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剑侠》 第一章 在远古的岁月长河中,北方魔界的玄魔一族野心勃勃,数千年来,一直觊觎世界,妄想成为世界霸主。与之相对的,是南方妖界当中拥有高等文明的妖族——白妖族。族中精英能借妖之驱环,吸收玄魔之血以增强手中妖剑的威力,以此制服玄魔,这些佼佼者被尊为“妖剑侠”。然而时光流转,时代更迭,玄魔族势力渐盛,白妖族在惨烈战斗中几近屠戮殆尽。 时间来到明晚期,辽东地区战乱频发,女真人、汉人、蒙古人混居的当地百姓身陷水深火热,冲天怨气弥漫四方,这片饱经苦难的关外土地,成了玄魔一族觊觎的绝佳目标。 1587年八月的夜晚,建州女真苏克苏护河部落首领努尔哈赤刚刚彻底吞并哲陈部,为后续统一建州女真打下根基。帐外,一个头戴红缨斗笠、拖着长辫、身穿卒字号衣的建州女真士卒疾步而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淑勒爷!巴尔达城城主扎海已率部献城投降,还说愿将城中粮草、牲畜尽数奉上,只求淑勒爷饶他族人不死!” 努尔哈赤闻言,猛地一拍案几,哈哈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征服的快意:“好!好个扎海!算他识相!本首领就知道,这辽东地面上,识时务的终究是多数!”他站起身,腰间的弯刀随着动作轻响,“传我命令,接收巴尔达城,善待降兵,但扎海得亲自来见我,本首领倒要瞧瞧,这位城主是何等模样!”说罢又畅快地笑了几声,只觉统一建州的宏图又近了一步。 就在努尔哈赤得意忘形之时,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毫无征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最终轰然倒地,当场命丧。 远处山岗上,站着一位年方二十、身穿汉服、头戴网巾的男子,身旁是个十八岁的女子,那支夺命冷箭,正是男子示意女子射出的。男子名叫陈念璘,乃大明将领陈策的弟弟,岭南东莞人;身旁的女弓箭手冼东芳,与他同乡,是个孤儿,被陈策收留。陈念璘既非扎海部下,也非努尔哈赤亲信,只是连日来目睹辽东大地的血腥与残酷——无论汉人、女真还是蒙古百姓,皆在战火中生灵涂炭,残杀与凶狠无处不在,他于心不忍,终是让冼东芳射出了那箭。 然而,努尔哈赤的生母额穆齐,是拥有玄魔混血的人类。她虽保留玄魔血液,体质却与常人无异,毫无玄魔能力——第二代若与普通人类结合,后代便完全是普通人,努尔哈赤本是如此,第三代更是彻底与玄魔血统无关。可额穆齐为救儿子,竟寻来自己的父亲、高等玄魔王杲,让王杲与外孙努尔哈赤定下契约,将其复活。从此,努尔哈赤沦为玄魔一族的傀儡,为满足玄魔的邪恶欲望,开始疯狂搜捕人心,妄图借此获得玄魔王木答忽的恐怖力量,实现征服整个女真的野心。 一年后,元宝山。 二十一岁的陈念璘一身汉人装扮,腰间长剑随步履轻晃,身旁跟着十九岁的冼东芳,她背上箭囊饱满,手中长弓半握,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密林。二人此行,是为剿灭盘踞在此、袭扰王家堡的山贼。王家堡紧邻王甲城,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子,却被这伙山贼搅得鸡犬不宁。 这伙山贼成分混杂,汉人、蒙古人、女真人皆有,一个个面目狰狞,见陈念璘与冼东芳闯入地盘,当即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东芳,左侧!”陈念璘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窜出,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寒光一闪,率先迎上冲在最前的一个女真山贼。那山贼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带着破风之声砸来,陈念璘不闪不避,手腕翻转,长剑贴着狼牙棒的棒身滑过,顺势向上一挑,精准地刺入对方腋下。那山贼惨叫一声,狼牙棒脱手落地,捂着伤口踉跄后退,陈念璘上前一步,剑刃横抹,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他。 与此同时,冼东芳已张弓搭箭,箭矢如流星般射出,正中右侧一个蒙古山贼的咽喉。她动作极快,抽箭、上弦、发射一气呵成,第二个山贼刚举刀要砍,箭已穿透他的眉心。“嗖、嗖”几声,又有三四名山贼应声倒地,皆是要害中箭,可见其箭术何等精湛。 陈念璘剑法灵动迅捷,时而如灵蛇吐信,专攻要害;时而如狂风扫叶,逼得敌人难以近身。他脚下步伐变幻,在山贼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剑,都必有一人倒下。有个汉人山贼从背后偷袭,举着砍刀劈向他后心,陈念璘似背后长眼,猛地矮身,长剑向后反撩,那山贼的小腹当即被划开一道长口,惨叫着倒地。 不过片刻功夫,六七个山贼喽啰已横尸当场。二人一路向前,所过之处,山贼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山路,无声地见证着他们的凌厉。 打到山寨内部,一个胡子拉碴、束着发髻、一身汉人装扮的壮汉堵在厅中,双手各持一把短斧,斧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正是寨主牛霸天,见两人杀进来,三角眼一瞪,恶狠狠地骂道:“好大胆子的两个娃娃!竟敢闯老子的山寨!活腻歪了不成?” 他掂了掂手中的短斧,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老子这几天正愁没新鲜的‘两脚羊’解馋呢,寨子里的存货都快被弟兄们分食干净了。”说着上下打量了陈念璘与冼东芳几眼,舔了舔嘴唇,“没想到啊,竟有这么水灵的‘两脚羊’主动送上门来!尤其是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烤着吃定是喷香流油,比那糙汉子的肉可美味多了!” 陈念璘闻言,眼中怒火暴涨,厉声喝道:“你这食人恶魔,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罢挺剑刺向牛霸天。 牛霸天怪笑一声,双斧交叉格挡,“铛”的一声,长剑被震开。他力气极大,双斧舞得虎虎生风,带着劈山裂石之势猛砸下来。陈念璘不敢硬接,只得施展巧劲,围着他游走,寻找破绽。冼东芳则在一旁伺机放箭,却被牛霸天用斧柄连连挡开。 斗了十几个回合,陈念璘渐感吃力,牛霸天的斧头沉重,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他看准一个空隙,猛地矮身,长剑贴着地面滑向牛霸天的下盘。牛霸天察觉不妙,纵身跃起,却不料冼东芳早已搭箭等候,趁他悬空之际,一箭射中他的左肩。 牛霸天吃痛,落地时身形不稳,陈念璘抓住机会,长剑如电射出,直取他胸口。牛霸天怒吼着举斧格挡,却因左肩受伤,动作慢了半分,长剑“噗嗤”一声刺入他右胸。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双斧“哐当”落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动不动,当场毙命。 其余山贼喽啰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掉兵器,“噗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一个汉人山贼带着哭腔喊道,“都是牛霸天逼我们的!我们也是被他掳来的,不得已才跟着他干坏事啊!”另一个女真山贼也连忙附和:“对对对!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好汉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这就离开元宝山,再也不回来害人了!” 陈念璘看着他们瑟瑟发抖的样子,又看了看满地尸体,眉头紧锁。冼东芳在一旁低声道:“念璘哥,他们虽是从犯,但手上也沾了血……” 陈念璘沉默片刻,收回长剑,沉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每人自断一指,以示惩戒,然后立刻滚出元宝山,若再让我发现你们为非作歹,定不饶命!” 山贼们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忍痛自断一指,然后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山寨。 剿完这伙山贼,陈念璘用布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冼东芳则收拾好弓箭。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随即踏上了前往王家堡的路。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前路漫漫,辽东的风,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第二章 陈念璘与冼东芳踏着夕阳余晖走进王家堡,尚未开口报喜,便被眼前的混乱惊得心头一沉。村中房屋歪斜,柴草乱飞,女真与汉人百姓正与一群身着卒字号衣、头戴红缨斗笠的身影厮杀——那些身影动作僵硬,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窝深陷泛着青黑,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正是玄魔士卒。 “这些……是什么东西?”陈念璘握紧了剑柄,指尖微微发颤。小时义父岱度墨尔根曾说过玄魔吃心的故事,他只当是哄孩子的戏言,此刻却活生生铺展在眼前。 冼东芳忽然指着前方一处院墙缺口,声音带着急颤:“念璘哥,你看!那不是阿玛吗?” 陈念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义父岱度墨尔根手持弯刀,正护着几个村民与两名玄魔士卒缠斗。老人虽身手矫健,却难敌玄魔不知疼痛的狠劲,已渐渐落了下风。“阿玛怎么会在这里?”陈念璘又惊又急,“他不是该在王甲城吗?” 不远处,一位束发戴网巾的白须老者正挥舞着木棍,挡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前。玄魔士卒的利爪已近在咫尺,老者怒目圆睁,嘶吼道:“你们这些恶鬼!我孙女才五岁,要杀要剐冲我来!我这把老骨头陪你们耗到底!”话音未落,玄魔士卒已一爪拍断他的木棍,老者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利爪朝孙女抓去。 “东芳,射!”陈念璘急喝一声,长剑率先出鞘。冼东芳箭如流星,正中那玄魔士卒后心,对方应声化作黑烟。陈念璘已纵身跃至老者身前,剑光一闪,解决了另一个玄魔。 “努尔哈赤的部下怎么会是这种怪物?”冼东芳一边搭箭一边喃喃,“他不是一年前就死了吗?” 陈念璘心头疑云翻涌,却无暇细想。岱度墨尔根那边险象环生,他提剑便冲了过去:“阿玛,我来帮你!” 冼东芳紧随其后,箭矢连珠般射出,每箭必中玄魔要害。村民们见援兵到来,士气大振,纷纷拾起农具加入战局。一番激战,玄魔士卒尽数被灭,化作黑烟消散,村中的厮杀声终于平息。 陈念璘急忙扶着喘着粗气的岱度墨尔根进屋,老人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嘴角溢出鲜血:“念璘……你们上山剿贼时,王甲城出事了。”他抹了把血,声音沙哑,“那些魔物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突然就攻了进来,城寨里的人……好多都凭空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我带着剩下的百姓和彩月,拼死从东门逃出来,本想在王家堡暂避,”老人眼中满是痛悔,“可恨啊!城寨里竟有几个懦夫投靠了玄魔,给他们引路!这些魔物阴魂不散,竟追着我们到了这里……”他猛地抓住陈念璘的手,指节发白,“我的萨甘究一……彩月被他们掳走了!我这当阿玛的,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念璘,求你,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陈念璘心头像被巨石砸中,彩月是他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那个总爱穿汉服、跟着他学汉字的姑娘,此刻竟落入魔物之手。他攥紧拳头,沉声道:“阿玛放心,我一定把彩月妹妹带回来。东芳,你留在这儿照看村民和阿玛,我去去就回。” 冼东芳虽担忧,却知此刻不能添乱,只咬唇点头:“念璘哥,万事小心。” 陈念璘转身冲出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孤绝而决绝。村口老槐树上,一群乌鸦“呱呱”乱叫,叫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透着说不出的凄厉。 行至郊外,一阵女子的呼救声穿透暮色传来。陈念璘心头一紧,循着声音奔去,在一座破败茅屋前停下——门口绑着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正是身穿汉服的彩月! “彩月妹妹!”陈念璘失声喊道。 彩月抬头见是他,脸色骤变,急声喊道:“念璘哥,别过来!快跑!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 茅屋门口守着六个身影,三个是寻常建州女真士卒,另三个则是玄魔士卒。陈念璘哪肯听劝,剑眉一挑,怒吼道:“你们这些杂碎,放开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疾风般窜出。 剑光乍起,第一个玄魔士卒刚扬起爪子,便被长剑贯穿咽喉,化作黑烟消散。陈念璘手腕翻转,剑花如雪,逼退另外两个玄魔,随即侧身避开人类士卒的砍刀,剑刃斜削,精准地切开对方握刀的手腕。那士卒惨叫着倒地,他却不恋战,旋身直刺,又一个玄魔士卒烟消云散。 剩下的两个人类士卒见势不妙,举刀便砍。陈念璘步法灵动,左躲右闪间剑势不减,先是一剑挑飞一人的刀,顺势点中其胸口;再回身格挡另一人的劈砍,手腕一翻,剑刃抹过对方脖颈。不过片刻,六个守卫已尽数倒地,人类士卒气绝身亡,玄魔士卒化作黑烟。 “彩月妹妹,我来救你了!”陈念璘正要上前解绑,茅屋中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庞然大物走了出来——它足有两人多高,光着膀子,一颗大脑袋上只长着一只独眼,闪烁着猩红凶光;脑后拖着金钱鼠尾辫,头戴镶着孔雀花翎的红缨斗笠,嘴角竟生着两根野猪般的獠牙。 “吼——”这巨型玄魔一脚踹飞身旁最后一个尚未消散的玄魔残烟,瓮声瓮气地咆哮,“都给我让开!你们这群废物!”它低头瞥了眼地上的尸体,独眼眯起,“六个打一个,竟被切瓜切菜一样宰得干干净净?养你们还不如养圈猪,至少还能有肉吃!” 它抬起独眼盯住陈念璘,獠牙摩擦着发出“咯吱”声:“小子,爷爷我是阿图鲁厄赫厄图浑!”它顿了顿,似乎觉得这名字能吓住对方,又道,“记住了,好让你到了阴间,知道是谁送你上路的!” 话音未落,它已挥舞着长如利刃的爪子扑来,带起的劲风刮得陈念璘脸颊生疼。陈念璘不敢怠慢,长剑出鞘迎上,剑刃如一道冷电,直取对方独眼、咽喉、心口等要害。他剑法快绝,转瞬之间已连劈七八剑,每一剑都结结实实地落在阿图鲁厄赫厄图浑身上。 可预想中的鲜血飞溅并未出现,那怪物竟纹丝不动,仿佛被砍中的是块顽石。 “哈哈哈哈!”阿图鲁厄赫厄图浑狂笑起来,独眼轻蔑地扫过陈念璘,“小家伙,你这是在给爷爷挠痒痒吗?”它猛地挺了挺胸膛,肌肉虬结如铁,“让爷爷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力量!看好了!” 话音未落,它的速度竟骤然加快,如同一道黑影直扑而来。陈念璘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闪避,便被那巨爪狠狠拍中胸口。他如遭重锤,喉头一甜,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念璘哥!”彩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空气。 阿图鲁厄赫厄图浑一步步逼近昏迷的陈念璘,独眼闪着残忍的光:“哼,乳臭未干的小鬼,也敢跟玄魔斗?”它抬起爪子正要拍下,却被一个声音喝住。 “住手。” 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图鲁厄赫厄图浑动作一顿,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个身着建州女真官服、肩披披肩的身影,头戴孔雀花翎斗笠,身后长辫垂落,看不清面容。 “眼下先把祭品带走。”那人指了指彩月,语气平淡。 阿图鲁厄赫厄图浑虽有不甘,却只能悻悻收回爪子,嘟囔道:“知道了,大人。”它一把扛起吓得浑身发抖的彩月,转身跟那身影离去。 昏迷中,陈念璘的意识飘进一片混沌。四周忽明忽暗,无数模糊的光影在浮动,那是白妖族的英灵。 “后生,莫要沉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吾等乃白妖族余魂,守此世间千年,只为寻一可托之人。观你剑术精湛,心怀正义,当得起这份托付。” 光影凝聚,一枚古朴的戒指缓缓飘至他意识跟前。“此乃妖之驱环,我族至宝。”另一个声音补充道,“它能吸收玄魔之血,将其转化为你的力量;你手中之剑,亦会因这股力量愈发锋锐,足以斩破玄魔邪祟。” “去吧,”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接过它,守护这片土地,莫让玄魔得逞。” 刹那间,一股炽热的力量猛地涌入陈念璘四肢百骸,如岩浆奔涌,似烈火燎原。他猛地睁开眼,胸口的剧痛竟减轻了大半,掌心不知何时多了枚暗纹流转的戒指——正是那妖之驱环。 阿图鲁厄赫厄图浑与彩月早已不见踪影。陈念璘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提剑追了上去。 第三章 沿途尽是厮杀痕迹,明军与建州女真士卒的尸体横七竖八,玄魔的黑烟尚未散尽。不断有玄魔士卒与受蛊惑的女真士卒扑来,陈念璘挥剑迎上——剑刃落下,玄魔惨叫着化作黑烟,驱环瞬间闪过一丝红光,将那股黑气吸入其中。他只觉手腕一暖,剑上的寒意更盛,劈砍时也愈发轻松。 行至王甲城门外,陈念璘忽见城门处站着几个明军士卒,正与残余的女真守卫并肩警戒。一个女真守卫重伤倒地,另一个已气绝身亡。 “总算见到活着的明军了。”陈念璘走上前,那几个明军却吓得脸色发白,握着刀的手不停颤抖。 “冷静点,我没有恶意。”陈念璘沉声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倒地的女真守卫艰难地睁开眼,气息微弱:“那只独眼怪物……带着彩月格格……回城里了……”说罢,头一歪,再无动静。 一个明军士卒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我……我们听说王甲城被占,特意来支援……可哪想到,敌人根本不是人,是怪物啊!这谁顶得住?”另一个士卒接话:“我们只能守在城外,不敢硬闯。听这女真兄弟说,这些怪物是努尔哈赤的部下……” “努尔哈赤?”陈念璘心头剧震,失声喊道,“怎么可能!他已经死了一年了!” “我们也是听这位女真兄弟说的。”先前的明军士卒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说不定是打着他的旗号呢?这城寨里全是怪物,已经成了人间炼狱,你可千万别进去,进去就是送死!我们是不敢再靠近了。” 陈念璘眼神一凛:“我知道危险,但我必须去。” 他话音刚落,便转身朝城门走去。明军士卒见状,面面相觑,忽然有人上前,猛地一把将他推进城门。陈念璘踉跄几步,险些摔倒,身后“哐当”一声巨响,城门竟被从外面锁死。 “一群胆小的怂包!”陈念璘回头踹了踹城门,怒声道,“跟我玩阴是吧,你们不敢进也就罢了,犯得着把我往绝路上推吗?” 回应他的,只有城内死一般的寂静。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城墙上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前路漫漫,皆是未知的凶险。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一步步走进了这座已成玄魔巢穴的王甲城。 踏入王甲城的那一刻,陈念璘只觉一股腥甜混杂着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石板路被暗红的血渍浸透,随处可见横七竖八的尸体——有梳着发髻的汉人百姓,有编着长辫的女真守卫,还有穿着明军号衣的士卒,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几只玄魔正蹲在尸体旁,用利爪撕开皮肉,大口啃食着,骨头碎裂的声响在死寂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救命!饶命啊!别追我!”一阵凄厉的哭喊划破空气。只见一个明军士卒被个手持巨斧的魁梧玄魔追得慌不择路,那玄魔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巨斧拖拽着石板,火星四溅。 陈念璘眼神一凛,挺剑迎了上去。“铛”的一声,长剑精准地格开巨斧,他手腕翻转,剑刃顺着斧柄滑下,直取玄魔咽喉。那玄魔反应迟缓,被剑刃刺穿脖颈,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化作黑烟消散。 “太……太可怕了……”幸存的明军士卒瘫坐在地,涕泪横流,“我想娘……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死在这儿,家里人可怎么活啊……” “这位小哥别怕。”陈念璘收剑入鞘,伸手将他扶起,“有我在,不会让玄魔伤你。” 话音未落,周遭的玄魔已被动静吸引。有的正抓着猪肉摊的生肉大嚼,血沫顺着嘴角淌下;有的从鱼摊木盆里抓起活鱼,连鳞带骨生吞;更有甚者,竟从活禽笼里揪出鸡鸭,囫囵咬下,羽毛混着血污散落一地。它们齐刷刷转头,青黑的脸上露出贪婪的凶光,手持刀枪的玄魔士卒、挥舞巨斧的魁梧玄魔,密密麻麻朝陈念璘涌来。 那明军士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扔了手中的刀,连滚带爬冲向城门,发现大门紧锁后,竟抱着门板痛哭起来:“我不想死!放我出去啊!你们听到没有?开门!开门啊!” 陈念璘捂住额头,无奈地低骂:“又是些怂包。”他转头瞪向城门方向,“朝廷究竟是怎么选人的?有没有搞错,让这种胆怯之辈来守边军!” “别怕,有我在!”陈念璘猛地拔剑,剑刃在残阳下闪着寒光。 第一个玄魔士卒扑到近前,举刀便砍。陈念璘侧身避开,手腕一旋,长剑从对方肋下刺入,玄魔惨叫着化作黑烟,他指上的妖之驱环瞬间闪过红光,将那股黑气吸入,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有了驱环加持,他动作愈发迅捷,剑势如狂风骤雨,面对蜂拥而来的玄魔,竟游刃有余——或刺或劈,或挑或斩,每一剑都精准地击中玄魔要害,转眼间便有十几只玄魔化作黑烟消散。 解决完眼前的玄魔,陈念璘走到仍在哭泣的明军士卒面前,沉声道:“你若怕,便站在这城寨门口不要离开半步。这些玄魔刚被我杀退,短时间内不会过来,你暂时安全。” 那士卒抽噎着点头,蜷缩在城门边不敢动弹。 陈念璘不再理会他,继续向城寨深处走去。沿途不断有玄魔袭来,却都被他一剑斩杀。妖之驱环吸收着玄魔的黑气,愈发滚烫,忽然,他右手食指上的驱环微微震颤,一股奇妙的引力牵引着他望向城西方向。 “是驱环在指引我?”陈念璘心中一动,循着那股引力来到城寨底部的山岩地洞前。 地洞幽深昏暗,散发着潮湿的气息。陈念璘握紧长剑,一步步走了进去。行至深处,他忽然发现一座简陋的神龛,龛中摆着一尊肉神像——那面容,竟与义父岱度墨尔根时常提及的汉人故友,云游道长玉麟道长一模一样! 神龛旁放着一个木盒,陈念璘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古黄玉和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是玉麟道长的字迹:“念璘吾侄,见字如面。玄魔祸乱,生灵涂炭,贫道虽尽力抵抗,终难敌众。此古黄玉乃贫道偶然所得,似与玄魔克星有关,今留予你,望能助你荡平妖邪,护我辽东……” 看完纸条,陈念璘拿起古黄玉,指尖的妖之驱环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电流,与古黄玉相互吸引。刹那间,驱环上的宝石亮起璀璨的金黄色光芒,吐出黏黏的金火,金火凝聚成一把长剑的形状,渐渐化作实体——那是一把剑身刻满符文的古剑,寒气逼人,正是荡邪剑! “好剑!”陈念璘挥了挥荡邪剑,只觉手腕轻颤,一股沛然之力涌遍全身。他喃喃道:“这把剑具有极强的灵性,说不定真能助我破除面前的障碍。” 话音刚落,几只玄魔喽啰从暗处扑来。陈念璘手持荡邪剑,剑光一闪,符文亮起,只轻轻一挥,便有三道金色剑气射出,瞬间将玄魔劈成黑烟。他一路向前,荡邪剑所向披靡,玄魔喽啰们不堪一击,纷纷化作黑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穿过一道沉重的石门,陈念璘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眉头一皱:“这种感觉……是它!” 一个庞大的黑影挡住了去路,独眼闪烁着猩红的光,正是阿图鲁厄赫厄图浑! “臭小鬼,还敢来送死!”阿图鲁厄赫厄图浑咆哮着,声音震得地洞嗡嗡作响。 陈念璘握紧荡邪剑,冷声道:“彩月格格在哪里?” “你的心,你身上的细皮嫩肉,你爷爷我吃定了!”阿图鲁厄赫厄图浑根本不回答,挥舞着利爪便朝他扑来。 这一次,陈念璘不再像上次那般狼狈。他身形灵动,避开对方的利爪,荡邪剑带着金芒直刺阿图鲁厄赫厄图浑的独眼。阿图鲁厄赫厄图浑虽力大无穷,动作却依旧单一,陈念璘凭借着灵活的步法与精准的剑术,不断在它周身游走,剑刃一次次落在它身上——与上次不同,这次的荡邪剑竟能划破它坚硬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吼——”阿图鲁厄赫厄图浑吃痛怒吼,疯狂地挥舞利爪,却连陈念璘的衣角都碰不到。 陈念璘看准时机,纵身跃起,荡邪剑凝聚全身力量,狠狠劈向阿图鲁厄赫厄图浑的脖颈。“噗嗤”一声,剑刃没入大半,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阿图鲁厄赫厄图浑全身摇摇晃晃,独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陈念璘:“没想到……小鬼你竟然这么厉害……”它喘息着,獠牙打颤,“看来你的心,你身上鲜美可口的细皮嫩肉,爷爷再也没这口福了……不过,爷爷很欣赏你的武艺……” “这次,换你来当下酒菜!”陈念璘冷哼一声,指尖的妖之驱环爆发出强烈的吸力,将阿图鲁厄赫厄图浑身上的黑色血液尽数吸收。他只觉体内力量暴涨,驱环与自身气息愈发契合,荡邪剑也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运转自如。 阿图鲁厄赫厄图浑轰然倒地,身体迅速化作黑烟消散。 第四章 陈念璘收剑入鞘,沿着地洞深处的秘道继续前行。秘道尽头,一个身穿建州女真官服、头戴孔雀花翎红缨斗笠、拖着长辫的神秘背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处石台前。 “我好像闻到了人类的气息……”那背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难道这里还有漏网之鱼?谁在那儿?” 背影转过身,一步步向陈念璘逼近。陈念璘看清他的容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脸扭曲变形,双眼闪烁着幽幽绿光,根本不是人类模样! “你究竟是谁?”陈念璘握紧荡邪剑,厉声喝问。 “吾是玄魔科学家王杲,是高等玄魔。”那怪物冷笑一声,绿光闪烁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我祖先是自远古便存在的高等玄魔,也是玄魔族的创造者。”它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远古之时,吾等便进行各种禁忌研究,以人类为原型,结合百兽特性,创造出无数玄魔,即使是同类,只要有碍研究,也绝不放过。” “少废话!”陈念璘剑指王杲,“告诉我,你们把彩月格格带到哪去了?” “小伙子,你好嚣张。”王杲眼中绿光更盛,“除了我那人类外孙努尔哈赤,还没人敢对我这般说话。” “怎么还是努尔哈赤?”陈念璘心头一震,“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正是我那命丧巴尔达城的人类外孙。”王杲嗤笑一声,“你以为打败了阿图鲁厄赫厄图浑,就能救回你的小情人?简直痴心妄想!那不过是我随手做的试水之作罢了。” 它缓步走到石台前,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我那萨甘究一额穆琪,也就是努尔哈赤的生母,用她身上的玄魔血液复活了他,并让我与他缔结了玄魔契约,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昔日的凡人。” 王杲忽然拍了拍手,高声道:“对了,我刚完成了新作品,正好让你见识见识我的佳作!出来吧,阿图鲁索尔果!”它指向陈念璘,对暗处喊道:“珠依,把这小伙子干掉!他的心和身上的细皮嫩肉,都归你享用,这可是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长着老鼠脸、前肢呈钩状、后肢如鹰爪、尾巴顶端竟是蛇头的玄魔从上方跃下,稳稳落在王杲身旁,蛇头尾巴“嘶嘶”吐着信子,眼中满是贪婪。 陈念璘握紧荡邪剑,剑尖直指阿图鲁索尔果,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荡邪剑的金光劈开昏暗,陈念璘与阿图鲁索尔果的身影在石洞里交错。他一剑斩向玄魔的头颅,剑锋划过却只溅起几点黑血——那被砍下的鼠头竟在地上滚了两圈,又“咔哒”一声接回脖颈,完好如初。 “怎么回事?”陈念璘心头一震,手腕翻转再刺向对方臂膀,剑刃利落斩断前肢,可那钩状爪子落地瞬间,新的肢体已从伤口处蠕动着长出,泛着黏腻的红光。 “哈哈哈哈!”王杲的笑声从暗处传来,带着病态的得意,“怎么样?我的作品是不是很像样?阿图鲁索尔果可是融合了蝮蛇与地鼠的再生特性,寻常刀剑根本杀不死它!” 陈念璘眼睁睁看着王杲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怒不可遏,体内妖之驱环忽然滚烫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劲气直冲头顶。他猛地踏前一步,荡邪剑上金火暴涨,剑影如网般罩向阿图鲁索尔果——这一次,他不再硬砍,而是借着剑势游走,终于发现玄魔的破绽:每当剑锋指向它胸口那处颜色略浅的鳞甲,它总会拼死格挡。 “就是这里!”陈念璘低喝一声,金火骤然凝聚成巨蟒形状,“嗖”地窜出,死死缠住阿图鲁索尔果的身躯。玄魔嘶吼着扭动,却被烈焰烧得皮开肉绽,再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趁此时机,陈念璘纵身跃起,荡邪剑灌注全身力量,狠狠刺入那处浅色鳞甲! “嘶——”阿图鲁索尔果发出刺耳的尖啸,黑血喷涌而出,这一次,伤口处再没长出新的肢体,反而迅速溃烂。陈念璘指尖的妖之驱环疯狂吸收着那些黑血,他只觉浑身力量鼓荡,几乎要冲破躯体。玄魔最终瘫倒在地,双眼圆睁,肉身化作黑烟消散。 来不及喘息,陈念璘立刻追向王杲。沿途满是明军尸体,忽然,几个手持刀枪的“明军”正围攻一个身着将官服饰的男子,他们动作僵硬,眼冒绿光——竟是被玄魔同化的士卒。而那被围的男子,面容竟与记忆中兄长陈策重合! “兄长!”陈念璘怒吼着冲上前,荡邪剑金光闪烁,瞬间将几个同化明军斩成黑烟。 陈策拄着长刀喘息,看清来者,眼中闪过震惊与欣慰:“念璘?你长大了……这身功夫,颇有当年抗倭的陈璘大人风范。” “兄长,你怎么会在这里?”陈念璘扶住他。 “我率部支援王甲城,与玄魔军交战时不幸战败,”陈策指向地上的尸体,声音沉痛,“被抓来后,他们强行同化士卒,不愿屈服的……都成了这样。” 兄弟俩刚要同行,王杲的身影又出现在前方:“小伙子,倒是追得紧。看来你打败了索尔果?”他拍了拍手,语气带着残忍的笑意,“不过这次你没那么侥幸了,瞧瞧我的新作——阿图鲁英招,出来吧!” 阴影中,一个庞然大物走出:马身虎纹,背后生着鹰翼,双手各持一把缠绕着雷电的双蟒剑,行动间羽翼带起风声。“这可是用玉麟道长的徒弟和光改造而成,”王杲慢悠悠地介绍,“他本是流着白妖族血液的妖剑侠,死后被我从棺材里刨出来,加上了马身鹰翼,再灌上玄魔血——你看,多完美的杀戮机器。” “可恶!你连逝者都不放过!”陈念璘怒不可遏,挥剑便上。 阿图鲁英招双翼一振,双蟒剑带着雷电劈来,与荡邪剑碰撞出刺目火花。它的剑法刁钻狠辣,竟将陈念璘的招式尽数挡下,偶尔挥出一道雷电,都逼得陈念璘险象环生。 “这家伙的力量实在太强了!”陈念璘暗自心惊。 “与我玄魔斗,你还差得远!”阿图鲁英招嘶吼着,双剑齐出,雷电如银蛇狂舞。 激战数十回合,陈念璘瞅准它挥剑的空隙,猛地矮身,荡邪剑横扫,斩断了它的一只翅膀。阿图鲁英招痛呼一声,战斗力大减,振翅逃向深处。 “穷寇勿追,”陈策拉住弟弟,“先找彩月格格。” 两人寻找出口时,一个身穿汉服的女子忽然出现,虚弱地说:“我……我见过彩月格格,被带到另一间密室了……”说完便昏倒在地。 “兄长,你照顾她,我去救人!”陈念璘心急如焚,独自冲向女子所指的方向,却不慎坠入一个暗坑。 另一边,正出逃的彩月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彩月妹妹!” 她惊喜回头,果然见陈念璘站在面前,连忙扑过去:“念璘哥!” “别怕,有哥哥在,一切都会好的。”“陈念璘”轻轻拍着她的背,可彩月却觉他的手冰冷刺骨,像握着死人。 她猛地抬头,见对方脸上带着一丝邪气的狞笑,眼神诡异得陌生。“念璘哥,你的手怎么……” “是吗?”对方语气平淡,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彩月心头一寒,猛地后退:“你不是念璘哥!你是谁?” “嘿嘿,格格真可爱。”假陈念璘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不轨。 “住手!”王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阿台,我让你对付陈念璘,不是打祭品的主意!把她关进地牢,回自己岗位去!” “是,阿码。”假陈念璘应声,原来竟是王杲改造的儿子,拟态玄魔阿台。 与此同时,胡小蝶突然起身,一记手刀打晕陈策,将他掳走。陈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地牢,身边还关着个女子——正是彩月格格。 “你是彩月格格?”陈策问道。 “阁下是谁?”彩月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陈策,东莞人氏,”陈策解释道,“是陈念璘的兄长。” 彩月闻言一惊:“你是念璘哥的哥哥?” 话音刚落,两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看守的同化明军咽喉,他们化作黑烟消散。冼东芳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彩月姐姐,我来救你了!” 她刚打开牢门,王杲的声音突然响起:“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他凭空出现在彩月身后,一把抓住她,“带走!” 玄魔士卒与同化明军立刻涌来,将陈策与冼东芳团团围住。 “你们这些恶魔!”陈策怒吼一声,拔出腰间佩刀,率先冲向敌群。他刀法沉稳,每一刀都带着保家卫国的悍勇,劈得玄魔连连后退。冼东芳则在一旁搭箭,箭矢精准地射向玄魔眼睛,为陈策掩护。 刀光箭影中,两人背靠背作战,可玄魔源源不断涌来,他们能否杀出重围? 第五章 陈念璘在幽暗的地底摸索前行,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冰凉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尊铁人俑模样的丹书铁牌,刚一触碰,右手食指的妖之驱环便剧烈震颤,仿佛有股无形的力牵引着他握紧铁牌。“这究竟是什么?”他满心疑惑,却无暇细想,救彩月的念头如烈火般灼烧着心脉,只得将铁牌揣入怀中,继续向前。 越往前走,心跳越发急促,那感觉并非恐惧,反倒像重逢故人般熟悉。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面容竟与自己分毫不差!“怎么会这样?他竟和我一模一样!”陈念璘握紧荡邪剑,掌心沁出冷汗。 “你究竟是什么玩意?”他厉声喝问。 那假陈念璘——阿图鲁阿台咧嘴一笑,语气阴邪:“虽然不知道你这副皮囊是怎么练的,但实在令人讨厌。”话音未落,已提剑刺来。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陈念璘剑势凌厉,直取对方胸口,阿图鲁阿台躲闪不及,被刺中要害,却突然发出诡异的笑。陈念璘正觉奇怪,胸口竟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同样的位置竟爆出鲜血,与阿图鲁阿台的伤口如出一辙! “蠢货!”阿图鲁阿台捂着伤口狂笑,“你以为我冒充你这么简单?我这拟态可不是摆饰!阿码给了我镜像能力——我被你伤到,就等于你伤自己;但我伤你,你却毫无办法!”他身形一晃,竟化作冼东芳的模样,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陈念璘敏捷地辗转腾挪,可终究慢了半分,手臂被箭矢擦过,划开一道血口。几乎同时,地牢中的冼东芳正与玄魔厮杀,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头见一道伤口凭空出现,鲜血直流。“怎么会这样?”她惊道,“我明明躲过了攻击……” “可恶!”陈念璘看着手臂的伤口,瞬间明白这镜像能力的歹毒。他不敢再贸然进攻,只能步步躲闪,可阿图鲁阿台却得寸进尺,时而化作陈策,时而变回自己,招招狠辣。陈念璘心有顾忌,屡屡中招,很快便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要杀就杀我,不要牵连我的伙伴!”陈念璘怒吼着架开对方的剑。 阿图鲁阿台变回陈念璘的模样,笑得越发狰狞:“你下得了手吗?凭什么跟我斗?今天你根本没胜算!就算杀了我,你也活不成!你那小格格,终究是黑暗仪式的祭品。要不要我变作别人替你死?说吧,想让我变成谁?” “我陈念璘一生不会屈服任何人!”陈念璘眼中闪过决绝,“哪怕死,我宁愿死在‘自己’剑下,也绝不苟活!”他剑势骤变,如狂风骤雨般猛攻,竟似要同归于尽。 阿图鲁阿台被震得连连后退,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陈念璘也随之喷出鲜血,却依旧死战不退。“你疯了!我不是说过,你这样等于自寻死路吗?”阿图鲁阿台惊恐地嘶吼。 “我就是要跟你同归于尽!”陈念璘用尽最后力气,一剑刺穿阿图鲁阿台的心脏。 玄魔的黑血喷涌而出,被妖之驱环疯狂吸收。阿图鲁阿台摇摇晃晃倒下,化作黑烟消散,而陈念璘胸口也出现同样的致命伤,眼前一黑,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陈念璘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剧痛尽消。一道五彩缤纷的强光笼罩着他,伤口竟在缓缓愈合!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原地,惊道:“我真的回来了?难道是那丹书铁牌把我的魂魄拉回来了?” 脑海中忽然响起妖灵的声音:“陈念璘,不用担心,放心去杀。” “可这样我有胜算吗?”他半信半疑。 “你手上的铁人是我族丹书铁牌,能令已死生命重燃。”妖灵的声音带着期盼,“你是白妖族的希望,好好利用这次重生的机会。” 陈念璘恍然大悟,原来方才孤注一掷时,铁牌早已护住他的魂魄。他挣扎站起,忽见地上有把奇特的钥匙,不远处一道密门的图案竟与钥匙完全吻合。打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王甲城内,女真与汉人百姓有说有笑,彩月穿着汉服朝他招手:“念璘哥哥!” “彩月妹妹!”陈念璘心头一热,冲上去抱住她。 “璘儿,进来吃饭啦!”义父岱度墨尔根的声音从屋中传来。他进屋一看,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鱼生,“阿玛给你做了你们岭南人最爱吃的鱼生,用我们辽东特产大马哈鱼做的,快来尝尝。” 陈念璘猛地清醒:阿玛在王家堡身负重伤,王甲城早已沦为魔窟,怎么可能如此安宁?“这一定是幻境!”他厉声喝道,“阿玛已经重伤,彩月被抓去当祭品,这城寨早就成了怪物的巢穴!我在做梦!” “孩子,你说什么胡话?”“岱度墨尔根”一脸担忧,“阿玛不是好好的吗?彩月也在这儿,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彩月也笑着拉他的手:“你不是在做梦,留下吧,别再冒险了。” 陈念璘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满是坚定。他举起荡邪剑,金光暴涨:“破!” 幻境如玻璃般碎裂,眼前现出一间密室,胡小蝶正站在那里,笑容诡异。“你究竟是谁?彩月格格在哪儿?”陈念璘怒视着她。 胡小蝶冷笑:“你不是在梦里找到她了吗?与其奔波,不如好好陪你梦里的妹妹。” 陈念璘举剑便砍:“不说实话,休怪我无情!” 胡小蝶身形骤变,化作一只巨大的蝴蝶,翅膀上布满诡异花纹:“我本名阿图鲁格佛贺,可不是好对付的。”她振动翅膀,十多只蚂蚁身、蝼蛄脸的蝼蚁玄魔扑来。 陈念璘挥剑横扫,金光过处,蝼蚁玄魔纷纷化作黑烟,妖之驱环吸收着黑血,令他力量倍增。阿图鲁格佛贺振翅掀起狂风,黑色光箭如暴雨般射来。他舞剑成幕,挡下大部分攻击,却仍被一道光束击中,身形摇晃。 “活在美梦里不好吗?”阿图鲁格佛贺趁他不稳,再次发动攻击,“何必做这些徒劳之事?” 陈念璘强忍剧痛,瞅准她翅膀的破绽,一剑刺去。阿图鲁格佛贺惨叫着倒下,翅膀上掉落一把钥匙。“这道门……”他看着密门上的图案,正是钥匙的形状——这竟是通往玄魔界的玄魔门! 踏入玄魔界,王杲早已等候:“臭小鬼,没想到你能走到这儿,可惜你的旅程到头了。”他拍了拍手,完成型阿图鲁英招现身,马身虎纹闪烁,鹰翼带起狂风,双蟒剑直指陈念璘,低吼道:“彻彻底底做个了断吧!” 远处,彩月被藤蔓般的黏糊东西捆着,王杲按住她的头狞笑:“看看你的念璘哥哥吧,他很快就会成为英招的剑下鬼!”彩月脑中闪过陈念璘被打得狼狈的画面,泪水夺眶而出:“不!念璘哥哥不会死!” “痴人说梦!”陈念璘避开英招的双剑,发现对方攻击前总有细微预兆。他假意硬接,实则侧身躲过,一剑刺中其翅膀根部。英招怒吼着挥动翅膀,将他吹飞出去。 陈念璘擦去嘴角血迹,将妖力尽数注入荡邪剑,剑身暴涨成数丈巨刃。英招虽忌惮,仍举剑冲来。“受死!”他挥剑斩下,巨刃竟直接斩断双蟒剑,劈在英招身上。 黑血喷涌,被驱环吸收。英招倒在地上,看着陈念璘叹道:“没想到你能赢,实乃我之荣幸。可惜你我立场不同……其实我并非真心要害你,你能赢,全因心未动摇。若你刚才答应投靠玄魔,我定会碎你剑、斩你首。去吧,彩月在玄魔王老巢,快去救她。”说罢,化作黑烟消散。 陈念璘循着指引,抵达玄魔王巢穴,腐臭气息刺鼻,墙壁上的诡异光芒如窥视的眼睛。他握紧荡邪剑,厉声喝道:“玄魔王,你的末日到了!” 终章 陈念璘踏入玄魔王巢穴深处,高台上的身影让他心头剧震——那身穿汉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正是彩月格格,旁边弓箭手打扮的是冼东芳,而明军将领模样的男子,分明是兄长陈策!“彩月妹妹!冼东芳!兄长!”他失声大喊,声音里满是焦灼与狂喜。 “念璘哥!”彩月格格在高台上挣扎,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心!这怪物太厉害!” 话音未落,一阵震颤灵魂的咆哮响彻洞穴,黑暗中亮起两团血红色的光,如同邪恶的日月。一条形似巨猩的怪物撞破大门冲来,背后生着鹰翼,脸面如狼,头上还长着鹿角,尖锐的獠牙闪着寒光——正是玄魔王木答忽! “努尔哈赤,快来完成仪式!”木答忽咆哮着,抬起巨爪,一道道闪电缠绕在彩月身上。彩月痛呼出声,眼中满是绝望,却仍嘶喊着:“念璘哥,别管我!快走!” 木答忽转头看向陈念璘,嘴角咧开残忍的笑:“区区人类,也敢闯我巢穴?正好,用你的心来献祭!” 陈念璘眼神一凛,握紧荡邪剑:“要动他们,先过我这关!”他纵身跃起,剑带金光直扑木答忽。 玄魔王冷哼一声,张口喷出黑色火焰,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地面焦黑开裂,空气灼热得几乎要融化皮肉。陈念璘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避开,荡邪剑挥出一道金弧,将残余火焰劈散。“好强的黑暗魔力!”他暗道,刚稳住身形,又见无数道闪电织成圆环,将他困在中央,噼啪作响的电蛇不断劈下。 “铛铛铛!”陈念璘挥剑格挡,火花四溅,手臂被震得发麻。他瞅准闪电间隙,猛地冲出圆环,趁木答忽施法的瞬间,一剑刺向其胸口。“不自量力!”木答忽挥爪拍来,陈念璘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这玄魔王比阿图鲁英招强多了!”他抹去嘴角血迹,挣扎站起,眼中斗志更盛。荡邪剑在手中嗡嗡作响,妖之驱环吸收着周围残留的魔血,不断给他注入力量。 又一轮恶战展开,陈念璘在火焰与闪电中穿梭,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始终没有后退。终于,在木答忽再次凝聚黑暗魔法时,他抓住破绽,将全身妖力灌注于剑端,化作一道金虹,直刺木答忽的脖颈! “嗷——”玄魔王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随着木答忽倒下,整个玄魔界剧烈震动,岩壁不断坍塌。陈念璘急忙冲上高台,斩断锁链,将彩月、冼东芳和陈策一一救下。“快!从这里出去!”他推着三人冲向玄魔界出口,就在此时,木答忽的巨爪突然抬起,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该死!”陈念璘挣扎着,伤口的血滴落在妖之驱环上。刹那间,驱环爆发出奇异的光芒,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喷涌而出,竟将木答忽的巨爪炸得粉碎!光芒包裹着陈念璘,他身上的汉服渐渐化作威风凛凛的银甲,正是白妖族妖剑侠的装束,眼神也变得犀利如鹰,透着慑人的威严。 他举起荡邪剑,凝聚妖力化作巨剑,对着木答忽的头颅狠狠刺下。玄魔王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彻底湮灭。周围的黑暗气息散去,坍塌也停了下来,陈念璘却因力竭与重伤,瘫倒在地,再难动弹。 一个身影走近,是努尔哈赤。他看着地上的陈念璘,眼中闪过不甘与愤怒,最终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陈念璘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从怀中摸出一颗九转珠——传闻中能让人三十八年后复生的神物,虽早已被禁用,却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他将珠子含在口中,双眼缓缓闭上。 与此同时,王家堡内,岱度墨尔根因伤势过重病逝;王甲城的女真部落在无奈之下,将城池让给了努尔哈赤。彩月格格带着对父亲与陈念璘的思念,乘上番船远走他乡,坚信只要玄魔再现,念璘哥定会归来。冼东芳与陈策四处寻访陈念璘的下落无果,后来一同投身抗倭战场,从朝鲜到四川,立下赫赫战功,最终在天启元年的萨尔浒之战中战死沙场。 而陈念璘的石棺,被四个赤裸上身的白妖族壮汉抬着,沉入了不知名的深渊。石棺内,他的身体在九转珠的力量下静静沉睡着,等待着三十八年后的苏醒。 辽东的残阳依旧照耀着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正邪的较量或许暂歇,但属于妖剑侠的传说,才刚刚埋下伏笔。 第一章 明万历十五年的风,裹挟着关外的沙砾与血腥,狠狠刮过哲陈部的战场。巴尔达城的城门在努尔哈赤铁骑的践踏下轰然洞开,城主扎海的降旗像一片破败的叶子,在城楼上瑟瑟发抖。胜利的欢呼尚未在女真部众的喉咙里滚远,一支淬了夜露的冷箭已如毒蛇出洞,精准地贯穿了努尔哈赤的脖颈。血花溅在他那柄象征着征服的弯刀上,映出天空转瞬即逝的惊愕。 然而,死亡并非终结。玄魔的阴影早已缠上了这位野心勃勃的首领——他的母亲额穆齐,体内流淌着一半玄魔血脉,虽无战力,却知晓召唤先祖的禁忌之法。在儿子冰冷的尸身前,她跪在阴森的祭坛上,以自身精血为引,唤来了高等玄魔王杲。那来自魔界深渊的力量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浸染了努尔哈赤逐渐僵硬的躯体。契约达成,他从死亡的泥沼中爬出,双眼燃烧着非人的幽光,从此沦为玄魔一族的提线木偶,辽东大地,就此成了他们豢养邪恶的猎场。 怨气与鲜血滋养着玄魔的势力,短短一年,关外已是赤地千里,村郭成墟。幸而岭南东莞的年轻剑侠陈念璘踏雪而来,他腰间长剑饮过玄魔之血,剑光所及,魑魅魍魉无所遁形。一番惊天动地的死战,他虽成功斩落玄魔王,自己也力竭而亡,与魔头同归于尽。辽东暂得喘息,却不知这只是更深重黑暗的序幕。 三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当年被玄魔之力复活的努尔哈赤,已彻底蜕变为新的玄魔王。他的力量比昔日被斩的魔头更胜百倍,统一女真各部的野心在玄魔血脉的催动下,化作席卷辽东的狂涛。他率领的玄魔铁骑所过之处,不仅城池易主,更有无数生灵被吸干精气,化作滋养他力量的肥料。所有胆敢反抗的人,都将迎来比死亡更恐怖的结局——被转化为失去心智的玄魔爪牙,永世沉沦。 万历四十六年八月,秋老虎正烈,辽东的高粱地红得像一片凝固的血。努尔哈赤的玄魔斥候带回了一个令他杀意沸腾的预言:岭南迁徙而来的梁姓族人中,将有一位身负白妖血脉的剑侠,成为他统一大业的绊脚石。这个预言如同一根毒刺,扎进了他早已被邪念填满的心。很快,目标锁定——那座在辽东汉地中显得格外“异类”的梁家庄。 梁家庄,始建于明嘉靖元年,由岭南潮州梁氏族人迁徙而来。百余年间,他们在这片异乡土地上扎下根,却始终守着潮州的乡音与习俗。村口的老榕树下,至今留着用潮州话刻就的祖训石碑;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鱼露与橄榄菜;孩童们嬉闹时,嘴里哼的还是潮汕歌谣。庄里人世代习武,拳脚功夫带着南方的灵动,又融入了关外的悍勇,寻常匪寇根本不敢靠近。 这一日,日头刚过晌午,庄民们正忙着晾晒秋收的谷物,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与海风般的咸湿。忽然,远处地平线扬起一道灰黑色的烟尘,那烟尘移动得极快,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不是来自人间。 “那是啥?”一个正在晒谷的老汉眯起眼,手搭凉棚望去。 话音未落,凄厉的号角声已撕裂长空,那声音不似人间乐器,倒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紧接着,是马蹄声,密集得如同擂鼓,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是兵!好多兵!”有人惊呼。 但看清来者模样时,所有的呼喊都卡在了喉咙里。那是一队骑着黑马的士兵,个个身形魁梧,却面色青白,双目无神,唯有眼窝深处跳动着一丝暗红的光。他们外罩无袖马褂,胸前圆形白布上的“兵”字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写就;背后垂着长长的辫子,却毫无生气地耷拉着;下身是露出小腿的小口裤,沾满了黑褐色的污迹。更诡异的是,他们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种非人的油光,仿佛覆盖着一层鳞甲。 “放箭!”庄中武师梁德高一声断喝,他是梁应龙的族叔,也是庄里武艺最高的人。 早已戒备的庄民们纷纷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玄魔铁骑。然而,预想中人马倒地的景象并未出现——箭矢射在那些士兵身上,竟如同撞上了坚硬的岩石,“叮叮当当”纷纷弹落,连一丝血痕都留不下。 “老天爷!这是啥怪物!”有人失声尖叫。 玄魔铁骑已冲到庄前,为首的玄魔士兵举起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一刀劈向庄门。那用坚实松木打造的庄门,竟如纸糊般被劈得粉碎,木屑纷飞。 “杀!”玄魔士兵们发出非人的嘶吼,涌入庄内。 梁德高挥舞着一根镔铁棍,迎向最前面的玄魔士兵,“铛”的一声巨响,铁棍与长刀碰撞,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剧痛,铁棍险些脱手。那玄魔士兵面无表情,反手又是一刀,刀风凌厉,竟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梁德高急忙闪避,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伤口处瞬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 “爹!”一个年轻后生惊呼着冲上来,举刀砍向玄魔士兵的后脑,却被对方反手一肘撞在胸口,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庄民们的抵抗在玄魔铁骑恐怖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的刀砍在玄魔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他们的拳脚落在对方身上,如同隔靴搔痒。而玄魔士兵的攻击,却每一下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或是致命的腐蚀气息。 巷子里,几个妇女拿起洗衣的棒槌,护着孩子退到墙角,却被一个玄魔士兵一脚踹倒,棒槌被轻易夺过,捏成了碎木。孩子们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只换来玄魔士兵眼中更盛的凶光。 晒谷场上,梁姓的几个壮丁组成人墙,挥舞着农具与玄魔士兵缠斗。一个壮丁瞅准机会,将手中的叉子狠狠捅进一个玄魔士兵的腹部,叉子深深刺入,却没流出一滴血。那玄魔士兵低头看了看叉子,缓缓抬起手,抓住叉柄,竟硬生生将叉子从腹部拔了出来,伤口处的肌肉蠕动着,瞬间愈合。随即,他一拳砸在那壮丁的面门上,整个头颅如西瓜般碎裂开来。 梁德高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心中涌起彻骨的寒意与绝望。他知道,这不是他们能抗衡的敌人。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挥舞铁棍,将一个玄魔士兵逼退几步,然后转身对幸存的庄民喊道:“快逃!往后山逃!” 然而,玄魔铁骑早已封锁了所有出口,逃跑的庄民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绝望的哭喊声、愤怒的咒骂声、兵器的碰撞声、骨头碎裂的闷响,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梁家庄的红砖墙,被染成了更深的血色,连空气中的谷物清香,也被浓重的血腥味彻底掩盖。 当最后一个抵抗的庄民倒下时,梁家庄彻底陷入了死寂。玄魔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巡视着,将地上尚有一丝气息的人一一补上致命一击。努尔哈赤的玄魔铁骑,如同一群蝗虫,将这座岭南移民的家园,啃噬得干干净净。 数日后,一身青衫的梁应龙策马奔至梁家庄外。他刚从太平府任上告假,听闻家乡遭袭的消息,便日夜兼程赶回。远远望见庄门倒塌,炊烟断绝,他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阿鹏!阿孔!”他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冲进庄内,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族人的尸体,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肢体残缺,死状惨不忍睹。他踉跄着上前,颤抖着推了推趴在地上的一个年轻后生——那是与他从小玩到大的阿鹏,“阿鹏,醒醒!是我,应龙啊!” 阿鹏一动不动,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凝固成紫黑色。 他又扑向不远处的另一个身影,那是邻居家的阿孔,“阿孔!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梁应龙的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他自幼丧父,是全庄人看着长大的,这些熟悉的面孔,如今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声传来。梁应龙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身负数箭的中年男子正挣扎着向他看来。 “阿明叔!”梁应龙失声叫道,那是从小照顾他饮食起居的阿明叔,当年他离家求学,还是阿明叔连夜为他缝制的行囊。 他冲过去,将阿明叔扶起,“阿明叔!你撑住!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阿明叔浑浊的眼睛艰难地聚焦在梁应龙脸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应……应龙……你……你长大了……都长这么高了……”他的目光涣散,似乎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来。 “是我,阿明叔,我回来了!”梁应龙泣不成声,“快告诉我,是谁袭击了庄子?” 阿明叔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他紧紧抓住梁应龙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他……他们不是人……是怪物……刀枪不入的怪物……”他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你……你快跑!趁他们还没回来……快……” “我不跑!我要为族人报仇!”梁应龙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说。 “报……报仇……”阿明叔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没用的……他们太可怕了……” 话音未落,一支漆黑的长矛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贯穿了阿明叔的胸膛,矛尖带着腥臭的黑血从他胸前穿出。 “阿明叔——!”梁应龙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阿明叔的身体软了下去,最后看了梁应龙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梁应龙缓缓放下阿明叔的尸体,猛地转过身。不远处,三个穿着无袖马褂、胸前贴着“兵”字白布、留着长辫的怪人正冷漠地看着他。他们正是之前巡视未走的玄魔士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窝深处的红光在微微跳动。 “是你们干的?!”梁应龙声音沙哑,如同来自地狱,“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三个玄魔士兵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刀身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无可饶恕!”梁应龙怒吼一声,猛地拔出随身携带的长剑——那是他中举后,族人为他打造的佩剑,此刻剑身在他愤怒的力量催动下,竟也微微震颤。“受死吧!” 他身形如电,率先冲向左侧的玄魔士兵,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对方心口。那玄魔士兵不闪不避,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梁应龙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但他眼中怒火更盛,借着反震之力,手腕急转,长剑变刺为削,直取对方脖颈。这一剑快如闪电,那玄魔士兵似乎没想到这个人类如此敏捷,竟被一剑削中脖颈。 然而,预想中的头颅落地并未出现,剑刃只是在对方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玄魔士兵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挥刀猛劈过来。梁应龙急忙后跃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阵灼热的痛感。 “果然是刀枪不入吗……”梁应龙心中一凛,随即想起阿明叔的话,但他毫无惧色,反而战意更浓。他知道硬拼不行,便利用自己身法灵活的优势,围着三个玄魔士兵游走,寻找破绽。 他看准右侧玄魔士兵出刀的间隙,猛地欺身而上,长剑贴着对方的刀身滑过,顺势刺向其腋下——那里是铠甲的连接处。“噗嗤”一声,长剑竟刺入了半寸!那玄魔士兵发出一声闷哼,动作一滞。梁应龙心中一喜,手腕用力,长剑搅动,同时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那玄魔士兵踉跄后退,腋下冒出黑色的血液,发出刺鼻的气味。但他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狂暴地扑了上来。 梁应龙不敢恋战,身形一闪,避开攻击,同时长剑回撩,逼退另一个玄魔士兵。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族中流传的剑法要诀,将所有的悲痛与愤怒都灌注在长剑之上。剑光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 激战中,他瞅准一个空档,长剑直刺最先受伤的玄魔士兵的咽喉。这一次,他用上了全身力气,剑刃竟硬生生破开了对方的皮肤,没入寸许。那玄魔士兵动作猛地一僵,眼窝中的红光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另外两个玄魔士兵见状,攻势更加猛烈。梁应龙以一敌二,渐渐不支,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伤口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脑海中不断闪过族人惨死的景象,阿鹏、阿孔、阿明叔……他们的面容化作支撑他的力量。 他猛地一声长啸,使出一招险中求胜的剑法,故意卖个破绽,让左侧的玄魔士兵一刀砍来,同时他身形急转,避开刀锋,长剑如毒蛇出洞,从右侧玄魔士兵的眼眶刺入!那玄魔士兵身体一震,红光熄灭,也化作黑烟消散。 最后一个玄魔士兵怒吼着扑来,梁应龙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任由对方的弯刀砍在自己的左臂上,同时将长剑狠狠刺入对方的心口。剧痛传来,但他没有松手,直到那玄魔士兵也化作黑烟,他才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处,黑血正缓缓渗出。 就在他喘息未定之时,一个缥缈而古老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仿佛直接穿透了他的意识:“梁应龙……梁应龙……” 他猛地抬头,四处张望,却空无一人。“谁?谁在说话?” “来这里……到我这里来……”那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从村后的山洞方向传来。 梁应龙皱了皱眉,握紧手中的长剑,忍着伤痛,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村后的山洞他小时候常去玩,是个幽深的溶洞。此刻,洞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香气。 他迟疑了一下,迈步走进山洞。洞内漆黑一片,只有深处隐隐透出一点微光。他一步步向前,越往里走,那股香气越浓,同时,他感觉自己左臂的伤口似乎不那么痛了。 走到山洞最深处,他看到了那光芒的来源——一个长着鸟身人面的女子,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她的上半身是清丽绝伦的女子面容,发丝如瀑布般垂落,下半身却是覆盖着金色羽毛的鸟腿与利爪,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翅膀,翅膀上的羽毛在微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泽。 “妖……妖怪!”梁应龙下意识地举起长剑,警惕地看着她,“你是那些怪物的同伙吗?!” 那女子——苟芒,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妖气扑面而来。梁应龙顿时感觉全身僵硬,动弹不得,长剑也脱手落在地上。 “听着,梁应龙。”苟芒的声音,正是刚才在他耳边响起的那个声音,“放火烧掉梁家庄。” 梁应龙大惊:“什么?那是我的家!是族人安息的地方!我为什么要烧掉它?” “因为留着它,只会成为吸引更多玄魔的诱饵。”苟芒的声音平静无波,“屠杀了你全族的罪魁祸首,是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梁应龙愣住了,“那个建州女真的首领?怎么会是他?” “他早已不是人了。”苟芒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是玄魔,是如今盘踞在辽东的最大邪恶。你一定要打倒他。” “玄魔?”梁应龙一脸茫然,“你在胡说些什么?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苟芒没有解释,只是再次对着梁应龙吐出一口淡紫色的妖气。妖气落在他的手掌上,他顿时感觉手心传来一阵灼热,低头一看,只见手掌上的血脉纹理竟隐隐发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你看到了吗?”苟芒说道,“你手中有着吸收玄魔之血的能力。你刚才杀死那些玄魔士兵时,他们的力量已经有一丝融入了你的体内。你手中的剑,也会随着你能力的觉醒而不断强化。” 梁应龙看着自己发光的手掌,又想起刚才玄魔士兵化作黑烟的景象,心中震撼不已。 “玄魔的血,会化作你的力量,助你打败努尔哈赤。”苟芒继续说道,“但仅凭你现在的力量,以及心中的恨意与鲁莽,远远不够。他的力量深不可测,你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苟芒说得对,仅凭一时血气,连那些玄魔小卒都难以应付,更别提面对已成气候的努尔哈赤。他攥紧了拳头,掌心的灼热感仿佛在提醒他肩上的重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该怎么做?” 苟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翅膀轻振,一颗通体金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珠子从她羽翼间飞出,悬浮在梁应龙面前。“这是金妖珠,蕴含着金属性的妖力。世上共有五颗妖珠,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集齐它们,方能彻底激发你体内的白妖血脉,获得与努尔哈赤抗衡的力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这颗金妖珠,其余四颗散落各处。你需先到村口的地主神龛,那里藏着梁氏先祖留下的秘力,能助你初步掌控血脉之力。之后,前往平顶山,途中会经过一个叫马圈子村的地方,那里或许藏着关于木妖珠的线索。” 梁应龙接过金妖珠,珠子入手微凉,却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左臂的伤痛竟减轻了不少。他抬头看向苟芒,心中满是疑惑:“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帮我?又怎知我体内有白妖血脉?” 苟芒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终结这场浩劫的关键。你的先祖,本是岭南白妖族的分支,迁徙辽东后隐于市井,血脉也渐渐沉寂……”她的声音渐轻,像是在喃喃自语,“至于为何帮你……或许,这也是我的宿命。” 不等梁应龙再问,苟芒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金光。“一切全靠你了,我的孩子……”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便彻底消散在山洞中,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妖气。 梁应龙握紧金妖珠,心中百感交集。他捡起地上的长剑,走出山洞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悲壮的橙红。他回望了一眼尸横遍野的梁家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他走到村口,点燃了火把。熊熊烈火吞噬着残破的房屋,也吞噬着那些不忍卒睹的记忆。火光中,他仿佛看到了族人的笑脸,听到了他们的嘱托。“等着我,我定会为你们报仇。”他在心中默念。 火焰熄灭后,他来到地主神龛前。神龛上的香炉早已蒙尘,他伸手探入神龛深处,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的玉佩。就在握住玉佩的瞬间,一股古老而厚重的力量涌入体内,与金妖珠的暖流交汇,手掌上的血脉纹理再次亮起,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与手中的长剑产生了共鸣。 长剑嗡鸣,剑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梁应龙挥舞了几下,只觉剑势比之前凌厉了数倍,举重若轻。 他将金妖珠贴身收好,佩好长剑,毅然转身,踏上了前往平顶山的路。前路漫漫,玄魔未除,妖珠难寻,但他的脚步坚定。辽东的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他心中的仇恨与信念。 马圈子村会有怎样的遭遇?另外四颗妖珠又是否真的在那里?梁应龙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为了惨死的族人,为了这片被蹂躏的土地,也为了苟芒那句沉甸甸的“宿命”。 第二章 马圈子村坐落在清河堡与外界连通的要道上,汉人的土坯房与女真的木刻楞屋交错排列,村口的老榆树下,几个穿着靰鞡鞋的女真汉子正用半生不熟的汉话与汉人商贩讨价还价。梁应龙刚踏入村口,就听见一阵女子的呵斥声,夹杂着几声油滑的哄笑,刺破了村子的宁静。 循声望去,只见村头的碾盘旁,三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僧袍、却敞着衣襟的和尚,正围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那女子身着一袭明艳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大片郁金香,在灰扑扑的村子里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宽边蕾丝帽下,金色卷发如瀑布般垂落,一双蓝宝石似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着怒火。最让梁应龙心头一跳的是,她颈间戴着的项圈上,一枚银光闪闪的宝珠正隐隐发光,那光晕与他贴身收藏的金妖珠竟有几分相似。 “小娘子,别犟了,跟我们回庙里‘歇歇脚’,保准让你舒坦。”为首的和尚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油光锃亮的佛珠,却偏生起了个法号叫举伏,此刻他搓着手,眼神黏在女子身上,像苍蝇见了血。 女子猛地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护在胸前,声音虽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清亮:“你们这些恶僧!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无礼!佛门清净地,竟养出你们这等败类,也不怕佛祖降罪吗?”她扫视着三个和尚,眼中满是鄙夷,“我警告你们,再不让开,我就报官了!” “报官?”旁边一个瘦得像猴儿似的和尚嗤笑一声,露出黄黑的牙齿,“小娘子怕是刚到关外吧?还以为这里是你们大明的京城,官老爷遍地走?”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告诉你,这关外之地,天高皇帝远,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官老爷来救你!识相的,就乖乖从了我们师父,保你有吃有喝,不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狠。 第三个矮胖和尚也跟着起哄:“就是!我们师父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岂有此理!”梁应龙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手中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半寸,寒光一闪,“你们身披袈裟,却行此苟且之事,简直是佛门的耻辱!真当关外无人管治,就能肆意妄为吗?今日我梁应龙,便要替佛门清理门户,好好教训你们这些酒肉之徒!” 举伏转头看向梁应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青衫,不像个有来头的,顿时露出不屑之色:“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你家和尚爷爷的闲事?我看你是活腻了!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让你知道爷爷们的厉害!” 梁应龙冷哼一声,剑眉倒竖:“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配称厉害?今日我便让你们明白,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话音未落,举伏身后的瘦和尚已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挥舞着钵盂砸向梁应龙的脑袋。梁应龙侧身避开,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剑脊重重拍在瘦和尚的手腕上。只听“哎哟”一声惨叫,瘦和尚手中的钵盂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举伏见状,怒吼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根镔铁禅杖,横扫过来。梁应龙不慌不忙,脚下施展步法,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举伏身后,长剑直指他后心。举伏急忙回身格挡,禅杖与长剑碰撞,发出“铛”的一声巨响。梁应龙借力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身,一脚踹在举伏的胸口。举伏踉跄后退,撞在碾盘上,疼得龇牙咧嘴。 那矮胖和尚见两个同伴瞬间落了下风,吓得腿肚子发软,却还是硬着头皮挥拳打来。梁应龙轻易躲过,反手一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矮胖和尚顿时晕头转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三个和尚已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举伏看着梁应龙手中那柄泛着金光的长剑,知道遇上了硬茬,再也不敢嚣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这就滚出马圈子村,再也不回来!” 另外两个和尚也跟着跪地求饶,哭得涕泪横流。 梁应龙看着他们这副狼狈模样,眉头紧锁,厉声道:“佛门本是清净之地,你们却如此败坏门风!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若再让我撞见你们为非作歹,定斩不饶!滚!” 三个和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抱头鼠窜,转眼就没了踪影。 梁应龙收起长剑,转身想询问那荷兰女子的情况,却发现眼前空空如也——刚才还站在那里的女子,竟不知何时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地上那堆碎裂的钵盂,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奇怪……”梁应龙眉头皱得更紧,那女子项圈上的宝珠到底是不是妖珠?她又为何突然消失? 他决定先在村里住下,打探女子的下落。走了没几步,见路边有家“迎客来”客栈,便抬脚走了进去。刚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些酒菜,就听见邻桌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声。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怒目圆睁地瞪着对面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那汉子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唰”的一声,将年轻男子面前桌子上的酒杯劈成了两半,酒液四溅。 “卢象升!”魁梧汉子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发嗡,“你倒说说,那洋妞究竟哪儿去了?刚才我们正聊得好好的,你小子一过来,三言两语就把人叫走了,什么意思?” 那叫卢象升的年轻男子,眉目清朗,眼神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他闻言,从腰间掏出一把鸟铳,“砰”的一声,朝魁梧汉子身旁的地面打去。铅弹呼啸着飞过,打穿了对面桌子上一盘刚端上来的烧鸡,在鸡身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窟窿。 还好那桌坐着个女真食客,反应极快地低头避开。他放下手中的酒碗,操着生硬的汉话劝道:“两位汉家朋友,有话好好说嘛。都是江湖儿女,何必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多不好。来,我敬你们一碗,有啥矛盾,喝了这碗酒,慢慢说。” 卢象升瞥了一眼那盘被打穿的烧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熊叔,那洋妞刚才频频给我使眼色,分明是觉得你厌烦得紧。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缠着,只能把她带走了。” “你!”魁梧汉子气得脸都红了,猛地一拍桌子,“我跟她聊得正投机,她怎么会厌烦我?” “投机?”卢象升嗤笑一声,“熊叔,你以为人家会喜欢你一天到晚把你那把破剑挂在嘴边吹嘘?我看你那剑,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厨刀改的,拿去切肉还差不多。依我看,你不如趁早改行开个肉摊,赚点安稳钱,总比拿着它上战场,被敌人笑掉大牙强。” “你敢说我这把剑是破剑?!”魁梧汉子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长剑发出“嗡嗡”的轻响,“卢象升,你小子别以为有杆破铳就了不起!有种跟我出去比试比试,看看到底是你那烧火棍厉害,还是我这‘破剑’厉害!” 卢象升也不甘示弱,拿起鸟铳掂量了一下,挑眉道:“比就比,谁怕谁?我倒要让你看看,冷兵器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是***的天下!你那把锈迹斑斑的破剑,早就该扔了,也该学着打开格局了,熊廷弼!” “你再说一遍?!”熊廷弼怒不可遏,攥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两人吵吵嚷嚷地就要往外走,梁应龙见状,也起身跟了出去,想看看这两人究竟要闹到什么地步。 客栈外的空地上,熊廷弼拔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卢象升则举起鸟铳,对准了旁边一棵老槐树。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铅弹精准地打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怎么样?熊叔,”卢象升扬了扬下巴,“比你的剑厉害吧?” 熊廷弼脸色铁青,正要反驳,卢象升却突然调转枪口,朝他身旁开了一枪。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后面的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熊廷弼吓了一跳,猛地蹲下抱住头,怒道:“卢象升!你小子不讲武德,竟然真开火?!” “兵不厌诈嘛。”卢象升收起鸟铳,“我这是让你认清现实,你的剑再快,能快过子弹吗?” “你……”熊廷弼气得说不出话来,就要冲上去与卢象升理论。 “好了好了,两位别争了。”梁应龙连忙上前拦住他们,“兵器本无高低,关键在于使用之人。刀剑有刀剑的灵动,火器有火器的迅猛,正如酸甜苦辣咸,各有各的滋味,何必非要分个高下呢?” 他转向熊廷弼,拱手道:“这位前辈,想必就是熊廷弼熊大人吧?晚辈久闻大名。听说熊大人文武双全,不仅深谙兵法,更酷爱刀剑。晚辈还听说,大人常将一柄宝剑挂在书房墙上,每当批阅公文时读到糟糕的策论,便会取下剑来舞上一番,以此排遣郁闷。久而久之,剑术竟日益精进,已达登堂入室之境,实在令人敬佩。” 熊廷弼闻言,脸上的怒气消了不少,打量着梁应龙:“你这小子,倒还知道些我的事。” 梁应龙又转向卢象升,笑道:“这位兄弟,便是卢象升吧?我也听说过你的事迹,说你热衷于火器,甚至将鸟铳作为训练的核心,摒弃了以往偏重冷兵器的思路,实在是有远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两位皆是有识之士,却为这点小事争执不休,未免太过不值了。” 熊廷弼和卢象升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熊廷弼问道:“你这小子,谈吐不凡,不知是何人?” “晚辈梁应龙,来自梁家庄。”梁应龙答道。 就在这时,客栈楼上传来一阵更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声音。熊廷弼和卢象升对视一眼,暂时放下了争执,转身往客栈里走:“上去看看,又出什么事了。” 梁应龙也跟着走了进去,心中暗自思忖:这马圈子村,看来比想象中要热闹得多,那个荷兰女子的下落,或许就藏在这些纷争之中…… 第三章 梁应龙顺着争吵声快步上楼,刚转过楼梯拐角,就见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门敞着,里面闹哄哄的。三个穿着短打、袖口卷得老高的汉人男子,正围着一个穿皮袍、束着辫子的女真壮汉,另有两个女真汉子站在一旁,五人都指着床上躺着的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约莫二十五岁,青布长衫,虽躺着,脊背却挺得笔直。 “别装睡了!”一个汉人男子抬脚踹了踹床腿,木床发出“吱呀”的**,“跟你说话呢,听不懂人话?这间房我们几位爷包了,识相的赶紧挪地方!” 中间那个身材最魁梧的女真汉子,三角眼一斜,操着生硬的汉话,声音像磨盘似的粗嘎:“小伙子,没听到我弟兄说话?我们可是这马圈子村的‘霸王客’,别说一间房,这客栈掌柜见了我们都得点头哈腰。”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冷笑一声,“我们在这儿吃住从不用掏钱,你一个外来的,还敢占着房?赶紧起来走人,或许还能饶你一马,不然……” 床上的男子缓缓坐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吃住不还钱?”他站起身,掸了掸长衫上的褶皱,“那好,你们欠的钱,我替你们还。这样,我能走得干净利落了吧?” 女真老大愣了愣,像是没听懂,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替我们还钱?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们欠了多少?” 男子没答话,径直从女真老大身边走过。那女真老大忽然觉得腰间一轻,下意识伸手一摸——挂在腰上的钱袋竟不翼而飞!“好小子,你是个贼!”他又惊又怒,大吼一声,“快抓住他!别让这偷钱的跑了!” 男子脚步不停,走到窗边,翻身一跃,像只灵猫似的跳了下去。五个汉子骂骂咧咧地跟着下楼,那两个汉人男子掏出铁剑,一个女真汉子和另一个汉人男子抽出大刀,寒光闪闪地追了上去。 追到客栈后院,男子猛地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把短刀,刀身泛着冷光。他见对方挥刀砍来,不慌不忙,左脚为轴,右脚猛地一踹,正踹在持剑汉人的手腕上。那汉人吃痛,长剑脱手,男子顺势矮身,左手短刀一挑,又将另一个汉人的铁剑打飞。紧接着,他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右手短刀带着风声扫过,“哐当”两声,两个女真汉子手中的大刀也被挑落在地。 “找死!”女真老大见弟兄们兵器被夺,怒吼着拔出自己的大刀,劈头盖脸朝男子砍去,“小伙子,你把老子惹毛了!今天就让你脑袋搬家,给你点颜色看看!” 眼看刀锋就要落在男子头上,忽然一块石头“嗖”地飞来,正打在女真老大的手腕上。他“哎哟”一声,大刀“当啷”落地。 梁应龙从墙角走了出来,手中还捏着另一块石头。“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五个汉子见又来一个帮手,顿时红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赤手空拳就朝梁应龙扑来。梁应龙身形一晃,避开最前面那个汉人男子的拳头,反手一掌拍在他后心。那汉人踉跄着扑出去,撞在墙上。另一个汉人刚要抬腿踹来,梁应龙侧身一躲,抓住他的脚踝,轻轻一掀,那汉人便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两个女真汉子一前一后袭来,梁应龙脚下步伐变幻,左躲右闪,避开他们的扑抓,趁其不备,分别在两人膝盖上一磕。只听“哎哟”两声,两个女真汉子疼得跪倒在地。最后剩下那个女真老大,见弟兄们都被打倒,也顾不上捡刀,挥着拳头就冲过来。梁应龙不与他硬碰,只在他周围游走,看准时机,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女真老大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片刻功夫,五个汉子都躺在地上哀嚎。他们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梁应龙的眼神里满是恐惧,连连作揖:“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是我们有眼无珠,不该欺负人,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梁应龙看着他们,沉声道:“以后不准再在客栈里横行霸道,若再让我撞见,定不饶你们!” 五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转眼就没了踪影。 那年轻男子走上前,笑着朝梁应龙伸出手:“这位兄弟,好身手!剑法(刚才打斗虽未用剑,但男子见他腰间佩剑,便以此称呼)真是利落,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这样太便宜他们了,这种人,就得让他们吃点苦头才会长记性。”他顿了顿,拱手道,“不过还是多谢兄弟出手相助。对了,兄弟你叫梁应龙对吧?” 梁应龙握住他的手,有些疑惑:“正是在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在梁家庄见过你。”男子答道,“那日你回庄,我正好路过,无意间瞥见了你的身影,后来听人提起过你的名字。” “原来如此。”梁应龙点点头,“那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陈象明。”男子笑道,“听你的口音,似乎也是岭南那边的?” “正是,我祖籍潮州。”梁应龙道,“听你口音,倒像是东莞一带的?” “没错,我是东莞人。”陈象明点头,“来关外,就是想亲眼瞧瞧那个火遍辽东的努尔哈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梁应龙眉头微蹙:“所以你是来当斥候的?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关外不比关内,这里的水太深。” “什么意思?”陈象明挑眉。 “好奇心有时候会害死人。”梁应龙淡淡道。 陈象明嗤笑一声:“我的事,就不劳兄弟操心了。” 这时,熊廷弼和卢象升也从客栈里走了出来,见院子里只有梁应龙和陈象明,那五个汉子早已不见踪影,便问道:“象明哥,你没事吧?”“象明兄弟,没吃亏吧?” 陈象明晃了晃手里那个从女真老大那顺来的钱袋,笑着扬了扬下巴:“没事,反而还赚了点。” 熊廷弼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你这小子,还是这么机灵!” 正说着,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一个穿着羊皮袄、赶着十几只瘦羊的建州女真牧羊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子,脸上满是惊恐,一边跑一边用汉话大喊:“不好啦!平顶山上闹山贼啦!好多人拿着刀枪,见东西就抢!大家赶紧把门关紧,别出来啊!” 熊廷弼和卢象升对视一眼,眼中都燃起一股好胜心。熊廷弼拍了拍腰间的剑,对卢象升道:“正好,让你见识见识,到底是你手上的***厉害,还是我这冷兵器管用!走,上山讨贼去!” 卢象升扛着鸟铳,下巴一扬:“谁怕谁?去就去!” 四人当即结伴往平顶山走去。路上,熊廷弼故意晃了晃手中的剑,对卢象升道:“你之前不是说我这剑该改成切肉刀吗?那我今天就叫它‘切肉剑’!不过我这‘切肉剑’切的肉可不一般,专切那些长着两条腿的‘牲畜’——也就是你口中的山贼。等我把他们切成肉丝,回头给你们做碗‘美味’的肉丝面尝尝!” 卢象升在一旁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嘲讽:“笑死个人!还切两条腿的‘牲畜’?我看待会儿见到那些山贼,你怕是吓得屁滚尿流,当场就变‘怂包’了!” 说话间,四人在要靠往平顶山的山路。远远望去,只见山道上聚集着不少人,有汉人、建州人、蒙古人,混杂在一起,一个个面目凶狠,正是那伙山贼。可除了这些山贼,还有一群模样怪异的家伙——他们穿着无袖马褂,胸前的白布上绣着个“兵”字,拖着长长的辫子,下身是小口裤,头戴圆锥红缨斗笠,手里拿着刀枪,眼神空洞得吓人。更可怖的是,还有几个身材魁梧的怪物,长着狼头,手持撩风刀,正和山贼们一起,撕扯着活羊生吃,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那些羊,分明就是刚才那牧羊人丢失的羊群! 陈象明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天哪,这伙土匪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养着这些怪物!” 卢象升皱着眉,看着那些生吃活羊的山贼和怪物,咂舌道:“这些羊肯定是刚才那牧羊人的。他们跟那些怪物一样生吃活物,也太野蛮了,就不怕吃坏肚子?” 熊廷弼头一次见到这种非人的玄魔,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咚咚”直跳。他强装镇定,忽然转身对众人道:“那个……请问茅房在哪儿?我憋不住了,得去上趟茅房。” 卢象升一把拦住他,故意笑道:“熊叔,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刚才还说要用‘切肉剑’宰了那些‘两脚牲畜’,要给我们做肉丝面呢,这就食言了?正好,这里有这么多特别的‘两脚牲畜’,看起来‘肉质’不错,我还挺想‘尝尝’的呢。” 熊廷弼脖子一梗,嘴硬道:“谁说我怕了?我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再加上人有三急,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好了,大家别吵了。”梁应龙沉声打断他们,“熊叔,你要是觉得那些玄魔棘手,就负责对付普通山贼。这些怪物交给我。象升弟、象明哥,你们既对付山贼,也留意着玄魔,随时接应。” 三人都点头应下,随即悄悄展开行动。 山道上,玄魔士兵和玄魔狼卫正吃得兴起,丝毫没察觉危险降临。卢象升率先举起鸟铳,“砰”的一声,一颗铅弹精准地打穿了一个玄魔士兵的胸膛。那玄魔士兵身体一僵,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紧接着,梁应龙拔剑出鞘,剑光一闪,已冲到一个玄魔狼卫面前。那狼卫嘶吼着挥刀砍来,梁应龙不闪不避,长剑顺着刀身滑上,手腕一翻,剑尖刺入狼卫的咽喉。狼卫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也化作黑烟散去。 陈象明手持双刀,专挑落单的山贼下手,刀光过处,山贼惨叫着倒地。熊廷弼则提着剑,专找普通山贼厮杀,他剑法虽不及梁应龙灵动,却也沉稳有力,几个回合便放倒一个山贼。 卢象升一边装弹一边朝熊廷弼喊道:“熊叔,你这是得了‘挑食症’啊?只敢挑普通山贼打,那些怪物连碰都不敢碰!” 熊廷弼见梁应龙轻松斩杀玄魔,心里本就有些不服气,被卢象升一激,顿时来了劲头。他深吸一口气,提着剑就朝一个玄魔士兵冲去,怒吼道:“谁说我不敢?!”那玄魔士兵刚转身,就被熊廷弼一剑刺穿了心脏,化作黑烟消散。熊廷弼见状,胆子更大了,又挥剑朝一个玄魔狼卫砍去。那狼卫挥刀格挡,熊廷弼竟也不落下风,几个回合后,找准破绽,一剑削掉了狼卫的头颅。 梁应龙见了,赞道:“熊叔真是越来越有胆识了,进步不小!” 卢象升在一旁撇嘴:“梁应龙哥,你这也太抬举他了吧?等下遇到怪物首领,我看他照样吓得不敢出声。” 四人一路厮杀,很快打到山寨内部。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怪物——没有头颅,光着膀子,双乳之间竟长着两只血红的眼睛,腹部裂开一道横线,像嘴一样吐着舌头。这怪物看着四人,发出沉闷的声音:“吾乃阿图鲁邢天,尔等蝼蚁,也敢闯吾之领地?” 熊廷弼本就被这玄魔的模样吓得不轻,此刻见了阿图鲁邢天这副瘆人模样,再也撑不住,“咚”的一声晕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卢象升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才只是山寨门口的,待会儿里面要是有更大的,你岂不是要吓破胆?” “象升老弟,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梁应龙握紧长剑,眼神凝重,“小心应对。” 话音刚落,阿图鲁邢天已嘶吼着朝三人扑来,一场恶战,就此展开。 第四章 阿图鲁邢天,动作却异常迅猛。他双手各持一柄巨斧,斧刃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光,猛地朝梁应龙劈来。梁应龙脚尖点地,身形向后飘出丈许,避开斧刃带起的劲风,长剑顺势挽出一朵剑花,直刺邢天腹部的“嘴”。那“嘴”猛地一张,竟吐出一条猩红的舌头,如鞭子般抽向剑身,“啪”的一声将长剑弹开。 卢象升趁机举起鸟铳,接连扣动扳机,铅弹呼啸着射向邢天胸膛。可那怪物皮肤坚硬如铁,铅弹打在上面只留下几个白印,随即纷纷弹落。“这怪物莫不是浑身长着铁皮?”卢象升又惊又怒,换弹的手都有些发颤,“打都打不死,这还怎么打?” 陈象明双刀齐出,直劈邢天双腿。邢天抬腿一踹,劲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陈象明连忙后跃,却还是被扫中肩头,踉跄着退了几步。 “小鬼,你这是在给老子挠痒吗?”阿图鲁邢天腹部的“嘴”开合着,发出沉闷的笑声,“这点力道,还不如辽东的风沙来得带劲!” “妈的,还治不了你了!”卢象升红了眼,举着鸟铳冲上前,抵近邢天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铅弹正中弱点,邢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腹部的舌头疯狂甩动,将卢象升扫倒在地。 梁应龙见卢象升遇险,长剑急挥,剑刃如银蛇般缠向邢天手臂。邢天吃痛,巨斧横扫,逼得梁应龙只能回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梁应龙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与陈象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吃力——这怪物不仅皮糙肉厚,力气更是大得惊人,两人合力竟也渐渐落了下风。 又斗了十几个回合,梁应龙额角渗出汗珠,呼吸渐促;陈象明肩头的伤愈发沉重,动作也慢了下来。邢天抓住破绽,一斧劈向陈象明,陈象明躲闪不及,被斧柄砸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梁应龙急忙回身救援,却被邢天另一柄斧头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也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山寨暗处忽然射出数支羽箭,箭尖泛着诡异的青芒。梁应龙察觉不对,想躲闪已来不及,一箭正中左臂。他只觉一股眩晕感猛地袭来,眼皮越来越沉,片刻后便失去了意识。原来那是玄魔铁骑的暗箭,箭上涂了强效迷药。 阿图鲁邢天腹部的“嘴”咧开,发出得意的狂笑:“拿下了!都给老子消停了吧!”他转头冲躲在暗处的山贼喊道,“你们几个,把这几个活的抬进牢里关起来!记住,别伤了那个带剑的小子,我要亲自献给努尔哈赤大人——就凭这几个,定能换不少玄魔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梁应龙等人被关在一间潮湿的石牢里。熊廷弼最先悠悠转醒,他揉着发胀的脑袋站起身,看到铁栏杆外巡逻的山贼,顿时怒火中烧,朝着外面大喊:“快放我们出去!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土匪?” 隔壁牢房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是个留着辫子的建州男子:“这位大哥,小声点吧!”他指了指外面啃着生羊肉的山贼,“这些人都是疯子,前几天有个蒙古人骂了他们两句,就被活生生剥了皮烤着吃了,你这是不要命了?” 果然,外面两个山贼听到动静,一个汉人模样的提着长枪,一个建州打扮的握着刀,都转过头来。他们嘴里叼着生羊腿,右手伸出指向熊廷弼,眼神凶狠:“你再敢嚷嚷,我们就把你的心挖出来,泡在酒里给寨主当下酒菜!识相的就老实待着,不然有你苦头吃!” 熊廷弼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坐回地上。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着建州女真长袍、梳着旗头的女子走了进来,约莫二十九岁,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啃羊腿的山贼见了她,立刻放下肉,点头哈腰地迎上去,恭敬地喊了声:“莽古济格格!您怎么来了?” 女子目光扫过牢房,最后落在梁应龙身上:“我要见这个带剑的男子。” 汉人山贼犹豫了一下,搓着手道:“格格,这不太好吧?”他指了指梁应龙,“里面这位可是您阿玛特意交代要留着的,说是有大用……” “怎么?”莽古济脸色一沉,眼神骤然变冷,“我的话你们也敢不听?” 两个山贼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格格请!” 莽古济走到牢门前,趁山贼转身开锁的瞬间,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鱼藏剑——那剑短小精致,剑鞘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寒光一闪,两个山贼还没反应过来,咽喉已被划破,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 梁应龙恰好醒来,看到她手中的鱼藏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别发呆了。”莽古济用剑挑开锁链,沉声道,“我是莽古济,努尔哈赤的女儿。” 梁应龙皱眉:“你救我们,想做什么?” “帮我偷一样东西。”莽古济开门见山,“事成之后,这柄鱼藏剑归你。”她顿了顿,见梁应龙面露疑色,又道,“你们刚才对上的阿图鲁邢天,你可知他的来历?” 不等众人回答,她便自顾说道:“他生前也叫邢天,本是驻守辽东的明军将领,却通敌叛国。事发后为了活命,躲进山里当起了山贼。后来被边军围剿,逃跑时被砍掉了脑袋。我外曾祖父,也就是玄魔科学家王杲,把他的尸身带回去改造——因为找不到脑袋,只能在他身上安了眼睛和嘴,才成了你们见到的模样。” 梁应龙恍然大悟:“这么说,你真的是努尔哈赤的女儿?为何要反他?” “他早已不是我阿玛了。”莽古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被玄魔操控,满脑子都是杀戮和征服。就算借玄魔之力统一女真,又能如何?这片土地只会变成炼狱。”她打开牢门,“我看不惯这一切,所以要阻止他。你们跟紧我,别掉队。” 众人跟着莽古济走出牢房,只见监狱通道里挤满了山贼,还有玄魔士兵、狼卫,甚至几个赤手空拳的大块头玄魔力士,正堵在前方。 “拿起兵器,冲出去!”梁应龙捡起地上的长剑,率先迎上。卢象升扶起陈象明,熊廷弼也拿起一把大剑,四人并肩作战。剑光、刀影、铳声交织在一起,普通山贼倒下一片,玄魔们则在兵器击中后化作黑烟,仿佛从未存在过。 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他们的脚步也愈发坚定。 五人踏入那间摆满宝箱的房间,箱身鎏金错银,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晃眼的光,可还没等众人细看,地面突然剧烈震颤,阿图鲁邢天那无头身躯带着腥风凭空显现,胸口上的双眼死死盯住他们,腹间“巨口”嗬嗬作响。 “来得正好!”梁应龙长剑已然出鞘,寒光直劈邢天胸前。邢天不闪不避,腹部裂口中猛地喷出一道黑风,卷得梁应龙剑势一滞。他借势旋身,剑脊重重磕在邢天肩头,却只听“铛”的一声,竟似打在精铁之上。卢象升早已端起鸟铳,铅弹呼啸着嵌入邢天腹部,却被那蠕动的血肉瞬间裹住,连点声响都没再发出。“这怪物皮糙肉厚!”卢象升骂了一声,抽出腰间短刀便冲上前。陈象明双刀齐舞,专找邢天肢关节处招呼,刀光如银蛇游走,逼得邢天连连后退。莽古济也拔出腰间弯刀,身形灵动如鹿,不断从旁袭扰,弯刀划过空气带起阵阵锐啸。 梁应龙见寻常攻击难以奏效,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间剑招突变,剑光如练,专刺邢天。阿图鲁邢天吃痛,嘶吼着挥舞巨臂横扫,梁应龙纵身跃起,避过这一击,长剑顺势下刺,正中邢天腹间“巨口”。那“巨口”猛地合拢,竟将剑身死死咬住。梁应龙沉喝一声,掌心忽然泛起淡淡白光,一股奇异的吸力从掌心传出。邢天体内顿时涌出漆黑的魔血,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源源不断地涌向梁应龙掌心。邢天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眼的红光渐渐黯淡,最终“噗”地一声瘫倒在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众人喘息未定,卢象升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未动的熊廷弼,撇着嘴道:“熊叔,我们在这儿跟这怪物打得死去活来,你倒好,站在旁边当看客,莫不是被这怪物吓糊涂了,脚都挪不动了?” 陈象明也跟着点头:“是啊熊叔,刚才那场面虽险,可你也不至于一直站着不动啊。” 熊廷弼脸上一红,梗着脖子道:“你们懂什么?我这不是在旁边观察局势,想个万全之策吗?谁知道你们下手这么快,我这计策还没琢磨好呢,那怪物就没了。” 正说着,熊廷弼伸手摸出随身的酒壶,刚要拔开塞子喝一口,卢象升突然举起鸟铳,“砰”地一声朝旁边空地上开了一枪。熊廷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手一抖,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我的酒!”熊廷弼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猛地拔出剑,指着卢象升怒道:“卢象升!你这小子是故意的!我今天饶不了你!” “来啊来啊,谁怕谁!”卢象升也不甘示弱,提着鸟铳就想上前。 “你们住手!”梁应龙赶紧上前拦住两人,眉头紧锁,“怎么又吵起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哪有功夫给你们内斗?我们眼下的任务是把这里的匪患彻底除掉,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熊廷弼和卢象升对视一眼,虽仍有怒气,却也知道梁应龙说得在理,悻悻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莽古济、陈象明和梁应龙随即上前打开那些宝箱,箱中金银珠宝琳琅满目,直到打开最中间那个最大的宝箱时,众人都眼前一亮,里面静静躺着一颗通体晶莹、酷似水晶石的东西。梁应龙好奇地拿起它,对着火把看了又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倒像是块罕见的水晶,可又感觉不太一样。” 莽古济脸色凝重地接过那东西,沉声道:“这不是水晶,这是核兵器,是玄魔研发出来的凶器。据说只要动用这种兵器,便能轻易摧毁整个人界,让人类灭亡。到时候,玄魔就能长驱直入,彻底占据人界了。” “竟有这么恐怖?”梁应龙闻言心头一震,“那这东西绝不能落入玄魔手中。” 莽古济点点头,将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剑递给梁应龙:“这把鱼藏剑你拿着,或许能派上用场。我还有些事要办,就此别过。”说罢,她转身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梁应龙四人继续前行,穿过一间间山贼的监狱,一路上遇到的普通山贼喽啰和残余玄魔,都被他们一一解决。被掳来的汉人百姓和建州百姓重获自由,纷纷朝着四人道谢。监狱里很快堆满了普通山贼喽啰的尸体,而那些玄魔则都化作黑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四人一路找路走到底部,却发现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椅摆在正面的台阶上,连个寨主的影子都没见着。卢象升挠了挠头,疑惑道:“这寨主呢?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该不会是刚才那个邢天就是寨主吧?” 熊廷弼摇了摇头:“不像,哪有寨主亲自守在那种地方的。” 陈象明也道:“是啊,寨主怎么可能会在监狱这种地方闲逛,肯定还有别的去处。” 梁应龙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张石椅上,忽然发现石椅上有一处凹陷,形状像是要嵌入什么东西,而且凹陷处还刻着一些金色的纹路。他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金妖珠,试探着将其嵌入凹陷处。金妖珠刚一嵌入,石椅便发出“咔咔”的声响,缓缓向一旁挪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梁应龙将金妖珠从凹陷处取出,转头对其他三人道:“卢象升、陈象明、熊叔,你们都过来,咱们从这通道下去看看。” 四人依次走进通道,来到洞穴底部的大厅。大厅四周堆放着酒坛、米袋和粮草,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受害者百姓的骷髅头遗骸,以及从村民那儿掳来的死猪、死牛、死羊、死鸡、死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是谁这么胆大,敢擅自闯入我的地盘?活得不耐烦了吗?”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高大的怪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这怪物上半身是人形,浑身长满了结实的肌肉,下半身却是蜈蚣般的身躯,身子两侧长着五根如同人手手指般的肢足,每条肢足只有一个指头,而且每一侧的五根肢足从大拇指状到小指状依次排列,半秃的脑袋后面还扎着一条麻花辫子,手中握着一把造型诡异的蛇镰枪。 他看到梁应龙四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狞笑道:“原来是你们四个家伙,竟然能从监狱一路闯到这里,不得不佩服你们的胆量。不过,这次你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到了这儿,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挺着胸膛道:“记住了,取你们性命的,是我阿图鲁绰古扬辉!” “还绰古扬辉?”卢象升一听这名字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名字起得也太搞笑了吧,听着倒像是‘挫骨扬灰’,是盼着自己早点被挫骨扬灰吗?” “没大没小的小鬼!”阿图鲁绰古扬辉被嘲笑,顿时恼羞成怒,嘶吼着朝卢象升扑去,“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让叔叔替你爹娘教教你,怎么尊重长辈!” “谁是你侄子!看我怎么把你打得挫骨扬灰!”卢象升说着,举起鸟铳就朝阿图鲁绰古扬辉扣动了扳机。 铅弹打在阿图鲁绰古扬辉身上,却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连点皮都没擦破。阿图鲁绰古扬辉哈哈大笑起来:“不痛不痛,你这软绵绵的攻击,是在给叔叔我做按摩吗,小鬼?” 梁应龙见状,不再犹豫,掌心白光再起,妖力涌动,提剑便朝阿图鲁绰古扬辉冲去。剑光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直刺其面门,阿图鲁绰古扬辉却不慌不忙,挥舞着蛇镰枪一档,“铛”的一声,梁应龙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阿图鲁绰古扬辉趁机一脚踹出,正中梁应龙胸口。梁应龙如遭重击,“哇”地吐出一口血,被踹得倒飞出去,半跪在地上,一时难以起身,只能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卢象升和陈象明见状,连忙上前夹击。卢象升不断开枪射击,陈象明则挥舞双刀攻其下盘。可阿图鲁绰古扬辉的蜈蚣身躯异常灵活,肢足在地上快速移动,不断躲避攻击,蛇镰枪舞得风雨不透,时不时还反击一招,逼得两人连连后退。没过多久,卢象升和陈象明便体力不支,累得瘫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阿图鲁绰古扬辉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得意地大笑:“哈哈哈,不堪一击!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你们可没那么幸运能从我手心里逃出去!”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熊廷弼身上,舔了舔嘴唇道:“接下来是你了,让你好好见识见识,跟玄魔作对,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半跪在地的梁应龙,冷笑道:“解决了你,接下来再来解决他,提着他的脑袋去见努尔哈赤!” 熊廷弼看着眼前这恐怖的怪物,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人,脸色煞白,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五章 熊廷弼望着昏迷在地的卢象升和陈象明,又看了看半跪在地、胸口起伏不止的梁应龙,只觉得喉咙发紧。梁应龙抬起头,眼中虽有疲惫,却闪着坚定的光:“熊叔,我知道你刚才心里犯怵,但现在我们三个都动不了了,就剩你了。我相信你能行的,你不是总说自己的‘切肉剑’厉害吗?现在就用它来给这怪物好好‘剃剃骨头’,上啊!” 熊廷弼咬了咬牙,再看向气势汹汹的阿图鲁绰古扬辉,那怪物正得意地晃着蜈蚣般的身躯,眼中满是轻蔑。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他攥紧了手中的长剑,剑身在火把下泛着决绝的光:“他娘的!老子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连你们几个小辈都敢跟这怪物拼命,我熊廷弼岂能当缩头乌龟!”说罢,他大吼一声,提着剑就朝阿图鲁绰古扬辉冲了过去,“怪物!吃我一剑!” 阿图鲁绰古扬辉见冲上来的是刚才一直缩在后面的熊廷弼,不屑地嗤笑一声,挥起蛇镰枪就想将他扫开。可熊廷弼这一剑却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剑尖直指他胸前肌肉最厚实的地方。“铛”的一声脆响,蛇镰枪与长剑碰撞,熊廷弼被震得后退两步,却丝毫没有退缩,稳住身形后再次提剑刺来。他的剑法或许不如梁应龙灵动,却招招沉猛,每一剑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剑光在昏暗的洞穴里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逼得阿图鲁绰古扬辉不得不认真应对。 阿图鲁绰古扬辉一开始确实没把熊廷弼放在眼里,可打着打着就变了脸色。这看似笨拙的汉子,剑招竟越来越凌厉,仿佛突然开窍一般,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的攻击,同时还能寻到空隙反击。熊廷弼越打越勇,口中不断怒吼着,像是要把刚才憋着的气全撒出来,长剑舞得风雨不透,时而横扫,时而直刺,逼得阿图鲁绰古扬辉连连后退。那蜈蚣般的肢足在地上快速移动,带起阵阵尘土,蛇镰枪的攻势却渐渐被熊廷弼压制住了。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熊廷弼胳膊被蛇镰枪的边缘扫到,划开一道血口子,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疼,依旧猛攻不止。阿图鲁绰古扬辉也被熊廷弼的长剑划伤了几次,虽然伤口不深,却让他越发暴躁,嘶吼着加快了攻击速度。可熊廷弼像是不知疲倦一般,硬生生扛住了他的狂攻,等待着反击的时机。 就在这时,阿图鲁绰古扬辉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显然是体力不支。梁应龙见状,强撑着站起身,掌心再次泛起白光,一股强大的吸力涌了出来。阿图鲁绰古扬辉体内的魔血顿时不受控制地涌出,朝着梁应龙的掌心汇聚而去。他惊恐地嘶吼着,想要挣脱,却浑身无力。熊廷弼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一跃,长剑狠狠刺入他的肩膀。 阿图鲁绰古扬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他挣扎着转过头,看向喘着粗气的熊廷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这么厉害……”他咳了几声,嘴角溢出黑血,“不过你们别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我可不像其他玄魔那么容易挫骨扬灰……只要我的肉体还在……用不了多久,我还会卷土重来……到时候一定找你们报仇!”说完,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尸体却依旧完好地躺在那里。 这时,卢象升“哼唧”一声醒了过来,他揉着脑袋坐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阿图鲁绰古扬辉尸体,又看了看拄着剑喘气的熊廷弼,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行啊熊叔,真没看出来,在这节骨眼上你倒是比谁都勇猛!看来我以前还真小看你了,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啊!” 陈象明也悠悠转醒,听到卢象升的话,也跟着点头:“熊叔这次确实够厉害,刚才那几剑看得我都热血沸腾。” 突然,梁应龙听到旁边传来微弱的求救声:“救……救命……”他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躺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穿着建州女真服饰的男子,正虚弱地看着他们。那男子见梁应龙看来,连忙说道:“几位大侠,救救我……我叫巴尔海,前一天被这只大怪物掳来这里做苦力。他……他给我吃的都是生人肉,我宁死不吃,他见我实在不肯,才不再强制,给了我一些地上这些牛啊羊啊猪啊,”他指了指旁边的死畜,声音带着哭腔,“可他非要我生吃,不让煮熟了吃。这么野蛮的吃法我实在受不了,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都快饿死了。我猜,被掳来的其他人……恐怕都已经死了……” 梁应龙连忙走过去,扶着巴尔海的胳膊:“这位大叔别怕,我们这就救你出去,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卢象升和陈象明也挣扎着起身,和熊廷弼一起,搀扶着虚弱的巴尔海,慢慢走出洞穴,沿着来路返回马圈子村。 回到村子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建州、汉人、蒙古的村民们见他们平安回来,还带回了被掳走的巴尔海,顿时欢呼起来,纷纷围上来道谢。客栈的李掌柜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梁应龙的手说道:“几位大侠真是我们村子的救命恩人啊!平顶山的匪患困扰我们这么久,今天终于被你们解决了!这几天你们在我客栈的吃住,全算我的,分文不取,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梁应龙笑着摆摆手,指了指身边的巴尔海:“李掌柜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还得麻烦你也给我这位朋友免单,他受了不少苦,得好好补补。” 李掌柜连忙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快请进,我这就去吩咐后厨,给几位做些热乎的饭菜!” 四人带着巴尔海走进客栈,饱餐一顿后,巴尔海精神好了许多。他拉着梁应龙的手,感激地说:“多谢这位汉家兄弟的赏饭,大恩不言谢,我实在无以为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属锁,递了过来,“这里有个五行锁,是我汉家朋友、边军将领刘綎前阵子送给我的,我一直没派上用场,就送给你们几位救命恩人,略表心意。” 梁应龙刚要推辞,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抢走了!快来人啊!”几人连忙冲出客栈,只见一个建州女真村妇正跪在水井旁哭喊。梁应龙上前询问,村妇抽泣着说:“刚才一个穿汉人衣服的女子,飞檐走壁的,突然把我的孩子抱走了,朝南边跑了!求求你们,帮我把孩子追回来啊!” 梁应龙几人对视一眼,来不及多想,立刻说道:“大嫂你别急,我们这就去追!”说完,四人朝着村妇指的南边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往南边村外追去的路,远比想象中凶险。刚出村口没多远,道旁的树林里便窜出数不清的玄魔与匪类——手持刀枪的玄魔士兵迈着僵硬的步子堵在路中,鳄龟形玄魔缩着布满硬甲的身躯,从草丛里猛地探出头,张开满是獠牙的嘴;玄魔狼卫依旧是那副狼头人身的模样,利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更有一群身穿号衣的玄魔弓箭手,胸前圆布上的“勇”字被血染得发黑,箭矢搭在弓弦上,箭头直指四人。除了这些玄魔,还有被血腥味引来的狼蛇等野兽,以及几个漏网的普通土匪,举着刀嗷嗷叫着扑上来。 “来得正好!”梁应龙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率先迎上最前面的玄魔士兵。他手腕翻转间,长剑已刺穿对方的胸膛,那玄魔士兵闷哼一声,化作黑烟消散,体内的魔血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飘向梁应龙掌心,被他悄然吸收。卢象升扛着鸟铳,“砰砰”几声枪响,便有两只玄魔狼卫应声倒地,黑烟散去时,魔血同样汇入梁应龙掌心。陈象明双刀翻飞,专削玄魔的关节,刀光过处,鳄龟形玄魔的硬甲被劈开一道缝隙,随即也化作黑烟。熊廷弼提着剑紧随其后,如今的他再无半分犹豫,剑招沉稳有力,面对扑来的土匪,只一剑便挑飞对方的刀,再补上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四人配合默契,武艺又远在这些杂兵之上,一路走来竟如砍瓜切菜般轻松。玄魔们刚扑上来,转眼就化作黑烟,连带着那些野兽与土匪,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所过之处,只余下满地狼藉与渐渐散去的血腥味,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 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孤零零的汉家瓦房。屋顶的瓦片还带着新鲜的翻动痕迹,显然那飞贼正是从这里飞出去的。四人对视一眼,悄悄摸了过去,推门而入,屋内却空无一人,只有火盆里的炭火还冒着余温。 “不对劲。”梁应龙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火盆旁的墙壁上——那里的砖块颜色比别处略浅,边缘还有细微的缝隙。他走上前敲了敲,传来空洞的回响。“这里有密门。”说着,他想起巴尔海赠送的五行锁,取出来一试,锁芯“咔哒”一声弹开,密门应声而开,露出黑漆漆的通道。 四人鱼贯而入,刚走没几步,通道深处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群身着明军服饰的人影走了出来,却早已没了人的模样——双眼泛着红光,皮肤呈现诡异的青黑色,手中的刀枪上还滴着血,显然是被玄魔同化了的明军。 熊廷弼看着那些熟悉的军袍,眉头紧锁:“奇怪了,明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异化得这般模样……” 卢象升也皱着眉附和:“是啊,这事透着古怪。辽东边军驻守要塞都来不及,哪可能跑到这荒郊野岭聚集,还成了玄魔的爪牙?” “先别管这么多了。”陈象明双刀一扬,“找回小孩最要紧,这些怪物挡路,砍了便是。” 梁应龙点头:“对,大家小心,这些玄魔化的明军怕是比寻常玄魔更棘手。” 话音未落,那些玄魔化明军已扑了上来。他们不仅手持刀枪,竟还有几个举着鸟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四人,扣动扳机时,铅弹飞得又快又准,比他们身为人类时还要狠戾。“妈的,学的倒有模有样!”卢象升骂了一声,连忙侧身躲过一颗铅弹,反手举铳回击,“看谁打得准!”一枪正中那持铳明军的胸口,对方化作黑烟消散,魔血照例被梁应龙吸收。 梁应龙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袭来的刀枪一一格开,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玄魔化明军的要害。陈象明绕到侧面,双刀专攻他们的下盘,逼得对方连连后退。熊廷弼更是勇猛,提着剑直冲进人群,剑光闪烁间,已有数名玄魔化明军化作黑烟。他越打越勇,再不见往日的犹豫,仿佛彻底摆脱了心中的怯懦。 “厉害啊我的叔!”卢象升一边装弹一边笑道,“自从前次打败那寨主,你这是彻底不‘挑食’了,比以前积极多了!” 熊廷弼闻言,脸上微红,嘴上却不服输:“那是自然,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一路厮杀到通道尽头,一扇紧闭的石门挡住去路。门前站着一个巨大的玄魔——上半身是肌肉虬结的人身,下半身却长着四条鹰爪般的腿,每条腿只有一根尖利的趾头,像鹰爪的脚趾般分布着;他肩上竟扛着一门佛郎机炮,炮口对着四人,眼中满是凶光。 “你们这些蝼蚁,竟敢闯入我的领地!”那玄魔瓮声瓮气地吼道,“休想从本阿图鲁阿尔通阿这里越过!” “狂妄!”梁应龙大喝一声,与熊廷弼并肩冲上前,两柄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阿图鲁阿尔通阿的胸膛。卢象升趁机举起鸟铳,瞄准他肩上的佛郎机炮扣动扳机,陈象明则绕到侧面,双刀攻向他的鹰爪腿。 阿图鲁阿尔通阿却不慌不忙,左臂一挡,硬接下梁应龙与熊廷弼的剑,只听“铛”的一声,剑刃竟被弹开。他同时抬脚一踹,逼退陈象明,右手抓起佛郎机炮,“轰”的一声巨响,炮弹擦着卢象升的耳边飞过,将身后的石壁炸出一个大洞。卢象升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忍不住骂道:“可恶!” “哈哈哈!”阿图鲁阿尔通阿大笑,“还是我这大家伙厉害!你这小家伙的玩意儿,顶多只能对付些不起眼的炮灰小角色!” 梁应龙见卢象升吃亏,眼神一凛,掌心泛起白光,体内妖力涌动。他与熊廷弼对视一眼,剑招突变,一攻上盘一攻下盘,配合得愈发紧密。卢象升爬起来,换了颗子弹,瞄准阿图鲁阿尔通阿的眼睛射击;陈象明则瞅准时机,一刀砍在他的鹰爪腿上。 激斗中,熊廷弼看准破绽,猛地跃起,长剑狠狠刺向阿图鲁阿尔通阿的肩头。对方吃痛,佛郎机炮脱手落地,梁应龙趁机欺身而上,长剑直刺他的咽喉。阿图鲁阿尔通阿嘶吼着,却已无力回天,体内的魔血大量涌出,被梁应龙尽数吸收。 “努尔哈赤!”他忽然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怨毒,“你竟然对我痛下杀手!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挖你的心!”说到最后,语气却变得急切,仿佛在对着远方呼喊,“阿玛您快走!别管我们,我们来跟您断后!”话音落下,他瞪大双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化作黑烟消散,一颗赤红的珠子从黑烟中掉落,滚到梁应龙脚边。 梁应龙捡起珠子,正是五妖珠中的火妖珠。他看向石门旁墙面的凹陷处,形状恰好与火妖珠吻合,便将珠子嵌了进去。石门缓缓打开,他取出火妖珠,四人连忙进入。 里面的通道更加曲折,玄魔化明军与各种玄魔层出不穷,还有暗处射出的弩箭、脚下的陷阱等机关。梁应龙四人小心翼翼,梁应龙依旧负责吸收魔血,卢象升的鸟铳精准击落暗器,陈象明探路躲避陷阱,熊廷弼则奋勇杀敌。一路清理下来,通道里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厮杀。 终于,他们杀到尽头的石室,只见一个身着汉人服饰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怀里抱着那个被掳走的女真小孩。虏婴贼女,终于找到了。 第六章 那贼女年约十八,一身红衣似火,衬得肌肤胜雪,见四人猛地闯入,当即霍然转身。她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桃花伞,伞面绣着灼灼盛开的桃花,此刻却被她紧紧攥着,冷声道:“什么人?敢闯我的地方!” 梁应龙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怀中安稳睡着的女真孩童身上,眉头微蹙:“看来我们还是被你发现了。” 苏六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没想到,你们竟能闯过我布下的层层机关,一路打到这里来,胆子倒是不小。” “在下梁应龙。”梁应龙的视线从孩童身上移开,落在她手中的桃花伞上——那伞看着娇俏,却隐隐透着一股锋利之气,“看姑娘身手不凡,能飞檐走壁,我们特来探究姑娘的庐山真面目,更要问问,为何掳走村中的孩童。” “马圈子村除贼的英雄就是你们吧?”苏六妹握紧桃花伞,语气陡然转厉,“原来如此,刚解决了平顶山的匪患,就敢管到本姑娘头上来了?快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你袭扰村民,掳走无辜孩童,伤及百姓安宁。”梁应龙沉声道,手中长剑微微一动,“我们劝你快快放下屠刀,将掳走的孩子还给那位村妇,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苏六妹眼中寒光一闪,脚下猛地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退半步,“既然事情败露,多说无益,只能让你们认命了!看招!” 说罢,她将桃花伞猛地撑开,只听“唰”的一声,伞骨间竟射出数道银亮的银针,如流星般朝四人面门袭来。与此同时,伞面飞速旋转,化作一面坚实的盾牌护住她周身,她借着旋转的力道,提着伞柄便朝着四人撞来。梁应龙四人见状,当即拔刀亮剑迎上。 那桃花伞在苏六妹手中端的是变幻莫测:时而收拢如棍,被她握在手中横扫竖劈,伞柄末端的金属包头砸在地上,发出“砰砰”闷响;时而撑开如盾,挡住梁应龙的长剑与熊廷弼的双剑,伞面被劈得嗡嗡作响,却丝毫不损;更厉害的是,她手腕轻转间,伞骨便会弹出暗藏的短刃,或是射出几枚淬了麻药的细针,防不胜防。伞沿更是锋利如刀,旋转着扫来时,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梁应龙长剑直取中宫,剑招凌厉,逼得苏六妹不得不收伞防御,伞骨与剑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卢象升则扛着鸟铳,在一旁“砰砰”连发,虽未真的射中,却成功牵制了她的走位,让她不敢肆意施展身法;熊廷弼双剑齐出,从侧面强攻,剑招沉稳,如影随形,不给她喘息之机;陈象明则游走在外围,目光紧锁苏六妹的破绽,随时准备偷袭。 五人在不大的石室中斗得难解难分,兵器碰撞声、伞骨转动的“咔咔”声、鸟铳的轰鸣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苏六妹虽武艺高强,身法灵动,奈何梁应龙四人配合默契,攻势连绵不绝,数十回合后便渐渐力竭,落入下风。梁应龙瞅准时机,一剑挑向她手中的桃花伞,“铛”的一声,桃花伞脱手飞出,撞在石壁上散落开来。卢象升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将鸟铳口抵住她的肩头,沉声道:“别动!” 苏六妹动弹不得,只能怒视着四人。 就在此时,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从石室侧门踉跄着冲了出来。他衣衫褴褛,沾满污渍,面色青黑得吓人,嘴唇干裂,却对着梁应龙四人连连作揖,声音嘶哑:“几位大侠手下留情!求你们放过她吧!她也是被逼无奈啊!” 梁应龙示意卢象升暂时收起鸟铳,皱眉问道:“你是何人?与她是什么关系?” 男子苦叹一声,浑浊的眼中满是悲戚:“在下刘綎,这是我的干孙女苏六妹。” “爷爷!”苏六妹抬头看向刘綎,眼中的怒火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担忧,“您怎么出来了?快回去休息!” 刘綎摆了摆手,转向四人,声音带着哭腔:“几位大侠,这一切都是被努尔哈赤那奸贼所致啊!我们在清河堡与他交战,本就兵力悬殊,谁知军中还出了内鬼,引那些玄魔怪物入营,我们才一败涂地。努尔哈赤见我不肯归顺,竟要我加入那些怪物的阵营,为他效力!我刘綎世代忠良,岂能与邪魔为伍?我誓死不从,他便丧心病狂,给我灌下了那异化药水,让我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沦为他们的傀儡,日夜受那药水侵蚀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他说着,颤抖着指向自己青黑的皮肤,上面还能看到隐约的青筋暴起,“六妹这孩子,为了救我,不得已才向努尔哈赤求情。那奸贼提出条件,要她抓来十名童男,凑齐十颗童男心,才肯给我解药。” 刘綎又看向苏六妹,眼中满是愧疚与心疼:“六妹虽听了他的话,掳了这些孩子来,却从未伤害过他们一根汗毛,每日还好吃好喝地照顾着。她心里苦啊!那解药,其实是由努尔哈赤的弟弟阿图鲁舒尔哈齐保管的,你们刚才打倒的那只叫阿图鲁阿尔通阿的怪物,便是阿图鲁舒尔哈齐的儿子。说起来,阿图鲁阿尔通阿生前原名叫阿尔通阿,阿图鲁舒尔哈齐生前原名叫舒尔哈齐,‘阿图鲁’不过是他们这些怪物首领的头衔罢了。舒尔哈齐与努尔哈赤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却因权力争斗失和,兵权被夺,财产被没收,最后遭努尔哈赤幽禁起来,没过两年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可他死后也不得安宁,跟他儿子一样,被努尔哈赤拿去给那个玄魔科学家王杲改造,成了如今的怪物,如今就在清河堡里受那奸贼驱使!” 卢象升闻言,恍然大悟,摸了摸下巴道:“原来‘阿图鲁’是个头衔啊,我还以为是他们的姓氏呢!怪不得之前在平顶山遇到的两个怪物首领,自报名字开头都带‘阿图鲁’,我还琢磨着他们是不是兄弟,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岔了。不过说起来也怪,那个叫阿图鲁邢天的,生前还是边军将领,听着像汉人的名字;那个名叫阿图鲁绰古扬辉的,看他那半秃瓢扎辫子的发型,倒不像汉家儿郎的打扮,反倒跟刚才遇到的阿图鲁阿尔通阿有些像,想来本是女真族人吧。” 此时,石室角落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嬉闹声,只见十个孩子正围着一堆稻草玩耍,其中有建州女真的,也有汉人的,一个个小脸脏兮兮的,却都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到苏六妹,便纷纷跑过来,一口一句“姐姐”叫个不停:“姐姐,陪我们玩嘛,刚才你教我们叠的纸船还没放水里呢。”“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我娘肯定在想我了。”“姐姐,那个大怪物被打跑了,是不是以后就没人吓唬我们了?” 苏六妹看着孩子们,眼中的冷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温柔。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最前面一个小男孩的头,柔声道:“孩子们乖,再等几天,等姐姐解决了这些事,就送你们回家,到时候让你们爹娘给你们买最甜的糖吃,好不好?”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一旁玩耍了。 梁应龙听了刘綎的话,又看了看苏六妹与孩子们的互动,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对陈象明说道:“象明哥,这里交给我们,你先把这十名孩童带回马圈子村,交还他们的父母,然后到客栈会合,我们随后就到。”接着,他转向苏六妹,语气缓和了些,“六妹姑娘,我等愿与你同往清河堡,一来为刘将军求取解药,二来也为除了舒尔哈齐那玄魔,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六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浓浓的感激,她重重点头:“多谢梁大侠肯出手相助,若能救回爷爷,我苏六妹愿随各位前往,万死不辞!” 当下,陈象明便带着孩子们先行离开,梁应龙、卢象升、熊廷弼则与苏六妹一同在石室中整顿行装,检查兵器。前路漫漫,清河堡的恶战已在等待着他们,只是谁也不知,那里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凶险。 清河堡的残垣断壁在风中呜咽,处处是被战火啃噬过的痕迹——坍塌的城墙碎砖堆叠,烧焦的民房梁木黢黑如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怪味。玄魔与玄魔化明军的营地就扎在这片废墟旁,灰黑色的帐篷密密麻麻,像一群蛰伏的毒虫。巡逻的玄魔迈着沉重的步子,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玄魔化明军则眼神空洞,握着刀枪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机械地来回踱步,稍有异动便会嘶吼着扑上来。 梁应龙四人猫着腰,借着断墙残垣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前行。“都打起精神,”梁应龙压低声音,长剑已在手中蓄势待发,“远程交给象升,近身的我和六妹来应付,熊大人留意侧翼。” 话音刚落,一个玄魔狼卫猛地转头,狼鼻嗅了嗅,嘶吼着朝他们扑来。梁应龙身形一晃,长剑如白蛇出洞,精准地刺穿它的咽喉,玄魔狼卫化作黑烟消散,魔血如细流般涌向他的掌心,被悄然吸收。几乎同时,三名玄魔化明军举着长枪从侧面冲来,苏六妹手腕一翻,桃花伞“唰”地撑开,伞沿锋利如刀,旋转着扫过,枪杆应声而断,她顺势收伞为棍,狠狠砸在其中一人的胸口,对方闷哼着倒下,化作黑烟。 “有动静!”远处传来玄魔弓箭手的呼喊,十几支燃着幽蓝火焰的箭矢破空而来。卢象升早有准备,扛起鸟铳“砰砰”连射,铅弹精准地撞在箭杆上,将箭矢纷纷击落,“想暗箭伤人?没那么容易!”他边打边退,躲到一块断墙后,迅速换弹,又对准一个正搭弓的玄魔弓箭手扣动扳机,对方应声倒地。 熊廷弼提着大剑守在侧翼,见两个玄魔士兵想绕后偷袭,大喝一声,剑风横扫,将两人拦腰斩断,黑烟散去时,他不忘啐一口:“这些怪物,死了都不安生!” 四人配合得愈发默契:梁应龙如一道白色闪电,剑光过处,玄魔与玄魔化明军纷纷化作黑烟,魔血在他掌心凝聚成淡淡的光晕;苏六妹的桃花伞时开时合,既能格挡攻击,又能射出银针牵制敌人,伞面旋转间还能逼退近身之敌;卢象升的鸟铳更是百发百中,远程玄魔弓箭手被他一个个点名,箭雨再难近身;熊廷弼的大剑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能劈开玄魔的硬甲,为众人扫清障碍。 沿途经过的地方,玄魔与玄魔化明军像被割的麦子般纷纷倒下,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兵器与灰烬。原本喧嚣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帐篷依旧林立,却再无半分声响,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过生命存在。 深入营地深处,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玄魔出现在前方空地上。他长着一颗狰狞的狼头,嘴角咧开,露出尖利的獠牙,光着的膀子上布满白虎形状的黑色条纹,肌肉虬结如铁块,手中抡着一柄巨大的飞虎斧,斧刃上还沾着未干的黑血。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竟敢闯到我的营地来!”那玄魔猛地顿斧在地,“咚”的一声震得地面发颤,狼眼凶光毕露,“本阿图鲁舒尔哈齐在此,劝你们趁早跪地受死,还能留个全尸!” 阿图鲁舒尔哈齐的目光扫过四人,在苏六妹脸上顿了顿,又落到梁应龙身上,狼鼻嗅了嗅,忽然发出低沉的咆哮:“你们既然能闯到这里,想必……我那孩儿阿图鲁阿尔通阿,已经死在你们手上了吧?” 他猛地举起飞虎斧,斧刃直指四人,眼中喷出怒火:“可恶!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你们想取解药去救那个姓刘的老家伙?哼,除非踏过本阿图鲁舒尔哈齐的尸体!” “废话少说!”梁应龙长剑一扬,妖力在体内翻涌,剑身泛起淡淡的白光,“接招!” 他率先冲上前,长剑带着凌厉的妖风直刺阿图鲁舒尔哈齐的胸口。对方不闪不避,飞虎斧横扫而来,斧风竟将空气撕裂,发出“呜呜”的声响。梁应龙借力侧身,剑招一变,专攻他的下盘。熊廷弼手持大剑紧随其后,“铛”的一声与飞虎斧硬撼,震得两人都后退半步。卢象升趁机举铳射击,铅弹擦着阿图鲁舒尔哈齐的狼头飞过,逼得他偏头躲避。苏六妹则撑开桃花伞,伞面旋转着挡在前方,为众人掩护。 阿图鲁舒尔哈齐的飞虎斧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斧刃扫过地面,竟劈出一道深沟。梁应龙凭借妖剑的灵动与妖力加持,在斧影中穿梭,寻找破绽;熊廷弼则以力对力,大剑与飞虎斧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卢象升在远处游走,时不时放冷枪干扰;苏六妹的桃花伞更是神出鬼没,时而射出银针逼他分心,时而旋转着撞向他的关节。 激斗中,梁应龙瞅准阿图鲁舒尔哈齐挥斧的间隙,猛地矮身,长剑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中他的左臂。“嗷——”阿图鲁舒尔哈齐痛得嘶吼,飞虎斧的攻势顿时一滞,“你这小崽子,竟敢伤我!” 熊廷弼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大剑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劈向他的右腿。“铛”的一声,虽未劈开硬甲,却震得他一个踉跄。卢象升趁机从侧面射击,铅弹正中他的狼眼,阿图鲁舒尔哈齐吃痛闭眼,苏六妹立刻转动桃花伞,伞面散发出一片粉色的光芒,如迷雾般笼罩住他,干扰他的视线。 “卑鄙!”阿图鲁舒尔哈齐怒吼着挥舞飞虎斧乱砍,却屡屡落空。四人抓住机会轮番猛攻,梁应龙剑刺咽喉,熊廷弼剑劈双腿,卢象升枪弹袭面,苏六妹伞击关节。他虽力大无穷,却架不住四人配合默契、攻势连绵,渐渐力竭,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黑血不断涌出。 终于,阿图鲁舒尔哈齐再也支撑不住,飞虎斧“哐当”落地,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狼头猛地抬起,发出如同人类般绝望而怨毒的嘶吼:“努尔哈赤!你这个奸贼!” “你夺我兵权,收我财产,杀我孩儿,还将我幽禁折磨!”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泪,“我舒尔哈齐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这口气,就算死了也咽不下去啊——!” 嘶吼声中,他身上的黑血狂涌而出,尽数被梁应龙的掌心吸收。阿图鲁舒尔哈齐看着苏六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扔了过去:“解药……你们拿去……” “没想到……你们竟能胜过我……”他喘着粗气,狼眼中闪过一丝解脱,“若你们真能打败努尔哈赤……也算……为我们父子报仇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声音变得柔和,仿佛在呼唤:“阿尔通阿,我的孩儿……阿玛这就过来陪你了……” 话音落下,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梁应龙看着空荡荡的营地,那些灰黑色的帐篷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熊廷弼踹了踹脚下的碎石,皱眉道:“这营地看着真碍眼,不如拆了干净!” 卢象升摸了摸下巴,笑道:“拆了太麻烦,咱们寻些柴草,一把火烧了省事,还能绝了玄魔再回来驻扎的念想。” 梁应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这么办。” 四人分头找来干燥的柴草与火石,将柴草堆在帐篷间,点燃后扔了过去。很快,熊熊大火便舔舐着帐篷,升腾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清河堡的残垣断壁照得如同白昼。 看着燃烧的营地,四人转身离开,朝着刘綎所在的瓦房赶去。 来到瓦房时,陈象明早已带着孩子们安全离开。四人进入密道,苏六妹立刻将解药喂给刘綎。不过片刻,刘綎青黑的皮肤便渐渐恢复血色,浑浊的眼睛也清明起来。 “多谢各位大侠救命之恩!”刘綎挣扎着起身,对着四人深深一揖。苏六妹看着爷爷恢复如初,眼眶一红,跪倒在梁应龙面前:“梁大侠,大恩不言谢,我苏六妹愿追随各位,一同对抗玄魔,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刘綎也点头道:“六妹说得是,努尔哈赤祸乱天下,我辈岂能坐视?若各位不嫌弃,老夫愿与六妹一同效力。” 梁应龙扶起苏六妹,沉声道:“好,从此我们便是同路之人。” 三男一女走出密室,踏着月光,朝着马圈子村的客栈走去。前路依旧凶险,但他们的脚步,却比以往更加坚定。 第七章 翌日清晨,马圈子村客栈的大堂里飘着米粥与窝窝头的香气。梁应龙刚坐下,就见熊廷弼端起一碗热粥,根本不用筷子勺子,仰头便“咕咚咕咚”往嘴里灌,喉结滚动间,大半碗粥已见了底,末了还咂咂嘴:“痛快!这热粥下肚,浑身都舒坦!” 旁边的卢象升正小口啃着窝窝头,闻言被噎得直拍胸口,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嘟囔道:“熊叔你慢点吃,当心噎死……” “呸呸呸!”熊廷弼立刻皱眉,“有话好好说,别带‘死’字,多晦气!咱们刚闯过几关,还等着跟玄魔接着干呢,这话可不能乱说。” 卢象升撇撇嘴,又咬了口窝窝头:“知道了知道了,您老讲究多。” 苏六妹端着碗粥,轻声道:“话说回来,阿图鲁阿尔通阿和阿图鲁舒尔哈齐临死前,都对着努尔哈赤骂了那么多怨言,想必他们生前跟努尔哈赤的仇怨极深吧?” 熊廷弼放下空碗,抹了把嘴:“可不是嘛。我以前在边军时听老兵说过,舒尔哈齐跟努尔哈赤本是亲兄弟,后来就因为政见不合,闹得跟仇人似的。听说舒尔哈齐一直想跟咱们大明边军交好,时常有书信往来,还想互通贸易,可努尔哈赤那家伙野心大得很,一门心思想挑唆着跟大明开战,兄弟俩就这么闹翻了。” “这么说来,‘阿图鲁’这个头衔,倒跟建州女真常说的‘巴图鲁’有点像,都是说人勇猛吧?”苏六妹好奇道。 熊廷弼点头:“可不是!巴图鲁是夸人英勇,这玄魔倒好,把‘阿图鲁’当头衔,听着就邪性。” 正说着,梁应龙起身道:“我去村外逛逛,你们先聊着。” 他刚走出客栈没多远,就听见兵器铺里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这不是梁应龙兄弟吗?请留步!” 梁应龙转头,只见铺子里一个四十多岁的魁梧汉子正朝他招手。那汉子前额光溜溜的,后面拖着一条油亮的辫子,脸上沾着些许铁屑,一看便知是常年打铁的匠人。梁应龙走过去,疑惑道:“这位大叔,您认识我?” 汉子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我叫阿尔达,是巴尔海的哥哥。前些天我弟弟被你们从玄魔窝里救出来,回来就把你们几位的英雄事迹说给我听了,尤其夸你剑法高超,心肠也好。” 梁应龙恍然:“原来是巴尔海大叔的兄长,失敬失敬。” 阿尔达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兄弟客气啥!我弟弟说了,要不是你们,他这条命早就没了。我也没啥能报答的,我这双手就会打铁,冷***都还算精通。”说着,他从里屋拿出一把剑,剑鞘古朴,抽出时寒光一闪,“这是一把现成的弯月戚门剑,是我仿照当年戚将军抗倭用的剑打造的,削铁如泥,送给你防身!” 梁应龙刚要推辞,阿尔达又道:“别急着谢,还有你那几位朋友的。”他又取出一柄宽大的长剑,“这把青龙偃月剑,虽说比关二爷的刀轻便些,但也是大剑,配你那位熊大哥正合适,够威风!”接着又拿出一对造型精巧的短刀,“这双灵刀,送给那位双刀厉害的陈兄弟,刃口薄,速度快,跟他的身手配得很。” 最后,阿尔达挠了挠头:“至于你那位姓卢的小哥,我知道他擅长火器。前阵子我本想仿造赵士祯《神器谱》里的迅雷铳,还改良得能随身带,打算送他一柄。可惜啊,制作火器的材料被一个叫阿图鲁札萨克图的玄魔抢走了,那家伙现在驻军散羊峪堡,蛮横得很。” 梁应龙追问:“这阿图鲁札萨克图是什么来头?” 阿尔达脸色沉了沉:“说起来也是可怜人。他生前叫札萨克图,是舒尔哈齐的三儿子,也就是努尔哈赤的亲侄子。后来他爹跟努尔哈赤闹翻,他也跟着反对努尔哈赤,最后被努尔哈赤处死了,没想到竟成了玄魔……” 梁应龙听罢,立刻转身回客栈叫上卢象升和熊廷弼:“走,咱们去散羊峪堡,帮阿尔达大叔把材料夺回来!” 三人走到村口,正遇上陈象明侦察回来。“你们要去哪儿?”陈象明连忙拦住,“我刚探到消息,努尔哈赤派人往萨尔浒城附近的矿山驻扎,看样子是想明年进攻萨尔浒城!” “我们先去趟散羊峪堡,帮一个铁匠夺回火器材料,很快就回来。”梁应龙道,“萨尔浒的事,等我们回来再细商。” 陈象明点头:“好,我在村口等你们。” 三人一路向散羊峪堡赶去,刚靠近堡外营地,就被玄魔与玄魔化明军发现。手持刀枪的玄魔士兵嘶吼着冲上来,玄魔弓箭手在远处搭箭瞄准,玄魔狼卫利爪翻飞,连玄魔铁骑都骑着劣马,弯弓射来冷箭。更有魔化的明军士兵,举着刀枪、弓箭甚至鸟铳,嗷嗷叫着扑上来。 “卢象升,远程交给你!”梁应龙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直迎玄魔士兵,“熊叔,咱们护着他!” 卢象升扛起鸟铳,“砰砰”两枪,先击落两个玄魔弓箭手,骂道:“这些魔化的明军,连鸟铳都敢用,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梁应龙剑光闪烁,每一剑都刺穿玄魔的要害,魔血顺着剑尖流向他的掌心,被缓缓吸收。熊廷弼挥舞青龙偃月剑,剑身沉重,一扫就是一片,玄魔士兵与魔化明军被劈得纷纷倒地,化作黑烟。 一个魔化明军铳手躲在帐篷后,对着卢象升“砰”地开了一枪,没打中,还得意地嘿嘿直笑。卢象升火了:“可恶!让你们笑!”他调整准星,一枪正中那铳手的脑袋,对方哼都没哼一声就化作黑烟,“看谁还敢笑!” 三人配合默契,梁应龙吸收魔血补充体力,熊廷弼正面硬撼,卢象升精准狙击。沿途的玄魔与魔化明军倒了一地,化作黑烟消散,喧闹的营地很快安静下来,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人驻扎过。 到了营地尽头,一个造型怪异的玄魔挡住去路。他后肢跟阿尔通阿一样,是四条鹰爪般的腿,每条腿只有一根尖利的趾头;前肢竟是两门黝黑的火炮,炮口闪着幽光,显然是玄魔首领。 “我是阿图鲁札萨克图!”那玄魔瓮声瓮气地吼道,“你们竟敢私闯我的禁地,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梁应龙上前一步:“把你抢来的火器材料交出来,还给阿尔达大叔,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就凭你们?”札萨克图嗤笑一声,前肢的火炮突然“轰”地喷出火光,炮弹呼啸着砸过来。梁应龙与熊廷弼连忙躲闪,炮弹落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紧接着,他左手炮管喷出密集的弹丸,右手炮管则喷出熊熊火焰,弹丸如雨,火焰如舌,逼得三人连连后退。 “哈哈哈!知道我的厉害吧!”札萨克图狂笑,“右手的火焰会把你们烧成香喷喷的烤肉,左手的弹丸会把你们打成筛子!” 卢象升躲在一块巨石后,趁机观察,突然喊道:“他每次喷火后,炮管会红一阵,那是破绽!” 梁应龙与熊廷弼立刻会意,熊廷弼挥舞大剑吸引火力,梁应龙则绕到侧面。札萨克图果然又喷出火焰,右手炮管红得发亮。卢象升瞅准时机,举铳扣动扳机,铅弹精准地打在红热的炮管上。“哐当”一声,炮管竟被打裂了。 札萨克图痛得嘶吼,左手炮管胡乱喷射弹丸,却失了准头。梁应龙趁机冲上前,长剑直刺他胸前的薄弱处,熊廷弼也挥剑砍向他的后腿。札萨克图踉跄着倒地,体力渐渐不支,仰天发出悲愤的控诉:“努尔哈赤!你这个伪君子!只要我札萨克图还有一口气,就休想碰我阿玛一根头发!阿玛,您快走,别管我……啊——!” 他看着梁应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扔过去:“这是火器材料……望你们能成功阻止努尔哈赤,不然,不管是汉人还是女真人,都要完了……”说完,他庞大的身躯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梁应龙捡起布袋,三人找来柴草,点燃了营地的帐篷,看着火焰升起,才带着材料返回马圈子村。 阿尔达见材料失而复得,激动得眼眶发红,立刻生火打铁。没过多久,一柄精巧的迅雷铳便打造完成,枪管泛着冷光,还带着改良后的便携设计。卢象升拿在手上,掂量了几下,又试了试扳机,喜道:“真不错!大叔,谢谢您!这玩意儿比我那鸟铳厉害多了!” 梁应龙一行人谢过阿尔达,转身向村口走去,陈象明还在那里等着他们,萨尔浒城附近矿山的事,该好好合计合计了。 前方的玄魔早已嗅到生人的气息,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来。梁应龙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窜出,手中长剑嗡鸣作响,剑光劈开晨雾,直取最前的玄魔士兵。那玄魔刚扬起长刀,便被剑光抹过脖颈,墨绿色的魔血喷涌而出,不偏不倚落在梁应龙掌心。他掌心似有漩涡,瞬间将魔血吸尽,长剑上顿时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劈砍间带着股慑人的戾气,竟能一剑将玄魔的铁甲连同骨骼一同斩断。 熊廷弼紧随其后,青龙偃月剑舞得虎虎生风。一个玄魔狼卫利爪拍来,他不闪不避,大剑横扫而去,“咔嚓”一声竟将那利爪生生砸断,顺势一脚将狼卫踹翻,剑刃落下,便结果了对方性命。苏六妹的桃花伞在手中旋转,伞骨弹出的瞬间,数道粉色光带射出,缠住两个玄魔的脚踝,她手腕一拧,光带猛地收紧,那两个玄魔便惨叫着撞在一起,被她补上的伞尖刺穿胸膛。陈象明的双刀更是快如闪电,左刀格挡玄魔的长枪,右刀已划破对方咽喉,转瞬间便解决三个敌人,刀光闪烁间,竟无一人能近他身侧。 卢象升扛着鸟铳,眼睛紧盯着远处的玄魔弓箭手和铁骑。一个弓箭手刚拉满弓弦,他便“砰”地一枪射出,铅弹正中那弓箭手的面门。紧接着,数名玄魔铁骑驾着劣马冲来,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卢象升迅速换弹,瞄准马眼扣动扳机,那马吃痛跃起,将上面的玄魔甩落在地,他趁机补上一枪,又解决一个。“想放冷箭?没那么容易!”他骂着,又击倒两个铁骑,确保同伴们没有后顾之忧。 五人一路拼杀,终于抵达萨尔浒地区。熊廷弼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指着前方说道:“这一路打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前面那片林子后头,不是有座青云寺吗?咱们去那儿歇歇脚,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馋相,“说起来,那青云寺的素斋可是一绝!我跟你们说,那儿的僧人个个是厨艺高手,做的素熊掌、素烤鸭、素东坡肉,简直能以假乱真,吃起来比真肉还香!” “哦?还有这等好事?”卢象升挑眉。 熊廷弼拍着大腿:“那可不!想当年我刚入辽东,有个女真朋友知道我爱吃,特意带我去尝过。就那一口素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当时我就琢磨着,要是能一辈子待在这儿,天天吃这素斋,就算削发为僧,听着和尚念经研究佛学,我都乐意!” 卢象升嗤笑一声:“还研究佛学呢,我看您老是打着学佛的幌子,想在那儿蹭一辈子饭吧?” 熊廷弼脸一红,瞪着他道:“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叔我当年研究佛学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打滚呢!懂什么!”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笑意。 五人说说笑笑来到青云寺,住持慧海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见他们风尘仆仆,连忙请进禅房,一边给他们添茶一边说道:“施主们一路辛苦。佛法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世间的纷争起落,皆如过眼云烟。就像这茶,初尝苦涩,细品方知回甘,人生亦是如此,历经磨难,方能悟得真谛啊。” 他话音刚落,一个小和尚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地喊道:“师父!不好了!那三个被逐出师门的师兄又来抢粮食了!咱们粮仓本就没多少存粮,前几次被他们抢了不少,再这么下去,寺里的僧人怕是要断粮了!”小和尚带着哭腔,“更可怕的是,那个大师兄举伏,不知得了什么邪术,变成了怪物,不光抢粮,还要抓和尚给他吃,每天都要我们交出两三个,再这样下去,我们不光要挨饿,怕是都要被他吃光了,青云寺……青云寺就要完了啊!” 慧海无奈地摇头叹息:“这三个孽障,当年因心生恶念被逐出山门,本以为他们能改过自新,谁知竟堕落到如此地步,真是佛门不幸,造孽啊!” 梁应龙听到“举伏”二字,心中一动,想起在马圈子村骚扰荷兰女子的那三个恶僧,想必就是他们。他放下茶杯,双手合十对慧海说道:“住持放心,此事既然被我们遇上,便是缘分。我们正好顺路,定会替您教训这三个败类,让他们再不敢为非作歹,还青云寺一个清净。” 出了青云寺,五人刚走没多远,就见两个和尚拦在路中间,正是那三个恶僧中的两个。梁应龙怒目而视,指着他们斥道:“你们这些恶和尚,真是死缠烂打!上次在马圈子村饶了你们一命,竟敢还在这里作恶,抢寺庙的粮食,害自己的同门!你们的大师兄举伏在哪里?叫他出来受死!” “谁在找我?”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身高近丈、浑身长满黑毛的巨猿怪物走了出来,正是举伏,“阿图鲁举伏在此!” 举伏看到梁应龙,眼中闪过怨毒:“哼,又是你!别以为上次侥幸赢了我们,这次还能那么好运!我早已投靠努尔哈赤大人,成了阿图鲁,今日就取你的脑袋去立功,看谁还能护着你!” 梁应龙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竟投靠玄魔为虎作伥!上次是没下狠手,今天定要让你知道厉害,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举伏怒吼一声,弯腰抱起一块巨石就朝他们砸来。梁应龙等人连忙四散躲避,那石头砸在地上,顿时裂开一道大口子。举伏的两个师弟见状,挥舞着铁棍冲上来,却哪里是五人的对手。陈象明双刀齐出,几下就划破他们的手腕,卢象升一枪打中一人的腿弯,熊廷弼的大剑更是直接将另一人的铁棍劈断,苏六妹的光带缠住他们的身子,梁应龙一剑挑落他们手中的兵器。不过片刻,那两个恶僧便被打倒在地,气绝身亡。 举伏见师弟被杀,怒吼着扑上来。“你们找死!”他双拳捶胸,猛地跃起,朝着梁应龙扑去。梁应龙侧身躲过,长剑直刺他的腹部,却被他身上的硬毛弹开。“没用的!我的身体刀枪不入!”举伏狂笑着,又捡起一块石头砸向苏六妹。熊廷弼连忙用大剑挡住,石头碎裂开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攻击他的眼睛!”卢象升喊道,举枪瞄准举伏的眼睛。举伏慌忙用手臂去挡,铅弹打在他手臂上,虽然没造成重伤,却也让他痛呼一声。梁应龙趁机绕到他身后,长剑凝聚魔血的力量,狠狠刺向他的后心。举伏惨叫一声,转身一掌拍来,梁应龙被拍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苏六妹的桃花伞射出数道光带,缠住举伏的四肢,陈象明的双刀砍向他的膝盖,卢象升再次开枪打中他的眼睛。举伏剧痛之下挣脱光带,却被熊廷弼的大剑劈中头颅,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倒下。 “只要有好处……哪怕变成怪物……投靠努尔哈赤……我也心甘情愿……”举伏在地上抽搐着,口中溢出黑血,“总比做那清苦和尚强……”说完这句话,他庞大的身躯便化作黑烟,消散不见。 梁应龙看着地上两个恶僧的尸体,对同伴们道:“总算替住持清除了这些败类,咱们继续赶路吧。”五人整理了一下行装,向着前方进发。 第八章 一行人踏着晨露往矿山洞窟赶,脚下的碎石子硌得靴底发响。刚到那黑黢黢的洞窟入口,就见一个汉子蜷在乱石堆里,青灰色的短褂被血浸透,发髻散乱得像团枯草。他见有人来,先是惊得缩了缩,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哭声,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淌成两道黑痕。 “大侠!各位大侠救救我!”汉子抓住梁应龙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我那苦命的闺女还在里头啊!刚才洞里突然闹起来,那些穿得怪模怪样的玄魔——一个个青面獠牙,手里的家伙闪着绿光——把我们矿上的人往死里逼!”他抽噎着喘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更邪门的是其他矿友,前一刻还跟我搭话,后一秒就红了眼,抄起矿镐、铁钎就往人身上招呼,跟疯了似的!我拉着闺女想跑,混乱中被他们推搡着散了手……我好不容易爬出来,却把她丢在那儿了啊!”他猛地捶了自己胸口两下,“我这当爹的,猪狗不如啊!” 梁应龙听着汉子的哭诉,眉头拧成了疙瘩。玄魔、失控的矿夫……这些迹象都指向一个人——努尔哈赤。看来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这些矿夫怕是已经遭了他的毒手,被玄魔之力浸染了。他攥紧了手中的长剑,眼神沉了下来:必须尽快进去,或许还能救下那孩子。 就在这时,熊廷弼凑到那汉子跟前,搓了搓手问道:“兄弟,你那闺女……长得俊不俊?要是模样周正,等我们救出来,不如就许配给我?”他拍着胸脯,“我保证对她好,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汉子正急得六神无主,闻言顿时愣住,随即哭喊道:“这位大哥!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些浑话!我啥也不求,就求你们把我闺女平安带出来,她才五岁啊,还那么小……” “嘿,你这老东西!”卢象升在一旁嗤笑,“真是见色忘友!这都啥时候了,还惦记着人家姑娘,典型的老牛想吃嫩草!忘了你家里那几个儿子都快跟你一般高了?真想让他们多一个比自个儿还小的娃娃娘?就不怕传出去,人家笑你熊廷弼为老不尊?” “你懂个屁!”熊廷弼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我这是想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再说了,就算是给我儿子找个……找个伴儿,也没什么不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梁应龙沉声喝道:“都住嘴!救人要紧,再磨蹭下去,孩子怕是要出事!赶紧进去!” 五人立刻噤声,握紧兵器钻进洞窟。刚走没几步,就见昏暗中影影绰绰站着不少玄魔:士兵举着锈迹斑斑的长刀来回踱步,弓箭手搭着泛着绿光的箭矢瞄准入口,几个赤手空拳的力士肌肉虬结,像小山似的堵在通道中央,狼卫则咧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矿夫,汉人、蒙古人、建州女真人都有,他们眼神空洞,手里挥舞着矿镐、铁钎、撬棍,见人就扑上来。 “小心!”梁应龙低喝一声,长剑率先出鞘,剑光劈开黑暗,直取最前面的玄魔士兵。那士兵刚扬起刀,就被剑光削断手腕,惨叫着倒下。熊廷弼的青龙偃月剑舞得如同风车,迎面冲来的玄魔力士被他一剑扫中膝盖,“咔嚓”一声跪倒在地,他顺势一脚将其踹翻,剑刃落下结果了性命。苏六妹的桃花伞旋转着,粉色光带射出,缠住两个玄魔化矿夫的胳膊,她手腕一翻,光带收紧,两人惨叫着撞在一起,晕了过去。陈象明的双刀快如流星,左刀格开矿镐,右刀已经划破一个玄魔狼卫的咽喉,转瞬间就清理出一片空地。卢象升扛着鸟铳,瞄准高处的玄魔弓箭手,“砰砰”几枪,箭手应声坠落,为众人扫清了头顶的威胁。 那些被同化的矿夫不知疼痛,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矿镐铁钎带着风声砸来。梁应龙等人不敢下死手,只能尽量击伤他们的关节,让其失去行动力。可玄魔却越来越多,五人背靠背站成一圈,拼杀中渐渐往洞窟深处推进。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玄魔化作黑烟消散,洞窟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散落的兵器和矿具,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呜呜……呜呜……” 一阵微弱的婴儿哭声从旁边的岔道传来。熊廷弼耳朵尖,拉着梁应龙就往那边走:“这边!有孩子哭声!”那矿夫也跟了上来,听到哭声,脚步都踉跄了,冲到一个石缝前,果然看到一个襁褓裹着的婴儿,正瘪着嘴哭。他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闺女!爹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熊廷弼看着那皱巴巴的小婴儿,瞪大了眼睛:“这……这就是你闺女?” 矿夫连连点头,哄着怀里的孩子。卢象升凑过来,拍了拍熊廷弼的肩膀:“快去抱抱你未来的娘子啊!顺便回去跟你那几个儿子报喜,说他们多了个小娘!” 熊廷弼却没接话,愣愣地看着那婴儿,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大火中女儿无助的哭声。那年府邸被烈焰吞噬,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他的妻子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女儿,在火海里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他疯了似的想冲进去,却被熊熊燃烧的房梁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火海,听着女儿越来越弱的哭声…… “我曾答应过她,要让她长大成为大明最风光的妃子,让她穿最华丽的衣裳,戴最璀璨的珠宝……”熊廷弼的声音哽咽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缓缓走到矿夫身边,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然后将孩子递还给矿夫,郑重地说:“你一定要好好把她养大,护着她平平安安的,别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矿夫感激涕零,抱着女儿连声道谢,转身匆匆离开了洞窟。 梁应龙看了看四周,说道:“这里应该还有残余的玄魔,大家分头找出口,出去后先回马圈子村会合,我随后就到。” 四人应声,各自选了一条岔道走去。梁应龙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一个建州女真打扮的矿夫蜷缩在角落,他身上的皮肤一半已经泛起青黑色,另一半还保持着人形,正痛苦地抽搐着。 “汉家朋友……”那矿夫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我叫阿塔,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求你,杀了我,让我解脱吧!这样我就不用再受这无尽的痛苦,也不会变成怪物去祸害别人了……”他颤抖着递过来一块刻着海东青图案的石块,“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梁应龙接过石块,看着阿塔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不忍,但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长剑出鞘,干脆利落地刺了下去。阿塔的身体化作黑烟消散,烟雾中,一个模糊的灵体向梁应龙弯腰行礼:“多谢汉家朋友……祝您早日战胜努尔哈赤,为我们这些受苦的人报仇……”说完,灵体便渐渐淡去。 梁应龙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却发现阿塔刚才蜷缩的地方,压着一本破旧的书册,封面上写着《玄魔史册》。他捡起来翻开,里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清晰地记载着: 玄魔一族诞生于上古,相传由宇宙初期的大魔王喜塔腊海伦所创。他耗费二百六十八天造就地球,虽为男性,却常以女装示人,化名海伦格格。建州女真民间流传的“海伦格格补天”传说,便是以他为原型。这位大魔王在地下培育出玄魔种族,又在世界各地播下生物种子,造就了供玄魔食用的口粮——即如今的动物与人类。人类称玄魔为妖魔、怪物,却少有人知,自人类诞生之初,玄魔便与地表人类立下契约:玄魔保佑人类不受饥寒,人类则需每年献上大量同类作为祭品,以此维系共存。 只是在偏南的华夏大地,还生活着比人类更早到来的原住民——拒绝臣服于玄魔的妖族。玄魔与妖族的战争持续良久,最终玄魔大胜,妖族几近灭绝。据传,妖族中曾有分支“白妖族”,其力量足以威胁玄魔种族,他们所持的兵器,至今仍被盘踞华夏的龙所守护,具体情形却无人知晓…… 梁应龙合上书,心中震动不已。他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前,门上嵌着两个凹槽,分别刻着野猪和柳树的图案。他想起阿塔给的那块石块,试探着将刻有海东青图案的石块嵌进凹槽,只听“咔嚓”一声,大门缓缓打开了…… 梁应龙刚跨过那道石门,就听见前方传来争执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反驳。他放轻脚步往前挪了几步,借着岩壁缝隙透进的微光,看清了眼前的情景——一个二十多岁的建州女真男子站在那里,半秃的脑瓢油光锃亮,脑后拖着一根油黑的辫子,正对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指指点点。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马圈子村的雷拉斯。 “我说雷拉斯,你怎么就听不懂黑环赫干的话?”那男子提高了声调,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我阿玛攻打叶赫东城的事早就定了,箭在弦上,哪能说停就停?你就死了向我阿玛求情这条心吧!” 被称作黑环赫干的男子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叶赫部覆灭是迟早的事,与其在这儿白费力气劝阻我阿玛,不如……跟了在下,保你日后衣食无忧,不比守着那将亡的叶赫部强?”说罢,他竟伸手就往雷拉斯身上扑去。 雷拉斯反应极快,侧身一躲,抬手就给了黑环赫干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洞窟里回荡。“啪!” 黑环赫干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非但没怒,反而低笑起来:“这一巴掌,抽得倒是响亮。看来叶赫家的姑娘,脾气还是这么烈。” “你这无耻之徒!”雷拉斯怒目圆睁,握紧了拳头,“敢碰我一下,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脾气大,性子烈,一点都没变。”黑环赫干慢条斯理地放下手,眼神骤然变冷,“可你记好了,我阿玛有令,在下万万不敢放你回去见你阿玛金台石。”话音刚落,他冲暗处喊了一声,两个手持长枪的后金士兵立刻从阴影里走出来,将雷拉斯团团围住。 “住手!”梁应龙大喝一声,长剑出鞘,寒光直指黑环赫干,“雷拉斯,快逃!这里交给我!” 雷拉斯看了梁应龙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趁士兵分神的瞬间,转身就往洞窟深处跑去,几个闪身便消失在黑暗中。 黑环赫干见状大惊,猛地转头看向梁应龙,眼中满是错愕与恨意:“又是你!梁应龙!你居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托你的福,命确实硬。”梁应龙剑尖微挑,语气冰冷,“几天前袭击梁家庄的,就是你们努尔哈赤的走狗吧?” 黑环赫干嗤笑一声:“现在才想明白?告诉你,你们梁家庄的人从岭南迁来,族里早就说过,岭南人会碍着我阿玛统一大业。更何况,我还听过预言——多年后,我阿玛终究会毁在一个岭南来的姓袁的将领手里!所以,灭了你们岭南人,天经地义!”他挥了挥手,厉声喝道:“都给我上!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两个后金士兵立刻挺枪刺来,枪尖带着破风之声。梁应龙不慌不忙,长剑挽了个剑花,左挡右拨,“叮叮”两声便磕开长枪,随即手腕一翻,剑光如电,直取两人咽喉。那两人反应不及,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 黑环赫干见状,猛地吹了声尖锐的口哨。只见洞窟两侧的石壁突然裂开,两个手持大剑的骷髅玄魔从里面走了出来——它们骨骼泛着青黑色,眼窝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身上还残留着甲胄的碎片,显然是战死的勇士被玄魔复活。 “梁应龙,咱们走着瞧!”黑环赫干趁机往后一缩,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岔道,转眼就没了踪影。 梁应龙来不及追赶,那两个骷髅玄魔已经举剑劈来。大剑带着千钧之力,劈得空气都在震颤。梁应龙身形一闪,避开剑刃,长剑直刺骷髅玄魔的肋骨缝隙。可这些骷髅刀枪难入,长剑刺上去只发出“叮”的脆响,竟被弹了回来。他心中一凛,想起《玄魔史册》里的记载,这些是被操控的妖族勇士躯壳。 当下不再硬碰,借着洞窟的狭窄地形与它们周旋。看准一个破绽,梁应龙猛地矮身,长剑横扫,精准地砍在一个骷髅玄魔的膝盖关节处。只听“咔嚓”一声,那骷髅的腿骨应声而断,轰然倒地。另一个骷髅玄魔见状,怒吼着挥剑砍来,梁应龙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穿它的眼窝,幽绿的光芒瞬间熄灭,骷髅也化作黑烟消散了。解决掉两个玄魔,他立刻提剑追向黑环赫干消失的方向。 刚转过一个弯,就见一个玄魔挡在路中间。这玄魔打扮奇特,穿着荷兰式的剑客服饰,脑后拖着一根油亮的长辫子,前额却留着欧洲人标志性的中分,与其他玄魔的秃瓢截然不同,一看便知是首领级别。 “在下阿图鲁褚英,”那玄魔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傲慢,“玄魔界最强的剑客。”他瞥了一眼梁应龙身后雷拉斯消失的方向,突然飙出几句荷兰语:“Waar is dat meisje gegaan? Ze zal niet ng ontkomen.”(那姑娘跑哪儿去了?她跑不了多久的。) 梁应龙听不懂荷兰语,却看出了他的嚣张,冷笑道:“穿成这不伦不类的样子,还好意思称最强剑客?不觉得丢人吗?” 阿图鲁褚英脸色一沉,将手中的巨剑指向梁应龙:“你就是梁应龙?好久没遇到像样的对手了,真是让在下热泪盈眶,兴奋得浑身都在打颤。来,咱们过过招,让我瞧瞧你的斤两。” 话音未落,他已经挥剑冲来。巨剑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逼得梁应龙连连后退。阿图鲁褚英的剑法确实狠辣,招招致命,梁应龙拼尽全力格挡,却渐渐落入下风,手臂被震得发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体力不支,眼看就要被巨剑劈中的时候,头顶突然落下一道绳梯。“梁应龙,快上来!”是雷拉斯的声音,她不知何时绕到了上方,正用力稳住绳梯。 梁应龙心中一喜,瞅准一个空隙,纵身一跃抓住绳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阿图鲁褚英看着他爬上绳梯,却没有追赶,只是站在下面冷笑:“哎呀呀,居然夹着尾巴跑了,实在太扫兴。”他掂了掂手中的巨剑,语气轻蔑,“也罢,跑就跑吧。就凭你这点实力,别说做我阿码的对手,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说罢,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梁应龙和雷拉斯爬出洞窟出口,刚松了口气,就看到旁边立着一个四方形的物体,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这是白妖族留下的高科技。”雷拉斯摘下胸前佩戴的一颗宝珠,递给梁应龙,“需要把这个装上去才能启动。” 梁应龙接过宝珠,入手温润,正是五妖珠之一的木妖珠。他按照雷拉斯的指示,将木妖珠嵌入四方形物体顶端的凹槽。刹那间,木妖珠光芒大盛,四方形物体发出“嗡嗡”的声响,开始缓缓升起,电流在表面滋滋作响,激活了内部的机关。 刺眼的金光过后,那物体竟化作一匹木制的机器马,马头上方清晰地刻着一个“木”字,脑袋还在微微摇晃,看起来栩栩如生。机器马几步走到梁应龙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显然是认他做了主人。 梁应龙摸了摸马头,转头对雷拉斯说:“上来吧,我们回马圈子村。”雷拉斯点点头,两人一同骑上机器马,朝着村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梁应龙翻身下马,将木妖珠从机器马顶端取下,珠子上的温润触感还未散去。他看向身边的雷拉斯,眉头微蹙,问道:“雷拉斯,这木妖珠如此珍贵,怎么会在你手里?我先前听你说它是白妖族的宝物,倒没想到会由你带着。” 雷拉斯垂眸看了看那珠子,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声音带着几分怅然:“不瞒梁大哥,这木妖珠其实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东西。我阿玛金台石曾跟我讲过,我的母系祖先本是妖族一支,当年为了躲避战乱才隐居在叶赫部地界。我母亲是荷兰人,当年随商队来到这里,与我阿玛相识相恋,我算是半个妖族、半个荷兰人,又生在叶赫那拉家,这珠子便顺理成章传到了我手上。”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梁应龙,眼神诚恳,“梁大哥若是需要这木妖珠,我便送给你好了。你前前后后救了我多少次,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这珠子虽算不得稀世奇珍,却也有些用处,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她深吸一口气,补充道,“而且,叶赫东城的城主金台石,正是我的阿玛。如今努尔哈赤步步紧逼,叶赫东城危在在旦夕,我与你一样,都盼着能阻止他的野心。” 梁应龙闻言,心中一震,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他拍了拍雷拉斯的肩膀:“原来如此!这么说,我们倒是同道中人。你放心,我梁家庄的血海深仇,与叶赫部的危难,根源都在努尔哈赤身上。只要我们联手,不仅能保住叶赫东城,不让你阿玛陷入绝境,我也能替梁家庄的乡亲们报仇雪恨。” 雷拉斯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凝重起来:“说起报仇,梁大哥,你在洞窟里遇到的那个阿图鲁褚英,你可得多加小心。”她停顿片刻,缓缓道来,“他可不是普通的玄魔,生前是努尔哈赤的大儿子爱新觉罗褚英。当年褚英因犯错被努尔哈赤处死,死后却被他的祖母额穆琪用玄魔血液复活,后来又经他曾外祖父——一个精通玄魔秘术的荷兰传教士改造,才成了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玄魔剑客模样,功力深不可测。”她瞥了一眼梁应龙手中的木妖珠,继续说道,“我还知道,用水妖珠启动的机器在长白山上,只是现在被阿图鲁褚英占着,他在那里安营扎寨,守得极严。想要得到那机器,怕是必须先过了他这一关。”说罢,她朝梁应龙拱了拱手,“梁大哥,我得先回叶赫部报个平安,咱们后会有期。”转身便快步离去。 雷拉斯刚走,陈象明就从罗武豪身后走了出来,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沉声问道:“那个荷兰女子是谁?看你们相谈甚欢,似乎交情不浅。” 梁应龙收起木妖珠,坦然道:“她叫雷拉斯,是叶赫东城城主金台石的女儿。她和我们一样,都想打倒努尔哈赤,阻止他吞并叶赫部。” 陈象明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警惕:“这个荷兰女子不简单,身世复杂,又与妖族、叶赫部牵扯甚深。梁兄弟,你日后与她相处,可得多留个心眼,随时提防着点,别被她的表象迷惑了。” 梁应龙应了一声,便与陈象明一同回了酒肆。此时卢象升、苏六妹和熊廷弼正在里面等着,熊廷弼手里拿着个酒葫芦,嘴里嚼着花生米,见梁应龙进来,立刻笑着打趣:“听说梁应龙兄弟在洞窟里得了件好宝贝,还是个金发碧眼的漂亮洋妞?快给我们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应龙无奈地笑了笑,便将在洞窟里遇到雷拉斯、与黑环赫干及阿图鲁褚英交手、得到木妖珠并启动机器马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众人正听得入神,卢象升站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气,在附近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说罢便推门出去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卢象升匆匆回来,对梁应龙道:“梁兄弟,外面有个女人说有急事找你,就在酒肆门口等着呢。” 梁应龙心中疑惑,跟着卢象升走出酒肆,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肥胖的女人,背对着他,手里撑着一把样式诡异的油伞。她身穿一件氅衣,右衽大襟上系着一排长长的一字扣,像蜈蚣的脚一般。头发梳成两把式,脚下蹬着一双高底花盆鞋,光看背影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待那女人转过身来,梁应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的脸丑陋至极,五官扭曲,活像一张蛤蟆脸,眼神里透着一股狡猾与阴狠,一看便知不是常人,而是个玄魔。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梁应龙一番,声音尖细地说道:“你就是梁应龙?哼,果然有几分能耐。我叫阿图鲁哈哈纳扎青,记住这个名字,免得待会儿死了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梁应龙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颗珠子状的东西,心中一动:莫非是妖珠? 阿图鲁哈哈纳扎青却突然凑近几步,语气带着几分令人作呕的肉麻:“说起来,我对努尔哈赤大人可是一片痴心,他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见不得任何人对他不利。”她眼中寒光一闪,“你屡次与他作对,自然也不例外。今天,我就是来取你性命的!”话音未落,她身后突然露出一条细长的蝎尾,带着毒刺猛地刺向梁应龙。 梁应龙早有防备,身形一闪,险险躲开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阿图鲁哈哈纳扎青一击未中,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哟,反应倒是挺快。不过你别得意,你若有本事,就来救那个贱人——也就是你那宝贝母亲吧!”说完,她纵身一跃,跳上旁边的屋檐,几下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第九章 梁应龙翻身上了机器马,木妖珠在怀中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他赶路。刚出村口,一阵腥风就卷着黑雾扑面而来,数十个玄魔狼卫从林中窜出,它们身形佝偻,狼首人身,利爪闪着幽光,嗷嗷叫着扑来。梁应龙拔剑出鞘,弯月戚门剑上立刻腾起妖异的红光,他俯身贴在马背上,剑光如一道赤色闪电,“唰”地扫过狼卫的腰腹,那些玄魔顿时惨叫着化作黑烟。 可没等他喘口气,两侧山壁上又冒出上百个玄魔士兵,它们举着锈迹斑斑的长刀,踩着杂乱的步伐围拢过来。机器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两个玄魔的头颅,梁应龙借着马势腾空跃起,长剑在头顶挽成一个红色光轮,落下时如同劈柴般将前排玄魔劈成两半。他脚刚沾地,身后就传来弓弦震动声,十几支淬着绿火的箭矢射来——是玄魔弓箭手躲在树后放冷箭。他旋身挥剑,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箭矢尽数被弹飞,随即反手掷出三枚铜钱,精准钉穿弓箭手的眼窝,黑雾接连爆开。 正杀得兴起,三个玄魔力士扛着巨石从斜刺里冲出,它们身高近丈,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巨石砸下来带着崩裂空气的呼啸。梁应龙侧身躲过,剑刃顺着石面滑过,借力弹起,剑尖直刺力士的咽喉。可这些家伙皮糙肉厚,剑刺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他心中一凛,想起妖剑需以精血催动,当即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剑身上。刹那间红光暴涨,他大喝一声,剑刃竟如切豆腐般刺穿力士的脖颈,那玄魔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黑烟散去。 就这样且战且走,机器马早已被玄魔撕碎,梁应龙孤身一人浴血奋战,妖剑的红光渐渐黯淡,他手臂酸麻得几乎握不住剑柄,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里,刺得生疼。就在一群玄魔举刀要将他淹没时,一声惊雷般的铳响炸响,最前面的玄魔脑袋直接炸开。 “应龙哥,我来了!”卢象升提着迅雷铳从坡上跃下,铳口还冒着青烟,“早说过你不该独自行动,这下知道厉害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扣动扳机,铅弹如流星般射穿玄魔的胸膛,“快跟上,我知道附近有个山洞能暂避!” 梁应龙精神一振,拖着剑跟在卢象升身后,两人背靠背形成犄角。卢象升的迅雷铳每响一声,就有一个玄魔倒下,为梁应龙争取喘息之机;梁应龙则挥剑护住侧翼,将近身的玄魔斩成黑烟。冲到山洞口时,里面冲出十几个持矛玄魔,卢象升铳口一转,“砰砰”两枪轰碎前排两个,梁应龙趁机矮身突进,剑光贴着地面扫过,斩断玄魔的脚踝,随即起身一剑刺穿领头者的心脏。两人一远一近,一铳一剑配合得密不透风,片刻间洞内玄魔便被清剿干净,黑雾在洞角缓缓消散。 洞深处传来微弱的**,梁应龙心头一紧,冲过去拨开枯草——只见母亲苟芒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根蝎尾毒刺,脸色青紫,早已没了气息。而阿图鲁哈哈纳扎青正站在一旁,用靴尖踢了踢苟芒的尸体,见梁应龙进来,发出刺耳的狂笑:“啧啧,真是感人啊,可惜你还是来晚了一步!你娘临死前还求我放过你呢,你说可笑不可笑?哈哈!这就是跟努尔哈赤大人作对的下场!” “母亲——!”梁应龙扑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抚摸苟芒冰冷的脸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孩儿来晚了……娘,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都怪我,若不是我非要去寻什么妖珠,你就不会……”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指节渗出血来。 这时雷拉斯提着长剑冲进洞,看到眼前景象愣了一下,忙问:“这到底是怎么了?地上这位是……” 梁应龙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是我娘,苟芒。”他深吸一口气,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坐在桃花树下,说当年就是被我爹的侠气吸引,说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样子,让她觉得这人间值得。”他抹了把脸,继续道,“她说玄魔现世那天,天地都成了黑的,我爹为了护村民,死在了玄魔爪下。她还说,梁家世代与白妖族通婚,就是为了让子嗣继承白妖血脉,这血脉能克制玄魔——阻止它们为祸人间,是我们梁家的宿命。” 雷拉斯眉头皱得更紧:“白妖族……难道和我母系祖先的妖族是一支?” “或许吧。”梁应龙望着洞顶,声音低沉,“她说很久以前,妖族和玄魔在地底大战,玄魔赢了,妖族残部四散,白妖族就是其中一支。我出生后娘就隐姓埋名,我总以为她不在了,直到上月才重逢……没想到……” 话音未落,苟芒的尸体突然泛起柔和的白光,缓缓飘向空中,化作无数光点。梁应龙望着那些光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决绝的力量:“就算命运要让梁家背负这些,我也认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妖剑侠,定要踏平玄魔老巢,为娘报仇,完成梁家的使命!”光点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消散在洞外的阳光里。 雷拉斯看着光点消失的方向,沉声道:“阿图鲁哈哈纳扎青跑不远,我刚才追过来时,看到她往萨尔浒白桦林去了。那地方常年被迷雾笼罩,树影幢幢的像鬼影,里面全是玄魔岗哨,你要去的话,得做好万全准备。” 梁应龙攥紧手中的剑,指节发白:“就算那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她欠我娘的血债,我必须讨回来!” 不多时,苏六妹、熊廷弼和陈象明也赶到了。苏六妹看到洞内情景,眼圈顿时红了;熊廷弼拍了拍梁应龙的肩膀,沉声道:“兄弟,节哀,报仇的事,我们陪你!”五人简单商议后,向雷拉斯道谢告别,毅然踏入前往萨尔浒白桦林的路。 刚进白桦林,浓密的白雾就裹了上来,能见度不足丈许,脚下的落叶腐殖质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蠕动。突然,“嗡嗡”声从雾中传来,一群拳头大的玄魔蜜蜂飞了过来,它们尾针闪着绿光,翅膀振动得空气都在发麻。卢象升举起迅雷铳,“砰砰砰”连开数枪,铅弹在蜂群中炸开,打下一片黑雾。苏六妹撑开桃花伞,伞骨上的尖刺弹出,她旋身一转,伞面如飞轮般撞向蜂群,将剩下的玄魔蜜蜂绞成碎片。 没等他们站稳,地面突然隆起,十几只穿山甲形玄魔破土而出,它们鳞甲漆黑,嘴里喷着毒烟,利爪抓向众人脚踝。陈象明双灵刀出鞘,刀光如两道银蛇贴地游走,瞬间斩断数只穿山甲的爪子,随即跃起劈下,刀气将玄魔的鳞甲劈得粉碎。熊廷弼青龙偃月剑横扫,带起一阵劲风,将毒烟吹散,剑刃斩在穿山甲玄魔背上,火星四溅,却也逼得它们连连后退。 梁应龙则被一群手持长戟的玄魔士兵围住,他妖剑红光再起,身形在戟影中穿梭,剑光所过之处,玄魔士兵纷纷化作黑烟。有个玄魔弓箭手躲在树后放箭,被苏六妹甩出的伞骨钉穿了喉咙;卢象升的铳声不时在雾中炸响,总能精准命中偷袭的玄魔。五人配合默契,如同一把利刃,在迷雾中撕开一条血路,地上的黑雾越来越浓,玄魔的惨叫声渐渐稀疏——白桦林深处的阴影里,似乎有更可怕的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白桦林深处的雾气似乎更浓了,树干上的斑驳树影在风中扭曲,像无数只伸出的鬼爪。阿图鲁哈哈纳扎青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把玩着一颗土黄色的珠子,珠子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偶尔有土屑从上面簌簌落下。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蛤蟆脸上堆起诡异的笑,那双阴鸷的眼睛扫过梁应龙等人,啧啧有声道:“真没想到,你们几个能耐倒不小,穿过那么多玄魔岗哨还能追过来。看来努尔哈赤大人说的没错,岭南来的骨头就是硬,比那些一碰就碎的叶赫部人有趣多了。” 梁应龙双目赤红,胸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喉咙,他甚至没听完对方的话,脚下猛地发力,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弯月戚门剑带着赤色妖光直劈阿图鲁哈哈纳扎青面门。那女玄魔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三丈外的树杈上,晃悠着腿轻佻地笑道:“哟,这就急了?你生气的时候瞪着眼珠子的模样,倒有几分少年人的鲜活劲儿,我都快舍不得下手了。”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的光,“不过嘛……听说白妖族的血肉最是滋补,我倒真想尝尝你这细皮嫩肉的滋味,看看是不是比那些糙汉子新鲜。” 梁应龙气得浑身发抖,提剑又追了上去。苏六妹撑开桃花伞紧随其后,伞骨上的尖刺闪着寒光,随时准备策应。 另一边,熊廷弼三人刚要跟上,地面突然“轰隆”一声裂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土里钻了出来,正是手持蛇镰枪的阿图鲁绰古扬辉。他身上的鳞甲比上次在平顶山时更显漆黑,枪尖的蛇头造型在雾中闪着幽绿的光,他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阴笑,蛇镰枪往地上一顿:“没教养的黄口小儿,还有你这老东西,咱们又见面了!上次在平顶山被你这老家伙一剑劈得差点散了架,这仇我可是刻在骨子里呢!” 熊廷弼怒喝一声,青龙偃月剑直指对方:“你这打不死的老怪物,上次没彻底了结你,倒是我的疏忽!今日定要将你斩成十八段,看你还怎么作祟!”话音未落,他已挥剑猛劈过去,剑风带着破空之声,直逼阿图鲁绰古扬辉面门。卢象升也端起迅雷铳,“砰”的一声,铅弹擦着阿图鲁绰古扬辉的耳际飞过,打在后面的白桦树上,木屑飞溅。 阿图鲁绰古扬辉侧身躲过熊廷弼的剑,蛇镰枪顺势横扫,枪尖带着毒雾缠向卢象升,嘴里还戏谑道:“小鬼,上次那几下铳子打得挺舒服,这是又来给叔叔我松松筋骨?” 卢象升气得脸都红了,又装了一发铅弹,骂道:“妈的!谁是你侄子?少在这儿攀亲带故!你这老不死的怪物,今天我非要把你挫骨扬灰,看你还怎么乱认亲戚!”说着又是一枪轰过去。 蛇镰枪在阿图鲁绰古扬辉手中舞得如同一条黑色巨蟒,时而如灵蛇出洞,直刺卢象升咽喉;时而如巨蟒摆尾,硬接熊廷弼的偃月剑。熊廷弼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剑刃与蛇镰枪碰撞时发出“锵锵”巨响,震得周围的雾气都在晃动。陈象明则像一道影子,围着两人游走,双灵刀不时从刁钻角度刺向阿图鲁绰古扬辉的关节,逼得他不得不分神应对。 激斗中,阿图鲁绰古扬辉突然一声怪啸,蛇镰枪猛地变招,枪尖带着毒雾直扑卢象升面门。卢象升急忙侧身,衣袖还是被枪尖划破,一道黑痕瞬间在手臂上蔓延开来。就在此时,熊廷弼瞅准破绽,偃月剑如泰山压顶般劈向阿图鲁绰古扬辉的右臂,“铛”的一声,竟将对方的鳞甲劈开一道口子,黑血顿时涌了出来。 阿图鲁绰古扬辉吃痛怒吼,不敢恋战,猛地往地上一钻,竟要遁地而逃。“哪里走!”熊廷弼哪肯放过,提剑就要追上去。 “熊叔,穷寇勿追!”卢象升急忙喊道,“这林子雾气重,说不定有埋伏,别中了他的计!” 熊廷弼被他一喊,脚步顿住,回头瞪着卢象升,眼中怒火熊熊:“你懂个屁!我眼看就要宰了这老东西,偏偏被你搅了好事!”他越说越气,突然挥剑指向卢象升,“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受了努尔哈赤的好处,来这儿当内奸,想害死我们?” “熊叔你胡说什么!”卢象升也急了,端起迅雷铳对准熊廷弼,“我怎么可能背叛大家?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两人剑拔弩张,竟要动手。陈象明赶忙上前劝阻:“两位别冲动!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可两人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熊廷弼的偃月剑已经和卢象升的铳身撞在了一起。 “住手!”梁应龙的怒喝声从雾中传来,他和苏六妹赶了过来,看到眼前情景,又气又急,“都什么时候了还自相残杀?难道你们想变成朝廷党争那样,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甘心吗?我娘的仇还没报,你们就先乱了阵脚,对得起她吗?” 卢象升闻言,连忙收了铳,苦笑道:“应龙哥,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怕熊叔中了圈套……令堂的事,我心里也不好受,但咱们真不能自乱阵脚。” 熊廷弼却仍在气头上,怒冲冲道:“他就是故意碍事!不然那老怪物怎么可能跑掉?” “你们别吵了!”苏六妹也上前劝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阿图鲁哈哈纳扎青,给应龙哥的母亲报仇!咱们要是在这里内讧,不正合了那女魔头的意吗?她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呢!” 梁应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不再看他们,转身继续往雾气深处追去。刚走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他下意识侧身躲过,一道长长的红色影子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前面的树干上——竟是一条足有丈许长的猩红舌头! “身手不错嘛,应龙小郎君。”阿图鲁哈哈纳扎青的笑声从树后传来,她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正用那双蛤蟆眼贪婪地盯着梁应龙,“我还是喜欢你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比刚才顺眼多了。”她舔了舔舌头,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趁我那位亲爱的努尔哈赤大人还没赶来,让我先独自尝尝你的滋味吧,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 梁应龙挥剑斩断那条舌头,舌尖落地化作一滩黑血。他正要上前,地面突然鼓起,阿图鲁绰古扬辉竟从土里钻了出来,挡在他面前,蛇镰枪指着他狞笑道:“且慢动手,阿图鲁哈哈纳扎青!这小家伙是我的猎物,上次在平顶山被他搅了好事,这仇我必须亲手报!取下他的脑袋献给努尔哈赤大人,功劳可不能全让你占了!哈哈哈哈!” 梁应龙皱眉看着他:“上次你明明被熊叔一剑穿心,怎么还活着?” “活着?”阿图鲁绰古扬辉狂笑起来,黑血顺着鳞甲的裂缝往下滴,“只要玄魔的肉体还在,用不了多久就能重聚!我可是不死之身!小家伙,你给我乖乖站好,这颗脑袋我今天要定了!” “他的味道我还没尝到呢。”阿图鲁哈哈纳扎青不满地撇撇嘴,舌头又伸了出来,在唇间舔舐着。 阿图鲁绰古扬辉转头瞪了她一眼:“不行!他必须死在我手里!要不这样,我只要他的脑袋,剩下的肉身归你,怎么样?” “那行,就这么定了。”阿图鲁哈哈纳扎青耸耸肩,“反正到头来,你多半还是打不过他,哈哈哈。” “你这乌鸦嘴疯婆子!”阿图鲁绰古扬辉怒喝一声,随即转向梁应龙,蛇镰枪一挺,“这次我定要亲手取下你的脑袋,去找努尔哈赤大人领赏!看招!” 梁应龙冷哼一声,妖剑红光暴涨:“废话少讲!放马过来吧!上次没彻底了结你,这次我加倍伺候,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阿图鲁绰古扬辉已持枪刺来,蛇镰枪带着毒雾横扫,枪尖的蛇头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嘴露出獠牙。梁应龙不慌不忙,妖剑挽起一团红雾,避开枪尖的锋芒,剑刃直削对方手腕。阿图鲁绰古扬辉手腕一转,蛇镰枪突然变向,枪杆如鞭子般抽向梁应龙腰侧,同时脚下一跺,整个人竟沉入土中,下一秒从梁应龙身后钻出,枪尖直指他后心! 梁应龙早有防备,借着前冲的势头猛地矮身,同时剑随身走,反手一剑劈向身后,“铛”的一声劈在蛇镰枪上,借着反作用力向前一跃,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他落地后立刻转身,妖剑如狂风骤雨般攻向阿图鲁绰古扬辉,剑光织成一张赤色大网,将对方的遁地瞬移之路封死。 阿图鲁绰古扬辉在剑光中左冲右突,蛇镰枪舞得密不透风,却渐渐被梁应龙的气势压制。梁应龙越打越勇,母亲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妖剑的红光越来越盛,每一剑都带着复仇的怒火。终于,他瞅准阿图鲁绰古扬辉遁地后刚钻出地面的瞬间,猛地一剑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呃啊——”阿图鲁绰古扬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血喷涌而出,竟顺着剑刃往梁应龙手心流去,被他掌心的白妖血脉吸收。他浑身抽搐着,声音嘶哑道:“可恶……别以为这就结束了……我一定还会回来的……这仇……我记下了……” 说完,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这次却没有化作黑烟,而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梁应龙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尸体,发现对方腰间掉下来一个巴掌大的木雕——竟是一尊努尔哈赤的雕像,雕工粗糙,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气。他弯腰捡起雕像揣进怀里,握紧弯月戚门剑,继续往雾气更浓的地方追去。 第十章 洞穴入口藏在白桦林最深处的一块巨石后,石壁上有个巴掌大的凹痕,形状竟与梁应龙怀里的努尔哈赤铜像分毫不差。他取出铜像嵌进去,按照石壁上模糊的螺旋纹路顺时针转了一圈,只听“咔嚓”一声闷响,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混合着腥气与腐土的冷风扑面而来。 门后是幽深的通道,两侧石壁上嵌着泛着绿光的磷火,照亮了成群结队的玄魔。最前面的是十几只蜘蛛型玄魔,它们背甲上的鬼脸纹路在绿光下扭曲蠕动,八只长足带着倒钩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紧随其后的是鳄龟型玄魔,它们甲壳坚硬如铁,嘴里吐着墨绿色的涎水,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还有上次见过的玄魔狼卫,正龇着獠牙在阴影里来回踱步。 梁应龙妖剑出鞘,赤色光芒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气。蜘蛛玄魔率先扑来,长足如矛般刺向他面门,他侧身避开,剑光横扫,精准斩在玄魔最柔软的腹甲处,那玄魔发出一声尖啸,瞬间化作黑烟。另一只蜘蛛玄魔从头顶落下,背甲上的鬼脸突然张开嘴,喷出一团黑雾,梁应龙屏息纵身,踩着石壁借力跃起,剑刃如流星般下坠,将其劈成两半。 鳄龟玄魔此时已冲到近前,猛地抬头咬来,嘴大得能吞下半个身子。梁应龙脚尖在龟壳上一点,借力后翻,同时反手一剑刺向它的眼睛——这是玄魔为数不多的弱点。“噗嗤”一声,剑光没入眼窝,鳄龟玄魔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黑烟消散。 剩下的玄魔狼卫嗷嗷叫着围上来,梁应龙不再恋战,身形如鬼魅般在狼卫之间穿梭,妖剑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片血雾。不过片刻功夫,通道里的玄魔便被清理干净,只余下满地渐渐散去的黑烟。他在角落发现一本皮质日记,封面上沾着黑血,翻开一看,竟是阿图鲁哈哈纳扎青所写。 “天命三年八月,人间的月亮圆得晃眼。努尔哈赤大人的八字胡比平常翘得更高,许是又打了胜仗。可在我眼里,成魔的他比生前更添了几分英气,那股子狠厉劲儿,看得我心头发烫。 当年在巴尔达城,见您倒在祖父王杲面前,身躯上的血像开败的花,可哪怕那样,您的脊梁骨还是挺得笔直——十年了,那模样我记了十年,总以为再也见不到。谁曾想祖父竟用玄魔秘术将您复活,虽成了魔,可您终究是回来了。那时我还是人,却半点不嫌弃,只想着能再看您一眼就好。 后来我死了,本以为这下是真的永别,祖父却连我也一同复活成魔,连咱们的褚英也回来了。您说,这算不算跨越生死的团聚?为了您,我阿图鲁哈哈纳扎青什么都肯做。我知道您处死褚英时心里有多煎熬,这些年总躲着我,许是愧疚吧?可大人您不必如此,您看,褚英现在成了阿图鲁褚英,不也好好的?难道……是我成魔后身材比生前更丰腴了,您反倒害羞了?若美丽是罪,那我甘愿罪该万死,只要能换您多看我一眼……” 日记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满是对努尔哈赤的痴缠。梁应龙皱着眉合上日记,只觉一阵反胃,加快脚步往洞穴深处走去。 最里面的石室布置得古怪——墙上挂着建州女真风格的兽皮挂毯,却摆着一张欧洲式的雕花梳妆台;桌上的青铜酒壶旁,竟放着个荷兰风车模型。阿图鲁哈哈纳扎青正对着镜子转圈,身上的氅衣换成了绣着金线的红裙,蛤蟆脸上满是痴迷。 “我真是太美了,”她喃喃自语,伸手抚摸脸颊,“这身段,这眉眼,努尔哈赤大人见了定会欢喜,说不定还会像生前那样,用他的大掌揉我的头发……” 镜子里突然映出梁应龙的身影,她猛地转身,脸上的痴迷瞬间换成阴森的笑:“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我肚子早就饿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够我饱餐一顿了——准备好成为我的点心了吗?” 梁应龙胃里一阵翻涌,冷笑道:“男人最烦的就是你这种阴魂不散的货色。真以为撒几句痴话,努尔哈赤就会像生前那样多看你一眼?别做梦了,他躲着你,怕是嫌你这副模样碍眼!” “你找死!”阿图鲁哈哈纳扎青脸色骤变,尖叫着扑来,“竟敢羞辱我!我要把你大卸八块,扔进粪堆里沤烂,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她举起那把诡异的方形油伞,伞骨突然张开,挡住了梁应龙劈来的妖剑。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阿图鲁哈哈纳扎青的蝎尾如灵蛇般抽来,带着毒刺直逼心口,梁应龙侧身避开,剑刃顺着伞面滑下,逼得她连连后退。她突然瞬移到梁应龙身后,油伞内侧竟弹出两排蛇牙,猛地喷出毒液,梁应龙脚尖点地,旋身躲开,毒液溅在石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土妖珠,起!”阿图鲁哈哈纳扎青捏碎腰间的土黄色珠子,地面突然隆起数根土刺,直刺梁应龙下盘。他借势跃起,妖剑红光暴涨,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将土刺尽数斩断。趁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梁应龙俯冲而下,剑刃直指她胸前——那里正是玄魔的核心所在。 阿图鲁哈哈纳扎青急忙用伞格挡,“铛”的一声,伞骨被震得粉碎。她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目光死死盯着梳妆台上方的努尔哈赤画像,嘴里气若游丝地念着:“努尔哈赤大人……我……我没给您丢脸……”说完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梁应龙走上前,从她体内取出一颗土黄色的珠子——正是土妖珠。失去妖珠的支撑,阿图鲁哈哈纳扎青的身体迅速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石室尽头停着一辆造型奇特的钻地车,车身布满白妖族的花纹。梁应龙将土妖珠嵌入车头凹槽,车身上的纹路瞬间亮起,钻地车发出一阵轰鸣,前端的钻头开始高速旋转。他跳上车,车子猛地向下俯冲,在漆黑的地底飞速穿梭,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光亮——长白山到了。 长白山的雪终年不化,皑皑白雪下藏着无数玄魔的影子。玄魔士兵穿着漆黑的甲胄,手持长矛在雪地里巡逻,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玄魔狼卫趴在岩石后,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往来动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更有玄魔铁骑骑着骨瘦如柴的魔狼,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嗒嗒”的脆响,铁蹄上的倒刺刮擦着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梁应龙踏着积雪前行,弯月戚门剑上的妖光在雪地反射下更显凛冽。一个玄魔士兵发现了他,挺矛便刺,他侧身避开,剑刃顺势划过对方咽喉,玄魔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黑烟。不远处的玄魔狼卫群起而攻,他旋身舞剑,赤色剑光如陀螺般旋转,瞬间将三只狼卫斩成碎片。玄魔铁骑举着长刀冲来,他不退反进,矮身从魔狼腹下钻过,反手一剑斩断马腿,骑士摔落在地,被他补上一剑彻底击溃。不过半个时辰,沿途的玄魔便被清理干净,雪地上只余下一片片消散的黑雾,仿佛从未有过生命。 长白山天池边,阿图鲁褚英正坐在一块冰岩上擦拭长剑,剑身倒映着他那张一半是人脸、一半覆着鳞片的诡异面容。看到梁应龙走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亮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汉家朋友,你就是梁应龙吧?可算把你盼来了。上次在矿山洞窟,你我交手不过三招,我这剑还没尽兴呢。”他掂了掂手中的剑,剑尖指向梁应龙,“今天倒要瞧瞧,你的本事有没有长进,够不够格做我阿码的对手。来,让我好好掂量掂量你!” 梁应龙握紧剑柄,妖剑红光微涨:“阿图鲁褚英,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我绝不会再手软。我不仅要打败你,还要彻底粉碎你们玄魔祸乱人间的阴谋!” 话音未落,阿图鲁褚英已挥剑攻来,剑身带着呼啸的寒风,直劈梁应龙头顶。梁应龙举剑相迎,“铛”的一声巨响,两剑相交处迸出刺眼的火花,他只觉手臂发麻,竟被震得后退三步。阿图鲁褚英得势不饶人,剑招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剑刃上还萦绕着一层淡蓝色的防御术式,梁应龙的妖剑砍在上面,竟被弹开数寸。 “就这点力气?”阿图鲁褚英一边轻松格挡,一边嗤笑道,“梁应龙,你这点能耐,连我三成力道都接不住,还想阻止我阿码征服辽地?简直是蚍蜉撼树!”他突然变招,剑刃斜挑,逼得梁应龙不得不矮身躲避,随即一脚踹在梁应龙胸口,将他踢得踉跄后退,撞在一棵松树上。 梁应龙喉头一甜,刚要起身,阿图鲁褚英的剑已指到咽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闪过,雷拉斯手持长剑劈向阿图鲁褚英后心,迫得他不得不回剑自保。 “又是你这叶赫部的丫头。”阿图鲁褚英皱眉看着雷拉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没再进攻,反而转向梁应龙,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原来还是个需要女人护着的软脚虾,真是白费我对你的期待。” 雷拉斯脸色铁青,怒视着他:“阿图鲁褚英,你们玄魔为了扩张,滥杀无辜,简直丧心病狂!” 阿图鲁褚英拍了拍手,天池湖面突然掀起巨浪,一只头大如盆的奇兽从水中浮现——它头部扁圆,眼睛黑亮如灯,龇着锋利的獠牙,圆滚滚的背上覆着青黑色的鳞片,脖子粗如水桶,四足呈鳍状,划动着水面发出“哗啦”声。“对了,雷拉斯,”他骑上奇兽背部,居高临下地说道,“忘了告诉你,我阿码明天就会带玄魔大队进攻叶赫东城。你与其在这儿护着这汉家小子,不如回去给你阿玛金台石收尸——城破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说罢,奇兽沉入水中,带着他消失在湖心。 雷拉斯气得浑身发抖,连忙扶起梁应龙,从怀中掏出伤药给他敷上:“这样应该能缓解些伤痛,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打探山上的情况。趁叶赫城还没开战,我得想办法报信。” “雷拉斯,千万别乱来!”梁应龙拉住她的手,急道,“长白山玄魔众多,你一个人太危险。” “放心,我自有分寸。”雷拉斯拍了拍他的手,转身往万年冰洞的方向跑去。 冰洞内寒气刺骨,钟乳石上凝结着厚厚的冰棱。雷拉斯刚走进深处,一个空灵的女声突然响起:“雷拉斯。” 她猛地转身,只见梁应龙母亲苟芒的灵体漂浮在冰柱旁,面容模糊却透着温和。“谢谢你救了我孩儿。”苟芒的声音带着感激,“我有个不情之请,求你找到荡魔箫,交给梁应龙。” “荡魔箫?”雷拉斯疑惑道。 “那是白妖族的秘宝,”苟芒解释道,“有了它,才能破解玄魔的防御术式。长白山本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几百年前被玄魔侵占,族人几乎被屠戮殆尽。天池里的奇兽原是我们的水上坐骑,族人死后,它们躲在湖底避世,偶尔露面才被传为水怪。”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悲戚,“玄魔霸占了这里的科技,还在葫芦岛藏了最强武器妖麒麟——那曾是我们的镇族之宝。若能找到它,或许能阻止努尔哈赤。但要去葫芦岛,必须借助天池奇兽的力量……” 雷拉斯握紧长剑:“我明白,为了梁应龙,也为了叶赫部,我一定会找到荡魔箫。” “那就拜托你了。”苟芒的灵体渐渐淡去。 雷拉斯在冰洞内继续探索,沿途遇到的玄魔士兵、弓箭手和狼卫,都被她一一斩杀。走到一扇冰门前,一个白虎头玄魔突然从冰后冲出,手持巨斧喝道:“我乃阿图鲁穆罕!此路不通!” 雷拉斯拔剑迎战,剑刃与巨斧碰撞,在冰洞内发出清脆的回响。阿图鲁穆罕力大无穷,巨斧舞得虎虎生风,却不及雷拉斯灵活。她借着冰柱躲闪,瞅准破绽一剑刺穿玄魔的咽喉,阿图鲁穆罕轰然倒地,化作黑烟消散。 冰门后,一支玉箫静静躺在石台上,正是荡魔箫。雷拉斯拿起箫,快步返回天池边,梁应龙的伤已好了大半。“这是你母亲的灵体托我交给你的。”她将箫递过去。 梁应龙接过荡魔箫,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中一暖。他先到阿图鲁褚英的帐篷营地,点燃柴火,看着那些空帐篷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随即转身走向万年冰洞,决心一探究竟。 第十一章 万年冰洞内寒气如刀,冰笋倒挂的穹顶不时滴落冰珠,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梁应龙握着弯月戚门剑,赤色妖光在幽暗里划出冷冽弧线。刚转过一道冰弯,迎面便撞见三名玄魔鸟枪手,他们身着锈迹斑斑的铁甲,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火药味混着寒气扑面而来。 “砰!砰!砰!”铅弹呼啸着擦过耳畔,打在冰壁上炸开细碎的冰碴。梁应龙脚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起,妖剑带起的红光扫过,瞬间斩断两名玄魔的枪管。剩下那名玄魔刚要填装弹药,被他反手一剑刺穿咽喉,化作黑烟消散。未等喘息,暗处又窜出十余名后金士兵,有的举弓搭箭,有的挥舞马刀,更有两人肩扛弗朗机炮,引线已滋滋作响。 梁应龙不退反进,剑刃挑飞射来的箭矢,借着冰面滑行,避开炮口的火光。落地时顺势一斩,将一名士兵的马刀劈成两截,随即跃起踹向炮手,硬生生将炮管踢偏——炮弹擦着他的腰侧轰在冰柱上,整根冰柱轰然碎裂,砸得后金士兵惨叫连连。他踏着碎冰穿梭,妖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后金士兵的尸体很快堆满冰道,而那些被剑气扫中的玄魔,则在黑烟中无声消散。 往前没走多远,冰道尽头传来争执声。梁应龙循声望去,只见卢象升手持迅雷铳,正与一个建州女真男子对峙。那男子正是矿洞见过的黑环赫干,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黑环赫干,”卢象升的声音因愤怒而发紧,铳口死死指着对方,“老实交代!我边军朋友说,上个月你们从辽东边墙劫走的三十门佛郎机、五百杆鸟铳,到底藏在这冰洞的哪个角落?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混过去!” 黑环赫干往冰壁上一靠,掏出烟袋慢条斯理地填着烟丝:“卢小哥这话可有意思,什么火器?我建州女真向来靠弓马吃饭,哪懂这些汉家玩意儿?” “少装蒜!”卢象升往前逼近一步,“那些火器是用来防备玄魔的,你们偷去助纣为虐,就不怕遭天谴?” “哈哈哈哈!”黑环赫干猛地笑出声,眼角瞥见走来的梁应龙,立刻扬声道,“原来是梁应龙兄弟啊!你来得正好,评评理——这汉家小子想做发财梦,竟说要跟我做笔大买卖,还说只要能弄到好火器,哪怕归顺努尔哈赤大人也愿意,你说荒唐不荒唐?” 梁应龙看向卢象升:“这些是真的?” 卢象升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 众人回头,只见熊廷弼提着青龙偃月剑走来,脸色铁青:“刚才在白桦林,你劝我别追那玄魔老怪时,我就瞧你不对劲!为了火器连底线都不要,甘愿做二臣,今日我非要清理门户不可!”话音未落,长剑已带着劲风劈向卢象升。 “铛!”迅雷铳稳稳架住剑刃,卢象升沉声道:“熊叔,我有我的盘算,你不懂。”说罢转身就走。 “别跑!你这混小子!”熊廷弼怒吼着追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冰道拐角。 梁应龙无暇多顾,握紧妖剑继续深入。前方冰道突然开阔,竟是个冰窖般的大厅,数十名后金士兵正围着一堆木箱忙碌,有的搬运火药桶,有的擦拭铳管,玄魔与人类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他深吸一口气,妖剑红光暴涨,如一道赤色闪电冲入人群——剑刃横扫,将三名玄魔弓箭手连人带弓劈成两半;旋身时一脚踹飞举铳的士兵,顺势夺过鸟铳反向一砸,崩碎另一名士兵的脑壳。玄魔在剑光中接连化作黑烟,后金士兵的尸体则堆叠起来,很快堵住了半边通道。 与此同时,另一处岔道的卢象升正蹲在冰尸旁咬牙。那尸体是个建州女真平民,半秃的头顶结着冰碴,脑后的辫子冻得硬邦邦,脸上还凝固着惊恐。“妈的!努尔哈赤这个混账!”他一拳砸在冰地上,“连自己族人都不放过,实在丧心病狂!”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咔哒”的扳机声。卢象升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后金士兵举着火铳对准他,而梁应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妖剑刚要挥出—— “砰!” 铅弹正中梁应龙后背。他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寒气从伤口蔓延开来,迅速冻结了他的衣襟。“怎么……这么冷……”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渐渐被冰层包裹,最后化作一座冰雕,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应龙哥!”卢象升目眦欲裂,举起迅雷铳对准那名士兵,“可恶!是谁给你的胆子?给我滚出来!” 那士兵摘下面罩,露出黑环赫干的脸,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火铳:“哈哈哈哈!没想到吧?这冰铳是我外曾祖父王杲的发明,百发百中!梁应龙这小子也算倒霉,成了我这新武器的试金石!” “你这混账!”卢象升扣动扳机,铅弹呼啸着打飞黑环赫干手中的冰铳。 黑环赫干也不恼,后退两步笑道:“没关系,至少解决了梁应龙。卢小哥,改日再跟你算总账!”说罢转身钻入冰道深处。 卢象升冲到冰雕前,看着梁应龙被冻得发紫的脸,拳头攥得发白。这时,他发现黑环赫干跑时掉落了一张字条,捡起一看,上面的汉字歪歪扭扭: “外曾祖父王杲所造冰铳,中者立化冰雕,碎则消融,不碎亦可作摆件。此铳过于霸道,故备化解散以防万一。若能量产装备玄魔军与后金部,便可横扫天下,再无对手。——黑环赫干” 卢象升将字条揣进怀里,抚摸着冰雕上冰冷的剑刃,声音带着颤抖:“应龙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化解散,一定救你出来!”他握紧迅雷铳,转身朝着黑环赫干消失的方向追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冰道里回荡。 卢象升握着迅雷铳,脚步在冰道上踏出沉稳的声响。迎面而来的后金士兵举着马刀冲来,他侧身避开刀锋,铳口一抬,“砰”的一声,铅弹穿透对方胸膛,士兵应声倒地。右侧箭雨袭来,他矮身滑过冰面,反手两铳,将两名后金弓箭手钉在冰壁上,箭矢从指间擦过,带起一道血痕。 转角处突然冲出三名玄魔鸟枪手,铅弹呼啸而至。卢象升足尖点冰,身形跃起,在空中旋身避开,迅雷铳连响三声,玄魔们在黑烟中消散。他落地时顺势踹飞一名举刀的后金士兵,铳托砸向另一个士兵的面门,动作干脆利落。冰道上很快铺满后金士兵的尸体,而玄魔的黑烟则在寒气中迅速散去,仿佛从未留下痕迹。 “铛——” 一声金属撞击声传来,一个楯车模样的玄魔堵住去路。它通体由黑铁铸成,下肢是两个巨大的车轮,正面嵌着个白虎头,正是玄魔的脑袋,车轮碾过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阿图鲁宁古亲。”玄魔的声音如同铁器摩擦,“私闯禁地,死。” 话音未落,它猛地喷出一条猩红长舌,如鞭子般抽向卢象升。卢象升旋身躲开,长舌抽在冰壁上,砸出一道深痕。未等站稳,白虎头口中突然喷出火焰,火舌舔舐着冰面,瞬间腾起一片白雾。他借着雾气掩护,绕到玄魔侧面,迅雷铳对准车轮连接处扣动扳机——“砰!”火星四溅,车轮却纹丝不动。 “没用的!”阿图鲁宁古亲咆哮着,白虎头张开巨口,竟喷出一枚大号铅弹,带着破空之声直逼面门。卢象升瞳孔骤缩,猛地向后翻滚,铅弹擦着鼻尖飞过,在冰壁上炸出个窟窿。他趁机装填弹药,瞅准玄魔火力间隙,连续三铳打向白虎头的眼睛。 “嗷!”玄魔发出痛呼,车轮突然加速撞来。卢象升飞身跳上冰柱,脚下一蹬,如箭般冲向玄魔顶部,迅雷铳抵住楯车缝隙扣动扳机。“轰”的一声,黑铁外壳被炸开个缺口,玄魔的动作瞬间迟滞。 “努尔哈赤!”阿图鲁宁古亲的声音带着血泪,“你以为靠怪物攻破我的克兆佳城就了不起?就能称霸辽东?我告诉你,就算死,后人也不会认你是巴图鲁!你就是魔鬼!”它猛地将一个青花瓷瓶扔向卢象升,“接住!不能再让他祸乱辽地!” 卢象升稳稳接住瓷瓶,看着玄魔的身体在黑烟中散落,心中了然:想必是当年被努尔哈赤征服的女真部首领。他握紧瓷瓶,眼中燃起急切:“有了这个,你就能恢复原样了,应龙哥!一定要撑住!” 他飞奔到冰雕前,拔开瓶塞,将化解散均匀倒在梁应龙身上。白色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下面的衣襟。梁应龙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 “应龙哥!”卢象升喜出望外,连忙扶住他。 卢象升见梁应龙缓过气息,忙扶着他胳膊,眉头还凝着刚才的紧张:“应龙哥,没事吧?刚才看你被冻成那样,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话没说完,却被梁应龙轻拍手背打断。 梁应龙撑着冰面慢慢站起,胸口起伏着,声音带着刚复苏的沙哑:“总算得救了……刚才在冰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冻碎了,意识迷迷糊糊的,就听见你在外面厮杀的动静,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撑到见你一面。谢谢你,卢象升老弟,不是你,我这条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冰窖里了。” 卢象升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恳切的神色:“说什么谢!应该道谢的是我才对。若不是你引开那些玄魔,我哪能这么顺利找到化解散?再说,你我同是抗金之人,本就该相互扶持。” 梁应龙闻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在意这些虚礼了,眼下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卢象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只剩一半化解散的瓷瓶,递到梁应龙面前:“应龙哥,对了,你把这收下,算是一点心意。剩下的留给你自己备用,说不定路上还用得着。”说完便转身要走,脚步却带着几分仓促。 梁应龙握着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刚要道谢,就见前方黑影闪动,数名后金士兵举着长矛冲来,身后还跟着两只拖着长尾的玄魔。他握紧腰间的弯月戚门剑,剑身在冰光反射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左脚猛地踏前,剑随身走,一道银弧闪过,为首那名士兵的长矛尚未刺出,便已被拦腰斩断,惨叫着倒地。右侧玄魔喷出黑雾,他脚尖点地旋身避开,剑脊重重砸在另一名士兵的手腕上,趁其吃痛撒手之际,剑锋顺势挑出,直刺玄魔心口。那玄魔发出一声尖啸,化作黑烟散去。不过片刻功夫,冰道上已横七竖八躺满尸体,玄魔的黑烟也消散无踪,仿佛刚才的厮杀只是一场幻影。 忽闻前方传来“砰砰”铳响,梁应龙快步上前,只见卢象升正被四只鳄龟型玄魔围住。那些玄魔背覆硬甲,口吐酸液,卢象升的迅雷铳虽威力十足,却一时难以击穿它们的甲壳,只能借着步法腾挪躲闪。 “我来帮你!”梁应龙大喝一声,挺剑加入战团。他瞅准一只玄魔转头的间隙,剑走偏锋,顺着甲壳缝隙刺了进去。那玄魔痛得猛一甩头,梁应龙借势拔剑,带出一串黑血。卢象升趁机抬铳,铅弹精准地射入玄魔张开的口中,黑烟顿时喷涌而出。 就在此时,周围冰层突然碎裂,又有七八只鳄龟型玄魔从冰下钻出,将两人团团围住。卢象升铳响不断,铅弹如雨点般射向玄魔眼部、关节等薄弱处;梁应龙的戚门剑则如灵蛇般游走,专找甲壳衔接的缝隙下手。剑光与铳火交织,玄魔的嘶吼与铳声震得冰道嗡嗡作响。不多时,最后一只玄魔在两人合力下化作黑烟,卢象升脱力般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梁应龙收剑入鞘,走上前扶起他,关切地问:“卢象升老弟,你没事吧?看你这模样,怕是耗了不少力气。” 卢象升摆摆手,挣扎着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眼神坚定:“没事,歇口气就好。”他望着前方幽深的冰道,忽然沉声道:“应龙哥,我只跟你实话实说。我之所以盯住这里的火器,是因为我也想打倒努尔哈赤。努尔哈赤打算在灭掉叶赫那拉部后,进攻萨尔浒。你经历过的事情,接下来会发生在我那些驻守萨尔浒的边军朋友身上。” 梁应龙心头一震,低声唤道:“卢象升……” “所以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努尔哈赤毁了萨尔浒。”卢象升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因此,我打算夺回这里缴获的火器,充当我那些萨尔浒边军朋友的战争开销。” 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石阶上传来冷哼,熊廷弼正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酒壶,喝了一大口后说道:“搞什么?光顾着自己耍帅,把老夫晾在这儿半天,可恶。” 卢象升看了梁应龙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应龙哥,真希望我们下辈子,能出生在太平年,不用再这般刀光剑影,能安安稳稳地耕读度日。”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冰道尽头渐渐模糊。 梁应龙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了句“保重”,握紧手中的瓷瓶与长剑,继续沿着冰道前行。 洞穴深处弥漫着机油味,齿轮咬合的“咔嗒”声不绝于耳,蒸汽从铜管缝隙里丝丝冒出,在岩壁上凝结成白霜。梁应龙踩着满地滚珠轴承前行,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女子的哭喊——黑环赫干正死死攥着雷拉斯的手腕,她另一只手紧握着短刀,刀刃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去见我阿玛金台石!叶赫部还在等我,你凭什么拦着我!” 黑环赫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摩挲着她的袖口:“明天叶赫东城就是我后金的囊中之物,金台石自身难保,你回去又能做什么?别做无意义的挣扎了,跟着在下,保你少吃些苦头。” 话音未落,他忽觉后颈一凉,转身便被一股巨力推开,“噗通”一声摔在满地齿轮上,屁股撞在凸起的轴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捂着后腰抬头,见是梁应龙,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怎么又是你?你不是中了我外曾祖父特制的冰铳,早该变成冰雕了吗?难道是我看到鬼了?”他扶着石壁勉强站起,咬牙道,“要是继续妨碍我阿玛的大事,管你是人是鬼,照样收拾!” 说罢,他猛地按下墙根一个嵌着兽头的开关。梁应龙只觉脚下一空,连忙拽住雷拉斯的胳膊,两人顺着陡峭的斜坡滚进暗坑,头顶“哐当”落下铁栅。黑环赫干的笑声从上方传来:“好好在底下待着吧!”随后脚步声渐远。 坑底铺着厚厚的干草,两人并未受伤。梁应龙立刻起身拍掉雷拉斯衣襟上的草屑,眉头紧锁:“雷拉斯,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磕着了?” 雷拉斯摇摇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泪水,望着他道:“我没事,多亏了你,梁应龙。每次身陷险境,你总能及时出现,你总是在关键时刻保护我。” 梁应龙挠了挠头,耳根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别客气,保护你是应该的。咱们得想办法出去,不能让黑环赫干的算计得逞。” 两人正摸索着寻找出口,雷拉斯脚下突然踩空,惊呼着向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坠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过,稳稳将她托住——竟是阿图鲁褚英。他虽面覆鳞纹,眼神却透着坦荡,将雷拉斯放在平地后,转身看向梁应龙。 梁应龙收剑入鞘,拱手道:“没想到你虽为玄魔,却有保护柔弱女子的侠者之风,这份气度,值得敬佩。” 阿图鲁褚英神色凝重,握住腰间剑柄:“梁应龙,我听说我额默阿图鲁哈哈纳扎青死在你剑下。虽谢你敬重,但杀母之仇不能不报。今日生死决斗在所难免,一来为额默报仇,二来也想试试你的斤两,看看你能否取我性命。这次,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梁应龙重新拔出弯月戚门剑,另一只手取出荡魔箫,沉声道:“阿图鲁褚英,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不会退缩。来吧。” 箫声骤然响起,初时如秋风扫叶,渐转如龙吟九天,神秘的金光随着旋律在空气中流转。阿图鲁褚英挥剑格挡,却发现自己的黑气防御竟如薄冰般开始消融,他脸色微变,剑招陡然加快,玄铁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刺梁应龙心口。 梁应龙侧身避开,箫声陡然拔高,金光化作利刃撕裂黑气。他手腕翻转,弯月戚门剑划出一道银弧,剑气如瀑布倾泻而下。阿图鲁褚英横剑抵挡,“当”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与金光交织,岩壁被剑气劈得碎石飞溅。 梁应龙瞅准阿图鲁褚英换气的间隙,箫声一顿,长剑直刺其左肩。阿图鲁褚英急忙侧身,却仍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黑血瞬间涌出。激战半晌,阿图鲁褚英动作渐缓,呼吸粗重。梁应龙抓住破绽,箫声与剑光合一,猛地斩向他胸前—— “努尔哈赤!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阿图鲁褚英踉跄后退,黑血喷溅,眼中却燃着怒火,“有本事就动手!要不是王杲这老东西把你救活,你的尸身早就烂在哲陈部的战场上,连个骨头渣都没有!你还能有今天?你动手啊!” 梁应龙见他气绝在即,伸手按在他伤口处,掌心泛起微光,将涌出的魔血缓缓吸入。 阿图鲁褚英瘫倒在地,望着梁应龙,忽然笑了:“梁应龙,你打得漂亮,果然不负我期望,我输得心服口服。替我跟雷拉斯说声再见吧……”他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清明,“无论玄魔、汉人、女真人,乃至白妖一族,恩怨皆不值得一提。在我临走之际,我希望你能称呼我一声‘玄魔界最强剑客’。” 梁应龙蹲下身,郑重道:“阿图鲁褚英,你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你是玄魔界最强剑客。” 阿图鲁褚英眼中露出欣慰,从怀中掏出一颗蓝盈盈的珠子递给他:“这是水妖珠,是获取最强兵器妖麒麟的关键。妖麒麟在葫芦岛红罗山的红螺洞里,你得先去天池,拍拍手,天池奇兽会驮你过去。梁应龙,希望你能好好使用它,阻止我阿码努尔哈赤的阴谋,不能让他再祸害辽土了。不然,无论汉人、女真人,所有人都要完了……还辽土一片安宁。” 说罢,他闭上眼,身体化作黑烟消散。 此时洞穴突然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是黑环赫干!他引爆了火药!”梁应龙拽起雷拉斯,“卢象升老弟和熊叔还在里面,得把他们救出来!” 两人在崩塌的通道里穿梭,终于在一处兵器库找到正搬火器的卢象升和熊廷弼。四人互相搀扶着冲出洞口,身后万年冰洞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午夜的天空。他们望着熊熊燃烧的洞口,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来到天池边,梁应龙依言拍了拍手。湖面骤然掀起巨浪,一头背覆青苔、形似巨龟的奇兽浮出水面,竟凑到熊廷弼面前,用湿漉漉的脑袋蹭他的脸。 “别吃我!我的肉不好吃!”熊廷弼吓得缩成一团,双手乱挥。 卢象升在一旁偷笑:“熊叔,看这样子,它是喜欢你呢。” 奇兽忽然潜入水中,片刻后叼着一条足有半人长的虹鳟鱼,甩到熊廷弼脚边。“是给我吗?”熊廷弼瞪圆了眼,见奇兽点头低吼,顿时眉开眼笑,“我们在洞里打了一天一夜,肚子早就饿了,正好填饱肚子!卢小子,给叔寻些柴火烤着吃!” 卢象升捡起鱼掂了掂:“熊叔,我看这条鱼做成鱼脍才好吃,鲜嫩得很。” “烤熟了才香!生吃要拉肚子!”熊廷弼梗着脖子反驳。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梁应龙和雷拉斯相视一笑,捂着嘴偷偷乐。熊廷弼最终一拍大腿:“这条鱼挺大的,我把它切成两半,一半给你生吃,一半让我烤熟吃,这下总行了吧!” 卢象升转身去阿图鲁褚英残留的营地找柴火,梁应龙和雷拉斯坐上奇兽圆圆的背部,向熊廷弼二人挥了挥手。奇兽发出一声低吟,驮着他们潜入水底,向着葫芦岛的方向游去。 第十二章 天池奇兽圆滑的背甲在水面滑出一道银弧,将梁应龙与雷拉斯稳稳送抵葫芦岛岸边。梁应龙抬手摸了摸奇兽布满青苔的脑袋,它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随即一个摆尾潜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两人转身望向不远处的红罗山,山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隐约能听见兵器碰撞的声响——那里正是黑环赫干的部下与努尔哈赤的玄魔驻军之地。 刚踏上山路,便见数十名后金士兵迎面冲来:持刀的在前开路,弓箭手在后排弯弓搭箭,更有几人端着仿制的鸟铳,铳口闪着冷光。玄魔们则混杂其中,虾型玄魔挥舞着巨钳,大钳子“咔嗒”作响,时不时喷出铅弹;螃蟹型玄魔用六肢般的手指抓着短刀,横冲直撞。 “小心!”梁应龙大喝一声,弯月戚门剑陡然出鞘,剑光如练,瞬间斩断三支射来的箭矢。雷拉斯握紧凤尾刀,刀身翻转间,已将两名持刀士兵的手腕划开,鲜血溅在石阶上。虾型玄魔的大钳带着风声砸来,梁应龙侧身避开,长剑顺势刺入它颈部的缝隙,玄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化作黑烟散去。 雷拉斯被三名螃蟹型玄魔围住,她脚尖点地跃起,刀光自上而下劈落,正中一只玄魔的背甲接缝,那玄魔踉跄后退,另外两只刚要扑上,却被梁应龙的剑气扫中,瞬间溃散。鸟铳声突然响起,梁应龙拽着雷拉斯扑倒在地,铅弹擦着头顶飞过,击碎了身后的岩石。他反手一扬,长剑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那名鸟枪手的咽喉。 一路厮杀,后金士兵的尸体在山道上层层叠叠,玄魔的黑烟则在山风中迅速消散。两人冲到红螺洞口,里面传来更密集的打斗声——数十名守军正守在洞口。梁应龙剑随身走,如入无人之境,戚门剑卷起的气流将玄魔弓箭手的箭矢尽数挡开;雷拉斯则绕到侧面,凤尾刀专挑士兵的关节下手,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多时,洞口的敌人便被肃清,两人踏着血迹走进洞内。 洞内豁然开朗,一尊巨大的佛库伦女神雕像矗立中央。梁应龙取出水妖珠,对准雕像胸口的凹处嵌入,珠身顿时亮起蓝光。可就在此时,洞顶突然落下碎石,雕像猛地一晃,水妖珠“当啷”一声掉落,被梁应龙眼疾手快接住。旁边的布里库雍顺雕像轰然倒塌,两人急忙闪身躲开,烟尘中,一个散发着幽蓝灯光的巨大飞行物缓缓升起——正是妖麒麟飞艇。 “哈哈哈哈!”飞艇上传来黑环赫干的笑声,他探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玄魔与后金军团团围住的两人,“真是辛苦你们跑一趟,还是追不上我!这兵器终究落在自家主人手上!我阿玛的大军已经前往叶赫东城,有了这飞船前去支援,拿下叶赫那拉部易如反掌!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梁应龙又惊又怒,挥剑劈开身边一名玄魔,“混账,给我站住!” 可飞艇已发动引擎,缓缓向洞外飞去。梁应龙剑势大涨,戚门剑舞成一团白光,周围的玄魔与士兵纷纷倒地。他拉着雷拉斯冲出包围圈,望着飞艇消失在洞口的方向,急声道:“葫芦岛曾是白妖的研究基地,生产库一定还有飞鸢,或许能追上!” 两人向生产库飞奔,沿途的玄魔与士兵不断扑来,梁应龙只顾挥剑开路,雷拉斯则在身后掩护,刀光剑影中,两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生产库的大门前,红灯正急促地闪烁,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红螺洞全面即将爆炸,请迅速撤离!请迅速撤离!” 追赶的敌人顿时乱作一团,纷纷转头逃命。梁应龙与雷拉斯冲到门前,见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转盘把手。“我转左边,你转右边!”梁应龙喊道。 “快点,要没时间了!”雷拉斯双手抓住右边的转盘,使劲向下压。两人合力转动把手,沉重的铁门“嘎吱嘎吱”地向两侧打开,里面停放着一架小型飞鸢,机身还带着未干的油迹。 “太好了!”梁应龙眼睛一亮。 “打开了!”雷拉斯喘着气说。 两人迅速登上飞鸢,梁应龙拉动操纵杆:“抓紧了!”飞鸢引擎轰鸣,贴着地面冲出生产库。此时天色已亮,红螺山在爆炸声中不断崩塌,碎石如雨点般落下。飞鸢冲破烟尘,向着妖麒麟飞艇消失的方向追去。 飞鸢引擎发出“突突”的怪响,追得妖麒麟越来越近。梁应龙盯着仪表盘上闪烁的红灯,急声道:“这飞鸢要没电了!撑不了多久!我喊一二三,咱们跳下去,抓住飞艇的起落架!” 雷拉斯紧紧攥着扶手,指尖泛白:“好!” “一——二——三!”梁应龙话音未落,率先松开操纵杆,纵身跃向妖麒麟的侧面。雷拉斯紧随其后,两人在空中抓住起落架的钢条,借着惯性翻进飞艇舱门。 舱内昏暗,机械运转的“嗡鸣”声震耳欲聋。刚站稳脚跟,便见数只魔造魔列队冲来——它们穿着带麒麟补子的黑褂,红缨斗笠下的红光闪烁,机械辫子在身后甩动,驱动轮碾得地板“咯吱”响。更有飞天造魔从头顶俯冲而下,蝎尾般的钩子带着毒火弹刺来。 “小心上方!”梁应龙挥剑格挡,弯月戚门剑与蝎尾钩子撞出火星。雷拉斯则侧身避开魔造魔的冲撞,凤尾刀精准地劈向它的驱动轮,那玄魔顿时失去平衡,“哐当”倒地,随即“轰”的一声自爆,碎片化作黑烟消散。 飞天造魔的毒火弹擦着梁应龙的肩头飞过,灼烧得布料冒烟。他旋身跃起,长剑如闪电般刺穿一只飞天造魔的核心,那玄魔红光骤灭,坠落时自爆,气浪将两人掀得后退几步。梁应龙拉着雷拉斯贴紧舱壁,看着另一只魔造魔冲来,突然矮身滑铲,长剑从它腹部缝隙刺入,玄魔轰然炸开,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且战且退,每解决一只玄魔便立刻闪身躲开自爆的气浪。魔造魔的机械部件与飞天造魔的毒钩碎片在地上堆积又消散,不多时,舱内便空荡下来,只余引擎的轰鸣。 尽头的控制室里,黑环赫干正扳动方向盘,窗外是滚滚云层。听到身后动静,他猛地转身,见是梁应龙,惊得斗笠都歪了:“你怎么又活了下来?真是阴魂不散!” 六个后金士兵立刻举刀扑来。梁应龙侧身避开当头一刀,剑脊砸在士兵手腕上,夺下长刀反手刺出,同时抬脚踹飞另一个。雷拉斯则绕到侧面,刀光扫过,两名士兵的脚踝被砍断,惨叫着倒地。不过片刻,地上便躺满了血泊中的尸体。 黑环赫干见势不妙,脸色惨白,转身就想逃。可他刚松开方向盘,飞艇便剧烈摇晃起来,舱内物品纷纷坠落。梁应龙一把按住方向盘,朝雷拉斯喊道:“雷拉斯,你来开飞艇!稳住它!” 雷拉斯慌忙上前,双手紧紧攥住方向盘:“可我不会啊!” “不试试怎么会?”梁应龙盯着她的眼睛,“相信自己!” 雷拉斯咬咬牙,慢慢调整方向,飞艇渐渐平稳。梁应龙转身追向黑环赫干时,对方正哆嗦着去扳舱门开关。“梁应龙!慢着!”黑环赫干见躲不过,突然转过身,脸上堆着扭曲的笑,“你再怎么奋战,也改变不了叶赫部的命运!就算你帮他们赢了这场仗,谁能保证明年他们还能安然无恙?” 梁应龙停下脚步,剑眉紧蹙:“为什么,说来听听。”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丛林法则!”黑环赫干提高了声音,像是在说服自己,“无论你怎么挣扎,救得了叶赫部一时,也救不了一世!我阿玛努尔哈赤只要还在,终会灭了他们,这是定数,你我都改不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给我住嘴!”梁应龙剑指他的喉咙,剑尖几乎要刺破皮肤,“你阿玛若是个人,或许我还能放他一马,但他现在是玄魔!消灭世间的玄魔,是我们族人的使命!黑环赫干,你再敢阻拦,我定取你性命!” 黑环赫干吓得腿一软,连忙摆手:“等等!你先别激动!你既然这么想要这艘飞艇,大不了我送你便是,就当是赔罪!”说着,他突然拔出腰间短剑朝梁应龙扔去,趁对方闪身之际,拉开舱门翻身跃出,“告辞了!你就慢慢玩去吧哈哈哈哈!”半空中,他撑开滑翔伞,身影迅速缩小。 梁应龙探头看去,下方竟是黑压压的铁骑——全是努尔哈赤的玄魔军。而妖麒麟正朝着叶赫东城的方向飞去,越来越近。“雷拉斯!快转方向!”他大喊。 雷拉斯猛地扳动方向盘,飞艇险险擦过叶赫东城的城楼,惊得城上士兵一片哗然。“这样下去,叶赫东城迟早要被攻破,得想办法才行!”梁应龙扫视舱内,目光落在射击键盘上,“对了!应该用这个攻击他们!” 雷拉斯担忧地看着他:“你会操作吗?” 梁应龙摊开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吸收玄魔血时泛起的微光:“或许白妖血能助我一臂之力。好啊,等着瞧,我要把努尔哈赤的大军打得满地找牙!” 两人合力按下发射键,妖麒麟底部突然弹出数排炮口,火光乍现,炮弹如雨点般砸向玄魔军。那些铁骑瞬间被炸开,玄魔们惨叫着化作黑烟,原本密集的阵型顿时溃散。没等剩下的玄魔反应过来,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大军土崩瓦解,不得不放弃进攻,仓皇撤退,只留下满地狼藉。 “努尔哈赤在哪?”梁应龙喘着气问雷拉斯。 雷拉斯想了想:“前阵子听黑环赫干说,他在玄魔塔,就在宁古塔地界。” 梁应龙点点头,调整航向:“那我们就去宁古塔,跟他做最后的了断。”妖麒麟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的天际飞去,引擎声在云层中回荡。 宁古塔的天际线被一座诡异的宝塔切割开来,玄魔塔的塔身布满扭曲的纹路,像无数挣扎的人影攀附其上,远远望去透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梁应龙驾驶着妖麒麟不断逼近,突然“轰隆”一声巨响,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飞艇猛地一颤,舱内的仪表瞬间失灵。 “可恶!”梁应龙扶住摇晃的控制台,额头青筋暴起,“竟然在舱内装了定时炸弹!这就是黑环赫干说的‘把飞艇送给我作为赔罪’?这种阴招也配叫赔罪!”他看了眼窗外飞速接近的地面,咬了咬牙,“既然如此,那就孤注一掷!雷拉斯,我们直接从飞艇跳落,直冲宁古塔!” 雷拉斯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舱门扶手:“你要跳船?这高度……” “没时间犹豫了!”梁应龙扯开舱门,狂风瞬间灌了进来,“抓紧我!” 两人刚跃出飞艇,妖麒麟便拖着黑烟一头扎向地面,轰然爆炸。巨大的气浪将他们掀得分离,梁应龙在空中翻滚数圈,重重摔在一片密林里,幸好被厚厚的积雪缓冲,才没受重伤。他挣扎着爬起,四处呼喊雷拉斯的名字,却只有风雪的回音。无奈之下,他只能握紧弯月戚门剑,独自朝着那座散发着邪气的玄魔塔走去。 玄魔塔内部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幽绿鬼火提供微弱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臭混合的气味。梁应龙刚踏入第一层,便见一道黑影袭来,他挥剑格挡,却见对方手中的巨剑被震得脱手——那是个骷髅玄魔,而击倒它的,竟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青龙偃月剑。 “梁应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熊廷弼提着大刀从阴影里走出,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没想到在这儿再遇上你!” “熊叔,你怎么在这?”梁应龙又惊又喜。 熊廷弼掂了掂手中的偃月剑,得意道:“听说你要来找努尔哈赤那个大魔王,我就让天池那只大家伙驮着我和卢小子过来了。主要是在这儿等你,顺便报个好消息——我马上要升官了!明年,皇上就封我做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 “恭喜啊,熊叔!”梁应龙由衷地笑道。 “哈哈,同喜同喜!”熊廷弼拍了拍他的肩膀,“临别之前,叔就让你瞧瞧这阵子琢磨出来的自创剑法!” 话音刚落,两个身着黑衣、脑后拖辫的玄魔飘了过来,正是血滴魔。它们双眼蓝光闪烁,手中的锁链铁环泛着寒光,铁环周围的利齿交错,一看便知是能轻易撕裂皮肉的狠辣兵器。其中一个血滴魔手腕一抖,铁环带着破空声直取熊廷弼的咽喉。 “来得好!”熊廷弼不退反进,青龙偃月剑横扫而出,“铛”的一声将铁环磕飞,随即手腕翻转,剑刃顺着锁链滑去,逼得那血滴魔不得不回收兵器。另一个血滴魔趁机从侧面袭来,铁环如毒蛇般缠向他的腰,熊廷弼猛地矮身,剑脊重重砸在对方手腕上,同时一脚踹在它的胸口。那血滴魔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剩下的一个见势不妙,铁环再次飞出,却被熊廷弼用剑鞘精准套住,猛地一拽,将其拉到近前,一剑穿心。 “怎么样,梁小子?”熊廷弼收剑回鞘,挑眉问道,“要陪熊叔再闯几层吗?” 梁应龙握紧手中的剑,郑重点头:“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又有四个血滴魔从四面八方袭来,铁环带着呼啸声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熊廷弼的偃月剑舞得风雨不透,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将袭来的铁环一一震开;梁应龙则身形灵动,弯月戚门剑专找血滴魔的关节处下手,剑气所至,总能逼得对方露出破绽。 一个血滴魔的铁环绕过熊廷弼的防御,直取梁应龙后心,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旋身,剑刃斜挑,竟顺着锁链将铁环劈成两半。那血滴魔发出一声尖啸,喷出黑血,梁应龙伸手按在它的伤口处,掌心泛起微光,将魔血吸入体内。不多时,四个血滴魔便尽数被灭,化作黑烟消散。 熊廷弼拍了拍梁应龙的肩膀,眼神中带着欣慰:“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梁小子,我得去跟卢小子汇合了,咱们有缘再会!” “好,熊叔保重!”梁应龙拱手道。 熊廷弼挥了挥手,提着青龙偃月剑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里。梁应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继续朝着玄魔塔的上层走去。 第十三章 空气中突然炸响一阵狂笑,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哈哈哈!我又回来了,梁应龙小家伙!” 梁应龙猛地止步,握紧手中的弯月戚门剑,眼中寒光乍现:“阿图鲁绰古扬辉,你还是这么阴魂不散。” “哈哈哈哈!”那笑声愈发响亮,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都跟你说过了,我是不死之身!受死吧,梁应龙!前面就是努尔哈赤大人的大本营,你甭想踏进一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塔顶坠落,重重砸在地面。阿图鲁绰古扬辉现身眼前:浑身肌肉虬结,下半身却是蜈蚣般的躯体,两侧各伸出五根肢足,从大拇指到小指状依次排列;半秃的脑袋上,一半覆盖着金属甲片,脑后那条麻花辫依旧扎得紧实,手中蛇镰枪的枪头吞吐着幽光——显然经过王杲改造,他已变成半机械半肉身的怪物。 梁应龙挥剑直刺,剑气刚猛。阿图鲁绰古扬辉却不闪不避,蜈蚣般的躯体一扭,五根肢足同时弹出,如铁钳般抓向剑身。“铛”的一声,剑刃竟被死死钳住。他猛地抬头,机械眼闪烁红光,蛇镰枪带着腥风扫向梁应龙咽喉。 梁应龙旋身避开,剑刃顺势一绞,挣脱肢足的钳制,反手劈向对方脖颈。“咔嚓”一声,头颅应声落地,滚到数步之外。可没等他松气,那无头躯体突然动了,蜈蚣肢足撑地,蛇镰枪依旧舞得风雨不透。更诡异的是,那颗滚落在地的脑袋竟张开嘴,喷出一道黑雾,化作数道毒针射来。 “果然改得更难缠了。”梁应龙暗骂一声,纵身跃起,避开毒针与蛇镰枪的夹击。那颗头颅却像长了翅膀,腾空而起,机械耳环发出尖锐的超声波,震得梁应龙耳膜生疼。无头躯体趁机挺枪直刺,枪尖几乎要触及他的后背。 梁应龙猛地回身,剑脊砸在枪杆上,借势翻到躯体身后,一剑斩断两根肢足。可那躯体毫无痛觉,剩余肢足猛地后蹬,将他踹得连连后退。空中的头颅发出狂笑,突然俯冲而下,竟要往躯体的脖颈处对接。 “休想!”梁应龙剑气暴涨,如暴雨般密集的剑光封锁了头颅的去路。他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躯体与头颅之间,弯月戚门剑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妖剑侠的灵力,在机械甲片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激战中,梁应龙瞅准头颅与躯体配合的间隙,突然将灵力灌注剑身,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妖剑·破邪!”他大喝一声,剑光如巨龙般咆哮而出,同时击中头颅与躯体。那颗头颅的金属外壳应声碎裂,无头躯体的肢足也齐齐断裂,蛇镰枪“哐当”落地。 头颅滚落在地,机械眼的红光渐渐黯淡,却仍在嘶吼:“我还没死……我还能……” 梁应龙正思索如何彻底消灭他,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卢象升提着一杆改良佛郎机筒铳走来,铳口还冒着热气:“应龙哥,我来跟你道个别的,顺便让你看看我的最新宝贝——佛郎机筒铳!我就不信这个老不死的不会挫骨扬灰!你不是喜欢认我这个侄子吗?现在你侄子我,送叔叔您走一程!” 话音未落,他扣动扳机,一颗大号炮弹呼啸而出,正中那颗头颅与无头躯体。“轰”的一声巨响,血肉与金属碎片四溅,阿图鲁绰古扬辉的残骸瞬间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卢象升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咋舌道:“哇,没想到这火铳的威力这么强,总算把这老不死打得挫骨扬灰了。” 梁应龙收剑入鞘,沉声道:“这下子,这老怪物就真如他的名字阿图鲁绰古扬辉那样,肉身挫骨扬灰,不会再复活了。”他转过身,看向卢象升,“卢老弟,你说‘道别’是什么意思?” 卢象升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舍:“听说努尔哈赤那家伙虽然在叶赫东城吃了瘪,却贼心不死,准备明年先收拾萨尔浒城,再回头对付叶赫东城。所以我得把这些极品火器送回边军朋友那儿,让他们赶紧仿制。另外……我要离开辽地,回中原老家常州读书了。我曾经跟我爹许诺过,要考中进士。” 他顿了顿,望着塔外的风雪,轻声道:“我们就此告一段落吧。想起这阵子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要是我爹没跟熊叔交好,熊叔带我来关外见世面,哪能遇到你?别看我和熊叔吵吵闹闹,其实……跟你走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挺痛快的。” 梁应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带着暖意:“卢老弟,保重。” 卢象升咧嘴一笑,挥了挥手,提着佛郎机筒铳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塔下。梁应龙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玄魔塔最顶层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步向上走去。最终的对决,近在眼前。 梁应龙的脚步声在玄魔塔的阶梯上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弓弦上。刚要踏入顶层的石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应龙大哥!” 他猛地回头,只见雷拉斯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可没等两人靠近,一道黑影“唰”地闪到雷拉斯身后,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扣住她的咽喉。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玄魔,黑袍下露出的皮肤泛着青灰色,双眼是浑浊的血红,正是阿图鲁额穆齐。 “阿图鲁额穆齐。”她歪着头,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梁家庄的小子,你终于还是来了。” 梁应龙瞳孔骤缩,握紧了弯月戚门剑:“放开她!” “放开她?”阿图鲁额穆齐发出尖锐的笑,指甲深深掐进雷拉斯的颈侧,“你三番五次破坏我儿努尔哈赤的统一大业,今日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挖出你的心,祭奠他的霸业!” “你这女恶魔!”梁应龙怒喝着上前一步,剑气几乎要冲破胸膛,“你们玄魔祸乱辽土,涂炭生灵,也配谈‘统一’?今日便是你们的报应!快放开雷拉斯,否则我让你死无全尸!” 阿图鲁额穆齐却像没听见,另一只手突然拿出个黑瓷瓶,撬开雷拉斯的嘴便往里灌。“不——!”雷拉斯拼命摇头,药水顺着嘴角流下,她的皮肤瞬间泛起诡异的青斑。 “梁应龙,别管我!”雷拉斯的声音嘶哑破碎,眼中涌出血泪,“杀了这个恶魔!” “哈哈哈哈!”阿图鲁额穆齐笑得更癫狂了,“梁应龙,你看你心爱的叶赫部的小贱人在我手里挣扎,这种滋味如何?这就是跟我儿作对的下场!”她说着,狠狠将雷拉斯推倒在地。 梁应龙的剑“嗡”地一声震颤,化作一道白光直刺阿图鲁额穆齐。她却不躲闪,披散的长发突然暴涨,如无数条毒蛇般缠向剑身。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光与黑发碰撞出刺目的火花。阿图鲁额穆齐的身手诡异至极,黑袍翻飞间,总能从刁钻的角度袭来,梁应龙的剑招虽刚猛,却一时难以近身。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梁应龙的肩头已被黑发划开数道血口。阿图鲁额穆齐看准破绽,长发猛地收紧,如钢索般缠住他的双臂。梁应龙奋力挣扎,弯月戚门剑却“当啷”落地。 “岭南小子,你不是很厉害吗?”阿图鲁额穆齐凑近他,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现在怎么如此不堪?在我面前,你不过是只蝼蚁!还想阻碍我儿称霸辽地?” 就在这时,地上的雷拉斯突然撑起身子,颤抖着拔出凤尾刀。她的半边脸已布满青纹,却死死盯着阿图鲁额穆齐的后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过去——刀光闪过,锋利的刀刃直直刺穿了那女玄魔的喉咙! 阿图鲁额穆齐的长发瞬间松开,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黑血喷涌而出。梁应龙趁机按住她的伤口,掌心泛起微光,将那带着邪气的血液吸入体内。女玄魔晃了晃,轰然倒地,化作黑烟消散。 雷拉斯瘫在地上,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看着梁应龙,泪水混合着血污滑落:“应龙大哥……我感觉玄魔的力量在侵蚀我……在我完全失去理智之前,你……你动手吧……杀了我……” 梁应龙冲过去将她紧紧抱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雷拉斯,我不能这么做!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从马圈子村初遇到葫芦岛共险,我打心底里爱你,怎么舍得伤害你?一定还有办法,一定有的……”他疯了似的在周围翻找,石壁、角落、甚至阿图鲁额穆齐消散的地方,却连一丝解药的影子都没有。 雷拉斯苦笑着摇头,青纹已蔓延到她的胸口:“应龙哥,别傻了……我能感觉到意识在消散,玄魔的力量太强了。我不想变成伤害你的怪物,你还要打败努尔哈赤,拯救辽地……不要因为我犹豫。动手吧,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梁应龙的眼泪砸在雷拉斯脸上,他缓缓捡起弯月戚门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刃映出他痛苦扭曲的脸,也映出雷拉斯眼中最后的温柔。“雷拉斯,对不起……” 他闭上眼,猛地刺出。雷拉斯的嘴角却扬起一丝解脱的微笑,轻声说:“应龙大哥,我……爱……”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冒出黑烟,像一缕轻烟般从梁应龙怀中消散,只留下他僵在原地,抱着一团冰冷的空气。 终章 玄魔塔顶层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每一寸都浸透着刺骨的邪恶。黑金佛母像矗立在中央,黄金铸就的身躯流淌着暗紫色的光,数十只眼睛状的宝石闪烁着妖异的芒,将努尔哈赤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努尔哈赤!”梁应龙的声音撞在石壁上,带着血丝的回响里裹着雷拉斯消散前的余温。 努尔哈赤缓缓侧过头,鹰钩鼻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梁应龙来了?不过,你来的太晚了。”他张开双臂,掌心对着黑金佛母像,那些紫色光流便顺着他的指尖爬上身,“看呐,这无比神圣的光辉!蕴藏着我征服辽土的全部力量!辽土的世人,终将跪在我脚下宣誓永远顺从——这就是天命!” “住嘴!”梁应龙的剑“嗡”地扬起,寒光劈开一道魔气,“梁家庄三百余口的血,还没跟你算清!你的死期到了!” 努尔哈赤猛地转过身,背后的鹰翼“唰”地展开,遮去了半座佛像的光。他头上龙角泛着乌金,白虎脸的斑纹因魔力而蠕动,鹰爪在地面抓出深深的裂痕:“看来你根本不懂何为天命。以为凭你一人,就能阻止我称霸辽土?简直是自不量力!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口中晦涩的咒语如毒蛇吐信。刹那间,塔顶风云变色——赤红火柱如狂龙般从地面喷涌,带着焚尽一切的热浪扑来;冰刃组成的洪流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巨石如陨石般砸落,地面震颤不止;藤蔓破土而出,如钢索般缠向梁应龙的脚踝;无数金属长枪凭空凝聚,枪尖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梁应龙脚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弯月戚门剑舞成一团银辉。剑光劈开火柱,震碎冰刃,挑飞巨石,斩断藤蔓,格挡长枪。同时,他体内妖力翻涌,在周身凝成淡金色的护盾,每一次碰撞都让护盾泛起涟漪,震得他手臂发麻。 可努尔哈赤只需抬手对着黑金佛母像,紫色光流便会瞬间涌入他体内,伤口在光芒中愈合,魔力源源不断。梁应龙的呼吸渐渐粗重,护盾上开始出现裂纹,左臂被流弹擦过,血珠瞬间染红了衣襟。 “放弃吧!”努尔哈赤的声音带着嘲弄,鹰翼一扇,无数羽毛变作飞刀射来,“你斗不过天命!” 梁应龙却突然收剑旋身,避开致命一击的同时,将妖力尽数灌注剑身。他想起雷拉斯最后的微笑,想起梁家庄的残垣,想起卢象升的火器轰鸣,想起熊廷弼的偃月剑影。“我斗的不是天命,是你这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瞅准努尔哈赤法术转换的间隙,猛地矮身滑铲,剑刃贴着地面掠过,带起一道金色剑气。努尔哈赤刚要凝聚土墙,左腿已被剑气扫中,黑血喷涌而出。梁应龙借势跃起,长剑如流星赶月,直刺他心口——那里,正是黑金佛母像光流注入的节点。 “噗嗤”一声,剑刃没柄而入。努尔哈赤的鹰翼猛地一振,却再也无法凝聚法术。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白虎脸上的斑纹迅速褪去,眼中的邪恶光芒渐渐黯淡,重重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梁应龙拄着剑,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努尔哈赤,指尖还残留着剑刃刺穿魔躯的触感。塔顶的风卷起他的衣袂,黑金佛母像的紫光依旧流淌,却仿佛失去了主人的牵引,变得散乱而微弱。 躺在地上的努尔哈赤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黑血从嘴角溢出也毫不在意:“梁应龙,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简直天真至极!”他手脚并用爬回黑金佛母像旁,双手按在佛像底座,紫色光流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这尊佛母像的力量,你根本想象不到!” 话音未落,黑金佛母像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数十只宝石眼睛同时亮起,一道暗紫色光束直射梁应龙胸口——他体内的金木水火土五颗妖珠竟被硬生生抽离,化作流光融入佛像!“啊!”梁应龙被一股巨力拖拽,眼前景象扭曲,瞬间被拉入一个漆黑空间,四周全是蠕动的黑暗触须。 “为了雷拉斯!为了母亲!为了辽土所有被玄魔迫害的人们!”梁应龙在黑暗中紧咬牙关,意识却愈发清明,“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打败努尔哈赤,结束辽土这一切的苦难!” 五颗妖珠在佛像顶端盘旋,却突然齐齐震颤——原来它们早已与梁应龙的血脉相连。此刻受他意念感召,竟挣脱佛像束缚,化作五道彩光倒流回他体内!金珠凝锐,木珠生息,水珠润灵,火珠焚邪,土珠镇基,五股力量在他丹田交融碰撞,最终凝成一团五彩光球,“轰”地炸开! 梁应龙的身影在光芒中重塑,周身环绕着流转的霞光,眉心浮现朱砂剑印,手中凭空多出一把赤血剑——降魔赤血剑的剑身燃着不灭圣火,符文如活物般游走。他化身真正的妖剑侠,眼神如淬火之刃,望向那尊在黑暗中狞笑的黑金佛母像。 “破!”梁应龙挥剑斩出,圣火剑气撕裂黑暗,佛母像射出的暗紫色光束瞬间被斩断。他足尖一点,如离弦之箭冲去,赤血剑舞成一团火焰漩涡,将扑来的黑暗触须尽数焚成灰烬。佛母像的宝石眼睛接连爆碎,黄金躯体被剑气斩出深可见骨的裂口,暗紫色光流混杂着碎片飞溅。 “轰隆——”降魔赤血剑刺入佛母像核心,圣火顺着剑刃疯狂涌入,从内部点燃了整尊佛像。梁应龙猛地拔剑,佛母像在火光中崩裂,碎片如流星般坠落。 玄魔空间随着佛像崩塌而碎裂,梁应龙重回到玄魔塔顶,却见空中悬浮着一轮血色光球,努尔哈赤的声音从球内传出,带着怨毒的回响:“梁应龙!你无法毁灭我称霸辽土的野心!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实现我的野心!哈哈哈哈哈哈!” 光球化作一道血光射向他,梁应龙本能闭眼,再睁眼时,塔顶只剩他一人。玄魔塔在身后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烟尘。 一个月后,叶赫东城门口。梁应龙勒住马缰,望着城门旁玩耍的建州女真小女孩,恍惚间竟看成了雷拉斯在招手。他揉了揉眼睛,幻觉消散,只有风吹过城楼的呜咽。 他调转马头,朝着中原的方向缓缓行去。关外的风卷起他的衣袂,带着辽土的尘土,也带着未散的余痛。而远方的天际,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正悄然凝聚——努尔哈赤的誓言,从未消散。 第一章 八年后的辽东,冰雪尚未消融,血色却已浸透了冻土。1626年正月,寒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宁远城的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浩劫预警。 被梁应龙重创的努尔哈赤,并未因那场惨败而收敛野心。相反,玄魔的力量在他体内愈发沉凝,此刻的他已彻底以玄魔王的姿态示人。辽地的黑土地上,魔气如涨潮的黑海般翻涌,无数形态诡异的玄魔士卒在他麾下聚集,甲胄上的寒光与眼中的幽绿交织,汇成一股令人胆寒的洪流。他的目光越过冰封的辽河,死死锁定着葫芦岛畔的宁远城——这座明朝在关外的最后壁垒,将是他踏平辽土的下一块垫脚石。 城中,袁崇焕身披铠甲,手按城垛,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逐渐隆起的黑色“山峦”,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早已备好红衣大炮,炮口对准城外,只待敌军靠近便给予痛击。可当那“山峦”逐渐清晰,他瞳孔骤缩——那根本不是后金的铁骑,而是无数扭曲蠕动的怪物:蜘蛛般的机械玄魔在雪地上爬行,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爪痕,躯体上伸出的炮管闪烁着金属冷光;地面下不断钻出拖着长尾的虫型玄魔,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更令人心惊的是,天空中竟出现了数只巨大的飞行生物,它们形似飞鱼,却长着蝙蝠般的膜翼,正是玄魔大军的空中利器“飞鲲”,背上载满了玄魔弓箭手,正朝着宁远城疾速俯冲。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身旁的副将失声惊呼。红衣大炮轰鸣着射出炮弹,炸开的火光暂时逼退了地面的玄魔,可那些蜘蛛机械玄魔竟能快速重组,打碎一只,立刻有两只从残骸中爬出;飞鲲在高空盘旋,投下的玄魔火球砸在城墙上,砖石瞬间被腐蚀成黑灰。 “炮弹快用尽了!”炮位上传来焦急的呼喊。袁崇焕看着城下不断增殖的玄魔,又看了看城中惶恐的士兵,心中一沉。再这样下去,不等敌军破城,他们就会被耗尽弹药,坐以待毙。他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其被困死,不如放手一搏,哪怕……倒戈借势,也要撕开一条生路。 就在宁远城陷入危急之际,一道黑影如蝙蝠般掠过夜空,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只飞鲲的背脊上。黑衣人裹着紧身夜行衣,身形利落,正是潜入玄魔空军的不速之客。他指尖在飞鲲粗糙的皮肤上游过,找到一处缝隙,翻身跃入其内部。 “有入侵者!”一声厉喝划破飞鲲内部的昏暗。数十名玄魔士卒闻声围来,他们胸前绣着“卒”字,头戴红缨无檐斗笠,脑后的长辫随着动作甩动,手中的刀枪闪着淬毒的绿光,瞬间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星般的冷光,他脚尖一点,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剑光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铛铛”几声脆响,最先冲来的三名玄魔士卒手中的刀枪被同时挑飞,不等他们反应,剑刃已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地刺入三人咽喉。 玄魔的黑血喷溅而出,溅在黑衣人的剑上,却被他食指上的一枚青铜环吸收。那环正是妖之驱环,接触到玄魔血液的瞬间,环上刻着的符文亮起红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入黑衣人四肢百骸。他的动作愈发迅捷,剑法时而如骤雨打芭蕉,密集得让人无从闪避;时而如孤鸿掠影,一剑递出,必取一命。剑身在妖力的滋养下,渐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斩击时竟能带起细碎的金色火花,每一次劈砍都能轻易撕裂玄魔的躯体。 “妖剑·破邪!”黑衣人一声低喝,剑刃猛地向前刺出,一道金色光柱从剑尖爆发,如同一轮小型太阳在飞鲲内部亮起。强光过处,玄魔士卒纷纷惨叫着化作黑烟,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可飞鲲内部的玄魔源源不断,黑衣人刚喘了口气,又有数十人从通道两侧涌来。他不再恋战,借着光柱的掩护向后疾退,却在转弯时误入一条死胡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却突然抬头,目光落在飞鲲内壁的一处凸起上。 就在这时,数只形似蜚蠊的“嘎啦魔”从上方的通风口钻出,它们长着镰刀般的前肢,如黑色利箭般扑来。黑衣人不退反进,在嘎啦魔靠近的瞬间猛地跃起,脚尖在一只嘎啦魔的背甲上狠狠一点,借势腾空,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向飞鲲顶端。他手中长剑横扫,“哐当”一声击碎了顶部的琉璃天窗,碎玻璃如流星般坠落,他则顺势翻身而入,稳稳落在了一间布满仪器的舱室——这里正是玄魔大军的总指挥室。 他刚要寻找飞鲲的核心,两道红光突然从阴影中暴射而出。两只全身通红的玄魔窜了出来,它们头生盘羊角,手持蛇镰枪,枪头弯曲如蛇信,闪烁着剧毒的幽光。“铛!”黑衣人横剑格挡,蛇镰枪的力道竟让他手臂微微发麻。两只玄魔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展开夹击,镰枪时而如灵蛇吐信,直刺要害;时而如长鞭挥舞,封锁退路。 黑衣人脚下步伐变幻,在狭窄的舱室中辗转腾挪,剑刃与镰枪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炸开,如同一串串破碎的星子。他看准右侧玄魔的一个破绽,长剑突然变刺为削,逼得对方回枪自保,同时侧身避开左侧镰枪,手腕翻转,剑脊狠狠砸在右侧玄魔的关节处。“咔嚓”一声,那玄魔痛呼一声,镰枪脱手。可左侧玄魔立刻补上攻势,镰枪带着风声扫向他的腰侧。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个冷酷的声音从舱室深处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住手。” 两只玄魔闻声立刻收枪后退,躬身侍立。黑衣人抬头望去,只见阴影中站着一个身披黑甲的玄魔,面容被头盔遮挡,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来者可是陈念璘?”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黑衣人缓缓摘下头套,露出一张年轻却刻满坚毅的面容——正是三十八年前的妖剑侠陈念璘。当年他与玄魔王木答忽同归于尽,全靠九转丹护住尸身不腐,三十八年过去,丹药药效觉醒,竟让他死而复生,且容貌精力皆停留在二十一岁的巅峰状态。 “三十多年前,便听闻妖剑侠的威名。”黑甲玄魔向前踏出一步,铠甲摩擦发出沉重的声响,“本阿图鲁墨尔根原以为,那只是江湖传言,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诱惑,“如今努尔哈赤大人即将一统辽土,你若愿归顺,将来这天下,少不了你的一席之地。” 陈念璘眼神一冷,长剑指向对方:“与玄魔为伍,只会堕入地狱。我当年没能彻底斩除你们,今日便补上这一剑!” 话音未落,阿图鲁墨尔根已拔刀出鞘。他的剑比寻常长刀更长,剑身布满黑色符文,一挥之下竟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陈念璘举剑相迎,两剑相交,金色与黑色的光芒碰撞,震得舱室都在摇晃。阿图鲁墨尔根的剑术刚猛无俦,每一剑都似要将空间劈开,更可怕的是他周身缭绕的魔气,时不时化作黑色藤蔓缠向陈念璘,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渐渐落入下风。 “你老了,妖剑侠。”阿图鲁墨尔根狞笑一声,抓住陈念璘闪避魔气的瞬间,长剑如毒龙出洞,直刺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陈念璘猛地侧身,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阿图鲁墨尔根的手腕。他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竟踩着对方的手臂跃到了舱室中央的水晶柱上——那正是飞鲲的核心,一颗跳动的、布满血管的巨大脑子。 “你敢!”阿图鲁墨尔根怒吼。 陈念璘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带着全身妖力斩下:“有何不敢!” “轰隆——”水晶柱应声碎裂,飞鲲的核心脑浆四溅。整只飞鲲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剧烈颤抖起来,警报声刺耳欲聋,灯光忽明忽灭。陈念璘纵身跃出天窗,身后的飞鲲开始急速下坠,庞大的身躯砸向地面,将下方的玄魔陆军压死一片,宁远城外的攻势顿时一滞。 可爆炸的冲击波也将陈念璘掀飞出去,他重重摔在雪地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抬头时,却见阿图鲁墨尔根竟从飞鲲残骸中爬了出来,他铠甲破碎,浑身是伤,却依旧拄着剑站立,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不会就这样输给你!”阿图鲁墨尔根嘶吼着,全身魔气暴涨,长剑凝聚起一道数丈长的黑色剑气,如同一头咆哮的黑龙,朝着陈念璘猛扑而来。 陈念璘猛地启动妖之驱环,周围空气中弥漫的玄魔黑血瞬间被吸入环中,无尽的妖力如洪流般涌入他的经脉。他的身体泛起金色光华,双眸变成璀璨的赤金色,妖剑侠的形态在他身上重现。 他迎着黑龙剑气,身形一闪,使出一招“弹一闪”——步法快到极致,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则如鬼魅般出现在阿图鲁墨尔根身前,长剑精准地洞穿了对方的心脏。 阿图鲁墨尔根瞪大双眼,口中涌出黑血,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我……我不甘心……哈哈哈哈!”他的身体突然膨胀,黑色的魔气疯狂外泄。 “不好!”陈念璘急忙后退,却被剧烈的自爆冲击波狠狠掀飞。 远处,正指挥玄魔大军与明军厮杀的努尔哈赤,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感应到那股熟悉的妖力,缓缓转过身,目光穿透硝烟,落在了从废墟中挣扎站起的陈念璘身上。 “是陈念璘啊。”努尔哈赤的声音带着玄魔特有的沙哑,却透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意味,“好久不见。” 寒风卷起两人之间的雪尘,一个是浴火重生的妖剑侠,一个是吞噬黑暗的玄魔王,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碰撞出无声的惊雷。 () 第二章 伦敦的晨雾还未散尽,沃特林街的石板路上泛着湿漉漉的光。约翰·凯特骑着摩托拐过街角,左手稳稳把住车把,右手举起OPPO手机按了免提,引擎的低鸣里混进他略带沙哑的嗓音:“贝蒂?醒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含混的嘟囔,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在撒娇:“唔……爸爸?” “还在赖床?”约翰轻笑一声,摩托碾过一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看看表,再不起床,梅森太太的算术课你又要迟到了。上周她刚跟我告状,说你作业本上的数字都睡歪了。” “知道啦……”贝蒂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被子摩擦的窸窣声,“昨晚梦到独角兽了,它的角亮晶晶的,不想醒嘛。” “独角兽可喜欢准时上学的孩子了。”约翰放慢车速,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目光扫过街边晨跑的人们,“记得刷牙,用你那支草莓味的牙膏,别又偷偷换成薄荷的,上次你说嘴巴里像含了冰块,哭着要喝热可可忘了?” “才没忘……”贝蒂小声反驳,接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拔高声调,“爸爸,黛丝阿姨昨天送了我一盒曲奇,说等你回来让你尝一块。” “那可得谢谢她。”约翰的语气柔和下来,“上次她带我们去康沃尔郡看海,你还说要把贝壳串成项链送她呢。等我傍晚回去,咱们一起去她家道谢,顺便把你串了一半的项链带上,好不好?” “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清亮起来,“爸爸什么时候到家呀?我想让你陪我拼新的城堡积木。” “傍晚就能回,”约翰看了眼时间,绿灯亮起,他拧动油门,摩托重新汇入车流,“记得把书包检查好,水彩笔别又落在餐桌上,上周画的城堡图差点被妈妈当废纸扔掉,你哭得惊天动地的。” “知道啦爸爸!” 刚挂掉女儿的电话,另一部特制通讯器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约翰皱眉,迅速按下接听键,里面立刻炸出拉夫莱迪慌张的呼喊:“约翰·凯特!约翰·凯特!快!沃特林街东段!不,是整个市中心都不对劲!” “怎么了?”约翰的脸色瞬间绷紧,猛地加速超车,摩托如离弦之箭般穿梭在车流中。 “天上……天上掉怪物了!”拉夫莱迪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混杂着尖叫和爆炸声,“像……像巨大的魔鬼鱼在飞,上面跳下来好多戴红帽子、拖辫子的东西,拿着刀乱砍人!快来!我们快顶不住了!” 约翰猛地抬头,只见晨雾中果然掠过几道巨大的阴影,那阴影下的轮廓竟真如拉夫莱迪所说,像放大了无数倍的魔鬼鱼,膜翼展开时遮天蔽日。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戴红帽子”的身影从空中跃下,落地时露出的下肢竟像螨虫般蠕动着,手中的长枪寒光一闪,刺穿了路边的邮筒。 “天哪……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约翰失声低骂,握紧车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摩托在他的操控下几乎擦着人行道边缘飞驰,“我马上到!通知所有人,保护市民疏散,别硬碰硬!” 街道上早已乱作一团。一位穿风衣的女士抱着购物袋瘫坐在地上,手指着天空抖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是什么东西!红缨帽子,长辫子……怎么看着像老电影里的清兵?可这腿……这腿怎么是虫子啊!” 她身旁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就跑,边跑边嘶吼:“救命啊!杀人了!这些怪物杀人了!”他的西装后背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珠顺着布料渗出来。 “快跑啊!快躲起来!”路人们的呐喊此起彼伏,有人试图开车逃离,却发现前方的路口早已被混乱的人群堵死。一个穿披肩、包臀裙的金发女人蜷缩在墙角,正想掏出手机报警,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落在她的手背上——是血。她抬头,只见一个玄魔士兵甩出的飞环正带着呼啸的风声朝她罩来,那环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啊——!”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飞环精准地套住了她的脑袋,她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约翰赶到时正好目睹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抽出腰间的配枪,对着一个正挥舞长刀砍向平民的玄魔士兵扣动扳机:“放下你的刀!” 子弹打在玄魔士兵身上,发出“噗”的闷响,那怪物踉跄了一下,转过布满褶皱的脸,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朝着约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与此同时,一户民居的厨房里飘着煎培根的香气。祖母玛莎正用锅铲翻着鸡蛋,金黄的油花滋滋作响。突然,孙子汤姆的房间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声音。“宝贝,你怎么了?”玛莎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扔掉锅铲就往卧室跑,“是不是又从床上掉下来了?妈妈说过你睡觉像只小陀螺……”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头戴红缨斗笠、拖着长辫的怪物正站在房间中央,它穿着印着“兵”字的外褂,下身不是腿,而是八条蠕动的螨虫般的肢体,手里的长枪正对着缩在墙角的汤姆。“嗬嗬……”玄魔士兵发出阴森的笑声,斗笠下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 “奶奶,救我!奶奶,我害怕!”汤姆哭得满脸通红,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怀里紧紧抱着他最喜欢的泰迪熊,“它……它要抓我……” 玛莎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眼前的怪物超出了她一辈子的认知。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下一秒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卧室门被猛地撞开,汤姆的父亲,警员马克举着枪冲了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母亲和瑟瑟发抖的儿子,以及那个丑陋的怪物,他的眼睛瞬间红了。“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马克怒吼着扣动扳机,子弹如雨点般射向玄魔士兵,“休想伤害我的家人!我要撕碎你们!” 玄魔士兵被打得连连后退,黑色的血液溅满了墙壁,它发出痛苦的嘶吼,手中的长枪胡乱挥舞着。马克步步紧逼,直到弹匣空了才停下。那怪物晃了晃,八条腿一软瘫倒在地,身体渐渐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马克立刻冲过去抱起儿子,声音因后怕而颤抖:“汤姆,没事了,爸爸在……” 时间回到1626年的宁远城。陈念璘拄着剑踉跄着走到城下,铠甲上的血渍冻成了暗红的冰碴。袁崇焕早已在城门口等候,看到他的瞬间,这位刚硬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陈大人!果然是你!” 他快步上前扶住陈念璘,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敬佩:“小时常听陈策大人提起您,说您当年在王甲城,一人一剑杀得玄魔大军节节败退,那剑法快得像流星。他说您生得剑眉星目,二十一岁的模样,今日一见,竟分毫不差……莫非真有长生不老药?” 陈念璘咳了口血,摆摆手:“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努尔哈赤的魔气更盛了,必须尽快破阵。” 袁崇焕不再多问,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喝道:“快!带陈大人去换甲胄,取最好的伤药来!”他看着士兵扶着陈念璘离去,又转身登上城楼,望着城外黑压压的玄魔大军,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陈念璘换上崭新的银甲,腰间的妖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袁崇焕走到他身边,拔出佩剑指向城外:“将士们!”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这位便是当年斩魔无数的陈念璘大人!今日,你们随他一同出城,我在城上用红衣大炮掩护!记住,身后便是家园,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陈念璘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努尔哈赤所在的方向:“随我杀!” “杀啊——!”明军如潮水般涌出城门,与玄魔大军撞在一起。袁崇焕亲自点燃大炮引线,轰鸣声响彻天地,一颗炮弹带着火光直奔努尔哈赤而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炮弹在接触到努尔哈赤周身的魔气时,竟像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努尔哈赤缓缓抬起头,那双充满魔气的眼睛看向城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陈念璘心头一沉,握紧了手中的妖剑。这场仗,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打。 第三章 宁远城外的血色冻土上,荡邪剑的寒光与努尔哈赤周身的魔气撞出刺目的火花。陈念璘足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剑刃卷起的妖力匹练如白蛇出洞,直逼努尔哈赤面门。可玄魔王只是冷笑一声,手中长柄魔刀横扫,刀身带起的黑色气旋竟将妖力绞成碎片。 “铛!”两刃相交的瞬间,陈念璘只觉手臂发麻,荡邪剑险些脱手。他借着反震之力后跃三丈,刚稳住身形,努尔哈赤已如鬼魅般欺近,魔刀劈出的暗影如瀑布倾泻,将他周身退路封死。陈念璘拧身旋剑,以剑脊硬接这招,却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头涌上腥甜。 第三招来得更快。努尔哈赤左手成爪,五指间缭绕的魔气化作五条黑蛇,循着陈念璘的经脉钻入。他闷哼一声,只觉丹田妖力瞬间紊乱,身形一滞的刹那,魔刀已架上他的脖颈。 “三十八年不见,你的骨头倒还是这般硬。”努尔哈赤的声音像磨石擦过铁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大手一伸便将陈念璘提溜起来,“可惜啊,空有匹夫之勇。”他指尖魔气吞吐,眼看就要捏碎陈念璘的咽喉,“你这不自量力的家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陈念璘脚下的冻土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幽蓝与赤红交织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努尔哈赤惊呼着松手,陈念璘的身影已被光芒吞没,只留下一声穿越时空的闷响。 伦敦沃特林街的硝烟里,特种部队的嘶吼声渐成绝响。“坚守阵地!”队长的吼声被玄魔士勇的炮鸣撕碎,他胸前突然炸开一团血花,踉跄着倒在翻倒的垃圾桶后。“不能让这些怪物再前进半步!”残存的士兵们举着机枪扫射,子弹打在玄魔士兵的鳞甲上,只激起零星火花。 拉夫莱迪靠在断墙后,枪管已烫得能煎鸡蛋。“该死的,这些怪物怎么这么难对付!”他换弹匣的手被流弹擦伤,鲜血滴在地面的弹壳上,“它们的枪能喷火,腿还能像虫子一样钻地——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引擎的轰鸣突然撕裂战局。约翰·凯特骑着摩托从街角冲出,车把上架着的***喷吐火舌:“坚持住,我来帮你了!”他猛打方向,摩托在玄魔群中划出S形轨迹,***的铅弹如暴雨般泼洒,冲在最前的三只玄魔士兵应声倒地,化作黑烟前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约翰甩下车头,俯身将拉夫莱迪拽起来:“拉夫莱迪,坚持住!” “约翰·凯特,不要管我!”拉夫莱迪咳出一口血,指着他身后,“你看——” 七个玄魔士兵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长辫在风中狂舞,长枪的绿光映亮了狰狞的脸。约翰举枪连射,铅弹穿透三个玄魔的咽喉,可剩下的已扑到近前。他猛地将拉夫莱迪推到警车后,自己翻滚着躲开劈来的长刀,枪管却在此时发出空仓的“哒哒”声。 “子弹用完了!”约翰低骂一声,抄起地上的警棍,“来啊!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 三只玄魔士兵狞笑着逼近,枪尖在阳光下泛着毒光。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如闪电般掠过——陈念璘握着荡邪剑从急救箱后冲出,剑刃划开的弧光中,三只玄魔还没看清对手,便已身首异处。黑血喷溅在妖之驱环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环上符文骤然亮起。 约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束发戴网巾、身披残破明甲的男子,脱口而出:“中国的剑侠?” 陈念璘皱眉打量着这个金发碧眼、穿着“铁皮衣”的怪人,又扫过周围飞驰的“铁盒子”和高耸入云的“石塔”,沉声问:“这是哪里?” 约翰愣了愣,又问:“你又是谁?你是从哪里来?” 陈念璘听不懂他口中的古怪音节,只觉此人服饰言行皆异于常理,便转身朝枪声最密集处走去。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伴随着约翰和拉夫莱迪的惊叫。他回头时,一道刺目的白光已将两人吞噬,原地只留下那辆翻倒的警车。 手中突然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件——是刚才捡到的、印着红色十字的盒子旁,那个长方形的“怪板”。陈念璘捏着OPPO手机,正好奇那发光的屏幕,抬头时却浑身一震。 对面写字楼的阳台上,站着个头戴红缨斗笠、拖着长辫的身影,黑色外褂上绣着的仙鹤补子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那张脸,分明是玄魔科学家王杲! “那个家伙……”陈念璘握紧荡邪剑,妖之驱环因感应到魔气而发烫。他提剑冲向街角,身后的现代都市仍在轰鸣,而他的脚步已踏入新的迷雾。 第四章 伦敦沃特林街的石板路上,暗红的血渍与破碎的肢体交织成炼狱图景。化蛇魔展开蝙蝠般的膜翼,在楼宇间穿梭,尖利的獠牙叼着挣扎的鸽子,蛇尾扫过窗台时带落半片玻璃;玄魔士兵正用刀挑着市民的残骸,长辫上沾着的血肉随动作甩动,玄魔士勇右臂的炮口还在冒烟,履带碾过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陈念璘握紧荡邪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滚动着压抑的怒火:“畜生!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猖獗!”他猛地踏碎一块染血的地砖,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最近的玄魔士兵。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响中,三个玄魔还没转身,便已身首分离,黑血喷溅在他胸前的甲胄上,瞬间被妖之驱环吸去,环上符文亮得灼眼。 一只化蛇魔从空中俯冲而来,蛇信吐出的毒雾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色。陈念璘不闪不避,长剑反撩,妖力灌注的剑刃竟燃起淡金色火焰,毒雾遇火瞬间蒸腾。他借着化蛇魔扑来的势头,足尖在蛇头上一点,身形腾空翻转,荡邪剑顺势刺穿其膜翼根部。化蛇魔发出凄厉的嘶鸣,蛇身疯狂扭动,却被陈念璘借力甩向扎堆的玄魔士勇,爆炸声中,几只玄魔士勇的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 他落地时顺势一滚,避开玄魔士兵的长枪,剑脊重重磕在对方膝盖关节处。那玄魔惨叫着跪倒,陈念璘反手一剑刺穿其咽喉,同时侧身躲过身后袭来的炮弹,剑花一抖,三枚散落的弹片被精准挑飞,分别射穿三只玄魔的眼眶。短短片刻,街角的玄魔便被清扫一空,只余下袅袅黑烟。 妖之驱环突然灼热起来,红光顺着环上的符文流转,指引着他走向街角一处燃烧的火坛。坛中火焰竟是幽蓝色,舔舐着砖石却不蔓延,反而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旺盛。陈念璘伸手触碰坛壁,砖石突然如活物般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暗道。 暗道内弥漫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尽头是一扇嵌在石壁中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狼头图腾,双眼处镶嵌的红宝石正与驱环的红光呼应。陈念璘将手掌按在狼头额间,驱环突然飞出,嵌入宝石中央。青铜门发出沉重的“咔嚓”声,缓缓开启。 门后石台上,一柄长剑静静躺着。剑鞘通体漆黑,鎏金的狼纹从鞘尾一直蔓延到剑柄,护手处是两个交错的狼首,口中各衔着一颗明珠。陈念璘握住剑柄的刹那,剑身在鞘中发出一声轻鸣,仿佛沉睡的猛兽被唤醒。他拔剑出鞘,金色的剑身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刃口处隐约可见狼影游动——正是金狼剑。 刚走出暗道,一阵“哒哒哒”的枪声突然在耳边炸响,子弹打在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石屑。陈念璘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金发女子正举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对准他,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 “Who are you?”女子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手指紧扣扳机,“Why are you here?This area is dangerous!” 陈念璘皱眉打量着她身上的黑色紧身衣和腰间的战术腰带,又看了看那能喷火的“铁管”,低声道:“是番人的鸟语吗?不知所云。” 女子见他毫无反应,厉声喝道:“Stop!Don't move!Or I'll shoot!” “休要放肆!”陈念璘按剑而立,“我乃明朝陈念璘,非尔等妖魔同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楼道内突然传来几声惨叫,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女子脸色骤变,骂了句“Damn it”,立刻转身冲向楼道。 “站住!”陈念璘扬声喊道,提剑追了上去。 楼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三个穿着同样战术服的男子倒在血泊中,脖颈处都有一圈深可见骨的勒痕。女子跪倒在尸体旁,泪水瞬间涌出:“No... How could this happen... You bastards!I'll kill you!”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花板的通风口窜出,正是拖着长辫的血滴魔。它甩出手中的铁环,环上的倒刺闪着寒光,直奔女子后心而去。“小心!”陈念璘的提醒刚出口,铁环已“哐当”一声击中女子背部。女子闷哼一声,向前扑倒,昏了过去。 血滴魔发出桀桀怪笑,刚要再次甩出铁环,金狼剑的金色剑气已如匹练般斩来。它慌忙扭动身体,试图躲避,却被剑气擦中臂膀,半边身子瞬间化作黑烟。血滴魔尖叫着从窗口跃出,想逃向楼顶,陈念璘岂会给它机会?他足尖点地,如影随形追至天台,金狼剑挽出三道剑花,分别刺向血滴魔的咽喉、心口和丹田。血滴魔躲闪不及,被剑尖贯穿,在金光中彻底消散。 陈念璘将女子抱到楼下,靠在墙边安顿好,转身继续前行。金狼剑在他手中愈发得心应手,金色的剑气所过之处,玄魔士兵的刀枪尽数断裂,玄魔士勇的炮管被劈成两半,化蛇魔的膜翼一碰即碎。他如同一道金色的旋风,所到之处,玄魔皆化作黑烟,妖之驱环吸收的黑血越多,金狼剑的光芒便越盛。 天台上,玄魔科学家王杲正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燃烧的城市。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哈哈哈哈!老朋友,三十八年未见,别来无恙啊?”他摸着自己的长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地重逢,这时空扭曲之力,果然奇妙,可惜尚未稳定啊。” “时空扭曲?”陈念璘握紧金狼剑,“此乃何意?这人间炼狱,莫非是你一手造成?” 王杲笑得更欢了:“仍旧是这副黔驴技穷的模样啊,陈念璘。”他踱了两步,指着远处的大本钟,“这里是英国都城伦敦,距你所在的明朝宁远之战,已过四百年。” “四百年?”陈念璘瞳孔骤缩,“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王杲摊开手,语气中带着炫耀,“奉我外孙努尔哈赤大人之命,玄魔军本欲在此开辟新战场,却不料阴差阳错将你这老古董也捎带过来,真是意外之喜啊,哈哈哈哈!” “你究竟在谋划什么?”陈念璘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可不能告诉你。”王杲狡黠一笑,拍了拍手,“不过,倒是可以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新作品——阿图鲁扎卡德。”他朝身后的阴影处扬了扬下巴,“希望这杰作,能让你死得甘心些。” 随着他的话音,一个庞然大物从阴影中走出。阿图鲁扎卡德高达三丈,身躯由钢铁与玄魔骨骼拼接而成,左臂是六管加特林机枪,右臂挂载着四枚***,背后还生着两对金属翅膀,头颅是狰狞的狼首,眼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它发出一阵沉闷的咆哮,加特林机枪开始高速旋转,枪口喷出火舌。 陈念璘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在天台边缘游走,子弹在他脚下织成密集的火网,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看准阿图鲁扎卡德换弹的间隙,金狼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刺其胸口的核心。 “铛!”金狼剑与钢铁外壳碰撞,迸发出漫天火花。陈念璘手腕翻转,剑刃顺着缝隙滑入,借力旋转一周,将核心处的线路尽数斩断。阿图鲁扎卡德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失控,在体内引发连环爆炸。 “轰隆——”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零件散落一地,黑血从残骸中渗出,被及时赶到的妖之驱环尽数吸收。那些散落的零件在黑烟中渐渐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念璘拄着金狼剑,望着王杲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未来的战场,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第五章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时空,山路的碎石硌得手掌生疼,约翰·凯特猛地睁开眼,喉间还残留着被白光吞噬时的灼痛感。他踉跄着坐起身,摸向腰间——摩托车钥匙和那辆陪他出生入死的踏板摩托都没了踪迹。“拉夫莱迪!拉夫莱迪!”他扯着嗓子呼喊,声音撞在两侧的岩壁上,只传回空洞的回音。 转过一块巨大的山岩,他终于看到了蜷缩在灌木丛旁的身影。“拉夫莱迪!”约翰扑过去将人扶起,对方胸前的血洞还在渗着黑血,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你怎么样?撑住!我这就找办法救你!” 拉夫莱迪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涣散地落在约翰脸上,嘴唇翕动着:“约翰……那些怪物……太可怕了……”他咳了口血,抓住约翰的手腕,力道却越来越轻,“我不行了……你一定要……一定要活下去……找到……找到阻止它们的办法……”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中,拉夫莱迪的手无力地垂下。约翰死死咬着牙,将朋友的尸体轻轻放平在草地上,指尖抚过他圆睁的眼睛,低声道:“安息吧,兄弟。你的仇,我来报。”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眼眶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往前走了约莫半里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生肉的腥膻扑面而来。约翰躲在一棵老松树后探头望去——十几个戴着红缨斗笠的玄魔正围坐在篝火旁,地上铺着两张残破的外褂,看样式竟与那些受害者的衣着相似。一个玄魔正抱着半只生羊腿大嚼,血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卒”字上;另一个则用刀剜着猎户尸体上的肉,串在树枝上往火里烤,油脂滴落的滋滋声里,还夹杂着他们诡异的嗬嗬笑声。 约翰的手指扣紧了扳机,指腹因用力而发白。“你们这些可恶的家伙!”他猛地从树后冲出,***喷吐的火舌瞬间撕碎了喧闹,“都给我去死!” 铅弹如暴雨般泼洒,玄魔们猝不及防,纷纷惨叫着倒下,尸体化作黑烟消散。约翰踩着满地狼藉走到两具辽民尸体旁,看到他们交握的手——猎户的指缝里还攥着半块烤兔肉,牧民的羊皮袄下藏着个装着野果的布袋。他沉默地扯过旁边的麻布,将两人的尸体盖住,转身继续前行。 “爸爸!救我!” 一声尖利的哭喊像针一样扎进约翰的耳膜,那声音分明是贝蒂!他心脏狂跳,循着声音冲过一片密林,只见一个身材丈余、手持巨斧的玄魔正将一个金发小女孩逼到崖边——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女儿! “贝蒂!”约翰目眦欲裂,举枪就射。可刀斧魔只是轻蔑地挥了挥斧头,子弹便被弹飞,巨大的掌风反而将约翰扇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爸爸!”贝蒂吓得大哭,小脸惨白如纸。 约翰挣扎着爬起,只觉体内突然涌起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血管直冲指尖。他低头一看,手中的***竟在发出微光,枪身渐渐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柄古朴的长刀,刀鞘上雕刻着猛虎下山的图案;右手食指上则多了一枚青铜戒指,环上的符文正随着他的心跳闪烁红光。 刀斧魔咆哮着举斧劈来,约翰下意识地拔出长刀。刀刃划过空气的刹那,竟喷出尺许长的火焰,“轰”的一声劈在斧面上。刀斧魔吃痛后退,约翰趁机欺近,火焰刀如狂风骤雨般落下,每一刀都带着灼烧的焦糊味。刀斧魔在火海中嘶吼挣扎,巨斧被劈成两半,庞大的身躯渐渐被火焰吞噬。 与其他玄魔不同,它倒下时没有化作黑烟,而是化作一团柔和的白光,消散在空气中。约翰顾不上深究,慌忙冲到崖边:“贝蒂!” 可那里空空如也。刚才的小女孩早已不见,只有那团白光在半空凝聚成一尊人俑——头生双角,像两座迷你驼峰,周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 “异国人。”人俑开口,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直接在约翰脑海中震荡,“我在与你的心对话。” 约翰握紧长刀,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是谁?贝蒂在哪?” “这一切是对你的考验。”人俑的双角闪烁着微光,“听好,你正身处四百年前的中国。” “四百年前?”约翰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女儿到底被你藏到哪去了?” “放心,你女儿在你原来的时代安然无恙。”人俑的声音平静无波,“刚才的一切都是幻影,是我用来测试你的勇气。” “幻影?”约翰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我朋友的死也是假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地已满是玄魔,它们企图突破界限,侵入主世界。”人俑缓缓道,“你手中的是妖族虎心妖刀,你现在是个妖刀客,指上的是妖之驱环。四天后,你将与另一被选中者陈念璘,在宁远城与努尔哈赤交战。” 约翰愣住了,这些名词陌生又诡异,却奇异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玄魔……就是那些怪物?”他尝试着念出这个词,发音生涩却准确。 “正是。”人俑颔首,“努尔哈赤已非凡人,袁崇焕的红衣大炮伤不了他。唯有你与陈念璘集齐五魔晶石,制成炮弹,方能击溃他。”它顿了顿,报出五个名字,“金魔费英东的黄晶石,木魔扈尔汉的青晶石,水魔和何礼的赤晶石,火魔安费扬古的白晶石,土魔额亦都的黑晶石。打败五魔,取走晶石,两个世界方能太平,你也能回家见女儿。” “不要用这种口气命令我!”约翰低吼,“把我送回去!” 话音刚落,一道微光从人俑体内飞出,化作个巴掌大的精灵——背后生着透明的翅膀,周身泛着荧光,停在约翰的刀鞘上。“我叫羽儿,是羽妖一族的!请多关照啦!”她的声音清脆如铃。 约翰挑眉:“我居然能听懂你说话了?” “是我的力量消除了语言障碍哦!”羽儿得意地转了个圈,“有我在,保管你所向披靡!我又敏捷又聪明,还会各种法术呢!” “没时间听你吹嘘,小鸟。”约翰拎起妖刀,转身就走,“我要找到回去的路。” “都说了我叫羽儿!”羽儿气鼓鼓地追上去,翅膀扇起的风拂过他的耳畔,“喂!等等我啊!至少让我告诉你五魔在哪吧!” 约翰脚步不停,虎心妖刀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管这一切是幻觉还是阴谋,只要能回家见贝蒂,就算是闯到四百年前的战场,他也认了。 第六章 山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玄魔弓箭手的箭矢已如飞蝗般射来。他们身穿箭衣,马蹄袖在动作间翻飞,红缨斗笠下的长辫随着拉弓的动作甩动,箭镞泛着幽绿的毒光。约翰·凯特反手拔出虎心妖刀,刀刃上的火焰“腾”地窜起半尺高,他迎着箭雨猛冲,刀光横扫间,箭矢尽数被劈成两半,火星溅落在湿漉漉的苔藓上。 一个玄魔弓箭手刚要换箭,妖刀已刺穿他的咽喉。黑血喷溅在约翰手指的妖之驱环上,环上符文亮起,一股暖流涌入他体内。他顺势侧身,躲开身后袭来的长枪,刀柄猛地向后一撞,正砸在另一个玄魔士卒的面门,对方惨叫着化作黑烟。 走至山腰时,一具玄魔士卒的尸体正化作黑烟消散,一道青影突然从头顶的树冠跃下,落地时带起的风掀动了约翰的衣角。那人头戴网巾,束发整齐,一身青衫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转身的刹那,约翰的呼吸猛地一滞——这张脸,分明是在伦敦沃特林街见过的那个东方侠客! “是你!”约翰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摸向妖刀。 陈念璘的目光却落在他手指的妖之驱环上,眉头紧锁:“你手指上戴的是什么?”那青铜环上的符文与自己的驱环如出一辙,只是光泽稍弱。 约翰突然上前拽住他的衣领,英语混杂着怒火倾泻而出:“你是刚才在伦敦出现的那个人吧!都是你!我才会被弄到这种鬼地方!告诉我,怎样才能回去?” “放开!”陈念璘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约翰吃痛皱眉,“你在说什么?看你的打扮,是番人?”他听不懂那些古怪音节,只觉对方眼神中的敌意来势汹汹。 “住手!”羽儿突然从约翰肩头飞起,在两人之间扑扇着翅膀,“这个人就是另一个持有妖力的陈念璘!你们是同伴!”她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清晰地翻译着彼此的话语。 约翰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驱环,又看了看陈念璘手指上一模一样的青铜环,怒火渐渐被疑惑取代。陈念璘也松开了手,网巾下的眉头舒展些许——原来这异国人也持有妖器。 约翰深吸一口气,将被白光吞噬、拉夫莱迪牺牲、妖族先祖考验的经过简略说出。陈念璘听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驱环:“难以置信,但妖之驱环不会说谎。” “但似乎都是真的。”约翰苦笑一声,指了指驱环,“陈念璘,试着相信吧,我们的目标好像是一样的。” 羽儿在旁扇着翅膀:“对了陈念璘,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阵子玄魔的行踪格外诡异,”陈念璘望向山顶的方向,青衫被山风掀起,“我来探查情况。这里是首山,五年前被努尔哈赤占领,如今已成玄魔的老巢。” 约翰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所以打倒玄魔,拿到那些魔晶石,是唯一能让我回到未来的方法?”他看了眼陈念璘,伸出戴驱环的手,“我叫约翰·凯特,你叫我约翰就好。” 陈念璘握住他的手,两指的驱环相触时,同时亮起红光:“陈念璘。” 话音未落,林间突然传来嘶吼。十几只鳄龟型玄魔从岩石后爬来,背甲上的尖刺闪着寒光;血滴魔的铁环带着风声掠过树梢;玄魔弓箭手再次在树冠上架起了箭。 约翰举起妖刀,火焰瞬间包裹刀身:“看来得先让这些家伙闭嘴。”他率先冲了出去,妖刀劈出的火弧如新月般划过,一只鳄龟型玄魔的背甲被劈得粉碎,黑血喷溅中化作黑烟。 陈念璘身形如电,荡邪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练。他踏着玄魔弓箭手的箭矢跃至半空,剑花一抖,三只血滴魔的铁环同时被挑飞,剑刃顺势刺入它们的丹田。“妖剑·破邪!”金色剑气爆发,残余的玄魔在光芒中哀嚎着消散。 两人一左一右,妖刀的火焰与荡邪剑的金光交织成网,所过之处,玄魔尽数化为黑烟。约翰的妖刀越砍越顺,火焰随心意伸缩;陈念璘的剑法愈发凌厉,青衫在激战中猎猎作响。 羽儿在旁飞舞着预警:“前面就是首山的隘口了,金魔费英东应该就在里面!” 约翰与陈念璘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朝着雾气更浓的山顶走去。阳光穿透树冠,在他们身后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一个是金发碧眼的现代战士,一个是青衫束发的明末侠客,命运在此刻,终于紧紧交织在一起。 第七章 首山的晨雾顺着石阶流淌,约翰·凯特的靴底碾过一片枯叶时,指尖的妖之驱环突然发烫。他蹲下身拨开乱石,一块锈迹斑斑的铜匣正嵌在岩缝里,打开的刹那,一柄蟠铜宝刀静静躺着——刀身刻满云雷纹,刀柄缠着鲛鱼皮,虽蒙尘却难掩锋芒,触碰的瞬间,一股比虎心妖刀更沉凝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这刀……”他掂量着刀柄,只觉掌心发麻。 陈念璘凑过来看了眼:“像是白妖族的封印兵器,刃上有镇魂纹。” 两人来到清风寺前,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蚀,门楣“山海关外第一刹”的匾额被黑气缠绕,字痕扭曲如鬼爪。约翰发现门旁的石箱,钥匙插入的瞬间,锁芯发出“咔哒”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苏醒。 推开寺门的刹那,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大殿中央的佛像已被劈成两半,一个玄魔正背对着他们——上半身是鹰头,喙如弯钩,背后的膜翼展开足有丈余,下半身却是蟒蛇的鳞尾,正卷着一杆长枪,枪尖滴落的黑血在地砖上腐蚀出小坑。 “擅闯者,死!”金魔阿图鲁费英东猛地转身,鹰眸里的红光直射两人,“吾乃金魔阿图鲁费英东,此寺已是尔等坟墓!” 话音未落,长枪已如毒蛇出洞,带着破空之声刺向约翰。约翰举蟠铜宝刀格挡,“铛”的一声,刀身竟被震得嗡嗡作响。陈念璘趁机拔剑刺向其侧翼,却被费英东的尾鳞扫中胸口,“噗”地喷出一口血,撞在供桌旁昏了过去。 “陈念璘!”约翰怒吼着挥刀猛攻,蟠铜宝刀的云雷纹亮起金光,每一刀都带着劈山裂石的力道。可费英东身形太灵活,膜翼一振便避开要害,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影中还夹杂着鹰喙的啄击。约翰左躲右闪,后腰被枪杆扫中,踉跄着撞在残破的香炉上。 “异国人,就这点本事?”费英东狞笑,尾鳞突然竖起尖刺,朝着约翰的咽喉卷来。约翰猛地矮身,蟠铜宝刀顺着枪杆滑上,刀刃精准地劈在费英东持枪的鹰爪关节处。“嗷——”费英东痛呼,长枪脱手的瞬间,约翰反手一刀刺穿其胸腹,紧接着横刀一削,将那对膜翼齐根斩断。 黑血喷涌而出,尽数被约翰的妖之驱环吸去,环上符文亮如白昼。费英东的身躯重重倒下,鹰头滚落时,一颗黄晶石从其体内弹出,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它的尸体很快化作黑烟,只留晶石在晨光中泛着暖光。 约翰喘着粗气,看了眼昏迷的陈念璘,又摸了摸口袋里女儿的照片,心头一阵烦躁。 “大叔,不要紧吧?”羽儿突然从梁上飞下,声音带着担忧。 “混蛋!”约翰将宝刀插回鞘,“在见到贝蒂之前,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拖后腿!” 羽儿绕着他飞了一圈:“贝蒂……是大叔的女儿吗?”见约翰点头,她拍了拍翅膀,“我明白了。我可以用妖力传讯,让她知道你平安。” “什么?”约翰猛地抬头。 “我说过我有很多力量呀。”羽儿的翅膀泛着微光,“只要跳转到她的时空一瞬就好。但从现在起,别对我冷冰冰的啦。”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寺门。 约翰望着光痕消失的方向,握紧了黄晶石。掌心的蟠铜宝刀仿佛在发烫,像是在催促他继续前行。 第八章 另一个时空的2026年,陈念璘刚走下天台的石阶,就见那金发女子正扶着墙起身,手中的枪瞬间对准他的胸口。“快住手!”他下意识地横握金狼剑,剑脊挡在身前,“我并无恶意。”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亮起一道微光,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啪”地摔在他脚边,正揉着屁股哼哼:“疼疼疼……哎哟,是陈念璘啊!” 陈念璘低头看着这背后生着透明翅膀的小家伙,眉头微蹙:“你是谁?” “你在说什么呀。”羽儿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忽然歪头打量他,心里嘀咕着,“这和刚才在首山遇到的陈念璘好像又不一样……事情复杂起来了唉。”她仰头看向陈念璘,小脸上满是认真,“总之,我是为了协助你,从明朝过来的!” 一旁的金发女子刚要冲向大门,却被陈念璘叫住:“站住。抱歉,没能救回你的同伴。” 女子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身时眼中还带着惊愕:“你说的话……我居然能听懂?”她晃了晃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听觉,“难以置信。” “那当然,我可有很多厉害的能力。”羽儿得意地飞了个圈,又转向陈念璘,“你要是不把伦敦的玄魔斩草除根,就回不去自己的年代了。” “为什么?”陈念璘握紧了金狼剑,剑身在掌心微微发烫。 “那边有个叫约翰·凯特的人,也在跟玄魔打呢。”羽儿叹了口气,“这一切确实太不可思议了。” “约翰·凯特?”金发女子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你认识他?” “你认识那倔强的大叔?”羽儿歪头问,“他可努力了呢。” “这么说,他还活着?”女子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原来她叫怀特,是约翰·凯特的未婚妻。羽儿听着她讲述与约翰并肩作战的过往,忍不住小声嘀咕:“没想到那老男人还有人喜欢啊……” “你说什么?”怀特挑眉看过来。 “没什么!”羽儿连忙摆手,“他确实很拼命。” 怀特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凝重:“这里是沃特林街……收到,马上到。”挂了电话,她看向陈念璘,“下水道里发现怪物,请求支援。” “又是那些玄魔。”陈念璘握紧剑柄。 “所以,能请你跟我一起去吗?”怀特的眼神里带着恳求,“队员们还在求救。” “自然。”陈念璘颔首。 “跟我来!”怀特转身冲向街角,陈念璘与羽儿紧随其后。伦敦的街道上,警车的残骸还在冒烟,远处的枪声隐约传来,一场新的战斗,已在地下的阴影中等待着他们。 地下室入口的铁门刚被推开,腥臭味便混杂着铁锈气扑面而来。玄魔士兵们嘶吼着扑来,他们上身穿着印着“兵”字的外褂,红缨斗笠下的长辫拖在身后,下半身却是蠕动的螨虫躯体,密密麻麻的短足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更棘手的是那些“勇”字号玄魔士勇,右手炮口闪烁着红光,车轮般的下肢碾得水泥地龟裂,飞弹呼啸着朝两人射来。 “左侧交给你!”怀特大喊着扣动扳机,机枪子弹如银线般扫向玄魔士勇。陈念璘应声旋身,金狼剑的金光在昏暗里炸开,剑刃斜挑,精准地劈断一只玄魔士兵的螨虫躯体。黑血喷溅的瞬间,妖之驱环红光暴涨,将魔血尽数吸去。他借力腾跃,避开身后袭来的虾钳,剑花一抖,三只玄魔士兵的头颅同时落地,化作黑烟时还带着凄厉的惨叫。 怀特翻滚着躲到混凝土柱后,换弹匣的间隙抬眼望去——陈念璘已如一道金影闯入玄魔士勇中间,剑脊磕偏炮口,剑锋顺势刺入车轮关节。玄魔士勇的炮管“咔哒”卡壳,刚要转身,怀特的子弹已穿透它的咽喉。黑血同样被驱环吸走,陈念璘指尖的环愈发滚烫,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苏醒。 清理完地下室,一具队员尸体倒在下水道门前,胸口插着半截长枪。陈念璘从他口袋里摸出枚黄铜钥匙,插入锁孔时,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下水道里弥漫着腐臭的污水味,昏暗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得水面上的油污泛起诡异的光泽。“咔嗒”一声,一只萨姆帕从管道里窜出,虾头上的复眼闪着绿光,不对称的鳌钳猛地喷出一串水泡,水弹砸在墙壁上溅起腥臭的水花。紧随其后的卡图里横着爬行,螃蟹螯钳开合间,水泡竟凝聚成炮弹大小,“轰”地炸在两人脚边。 陈念璘足尖点在污水里的砖头上,金狼剑挽出圆盾般的光弧,将水弹尽数挡开。他瞅准萨姆帕换弹的间隙,剑刃如闪电般刺入其虾头与躯干的连接处,萨姆帕发出“咔”的脆响,化作黑烟消散。怀特则瞄准卡图里的车轮关节射击,子弹穿透甲壳的瞬间,陈念璘已欺近补剑,剑峰旋斩,将那对大螯齐根斩断。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管道间,陈念璘的剑光劈开黑暗,怀特的枪声震落管壁的水珠。血滴魔从上方管道坠下时,还没甩出铁环,就被金狼剑钉在墙上;萨姆帕的水泡刚凝聚,便被机枪打成水雾。妖之驱环吸附的魔血越来越多,金狼剑的光芒也愈发炽烈,仿佛与他的心跳共振。 “救命啊!”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队员的惨叫,“有只塘鲺鱼头的怪物……钳子会喷火!” 怀特加快脚步:“前边还有幸存者,得快点!” 转过弯道,五个队员正缩在污水井角落,浑身是伤。他们对面,一个魁梧的玄魔正发出低吼——鲶鱼脑袋滑腻无鳞,前肢是不对称的巨螯,右臂鳌钳还燃着幽蓝火焰,后肢的鱼尾扫得污水四溅。“吾乃阿图鲁额勒吉!”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嘴,火焰从螯钳喷薄而出,“擅闯吾之领地者,焚为焦炭!” 陈念璘将怀特护在身后,金狼剑直指额勒吉:“妖孽,纳命来!”他足尖点水,剑随身走,金光如流星撞向火焰。怀特趁机绕到侧面,机枪子弹暴雨般射向额勒吉的鱼尾。那玄魔吃痛转身,螯钳横扫,陈念璘却已欺近其腋下,剑刃顺着鳞片缝隙刺入,同时引爆体内妖力——“妖剑·焚天!” 金狼剑迸发的金光与火焰碰撞,炸开漫天火星。额勒吉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螯钳无力垂下,庞大的身躯“扑通”坠入污水中,黑血在水面蔓延,被驱环尽数吸去,最终化作黑烟消散。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怀特冲过去抱住幸存的队员,声音带着哭腔。队员们望着陈念璘,眼中满是敬畏:“这人太厉害了,他是什么人?” “来自中国的剑侠,专门消灭怪物。”怀特擦了擦眼泪。 “原来如此,那就不必担惊受怕了。”一个队员喘着气笑道,“总之多谢你们相救!” 送走队员后,陈念璘跟着怀特爬出下水道,抬头便看见一座宏伟的宗教建筑,尖顶直刺云层。“这是什么?”他问道。 羽儿从他肩头飞出:“圣玛丽阿尔德马里教堂,算是很大的番人寺庙哦。” 正打算潜入,陈念璘腰间突然传来震动——是那部捡来的OPPO手机。他笨拙地掏出,怀特一眼认出:“是约翰的手机!给我看看。”她接过来划开屏幕,听筒里传来小女孩的声音,怀特柔声回应:“你好呀,是贝蒂吗?……嗯,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她对陈念璘说:“是约翰的女儿贝蒂,我们先去鲍巷找她。” 鲍巷的小屋前,七岁的贝蒂拉开门,看到怀特却没见到父亲,疑惑地问:“怀特阿姨,我爸爸呢?”她目光转向怀特身后的陈念璘,“这人是谁啊?” “他叫陈念璘,是来自中国的剑侠。”怀特蹲下身,轻声道,“你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回不来。” “很远?他究竟去哪儿了?”贝蒂皱起小脸。 羽儿突然飞到她眼前,扇着翅膀说:“我是羽妖一族的羽儿哦!你爸爸在四百年前的中国呢!” “中国?”贝蒂眨了眨眼。 怀特耐着性子解释了半晌,贝蒂低头坐在沙发上,小声说:“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没办法马上回来,但他希望你做个懂事的孩子。”羽儿安慰道。 贝蒂没吭声,怀特伸手想拍她的肩膀,却被她猛地推开:“走开啊!” 羽儿凑到陈念璘耳边:“看来她们关系不太好呢。既然贝蒂没事,我先回约翰那边报平安啦。”说完便化作微光消失。 陈念璘望着贝蒂落寞的背影,又看了看怀特无奈的神情,握紧了手中的金狼剑。无论在哪个时空,战争留下的伤痕,似乎都一样沉重。 第九章 在另一个时空的1626年,清风寺的香案积着厚灰,约翰·凯特坐在木箱上,指节无意识地敲着蟠铜宝刀的刀柄。忽有一道微光落在掌心,羽儿扑扇着翅膀站稳,揉着被气流吹乱的发丝:“怎么样?见到贝蒂了吗?” “你家贝蒂好得很,放心吧。”羽儿晃了晃脚丫,“不愧是大叔的女儿,虽是小姑娘,性子倒挺倔呢。” 约翰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嘴角难得扬起弧度:“她从小就这样,又倔又可爱。” “不过呀,她跟怀特阿姨处得不太好哦。”羽儿飞起来,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脸颊,“怀特想碰她,还被推开了呢。” 约翰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妖之驱环:“这也是我头疼的事……她们俩总像隔着层什么。” “对了,陈念璘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坚持住。”羽儿忽然想起什么,绕着他的脑袋飞了圈。 “是未来那个陈念璘?”约翰挑眉,“这事儿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话音未落,身下的木箱突然传来“嗡”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运转。他猛地掀开箱盖,一块银灰色的手表躺在稻草里——正是他惯用的3pro手表,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这是……我那个时代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恐怕是从青泥洼过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念璘正扶着供桌起身,晃了晃脑袋驱散昏沉,伸手捡起地上的荡邪剑。 “你可算醒了。”约翰合上箱盖,将手表揣进怀里。 陈念璘的目光落在木箱侧面,那里刻着个模糊的“晋”字和一串小字,他伸手拂去灰尘:“这有晋商的标记,地点是青泥洼。看样子,是做青泥洼生意的晋商留下的。” “那我们就去青泥洼探探。”约翰拎起妖刀,“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青泥洼的码头腥味弥漫,陈念璘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眉头紧锁:“前阵子听说努尔哈赤拿下此地后,强行让汉人和女真人都学玄魔的打扮——前额剃得精光,后面留长辫,连衣服都换了这种盘扣长袍。” 约翰跟着他走进一条繁华的街巷,目光扫过店铺的幌子,最终停在一家绸缎庄前。他推门而入,店主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前额半秃,脑后拖着细辫,正拨弄着算盘。“老板,请教个事。”约翰掏出手表放在柜台上,“你见过这东西吗?” 店主抬眼瞥了下,一口山西话劈头盖脸砸过来:“我怎么知道?你这啥玩意儿我没见过!赶紧滚,别妨碍我做生意儿!” “我只是想问点事……” “都说了不知道!”店主猛地拍了下柜台,“请你滚出去!快快快点走!” 约翰被撵出门时,正撞见个小厮凑到店主耳边嘀咕。他迅速躲到货摊后,只听小厮道:“范少爷,差不多下一艘晋商船就要到港了。” “哦?时辰到了?”被称作范少爷的店主直起身,“那得去码头等着。” “不去迎接不行啊,不然天知道这些东西会干出什么事……”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小厮的话。范少爷怒斥道:“没大没小!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准叫它们‘东西’!那是老主顾,不可无礼!” 小厮捂着脸应道:“是,少爷。” “总而言之,这批货一定要尽快送到玄魔那里,可别出岔子。”范少爷理了理外褂的盘扣,语气发狠,“不然我们晋商都得完蛋,脑袋都要搬家!” “是是,少爷您放心,我一定办妥。” “走,去码头。”范少爷抬脚往外走,“若误了时辰,不只是我范永斗的脑袋保不住,整个晋商都要完蛋!” 躲在暗处的约翰眯起眼睛,摸了摸妖之驱环——看来,这晋商和玄魔的勾结,比想象中更深。他转身往约定的街角走,打算把这事告诉陈念璘,却没注意到,绸缎庄的门后,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 约翰·凯特翻身跃进店门,绸缎庄内的算盘还歪在柜台上,范永斗匆忙离去时没来得及收拾。他目光扫过货架,突然被角落里的反光吸引——一把钥匙躺在稻草堆里,银灰色的金属柄,凹槽形状竟与他家踏板摩托的钥匙分毫不差。“这是……我自己的摩托车钥匙?怎么会在这儿?”他捏着钥匙翻来覆去地看,齿痕上还留着他当年不小心磕出的缺口。 刚踏出店门,街上的喧闹声骤然消失。方才还说笑着的百姓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玄魔与后金士兵的混合队伍——玄魔士卒的刀枪闪着寒光,血滴魔的铁环在指间打转,刀斧魔的巨斧拖在地上划出火星;后金士兵则穿着铠甲,鸟枪手的枪管泛着黑铁色,能射手已搭箭拉弓,箭头直指他的胸口。 “被发现了吗?”约翰握紧蟠铜宝刀,刀身的云雷纹瞬间亮起。玄魔士卒率先冲锋,长辫甩动间,长枪如林刺来。他侧身避开枪尖,宝刀横劈,火焰顺着刀刃窜出,直接将前排三个玄魔士卒的躯体烧成焦炭,黑烟升起时,妖之驱环贪婪地吸走魔血。 血滴魔的铁环带着风声袭来,约翰俯身让过,刀背重重砸在其手腕上,铁环脱手的刹那,刀刃已刺穿它的咽喉。刀斧魔咆哮着劈来巨斧,他借力向后翻滚,避开锋芒的同时,宝刀反手刺出,精准地从其肋骨缝隙刺入心脏。 后金鸟枪手扣动扳机,铅弹擦着耳边飞过。约翰猛地冲向墙根,脚蹬墙面腾空,宝刀在空中划出圆弧,将能射手的箭矢尽数劈落。落地时顺势一滚,避开玄魔力士的重拳,刀光反转,切开其粗壮的臂膀。卡图里的水泡炮弹炸在脚边,他踩着水花跃起,一刀劈碎萨姆帕的虾头,同时用刀柄撞昏扑来的后金士兵。 蟠铜宝刀的火焰越来越盛,约翰如同一道火墙在敌阵中穿梭。玄魔们化作黑烟消散,后金士兵的尸体则倒在地上,成了他前行的路标。杀至街角一间瓦房前,门楣上刻着个与木箱相同的“晋”字,他推门而入,一股机油味混杂着油墨香扑面而来。 屋内的景象让他愣住——墙角堆着汽车轮胎,桌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纸箱上印着他那个时代的快递单号。最显眼的是桌角的字条,毛笔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疯狂的气息。 “这字我看不懂。”约翰正皱眉,羽儿突然从窗外飞来:“我来帮你!”她翅膀扇动间,那些汉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约翰脑海中化作熟悉的音节。 字条上是王杲的笔迹:“探寻妖族遗迹多年,终至初阶。解读遗迹记忆,方知妖族之秘竟与时空相关。寻得操纵时空之器,然玄魔愚钝,未解其法。吾王杲以毕生智计,必破此谜,呈于世人。 需向吾外孙努尔哈赤大人禀明,然尚需时日。可恨晋商船上的玄魔无能,屡屡误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约翰将字条折好揣进怀里,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唤:“约翰凯特!” 陈念璘推门而入,荡邪剑上还沾着黑血:“码头有晋商船入港了,你这边发现了什么?” 约翰递过字条,陈念璘看完后怒极反笑:“果然是王杲这老贼!他竟在打时空的主意!” “王杲是谁?” “玄魔科学家,”羽儿抢着说,“造了好多玄魔,还总想着干些逆天的事!” 约翰摩挲着摩托车钥匙:“如果上了晋商船,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陈念璘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走。” 两人并肩走出瓦房,码头方向传来船锚落地的巨响,一场新的风暴,已在港口酝酿。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三个血滴魔突然从货栈顶上跃下,铁环带着倒刺的“哗啦”声划破空气。陈念璘脚尖点地旋身,荡邪剑的银辉如流水般铺开,剑刃精准地挑飞第一个血滴魔的铁环,顺势刺入其咽喉。黑血喷溅的瞬间,他已借力侧翻,避开第二个血滴魔的偷袭,剑锋回撩,将其长辫连根斩断。 约翰·凯特的蟠铜宝刀同时燃起火焰,刀背磕开铁环的刹那,刀刃斜劈,火焰顺着血滴魔的躯体蔓延,使其在惨叫中化作黑烟。最后一个血滴魔刚要甩出铁环,一声震耳的虎啸突然炸响——一个白虎头玄魔从码头仓库后冲出,魁梧的身躯挡在阳光里,两只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劲风砸来,血滴魔像个破布娃娃般被揍飞出去,撞在货箱上成了一滩黑泥。 “都给我滚开!”白虎头玄魔咆哮着,虎爪般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一群废物!连区区人类都对付不了!” 约翰盯着他胸口闪烁的青光,妖之驱环突然发烫——正是青晶石! “吾乃木魔阿图鲁扈尔汉!”白虎头玄魔捶了捶胸膛,肌肉贲张如岩石,“受努尔哈赤大人之命,在此阻拦尔等!休想靠近晋商船半步,蝼蚁们!” 陈念璘率先出手,荡邪剑直刺其心口。“铛”的一声,剑刃竟被弹开,扈尔汉狂笑:“就这点力气?”他挥拳砸向陈念璘,拳风掀起地上的碎石。陈念璘旋身避开,剑花抖出三道残影,却只在对方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约翰的蟠铜宝刀带着火焰劈来,扈尔汉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刀。火星四溅中,他的皮肤竟毫发无伤,反而嗤笑道:“你这破铁刀没吃饭吗?还是豆腐做的?砍在身上,跟挠痒似的——哦不,连挠痒都不如!”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手抓住约翰的刀刃,巨力传来,约翰只觉虎口发麻,宝刀险些脱手。扈尔汉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腹,约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桅杆上,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 “怎么样?”扈尔汉大笑着走近,虎眼闪着凶光,“我这拳头比你那破铁管厉害吧?挨打的货!让我这拳头好好给你‘按摩按摩’,看看是你的豆腐刀力度大,还是我的拳头硬!” 陈念璘趁机从侧翼攻来,剑刃专攻其关节。扈尔汉转身挥拳,陈念璘借力后跃,冲约翰喊道:“攻击他的眼睛!” 约翰抹掉嘴角的血,蟠铜宝刀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他佯装攻向扈尔汉下盘,却在对方挥拳的瞬间猛地矮身,刀光如闪电般刺向其白虎眼。扈尔汉吃痛怒吼,下意识地捂脸,陈念璘的荡邪剑已精准地刺入他的腋窝——那里是唯一没有厚皮覆盖的地方。 “嗷——”扈尔汉发出震耳的痛呼,巨拳疯狂挥舞,却被两人左右避开。约翰瞅准时机,宝刀横扫,斩断其膝盖肌腱。扈尔汉轰然跪地,黑血从伤口涌出,被约翰的妖之驱环尽数吸去。 “努尔哈赤!”他突然发出人类般的嘶吼,声音里满是不甘,“枉我早年与你出生入死,立下多少功绩!就因小小过错,你便削我职爵,让我如丧家犬般被贝勒们排挤……” 话音渐弱,他庞大的身躯化作黑烟消散,一颗青晶石滚落在地,在阳光下泛着幽光。约翰捡起晶石,与陈念璘对视一眼,码头的方向,晋商船的帆影已越来越清晰。 晋商船的船帆在风中鼓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羽儿扒着码头的木桩仰起头,小脸上满是惊叹:“哇!这船好大啊!比镇上的戏台子大了起码三倍!甲板上堆的箱子比我还高呢!” 约翰·凯特眯眼望着船身,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念璘:“看到没?那就是玄魔的晋商船。你看船舷上的暗纹,和之前在货栈里看到的标记一模一样。” 羽儿踮着脚,手指戳了戳船身的方向:“只要搭上那个……我们就能找到他们藏东西的秘密基地了吧?那些被抢走的古籍、还有能操纵时空的机器,说不定都在船上!” 船下,一个穿着短打的下人正扛着木箱往跳板上走,眼角余光瞥见约翰一行人,突然僵住了动作,慌忙拽了拽旁边的范永斗:“范少爷!您看!是刚才那个番人!就在码头边,还带着个佩剑的……” 范永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清约翰手里那只眼熟的手表轮廓时,脸色骤变,立刻挥手让下人停手:“都别动!把箱子放下!盯着他们的动静,别让他们靠近船!” 约翰正盯着船身观察,忽然瞥见码头角落停着辆眼熟的踏板摩托——银灰色的车身,车座上还有道他当年不小心划的划痕。“等等,那是我家的摩托!怎么会在这儿?”他愣了愣,快步走过去,刚要弯腰检查,身后突然炸响一声怒喝:“站住!都给我站住别动!” 一个身着后金铠甲的男子大步走来,约莫二十九岁,手按腰间的雁翎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步伐叮当作响。他站定在两人面前,眼神像淬了冰:“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想闯晋商船?” 陈念璘将羽儿护在身后,荡邪剑微微出鞘半寸,冷声道:“你是哪根葱,也配拦我们的路?” 那男子仰头大笑一声,拍了拍胸脯:“我叫德格类,努尔哈赤的第十子!这码头一带,还没我管不着的事!”他的目光落在陈念璘的网巾和青衫上,突然收了笑,眼神变得锐利,“小伙子,你就是陈念璘吧?早就听我阿玛说,三十多年前在辽东王甲城,就是你搅黄了他的大事。听说你早死了,怎么?是我眼花看到鬼了,还是你从坟里爬出来了?” 陈念璘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这事说来话长,没必要跟你解释。” “也好,我没兴趣听死人讲故事。”德格类猛地抽出雁翎刀,刀身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被玄魔技术改造过,“反正不管你是人是鬼,想上船,先过我这关!” 话音未落,雁翎刀已带着破风之声劈向陈念璘。陈念璘脚尖点地后跃,荡邪剑顺势出鞘,“叮”的一声格开刀刃,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德格类的刀法带着股狠劲,每一刀都直取要害,刀风扫过码头的木板,竟劈出深深的裂痕;陈念璘则仗着身法灵活,剑刃如游蛇般绕开攻势,时不时刺向对方下盘,逼得德格类连连后退。 约翰瞅准空隙,蟠铜宝刀燃起火焰,从侧面斜劈过去。德格类慌忙转身格挡,左手却被刀风扫中,顿时冒出焦痕。“该死!”他怒吼着横刀一扫,逼退两人,喘着气看向陈念璘,“果然如传说中一样难缠!当年在王甲城,我阿玛的部下没少在你手里吃亏!” 陈念璘没接话,剑峰突然变招,直刺德格类握刀的手腕。德格类躲闪不及,雁翎刀“哐当”落地,约翰趁机一脚踹在他膝弯,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抬头瞪着两人,眼里满是不甘。 “走吧。”德格类咬着牙,声音闷闷的,“但别给我惹事,不然就算你们躲到船上,我也能把你们揪出来丢到海里喂鱼!”说完,他捡起刀,捂着受伤的手转身离去。 约翰和陈念璘刚要登船,却见晋商船缓缓驶离码头,缆绳被船员砍断,船身与码头的距离越来越远。“糟了!船开走了!来不及了!”约翰急得跺脚,忽然瞥见那辆踏板摩托,眼睛一亮,“等等!” 他摸出从店铺得来的钥匙,插进摩托锁孔,引擎“突突”响起。“陈念璘,照顾好羽儿!”他喊了一声,跨上摩托,猛地加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冲向水面,在浪花中划出一道弧线。摩托“扑通”坠入海中的瞬间,约翰借力纵身一跃,抓住了船尾的缆绳,硬生生爬了上去。 他趴在甲板上回头望去,陈念璘和羽儿的身影在码头上越来越小。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气息,约翰摸了摸口袋里摩托的钥匙,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鼻尖一酸——从懵懂的鬼火少年到如今,这摩托陪了他快十年,此刻却沉在冰冷的海水里。 码头上,陈念璘望着逐渐远去的船影,握紧了荡邪剑。他知道,这不是告别,只是下一场战斗的开始。 第十章 约翰·凯特刚在甲板上站稳,蟠铜宝刀的火焰便“腾”地窜起——三只萨姆帕从货箱后窜出,不对称的虾螯猛地喷出水泡弹,密密麻麻的水珠在空中凝成冰粒,砸得木板噼啪作响。紧随其后的卡图里横着爬行,大钳子开合间,水泡竟化作拳头大的炮弹,“轰”地炸在他脚边。 “来得正好!”约翰侧身避开水泡弹,宝刀横扫,火焰如扇形铺开,瞬间将两只萨姆帕的虾头劈成两半。黑血喷溅的刹那,妖之驱环红光暴涨,吸走魔血的同时,一股力量顺着手臂涌来。他借力跃起,避开卡图里的钳子横扫,刀背重重砸在其背壳上,趁它吃痛缩起的瞬间,刀刃从甲壳缝隙刺入,卡图里发出“咔”的脆响,化作黑烟消散。 甲板另一侧的后金士兵早已举枪瞄准,鸟枪手的火铳喷吐火光,能射手的箭矢带着尖啸袭来。约翰翻滚着躲到桅杆后,抽出腰间的铳枪,扣动扳机的同时,蟠铜宝刀反手掷出,精准地刺穿一个能射手的咽喉。铳弹穿透两个后金士兵的胸膛时,他已接住飞回的宝刀,火焰刀光如陀螺般旋转,将剩余的士兵尽数斩杀。甲板上很快堆满尸体,玄魔化作的黑烟与血腥味混在一起,被海风卷向远方。 进入船舱时,船身突然剧烈摇晃,约翰一个趔趄撞在舱壁上。“怎么回事?”他扶着墙站稳,瞥见角落的铁盒,打开发现里面竟有把掌舵室钥匙。刚推开掌舵室的门,羽儿便扑扇着翅膀飞来:“船在往下沉!一定是在朝玄魔的秘密基地驶去!” 约翰走到舷窗边,看着海水没过船舷,忽然转身望向羽儿:“羽儿,能不能拜托你……转告贝蒂,爸爸没事,让她别担心。还有怀特,贝蒂就拜托她多照看了。” 羽儿用力点头:“包在我身上!”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微光消失。 贝蒂家的客厅里,小姑娘正攥着父亲的照片发呆,羽儿突然从窗外飞进来:“贝蒂!你爸爸他好得很,还在船上打玄魔呢!他让我告诉你别担心!” 贝蒂猛地抬头,眼里的雾气渐渐散去:“真的?那太好了……” 羽儿又飞到怀特身边:“约翰还说,贝蒂的事就拜托你啦。”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怀特刚说完,腰间的OPPO手机突然响起。她接起听了两句,递给一旁的陈念璘:“找你的。” 陈念璘将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陈念璘,是我啊!” “王杲?”陈念璘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正是老夫。”王杲的声音带着戏谑,“来圣玛丽阿尔德马里大教堂地下室吧,有好玩的事告诉你,保证让你满意。”电话“咔”地挂断。 陈念璘捏紧手机:“怀特,那座番人寺院,就是我们刚才经过的圣玛丽阿尔德马里大教堂?” “对,怎么了?” “我去一趟。”陈念璘起身,金狼剑在手中泛着冷光。 “多加小心。”怀特叮嘱道。 “你们留在家里。”陈念璘推开门,阳光洒在他的青衫上,鲍巷的街道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圣玛丽阿尔德马里大教堂的大门虚掩着,陈念璘推门而入,教堂的穹顶回荡着玄魔的嘶吼。玄魔士兵拖着螨虫般的下半身冲来,长辫甩动间,长枪如林刺向他;血滴魔的飞环带着倒刺划破空气;玄魔士勇的炮口闪烁红光,车轮碾得地砖碎裂。 “妖剑·破妄!”金狼剑迸发的金光如瀑布般落下,陈念璘足尖点在长椅上,剑刃旋斩,瞬间将前排的玄魔士兵劈成黑烟。他借力跃至祭坛,顺手掀开天使雕塑下的箱子——里面放着个玛虎面具,木质的表面刻着诡异的符文。 “这是……”陈念璘将面具揣进怀里,转身迎上血滴魔的飞环。剑脊磕飞铁环的刹那,剑锋已刺穿其咽喉。玄魔士勇的炮弹袭来时,他已如鬼魅般绕到其身后,剑刃刺入车轮关节,金狼剑的光芒引爆魔血,玄魔士勇在惨叫中消散。 清理完教堂,陈念璘找到通往地下室的门。刚推开,一股腥臭味便扑面而来——墙壁上挂满骷髅头,萨满教的图腾柱上缠着锁链,巨型陀螺带着利刃在通道里飞速旋转,每道缝隙都藏着杀机。 “吼!”飞头玄魔从暗处窜出,披散的头发燃着火焰,头颅喷出火球砸向地面。陈念璘侧身避开,金狼剑斜挑,将飞头劈成两半。他一边躲避陀螺的利刃,一边挥剑斩杀袭来的玄魔士勇,妖之驱环吸附的魔血越来越多,剑刃的光芒也愈发炽烈。 通道尽头的石壁上嵌着华容道机关,陈念璘手指翻飞,片刻便将滑块归位。“咔哒”一声,所有陀螺应声停转,立在原地如沉默的墓碑。 他继续前行,用金狼剑劈开最后几只玄魔,终于来到一扇萨满风格的石门前。门侧的凹处与玛虎面具的轮廓分毫不差,陈念璘将面具嵌入,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隆”声,缓缓开启。 门后传来王杲的笑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陈念璘,你总算来了……” 石门开启的刹那,一股混杂着琥珀与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陈念璘握紧金狼剑,剑刃的金光映亮前方——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在传送门前,黑色外褂的下摆随着气流轻轻晃动,脑后的长辫垂至腰际,末端系着枚玉坠。那人头戴无檐红缨斗笠,斗笠边缘缀着的三眼花翎在昏暗里泛着暗金光泽。 “咔哒。”那人缓缓转身,黑色外褂上的仙鹤补子在火光中舒展翅膀,胸前挂着的琥珀珠串随动作轻响。斗笠下的面孔渐渐清晰:双眼燃着幽幽绿光,鼻梁塌陷处嵌着块青铜片,嘴唇干裂如老树皮——正是玄魔科学家王杲。 “你……”陈念璘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金狼剑的光芒骤然炽烈,“果然是你。” 王杲咧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狂妄的笑声在石室里回荡:“陈念璘,总算等到你了。按约定,我来告诉你些好玩的事——瞧见这传送门没?我正在研究时空扭曲,能把过去的玄魔送到未来,也能把未来的东西拽回过去。” “时空扭曲?”陈念璘皱眉,“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王杲摸了摸琥珀珠,眼中绿光更盛,“我那外孙努尔哈赤说了,只要我完成研究,他就带着千万玄魔入主这未来社会,建立爱新觉罗家的王朝!全球各地,角角落落,都得是他的疆域。到那时,整个地球就只有他的国家,没有国界,没有分裂——这才叫四海称臣,才叫君临天下!” 他突然嗤笑一声,琥珀珠串被捏得咯吱响:“比你们那些皇帝老儿的‘统一’靠谱多了!他们坐拥一块地就敢妄称统一,东瀛朝鲜当藩属国就懒得管,海外大洲的‘蝼蚁’更是放任自流,到头来反被反噬!就这格局,也配叫君临天下?我这是帮你们补历史的窟窿,让你们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统一——给那些坐井观天的皇帝老儿好好学学!” “住口!”陈念璘怒喝着踏前一步,金狼剑直指王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冥顽不灵。”王杲眼中闪过厉色,猛地拍向石壁,“你根本不懂统一的真谛!阿图鲁巴克什,把这碍事的家伙干掉!” 地面突然震动,一只魁梧的玄魔从阴影里走出——两颗秃头并排顶着,各嵌一只铜铃大的独眼,脑后拖着一小撮穿钱孔的辫子,双臂粗壮如柱。它嘶吼着捶打胸膛,石板被踩得龟裂。 “这是我新造的双头魔,够你玩一阵子了。”王杲冷笑一声,转身跃入传送门,门扉在他身后渐渐闭合,“慢慢享受吧,陈念璘!” 陈念璘望着关闭的传送门,又看向步步逼近的双头魔,金狼剑在手中划出半圆:“那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剑!” 双头魔发出震耳的咆哮,两颗头颅同时喷出黑雾,朝着陈念璘猛冲过来。 第十一章 阿图鲁巴克什的大环刀带着破空之声劈来,刀风扫得石室地面尘屑飞扬。陈念璘足尖点地后跃,金狼剑顺势划出一道金光,精准地磕在刀背上。“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而双头魔竟毫发无伤,两颗头颅同时发出咆哮,左头喷出的黑雾瞬间弥漫开来,右头则猛地甩动穿钱孔辫子,辫梢的铁环直取陈念璘面门。 他旋身避开铁环,剑峰突然变招,从刁钻的角度刺入双头魔左臂关节。黑血喷涌的刹那,妖之驱环红光暴涨,可这玄魔的肌肉却如钢铁般紧绷,剑刃竟被牢牢卡住。“吼!”双头魔左臂猛挥,陈念璘被甩得撞向石壁,喉头一甜。 眼看大环刀再次劈来,他突然矮身,金狼剑贴着地面滑行,精准地斩断双头魔的右脚筋。玄魔轰然跪倒,陈念璘借势跃起,剑刃凝聚妖力——“妖剑·裂穹!”金光如闪电贯穿双头魔的两颗头颅,它在惨嚎中化作黑烟,唯余妖之驱环吸收魔血时发出的嗡鸣。 石室角落的木箱里,一本笔录掉落在地。陈念璘拾起翻开,王杲的字迹潦草而癫狂:“调查装置时突遭震荡,竟被抛至未知之地,似已超越《时空扭曲》的测算范围——吾竟犯下如此疏漏!海外土地上,那些大眼睛大鼻子的‘蝼蚁’四处游荡,碍眼至极,纵跨时空亦有此等令人作呕之辈。需尽快寻得新据点,重返妖族遗迹。已觅得一处佳地,当地人称‘大教堂’,其下墓地白骨累累,正适合安置随我穿越的玄魔……” 他将笔录揣入怀中,传送门的微光仍在闪烁。没有丝毫犹豫,陈念璘踏步而入。 眼前是片弥漫着沧桑气息的遗迹,石壁上的古老符文在幽暗里泛着微光。一艘破旧大船半陷在沙中,船身爬满藤蔓,桅杆歪斜如断骨。“这是……”陈念璘轻抚船板,木质纹理间还残留着炮火灼烧的痕迹。 “喂喂,陈念璘!”羽儿扑扇着翅膀飞来,绕着他的金狼剑转了圈,“这就是约翰登上的晋商船呀,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究竟怎么回事?” “我也说不清。”羽儿突然晃了晃,翅膀的光芒黯淡下去,“我本想看看约翰的情况,可……”她摊开小手,原本能自由穿梭时空的光晕消失了,“通常用这个就能在任何时空移动,可这儿的时间流动怪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时间……也许有线头。”陈念璘望着石壁上的符文,若有所思。 他在船舱里翻找许久,却只找到些腐朽的木箱。下船时,一尊没喷水的鳌鱼雕塑映入眼帘,雕塑前立着四扇门,门上分别刻着白泽、麒麟、獬豸、貔貅的纹样,只是门前光秃秃的,并无阶梯。角落里的箱子里,一本《时空传送使用手册》静静躺着,书页上写着:“借装置之力,可令羽儿往返于过去之约翰与未来之陈念璘间。特定道具可由羽儿寄放转交,启动传送即可将其送往目标时代……” 正看着,鳌鱼雕塑顶端的燃灯塔突然闪过微光。陈念璘攀上去,发现一尊白泽盘嵌在塔顶,玉石温润,刻着与门上相同的纹样。他取下白泽盘,刚递给羽儿,女孩突然惊呼:“我好像能感觉到约翰那边了!” 另一时空的妖族遗迹,晋商船完好无损地泊在水潭边,周围的后金士兵尸体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着幽光的符文。约翰·凯特刚走出船舱,就听见羽儿的呼喊:“约翰凯特!” “你可算回来了。”他松了口气,环顾四周,“这地方透着古怪,到处都是光。” “这就是玄魔的基地呀。”羽儿飞了个圈,突然咋舌,“你猜怎么着?四百年后的陈念璘也在这里!你们脚下的船,连位置都一模一样呢!” 约翰愣住了:“不会吧……四百年前后的时间开始连接了?” “这事儿肯定很严重!” “何止严重。”约翰摸着妖之驱环,“再这样下去,未来会彻底乱套。”话音未落,一群玄魔士卒已从遗迹深处冲来,卡图里的水泡弹“轰”地炸在船板上,萨姆帕的虾螯夹向他的腰侧。 约翰抽出蟠铜宝刀,火焰刀光瞬间将前排玄魔烧成焦炭。他借力跃入水潭,刀背磕飞玄魔弓箭手的箭矢,同时扣动铳枪扳机,铅弹穿透刀斧魔的咽喉。玄魔力士的巨拳砸来时,他已踩着对方的臂膀跃起,宝刀横扫,将其头颅斩落。妖之驱环贪婪地吸收魔血,火光映得他眼底通红。 清理完玄魔,他来到喷水鳌鱼雕塑前,石桌上的凹槽恰好能放下白泽盘。转动圆盘的刹那,刻着白泽纹样的门前突然升起石阶,如灵蛇般蜿蜒向上。可刚走到通道口,就发现前方被水淹没,墙壁上一尊鱼身雕塑的头颅不翼而飞,只剩空洞的脖颈对着水面。 箱子里的鳌头造型奇特,与雕塑脖颈严丝合缝。约翰将其接上旋转,三道机关门“哐当”合上,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湿漉漉的石阶。“如果时间真的连接了……”羽儿若有所思,“陈念璘那边说不定也有变化。” “那是自然。”约翰踏着石阶前行,在另一间石室找到《时空研究手册》,王杲的字迹透着焦虑:“时空扭曲研究屡遭挫败,遗迹深处的妖之装置虽能启动,却极不稳定,扭曲状态转瞬即逝。无数次失败后察觉,周遭竟出现诸多非人与玄魔制造的奇物,莫非是试验的副产物?……” 燃灯塔顶端的麒麟盘泛着微光,却被一层无形屏障笼罩。约翰正皱眉,身后传来桀桀怪笑:“看来你解开谜题了?” 一个长着山羊角的玄魔缓步走来,眼冒火光,腰间的白晶石闪着幽光。“火魔阿图鲁安费扬古?”约翰握紧宝刀,“果然是努尔哈赤的五大玄魔之一。” “正是在下。”安费扬古舔了舔嘴唇,“王杲大人就在此处制造时空扭曲装置,可惜尚未完成。” “装置在哪?” “不如自己找找看?”玄魔冷笑一声,“对了,小心我那鲤鱼头兄弟,他的钳子能把人夹得哭爹喊娘。”说罢化作一道火光消失。 约翰在角落找到妖异石,递给羽儿:“快交给陈念璘。”女孩接过消失后,他回到鳌鱼雕塑旁,望着刻着麒麟的石门,静待另一时空的呼应。 羽儿的身影突然在陈念璘眼前闪现,手里捧着块泛着幽光的妖异石:“快拿着!约翰让我转交的!”陈念璘接过石头,指尖刚触到表面,周围的符文便亮起一层柔光。他转身走向喷水鳌鱼雕塑,通往白泽门的阶梯已从水底升起,湿漉漉的石阶上还沾着水藻。 刚踏上阶梯,血滴魔的飞环便带着倒刺呼啸而来,玄魔士勇的炮口在暗处闪烁红光。“妖剑·流影!”金狼剑划出残影,陈念璘足尖点在石阶边缘,剑刃先挑飞飞环,再顺势刺入血滴魔咽喉。玄魔士勇的炮弹轰来时,他已如清风般掠到其身后,剑峰精准地扎进车轮关节,金狼剑的光芒引爆魔血,玄魔士勇在轰鸣中化作黑烟。 穿过被水淹没的通道时,卡图里的大钳子从两侧石壁夹来,萨姆帕的水泡弹在头顶炸开。陈念璘旋身避开钳击,剑刃横扫,将两只卡图里的背壳劈裂,又借力跃起,一脚踹碎萨姆帕的虾头。魔血被妖之驱环吸尽时,他已站在约翰曾找到手册的石室,燃灯塔顶端的麒麟盘正泛着微光。 “羽儿,把这个交给约翰。”陈念璘取下麒麟盘,女孩接过便化作一道光消失。 四百年前的妖族遗迹,羽儿的身影刚闪现,约翰便接过麒麟盘:“来得正好。”他奔回喷水鳌鱼雕塑,将麒麟盘嵌入石桌第二个凹槽,旋转的刹那,刻着麒麟纹样的门前轰然升起石阶,如银龙般蜿蜒向上。 穿过隧道,眼前的景象让约翰咋舌——遗迹的玻璃墙外,鲨鱼摆着尾鳍游过,鱿鱼的触须在水中舒展,海龟背着硬壳缓缓漂动,仿佛置身深海。他沿着玻璃隧道摸索,燃灯塔里的獬豸盘被屏障笼罩,只能再次将妖异石递给羽儿:“麻烦你了。” 羽儿消失的瞬间,陈念璘那边已拿到新的妖异石。他踏着麒麟门的阶梯前行,玻璃墙外的海洋生物近在咫尺,却无暇欣赏。取下獬豸盘交给羽儿后,刚转身,便听见“哐当”巨响——一条大鲨鱼竟撞破玻璃,海水裹挟着碎渣涌来,鲨鱼的巨口直扑他的后背! 陈念璘猛地矮身,贴着地面滑行,在鲨鱼撞来前冲出第二扇门。石门“轰隆”合上,将海水与巨兽隔绝在外。 约翰接住羽儿送来的獬豸盘,嵌入第三个凹槽。通往獬豸门的阶梯升起时,他注意到周围的符文亮得刺眼。走进第三区域,竟见德格类正挥着雁翎刀与五个血滴魔缠斗——他的铠甲已被黑血浸透,雁翎刀劈断最后一只血滴魔的脖颈,才喘着气跪倒在地,望着地上十具后金士兵的尸体,声音沙哑:“总算处理干净了……兄弟们安息吧。” “德格类?”约翰忍不住开口。德格类转过头,脸上沾着血污,只是对他笑了笑,转身走进隧道深处。 “他怎么会跟玄魔打起来?”约翰皱眉,“他父亲不是努尔哈赤吗?” 羽儿扑扇着翅膀:“是很古怪呢……说不定时间连接后,有些东西也跟着变了?” 约翰没再多想,目光落在前方的燃灯塔上——貔貅盘正在其中闪烁。他很快找到最后一块妖异石,递给羽儿:“这是最后一次了。” 女孩接过石头,身影再次消失在光晕中。约翰回到鳌鱼雕塑旁,望着最后一扇紧闭的石门,掌心的蟠铜宝刀微微发烫。 羽儿的翅膀带着细碎的光屑落在陈念璘肩头,掌心的妖异石还带着四百年前的温度。他握紧石头踏上通往獬豸门的阶梯,通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四百年前德格类部下战死的痕迹已荡然无存,石壁上的血渍被岁月冲刷成淡褐色的印记,唯有散落的甲片碎片还嵌在石缝里,无声诉说着那场厮杀。 燃灯塔在隧道尽头亮着,貔貅盘的绿光透过屏障渗出来。陈念璘取下盘子递给羽儿:“快去。”女孩的身影刚消失,他便听见身后传来石块滚落的轻响,转身时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通道。 四百年前的遗迹,羽儿将貔貅盘塞进约翰手里。他奔回喷水鳌鱼雕塑,将盘子嵌入第四个凹槽。旋转的瞬间,最后一扇石门后的阶梯如破土的竹笋般升起,符文在石阶两侧连成光带。 踏入第四扇门,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一个魁梧的玄魔正背对着他站在水潭边——鲤鱼头的鳞片泛着青光,前肢是两只磨得发亮的螃蟹钳,后肢的青蛙足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每动一下都溅起水花。 “我是水魔阿图鲁和何礼!”玄魔猛地转身,钳子弹了弹,“受努尔哈赤大人之命看守此处,绝不让任何蝼蚁踏入半步!你这不人不猴的东西也配来?”他晃了晃钳子,“我的大钳能把你夹成肉沫,喂饱这海里的鱼虾!” 约翰盯着他胸口的赤晶石,握紧蟠铜宝刀:“果然是五魔之一。你身上的赤晶石,倒是块好材料。” “找死!”阿图鲁和何礼的巨钳带着水声夹来,约翰侧身避开,宝刀劈向玄魔的脖颈。“当”的一声,刀刃竟被鱼鳞弹开,玄魔狂笑:“你这破刀,对我没用的!” 巨钳突然从两侧袭来,约翰急忙用刀背格挡,却被夹得连连后退,虎口震得发麻。“轮到我给你‘按摩’了!”阿图鲁和何礼猛地发力,“看看是我的钳子硬,还是你那破刀硬!” 钳口越收越紧,约翰痛得哇哇大叫,蟠铜宝刀“哐当”落地。“舒不舒服?”玄魔嗤笑,“我还没用力,你倒跟娘们似的叫!” “放开他!”羽儿突然从玄魔眼前飞过,翅膀的光屑迷了他的眼。“哪里来的不人不鸟的小玩意儿!”阿图鲁和何礼松开钳子去追,约翰趁机抄起宝刀,顺势劈向玄魔的后肢。 “嗷!”青蛙足被砍得鲜血直流,阿图鲁和何礼转身喷出一串水泡弹。约翰打滚避开,水泡在石壁上炸出深坑。他瞅准时机跃到玄魔身后,宝刀顺着钳子的关节刺进去,金红色的魔血喷涌而出。 “妖之驱环,吸!”约翰指尖的环亮起红光,阿图鲁和何礼的力气顺着伤口被吸走,钳口的力道越来越弱。玄魔晃了晃,庞大的身躯“扑通”倒在水潭里,胸口的赤晶石滚落到约翰脚边。 就在他捡起石头的瞬间,整个遗迹突然剧烈摇晃。水潭的水位疯涨,海水裹挟着碎石从裂缝里涌进来。“快跑!”羽儿拽着他的衣角飞向通道尽头。 远处,一辆造型怪异的列车正停在轨道上,蛇眼车灯亮得刺眼——正是玄魔的列车。约翰纵身跳上列车,身后的海水已如咆哮的巨兽般追来。 “好险,差点儿成了鲨鱼的饲料。”他瘫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黑暗。羽儿落在他肩头:“这火车要开去哪里?” 约翰望着掌心的赤晶石,低声念着:“贝蒂……何时才能回到我们的世界?” “玄魔折磨众生,践踏幸福……”他喃喃道。 羽儿拍拍他的脸颊:“所以你和陈念璘才要坚持到底啊。” 约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我有点累,要睡一会儿。你去陈念璘那里吧。” 羽儿消失后,列车载着他驶向未知的黑暗,蛇眼车灯在隧道里投下两道孤独的光。 第十二章 在未来时空的2026年,陈念璘靠在破旧的喷水鳌鱼雕塑旁,金狼剑斜插在石缝里,剑穗随着穿堂风轻轻摆动。四百年时光在这雕塑上刻满了斑驳,曾经吞吐水流的鳌鱼嘴如今只剩个黑洞洞的豁口,仿佛在无声地喘着气。他望着印有貔貅的第四扇门,门扉紧闭,符文的微光在石面上明明灭灭,像极了悬在心头的那点悬念。 “陈念璘!”羽儿带着一身水汽突然闪现,翅膀上的光屑沾了些潮湿的雾气,“约翰凯特已经从这个妖族遗迹脱身啦!” 陈念璘直起身,剑穗猛地绷紧:“如何脱身的?遗迹崩塌得那样厉害。” “他搭上玄魔的交通工具咯!”羽儿绕着他飞了半圈,“说是偶然发现的一辆列车,蛇眼车灯亮得吓人呢。搞不好,你所处的这个未来时空也藏着类似的东西?” 陈念璘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也在这边找找看。说不定能顺着痕迹,摸到玄魔的老巢。” 话音刚落,眼前的貔貅门台基突然传来“咔啦”轻响,一排石阶竟从石缝中缓缓升起,符文在阶面上流转着与四百年前如出一辙的光。他提剑踏上石阶,推门而入的瞬间,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正是约翰曾与阿图鲁和何礼激战的水潭边。只是四百年光阴已将一切冲刷干净,玄魔化作的黑烟、溅落的魔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唯有水潭里的涟漪还在慢悠悠地荡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水潭对岸传来。陈念璘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玄魔正缓步走来:鹿角支棱在头顶,肩膀上扛着对弯月形的牛角,光裸的上身覆着层暗褐色的鳞甲,手里那柄折骨锏在掌心转得呼呼作响,锏身的裂痕里还嵌着些暗紫色的污渍。 “你就是那个妖剑侠陈念璘是吧?”玄魔停下脚步,折骨锏“当”地顿在地上,水花溅起半尺高,“本阿图鲁完布禄,倒要领教领教你的斤两!” 金狼剑瞬间出鞘,剑光如月华泻地。陈念璘足尖点过水潭水面,剑刃直劈玄魔面门。阿图鲁完布禄不闪不避,折骨锏横挡胸前,“铛”的一声震得陈念璘手腕发麻。玄魔顺势旋身,锏尾带着劲风扫向他腰侧,陈念璘借势后翻,脚尖在石壁上一点,剑势陡然转厉,如暴雨般刺向对方周身要害。 “来得好!”阿图鲁完布禄狂笑着后退,折骨锏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碰撞都让水潭掀起浪头。他且战且退,不知不觉将陈念璘引到水潭中央的石台上。就在陈念璘一剑刺向其咽喉时,脚下的石板突然裂开,无数只金光闪闪的“人手”从石缝中猛地窜出,死死缠住他的手脚! “怎么回事?”陈念璘挣扎着,那些“人手”却越收越紧,金狼剑“哐当”落地。 阿图鲁完布禄站在石台边缘,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一代妖剑侠,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如今落在我阿图鲁完布禄手里,正好交给王杲大人,把你这号人物改造成玄魔,看谁还敢跟我们作对!” “你……”陈念璘怒目圆睁,却动弹不得。 “别光顾着说你自己。”玄魔俯身捡起金狼剑,掂量了两下,“和你在一起的那两个丫头,也一并抓来凑数好了。” 狂笑声中,阿图鲁完布禄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连同被束缚的陈念璘一起,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水潭上空。 羽儿从藏身处飞出来,看着空荡荡的石台,声音带着哭腔:“陈念璘!陈念璘你在哪里?”回应她的,只有水潭里渐渐平息的涟漪。 另一边,约翰的家中。贝蒂趴在窗前,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圈,窗外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垃圾桶的“哐当”声。她等了整整一天,陈念璘叔叔还是没回来。 “我得去找他。”贝蒂猛地转身,抓起门边的小背包就往外冲。 “怎么了贝蒂?”怀特从厨房追出来,手里还握着擦碗布,“外面太危险了,玄魔还在到处游荡。” “我要找陈念璘叔叔。”贝蒂的声音闷闷的,试图挪开怀特拦着的手臂。 “不行!”怀特按住她的肩膀,眉头拧成一团,“都说了外面不安全,那些怪物见人就咬,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应付?” “没关系的,我会小心。”贝蒂用力挣开她的手,像只受惊的小鹿冲出门去。 “贝蒂!”怀特咬咬牙,抓起墙角的步枪追了出去。 鲍巷的街道上空荡荡的,石板路上积着些黑褐色的污渍。怀特刚转过街角,就听见“嘶嘶”的怪响——三只血滴魔正拖着带倒刺的飞环,从屋顶的破洞里窜出来,玄魔士兵则举着长刀,从巷尾的阴影里步步逼近。 “砰!砰!”怀特举枪就射,子弹精准地穿透血滴魔的咽喉,魔血溅在墙上,瞬间化作黑烟。她侧身避开玄魔士兵的长刀,枪托狠狠砸在对方的头盔上,趁其踉跄的瞬间,子弹从眼窝射入。不过片刻,巷子里的玄魔便被清理干净。 怀特一路追到圣玛丽阿尔德马里大教堂,教堂的尖顶在阴沉的天色下像把冰冷的剑。“贝蒂!”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只有回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开。 “这孩子真是的,肯定跑到里面去了。”怀特握紧步枪,小心翼翼地推开教堂的大门。 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彩绘玻璃被打碎了大半,阳光透过破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头戴红缨斗笠的玄魔士兵正背对着她,拖着长辫的脑袋微微晃动;黑衣外褂的血滴魔趴在廊柱上,飞环在掌心转得“呜呜”响;还有个玄魔士勇,红缨斗笠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右手的炮口正对着祭坛的方向。 怀特屏住呼吸,扣动扳机。“砰!”玄魔士勇的炮口刚亮起红光,就被子弹打穿了车轮关节,轰然倒地化作黑烟。血滴魔闻声转头,飞环呼啸着飞来,怀特侧身翻滚,躲开的瞬间,子弹已经射穿了它的胸膛。最后剩下的玄魔士兵举刀砍来,怀特顺势矮身,枪托砸在它的膝盖上,趁着对方跪倒的瞬间,子弹从后脑射入。 教堂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怀特的喘息声。她在长椅间穿梭,却没看到贝蒂的身影。直到发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半掩着,才咬咬牙走了下去。 地下室的墙壁上挂满了骷髅头,萨满教的图腾歪歪扭扭地画着,颜料早已发黑。怀特刚走没两步,就听见“呼”的一声——几只火灯魔飘了过来,只剩头颅的它们嘴里吐着小火球,血滴魔则从两侧的石壁后扑出来。 怀特端起枪扫射,火球在她脚边炸开,灼热的气浪燎到了裤脚。她边打边退,利用狭窄的通道限制玄魔的行动,子弹打完了就用枪托砸,直到最后一只火灯魔的头颅被踩碎在脚下。 尽头是扇萨满风格的木门,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怀特推开门,里面竟是间实验室——和陈念璘之前与阿图鲁巴克什交战的地方一模一样。她在散落的书架上翻找,指尖触到一份牛皮封面的报告书,上面写着“致王杲大人的伦敦报告书”。 “从以前就在寻找的实验新设施已确定,正是人类称为惠普斯奈德野生动物园之处。”怀特低声念着,眉头越皱越紧,“那里的野生动物可作为制造玄魔的绝佳素材,集中饲养便于取材,想必能合您心意。另外,针对人类的改造技术已准备就绪,随时可按您的指令启动作业……” “惠普斯奈德野生动物园……”怀特放下报告书,心沉了下去,“贝蒂该不会也在那里吧?” “怀特!”羽儿的声音突然响起,小身影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来,翅膀上还沾着些灰尘。 “羽儿?”怀特又惊又喜,“你来得正好,陈念璘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羽儿的翅膀耷拉下来,声音低低的:“陈念璘他……他被玄魔抓走了。” “什么?”怀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贝蒂呢?她也不见了,会不会……” “他们应该在一起,就在惠普斯奈德野生动物园那边。”羽儿飞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怀特深吸一口气,抓起步枪就往外走:“我这就去救他们。” 车里,雨刷器不停地左右摆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羽儿看着怀特紧抿的嘴唇,忍不住开口:“你还在担心贝蒂吗?” 怀特点点头,视线落在前方模糊的雨幕里。 “那你们……为什么总是处不好呢?”羽儿小声问。 怀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沙哑:“因为那孩子的妈妈,在一场事故里去世了。” “啊?”羽儿惊讶地捂住嘴。 “当时情况太急,她妈妈为了保护贝蒂,自己没能逃出来。”怀特的声音更低了,“贝蒂一直觉得,是我没能救回她妈妈,是我害死了她。所以她总躲着我,说不需要新的妈妈。” “新的妈妈……”羽儿眨了眨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原来那个总是皱着眉的小姑娘,心里藏着这么深的伤口。 雨越下越大,惠普斯奈德野生动物园的大门终于出现在雨幕里。乌云压得极低,明明是白天,却暗得像黄昏。怀特停下车,推开门的瞬间,冰冷的雨水就打湿了她的头发。动物园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铁丝网的“呜呜”声,仿佛有什么蛰伏的巨兽,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她握紧步枪,一步步走了进去。 第十四章 怀特踏入惠普斯奈德野生动物园的瞬间,胡拉巴祖农场的惨状便如重锤般砸在她心上。曾经供游客抚摸侏儒山羊的草坪上,玄魔士兵正用带倒刺的长刀劈开矮泽布牛的肋骨,褐色的牛血混着泥水在石板路上蜿蜒;玄魔士勇的炮口还冒着热气,前爪撕扯着巴戈特山羊的尸体,羊内脏溅在它红缨斗笠上,黏成一团污秽。更令人齿冷的是,几只刚从农场餐饮店晃出来的玄魔,嘴角还挂着金黄的炸鸡碎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爪子将玻璃柜台扒得粉碎,番茄酱与魔血在地面凝成诡异的图案。 “砰!”怀特的步枪率先开火,子弹精准射穿一只玄魔士兵的咽喉。那怪物直挺挺倒下,化作黑烟时还带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鸡胸肉。她侧身翻滚躲开另一只玄魔士勇的炮轰,落地瞬间扣动扳机,将其车轮关节轰得粉碎。化蛇魔从空中俯冲而下,蛇身缠向一只惊慌逃窜的豚鼠,怀特抬枪瞄准它蝙蝠翅膀的膜翼,两枪便让这怪物失衡坠落,摔在地上化作青烟。枪声在空旷的农场里回荡,她踩着动物尸体的残骸步步推进,枪托磕碎玄魔的头颅,子弹撕裂它们的鳞甲,直到最后一只啃食羊驼的玄魔也在火光中消散,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与火药味。 穿过农场的铁丝网,狐猴区的腥气扑面而来。本该灵动跳跃的狐猴已被改造成狰狞的毒魔——前肢化作锃亮的蝎螯,四条后腿蹬在树枝上,尾部的毒刺泛着幽蓝的光。一只毒魔率先发现她,蝎螯“咔嗒”张开,毒刺如箭般射来。怀特猛地扑倒在观景台的木板后,毒刺擦着她的头皮钉进立柱,蓝色毒液瞬间腐蚀出一个黑洞。她反手一枪打爆那只毒魔的头颅,更多毒魔从树冠间窜出,螯钳夹碎树枝,毒刺织成一张致命的网。怀特借着矮树丛掩护左右移动,步枪子弹如流星般穿梭,每一发都精准命中毒魔胸前的鳞甲缝隙。一只毒魔从背后偷袭,螯钳即将夹住她的肩膀时,她猛地后倒,靴跟踢中其下颌,趁它仰头的瞬间,子弹从口腔射入脑髓。硝烟散尽时,树枝上的毒魔已尽数坠落,毒刺在地上摔碎,流出的毒液将草坪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猛兽区的铁门紧闭,铁锁上还挂着“游客止步”的牌子。怀特在门卫室的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试到第七把时,“咔哒”一声,锈迹斑斑的铁门缓缓打开。刚踏入园区,震耳欲聋的狮吼便炸响在耳边——三只阿尔萨兰正伏在假山上,背部的尖刺如利剑般竖起,剑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它们同时扑来,怀特迅速退到铁门后,利用门框狭窄的空间限制它们的攻势。第一只阿尔萨兰的前爪刚探进门缝,就被她一枪轰碎关节,哀嚎着滚倒在地。另两只见状改变策略,左右包抄,她立刻转身狂奔,身后的尖刺擦着后背划过,带起一阵刺痛。 突然,头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两只魔火猞猁狲从高空俯冲而下,火红的皮毛间喷出火球,落在地上燃起熊熊火焰。怀特翻滚到一块巨石后,火球在石面上炸开,热浪燎得她脸颊发烫。她瞄准其中一只猞猁狲的翅膀,子弹穿透羽毛,那怪物惨叫着坠向地面,化作一团黑烟。紧接着,又有三只魔冰猞猁狲出现,它们的冰焰如白色的闪电射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凝结成冰雕。怀特利用假山的缝隙灵活躲闪,冰焰在她身后的石壁上冻结出厚厚的冰层。 她看准时机,绕到阿尔萨兰的侧后方,步枪连续射击,打碎了最后两只阿尔萨兰的膝盖。趁它们倒地嘶吼时,又抬枪解决了剩下的魔火猞猁狲。面对魔冰猞猁狲的冰焰,她故意引诱它们射向假山,冰焰在岩石上反弹,反而冻住了其中一只的翅膀。趁着混乱,她冲上前去,枪托砸碎了最后两只魔冰猞猁狲的头颅。 硝烟渐渐散去,怀特靠在巨石上喘着气,看着满地的黑烟缓缓升腾。猛兽区终于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空荡的园区里回荡。她握紧步枪,走向园区深处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王杲,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地下室的阴影里,王杲不在,铁栅栏后突然传来细碎的响动。贝蒂扒着栏杆的手指关节泛白,看清来人时,眼里的恐惧瞬间被光亮冲散:“怀特阿姨!”声音带着哭腔,却像穿透黑暗的星火,“你终于来了!我好怕……他们把我关在这里,说要把我变成怪物……” 怀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牢门前,掌心抚过冰冷的铁条:“贝蒂,你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疼?”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擦过女孩脸上的泪痕,“别怕,阿姨这就救你出去。” 贝蒂用力摇头,泪水却更凶了:“我没事……陈念璘叔叔也被关着,他一直护着我。” 隔壁牢门“哐当”轻响,陈念璘扶着墙壁站起身,玄魔的束缚让他脸色发白,眼神却依旧锐利:“怀特,小心周围。”他目光扫过墙角的仪器,“这牢门是机械锁,找找操作杆。” 怀特应声翻查,终于在控制台下方摸到个锈迹斑斑的铁杆。她深吸一口气猛力压下,两道牢门同时发出“齿轮转动”的闷响,缓缓向两侧滑开。贝蒂刚扑到怀特怀里,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空气,红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 “吼!”一个魁梧身影撞碎阴影,白虎头狰狞的獠牙间淌着涎水,左手左翼斧、右手右翼斧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果然正如王杲大人所说,会有人来劫狱!”阿图鲁扈喇虎的虎爪拍着地面,震得石屑簌簌掉落,“本阿图鲁扈喇虎的两把斧头,正好把你这不人不猴的丫头剁成肉酱,做成野生动物的饲料——也算给它们改善改善伙食!” 贝蒂吓得躲在怀特身后,陈念璘已拔剑出鞘,金狼剑的寒光劈开红光:“别吓着孩子。”他侧身挡在两人身前,剑穗随动作绷紧,“你的对手是我。” 怀特迅速将贝蒂推到石柱后,举枪对准扈喇虎的咽喉:“还有我。” 斧刃与剑光瞬间碰撞,“铛”的巨响震得耳膜发麻。扈喇虎双斧齐挥,带着劈山裂石的力道横扫而来,陈念璘足尖点地后翻,剑刃擦着斧面滑过,在对方肩甲上划出火花。怀特趁机扣动扳机,子弹打在扈喇虎的白虎头上,却被坚硬的皮毛弹开。“没用的!”玄魔狂笑着旋身,右翼斧直劈怀特面门,陈念璘剑势陡转,用剑脊狠狠砸在斧柄上,逼得扈喇虎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陈念璘低吼。怀特立刻翻滚到扈喇虎侧面,步枪抵住它没有鳞甲的腹侧连射三枪。玄魔吃痛嘶吼,左翼斧反手砸来,陈念璘借势跃起,金狼剑如流星贯日,从它白虎头的眼窝刺入。 “嗷——!”扈喇虎轰然倒地,鲜血喷溅的瞬间,陈念璘食指上的妖之驱环亮起红光,将那股灼热的魔血尽数吸收。玄魔的肉身迅速化作黑烟,只余下两把斧头“哐当”落地。 警报声还在尖啸,贝蒂从石柱后探出头,声音带着怯意:“怀特阿姨……” “贝蒂。”怀特转身张开手臂,女孩立刻扑进她怀里。两人相拥的瞬间,未散的硝烟中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笼罩在红灯下——头戴三眼花翎红缨斗笠,黑色外褂的仙鹤补子在暗光中泛着诡异光泽,胸前的琥珀珠串随步伐轻响,斗笠下那双绿光双眼,正是王杲。 “哈哈哈哈!”王杲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感谢我这位看守朋友拖延时间,不然怎能让我亲眼见证这感人的重逢?”他缓缓摘下斗笠,露出那张糅合了人与魔的怪异面孔,“可惜啊,你们别想称心如意逃掉。” “王杲!”陈念璘挥剑直指对方,“快放开她们!” 王杲却只是捻着琥珀珠串冷笑,突然伸手抓住怀特与贝蒂的手臂。金光骤然爆发,将三人裹成光球。“给我站住!”陈念璘剑刺金光,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光球瞬间缩小,在他眼前彻底消失。 地下室里只剩下红灯闪烁,王杲的声音从空气中渗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小孩子和女人,可是最好的改造材料呢……现在,就把她们变成听话的玄魔吧……哈哈哈哈……” 笑声消散时,羽儿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来,看着陈念璘紧绷的背影:“我们得快点找到她们!” 陈念璘握紧金狼剑,妖力在体内翻涌如潮。冲出地下室的瞬间,几只阿尔萨兰正堵住出口,剑齿间滴着涎水。他不闪不避,剑光如瀑布倾泻,一剑便劈开领头者的头颅,妖力震得其余两只玄魔狮子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化作黑烟。 穿过猛兽区,魔火猞猁狲的火球从头顶袭来,陈念璘旋身挥剑,剑气将火球劈成两半,顺势斩断那怪物的翅膀。魔冰猞猁狲喷出的冰焰刚到眼前,便被他周身的妖力灼成水汽。他如黑色风暴席卷而过,剑刃所及之处,玄魔化的猛兽尽数哀嚎着消散,连狐猴区反扑的毒魔也未能近身——金狼剑的寒光闪过,蝎螯与毒刺便齐齐落地,蓝色毒液还未溅起就被妖力蒸发。 研究楼的玻璃门被他一脚踹碎,玄魔士勇的炮口刚对准他,便被剑光绞成碎片;血滴魔的飞环尚未掷出,已被劈成两段;鳄龟型玄魔缩成硬壳,却被陈念璘一剑钉穿背甲,黑烟从裂缝中汩汩涌出。 最终,他站在一扇刻满萨满符文的木门前,门上的诡异纹路在妖力感应下微微发烫。陈念璘抬手按在门上,金狼剑的剑穗无风自动——王杲,就在门后。 第十三章 怀特踏入惠普斯奈德野生动物园的瞬间,胡拉巴祖农场的惨状便如重锤般砸在她心上。曾经供游客抚摸侏儒山羊的草坪上,玄魔士兵正用带倒刺的长刀劈开矮泽布牛的肋骨,褐色的牛血混着泥水在石板路上蜿蜒;玄魔士勇的炮口还冒着热气,前爪撕扯着巴戈特山羊的尸体,羊内脏溅在它红缨斗笠上,黏成一团污秽。更令人齿冷的是,几只刚从农场餐饮店晃出来的玄魔,嘴角还挂着金黄的炸鸡碎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爪子将玻璃柜台扒得粉碎,番茄酱与魔血在地面凝成诡异的图案。 “砰!”怀特的步枪率先开火,子弹精准射穿一只玄魔士兵的咽喉。那怪物直挺挺倒下,化作黑烟时还带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鸡胸肉。她侧身翻滚躲开另一只玄魔士勇的炮轰,落地瞬间扣动扳机,将其车轮关节轰得粉碎。化蛇魔从空中俯冲而下,蛇身缠向一只惊慌逃窜的豚鼠,怀特抬枪瞄准它蝙蝠翅膀的膜翼,两枪便让这怪物失衡坠落,摔在地上化作青烟。枪声在空旷的农场里回荡,她踩着动物尸体的残骸步步推进,枪托磕碎玄魔的头颅,子弹撕裂它们的鳞甲,直到最后一只啃食羊驼的玄魔也在火光中消散,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与火药味。 穿过农场的铁丝网,狐猴区的腥气扑面而来。本该灵动跳跃的狐猴已被改造成狰狞的毒魔——前肢化作锃亮的蝎螯,四条后腿蹬在树枝上,尾部的毒刺泛着幽蓝的光。一只毒魔率先发现她,蝎螯“咔嗒”张开,毒刺如箭般射来。怀特猛地扑倒在观景台的木板后,毒刺擦着她的头皮钉进立柱,蓝色毒液瞬间腐蚀出一个黑洞。她反手一枪打爆那只毒魔的头颅,更多毒魔从树冠间窜出,螯钳夹碎树枝,毒刺织成一张致命的网。怀特借着矮树丛掩护左右移动,步枪子弹如流星般穿梭,每一发都精准命中毒魔胸前的鳞甲缝隙。一只毒魔从背后偷袭,螯钳即将夹住她的肩膀时,她猛地后倒,靴跟踢中其下颌,趁它仰头的瞬间,子弹从口腔射入脑髓。硝烟散尽时,树枝上的毒魔已尽数坠落,毒刺在地上摔碎,流出的毒液将草坪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猛兽区的铁门紧闭,铁锁上还挂着“游客止步”的牌子。怀特在门卫室的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试到第七把时,“咔哒”一声,锈迹斑斑的铁门缓缓打开。刚踏入园区,震耳欲聋的狮吼便炸响在耳边——三只阿尔萨兰正伏在假山上,背部的尖刺如利剑般竖起,剑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它们同时扑来,怀特迅速退到铁门后,利用门框狭窄的空间限制它们的攻势。第一只阿尔萨兰的前爪刚探进门缝,就被她一枪轰碎关节,哀嚎着滚倒在地。另两只见状改变策略,左右包抄,她立刻转身狂奔,身后的尖刺擦着后背划过,带起一阵刺痛。 突然,头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两只魔火猞猁狲从高空俯冲而下,火红的皮毛间喷出火球,落在地上燃起熊熊火焰。怀特翻滚到一块巨石后,火球在石面上炸开,热浪燎得她脸颊发烫。她瞄准其中一只猞猁狲的翅膀,子弹穿透羽毛,那怪物惨叫着坠向地面,化作一团黑烟。紧接着,又有三只魔冰猞猁狲出现,它们的冰焰如白色的闪电射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凝结成冰雕。怀特利用假山的缝隙灵活躲闪,冰焰在她身后的石壁上冻结出厚厚的冰层。 她看准时机,绕到阿尔萨兰的侧后方,步枪连续射击,打碎了最后两只阿尔萨兰的膝盖。趁它们倒地嘶吼时,又抬枪解决了剩下的魔火猞猁狲。面对魔冰猞猁狲的冰焰,她故意引诱它们射向假山,冰焰在岩石上反弹,反而冻住了其中一只的翅膀。趁着混乱,她冲上前去,枪托砸碎了最后两只魔冰猞猁狲的头颅。 硝烟渐渐散去,怀特靠在巨石上喘着气,看着满地的黑烟缓缓升腾。猛兽区终于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空荡的园区里回荡。她握紧步枪,走向园区深处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王杲,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地下室的阴影里,铁栅栏后突然传来细碎的响动。贝蒂扒着栏杆的手指关节泛白,看清来人时,眼里的恐惧瞬间被光亮冲散:“怀特阿姨!”声音带着哭腔,却像穿透黑暗的星火,“你终于来了!我好怕……他们把我关在这里,说要把我变成怪物……” 怀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牢门前,掌心抚过冰冷的铁条:“贝蒂,你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疼?”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擦过女孩脸上的泪痕,“别怕,阿姨这就救你出去。” 贝蒂用力摇头,泪水却更凶了:“我没事……陈念璘叔叔也被关着,他一直护着我。” 隔壁牢门“哐当”轻响,陈念璘扶着墙壁站起身,玄魔的束缚让他脸色发白,眼神却依旧锐利:“怀特,小心周围。”他目光扫过墙角的仪器,“这牢门是机械锁,找找操作杆。” 怀特应声翻查,终于在控制台下方摸到个锈迹斑斑的铁杆。她深吸一口气猛力压下,两道牢门同时发出“齿轮转动”的闷响,缓缓向两侧滑开。贝蒂刚扑到怀特怀里,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空气,红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 “吼!”一个魁梧身影撞碎阴影,白虎头狰狞的獠牙间淌着涎水,左手左翼斧、右手右翼斧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果然正如王杲大人所说,会有人来劫狱!”阿图鲁扈喇虎的虎爪拍着地面,震得石屑簌簌掉落,“本阿图鲁扈喇虎的两把斧头,正好把你这不人不猴的丫头剁成肉酱,做成野生动物的饲料——也算给它们改善改善伙食!” 贝蒂吓得躲在怀特身后,陈念璘已拔剑出鞘,金狼剑的寒光劈开红光:“别吓着孩子。”他侧身挡在两人身前,剑穗随动作绷紧,“你的对手是我。” 怀特迅速将贝蒂推到石柱后,举枪对准扈喇虎的咽喉:“还有我。” 斧刃与剑光瞬间碰撞,“铛”的巨响震得耳膜发麻。扈喇虎双斧齐挥,带着劈山裂石的力道横扫而来,陈念璘足尖点地后翻,剑刃擦着斧面滑过,在对方肩甲上划出火花。怀特趁机扣动扳机,子弹打在扈喇虎的白虎头上,却被坚硬的皮毛弹开。“没用的!”玄魔狂笑着旋身,右翼斧直劈怀特面门,陈念璘剑势陡转,用剑脊狠狠砸在斧柄上,逼得扈喇虎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陈念璘低吼。怀特立刻翻滚到扈喇虎侧面,步枪抵住它没有鳞甲的腹侧连射三枪。玄魔吃痛嘶吼,左翼斧反手砸来,陈念璘借势跃起,金狼剑如流星贯日,从它白虎头的眼窝刺入。 “嗷——!”扈喇虎轰然倒地,鲜血喷溅的瞬间,陈念璘食指上的妖之驱环亮起红光,将那股灼热的魔血尽数吸收。玄魔的肉身迅速化作黑烟,只余下两把斧头“哐当”落地。 警报声还在尖啸,贝蒂从石柱后探出头,声音带着怯意:“怀特阿姨……” “贝蒂。”怀特转身张开手臂,女孩立刻扑进她怀里。两人相拥的瞬间,未散的硝烟中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笼罩在红灯下——头戴三眼花翎红缨斗笠,黑色外褂的仙鹤补子在暗光中泛着诡异光泽,胸前的琥珀珠串随步伐轻响,斗笠下那双绿光双眼,正是王杲。 “哈哈哈哈!”王杲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感谢我这位看守朋友拖延时间,不然怎能让我亲眼见证这感人的重逢?”他缓缓摘下斗笠,露出那张糅合了人与魔的怪异面孔,“可惜啊,你们别想称心如意逃掉。” “王杲!”陈念璘挥剑直指对方,“快放开她们!” 王杲却只是捻着琥珀珠串冷笑,突然伸手抓住怀特与贝蒂的手臂。金光骤然爆发,将三人裹成光球。“给我站住!”陈念璘剑刺金光,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光球瞬间缩小,在他眼前彻底消失。 地下室里只剩下红灯闪烁,王杲的声音从空气中渗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小孩子和女人,可是最好的改造材料呢……现在,就把她们变成听话的玄魔吧……哈哈哈哈……” 笑声消散时,羽儿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来,看着陈念璘紧绷的背影:“我们得快点找到她们!” 陈念璘握紧金狼剑,妖力在体内翻涌如潮。冲出地下室的瞬间,几只阿尔萨兰正堵住出口,剑齿间滴着涎水。他不闪不避,剑光如瀑布倾泻,一剑便劈开领头者的头颅,妖力震得其余两只玄魔狮子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化作黑烟。 穿过猛兽区,魔火猞猁狲的火球从头顶袭来,陈念璘旋身挥剑,剑气将火球劈成两半,顺势斩断那怪物的翅膀。魔冰猞猁狲喷出的冰焰刚到眼前,便被他周身的妖力灼成水汽。他如黑色风暴席卷而过,剑刃所及之处,玄魔化的猛兽尽数哀嚎着消散,连狐猴区反扑的毒魔也未能近身——金狼剑的寒光闪过,蝎螯与毒刺便齐齐落地,蓝色毒液还未溅起就被妖力蒸发。 研究楼的玻璃门被他一脚踹碎,玄魔士勇的炮口刚对准他,便被剑光绞成碎片;血滴魔的飞环尚未掷出,已被劈成两段;鳄龟型玄魔缩成硬壳,却被陈念璘一剑钉穿背甲,黑烟从裂缝中汩汩涌出。 最终,他站在一扇刻满萨满符文的木门前,门上的诡异纹路在妖力感应下微微发烫。陈念璘抬手按在门上,金狼剑的剑穗无风自动——王杲,就在门后。 第十四章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两张萨满风格的实验床横在房间中央,绳索如蛇般缠在怀特与贝蒂身上,金属镣铐陷进她们的手腕。王杲背对着门口,黑色外褂的仙鹤补子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正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抚贝蒂的额头,动作诡异得像在鉴赏一件藏品。 “住手!”怀特挣扎着嘶吼,锁链在床架上撞出刺耳的响,“你这披着人皮的魔鬼!放开她!” 王杲缓缓转过身,斗笠下的绿眼眯成一条缝,盯着贝蒂苍白的小脸低笑:“这小丫头真好,心脏跳得像揣了只兔子,胃袋瞧着也软乎乎的——改造起来定是绝妙的素材。” “不要!不要啊!”怀特的声音劈了叉,泪水顺着脸颊砸在床单上,“有什么冲我来!放了贝蒂!” “给我住手,王杲!”陈念璘的怒吼震得窗玻璃发颤,金狼剑直指对方咽喉,“你敢动她们一根头发,我定让你魂飞魄散!” 王杲嗤笑一声,琥珀珠串在指间转得飞快:“原来是陈念璘啊,真是只打不死的执拗蝼蚁。这小丫头是我的藏品,你休想带走。”他猛地按住床头的黄铜开关,天花板“咔嗒”裂开两格,蜘蛛脚般的机械爪从天而降,托着实验床缓缓上升。“你这蝼蚁,今天就让我亲自碾碎!”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侧阴影里突然站起两个庞然大物——红、白两色布面甲上缀满镀铜泡钉,十只蟒纹在甲胄上蜿蜒,中世纪骑士的铁盔下空无一物,只有黑洞洞的脖颈冒着黑烟。“这是从泰晤士潮汐隧道挖来的骑士遗骸,”王杲飘到空中,黑色外褂如蝙蝠翼展开,“我把他们改造成了新品种玄魔‘阿牙喇’,正好让你尝尝中世纪的铁与现在的魔结合的厉害!” 红甲阿牙喇率先挥剑劈来,巨剑带起的劲风刮得陈念璘脸颊生疼。他旋身避开,金狼剑斜挑对方手腕,却被铁甲弹开。白甲阿牙喇趁机从侧面夹击,剑刃擦着陈念璘的腰侧划过,带起一串火星。空中的王杲突然抬手,几道魔气焰如毒蛇窜出,陈念璘足尖点地后翻,焰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炸出焦黑的坑。 “生前为荣誉而战,如今却成了傀儡。”陈念璘剑势陡变,剑光如蛛网罩向红甲阿牙喇的关节处。那些甲胄衔接的缝隙是致命弱点,金狼剑精准刺入,红甲阿牙喇发出金属扭曲般的哀嚎,单膝跪倒在地。可还没等陈念璘喘口气,王杲的索罗杖突然射出超声波,那玄魔竟“咔嗒”一声站直,眼中黑烟更浓。 “有意思。”王杲在空中盘旋,魔气焰如雨点般落下,“看你能撑到几时!” 白甲阿牙喇的巨剑横扫而来,陈念璘矮身躲过,剑穗缠住对方的剑柄,借力旋身一脚踹在红甲阿牙喇的膝弯。趁着两具玄魔短暂失衡,他剑走偏锋,从白甲的护腋缝隙刺入,剑刃搅动画出一个圆弧。白甲阿牙喇轰然倒地,铁甲片片碎裂。 王杲果然俯冲而下,索罗杖对准白甲玄魔。就在此时,陈念璘如离弦之箭扑出,金狼剑直刺王杲心口!“噗嗤”一声,剑刃穿透外褂,王杲发出刺耳的尖叫,绿眼中的光芒骤暗。可他腰间的时空沙漏突然亮起,碎散的黑烟竟逆流回体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还没完呢!”陈念璘迅速退回,避开红甲阿牙喇的反扑。他看清了——王杲复活玄魔时必须降下高度,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故意卖个破绽,让红甲玄魔的巨剑劈中肩头,借着剧痛翻身跃起,金狼剑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精准刺中王杲的左肩、右肋与小腹。 “啊——!”王杲的沙漏彻底碎裂,黑烟从伤口狂涌而出。红、白两甲阿牙喇瞬间僵住,随即化作黑烟被陈念璘指间的妖之驱环吸尽。王杲摔在地上,外褂上的仙鹤补子被黑血浸透,他捂着伤口惨笑:“疼死我了……竟被你这蝼蚁搞得如此狼狈……” “讨人厌的家伙,快去见鬼吧。”陈念璘的剑抵在他咽喉。 王杲却突然狂笑起来,绿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哈哈!你以为赢了?时空装置早已完成!就算我死了,这世界很快会沦为玄魔的江山!我那好外孙会在这未来建立爱新觉罗王朝,全球都插满他的旗帜,再无国界之分——你阻止不了的!统一天下,势不可挡!” “那个装置在哪里?!”陈念璘揪住他的披领,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快说!说啊!” 王杲的视线渐渐涣散,嘴角却挂着痴妄的笑:“我……我看到了……玄魔的盛世……到处都是努尔哈赤家的旗帜……”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化作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天花板的机械爪缓缓降下,怀特与贝蒂的实验床落回地面。绳索自动松开,陈念璘冲过去抱起贝蒂,女孩的身体还在发抖:“你还好吧?” 贝蒂埋在他怀里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但我有点怕。” 怀特快步上前,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贝蒂,没伤到哪里吧?” 贝蒂摇摇头,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向两人。陈念璘将她交给怀特,目光扫过房间里散落的图纸与仪器——必须找到那个时空装置,否则王杲的疯话终将成真。三人默契地分头翻查,灯光在布满符文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王杲令人作呕的气息。 怀特的指尖拂过角落积灰的站牌,突然顿住——那褪色的铁皮牌上,“圣巴塞洛缪大教堂”几个字虽斑驳却清晰,下方印着的教堂剪影带着尖顶的肃穆。“圣巴塞洛缪大教堂……”她喃喃道,眉头微蹙,“王杲的图纸里提过这个地方,说不定和时空装置有关。” 贝蒂凑过来,看清图画时猛地睁大眼睛:“什么?圣巴塞洛缪大教堂?就是那个……那个有好多彩色玻璃,爸爸以前带我们去过的地方?”她右手指着站牌上的尖顶,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羽儿在陈念璘肩头盘旋,翅膀的光屑落在站牌上:“陈念璘,说不定装置就藏在那儿。实验室的符文和教堂的哥特式花纹很像,肯定有关联。” 陈念璘盯着图画里教堂的玫瑰窗,指尖在玻璃倒影上轻点:“去看看就知道了。” 怀特发动汽车,雨刷器还在左右摆动,车厢里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贝蒂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角的余光瞥见怀特握着方向盘的手,又飞快转过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羽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翅膀轻轻碰了碰陈念璘的耳廓:“我去看看约翰凯特那边的情况,说不定他能提供些线索。” 陈念璘点头,看着羽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车窗外。 与此同时,玄魔列车的钢铁车厢里,约翰凯特正盯着窗外飞逝的黑暗,突然感到一阵暖意——羽儿的身影在他对面浮现。“你要我妻子的遗物做什么?”他警惕地皱眉,手不自觉地按住胸口。 “对,”羽儿的翅膀扇出细碎的光,“你身上有什么她的东西吗?哪怕是一点碎片也好。” 约翰凯特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条银链,吊坠是颗小小的蓝宝石:“这是我老婆戴了十年的项链,她走的时候还戴着……”他的声音哽咽,将项链轻轻放在羽儿掌心。 羽儿接过项链,化作金光返回。当她出现在怀特的车后座时,贝蒂正望着窗外发呆,接过项链的瞬间,她的呼吸骤然停住:“妈妈的项链……”蓝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妈妈以前讲故事时眼里的星星。 “嗯,”羽儿点点头,翅膀上的光忽明忽暗,“这样一来就准备好了。等等,待会儿可能会把你吓一跳。” 话音刚落,项链突然迸发出五彩的光晕,将贝蒂包裹其中。周围的街景、车厢、怀特的侧脸都渐渐模糊,光芒凝聚成一个温柔的轮廓——穿着碎花围裙,梳着高马尾,发尾系着粉色蝴蝶结,脚上是贝蒂再熟悉不过的白色平底鞋,鞋面上的蝴蝶结和妈妈当年出门时系的一模一样。 “贝蒂,我亲爱的贝蒂。”那个身影开口,声音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 贝蒂猛地抬头,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咦……妈妈?” “好久不见啦,”妈妈的灵魂笑着,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指尖却穿过了贝蒂的发丝,“怎么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是不是又熬夜看童话书了?” “妈妈……”贝蒂的声音哽咽,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才不是呢……我没有……” 妈妈的灵魂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宝贝,你无精打采,是不是还在怪妈妈走得太急?是不是觉得……是怀特阿姨没能救我,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贝蒂咬着嘴唇,泪水流得更凶:“我……我以为是怀特阿姨的错……我以为她能救你的……” “傻孩子,”妈妈的声音软得像羽毛,“怀特当时已经拼尽全力了。妈妈的事情,不是任何人的错,更不是你的错。发生在人身上的事,总有它的意义,哪怕我们一时半会儿看不懂。”她顿了顿,身影在光晕里微微晃动,“别再指责自己了,好吗?” “妈妈……”贝蒂扑过去想抱住那团光,却只抱住了满怀的温暖,“我好想你……” “打开心门吧,贝蒂。”妈妈的声音渐渐轻了,“怀特阿姨是真心对你好的,她看你的眼神,和我当年看你一模一样。妈妈最喜欢活泼的贝蒂了,别让思念困住自己呀。” 光晕开始变淡,妈妈的身影渐渐透明。贝蒂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用力点头:“妈妈,我知道了……我会试着……我会试着好好的……” 当最后一缕光消散时,贝蒂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项链,眼泪还在流,嘴角却悄悄扬起了一点弧度。 怀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视线越过雨刷器扫向窗外,突然低呼一声:“看那儿——就是那个尖顶!比图纸上画的还要高耸,像直插云层的冰棱。”她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贝蒂说的彩色玻璃应该就在那里面,说不定装置的能量反应就藏在那些光影里。” 陈念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车窗外的雨丝突然变得稀疏,对面那座建筑的轮廓愈发清晰——繁复的飞扶壁像展开的骨翼,无数尖塔刺破低空,正是站牌上那座圣巴塞洛缪大教堂。可他眉头却猛地蹙起:“那就是圣巴塞洛缪大教堂?怎么会……”他抬手指向教堂上空,原本该是雨后天晴的天际,此刻竟盘踞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乌云,灰黑色的云絮像活物般翻滚,将整座教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里,“这乌云太诡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在这儿似的。” 车刚停稳,陈念璘便推开车门,冰冷的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他回头看向后座的贝蒂和驾驶座的怀特,语气坚定:“从现在开始,只有我和羽儿进去就好。那乌云不对劲,里面恐怕不止有时空装置,你们留在外面更安全。” 怀特点点头,伸手揉了揉贝蒂的头发,眼神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明白了。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贝蒂,就在这附近守着,绝不会让她靠近那片乌云半步。”她指尖在车门把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教堂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戒备。 羽儿从陈念璘肩头飞起,翅膀带起的光屑在阴沉的空气里格外明亮:“那,要彻底地摧毁时空扭曲装置啰?可别留着尾巴,不然这些乌云怕是散不了,四百年前那边也得跟着遭殃。” 陈念璘握紧了刚从羽儿那里接过的钥匙和妖异石,妖异石在掌心微微发烫,他对着羽儿重重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教堂周边的街道。 与此同时,四百年前的玄魔列车车厢外,约翰凯特踩着满地碎石踏出车门,抬头便看见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尖顶建筑。他眯起眼睛,脚步顿了顿:“有点眼熟……莫非是圣巴塞洛缪大教堂?这轮廓、这尖顶,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啊。” “约翰凯特。”羽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约翰凯特猛地回头,眼里的光瞬间亮了:“羽儿!这里不是圣巴塞洛缪大教堂吗?你看这建筑,错不了的!我终于回到原来的时代了?”他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几乎要跳起来。 羽儿扇了扇翅膀,光屑落在他手背上:“很可惜,这是四百年前的圣巴塞洛缪大教堂。你看那些石阶上的刻痕,比你记忆里的要浅得多,而且周围的街道还没铺石板呢。” 约翰凯特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泄气地踢了踢脚下的泥土:“害得我白高兴一场,白跑这么远路了。” “别这么丧气。”羽儿的声音柔和了些,“虽然是四百年前,但陈念璘他们也都来到此处了,两边说不定能互相照应。所以要加油,找到该找的东西,才能把时空拧回正轨啊。” 约翰凯特愣了愣,随即挺直了背脊,拍了拍胸口:“是这样啊……那就按你的吩咐来,我肯定加油!” 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招呼:“嗨,这不是约翰凯特吗?跑这么快做什么?” 约翰凯特转身,见是德格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又是你啊。上次没打够?这次你想干什么,德格类?” 德格类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诡异的身影——那人穿着绣满蜈蚣状扣子的萨满短裳,背后拖着薄膜般的翼膜,脚上是高高的花盆底靴,头上插着两把头,头饰中间竟嵌着一株断肠草,正死死盯着他们。他脸色一变,猛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刀尖直指约翰凯特:“少废话,接招!” 约翰凯特早有防备,反手抽出蟠铜宝刀,“当”的一声架住对方的刀刃,火花在昏暗的光线下炸开:“我就知道你是对立面!上次帮我不过是幌子吧!”他手腕一翻,宝刀带着劲风横扫过去,德格类连忙侧身躲闪,雁翎刀顺势劈向约翰凯特的肩头。两人在碎石地上缠斗起来,刀光剑影里,约翰凯特的蟠铜宝刀沉重有力,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德格类则身形灵活,雁翎刀如灵蛇般游走,却渐渐抵不住对方的力道,没几个回合便被打得连连后退,胳膊上挨了一刀,踉跄着撞在石壁上。 德格类捂着伤口,刚要再次摆开架势,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女玄魔撑开背后的翼膜,像鼯鼠般从石壁上滑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她瞥了眼德格类,冷冷道:“德格类,快点干掉那个不人不猴的男人吧,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德格类握着刀的手顿了顿,突然收起武器,摇了摇头:“抱歉,实在下不了手。” 女玄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翼膜微微颤动:“德格类,你究竟怎么回事?忘了自己的任务吗?” “受人指使做事,就不是德格类的作风了。”德格类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除非你还是我的额莫。不过你现在不是了——我额莫死了六年了。” “你怎么对你额莫我说出这样的话!”女玄魔厉声尖叫,翼膜猛地张开,“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额莫阿图鲁衮代我成为玄魔,不是人了,你就不认我这个额莫了?那你为什么还要认你阿玛努尔哈赤?你别忘了,你阿玛努尔哈赤生你的时候,他当时已经是玄魔了!”她一步步逼近,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要不是你祖母求你外曾祖父把你阿玛救活,你阿玛的尸骨早就烂在哲陈部战场上的泥土里,以后哪来的你?你还认他,别以为你现在是个区区普通人,你血液里流淌的还是玄魔的血!”说罢,她展开翼膜,追向转身离去的德格类。 约翰凯特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有新的怪物出现了……真是的,根本没完没了。”他懒得掺和这玄魔家族的恩怨,握紧蟠铜宝刀,继续往教堂方向走去。 刚踏入底层拱廊,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嘶吼。数十个身影从阴影里扑了出来——有长着蛇身、吐着信子的化蛇魔,有手持弓箭的后金能射手,有端着火铳的后金鸟枪手,还有挥着刀斧的刀斧魔,甚至不乏穿着铠甲的人类后金士兵,他们的眼睛都泛着诡异的红光。约翰凯特眼神一凛,蟠铜宝刀在手中划出一道寒光,迎面劈向最前面的化蛇魔。那魔物刚要张口喷射毒液,便被刀光劈成两半,化作一缕黑烟消散。紧接着,他侧身躲过鸟枪手的铅弹,反手一刀砍掉能射手的弓箭,刀刃带起的劲风扫倒一片后金士兵。血滴魔从头顶落下,他猛地仰头,宝刀向上一挑,将其钉在拱廊的石柱上,那魔物挣扎了几下便化作黑烟。 一路砍杀过去,玄魔们纷纷倒在刀下,人类士兵的尸体则在地上堆起,鲜血染红了石阶。约翰凯特喘着气,突然发现墙角有个嵌在石壁里的箱子,撬开一看,里面竟放着一把样式奇特的钥匙和一块散发着幽光的妖异石。他拿起钥匙看了看,皱眉道:“这钥匙的样式……和现在的门栏完全对不上年代啊。” 他把钥匙和妖异石揣进怀里,刚要继续往前走,就听见一阵鞭响和痛呼。只见两个身穿丁字号衣、头戴圆锥红缨斗笠的玄魔士丁,正挥着鞭子抽打一个坐在地上的17世纪打扮的男子。那男子用左臂死死挡着,肩膀上已经渗出血迹。约翰凯特怒火中烧,刚要上前,头顶突然掠过几道黑影——又是几只化蛇魔。他手腕一翻,宝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刺穿了三只化蛇魔的七寸,随即刀柄回弹,稳稳落回他手中。紧接着,他一个箭步冲到玄魔士丁身后,左掌拍向其中一人的后心,右手宝刀顺势劈向另一人的鞭子。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击中要害,化作黑烟消散了。 “谢谢你,英雄!”那男子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草药递给他,“这草药能止血,你身上好像有伤。”说完,他便一瘸一拐地跑向远处。 约翰凯特接过草药,刚揣进怀里,羽儿便出现在他面前。他把钥匙和妖异石递给她:“这是你要的东西,快拿给陈念璘吧,这里太乱了。” 羽儿接过东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 另一边,陈念璘正站在大教堂周边的街道上,看着羽儿带来的钥匙和妖异石,深吸一口气。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乌云压得更低了,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出来。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对羽儿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第十五章 街道上的风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陈念璘刚握紧金狼剑,数道黑影便从两侧建筑后窜出。血滴魔的利爪在石板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圆锥红缨斗笠下的玄魔士勇右臂炮口已蓄满幽光,更骇人的是空中——火灯魔的红头拖着燃烧的焰尾俯冲而下,冰灯魔则喷出碗口大的冰球,落在地上瞬间凝结出半尺厚的冰层。 陈念璘侧身避开血滴魔的扑击,金狼剑带起的弧光直劈玄魔士勇的车轮关节。“哐当”一声,那怪物失衡倒地,炮口胡乱喷射的光束击中旁边的砖墙,炸开一片烟尘。他借势旋身,剑刃精准挑开火灯魔的焰尾,灼热的火星溅在肩头,却趁其落地的刹那刺穿它的头颅。冰灯魔的冰球接踵而至,他猛地矮身,冰球擦着头顶飞过,冻住了身后的街灯,玻璃灯罩瞬间碎裂成冰晶。趁这间隙,他反手将剑掷出,金狼剑如一道流光穿透最后一只冰灯魔的头颅,又稳稳飞回掌心。 圣巴茨餐厅的玻璃门突然被撞碎,两只玄魔士勇拖着炮管冲出,嘴角还挂着牛排蘑菇派的肉沫,身后跟着三只毒魔——蝎螯上的毒液滴在地上,将木质地板蚀出一个个小洞。陈念璘踏碎满地玻璃碴迎上去,剑刃先挑断一只玄魔士勇的炮管引线,再借势劈向另一只的斗笠,红缨纷飞间,那怪物的头颅已滚落在地。毒魔的蝎螯夹向他的手腕,他手腕翻转,金狼剑顺着螯钳缝隙刺入毒魔胸腔,幽蓝的毒液喷溅而出,却被他侧身避开,只在衣袖上留下几个焦黑的小洞。最后一只毒魔刚扬起尾刺,就被他一脚踹中下颌,剑刃趁势从口腔刺入,那怪物抽搐着化作黑烟。 冲进餐饮店时,浓烈的腥气混着炸鱼薯条的油腻味扑面而来。玄魔士勇正用炮管戳着盘中的蟹肉山葵酪乳,毒魔的蝎螯夹着炸鱼大快朵颐,几个刀斧魔为抢一盘煎海鲈鱼扭打在一起,猪排的油脂滴在地板上,混着黑血踩出黏腻的脚印。 “玄魔们的吃相太没形象了,”羽儿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清亮,翅膀扇起的光屑落在餐桌的番茄酱瓶子上,“哪有人抢食抢得把盘子都啃了的?” 陈念璘瞥了她一眼,剑眉微挑:“你是要拉我跟它们‘大快朵颐’一场?” 羽儿笑得翅膀都颤了,陈念璘却已看向手指上的驱环——那金属环正泛着淡淡的红光。“既然它们吃得这么香,”他握紧金狼剑,剑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你也一起‘开饭’吧。” 话音未落,离得最近的玄魔士勇已将炮口对准他,刀斧魔们也停了争抢,纷纷转头,浑浊的眼睛里燃起凶光。陈念璘率先发难,金狼剑横扫而过,将两张餐桌劈成碎片,木屑混着炸鱼薯条的碎屑飞溅,正好挡住玄魔们的视线。他踩着餐桌残骸跃起,剑刃直刺最胖的刀斧魔咽喉,那怪物刚举起斧头,头颅就已滚落,黑血喷在旁边的猪排盘子里,溅起一片油花。 玄魔士勇的炮弹擦着他的腰侧飞过,轰碎了身后的酒柜,红酒混着玻璃碴流淌满地。陈念璘借着酒液的滑腻侧身滑行,剑刃切开另一只玄魔士勇的车轮,顺势挑起它的炮管,对准正在啃食蟹肉的毒魔。“砰”的一声,毒液与炮弹相撞,炸开一团蓝黑色的烟雾。他趁机冲到餐厅中央,金狼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网,火灯魔的焰尾、冰灯魔的冰球、毒魔的蝎螯全被挡在网外,而光网每一次收缩,都有一只玄魔惨叫着化作黑烟。 当最后一只刀斧魔的斧头落地时,餐厅里只剩下桌椅的残骸与满地狼藉。陈念璘手指上的驱环红得发烫,像是吸饱了黑血的活物。他目光扫过墙角,发现一个嵌在壁炉后的铁皮箱,撬开锈蚀的锁扣,里面铺着暗红的绒布,一把剑静静躺在其中——剑鞘上雕刻着白泽与貔貅的纹样,剑柄处的宝石在昏暗里闪着温润的光。“白泽貔貅剑?”他拿起剑,入手比金狼剑更沉,剑身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看来我的大嗓门没白费。”羽儿飞过来,用翅膀碰了碰剑鞘。 陈念璘扬了扬眉:“确实该谢你。”他将白泽貔貅剑别在腰间,推开变形的店门冲了出去。 街角的门槛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陈念璘掏出羽儿给的钥匙,插入凹槽的瞬间,符文突然亮起金光,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小巷里的风更冷了,血滴魔的黑影在墙上游走,玄魔士勇的炮口对准了入口,火灯魔与冰灯魔在空中交织出冰火两重天。他握紧双剑,金狼剑劈开迎面而来的冰球,白泽貔貅剑则挑断一只血滴魔的利爪,剑身上的纹样仿佛活了过来,散出的微光竟让玄魔们下意识后退。 这一场厮杀更快,白泽貔貅剑似乎对玄魔有着天生的压制力,剑刃所过之处,黑血飞溅,却无一滴沾在剑身上。当最后一只冰灯魔化作冰晶落地时,他在巷尾的木箱里找到一块鸽子蛋大的金眼石,石面光滑,能映出周围的残影。 “给你。”他将金眼石递给羽儿。 羽儿衔着石头化作金光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四百年前的约翰凯特面前。约翰凯特接过金眼石,快步走到第二层门楼南墙,那里立着一尊半人高的蜘蛛雕像,八只眼睛有七只亮着红光,唯独最中间的一只黯淡无光。他将金眼石嵌入眼洞,雕像突然发出一阵齿轮转动的声响,红光与金光交织,整面墙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约翰凯特握紧蟠铜宝刀,闪身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陈念璘走出小巷,圣巴塞洛缪大教堂的轮廓在乌云下愈发清晰。踏入教堂的瞬间,罗马式连拱廊的阴影里传来腰铃晃动的声响,数十个魔幽灵漂浮在半空——它们穿着萨满服饰,鹿角帽子上的流苏遮住脸,只有双眼的蓝光在昏暗里闪烁,腰间的腰铃随着飘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手中的八角鼓转动着,鼓面散出灰黑色的气焰。 “小心它们的鼓和铃铛!”羽儿的声音刚落,一只魔幽灵已摇响腰铃,尖锐的超声波瞬间袭来,陈念璘只觉得耳膜像被针扎,浑身肌肉都有些发僵。他咬紧牙关,挥起白泽貔貅剑劈向那魔幽灵,剑刃穿过气体状的身体时,竟带起一阵白烟,那幽灵的蓝光瞬间黯淡下去,腰铃“哐当”落地,化作一缕青烟。 更多魔幽灵围了上来,八角鼓的气焰如潮水般涌来,触到石柱便留下焦黑的痕迹。陈念璘旋身避开气焰,金狼剑舞出残影,将几只摇铃的魔幽灵逼退,白泽貔貅剑则瞄准它们腰间的鼓,剑刃精准挑断鼓绳,鼓面落地的瞬间,魔幽灵的身形便开始涣散。有两只幽灵从背后偷袭,流苏扫向他的脖颈,他猛地矮身,双剑反手向后刺出,蓝光熄灭的刹那,腰铃声也戛然而止。 连拱廊很快恢复了寂静,陈念璘拾级而上,来到第二层。这里布满了拳头大的球形装置,表面刻着诡异的符文,魔幽灵在装置间漂浮,几只魔火猞猁狲正用爪子拨弄装置,魔冰猞猁狲则对着装置喷出冰焰,让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 他没有贸然靠近装置,而是先挥出金狼剑,剑气斩断一只魔火猞猁狲的翅膀,那怪物惨叫着撞向球形装置,装置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将它烧成了灰烬。魔冰猞猁狲的冰焰接踵而至,他用白泽貔貅剑格挡,冰焰在剑身上凝结成霜,却被剑纹散出的微光融化。对付魔幽灵时,他专挑腰铃与八角鼓下手,白泽貔貅剑的光芒仿佛能撕裂它们的气体身躯,往往一剑便能让其消散。 当最后一只魔冰猞猁狲化作冰雕碎裂时,陈念璘在一个球形装置的残骸里找到一把古朴的钥匙,铜制的钥匙柄上刻着与教堂玫瑰窗相似的花纹。他将钥匙递给羽儿:“该送过去了。” 羽儿接过钥匙,再次化作金光穿梭于时空之间。约翰凯特在通道尽头接过钥匙,看着上面的花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离终点不远了。”他握紧钥匙,继续向前走去。 另一个时空的1626年,约翰凯特将钥匙插进石门锁孔,“咔啦”一声,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弥漫着尘土味的通道。他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前方传来粗重的喘息与石磨转动的“嘎吱”声。借着石壁缝隙透进的微光,他看见八个衣衫褴褛的男性正弓着背,吃力地拉着石磨的木杆,汗水顺着他们的脊梁骨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石磨旁,阿图鲁衮代背着手来回踱步,背后的翼膜偶尔扇动一下,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她瞥见一个苦力脚步慢了半拍,立刻厉声呵斥:“要更加努力地干活!不许偷懒!这石磨磨的是你们的命,磨慢了,命就没了!” 约翰凯特躲在石柱后,眉头拧成一团,低声咒骂:“又是那女人,阴魂不散。” 阿图鲁衮代似乎嫌他们动作太慢,又提高了嗓门:“你们要为努尔哈赤干活!谁要是敷衍了事——”她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劈在旁边的木柱上,木屑飞溅,“我会让谁不得好死!”说罢,她又瞪了那些苦力一眼,转身往通道深处走去。 约翰凯特见她走远,立刻闪身出来,对那些苦力压低声音:“大家快从这边逃,顺着通道往外跑,我来断后!” 八个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眼里爆发出求生的光,纷纷扔下木杆,跟着约翰凯特指的方向狂奔而去。他刚要举起蟠铜宝刀砍掉石磨机的把手,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个玄魔堵在了通道口。左边是赤手空拳的玄魔力士,肌肉虬结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右边是体型同样壮硕的铁锤魔,双手举着一柄人头大的铁锤,锤头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来得正好!”约翰凯特握紧蟠铜宝刀,率先冲了上去。玄魔力士的拳头带着劲风砸向他的面门,他侧身避开,宝刀顺势劈向对方的膝盖。那玄魔却像没感觉似的,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刀身,黑血顺着刀刃滴落,竟硬生生将刀往回拽。约翰凯特借力翻身跃起,一脚踹在玄魔力士的肩头,趁他踉跄的瞬间,刀光反转,从他腋下刺入心脏。 铁锤魔的大锤此时已砸到面前,他连忙翻滚躲开,铁锤“轰”地砸在石地上,裂开一道缝隙。约翰凯特看准时机,刀身贴着锤柄滑上去,刀刃精准地割断了铁锤魔握着锤柄的手指。那怪物痛得嘶吼,铁锤脱手落地,他趁机欺身而上,宝刀从它的咽喉直插而入,黑血喷了他满脸,玄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黑烟散去。 解决掉两个玄魔,约翰凯特挥刀斩断石磨机的把手,木杆“哐当”落地。他刚要转身前往第三层,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地上闪着金属的光泽——竟是一把钥匙。弯腰去捡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通道拐角,正是德格类。 德格类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约翰凯特转头看去,只见地上躺着十具后金军的尸体,有后金能射手、鸟枪手,还有普通士兵,鲜血染红了石板。两个手持鸟铳的后金能射手正对着冲上来的玄魔士丁开火,铅弹打在玄魔身上炸开黑烟;五个手持刀枪的后金士兵则围着两个刀斧魔缠斗,刀光剑影中,一个士兵的胳膊被斧刃划开,鲜血淋漓却仍在死战。 “这钥匙是给你的。”德格类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有些英国人,被关在西南角仓库,你去救他们。”说完,他转身又冲回了战场,一刀劈开一个玄魔士丁的斗笠。 约翰凯特握紧钥匙,突然听见通道下方传来惨叫——原来二楼和一楼的岔路口,十几个玄魔士丁正举着鞭子追向之前逃跑的苦力。他咬了咬牙,转身冲了下去。玄魔士丁们见他杀来,纷纷扬起鞭子抽向他,鞭梢带着倒刺,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约翰凯特挥刀格挡,鞭梢被刀刃斩断,他顺势前冲,宝刀横扫,将最前面两个玄魔士丁的斗笠连着头颅一起劈飞。 剩下的玄魔士丁见状,纷纷围了上来,鞭子如蛇般缠向他的四肢。约翰凯特旋身跃起,宝刀在头顶舞成一道圆光,凡是靠近的鞭子都被斩断,玄魔士丁们一个个惨叫着化作黑烟。不过片刻功夫,追来的玄魔士丁便被斩尽,那些苦力惊魂未定地回头,对着约翰凯特连连作揖:“多谢英雄搭救!多谢英雄!” 约翰凯特摆了摆手:“快走吧,别再被抓住了。”他转身往内院西南角跑去,用德格类给的钥匙打开仓库的铁门,里面果然关着四个穿着17世纪伦敦服饰的男子,他们正蜷缩在角落,看见门开,先是惊恐,随即爆发出狂喜。 就在这时,整座大教堂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石屑从头顶簌簌落下,墙壁上的裂缝不断蔓延。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子惊呼:“大教堂要开始动起来了!这是要塌了吗?再不逃就没命了!” 四个男子连滚带爬地冲出仓库,朝着大教堂外狂奔而去。约翰凯特望着他们的背影,对着空荡荡的仓库喊道:“喂!你们知道大教堂究竟怎么了吗?”回应他的只有墙壁摇晃的“咯吱”声。 好在摇晃没持续多久,大教堂渐渐稳定下来。约翰凯特松了口气,握紧蟠铜宝刀,转身继续往深处走去——他知道,更关键的地方还在前面。 第十六章 约翰凯特握着齿轮,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齿轮的齿牙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他深吸一口气,将齿轮对准石门上的凹槽嵌进去,“咔嗒”一声脆响,齿轮与内部的机械结构严丝合缝。紧接着,一连串“咔咔咔”的转动声响起,石门上的齿轮组如同苏醒的巨蟒,彼此咬合着缓缓转动,厚重的石门带着尘封的气息,向内洞开一道缝隙,透出里面幽沉的光。 他推门而入,第三层的空气比下层更显阴冷,石壁上布满青苔,角落里结着蛛网。正前方矗立着一座造型诡异的建筑物,尖顶如锥,墙面刻满扭曲的符文,唯有一扇紧闭的大门格外醒目——正是他要找的地方。门上的锁芯嵌在复杂的齿轮组中央,显然缺少了关键部件。约翰凯特在周围翻找许久,石块缝隙、废弃木箱、甚至墙角的枯骨堆都没放过,却连齿轮的影子都没见着。正当他焦躁地踱步时,靴底踢到一块冰凉的东西,弯腰拾起,竟是块拳头大小的妖异石,石面泛着紫黑相间的光泽,仿佛有活物在里面蠕动。 “羽儿!”他扬声喊道。银羽如箭般从暗处掠出,停在他肩头。约翰凯特将妖异石递过去:“把这个送到陈念璘那里,他或许知道该怎么做。”羽儿衔住石头,双翼一展便消失在时空裂隙中。 另一时空的陈念璘正立于一片废墟之上,手中长剑嗡鸣作响。羽儿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接过妖异石的瞬间,石身骤然发烫,仿佛在指引方向。不远处,玄魔士勇们正举着长矛巡逻,他们身披黑甲,面覆狰狞面具;血滴魔在断壁间游走,滴落的血珠落地便化作小蛇;毒魔吞吐着绿雾,所过之处草木尽枯;两只猞猁狲模样的魔物正对峙——一只是魔火猞猁狲,周身燃着幽蓝火焰,一爪下去便在地上烧出焦痕;另一只是魔冰猞猁狲,每一步都结出冰晶,獠牙闪着寒光;更有几个半透明的魔幽灵飘在空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陈念璘脚尖点地,身形如电冲向最近的玄魔士勇。那魔物举矛便刺,他侧身避开,长剑顺势削断矛杆,紧接着手腕翻转,剑刃从面具缝隙刺入,玄魔士勇闷哼一声,化作黑烟散去。血滴魔见同伴被杀,嘶吼着扑来,血珠凝成利爪抓向他面门。陈念璘不退反进,长剑挽出一朵剑花,将血爪劈得粉碎,随即一脚踹在血滴魔胸口,趁它踉跄之际,剑穿心而过。 毒魔的绿雾已弥漫过来,陈念璘屏息凝神,足尖轻点地面跃起,避开毒雾的同时,长剑如流星般掷出,精准地钉穿毒魔的咽喉。两只猞猁狲见状,一左一右夹击而来,火焰与寒冰在半空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陈念璘接住反弹回来的长剑,迎着火焰侧身滑步,避开魔火猞猁狲的扑咬,同时剑刃横扫,斩断了魔冰猞猁狲的后腿。那冰属性的魔物痛得咆哮,陈念璘却已欺近魔火猞猁狲身后,长剑从它颈后刺入,幽蓝火焰瞬间熄灭。解决掉最后一只瘸腿的魔冰猞猁狲,他又挥剑劈开飘来的魔幽灵,终于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看到了那枚闪着金属光泽的齿轮。 “羽儿,带回去!”他将齿轮抛给银羽。羽儿衔住齿轮,再次穿梭时空,来到1626年正月的通道中。约翰凯特接过齿轮,快步回到特别建筑物的大门前,将其嵌入锁芯。齿轮组再次转动,这一次,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深邃的黑暗。 他刚踏入门槛,一道身影便从阴影中走出,正是阿图鲁衮代。她背后的翼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光,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我早就料到你会跑到这——像你这样的蠢货,总以为能凭一把破刀改变什么。” 约翰凯特握紧蟠铜宝刀,眉头紧锁:“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的东西!” 阿图鲁衮代的翼膜猛地扇动一下,带起的风卷着尘土扑向他:“退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人不猴的贱民,你以为你是谁?”约翰凯特怒视着她,“也敢对我发号施令?” “我是玄魔王努尔哈赤大人的继妃!”阿图鲁衮代猛地挺直脊背,声音尖锐如刺,“更是未来的玄魔女王!这世间万物,都该匍匐在我脚下!”她上前一步,翼膜张开如巨伞,“你不过是区区蝼蚁,识相的就给我跪下,或许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给我住口,你这怪物!”约翰凯特的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努尔哈赤的走狗,也敢妄谈女王?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妖物!” 阿图鲁衮代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哈哈哈!就凭你?一个连玄魔的力量都不懂的凡人,也敢说要斩我?”她眼中闪过凶光,“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我就要把你大卸八块,让你的骨头喂我的宠物!” 话音未落,阿图鲁衮代已如鬼魅般扑来,翼膜边缘的骨刺闪着寒光划向约翰凯特的咽喉。他横刀格挡,“当”的一声,骨刺与刀刃碰撞,震得他手臂发麻。阿图鲁衮代借力旋身,另一只手化作利爪抓向他胸口,约翰凯特侧身避开,宝刀顺势劈向她的翼膜。“嗤啦”一声,翼膜被划开一道口子,黑血喷涌而出。 阿图鲁衮代痛得嘶吼,周身突然腾起黑雾,雾气中伸出无数只骨爪,从四面八方抓向约翰凯特。他挥刀乱砍,骨爪被斩断后又迅速凝聚,一时间竟难以突围。看准阿图鲁衮代在黑雾中露出的破绽,约翰凯特猛地矮身,贴着地面滑行,宝刀从下往上撩起,精准地劈在她的腰侧。阿图鲁衮代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落下的碎石将她埋了半截。 她挣扎着爬出来,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却仍死死盯着约翰凯特。“你……你赢不了努尔哈赤大人……”她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挪向房间中央那具披挂整齐的铠甲——正是努尔哈赤的战甲。“努尔哈赤大人……”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冰冷的甲片,声音微弱却带着偏执,“至少……我要烂死在你的怀抱中……” 说完这句话,她的头无力地垂下,身体重重趴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片刻后,一缕黑烟从她体内升起,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消散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铠甲立在原地。 约翰凯特喘着粗气,收刀入鞘,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暗门。推开暗门,一条通往地下室的阶梯出现在眼前。刚走下几级台阶,一股奇异的香气便钻入鼻腔,阶梯两侧的排气管正不断往外喷吐着白雾。他心中一凛,加快脚步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四周墙壁光滑,唯有一面墙上嵌着个复杂的九通锁装置,看样子是唯一的出口。可那迷香越来越浓,吸入几口后,约翰凯特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渐渐发软。他咬紧牙关,伸手想去触碰九通锁,眼前却突然一黑,身体晃了晃,重重倒在地上。 “撑住啊约翰凯特!”羽儿焦急地在他身边盘旋,用翅膀拍打着他的脸颊,可他毫无反应,“你醒醒!贝蒂还在等你呢!” 另一时空的街道上,贝蒂坐在怀特的车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得像擂鼓。“我爸爸好像有危险……”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不等怀特回应,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贝蒂!”怀特连忙追上去,在她身后轻轻拉住她,“别冲动!” 贝蒂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究竟怎么回事?怀特阿姨,我爸爸他现在很危险!”她挣扎着想要往前跑,却被怀特牢牢拉住。 “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怀特的声音沉稳有力,“我跟你一起去,但我们首先要找到陈念璘,他或许能帮上忙。” 贝蒂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好,我们去找他!” 两人朝着圣巴塞洛缪大教堂的方向跑去。街道上,玄魔士勇们正举着武器巡逻,冰灯魔和火灯魔站在路中间,前者散发着刺骨的寒气,后者燃着熊熊火焰,毒魔则躲在墙角,绿雾顺着墙根蔓延。怀特从背包里取出步枪,拉栓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砰!”一声枪响,最前面的玄魔士勇应声倒下,化作黑烟。冰灯魔怒吼着朝他们掷出冰锥,怀特拉着贝蒂侧身避开,同时抬枪射击,子弹穿透冰灯魔的身体,那魔物瞬间化作一滩冰水。火灯魔喷出火焰,怀特抱着贝蒂扑倒在一辆废弃汽车后,火焰擦着车顶掠过,烤得铁皮滋滋作响。她探头瞄准,又是一枪,火灯魔的火焰骤然熄灭,也化作黑烟消散。躲在墙角的毒魔刚要喷吐绿雾,怀特已绕到它身后,枪口抵住它的后脑勺扣动扳机,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最后一个魔物。 “快跟上!”怀特拉起贝蒂,继续往大教堂跑去。 终于抵达圣巴塞洛缪大教堂,底层拱廊里阴暗潮湿,刚踏入其中,便有无数玄魔从阴影中涌出。化蛇魔在地上游走,蛇信子吐得飞快;血滴魔在空中飘来飘去,血珠滴落发出“嗒嗒”声;魔幽灵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刀斧魔举着兵器横冲直撞;冰灯魔、火灯魔、毒魔也再次出现,堵住了去路。 “别怕,跟紧我。”怀特将贝蒂护在身后,举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刀斧魔。枪声接连响起,子弹精准地击中每一个魔物——化蛇魔被打断七寸,血滴魔的血珠被打散,魔幽灵在子弹穿过时发出凄厉的尖叫,冰灯魔和火灯魔如同之前一样被击溃,毒魔的绿雾还没散开就已魂飞魄散。贝蒂紧紧抓着怀特的衣角,尽管吓得浑身发抖,却一步也没落下。很快,拱廊里的玄魔便被清理干净,两人顺着阶梯往上跑,来到了第三层。 陈念璘正站在特别建筑物的门口,见她们上来,不由一愣:“你们两个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很危险!” “我爸爸他……爸爸他出事了!”贝蒂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羽儿从时空裂隙中冲出,落在陈念璘肩头。“羽儿!”贝蒂连忙上前,“我爸爸他现在怎么样了?” 羽儿焦急地扑腾着翅膀:“约翰中了敌人的诡计,在地下室被迷香熏晕了,那里面有个九通锁,可我打不开!” “不能想想办法吗?”贝蒂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不可能!”羽儿的声音带着绝望,“那是某种机器的机关,必须有人手动解开,我试过了,根本没用!” “怎么会这样……”怀特的脸色凝重起来。 “羽儿,目前约翰凯特他在哪儿?”陈念璘问道。 “在这扇门的地下室。”羽儿指向特别建筑物的暗门。 贝蒂立刻朝着暗门跑去,“贝蒂!”怀特连忙叫住她,“等一下!” 陈念璘率先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房间中央立着个巨大的球体装置,表面布满管线,时不时有蓝色的电流窜过,发出“滋滋”的声响。一个铁锤魔正守在通往地下室的入口,见有人进来,立刻咆哮着举起大锤砸来。 陈念璘拔剑迎上,白泽貔貅剑与铁锤碰撞,迸出耀眼的火花。他借力后退半步,随即身形一转,剑刃如流水般缠上锤柄,顺着锤柄滑向铁锤魔的手腕。那魔物吃痛,铁锤脱手飞出,砸在球体装置上,电流瞬间狂暴起来。陈念璘抓住机会,一剑刺穿它的胸膛,铁锤魔轰然倒地,化作黑烟散去。 他走到球体装置旁,发现地上掉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时空研究手册”。翻开书页,里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为实现时空扭曲,需稳定供给庞大能量。故在第四层屋顶加装能量收集装置,可从空中无限汲取能量——此乃我玄魔科学之创举,能做到无中生有。” “能量供给若发生极端变化,将严重影响研究成果,需时刻监视,确保出力维持在八成以上。” “陈念璘之动向需重点关注,此能量收集装置乃研究生命线,务必在其周围布下多重警戒。” 右下角的署名是“王杲”。 陈念璘合上书,眉头紧锁,转身冲向地下室入口。刚下到地下室,便看到贝蒂正蹲在九通锁前,手指在锁上飞快地拨动着。“你怎么会?”他惊讶地问道。 “这是爸爸以前教我的九通锁,跟幼儿园的益智玩具一样!”贝蒂头也不抬,额头上渗着汗珠,“等一下,马上就好!” 怀特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的动作,又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生怕再有玄魔出现。羽儿则在约翰凯特身边焦急地打转。 三分钟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九通锁应声弹开,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道。“终于完成了!”贝蒂松了口气,连忙去扶约翰凯特,“爸爸,你醒醒!” 约翰凯特在她的呼唤下,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贝蒂……” “爸爸!”贝蒂喜极而泣。 就在这时,第三层的大厅里,球体装置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电流狂暴地窜动,整个大教堂都开始摇晃。陈念璘他们刚扶着约翰凯特走出地下室,便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阵狂笑。 抬头望去,大厅上方的电视屏幕突然亮起,一个身形怪异的人出现在画面中——他的身体像飞蛾,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粉,脸却长着人的五官,只是眼睛突出,嘴巴裂到耳根,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哈哈哈哈哈哈!”那怪物的笑声尖锐刺耳,“小子你就是陈念璘是吧?本土魔阿图鲁额亦都在此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时空扭曲装置运转的时刻来临了!努尔哈赤大人即将入主这个未来社会,迎来属于他爱新觉罗家的盛世!” 怀特盯着屏幕,突然指着阿图鲁额亦都身后:“那里是……钟楼啊!” “就是伦敦具有代表性的建筑——大本钟对吧?”羽儿接口道。 屏幕里的阿图鲁额亦都笑得更癫狂了:“哈哈哈哈,不过你们是不能亲眼看到这些了,因为你们马上要交代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第三层内部突然发生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碎石如雨般落下。“大家快逃!”陈念璘大喊一声,拉着贝蒂,怀特扶着约翰凯特,朝着通道狂奔而去。 他们能否逃出这座摇摇欲坠的大教堂? 第十七章 陈念璘、怀特和贝蒂三人刚冲出圣巴塞洛缪大教堂的断壁残垣,街道上的风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贝蒂紧紧攥着怀特的衣角,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眼看不远处怀特的车就在街角,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阴影里撞了出来,带起的劲风掀得地面尘土飞扬。 “站住!”阿图鲁完布禄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石,他头顶的鹿角在残阳下支棱出狰狞的弧度,肩上的弯月牛角泛着冷光,暗褐色鳞甲下的肌肉贲张,折骨锏在掌心转得如同风火轮,“陈念璘,你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念璘将贝蒂护在身后,白泽貔貅剑“噌”地出鞘,剑身在阳光下流淌着寒光:“又是你这藏头露尾的东西。” 阿图鲁完布禄嗤笑一声,锏身猛地顿在地上,震得石板裂开细纹:“没想到你能从王杲大人的野生动物园牢笼里爬出来,真是走了狗屎运!”他上下打量着陈念璘,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我还当你有什么通天本事,原来是靠这个不人不猴的丫头搭救?”他的目光扫向怀特,嘴角撇出不屑的弧度,“女人家拿着烧火棍也敢闯玄魔的地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怀特将贝蒂往身后拽了拽,双手握紧步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别碰他!有我在,你动不了他们一根头发!” “不知死活!”阿图鲁完布禄猛地抡起折骨锏,锏身带起的狂风如同无形的巨掌,朝着怀特狠狠拍去。怀特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袭来,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阶上,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怀特阿姨!”贝蒂惊呼着想去扶,却被陈念璘按住肩膀。 “待在这别动!”陈念璘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已出现在阿图鲁完布禄面前。白泽貔貅剑嗡鸣着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剑刃划破空气,带起一连串金色剑气,如同奔腾的火龙,朝着阿图鲁完布禄席卷而去。 阿图鲁完布禄瞳孔一缩,连忙横起折骨锏抵挡。“铛!铛!铛!”剑气与锏身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溅得他满脸都是。他仗着蛮力硬接了几招,手臂却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陈念璘的剑招越来越快,剑光如同织成的金网,密不透风地罩向他周身要害,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小子,你找死!”阿图鲁完布禄怒吼着旋转锏身,想以力破巧,可陈念璘的身影比鬼魅还灵活,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锏锋,剑刃顺势在他鳞甲上划出火花。不过片刻,阿图鲁完布禄的手臂、大腿已添了数道伤口,黑血汩汩涌出,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正想后退重整攻势,陈念璘突然欺近身,手指上的妖之驱环泛起红光,那些滴落的黑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涌向指环,发出细微的爆裂声。阿图鲁完布禄只觉体内力量飞速流失,眼前阵阵发黑,他勉强举起折骨锏,却被陈念璘抓住破绽,一剑刺穿了他胸口的鳞甲。 “呃啊——”阿图鲁完布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折骨锏“哐当”落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倒在地上。片刻后,他的身体化作一缕缕黑烟,在风中盘旋着消散,只留下那柄折骨锏在地上渐渐失去光泽。 陈念璘收剑回鞘,转身奔向怀特。贝蒂正跪在怀特身边,双手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怀特阿姨!你醒醒啊!别吓我!你看看我,我是贝蒂啊!” 陈念璘蹲下身,探了探怀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松了口气:“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贝蒂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又转向怀特,声音带着哭腔再次呼喊:“怀特阿姨!你快醒醒好不好?我们还要去找爸爸呢,你不能睡在这里……” 怀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她抬手擦了擦贝蒂的眼泪,声音虚弱却温和:“贝蒂……别哭,阿姨没事……就是摔了一下,不碍事的。” 贝蒂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突然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怀特阿姨,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总对你冷冰冰的。你刚才为了护着我,差点……”她说着哽咽起来,“你就像妈妈一样,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怀特一怔,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有些发热:“傻孩子,阿姨怎么会怪你。” 羽儿在一旁扑腾着翅膀,欣慰地啾啾叫了两声。陈念璘看了看她们,对羽儿说道:“这里的事暂时了结了,玄魔应该不会立刻追来。你现在赶紧去约翰凯特那边,告诉他我们这边安全了,让他也多加小心。” 羽儿点点头,蹭了蹭贝蒂的脸颊。贝蒂吸了吸鼻子,对它说:“羽儿,麻烦你转告爸爸,就说……就说我很想他,还有……让他一定要好好活着回来,等他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我觉得怀特阿姨人很好,让他……让他考虑娶怀特阿姨吧。” 羽儿歪着头似乎听懂了,扑棱棱飞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陈念璘扶着怀特上了车,贝蒂坐在副驾驶,刚系好安全带,身后便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她猛地回头,只见圣巴塞洛缪大教堂在火光中轰然坍塌,砖石飞溅,火焰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朝着街道这边蔓延而来。 “怀特阿姨,我们该怎么办?”贝蒂的声音带着颤抖。 怀特深吸一口气,发动汽车,方向盘猛地一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抓紧了!”她踩下油门,汽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别往后看,我们能甩掉它!” 火焰在车后紧追不舍,热浪透过车窗烤得人皮肤发烫。怀特凭借着娴熟的车技,在狭窄的街道里灵活穿梭,好几次都险些被飞溅的碎石砸中。终于,在汽车冲出街角的瞬间,身后的爆炸冲击波掀起一阵狂风,却没能追上他们的车尾。 汽车驶远后,贝蒂回头看了一眼渐渐缩小的火光,长舒一口气,忍不住赞叹:“怀特阿姨,你太牛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怀特抹了把额头的汗,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却轻松的笑:“运气好罢了。”她看了眼后视镜里远去的废墟,“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我们还不能松气。” 贝蒂重重点头,握紧了拳头。车窗外,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金红色,前路虽仍未知,但至少此刻,她们握着彼此的手,向着远方驶去。 另一边的1626年,约翰凯特正靠在通往地下室的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蟠铜宝刀的刀柄,耳边还残留着之前打斗的嗡鸣。忽觉眼前掠过一道银光,他猛地抬头,见羽儿扑棱着翅膀落在肩头,忙直起身:“羽儿?你怎么来了?贝蒂和怀特那边怎么样了?” 羽儿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大叔!我刚从陈念璘那边过来,特意给你报信!”它歪着头打量他,羽尖碰了碰他的手臂,“你脸色不太好,刚才在地下室没出事吧?” 约翰凯特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没事,就是被那迷香熏得有点晕,休息会儿就缓过来了。”他拍了拍羽儿的背,眼神里满是关切,“快说说,贝蒂是不是吓坏了?怀特没受伤吧?” “怀特阿姨和贝蒂都好着呢!”羽儿欢快地啾啾叫了两声,“她们跟着陈念璘逃出大教堂了,贝蒂还亲手解开了九通锁救了你呢!” “这孩子……”约翰凯特嘴角泛起笑意,眼里的担忧淡了大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等这边的事了了,咱们就能跟她们汇合了。” 羽儿却忽然收敛了笑意,翅膀耷拉下来:“是能相聚了,不过还有个麻烦——努尔哈赤麾下的五魔之一,土魔阿图鲁额亦都也在未来时空。”它顿了顿,想起之前的嘱咐,又道,“他身上有黑晶石,那是制作击败努尔哈赤炮弹的素材之一,这事儿得劳烦陈念璘那边留意了。” 约翰凯特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嗯,我知道。之前妖族先祖提过,这些素材散落各处,该遇上的时候总会遇上的,不用急。”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厅堂的梁柱都簌簌发抖。约翰凯特猛地站起,握紧宝刀:“什么声音?”他循着声响快步走去,转过一道回廊,便听见一阵嚣张的大笑从前方传来——“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刺耳又熟悉,约翰凯特心头一凛,猛地转头。只见火光跳动的阴影里,立着个身披烈焰铠甲的身影,正是之前在妖族遗迹见过的火魔阿图鲁安费扬古!对方手中握着块通体莹白的晶石,光芒在昏暗里格外刺眼——正是制作特殊炮弹所需的白晶石! “是你!”约翰凯特怒喝。 阿图鲁安费扬古抬眼瞥他,嘴角咧开狰狞的笑:“你们晚来了一步哈哈哈!以为能抢在我前头拿到这宝贝?”他举起白晶石,晶石在他掌心泛出灼热的光,“这种能毁掉努尔哈赤大人的东西,你们这辈子都甭想得到!” 说完,他转身便朝着一座八角重檐攒尖顶的建筑物走去。那建筑物突然发出“咔咔”的声响,竟缓缓从地面升起,露出底下巨大的基座。约翰凯特见状,想也没想便纵身一跃,死死抱住建筑物的雕花立柱。 “蠢货!”阿图鲁安费扬古在上面冷笑,随即吹响一声尖锐的哨音。地面猛地震动,一只如同巨型瓢虫的玄魔生物从地底钻出,它有着三只闪烁红光的复眼,背部甲壳坚硬如铁,竟稳稳驮住了整座建筑物。阿图鲁安费扬古站在顶端,挥手间,下方的圣巴塞洛缪大教堂瞬间被烈焰吞噬,爆炸声接连响起。 巨型玄魔生物扇动着甲壳下的薄膜翅膀,带着建筑物直冲云霄。约翰凯特死死扒着立柱,冷风在耳边呼啸,只能眼睁睁看着下方的废墟越来越小。不知飞了多久,下方的景象从城市变成海洋,又从海洋变成冰封的陆地。 当巨型玄魔生物横跨海洋,抵达辽阳地区上空时,约翰凯特已冻得手脚发麻。他瞅准一个间隙,猛地松开手,朝着下方的雪地坠落。“砰”的一声,他重重摔进厚厚的积雪里,冰冷的雪沫钻进衣领,却也卸去了大半冲击力。 那巨型玄魔生物驮着建筑物,在辽阳的土地上落下,随即钻回地底,只留下那座九层魔塔——分明是努尔哈赤将沈阳盛京的三层皇宫改造而成,顶端的八角重檐攒尖顶正是大政殿的模样——静静矗立在雪原上。 约翰凯特躺在雪地里,意识渐渐模糊。1626年的关外正月,寒风如刀,积雪没到膝盖,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昏睡过去,唯有紧握宝刀的手,仍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第十八章 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约翰凯特的睫毛颤了颤,恍惚间听见羽儿的叫声穿透寒风:“这边啦!陈念璘,往这边来!”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只见两道身影踏着积雪朝他走来,靴底碾过冰碴发出“咯吱”声。 “这里是……”约翰凯特撑着雪地坐起身,蟠铜宝刀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浅痕,浑身的寒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念璘停下脚步,荡邪剑斜挎在背上,剑穗上的冰珠晶莹剔透:“珍珠湖,已经到了辽阳地界。”他身旁的德格类裹着件貂皮斗篷,眉眼间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约翰凯特的目光落在德格类身上,瞬间绷紧了脊背,手不自觉地握紧刀柄,声音里带着戒备:“你是……想动手?”他还记得这人之前与玄魔为伍的模样,肌肉下意识地绷紧,随时准备迎战。 “约翰凯特,别担心。”陈念璘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这位阁下也是我们的同伴。” 德格类苦笑一声,摘下沾着雪的斗篷帽子,露出被冻得发红的脸颊:“实在抱歉。”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声音低沉,“之前在我阿玛努尔哈赤面前,我不得不跟那些玄魔狼狈为奸。可看着他用邪术祸乱世间,把人变成魔物,我心里早就恨透了这种行径。” 他顿了顿,指节捏得发白:“我实在想不通,我那个额莫(母亲)衮代当年是怎么看上他这玄魔的……竟跟他生下了我。”说到这里,他猛地攥紧拳头,“我已经无法忍受阿玛的做法了。后金和大明虽是敌国,但说到底,人魔殊途。就算后金靠着这些玄魔之力攻破山海关,入主中原建立起爱新觉罗家的帝国,又有什么意义?那只会让这世间彻底乱套!” 他抬起头,眼神里燃起决绝的光:“所以,我们宁可放弃入关,也不能再让阿玛继续胡作非为。拜托你们,让我加入,成为你们的伙伴吧。” 约翰凯特看着他眼底的真诚,缓缓松开了刀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德格类。既然都是朋友,那欢迎你的加入。” “谢谢你们。”德格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羽儿在一旁缩成个毛球,翅膀紧紧裹住身体,声音带着颤音:“这关外的天气比关内冷多了,果然是北方,冻得我羽毛都要打结了。” 陈念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没空在这里磨蹭了。”他望向辽阳城内的方向,“传说这附近有块妖军玉,里面封印着无数妖怪士卒,由努尔哈赤的弟弟阿图鲁巴雅喇看管,他现在驻扎在广佑寺第三层。只要拿到妖军玉,就能对付那九层魔塔。” 德格类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什么嘛,不就是两块玉石?”他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去跟叔叔要,保管能拿回来给你们。” “不,德格类。”约翰凯特摇摇头,目光锐利,“请你回九层魔塔去。如果有人在里面做内应,我们成功的把握会更大。” 德格类愣了愣,随即点头:“虽然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大闹一场,但确实内应更重要。”他对两人抱了抱拳,“我先去魔塔那边等着,你们多加小心。” “我们出发吧。”羽儿振了振翅膀,率先朝广佑寺的方向飞去。 约翰凯特和陈念璘并肩前行,刚踏入辽阳城郊,便见雪地尽头窜出数道黑影。打头的是萨姆帕,虾头人身,下半身的虾尾在雪地里拍打出水花,两只大钳子一合,喷出数十颗水铅弹,带着破空声袭来。陈念璘手腕一翻,荡邪剑出鞘,剑光如练,将水铅弹劈得粉碎。约翰凯特则挥起蟠铜宝刀,刀风凌厉,一刀便斩断了萨姆帕的虾钳,那魔物惨叫着化作黑烟。 紧随其后的是卡图里,螃蟹形的身躯在雪地上横冲直撞,不对称的大钳子一左一右扫来,同时喷出泡泡炮弹。约翰凯特侧身避开钳子,宝刀斜劈,将泡泡劈成水雾;陈念璘则踏雪跃起,剑尖点在卡图里的甲壳缝隙处,那魔物顿时僵住,随即溃散成烟。 空中突然掠过黑影,是长着蝙蝠翅膀的化蛇魔,蛇信子吞吐间喷出毒液。陈念璘挥剑挽出剑花,剑气将毒液挡开,顺势削断了化蛇魔的翅膀。约翰凯特补上一刀,彻底了结了它。更有冰灯魔在空中盘旋,喷出冰球砸向他们,陈念璘的荡邪剑带着灼热的气劲,将冰球斩成碎冰;魔冰猞猁狲则从两侧扑来,鹰翅膀扇出冰焰,约翰凯特的刀身裹着劲风,与陈念璘背靠背迎战,刀光剑影交织,很快便将这些玄魔尽数斩杀。玄魔的黑血滴落在地,被两人食指上的妖之驱环吸附,发出细微的嗡鸣。 广佑寺的飞檐在风雪中越来越清晰,两人潜入寺内,底层的萨姆帕和卡图里正守在佛像两侧。约翰凯特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水铅弹,身形如电,宝刀直取萨姆帕的头颅;陈念璘则剑指卡图里的眼睛,剑光一闪,两只魔物便已消散。在第一层的供桌下,约翰凯特发现了一个雕花宝箱,打开一看,里面躺着柄火牛刀,刀身泛着赤红光泽,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动。 来到第二层,冰灯魔的冰球如雨点般落下,魔冰猞猁狲的冰焰在地面凝结出冰刺,铁锤魔则举着大锤砸向梁柱,震得木屑纷飞。约翰凯特挥舞火牛刀,刀身燃起橙红火焰,将冰球和冰焰尽数融化,一刀便劈开了铁锤魔的锤头;陈念璘的荡邪剑则如灵蛇般游走,剑刃精准地刺入每个魔物的要害,转眼间,第二层的玄魔便已肃清,妖之驱环上的红光愈发浓烈。 第三层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头上长着鹿角,脸如野猪,人身后肢却是海东青的鹰爪,手中握着柄虎牙枪,枪尖闪着寒光。“本阿图鲁巴雅喇在此!”他猛地顿枪,枪杆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休想再踏进一步!” “那就试试!”约翰凯特挥起火牛刀,火焰刀风直逼对方面门。阿图鲁巴雅喇横枪抵挡,“铛”的一声,火花四溅。陈念璘趁机从侧面袭扰,荡邪剑如银蛇出洞,刺向他的鹰爪。阿图鲁巴雅喇怒吼一声,虎牙枪横扫,逼退两人,随即枪尖点地,借力跃起,鹰爪带着劲风抓向陈念璘。 约翰凯特从背后袭来,火牛刀劈向他的后背,阿图鲁巴雅喇不得不回身格挡,陈念璘趁机一剑刺穿他的臂膀。黑血喷涌而出,被妖之驱环瞬间吸走。阿图鲁巴雅喇吃痛,枪招愈发狂暴,鹿角撞向约翰凯特,却被他侧身避开,火牛刀顺势在他胸前划开一道口子。 数个回合后,阿图鲁巴雅喇渐渐体力不支,脚步踉跄。陈念璘瞅准机会,荡邪剑直刺他的咽喉,黑血狂喷,尽数被妖之驱环吸附。阿图鲁巴雅喇轰然倒地,身躯化作黑烟散去,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石从他身上滚落,落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约翰凯特捡起玉石,感受着其中涌动的力量:“这是妖军玉。” 陈念璘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对。准备好了吗?往沈阳的九层魔塔冲了!” 妖军玉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两人离开广佑寺,朝着沈阳方向疾驰。远远便见九层魔塔矗立在雪原上,塔下黑压压一片,是穿着蜈蚣扣号衣、绣着“卒”字补子的玄魔士卒,他们头戴红缨斗笠,拖着长辫,手持兵器蜂拥而至。 “陈念璘!”约翰凯特看向身旁的同伴。 陈念璘接过妖军玉,右手高高举起。玉石光芒大盛,喷出如烟花般绚烂的火焰,无数身影从火焰中跃出——是白妖大军!他们头戴笠盔,身披铁札短罩甲,锁子护臂和护腿闪着冷光,手持藤牌利刃,气势如虹地冲向玄魔士卒。 喊杀声瞬间响彻雪原,白妖大军与玄魔士卒厮杀在一起。约翰凯特握紧火牛刀,陈念璘拔出荡邪剑,两人对视一眼,朝着九层魔塔冲去。 约翰凯特握着火牛刀,刀身在风雪中泛着赤红光泽,朝着九层魔塔疾行。沿途的玄魔士卒如潮水般涌来,他们穿着绣着“卒”字的号衣,红缨斗笠下的面孔狰狞扭曲,手中长枪直刺而来。约翰凯特不闪不避,火牛刀横扫,刀风裹挟着烈焰,将迎面而来的长枪劈断,顺势斩向玄魔士卒的脖颈。黑血喷涌间,那玄魔化作黑烟消散。 更多玄魔士卒围了上来,有的举刀砍向他的腰侧,有的挺枪刺向他的胸口。约翰凯特脚步不停,刀身翻转,时而如烈火燎原,将左侧的玄魔连人带刀劈成两半;时而如流星坠地,刀尖点在右侧玄魔的枪杆上,借力旋身,一脚踹飞身后偷袭的敌人。火牛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火光,玄魔士卒在刀下接连溃散,不过片刻,前路便被清空,只余下满地消融的黑血痕迹。 九层魔塔的大门近在眼前,约翰凯特推门而入,底层的厮杀声立刻传入耳中。只见德格类手持雁翎刀,正与五个玄魔士卒缠斗。那些玄魔士卒的长枪如毒蛇吐信,织成一张枪网罩向他。德格类身形灵活,雁翎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刀光闪烁间,先是挑飞左侧玄魔的长枪,随即手腕翻转,刀刃划破对方的咽喉;紧接着侧身避开右侧的枪刺,刀柄猛撞玄魔的胸口,趁其踉跄之际,一刀封喉。剩下三个玄魔见状齐齐扑上,德格类不退反进,刀身贴地滑行,斩断了最前面玄魔的脚踝,随即跃起,刀光如弧,将另外两人的长枪劈断,补上两刀,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战斗。 “德格类!”约翰凯特扬声喊道。 德格类收刀回鞘,转过身笑道:“原来是约翰凯特,你可算来了,真够快的。” “路上有点棘手,不过还好。”约翰凯特走近,目光扫过四周,“你这边怎么样?” “这些炮灰费了点功夫,”德格类擦了擦刀上的黑血,“不过塔内底层的玄魔都收拾干净了。对了,陈念璘呢?” “他在外面操控白妖大军,牵制那些玄魔士卒。”约翰凯特答道。 “原来如此。”德格类点点头,神色一凛,“火魔阿图鲁安费扬古就在塔顶,现在塔内防卫薄弱,正是机会。” 他刚要迈步,一个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德格类,我的好哥哥!” 约翰凯特和德格类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约莫十四岁的满洲少年站在楼梯口,眉眼间带着与德格类相似的轮廓,正是多尔衮。他冷笑地看着两人,目光落在德格类身上:“难道你打算背叛我们尊贵的阿玛吗?” “正是如此!”德格类握紧雁翎刀,声音决绝,“我要让那玄魔阿玛的项上人头,挂在我的刀上!” 多尔衮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嘲讽:“这口气倒是挺有威势,只可惜,阿玛怕是早就后悔生了你这只白眼狼。你要是真能做到,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你给我站住,多尔衮!”德格类怒喝一声。 他转头对约翰凯特道:“约翰凯特,你先去塔顶找阿图鲁安费扬古,多尔衮交给我。”说着指向一侧的墙壁,“那边有升降梯,能直接上到第六层,不用一层一层爬。” 约翰凯特点头:“小心。” 德格类应了一声,提刀朝着多尔衮追去。约翰凯特按下墙上的按钮,一扇铁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门内传来机械运转的声响,很快便升到了第六层。 门一打开,数道身影便扑了上来。铁锤魔举着大锤砸来,玄魔力士赤手空拳,拳头带着劲风横扫,冰灯魔喷出冰球,火灯魔则吐出火球,前后夹击而来。约翰凯特火牛刀一挥,刀身燃起烈焰,先是迎着大锤劈去,“铛”的一声震得铁锤魔手臂发麻,随即刀光一转,斩向玄魔力士的拳头,那魔物惨叫着后退,拳头上已是焦黑一片。他侧身避开冰球与火球,刀风如轮,将冰灯魔和火灯魔的攻击尽数挡开,紧接着欺近身,一刀一个,将它们化作黑烟。剩下的铁锤魔和玄魔力士见状反扑,约翰凯特刀势更猛,火焰刀风笼罩周身,不过片刻便将它们斩杀,妖之驱环吸附着黑血,光芒愈发浓烈。 他继续深入,第七层的血滴魔在空中飘来飘去,血珠凝成利爪抓来;火灯魔只剩头颅,在空中盘旋,喷出密集的火球。约翰凯特挥刀劈开利爪,火焰刀风将火球挡回,正中血滴魔和火灯魔,那些魔物瞬间溃散。第八层的玄魔士丁和魁梧的铁锤玄魔更多,约翰凯特却毫不畏惧,火牛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光所及之处,玄魔尽数化为黑烟,整座塔渐渐变得空荡荡。 终于抵达塔顶,阿图鲁安费扬古身披烈焰铠甲,手持钩镰枪,正站在八角重檐下。“不错嘛,能打到塔顶,”他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牙齿,“看来长进不小,只可惜,我可不像前面那几个废物那么好对付。” “废话少说,拿命来!”约翰凯特挥刀便上,火牛刀带着熊熊火焰劈向对方。阿图鲁安费扬古举枪抵挡,钩镰枪与火牛刀碰撞,迸出火星。他肩上的牛角和头顶的山羊角突然燃起幽蓝火焰,整个人如同一团火球,朝着约翰凯特扑来。 约翰凯特侧身避开,刀身横扫,斩向他的腰侧。阿图鲁安费扬古旋身躲过,钩镰枪回勾,枪尖带着火焰擦过约翰凯特的手臂,留下一道焦痕。约翰凯特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火牛刀舞得更快,刀风如墙,将阿图鲁安费扬古的攻势一一化解。两人你来我往,刀枪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火焰与刀光交织,整个塔顶仿佛成了火场。 激战中,约翰凯特瞅准阿图鲁安费扬古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猛地矮身,火牛刀从下往上撩起,正中他胸前的铠甲缝隙。阿图鲁安费扬古惨叫一声,胸前燃起烈焰,手中的钩镰枪“哐当”落地。约翰凯特补上一刀,彻底终结了他。 白晶石从阿图鲁安费扬古身上滚落,约翰凯特捡起,只见那魔物的身躯化作黑烟消散。就在这时,升降梯传来故障的警报声,他只能转身走向楼梯。 另一边,德格类追到第五层,却不慎踏入了多尔衮设下的陷阱,地面突然塌陷,他跌落下去,被数道锁链缠住,虽奋力挣脱斩杀了偷袭的玄魔,却也身负重伤,倒在地上。 约翰凯特赶到时,正见陈念璘也冲了进来。“德格类!德格类!振作一点!”约翰凯特扶起他,急声喊道。 陈念璘蹲下身,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模样,眉头紧锁:“德格类,这到底怎么回事?” 德格类咳了口血,声音微弱:“我……我中了多尔衮的计,走不动了……只能在这儿等援军……” “德格类……”约翰凯特握紧拳头。 “别管我,”德格类抓住约翰凯特的手臂,眼神急切,“我阿玛努尔哈赤……即将进军宁远城……你们快去……找袁崇焕大人……帮他打倒努尔哈赤……” 陈念璘刚要说话,德格类便喘息着催促:“快走……再不走,袁崇焕那边就完了……” 羽儿在一旁急得哭了起来,用翅膀拍打着约翰凯特的肩膀。约翰凯特深吸一口气,对羽儿道:“羽儿,拜托你去另一个时空找陈念璘,问问黑晶石的消息。那是制作打败努尔哈赤炮弹的最后一种材料了。” 羽儿含泪点头:“另一个时空的陈念璘,你们一定要加油啊!”说完便化作一道银光消失。 约翰凯特和陈念璘对视一眼,将德格类安置在隐蔽处,转身朝着宁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十九章 夜色如墨的伦敦,大本钟的指针在电流闪烁中微微颤抖,塔尖被翻滚的魔气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怀特将车停在街角,贝蒂扒着车窗望着那团黑雾,忽然见一道银光掠过,羽儿落在她肩头。 “羽儿!”贝蒂连忙抓住它,声音带着急切,“我爸爸是不是要回来了?他没事吧?” 羽儿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有些沉重:“约翰大叔已经去宁远城了,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回来。只是……制作打败努尔哈赤的特别炮弹,还缺最后一样材料——黑晶石,就在你们之前在大教堂电视里看到的那个土魔阿图鲁额亦都身上。” “只要拿到黑晶石,爸爸就能平安回来了,对吗?”贝蒂攥紧拳头,眼里闪着光。 羽儿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陈念璘。他正望着大本钟,眉头拧成疙瘩,白泽貔貅剑在手中微微震颤。“怎么了,陈念璘?”羽儿忍不住问。 陈念璘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如果控制不好,努尔哈赤很可能借着时空扭曲装置闯入这个世界。必须想办法停止它,绝不能让他的野心蔓延到这里。”他看向贝蒂和怀特,“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塔顶。” 不等两人回应,他已提着剑冲向大本钟内部。塔楼里飘着数不清的萨满魔幽灵,它们下半身如气体般漂浮,鹿角帽上的流苏遮着脸,只露出两点蓝光,腰间的腰铃随着飘动发出刺耳声响。一个魔幽灵摇起八角鼓,墨绿色的气焰朝陈念璘喷来,他挥剑劈开,剑气顺势斩断了对方的鼓面。另一个魔幽灵摇响铜铃,超声波刺得人耳膜生疼,陈念璘屏息凝神,剑随身走,白光一闪便将其劈成两半。 刚上到二层,一头阿尔萨兰猛地扑来,它狮身剑齿,背上的尖刺闪着寒光。陈念璘侧身避开尖刺,剑刃顺着狮颈划过,黑血喷涌而出。角落里的鳄龟型玄魔缩进壳里,却被他一剑挑飞,壳裂血溅。刀斧魔们举着兵器围上来,陈念璘的剑如狂风骤雨,剑光所及之处,玄魔纷纷溃散成烟。不过片刻,塔楼里便再无活物,只剩他的脚步声回荡。 地上散落着一本笔记,正是阿图鲁额亦都的《时空研究手册》。陈念璘翻开,字迹潦草却清晰:“继承王杲实验,发现时空扭曲装置需两条脉络支撑——时空脉络与地缘脉络。时空脉络要求时间流动一致,否则装置会不稳定,先前王杲召唤陈念璘失败,皆因此故;地缘脉络则需装置建于地脉交汇点,大本钟恰在此处,故能稳定汲取能量……” 他正看着,一阵狂笑从塔顶传来:“哈哈哈哈!陈念璘,你终于来了!” 抬头望去,土魔阿图鲁额亦都站在钟楼顶端,飞蛾般的鳞粉在月光下闪烁:“可惜太晚了,迎接努尔哈赤大人入主未来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我不会让你得逞!”陈念璘提剑冲上。 阿图鲁额亦都抽出双雷剑,身影如鬼魅般袭来,剑刃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生疼。陈念璘挥剑格挡,白泽貔貅剑与双雷剑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土魔突然抖了抖翅膀,灰褐色的粉末弥漫开来,陈念璘吸入几口,顿时觉得眼皮发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才这么点粉末就撑不住了?”阿图鲁额亦都狞笑一声,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陈念璘猛地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几分,侧身避开剑刃,反手一剑划破对方的翅膀。黑血溅出,阿图鲁额亦都痛得嘶吼,攻势却愈发狂暴。陈念璘看准他的招式破绽,将毛巾缠在口鼻上,剑招变得凌厉起来,剑光如网,渐渐将土魔逼到角落。最终,白泽貔貅剑刺穿了他的心脏,阿图鲁额亦都倒在地上,黑晶石从他怀里滚落,闪烁着幽光。 “快摧毁装置!”陈念璘刚要动手,却见时空机器的屏幕上,无数数据流疯狂滚动,塔身开始剧烈摇晃。“不行,时空隧道已经关不上了!” 羽儿这时冲了上来,急道:“陈念璘!黑晶石!妖族先祖说这是打败努尔哈赤的关键!” 陈念璘伸手去捡,指尖刚触到黑晶石,一股强烈的电流便窜遍全身,痛得他猛地缩回手。羽儿尝试去叼,也被电得连连后退:“怎么回事?它带电!” 两人正无计可施,羽儿忽然道:“我去宁远城找约翰大叔帮忙!”说着便化作银光消失。 与此同时,1626年的宁远城外,战火正酣。约翰凯特和陈念璘刚赶到城下,便见羽儿飞了过来,声音急促:“黑晶石拿不到!现在只能试试用黄、青、赤、白四块晶石凑成炮弹,说不定能行!” “只能赌一把了。”约翰凯特将四块晶石递给迎上来的袁崇焕,“袁将军,麻烦尽快制成炮弹!” 袁崇焕立刻让人着手准备,自己则登上城楼,高声道:“将士们!随这两位勇士出城迎敌!我在此用红衣大炮掩护你们!” 陈念璘换上明军甲胄,约翰凯特仍穿着现代装束,两人率领一队明军冲向玄魔大军。袁崇焕一声令下,红衣大炮轰鸣,四颗晶石炮弹拖着火光射向努尔哈赤,却在触及他周身的魔气时炸开,未能伤其分毫。 “停火!”羽儿急得大喊,飞到约翰凯特身边,“没用!只能靠你们硬拼了!” 约翰凯特火牛刀一挥,烈焰刀风劈倒一片玄魔士卒:“跟我冲!”他和陈念璘并肩突进,刀光剑影交织,玄魔士卒成片倒下,黑血染红了雪地。 一个少年身影突然拦住去路,正是多尔衮。约翰凯特见状怒火中烧,火牛刀带着劲风直劈过去。多尔衮举剑抵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连忙后撤。约翰凯特紧追不舍,刀招愈发狂暴,时而横劈,时而竖砍,多尔衮左躲右闪,还是被刀风扫中数下,长剑脱手飞出。约翰凯特欺近身,一套军用搏击术行云流水,左拳击中他的小腹,右肘撞向他的胸口,膝盖顶向他的下巴,最后一记重拳砸在他面门,多尔衮闷哼一声,当场气绝。 解决了多尔衮,两人终于冲到努尔哈赤面前。玄魔王转过身,铠甲上的魔气翻涌,声音低沉:“你们来了。以前是梁应龙,现在是你,陈念璘。”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能再次挡住拥有玄魔之力的我吗?” “努尔哈赤,今天就在这做个了断!”约翰凯特握紧火牛刀。 “不搞垮你们,我怎么完成霸业?”努尔哈赤眼中闪过凶光,“都给我去死,妖剑侠、妖刀客!” 他挥剑直冲过来,陈念璘率先迎上,剑法犀利如电,剑花闪烁着逼向对方要害。努尔哈赤不闪不避,剑刃精准地格挡每一次攻击,碰撞声震耳欲聋。突然,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陈念璘身后,一掌拍在他背上,陈念璘喷出一口血,踉跄着倒地。 “该你了,不人不猴的番人!”努尔哈赤转向约翰凯特。 约翰凯特怒喝一声,火牛刀燃起熊熊火焰,他将现代格斗术融入刀法,时而腾挪闪避,时而猛冲直劈,竟一时压制住了努尔哈赤。他瞅准破绽,刀身横扫,斩中对方的手臂,随即解放妖力,火牛刀光芒大盛,他化身妖刀客形态,气势如战神降临,一刀劈向努尔哈赤的胸口。 “呃啊——”努尔哈赤被震得连连后退,铠甲裂开一道缝隙。 “好样的,约翰大叔!”羽儿欢呼道,“就算没有五颗晶石,也能打败他!” 约翰凯特连忙扶起陈念璘:“你没事吧?” 陈念璘摇摇头,刚要站起,却见努尔哈赤身上的伤口竟在魔气中缓缓愈合。“不好,他在恢复!” 羽儿突然惊叫:“陈念璘!” 努尔哈赤趁陈念璘不备,再次拍出魔术气焰掌,将他击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陈念璘挣扎着想爬起,却见努尔哈赤抽出龙虎将军剑,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陈念璘!”约翰凯特目眦欲裂,却发现自己周身泛起白光——时空传送已经启动。 “你这混蛋!”他眼睁睁看着陈念璘倒下,自己却被光芒包裹,身不由己地朝着地面出现的黑洞坠去。 黑洞中传来努尔哈赤的狂笑,约翰凯特的身影渐渐消失,而宁远城下的战火,仍在燃烧…… 白光散去,约翰凯特踉跄着站稳,映入眼帘的是伦敦夜晚的街景,大本钟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见。“爸爸!”贝蒂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扑进他怀里。 “贝蒂!”约翰凯特一把将女儿紧紧抱住,旋转的瞬间,鼻尖蹭到她发间的气息,眼眶瞬间发热。 “欢迎回来,爸爸!”贝蒂搂着他的脖子,眼泪掉在他的肩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怀特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见他看来,轻声唤道:“约翰凯特。” “怀特。”约翰凯特放下贝蒂,上前一步,与怀特、贝蒂紧紧相拥。温暖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可随即,没能彻底打败努尔哈赤的愧疚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松开怀抱,走向一旁的陈念璘,声音沉重:“陈念璘,对不起,我们没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念璘摇摇头,看向羽儿,“羽儿已经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得上去取下黑晶石,我带回去凑齐材料,制成炮弹才能彻底打败努尔哈赤。” “好,一定要打败他!”约翰凯特攥紧拳头,“我跟你一起去!” 陈念璘却摆手:“不行,时空扭曲不稳定,现在只能尝试把我传送回正确的时代。你留在这里,照顾贝蒂和怀特。” 话音未落,大本钟顶层突然传来一声狞笑,一道黑影纵身跃下,正是本该死去的阿图鲁额亦都!他手里紧攥着黑晶石,双雷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竟直扑贝蒂而去:“受死吧!” “小心!”怀特脸色骤变,想也没想便挡在贝蒂身前。“噗嗤”一声,双雷剑贯穿了她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外套。 “不!怀特!”约翰凯特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怀特缓缓倒下,愤怒与悲痛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涌。 “哈哈哈哈!这都是你们自找的!”阿图鲁额亦都抽出剑,黑血顺着剑刃滴落。 “去死吧!你这该死的怪物!见鬼去吧!”约翰凯特嘶吼着拔出火牛刀,刀身燃起熊熊怒火。他像一头失控的雄狮,朝着阿图鲁额亦都疯狂劈砍,刀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每一刀都凝聚着失去的恐惧与愤怒。 阿图鲁额亦都被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击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很快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终,约翰凯特一刀劈中他的脖颈,土魔惨叫一声,身躯化作黑烟消散,黑晶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约翰凯特捡起黑晶石,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他喃喃道:“先前妖族先祖说过,只有我能亲手凑齐五样水晶石……这莫非就是我的使命?” 他转身冲到怀特身边,贝蒂正跪在地上,哭喊着:“怀特阿姨!怀特阿姨你醒醒啊!” “怀特,振作点!看着我!”约翰凯特轻拍着怀特的脸颊,声音颤抖。 就在这时,约翰凯特食指上的妖之驱环突然亮起柔和的光芒,光芒顺着他的指尖流入怀特体内,驱环本身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贝蒂惊喜地喊道:“爸爸,你看!” 怀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在他耳边唤道:“约翰凯特……” “怀特!”约翰凯特和贝蒂同时攥住她的手,“你醒了!太好了!” 约翰凯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食指,那里曾戴着妖之驱环,此刻只剩一点余温,他轻声道:“谢谢你,妖之力量。” 三人相拥而泣,泪水里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庆幸。陈念璘和羽儿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欣慰。 陈念璘身上渐渐泛起白光,他收起黑晶石,对约翰凯特一家说道:“再见了,异国的朋友。” “陈念璘,这次一定要赢!只许胜,不许败!”约翰凯特高声道。 “陈念璘叔叔,羽儿,再见!”贝蒂挥着小手。 “再见。”怀特也轻声道别。 光芒笼罩住陈念璘和羽儿,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空中。 约翰凯特、贝蒂和怀特站在原地,望着星光闪烁的天空。大本钟的指针平稳地转动着,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再无玄魔的踪迹,也再无妖力的波动。 属于他们的故事,在平静中落下帷幕。而另一个时空的战火,仍在续写着该有的篇章。 第二十章 宁远城头的风裹挟着硝烟味,袁崇焕正望着城外玄魔士卒的阵型出神,忽然瞥见对面高坡上,努尔哈赤手中的魔剑贯穿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陈念璘吗?他瞳孔骤缩,刚要喊出声,眼前突然炸开一道白光,手持白泽貔貅剑的陈念璘竟凭空出现在垛口边,黑晶石在他掌心泛着幽光。 “你不是已经……”袁崇焕惊得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声音都在发颤,“方才明明见你……” “没时间解释了!”陈念璘打断他,将黑晶石塞进他手里,剑身因妖力涌动而嗡鸣,“这是最后一块,凑齐五颗能做打败努尔哈赤的炮弹,交给你了!” 袁崇焕攥紧冰凉的晶石,连忙回头对副将喊:“快!带工匠去军械坊,用最快速度熔合晶石铸弹!”转头又对陈念璘道,“只是熔合需要时辰,恐怕……” “我知道。”陈念璘已跃出城墙,白泽貔貅剑划破空气,将两个扑来的玄魔士卒劈成黑烟,“我去城外拖着他,你们抓紧时间。” 玄魔士卒们蜂拥而至,这些穿着卒字号衣、头戴红缨斗笠的怪物嘶吼着挥刀砍来,辫子在空中甩出诡异的弧度。陈念璘剑光如练,剑刃扫过之处,玄魔的铠甲寸寸碎裂,身体化作黑烟消散。他脚步未停,踏着玄魔的残骸冲向高坡,途中瞥见地上躺着个十四岁少年模样的尸体——是多尔衮,胸口的血洞还在渗着黑血。 努尔哈赤正用靴底碾着地上另一具“陈念璘”的尸体,见活人冲来,咧嘴冷笑:“跑的还挺快,这副皮囊毁了,又换了个新的?不人不猴的东西。” “努尔哈赤。”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猛地转身,见陈念璘持剑而立,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你……你是鬼魂吗?” “比鬼魂难缠。”陈念璘走向自己的尸体,蹲下身,将手指上的妖之驱环与尸体手指上的驱环相触。两环交融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白光,双倍妖力如洪流涌入他体内,衣袂无风自动,白泽貔貅剑通体亮起,剑身浮现出繁复的妖纹——真妖剑侠形态彻底觉醒。 “还嫌苦头吃的不够?”努尔哈赤眼中闪过惊惧,随即被狂怒取代,“那我就亲手再斩你一次!”他狂笑起来,魔焰从毛孔中喷涌,将半边天空染成漆黑,“凭你这点妖力,也敢抗衡天命?!” 真妖剑侠形态的陈念璘防御力惊人,魔焰触到他周身的妖力屏障便化作青烟。他持剑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剑刃所指,空间仿佛都在扭曲。 努尔哈赤挥出魔剑,黑色魔焰凝成巨刃劈来。陈念璘不闪不避,一剑迎上,两刃相撞的轰鸣震得宁远城的墙砖簌簌掉落,气浪掀飞了数丈外的玄魔士卒。 “铛!铛!铛!” 剑与剑的碰撞声密集如雷,陈念璘的身法愈发迅捷,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每一剑都精准落在努尔哈赤的破绽处。努尔哈赤仗着不死不灭的身躯硬接数剑,黑血溅在地上,却又瞬间愈合,他狞笑着反扑,魔剑带着吞噬一切的气息刺向陈念璘心口。 “就是现在!”陈念璘突然变招,剑轮在身前高速旋转,硬生生破开魔焰防御,一剑斩在努尔哈赤肩头。魔主惨叫着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枯树才停下,身上的魔焰明显黯淡了几分。 此时,宁远城头传来呐喊:“炮弹成了!” 努尔哈赤挣扎着站起,刚要凝聚魔焰,便见一枚裹着五色光芒的炮弹呼啸而来,正中他胸口。“啊——”他被轰得嵌入山壁,浑身魔焰剧烈动荡,却仍未倒下,只是动弹不得,他看着陈念璘,突然狂笑:“哈哈哈哈!真是精彩的人生啊……就算被封印,天命也不会让我彻底消亡!” 黑血从他七窍涌出,陈念璘走上前,食指的妖之驱环亮起最后微光,将努尔哈赤的肉身连同魔气缓缓吸入环中。 “太好了!”羽儿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她化作流光落在陈念璘肩头,看着他指间的驱环,“终于封印了他。” 陈念璘摩挲着驱环,剑上的妖光渐渐褪去:“完成约定了,约翰凯特。” 战场上空荡荡的,只剩明军尸体和多尔衮的尸身。远处,一个三十四岁、拖着辫子的身影悄然走近多尔衮,蹲下身,用袖口擦去少年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不像玄魔余孽。 天启六年正月,宁远大捷的硝烟渐渐散去,努尔哈赤的殒命成了明清史书中一桩众说纷纭的谜案——清史载其于七个月后亡于叆鸡堡,明史则称其在炮轰中当场殒命。而那场妖与玄魔的旷日持久之战,也终于在此刻落下帷幕。 宁远大捷结束后的两日,陈念璘食指上的妖之驱环仍在隐隐嗡鸣。五日后的夜晚,城外营地的篝火跳动着,羽儿在他肩头盘旋,他指尖的驱环却泛着黑气,时不时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逃出来,摸上去竟带着灼手的温度。 “我的汉家朋友,看看谁来了!” 一声爽朗的呼喊打破寂静,德格类提着个酒坛和油纸包走近,身上的伤已痊愈,脸上带着笑意。陈念璘望着他,眼中掠过一丝陌生——毕竟他来自另一个时空,与这位后金贝勒并不相熟。 “不认识。”陈念璘直言道。 “德格类啊!”德格类将东西往地上一放,打开油纸包,烤羊腿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好酒好肉,自然不能忘了你这个朋友。来,尝尝咱们辽东的烧刀子!” 陈念璘这才恍然,原来约翰凯特曾并肩的伙伴,如今也成了自己的朋友。他接过酒碗,德格类却注意到他总盯着手指上的驱环,眉头紧锁。 “怎么了?这东西看着怪瘆人的。”德格类问道。 “努尔哈赤虽然被封印了,”陈念璘摩挲着驱环,声音凝重,“但他的力量太强,怕是要很久才能彻底净化。” 他摘下驱环递给德格类:“能不能帮我保管一阵?” 德格类从怀中掏出个雕花木盒,将驱环小心翼翼放进去:“这盒子是我额莫(母亲)留下的,据说能镇邪。装在这里头,我看他还怎么闹腾!” 两人围着篝火,就着羊腿喝烧酒,营地里难得有了笑声。 时光荏苒,七个月后的八月十三日,珍珠湖边的芦苇已长得齐腰深。陈念璘坐在湖边,望着水面发呆,忽然听到个清脆的女声:“陈念璘!” 羽儿扑棱着翅膀飞来,落在他肩头:“干嘛呢?还板着脸,像谁欠了你钱似的。” “没什么。”陈念璘淡淡道。 “这七个月我想好了,”羽儿绕着他飞了一圈,语气认真,“我决定跟定你了,怎么样?” “想好了就这么着吧。”陈念璘随口应道。 “太敷衍了!”羽儿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到底希望我这么做吗?” “这事我从未想过。”陈念璘说着起身要走,却被羽儿用湖水泼了一脸。 “陈念璘你实在讨厌!太讨厌了!”羽儿气呼呼道。 “喂,别闹了,羽儿!” 羽儿却突然在空中一转,化作个八岁女童的模样,梳着双马尾,穿着交领袄和短马面裙,翅膀已隐去不见。她叉着腰转了个圈:“仔细看我,陈念璘!我是个女的,我也要谈对象的!” 陈念璘一愣,随即别过脸:“那就快去给你找喜欢的人吧。”说罢便要离去。 “搞什么啊!真是个迟钝的家伙!”羽儿跺了跺脚,追上他,像小猫似的蹭了蹭他的胳膊,“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你这个坏家伙!” “你到底要说什么?” “好了好了,不说了!”羽儿哼了一声,却仍紧跟着他。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陈念璘!” 两人回头,见德格类骑着马赶来,看到羽儿时愣了愣:“这位是?” “是羽儿,”陈念璘解释道,“她现在能变成人了。” “原来如此。”德格类笑着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个雕花木盒,打开后将妖之驱环递给他,“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东西邪门得很。” 他挠了挠头:“这几个月,我的部下和朋友但凡戴上它,都声称看到了我阿玛的身影。我试着戴了戴,也看到了……他们一个个跟中邪似的,说阿玛没死,只是重伤。有人说在宁远战后见过他攻觉华岛,二月见他回沈阳,甚至还有人说看到他推选继任汗位、征蒙古、结盟科尔沁……上个月还有个部下说,在清河温泉见他疗养呢!” 德格类叹了口气:“好在这两天再戴,就没这些幻象了。但我看着还是不舒服,还给你吧。” 陈念璘接过驱环,指尖传来凉意——努尔哈赤的力量,终于彻底净化了。他握紧驱环,对德格类道:“我该回中原了。” “一路保重。”德格类抱拳,“我也该回后金了。” 袁崇焕与努尔哈赤的恩怨已了,但陈念璘与羽儿的旅程,才刚刚开始。世间重归安宁,人们在阳光下生活,努尔哈赤殒命的真相虽成谜,但天命六年终究成了他生命的终点。 辽东的官道上,两匹快马疾驰而过。骑马的少年正是多尔衮,只是双眼泛着诡异的红光;他身旁的皇太极嘴角噙着冷笑,声音沙哑而癫狂:“终于熬到我阿玛亡故的这一年了……整个辽土,都属于我皇太极了!哈哈哈哈!” 笑声在旷野中回荡,带着玄魔的腥气。 妖剑侠的传奇已写入传说,但玄魔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