《婚礼上我悔婚了》 第一章:婚礼上,我把结婚证撕碎在她脸上 结婚证被撕碎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好听。 嗤啦—— 红色的封皮裂成两半,里面的合照被我拦腰撕开。照片上,我和林雪薇穿着白色衬衫,笑得像个傻子。 那是上一世的我。 一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 “陈默!你他妈疯了?!” 林雪薇的尖叫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婚礼现场虚伪的喜庆气氛。她穿着定制的拖尾婚纱,头上戴着镶钻皇冠,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上的模特。可现在那张漂亮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线被泪水晕开,像两道黑色的疤痕爬在脸上。 我把撕碎的结婚证碎片扬手一撒。 红的、白的、带着我俩笑脸的纸片,飘飘扬扬落在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上。 全场三百多个宾客,鸦雀无声。 有人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有人捂着嘴,发出压抑的惊呼。还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手指都在抖。 我听见有人在后面小声说:“这新郎是不是受刺激了?” 受刺激?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我被林家父子推进建筑工地的搅拌机里,骨头被搅碎的声音、血肉被绞烂的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怎么没人说我受刺激? “陈默!你把结婚证捡起来!” 林雪薇的父亲林建国从主桌站起来,脸色铁青得像块墓碑。他是本市排名前十的房地产老板,平时在电视上西装革履、温文尔雅,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没理他。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片。那是林雪薇的半张脸,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甜,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这笑容我太熟悉了。 上一世,每次她需要我做什么事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笑容。 “老公,我爸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你能不能把你的积蓄借给他?”——笑着的。 “老公,我弟弟想创业,你名下那套房子先过户给他吧?”——笑着的。 “老公,你签了这个协议,咱们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还是笑着的。 直到搅拌机启动的前一秒,她都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端着红酒,对我笑。 那笑容真好看。 好看到我现在想起来,胃里还是一阵翻涌。 “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林雪薇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力气很大,指甲嵌进我的皮肤里,疼得我皱了皱眉。 我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 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雪薇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毕竟上一世,我对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卑躬屈膝,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陈默,你是不是喝多了?”她的语气软下来,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好不好?这么多客人看着呢……” “回家?”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回哪个家?是你爸给我安排的那个地下室?还是你弟弟让我住的杂物间?” 林雪薇的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举过头顶,“那我让大家看看,你们林家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姑爷’的。” 信封打开,一沓照片雪花一样飞出来。 照片上,是我上一世住的地方——林家别墅的地下室,面积不到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个塑料凳子。墙角堆满了林家的杂物,破旧的行李箱、落灰的健身器材、发霉的纸箱…… 还有一张照片,是我蹲在地上吃饭的场景。饭碗是那种最便宜的塑料碗,筷子是一次性的,菜只有一盘炒青菜。 “这就是你们林家给我安排的‘婚房’。”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在那儿住了三年。三年,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连上厕所都要等佣人用完才能去。”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地上的照片,还有人看向林建国的眼神变了味道。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照片?”林雪薇的声音在发抖。 从哪里弄来的? 当然是从我的记忆里。 上一世,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听话,林家人总有一天会接纳我。所以我忍着,熬着,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直到搅拌机启动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这些都不算什么。”我把剩下的照片塞回口袋,“我还有更好的东西。” 林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默,你不要乱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味道,“你今天要是敢乱说话,我保证你走不出这个门。” “哦?”我歪了歪头,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老脸,“林总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 “那我也提醒林总一句。”我笑了笑,“你上个月在澳门赌场输的那八千万,是从公司账上挪的吧?” 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像坟场。 林建国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串含糊的气音。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我替他把话说完了,“我还知道你把这笔账做在了‘星河湾’项目的材料采购上。如果审计查出来的话——” 我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是什么。 挪用公款、做假账、金额高达八千万——这些罪名加起来,够林建国在牢里蹲十年。 “你胡说八道!”林雪薇的弟弟林子豪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爸说话?” 这小子比我高半个头,常年健身练出一身腱子肉,平时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他揪着我衣领的手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我没动。 “松手。”我说。 “老子就不松!你能怎么样?”林子豪另一只手攥成拳头,高高扬起,“信不信老子一拳打死你?” “你可以试试。” 我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也许是因为经历过死亡的人,对这种程度的威胁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毕竟,被搅拌机搅碎的那种痛苦,可比挨一拳疼多了。 林子豪的拳头砸下来了。 我没躲。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我左边脸颊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我的脑袋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子豪!别打了!”林雪薇尖叫着拉住她弟弟。 但林子豪已经打红了眼,一把推开他姐,又是一拳砸过来。 这一拳,我接住了。 我用左手握住他的拳头,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把屏幕对准他的脸。 视频里,林子豪正在KTV包房里,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吸食某种白色粉末。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精彩极了——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你从哪里……” “别问我从哪里弄到的。”我松开他的手,把手机收进口袋,“你应该想想,这段视频要是发到你们学校论坛上,你的保研资格还能不能保住。” 林子豪的脸刷地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我整了整被他揪皱的衣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们吵架的。” 我转过身,面对所有宾客。 “各位,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今天的婚礼取消。” “至于原因——”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雪薇脸上。 她站在那里,婚纱洁白如雪,妆容精致完美,看起来就像一个无辜受害的新娘。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过,我大概也会被她这副模样骗过去。 “原因很简单。”我说,“我不想成为一个死人的丈夫。” “什么意思?”有人问。 “意思就是——”我看着林雪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女人和她爸,打算在婚礼结束后弄死我。” 全场哗然。 “你血口喷人!”林雪薇尖叫起来,“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笑了,“你要证据是吧?” 我再次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录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林建国的声音:“那个废物已经把房子车子都转到我们名下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林雪薇的声音:“爸,真的要这么做吗?” 林建国的声音:“怎么?你舍不得?” 林雪薇的声音:“不是……我是怕出事。” 林建国的声音:“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工地那边有个搅拌机,到时候就说他酒后失足掉进去的。人死了,保险赔偿金也是我们的。” 录音播放完毕。 宴会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像炸开了锅。 “天哪……” “这是谋杀!” “报警!快报警!” 林雪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瘫坐在地上。她的婚纱裙摆铺开,像一朵凋零的白花。 林建国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着我:“你……你什么时候录的音?” “这不重要。”我把手机收起来,“重要的是,你们说的话,我已经备份了十份,存在不同的地方。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些东西会自动发给警方和媒体。” “所以——”我弯下腰,看着林雪薇苍白的脸,“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我要是死了,你们全家都得陪葬。” 林雪薇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陈默……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真心喜欢我?”我忍不住笑了,“真心喜欢我,所以要把我推进搅拌机?” “那是我爸的主意!我不同意!我真的不同意!” “是吗?”我蹲下身,和她平视,“那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端着红酒站在阳台上,看着我被推进搅拌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林雪薇的表情凝固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比如,我还知道——” 我停顿了一下。 “你不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林雪薇脑子里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妈嫁给你爸之前,就已经怀了你。你的亲生父亲,是林建国的亲弟弟。” “不可能!”林雪薇尖叫起来,“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去问你妈。”我转身,朝门口走去,“对了,顺便告诉你——你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现在就在监狱里服刑。罪名是——强奸。”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雪薇瘫坐在地上,婚纱被泪水浸透,妆花得一塌糊涂。林建国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得像死人。林子豪蹲在角落里,抱着头,浑身发抖。 很好。 这一世的开局,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我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手机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少主,一切按计划进行。林家股市已经开始崩盘。】 我笑了笑,删掉短信,把手机揣进口袋。 这才刚刚开始。 我刚走下酒店的台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少主,夫人请您回去。” 我愣住了。 夫人? 我妈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哪里来的夫人? “你认错人了。”我说。 “没有认错。”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您的母亲,并没有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夫人为了保护您,假死脱身。”中年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有人要对您不利,夫人派我来接您回去。” “谁要对我不利?” “林家背后的那个人。” “林家背后还有人?” “有。”中年男人点点头,“那个人,您也认识。” “谁?”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 “您的亲生父亲。”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亲生父亲? 我从小就被告诉,我爸在我出生那年就因为车祸去世了。家里甚至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 现在有人告诉我,他没死? “他在哪儿?”我问。 “他一直在您身边。” “什么意思?” “少主,您上一世的死,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 我的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上一世的死…… 搅拌机的轰鸣声…… 血肉被搅碎的剧痛…… 林雪薇端着红酒的笑容…… 全都是他策划的? “为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因为您挡了他的路。” “什么路?”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再次鞠躬: “少主,上车吧。夫人会亲自告诉您答案。”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漆黑的劳斯莱斯。 车门敞开着,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口。 阳光照在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我迈出了脚步。 不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 我看见车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侧脸优雅而端庄。 和我记忆中母亲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 眼眶开始发热。 二十年了…… 我以为她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二十年积压的思念和委屈,轻轻地喊了一声。 车里的女人转过头。 她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可是她的眼睛里—— 没有一丝温度。 第二章:车里的女人,是我死了的妈妈? 车门在我面前敞开着,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我还是坐了进去。 不为别的,就因为那张脸——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小时候,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盯着相册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发呆。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抱着一个婴儿,笑得眉眼弯弯。 我妈。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死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里。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抓到。我爸受不了打击,没多久也走了。我成了孤儿,被送到福利院,后来又辗转到了林家。 二十年了。 我无数次梦见她。梦里她总是背对着我,不管我怎么喊,她都不回头。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可现在她就坐在我面前。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如果不是眼角那几道细细的鱼尾纹,说她三十出头都有人信。 她看着我,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温暖得像冬天的炉火。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小默。”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耳畔,“好久不见。” 我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 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妈妈呀。”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把手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她叹了口气,“当年的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我打断她,“你为什么假死?为什么二十年不来找我?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 一连串的问题砸出去,我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一个人在福利院里长大,被人欺负的时候没人帮我,生病发烧的时候没人管我,饿肚子的时候只能偷偷哭。后来到了林家,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把我当狗一样使唤,高兴了赏口饭吃,不高兴了就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你知不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我的眼眶发红,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我做梦都想见你一面?” “我知道。”她的眼圈也红了,“小默,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二十年!你整整消失了二十年!现在一句对不起就想把一切都抹掉?!”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哭,会抱着我道歉,会说她是有苦衷的。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小默。”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假死?” “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杀我。” 我一愣。 “谁?” “你父亲。” “他不是早就……” “他没死。”她打断我,“他一直活着。而且,他现在是整个亚洲最大的地下军火商之一。”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你父亲,沈北冥。”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吧?” 沈北冥。 我当然听说过。 这个名字在国际黑道上如雷贯耳。据说他掌控着东南亚百分之六十的军火交易,手下的武装力量堪比一支小型军队。各国政府都想抓他,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有人说他有三头六臂,有人说他住在深海里的潜艇上,还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可他是我爸? “不可能。”我摇头,“你一定搞错了。我爸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 “你爸确实是个普通人。”她苦笑,“但你亲生父亲不是。” “什么意思?” “你养父,也就是你一直以为的那个爸爸,是我后来的丈夫。他是个好人,老实本分,在工厂里上班。他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但他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那你说的那个沈北冥……” “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害怕什么,“二十年前,我被他强暴,怀上了你。后来我逃了出来,遇到了你养父。他愿意娶我,愿意把你当亲生儿子养。我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是沈北冥找到了我们。”她的眼眶泛红,“他要带我走,还要把你抢回去。你养父为了保护我们,被他的人活活打死了。” “我不肯跟他走。他就威胁我,说要杀了你。他说他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我没办法。我只能假死,让他以为我和你一起死了。然后我把你送到了福利院,自己改名换姓,躲了起来。” “这二十年,我一直躲在国外,不敢回来。因为我一旦露面,他就会找到你,杀了你。” 她说完了。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强暴。 亲生父亲。 军火商。 杀人灭口。 这些词像一颗颗子弹,打在我的心脏上。 “所以……”我的声音嘶哑,“上一世,我死在搅拌机里,也是他干的?”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为什么?”我的眼眶发烫,“他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挡了他的路。” “什么路?” “他想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悲哀,“而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继承人?” “对。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按照他的规矩,他死后,所有的产业都由你来继承。” “那他为什么还要杀我?” “因为你不肯听话。”她叹了口气,“他派人找过你,想让你跟他走。但你拒绝了。你不愿意接手他的生意,不愿意成为他那样的人。” “所以他就要杀了我?” “对。”她的声音很轻,“他宁愿杀了你,也不愿意让别人得到你。” 我闭上眼睛。 荒唐。 太他妈荒唐了。 我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没人要的孤儿。结果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爸是黑道大佬,我妈假死逃生,而我上一世的死亡,竟然是因为我不肯继承家业? “他在哪儿?”我睁开眼睛,问。 “你要干什么?” “找他算账。” “你疯了?!”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危险?他手下有上千个人,每个人都有枪!你去找他,就是送死!” “那我也要去。” “为什么?” “因为他欠我一条命。”我看着她的眼睛,“上一世,他让人把我推进搅拌机。这一世,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小默……” “你不用劝我。”我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了。”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是他的地址。” 我接过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你确定要这么做?”她问。 “确定。” “那好。”她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我必须去。”她的眼神变得坚定,“因为有些话,我也想问问他。”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 一路上,我妈——不对,我应该叫她苏晚晴——跟我说了很多事。 关于沈北冥的势力范围,关于他手下的核心成员,关于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她说得越多,我心越沉。 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他不仅控制着军火交易,还涉足毒品、人口贩卖、洗钱……几乎所有能赚钱的黑道生意,他都有份。 国际刑警通缉了他十几年,悬赏金额高达五千万美金,但从来没有人能抓到他。 因为他的情报网络遍布全球,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所以,我们这次去,很可能是有去无回。”苏晚晴看着我,“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逃了。”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上一世,我逃了一辈子。逃到最后,还是死在了他们手里。这一世,我不想再逃了。” 苏晚晴没有说话。 但她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用力。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庄园门口。 说是庄园,其实更像一座城堡。高大的铁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顶上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带了枪。 其中一个保镖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什么人?” 苏晚晴摇下车窗,摘下墨镜。 那个保镖看清她的脸,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鞠了一躬。 “夫人。” “我要见他。”苏晚晴说。 “先生正在开会……” “我说,我要见他。” 保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铁门。 车子驶进庄园。 我透过车窗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庄园很大,占地至少有几十亩。草坪修剪得很整齐,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喷泉,喷泉中央立着一座天使雕像。远处有一栋三层高的别墅,欧式风格,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石材,看起来造价不菲。 “他住在这儿?”我问。 “这是他其中一个住处。”苏晚晴说,“他在全世界有十几处房产,每个月的住处都不一样。” “为了躲避追杀?” “对。”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迎出来,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 “夫人,先生已经在书房等您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下了车。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别墅。 别墅内部的装修比外表还要奢华。水晶吊灯从三楼垂下来,地面铺着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墙上挂着的油画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但我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 我在观察周围的安保。 走廊拐角有两个摄像头,楼梯口站着一个持枪的保镖,书房的门口还有一个。 三个。 至少有三个明面上的安保人员。 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 “到了。”苏晚晴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你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她推开门。 书房很大,至少有一百平米。四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最多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式盘扣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我肯定会以为他是个大学教授。 而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大佬。 他抬起头,看向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在这平静之下,我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杀意。 “来了?”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坐。” 我没有坐。 我就站在门口,和他对视。 “沈北冥。”我喊出他的名字。 “你应该叫我爸。”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他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雪茄,“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差点笑出声,“你让人把我推进搅拌机,也是为了我好?” “那是意外。” “意外?” “对。”他吐出一口烟雾,“我本来只是想让人教训你一下,让你乖乖听话。谁知道那些人下手没轻没重,把你弄死了。” “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随你。”他耸耸肩,“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我重生了。” “重生?”他挑了挑眉,“你觉得你是重生回来的?”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你以为你为什么会重生?”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你的重生,是我安排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重生,是我安排的。”他重复了一遍,“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重生这种事?别傻了。那都是我花钱找人研究出来的技术。”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弹了弹烟灰,“你以为我这二十年都在干什么?除了做生意,我还在投资科研项目。其中有一个项目,就是研究如何让人保留记忆重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看看,给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跟我走。”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你是我的儿子。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应该继承我的一切,而不是在那个垃圾堆里浪费生命。” “所以你杀了我,就是为了让我重生?” “对。”他点头,“上一世,你选择了留在林家,结果死在了搅拌机里。这一世,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是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 我以为的重生,是老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结果却是他给我设的一个局。 “你疯了。”我说。 “也许吧。”他笑了笑,“但疯子,往往是最清醒的人。” “我不会跟你走的。” “你会。” “我不会。” “你会。”他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因为如果你不跟我走,她就会死。” 他指了指我身后的苏晚晴。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我不敢?”他哈哈大笑,“小默,你还是太嫩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不敢做的事。” 他打了个响指。 两个保镖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按住苏晚晴的肩膀。 “放开我!”苏晚晴挣扎着。 “别动她!”我吼道。 “那就答应我。”沈北冥看着我,眼神冰冷,“留下来,继承我的一切。否则,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她。” “你……” “我给你三秒钟考虑的时间。” “一。” “二。” “三——” “我答应你。” 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像石头一样沉重。 沈北冥满意地笑了。 “这才是我儿子。” 他挥了挥手,保镖松开了苏晚晴。 她跑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抖:“小默,你不能答应他……” “没事的。”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相信我。” 沈北冥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签了它。” 我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上面写着,我将继承他名下所有的产业。 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你就是我的合法继承人。”沈北冥说,“从今以后,你就是这片地下王国的太子。” 我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苏晚晴在后面喊着:“不要签!” 我没有理会她。 我看着那份协议。 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然后—— 我笑了。 “你知道吗?”我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沈北冥,“我确实很想报仇。但我更想做的一件事,是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沈北冥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举过头顶,“你这些年所有的犯罪证据,都在这里面。” “包括你贿赂官员的记录,你走私军火的清单,你洗钱的账户流水。” “你从哪里弄到的?” “你以为我这几天什么都没做?”我笑了,“我在婚礼上闹了一场之后,就一直在收集你的证据。” “不可能!我的资料都是加密的!” “加密又怎么样?”我把U盘握在手心里,“你忘了吗?我可是你儿子。你的加密方式,我怎么会不知道?” 沈北冥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我说,“放我们走。否则,这个U盘就会落到国际刑警手里。” “你以为我会怕?” “你当然不怕。”我笑了笑,“但你怕不怕,我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你……” “我给你三秒钟考虑的时间。” “一。” “二。” “三——” “成交。” 沈北冥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 我笑了。 转身,拉着苏晚晴,走出了书房。 身后传来沈北冥的咆哮声,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走出庄园的大门,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苏晚晴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手心全是冷汗。 “你那个U盘里,真的有他的犯罪证据?”她问。 “没有。” “什么?!” “那个U盘是空的。”我说,“我根本没时间去收集他的证据。我只是赌了一把,赌他不敢冒险。” “你疯了?!”苏晚晴的声音都在发抖,“万一他不相信呢?” “那我就真的死定了。”我笑了笑,“但我赌赢了。” 苏晚晴看着我,眼眶泛红。 “你跟你爸,真的很像。” “别拿我跟他比。”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摇了摇头,“我是说,你们都够疯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我的心里,并不轻松。 因为我知道,沈北冥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他报复之前,先下手为强。 “妈。”我第一次喊出这个字。 苏晚晴的身体颤了一下。 “怎么了?” “接下来,可能要辛苦你了。” “什么意思?” “我们要搬家了。” “搬去哪儿?” “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我看着远方,“只要我们够小心,就能活下去。”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好。”她说,“妈跟你走。” 我点了点头。 拉起她的手,沿着公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是那座华丽的牢笼。 前方是未知的未来。 但我并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第三章:她不是我妈妈 我和苏晚晴跑了三天。 三天没合眼,三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饿了啃两口面包,渴了喝自来水,困了就用指甲掐大腿内侧的嫩肉,靠疼痛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我们在躲谁? 沈北冥的人。 那天从庄园出来,我以为自己赌赢了。可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当天晚上,我们刚在一家小旅馆安顿下来,楼下就传来了汽车引擎声。我趴在窗户边往下看——三辆黑色别克商务车停在路边,十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每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砍刀。钢管。还有两把猎枪。 为首的那个人我认识,是沈北冥手下的头号打手,绰号“阎罗”。据说这人以前是特种兵出身,退役后跟着沈北冥干了十年,手上至少沾着七八条人命。 “跑!”我拽起苏晚晴就往楼顶冲。 旅馆只有四层,楼顶连着隔壁的居民楼。我们从楼顶跳到隔壁的天台上,又顺着排水管滑下去,钻进一条小巷子里。 身后传来阎罗的声音:“分头追!抓活的!先生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我们跑了一整夜。 从小巷跑到大街,从大街跑到郊区,从郊区跑进了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天亮的时候,我实在跑不动了,靠在一堵破墙上大口喘气。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苏晚晴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脚上的高跟鞋早就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石子和碎玻璃上,脚底板全是血口子,每一步都在地上印出一个血脚印。 “他们……他们还会追来吗?”她扶着墙,脸色白得像纸。 “会。”我喘着气说,“沈北冥不会放过我的。”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跑。” “跑到什么时候?” “跑到——”我顿了顿,“跑到我能干掉他为止。” 苏晚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们在废弃工业区里找了一栋相对完整的楼房,躲了进去。这是一栋废弃的厂房,里面堆满了生锈的机器和腐烂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机油味,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我找了一个角落,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苏晚晴坐下休息。然后我脱下外套,撕成布条,帮她包扎脚上的伤口。 “疼吗?”我问。 “还好。”她咬着牙说,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她包扎。手指碰到她脚上的伤口时,她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但她一声都没吭。 我突然有点心疼她。 这二十年,她一个人在外面东躲西藏,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妈。”我喊了一声。 “嗯?”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笑:“就那么过来的呗。换个名字,换个城市,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没有再嫁人?” “没有。” “为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我的头顶,声音很轻:“因为我怕。我怕我再爱上一个人,然后又失去他。”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对不起。”我说,“如果不是因为我……” “别说这种话。”她打断我,“你是我儿子。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那一刻,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我想哭。 “妈。”我又喊了一声。 “哎。”她应了一声,眼眶也红了。 我们母子俩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就这么互相看着。 好像要把这二十年缺失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可就在这时候—— 我的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小默。”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跑得挺快啊。” 是沈北冥。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悠闲,甚至还带着笑意,“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身边那个女人——”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你妈。”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你身边那个女人,不是你妈。”沈北冥重复了一遍,“你妈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她是我找人假扮的。”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他笑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能那么准确地找到你?因为她身上装着定位器。” 我猛地转头,看向苏晚晴。 她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擦脚上的血迹。 “你胡说!”我冲着电话吼道,“她明明知道我们家的事!她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她还知道我养父的事!” “那些事,都是我告诉她的。”沈北冥的语气很平淡,“你以为我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我一直在搜集你的资料。你的童年,你的成长经历,你和林家的恩怨……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找人训练了她三个月。让她背熟你的所有资料,让她学会你妈的语气、神态、习惯动作。就连你妈那颗痣长在什么地方,她都一清二楚。” “你觉得她是你妈?她只不过是我精心培养的一颗棋子罢了。” 我的手在发抖。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一个饵。”沈北冥说,“我需要一个能让你乖乖上钩的饵。事实证明,这个饵很有用。” “你……” “别急着生气。”他打断我,“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 “什么?” “你看看她左脚脚踝内侧。” 我低下头,看向苏晚晴的左脚脚踝。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痕。 “你妈脚踝上也有一道疤,对吧?”沈北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她小时候摔跤留下的。但你知道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是我让人割的。”他说,“为了让这颗棋子更像你妈,我让人在她脚上割了一刀,照着那道疤痕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 “你疯了……” “我没疯。”他的声音变得冰冷,“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要信。” “包括你身边的人。”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苏晚晴——不对,应该叫她假苏晚晴——抬起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都知道了?”她问。 我没有回答。 “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用装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没错,我不是你妈。” “你妈二十年前就死了。被你亲生父亲亲手掐死的。”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你妈是被沈北冥掐死的。”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妈不肯说出你的下落,他就活活把她掐死了。” “你骗我……” “我没骗你。”她冷笑一声,“你以为沈北冥为什么要找你?因为他需要一个继承人?别傻了。他那种人,根本不在乎什么继承人。” “他找你,是因为你妈临死前诅咒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好下场。他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要找到你,让你继承他的事业,让你变成第二个他。” “他要让你妈死不瞑目。” 我的双腿发软,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一根柱子上。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当时我就在场。”她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我是你妈的贴身丫鬟。你妈被掐死的时候,我就躲在衣柜里,亲眼看着的。”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沈北冥?”她苦笑了一声,“因为我不帮他,他就会杀了我。我也想活命,我也怕死。”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泛红。 “因为你刚才喊我那声‘妈’,让我想起了你妈。” “你和你妈,真的太像了。” “特别是那双眼睛。” “一模一样。” 【超常规意外反转】 我靠在柱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我的大脑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先是知道自己重生是被人安排的,然后又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黑道大佬,接着又知道自己身边的“妈妈”是假的,最后又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被亲生父亲掐死的…… 一件接一件,像一记又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脏上。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阿莲。”她说,“我叫阿莲。” “阿莲……”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她低下头,“我欠你妈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我身上的定位器已经被拆了,沈北冥找不到我了。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就跟我走吧。”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 “你……你还愿意相信我?” “不相信。”我老实说,“但我现在没有别的人可以相信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苦涩,也带着释然。 “你果然是你妈的儿子。”她说,“你妈也是这样,明明知道别人在骗她,她还是愿意给别人一次机会。” “因为我妈傻。” “对。”她点了点头,“你妈确实傻。傻到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傻到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傻到死都不肯说出孩子的下落。” “但正是因为她傻,才让我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些告诉你。”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我们两个人,站在废弃的厂房里,彼此对视着。 “走吧。”我说,“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去哪里?” “去一个沈北冥找不到的地方。” “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我看着窗外,“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 阿莲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我往外走。 可我们刚走到门口,就停住了。 因为门口站着一个人。 阎罗。 他手里拿着一把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的脑门。 “小子,跑得挺快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但你跑得再快,能快得过子弹?” 我举起双手,慢慢往后退。 “别冲动。”我说,“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阎罗把枪口往上抬了抬,“先生说了,要活的。但你身边这个女人——” 他看向阿莲,眼神变得凶狠。 “先生说了,她没用,可以处理掉。” 话音刚落,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但倒下的,不是阿莲。 而是阎罗。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上插着的那把匕首。 然后,他轰然倒地。 阿莲站在他身后,手里还保持着投掷匕首的姿势。 “我忘了告诉你。”她擦了擦手上的血,“在你妈身边待了那么多年,我也学会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 “怎么杀人。” 我看着地上阎罗的尸体,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 虽然上一世我也死过一次,但那是被人推进搅拌机里,我根本没看到自己是怎么死的。而现在,阎罗就躺在我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胸口还在往外冒血。 血腥味钻进鼻子里,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走!”阿莲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枪声肯定会引来其他人!” 我们冲出厂房,跑进了工业区深处。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脚步声。 他们在追我们。 而且越来越近。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发现至少有二十多个人在追我们,手里都拿着家伙。 “前面有条河!”阿莲指着前方,“跳河!” “我不会游泳!” “那就学!” 说着,她拉着我冲到河边,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冰凉的河水灌进我的口鼻,我拼命挣扎着,手脚并用胡乱扑腾。阿莲游到我身边,一只手托住我的下巴,另一只手划水,带着我往对岸游。 身后传来几声枪响,子弹打进水里,激起一串串水花。 我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一颗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但我顾不上疼,只知道拼命往前游。 终于,我们游到了对岸。 阿莲拖着我爬上岸,我们两个人躺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们……他们不会追过来了吧?”我喘着气问。 “这条河水流急,他们不敢轻易下水。”阿莲说,“但我们也不能在这里久留。” “那我们去哪儿?” 阿莲没有回答。 她坐起来,看着远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 “沈北冥绝对不敢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妈的墓。” 第四章:墓里的人,还活着 凌晨三点,公墓。 风很大,吹得周围的柏树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手在拍巴掌。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一点昏黄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一排排墓碑在黑暗中矗立着,像沉默的士兵。 我跟着阿莲走在墓园的小路上,脚下踩着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白天这里可能还算庄严肃穆,但凌晨三点——这地方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肩膀上被子弹擦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血已经凝固了,和衣服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扯着伤口疼。 “还有多远?”我问。 “快了。”阿莲走在前面,她的脚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一点都不慢,“就在前面那片区域。” “我妈的墓……你确定是在这儿?” “确定。” “你怎么确定的?” 阿莲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因为她的墓,是我立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 “你说什么?” “你妈死后,沈北冥让人把尸体随便扔在了乱葬岗。”阿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人的生死,“是我偷偷把她的尸体挖出来,火化了,买了这块墓地,把她安葬在这里。” “那时候我才十六岁。” 我的脚步停住了。 十六岁。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大半夜一个人跑去乱葬岗,从一堆无人认领的尸体里找出自己小姐的尸体,然后背着去火化,去买墓地,去下葬。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在漆黑的夜里,在一片散发着腐臭味的尸体堆里,一个一个翻找着。 我的鼻子有点发酸。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阿莲终于回过头看我,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眶是红的,“告诉你,让你难过?让你愧疚?让你觉得自己亏欠了我?” “我……” “我不需要你亏欠我。”她打断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是因为你妈对我好。她把我当妹妹看待,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做人道理。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她死了,我不能让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莲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后,沉默地走着。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到了。” 我走上前,看向那座墓碑。 墓碑很普通,灰色花岗岩材质,上面刻着几个字—— “慈母沈苏氏之墓” 下面是一行小字:“女阿莲立” 没有名字。 没有生卒年月。 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名字?”我问。 “因为沈北冥还在找她。”阿莲说,“如果让人知道她葬在这里,他会把她的骨灰挖出来撒掉。他那种人,就算人死了,也不会放过她。”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墓碑。 石头很凉,凉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 这就是我妈。 我找了二十年的妈。 我日思夜想了二十年的妈。 她就躺在这块石头下面,孤零零的,连个名字都不能刻上去。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儿子来看你了。” 风突然大了。 吹得墓碑前的枯草簌簌作响,像是在回应我。 我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硌得生疼,但我没有站起来。 “对不起。”我说,“儿子来晚了。” “二十年。我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躺了二十年。”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我连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 我的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但没关系。”我擦了擦眼睛,“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会经常来看你。” “我会告诉你我每天都在干什么。” “我会告诉你我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 “就像……就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我低下头,额头抵在墓碑上,冰凉的石头顶着我的脑门,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阿莲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风还在吹。 远处的树叶哗啦啦响。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我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我才站起来。 “走吧。”我说,“不能让沈北冥的人找到这里。” “等一下。”阿莲拦住我,“我带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让你祭拜你妈。” “还有别的事?” “对。”她点了点头,“你妈临死前,让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 我愣住了。 “什么东西?” 阿莲没有回答。 她走到墓碑后面,蹲下身,用手扒开墓碑底部的泥土。 泥土很硬,她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皮,渗出血来。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往下挖。 挖了大概十几公分深,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从土里掏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外面裹着一层塑料袋,塑料袋上沾满了泥土。她把塑料袋拆开,露出里面的铁盒子。 铁盒子已经生锈了,锁扣的地方锈成了一团,根本打不开。 阿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用刀尖撬了几下,锁扣啪的一声断了。 她打开铁盒子。 里面放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但保存得还算完整。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吾儿陈默亲启” 是我的名字。 是我妈的字迹。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我妈写的?” “对。”阿莲说,“你妈被抓的前一天晚上,把这封信交给我,让我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封信给你。” “她说,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在信里。” 我接过信,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 信封很轻,但我感觉它有千斤重。 这里面装着的,是我妈最后想对我说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纸也泛黄了,边角有些脆,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把它弄破了。 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我低头看去—— “吾儿小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也不要哭。妈妈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生下了你。 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妈妈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时间不够了。我只能挑最重要的告诉你。 第一件事:你的亲生父亲,叫沈北冥。他是一个魔鬼。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爱上了他。 第二件事:他想要的,不只是你这个人。他想要的,是你脖子上的那块玉佩。 那块玉佩,是你外婆留给妈妈的。它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沈北冥万劫不复。 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 第三件事:妈妈在你的玉佩里,藏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可以打开一个保险箱。保险箱里,装着沈北冥所有的犯罪证据。 妈妈花了五年时间,收集了这些证据。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可惜,妈妈等不到那一天了。 小默,答应妈妈—— 不要让他得逞。 不要让那块玉佩落在他手里。 替妈妈,把他送进地狱。 妈妈在天上,会看着你的。 永远爱你的妈妈”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握着信纸,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玉佩。 我脖子上戴着的这块玉佩。 我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只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 没想到它里面藏着一把钥匙。 没想到它关系到一个足以让沈北冥万劫不复的秘密。 我伸手摸向脖子。 玉佩还在。 冰凉的玉贴在我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你妈在信里说了什么?”阿莲问。 我没有回答。 我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贴身收好。 “阿莲姐。”我喊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妈妈做了这么多。” 阿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笑。 “不用谢。”她说,“我说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 “我知道。”我看着她,“但我还是要谢你。” 阿莲没有再说话。 我们两个人站在墓碑前,谁也没有动。 风还在吹。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走吧。”阿莲说,“天亮了就不方便了。” “嗯。” 我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身,跟着阿莲往外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 “阿莲姐。” “又怎么了?” “我妈……她有没有跟你说过,那把钥匙,能打开哪里的保险箱?” 阿莲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她只说,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她有没有提过,保险箱在什么地方?” “也没有。” 我皱了皱眉。 这就难办了。 我妈在信里说,玉佩里藏着一把钥匙。 但这块玉佩我戴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里面还能藏东西。 我把玉佩摘下来,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玉佩是圆形的,直径大概三四厘米,通体碧绿,质地温润。正面雕刻着一朵莲花,背面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阿莲凑过来看了看,“这玉佩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玉,里面怎么可能藏钥匙?” “我妈不会骗我的。”我说,“她说里面有,就一定会有。” “那怎么打开?” 我拿着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莲花雕刻得很精细,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玉佩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任何缝隙或者接口。 我试着用力掰了一下—— 纹丝不动。 “会不会是要用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阿莲说,“比如泡在水里,或者加热什么的?” “有可能。” 我把玉佩收起来,放回衣服里。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我说,“这里不安全。” “嗯。” 我们两个人快步往墓园外走去。 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门口停着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沈北冥。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小默,我们又见面了。”沈北冥微笑着看着我,那笑容温和得体,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看自己不听话的后辈,“跑累了吧?” 我下意识地把阿莲护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眼线。你们从河里爬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报告给我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会去哪里。”沈北冥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果然,你来了这里。” “你妈的墓,对吧?”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墓园。 “阿莲这丫头,倒是忠心。”他看向阿莲,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这么多年了,还记得给你妈扫墓。” 阿莲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北冥,眼神里满是恨意。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沈北冥笑了笑,“当年的事,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阿莲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风,“你掐死她的时候,也是迫不得已?” “她不听话。”沈北冥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她肯说出小默的下落,我不会杀她的。” “你——” “够了。”我打断他们,“沈北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沈北冥看着我,“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回家?” “对。”他点了点头,“回你真正的家。我会把一切都给你——财富、权力、地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今天,就走不出这个墓园了。” 他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冒出几十个黑衣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 黑漆漆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我。 我被包围了。 前后左右,全是沈北冥的人。 除非我会飞,否则根本逃不掉。 阿莲站在我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倔强。 “小默,别怕。”她低声说,“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不过的。”我说,“他们有几十个人,我们只有两个人。” “那也要拼。” “不值得。”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北冥。 “我可以跟你走。” “小默!”阿莲急了,“你疯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沈北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放她走。”我指着阿莲,“让她平安离开这里。以后你们不许再找她的麻烦。” 沈北冥看了看阿莲,又看了看我,笑了。 “可以。”他说,“一个丫鬟而已,不值一提。” “阿莲姐,你走吧。”我转头对阿莲说。 “我不走!” “你必须走。”我压低声音,“你走了,我才有机会脱身。” “可是……” “相信我。” 阿莲看着我,眼眶泛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墓园外面走去。 沈北冥的人让开了一条路,让她通过。 她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担心,有不舍,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头,消失在了晨雾里。 “好了。”沈北冥拍了拍手,“碍事的人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反悔了?”沈北冥挑了挑眉。 “没有。”我说,“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刚才说,你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眼线。” “对。” “那我妈墓地的位置,你也一直都知道?” 沈北冥的笑容僵了一下。 “当然知道。”他说。 “那为什么你没有毁掉她的墓?” “因为——”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她葬在哪里。”我打断他,“对不对?” 沈北冥的表情变了。 “阿莲刚才说,她是在你妈死后,偷偷把尸体挖出来火化的。”我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知道她把尸体葬在了什么地方。” “你之所以能找到这里,是因为你跟踪了我们。” “你根本不知道我妈的墓在哪里。” 沈北冥的脸色阴沉下来。 “就算我不知道,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笑了,“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你在撒谎。” “你说你杀了我妈,是因为她不听话。” “但真正的原因,是你根本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那块玉佩里的秘密。” “你杀了我妈,却没有得到你想要的。” “所以你才会费尽心思找我。” “因为我是唯一的线索。” 沈北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盯着我,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你很聪明。”他缓缓说道,“比你妈聪明。” “但聪明的人,通常都活不长。” “是吗?”我笑了笑,“那我们就试试看。” 我伸手摸向脖子上的玉佩。 用力一扯。 玉佩绳断了。 我把玉佩举起来,对着沈北冥晃了晃。 “你想要这个东西,对吧?” 沈北冥的眼神变得炙热。 “把它给我。” “可以。”我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问。” “这块玉佩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北冥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都愣住的话。 “那块玉佩里,藏着你妈留给你的另一封信。” “一封告诉你真相的信。” “关于你的真实身份。” “你根本就不是我儿子。” “你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候,一声枪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北冥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绽放出的血花。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墓园门口的晨雾里,站着一个人。 阿莲。 她手里拿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枪。 脸上带着泪。 “这一枪,是为小姐打的。” 沈北冥捂着胸口,缓缓跪倒在地上。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 他的人乱成一团,有人冲上去扶他,有人拔枪对准阿莲的方向,还有人惊慌失措地打电话叫救护车。 趁着这个混乱的空档,阿莲朝我大喊:“小默!快跑!” 我回过神来,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枪声和叫喊声。 子弹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打在我身边的墓碑上,溅起一片碎石屑。 我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 跑出墓园,跑上公路,跑进一片树林。 树枝刮破我的衣服和皮肤,荆棘划伤我的脸,但我顾不上疼,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 我终于跑不动了,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肺部火烧火燎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我掏出那块玉佩,握在手心里。 玉佩还带着我的体温,温润光滑。 沈北冥刚才说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你根本就不是我儿子。” 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是沈北冥的儿子,那我到底是谁? 我妈在信里说沈北冥是我亲生父亲,难道她在骗我? 还是说,连她自己也被骗了?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谜团。 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而唯一能解开这些谜团的钥匙—— 就是我手里这块玉佩。 我深吸一口气,把玉佩举到眼前。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玉佩上。 玉佩通体碧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盯着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在阳光的照射下,玉佩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纹路。 那些纹路排列得很整齐,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更像是—— 字。 我心头一动。 难道…… 我拿着玉佩,调整角度,让阳光更好地穿透它。 那些纹路越来越清晰。 果然是字。 而且不止一个。 我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天……机……阁……” 三个字。 玉佩里面刻着三个字。 天机阁。 我愣住了。 天机阁? 那不是我在婚礼上随口编出来的一个名字吗? 怎么会刻在玉佩里? 难道……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叫“天机阁”的组织? 而这个组织,和我妈有关? 和我这块玉佩有关? 和我的身世有关?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太多的事情,太多的谜团。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老鼠,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沈北冥没有死。 那一枪,打中的是他的胸口,但不是要害。 他一定会活下来。 他一定会继续追捕我。 而我,必须在被他抓到之前,解开这块玉佩的秘密。 我握紧玉佩,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叶,照在我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我的人生,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 第五章:天机阁的传人 我被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前面是一堵三米高的水泥墙,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像一条条死去的蛇。后面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狗叫声。 沈北冥的人追上来了。 而且他们还带了狗。 我贴着墙壁,心脏狂跳。手掌按在粗糙的水泥面上,蹭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蜇得我睁不开眼。 跑不动了。 真的跑不动了。 从墓园逃出来后,我一口气跑了将近两个小时。穿越了三片树林,蹚过两条小河,翻过一座小山包。脚底板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肺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呼吸越来越困难。 可他们还是追上来了。 那条狗的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凶。我甚至能听到狗爪子刨地的声音,还有那些黑衣人的吆喝声。 “分开搜!他跑不远!” “河边找过了没有?” “没有!那边是死路!” “那就往前面的工业区搜!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蜷缩在墙角,尽量把自己藏在一堆废弃的木板后面。木板散发着一股腐朽的臭味,上面爬满了虫子和霉菌。几只蟑螂从我手背上爬过,触须扫过我的皮肤,痒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但我一动不敢动。 一只黑色的影子从木板缝隙里钻了进来。 是那条狗。 一条德国黑背,体型硕大,肌肉结实,嘴里淌着涎水,一双棕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它没有叫。 只是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警告我别动。 我的手慢慢摸向地上的一块砖头。 狗的后腿微微弯曲,做出了扑击的准备。 我们对峙着。 谁也不敢先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汗水滴进我的眼睛,我不敢擦。砖头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终于,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这边没有!去别的地方看看!” 狗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它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 不是敌意,也不是警惕。 更像是一种……审视? 它在打量我。 然后,它转身,钻出木板堆,跑掉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被一条狗咬死——这死法也太憋屈了。 我缓了一口气,正准备从木板堆里爬出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不像那些黑衣人那么重。 是一个人。 而且是朝着我这个方向走来的。 我重新缩回木板堆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我藏身的木板堆前面停了下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出来吧,狗已经走了。”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但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我从木板缝隙里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旗袍,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侧脸优雅而端庄。 阿莲? 不对。 不是阿莲。 阿莲没有这么年轻。 这个女人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气质温婉得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但她长得—— 和我妈墓碑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是谁?” “我叫沈清荷。”女人微微一笑,“是你妈妈的朋友。” “我妈妈的朋友?” “对。”她点了点头,“也是天机阁的现任阁主。” 天机阁。 又是天机阁。 “你认识我妈?” “认识。”沈清荷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姐妹。” “那我妈……” “你妈叫沈清萍。”她打断了我的话,“我是她妹妹。” “亲妹妹?” “对。” 我愣住了。 我妈妈有妹妹? 我从来不知道。 “你……你怎么证明?” 沈清荷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但画面还很清晰。 照片上是两个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槐树下,笑得灿烂无比。 左边的那个女孩,和我妈墓碑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右边的那个女孩,和眼前的沈清荷一模一样。 “这是我和你妈十五岁那年拍的。”沈清荷说,“那年夏天,槐花开得特别好。” 我的手在发抖。 照片上那两个女孩的笑容,像两束阳光,照进了我黑暗的世界。 “你……你真的是我小姨?” “是。”沈清荷的眼眶有些发红,“小默,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的鼻子一酸。 委屈? 何止是委屈。 我简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洗衣机里,转了二十多年,转得头晕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因为不能。”沈清荷叹了口气,“你妈临终前托人带话给我,让我不要找你。她说,让你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好。” “可是……” “可是你还是被卷进来了。”沈清荷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是小姨没能保护好你。”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那两个女孩的笑容,那么纯粹,那么美好。 可她们的人生,却充满了谎言和欺骗。 “小姨。”我抬起头,“我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清荷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如坠冰窖。 “你妈,是被人害死的。” “谁?” “沈北冥。” “可是阿莲说,是沈北冥亲手掐死她的……” “阿莲说的没错。”沈清荷点了点头,“但阿莲不知道的是,真正下令杀你妈的,另有其人。” “谁?” 沈清荷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天机阁的上一任阁主。” “我们的师父。” 我坐在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一点喝的心思都没有。 这里是沈清荷的住所,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座老宅子里。宅子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沈清荷坐在我对面,慢慢地喝着茶。 茶香袅袅,在午后的阳光里升腾、消散。 “从头说起吧。”沈清荷放下茶杯,“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我说,“从头到尾,所有的事情。” 沈清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天机阁,是一个存在了三百多年的组织。” “它的创始人,是清朝康熙年间的一位奇人。此人精通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据说能推演天机、预知未来。” “天机阁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三百多年来,天机阁一直隐藏在暗处,从不参与世俗纷争。历代阁主的职责,就是守护天机阁的秘密,并将它传承下去。” “你妈和我,都是天机阁的弟子。” “我们从小被师父收养,在阁里长大。你妈天赋极高,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所有人都认为,她会成为下一任阁主。” “可是,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沈北冥?” “对。”沈清荷点了点头,“沈北冥当时还不是什么军火商,他只是一个小混混,靠着坑蒙拐骗过日子。有一次,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人追杀,逃到了天机阁的地盘上。” “你妈救了他。” “她把他藏在阁里,每天偷偷给他送饭送药。两个人朝夕相处,渐渐产生了感情。” “师父知道后,勃然大怒。他让你妈在沈北冥和天机阁之间做一个选择。” “你妈选了沈北冥。” “她被逐出了师门,从此和天机阁断绝了关系。” “后来呢?”我问。 “后来,你妈嫁给了沈北冥,生下了你。”沈清荷的声音变得低沉,“但沈北冥根本不是真心爱你妈。他接近你妈,只是为了天机阁的秘密。” “什么秘密?” “天机阁历代阁主传承下来的一件宝物。” “什么宝物?” “天机令。” 我的心猛地一跳。 天机令。 我在婚礼上随口编出来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天机令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沈清荷摇了摇头,“历代阁主只知道,天机令关系到天机阁最大的秘密。谁掌握了天机令,谁就能掌握天机阁的全部力量。” “沈北冥想要天机令?” “对。他娶你妈,就是为了得到天机令的下落。” “你妈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企图。直到有一次,她无意中发现了沈北冥和师父来往的书信,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什么局?” “师父和沈北冥联手设下的局。”沈清荷的眼神变得冰冷,“师父想要除掉你妈,因为她的天赋太高,威胁到了他的地位。沈北冥想要天机令,所以他愿意配合师父。” “他们达成了交易——师父帮你妈‘消失’,沈北冥得到天机令的线索。” “你妈发现真相后,带着你逃了出来。她找到了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我,然后把你托付给了一户可靠的人家抚养。” “那户人家,就是林家?” “不。”沈清荷摇了摇头,“林家,是你妈故意选的。” “为什么?” “因为林家欠你妈一条命。” “什么意思?” “林家老爷子,林建国他爹,年轻时曾经受过你妈的大恩。你妈救过他一家人的命。所以当你妈找上门,请求他们收养你的时候,林家老爷子一口答应了。” “他发誓,一定会把你当成亲孙子抚养成人。” “可是,他失言了。” “他死后,林家后人违背了他的誓言。他们不仅没有善待你,反而把你当成了摇钱树。” 沈清荷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我妈不是不要我。 她是不得不放弃我。 林家不是好心收养我。 他们是欠我妈一条命。 而沈北冥—— 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只是我妈人生中的一个错误。 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我亲生父亲是谁?”我问。 沈清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亲生父亲,是天机阁的上一任阁主。” “我的师父。” “你的爷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你说什么?!” “你妈和师父,不仅仅是师徒关系。”沈清荷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们……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你妈十八岁那年,被师父……侵犯了。” “你,就是那次侵犯的结果。”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以为是沈北冥。 我以为是那个黑道大佬。 结果呢? 结果我的亲生父亲,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是一个侵犯了自己徒弟的畜生。 “他在哪儿?”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死了。” “死了?” “对。”沈清荷点了点头,“五年前,死于一场意外。” “什么意外?” “车祸。” “真的?” “假的。”沈清荷看着我,“他是被人杀死的。” “谁?” “我。” 茶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清荷坐在我对面,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仿佛她刚才说的,不是杀人,而是杀了一只鸡。 “你……你杀了他?” “对。”沈清荷说,“我忍了他三十年,终于找到了机会。” “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沈清荷的眼神变得冰冷,“他毁了你妈的一生,毁了我的大半生,毁了天机阁的名声。他早就该死了。” “我等了三十年,才等到一个能亲手杀死他的机会。” “你不会怪我吧?”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自称是我小姨的女人。 她说她杀了我的亲生父亲。 她说她等了三十年。 她的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我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荷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心惊胆战。 “我是什么人?” “我是天机阁的现任阁主。” “我是你妈的妹妹。” “我是杀了你亲生父亲的凶手。” “我也是一个——”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在等你的人。” “等我?” “对。”她点了点头,“等你来继承天机阁。” “等你来完成你妈没有完成的事。” “什么事?” 沈清荷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 “让天机阁,重现人间。” 我坐在茶室里,看着沈清荷的背影。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刚才说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让天机阁重现人间。 三百年来,天机阁一直隐藏在暗处,从不参与世俗纷争。 历代阁主的职责,就是守护天机阁的秘密,并将它传承下去。 可现在,沈清荷说要让它重现人间。 “为什么?”我问。 “因为时代变了。”沈清荷转过身,看着我,“三百年前,天机阁选择隐藏,是因为当时的局势不允许它公开存在。”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这个世界,需要天机阁。” “需要它的力量,需要它的智慧,需要它来制衡那些已经失控的势力。” “比如沈北冥?” “对。”沈清荷点了点头,“沈北冥只是冰山一角。在他之上,还有更强大的势力。那些势力,已经威胁到了整个世界的平衡。” “天机阁不能再沉默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阁主。” “一个有能力、有魄力、有决心的人。” “那个人,就是你。”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说不呢?” “你不会说不的。”沈清荷笑了笑,“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什么意思?” “沈北冥的人在全城搜捕你。林家的人在找你。警方也在找你。” “你已经无处可去了。” “只有天机阁,能保护你。” “只有天机阁,能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 我看着沈清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让沈北冥,血债血偿。” 沈清荷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对了。” “欢迎加入天机阁。” “我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我的外甥。”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需要做什么?” “首先——”沈清荷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古朴的令牌,递到我面前,“戴上它。” 那是一枚铜制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大大的“天”字。 “这是天机令。” “历代阁主的信物。” “戴上它,你就是天机阁的下一任阁主。” 我伸出手,接过令牌。 令牌很沉,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 我低头看着它。 看着那个大大的“天”字。 然后,我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令牌贴着我的胸口,和那块玉佩挨在一起。 两块信物,两种命运。 在这一刻,交汇在了一起。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天机阁的人了。”沈清荷说,“我会教你所有你需要知道的东西。” “但在此之前——”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 “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事?” “你妈留给你的那块玉佩——” “里面藏着的,不只是天机令的线索。” “还有你真正的身世。” “什么身世?” 沈清荷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的亲生母亲,根本就不是沈清萍。” “你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候,茶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阿莲。 她身上全是伤,脸上满是血污,一条手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 她一进门,就对着沈清荷大喊—— “阁主!不好了!” “沈北冥的人……找到这里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子弹打穿了窗户,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我下意识地趴在地上,护住头部。 沈清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子弹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打在她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终于来了。”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小默。”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你的身世,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我。 “后院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 “你带着阿莲,从那里走。” “那你呢?” “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我是天机阁的阁主。我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 “走!” 她一把拉起我,推着我往后院的方向走。 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破碎的窗户前,月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她的背影,孤独而决绝。 “小姨……” “走!”她头也不回地吼道,“别让我白白牺牲!” 我咬了咬牙,抱起受伤的阿莲,冲向后院。 身后,枪声越来越密集。 还有火光。 还有惨叫。 我不敢回头。 只能拼命往前跑。 跑进密道,跑进黑暗,跑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身后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了。 第六章:密道尽头,是另一个世界 密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背着阿莲,在狭窄的通道里摸索着往前走。空气又闷又潮,混杂着一股泥土和腐烂木头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块湿抹布。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手掌按上去像按在一层黏糊糊的皮肤上。 阿莲趴在我背上,呼吸很微弱,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喷在我脖子上。她的血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淌,黏糊糊的,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我的。 “阿莲姐,你坚持住。”我喘着气说,“马上就到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 这条密道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我们已经走了快二十分钟了,还是没有看到出口。脚下时不时会踢到什么东西——有时候是石头,有时候是骨头。我不敢去想那些骨头是人还是动物的。 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地面震动了一下,头顶落下一些尘土和碎石,掉进我的头发里,掉进我的衣领里。 沈清荷那边还在打。 我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阿莲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阿莲姐,别睡。”我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话,“跟我说说话,别睡。” “说……说什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说你的事。你是怎么认识我妈的?你是怎么进天机阁的?”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我是孤儿。” “八岁那年,在街上乞讨,被人欺负。是你妈……救了我。” “她把我带回天机阁,给我吃的,给我穿的,教我读书写字。” “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可是我背叛了她。” “我……我出卖了她。” “如果不是我……她不会被沈北冥抓到……” “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死……” 她的声音变成了啜泣。 “对不起……小默……对不起……” 我的眼眶发热。 “别说了。”我说,“那不怪你。” “怪我……都怪我……” “我说了,别说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后来不是也帮我了吗?你帮我逃出来,你帮我拿到了我妈的信,你还帮我挡了沈北冥的人。” “那些事,够抵消你的过错了。” 阿莲没有说话。 只是趴在我背上,默默地流泪。 泪水滴进我的脖子里,冰凉冰凉的。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 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出口! 我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新鲜的空气从洞口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我几乎是冲出去的。 出口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溪水潺潺的声音,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哭。 我终于出来了。 我瘫坐在地上,把阿莲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她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断了。身上有好几处枪伤,血已经把衣服染透了。 “阿莲姐?”我拍了拍她的脸,“阿莲姐,你醒醒。” 她没有反应。 “阿莲姐!”我加大了声音,又拍了拍她的脸。 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小默……”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你快走……” “我们一起走。” “我……我不行了……”她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些血沫,“你……你一个人走……快……” “不行!”我的眼眶发烫,“我不能丢下你!” “你……你必须丢下我……”她的眼神开始涣散,“我……我活不了了……” “你听我说……”她艰难地抬起右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你妈的玉佩……里面有……有秘密……” “我知道,里面有天机令的线索。” “不……不只是……”她摇了摇头,“里面……还有……还有你妈的……” 话没说完,她的手突然垂了下去。 “阿莲姐?阿莲姐!” 她没有回应。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放大了。 “阿莲姐!!!” 我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声。 我跪在地上,抱着阿莲的身体,浑身发抖。 她又救了我一次。 然后用命,还了她当年的债。 我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阿莲姐,你放心。”我的声音沙哑,“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我一定会让沈北冥,血债血偿。” 我把阿莲的尸体抱起来,在树林里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用手挖了一个坑。 泥土很硬,里面还有很多石头。我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指甲劈裂了,十根手指鲜血淋漓。 但我没有停。 我一下一下地挖着,直到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坑。 然后,我把阿莲放了进去。 “阿莲姐,你安息吧。” 我把土一捧一捧地盖在她身上。 泥土落在她脸上、身上,一点点掩埋了她的面容。 最后,我找来一块平整的石头,立在她的坟前。 没有刻字。 因为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只知道,她叫阿莲。 她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 我跪在她的坟前,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站起来,转身,走进了树林深处。 我在树林里走了一整夜。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机械地往前走。累了就靠在一棵树上歇一会儿,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就摘野果子吃。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各种画面。 沈清荷站在窗前,被子弹包围的身影。 阿莲趴在我背上,越来越弱的呼吸。 还有我妈那封信上,娟秀工整的字迹。 太多的事情,太多的谜团。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黑暗的水里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抓不到救命的东西。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走出了树林。 前面是一条公路。 公路很窄,两边是农田,远处能看到几座矮矮的山丘。路上偶尔有几辆车经过,但都是货车,没有私家车。 我沿着公路往前走。 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总不能停在原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身后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我回头一看,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面包车在我身边停下来,车窗摇下,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他大概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小伙子,去哪儿啊?”他问,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迷路了吧?”中年男人笑了笑,“上车吧,我捎你一程。” 我犹豫了一下。 但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里有一股浓浓的烟草味和汗味。后排座位上堆满了工具和零件,看来是个修理工。 “谢谢师傅。”我说。 “客气啥。”中年男人发动车子,“看你这样子,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我没有说话。 “不想说就算了。”他也不追问,“我正好要去前面的镇上送货,你可以在那儿下车。” “谢谢。”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着。 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 农田、山丘、村庄、电线杆…… 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真实的。 我妈死了。 阿莲死了。 沈清荷生死未卜。 沈北冥还在追杀我。 而我,身上带着一块藏着天大秘密的玉佩,和一封改变了我整个人生的信。 “小伙子,你脖子上戴的那块玉,能给我看看吗?” 中年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别紧张。”中年男人笑了笑,“我就是看着眼熟,想确认一下。” “你认识这块玉?” “不确定。”他摇了摇头,“但我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类似的。” “谁?” “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 “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那是我十几年前的事了。有一次,我去山里给人修机器,路过一个村子,看到一个老太太。她脖子上也戴着一块玉,跟你这块很像。” “她长什么样?” “记不太清了。”中年男人想了想,“就记得她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样子。” “她还说了什么吗?” “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 “她说,如果有人戴着跟她一样的玉来找她,就告诉他——” “天机阁的入口,在槐花盛开的地方。” 槐花盛开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村子在哪儿?”我急切地问。 “就在前面的山里。”中年男人指了指前方,“翻过那座山,就到了。” “你能带我去吗?” “可以是可以。”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但那个村子很偏僻,路也不好走。你确定要去?” “确定。” “那行。”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我送完货,就带你去。” 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槐花盛开的地方。 天机阁的入口。 那个老太太,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知道我脖子上的玉佩? 她和天机阁,又是什么关系?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谜团。 但至少,我有了一个方向。 面包车在镇上卸完货,已经是中午了。 中年男人信守承诺,带着我往山里开去。 山路确实很难走。路面坑坑洼洼的,全是碎石和泥坑。面包车颠簸得像是在坐过山车,我的脑袋好几次撞到车顶。 “这条路好久没人走了。”中年男人一边开车一边说,“以前还有个村子,后来年轻人全出去了,就剩下几个老人。现在估计更少了。” “那个老太太还在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摇了摇头,“十几年了,说不定已经不在了。” 我心里一沉。 车子又开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村口停了下来。 村子很小,大概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坯房,有些已经坍塌了,只剩下残垣断壁。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上挂满了白色的槐花,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雪。 槐花盛开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 “我就不进去了。”中年男人说,“你自己小心点。” “谢谢师傅。”我下了车,“您叫什么名字?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您。” “不用了。”中年男人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他调转车头,沿着来路开走了。 我站在村口,看着那棵槐树。 花瓣落在我肩上、头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村子。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鸡鸣狗叫,没有人声喧哗。只有风吹过破旧门窗发出的呜呜声,像鬼哭。 我沿着村里的小路往里走。 路两边的房子大多已经荒废了,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有些房子的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黑洞洞的房梁,像骷髅的眼眶。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座比较完整的院子。 院门是木头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灰白的木纹。门上挂着一把锁,但锁已经锈坏了,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 我推开院门。 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比村口那棵小一些,但也开满了花。 树下放着一把竹椅。 竹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衣,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她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 我走近了几步。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浑浊,反而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你来了。”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 “您……您认识我?” “不认识。”她摇了摇头,“但我认识你脖子上那块玉。” “你是沈清萍的儿子吧?” 我愣住了。 “您认识我妈?” “认识。”老太太点了点头,“她是我徒弟。” “徒弟?” “对。”老太太笑了笑,“我是天机阁上一任阁主的妻子,也是你妈的师父。” “你妈的本事,一半是我教的。”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天机阁上一任阁主的妻子? 那不就是…… “您是……我奶奶?”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长得真像你妈。”她说,“特别是那双眼睛。” “您……您知道我妈的事?” “知道。”老太太点了点头,“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那您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开口—— “她是被我害死的。”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说她是我奶奶。 她说她是我妈的师父。 她说—— 是她害死了我妈。 “您……您说什么?” “我说,是我害死了你妈。”老太太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不是我,她不会认识沈北冥。如果不是我,她不会被逐出师门。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死。” “为什么?” “因为我贪心。”老太太苦笑了一声,“我贪图沈北冥许诺的好处,想让他帮我夺取天机阁的权力。我利用了你妈,把她当作棋子,送给了沈北冥。” “我没想到他会真的爱上她。” “我更没想到,他会为了她,背叛我。” “所以,你恨她?” “不。”老太太摇了摇头,“我不恨她。我恨的是我自己。” “我为了权力,出卖了自己的徒弟。” “我为了权力,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我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 “但最错的,就是当年那个决定。”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泛红。 “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 看着她满头白发,看着她满脸皱纹,看着她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里,泛起的泪光。 我恨她吗? 我不知道。 如果没有她,我妈不会死。 但如果没有她,我妈也不会遇到我养父,不会生下我。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建立在一个错误之上的。 “我不知道。”我说。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解脱。 “你不知道,那就对了。” “因为有些事情,本来就没有答案。”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是天机阁历代阁主传承的东西。” “本来应该由你妈继承,但她走了。” “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书。 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天机秘录》 “这是天机阁的镇阁之宝。”老太太说,“里面记载了天机阁三百年来所有的智慧和秘密。” “学会了它,你就是天机阁真正的传人。” 我翻开书页。 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繁体字,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 “这……这太难了。” “不难。”老太太笑了笑,“你妈当年只用了三年,就学会了全书的内容。” “你这么聪明,一定比她更快。”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你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说明这是你的宿命。” “天机阁的传人,注定要背负常人无法承受的责任。” “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像盛开的槐花一样,洁白而美丽。 “那就好。” “那我也可以安心地走了。” “走?您要去哪儿?”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容。 但她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奶奶?奶奶!” 我喊了两声。 她没有回应。 她走了。 就像她说的那样,安心地走了。 我跪在她面前,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站起身,拿着那本《天机秘录》,走出了院子。 身后,槐花还在飘落。 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雪。 第七章:天机秘录的第一页 我用了三天时间,才把那本《天机秘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然后我发现—— 我根本看不懂。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它更像是一本密码手册,里面所有的文字都是用某种古老的编码系统写成的。每一个字看起来都像汉字,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那些图案更是古怪,有的是几何图形,有的是星象图,还有一些像是某种祭祀仪式的场景描绘。 我坐在老太太生前住的那间屋子里,面前摊开着那本书,旁边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噼啪作响,火苗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窗外是漆黑的夜。山村的夜晚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破旧窗棂发出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我已经试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按顺序读、倒着读、跳着读、只读单数字页、把书举起来对着光照、用水浸湿书页看看有没有隐形墨水……全都没用。 这本书就像一个紧闭的保险箱,而我手里没有钥匙。 “操!”我烦躁地把书摔在桌子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差点熄灭。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报纸上的日期是1998年。比我年纪还大。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黑色的木质房梁。有一只蜘蛛趴在房梁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看我笑话。 我他妈现在连一只蜘蛛都不如。 起码它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织网,抓虫子,活着。而我呢?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沈清荷说我的亲生母亲不是沈清萍,那我是谁?我他妈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我脖子上这块玉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本破书到底要怎么读? 我越想越烦,干脆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透透气。 月光很好,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那棵槐树还在开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洁白的光泽,像一颗颗碎银子挂在枝头。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香气,甜丝丝的,让人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走到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 微风拂过,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我肩膀上、膝盖上。 我突然想起了我妈。 不是沈清萍,而是那个我从未谋面的、真正的母亲。 她是谁?她长什么样?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现在还活着吗?如果活着,她在哪儿?她知不知道我的存在?她有没有想过我?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我的大脑,咬得我坐立不安。 我伸手摸向脖子上的玉佩。 玉佩贴着我的皮肤,带着体温,温润光滑。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幽幽的绿光。 我把它摘下来,举到眼前。 玉佩很通透,在月光下几乎能看到里面的纹理。那些纹理排列得很整齐,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 我盯着那些纹理看了很久。 突然,我发现了一件事—— 玉佩里的纹理,和《天机秘录》里的那些符号,好像有点像。 我猛地站起来,冲回屋里,抓起那本书,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由许多线条和符号组成,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拿着玉佩,把它放在图案的正中央。 玉佩刚好盖住了图案的中心部分。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玉佩上。玉佩折射出一道绿色的光线,投射在书页上。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和符号,在绿光的照射下,竟然开始重组、变形,最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图案。 那是一个字。 一个我认识的繁体字—— 「陳」 我的姓氏。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继续移动玉佩,把它放在书页的不同位置上。 每放一次,月光就会透过玉佩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线,照亮书页上不同的部分。那些被照亮的线条和符号,会重新组合成一个个汉字。 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把第一页全部翻译出来。 那是一段话—— 「天機閣第三代閣主陳玄機,留書於後人。 見此書者,當為吾之後裔。 吾一生窺探天機,逆天而行,終遭反噬。 臨終之際,將畢生所學藏於此書,以待有緣。 然天機不可盡洩,故設七重封印。 解開七重封印者,方可獲得吾之真傳。 第一重封印之鑰,藏於汝頸上之玉。 至於第二重——」 后面的字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模糊的。 我换了个角度,调整玉佩的位置,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让那些字变得更清晰。 看来,第一重封印只能解开到这里。 剩下的内容,需要找到第二把钥匙才能继续。 我放下玉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只解开了一部分,但至少我知道了—— 这本《天机秘录》,是我祖先留下来的。 我姓陈。我的祖先叫陈玄机,是天机阁的第三代阁主。 他在这本书里藏了毕生所学,但设置了七重封印。只有解开所有封印,才能获得真正的传承。 第一重封印的钥匙,是我脖子上的这块玉佩。 至于第二重封印的钥匙——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妈,不对,沈清萍,她是怎么得到这块玉佩的? 她不是陈家的人,她只是天机阁的弟子。这块玉佩既然是陈家祖传之物,按理说应该由陈家的后代继承才对。 除非—— 除非她和我真正的母亲,有什么关系? 或者说—— 这块玉佩,本来就是属于我真正母亲的? 而她,才是陈家的后代? 我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深山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立刻警觉起来,吹灭煤油灯,把书和玉佩收好,躲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女人。 她走到了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默?你在里面吗?” 是沈清荷的声音。 我心头一喜,连忙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沈清荷。 但她现在的样子,让我吓了一跳。 她身上那件素白色的旗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痕。左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被碎玻璃划伤的。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依然明亮。 “小姨?!”我赶紧扶住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天机阁的人,自然有办法找到天机阁的地方。”沈清荷勉强笑了笑,“你奶奶她……” “走了。” 沈清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她走的时候,安详吗?” “安详。”我说,“她是在睡梦中走的。” “那就好。”沈清荷叹了口气,“她这一生,太苦了。能走得安详,也算是解脱了。” 我把她扶进屋里,让她坐在床上,然后去找了点水和干粮。 她喝了口水,吃了点东西,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小姨,那天晚上,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硬拼肯定拼不过。”沈清荷苦笑了一声,“我引爆了藏在宅子地下的炸药,趁乱从密道跑了。” “那你身上的伤……” “被弹片划了几下,不碍事。”她摆了摆手,“倒是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我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当我说到阿莲死了的时候,沈清荷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阿莲那丫头,是个忠心的。”她说,“你妈没白疼她。” 当我说到我找到了《天机秘录》和第一重封印的时候,沈清荷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解开第一重封印了?” “解开了。”我把玉佩和书拿出来给她看,“但只解开了一部分。后面的内容需要第二把钥匙才能继续。” “第二把钥匙是什么?”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书上没说。” 沈清荷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块玉佩,是你妈留给你的?” “对。”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这块玉佩的来历?” “没有。” 沈清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 “这块玉佩,其实是我师父的。” “你奶奶?” “不。”沈清荷摇了摇头,“是你的亲爷爷。” “天机阁上一任阁主,陈北玄。” 我愣住了。 “我亲爷爷?” “对。”沈清荷点了点头,“这块玉佩,是陈家祖传之物。历代阁主都会把它传给自己的继承人。” “你妈——我是说沈清萍——她虽然不是陈家的血脉,但她是你奶奶最疼爱的弟子。所以你奶奶在临死前,把这块玉佩交给了她,让她代为保管,等找到你之后,再转交给你。” “所以,这块玉佩,本来就是我陈家的东西?” “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原来如此。 原来这块玉佩,本来就应该属于我。 “那第二把钥匙呢?”我问,“你知道在哪儿吗?” 沈清荷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第二把钥匙,在你真正的母亲手里。”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真正的母亲?她在哪儿?” “她——” 沈清荷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整个屋子都在震动,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喊叫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交出天机秘录和玉佩,饶你们不死!” 是沈北冥的声音。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外面,密密麻麻全是人。 至少上百个。 每个人都拿着枪。 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我们所在的这间小屋。 而在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沈北冥。 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隐约能看到血迹。 那是阿莲留给他的纪念。 “小默,我们又见面了。”沈北冥对着屋子喊道,“你以为躲到这深山老林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太天真了。” “这天底下,还没有我沈北冥找不到的人。” 我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小姨,我们怎么办?” 沈清荷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小默,你相信小姨吗?” “相信。” “那好。”她笑了笑,“那小姨带你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外面那么多人……” “山人自有妙计。”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拿着这个。” 我低头一看。 是一枚令牌。 铜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大大的“天”字。 天机令。 “这是……” “天机阁历代阁主的信物。”沈清荷说,“现在,它是你的了。”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我受了重伤,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天机阁不能没有阁主。” “而你,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小姨……” “别说话,听我说。”她按住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外面那些人,是沈北冥的精锐部队。硬拼,我们拼不过。” “但我有办法拖住他们。” “什么办法?” “你奶奶在这座宅子下面,埋了大量的炸药。” “本来是用来防止仇家寻仇的。” “现在看来,正好派上用场。” 我愣住了。 “你要炸了这里?” “对。” “那你呢?” “我留下来,引爆炸药。” “不行!”我抓住她的胳膊,“要走一起走!” “傻孩子。”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走不了了。” “我的伤太重了。就算逃出去,也活不了几天。” “与其死在逃亡的路上,不如死在这里。” “至少,这里是你奶奶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我陪着她,也不算孤单。” “小姨……” “别说了。”她推开我的手,“时间不多了。” “你从后门走,翻过后山,有一条小路,通往隔壁县城。” “到了县城,找一个叫‘老鬼’的人。他会帮你。” “老鬼?” “对。他是天机阁的外围成员,经营着一家古董店。你拿着天机令去找他,他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我手里。 “这是他的地址。” “快走!” “可是……” “走啊!” 她一把把我推向后门。 我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她的背影,和那天晚上在茶室里一样,孤独而决绝。 “小姨……” “走!”她吼道,“别让我白白牺牲!” 我咬了咬牙,转身,冲向后门。 身后传来沈北冥的声音:“既然你们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子弹打穿了墙壁,土石飞溅。 我冲出后门,拼命往后山跑。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整座宅子,在一瞬间化为火海。 冲击波把我掀翻在地,我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我趴在地上,回头看去。 那座宅子,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 “小姨……” 我的眼眶发烫,视线模糊。 沈清荷,我认识不到一周的小姨。 为了救我,选择和敌人同归于尽。 我跪在地上,朝着那片火海,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站起来,转身,跑进了黑暗的山林。 身后,火光还在燃烧。 照亮了我前方的路。 我在山林里跑了一整夜。 不敢停,不敢回头,不敢去想沈清荷最后的样子。 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跑到双腿发软,跑到肺部灼烧,跑到意识开始模糊。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县城。 县城不大,只有几条街。街上行人很少,店铺也大多关着门。偶尔有一辆三轮车驶过,车夫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浑身是泥、满脸血污的陌生人。 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古董店。 店名叫“聚宝斋”,门面不大,夹在两栋居民楼之间。橱窗里摆着一些瓷器、铜器和字画,看起来平平无奇。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和陈年木头的气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大概六七十岁,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用放大镜看一件瓷器。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买东西?” “我找人。”我说。 “找谁?” “老鬼。”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放大镜,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了我一番。 “你是谁?” 我没有回答。 只是从怀里掏出天机令,放在柜台上。 老头看到天机令,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二十年。” 八章:老鬼的真面目 聚宝斋古董店的后院,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院子出现在我面前。院子中央种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垂下无数气根,像一道道帘幕。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桌上有一套紫砂茶具,旁边还放着一把蒲扇。 老鬼走在前面,步履稳健,完全不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唐装,脚踩一双千层底布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像一只猫。 我跟着他穿过院子,走进正屋。 正屋里的陈设古色古香。红木家具,名人字画,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安宁。 老鬼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我也坐。 我坐下后,他把天机令放在桌子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二十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你认识这块令牌?”我问。 “岂止认识。”老鬼抬起头,看着我,“这块令牌,是我亲手交给上一任阁主的。” 我愣住了。 “你认识我奶奶?” “认识。”老鬼点了点头,“我叫陈伯安,是你爷爷的结拜兄弟。” “你爷爷,陈北玄,是天机阁上一任阁主。”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一起学习天机秘术。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最敬佩的人。” “可是——”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他死得太早了。” “我爷爷是怎么死的?”我问。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 “被人害死的。” “谁?” “你奶奶。”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你奶奶,亲手毒死了你爷爷。”老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她用了一种慢性毒药,混在茶水里,一点一点地毒死了他。” “为什么?” “因为权力。”老鬼苦笑了一声,“你奶奶是个野心很大的女人。她不甘心只做阁主的妻子,她想做阁主本人。” “所以你爷爷死后,她伪造了遗嘱,把天机阁的控制权夺到了自己手里。”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因为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老鬼叹了口气,“你爷爷已经死了。你奶奶控制了天机阁的大部分力量。我斗不过她。”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我离开了天机阁,来到这个小县城,开了这家古董店,隐姓埋名地生活了二十年。” “直到你出现。”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奶奶。 那个在槐树下安详离世的老太太。 那个说自己害死了我妈的老太太。 她竟然也害死了我爷爷? 她到底还做了多少坏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老鬼看着我,“你奶奶已经死了。她犯下的罪行,不应该随着她的死亡而被掩埋。” “你有权利知道,你的家族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我真正的母亲是谁?” 老鬼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母亲,叫陈灵儿。” “陈灵儿?” “对。”老鬼点了点头,“她是你爷爷和你奶奶的女儿,是你父亲的亲妹妹。” “你父亲?” “你父亲,叫陈青云。” “他是天机阁的少阁主,天赋极高,武功智谋都是一流。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成为天机阁历史上最伟大的阁主。” “可是——” 他又停顿了一下。 “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谁?” “沈北冥的妹妹。” 我的心猛地一跳。 “沈北冥还有妹妹?” “有。”老鬼点了点头,“她叫沈清雪。” “沈清雪?” “对。”老鬼的眼神变得复杂,“你父亲和沈清雪,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认识的。两个人一见钟情,很快就坠入了爱河。” “可是,这段感情注定不被祝福。” “为什么?” “因为天机阁和沈家,是世仇。” “你爷爷年轻时,曾经和沈北冥的父亲有过一场生死之战。那一战,你爷爷杀了沈北冥的父亲。” “从那以后,两家就结下了不解之仇。” “你父亲和沈清雪的恋情,自然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你奶奶更是极力阻挠。她甚至把沈清雪抓起来,关进了天机阁的地牢。” “那你父亲呢?” “你父亲试图救她,但失败了。”老鬼叹了口气,“他被你奶奶软禁起来,失去了自由。” “后来呢?” “后来,沈清雪在地牢里生下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你。”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是沈清雪的孩子? 那我父亲是陈青云? 沈北冥是我的舅舅? “你……你没骗我?” “没有。”老鬼摇了摇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沈清雪现在在哪儿?”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心脏骤停的话—— “她死了。” “死了?” “对。”老鬼点了点头,“生下你之后不久,她就死在了地牢里。” “怎么死的?” “被活活饿死的。” 我的双手开始发抖。 “你奶奶为了逼迫你父亲屈服,断绝了沈清雪的食物供应。” “她足足撑了七天。” “最后还是没能撑过去。” “她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你。” “你奶奶本来也想把你饿死,但你爷爷暗中派人把你救了出去,交给了一户可靠的人家抚养。” “那户人家,就是林家?” “不。”老鬼摇了摇头,“林家,是你奶奶的安排。” “你奶奶后来知道了你爷爷救走你的事,大发雷霆。但她不敢对你爷爷怎么样,只好暗中派人找到了你,把你送到了林家。” “她让林家把你养大,但不要告诉你真相。” “她打算等你成年之后,再利用你。” “利用我做什么?” “利用你,来控制天机阁。” “你是陈家的血脉。只要你活着,天机阁的那些元老们就不会公然反对她。” “所以她需要你活着,但不能让你知道真相。” “这样,她就可以继续掌控天机阁。” “直到她死。”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棋局。 我奶奶是执棋人。 而我,只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 “那沈清萍呢?”我问,“她在我的人生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沈清萍是你奶奶的徒弟。”老鬼说,“她从小就跟着你奶奶,对你奶奶忠心耿耿。” “你奶奶让她假扮你的母亲,目的是为了监视你。” “她给你写信,给你留玉佩,告诉你那些所谓的‘真相’——全都是你奶奶安排好的。” “目的就是让你相信,你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然后心甘情愿地为你奶奶卖命。” 我闭上眼睛。 原来沈清萍也不是我妈。 她只是我奶奶安排的一颗棋子。 阿莲也是。 沈清荷也是。 所有人都是棋子。 包括我。 “那沈清荷呢?”我问,“她也是棋子吗?”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荷,是你奶奶的另一个徒弟。” “但她和你奶奶不一样。” “她是真心对你好的。” “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你父亲。” “她从小就喜欢你父亲。但你父亲眼里只有沈清雪,根本看不到她。” “你父亲死后,她把对你的感情,转移到了你身上。” “所以她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 “所以她才会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我的眼眶发烫。 沈清荷。 那个我认识不到一周的小姨。 那个为了救我,选择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女人。 原来她不是我的小姨。 她只是我父亲的爱慕者。 但她却愿意为我付出生命。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我问。 “你父亲,是自杀的。” “自杀?” “对。”老鬼点了点头,“沈清雪死后,你父亲悲痛欲绝。他不吃不喝,但你奶奶不为所动。” “最后,他在沈清雪的坟前,服毒自尽了。”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沈清雪的一缕头发。” 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从未见过我的父母。 但此刻,我却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 一对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恋人。 一个被亲生母亲迫害致死的女人。 一个为了爱情放弃生命的男人。 而我,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也是他们悲剧的见证者。 “那沈北冥呢?”我擦干眼泪,“他知道这些事吗?” “知道。”老鬼点了点头,“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他妹妹是怎么死的。” “他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也知道你是谁。” “那他为什么还要追杀我?” “因为他恨你。” “恨我?” “对。”老鬼看着我,“他恨你,是因为你父亲。” “他认为,如果不是你父亲勾引他妹妹,他妹妹就不会死。” “他认为,是你父亲害死了他唯一的亲人。” “所以他要报复。” “他要让你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要让你生不如死。” 我握紧拳头。 原来如此。 原来沈北冥追杀我,不仅仅是为了天机令。 更是为了复仇。 为了他死去的妹妹。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从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很旧,表面的漆已经斑驳脱落,边角磨损得厉害。 他把木盒放在我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把钥匙。 一把很古老的钥匙,铜制的,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这是第二把钥匙。”老鬼说。 “第二把钥匙?” “对。”老鬼点了点头,“它可以打开《天机秘录》的第二重封印。” “你从哪里得到的?” “你父亲临死前,托人交给我的。” “他说,将来有一天,如果你找到了这里,就把这把钥匙交给你。” “他说,你一定能解开天机秘录的秘密。” “成为天机阁真正的传人。” 我接过钥匙。 钥匙很沉,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 这是他最后的嘱托。 “谢谢。”我说。 “不用谢。”老鬼笑了笑,“我答应过你父亲,要照顾好你。” “虽然我没能做到,但至少,我把这把钥匙交到了你手上。” “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我点了点头,把钥匙收好。 “老鬼前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我父母的墓,在哪儿?”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个地址。 “在城西的凤凰山上。” “两座坟,挨在一起。” “你父亲的坟前,种着一棵槐树。” “你母亲的坟前,种着一棵梧桐。” “去吧。” “去给他们上一炷香。” “他们等了你二十年了。” 我按照老鬼给的地址,找到了凤凰山。 山不高,但很陡。上山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长满了杂草。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不时有野兔和松鼠窜过。 我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了一片墓地。 墓地不大,只有十几座坟。大部分都已经荒废了,坟头上长满了野草,墓碑也歪歪斜斜的。 我在墓地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两座相邻的坟。 一座坟前种着一棵槐树,枝叶茂密,树冠如伞。 另一座坟前种着一棵梧桐,树干挺拔,叶片翠绿。 槐树和梧桐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像是两个人在拥抱。 我走到槐树下的那座坟前。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 “先父陈青云之墓” 下面是一行小字:“不孝子陈默立” 这是我的父亲。 我从未见过的父亲。 我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坚硬的泥土上,硌得生疼。 但我没有站起来。 “爸。”我喊了一声。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儿子来看你了。” “对不起,来晚了。” “二十五年。” “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躺了二十五年。” 我的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但没关系。”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会经常来看你。” “我会告诉你我每天都在干什么。” “我会告诉你我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 “就像……就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我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 冰凉的石头贴着我的皮肤,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动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像是在回应我。 我在父亲的坟前跪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梧桐树下。 墓碑上刻着—— “先妣沈清雪之墓” 同样是一行小字:“不孝子陈默立” 这是我的母亲。 我从未见过的母亲。 那个为了生下我,被活活饿死的女人。 我又跪了下来。 “妈。”我喊了一声。 声音在发抖。 “儿子来看你了。” “对不起。” “让你受苦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 “你不会死。” “是我害了你。” 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趴在母亲的坟前,哭得像个孩子。 二十五年积压的委屈、痛苦、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直到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我才慢慢停下来。 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妈,你放心。” “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我一定会让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我发誓。” 我对着母亲的坟墓,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转身,准备下山。 可就在这时候—— 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很急促。 正朝着我这个方向跑来。 我立刻警觉起来,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出现在墓地的入口处。 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服,头上戴着帽子,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 但她手里拿着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她说。 “我知道你在这里。” 我没有动。 “别躲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你是谁?” 女人摘下帽子和口罩。 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让我心脏骤停的脸。 那张脸—— 和沈清荷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那张脸。 那张和沈清荷一模一样的脸。 “你……你是谁?” 女人看着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也和沈清荷一模一样。 “我叫沈清莲。” “沈清荷的孪生妹妹。” “你……你还活着?” “活着。”沈清莲点了点头,“那天晚上,姐姐引爆了炸药,但她事先给我留了一条密道。” “我逃出来了。” “那沈清荷呢?” 沈清莲的笑容消失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开口—— “姐姐她……” “死了。” 虽然我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还是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她临死前,让我找到你。” “把这个交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陈默亲启” 是沈清荷的字迹。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接过信,拆开。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 上面只有几句话—— “小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 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救了你。 你是我最爱的人的儿子。 为了保护你,我愿意付出一切。 现在,我把妹妹托付给你。 她叫沈清莲,是我的孪生妹妹。 她会代替我,继续保护你。 替我好好活下去。 替我完成我没有完成的事。 ——沈清荷” 我握着信纸,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沈清荷。 那个我认识不到一周的小姨。 那个为了救我,选择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女人。 她临死前,还在想着我。 她把自己的妹妹托付给我。 让我替她好好活下去。 我的眼眶发热,视线模糊。 “姐姐她……”沈清莲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她临死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她说,她对不起你。” “她说,她没有保护好你。” “她说,她希望你能原谅她。” 我摇了摇头。 “她没有对不起我。” “是我对不起她。” 沈清莲看着我,眼眶也红了。 我们两个人,站在两座坟前,默默流泪。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动槐树和梧桐的枝叶。 沙沙作响。 像是在为我们哭泣。 “走吧。”沈清莲擦了擦眼泪,“这里不安全。” “沈北冥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我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坟墓。 然后,转身,跟着沈清莲,走下了山。 身后,槐花和梧桐叶在风中飘落。 像一场告别。 第九章:沈清莲的秘密 我跟在沈清莲身后,沿着凤凰山的后山小路往下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山里的黄昏来得特别早,太阳刚落山,雾气就开始从山谷里升起来,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山林间。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碎石和落叶铺满了路面,踩上去滑溜溜的,好几次我都差点摔倒。 沈清莲走在前面,步伐轻盈稳健,像一只在山林间穿梭的狸猫。她的背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黑色的运动服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种感觉从看到她第一眼就有了,但当时我被震惊和悲伤冲昏了头脑,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冷静下来,那种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沈清荷的孪生妹妹。 如果她真的是沈清荷的妹妹,为什么沈清荷从来没有提起过? 如果她真的是沈清荷的妹妹,为什么老鬼也没有提起过? 如果她真的是沈清荷的妹妹,为什么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太多的疑问,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我的大脑。 “还有多远?”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快了。”沈清莲头也不回地说,“翻过前面那座山头,有一条公路,我在那里停了车。” “我们要去哪儿?”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但越是滴水不漏,我越觉得不对劲。 我停下脚步。 “沈清莲。” 她也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怎么了?” “你到底是谁?” 沉默。 山风吹过,雾气翻涌,她的背影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虚幻。 “我是沈清莲。”她说,“沈清荷的妹妹。”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话?” 她终于转过身来。 雾气中,她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我没有不敢看你。”她说,“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那你解释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因为我在害怕。” “害怕?” “对。”她点了点头,“害怕沈北冥,害怕天机阁,害怕一切。” “我姐姐为了保护我,从小就把我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所以老鬼不知道我,天机阁的人不知道我,沈北冥也不知道我。”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出现了?” “因为我姐姐死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死了,我就没有依靠了。” “我只能来找你。” “因为你是她临死前最牵挂的人。” 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很难怀疑她。 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那你手里的枪,是怎么回事?”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 “这个……是用来防身的。” “防身?” “对。沈北冥的人到处在找你,也到处在找我。我必须带着武器,才能保护自己。”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凤凰山?” “我姐姐告诉我的。”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她……她临死前,托梦给我的。” 托梦? 我的心猛地一沉。 “沈清莲,你姐姐是什么时候死的?” “前天晚上。” “那她是怎么告诉你我在凤凰山的?” “她……她在我梦里出现的……” “够了。” 我打断她,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是沈清莲。” 她的表情变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沈清莲。”我一字一句地说,“沈清荷死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告诉任何人我在哪里。” “她是引爆炸药自杀的,根本没有时间给你托梦。” “你在撒谎。” 沈清莲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温柔完全不同。 带着一丝嘲讽,一丝冷酷,还有一丝欣赏。 “不错。”她说,“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她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女声,而是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 “你不是沈清莲?”我问。 “不是。” “那你到底是谁?” 她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手,揭开了脸上的面具——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大概三十多岁,五官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给他增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我叫陈影。”他说,“天机阁暗影卫统领。” “奉阁主之命,前来接你回去。” 我愣住了。 暗影卫? 天机阁还有这种组织? “阁主?哪个阁主?” “天机阁现任阁主。” “沈清荷已经死了,天机阁哪来的阁主?” “沈清荷,从来就不是天机阁的真正阁主。”陈影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她只是代理阁主。” “真正的阁主,另有其人。” “谁?” “你奶奶。”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我奶奶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陈影笑了,“她怎么会死?” “她只是在等你上钩。”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我奶奶没死? 那个在槐树下安详离世的老太太,没死? “不可能!”我说,“我亲眼看着她断气的!我亲手把她埋葬的!” “你看到的,只是假象。”陈影说,“天机阁有一种秘术,可以让人进入假死状态。心跳停止,呼吸停止,体温下降,和死人一模一样。” “但这种状态,只能维持三天。” “三天之后,服下解药,人就会苏醒。” “你把她埋下去多久了?” “两天。” “那明天,她就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我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我奶奶没死。 她骗了我。 她假装死在我面前,让我放松警惕。 然后让陈影来把我带回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在考验你。”陈影说,“她想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继承天机阁。” “你通过了考验。” “什么考验?” “第一,你找到了《天机秘录》。”陈影说,“这说明你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第二,你解开了第一重封印。”他说,“这说明你有足够的智慧。” “第三,你找到了老鬼。”他说,“这说明你有足够的运气。” “第四,你识破了我的伪装。”他笑了笑,“这说明你有足够的警觉性。” “这四点,缺一不可。” “恭喜你,你合格了。” 合格了? 我他妈差点被炸死、被追杀、被活埋,到头来只是一场考验? “那沈清荷呢?”我的声音在发抖,“她也是考验的一部分吗?” 陈影的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 “沈清荷的死,是个意外。” “意外?” “对。”他点了点头,“阁主原本的计划,是让沈清荷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慢慢告诉你真相。” “但沈北冥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 “沈清荷为了保护你,选择了牺牲自己。” “阁主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对于沈清荷的死,阁主也很痛心。” “痛心?”我忍不住笑了,“她把我小姨害死了,她痛心?” “她把我爸妈害死了,她痛心?” “她把我的人生毁得一干二净,她痛心?” “她有什么资格痛心?!”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等我发泄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奶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机阁。” “为了天机阁,她可以牺牲任何人。” “包括她自己。” “那她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我看着他,“我愿不愿意继承天机阁?我愿不愿意成为她的棋子?” “你愿意。” “我不愿意!” “你愿意。”陈影的语气很笃定,“因为你没有选择。” “什么意思?” “沈北冥还在追杀你。”陈影说,“林家也在找你。警方也在通缉你。” “你已经无处可去了。” “只有天机阁,能保护你。” “只有天机阁,能帮你报仇。” “你不想报仇吗?” 我沉默了。 我想报仇吗? 当然想。 沈北冥害死了我妈,害死了阿莲,害死了沈清荷。 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但我不想成为别人的棋子。 “我可以自己报仇。”我说。 “你报不了。”陈影摇了摇头,“沈北冥的势力太大了。你一个人,斗不过他。” “我可以学。” “学什么?” “学天机秘录里的东西。” “那需要时间。”陈影说,“而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沈北冥的人,随时可能找到你。” “你等不起。”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我直皱眉。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我确实等不起。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跟我回去。”陈影说,“去见阁主。” “她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只能强行带你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冒出十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弩。 弩箭的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淬了毒。 我被包围了。 “别做无谓的抵抗。”陈影说,“这些人都是天机阁最精锐的暗影卫。你打不过他们的。” “跟我走吧。” “去见阁主。” “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我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那些黑黝黝的弩箭。 又看了看陈影那张笃定的脸。 然后,我笑了。 “好。”我说,“我跟你走。”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见我奶奶。” “可以。” “我要当面问她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问她——”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我父母的死,到底是不是她一手策划的?” 陈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你应该亲自问她。” “走吧。”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我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 周围的暗影卫收起弩箭,无声无息地跟在我们后面。 像一群幽灵。 我们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来到了山脚下的一条公路旁。 路边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 陈影拉开其中一辆的车门,示意我上车。 我坐进去,车里很宽敞,座椅是真皮的,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 陈影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车子沿着公路疾驰而去。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田野、山丘、村庄、树木…… 一切都像电影画面一样,一闪而过。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各种念头。 我奶奶没死。 她要见我。 她要我继承天机阁。 而我,即将面对一个可能害死我父母的人。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不知道,我会不会当场杀了她。 车子开了大概两个小时,驶入了一座大山。 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白天,恐怕也很难有阳光能透进来。 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车子在一座巨大的山庄前停了下来。 山庄依山而建,气势恢宏。高大的围墙全部用青石砌成,足有四五米高。围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座岗哨,岗哨上有持枪的守卫在巡逻。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铁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正中是一个大大的“天”字。 天机阁的总部。 我终于到了。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 陈影摇下车窗,对着门口的守卫出示了一枚令牌。 守卫看了一眼,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打开了大门。 车子驶入山庄。 山庄里面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怪石,应有尽有。路灯昏暗,映照着古色古香的建筑,仿佛穿越回了古代。 车子在一栋三层高的阁楼前停下。 “到了。”陈影说,“阁主在里面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阁楼的门是敞开的。 里面灯火通明。 我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很宽敞,铺着大理石地板,正中放着一张太师椅。 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和我那天在槐树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小默,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奶奶等你很久了。” 我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她。 那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老人。 那个可能害死我父母的女人。 我的双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我该叫你奶奶,还是该叫你阁主?”我问。 她笑了笑。 “都可以。” “你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 “那我叫你——杀人凶手,可以吗?” 她的笑容僵住了。 大厅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太太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 “你知道了多少?” “所有。”我说,“我知道你害死了我爷爷,害死了我父亲,害死了我母亲。” “我知道你利用沈清萍假扮我妈,利用阿莲监视我,利用沈清荷保护我。” “我知道你假装死在我面前,让陈影去接我回来。” “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果然长大了。”她说,“比你父亲聪明多了。” “别跟我提我父亲!”我吼道,“你不配提他!” “为什么不配?”她的表情变得平静,“他是我儿子。” “我怀胎十月,生下了他。” “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成人。” “我怎么不配提他?” “那你为什么要害死他?” “我没有害死他。”她说,“他是自杀的。” “他是被你逼死的!” “我没有逼他。”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让他做了一个选择。” “选择?” “对。”她点了点头,“选择天机阁,还是选择那个女人。” “他选择了那个女人。” “所以,他死了。”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与我无关。”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简直不是人!” “也许吧。”她笑了笑,“但正是因为我‘不是人’,天机阁才能延续到今天。” “小默,你还年轻。” “你不懂。”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 “有时候,为了更重要的东西,必须牺牲一些人和事。” “哪怕那些人,是你最爱的人。” “我不懂。”我摇头,“我也不想懂。” “我只知道,你害死了我的家人。” “我只知道,你毁了我的人生。” “我不会原谅你。” “永远都不会。” 老太太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 但很快,那丝悲伤就消失了。 她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 “你不原谅我,没关系。” “但我希望你明白——”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我忍不住笑了,“你害死我爸妈,是为了我好?” “你把我扔给林家,是为了我好?” “你让沈清荷去送死,是为了我好?” “你告诉我,这他妈是哪门子的‘为我好’?!”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变得强大。”老太太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你只有经历了足够的苦难,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你只有失去了所有依靠,才能学会独自面对一切。” “你只有尝遍了痛苦和绝望,才能真正理解天机阁存在的意义。” “我是在磨练你。” “我是在让你变得更强。” “我是在为天机阁,培养一个真正的接班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老人。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毁了我的人生,却说是在为我好。 她害死了我的家人,却说是在磨练我。 她把我当成一枚棋子,却说是在培养我。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我说。 “我也不想成为天机阁的接班人。” “我只想离开这里。” “离开?”老太太笑了,“你觉得,你还能离开吗?” “你什么意思?” 她拍了拍手。 大厅四周的暗门突然打开,涌出几十个手持武器的黑衣人。 他们把我们团团围住。 “小默,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从今天开始,你要留在这里。” “学习天机秘术,继承天机阁。” “成为天机阁下一任阁主。” “这是你的宿命。” “你逃不掉的。” 我看着周围那些黑衣人,又看了看老太太那张笃定的脸。 然后,我笑了。 “奶奶,你真的以为,你能困住我吗?” 老太太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天机秘录》,举过头顶。 “你知道这本书里,记载了什么吗?”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你……你解开了第二重封印?” “对。”我笑了笑,“就在来的路上。” “你猜,我学到了什么?” 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凝重。 “小默,你不要乱来……” “乱来?”我打断她,“我不会乱来。”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 “你引以为傲的天机秘术,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说完,我翻开书页,念出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念出,大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灯光开始闪烁。 地面开始震动。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快!阻止他!”老太太尖叫道。 黑衣人朝我冲过来。 但已经晚了。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天而降。 笼罩住了整个大厅。 白光中,所有人都失去了视觉。 只有我,静静地站在原地。 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白光散去。 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老太太一个人,瘫坐在太师椅上。 脸色惨白。 “这……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学会天机遁术……” “这可是天机秘录里,最难的法术……”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站在大厅门口,回头看着她。 “我是什么人?” “我是你孙子。” “也是你一手造就的怪物。” “奶奶,谢谢你教会了我——”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说完,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传来老太太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给我追!” “把他抓回来!” “死活不论!” 但已经晚了。 我已经学会了天机秘录里的法术。 我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困住我。 再也没有人能操控我。 我是陈默。 我是天机阁真正的传人。 也是—— 复仇者。 第十章:天机遁术的代价 我跪在一片乱石堆中,大口大口地吐血。 天机遁术的反噬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施展完那道法术之后,我的身体就像被一辆重型卡车碾过一样——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骨头像是被人一根根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扶着旁边一块嶙峋的岩石,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地打颤,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手掌撑在碎石上,尖锐的石片刺破皮肤,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操……”我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月光很亮,照在这片乱石坡上,把每一块石头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周围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凄厉刺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上全是血——有碎石划破的伤口渗出的血,也有经脉逆行从毛孔里逼出来的血。两只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 天机遁术。 我在来的路上,利用那段时间解开了《天机秘录》的第二重封印。第二重封印里记载的,正是一种名为“天机遁术”的高级法术。按照书上的说法,这种法术可以瞬间将施术者传送到百里之外的任何地方,是危急关头保命的绝技。 但我忽略了一件事——书上用小字标注了一行备注:“此法极耗元气,非内力深厚者不可轻用。强行施展,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七窍流血而亡。” 我当时没得选。 如果不施展遁术,我就会被老太太的人抓住,关在那个山庄里,成为她手中的傀儡。所以我赌了一把——赌自己能扛住反噬,赌自己能逃出来。 现在看来,我赌赢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我试着调动体内的气息,按照《天机秘录》上记载的心法调理内息。但丹田里空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一丝内力都凝聚不起来。 我现在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不,比普通人还不如。 至少普通人不会像我这样,连站都站不稳。 我靠在岩石上,仰头看着天空。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漆黑的天幕上,周围点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月光洒在我身上,冰凉冰凉的,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 老太太肯定不会放过我。 她一定会派出所有人来追捕我。 而我现在的状态,别说反抗了,连逃跑都困难。 我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伤势恢复一些再做打算。 我咬着牙,撑着岩石,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双腿还在打颤,但我强迫自己站稳。 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荒山野岭,最近的村庄也不知道在哪个方向。往远处看,山脚下隐约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像是有人家。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点亮光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每走一步,身体都像在被撕裂。 但我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我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那点亮光看着近,走起来却远得出奇。山路崎岖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我的鞋子早就磨破了,脚底板上全是血泡和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我终于走到了。 那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破庙。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外墙的石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长满了枯草。庙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匾额,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山神庙”三个字。 庙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有人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谁?” 一个警惕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抬头看去—— 正殿里,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点着一盏油灯。他大概六七十岁,光头,面容清癯,眉毛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他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烛光下炯炯有神,正警惕地打量着我。 “大师……”我艰难地开口,“我……我遇到山贼了……受了伤……想借贵宝地歇歇脚……” 老和尚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脖子上露出的半截玉佩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进来吧。”他说,声音平静了下来。 我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庙里。 老和尚站起来,扶着我坐到蒲团上,然后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医药箱。 “把衣服脱了。”他说,“我帮你处理伤口。”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脱下外套和上衣,露出布满伤痕的上半身。有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有被荆棘刮出的血痕,还有因为内力反噬而淤青发紫的皮肤。 老和尚看到我身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拿出药粉和绷带,帮我处理伤口。 他的手法很熟练,动作也很轻柔,涂药的时候几乎没有让我感到疼痛。 “大师,谢谢您。”我说。 “不用谢。”老和尚头也不抬地说,“举手之劳。” 他帮我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然后站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 “喝了吧。”他说,“你身子虚,需要补充体力。” 我接过粥,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洋洋的。 我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稀,米粒寥寥无几,但热气腾腾的,喝下去之后,胃里暖烘烘的,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大师,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我问。 “嗯。”老和尚点了点头,“这座庙荒废多年了,我三年前来到这里,就住了下来。” “您为什么不找个大点的寺庙?” “大寺庙里人多,是非也多。”老和尚笑了笑,“这里清净,适合修行。”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喝完粥,老和尚又给我铺了一张草席,让我休息。 我躺在草席上,看着头顶破旧的房梁,脑子里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老太太会怎么追捕我? 沈北冥会不会也掺和进来? 我接下来该去哪里? 《天机秘录》里的法术,我还要不要继续学? 一个个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疼。 “睡不着?”老和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有事。” “那就说说吧。”老和尚说,“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一些。”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这个老和尚给人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也许是我实在太需要一个倾诉对象了——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从我重生开始,到婚礼上悔婚,到被沈北冥追杀,到找到天机阁,到我奶奶的阴谋,到我学会天机遁术逃出来…… 我全都说了。 老和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说的天机阁,是不是有一个规矩——” “历代阁主,都必须姓陈?” 我愣了一下。 “好像是……我听说是这样。” 老和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师,您知道天机阁?”我试探着问。 “知道。”老和尚说,“不仅知道,还很熟悉。” “您……” “我就是天机阁上一任阁主。” “陈北玄。”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陈北玄? 我爷爷? 他不是死了吗? 不是被我奶奶毒死了吗? “你……你不是死了吗?”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死?”老和尚笑了笑,“谁告诉你我死了?” “我奶奶……老鬼……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说的没错。”老和尚说,“在他们看来,我的确死了。” “但我没有真的死。” “我只是假死脱身,隐姓埋名,躲到了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老和尚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我那个好妻子,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我爷爷没死。 他假死脱身,躲在这座破庙里,当了三年和尚。 而我奶奶,一直在骗我。 所有人都在骗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现身?”我问,“你知不知道,我奶奶害死了多少人?” “我知道。”老和尚——不,陈北玄——叹了口气,“但我不能现身。” “为什么?” “因为时机未到。” “时机?” “对。”他点了点头,“天机阁有一个古老的预言——” “当陈家血脉遭遇灭顶之灾时,会有一个身负天命的人出现,拯救天机阁于危难之中。” “那个人,就是你。” “我?” “对。”陈北玄看着我,“你的重生,不是偶然。” “而是天意。” “天意?” “对。”他点了点头,“你以为你为什么会重生?” “难道不是因为我奶奶……” “不是。”他打断我,“你奶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的重生,是我一手促成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重生,是我安排的。”陈北玄一字一句地说,“三年前,我算出你会在林家遇害。所以我用天机阁的禁术,逆转了你的命数,让你的灵魂得以重生到婚礼那天。”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他顿了顿,“我的十年寿命。” 我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我从未见过的爷爷。 他用自己十年的寿命,换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是我的孙子。”陈北玄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慈爱,“我不能看着你死。” “而且,你是天机阁唯一的希望。” “只有你,才能阻止你奶奶的野心。” “只有你,才能让天机阁重回正道。” 我的眼眶发热。 原来如此。 原来我的重生,不是我奶奶的试验品。 而是我爷爷用十年寿命换来的。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我问。 “继续学。”陈北玄说,“学好《天机秘录》里的所有法术。” “然后,回到天机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可是,我现在内力全失……” “没关系。”陈北玄笑了笑,“有我呢。”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住在了这座破庙里。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陈北玄学习天机秘术。从最基础的内功心法开始,到各种法术的运用,再到天机秘录里那些晦涩难懂的符咒和阵法。 陈北玄教得很认真,我也学得很刻苦。 白天练功,晚上打坐,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累了就靠在墙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喝粥吃咸菜。身上的伤一天天好转,内力也一天天恢复。 一个月后,我已经能熟练掌握天机秘录里记载的大部分法术了。 “差不多了。”一天傍晚,陈北玄站在庙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你可以出师了。” “真的吗?”我有些不敢相信。 “嗯。”他点了点头,“你天赋很高,比你父亲还高。” “你已经学会了天机秘录里七成的法术。剩下的三成,需要在实战中领悟。” “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我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陈北玄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 “我老了。”他笑了笑,“这三年,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青灯古佛,粗茶淡饭,挺好的。” “天机阁的事,就交给你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你是天机阁的下一任阁主。这是你的责任。” “你逃避不了的。” 我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有缘的话,会的。”他笑了笑,“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你的初心。” “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 我点了点头,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庙门。 身后传来陈北玄的声音—— “小默。”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奶奶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 “留她一条命。”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第二天清晨,我离开了破庙,踏上了前往天机阁的路。 但刚走到山脚下,我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沈北冥。 他的胸口还缠着绷带,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小默,好久不见。”他笑着看着我,“听说你从天机阁逃出来了?” “不错嘛,有两下子。” “但你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今天,你跑不掉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几十个黑衣人齐刷刷地举起枪。 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枪口,又看了看沈北冥那张得意的脸。 然后,我笑了。 “沈北冥,你以为,我还是一个月前的我吗?” 沈北冥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随着响指声落下,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 那些黑衣人手中的枪,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 香蕉。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妖术?!” “香蕉!我的枪变成香蕉了!” “妖怪!他是妖怪!” 黑衣人们乱成一团,有人惊恐地扔掉手中的香蕉,有人转身就跑,还有人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 沈北冥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你学会了天机秘术?” “对。”我笑了笑,“托你的福。” “现在,轮到你了。” 我抬起手,指向他。 沈北冥的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我念了一句咒语,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无数条藤蔓从裂缝中钻出来,缠绕住沈北冥的双腿,把他牢牢固定在地上。 “放开我!”他挣扎着,但藤蔓越缠越紧。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惊恐的脸。 “沈北冥,你追杀了我这么久,也该轮到我反击了。”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我会把你交给警方。” “你犯下的那些罪行,足够你在牢里蹲一辈子了。” “不!你不能这样!”沈北冥疯狂地挣扎着,“我是你舅舅!我是你母亲的亲哥哥!” “舅舅?”我笑了,“你现在想起你是我舅舅了?” “你追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外甥?” “你害死我母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妹妹?” 沈北冥的表情凝固了。 “你……你知道了?” “对。”我点了点头,“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沈北冥,你欠我母亲的债,该还了。” 说完,我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是警察局吗?我要举报一个人。” “他叫沈北冥。” “罪名是——” “谋杀、贩毒、走私军火、非法拘禁……” “很多很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我挂断电话,看着被藤蔓捆得严严实实的沈北冥。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远处传来警笛声。 越来越近。 我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沈北冥的声音在呼喊—— “小默!你不能这样!我是你舅舅!你妈要是活着,她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我没有回头。 “我妈要是活着——” “她会亲手杀了你。” 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加快脚步,消失在晨雾中。 身后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前方,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 天机阁。 我奶奶。 还有那个所谓的“宿命”。 是时候,做一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