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老祖逼我赴死,我道果归一了》 第1章 请老祖赴死?我先送你们上路! 【真杀伐果断:前面没杀族人,是因为后面相亲相爱的族人要自愿为老祖献祭哦(手动狗头)要杀的都记小本本了,不可能漏一个好吧。】 【大纲已写,目标三百万字,加个书架,不亏哦,打卡处。】 “听说了吗?顾家那位老祖,要被推去和赤霄宗死斗了。” “这还用听说?宗门里都传开了。说是为了玄阳宗大局,也是为了顾家后辈的前程。” “啧,说得好听,不就是看人家老祖寿元快尽了,想让他临死前再榨一把?” “顾家那些人也是真狠啊,逼自家老祖赴死,还能喊得这么大义凛然。” 灵道峰下,几个外门弟子压低声音议论着。 嘴上说得小声,可修仙宗门里,哪有什么真正藏得住的闲话。 尤其这事还不是小事。 玄阳宗和赤霄宗争一处寒髓矿脉,双方谁都不肯退,最后定下了死斗。 各出一人,生死不论。 胜者取矿,败者让路。 听着公平,可真落到人头上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玄阳宗上上下下算来算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顾长烬身上。 没招,太符合了,宗门顾家老祖,金丹修士,寿元将尽,命火将败。 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已经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东西。 这样的人,拿去死斗,赢了血赚,输了不亏,反正也快死了嘛。 至少宗门里许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山道上,一行人正往灵道峰上走。 为首之人穿着青色法袍,面容清瘦,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家主气度。 顾家当代家主,顾景山。 筑基后期的修为,在顾家这一代里,已经算是修为最高的人了。 他自然听见了那些弟子的议论。 筑基修士耳聪目明,这点距离,几句闲话,想听不见都难。 可顾景山脸色只是稍微沉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难听是难听了点。 但跟顾家能拿到的好处相比,这几句闲话算什么? 只要老祖签下死斗契,宗门那边已经答应了。 顾家可以得到三座灵田,两个内门名额,还有灵道峰上三成资源的继承权。 三成。 听起来是不多。 但那可是金丹老祖的灵峰啊! 丹药、法器、功法、灵石、阵盘,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顾家吃上很多年。 更重要的是,顾家以后就能真正靠上新宗主那一脉。 这才是顾景山最看重的东西。 老祖是老了。 顾家不能跟着老祖一起衰败。 他觉得自己没错。 甚至他觉得,老祖若是清醒,就该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快死的人,拿自己最后一点余热,换家族往上走一步。 这不是很正常吗? 何况老祖当年受宗门大恩,又一向顾惜顾家血脉。 以老祖的性子,多半会答应。 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会真的跟顾家撕破脸。 毕竟这么多年,老祖都忍过来了。 一个忍了一辈子的人,临死前还能硬到哪里去? 顾景山想到这里,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几名顾家长老,还有几个年轻族人。 那些年轻族人眼里藏着兴奋。 他们年纪不大,掩饰得没那么好。 看向灵道峰时,眼神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那可是家族老祖的洞府啊! 以前他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老祖一点头,很多东西,就该轮到他们了。 …… 灵道峰顶,洞府之中。 顾长烬猛地睁开眼睛。 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是疼。 脑子像是被人打开,然后又往里面硬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陌生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 玄阳宗,顾家的金丹老祖,寿元将尽,死斗,逼他赴死。 一幕幕画面搅在一起,疼得他指节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缓过来。 然后,他沉默了。 不是故意装深沉。 而是气得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这什么情况? 自己刚睁眼,还没弄明白这具老骨头到底能不能撑住,外面就已经有人排队来送他上路了? 开玩笑。 这到底是穿越,还是赶着投胎? 顾长烬脸皮抽了抽。 他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前世他也是个狠人。 半辈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把日子过明白了。 妻子温顺,儿子优秀,外人看着都说他有福气。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直到他病重那年,才发现所谓的福气全是假的。 养了大半辈子的儿子,不是他的种。 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妻子,早就跟别人滚到了一起。 那一刻,顾长烬才明白一件事。 人这辈子最恶心的,不是别人明着害你。 是他们一边吸你的血,一边还要你感恩。 他没哭,也没闹。 他忍着病,花了好几个月,把事情查清楚,把路铺好。 然后找了个机会,把奸夫、妻子、那个便宜儿子,全送走了。 一个没留。 做完这些,他自己也撑不住了。 本来以为眼睛一闭,这辈子也就算了。 没想到再睁眼,来了这么个鬼地方。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原身也是一堆烂账。 顾长烬闭了闭眼。 原身不是傻子。 年轻时也杀过人,也争过命,也不是那种谁说两句好话就掏心掏肺的老好人。 可人一老,就变了。 顾惜名声,宗门旧情,家族血脉。 顾惜来顾惜去,最后把自己顾惜成了一块肉。 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宗门冠冕堂皇的说大局为重,家族血脉后辈说家族的不容易。 好家伙。 这算盘打得,隔着洞府阵法都能听见响。 顾长烬越想,心里火越往上冒。 他最讨厌什么? 伪善的人,骗他的人。 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人。 尤其现在这群人,这不是骗钱骗感情嘛。 他们是要我的命,还想让我笑着签字?还想让我感动? 还想让自己临死前夸一句,顾家后继有人,玄阳宗大义无双。 顾长烬差点被气笑,去他妈的,什么东西啊! 原身是原身。 自己是自己。 原身愿意背着名声进棺材,他不愿意。 家族?宗门?大义? 哪有自己的命重要啊! 他现在甚至有点遗憾。 不知道这修仙界到底有没有那种魔道秘法? 比如献祭全族,提升资质,延长寿元,或者修补道基什么的。 要是真有,他明天就去藏经阁翻一翻。 不。 明天太慢了。 现在就应该去。 顾长烬揉了揉眉心,内心的烦躁还在。 当然,这事不能只看顾家。 顾家这群白眼狼敢上门逼宫,背后肯定少不了宗门里那些人的影子。 尤其是如今那位新宗主。 云清璃。 新晋金丹。 还是女修。 原身记忆里,对方天资很好,出身也好,师尊更是玄阳宗闭关多年的元婴太上。 说白了,就是一路被人护着长大的。 没吃过太大的亏,也没被现实按在泥里踩过。 所以她还能端着一副干净样子,说什么宗门不能内耗,说什么边荒修士当共御外敌,说什么顾长烬德高望重,若能主动赴死,必成玄阳宗佳话。 佳话? 呵呵。 换个难听点的说法,就是小白莲花坐在上面,动动嘴皮子,让别人去死。 偏偏人家背后站着元婴大佬。 你还不能轻易掀桌。 这就难办了。 顾长烬不是热血少年。 他怕死。 可以说是非常怕。 正因为怕死,他才更不能被人当傻子推出去死。 他强压下心里的火,神识本能向外一扫。 下一刻,整座灵道峰的动静都落入他感知之中。 护峰法阵的灵纹在闪烁,山顶云雾缭绕,石阶至山顶,直冲天际。 还有那一群正在往洞府前走来的顾家人。 顾景山站在洞府外,整理了一下衣袖。 脸上那点沉重,拿捏得很好。 像是真的为家族操碎了心。 随后,他带着顾家众人,齐齐跪了下去。 声音传入洞府。 “顾家不肖子孙顾景山,恭请老祖出关。” 顾长烬没动。 洞府外安静了一息。 顾景山咬了咬牙,继续开口。 “赤霄宗欺我玄阳宗太甚,寒髓矿脉事关宗门百年根基。” “如今宗门危急,家族危急,唯有老祖德高望重,可为宗门定局,为顾家争一线前程。” 说到这里,他俯身更低。 身后的顾家长老和族人也跟着叩首。 动作整齐得像是提前练过。 “请老祖为了家族,为了宗门大义,签下死斗契。” “顾家上下,再次请老祖赴死!” 声音落下。 洞府里,顾长烬脸色一点点阴了下来。 赴死? 好。 好好好。 老子死之前,先把你们送上天再说。 第2章 道果降临,也不是不能谈嘛。 顾景山还跪在洞府外。 膝盖压着冰冷的青石,后背却已经微微出了汗。 他又等了一息,可是洞府里依旧没有声音。 这就有点不对了吧?!难不成老祖不愿意? 顾景山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得撑住那副悲痛又恭敬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叩首。 “请老祖为了家族,为了宗门大义,签下死斗契。” “顾家上下,再次请老祖赴死!” 声音这次更大,听着也更加悲凉。 像是真要把心肝肺都掏出来一样。 可喊完之后,顾景山自己都有点懵了。 不应该啊!按照他对老祖的了解,这个时候老祖应该已经出来了。 哪怕脸色难看,哪怕心里不愿意,至少也该现身了吧?! 然后他再红着眼睛说几句顾家艰难,宗门不易,后辈无能,只能求老祖最后庇佑一次。 老祖多半会沉默,沉默一会儿,再叹口气,最后接过死斗契。 这才对嘛!流程就该是这样的啊? 甚至顾景山连后面怎么哭,怎么跪,怎么让身后这些顾家小辈一起磕头,都已经想好了。 可现在洞府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算什么?老祖没听见? 不可能!金丹修士就算寿元快尽,也不是聋子。 顾景山喉结动了动,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而此刻,灵道峰外,几道气息隐藏在云雾之间。 玄阳宗几位长老早就到了,只是没人肯露面。 这种事,露面干什么? 好看吗? 逼一位宗门金丹老修士去死,说出去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事。 一名灰袍长老捋着胡须,眉头皱得很紧。 “顾家这事,做得太难看了。” 旁边有人淡淡道:“难看是难看,可宗门总要有人出战。赤霄宗那边派出的也是金丹中期,总不能让下面筑基去送死。” “那也不该逼人家族中老祖。” “呵,逼?顾家自己都开口了,我们外人能说什么?” 这话一出,云雾里安静了不少。 是啊!他们自己人都决定好了,那我们外人能说什么? 心里不舒服是一回事,站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谁都不是傻子,顾长烬寿元快尽不假,可到底还是金丹中期剑修。 真逼急了,临死前拖几个人下水,谁受得住? 更何况,这事背后还有宗主的意思。 他们犯得着为了顾长烬去顶宗主? 不值得,修仙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同情,可最没用的也恰恰是同情。 反正刀没落到自己脖子上,先看看再说。 远处一座云台上,云清璃静静站着,白衣如雪,眉眼清冷。 她看着灵道峰洞府,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里,多少带着几分不悦。 顾长烬为何还不出来? 她刚接任宗主不久,根基并不算稳。 老宗主闭关,太上师尊也久不问事,宗门里这些长老表面恭敬,背地里未必真服她。 所以这一次,她必须立威。 寒髓矿脉是其一。 顾长烬是其二。 一个寿元将尽的金丹中期,若能亲自为宗门赴死,便等于告诉所有人,玄阳宗上下,皆要听她号令。 哪怕是金丹老修,也不能例外。 当然,死斗名义上是为了矿脉。 可真正的根子,云清璃心里清楚。 是她师弟陆怀真,在山外和赤霄宗弟子起了冲突。 赤霄宗说陆怀真杀了他们宗主的亲传弟子,还夺了对方身上的赤玉令。 云清璃根本不信。 怀真从小跟在她身边,性子虽然跳脱了点,却最是赤诚。 天真烂漫,连山中灵鹿受伤都会心疼半日,怎么可能做出杀人夺宝这种事? 必然是赤霄宗栽赃。 可赤霄宗咬死不放,两宗若是直接开战,代价太大。 于是才有了死斗。 问题是,人选不好挑。 要能赢,又要舍得死,还得死得有价值。 挑来挑去,顾长烬最合适。 更何况顾家自己也愿意,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云清璃指尖轻轻敲着袖口,心里已经有些不耐。 她不喜欢这种拖拉。 就在这时。 轰—— 灵道峰上,洞府大门并未开启。 可一股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跪在最前面的顾景山,脸色瞬间一白,身后几个顾家小辈更惨,当场闷哼一声,额头狠狠磕在青石上。 顾景山心头那股不安,反倒在这一刻松了半截。 来了!!老祖终于有反应了! 虽然威压重了些,火气大了些,但这也正常。 毕竟让人赴死,人家总不能还笑脸相迎吧? 没事,只要老祖肯出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顾景山立刻抬头,眼圈微红,声音发颤。 “老祖,顾家无能,宗门危难,实在只能……” 他准备开始演。 生离死别,家族重托。 后辈不肖,老祖大义。 这些词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可他话还没说完,洞府之内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又冰冷的声音。 “让谁赴死?” 顾景山一怔。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祖……” 那声音再次响起。 “让谁赴死?” 顾景山喉咙莫名发干。 周围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硬着头皮道:“自然是……请老祖,为家族,为宗门……” 第三声落下。 “我问你,让谁赴死?” 这一次,声音里已经没有半点情绪,但恰恰这是最吓人的。 顾景山脑子一抽,竟下意识回了一句。 “让您赴死。” 洞府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 “我操。” 两个字的声音不大,可所有听见的人,心里都猛地一跳。 下一刻,灵道峰上骤然响起一声剑鸣。 不是简单的一声剑鸣,而是整座山都被剑气惊醒了。 赤红色剑光从峰顶破空而起,刹那间撕开云雾。 那是一柄剑,剑身通体赤红,像是从血海里淬出来的,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此剑正是顾长烬的本命灵剑,烬阳。 剑光一出,顾景山整个人都傻了。 不对!这不对啊!剧本不对啊!老祖怎么能直接拔剑了? 他不是该愤怒,不甘,最后悲叹认命吗? 再说…这剑是冲谁来的? 答案下一瞬间就有了。 赤红灵剑没有斩向赤霄宗,也没有斩向远方。 而是直直朝着跪在洞府外的顾家众人落下。 剑气还没到,顾家那些小辈已经被压得趴在地上。 有人吓得裤裆一热,脸上连血色都没了。 顾景山魂都差点飞出去。 “老祖!” “我是顾景山啊!” “我们是顾家子孙!” 听闻此言,剑光不慢半分,反而速度快上了几分。 顾长烬压根不想听。 子孙? 子孙个屁! 张嘴请老祖赴死,闭嘴家族大义。 真当他是供在祠堂里的牌位? 用得着时磕两个头,用不着时就等着落灰? 杀!先杀一批,后面再说。 云雾中,几位长老脸色同时变了。 “拦住!” “顾长烬疯了!” “他真要杀顾家满门?” 有人喊得急,却没第一时间动。 这剑太凶了,金丹中期剑修,哪怕寿元将尽,也不是好碰的。 谁先上,谁就得吃第一口剑气。 这种时候,大家都很默契。 喊归喊,动归动,慢一点,不丢人。 可云清璃不能慢,不然丢的就是她的脸。 她脸色一冷,袖中飞出一枚白玉法印。 法印迎风暴涨,化作丈许大小,挡在顾家众人头顶。 “顾长烬!” “你敢!” 轰! 赤红剑光斩在白玉法印上,法印剧烈一震。 云清璃脸色微白,身形竟后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顾长烬不是命火衰败了吗?快要死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强横的剑气? 她一个金丹初期,硬接这一剑,竟然差点没接稳。 下一刻,又有两名长老同时出手。 一个甩出拂尘,千丝如网,缠住剑光。 一个打出青色灵罩,护住顾家众人。 还有几人也动了。 不过动得很讲究。 声势不小,力道一般。 一副我出手了,但我也没打算替谁拼命的样子。 赤红灵剑在半空一转,剑尖遥遥指向云清璃。 洞府大门缓缓打开,顾长烬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旧黑袍,白发披散,脸色苍老,双眼赤红。 顾家众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刚才那一剑,真把他们吓破胆了。 他们终于想起来,老祖不是快死的肉。 老祖是金丹剑修,是从人山人海里杀出来的金丹。 云清璃站在半空,声音发寒。 “顾长烬,你这是要叛宗?” 顾长烬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顾家人,心里杀意还没散。 叛宗? 这帽子扣得真熟练。 他现在确实想直接爆了。 反正这身体寿元不多,前世也死过一次,再死一次好像也就那样。 可话是这么说。 能活,谁想死? 他怕死。 很怕。 怕死不丢人。 被人逼死才丢人。 就在顾长烬心里盘算,要不要临死前先砍云清璃一剑,再杀几个顾家白眼狼垫背时。 识海深处,忽然一震。 一枚古老道果,缓缓显化。 那道果无形无相,却又像包含万千个自己。 老者,少年,凡人,魔修,剑客,仙人…… 一刹那间,顾长烬像是明白了什么。 道果唯一,道痕万千。 散落诸天的,不是机缘,不是奖励,更不是什么狗屁系统任务。 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只要道痕归位,他便有通天之路走。 寿元、道基、困局,这些都不是死局。 顾长烬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还想着爆了。 现在不一样了。 有活路了……有活路了,谁还愿意跟你爆了呀? 他脸上的杀意缓缓收了回去,甚至连赤红灵剑都往后退了半尺。 云清璃眉头一皱,那些长老也有点发愣。 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上一息还要杀全家,下一息气势就下去了? 顾长烬低头看了眼顾景山。 顾景山浑身发抖,嘴唇都白了。 顾长烬忽然笑了一下,很浅,也很假。 “宗主别急。” “老夫方才一时气血上涌,吓吓这些不肖子孙罢了。” 他抬手一招,烬阳剑落回身侧,语气竟然平和了不少。 “死斗的事,也不是不能谈。” 顾景山懵了。 云清璃也愣住了。 只有顾长烬心里冷笑。 谈。 当然要谈。 不把你们这群人全谈进坑里,老子跟你们姓。 第3章 影帝上身,不演怎么加钱? “死斗的事,也不是不能谈。” 顾长烬这句话一出来,灵道峰上的气氛瞬间舒缓了不少。 刚才双方还一副剑拔弩张,即将宗门内战的样子。 现在顾长烬突然说死斗的事也不是不可以谈。 这就让很多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 还好,这老东西虽然命不久矣,但是还是终究会顾及宗门大局的! 云清璃也缓缓压下心中不悦,看着顾长烬,语气重新变得清冷端正。 “顾长老能以宗门大局为重,这一点很好,本宗自然也不会亏待你顾家的。” 这话一出,原本趴在地上的顾景山耳朵都竖了起来。 顾家那些长老和小辈,也一个个忍不住抬头。 来了!!终于来了!! 我就说,前面差点被老祖一剑劈死,那是意外。 只要宗门给的好处能到手,这点惊吓也不是不能忍。 云清璃抬手,袖袍微动,清冷开口说道: “若顾长老愿意签下死斗契,本宗可允顾家一个真传弟子的名额。” 顾景山呼吸一滞。 真传!这可不是普通的内门弟子啊!! 玄阳宗的真传弟子,不光有长老亲自教导,还能进入宗门核心传承之地。 只要顾家出一个真传,往后在玄阳宗里的地位立刻就不一样了。 还没等他高兴完,云清璃又道:“另赐顾家三个内门名额,灵田三座,灵脉旁院一处。” 顾家几名年轻小辈眼睛都红了。 三个内门名额!!! 真传名额他们是争不过别人了,但是内门名额也不差呀!! 平日里他们想进内门,得跟一堆人抢得头破血流,现在老祖只要点个头,他们就能少奋斗几十年。 这买卖太值了!!他们恨不得老祖现在就点头答应。 纷纷用炽热的眼神看着悬在半空的顾长烬。 当然,这是他们觉得值,并不是老祖觉得值。 云清璃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重头。 “此外,未来三十年,宗门每次分配筑基丹,顾家都可占一个候选名额。” 轰。 顾景山脑子都麻了一下。 筑基丹!这才是真东西!! 有这个名额,顾家以后就不是赌命了。 只要族中后辈争气,代代都有机会出筑基。 筑基不断,家族就不会衰落。 这哪里是补偿?这是顾家未来的百年根基啊! 顾景山强压住狂喜,连手指的微微颤抖都控制不住了。 几个顾家长老更是已经开始交换眼神。 真传名额给谁?内门名额怎么分?筑基丹候选名额谁先排? 甚至连那三座灵田安排给哪一支,他们心里都开始算了。 可顾长烬站在洞府前,听得眼皮直跳。 不是…不是,等等,这难道不是给我的补偿嘛? 怎么张嘴闭嘴全是顾家? 老子去死斗,顾家发财?这对吗? 老子拿命拼,对吧,你们在下面分名额。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顾长烬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骂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这群人从头到尾,压根没想过他本人。 在云清璃眼里,他是宗门大局的一块砖。 在顾家眼里,他是换取资源的一张老脸。 搬哪里都行,死哪里也行。 只要死得值钱。 行,这么玩是吧? 顾长烬忽然抬手捂住胸口。 下一刻,他身子一晃。 “噗!” 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血洒在青石上,红得刺眼。 刚才还满脸狂喜的顾家众人,表情瞬间僵住。 云清璃也愣了一下。 那些躲在云雾里的长老更是眼皮一跳。 什么情况? 刚才不还一剑差点劈死顾家满门吗? 怎么现在突然吐血了? 顾长烬扶着洞府石壁,脸色苍白,气息一下子萎靡下去。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宗主照顾顾家,老朽自然感激。” “只是宗主也看见了,老朽寿元将尽,旧伤缠身,方才强行动剑,已然伤了根本。” 他说到这里,又咳了两声,咳得那叫一个真实,血都顺着嘴角往下流。 但是顾长烬心里却很稳。 演,必须继续演。 不演怎么加钱? 云清璃眉头微蹙。 她刚才确实接了那一剑。 顾长烬剑气虽然强横,但气息里有一股衰败之意也是真的。 看来此人情况比她想的还差,这可不行啊! 顾长烬抬头看向云清璃,眼神复杂。 “若老朽就这么去死斗,怕是还没见到赤霄宗的人,就先倒在路上了。” “到时候老朽死了不要紧,可宗门大局怎么办?” “寒髓矿脉怎么办?” “宗主威严,又怎么办?” 这几句话一出来,云清璃神色果然更认真了。 她最在意的,就是宗门大局和宗主威严。 顾长烬把话递到这里,刚好戳中她。 他趁热打铁,叹了一口气。 “所以顾家的补偿,暂且可以缓一缓。” 顾景山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变了。 什么叫可以缓一缓? 老祖,您清醒点啊! 那可是顾家的东西! 可他不敢开口。 赤红灵剑还在天上呢。 顾长烬压根不看他,继续对云清璃说道:“当务之急,是让老朽先撑过这一场死斗。” “延寿丹,补元丹,养魂丹,护脉灵液,能用的,都得用。” “老朽不求活着回来,只求死前能多挥出几剑,不负宗门。” 说得多好啊。 不负宗门。 顾长烬自己听了都差点信了。 云清璃微微沉吟。 周围几位长老心里却暗道不妙。 这老东西,是要资源,要补偿啊! 而且一开口,就是把顾家的补偿往自己身上挪。 偏偏这话还不好反驳。 人家去死斗,人家要丹药疗伤,有问题吗? 没问题。 你总不能一边叫人赴死,一边连丹药都不给。 那就真难看了。 云清璃终究还是年轻。 或者说,她习惯了站在高处发号施令,没真正管过这些柴米油盐。 她只觉得顾长烬说得合理,于是点头。 “可以。” 顾景山心里猛地一沉,不好,我们顾家的补偿!! 云清璃继续道:“顾家的部分赏赐,可先折算为丹药灵物,供顾长老备战死斗。” 顾长烬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压下去。 别急…还没完呢。 云清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此外,本宗准你入宗门宝库,任取三件物品。” 这句话一出,云雾里几位长老脸色都变了。 宗门宝库,任取三件? 这可不是普通赏赐。 宝库里有些东西,连他们这些长老都眼馋。 顾长烬差点没绷住。 我嘞个豆。 这傻白甜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这种宗主多来几个,玄阳宗迟早让人搬空。 不过他脸上依旧一副虚弱模样,只是轻轻点头。 “宗主大义。” “老朽……感激不尽。” 说完,他又咳了两声。 这次没吐血。 不能吐太多。 吐多了容易露馅。 云清璃见事情终于压下去,抬手取出一卷黑金色契书。 契书悬在半空,散发着淡淡血光。 死斗契。 一旦签下,便有宗门法契作证。 三日之后,顾长烬必须代表玄阳宗,与赤霄宗金丹修士死斗。 顾长烬看了一眼。 心里冷笑。 三日。 够了。 只要道痕归位有眉目,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抬手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契书之上。 黑金契书微微一震,化作一道血光没入虚空。 事情仿佛就这么尘埃落定。 顾家众人却高兴不起来了。 前面那些真传名额、内门名额、筑基丹候选,虽然没说取消,但要先折算给老祖备战。 这一先,谁知道要先到什么时候? 万一老祖死斗前全用完了呢? 万一老祖死斗后死了,宗门翻脸不认呢? 顾景山心里发苦。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苦气咽下去,顾长烬忽然低头看向他。 “景山。” 顾景山连忙跪直。 “老祖。” 顾长烬语气平淡。 “传令回顾家,将族库里所有灵石、丹药、符箓、法器,全部送来灵道峰。” 顾景山懵了。 “啊?” 顾长烬眼神一冷。 半空中,赤红灵剑微微一转。 剑尖正好对准顾景山的眉心。 顾景山整个人瞬间清醒。 顾长烬慢悠悠道:“怎么?本老祖取点自家家族的物资,有问题?” 顾景山嘴唇发白。 问题? 问题大了! 族库那是整个顾家的根基。 全拿出来,顾家还怎么运转? 可这话他敢说吗? 他不敢。 因为他忽然发现,老祖今天真的会杀人。 顾景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问题。” “老祖为死斗备战,顾家自然倾力支持。” 顾长烬满意点头。 “这才像话。” 他转头看向洞府旁几名灵道峰弟子。 这些弟子原本都低着头装死,现在被老祖一看,顿时一个激灵。 顾长烬道:“你们跟着顾家主走一趟,去抄家。” 几名弟子:“……” 顾景山:“……” 云清璃:“……” 顾长烬咳了一声,改口道:“不对,是替本老祖收集备战资源。” 几名弟子连忙低头。 “弟子遵命。” 顾景山脸都绿了。 可他还是只能磕头。 “谨遵老祖法旨。” 顾长烬这才收回目光。 事情办完,他没有飞回洞府。 而是转身,一步一步朝峰顶走去。 背影苍老,黑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竟真有几分为宗门大义赴死的萧索。 远处不少长老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有些复杂。 顾长烬老了。 但终究还是顾全了大局。 只有顾长烬自己心里清楚。 走慢点。 必须走慢点。 不把这悲壮效果拉满,怎么对得起他刚才吐的那口血? 至于死斗? 呵。 谁爱赴死谁赴死。 反正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先把能拿的,全拿到手。 第4章 收点利息,百岁老剑神。 密室石门一合,外面的风声、人声、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全都被挡在了外面。 顾长烬盘膝坐在蒲团上,脸上的悲凉一点点收干净。 装给别人看的东西,自己可不能信。 刚才那一步三晃的背影,什么宗门大义,什么寿元无多,什么老朽尽力而为,全是演的。 真要让他为宗门感动到热泪盈眶,那不如现在就把剑架他脖子上。 他闭上眼,没急着管外面的事。 顾家的族库也好,宗门答应的丹药也好,都已经有人去拿了。 这些东西都跑不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识海里那枚道果。 顾长烬神识沉入识海。 一片昏暗之中,道果悬在那里。 说是果,可它没有固定形状,一眼看去,像一枚混沌色的种子,再看,又像一颗看不见尽头的星辰。 道果之上,无数道模糊身影浮沉。 有白发老人持剑立在山巅,有少年穿着破烂布衣,在雨夜里拖着尸体往前爬。 有帝王端坐血色龙椅,脚下尸骨成山,有魔修立在祭坛中央,身后万魂哭嚎。 还有一些身影更模糊,不像人,或者说根本没有人形,身影之处更带着强烈的扭曲。 顾长烬只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疼,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视线。 不能乱看,这玩意儿比他想象中还邪门。 不……也不能叫邪门。 这是他的东西。 诸天唯一,道果归一。 道果只有一枚,道痕却散在诸天万界。 那些身影,都是他我。 不是分身,也不是系统弄出来的副本人物。 而是无数世界里,属于“顾长烬”这个存在的不同痕迹。 有的成了仙,有的入了魔,有的可能连修炼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在泥水里。 他要做的,就是顺着道果感应,进入那些他我的因果之中,了结他们最后的执念。 执念一了,道痕归位。 那一世的修为、经验、根基,甚至寿元和部分道果痕迹,都会反哺己身。 顾长烬睁开眼,眼神当中满是炽热。 好东西啊! 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什么宗门宝库,什么顾家族库,跟这个一比,都得往后排。 他低头感应了一下自身情况,然后脸色又不太好看了。 刚才自己装作一副命不久矣、垂垂老矣的样子是装的,但是这具身体快要完蛋,这也是真的。 体内那颗承载天地伟力的金丹,表面还算圆满,但是内里却都是细纹。 至于这具身体的寿元,那就更不用说了。 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如果再发挥金丹实力,与别人死斗一番,怕是连三天都撑不过。 也难怪玄阳宗和顾家敢打这个如意算盘。 他们倒不是觉得顾长烬弱小,而是觉得你快要死了。 快死的人,再强那也是有价码,也是有牵绊的。 顾长烬冷笑一声。 可惜啊!他们不知道,老子现在有续命路了。 只要第一个他我不是那种刚落地就断气的倒霉蛋,随便回收一波,哪怕只多几十年寿元,也够他把眼前这个死局拖过去。 若是运气好点,碰上一个修为不错的他我。 那就更舒服了。 什么赤霄宗死斗,什么宗主威严,到时候谁拿谁立威还不一定。 顾长烬暂时压下心思,又盘点原身留下的东西。 原身修炼的功法乃是玄阳宗剑修标配的《烬阳剑经》。 火属,杀伐重,爆发强,缺点也明显,损伤根基,容易走火入魔。 原身年轻时靠这门功法杀出名头,老了也被这门功法拖得半死。 还有原身身为剑修,那自然是有本命灵剑的,本命灵剑名为烬阳。 赤红灵剑,养在丹田百余年,跟原身性命相连。 也难怪那群人要推他去死斗。 一个寿元将尽的金丹中期剑修,真拼起命来,怕是比一般的金丹后期还要难缠。 拿他去死斗,确实好用。 好用到让顾长烬都想笑。 他翻了翻储物戒。 只有少许的灵石以及一些修炼的丹药,还有一些防身的法宝。 原身资源的大头都被这些年以所谓“照顾家族”给照顾出去了。 顾家那群崽子,吃他的,用他的,拿他的名头在宗门里耀武扬威。 结果回头跪在门口,请老祖赴死。 哄堂大孝了属于是。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太温柔。 只让人去搬族库,还是便宜他们了。 不行,等这波危机过了,真得去藏经阁找找。 有没有那种献祭全族,补足资质,延长寿元,重铸道基的魔道秘法。 顾家吃了他这么多年,总得还。 现在拿资源,只是利息,以后偿还本金的时候,连本带利连命一起还。 这时,密室外传来弟子的声音。 “师尊,弟子等求见。” 顾长烬睁眼。 “进来。” 石门开启。 三名筑基弟子带着十几个炼气弟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大弟子许衡,筑基后期,性子沉稳,是灵道峰上少数还能办事的人。 后面两名筑基,一个叫周启,一个叫陈妙真。 再往后,就是抬着箱子的炼气弟子。 一口口木箱落地打开,灵石、丹药、符箓、灵草、法器,全都堆在了密室外间。 宗门答应的补偿,也送来了第一批。 延寿丹一瓶,但是对于已经到达极限的顾长烬来说,无用,只能延缓死亡少许。 补元丹三瓶,这倒是方便顾长烬在死斗的时候回复灵气。 养魂香两盒,看见这个的时候,顾长烬都愣住了,不是,我还没死呢,养魂香? 护脉灵液五份,这玩意适合滋养体内灵脉,好让自己撑到死斗。 还有宝库取物令一枚,这倒是好东西! 顾长烬扫了一眼,心里大致也有数了,而且也舒服了许多。 这才像话嘛,叫人卖命,至少先把价钱摆出来。 许衡低头道:“师尊,顾家族库已开。另有几处暗库,顾家主说钥匙一时寻不到,弟子已经派人守住了。” 顾长烬笑了,笑声当中带着些许的阴冷。 “钥匙寻不到?这等鬼话你也信?” 许衡的腰弯得更厉害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顾长烬淡淡道:“告诉顾景山,一个时辰内送来。送不来,我就让烬阳自己去找。” 许衡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应道。 “弟子明白。” 顾长烬又从箱中取出几瓶丹药,随手丢给他们。 “办事辛苦,拿着吧。” 几名弟子愣了一下,尤其许衡,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和以前的师尊不一样啊!以前的师尊哪里会管他们这些? 许衡连忙跪下。 “多谢师尊。” 其余弟子也跟着叩首。 “多谢长老赏赐。” 顾长烬摆摆手。 “下去。守好灵道峰。没有我的话,谁来都不见。” “是。” 众弟子退出密室。 石门合上前,顾长烬听见外面有人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长老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另一人冷哼:“不一样不好吗?以前顾家那些人隔三差五来要东西,长老什么时候真拒过?结果呢?跪在门口请他赴死。” “也是。那群人太不是东西了。” “唉,要是长老没有寿元危机就好了。” 声音渐渐远去。 顾长烬靠在蒲团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有寿元危机? 真让本老祖活得久一点,你们未必也乐意。 人这东西,他太懂了。 现在可怜他,是因为他快死了。 等他真不死了,有些人就该睡不着了。 顾长烬收起笑意,把丹药和灵物全部归拢。 这些东西能续命,却救不了根本。 真正的路,还是道果。 他再次闭上眼。 识海中的道果轻轻一震,万千身影之中,有一道身影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个老人,白发垂肩,身形枯瘦,坐在一座黑色剑碑之前。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断剑。 有的剑锈迹斑斑,有的剑锋仍寒,有的剑上甚至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血。 风雪漫天,七道人影站在剑冢入口。 有人持刀,有人握剑,有人背负铁匣。 他们都跪着,可那种跪并不代表着尊敬,更像是一种逼迫。 顾长烬刚看清这一幕,整个人便被那道因果猛地拽了进去。 下一瞬。 他睁开眼。 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漫天飞雪,小雪花落在顾长烬的手掌上,带来许些的冰凉。 这是一座荒山剑冢,风雪压得天地发白,四面八方全是插在地上的断剑。 他坐在一块冰冷石台上,手边放着一柄朴素长剑。 身体衰老,气血衰败,经脉干枯,骨头发寒,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腐朽味。 顾长烬沉默了一下。 然后脸色一点点黑了。 不是,又来? 他原本还想着,道果第一次牵引,怎么也该给他找个年轻力壮的他我吧? 不说十八岁天骄,来个三四十岁的壮年剑客也行。 结果呢?百岁剑神!? 百岁!!! 剑神,听着倒是挺唬人的。 但说白了,不还是个老东西? 顾长烬差点被气笑。 “我还以为寿元危机很好解决。” “结果诸天万界的我,就没一个年轻点的是吧?” 脑海里,纷乱记忆汹涌而来。 大景江湖,天山剑冢,武林神话,百岁剑神顾长烬。 三十岁入宗师,五十岁败尽天下剑客,六十岁后隐居剑冢,收下七名弟子。 这七人,全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有的是孤儿,有的是遗孤,有的是江湖弃徒。 他给他们剑法,给他们名声,给他们在江湖立足的资格。 结果如今他气血衰败,这七个好徒弟就联手上山了。 理由也很现成,无非就是那一套。 师尊年迈,撑不起这座剑冢了,但是剑九的传承不可断绝。 还请师尊交出剑冢秘钥,传下万剑归宗。 顾长烬消化完这些记忆,眼神都冷了。 好好好。 顾家逼老祖赴死,现在又有弟子逼师尊交传承。 这剧情怎么还连着来? 他在修真界不敢乱杀,是因为玄阳宗上面还有元婴老怪压着。 真掀桌,容易把自己也埋进去。 可这里不一样。 武侠世界,剑神,天下无敌。 就算气血衰败,那也是天下无敌。 顾长烬慢慢抬起了头……… 第5章 夭寿啦,师傅把大师兄杀了!!! “跪着死,老夫怕你们不服。” 风雪里,这句话落下之后,剑冢入口安静得吓人。 七名弟子跪在雪地上,脸色都变了。 尤其萧沉舟,他抬头看着顾长烬,眼神里先是错愕,然后就是一种压不住的难堪。 他们今日上山,确实是逼宫。 可逼宫也得有个好听的说法。 什么剑道传承,什么天下苍生,什么魔教入侵,都是台阶。 只要师尊顺着台阶下来,交出剑冢秘钥,传下万剑归宗,大家面子上都还过得去。 江湖以后提起这件事,也会说一句。 烬雪剑神年迈,七大弟子承其剑道,出山除魔。 多好听?多体面啊! 可现在顾长烬一句“跪着死”,直接把这层遮羞布撕了。 萧沉舟缓缓站了起来,雪落在他的肩头。 他的手也握住了腰间长剑,缓缓出口说道。 “师尊。” 这一声师尊,已经没多少恭敬了。 “弟子本不想走到这一步。” 顾长烬看着他,没说话。 他倒要看看,这孝顺徒弟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萧沉舟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如今魔教东出,连破三州,黑莲魔尊更是重伤素心剑派掌门。” “天下正道摇摇欲坠。” “师尊当年一剑压江湖,被尊为烬雪剑神,天下谁不敬仰?” “可您老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痛心。 “您的气血已经衰败,握剑的手已经不稳。” “剑冢传承若继续留在您手中,只会随您一起埋进黄土。” “弟子不忍……不忍看天下剑道断绝,也不忍看正道苍生,被魔教屠戮。” 听到大师兄如此正义凛然的话语,后面跟随而来的几名弟子也站了起来。 有人低头不语,眼神闪烁,不过手却是紧紧地放在了腰间宝剑的位置。 还有人直接握紧了剑,态度很显然了。 萧沉舟像是终于把自己说服了,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所以今日,弟子斗胆,请师尊交出剑冢秘钥。” “从今往后,弟子会继承烬雪剑神之名,带诸位师弟师妹下山。” “七剑出剑冢,荡尽天下魔!” “这不是为私。” “这是为天下苍生!!!” 顾长烬听完,沉默了,当然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要素过多,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了。 天下苍生,魔教入侵,正道危矣!武林神话的师傅垂垂老矣! 好家伙! 这套话怎么在哪个世界都能听见? 在玄阳宗,有人说为了宗门大义,请老祖赴死。 到了剑冢,又有人说为了天下苍生,请师尊交传承。 顾长烬甚至怀疑,这诸天万界的白眼狼,是不是进过同一个学堂。 话术都这么统一。 他顺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往深处一翻。 很快,顾长烬就笑了。 原来如此。 萧沉舟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背后却不是那么回事。 三个月前,萧沉舟下山,遇见了素心剑派圣女柳月瓷。 那女子确实长得不错,剑法也不错,嘴更不错。 一句“萧师兄身为烬雪剑神首徒,若能继承剑冢,必是天下正道魁首”,就把萧沉舟哄得找不着北了。 后来素心剑派和魔教交手,没打过,身为剑派圣女的柳月瓷自然也受了伤。 这可把萧沉舟急坏了,想要急着替她出头,急着证明自己,也想急着让江湖知道,他不是剑神脚下那个永远抬不起头的大弟子。 于是,他回了剑冢,还拉上了六个师弟师妹。 说白了,什么狗屁天下苍生?什么魔道入侵? 不过就是个急着想要证明自己,急着想要出头的愣头青罢了。 顾长烬是真气笑了,他我收的什么垃圾弟子啊? 收弟子,你给我收好的呀!! “萧沉舟。” 声音不大,却让站在剑冢入口的萧沉舟抬头。 “弟子在。” 顾长烬看着他,慢慢道:“你若是直接说,想要剑冢,想要万剑归宗,想要老夫这个烬雪剑神的名头,老夫还能高看你一眼。” “可你偏偏要扯什么天下苍生。” “怎么?魔教祸乱天下的时候也顺带把你脑子给打坏了?” 萧沉舟脸色一沉。 “师尊慎言。” 顾长烬笑了。 “慎言?” “你带人上剑冢逼宫,让老夫慎言?” “萧沉舟,你这些年剑法没学到多少,脸皮倒是练得挺厚。” 后面几名弟子脸色都变得难看。 五弟子忍不住开口。 “师尊,大师兄也是为了大局!” 顾长烬凌厉的目光扫了过去,那人被他看了一眼,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顾长烬冷冷道:“老夫说话,轮到你插嘴了?” 只一眼,那五弟子后背就冒出冷汗。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老人,哪怕气血衰败,也曾是压了整个江湖一甲子的剑神。 只是之前的师尊一直笑呵呵的,而且对他们很好,让自己等人一下子忘了他这可怕的身份。 萧沉舟往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师尊,您真的老了。” 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若您还是当年的烬雪剑神,弟子自然不敢拔剑。” “可如今的您,连起身都要借剑撑住。” “弟子不想伤您。” “只要您交出秘钥,弟子仍会奉您为师,给您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 又是这四个字。 顾长烬眼皮跳了一下。 他现在对这类词过敏,而且是非常过敏! 顾长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萧沉舟。 “你觉得老夫老了?” 萧沉舟没有退让,而是直接坦言说道。 “是。” “你觉得老夫剑不利了?” “是。” “你觉得自己能接老夫几剑?” 萧沉舟沉默了一下,随后,他缓缓拔剑,剑锋出鞘,寒光映雪。 “弟子不敢欺师。” “今日,弟子让师尊三剑。” 这话一出,身后几名弟子眼神顿时变了。 让三剑,这听起来似乎很尊师重道,但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 他萧沉舟已经不怕顾长烬了。 哪怕让三剑,也能赢。 顾长烬看着他,忽然骂了一句。 “我操。” 萧沉舟一愣因为他从未听过师尊说这种粗话。 顾长烬是真的被气到了。 让他三剑? 一个徒弟,带人逼宫,张嘴养老送终,闭嘴天下苍生,最后还要让他三剑。 这人怎么能这么贱? 顾长烬抬手,没有拔剑,只是并指一划。 风雪骤停,一缕剑气从他指尖掠出。 这一缕剑气很轻,轻得像一道雪线。 然而萧沉舟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拔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在剑冢炸开。 萧沉舟整个人倒滑出去三丈,靴子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深痕。 他握剑的手在抖,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其余六人脸色全变了,内心震动不已,没想到垂垂老矣的师尊竟然还有如此实力。 “大师兄!” 萧沉舟死死盯着顾长烬。 怎么可能?师尊明明已经气血衰败。 刚才那一剑,甚至不是真正出剑,只是一道剑气。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重? 顾长烬甩了甩手指。 “让老夫三剑?” “第一剑,你接得住吗?” 萧沉舟脸色铁青,但是刚才的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若是退,那就不是输剑,是输人。 他咬牙道:“再来!” 顾长烬笑了,想死?那就成全你。 “行。” 第二道剑气落下。 这一次,比刚才快了三分。 萧沉舟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影。 这是顾长烬当年传他的寒江剑式。 剑光如水,连绵不绝,放在江湖上,确实算一等一的剑法。 可在顾长烬眼里,漏洞多得像筛子。 他甚至不用认真看,剑气从漫天剑影中穿过,精准点在萧沉舟肩头。 噗! 血花炸开! 萧沉舟半边身子一麻,长剑差点脱手。 他踉跄后退,脸色终于有些白了。 顾长烬淡淡道:“寒江剑式第三变,手腕低了半寸。” “教了你二十年,还是这个德行。” “果然是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萧沉舟眼底浮现怒意。 这种语气……就是这种语气!! 从小到大,师尊都是这样。 他无论练到什么程度,在师尊眼里,永远差一点。 差半寸,差一息。 萧沉舟最恨的就是这个。 明明整个江湖都说他是剑冢首徒,未来可接烬雪剑神之名。 偏偏师尊从来不认。 凭什么? 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 “师尊既然觉得弟子不成器,那今日弟子便让师尊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接剑冢!” 话音落下,萧沉舟身形暴起。 不让了,也不装什么好徒弟了。 长剑卷起满地风雪,直刺顾长烬眉心。 其余六人心头一震。 大师兄竟然主动出剑了! 顾长烬眼神却没半点波动。 这才对嘛,早这样不就完了? 装什么孝子贤孙,戏真多! 他脚步一错,避开剑锋。 萧沉舟剑势极快,连刺十三剑。 剑剑奔要害,眉心、咽喉、心口、丹田。 哪里像不想伤师尊?这是恨不得把他剁碎。 顾长烬一边退,一边看,同时还有闲心翻这具身体的剑道记忆。 百岁剑神的剑法经验,如潮水般一点点涌上来。 每一剑怎么破,每一息怎么杀人。 萧沉舟的动作在他眼里越来越慢。 甚至慢得有些可笑了。 顾长烬心里最后那点适应感,也彻底消失了。 他站定。 萧沉舟一剑刺来。 顾长烬抬起手中那柄朴素长剑。 终于出剑。 没有漫天剑光。 没有惊天动地。 只是向前一递。 噗。 剑尖穿过萧沉舟的喉咙。 风雪停住。 萧沉舟的剑,也停在顾长烬眉心前三寸。 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像是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得这么快。 顾长烬看着他,声音很轻。 “下辈子逼宫前,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长剑一抽,血喷在雪地上。 萧沉舟直挺挺倒了下去。 砰。 尸体砸在雪里。 剩下六名弟子全傻了。 没人说话,没人动。 甚至没人敢呼吸。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师兄死了? 师父把大师兄杀了? 夭寿啦!! 师父疯了。 第6章 都到齐了?那就一起宰了 萧沉舟的尸体倒在雪地里,喉咙上那道剑痕还在往外冒血。 但是很快,血迹连带着尸体,很快就被漫天飘落的风雪覆盖了。 可那一幕,却像是狠狠砸在所有人脑子里。 六名弟子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他们想过很多种结果。 比如师尊震怒,不肯交出剑冢秘钥。 比如双方动手,大师兄压下师尊,然后以大局为名,请师尊退位。 甚至他们连之后怎么对外宣称都想好了。 就说师尊年迈,自知气血衰败,不忍剑冢传承断绝,所以将万剑归宗传给首徒萧沉舟。 多体面,多江湖佳话啊! 可谁能想到……顾长烬抬手两剑,第三剑直接把大师兄杀了。 杀得干干脆脆。 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哪是百岁老剑神? 这是百岁老疯子吧? 不光他们傻了。 剑冢外围那些藏在风雪里的正道人士,也全傻了。 一处松林后,几名素心剑派弟子瞪大眼睛。 其中一个少女下意识捂住嘴。 “萧师兄……死了?” 没人回答她。 因为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这剧本不对啊! 按理说,不应该是老剑神年迈,弟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老剑神被天下大义打动,交出传承吗? 然后萧沉舟继承烬雪剑神之名,带七剑下天山,哦不,七剑出剑冢,一路横扫魔教。 最后再和素心剑派圣女柳月瓷并肩江湖,成就一段正道佳话。 这听着多顺耳,多体面啊! 怎么到顾长烬这里,第一步就出问题了? 他把男主角杀了?! 素心剑派圣女柳月瓷也懵了。 她披着白狐裘,脸色本就有些病弱,此刻更是白得像雪。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怎么就死了? 萧沉舟死了,她后面怎么办? 素心剑派这次把人引到剑冢,就是为了借剑冢传承对抗魔教。 顺便让萧沉舟接过剑神名号。 等此事传出去,她和萧沉舟一正一剑,一个素心圣女,一个剑冢新主,多好听? 现在萧沉舟没了。 她跟谁并肩江湖? 总不能跟那个百岁的老剑神吧? 江湖上到时候怎么传? 素心圣女情牵百岁剑神? 柳月瓷光是想了一下,脸都绿了。 而剑冢里,剩下六名弟子终于回过神来。 二弟子陆归尘猛地拔剑,声音都在发颤。 “师尊!你怎么能杀大师兄?” 四弟子红着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师兄只是为了天下苍生,他有什么错?” 五弟子更是崩溃大喊:“师尊,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我们敬你爱你,才来求你传下剑冢,你却痛下杀手!” 六弟子咬着牙,一脸悲愤。 “难道在您眼里,天下正道,还比不上您手里那点传承吗?” 顾长烬听得脑仁疼。 真的疼。 他发现这群人有个毛病。 他们永远不会说自己想抢。 他们只会说别人不给。 不给,就是自私,就是不顾大局,就是让他们失望。 这套东西他太熟了。 前世那个女人骗他时也是这样。 顾家逼他赴死时也是这样。 玄阳宗让他签死斗契时还是这样。 现在换成七个弟子,味道一点没变。 顾长烬叹了口气,言语当中有些无奈。 “你们脑子是不是有病?” 六人一愣。 顾长烬握着剑,眼神冷了下来。 “他带你们来逼宫,老夫杀他。” “你们帮他逼宫,老夫杀你们。” “这事很难懂吗?” 二弟子陆归尘脸色骤变。 “你……” 顾长烬懒得听了。 算了,自己辛苦一点,都杀了吧。 他我也是我。 既然是我的执念,那大概也不会是什么跪地求饶、感化弟子的蠢东西。 顾长烬现在已经摸到一点感觉。 这具百岁剑神最后的执念,不是传承不断。 也不是看弟子回头。 而是不甘。 不甘自己一生纵横江湖,临老却被亲手养大的白眼狼逼到剑冢。 不甘自己明明还能出剑,却要被他们用天下大义压着低头。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宰了。 顾长烬手腕一转,长剑低垂,雪地上,断剑齐鸣。 六名弟子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他们敢骂,是因为大师兄死得太突然。 愤怒压过了恐惧。 可现在顾长烬真要杀他们,那股恐惧一下子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头顶。 这可是武林神话,威压江湖一甲子的烬雪剑神啊! 哪怕老了,气血衰败。 杀他们,依旧跟杀鸡一样。 就在这时,剑冢外围,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顾剑神,且慢。” 风雪被一股雄厚的掌力推开。 几道人影从松林、山石、断崖后走出。 素心剑派、伏虎山庄、金刚寺、正气盟。 好家伙,来的人还不少。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披着灰色袈裟的老僧。 金刚寺慧空禅师,江湖正道里很有分量的人。 他双手合十,面带慈悲。 “顾剑神,老衲敬你昔年一剑压江湖,也敬你护持剑冢一甲子。” “可今日之事,实在过了。” 旁边一个正气盟长老也沉声道:“萧少侠虽有冒犯,可到底是你亲传弟子。你一剑杀之,未免太绝。” 伏虎山庄庄主更直接。 “顾长烬,如今魔教势大,天下正道正是用人之际。你不肯出山也就罢了,竟还残杀正道后辈,你到底想做什么?” 六名弟子一见这些正道前辈现身,原本发软的腿又硬了。 陆归尘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悲声道:“诸位前辈,你们都看见了!” “师尊已经疯了!” 四弟子也赶紧道:“我们只是想请师尊传下剑冢,为正道出力,他却先杀大师兄,如今还要杀我们!” 五弟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直接跪向那些正道人士。 “请诸位前辈为我们做主!” 顾长烬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刚才还一口一个师尊。 现在前辈一来,师尊立刻变疯子。 变脸这么快,不去唱戏可惜了。 不过那些正道人士也不全是傻子。 很多人没急着说话。 毕竟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事不好看。 弟子逼师父交传承,怎么洗都有味儿。 可慧空禅师还是站了出来,叹息一声。 “顾剑神,老衲知你心中有怨。” “但如今黑莲魔尊横行,魔教欲乱天下,正道若再内耗,只会让苍生受苦。” “萧少侠已经死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若顾剑神身体尚可,不如随我等一同下山,共抗魔教。” “以顾剑神之威,天下正道必然士气大振。” 顾长烬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好,这和尚更绝。 先说萧沉舟死了就死了。 然后转头又想让他下山卖命。 你们正道是批发算盘的吗? 这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旁边的柳月瓷脸色却更难看了。 她忍不住低声道:“让顾老前辈出山,那萧师兄怎么办?” 旁边师妹小声道:“萧师兄不是已经死了吗?” 柳月瓷嘴角一抽。 对啊,死了。 可问题是萧沉舟死了,她之前铺的局也死了。 总不能真让她跟百岁剑神并肩行走江湖吧? 那传出去也太离谱了。 人家是神雕侠侣。 她这是神雕祖孙? 柳月瓷越想越窒息。 顾长烬原本想开口。 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在等。 不,准确来说,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拖。 为什么听萧沉舟废话? 为什么听这些正道人士叭叭? 真当他脾气好了? 当然不是。 他刚进入这个世界,发现这里天地灵气薄得可怜。 不能说没有。 但比玄阳宗那边差得太远。 这具百岁剑神的身体练的是武。 他顾长烬本体修的是仙。 一个是真气,一个是灵力。 层次不一样。 可问题是,这破地方灵气太少,他想强行运转一点修仙手段,需要时间聚气。 刚才杀萧沉舟那几剑,用的是百岁剑神本身的剑道底子。 能杀没用的弟子,也能震住江湖人。 但要一口气把这群正道高手全处理干净,还得蓄力一下。 现在差不多了。 顾长烬感受着经脉里那一缕勉强凝聚出的灵力,嘴角微微勾起。 好。 该收工了。 就在他准备出手时。 远处山崖后,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滚过风雪,震得剑冢里断剑嗡嗡作响。 顾长烬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远处,眼神里不是凝重……是无语。 不是。 还有糕手? 难道今天是剑冢开放日吗? 谁都能来凑个热闹? 风雪尽头,一群黑袍人踏雪而来。 他们身法极快,衣摆翻飞,像一群贴着雪面掠行的乌鸦。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披着黑色大氅,脸上戴着半张赤铜鬼面。 他每一步落下,雪地都像被火烫开。 正道人士脸色瞬间大变。 “黑莲魔尊!”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谁走漏了我们的行踪?” “魔教竟然也来了!” 柳月瓷脸色更白。 慧空禅师也皱起眉头,手中佛珠微微一紧。 黑莲魔尊站在剑冢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长烬身上。 “顾剑神,好久不见。” “本尊原以为今日只能看一场师徒反目的好戏。” “没想到,还能亲眼见你杀徒。” “痛快,真是痛快!” 魔教众人跟着大笑。 正道这边则是如临大敌。 六名弟子吓得更是往正道人士身后缩。 顾长烬看了看正道。 又看了看魔教。 最后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剑冢。 他忽然叹了口气。 “感情是把我家当聚会现场了是吧?” 没人听懂这句,但所有人都看见,顾长烬慢慢抬起了剑。 剑锋上,一缕不属于此界的灵光亮起。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都宰了。” “都宰了。” 第7章 听说你逢人就说我死了? 黑莲魔尊一现身,剑冢里的风雪都像是冷了三分。 正道众人刚才还在围着顾长烬讲大义,讲苍生,讲什么正道不能内耗。 结果一转头,魔教真来了,而且来的还不是什么左右互华这种小鱼小虾。 而是如今的魔教领袖黑莲魔尊,此人十年前入魔教,五年前杀上黑莲山,连斩三位魔教护法,硬生生坐上魔尊之位。 这几年更是带着魔教东出,连破三州,把正道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刚才还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慧空禅师,脸色当场就变了。 伏虎山庄庄主握紧长刀,正气盟长老也往后退了半步。 嘴上说天下苍生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响。 真看见黑莲魔尊,身体倒是诚实得很嘛。 慧空禅师连忙看向顾长烬。 “顾剑神,魔尊当前,还请出手!” 正气盟长老也急声道:“顾剑神,你昔年也是正道魁首,如今魔教杀上剑冢,你不能坐视不管!” 伏虎山庄庄主更是脸皮抽动。 “方才之事暂且不提,眼下应当先除魔卫道!” 顾长烬理都没理他们。 他站在剑冢中央,手握长剑,竟然缓缓闭上了眼。 没错。 闭眼。 四周吵得要死。 正道吵,魔教也吵。 还有那几个没死的白眼狼徒弟,也在那边喘得跟破风箱一样。 他听着烦。 而且谁知道等会儿还会不会来人? 这剑冢今天跟赶集一样,一波接一波。 先攒点灵力。 攒够了再说。 他这一闭眼,正道众人脸色更难看了。 慧空禅师眉头紧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顾长烬卖的是哪一出,只能出口劝道。 “顾剑神,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正气盟长老冷冷道:“难道顾剑神真要因为一己私怨,看着魔教屠戮正道?” 伏虎山庄庄主更阴阳怪气:“呵,昔年一剑压江湖的烬雪剑神,如今竟连拔剑除魔的胆子都没了?” 顾长烬眼皮都没动一下。 爱说说。 等会儿一起清账。 黑莲魔尊听到这些话,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在风雪里,赤铜鬼面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本尊今日算是开了眼。” “你们这群正道,逼人交传承的时候一口一个苍生,如今魔教到了,又想让人替你们卖命。” “道貌岸然这四个字,真是让你们玩明白了。” 正道众人脸色铁青。 可黑莲魔尊话锋一转,又看向顾长烬。 “不过顾剑神也让本尊失望。” “名震江湖数十年,原以为你还有几分骨气。” “没想到,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杀徒弟时倒是利索,真见了本尊,却连眼睛都不敢睁。” 他笑声更大,笑声当中充满了嚣张与畅快。 “这就是正道剑神?” “可笑!” 顾长烬仍旧闭着眼,经脉中,那一缕缕微薄灵气正在被他强行牵引。 黑莲魔尊见他不动,也不再浪费口舌。 他目光一扫,落在慧空禅师等人身上。 “既然顾剑神不愿动,那本尊便先送你们上路。” 话音落下,黑袍魔众瞬间冲入剑冢。 杀声骤起,风雪被真气震碎。 黑莲魔尊身影一闪,几乎化作一道黑影。 一名正气盟高手刚拔剑,胸口便被一掌拍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柄断剑上,当场没了气。 伏虎山庄一位长老怒吼着扑上,刀光如虎。 黑莲魔尊抬手一抓,五指扣住刀背,反手一掌印在他眉心。 第二个。 紧接着,素心剑派一名老妪剑光刺来。 黑莲魔尊连看都没多看,黑袍一卷,袖中飞出一枚黑莲镖,直接穿喉而过。 第三个。 眨眼之间,三名正道高手横死。 正道众人彻底慌了。 剩下六名弟子也不敢再骂顾长烬,连忙结成剑阵,对上魔教几名护法。 他们六人同出剑冢,剑阵确实有些东西。 少了萧沉舟,威力差了一截,但短时间内也能挡住护法围攻。 可也只是挡住。 真正的麻烦,是黑莲魔尊。 他黑色的身影在混战的人群当中来回穿插,根本没有人挡得住。 慧空禅师一串佛珠打出,被他一掌震碎。 伏虎山庄庄主长刀劈落,被他侧身避开,反手一脚踹得胸骨开裂。 正气盟长老怒喝:“结阵!结阵!” 可阵还没成,人就先乱了。 黑莲魔尊杀到兴起,忽然目光一转,落在那六名剑冢弟子身上。 六人心里同时一寒。 陆归尘大喊:“诸位前辈救我!” 没人救得了。 黑影掠过。 第一颗头颅飞起。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剑阵瞬间崩碎。 剩下几人还想逃,可黑莲魔尊掌心黑气翻涌,一掌一个,全都拍死在雪地上。 最后一个弟子跪倒在地,哭喊着看向顾长烬。 “师尊救我!” 顾长烬闭着眼,依旧没动。 黑莲魔尊手掌落下。 砰。 六名弟子,全死。 剑冢入口彻底安静了一瞬。 黑莲魔尊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缓缓退回原地。 他看向顾长烬,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迟疑。 不对劲啊!这老东西未免也太稳了些吧? 他杀正道高手,顾长烬没动。 现在他把剩下六个弟子全杀了,顾长烬还是没动。 情报里说,顾长烬把这七个弟子当亲儿子一样养。 传剑法,给资源,甚至为了几个弟子数次破例下山。 可现在呢? 当亲儿子养的徒弟都被杀完了。 这老东西连眼睛都不睁一下。 黑莲魔尊心里都有点发毛。 这还是正道剑神? 怎么感觉比他还魔道? 此刻,场上正道众人已经被魔教围住。 人人带伤,风雪里,到处都是血迹。 慧空禅师脸色苍白,嘴角溢血。 伏虎山庄庄主拄着刀,手臂都在抖。 正气盟长老断了一条胳膊,脸色难看得像死人。 在此危难关头,他们只能将目光再次看向顾长烬。 只是这一次言语当中难免的真诚了起来,少了阴阳怪气和算计。 “顾剑神,求你出手。” “老衲先前言语不当,可魔教当前,还请顾剑神以苍生为念。” “顾老前辈,若你再不出手,今日剑冢上下,真要血流成河了。” 柳月瓷也红着眼,声音发颤。 “顾前辈,萧师兄他们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看着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顾长烬还是没动。 黑莲魔尊眯起眼,冷笑一声。 “别喊了。” “这老东西怕不是已经圆寂过去了。” “亏本尊还一直盯着他,倒是高看他了。” 话音刚落。 顾长烬睁开了眼。 风雪骤停。 他看向黑莲魔尊,语气很轻。 “听说你逢人就说我死了?” 黑莲魔尊心头莫名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也在这一刻齐齐落到顾长烬身上。 他明明还是那个枯瘦老人,白发,旧袍,气血衰败,甚至身上连半点内力波动都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睁眼那一瞬间,整座剑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黑莲魔尊仔细感应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 “装神弄鬼。” “顾长烬,你身上连内力都快散干净了,还想吓本尊?” 他一步踏出,黑袍翻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顾长烬。 “本尊今日便送你这剑神归西!” 顾长烬抬头,没有拔剑,只是脚下一点。 枯瘦身躯竟然轻飘飘升入半空。 在漫天飞雪当中,恍若一丝归鸿。 下一瞬,他并指一划。 一道细微剑光从指尖掠出。 那剑光很细,细得像风雪里一根银丝。 可它出现的刹那,所有人的眼睛都刺痛了一下。 黑莲魔尊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想躲。 可躲不开。 他想挡。 也挡不住。 银白剑光从他眉心穿过。 黑莲魔尊的身形停在半空。 赤铜鬼面裂成两半。 他眼里的凶戾、狂妄、不可置信,全部凝固。 然后整个人直直坠落。 砰。 砸进雪地里。 天下正道如临大敌的黑莲魔尊,就这么死了?! 一剑。 不。 连一剑都算不上。 只是顾长烬抬手划出的一缕光。 剑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正道人士还是魔道人士,全都傻眼了。 不是,你这么强,你刚才不出手? 伏虎山庄那边,一个年轻人忽然崩溃大喊。 “你明明能杀他!明明这么强!”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我爹刚才就是被魔教杀的!” “亏你还是老剑神,你……” 顾长烬看向他,笑了一下。 “这么想你爹啊?” 年轻人一愣。 顾长烬抬手。 “这就送你下去见他。” 剑光落下,年轻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顾长烬袖袍一震。 漫天风雪倒卷,剑冢之中,无数断剑同时震鸣。 一道道剑光从雪地里拔起,像是沉睡多年的剑魂在这一刻全部睁眼。 正道,魔教,护法,长老,圣女,弟子。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变成惊恐。 “顾剑神!” “你要做什么!” “住手!” “老剑神饶命!” 顾长烬面无表情。 “太吵了。” 剑光落下,满山皆白,又满山皆红。 几个呼吸后,剑冢安静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安静了,因为除了风雪之声,再没有半点人的声音。 顾长烬落回地面,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这点灵力,终究还是太少。 不过够了。 该死的都死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山峰,忽然起了点恶趣味。 剩下最后几缕灵力,不用也浪费。 顾长烬并指成剑,朝远处一劈。 轰! 一道剑光横跨风雪,狠狠斩在山峰之上。 整座山峰剧烈一震,山壁裂开。 一道巨大的剑痕,从山腰一路延伸到山顶,像是把整座山都劈成了两半。 顾长烬收回手,低声笑了笑。 “来都来了。” “留个纪念。” 第8章 杀徒证道,白日飞升 剑冢安静了。 真正意义上的安静。 风雪还在落。 可刚才那些喊打喊杀、除魔卫道、苍生大义,全都没了。 正道没了,魔教也没了,七个好徒弟也没了。 只剩下一地尸体,和满山断剑。 顾长烬的身影还浮在半空。 旧袍猎猎,白发被风雪吹得散乱,整个人看起来依旧苍老。 可没人敢说他老。 至少,正在靠近剑冢的那些人不敢。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枯,很瘦,皮肉下的气血,已经衰败到极点。 刚才那一剑劈出去之后,这具身体最后一点生机,也差不多被抽干了。 不是累。 是大限到了。 百岁剑神这具他我之身,本来就撑不了多久。 现在执念已了,道痕该归位了。 顾长烬能感觉到,识海深处那枚道果,正在牵引自己回去。 收获的时候到了。 不过,在彻底溃散之前,他又察觉到远处有不少气息在靠近。 不弱。 而且很整齐。 不是江湖散人。 是朝廷的人。 顾长烬嘴角一扯。 果然,江湖乱成这个鬼样子,朝廷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道、魔教、剑冢,全都打成了一锅粥。 朝廷估计早就盯着了。 只不过这些人也挺能忍。 等他把正魔两道全宰了,才敢靠近。 聪明,但也挺没意思。 顾长烬忽然来了点恶趣味。 来都来了,不装一下,对不起这具百岁剑神的身份。 他脚下一点,身影再度拔高,整个人凌空而立,风雪绕着他旋转。 最后一缕灵力被他压入声音之中,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百年枯坐剑冢前,一剑曾压旧江天。” “今日杀徒尘缘尽,方知我身不人间。” “正魔尽作山前雪,万剑齐鸣送我仙。” “若问长烬何处去,青冥之上再开天。” 声音落下。 远处刚刚赶到的朝廷高手,全都僵在原地。 山脚下。 数千铁甲兵卒停住脚步,仰头望着剑冢方向。 大景王朝镇武司指挥使裴寒山,披着黑色大氅,手握腰刀,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见了什么? 满山尸体。 正道高手死了,魔教高手死了。 黑莲魔尊死了。 就连顾长烬那七个亲传弟子,也全死了。 而那位百岁剑神,正站在半空里。 白发飞扬,剑意压天。 像人。 又不像人。 下一瞬,一道白光从顾长烬身上亮起。 不像是内力所为,也不像是光像折射的虚影。 似乎更像是天地在接引什么。 裴寒山脸色大变。 “剑神!” 他刚喊出两个字。 半空中那道苍老身影,已经在白光里一点点变淡。 最后,彻底消失。 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了? 风雪落下,剑冢之上,只有那道刚刚劈开的山峰剑痕,依旧横在那里,像是天裂了一道口子。 朝廷众人全都傻了,有个年轻镇武卫喃喃道:“大人……这算什么?” 裴寒山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看向满山尸体,又看向顾长烬消失的位置,声音有些干涩。 “白日飞升。” 后来江湖里一直有传言。 那一日,烬雪剑神顾长烬于剑冢杀尽正魔两道,一举平定江湖之乱,随后白日飞升。 至于他为何飞升,江湖上说法很多。 有人说,顾剑神一生杀孽太重,晚年顿悟,斩尽因果,飞升而去。 也有人说,顾剑神走的是无情剑道,杀徒只是第一步,杀尽正魔才是真正斩尘缘。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总结出了一条所谓飞升之法。 杀徒证道,斩亲登仙。 一时间,不少隐居老怪都把自家弟子吓得连夜跑路。 当然。 这些事,顾长烬已经不知道了。 …… 灵道峰密室。 顾长烬猛地睁开眼。 下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识海之中,道果微微震动。 那道百岁剑神的身影,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白发,旧袍。 一人一剑,立在满山断剑之前。 随后,那道身影像是风中残烛一样散开,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没入道果之中。 紧接着,又顺着道果,流入顾长烬本体。 轰! 顾长烬闷哼一声。 不是疼。 是太多了。 百岁剑神一生的剑道经验,杀伐记忆,剑招理解,生死搏杀,全都涌了进来。 江湖剑法,武道内力,这些东西对修真界来说,确实层次低了些。 说难听点,没什么大用。 可剑道感悟不是这么算的。 剑就是剑。 凡人手里的剑,也是剑。 修士手里的剑,也是剑。 更何况,那老东西不简单。 顾长烬越接收,眼神越亮。 最后甚至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靠。” 这他我隔这武侠世界修仙呢? 无极剑体。 这具百岁剑神的他我,竟然天生身怀无极剑体。 只是那个世界没有修仙传承,天地灵气又薄得可怜,所以他只能以武入剑,硬生生靠凡俗武道,把这具剑体磨到了极致。 难怪能一剑压江湖一甲子。 难怪气血衰败成那样,还能杀得正魔两道抬不起头。 更离谱的是。 他还领悟了剑意。 不是剑势,不是剑气。 是真正的剑意雏形。 这玩意儿放在修真界,正常来说,至少元婴剑修才有资格触碰。 而现在,全归顾长烬了。 “好好好。” 顾长烬笑了。 这波赚大了。 道果继续运转。 百岁剑神剩余的一切,肉身气血、武道内力、神魂残痕,全被道果炼成一股纯净力量。 顾长烬给这股力量取了个很顺口的名字。 归一道元。 道痕归一之后,反哺本我的元力。 归一道元入体的瞬间,他丹田里的金丹猛地一震。 原本布满细纹、濒临崩溃的金丹,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重新抹平。 裂痕消失,衰败散去。 丹光重新圆满。 无瑕无漏。 紧接着,金丹之上,烬阳剑意缠绕而起。 轰! 顾长烬体内气息节节攀升。 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巅峰。 金丹后期! 密室里的阵法瞬间亮起,一层层禁制被激发,强行压住他突破时扩散的气息。 顾长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吐出,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几十岁。 当然,外表还是老。 但那种将死的腐朽味,没了。 寿元暴涨。 三百年。 原本最多三个月的命,一下子变成了三百年。 顾长烬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寿元危机,解了。 金丹破损,补了。 修为还从金丹中期,一口气冲到了金丹后期。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金丹后期剑修。 还掌握了剑意。 这就有意思了。 三日后的死斗,怕不是要……。 顾长烬靠在蒲团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都希望本老祖死? 现在本老祖不死了。 你们又该如何呢? 真想快点看看顾家那群孝子贤孙的脸。 还有那位深明大义的云宗主。 她若是知道自己推去送死的老东西,突然不但不死,还变得更强了。 脸色应该很好看。 顾长烬笑了一会儿,又很快收敛心神。 他没有沉浸在喜悦里太久。 活了两世,又接收了百岁剑神一生记忆,他很清楚一个道理。 能赚一波,就要想第二波。 道果既然能牵引一次,那自然能牵引第二次。 若没有限制,那他干脆闭关不出。 什么死斗,什么宗门,什么顾家,全都先放一边。 直接刷他我,刷到成仙再出去。 稳。 太稳了。 顾长烬立刻沉入识海,想要感应第二道他我身影。 结果。 没有反应。 道果静静悬在那里。 万千身影依旧模糊,却没有任何一道亮起。 顾长烬皱眉。 下一瞬,一股无形波动从道果中传来。 他瞬间明悟。 不是不能继续。 是现在的他,承载不住。 道果融合他我,并非凡俗以为的走马观花、翻看记忆流水。 而是将其那一世的剑道神意、残存真灵、乃至毕生执念,尽数熔炼一体。 前世红尘,今生道基,外加那尊百岁剑神临终前近乎燃尽神魂的通天剑意。 三世心境与神意在泥丸宫内交织,已然将他现有的金丹识海死死填满,甚至连泥丸宫的边缘壁垒,都因承受不住那股驳杂的庞大神意,隐隐生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修士的泥丸宫,便是承载真灵的‘容器’。 若不能寻到无上秘法,或者是拓展神魂之类的宝物,拓宽识海、淬炼神魂,盲目开启下一个他我,其下场只有一个……… 多个他我神魂对撞,泥丸宫当场炸裂,自身真灵亦会被狂暴的他我因果冲刷成毫无意识的白痴。 “啧。” 顾长烬有些遗憾。 但也能接受。 做人不能太贪。 当然,只是嘴上这么说。 心里还是很贪。 他缓缓睁开眼,开始重新思索眼前的局。 死斗是三日后。 名义上,是玄阳宗和赤霄宗争寒髓矿脉。 可原身记忆里,这事没那么简单。 矿脉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起因,是云清璃那个宝贝师弟,陆怀真。 筑基中期。 伪灵根。 修炼速度却不慢。 平时看起来谨慎低调,做事干净,偏偏又很得云清璃信任。 这次赤霄宗亲传弟子之死,也和他有关。 顾长烬手指轻轻敲着蒲团。 伪灵根,修炼快,谨慎,惹事后有女宗主护着,还让别人替他去死斗。 顾长烬眯起眼。 嗯? 要素察觉中。 第9章 小辈,你的事发了 密室里,顾长烬已经来回走了好几圈。 他不是慌了,而是想事的时候,习惯动一动。 尤其现在这种情况,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筑基中期,结果还是个伪灵根?” “惹了事,还有仙女宗主护着?” 顾长烬嘴里低声念着,眼神越来越怪。 按照天命之子的剧本来看,这种人一般不能只按境界算。 筑基中期? 那肯定是表面上的。 真打起来,说不定就能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底牌,越阶和金丹碰一碰。 当然,顾长烬现在是金丹后期。 还是最强悍的剑修,还掌握了剑意。 按理说,一个筑基中期再怎么超标,也不该威胁到他。 可问题是,这次死斗本来就是陆怀真引起来的。 自己把死斗这个局掀了,把原本该赴死的老东西变成了金丹后期剑修。 那陆怀真呢? 这种疑似天命之子的人,剧本被改了,会不会蹦出点新花样? 顾长烬可不喜欢等别人出招。 等别人出招,那是傻子。 能提前按死,为什么要给他成长空间? 顾长烬又仔细的想了想,修真世界的主角,跟玄幻世界那种突然一拳打爆星河的变态,应该还是不太一样。 一般来说,修真主角更阴一点,喜欢退至众人身后。 不一定带系统,但大概率有什么小绿瓶,小蓝瓶,小黑罐。 或者戒指里藏着个老爷爷,也可能是某种能催熟灵药、复制资源、推演功法的小玩意儿。 顾长烬越想,眼睛越亮。 有意思!此等宝物,何该本老祖所有。 陆怀真一个筑基中期小辈,拿着不是浪费吗? 他现在寿元危机是解了,但修仙这东西,资源永远不嫌多。 何况对方疑似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身上的东西,能差吗? 顾长烬停下脚步。 “夜长梦多。” “先去看看。” 他抬手一挥,密室阵法无声开启。 下一瞬,整个人气息迅速收敛。 如果说之前的顾长烬,是一柄随时出鞘的赤红灵剑。 那现在,他像一块毫无气息的枯石,连金丹后期的气机,都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灵道峰外,宗门大阵缓缓流转。 顾长烬取出长老令牌。 这东西平时看着没什么用,可关键时候,确实方便。 他以长老令牌调动了宗门大阵一角权限,又借自身对阵法的了解,悄无声息避过几处感知节点,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道淡淡剑光掠过夜色,离开玄阳宗山门。 玄阳宗外三百里,有一片连绵山脉,名为青芒山。 青芒山不算什么灵气浓郁之地,但靠近玄阳宗,又有几条散碎灵脉,因此聚集了不少散修。 久而久之,山脚下便形成了一处散修集市。 卖符的,卖丹的,卖假功法的,还有那种一看就是从哪个倒霉鬼储物袋里刚掏出来,还带着血腥味的破烂法器。 修真界就是这样,宗门里讲规矩,集市里讲价格,荒山野岭讲命硬不硬。 而陆怀真此时,就在青芒山附近开凿了一处小洞府。 他为什么没待在宗门里呢? 那自然是修仙主角的标配,秘密太多,在宗门里不合适,名义上自然是在宗门里,怕打扰到云清璃等等。 洞府中。 陆怀真坐在蒲团上,脸色有些烦躁。 “早知道就不动手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谁能想到那个死胖子,竟然是赤霄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关键是看着也不像啊! 一身肥肉,满嘴脏话,眼神还色眯眯的。 陆怀真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对方。 后来打着打着,发现对方身上有好东西。 再后来,就没收住手。 杀都杀了。 储物袋总不能不拿吧?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赤红色令牌。 令牌入手温热,里面隐隐有一缕奇异波动。 赤玉令。 十年后,西荒边缘会开启一处大秘境。 根据他偶然得到的消息,赤玉令就是进入秘境的凭证之一。 这东西一到手,再盘算一下这个秘境的收获,这风险自然也就对冲了。 当然麻烦也是真的麻烦,赤霄宗咬死不放。 师姐为了保他,还签下了两宗死斗。 本来事情都压到了顾长烬那个老东西身上。 谁知道那老东西竟然突然抽风。 不仅没乖乖去死,还差点当场杀顾家满门。 想到这里,陆怀真眉头皱得更紧。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了。 陆怀真收起赤玉令,又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衣襟之下,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壶。 小壶不过拇指大小,灰扑扑的,看起来像凡人手里的粗陶玩意儿。 可陆怀真知道,这东西才是自己真正的根基。 只要往壶里放灵石,过一段时间,灵石就会化成一种青色灵液。 这灵液浇在灵草上,可以催熟灵药。 年份越低,催得越快,年份越高,消耗灵石越多。 当然他用的也比较少,因为这东西实在是太耗资源了。 再加上一个,他是伪灵根。 哪怕有着云清璃的照顾,资源也有限啊! 与其把灵石全砸进去催熟草药,还不如留着自己修炼。 但这小壶的价值,他心里清楚。 以后若真能弄到高阶灵草,再配合足够灵石,才是真正起飞的时候。 陆怀真把小壶塞回衣襟,心情稍微安定了些。 他出身不差,出生在玄阳宗治下一个小国侯府。 衔玉而生,幼年时被测出有灵根。 偏偏母亲家族又跟云清璃那一脉有旧。 他年纪不大时,就被带进玄阳宗,见到了当时还不是宗主的云清璃。 一口一个清璃姐姐。 喊得乖,笑得甜。 云清璃也确实好骗。 只要他装得纯良一点,懂事一点,偶尔露出点受委屈又不说的样子,对方就会主动替他出头。 当然,陆怀真知道分寸。 云清璃可以利用,但不能真把她当傻子糊弄。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把自己维持在一个“天真但努力、善良但有原则”的样子。 效果不错,至少这次杀了赤霄宗亲传,云清璃第一反应也是相信他。 这就不枉他几十年来的伪装了。 陆怀真看了一眼天色。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起身整理衣袍。 “差点忘了。” 今晚,他还和一个故人有约。 那人手里有一株三百年份的凝露草。 若能拿下,再配合小壶灵液,说不定能催到五百年。 到时候无论是炼丹还是换资源,都很值。 陆怀真走出洞府,抬手祭出飞剑。 剑光托起他的身体,朝着青芒山深处飞去。 夜色很静,山林间偶尔传来妖兽低吼。 陆怀真飞了一小段,心里忽然一紧。 不对!太太静了! 他猛地停在半空,脚下飞剑轻轻颤动。 四周山风吹过,树影摇晃,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可陆怀真后背已经冒出冷汗。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他立刻拱手,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 “晚辈陆怀真,乃玄阳宗弟子。” “家师姐云清璃,如今执掌玄阳宗,与晚辈情同姐弟。” “若晚辈有何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明示,莫要与晚辈开这种玩笑。” 他说得很快。 没办法,修真界嘛,不快,怕是没机会说了。 先报出自己的宗门,再报出云清璃的身份。 最后把自己姿态放低一点。。 正常来说,只要不是死仇,对方多少会顾忌玄阳宗。 山林无声,但陆怀真额头冷汗更多。 他神识扫出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下一刻,一道苍老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小辈。” “你的事发了。” 陆怀真心头狠狠一跳。 “前辈何意?” 那声音带着森冷笑意。 “杀我赤霄宗宗主亲传,夺我赤玉令。” “你还问老夫何意?” 陆怀真瞳孔骤缩。 赤霄宗! 对方竟然是赤霄宗的人! 怎么可能? 不是……赤霄宗的人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不等他开口,山林间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一点。 两点。 十点。 百点。 密密麻麻的火光,如同漫天赤色飞萤,从四面八方浮现。 可每一点火光里,都藏着一缕锋锐到极点的剑意。 陆怀真脸色彻底变了。 剑意!? 元婴剑修!事大发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想逃。 可天上的火光已经落下。 那苍老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等死吧。” 轰—— 漫天火色剑光,朝着陆怀真狠狠轰了下来。 第10章 此等宝物,合该本老祖所有啊! 漫天火色剑光落下的一瞬间,陆怀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不是他不想叫,是根本叫不出来。 那一击太快,也太准了。 顾长烬没有试探,也没有留手,更没有什么先打一掌看看对方底牌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疑似天命之子的人,还给他亮底牌的机会? 脑子有坑吗? 这一剑,他直接动用了金丹后期剑修的全力。 甚至强行催动剑意,损了一点刚刚补回来的寿元。 换来的结果也很简单。 这一剑,几乎已经是相当于元婴剑修的一击了。 火光压下,山林无声。 陆怀真的护体灵光刚亮起来,下一瞬就被撕得粉碎。 他身上的几张符箓同时炸开。 一件玉佩飞出,一面小盾升起。 还有一道淡淡的青光,像是想把他的身体往远处挪走。 可没用,火色剑光像一场从天而降的劫火,将所有东西都吞了。 陆怀真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茫然、不可置信。 然后整个人直接化作飞灰。 也是当场表演了灰遁。 顾长烬藏在暗处,静静等了几息。 没有残魂逃遁,也没有什么老爷爷跳出来怒吼“阁下何人”。 更没有什么替死傀儡、轮回印记、天命护体。 山林里只剩下一片焦黑,顾长烬这才从夜色里走出来。 他看着陆怀真消散的位置,眉头微微一挑。 “看来是老夫想多了。” 什么天命之子不能轻易杀。 什么要先削气运,才能杀天命主角。 那都是讲世界规则的。 在绝对实力面前,陆怀真一个筑基中期,再有点东西,又能怎么蹦? 元婴级别的全力一剑,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未来。 再说了,你再牛逼,能牛逼得过本老祖的道果? 顾长烬低笑一声,走到那片焦黑之地前。 陆怀真的储物袋没了,连带着身上的衣物、符箓、法器,基本全被轰碎了。 当然,这很正常,毕竟刚才是全力一击,本来就没想着说留下些什么。 可地上,却还有两样东西没坏。 一样是赤红色令牌,另一样,是一个灰扑扑的小壶。 小壶只有拇指大小,落在焦黑泥土里,竟连半点裂痕都没有。 顾长烬眼神一亮。 绝对是宝贝!能在自己这一剑之下留下来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东西? 他想都没想,抬手一卷。 赤玉令和小壶同时落入掌中。 赤玉令入手温热,玉石上刻着赤玉两字。 小壶则没什么动静,灰扑扑的,看着跟茶摊上装劣酒的小玩意儿差不多。 可越是这样,顾长烬越觉得对味。 宝物自晦嘛! 他懂……都这个套路嘛。 收起两样东西后,顾长烬没有立刻离开。 他先在原地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陆怀真的残魂残念,这才满意点头。 然后,他抬手又是一剑。 轰! 焦黑地面被再次轰开。 火系剑气在四周炸裂,留下极其明显的灼烧痕迹。 顾长烬想了想,又补了两剑。 轰! 轰! 山林震动,地面被轰出数道深坑。 做完这些,他又刻意催动《烬阳剑经》,把火属性剑修的气息留在附近。 赤霄宗也是火系功法见长。 当然,细看肯定不是完全一样。 但没关系,谁会细看? 陆怀真杀了赤霄宗宗主亲传,夺了赤玉令。 如今他死在这里,现场又全是火系剑气。 多合理啊。 太合理了。 顾长烬甚至贴心地在附近留下了几缕狂暴剑意。 不是为了让人看清。 是为了让来看的人不敢看太清。 实力不够,硬看剑意,只会伤眼伤神。 到时候他们自然会脑补。 赤霄宗暗中派出强者,截杀陆怀真,怒而复仇,一切都说得通了。 顾长烬看着自己的布置,越看越满意。 “不错,倒也挺像那么回事。” 他袖袍一卷,整个人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回到灵道峰洞府时,宗门上下依旧安静。 没人知道,他刚刚出去宰了一个疑似天命之子的家伙。 密室石门关闭,阵法层层亮起。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这才把今晚的战利品拿出来。 赤玉令放左边,小壶放右边。 他先拿起赤玉令。 这东西原身记忆里有一些印象。 西荒这片地界,每隔数百年,都会有一些上古遗迹出世。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十年后即将开启的赤渊秘境。 传闻赤渊秘境曾是一位化神大修的洞天残片。 里面有古丹,有灵药,有法宝,也有化神大修留下的传承痕迹。 当然,危险也大。 金丹进去,都未必能活着出来。 可修仙这玩意儿,哪里有不冒险的? 赤玉令,就是进入赤渊秘境的凭证之一。 整个西荒,也没多少枚。 难怪陆怀真杀人夺令。 换成顾长烬,他看见这种东西也是眼热不以啊! “赤渊秘境。” “十年后。” 顾长烬把赤玉令收好。 这个不急,十年听起来久,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完全等得起。 毕竟寿元刚涨了三百年。 以前是三个月倒计时,现在是三百年起步。 心态都不一样了。 随后,他把目光落在小壶上。 顾长烬盯着它看了半天。 “不是。” “你还真是个壶啊?” 他之前只是随口猜猜。 小绿瓶,小蓝壶,小黑罐,什么都想过。 结果陆怀真身上真掉了个小壶。 这就很微妙了。 顾长烬把小壶拿起来,翻来覆去看。 壶口很小,里面黑乎乎的,没有什么器灵回应,也没有仙音绕耳。 也没有什么古老存在用沙哑声音喊他“后来者”。 顾长烬皱眉。 “不会是阿拉丁神灯吧?” 他试着往里面注入灵力。 小壶没反应。 试着滴血。 小壶把血吸了,但还是没反应。 试着神识探入。 神识像是进入一片空荡荡的灰雾空间,什么都摸不到。 顾长烬倒也不急。 宝物嘛,有点脾气正常。 他又取出一枚下品灵石,随手丢进壶口。 明明壶口极小,可那枚灵石落下去的一瞬间,却像被某种空间吞了进去。 小壶微微一震。 片刻后,壶底多出一滴青色液体。 顾长烬眼睛亮了。 “有门。” 他取出一株普通灵草,把那滴青液倒上去。 灵草轻轻一颤,叶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灵草的年份增加了。 顾长烬又试了几次。 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灵石品阶越高,化出的青液越多,催熟效果越强。 而且这青液不止能催熟灵草,还能提升部分草木灵性。 顾长烬终于摸清楚了,这小壶,就是用灵石炼出催熟灵液的宝贝。 跟某位韩道友是同款。 这种东西落在陆怀真那种筑基修士手里,属实发挥不出太大作用。 原因无他,这些筑基期修士的手上资源不多。 催熟点低阶灵药还行,真要催高阶灵药,能把他榨干。 可落在顾长烬手里就不一样了。 他是金丹长老,前不久又敲了宗门一笔,又把顾家的资源都拿到自己手上。 手头资源不能说无穷无尽,但至少短时间内富得流油。 顾长烬没有犹豫,直接从储物戒里掏出上百枚极品灵石。 一颗颗晶莹剔透,灵气浓得几乎要化雾。 “吃。” 他随手一倒,上百枚极品灵石落入小壶。 那小壶拇指大小,却像无底洞一样,把灵石全吞了。 壶身微微发亮,很快,里面便积了小半壶青色灵液。 顾长烬看得心情极好,然后,他从储物戒深处取出一株压箱底的灵药。 三万年紫纹龙血参。 这是原身当年在一处遗迹里弄到的,舍不得用,一直留到现在。 本来是准备冲击元婴前吊命用的。 现在嘛,先拿来试试小壶。 顾长烬把紫纹龙血参放在面前,小心倒下一缕青液。 灵液落下,紫纹龙血参上的纹路立刻亮起。 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草木精气,在密室里扩散开来。 三万一千年。 三万五千年。 四万年。 顾长烬越看眼睛越亮,见此情形干脆继续倒。 等小半壶灵液倒去大半之后,这株紫纹龙血参竟硬生生被催到了五万年。 这是什么概念? 元婴老怪见了都得心动。 顾长烬拿起龙血参,沉默了一下。 然后张嘴啃了一口。 甜滋滋的,还挺脆。 下一瞬,庞大药力在体内炸开。 顾长烬运转功法,金丹微微震动,刚刚突破到金丹后期的修为,竟然又往前动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问题是自己可是金丹后期啊! 顾长烬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壶,笑容越来越浓。 “好宝贝。” “陆怀真啊!陆怀真,你拿着这东西催点破草药,真是暴殄天物。” 这玩意儿在别人手里,是种田宝物。 在顾长烬手里,就是砸钱变强。 灵石变灵液,灵液催灵药,灵药补修为,修为高了就可以搞灵石,完美的变强逻辑。 顾长烬把小壶郑重收好,随后又看向密室外。 接下来,该去宗门宝库了。 云清璃答应他的三件宝物,还没拿呢。 不拿白不拿。 而且明日,就是死斗之期。 等明日到了,若是他们发现陆怀真死了…… 顾长烬嘴角微微上扬。 那可就有意思了。 宗门大战的时候,本长老可绝对不会为了宗门白白出战。 当然,加钱的话,本老祖也不是不可以为宗门尽忠! 第11章 将死之人,拿了又如何? 顾长烬说干就干。 宗门宝库这种地方,当然不能拖。 东西放在那里,是宗门的。 拿到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尤其云清璃已经开了口,准他任取三件。 这种便宜不占,那就是对不起自己。 夜色还没散尽,灵道峰上剑光一闪,顾长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洞府之中。 玄阳宗后山,有一座常年被云雾笼罩的灵峰。 远远看去,那山峰不算高,甚至有些普通。 可越靠近,就越能感觉到不对。 山在眼前,又好像不在眼前。 云雾一层一层缠绕着山体,里面隐约有阵纹流转。 寻常弟子若是误入,恐怕走到死,都只能在外围打转。 顾长烬停在半空,看着这座灵峰,眼神微微一动。 此处就是玄阳宗的宗门宝库,也可以叫藏珍峰。 表面是一座山,实际上整座山腹都被开辟成了半洞天,里面自成一片空间。 灵石、丹药、法器、功法、阵盘、符箓,还有历代前辈留下的传承遗物,大多都存放在这里。 这地方若是被人抢了,玄阳宗不说当场灭宗,至少也得被砍掉半条命。 原身记忆里,玄阳宗当年很辉煌。 如今虽然也是西荒一流大宗门,但祖上确实阔过。 能开辟半洞天,说明这宗门最少也出过化神修士。 顾长烬心里有数了。 玄阳宗没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以后真要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底下埋着多少老东西。 他目光又扫向不远处另一座山峰。 那边安静得过分,整座山峰都像是沉睡的巨兽。 云清璃的师尊,玄阳宗那位威震西荒的元婴太上,就闭关在那里。 据说此人快两百年没露过面了。 宗门里并不是没有其他元婴修士。 可提到玄阳宗元婴,外面的人第一反应还是这位。 这就说明,这老东西当年很能打,很有实力。 顾长烬眯了眯眼。 还是得稳啊! 虽然自己是金丹后期剑修加剑意,也很强。 但不入元婴,终究还是差一口气。 尤其修真界不像武侠世界,差距没有那么大,但是修真界那就是天差地别,真蹦出个元婴老怪,他也得考虑怎么跑。 “得尽快扩展神魂。” “再接一道他我。” “要不然总觉得不踏实。” 顾长烬心里想着,身形落到藏珍峰前。 他刚靠近,云雾深处便有一双眼睛睁开。 “顾长烬?” 声音苍老,却带着浓厚的金丹气息。 云雾裂开,一名灰袍老者坐在石阶尽头,手里握着一根黑色拐杖。 此人名叫韩鹤。 目前是藏珍峰镇守长老,金丹后期巅峰修为,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当然,这一步差了很多很多年。 原身还没结丹的时候,韩鹤就已经是金丹后期了。 如今原身都快寿元耗尽了,这老东西还是金丹后期。 不过看样子,这老东西的寿元也没剩多少了。 两人没什么深交,但同在宗门多年,多少算熟脸。 韩鹤看着顾长烬,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宗主已传令,你可入宝库取三物。” 顾长烬点头。 “有劳韩长老。” 韩鹤没有多说,只是起身,带着顾长烬往山腹走去。 进入阵门的一瞬间,天地骤然一变。 外面是云雾灵峰,里面却是一片巨大石殿。 石殿高百丈,四面八方悬着一座座玉台。 玉台上有禁制,禁制里放着各类宝物。 有闪烁灵纹的古剑悬空,奶白色的丹瓶,却散发着一股奇香。 有刻录着各色符号的灵简一闪而过,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残破器物,被单独封一个个黑色石匣中。 顾长烬扫了一眼,心里啧了一声。 看样子其中的宝物不少,玄阳宗这家底,确实比顾家强太多了。 韩鹤走在旁边,声音低沉。 “你可慢慢挑。” “不过只能取三件。” 顾长烬看着空中漂浮而过的宝物,笑着点头说道。 “老夫知道。” 韩鹤看了他一眼。 其实他心里有些同情顾长烬。 对于他们这样的宗门长老,最怕的就是老来无依。 当然更怕的是有依也不如无依。 顾家那事,他自然听说了。 自己族人跪在洞府外,请老祖赴死。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让人心冷。 韩鹤心里甚至生出一点庆幸。 他这一生没家族,没徒弟,除了宗门之外了无牵挂。 虽然孤冷了些,但至少不会被所谓血脉亲情架到火上烤。 可这点同情,很快就变成了心疼。 因为顾长烬的目标太明确了。 他根本没慢慢挑,进来之后,直奔石殿深处第一层禁制。 韩鹤眉头一跳。 “你要取此物?” 玉台之上,摆着一只琉璃小盏,小盏里面,盛着半盏银色液体,液体不动,却像有无数细小星光在其中裂开又重聚。 顾长烬眼睛都没挪开。 “裂魂星髓。” 这是玄阳宗宝库里少有的神魂奇物。 服下之后,可扩展神魂根基,甚至有机会让神魂产生一次蜕变。 当然,过程很痛苦,毕竟要受神魂撕裂之苦,更有可能导致自己当场神魂俱灭。 正常金丹修士用它,都是为了冲击元婴前增加几分把握。 可对顾长烬来说,这东西太合适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神魂承载力。 三世记忆融合,已经到极限。 若想接第二道他我,神魂必须先扩展。 裂魂星髓,正好能补这一环。 韩鹤忍不住道:“此物虽好,可你寿元将尽,神魂衰败,贸然服用,反噬不小。” 顾长烬叹了口气,佯装无奈之色。 “反正都要死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韩鹤沉默了。 这话倒也没错。 将死之人,赌一把也正常。 他抬手解开禁制。 顾长烬袖袍一卷,直接收走裂魂星髓。 第一件宝物到手。 然后,他又往前走。 韩鹤本来还算平静。 可看见顾长烬停下的位置后,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顾长烬。” “你连这东西也要?” 顾长烬面前的玉台上,悬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剑胚。 剑胚通体幽蓝,表面有点点星光流转,像是一小片夜空被封在里面。 星辰剑胚,此物乃是玄阳宗一位元婴剑修太上坐化后留下的遗物。 据说此物是那位太上当年从天外陨星中炼出来的,本想铸成本命灵剑,可惜还没铸成,人先没了。 这东西放在宝库里多年,不是没有人惦记,只是因为限制太多。 想把它炼成剑,最少也要元婴层次的修为,而且还要是剑修。 可没法炼,不代表此物不珍贵。 韩鹤心疼得眼角都抽了一下。 顾长烬却理直气壮。 “老夫是剑修,取剑胚,很合理吧?” 合理,合理到韩鹤想骂人。 一个明天就要死斗的人,拿星辰剑胚干什么? 指望今晚炼成? 做梦呢? 可宗主有令,任取三件。 韩鹤只能压着心疼,打开禁制。 顾长烬收走星辰剑胚时,心情极好。 现在炼不了,不代表以后炼不了。 有道果在,有小壶在,有剑意在,元婴只是时间问题。 这剑胚落到他手里,才算有前途。 第二件宝物到手。 顾长烬继续往内部走去。 韩鹤这次已经开始防备了。 他发现顾长烬不是乱挑,这老东西眼睛毒得很,专挑宝库里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下手。 果然,片刻后,顾长烬停在一排丹瓶前。 韩鹤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这东西你也要? “这瓶也要?” 玉台之上,放着一只青金色丹瓶,瓶身贴着封灵符,上面写着三个字,玄极丹。 金丹修士增进修为的极品丹药。 不是那种吃下去立刻爆发的禁忌丹药,而是能慢慢洗炼金丹,推动修为稳步增长。 尤其对金丹后期以下修士极有好处。 一瓶玄极丹,若是给金丹中期修士服用,闭关数年,甚至有机会推到金丹后期。 当然,需要时间消化。 顾长烬现在对外还是金丹中期,而且明日就要死斗。 韩鹤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东西若给宗门其他金丹长老,可能就是一位金丹后期。 可给顾长烬…… 算了,将死之人拿了又如何? 等他死斗一败,东西自然会收回来。 哪怕吃了几颗,也还有剩的。 这样一想,韩鹤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解开禁制,把玄极丹递给顾长烬。 “三件已满。” 顾长烬接过丹瓶,笑着点头。 “多谢韩长老。” 韩鹤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声。 “顾长烬。” “此去死斗,若事不可为,便保全自身吧。” 顾长烬看向他,内心感叹道。 这老东西倒是难得说了句人话。 只是可惜,现在这话已经不适用了。 顾长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演得很自然。 “签了死斗契,哪还有保全自身一说。” “老夫尽力便是。” 韩鹤沉默了一会儿。 “宗门会记得你的。” 顾长烬差点笑出声。 记得? 最好是别口头上记着,不如多给他点好处实在。 他收好三件宝物,转身往外走。 背影依旧苍老,气息依旧被他压在金丹中期。 韩鹤看着他的背影,心疼归心疼,却也没再多说。 人家都要去死了,拿点东西,就当陪葬吧。 再说了,到时候死斗一败,东西宗门还可以收回来,算算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他不知道,顾长烬走出藏珍峰后,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裂魂星髓,星辰剑胚,玄极丹。 这三件东西到了他手里。 想再收回去? 下辈子吧! 第12章 明日死斗?影帝上线中! 顾长烬回到灵道峰密室时,外面已经月明星稀。 夜色深沉的很,修真界的夜,和前世不一样。 天幕之上,星辰一颗颗亮得吓人,像是钉在苍穹上的灵石。 不是那种遥远又冷淡的光,而是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仿佛你抬头看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在看你。 顾长烬站在密室外,抬头看了一眼。 星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晚风吹起他的衣袍。 他忽然想起原身记忆里一些零碎传闻。 据说西荒之外,还有中域。 中域那边,宗门林立,圣地盘踞,元婴也不敢说自己能横着走。 甚至还有人说,中域古老仙朝深处,有仙人遗迹。 更夸张些的传闻里,甚至说这世上真有活着的仙。 顾长烬以前听见这种东西,多半会当故事。 可现在不一样,他识海里有道果。 道果深处,那些模糊身影里,有些东西根本不能细看。 像人,又不像人。 像神魔,又比神魔更深邃,更黑暗,更加不可名状。 那里面若没有仙,顾长烬是不信的。 甚至有些他我,可能连仙都能当零嘴嚼。 一想到这里,顾长烬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 这些都是他的。 不,准确来说,这些本来就是他。 只不过现在的他,还太弱。 弱到只能接住一个武侠世界的百岁剑神道痕。 可迟早有一天,道痕归位,诸我合一。 他会真正执掌这枚道果。 到那时候,什么宗门,什么家族,什么元婴太上,全都是笑话。 顾长烬收回目光,转身进入密室。 石门闭合,阵法亮起,外面的星光被隔绝了大半,却还有细碎光点顺着阵纹缝隙洒进来,在石壁上微微闪动。 他没有浪费时间,先取出裂魂星髓。 琉璃小盏浮在掌心,里面半盏银色液体安静流转。 看起来很漂亮,像是一小片被碾碎的星河。 但顾长烬很清楚,这东西只是好看,但是并不温柔。 裂魂星髓,裂魂二字,就说明了它的效果。 它不是简单滋养神魂,而是先撕裂,再修补。 一次次撕裂,一次次扩展,撑过去,神魂根基暴涨。 撑不过去,人就算不死,也要变成一个疯子。 顾长烬盯着它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疯?他现在本来就不算什么正常人。 死过一次,换了一具快死的身体。 又接了一世百岁剑神的记忆。 三世记忆堆在脑子里,每一世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再疯一点,又能怎样呢? 顾长烬仰头,将裂魂星髓一口吞下。 下一瞬。 剧痛从神魂之处爆发,像是有人把他的神魂从中间硬生生撕开。 然后拿一把烧红的细针,一寸一寸往里面缝。 顾长烬额头青筋暴起,手指瞬间扣进蒲团里。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密室里的阵法一层层亮起,将他的气息死死封住。 气息不能外泄,一点都不能,这种时候若是让人察觉到异常,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银色星光在他识海中炸开,神魂被撕裂,又被星髓强行撑开。 那种疼,已经不是肉身所受的折磨能比的。 顾长烬前世被病痛折磨过,这具身体也承受过寿元枯竭、金丹崩裂。 可都不如现在,神魂之痛,是真的能让人想一头撞死。 但顾长烬没有叫,只是死死忍着。 因为疼痛再狠,也压不住他心里那点渴望。 长生,变强,甚至去主宰自己的命。 不再被妻子骗,被儿子背叛,被所谓家族架着赴死。 不再被宗门当成一块可有可无的垫脚石。 我要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只有我自己才能主宰我的命运! 这点念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顾长烬硬生生熬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那股撕裂感终于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的神魂,比之前大了何止一倍。 神识轻轻一动,便能覆盖整座灵道峰。 甚至只要他愿意,还能往外继续扩。 顾长烬没有这么做。 他很清醒,现在他的神魂强度,已经隐隐摸到了元婴层次。 可他本身还不是元婴。 若是仗着神识强大就扫视整个宗门,那不是威风,是找死。 玄阳宗里又不是没有元婴。 别的元婴老怪或许察觉不到太细,可云清璃那位师尊就在后山闭关。 谁知道那老东西死没死? 万一没死,自己这一下神识扫过去,对方顺手反扫回来,那就不好玩了。 未成事之前,藏拙才是生存之道。 当然,也不能一直藏,藏久了,别人真把你当软柿子,谁都想过来捏一下。 这其中的分寸把握很重要。 顾长烬缓缓吐出一口气。 神魂这一关,算是补上了。 接下来,是星辰剑胚。 他袖袍一挥,那块幽蓝剑胚悬在面前。 剑胚不过巴掌大小,里面星光流动,像是封着一片夜空。 顾长烬看着它,越看越满意。 是个好宝贝,只是按照正常的剑修流程去培养,实在是太久了。 按理说,这种剑胚拿到手后,要以丹火蕴养,神识洗炼,再与本命灵剑一点点交融。 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最后才能化作真正适合自己的本命灵剑。 顾长烬等不起,所以只能先融了再说,先增强自己的实力。 “先融了再说。” 他抬手一招,赤红色的烬阳剑从丹田内飞出,悬在身前。 这把剑跟了原身许多年,当年锻造的材料并不好,在金丹剑修的本命灵剑当中,只能算中规中矩。 也能用,但是自己的道路绝对不会停留在金丹,为了未来不拖后腿,只能选择提升本命灵剑。 顾长烬并指一点,心中的剑意压下。 星辰剑胚和烬阳剑同时震动。 下一刻,两者狠狠撞在一起。 轰! 密室内星光与赤焰同时炸开,磅礴的剑气使得阵法微微颤动起来。 顾长烬脸色微微一白,却没有停手。 他强行以元婴层次的神魂压住两件剑器的冲突,又把本命精血滴入其中。 赤红剑光一点点被幽蓝星光吞没。 片刻后,烬阳剑的模样彻底变了。 原本锋锐修长的赤红灵剑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乎乎的长条状东西。 像剑的形状,但是又不像,灰不溜秋,嗯,丑得很稳定。 顾长烬盯着它看了半天,嘴角抽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儿?” 他知道这是正常现象。 强行融合,还没彻底御炼完成,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之后只要用心神慢慢蕴养,把星辰剑胚和烬阳剑彻底揉成一体,它自然会重新生出剑形。 到那时,不但烬阳剑品阶暴涨,还能汲取星辰之力,杀力和成长性都远胜从前。 可现在这模样……实在是有点丢了剑修的风范和逼格。 顾长烬想了想,干脆把它收入丹田。 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明天死斗,不一定非要动用本命灵剑。 到时候打得越狼狈越好。 这也是他为什么现在就强行融剑。 死斗要赢,但又不能赢得太轻松,必须要悲壮。 最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顾长烬是燃尽最后寿元,才拼掉了赤霄宗金丹。 然后回来就该坐化。 如此一来,宗门不但不好继续逼他,还得给他体面。 毕竟刚立下大功的将死之人,你总不能立刻冲上去问他宝库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还吧? 云清璃那种小白莲,尤其做不出这种事。 她要面子,更要维持自己“深明大义”的体面。 顾长烬太懂这种人了。 他甚至已经算好了后续。 明日死斗结束后,陆怀真的死讯多半也该传回宗门。 到时候云清璃必然失态,赤霄宗那边更不会罢休,两宗大战一触即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陆怀真之死和赤霄宗复仇吸走。 谁还会盯着一个快要坐化的老金丹? 等他们终于回过味来,把目光重新放到自己身上时。 不好意思,那时候的顾长烬,可能已经剑入元婴。 从宗门长老,变成宗门太上。 到那时候,就不是别人决定他的命。 是他反过来决定别人的命。 顾长烬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波计划很顺。 当然,前提是明日那场戏要演好。 不能太假,但是也不能太真,真到自己受重伤,那就亏了。 假到别人一眼看穿,也麻烦。 最好是外表惨烈,内里稳得一批。 顾长烬取出玄极丹,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现在不急着吃。 金丹后期刚刚突破,根基需要稳一稳。 有小壶,有五万年灵药,有玄极丹,再加上道果,元婴已经不是遥不可及的事。 他闭上眼,开始缓慢运转《烬阳剑经》。 丹田内,那块黑乎乎的剑胚轻轻震动。 识海中,道果静静悬浮。 裂魂星髓残余的星光,还在一点点扩展他的神魂边界。 密室之外,星辰依旧明亮。 那些光透过阵法,落在石壁上,像一条条细碎的银线。 顾长烬就在这片微光里,安静等待天亮。 明天的死斗,应该会很精彩! 第13章 云端之上,太上现身 今日的玄阳宗,格外热闹。 天刚亮,山门之外便有一道道灵光破空而来。 有单独御剑而来的宗门修士,或者是有名散修。 也有乘坐宗门灵舟,打着宗门旗号的宗门修士代表。 至于其他骑着葫芦、骑着自己灵兽的各种修士,更是层出不穷。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金丹修士,今日像是扎堆了一样,接连落在玄阳宗迎客峰上。 整个西荒能叫得上名号的宗门,几乎都派人来了。 还有一些独来独往、名声不小的散修老怪,也都到了场。 不是他们闲,而是玄阳宗和赤霄宗这场死斗,动静太大。 两宗争寒髓矿脉,各出一名金丹。 生死不论,胜者取矿。 这事若只有两宗自己见证,那打完之后怎么说都行。 输了不认怎么办? 暗中动手怎么办? 毁约怎么办? 所以必须请外人来。 有这些宗门长老和散修名宿在场,谁敢坏规矩,谁以后就别想在西荒混了。 迎客峰上,一群玄阳宗弟子远远看着那些金丹修士,眼神里既敬畏又兴奋。 这种场面,平日可看不见。 “听说今日出战的是顾长老?” “还能是谁?死斗契都签了。” “唉,顾长老年轻时也算是咱们玄阳宗的风云人物吧?听我师父说,他当年一手烬阳剑气,在西荒边境杀过不少魔修。” “那又如何?再厉害也老了。听说寿元都快没了。” “这么一说,也怪可惜的。” 有人感叹了一声,但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可惜什么?为宗门赴死,死得其所。寒髓矿脉事关宗门百年根基,若是我到了顾长老这个年纪,我也愿意为宗门尽最后一份力。”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惹得周围几个弟子纷纷看了他一眼。 那人脸上自然是一脸正气,只是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当然,真要轮到自己,那还是算了,活着不好吗? 另一边,一些小家族出身的弟子,讨论的东西就更现实了。 “听说宗主许了顾家三十年的筑基丹候选名额。” “真的假的?那可是筑基丹啊!” “还能有假?真传名额、内门名额、灵田、灵脉旁院,听说都已经拨给顾家了。” “嘶,那顾家岂不是赚大了?” “何止赚大?用一个寿元将尽的老祖,换顾家百年根基。若是我家有这种老祖……”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停住了。 这话不能往下说。 有点缺德。 可大家心里都明白。 顾家这笔买卖,确实稳赚不赔。 更狠的是,外面还传出消息,说顾长老原本是想把宗主赏赐的资源换成延寿丹药,准备死斗前再搏一搏。 结果顾家家主带着族人上门请命,又哭又跪,说顾家不能没有根基,说后辈不能没有前程。 最后顾长老心软,只留了一小部分续命之物,其余赏赐全给顾家换成了名额和资源。 这消息传出来后,顾家的名声就有点不好听了。 有人骂他们孝出强大,也有人骂他们是丢尽了玄阳宗的脸。 当然,也有人觉得顾长烬实在是太傻了。 都金丹修士了,怎么还能被家族拿捏成这样? 可这种话说出来,又很快有人摇头。 傻?能修到金丹的,谁是真傻? 或许人家只是看透了生死,想给血脉后人留点东西。 当然,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听到的这些消息,都是顾长烬安排人放出去的。 等以后顾家发现自己好处没吃到,骂名先背上了,那表情应该挺有意思。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铛—— 赤红霞光从天边涌来,赤霄宗的人到了。 为首之人身穿赤色法袍,眉眼冷厉,鬓角微白,身上火气压制得周围灵云都微微扭曲。 赤霄宗宗主,厉焚山,金丹后期修为 他身后跟着几名赤霄宗长老,还有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修士。 那中年修士面容沉稳,背后负着一柄赤铜长刀,气息赫然是金丹中期。 此人名叫周烈阳。 乃是赤霄宗这一代极有名的天才。 当然,这个天才不是少年天才。 修到金丹的,谁还真年轻? 周烈阳今年已经二百多岁了。 但在金丹修士里,二百多岁确实还能算中年。 但是中年天骄,那也是天骄啊! 周烈阳一落地,目光便扫过玄阳宗众人,眼里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战意。 赤霄宗弟子则个个神色冷硬。 这次死的可是宗主亲传。 他们不是来走过场的。 玄阳宗这边,云清璃也带着几位长老现身。 她一身白衣,神色清冷,站在主位之前,气质倒是极稳。 只是她身后几名老一辈长老,脸色并不算好看。 厉焚山看见云清璃,冷笑一声。 “云宗主好大的场面。” “让一位寿元将尽的老辈剑修替你玄阳宗赴死,也能办得如此热闹。” 这话一出,玄阳宗不少长老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话可不仅仅是在说云清璃的,而是在说他们整个玄阳宗。 闻言,云清璃冷冷道:“厉宗主慎言。” “顾长老乃我玄阳宗长老,此战为宗门而出,何来赴死一说?” 厉焚山不屑的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说得倒是好听。” “若真是为宗门矿脉,老夫也敬他三分。” “可你我都清楚,这场死斗到底因何而起。” 他往前一步,声音骤然提高。 “若非你那宝贝师弟陆怀真杀我亲传弟子,夺我赤玉令,事情何至于此?” “如今你倒是冠冕堂皇,把矿脉之争摆到明面上。” “怎么?云宗主是觉得西荒诸位道友,都好糊弄吗?” 此言一出,迎客峰上下瞬间哗然。 “什么?原来死斗的背后还有这层关系。” “死斗不是因为寒髓矿脉?而是因为玄阳宗的人杀了赤霄宗的亲传弟子?” “陆怀真?似乎有点耳熟,等等,他不就是云宗主的那个师弟嘛?” “赤玉令?这等宝物?难怪赤霄宗会咬得这么死。” 周围那些观战的宗门长老,也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们之前只听说两宗争矿,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一层。 赤霄宗宗主明显是故意当众点破。 这一下,玄阳宗脸面就有些挂不住了。 云清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里有怒,也有一瞬间的慌张。 但很快,那点慌张又被压下去了。 怀真不可能做这种事,就算真有什么误会,也一定是赤霄宗弟子先逼迫他。 她看着厉焚山,声音冷了几分。 “厉宗主空口污蔑我玄阳宗弟子,当真以为我玄阳宗无人?” 厉焚山眼神一厉。 “污蔑?” “赤玉令在他手上,老夫的亲传死在他手里,你还敢说污蔑?” 云清璃袖袍一动。 两宗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威压从玄阳宗后山升起。 轰! 天地像是一下子沉了下来。 在场所有金丹修士,心头都猛地一紧。 元婴威压! 迎客峰上的低阶弟子更是脸色发白,有人差点站不稳。 厉焚山也脸色一变,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该死!玄阳宗那群太上,未免也太宠这个云清璃了吧? 小辈吵两句,元婴威压都摆出来了? 这还讲不讲道理? 可下一瞬,赤霄宗队伍后方,也有一道赤色气息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如同火山爆发,直接将玄阳宗元婴威压顶了回去。 场中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云端之上,有人轻笑。 “问岳道友,今日小辈死斗,你我这些老东西,就莫要在下面吓人了。” 玄阳宗后山,那道苍老声音淡淡响起。 “赤炎道友既然来了,何必藏着。” “还有几位道友,也一并出来吧。” “咱们云端论道一番,把场子留给小辈便是。” 话音落下。 天穹之上,云海翻涌。 一道道元婴气息,接连浮现。 第14章 老东西,你的剑呢? 顾长烬到的时候,云端之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没有立刻入场,而是领着顾家一群人,站在远处一座偏峰上。 顾景山跟在后面,脸色发白,腰背都弯了不少。 其他顾家长老和小辈更不用说,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几日他们还敢跪在灵道峰下请老祖赴死。 现在不敢了,因为他们发现,这老祖变了,是真想杀了他们。 而且灵道峰弟子去顾家收资源的时候,也真是往死里收。 只要能查出来的,全都被搬了个干净。 顾家众人心疼得滴血,可又不敢反抗。 谁让老祖的灵剑还悬在他们头顶呢? 顾长烬没管他们,眯着眼,看着云端之上那几道若隐若现的元婴气息,心里暗暗嘀咕。 玄阳宗,有东西啊! 刚才出手的那位太上,并不是云清璃的师尊。 而是玄阳宗另一位老太上,名叫秦问岳。 此人按原身记忆,已经五百年没有露过面了。 外界甚至早有传言,说他早就坐化了。 结果今日不但没死,还亲自出面替云清璃撑场子。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新晋金丹宗主,凭什么让这些老东西这么护着? 真就因为她师尊是元婴? 不对,元婴的面子是大,可也没大到让同位元婴的太上出手的地步。 顾长烬脑子一转,忽然冒出一个很离谱但又很合理的猜测。 云清璃不会是后山那位大bOSS的女儿吧? 或者更离谱一点,血脉后人? 不然这些太上未免太宠她了。 宗门不是家族,太上也不是奶妈。 能修到元婴的老东西,一个个都精得跟鬼一样,哪有无缘无故给小辈擦屁股的? 而且秦问岳都还活着,那玄阳宗藏起来的元婴,只怕比外界知道的还多。 四位?还是五位?甚至有可能是六位? 这样一算,顾长烬的心里猛地一沉。 这样看来,西荒这地方,看着偏僻,水也不浅啊。 看来就算自己入了元婴,也不能太飘。 元婴只是有了上桌说话的资格,而不是直接掀桌的资格。 真想掀桌,起码得先弄清楚桌底下藏了几条老狗。 很快,赤霄宗那边的赤炎太上也现身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前来观战的元婴老怪,陆续从云雾后显露气息。 有宗门太上,也有散修元婴。 其中两个散修气息尤其古怪,一个像枯木,一个像寒潭,站在云端不说话,却没人敢忽视。 几位元婴互相打了个招呼,随后身影便隐入更高处的云海。 所谓云端论道,说白了,就是你盯着我,我盯着你。 别插手下面的死斗,也别让别人插手。 等这些元婴消失后,迎客峰上的气氛才稍微松了一点。 云清璃和厉焚山各自冷哼一声,回到主位。 两宗弟子分列两边。 观战的各宗修士,也都看向死斗台。 轮到正主登场了。 赤霄宗那边,周烈阳率先踏出。 他一步落下,脚底赤光一闪,整个人直接出现在死斗台上。 赤色法袍猎猎作响,背后赤铜长剑自动出鞘半寸。 剑还未完全出鞘,浓郁的火系灵气早已笼罩整个死斗台。 周烈阳站在台上,目光扫向玄阳宗方向,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赤霄宗,周烈阳。” “请玄阳宗顾长老赐教。” 这话虽然说的客气,但是行动举止没有半点的客气之色。 顾长烬笑了笑,慢悠悠从偏峰走出。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灵气化虹,就这么一步一步踏空而行。 黑袍苍老,白发披散,气息衰败,怎么看都像是已经走到末路的老人。 迎客峰上一时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人的眼神都变得复杂。 不管背后如何议论,真看见一个寿元将尽的老金丹走上死斗台,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悲凉,毕竟在很多外人眼里,今日这场死斗,对顾长烬来说,就是最后一战。 顾长烬落在死斗台另一侧。 周烈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听闻顾前辈也是剑修。” “修的同样是火系剑诀。” “说起来,晚辈倒是一直想领教玄阳宗烬阳剑经。” 他抬手,背后赤铜长剑彻底出鞘。 长剑三尺七寸,剑身如赤金浇铸,剑脊上有细密火纹流转。 一出鞘,台上立刻响起低沉剑鸣。 不仅仅是剑鸣,还有赤色火浪立马从周烈阳的四周虚空涌出。 赤色火浪绕着周烈阳盘旋,化作一圈圈剑形光纹。 这番火系剑修的风范和逼格倒是拿出来了。 惹得台下不少年轻弟子眼睛都亮了。 “那就是赤霄宗的赤璃剑?” “听说是以赤火铜母和地脉炎晶炼成,已经接近上品法宝了。” “周烈阳当年就是靠这把剑,在焚沙谷连斩三名金丹魔修。” “还有赤河一战,他一剑焚江百里,连赤霄宗宗主都夸他有元婴之姿。” “啊?原来他这么强?难怪赤霄宗敢派他出战。”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尤其一些小宗门弟子,看向周烈阳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金丹中期修为,大宗门的中年天骄,还是火系剑修。 这种人放在西荒任何一处,都是能横着走的人物。 玄阳宗弟子听见这些讨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有些弟子想反驳,但是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反驳。 顾长老年轻时当然也强。 可那是年轻时,现在呢? 寿元快尽,金丹衰败,连本命灵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祭出来。 这怎么比? 死斗台四周,阵法开始升起。 一道道元婴级别的防护灵幕,从地面缓缓拔高。 灵幕呈半圆状,将整座死斗台完全罩住。 阵纹像水波一样流动,每一道阵纹里,都蕴含着厚重的灵压。 这是为了防止金丹斗法波及外界。 剑修攻伐最强,两个金丹剑修真打起来,一道剑气飞出去,说不定就能把台下筑基弟子扫死一片。 哪怕金丹初期的修士,靠太近也未必安全。 所以必须上元婴级法阵。 法阵一成,死斗台里的天地灵气都像被强行压缩了一般。 周烈阳手握赤璃剑,看向顾长烬。 “顾前辈。” “你的剑呢?”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也下意识看向顾长烬。 对啊!剑修死斗,剑呢? 顾长烬站在那里,手里空空如也,没有唤出本命灵剑,也没拿出自身法宝。 顾长烬当然不是没有本命灵剑,只是烬阳剑融合星辰剑胚后,暂时灰不溜秋的,像一块黑铁长条。 这种场面拿出来,多少有些影响老祖形象了。 而且自己今天是来演悲壮的,又不是来展示本命灵剑的。 顾长烬看着周烈阳,忽然笑了一声。 “年轻人,废话太多。” 周烈阳眼神微沉,刚要开口。 顾长烬已经抬手,没有催动法宝,只是袖袍一震。 轰!轰!轰!轰!轰! 死斗台上,五道火红灵气瞬间喷薄而出,那是五条数百丈长的赤焰剑河。 每一条剑河里,都有密密麻麻的细碎剑气翻滚,如同岩浆里藏着成千上万柄利剑。 火浪一起,整座死斗台的温度骤然拔高。 地面青石上的阵纹都被烧得发亮,空气直接扭曲成一片片火镜。 五道赤焰剑河从不同方向压向周烈阳,像是五条火龙同时张口,要把他连人带剑吞进去。 台下那些筑基弟子脸色瞬间白了,隔着元婴级防护法阵,他们都能感觉到皮肤刺痛。 这就是金丹斗法嘛! 远不是他们可以想象的! 金丹一动,灵气成河,剑意压场,方圆百里天地都要被强行改写。 周烈阳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顾长烬说动手就动手。 更没想到这个寿元将尽的老东西,一出手还是这种威势。 但他可也不是弱者啊! 手中赤璃剑一震,他身后猛地升起一轮赤色剑阳。 “来得好!” 周烈阳怒喝一声,一剑斩出。 剑阳坠落,与五道赤焰剑河狠狠撞在一起。 轰!轰! 死斗台上,火光冲天。 元婴级防护法阵剧烈震荡,一圈圈灵光向外扩散。 迎客峰上的众人同时瞪大眼睛。 这场死斗,开局就燃起来了! 第15章 坏了,星辰剑胚收不回来了 死斗台上,火光还没散去。 五条赤焰剑河撞上那一轮赤色剑阳,炸出的灵浪一层接一层拍在元婴级法阵上。 轰!轰!轰! 元婴法阵的光幕被震得不断荡开涟漪。 那些涟漪落在台下弟子眼里,像水波。 可真正懂行的金丹修士都清楚,那每一道涟漪里,都足以震死一片炼气弟子。 这就是金丹剑修斗法。 抬手之间,不是剑光几丈,不是火球乱飞。 而是灵气成河,剑意压境。 两人只交手第一招,死斗台内的地面已经被烧得通红,阵纹一条条亮起,又被火浪淹没。 周烈阳站在赤色剑阳之后,衣袍猎猎,脸色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顾长烬则依旧站在原地,白发被火风吹起,身形看着苍老,可手上法诀一变,五条赤焰剑河竟然没有溃散,反而在半空中彼此缠绕,化作一座剑气火狱。 火狱一成,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都被强行卷了进去。 像一口巨大的火炉,要把周烈阳连人带剑炼在里面。 周烈阳眼神一凝。 “好手段!” 手中的赤璃剑也不慢,横斩而出。 一剑之下,赤色剑阳骤然分裂成七道。 七轮小剑阳围绕他周身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道剑光接连斩在火狱之上。 死斗台内火海翻涌,像整座台子都被拖进了地底岩浆。 顾长烬袖袍一挥。 火狱上方,又有三十六道细密剑气垂落。 每一道剑气都不大,却锋锐得吓人。 它们不是胡乱落下,而是非常有章法的封住了周烈阳所有退路。 周烈阳没办法,只能硬接,手中的赤璃剑化作一片赤铜剑幕。 剑幕展开,像一座烧红的城墙。 三十六道剑气落在剑幕上,爆出一连串刺耳震响。 台下那些筑基弟子听得头皮发麻。 哪怕隔着法阵,他们也能感觉耳膜生疼。 “这……顾长老……这真是寿元将尽?” “顾长老不是快坐化了吗?怎么还能打成这样?” “姜还是老的辣啊,老东西果然有手段,难怪当年能在西荒杀出名头。” “周烈阳可是赤霄宗中年一代最强剑修之一,顾长老竟然能跟他打平?” 一些玄阳宗弟子原本心里都没底。 毕竟顾长烬的情况,宗门里传得太难听了。 寿元将尽,金丹衰败,还是被迫赴死。 听起来就是送人头的,可现在一看,送个屁? 这哪是送死? 这分明还是一位真正的金丹剑修。 就算老了,那也是能剑穿山河的老剑修。 高台之上,云清璃和厉焚山都没有说话。 两位宗主的目光,死死盯着死斗台。 厉焚山脸色沉着,看不出喜怒,可心里已经有点不舒服了。 顾长烬比他预想得难缠,这个老东西若真拼命,周烈阳就算能赢,也绝对不轻松。 云清璃表面上也在看死斗。 可她的心,却有一半不在台上。 陆怀真没有回她的灵讯,昨夜她给陆怀真传讯,本想让他今日留在洞府,不要来死斗现场。 毕竟赤霄宗的人都在,万一厉焚山失控,事情会很麻烦。 可陆怀真一直没回,这就不正常了。 怀真虽然有时贪玩,但从不会在这种大事上不回她。 身为金丹修士,心血来潮的不安,往往不是空穴来风。 她本想亲自去看。 可今日死斗,西荒诸宗都在,她身为宗主根本脱不开身。 所以一早,她便派了亲信弟子前往青芒山。 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 云清璃压下心绪,再次看向台上。 顾长烬和周烈阳又对拼了一记。 这一次,周烈阳的七轮剑阳同时爆开,火光化作一头赤焰巨鸟,双翼展开足有数十丈。 巨鸟俯冲而下,利爪撕向顾长烬头顶。 顾长烬抬手。 地面火浪倒卷,化作一柄百丈火剑,横空斩去。 巨鸟与火剑相撞。 整个死斗台猛地一震。 防护法阵的光幕都被震得凹陷下去。 台下不少弟子下意识后退。 有些炼气弟子脸色煞白,差点站不稳。 一位外宗宗主忍不住眯眼。 “顾长烬不愧是老牌剑修。” 旁边另一位金丹后期修士也点了点头。 “若非寿元将近,此人怕是不简单。” “年轻时没能更进一步,倒也可惜了。” “可惜归可惜,今日这一战,他就算能赢,怕也要把最后的寿元燃尽了。” 此言一出,几位宗主都沉默了一下。 修仙界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 你年轻时再强,可是若不能破境,而是卡在某处境界。 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东西盯上你,防不胜防。 死斗台上。 轰!轰!轰! 又是一记硬拼。 周烈阳倒退七步,脚下每一步落下,都踩得台面阵纹剧烈闪烁。 顾长烬也往后退了几丈,捂着胸口咳了一声,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 当然,这是演的。 然而周烈阳看到这一幕,心里稍微定了定。 他还以为这老东西藏了一手,才能跟自己打得有来有回,原来是在硬撑啊! “顾前辈。” 周烈阳抬起赤璃剑,剑锋上火光一点点浓缩。 “比斗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我要认真了。” 顾长烬听得眼角微微一抽。 不是,哥们,你也太装了吧? 老子放水都快放到太平洋去了,你还在这说要认真?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周烈阳确实有点真本事。 赤霄宗敢派他来,不是没理由。 金丹中期,能把火系剑诀练到这种程度,放在西荒确实算天骄。 可也只是算而已,顾长烬若真全力出手,一剑就能把他砍得怀疑人生。 但现在不行,戏还没演够呢。 顾长烬沙哑道:“年轻人,有本事就尽管使出来。” 周烈阳冷哼一声。 他身后赤色剑阳再起。 这一次,不是一轮剑阳,而是足足九轮剑阳。 九轮剑阳升空,像九颗小太阳悬在死斗台上。 每一轮剑阳里,都有赤璃剑的影子。 这是赤霄宗的成名剑诀。 九阳焚剑诀。 修到极致,九阳合一,一剑可焚山煮海。 周烈阳当然还没到极致。 可九轮剑阳同时升起,已经足够吓人。 死斗台内的温度再次暴涨,地面开始龟裂,龟裂处有赤红岩浆般的灵火流淌。 这不是普通火焰,而是金丹剑修以自身金丹火气,引动天地灵气强行凝出的剑火。 每一缕,都能烧穿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 顾长烬抬头看了一眼,眼底也浮现几分认真。 演归演,但是不能翻车。 他双手合拢,随后向外一拉。 漫天火气被他拉成一条赤红长线,长线一出,瞬间扩散成千百道剑丝。 剑丝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火色剑网,横亘在他身前。 九轮剑阳砸下。 剑网迎上。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声响彻迎客峰。 死斗台内,火浪冲天百丈,又被元婴法阵死死压回。 外界众人只能看见法阵光幕里,赤色、金色、幽红色的灵光疯狂碰撞。 每一次碰撞,光幕都会震荡。 每一次震荡,都让台下弟子心惊肉跳。 这才是真正的金丹斗法。 若没有法阵,整座迎客峰怕是早就被这两人打塌一半。 周烈阳越打越心惊。 顾长烬明明气息衰败,怎么剑诀变化还这么稳? 这老东西的金丹,难道还没碎?还能撑得住? 顾长烬则越打越烦。 差不多得了!再演下去,容易露馅。 也不能让周烈阳真打得太舒服。 该把本命灵剑放出来溜一圈了。 只是…… 顾长烬心里叹了一口气。 本命灵剑确实有点丑,关键是没有剑修的逼格啊!!但是没招。 他抬手一招。 丹田内,那块灰扑扑的玩意儿猛地一震。 下一瞬,一道灰黑色剑影从他体内飞出。 说是剑影,其实有点勉强。 它长约四尺,通体灰暗,表面坑坑洼洼,像一块还没锻好的黑铁长条。 没有剑锋,剑柄,甚至连剑的形状都不太完整。 可它出现的一瞬间,顾长烬周身剑气骤然一静。 原本快要杀到他面前的九轮剑阳,被灰黑剑影一横,竟然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 砰! 九阳剑势被破。 周烈阳持剑倒退,脸色骤变。 可下一刻,他看清顾长烬身前那东西,表情又僵住了。 “这……是你的本命灵剑?” 台下也瞬间炸了。 “啊?” “那是什么东西?” “剑?那是剑?” “顾长老以前的烬阳剑呢?不是赤红如火,很有剑修气象吗?” “这灰扑扑的黑铁条子是啥啊?” “不会是本命灵剑快碎了吧?” 玄阳宗弟子也懵了,他们记忆里的烬阳剑,那可是赤红灵剑,一出鞘便如大日灼空。 帅得很。 剑修标配。 可现在这个东西……真的很难夸。 云清璃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当然记得顾长烬的烬阳剑。 可这东西,明显不对。 高台另一侧,韩鹤也在观战。 他今日不用一直镇守宝库,特意来看看这场死斗。 本来他还在想,顾长烬拿走的三件东西,死后应该怎么收回。 结果现在看见那灰黑剑影,韩鹤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这老东西也太贪了吧? 知道星辰剑胚可能会被宗门收回去,直接融进本命灵剑里了? 韩鹤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星辰剑胚收不回来了。 等等,那裂魂星髓和玄极丹呢? 第16章 顾家:不是?啥?我们吃的满嘴流油? 周烈阳看着顾长烬身前那块灰扑扑的黑铁条,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把气势提起来了,身后九轮剑阳悬空,手中紧握赤璃剑。 火系剑修的锋芒,金丹中期的威压,再加上赤霄宗天骄的名头,按理说,这一刻应该很有画面。 结果顾长烬把本命灵剑放出来了。 然后画风一下子歪了。 那玩意儿怎么说呢? 灰扑扑,黑沉沉,坑坑洼洼,连剑锋都没完全长出来。 你说这是你的本命灵剑?实在是太丢剑修的脸了!! 周烈阳脑子里第一反应也不是警惕。 而是……该死的顾前辈,败坏我剑修风范!! 剑修的本命灵剑,不说都要光华万丈,至少也该锋芒毕露吧? 你这是什么? 铁匠铺里还没打完的半成品? 还是从哪个矿坑里刚刨出来的黑石条? 但周烈阳终究不是普通人。 嘴角抽归抽,手上半点没停。 九轮剑阳已经凝成,箭在弦上,不可能因为顾长烬的剑长得丑就收回去。 他双手握剑,体内金丹疯狂转动。 赤璃剑上,火纹一条条亮起,九轮剑阳同时下压。 死斗台内的空气,被烧得一层层坍塌。 那不是普通火焰能做到的,而是金丹修士以金丹真火撬动天地灵气,将一方空间硬生生压成剑域。 台下的弟子隔着元婴法阵,都觉得喉咙发干,像是吸进肺里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火砂。 “九阳焚剑诀!” 赤霄宗那边有弟子忍不住低呼。 “周师叔要动真格了!” 九轮剑阳同时坠落。 每一轮剑阳都如一座小型火山,火山里,是密密麻麻的赤色剑气。 它们旋转,坠落,挤压,最后化作九道巨大的赤阳剑柱,从高空轰向顾长烬。 顾长烬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原本就苍老的面容,像是又被抽走了几分生机。 一缕暮气从他身上散开。 不是很浓烈,但是在场的金丹修士都能感觉到。 那是寿元燃烧的气息。 许多人脸色微变。 “他在燃烧寿命??” “这老东西,要拼命啦?!” “也是,死斗台上,不拼还能怎么办?再不拼命,下一击怕是接不住了。” 可诡异的是,顾长烬身上的暮气越重,他周围的剑气反而越锋利。 那块被所有人嫌弃的黑铁条,也在这时微微震动。 嗡—— 剑鸣低沉,不清脆,也不响亮,而是带着一股深沉的感觉。 可那声音一出,死斗台上所有火浪都停滞了一瞬。 灰黑剑影缓缓抬起,没有赤璃剑那样绚丽的火纹,也没有以前烬阳剑那种灼目的赤红光芒。 它就那么横在顾长烬身前。 所有原本还在嘲笑它的人,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这东西虽然丑了点,但好像一点都不弱啊! 九轮剑阳落下。 顾长烬手指一点。 灰黑剑影向上横斩,整条剑影直接撞进了九阳剑柱之中。 轰!!轰!轰! 第一轮剑阳炸开,随后是第二轮,第三,第四轮……… 灰黑剑影一路往上,像一块不讲道理的黑石,硬生生把赤霄宗的九阳剑势砸穿了半边。 火光炸成漫天碎焰,元婴法阵疯狂震颤。 那些阵纹被冲击得一片片亮起,又一片片黯下去。 坐在高处观战的金丹修士,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周烈阳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九阳剑势被破了,而且还是被一柄丑得离谱的本命灵剑,正面破开的。 这比被顾长烬用精妙剑诀破掉还难受。 他冷哼一声,赤璃剑脱手而出。 剑身化作一道赤色流星,带着他全身真元,直接撞向灰黑剑影。 两柄本命灵剑在半空相遇。 一个赤金璀璨,火纹如龙。 一个灰黑丑陋,像刚从土里挖出来。 可撞在一起的瞬间,赤璃剑竟然被震得倒飞出去。 周烈阳脸色一白,喉咙里涌起一口血,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顾长烬同样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身上的暮气更浓了。 仿佛刚才这一击,真的是把他的寿元都燃尽了。 高台上,厉焚山终于冷哼一声。 他看出来了。 顾长烬这个老东西,实力确实超标,不仅剑道老辣,本命灵剑也很不对劲。 那柄灵剑虽然丑得不像话,可里面有一股极沉的星辰之力,一看就是刚融了什么高阶材料。 但是没用,顾长烬表现得越强,意味着他燃烧的寿元就更多。 这种打法,哪怕是赢了,也要顷刻坐化在原地。 厉焚山原本还想着,让周烈阳借这一战扬名西荒。 自己的亲传弟子死了,当然可惜。 可他是宗主,考虑的应该是全宗的利益。 拿下寒髓矿脉,只是其一。 借助死斗,把自己的师弟推得更高一点,这是其二。 到时候,赤霄宗不但拿了资源,还拿了名望。 稳赚,甚至顾长烬前面表现得越强,厉焚山心里越满意。 因为只有对手够强,才更能证明周烈阳赢得没有水分。 可现在,情况有点不对了。 顾长烬这个老东西,像是真不要命了。 燃烧寿元,强行催剑。 周烈阳若是被他临死反扑拖下水,那就不是扬名了。 那是亏到姥姥家了。 厉焚山眼神一冷,忽然看向云清璃。 他冷笑两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所有高层听见。 “云宗主,你们玄阳宗可真是好样的。” 云清璃皱眉,有些不知所云。 “厉宗主何意?” 厉焚山看向死斗台上暮气缠身的顾长烬,语气满是讥讽。 “这等老辈剑修,本该在洞府里安心坐化,留个体面名声。” “如今却被逼到死斗台上燃烧寿元。” “云宗主好手段。” “想来是许了他那顾家不少好处吧?” 他说到这里,目光直接扫向远处偏峰上的顾家众人。 “用自家老祖最后一条命,换后辈前程。” “顾家这买卖,做得真不错。” 这一句话,像是把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原本有些人只是听说。 现在被厉焚山当众点出来,味道立刻不一样了。 许多宗门高层眼神都变得微妙。 他们都是老狐狸。 前因后果一串,哪里还不明白? 顾长烬寿元将尽,顾家请命,宗主许诺资源和照顾,顾长烬上死斗台。 这不就是拿自家老祖的命,给家族换好处吗? “啧,难怪,我就说一个金丹剑修,怎么会真心甘情愿赴死。” “顾家这次,怕是吃得满嘴流油咯。” “真传名额,筑基丹候选,灵田灵脉。用一个快死的老祖换这些,确实划算。” “划算归划算,就是脸上有点难看。” 台下那些没反应过来的弟子,经旁边师兄一点拨,也很快明白了。 一时间,许多目光都看向偏峰上的顾家众人。 有鄙夷,有羡慕,也有说不清的古怪。 毕竟骂归骂,若这种好事落到自己家族头上,谁又真敢说自己一定不要? 只是现在没落到自己头上,那当然骂得理直气壮。 偏峰上,顾景山脸色一阵发白。 其他顾家长老更是懵了。 不是,啥? 什么叫顾家吃得满嘴流油?什么真传名额?什么筑基丹候选? 他们倒是想吃啊! 问题是东西呢? 族库被搬空了,连几个长老自己压箱底的灵石,都被灵道峰弟子搜走了。 他们现在别说满嘴流油,都快饿得啃土了。 可偏偏这事他们还解释不了。 难道站出去说,不是的,我们没拿到好处,我们还被老祖抄家了? 那更丢人,而且谁信? 宗主都当众许诺了。 外面也早就传开了。 这口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他们脑袋上。 顾景山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老祖为什么非要带他们来观战。 不是让他们长脸,是让他们挨骂。 死斗台上,顾长烬似乎完全没听见外面的议论。 他只是抬手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血。 然后看向周烈阳。 灰黑色本命灵剑悬在他身前,丑得醒目,但灵剑上的剑气也越发的庞大了起来。 周烈阳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赤璃剑。 他的眼神终于不再有半点轻视。 “顾前辈。” “你燃烧寿元,能撑多久?” 顾长烬咳了两声,声音沙哑。 “撑到杀你,够了。” 话音落下。 灰黑剑影再次震动。 这一次,整座死斗台的火光,都像是被那柄丑剑压低了一头。 第17章 老夫今日,为宗门尽忠。 “撑到杀你,够了。” 顾长烬这句话一出口,死斗台上的火气都像是停了一瞬。 周烈阳握着赤璃剑,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敢再把眼前这个老东西当成寻常寿元将尽的金丹。 灰黑色本命灵剑悬在顾长烬身前,丑得不像话,却沉得可怕。 周烈阳的赤璃剑几次撞上去,都像是撞在一座从星空坠落的铁山上。 剑锋发麻,金丹震动。 连带着他气血都在翻涌。 可这是死斗台。 没有认输,没有点到为止。 今日不是顾长烬死,就是他周烈阳死。 周烈阳深吸一口气,眼中狠色一点点浮上来。 “既然顾前辈想死得体面,那晚辈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精血喷在赤璃剑上。 赤璃剑瞬间赤光大盛。 九轮剑阳本已被顾长烬斩得残破,此刻竟又重新凝聚,而且比方才更加炽烈。 每一轮剑阳边缘,都浮现出一圈血色火纹。 这是以精血催剑。 不是拼命,也差不多了。 赤霄宗弟子瞬间激动起来。 “周师叔动真格了!” “血阳剑火!这是赤霄宗秘术!” “那顾长烬已经燃烧寿元,周师叔只要撑过他这口气,赢的必然是我们!”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急。 玄阳宗这边,许多弟子脸色也紧张起来。 他们以前对顾长烬没多少感觉。 一个闭关多年、寿元将尽的老长老,离他们太远。 可现在不一样。 他们亲眼看着顾长烬站在死斗台上,看着他暮气缠身,看着他为了宗门跟赤霄宗天骄死战。 人心这东西,很怪。 平时骂两句老东西,觉得没什么。 可真看见老东西为宗门拼命,又会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顾长烬站在台上,脸色越来越灰白。 他抬头看着那九轮血色剑阳,眼底浮现一丝恍惚。 当然,是演的。 但演戏要演全套。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却在法阵里传得很远。 “老夫十二岁入玄阳宗。” “那一年,还是外门杂役。” “砍柴,挑水,看守药田,一日不敢懈怠。” 周烈阳一愣。 这老东西怎么开始回忆人生了? 顾长烬却没管他。 他身上的暮气更重,气息却更凌厉。 灰黑色本命灵剑浮到他身后。 剑身粗糙难看,却有一缕缕火红剑气和幽暗星辉同时缠绕。 像一轮快要熄灭的残阳,又像一座即将砸落人间的星山。 “五十七岁,老夫筑基。” “二百六十九岁,老夫结丹。” “西荒魔修乱边,老夫持烬阳剑,一夜斩魔修三十七人,替宗门夺回青铜岭。” 顾长烬声音越来越低。 可每一句落下,都像是砸在玄阳宗弟子心里。 “三百二十岁,赤流谷一战,老夫断臂三月,护送宗门弟子回山。” “四百九十岁,宗门灵脉遭袭,老夫与三名金丹死战,守了七日。” “这一生……” 他缓缓抬头,眼中像有火光燃起。 “老夫不欠宗门。” “可宗门养我,传我剑经,给我立身之地。” “今日这一剑,便还给宗门!” 轰! 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 灰白暮气被通天灵焰烧穿。 整个人竟然腾空而起。 灰黑色本命灵剑悬在他身后,发出低沉到极点的剑鸣。 那剑鸣不清亮。 也不华丽。 却像一尊垂死老兽,在最后一刻睁开眼,准备把敌人一起拖入深渊。 台下有人眼圈都红了。 “顾长老……” “这才是我玄阳宗老修啊。” “顾家那些人,真不是东西。” “若不是他们逼到这一步,顾长老何至于此?” 一些年纪较大的长老,也沉默了。 他们与顾长烬没多少交情。 可同为宗门金丹,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谁能保证自己老了之后,不会也是这个下场? 云清璃站在高台上,神色复杂。 这一刻,她心中竟然也生出几分触动。 顾长烬此战若胜,玄阳宗威望必涨。 宗门老修愿为宗门赴死。 她这个新宗主的威严,也会更稳。 这是好事。 只是她心里的不安仍旧没散。 怀真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她派出去的弟子,为什么还没回来? 死斗台上,周烈阳却已经快绷不住了。 不是。 你回忆你的宗门大恩,关我什么事? 你喊得这么热血,怎么剑压全往我身上来? 他只觉得周围空气越来越重。 灰黑剑影悬在顾长烬身后,明明丑得离谱,却压得他连呼吸都不顺。 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这老东西的气势还要往上走。 周烈阳咬牙,赤璃剑指天。 九轮血色剑阳轰然合一。 一轮百丈血阳,悬在死斗台上空。 血阳之中,赤璃剑化作核心,像是一条燃烧的赤龙。 “九阳归一!” “焚天剑!” 周烈阳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剑光,裹挟百丈剑阳,朝着顾长烬轰然杀去。 死斗台内,天地灵气疯狂倒灌。 元婴法阵被冲得剧烈震荡。 台下弟子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了。 顾长烬低声咳嗽。 嘴角溢出一缕血。 这血自然是真的,毕竟是自己亲自逼出来的。 演戏嘛!没血怎么有感觉? 他看着迎面而来的周烈阳,心里却平静得很。 差不多了。 该收尾了。 灰黑色本命灵剑缓缓落入他掌中。 一瞬间,顾长烬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同时,剑气也强了十倍。 他双手握住那柄丑剑。 对。 双手。 像一个气血衰败的老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住了陪伴自己一生的剑。 然后。 一剑斩下。 没有花哨剑诀。 没有漫天剑影。 只有一道灰红交织的剑光,从上而下,笔直劈开血阳。 咔嚓。 百丈血阳裂开。 赤璃剑哀鸣。 周烈阳瞳孔骤缩,脸上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不——” 剑光落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从眉心到胸口,被一剑斩开。 金丹刚要遁出,灰黑剑影微微一震,直接把那枚赤红金丹压碎在半空。 轰! 血火炸开。 周烈阳死。 死斗台内火光翻涌,久久不散。 全场鸦雀无声。 赤霄宗那边,厉焚山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可他什么都没说,也没资格说。 死斗是他应下的,西荒诸宗见证,各大元婴太上在云端看着。 周烈阳死了,只能怪技不如人。 顾长烬站在死斗台中央,身形摇晃了一下。 灰黑丑剑插在地面。 他一手扶剑,一手捂着胸口,整个人暮气沉沉,像是下一刻就要坐化。 台下玄阳宗弟子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欢呼。 可欢呼声里,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悲意。 赢了!但顾长老好像也不行了。 云清璃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竟然赢了! 自己的宗门威望保住了,寒髓矿脉也保住了。 顾长烬这一战,甚至会让玄阳宗内部更稳。 只是怀真…… 她袖中的传讯玉符,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云清璃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赤霄宗众人收起周烈阳残尸,冷哼一声,便准备离去。 厉焚山深深看了顾长烬一眼,眼神冷得吓人,却终究没有开口。 顾长烬心里很清楚。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快死了。 这个时候,就是最适合退场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云清璃,声音虚弱。 “宗主。” “老夫幸不辱命。” “只是寿元将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还请宗主准老夫回灵道峰,安排后事。” 此言一出,迎客峰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许多人看着他,神色复杂。 一个时代落幕,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曾经的老牌金丹剑修,燃尽最后寿元,为宗门赢下死斗,然后回峰等死。 太体面了,但也太悲壮了。 云清璃立刻道:“顾长老为宗门立下大功,自当回峰静养。”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本宗稍后会再命人送去一批延寿丹药与补元灵物,顾长老安心疗养便是。” 台下不少人看向顾家的眼神更不对了。 这个时候给顾长老?那不就是给顾家嘛? 该死的顾家,老祖都快死了,还能让他们再吃一波。 偏峰上,顾景山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神深处又忍不住冒出一点热切。 老祖快不行了。 这些东西送到灵道峰,等老祖一坐化,那不还是顾家的? 顾家这一次,终究是要起来了。 然而他们没看见。 顾长烬低头的一瞬间,嘴角闪过一丝讥讽。 他没有继续停留。 灰黑丑剑微微一颤,托起他苍老身躯。 下一刻,剑光直接朝灵道峰飞去。 走得很快,快得一点都不像快死的人。 当然,在外人看来,这是老剑修不愿让人看见自己最后的狼狈。 只有顾长烬知道。 再不走,注意力就该回到他身上了。 而他庞大的神识,已经察觉到宗门山门方向,有一道仓皇剑光正急速飞来。 那是云清璃派出去的弟子。 陆怀真的事,发了! 第18章 仙族赘婿,血契养丹 顾长烬回到灵道峰时,迎客峰那边的喧闹还没彻底散去。 灰黑色的本命灵剑托着他落入洞府,石门闭合,阵法一层层亮起。 直到外界气息被彻底隔开,他脸上的灰败之色才一点点消失。 那副命火将熄、随时坐化的样子,也收得干干净净。 演戏归演戏。 真把自己演死,那就是蠢。 顾长烬盘膝坐下,还没来得及检查丹田里的剑胚,眉头忽然一挑。 远处迎客峰方向,传来了一股很轻微的震荡。 金丹修士未必能察觉。 但他的神魂已经摸到元婴层次,自然听得清楚。 不是普通斗法,是元婴级别的气机在碰撞。 虽然很克制,却也足够让天地灵气微微紊乱。 随后,厉焚山那怒火滔天的声音,像雷一样从远处炸开。 “云清璃!你师弟陆怀真杀我亲传,夺我赤玉令!” “如今老夫师弟周烈阳,也死在你玄阳宗死斗台上!” “好好好!你们玄阳宗,是欺我赤霄宗无人是吧?” “此仇不报,我赤霄宗还有何颜面立足西荒!” “我赤霄宗正式向你玄阳宗宣战,开战!”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座玄阳宗都像是震了一下。 紧接着,云清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只是比起平日里的清冷,她此刻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厉焚山!你赤霄宗竟敢暗杀怀真!” “你们怎么敢的?” “死斗已分胜负,怀真之事,我玄阳宗必查到底。” “若真是你赤霄宗所为,此事便是不死不休!” “还有……开战便开战!” 两边声音在天穹上碰撞。 下一瞬,又有几道元婴气息升起,显然是两宗太上都坐不住了。 顾长烬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 太好了,厉焚山认定陆怀真杀了他亲传,云清璃认定赤霄宗杀了陆怀真,周烈阳又刚刚死在死斗台上。 两宗的新仇旧怨叠在一起,现在谁都下不来台了。 这下不打都不行。 至于真相?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脸面、利益、死掉的人,还有开战的理由。 顾长烬靠在蒲团上,心情极好。 接下来,两宗大战的漩涡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卷进去。 云清璃没空管他,赤霄宗也没空管他,顾家那些蠢货更不敢来烦他。 这正是他绝佳的发育好机会。 “打吧!打得越热闹越好。” 顾长烬低声笑了笑。 两宗大战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进下一个他我。 金丹后期还不够,哪怕他有剑意,有小壶,有星辰剑胚,也依旧不够。 刚才云端上那几道元婴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入元婴,终究没有资格真正上桌。 别人让你上,是给面子。 别人不让你上,你只能站在旁边看。 这种感觉,顾长烬很不喜欢。 他闭上眼,识海中,道果缓缓浮现。 裂魂星髓的效果还在,他的神魂比之前宽阔了太多。 这一次,道果之上的万千身影,不再像最开始那么模糊。 其中一道身影,渐渐亮起。 那是个青年。 不,说青年也不太准确。 他面容看着三十余岁,眉眼冷硬,身穿大红婚袍,却跪在一座古老喜堂里。 四周全是红烛,喜堂正中,一名白发老者坐在高位。 旁边站着一名女子,女子同样穿着嫁衣,眼眶微红,像是在哭。 可她的手里,却握着一截血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正缠在那男子心口。 顾长烬眼神一凝。 下一瞬,那道身影与道果共鸣。 一段命运线,像是被强行扯开。 不是完整人生,只有短短五六日。 他看见了那一世的自己。 寒门修真家族出身,入赘仙族姜家。 姜家虽然号称仙族,其实也就是一个衰败的金丹家族。 唯一的金丹老祖寿元将尽,族中子弟又不成器,别说再出金丹,就连筑基巅峰都没有几个。 而那一世的顾长烬,就是他们选中的外姓赘婿。 替姜家整整出生入死了三十年。 镇压附属小国叛乱,斩杀敌对家族筑基,替姜家守矿脉,夺灵田,甚至还替姜家那位大小姐挡过一次死劫。 做了三十年的夫妻,也养了三十年的血契。 顾长烬看见命运线里,姜家老祖笑得慈祥,说姜家愿倾尽底蕴,助他冲击金丹。 明面上的说法自然好听。 姜家老祖会自碎残丹,将最后的金丹本源灌入他体内,为他护道。 只要他成就金丹,便可与姜家大小姐姜照月举行合籍大典,从此真正成为姜家之主。 姜家上下,也将奉他为新祖。 完全是一副让人感动万分的剧本。 连姜照月都流着泪说。 “长烬,你为姜家付出太多了。” “这一次,该是姜家成全你。” 可顾长烬看见的命运,不是成全,是炼丹。 那所谓自碎残丹,不是为他护道,而是为了在他突破金丹的一瞬间,以三十年夫妻血契为锁,以姜家祖阵为炉,强行剥离他的金丹。 然后,把他刚刚凝成的金丹,转嫁给姜照月。 让她一步登天,成就金丹。 哪怕这金丹比正常突破弱一些,根基有缺,可那也是金丹啊! 只要姜家再出一位金丹,便能继续坐稳六国仙族之位。 至于顾长烬? 一个寒门赘婿,一枚他们养了三十年的丹,丹成之日,自然就是炉碎之时。 顾长烬看到这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熟悉的感觉。 前有顾家请老祖赴死,后有剑冢弟子逼师尊交传承。 如今姜家又要把赘婿炼成人丹。 而这一次,命运线给得很妙。 他降临的时间,不是被炼成人丹的时候。 而是合籍大典前三日,所有人都在等大典开启。 姜家在等,姜照月还有那位寿元将尽的姜家老祖也在等。 甚至周围六国之内,那些和姜家有旧怨的金丹家族,也在暗中等着看姜家还能不能续命。 所有人都以为,顾长烬会感恩戴德,会满心欢喜,会在喜堂上,成为姜家新祖。 然后在最得意的那一刻,被血契锁住,被祖阵炼化,被生生挖出金丹。 顾长烬笑了,笑声当中带着一丝冷意。 “三十年夫妻。” “你们说我的金丹,该归姜家?” 下一瞬,道果震动。 顾长烬的意识被那道因果猛地拽入其中。 …… 大离国,姜家仙城。 夜色深沉,城中却灯火不灭。 三日后,姜家将举行合籍大典。 赘婿顾长烬,将与姜家大小姐姜照月重结道契。 同时,姜家老祖会亲自出关,为顾长烬护道结丹。 这消息传出去后,六国修仙界都震动了。 有修士冷笑,有修士羡慕,也有修士阴阳怪气。 一个寒门赘婿,忍辱负重三十年,终于要熬出头了。 只要结成金丹,谁还敢说他是赘婿? 可此刻,姜家后山一处洞府中。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 这具身体比主世界年轻太多,气血充沛,修为还在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顾长烬凭借自己的经验,微微一扫,便发现心口处有一道血契。 那血契很隐晦,平日里像夫妻同心之契。 但一旦催动,却是锁魂、锁身、锁丹的枷锁。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点在心口。 属于他我的记忆,一点点涌入脑海。 三十年忍辱负重,三十年对姜家出生入死,以为自己终于被接纳。 最后换来的,是被妻子含泪送进丹炉。 那股不甘太浓,浓得顾长烬都忍不住眯起眼。 他我也是我。 这口气,他得出。 不但要出,还要出得够狠。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没有急着动手。 姜家虽然衰败,但好歹还有一位金丹老祖。 这老东西寿元不多,却仍是金丹。 不能鲁莽,更何况,这个世界的顾长烬只是筑基巅峰。 主世界的修为带不过来,能带来的,是记忆,是剑道经验,是神魂高度,还有道果窥见的命运。 但是这就足够了,而且提前知道未来三日的走向,已经是最大的优势。 姜家想把他炼成丹。 那就看看,到底谁炼谁。 顾长烬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随后,他闭上眼,开始转修道法。 洞府外,红灯高挂。 姜家上下喜气洋洋。 没人知道。 那位被算计,做了姜家三十年赘婿的顾长烬要逆天了。 第19章 还想PUA我?看谁PUA谁 天色渐明。 姜家后山,洞府之中。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 一夜时间,他已经将这具身体原本修行的姜家外传功法,彻底转成了更适合自己的道法。 说是道法,其实也是从主世界记忆里挑出来的一门基础火属真法。 虽然品阶不高,但是足以碾压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修炼功法了。 至少也比姜家给赘婿修的那套阉割功法强太多。 顾长烬感受了一下体内灵力。 筑基巅峰,根基还算厚实,但也只是还算,毕竟这方修真界跟主世界完全没法比。 在原身记忆里,这片六国修仙界,金丹便可坐镇一方,庇护家族数百年。 元婴?那都是传说里的东西。 几百年也未必能听见一次消息。 所以姜家这种有金丹老祖坐镇的家族,便敢自称仙族。 顾长烬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仙族?小小的金丹家族也配? 放到主世界,这种家族最多也就是偏僻小地方的金丹家族。 甚至连玄阳宗下面的附庸家族都未必比得过。 可在这里,姜家却能高高在上,压着六国无数修士喘不过气。 所以说,人还是要看环境。 井里最大的蛤蟆,也能自称吞天妖王。 至于姜家的算计,顾长烬并不陌生。 主世界大得很。 什么稀奇古怪的法门没有? 什么恶心人的家族轶事没有? 有人凭借禁法炼子成丹,有人夺徒根骨,有人以道侣为炉鼎名为双修。 也有人专门养外姓天才,等对方破境之时,再以血契、魂契、命契之类的东西强行夺取道基。 姜家这套替丹之法,说白了就是类似的路子。 明面上,说是姜家老祖自碎残丹,将最后金丹本源灌入顾长烬体内,助他结丹。 实际上呢? 等他金丹初成,气息最不稳的时候,再用三十年夫妻血契锁住他的神魂和肉身。 以姜家祖阵为炉,再以姜家老祖的残丹为引。 强行挖出他刚刚凝成的金丹,嫁接到姜照月体内。 这样一来,姜照月便可一步登天,成为新的金丹修士。 只要姜家再出金丹,仙族名头就还能保住。 姜家也还能继续压在六国修仙界头上。 至于顾长烬?耗材罢了。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脑中思绪万千,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没有愤怒,愤怒是很浪费精力的东西。 尤其是在知道别人已经准备害你的情况下,怒火不能解决问题,利益才能。 他现在想的不是姜家该不该死。 姜家当然该死,问题是,怎么死最值钱。 第一个他我,是武侠世界百岁剑神。 虽然世界层次低,但架不住那具身体有无极剑体,还悟出了剑意雏形。 一朝归位,直接修补金丹,增长寿元,推到金丹后期。 收获极大。 可这个他我不一样。 这里同样也是修真世界,但这个他我没有什么无极剑体,也没有什么特殊灵根。 最值钱的,似乎只有筑基巅峰修为和三十年厮杀经验。 但是对主世界的本体而言,筑基修士的修为跟经验毫无意义。 哪怕道痕归位,反哺回去,也不过锦上添花。 所以必须把这具他我的价值榨到最大。 既然姜家想炼他成丹,那他就把这个局反过来。 同时姜家的替丹法门,很有意思。 若落入他手里,再借道果中残存的归一道元推演,未必不能改成真正的吞噬炼化之法。 归一道元,不只是修补本体、壮大修为。 它还可以推演法门,只是消耗不小。 而且这东西不是凭空来的,只有他我因果了结,道痕归位后,才能由道果炼化出一部分。 用一点少一点,不能乱花。 但如果能用姜家的替丹法,推演出一门适合他吞噬金丹本源、炼化修士底蕴的法门,那就很值。 这方世界唯一对他有利的地方,就是它也是修真世界。 这里的金丹,虽然质量未必比得上主世界。 但金丹毕竟是金丹。 如果他能在这个他我世界里疯狂堆修为。 把姜家老祖吞了,再把六国那些金丹也拉进局。 将这些人的金丹本源全部炼成归一道元。 哪怕这具他我最后承受不住,撑爆了也无所谓。 他要的,本来就不是让这个他我安安稳稳活一辈子。 他要的是回归本体时,那股足够冲击元婴的庞大反哺。 顾长烬眼神平静得有些冷。 这个他我,就是一座炉。 既然是炉,那就烧到最旺。 烧到最后,炸炉也没关系。 只要炼出来的东西够好,炉子碎了又如何? 至于姜家人的表演。 在他眼里,不过是猴戏罢了。 正想着,洞府外响起轻轻敲门声。 “长烬。” 声音温柔,婉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顾长烬眸光微动。 来了,姜照月。 这具身体名义上的妻子。 也是三日后合籍大典上,准备接收他金丹的人。 “进来。” 石门缓缓打开。 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月白长裙,眉眼温婉,气质柔和,像一朵开在清晨雾里的白莲。 不得不说,姜照月长得很好,而且很会装,也很会拿捏人的心理。 她没有一进来就说大典,也没有问修炼进度。 而是先走到一旁,亲手替顾长烬倒了一盏灵茶。 “又修炼了一夜?”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好好休息。” 她语气里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 如果是原本的顾长烬听见,大概心都会软一半。 毕竟这三十年来,姜照月在他面前一直是这样的。 温柔,体贴,懂事。 在外人说他赘婿时,她会替他说话。 有好资源时,她会亲手送来。 他受伤时,她会衣不解带地照顾。 姜家老祖也对他很好。 各种丹药、功法、法器,只要他需要,大多都会给。 整个姜家,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所以他我才会被洗得那么彻底。 甚至在命运线里,直到血契锁住金丹的前一刻,他都还相信姜照月是有苦衷的。 可顾长烬现在只觉得无聊。 太熟悉了,这种戏码,他前世见过。 主世界也见过。 现在诸天他我里又见。 怎么白眼狼都喜欢披温柔皮? 姜照月坐到他身边,轻声道:“长烬,三日后便是合籍大典,也是你结丹之日。” “这些年,你真的辛苦了。” “若不是因为我当年受伤,修为停滞不前,你也不必一个人撑着姜家。” 她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 “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我能再强一些,是不是就不用你这么累了。” “你为姜家做得太多,我心里一直都知道。” 这话说的很漂亮,又柔又软,精准的拿捏了他人的心态。 换成那个被姜家养了三十年的顾长烬,只怕已经开始反过来安慰她。 说什么夫妻之间不必计较,什么姜家待我不薄。 说什么等我结丹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顾长烬只是端起灵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知道就好。” 姜照月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 顾长烬抬眼看她,语气很淡。 “若不是为了替你疗伤,我不会三次深入黑水泽,差点死在妖蟒腹中。” “若不是为了替姜家夺回灵矿,我也不会被赵家三名筑基围杀,伤了根基。” “若不是为了护你姜家这些废物,我十五年前就能闭关冲击金丹。” 姜照月脸上的温柔,一点点僵住。 “长烬,你……” 顾长烬直接打断她。 “你说得不错。” “这一切,都是你们姜家欠我的。” 洞府里忽然安静下来。 姜照月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看着他的脸。 以前的顾长烬,从不会这么说话。 他沉稳,隐忍,顾全大局。 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说一家人不必计较。 可现在,他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直接把那层温情脉脉的皮划开了。 姜照月勉强笑了一下。 “长烬,你是不是修炼太累了?” “我只是心疼你,并无别的意思。” “我们是夫妻,姜家也是你的家,你何必说欠不欠的……” 顾长烬冷笑一声。 “夫妻?姜照月,你若真把我当夫君,就该明白,我为姜家付出三十年,如今姜家倾尽底蕴助我结丹,是理所当然。” “不是恩赐,更不是我该感激涕零。” 姜照月脸色终于变了,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长烬心里只觉得好笑。 还想PUA我? 来!看谁PUA谁!!! 第20章 老狗,也配在我面前称长辈? 姜照月是真的呆愣住了 她坐在顾长烬身旁,手还搭在茶盏边缘。 以前的顾长烬,从不会这样。 因为他太好说话了,好到姜家很多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的退让。 他会替姜家出手,会替姜家扛事,会替姜家挡刀。 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是沉默。 最多一句,“一家人嘛,不必计较。” 可现在,他竟然说姜家欠他的?! 而且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姜照月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因为那双眼眸太清冷了。 没有带丝毫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埋怨,甚至没有夫妻之间争吵时该有的失望。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审视,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姜照月的心中猛地一沉,勉强挤出一丝笑。 “长烬,你是不是闭关太久,心神有些疲惫?” “我知道这几日你压力很大。” “合籍大典在即,老祖又要亲自为你护道结丹,你心绪不稳也是正常的。” 她慢慢起身,语气依旧温柔。 “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你。” “等晚些时候,我再让人送些养神灵汤来。” 顾长烬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姜照月心里更不舒服了,可她还是忍住了。 三天!只剩三天了。 只要三日后合籍大典开启,只要血契一锁,祖阵一起,顾长烬就算现在察觉到一点不对,也翻不了天。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重新柔和起来。 “长烬,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洞府,石门缓缓合上。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忽然笑了一声。 “希望我好好的?” “好好被你们炼成丹是吧?” 他站起身。 继续待在洞府里等死? 不可能,想提前结丹,就需要资源。 而且是大量的资源。 至于资源在哪里? 自然在姜家宝库里。 姜家不是说欠他吗? 姜照月不是也说,他为姜家付出太多吗? 既然如此,他拿点资源怎么了? 顾长烬推开石门,直接朝姜家宝库所在的内山走去。 姜家仙城很大,内山更是族中核心。 一路上,不少姜家子弟看见他,纷纷行礼。 “见过姑爷。” “见过顾前辈。” 语气倒是恭敬,可那眼神里的东西,顾长烬看得很清楚。 尊重?也许有一点,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在这些人眼里,他顾长烬再强,也只是姜家的赘婿。 他能有今日,是姜家给的功法,给的资源,给的庇护。 他替姜家出手,是应该的。 他庇护姜家子弟,也是应该的。 就算三日后真的结成金丹,那也该继续护着姜家。 毕竟没有姜家,哪有他顾长烬? 这种想法,早就刻进了这些人的骨子里。 顾长烬看着他们,只觉得好笑。 一群趴在别人血肉上吸血的东西,吸久了,还真以为血是自己长出来的了。 姜家宝库建在内山深处。 外面有阵法笼罩,两名筑基中期的姜家长老坐在石门前。 一个叫姜望松,一个叫姜望柏。 年纪都不小,辈分也高,平日里在姜家子弟面前,很有几分长辈威严。 看见顾长烬过来,姜望松先睁开眼,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熟络。 “长烬啊,怎么今日来宝库了?” 姜望柏也缓缓抬头。 “你三日后便要结丹,眼下不好好静修,来这里做什么?” 话听着像关心,可那姿态很高,像是在问晚辈。 顾长烬站在宝库石阶下,淡淡道:“取资源。” 姜望松眉头一皱。 “取资源?取什么资源?” “族中给你结丹所用之物,老祖早已有安排,不必你自己操心。” 姜望柏也跟着开口。 “长烬,你虽然即将结丹,但毕竟大典未开,凡事还是要守规矩。” “宝库重地,不可擅闯。” “我们也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日的长辈,有些话,你还是要听。” 长辈? 顾长烬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筑基中期的老东西,忽然笑了。 “长辈?” 姜望松脸色突然一变。 “怎么?你如今还没成金丹,便听不得长辈的话了?” 旁边已经有不少姜家子弟围了过来。 他们原本只是看热闹。 毕竟顾长烬平时沉稳,很少和族中长老起冲突。 今日这场面,倒是稀奇。 姜望柏见人多了,语气也更重了起来。 “长烬,你虽为我姜家立下不少功劳,但做人不能忘本。” “没有姜家,你岂能走到筑基巅峰?” “如今大典在即,更该谨言慎行,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顾长烬听到这里,懒得再忍。 轰!一股炽烈灵压从他身上骤然散开。 筑基巅峰的威势,当场压得周围姜家子弟连连后退。 姜望松和姜望柏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顾长烬抬手就是一挥。 火色灵力在半空凝成一只巨掌。 啪! 一巴掌扇在姜望松脸上。 这位姜家长老整个人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宝库石门旁的石柱上。 半边脸当场塌了下去,牙齿混着血水喷了一地。 紧接着,第二掌落下。 啪! 姜望柏同样被抽飞。 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刚亮起,就被火掌直接拍碎。 整个人滚下石阶,狼狈得像条死狗。 全场瞬间安静。 那些姜家子弟全傻了。 不是!这还是那个一向沉稳忍让的顾长烬嘛? 那个被人说两句赘婿,也只是笑笑不反驳的顾长烬? 他怎么敢当众抽两位族老的? 姜望松捂着脸,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下一瞬,他怒火冲天。 “顾长烬!你放肆!” 姜望柏也挣扎着站起来,满脸怨毒。 “你不过是我姜家赘婿,竟敢对族老出手!” “今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真当自己已经是姜家老祖了?” 两人同时出手。 姜望松祭出一枚青木印。 姜望柏则甩出一柄银色飞刀。 两件法器一左一右,朝顾长烬轰来。 周围姜家子弟惊呼后退。 顾长烬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 这具他我,本就是剑修出身。 否则又怎么可能以筑基之身,替姜家打下那么多硬仗? 修真世界里,同境厮杀,剑修本就最凶。 一个筑基巅峰剑修,打两个筑基中期,还需要认真? 顾长烬并指一划。 一道火红剑气横空而出。 青木印刚飞到半空,就被剑气一分为二。 银色飞刀更惨,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烧成一团废铁。 两名姜家长老脸色同时大变。 “不好!” 他们刚想退,可顾长烬已经一步踏出。 身影如火线掠过石阶,快得周围姜家子弟根本看不清。 姜望松只觉得眼前一花,顾长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我马上便要结丹。” “将来便是姜家金丹老祖。” “你们两条老狗?也敢对本老祖不敬?” 姜望松瞳孔骤缩。 “你……” 话没说完,顾长烬一指点在他眉心。 火系剑气贯穿头颅。 姜望松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眉心裂开,尸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场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姜望柏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可顾长烬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道剑气从袖中飞出。 噗嗤,姜望柏胸口被洞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眼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似乎到死都不明白,顾长烬怎么真的敢杀他。 轰!第二具尸体倒下,血顺着宝库石阶慢慢往下流。 周围那些姜家子弟,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有人嘴唇哆嗦,有人手脚发软,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看着站在石阶上的顾长烬,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杀了!?他竟然真的把两位族老杀了。 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第21章 斩小舅子,姜家赘婿要逆天啊! 血还在石阶上流。 两名姜家族老倒在宝库门前,眼睛瞪得很大。 到死,他们都没想明白。 顾长烬怎么敢杀他们? 一个赘婿。 一个受姜家恩养三十年的外姓人。 哪怕是筑基巅峰,哪怕马上要结丹,那也是姜家扶起来的。 他怎么敢在姜家内山,当着这么多姜家子弟的面,杀姜家的族老?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姜家子弟看着顾长烬,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发软。 顾长烬站在石阶上,低头看了一眼两具尸体,冷哼一声。 “两个老狗,也敢阻我取物。” “死得不冤。” 他说得太轻松了。 轻松得像刚才杀的不是姜家筑基长老,只是随手踩死了两只虫子。 随后,他抬眼扫过四周。 “尔等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拜见老祖?” 这一句话落下,姜家子弟浑身一震。 有人嘴唇哆嗦,下意识跪了下去。 “拜……拜见顾前辈。”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也连忙跪倒。 “拜见老祖!” “拜见老祖!” 有的喊顾前辈。 有的喊老祖。 声音乱糟糟的,却没人敢不跪。 因为地上的两具尸体还热着。 顾长烬看着这一幕,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传遍宝库前的石阶。 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和,也没有往日的沉稳。 反而像极了一个即将得势、再也不想忍的小人。 姜家子弟听得头皮发麻。 他们以前哪见过这样的顾长烬? 从前的他,哪怕被人阴阳怪气,也只是皱皱眉。 哪怕被族中小辈冒犯,也会看在姜照月的面子上不计较。 可现在,他像是彻底撕掉了那层皮。 顾长烬心里却清楚得很。 姜家这套老把戏,他一眼就看穿了。 眼下的他,才是姜家的绝对核心。 姜家老祖寿元将尽,残丹衰败。 姜照月修为停滞,根基受损。 姜家这一代又没有真正能挑大梁的人。 他们想续命,就只能指望自己这枚“养丹”。 所以在大典之前,不管他闹得多过分,姜家都得忍。 杀两个筑基中期族老? 疼吗? 肯定疼。 可比起一位新金丹,比起姜家的仙族名头,这点疼算什么? 顾长烬笑够了,眼神又冷了下来。 只是他我心底那股不甘,仍旧没有平息。 杀两条老狗,不够。 远远不够。 这三十年的憋屈,这三十年的出生入死,这三十年的被人当炉丹豢养,不是两条老狗的命就能填平的。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破空声。 数道灵光从内山方向疾掠而来。 为首之人气息最强。 筑基后期。 后面还跟着四名筑基修士,以及十几名炼气后期的姜家护卫。 这是姜家的巡防队。 平日里负责守卫内山和族库,除非有外敌入侵,否则不会轻易出动。 今日宝库前灵气波动太大。 更关键的是,守库两位长老的命牌,刚刚在命牌殿里同时碎了。 命牌殿那边当场传讯。 巡防队自然以为有外敌突袭,急匆匆赶来。 结果一落地,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外敌。 只有顾长烬。 还有地上两具姜家族老的尸体。 为首的青年修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穿青金色法袍,腰悬玉佩,眉眼与姜照月有几分相似。 姜承泽。 姜照月的亲弟弟。 也就是顾长烬名义上的小舅子。 筑基后期。 在姜家这一代里,已经算得上最出挑的人物。 当然,也只是姜家内部的最出挑。 和顾长烬这种靠一场场生死厮杀杀出来的筑基巅峰剑修,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但姜承泽从来看不起顾长烬。 在他眼里,顾长烬就是个赘婿。 哪怕修为高。 哪怕为姜家立过功。 那也是姜家给了他机会。 没有姜家,他一个寒门散修,早不知道死在哪个妖兽肚子里了。 偏偏以前的顾长烬,还真会顾及姜照月。 姜承泽态度再差,顾长烬也会想着“小孩子不懂事”。 外出历练时,遇到适合姜承泽的法器、丹药、灵草,还会带回来给他。 姜承泽每次都摆出一副不屑模样。 “谁稀罕你的东西?” 可东西呢? 转头就收了。 一边看不起,一边照拿不误。 顾长烬想到这里,只觉得恶心。 又当又立。 姜家这些人的嘴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承泽扫了一眼尸体,又看向跪了一地的姜家子弟,脸色越发难看。 “都起来!” 那些姜家子弟不敢动。 一个个偷偷看向顾长烬。 姜承泽见状,心里火气更盛。 “顾长烬!”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质问。 身后的几名筑基巡卫也纷纷皱眉。 有人看见姜望松和姜望柏的死状,眼里甚至闪过怒意。 但他们没有立刻动手。 毕竟眼前站着的是顾长烬。 筑基巅峰。 三日后还要结丹。 身份很微妙。 顾长烬看着姜承泽,淡淡道:“你就是这么跟姐夫说话的?” 姜承泽一愣,随即冷笑。 “姐夫?” “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姜家人了?” 周围气氛顿时一僵。 这话太重。 顾长烬却笑了。 “我替姜家出生入死三十年,倒是第一次听你说得这么明白。” 姜承泽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差点漏了东西。 他脸色微变,很快又强行压住。 “我的意思是,你还没与我姐重新合籍,还没成金丹老祖,便敢在姜家宝库前杀族老。” “顾长烬,你眼里还有姜家规矩吗?” 顾长烬往前走了一步。 “规矩?” “我马上结丹,便是姜家新祖。” “这两个老狗阻我取结丹资源,对未来老祖不敬。” “我杀了,有问题?” 姜承泽气笑了。 “未来老祖?” “你一个赘婿,也配在这里摆老祖的架子?” “顾长烬,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我姜家赏你的。” “我姐对你不薄,我姜家对你更不薄。” “你若还有半点良心,现在就跪下认错,等老祖出关,或许还能留你一分体面。” 顾长烬眼神终于冷了。 “留我体面?” “就凭你?” 姜承泽脸色阴沉。 “凭我是姜家嫡系。” “凭我姐是姜照月。” “凭你三十年来吃姜家的,用姜家的,修姜家的法。” “顾长烬,你别以为自己筑基巅峰就能无法无天。” “说到底,你不过是我姜家养出来的一条——” 话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但已经晚了。 顾长烬看着他,笑意更冷。 “怎么不说了?” “一条狗?” 姜承泽脸色有些难看,索性也不装了。 “你若继续放肆,那便是!” “今日我便替姐姐教训你,让你知道姜家的恩,不是你能翻脸不认的!” 他一抬手,腰间玉佩骤然亮起。 一道青色灵光化作木龙,盘绕在他周身。 这玉佩还是顾长烬当年从黑水泽带回来的护身法器。 当时姜承泽嘴上说不稀罕。 现在用得倒是挺顺手。 顾长烬看得差点笑出声。 “拿我送你的法器,来教训我?” “姜承泽,你比你姐还不要脸。” 姜承泽脸色涨红,怒喝一声。 “闭嘴!” 他双手掐诀,青色木龙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身后四名筑基巡卫也齐齐祭出法器。 显然,他们并不打算旁观。 姜承泽心里很自信。 以前顾长烬和他切磋,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甚至还会让他几招。 久而久之,他真觉得顾长烬没那么可怕。 筑基巅峰又如何? 这里是姜家。 他有法器,有巡卫,有阵法。 难道还压不住一个赘婿? 可下一瞬,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顾长烬动了。 没有多余法诀。 没有半句废话。 一指点出,火红剑气从指尖喷薄而出。 那剑气在半空分化成七道。 三道斩向木龙。 两道扫向旁边巡卫。 最后两道,直奔姜承泽眉心和丹田。 快。 太快了。 这是生死厮杀磨出来的剑。 不是姜家演武场上的花架子。 青色木龙刚扑到一半,就被三道剑气斩成数截。 那枚护身玉佩咔嚓一声,当场裂开。 姜承泽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 他想退。 可顾长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掌拍下。 火系灵力化作掌印,狠狠轰在他胸口。 姜承泽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根石柱,喷出一大口血。 四名筑基巡卫见状,连忙出手。 可他们刚动,顾长烬袖袍一扫。 剑气横空。 两件法器被斩断。 一名筑基初期巡卫手臂当场飞起。 另一人胸口被剑气划开,惨叫着倒退。 剩下两人吓得硬生生停住脚步。 不敢上了。 真的不敢上了。 姜承泽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惊恐。 “顾长烬,你敢伤我?” “我是照月的亲弟弟!” “你若敢动我,我姐不会放过你,老祖也不会放过你!” 顾长烬一步步走过去。 “你刚才不是要教训我吗?” 姜承泽终于慌了。 “我……我只是气话。” “姐夫,我刚才只是气话!” “你马上要结丹了,姜家还要靠你,你不能杀我!” 顾长烬低头看着他。 “说对了。” “姜家还要靠我。” “所以我杀你,也没事。” 姜承泽瞳孔骤缩。 “不——” 火红剑气落下。 咔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头颅滚落在地。 血喷上宝库石门。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些原本还想看姜承泽教训赘婿的姜家子弟,此刻一个个脸上血色尽失。 巡防队也傻了。 姜照月的亲弟弟。 姜家这一代嫡系。 筑基后期的姜承泽。 被顾长烬当场杀了。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 这姜家赘婿,要逆天啊! 第22章 你们养的丹,开始咬人了 姜照月离开洞府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她去了姜家后山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黑色石殿,常年封闭,外面布着三重阵法。 姜家老祖姜玄陵,就在里面闭死关。 说是闭关,其实姜照月心里很清楚,老祖已经没有多少寿元了。 若不是靠着几种续命丹药吊着,若不是为了等三日后的合籍大典,老祖可能早就坐化了。 她站在石殿外,低声道:“老祖,照月求见。” 片刻后。 石殿大门无声打开。 一股枯败又沉重的金丹气息,从里面缓缓溢出。 姜照月走进去,便看见石台之上盘坐着一名干瘦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皮肤贴着骨头,像是一具还没彻底咽气的枯尸。 可他睁眼的一瞬间,整个石殿的灵气都像被压低了一截。 金丹就是金丹。 哪怕快死了,也不是筑基能比的。 姜照月跪下行礼。 “老祖。” 姜玄陵看着她,声音沙哑。 “何事?” 姜照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长烬今日有些不对。” 姜玄陵眼皮微微一抬。 “怎么不对?” 姜照月把洞府里的事说了一遍。 她没添油加醋。 只说顾长烬忽然提起姜家亏欠他,又说姜家助他结丹不是恩赐,而是理所当然。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了些。 “老祖,我总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姜玄陵沉默片刻,忽然冷笑。 “变了?” “修士临近破境,心性起伏,本就是常事。” “何况他忍了三十年,如今眼看要结丹,自觉能翻身,露出些本性,也不奇怪。” 姜照月脸色微白。 “可长烬这些年……” “照月。” 姜玄陵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 “不要在这个时候心软。” “你要记住,他是外姓人。” “姜家养他三十年,给他功法,给他丹药,给他结丹机会。” “他若真心为姜家,自该将这一身修为回报姜家。” “如今他尚未结丹,便已如此倨傲,若真让他成了金丹,你觉得姜家还能掌控他吗?” 姜照月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心里当然知道。 可三十年夫妻,也不是假的。 顾长烬替她挡过劫,替她取过药,也曾在她病重时守了三日三夜。 哪怕这些年她知道家族的谋算,也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姜家。 为了老祖。 为了仙族传承。 可真到最后,她还是会有一点不安。 姜玄陵看出了她的动摇,语气缓和了一些。 “照月,人性本就复杂。” “他能装三十年温和隐忍,如今才露出贪婪狂妄之态,说明此人心机极深。” “这等人,若不除,日后必成姜家大患。” 他盯着姜照月,一字一句道:“所以,此劫合该他受。” “他的金丹,也合该归你。” 姜照月眼眶微红,低低应了一声。 “照月明白。” 石殿里一时安静下来。 可这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两名筑基长老几乎是撞进来的。 “老祖!” “大小姐!” 姜玄陵脸色一沉。 “放肆,谁准你们擅闯老夫闭关之地?” 那两名长老脸色惨白,顾不得礼数,直接跪倒在地。 “出事了!” “顾长烬……顾长烬翻了天了!” 姜照月猛地抬头。 “他怎么了?” 其中一名长老声音发颤。 “他去了宝库,杀了姜望松、姜望柏两位长老,还逼族中子弟拜他为老祖!” 姜玄陵眼神骤冷。 “什么?” 另一名长老咽了口唾沫,似乎还有话不敢说。 姜玄陵厉声道:“说!” 那长老浑身一抖。 “巡防队赶去后,承泽少爷也……也被他杀了。” 石殿里,空气像是瞬间凝固。 姜照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谁?” 那长老低下头,不敢看她。 “承泽少爷。” “顾长烬当众斩了他的头。” 姜照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姜玄陵枯瘦的手掌,缓缓按在石台上。 咔嚓。 石台裂开一道缝。 “好。” “好一个顾长烬。” “还未结丹,便敢如此欺我姜家。” …… 此时的顾长烬,正在姜家宝库里大肆搜刮。 宝库石门已经被他一剑斩开。 里面一排排灵木架子上,放着丹瓶、灵石、法器、玉简、符箓、灵草。 不愧是六国仙族。 虽然在主世界眼里不算什么,但对这具筑基巅峰的他我而言,确实是一笔大肥肉。 顾长烬看都没细看,直接拿。 结丹丹药? 装走。 上品灵石? 装走。 护脉灵液? 装走。 百年、三百年、五百年份的灵草? 全装走。 一个储物袋满了,就从死掉的姜家长老身上再扒一个。 再满? 继续换。 几名跟进来的姜家子弟看得眼珠子都红了,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们不敢。 门口还躺着三具尸体。 谁说谁死。 顾长烬拿到一堆功法玉简,扫了一眼,发现大多都是姜家那些阉割功法,顿时没了兴趣。 “垃圾。” 他抬手一团火,直接烧了。 火光一起,那些姜家子弟差点没当场喊出来。 那可是姜家传承功法! 可顾长烬根本不在乎。 有用的拿走。 没用的烧掉。 反正都是他的。 “都是我的。” “姜家欠我三十年,这点东西算什么?” 他一边收,一边笑。 笑声在宝库里回荡,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可顾长烬心里却越来越通透。 爽。 是真爽。 过去这个他我太能忍了。 忍到最后,人家都真把他当丹养。 可现在呢? 不忍了。 不装了。 想拿就拿,想杀就杀。 反倒像是心口那团堵了三十年的郁气,被一剑劈开。 他隐隐感觉,这股念头很重要。 不是修为上的提升。 而是心境上的松动。 他我不甘,在被一点点抹平。 这说明,他做对了。 片刻后,顾长烬拖着几个储物袋,从宝库里走出来。 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姜家筑基长老来了七八个。 炼气后期的护卫更是把石阶围了一圈又一圈。 可没人敢上。 姜承泽的头还滚在地上。 血都没干。 一个连自己小舅子都说杀就杀的人,还会在乎他们这些族老? 不少人心里又怒又怕。 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装了三十年,终于演不下去了。 可怜姜家宝库,被他糟蹋成这样。 顾长烬看着他们,忽然哈哈大笑。 “怎么?” “人来得挺齐。” 他抬手一指众人。 “还不快拜见本老祖?” “再不跪,等本老祖三日后结丹,通通把你们逐出姜家。” 众人脸色铁青。 这话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可偏偏没人敢第一个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一股恐怖威压轰然升起。 金丹气息,如山压来。 所有姜家子弟脸色一喜。 “老祖!” “是老祖来了!” 顾长烬眯起眼,看向远处。 姜玄陵来了。 他不但不怕,反而笑了。 大不了,爆了呗。 就看这姜家老祖,舍不舍得他这枚养了三十年的丹。 第23章 老祖来了,也得给我忍 金丹威压压下来的时候,整个宝库前的石阶都安静了。 姜家子弟像是终于看见了救命稻草。 一个个脸上又惊又喜。 “老祖!” “老祖出关了!” “顾长烬这下完了!” 可顾长烬只是站在原地。 负手而立。 衣袍被威压吹得猎猎作响,几个储物袋挂在腰间,沉甸甸的。 他没有退。 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笑话。 一个快死的金丹残修而已。 真要动手,大不了把这具他我爆了。 反正这不是主世界本体。 他怕什么? 就看姜家舍不舍得了。 远处,一道枯瘦身影踏空而来。 姜玄陵到了。 姜照月跟在他身后,眼眶发红,脸色冷得吓人。 她一眼便看见了石阶上的尸体。 姜望松,姜望柏。 还有她亲弟弟姜承泽。 姜承泽的头还滚在宝库门前,眼睛睁着,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顾长烬真敢杀他。 姜照月身形晃了一下。 “承泽……” 她声音发颤。 下一瞬,她猛地看向顾长烬,眼中再也没有半分温柔。 “顾长烬,你怎么敢!” 姜玄陵也盯着顾长烬。 一开始,他确实怒火滔天。 姜家宝库被抢,族老被杀,嫡系天才被斩。 这要是换个人,他早就一掌拍死了。 可真站到顾长烬面前,看着这个筑基巅峰、气血旺盛、距离金丹只差一步的外姓赘婿,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杀。 顾长烬死了,谁来结丹? 谁来让姜照月接丹? 谁来替姜家续上金丹传承? 姜家看似还是六国仙族,可其实早就站在悬崖边上。 他一死,姜家若无新金丹,顷刻之间就是群狼环伺。 昔日被姜家压着的那些家族、宗门、散修,都会扑上来撕肉。 到时候别说仙族名头。 灭族都不奇怪。 所以再怒,也得忍。 姜玄陵枯瘦的脸皮抽了抽,忽然冷哼一声。 “都吵什么?” 周围姜家子弟一愣。 姜玄陵目光扫过地上几具尸体,声音沙哑,却带着金丹威严。 “长烬三日后便要结丹。” “结丹之后,便是我姜家新祖。” “姜望松、姜望柏两个蠢货,守库多年,竟敢阻拦未来我姜家新祖取用结丹资源。” “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此言一出,全场都傻了。 什么? 老祖不追究? 还说他们死得活该? 一些姜家子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反驳。 姜玄陵眼神一冷。 “怎么?” “老夫说错了?” “长烬为姜家出生入死三十年,早已是我姜家之人。” “他将为姜家结丹,称一声老祖,有何不可?” 顾长烬听着,差点笑出声。 好好好。 这老鬼果然能忍。 前一刻还想把他剥皮抽筋,现在当众替他说话。 修仙家族嘛。 脸是什么? 利益到了,脸直接可以不要。 顾长烬哈哈大笑。 “老祖说得好!” 他看向周围姜家子弟,眼神肆无忌惮。 “听见没有?” “本老祖三日后结丹,就是姜家新祖。” “你们这些废物,还不跪下谢老祖开恩?” 几名年轻子弟脸色涨红。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道:“顾长烬,你杀我姜家族人,还敢如此猖狂……” 话还没说完。 顾长烬眼神一冷。 “老祖讲话,你也敢插嘴?” 一道火红剑气瞬间飞出。 噗嗤。 那年轻子弟眉心被洞穿,当场倒地。 旁边几个资质不错的姜家小辈刚要惊叫,顾长烬袖袍又是一挥。 七八道剑气如火蛇游走。 眨眼之间,石阶前又多了七八具尸体。 全都是姜家年轻一代里资质还算不错的人。 顾长烬冷哼。 “在家里不知尊卑,出去也是被人打杀的命。” “本老祖提前清理门户,免得以后丢姜家的脸。” 周围所有人头皮发麻。 姜玄陵眼睛都红了。 该死。 这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他杀的全是姜家这一代里有点希望的子弟。 可姜玄陵还是得忍。 他死死盯着顾长烬,牙齿几乎咬碎,最后竟然硬生生点了点头。 “长烬说得不错。” “姜家子弟,确实该懂尊卑。” 这句话说出口,姜玄陵自己都觉得胸口发堵。 他不想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真怕自己忍不住一掌拍死这条疯狗。 “两日之后,合籍大典照旧。” “长烬,好生准备结丹。” 说完,他拂袖转身。 眼不见心不烦。 两日。 再忍两日。 两日之后,他要让这狗东西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姜照月却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姜承泽的尸体,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毕竟是她亲弟弟。 她猛地冲向顾长烬。 “你还我弟弟命来!” 啪! 顾长烬反手一巴掌,直接把她扇飞出去。 姜照月撞在石阶边缘,嘴角溢血,整个人都懵了。 顾长烬居高临下看着她,满脸厌恶。 “贱婢。” “若不是你当年受伤,若不是为了替你姜家出生入死,我早就突破金丹了。” “你还敢在本老祖面前撒泼?” 姜照月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顾长烬却笑得更加嚣张。 “等本老祖结丹之后,第一个就把你休了。” “到时候再从姜家女修里重新选妃。” “你这种废物,也配做本老祖道侣?” 这话一出,周围姜家人脸色全变了。 羞辱。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姜家的脸按在地上踩。 可姜玄陵背影只是顿了一下。 终究没回头。 忍。 必须忍。 顾长烬看着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片通透。 爽。 太爽了。 这不是简单的小人得志。 这是三十年压抑,一朝掀桌。 道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洗了一遍。 顾长烬甚至有种感觉。 若这里是主世界,若本体修为再稳一点,单凭这一刻心境松动,他说不定就能摸到元婴门槛。 可惜。 这里终究只是他我世界。 “不过也不亏。” 他低声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姜家资源已经到手。 接下来,该闭关了。 他直接闯入内山一座顶级修炼密室。 那地方原本是姜家给核心子弟用的,里面灵气浓郁,还有小型聚灵阵。 几个正在守门的姜家子弟刚想阻拦,被顾长烬随手抽飞。 其中一个嘴硬骂了一句。 下一刻就被剑气斩了头。 其余人顿时滚得比谁都快。 顾长烬进了密室,反手封死石门。 外界却已经彻底炸开了。 姜家赘婿顾长烬,当众杀族老,斩小舅子,抢宝库,还扬言结丹后休妻选妃。 这消息压都压不住。 不到半日,六国修仙界便有不少势力听到了风声。 有人幸灾乐祸。 “姜家这是养虎为患啊。” “什么养虎?分明是养赘婿养出祖宗来了。” “哈哈,若顾长烬真结成金丹,姜家以后怕不是要改姓顾?” “姜老鬼这次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消息传回姜照月耳中时,她只是安静坐着。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眼神却冷得像冰。 身旁侍女低声劝她,她一句话都没回。 许久之后,她才看向远处闭关密室。 还有两天。 距离合籍大典,还有两天。 顾长烬。 我再忍两天。 两天之后,天翻地覆。 第24章 顾家入姜家,谁敢不服? 修炼密室石门一关,外面的吵闹便被阵法隔绝了大半。 顾长烬站在密室中央,袖袍一甩,几个储物袋同时落地。 哗啦啦 灵石滚了一地。 丹瓶、灵草、护脉灵液、结丹灵物,也堆成了一小座山。 姜家到底是六国仙族。 烂船也有三斤钉。 这些东西放在主世界,顾长烬未必看得上眼。 可在这个小修真界,已经足够把一个筑基巅峰硬生生堆上金丹。 当然,正常结丹没这么简单。 要调息,稳固根基,感悟金丹气机,防止心魔。 可顾长烬懒得走正常路。 这具身体又不是主世界本体。 潜力?寿命?根基? 关他屁事。 他要的是在这方他我世界里,把这具身体的价值榨干。 榨到极限。 榨到最后回归本体时,能冲击元婴。 顾长烬抬手一抓,一瓶结丹灵液被他直接捏碎。 浓郁灵液化作青色雾气,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随后是丹药。 一颗。 三颗。 十颗。 他根本不管药力会不会冲突,也不管经脉能不能承受。 体内灵气瞬间暴涨,像是洪水灌入狭窄河道,撑得经脉一阵阵刺痛。 顾长烬脸色不变。 这点痛,算什么? 他双手掐诀,运转的却不是姜家功法,也不是昨夜转修的那门火属真法。 而是一门魔修秘法。 《焚命铸丹法》。 这法门来自主世界一个被他斩杀的魔修。 原身年轻时,曾在西荒边境杀过不少邪魔外道。 其中有个魔修最擅长透支寿元、燃烧根骨,短时间内强行拔高修为。 法门很粗糙。 后患也极大。 正常修士用这东西,等于嫌命长。 可现在正合适。 顾长烬要的,就是粗暴。 就是狠。 就是不顾后果。 一缕缕血色火纹,从他皮肤下浮现出来。 那是气血在燃烧。 寿元在燃烧。 连骨髓深处的潜力,都被强行榨出。 如果原来的他我知道,自己这具熬了三十年才修到筑基巅峰的身体,被这样粗暴糟蹋,怕是会心疼到吐血。 可顾长烬不会。 他只觉得还不够快。 “再来。” 他又抓起几株灵草,直接塞入口中。 庞大药力炸开。 筑基巅峰的瓶颈,开始松动。 丹田之内,灵液翻滚,逐渐向一点凝聚。 寻常修士结丹,灵力凝聚如珠,需得小心翼翼,生怕一着不慎,丹毁人亡。 顾长烬却直接用魔火压下去。 轰! 丹田震动。 灵力旋涡急速收缩。 一枚赤金色金丹雏形,在丹田深处缓缓成型。 这不是此界寻常金丹。 此界所谓金丹,大多只是灵力凝实,寿元增长,法力大涨。 在主世界看来,很多甚至只能算劣等金丹。 可顾长烬不同。 他有主世界金丹后期的眼界,有真正金丹剑修的经验,还有道果带来的神魂高度。 他结的这枚丹,是按主世界标准凝出来的。 哪怕材料粗糙,环境贫瘠。 质量依旧碾压此界大多数金丹。 金丹一成,整座密室猛地一震。 外面的聚灵阵像是被抽干一样,疯狂闪烁。 顾长烬睁开眼,一缕赤金光芒从眸中掠过。 成了。 金丹初期。 虽然这具身体被他榨得有点狠,寿元折损不少,经脉也有细微暗伤。 但无所谓。 现在,他可以绝对碾压姜家。 唯一有点麻烦的,还是姜家的替丹法门。 那东西,他必须拿到手。 直接问,肯定不行。 姜家不可能承认有这种东西。 一旦拿出来,就等于承认他们本来就想炼他成丹。 不过没关系。 两天后合籍大典,他们总要用。 到时候阵法一开,法门一动,顾长烬自然能反推。 再配合归一道元推演。 吞噬金丹本源、炼化修士底蕴的法子,就有希望了。 “姜家啊姜家。” 顾长烬低笑一声。 “你们这套东西,倒是给老祖送了个好思路。” 他站起身,感受着金丹之力在体内流转。 这一刻,他我残留在心底的不甘,又翻涌上来。 三十年。 这具身体替姜家做了多少事? 姜家小辈被敌对家族抓走,是他闯入敌阵救人。 姜家灵矿被妖兽占据,是他独自入山斩妖。 姜照月受伤,需要黑水泽深处的寒髓莲,是他差点死在毒沼里,才把药带回来。 可结果呢? 姜家子弟背后笑他赘婿。 姜家长老表面客气,心里把他当外人。 姜承泽拿着他送的法器,还一口一个姜家赏你。 姜照月柔声细语,说夫妻情深。 最后却亲手握着血契,要把他送进丹炉。 这不是仇? 这当然是仇。 而且是要一点点讨回来的仇。 顾长烬推开密室大门。 外面守着的姜家子弟吓得后退。 他们看见顾长烬身上那股陌生的金丹气息,一个个脸色瞬间惨白。 “金……金丹?” “他真突破了?” “不是说还有两日才结丹吗?” 顾长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传令下去。” “把顾家的人接来。” 那几个姜家子弟愣住。 “顾家?” 顾长烬冷冷看了过去。 “怎么?本老祖的话,你们听不懂?” 那弟子浑身一抖,连忙跪下。 “听懂了!听懂了!” 半日之后。 顾家人来了。 顾家只是六国边缘一个小修真家族。 族中最强者,也不过炼气圆满。 这些年靠着顾长烬在姜家站稳脚跟,才勉强过得不错。 如今听说顾长烬即将成为姜家新祖,还要接他们入姜家仙城,一个个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顾家家主顾明远带着几十名族人进入姜家内山时,脚都是飘的。 姜家仙城啊。 这可是仙族姜家。 他们这种小家族,以前连进内城都得递拜帖。 如今竟然能直接住进内山? 顾长烬站在高处,淡淡道:“从今日起,顾家与姜家合流。” “本老祖既然即将成为姜家新祖,那顾家自然也该入主姜家。” “你们看上什么院子,自己挑。” “看上什么资源,自己拿。” 顾家众人先是呆住。 随后狂喜。 “多谢老祖!” “老祖万寿!” 姜家子弟听见这话,脸都绿了。 什么叫看上什么自己拿? 这里是姜家! 不是顾家! 可顾家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们以前在姜家子弟面前低声下气惯了,如今有顾长烬撑腰,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 一个顾家少年看中了一处灵气浓郁的小院,里面原本住着姜家嫡系子弟。 对方自然不肯。 两边争执几句,姜家子弟怒骂一声。 “顾家贱种,也配住我的院子?” 话音刚落。 一道剑气从天而降。 噗嗤。 那姜家子弟眉心被洞穿,当场倒地。 顾长烬的声音淡淡传来。 “不敬顾家者,杀。” 场面瞬间安静。 顾家人先是一惊,随后眼睛都亮了。 这还怕什么? 抢! 院子抢。 灵田抢。 丹药抢。 连姜家子弟平日里用的法器,也有人敢伸手。 姜家内山彻底乱了。 有人哭喊。 有人怒骂。 有人跑去找族老做主。 可族老来了也不敢管。 现在的顾长烬,已经是金丹。 连姜家老祖都忍了,他们谁敢不忍? 这一日,姜家乱成一锅粥。 六国修仙界,也很快听到了消息。 “顾长烬结丹了?” “还把顾家人接进姜家内山?” “哈哈,姜家这下真养出祖宗了。” “我看以后别叫姜家仙族了,改叫顾家仙族算了。” “姜玄陵老鬼怕是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 外面笑声一片。 姜家却沉得像死水。 姜照月坐在房中,听着侍女传来的消息,脸色清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她没有哭。 也没有怒。 只是缓缓握紧手中血契玉符。 顾长烬结丹了,顾家入姜家了。 姜家成了六国笑柄。 可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还有一天。 距离合籍大典,还有一天。 明日之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第25章 明日之后,金丹归我 姜玄陵回到石殿之后,并没有立刻闭关。 他坐在石台上,枯瘦手指搭着膝盖,一下一下敲着。 外面乱成那样。 姜家子弟被杀。 宝库被抢。 顾家人堂而皇之住进姜家内山。 换成任何一个姜家族人来看,这都是天大的祸事。 可姜玄陵坐了片刻之后,脸上的怒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最后,他竟然笑了。 笑声很低。 像枯木摩擦。 “结丹了。” “他竟然真结丹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算什么? 死几个筑基长老,死几个小辈,丢一点宝库资源,丢一点脸面。 这些当然疼。 可和一枚新鲜出炉的金丹相比,全都可以忍。 姜玄陵最初的计划,是自己也跟着献祭进去。 他寿元无多,残丹将朽。 想要让顾长烬在合籍大典上顺利结丹,必须有足够强的金丹本源作为引子。 所以原本的安排里,他要自碎残丹。 将自己最后那点丹元灌入顾长烬体内。 先推着顾长烬成丹。 再以三十年夫妻血契为锁,以姜家祖阵为炉,把顾长烬刚凝成的金丹转嫁给姜照月。 这样一来,顾长烬死。 姜照月成就金丹。 姜家继续延续仙族名头。 至于姜玄陵自己?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能用残躯替姜家再续一代金丹,也算死得其所。 可现在不一样了。 顾长烬自己结丹了。 这意味着,他姜玄陵不用死了。 至少不用现在就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 哪怕再苟延残喘几年,也是几年。 万一这几年里又遇到机缘呢? 万一姜照月接丹之后,姜家势力暴涨,他能借来新的延寿灵物呢? 修仙之人,谁真甘心死? 姜玄陵越想,眼睛越亮。 唯一让他有些不安的是,顾长烬竟然能凭姜家给他的那套残缺功法结丹。 那套功法本来就是阉割过的。 能修到筑基巅峰。 可想要结丹,难度极大。 甚至就算结成,多半也是残缺金丹。 姜玄陵想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 会不会丹有问题? 若是残缺金丹,转嫁给照月后,根基会不会更差?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压了下去。 残缺便残缺。 再差也是金丹。 总比伪丹强。 更比没有强。 况且真要给顾长烬完整功法,这外姓赘婿怕是早就突破了。 那时还能拿捏他? 说不定姜家早就被他反客为主。 现在这样,反倒正好。 他刚刚结丹,心性膨胀,四处树敌,坏了名声。 两日后的合籍大典上,姜家将他炼了,旁人就算知道什么,也只会觉得姜家清理门户。 一个狼子野心的小人。 死了,也活该。 姜玄陵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好。” “好啊。” “顾长烬,你倒是替老夫省了一条命。” 他抬手一挥,石殿外立刻有姜家执事进来。 “老祖。” 姜玄陵声音沙哑。 “传令下去,合籍大典照旧。” “所有布置,不得有误。” “祖阵提前温养,血契玉台重新检查。” “照月那边,让她稳住心神,不要再节外生枝。” 执事连忙应下。 姜玄陵又道:“还有,给六国各仙族传信。” “就说姜家新金丹已成,明日合籍大典,邀诸位前来观礼。” 执事微微一愣。 “老祖,其他仙族金丹会来吗?” 姜玄陵冷笑。 “他们当然不会来。” 六国仙族,谁家金丹不是压箱底的老东西? 明知姜家有新金丹,还在这种时候亲身过来? 不怕被人阴死? “派筑基长老来就够了。” “我要他们亲眼看着。” “看着我姜家,新祖接位。” “看着照月,与顾长烬合籍。” 执事低头,不敢再问。 他并不知道真正计划。 只以为老祖是要借顾长烬结丹之事,震慑六国。 姜玄陵也没有解释。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姜家的替丹之法,本就是祖上留下的禁法残篇。 这法门的核心,在一个“契”字。 寻常夺丹之术,强行剥离金丹,十有八九会丹毁人亡。 可顾长烬与姜照月结了三十年夫妻血契。 气息相连。 命数纠缠。 只要在合籍大典上,以旧血契为根,重结新契,再借姜家祖阵压住顾长烬神魂与肉身,就能在他金丹松动的一瞬间,将金丹本源牵引到姜照月体内。 顾长烬是丹炉。 姜照月是受丹之人。 而姜家祖阵,就是那只将丹挖出来的手。 以前还需要他自碎残丹作引。 如今顾长烬自己结丹,这一步反倒能省。 姜玄陵越想,越觉得天助姜家。 顾长烬越嚣张越好。 越狂越好。 越让六国修士看笑话越好。 明日之后,等姜照月成就金丹,顾长烬暴毙于合籍大典之上。 姜家只要说他强行结丹,根基不稳,又心魔入体,才导致身死道消。 谁能说什么? 一个刚结丹就杀姜家族老、抢姜家宝库、纵容顾家欺辱姜家的疯子。 死了,不是很合理吗? 甚至姜家还能借此博一波同情。 然后再以两位金丹之势,反过来震慑六国。 姜玄陵仍在。 姜照月新晋金丹。 一门双金丹。 到那时,姜家不但不会衰落,反而还能趁其他仙族没反应过来,吞下几处灵矿和坊市。 “顾长烬啊顾长烬。” 姜玄陵低声笑道:“你以为自己赢了。” “可你越闹,明日死得便越该。” 他摆了摆手。 “去吧。” “让照月来见老夫之前,先把血契玉符重新祭炼一遍。” “明日,不能有半点差池。” …… 消息传到姜照月院中时,她正坐在窗前。 窗外,是被顾家人闹得乌烟瘴气的姜家内山。 远处还能听见争吵声。 顾家人占了姜家嫡系的院子。 姜家子弟不服,却不敢真动手。 因为顾长烬就在密室里闭关。 因为他已经结丹。 因为现在整个姜家,除了老祖,没有人能压得住他。 侍女低声道:“大小姐,老祖传话,合籍大典照旧。” 姜照月缓缓抬头。 “照旧?” “是。” 侍女不敢看她的脸。 “老祖还说,让您稳住心神。” “明日之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姜照月握着血契玉符的手,终于慢慢收紧。 她脸上已经没有泪了。 姜承泽死的时候,她哭过。 可哭过之后,剩下的只有冷。 顾长烬杀她弟弟。 辱她。 休她。 还说要在姜家重新选妃。 这些话,一句一句,都像刀子刻在她心口。 她原本对他或许还有一点愧疚。 毕竟三十年夫妻。 毕竟他确实为姜家付出过。 可现在,那点愧疚已经没了。 是他先暴露本性。 是他先狼心狗肺。 是他先对姜家挥剑。 那明日,她取他金丹,便没有半分不该。 姜照月低头,看着手中的血契玉符。 玉符之中,隐隐有一缕属于顾长烬的气息。 那是三十年夫妻血契留下的痕迹。 她轻声道:“顾长烬。” “最后一晚了。” “明天,就是新的开始。” 她抬起眼,望向顾长烬闭关的方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第26章 合籍大典,最后一步 第二日,姜家仙城热闹得不像话。 天还没彻底亮,城中便已经灵光不断。 一艘艘灵舟落在外城。 一名名筑基修士带着族中小辈,踏入姜家山门。 六国之内,凡是叫得上名号的仙族、宗门、坊市势力,几乎都派人来了。 当然,来的都是筑基。 金丹一个没来。 顾长烬站在内山高处,看着远处那些被姜家弟子迎入礼台的修士,嘴角微微一扯。 “真稳啊。” “一个个老阴逼。” 姜家昨日传出新金丹已成,今日合籍大典,按理说六国各大仙族都该重视。 可重视归重视。 金丹亲身前来? 不可能。 谁知道姜家是不是借机钓鱼? 谁知道顾长烬这枚新金丹到底什么脾气? 谁知道姜玄陵那个快死的老东西,会不会临死前发疯? 所以各家很默契。 派筑基长老来。 礼送到。 面子给足。 人不冒险。 这才是修仙家族该有的脑子。 顾长烬看得挺满意。 这方世界虽然小,但活得久的老东西,该苟还是苟。 礼台那边,唱名声此起彼伏。 “大魏赵氏,奉上三百年紫玉参一株!” “大齐林氏,奉上上品灵石三千!” “青鹤门,奉上凝神香十盒!” “黑水坊,奉上二阶上品阵盘一座!” 一件件礼物送上来,姜家负责迎客的长老脸上总算恢复了些笑意。 昨日姜家被顾长烬闹得鸡飞狗跳,脸都丢到六国去了。 今日这场合籍大典,总算能稍微找回一点体面。 可这体面,很快就被顾家人撕得稀碎。 顾家众人今日也来了。 而且来得很高调。 顾明远带着顾家子弟,直接占了礼台靠前的位置。 一个个红光满面,像今天不是姜家合籍大典,而是他们顾家入主仙族的大典。 有姜家子弟脸色难看,刚想上前理论。 顾家一个少年便瞪眼道:“看什么?我家老祖今日便是姜家新祖,我顾家坐前些,有问题?” 姜家子弟咬牙切齿。 可不敢动手。 昨日那些尸体还没凉透呢。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顾长烬霉头? 顾长烬缓步走来时,礼台上下顿时安静了不少。 他今日穿着一身赤金法袍,气息毫不遮掩。 金丹威压淡淡扩散。 不重。 却足够让所有筑基修士心头一紧。 这就是金丹。 在主世界,金丹不算顶天。 可在这六国修仙界,金丹便是云端之上的存在。 顾长烬看着那些筑基修士低头行礼,心里只觉得好笑。 小世界。 爽是爽。 可惜太小。 若只想当个土皇帝,倒是舒服得很。 可他要的不是这些。 礼台前方,姜照月已经站在那里。 她今日穿着嫁衣,妆容极美。 脸上昨日被扇出的痕迹已经用灵药压下去了。 只是眼神冷得很。 在她身旁,姜家家主姜元衡和夫人柳氏也在。 也就是这具他我名义上的岳父岳母。 顾长烬看见他们,脑海里忽然闪过命运线里的画面。 那是另一条未来。 合籍大典上,顾长烬满心感激,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 姜元衡坐在高位,语气淡淡。 “长烬,你能有今日,是姜家成全你。” 柳氏则握着姜照月的手,轻声道:“照月是我姜家明珠,当年嫁你,已是委屈。” “如今你要结丹,更该记住姜家的恩。” “日后就算成了金丹,也莫要忘了自己是姜家女婿。” 那时候的他我没有反驳。 甚至还觉得他们说得对。 真是被洗脑洗到骨头里了。 顾长烬想到这里,忽然笑出了声。 姜元衡和柳氏脸色都有些僵。 顾长烬上前,先是很敷衍地拱了拱手。 “岳父,岳母。”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礼。 顾长烬便继续道:“昨日承泽那小子太嚣张,在外面迟早被人打死。” “我想着,与其让外人杀了丢姜家的脸,不如我亲手送他一程。” “二位不必谢我。” 说完,他哈哈大笑。 笑得极其畅快。 姜元衡脸皮一抖。 柳氏眼眶瞬间红了,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周围其他仙族来客听得嘴角直抽。 好家伙。 杀了人家儿子,还让人家不必谢? 这顾长烬是真疯啊。 可没人敢笑出声。 笑? 笑什么笑? 人家是金丹。 你一个筑基,敢笑金丹? 反手一剑把你砍了,你家金丹老祖都未必会为了你拼命。 这又不是什么讲情讲理的女频话本。 修真界,拳头大就是道理。 顾长烬走到姜照月身旁,直接伸手牵住她的手。 姜照月手指一僵,眼底寒意更深。 顾长烬自然察觉到了。 他心里冷笑。 怎么? 真心疼你弟弟? 真这么疼,你怎么不跟着一起下去? 还不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说到底,什么亲情,什么仇恨,什么夫妻三十年。 到了生死利益面前,都得往后站。 姜照月想活。 姜玄陵想活。 姜家想继续做仙族。 所以他们能忍。 这才像修炼中人。 只不过,他们以为自己能忍到最后。 顾长烬也在等最后。 合籍大典开始。 先祭姜家祖牌。 再拜天地灵契。 然后由姜家家主宣告,顾长烬与姜照月重结道契,自此之后,顾长烬不再只是姜家赘婿,而是姜家新祖,与姜照月共同执掌姜家。 姜元衡念这段话时,声音都在发僵。 可还是得念。 顾长烬听到这里,忽然抬手打断。 “等等。” 众人心头一跳。 这位又要闹什么? 顾长烬笑道:“既然本老祖与照月共同执掌姜家,那顾家与姜家,自然也不分彼此。” “日后顾家发展,便是姜家发展。” “顾家兴盛,姜家才能更强。” “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台下顾家众人顿时激动得满脸涨红。 顾明远直接带头跪下。 “老祖英明!” “顾姜一体!” “老祖万岁!” 顾家子弟也跟着狂喊。 “老祖万岁!” “老祖万岁!” 姜家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其他仙族来客则纷纷低头喝茶。 不能笑。 真不能笑。 姜家这哪里是迎新祖? 这是引狼入室。 不。 狼已经进门,还把主人家的饭碗都端走了。 姜玄陵终于出现了。 他坐在礼台最高处,身上金丹威压若隐若现。 看着顾长烬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眼底深处的杀意几乎压不住。 可脸上却还得笑。 “长烬所言不错。” “既然合籍,顾姜自然一体。” 顾长烬笑得更大声。 “老祖懂我。” 姜照月站在他身旁,手被他握着,眼神却像冰一样。 顾长烬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怎么,不高兴?” 姜照月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垂下眼。 忍。 最后一步了。 前面的流程一项项走完。 祭祖。 敬茶。 宣契。 告宾。 最后,司礼长老终于捧着一枚血色玉符走上礼台。 声音微微发颤。 “合籍大典最后一步。” “重结血契。” “请二位老祖,入血契玉台。” 这一刻。 姜照月的眼神终于变了。 姜玄陵枯瘦的手指,也缓缓按住了座椅扶手。 顾长烬看着那枚血色玉符,嘴角笑意一点点收敛。 来了。 第27章 怎么不说了?是不爱说吗? 血契玉台升起的时候,整座礼台都安静了。 那是一座通体暗红的玉台。 玉台不高,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一条条向四面八方蔓延,最后连入姜家祖阵深处。 顾长烬站在玉台前,低头看了一眼。 挺像那么回事。 至少表面上看,确实是一场合籍大典的最后仪式。 结天地道侣血契,夫妻气运相连,家族命数共承。 听着很漂亮。 骗傻子也够用了。 姜照月站在他身侧,脸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顾长烬笑了笑,故意捏了捏她的手。 “照月,怎么这么冷淡?” “今天可是大喜日子。” 姜照月没有说话。 顾长烬也不在意。 他抬头看向台下众人,哈哈大笑。 “诸位今日见证。” “从今往后,姜家与顾家,便是一家。” “本老祖结丹,姜家兴盛,顾家也兴盛。” 台下顾家人立刻激动高呼。 “老祖万岁!” “顾姜一家!” 姜家众人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其他仙族来客则纷纷低头,假装没听见。 姜玄陵坐在高位,枯瘦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冷。 司礼长老捧起血契玉符,声音微微发颤。 “请二位老祖,滴血入契。” 顾长烬和姜照月同时走上血契玉台。 姜照月指尖一划,一滴鲜血落入玉符。 顾长烬也随手逼出一滴血。 两滴血落入玉符的瞬间,血色光芒骤然亮起。 嗡—— 玉台下方的阵纹,一条接一条苏醒。 最开始还很正常。 血契玉符悬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红光。 红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要将他们的气息牵到一起。 台下不少年轻修士看得神色复杂。 一位新晋金丹。 一位姜家嫡女。 若不看前几日那些破事,这确实算得上六国修仙界一桩大事。 可很快,有人察觉不对了。 那红光太浓。 浓得不像是合籍血契。 更像是某种锁链。 顾长烬身上,一道道血色细线从皮肤下浮现。 那些血线像是早就埋在他体内,此刻被玉符牵引,全部活了过来。 心口,丹田,眉心。 四肢百骸。 每一处都被血线缠住。 顾长烬脸色忽然一变。 “嗯?” 他猛地回头,一巴掌抽向姜照月。 啪! 姜照月整个人被他扇飞出去,狠狠撞在玉台边缘。 台下众人哗然。 “怎么回事?” “合籍大典上动手?” “顾长烬疯了吗?” 顾长烬抬手,似乎想补一剑,直接杀了姜照月。 可他的手刚抬起,便僵在半空。 动不了。 不是肉身被压住。 而是神魂、灵力、金丹同时被血契锁住。 丹田深处,那枚赤金金丹猛地震动。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要把金丹从他体内硬生生拽出来。 痛。 剧痛。 顾长烬脸色瞬间苍白,身体微微弓起。 长发束带崩断。 黑发散落下来,其中竟有几缕肉眼可见地变白。 血肉里的精气被阵法抽取。 皮肤下的血纹越来越亮。 整个人像是被推进了一座看不见的丹炉。 顾家众人全懵了。 “老祖!” “这是怎么回事?” “姜家,你们做了什么!” 姜家子弟一开始也愣住。 可很快,他们反应过来。 尤其那些前几日被顾家欺辱、被顾长烬压得不敢抬头的姜家人,眼里瞬间涌出狂喜。 “哈哈哈!” “顾长烬,你也有今天!” “狗赘婿,还真以为自己能当姜家老祖?” “你不过是我姜家养出来的一枚丹!” “杀我姜家族老,杀承泽少爷,抢我姜家宝库,你不是很狂吗?” “继续狂啊!” 辱骂声一下子炸开。 那些人憋太久了。 憋到眼睛都红了。 现在见顾长烬被血契锁住,像是终于找到机会,把这几日的屈辱全都吐了出来。 姜照月从玉台边缘爬起。 她脸上还有掌印,嘴角带血,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顾长烬。” “你是不是很意外?” 她擦去嘴角鲜血,一步步走回玉台。 “你以为姜家真会让一个外姓赘婿做新祖?” “你以为你结丹之后,就能压在姜家头上?” “你以为你杀了承泽,抢了宝库,带顾家入内山,我们都只能忍?” 姜照月笑了。 笑得很冷。 “我们当然能忍。” “因为你越嚣张,今日死得就越该。” 顾长烬咬牙,脸色狰狞,像是在强行压制金丹。 台下其他仙族来客则已经彻底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法门?” “血契夺丹?” “姜家竟还有这种手段?” “若真能把顾长烬的金丹转给姜照月,那姜家岂不是一门双金丹?” “姜玄陵未死,姜照月再成金丹……六国格局要变了。” 这些筑基长老心思疯狂转动。 他们震惊,忌惮。 也后背发寒。 姜家这一手太狠了。 养外姓赘婿三十年,等对方结丹,再以夫妻血契夺丹。 这种事传出去,当然不好听。 可如果姜家真的拥有两位金丹,那不好听又怎样? 修真界的骂名,永远没有实力重要。 姜玄陵终于站了起来。 金丹威压轰然落下,镇压全场。 他看着被血契锁住的顾长烬,眼神冰冷又快意。 “顾长烬。” “姜家给你功法,给你资源,给你结丹机会。” “你却恩将仇报,杀我族老,辱我族人,纵容顾家践踏姜家门楣。” “如此狼心狗肺之辈,今日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顾长烬像是痛苦到了极点。 他的金丹震动越来越剧烈。 血契玉符中,一道血色锁链探入他丹田,一点点缠住金丹。 姜照月站在旁边,眼里满是恨意。 “你杀了承泽。” “你辱我父母。” “你说要休我,另选姜家女修。” “顾长烬,我会拿你的金丹成道。”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三十年修为,最后归我所有。” 顾家众人已经吓傻了。 顾明远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们前一日还以为顾家要飞黄腾达。 以为顾长烬成了金丹,顾家就能吞掉姜家。 结果今日才发现。 他们以为的靠山,不过是姜家养出来的一枚丹。 这下完了。 姜家子弟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像看死人。 “顾家也该死!” “等照月老祖成就金丹,顾家一个都别想跑!” “把他们全炼了!” 骂声越来越响。 顾长烬始终低着头。 长发披散,白发越来越多。 血肉精气被抽得面容都消瘦了几分。 看起来狼狈又凄惨。 可就在血契锁链彻底缠住金丹的一瞬间,他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 然后是大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玉台上响起,压过所有辱骂和议论。 姜照月脸色一变。 姜玄陵也眯起眼。 下一瞬。 顾长烬缓缓抬头。 他脸上的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 “继续说啊。” “怎么不说了?” 他看向姜照月,又看向姜玄陵。 “是不爱说吗?”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轰—— 一股完全不同于刚才的金丹威压,从顾长烬体内爆发。 血契玉台剧烈震动。 原本缠住他金丹的血色锁链,竟被一点点反压回去。 姜照月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 姜玄陵也第一次变了脸色。 顾长烬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容越发灿烂。 他为什么给这些人说话的时间? 一来,看戏。 他喜欢看这些人以为赢定了之后的丑态。 二来,推演法门。 血契夺丹之术已经运转。 玉符、祖阵、血契、金丹牵引,所有流程都摆在他面前。 看一遍,足够了。 剩下的,只要从姜玄陵身上搜出完整法门,再用归一道元推演便可。 顾长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姜家人。 顾家人。 六国仙族来客。 最后又落回姜玄陵身上。 他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全场众人心里同时一凉。 坏了。 第28章 杀杀杀!!!我就是顾长烬啊 血色玉台上,顾长烬一笑,整个姜家礼台都冷却了。 不是温度冷。 是所有人心里都冷了一下。 刚才还在狂笑辱骂的姜家子弟,声音像是被人一把掐住。 他们看着顾长烬缓缓站直身子,看着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血色锁链一点点绷紧,又一点点被反压回血契玉符里,脸上的快意瞬间僵住。 不对。 这不对。 他不是被锁住了吗? 他的金丹不是要被抽出来了吗? 他怎么还能动? 姜玄陵脸色也变了。 他死死盯着顾长烬丹田处,那枚本该被血契牵引而出的金丹,竟然稳如山岳。 不但没有被扯出来,反而开始吞噬血契锁链里的力量。 “你做了什么?” 姜玄陵声音沙哑,眼底第一次露出惊色。 顾长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抓住一条血色锁链。 咔嚓。 锁链碎了。 碎裂的血光没有散开,而是被他掌心一缕血红火焰吞了进去。 下一瞬,一股带着魔意的火色剑气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红。 很红。 不是普通火焰的红。 而是血焰。 像灵火里掺了人命,剑气里裹着怨魂。 顾长烬前面转修的是火系道法,结丹时又用了《焚命铸丹法》这种魔修秘术。 此刻一运转,整个人的气息便不像正道金丹。 反而像从血火里走出来的魔修剑主。 血色魔焰从他脚下铺开。 一缕缕剑气在焰中游走。 像蛇。 又像刀。 姜照月脸色惨白,连退数步。 “老祖!” 姜玄陵猛地冷哼一声。 “慌什么?” 他强行压下心头惊疑,袖袍一卷,金丹威压轰然压落。 “顾长烬,就算你看穿了姜家的算计又如何?” “血契夺丹虽未成,可你刚才抗衡祖阵,必有消耗。” “你现在装出这副模样,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恢复灵力。” “老夫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此言一出,姜家子弟像是忽然又找到了主心骨。 “老祖英明!” “差点被这狗东西吓住了!” “他肯定是在强撑!” “刚刚祖阵抽了他那么多精气,他怎么可能没事?” “杀了他!老祖,杀了他!” 姜玄陵没有再废话。 他抬手一拍,一尊青黑色小鼎从袖中飞出。 小鼎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丈许大小。 鼎口倒悬,喷出大片青色丹火。 这丹火不是用来炼药的。 而是杀人的。 青火落下,四周空气都发出滋滋声响。 筑基修士只要沾上一点,肉身和神魂都会被烧成灰。 金丹老祖的法宝一出,其他仙族来客纷纷后退,生怕被卷进去。 顾长烬站在血焰中,只是抬眼看了一下。 “丹鼎?” “就这?” 他并指一划。 血红剑气冲天而起。 没有繁复剑诀。 只有一剑。 这一剑斩在青黑小鼎上,竟硬生生把漫天青火劈成两半。 小鼎剧烈震颤。 姜玄陵脸色一沉,抬手又打出三道法诀。 小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鼎身一转,竟像一座小山般朝顾长烬镇压下来。 顾长烬抬手。 血焰化作魔爪。 五根火红指骨,直接扣住鼎身。 轰! 整座礼台猛地一震。 小鼎停在半空。 再也压不下来。 姜玄陵眼睛猛地瞪大。 “不可能!” 他是金丹老祖。 虽然寿元将尽,残丹衰败,可也修炼了数百年。 顾长烬不过刚刚结丹。 凭什么? 凭什么正面压住他的本命法宝? 顾长烬笑了。 这就是主世界金丹和小世界金丹的差别。 同是金丹。 质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别说他有主世界金丹后期的眼界,有剑道经验,有道果加持。 打姜玄陵这种残丹老东西,真有点降维打击的意思。 顾长烬五指一捏。 咔嚓。 青黑小鼎表面裂开一道缝。 姜玄陵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他终于怕了。 不是愤怒。 是真的怕。 打不过。 完全打不过。 这狗东西不是刚结丹的样子。 再打下去,他会死。 姜玄陵心念急转,竟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什么姜家。 什么姜照月。 什么替丹大计。 全都不重要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总有机会。 顾长烬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跑?” 他忽然明白了一点。 命运线里,姜玄陵自碎残丹,甘愿献祭,助姜照月夺丹。 顾长烬原本还以为这老东西真有那么伟大。 现在看来,也不一定。 或许那条命运线里,姜照月身上还有什么他没看清的东西。 否则以姜玄陵这老鬼的性子,怎么会真心赴死? “有意思。” “看来你这孙女,也不简单啊。” 顾长烬低笑一声。 随后一步踏出。 血红剑气瞬间跨过数十丈。 姜玄陵刚要遁入阵法,背后便是一凉。 “不——” 他的声音刚起,顾长烬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后心。 五指弯曲。 魔焰滔天。 那只手不像人手,更像从血火深处探出的魔爪。 噗嗤。 魔爪刺入姜玄陵胸膛。 下一刻,一枚暗淡金丹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金丹表面裂纹密布。 气息衰败。 但它仍是金丹。 姜玄陵的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顾长烬看都没多看他一眼,随手把那枚残丹收入储物袋。 然后松手。 姜家老祖的尸体,从半空坠落,砸在礼台边缘。 砰。 声音不大。 却像砸在所有人心口。 死了。 姜家老祖死了。 六国仙族姜家的金丹支柱,就这么被顾长烬徒手掏出了金丹。 礼台上下,一片死寂。 那些仙族来客脸色惨白,心中疯狂打鼓。 魔头。 这绝对是魔头。 可他们不敢说。 谁敢? 当着魔头的面骂魔头,那不是正道风骨,那是嫌命长。 一名赵家筑基长老强行挤出笑容,连忙拱手。 “顾……顾老祖,今日之事,的确是姜家有错在先。” “我赵家愿承认顾家仙族地位。” “此事与我等无关,还请顾老祖明察。” 另一人也急忙道:“我林家老祖也是金丹,素来敬重强者。今日我等只是观礼,并无插手之意。” “顾老祖若愿,日后顾家与林家可结盟互市。” “对对对,姜家自作孽,不可活,我等都看在眼里!” 他们说得又快又急。 生怕晚了一步,就被顾长烬顺手宰了。 顾长烬只是看着他们,哼哼冷笑了两声。 那笑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血红魔焰炸开。 “我让你们走了吗?” 顾长烬袖袍一挥,血焰剑气铺满全场。 先是姜家人。 那些刚才骂得最狠的姜家子弟,还没来得及逃,便被剑气穿透眉心。 “顾老祖饶命!”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没用。 顾长烬没有停手。 剑气游走,魔焰吞人。 姜家长老被斩,姜家子弟被焚。 姜元衡和柳氏还想求饶,一道剑气横过,两人头颅同时落地。 然后是顾家人。 顾明远惊恐地瞪大眼睛。 “老祖!我们是顾家人啊!” 顾长烬看向他,笑容冰冷。 “顾家?” “你们也配?” 血焰卷过。 顾家众人连惨叫都没能留下几声,便被烧成灰烬。 他不分敌我。 也不讲情分。 姜家该死。 顾家同样该死。 仙族来客更是一个都没跑掉。 有人搬出金丹老祖。 有人求饶。 有人拼命祭出符箓逃遁。 可整座礼台早被顾长烬以血焰剑气封住。 今日来的人,一个不留。 血染红了玉台。 火烧穿了礼堂。 姜家合籍大典,转眼变成修罗场。 等最后一名筑基修士倒下时,礼台上已经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姜照月还活着。 她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身体轻轻发抖。 不是她不想跑。 是跑不了。 顾长烬停在她面前。 身上赤金法袍被血染得更深。 长发散乱,周身血焰未散,一缕缕魔气和剑气交织,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魔头。 姜照月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没有恨了。 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明明一切都算好了。 夫妻血契,秘传祖阵,金丹老祖,合籍大典。 所有人都在局里。 可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死的是姜家? 为什么顾长烬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声音发颤。 “你到底是谁?” 顾长烬低头看着她,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满地尸骸之间回荡。 他身上还残留着血迹。 眼底魔焰未熄。 可那张脸,那气息,那具身体,确确实实还是顾长烬。 他俯身看着姜照月,一字一句道: “我就是顾长烬啊。” 姜照月怔住了。 是啊。 这就是顾长烬。 气息没错。 血契没错。 神魂痕迹也没错。 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人真的会乐极生悲? 难道他在结丹之后,真的入魔了? 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姜照月站在血泊里,第一次觉得,这三十年夫妻,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第29章 洞天碎片?赚大发了 “我就是顾长烬啊。” 顾长烬的笑声,还在满地尸骸之间回荡。 姜照月站在血泊里,脸色惨白。 她死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是的,没错,他就是顾长烬。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 不该是这样。 那个被姜家拿捏了三十年的赘婿,那个为了她一句软话就能出生入死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屠了姜家? 怎么会把老祖的金丹都掏了出来? 姜照月嘴唇发抖。 顾长烬低头看着她,忽然歪了歪头。 “你问我是谁?” “那我倒想问问你。” “你真的是姜照月吗?” 这一句话落下。 姜照月瞳孔骤然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下一瞬,她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了神魂。 “啊——” 一声尖叫,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她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 原本属于姜照月的气息开始混乱。 一股冰冷、古老、诡异的气息,从她体内一点点渗出。 那气息隐隐接近金丹,却又不到真正金丹。 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残魂。 又像是一缕藏在血肉里的旧念。 顾长烬眼神一亮。 “好家伙。” “还真有东西。” 姜照月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白色。 没有瞳孔。 没有少女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和岁月感。 她看了一眼四周。 姜家满门尸体,姜玄陵被掏丹的残躯 血契玉台被毁,六国观礼之人死绝。 那双白色眼睛微微一沉。 没有愤怒,没有废话。 她转身就逃。 轰! 一团冰白色灵光从她体内炸开。 她整个人像是燃烧寿元一般,瞬间化成一道白虹,冲出姜家礼台,朝北方疾遁而去。 速度快得不像筑基。 顾长烬没有立刻追。 他只是看着那道白虹远去,嘴角慢慢翘起。 “有意思。” “看来这次收获,比老祖想的还大。” 追? 当然要追。 但不急这一息。 满地资源还没收呢。 顾长烬袖袍一卷,血焰剑气扫过全场。 姜玄陵的储物袋。 姜照月父母的储物袋。 姜家长老、顾家众人、六国筑基来客的储物袋。 还有礼台上的贺礼、血契玉符残片、祖阵核心碎块。 能拿的,全拿。 不能拿的,也先用魔火烧一遍,这可不能便宜别人。 他连姜玄陵那具尸体都没放过,仔细搜了一遍。 可惜,没有找到完整替丹法门。 这老东西果然谨慎。 真正的禁法传承,不在身上。 不过无所谓。 顾长烬刚才已经看过血契夺丹运转。 剩下的,只要再抓住姜照月体内那个东西,迟早能拼出来。 他把最后一枚储物袋收好,这才慢悠悠抬头,看向北方。 “跑得还挺快。” “可惜啊。” “你跑得再快,能快过元婴神识吗?” 顾长烬眉心一缕神魂波动散开。 下一瞬,他脚下血焰剑气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追了上去。 …… 姜家合籍大典上的血案,很快传遍六国修真界。 想压都压不住。 因为观礼的筑基修士,全死了。 命牌一碎,各大仙族和宗门当场炸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六国修真界第一仙族,北燕萧氏。 萧氏有两位金丹坐镇。 一位金丹中期,一位金丹初期。 也正因如此,萧氏这些年一直是六国明面上的领头羊。 姜家若真出第二位金丹,最不舒服的就是萧氏。 结果姜家没出双金丹。 反倒出了个魔头。 萧氏大殿内,一众长老听完消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姜玄陵死了?” “金丹被顾长烬硬生生掏走?” “我萧氏派去观礼的长老,也死在姜家?” 主位上,一名灰袍老者冷冷开口。 “顾长烬已入魔。” “此人屠姜家满门,杀六国修士,连自家顾氏族人也不放过。” “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传令六国,发屠魔令。” 下面众人纷纷应声。 说得义正辞严。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屠魔是真。 利益也是真。 姜家没了。 留下的灵矿、坊市、药田、附属小国,谁不想咬一口? 还有顾长烬身上的东西。 一位新晋金丹,一位被掏空的姜玄陵,再加上姜家宝库的所有资源。 那可是一块肥肉。 更关键的是,顾长烬不按规矩来。 他能屠姜家,明日就能屠别人。 这种疯子,不趁他还没站稳脚跟时打死,谁睡得着? 一时间,六国风起云涌。 仙族传讯,宗门集结,散修退避。 所有人都知道,六国修真界要变天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们喊打喊杀的魔头,此刻压根没理他们。 顾长烬正在追人。 …… 北境。 风雪连天。 这里是六国最北方,常年冰封,灵气稀薄,却也藏着不少冰属性妖兽和灵药。 姜照月化作的白虹一路逃到此地,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这具身体太弱。 姜照月原本的根基,也撑不起她燃烧这么久。 若不是她以秘术损耗寿元,早就被顾长烬追上了。 “该死!!” “后世,怎么会有出现这种怪物?” 她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一道血红剑光仍旧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不快。 可始终不丢。 像猫捉老鼠。 姜照月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前方冰山之间,忽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裂缝。 那裂缝藏在风雪里。 若非她主动引动,寻常金丹都未必能看出。 她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身影瞬间消失。 不久后,顾长烬停在冰山前。 他看着空荡荡的风雪,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消失了?” “好啊。” “这收获怕是有点大。” 他闭上眼。 元婴层次的神识,一寸寸扫过冰山、风雪、地脉灵气。 很快,他在一处冰壁前睁开眼。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空间褶皱。 不明显。 却瞒不过他。 顾长烬伸手按上去,血焰剑气往里一刺。 嗤啦。 裂缝被撕开。 一股浓郁得完全不像此界该有的冰灵气,从里面喷涌而出。 顾长烬眼神一亮。 “洞天碎片?” “这地方也有洞天碎片?” 他没有迟疑,一步踏了进去。 眼前天地骤然变化。 外面是风雪北境。 里面却是一片冰封小天地。 冰山悬浮,寒河倒挂。 天地间到处都是冰属性灵气。 远处一座冰宫残破不堪,却仍有阵纹流转。 姜照月站在冰宫前。 不。 此刻已经不能说是姜照月了。 她的身形正在变化。 少女容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中年女子。 眉眼冷厉,气质高傲,身披冰蓝法袍,周身有冰纹流转。 看上去,倒像是某个曾经境界不低的冰道修士。 她盯着顾长烬,声音低沉。 “你到底是哪一路道友?” “这一次,算我认栽。” “你要姜家,给你。” “你要六国,亦可给你。” “我只要离开此界。” 顾长烬看着她,笑了。 “认栽?”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中年女子脸色微沉。 “道友,真要拼到鱼死网破?” “我虽未恢复,却也不是任人拿捏。” 顾长烬懒得回话。 他抬手就是一剑。 血红剑气撕开寒雾,直斩冰宫。 中年女子怒极。 “疯子!” 她双手结印,冰宫残阵瞬间亮起。 无数冰矛从四面八方刺向顾长烬。 顾长烬不闪不避。 体内《焚命铸丹法》再次运转。 寿元燃烧,气血燃烧。 血焰剑气暴涨数倍。 他我损耗关本我什么事? 这一世本就是拿来榨的。 一道禁术不够,就再接一道。 血焰魔爪撕碎冰矛。 赤红剑气劈开寒河。 中年女子借助冰宫残阵,勉强挡了十几息。 可也只是十几息。 她根本没有恢复真正实力。 这具姜照月的身体,也限制太大。 而顾长烬这种打法,根本不是斗法。 是拿命砸。 轰! 冰宫一角崩塌。 中年女子被剑气斩中,半边身体几乎裂开。 她惊怒交加。 “你疯了?再这样下去,你这具身体也废了!” 顾长烬一步踏来,血焰照亮他的脸。 “废就废了。” “又不是不能用。” 中年女子瞳孔一缩。 下一剑,已经落下。 噗嗤。 她的眉心被血红剑气贯穿。 残魂刚想逃遁,顾长烬五指一扣,直接将其抓在掌心。 随后,他毫不犹豫运转搜魂秘术。 这秘术很伤神魂。 很损根基。 可还是那句话。 他我的损耗,关本我屁事。 片刻后。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 冰宫废墟里,风雪倒卷。 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有意思。” “赚大发了这次。” 第30章 化神洞天,玄冥噬天 搜魂结束的那一瞬间,顾长烬眼睛亮了。 本来只是想捞一条鱼,结果一网下去,把整片湖底的龙骨都拖出来了。 “化神?” “飞升失败?” “上界……失踪了?” 顾长烬站在冰宫废墟之中,掌心里那缕残魂彻底碎散。 四周风雪倒卷,冰灵气从破碎的洞天深处涌来,刮在他脸上,像刀子一样。 可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原来姜照月身上的东西,不是什么普通夺舍老怪。 而是这座洞天真正的主人。 其名玄冥真君。 此界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化神大修。 也是这方修真界最后一位化神。 当年玄冥真君修到化神巅峰,自以为前路已尽,便准备破界飞升。 结果飞升时才发现,不对。 上界没了。 不是通道断了。 而是那条本该接引她飞升的上界气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硬闯飞升路,结果被虚空反噬,肉身崩碎,元神重创。 最后拼死逃回此界,只留下半块碎裂洞天,以及一缕时而清醒、时而沉睡的残魂。 之后漫长岁月里,她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转世载体。 姜照月,就是她选中的人。 不是完全夺舍,更像是残魂寄生。 有时候姜照月是姜照月。 有时候,她又会受玄冥真君影响。 姜家的替丹布局,也是这么来的。 姜玄陵以为那是姜家祖上传下来的禁法。 其实早就被她改过了。 难怪。 难怪命运线里,姜玄陵那老东西会自愿献祭。 以他那种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性子,怎么可能真为了姜家把自己搭进去? 原来是被影响了。 被这位玄冥真君一点点引导,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直接扭曲了心念。 “好好好。” 顾长烬笑出了声。 “这波真不亏。” 他原本只是想拿姜家老祖的金丹,推演一门吞丹炼化的法子。 结果现在倒好。 完整的路,直接摆在面前了。 玄冥真君真正修炼的功法,名为《玄冥噬天经》。 冰属性只是表象。 真正核心,是“噬”。 以玄冥寒气冻结灵机。 以噬天秘纹炼化他人本源。 金丹、元婴、妖丹、灵脉,甚至天地间散乱的法则碎屑,都能吞。 此法最基础的门槛,就是金丹。 不到金丹,丹田承受不了噬天秘纹。 这也就是为什么玄冥真君绕了这么大一圈。 她选了姜照月,却发现姜照月根基受损,根本结不了丹。 没办法。 只能养丹。 让顾长烬这个赘婿替她结丹,再转嫁给姜照月。 等姜照月成就金丹,她便能真正复苏,重修《玄冥噬天经》。 结果现在,全便宜了顾长烬。 “不是你创的法门?” 顾长烬翻着搜魂里残留的记忆,眼神更亮。 玄冥真君也不是此法开创者。 她来自一个早已覆灭的古老宗门。 宗门名为玄冥道宗。 当年此宗也曾辉煌过,门中有化神坐镇,甚至留下过一些化神都看不懂的古老传承。 《玄冥噬天经》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此法太难修。 门槛高。 消耗大。 还容易反噬。 后来天地灵气越来越薄,宗门一代不如一代,最终断绝。 玄冥真君是最后一代化神。 她临飞升前才发现,不是自己没路了。 是整个世界,好像都被什么东西丢下了。 “上界失踪……” 顾长烬眯起眼。 这个消息很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主世界有没有上界? 诸天万界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 道果为何唯一? 那些散落诸天的道痕,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东西,以前离他还远。 可现在,一个小世界化神飞升失败的记忆,反倒像是给他撕开了一角雾。 当然。 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顾长烬低头,看向脚下这片冰封洞天。 洞天碎片不大。 却比姜家所有资源加起来还值钱。 冰宫深处,有玄冥真君当年留下的寒髓灵池。 有几株被冰封起来的高阶灵药。 还有一截残破的洞天核心。 这些东西,若带回主世界,绝对是大赚。 可惜,带不走。 至少正常办法带不走。 储物袋装不了洞天。 这具他我也没能力炼化完整洞天核心。 顾长烬摸着下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我把这洞天碎片,吞进这具他我的身体里呢?” “等道痕归位时,道果会不会顺手把它也回收了?” 这个想法很疯。 甚至有点离谱。 但顾长烬越想,越觉得不是完全没可能。 道果回收的,不只是修为。 还有他我因果里的修行痕迹、经验、根基、本源。 如果这具他我临死前,真的把洞天核心炼入体内,哪怕只炼一部分,也可能被道果带回去。 不过这事不能急。 得操作。 得榨干这方小世界。 更得把《玄冥噬天经》彻底吃透。 顾长烬盘膝坐下,直接开始运转这门法门。 玄冥真君的残魂已经被搜碎,记忆不完整。 可主干还在。 再加上顾长烬有归一道元可以推演,很快便把其中最核心的“噬天秘纹”勾勒出来。 一缕冰蓝色纹路,在他金丹表面缓缓浮现。 下一瞬,血焰、剑气、玄冥寒气三者撞在一起。 这具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血来。 “啧。” “身体还是差了点。” 但顾长烬不在乎。 他抓出姜玄陵那枚残丹,直接按进掌心。 《玄冥噬天经》运转。 冰蓝秘纹亮起。 残丹内的金丹本源被一点点冻结、剥离、吞噬,再炼入他自己的金丹之中。 如果是普通金丹修士这么干,十有八九当场爆体。 可顾长烬有主世界眼界。 有元婴层次神识。 还有归一道元帮忙压住反噬。 最关键的是,他不怕这具身体废。 痛? 忍着。 裂? 补上。 寿元烧没了? 继续烧。 姜玄陵的残丹很快暗淡下去。 顾长烬又取出从玄冥真君残魂中凝出的那枚冰魄残婴。 那不是完整元婴。 更像是她当年化神元神崩碎后,残留在洞天核心旁的一点本源结晶。 但质量很高。 比姜玄陵那枚残丹高得多。 顾长烬没有犹豫,继续炼。 轰! 冰宫废墟里,风雪骤停。 他丹田内的赤金金丹猛地一震。 金丹表面的血焰剑纹外,又多了一圈冰蓝噬纹。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突破的一瞬间,顾长烬浑身气息暴涨。 血焰冲天,寒气铺地。 整座洞天碎片都跟着晃了一下。 “不错。” 顾长烬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这具身体快被他折腾烂了。 经脉有裂痕。 寿元也被烧掉一大截。 可实力确实上来了。 金丹中期。 还是以主世界标准凝出来的金丹中期。 放在六国修真界,基本就是乱杀。 他起身,走到洞天核心前。 那是一枚悬浮在冰宫深处的碎裂晶核。 晶核内部,隐约有山河虚影浮沉。 顾长烬抬手,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神魂印记和噬天秘纹。 暂时带不走。 那就先标记。 等他把六国金丹全宰了,凑够本源,再回来尝试吞洞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冰封小天地,忽然笑了。 “玄冥真君,姜照月,姜家。” “真是一家好人啊。” 一个送法门。 一个送身体。 一个送资源。 还有一个送洞天。 好人。 全是好人。 顾长烬抬手一剑,撕开洞天裂缝。 外界风雪灌入。 他一步踏出。 血红剑光冲天而起,直朝六国修真界的方向破空而去。 屠魔令?六国围杀? 来得正好!! 他现在正缺金丹。 第31章 你爷爷也是剑修啊? 六国修真界,北燕萧氏。 云海之上,十二道金丹气息横压长空。 下方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屠魔大营。 各大仙族、宗门、散修势力的人几乎都到了。 旗幡猎猎,阵盘铺开。 一艘艘灵舟停在山谷之外,弟子、执事、筑基长老来回穿梭。 不知道的,还以为六国要开一场什么千年盛会。 事实上,也差不多。 六国明面上的金丹,加上一些平日里藏着不出山的散修老怪,这一次竟然凑出了十二位。 这已经是六国修真界近百年来最大的阵仗。 而他们要杀的,只有一个人。 顾长烬。 屠姜家满门,杀六国观礼修士,剥姜玄陵金丹,连自家顾氏族人都没放过的魔头。 云端之上。 萧氏金丹中期老祖萧北渊坐在主位。 他须发半白,神色沉稳,身侧悬着一柄青色长剑。 此人是六国修真界公认的顶尖金丹之一。 金丹中期。 剑修。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分量很重。 萧北渊缓缓开口。 “顾长烬已入魔。” “此人修为虽刚入金丹不久,却手段诡异,杀性极重。” “不可轻敌。” 旁边一名黑袍金丹冷哼。 “再诡异,也不过新晋金丹。” “他能杀姜玄陵,是因为姜玄陵寿元将尽,残丹衰败。” “若我等十二金丹齐聚,还怕一个魔头,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有人点头。 也有人谨慎。 “还是先以推演之术锁定其踪迹。” “再于寒沙岭布下困魔大阵。” “由萧道友与赤阳散人正面压阵,其余诸位各守阵眼。” “此人擅火,又有魔焰,最好再请青鹤门的玄水旗压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推演,追踪,布阵,诱敌,分割战场。 说得很认真。 毕竟能修到金丹的,没有几个是真蠢。 哪怕嘴上骂顾长烬是魔头,心里也知道,这种疯子能屠姜家,绝不可能是普通金丹。 商议结束之后,气氛稍微缓和。 几个金丹老怪便开始坐而论道。 修士到了这个层次,平日里难得聚齐。 今日虽是屠魔大会,但在魔头没到之前,互相试探些修行见解,也很正常。 一名散修金丹开口道:“老夫以为,金丹之道,重在一个稳字。丹成之后,不可妄动本源,需以百年水磨,方能入中期。” 另一人摇头。 “也不尽然。若有足够灵物,本源壮大,也可借外力破境。” 萧北渊淡淡道:“外力可用,不可依赖。剑修之丹,贵在锋芒。若丹意不锐,纵有灵物堆砌,也不过一枚死丹。” 众人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这话倒也对一半。” “不过你们这方天地灵气衰败,金丹法也粗糙,所谓丹意锋芒,大多只是自我安慰。” “真要说剑修之丹,锋芒只是一面。” “更重要的,是神魂驾驭、法力凝练、剑意贯通。” “否则剑气再亮,也只是火花,斩不了山河。” 云端上,几名金丹下意识点头。 “此言有理。” “神魂驾驭……不错,老夫这些年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萧北渊也微微皱眉。 这话刺耳。 可确实有几分道理。 只是下一刻,他忽然僵住。 不对。 刚刚是谁在说话? 云端上原本十二张蒲团。 现在怎么多了一个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只见一个赤金法袍的青年坐在最边上,手里还端着一杯灵茶,神色自然得像是早就来了。 那人看见众人望来,还愣了一下。 “看我做什么?” 萧北渊瞳孔骤缩。 “你是谁?” 青年笑了笑。 “啊?” “我是顾长烬啊。” 这一句话落下,云端瞬间死寂。 十二名金丹,脸色齐齐一变。 顾长烬? 他怎么上来的? 什么时候来的? 为何无人察觉? 下方屠魔大营还在准备追踪阵法,结果魔头已经坐到他们中间听了半天论道? 黑袍金丹第一个站起,怒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顾长烬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这话听着就没意思。” “你们聚在一起,我还省得一个个找。” “这不是挺好吗?” 萧北渊缓缓起身。 他到底是六国金丹里的领头人,没有立刻失态。 “诸位不必乱。” “此魔孤身前来,正好省去追踪之事。” 他看向顾长烬,青色长剑从身侧飞起。 “顾长烬,你屠戮六国修士,今日便由老夫……” 话没说完。 顾长烬已经动了。 血焰剑气一闪,云海骤然裂开。 萧北渊反应极快,青剑横空,剑光化作百丈青虹。 可下一瞬,血红剑气直接斩碎青虹。 青剑哀鸣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 萧北渊脸色大变。 “金丹中期?” “不对,你这法力……不对…?” 顾长烬一步出现在他面前。 五指成爪,血焰缠绕。 “你也是剑修?” “可惜,有点虚。” 噗嗤。 魔爪贯穿萧北渊胸膛。 一枚青色金丹被硬生生抓了出来。 萧北渊瞪大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 顾长烬随手一震,尸体坠落云端。 云中金丹们先是一愣,然后就炸开了锅。 一招。 萧氏金丹中期老祖,六国顶尖剑修,竟然一招就被剥了金丹! 剩下十一位金丹心神俱震。 “结阵!” “快结阵!” “此魔不是新晋金丹!” “联手!” 一道道法宝飞出。 玄水旗卷起滔天黑水,赤阳镜喷出炽烈火柱。 金色大印镇压云海,还有人祭出符箓、毒砂、飞剑、骨幡。 十一位金丹同时出手,声势确实不小。 云层被搅碎,下方山谷都在震动。 屠魔大营里的筑基修士纷纷抬头,却只看见云端灵光乱闪。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诸位老祖已经开始演练大阵。 顾长烬站在诸多法宝中央,眼中血光越来越亮。 《玄冥噬天经》运转。 血焰、寒气、剑意同时爆发。 他不守,不躲。 直接硬冲。 一道玄水卷来,他以血焰劈开。 金印压下,他一拳轰裂。 毒砂落在身上,烧点寿元,直接顶过去。 这具身体本来就被他当柴烧。 惜命? 不存在。 他只要金丹。 一名金丹初期老者刚想后退,顾长烬已经扑到面前。 “第一个。” 魔爪一掏。 金丹到手。 另一名散修见势不妙,化作遁光就跑。 顾长烬抬手一剑。 血红剑气横跨云海,将其连人带遁光斩成两截。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云端彻底乱了。 这些金丹老祖平日里高高在上,可真见到萧北渊都被一招掏丹,谁还敢拼命? 一个个开始逃。 可逃得掉吗? 顾长烬有元婴层次神识锁定,又有血焰剑气封云。 谁动,谁死。 金丹一枚枚落入储物袋。 法宝一件件被打碎收走。 储物袋更是一个不放过。 顾长烬杀得很爽。 太爽了。 这哪是什么屠魔大会? 这是六国金丹主动聚餐,排队给他送资源。 下方屠魔大营里,弟子们还在兴奋讨论。 “听说这次屠魔之后,姜家的几处灵矿都会重新分配。” “若师门能分到一处,我等筑基资源也有着落了。” “那顾长烬再凶,也不可能挡得住十二位金丹老祖吧?” “笑话,萧老祖可是金丹中期剑修,百年前一剑斩过三阶妖王。” 不远处,一名锦衣青年听得满脸傲然。 “我爷爷可不是普通剑修。” “萧氏青虹剑诀,在六国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那魔头若遇上我爷爷,怕是连一剑都接不住。” 旁边人连忙恭维。 “萧兄说得是。” “萧老祖剑威,谁人不知?” “今日之后,萧氏威望怕是更上一层。” 锦衣青年嘴角微扬。 可就在这时。 轰! 云端忽然炸开一个大洞。 一道尸体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面前。 血溅了他一脸。 锦衣青年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去。 那尸体胸口洞开,金丹已失。 脸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爷……爷爷?” 他声音发抖。 下一瞬,一道血红身影落在他面前。 顾长烬踩着血焰,手里还提着几枚新鲜金丹,低头看了看尸体,又看向锦衣青年。 “哦?” “你爷爷也是剑修啊?” 他眼睛微微一亮。 “那你叫出来。” “跟我论道一番。” 锦衣青年看着地上的尸体,终于崩溃。 “爷爷!” 顾长烬脸上的期待顿时淡了。 他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青年,摇头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吹牛逼的。” “就这货色,也能当六国第一剑修?” 第32章 道痕归位,洞天入体 三十年后。 六国早就没了。 当年的大魏、大齐、北燕、南楚,还有那几个被仙族扶持起来的小国,都在战乱里被一点点吞掉。 最后剩下的,是一个叫“大玄”的新帝国。 新都,天京。 城中最繁华的长明街上,有座三层酒楼。 酒楼二楼,说书人一拍醒木,唾沫横飞。 “诸位可知道,咱们这片地界,三十年前可不是如今这般。” “那时候,六国并立,仙族高高在上。” “什么叫仙族?” “那可不是普通富贵人家。” “人家族中有能御剑飞天的仙人!” “手一抬,雷火落地。” “脚一跺,山河震动。” “凡人皇帝见了,也要低头行礼!” 底下客人听得津津有味。 也有人笑出声。 “老刘头,你又吹。” “真有那种仙人,现在怎么一个都看不见?” 说书人胡子一翘。 “所以才有诛魔之乱啊!” “相传三十年前,姜家仙城出了一个绝世魔头。” “此魔本是姜家赘婿,一朝入魔,屠尽仙族,血洗六国。” “六国仙人共起屠魔,却被他杀得天昏地暗。” “那一战之后,仙路断绝,灵气枯竭,世间再无飞天遁地之人。” “后来诸国大乱,当今陛下趁势起兵,扫平天下,这才有了今日的大玄!” 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撇了撇嘴。 “什么狗屁仙人。” “不过是乱世传闻罢了。” 他身边几个随从连忙附和。 “公子说得是。” “真有什么仙人,怎会被我们大玄的军队扫平天下?” 年轻公子轻哼一声。 “我家祖上便是跟着当今陛下从乱世杀出来的。” “祖父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年所谓仙族山门,不过是些占着山头、装神弄鬼的家族。” “真要有御剑飞天的仙人,皇城大军还能打进去?” 说书人也不争,只是嘿嘿一笑。 “公子爷不信,也正常。” “世道变了嘛。” 年轻公子正要再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淡青法袍。 衣袍样式很古怪。 不像如今的读书人,也不像江湖武夫。 他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酒,却没有喝。 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年轻公子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淡。 太淡了。 明明坐在那里,却像随时会从这世上消失。 他多看了一眼。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转头看了过来。 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年轻公子心里没来由一颤,下意识低下头。 等他再抬头时,窗边已经空了。 酒还在。 人没了。 年轻公子猛地站起。 “人呢?” 随从被吓了一跳。 “公子,什么人?” 年轻公子指着窗边。 “刚才那里坐着一个穿法袍的人,你们没看见?” 几个随从面面相觑。 “没……没注意啊。” 年轻公子脸色变了。 他从小习武,眼力极好,绝不可能看错。 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没了? 他忽然回头,看向台上还在说书的老刘头。 难道…… 这世上,真有修仙之事? 真有人能吞吐天地灵气,御剑乘风? …… 北境冰原,风雪依旧。 顾长烬站在一座裂开的冰山前,回头望了一眼南方。 三十年。 对凡人而言,足够改朝换代。 对修士而言,也不过闭一次长关。 他这三十年,做了不少事。 六国金丹,被他杀干净了。 明面上的,暗地里的。 仙族的,宗门的,散修的。 一个不留。 那些金丹,本来都想屠魔。 结果最后,全成了他的资粮。 他用《玄冥噬天经》吞了他们的金丹,炼了他们的本源,又抽掉了六国修真界大半灵脉。 十年前,他便突破了元婴。 那一刻,顾长烬才真正明白,金丹和元婴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元婴一成,神魂像是真正脱离肉身枷锁。 天地灵气不再只是外物。 而像是可以被他握在掌心的水流。 他甚至觉得,刚突破元婴时的自己,可以打一百个当年结丹的自己。 这还只是小世界里堆出来的元婴。 若是主世界本体突破元婴,又该是什么感觉? 顾长烬很期待。 可代价也很明显。 六国修真界废了。 灵气被他抽干,灵脉被他吞噬,仙族传承被他扫平。 这方天地,硬生生被他拖进了末法。 所以才有了今日酒楼里那些传闻。 什么诛魔之乱,什么仙人绝迹。 都是真的。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所谓仙路断绝,不是天灾。 是人祸。 是顾长烬一口一口吞出来的。 而现在,他快撑不住了。 顾长烬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皮肤下,隐隐有冰蓝色纹路闪烁。 那不是普通纹路。 那是洞天碎片的痕迹。 三年前,他终于修成《玄冥噬天经》里一门极其疯狂的秘术。 以元婴为锚。 以自身为炉。 以吞噬秘纹为锁。 硬生生把这座玄冥洞天的核心,吞进了体内。 结果嘛。 差点爆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差点当场炸成飞灰。 洞天碎片再残破,也是洞天。 哪怕只剩半块,里面也有空间、有灵气、有残存法则。 把这种东西塞进一具身体里,和把一座山塞进肚子没什么区别。 顾长烬靠着元婴修为、吞噬秘纹、以及疯狂燃烧这具他我的寿元,才硬撑到了现在。 他本该立刻回归。 但他还是又去人间走了一圈。 看了看六国之后的新帝国。 看了看仙族绝迹后的凡人天下。 也看了看那些把修仙当成传说来听的后人。 挺有意思。 他把一整个时代吃干抹净。 然后又亲眼看着新时代长出来。 “差不多了。” 顾长烬笑了笑。 身体已经开始变淡。 这不是死亡。 是道痕归位的征兆。 属于这一世的因果,已经被他了结到了极致。 赘婿之恨,姜家之局。 玄冥残魂,六国金丹。 洞天碎片。 能拿的,他都拿了。 能吞的,他也都吞了。 再不走,这具他我就要真爆了。 顾长烬盘膝坐下。 风雪落在他身上,却穿了过去。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丹田之中,那枚元婴抱着一枚冰蓝洞天核心,正在一点点融入不可名状的道果感应里。 下一瞬。 天地远去。 冰原消失。 风雪无声。 顾长烬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灵道峰密室。 主世界的灵气扑面而来。 浓郁,厚重,真实。 顾长烬盘坐在蒲团上,眼底有一缕冰蓝光芒缓缓散去。 他第一时间没有看修为。 也没有看神魂。 而是内视道果深处。 那里,多了一枚极其微小的冰蓝碎片。 像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冰封小天地。 顾长烬愣了一下。 随后,嘴角一点点扬起。 “带回来了。” “还真带回来了。” 玄冥洞天碎片,入了道果。 其他收获,也在汹涌反哺。 这一波。 赚麻了。 第33章 回归,收获,相亲相爱的族人,来了。 “带回来了……还真带回来了。” 顾长烬坐在灵道峰密室之中,嘴角一点点扬起。 道果深处,那枚冰蓝色碎片安静悬浮。 它不是完整洞天。 玄冥洞天本来就已经残破,后来又被他强行吞炼,舍弃了外围那些摇摇欲坠的冰山、寒河、废阵,只留下最核心的一点洞天本源。 可这东西的意义,却大得离谱。 它现在寄存在道果之内。 外人感应不到,神识扫不到。 储物袋会被人夺,洞府会被人破,法宝会被人锁定。 可道果深处的玄冥洞天碎片,除非有人能直接碰到他的道果,否则谁也摸不着。 而能碰到道果的存在? 顾长烬暂时想象不到。 至少化神以下,想都别想。 “以后东西就不放储物袋了。” “全塞洞天里。” 顾长烬越想越满意。 这玩意现在就是一个别人打不开、抢不走、查不到的洞天储物空间。 更妙的是,他还可以进去。 虽然洞天碎片不大,但核心区域还在,被道果力量加固后,稳定性比之前强了不少。 往后若是遇到麻烦,直接躲进去修炼。 外界找不到他。 除非有化神大修亲自出手,一寸寸翻虚空。 可西荒这地方,化神是大白菜吗? 真要有化神盯上他,那他也不用纠结洞天能不能藏了,直接想遗言比较快。 顾长烬收回心神,又看向自身。 金丹后期。 很强…至少放在玄阳宗,甚至是西荒已经是实打实的长老级强者。 可他体验过元婴。 在他我世界里,他硬生生吞尽六国灵气,屠尽金丹,最后踏入元婴。 那种感觉,和金丹完全不是一回事。 金丹再强,也还是把法力、神魂、灵气困在一枚丹里。 元婴不同。 元婴像是修士真正长出了第二条命。 神魂离体,婴成天地。 法力一动,方圆灵气都像被握在掌心。 顾长烬甚至很清楚,元婴初期的自己,能轻易拍死十几个金丹后期。 境界差距,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所以金丹后期带来的安全感,只持续了很短一会。 很快,他就开始嫌弃了。 “还是得元婴。” “不到元婴,终究没资格坐稳这张桌子。” 他脑海中浮现出《玄冥噬天经》。 这门功法的品质,明显高过《烬阳剑经》。 倒不是说《烬阳剑经》差。 玄阳宗祖上阔过,这门剑经能让他修到金丹,甚至后续也有元婴篇章,已经算不错。 可《玄冥噬天经》不一样。 那是玄冥道宗古老传承,连化神真君都没能完全吃透。 冰属性只是外皮,真正核心是吞噬、炼化、本源重塑。 若能和《烬阳剑经》结合,推演出一门适合他本体的剑道吞噬法,绝对能让他的根基再往上拔一截。 只是推演功法,需要归一道元。 顾长烬心念一动。 道果深处,除了玄冥洞天碎片之外,还有一团玄妙道光。 那是这一次他我归位后炼出的归一道元。 和第一缕道痕不同。 这一世,他活了三十年,灭六国,屠金丹,入元婴,夺洞天,搜化神残魂,甚至触及了上界失踪的隐秘。 积累太厚,所以炼出的归一道元,也远超上一次。 道光如潮,分化成一缕缕纯白气息。 顾长烬粗略一数。 三十六缕。 每一缕都像凝缩到极致的修行本源。 它不是灵气,不是法力。 也不是普通功德气运。 而是道果炼化他我因果后,留下的最纯粹道源。 一缕归一道元,可以推演一门金丹法的关键缺口。 三缕,可以强行补全一门残缺元婴秘术。 若是愿意砸进去,甚至能直接灌入修为、修补根基、洗练神魂。 当然,用一点少一点。 再想补充,只能等下一缕道痕归位。 “不能乱花。” 顾长烬眯起眼。 “但该花,也得花。” 他先抽出一缕归一道元,落入《玄冥噬天经》和《烬阳剑经》的感悟之中。 一瞬间。 无数文字、剑纹、吞噬秘纹在识海中交错。 火焰,剑气,玄冥寒意,噬天秘纹,一点点融合。 顾长烬没有急着彻底推演。 因为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 玄冥残魂的记忆里,还有一门极其阴毒的秘法。 名为《血裔元胎法》。 这法门并非玄冥道宗正统功法,而是玄冥真君后期为了重生,结合替丹法、血契法、噬天秘纹改出来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以同族血脉为引,炼出一枚“血裔元胎”。 血脉越近,数量越多,怨气越重,炼出的元胎越适合修士破境。 这玩意不能直接让人突破元婴。 但能在结婴时替修士挡一部分心魔、反噬和天地灵压。 再配合归一道元灌注,说不定能让顾长烬一口气从金丹后期,冲入元婴中期,直接跳过初期。 顾长烬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和。 “血脉族裔,自愿献出生命?” “相亲相爱的族人,为了家族老祖能突破,自愿献祭,老祖忍痛突破,多感人啊。” 他差点笑出声。 顾家,不正合适吗? 吃他的,用他的。 靠他的名头在玄阳宗作威作福。 结果他一要被推去死斗,那群孝子贤孙跪得比谁都快。 现在嘛。 也该轮到他们回报老祖了。 顾长烬神识微微一动,笼罩整座灵道峰。 然后,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巧了。 刚想到顾家,顾家的人就来了。 灵道峰山脚下,此刻正闹着一场小冲突。 顾景山带着顾家几名长老,还有几个年轻子弟,站在山门石阶前,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等了三天。 整整三天。 那日死斗结束,顾长烬一副命火将熄、马上就要坐化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过当晚。 顾家众人激动得一夜没睡。 不是伤心。 是准备奔丧。 他们连哭词都想好了。 什么老祖为宗门尽忠。 什么顾家上下感激涕零。 什么愿继承老祖遗志,守护玄阳宗。 只等顾长烬一咽气,他们就能冲上灵道峰,跪在洞府外哭得撕心裂肺。 哭给宗门看,给云清璃看,给各峰长老看。 然后顺理成章接收老祖遗物。 可结果呢? 一天过去了。 老祖没死。 两天过去了。 还是没动静。 三天过去了。 不是。 这老祖到底还死不死啊? 顾家人等得心态都崩了。 再等下去,宗门许诺的那些东西,万一被别人截走怎么办? 于是今夜,他们忍不住来了。 名义上是探望老祖。 实际上,是来拿资源。 灵道峰弟子自然不肯放人。 以前顾家人上山,他们未必敢拦。 毕竟那是顾长烬的族人。 可如今不一样。 死斗之后,顾长烬赏过灵道峰弟子,也明显对顾家很冷淡。 这些弟子心里也有点数。 只是他们同样疑惑。 老祖怎么还没死? 不是说快坐化了吗? 难道是回光返照回得比较久? 山脚下,一个顾家长老皱眉道:“我等乃老祖血亲,前来探望老祖,你们也敢阻拦?” 灵道峰弟子赔笑道:“长老莫怪,老祖闭关前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顾景山脸色阴沉。 “任何人?” “我们顾家也是任何人?” 另一个顾家年轻子弟忍不住嘀咕。 “老祖都这样了,还抓着资源不放做什么。” 声音不大。 可在修士耳中,足够清楚。 灵道峰弟子脸色微变。 顾景山回头狠狠瞪了那年轻人一眼。 可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老祖都快死了。 那些丹药、灵石、法宝、宝库所得,不留给顾家,还能留给谁? 难道真要带进棺材? 密室之中。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温和,慈祥,甚至带着几分老祖看见后辈成器的欣慰。 “有了。” 第34章 我还没死呢!!顾景山的机缘。 灵道峰山脚下,气氛已经越来越僵。 顾景山站在石阶前,脸色阴沉。 他身后几名顾家长老也都压着火。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搬出“血亲”两个字,灵道峰这些弟子怎么也该让路。 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真敢拦。 领头的筑基弟子名叫许衡,是顾长烬门下真正入了册的弟子,也是目前灵道峰的大管家。 金丹长老收徒,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拜进门。 至少也得筑基。 所以许衡这些人,名义上才是真正的灵道峰弟子。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心里更不舒服。 宗主之前亲口许诺,顾长烬死后,道灵峰三成资源给顾家。 这三成从哪来? 还不是从他们这些弟子的嘴里抠。 师尊一死,他们没了靠山,本就要另谋出路。 若能继承灵道峰一部分资源,将来拜入别的金丹长老门下,也有底气。 现在顾家急匆匆上山,说是探望老祖,实际想干什么,傻子都看得出来。 许衡按着剑柄,冷冷道:“顾家主,师尊闭关前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顾景山脸皮抽了抽。 “许衡,你别忘了,你能有今日,也是老祖提携。” “老祖如今命火将熄,我等顾家血亲前来侍奉最后一程,你一个弟子,敢拦?” 许衡心里冷笑。 侍奉? 真孝顺啊。 老祖还没死呢,就急着来守遗产。 但他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只能沉声道:“正因师尊命火不稳,才更不能被外人惊扰。” “外人?” 顾家一名长老顿时怒了。 “我顾家血脉,在你眼里是外人?” 许衡身后另一名筑基弟子也忍不住了。 “你们若真把师尊当老祖,那日何必逼他赴死?” 这话一出,顾家众人脸色全变。 顾景山眼神阴沉。 “放肆!” 他一抬手,一道青色灵光直接扫向那名弟子。 许衡瞬间拔剑。 剑光横斩。 轰! 青光和剑光撞在一起,山脚石阶被震得碎石飞溅。 双方彻底撕破脸。 顾家几名筑基长老纷纷出手。 灵道峰这边也不退。 一名剑修主攻,两名筑基弟子催动符箓,还有一人祭出小印压阵。 一时间,山脚下灵光乱闪。 剑气、符火、法器撞成一团。 远处不少人早就盯着这里。 各峰弟子站在山道拐角,低声议论。 “打起来了。” “顾家是真急啊。” “能不急吗?顾长老那日都那样了,谁都以为他撑不过当晚,结果三天了还没坐化。” “啧,顾家这些孝子贤孙怕是等不及了。” 也有宗主一脉的弟子隐藏在暗处,默默看着。 云清璃虽然被陆怀真之事牵扯得焦头烂额,但灵道峰毕竟还有一位“将死”的金丹长老。 这里的动静,宗门自然要盯着。 有人冷笑道:“灵道峰弟子也未必干净。” “他们这时候护着顾长老,未必是多忠心。” “名声罢了。” “师尊将死,弟子拼命护山门。等以后另投他峰,人家也会觉得此人尊师重道。” 修仙界嘛。 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好人。 都是各有所图。 山脚下,斗法越打越凶。 顾景山毕竟是进入筑基后期多年,法力最厚。 他祭出一柄青木尺,压得许衡连退数步。 许衡咬牙,剑气再起。 就在双方快要真正见血时,一道苍老的咳嗽声忽然从山上传来。 “咳……” 声音不大。 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法力。 飞剑停在半空,符火瞬间熄灭。 青木尺哀鸣一声,落回顾景山手中。 众人脸色大变,齐齐抬头。 山道尽头,顾长烬缓缓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比前几日更虚弱,脸色灰白。 身上暮气浓得几乎遮不住。 每走一步,都像要把最后一口气走散。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 顾家众人一看,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又隐隐松了口气。 好。 这副样子,确实快了。 再等等也行。 许衡等灵道峰弟子则连忙低头。 “师尊。” 顾长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一挥。 啪! 许衡被一股无形法力抽得后退三步,嘴角溢血。 另一边,顾景山和几名顾家长老也被同样扫飞出去。 砰砰几声,双方全都狼狈落地。 不偏不倚。 都罚了。 顾长烬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他们。 许久,才低声开口。 “我还没死呢。” “你们就急着分家了?” 声音很轻。 却让所有人背后一凉。 顾景山赶紧跪下。 “老祖息怒,我等只是担心老祖身体,前来探望。” 许衡也低头。 “弟子护山心切,请师尊责罚。” 顾长烬没有再看他们。 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都退下。” “别扰我清静。” 说完,他转身往山上走。 背影虚浮。 像下一刻就会倒下。 顾家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不甘,却也不敢再闹。 顾景山眼底闪过一丝隐忍。 快了。 真的快了。 再等等。 灵道峰弟子同样收了法器。 他们目的也达到了。 一来护山门的姿态摆出来了。 二来也探明了师尊状态。 看样子,确实已经撑不久。 双方很快退开。 围观的人也各自散去。 只是关于顾长烬“马上坐化”的消息,很快又传遍了玄阳宗。 …… 顾景山回到顾家后,越想越气。 今日这一趟,资源没拿到。 还被老祖当众扫飞。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灵道峰那些弟子竟然也敢对顾家呲牙了。 若老祖真死了还好。 可他偏偏吊着一口气。 死又不死。 活又不像活。 简直折磨人。 顾景山在府中坐不住,干脆去了后山。 顾家依附玄阳宗而立,并不在宗门核心山门之内。 玄阳宗最内圈,是各峰灵脉与宗门大阵。 再往外,才是金丹家族、筑基家族依附而居的山岭。 顾家作为筑基家族,位置不算差,却也称不上核心。 后山连着一片山脉,平日少有人来。 顾景山沿着林间小道乱走,心里还在盘算。 等老祖死后,必须第一时间占住灵道峰。 否则灵道峰弟子、宗主一脉、各峰长老,都会来分肉。 想着想着,他脚下忽然一绊。 “嗯?” 顾景山低头,发现自己踢到了一块不起眼的黑石。 那黑石半埋在土里,表面粗糙。 可就在他要挪开脚时,石头缝隙里忽然闪过一缕血光。 顾景山愣住了。 血光? 他蹲下身,伸手将那块石头捡起。 石头入手微凉,可内部却像有活物一样,隐隐震动。 顾景山心头猛地一跳。 他年幼时也看过不少修真话本。 什么山中捡宝。 什么老来得运。 什么偶得上古传承,逆天改命。 他以前只当笑话。 可现在,这石头就在他手里。 难道…… 自己也有机缘? 顾景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黑石塞进储物袋。 随后,他警惕地看向四周。 没人。 山风吹过林子,树影摇晃。 顾景山快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 他又悄悄回来了。 在原地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踪,这才再次离开。 一个时辰后。 顾景山的身影第三次出现在林子边缘。 原来他根本没走远。 一直藏在附近。 直到彻底确认无人发现,他才真正松了口气,转身回到顾家。 夜深。 顾家祠堂。 顾景山独自一人盘坐在祖宗牌位前。 他布下隔音符,又启动了小型防护阵,这才小心翼翼取出那块黑石。 神识探入。 轰。 一行血色古字,瞬间浮现在他识海之中。 顾景山瞳孔猛地收缩。 “血裔元胎法……” 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越看,呼吸越急。 以同族血脉为引,凝血裔元胎。 元胎成,可助破境,可延寿,可改换根骨。 顾景山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同族血脉,延寿,破境。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灵道峰上那个迟迟不肯咽气的老祖……顾长烬。 第35章 顾家的机缘,来了 顾家祠堂里,烛火摇晃。 顾景山坐在祖宗牌位前,手里捧着那块黑石,呼吸有些重。 血色古字还悬在他的识海里。 《血裔元胎法》。 光是这个名字,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顾景山不是蠢货。 能坐稳顾家家主的位置,哪怕靠着老祖余荫,他也不至于捡到一块石头就当成天命机缘。 修真话本里写得热闹。 什么老来得运,什么偶得传承。 什么山中一块黑石,直接改命。 可现实里,更多的是魔修陷阱,是夺舍残魂,是专门拿贪心修士钓鱼的邪物。 顾景山盯着黑石,眼神变了又变。 “真若是机缘,自然不能错过。” “可若是陷阱……”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片刻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 瓶中装着几滴妖兽精血。 这是顾家平日炼符、炼丹时用的材料。 他倒出一滴,落在黑石上。 血珠滑过石面,没有任何反应。 顾景山皱了皱眉。 “妖兽血无用?” 他又取出一根银针,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鲜血落下。 这一次,黑石微微一颤。 石缝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血光。 淡到几乎像错觉。 可顾景山眼睛却亮了。 有反应。 说明不是死物。 但反应这么弱,也说明问题不在血的多少,而在血脉是否契合。 “同族血脉……” 顾景山低声呢喃。 那血色古字里写得含糊。 血裔为柴,同源为引。 顾景山一开始还觉得只是法门玄虚,如今一试,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法门要的,不是妖兽血。 也不是随便一个人的血……而是顾氏同族精血。 祠堂里安静了很久。 顾景山缓缓抬头,看向一排排祖宗牌位。 烛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神情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同族精血……” 他没有立刻动手。 又在祠堂里坐了半个时辰。 直到外面夜色更深,直到顾家大宅都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终于起身。 顾家有地牢,顾家只是依附玄阳宗的筑基家族,族中犯错之人,通常罚俸、禁足、废去修为,再重些就是逐出家族。 真正关进地牢的,不多。 顾景山一路来到后院地下。 守门的两个族人看见他,连忙行礼。 “家主。” 顾景山淡淡道:“顾青河还关着?” 一名族人点头说道:“还关着。” “偷取族库三枚养气丹,一枚凝脉丹,还抵赖不认,按家法,本该废去修为,逐出顾家。” 顾景山嗯了一声。 “我亲自审他。” 守门族人没有多问。 顾青河只是旁支子弟,炼气六层。 平日里仗着一点小聪明,没少做偷鸡摸狗的事。 前些日子偷族库丹药,被当场拿下。 这种人,就算死了,也没人会马上追查。 地牢深处。 顾青河被锁在石柱上,脸色憔悴。 看见顾景山进来,他连忙抬头。 “家主!” “家主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补偿族中,我愿意去矿洞服役十年!” 顾景山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偷族中丹药时,可想过顾家养你多年?” 顾青河脸色一白。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顾景山叹了口气。 “族中资源本就不多。” “老祖命火将熄,灵道峰、宗门各脉都盯着顾家。” “这种时候,你还偷族库丹药。” “青河,你让我很失望。” 顾青河浑身发抖。 “家主,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顾景山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了下来。 “你本就犯了家法。” “顾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却不知回报。” “如今为家族大业献身,也算死得其所。” 顾青河愣住。 “家主?什么家族……大业?!献身?” 下一瞬,他瞳孔猛地睁大。 祠堂里。 黑石悬在半空。 一缕缕鲜血被牵引而出,落入黑石之中。 血光第一次真正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闪烁。 而是像一枚沉睡多年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道缝。 顾景山站在阵纹之外,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 可杀族人,还是第一次。 哪怕顾青河只是旁支。 哪怕此人本就犯了家法。 可当对方气息一点点断绝时,顾景山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 不过这点动摇,很快就被黑石上的变化压了下去。 血光收缩,黑石表面,缓缓凝出一枚小小血珠,只有黄豆大小。 却晶莹剔透,里面像是有血色灵光流转。 顾景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将血珠摄入掌心。 血色古字随之浮现。 炼化。 顾景山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张口,将血珠吞了下去。 轰。 血珠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热力量。 那股力量不狂暴,反而柔和得惊人。 顺着经脉一点点流转,最后沉入丹田。 顾景山猛地睁大眼睛。 有效! 真的有效! 在灵道峰山脚下,他被顾长烬随手一扫,胸口一直隐隐作痛。 那毕竟是金丹留下的震伤。 哪怕顾长烬没有下重手,也不是他这个筑基后期能轻易化解的。 可现在,那股隐痛正在消失。 胸口淤塞的法力被一点点化开。 连经脉深处几处旧伤,也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松快了许多。 顾景山抬手摸向鬓角。 那里有几缕白发。 他是筑基后期修士,寿元自然比凡人长得多。 可这些年卡在瓶颈,心力消耗极大,白发早就有了。 可现在,其中一缕白发,竟然重新变黑了。 顾景山呼吸骤然急促。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丹田。 他卡在筑基后期,已经很多年了。 这些年用过丹药,闭过死关,也请老祖指点过。 可瓶颈……就是丝毫不动,他早已对此绝望。 而刚才那一瞬间。 那块纹丝未动的瓶颈松了一丝。 只是一丝。 可顾景山太清楚这一丝意味着什么了。 对天骄而言,瓶颈松动可能只是寻常。 但对他这种靠家族资源、靠老祖余荫、靠一点手腕熬上来的家主来说,这一丝就是天大的希望。 筑基圆满。 甚至金丹。 那两个字,在他心头猛地跳了出来。 金丹。 若他成了金丹,顾家还用看灵道峰弟子的脸色? 还用等老祖死后,被宗门各脉分肉? 还用担心宗主一脉翻脸不认人? 顾景山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盯着黑石,呼吸急促。 “真是机缘。” “这真是我的机缘。” 就在这时,黑石再次震动。 更多血色古字浮现出来。 顾景山连忙凝神去看。 血珠,只能续命疗伤,稍补根基。 真正的血裔元胎,需要以祖祠为阵,以族谱为引,以全族血脉为柴。 血裔元胎一成,可洗练根骨,补全寿元,助破大境。 若再以同血金丹为主药。 可借元胎冲击金丹。 甚至窥见元婴之机。 顾景山看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同血金丹。 顾家之中,唯一的金丹是谁? 顾长烬。 那个迟迟不死、压在顾家头顶、又被所有人盯着遗产的老祖。 顾景山第一反应,是荒谬。 不可能。 那可是金丹。 哪怕命火将熄,哪怕半只脚进了棺材,也不是他能硬吃的。 可下一刻,黑石里的法门又浮现出新的解释。 不能直接炼金丹血祖。 须先以全族血脉,炼成血裔元胎雏形。 令元胎与顾氏血脉彻底相合。 待元胎成,再以金丹血祖为最后主药,方可逆炼其本源,助己破境。 顾景山沉默了。 祠堂里,烛火噼啪作响。 一块块命牌摆在供桌两侧,密密麻麻。 有顾家长老,家族嫡系也有旁支族人。 这些命牌平日里象征顾家的兴盛。 可此刻,在顾景山眼中,它们好像变成了一团团血色火苗。 全族血脉为柴。 顾景山心口跳得越来越快。 他不是一开始就想杀全族。 真的不是。 可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怎么都压不下去。 顾家若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灵道峰弟子、宗门各脉分干净。 老祖不死,顾家永远只是等着分遗产的孝子贤孙。 老祖死了,顾家又未必抢得过宗门各脉。 可若他成了金丹呢? 一切都不同了。 顾家会有新老祖。 会有真正的未来。 顾景山慢慢抬头,看着那些命牌,眼神一点点变了。 “我若成了金丹,顾家才有未来。” “他们今日死,是为了顾家的百年。” 祠堂里,无人回应。 只有那块黑石,幽幽闪过一缕血光。 第36章 祖祠血灯裂了,请老祖回祖祠。 顾景山一夜没睡。 祠堂里的烛火烧到天明,蜡泪一层层堆在铜盏边缘。 他坐在祖宗牌位前,眼里全是血丝。 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血裔元胎法》的每一个字,都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全族血脉为柴,族谱为引,祖祠为阵,同血金丹为主药。 只要成了,他便能冲击金丹。 甚至,窥见元婴之机。 元婴啊。 顾景山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他这辈子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借着顾长烬坐化后的余荫,将顾家稳稳推成玄阳宗治下第一筑基家族。 若是运气好,再从宗门那里分到一份结丹灵物。 将来顾家或许能再出一尊假丹,乃至真金丹。 可那都是“或许”。 现在不同。 机缘就在眼前。 顾景山盯着手里的黑石,心里已经把后路想好了。 老祖为了续命,修炼魔道秘法。 魔功失控,欲以顾氏血脉延寿。 族中众人惨遭屠戮。 关键时刻,他顾景山拼死阻拦。 老祖最终被魔功反噬,幡然醒悟,将一身残余本源赠予顾家家主。 他顾景山痛哭流涕,承继老祖遗志,侥幸突破金丹,重振顾家。 很好,很好,哈哈哈。 合理,太合理了! 至于细节? 到时候再补。 不管是哪里,从来都是胜者写说法。 只要他成了金丹,谁敢追问? 灵道峰那些弟子?宗门各脉长老? 他们只会捏着鼻子承认。 毕竟一个活着的金丹,比一群死掉的顾家族人有用太多。 顾景山想到这里,心口跳得更快。 他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很快压了下去。 不能急。 越到这种时候,越要稳。 他要先把老祖请回来。 顾长烬若一直待在灵道峰,他根本没机会下手。 灵道峰有弟子,有宗门眼线,还有阵法。 老祖真在那边坐化,他连汤都未必喝得上。 所以必须让顾长烬回顾家,回祖祠。 回到顾氏血脉最多、族谱命牌最全的地方。 只有在那里,《血裔元胎法》才能彻底运转。 就在这时,祠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家主!” 一个顾家执事满脸惶恐地冲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 “出事了!” 顾景山猛地抬头,脸上的神情瞬间变成惊怒。 “慌什么?” 那执事脸色发白。 “祖祠血灯……血灯动了!” “还有老祖的血印,昨夜突然渗血!” “族谱上好几处旁支名字黯了下去,今日一查,才发现昨夜有几名族人被人袭杀,其中还有顾明安族叔!” 顾明安,筑基初期。 虽是旁支族老,但毕竟是筑基。 顾家死几个炼气小辈,或许还能压住。 可死了筑基,事情就大了。 顾景山面色一变,猛地站起。 “什么?” “谁敢在我顾家行凶?” 他怒得很像,惶恐也很像。 那执事被吓得低头。 “还……还没查出来。” “可族中都在传,是不是老祖那边命火不稳,牵动了顾氏血脉。” 顾景山心里冷笑。 传得好。 当然要这么传。 昨夜那些人,本就是他亲手挑的。 一名旁支筑基,几个犯错小辈。 还有两个平日与嫡脉不近的族人。 死得不多。 但足够制造恐慌。 也足够让“祖祠血灯异动”这件事,变得可信。 顾景山快步走到祖祠前殿。 那里已经围了不少顾家族人。 一盏盏血灯悬在供桌两侧。 其中最上方那盏,代表顾长烬的血灯,确实在微微颤动。 灯火时亮时暗,灯芯里还有一缕血色渗出。 族谱也被打开,顾长烬名字旁边,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众人看得心里发毛。 “家主,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祖不是在灵道峰闭关吗?” “血印渗血,是不是老祖要坐化了?” “还是说,有人想借老祖命火害我顾家?” 顾景山沉着脸,站在众人面前。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祖祠血灯异动,族谱血印震荡,此事不可外传。” “传令下去。” “顾氏嫡脉、旁支、长老、小辈,今日全部回族。” “任何在外族人,不管闭关也好,办事也罢,全部召回。” 有人心头一动。 “家主,这是要……” 顾景山深吸一口气。 “提前开祠。” “老祖命火将熄,顾家不能乱。” “请老祖回族续灯,顺便在祖宗牌位前,定下身后资源归属。” 资源归属。 这四个字一出,众人眼神立刻变了。 原本还有些害怕的人,顿时心思活络起来。 顾长烬这位老祖,身上如今可不只是顾家资源。 还有宗门赏赐。 还有宝库里取出来的宝物。 还有死斗之后,宗主额外补偿的延寿丹药和灵物。 谁不想分? 谁不怕自己来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于是,顾家动了。 消息一层层传出去。 嫡脉回族,旁支回族。 在外历练的,叫回来。 闭小关的,强行叫醒。 连几个还在坊市里管事的族人,也被飞符催命一样催了回来。 另一边,顾景山没有亲自去灵道峰。 他才被顾长烬当众扫飞,这个时候再去,太难看,也太刻意。 所以他派了几名年老族叔。 又带上族中妇孺,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小辈。 一群人到了灵道峰山脚下,什么都不说,先跪。 灵道峰弟子一看这阵仗,脸色顿时变了。 许衡皱眉。 “诸位这是做什么?” 一名白发族叔抬起头,老泪纵横。 “求见老祖。” “祖祠血灯裂了。” “族谱之上,老祖名字渗血。” “顾家后人惶恐,只求老祖回族一看。”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哭。 “老祖,顾家不能没有您啊!” “求老祖回族续灯!” “求老祖怜我顾氏后人!” 他们不提资源,遗产。 只说血灯,族谱,祖祠。 灵道峰弟子这下不好拦了。 顾氏祖祠的事,外姓弟子插手过深,会落人口实。 消息很快传到洞府前。 密室之中,顾长烬听完弟子禀报,沉默了良久。 他的脸色依旧灰败,暮气浓得像风一吹就散。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罢了。” “老夫终究姓顾。” 许衡等人想跟上。 “师尊,弟子随您同去。” 顾长烬却摆了摆手。 “顾氏祖祠,外姓不入。” 一句话,就把所有灵道峰弟子挡在了外面。 许衡等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低头称是。 顾长烬就这样被顾家人请回了顾家祖地。 一路上,不少宗门眼线都看见了。 也没人多想。 毕竟顾长烬那副样子,实在太像快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死? 但是临死前回族中祖祠看一眼,这很正常。 到了顾家后,顾景山亲自迎出。 他跪在祖祠前,声音哽咽。 “老祖,顾氏血灯异动,后人惶恐。” “今夜还请老祖在祖祠静养,为我顾氏续灯。”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景山立刻下令。 “开启祖祠血禁。” “祖祠血灯不稳,外人不得窥探。” “今夜所有顾氏血脉留在祖地,为老祖续灯。” 轰隆。 顾家祖地阵法缓缓升起。 外界神识,被一点点隔绝。 顾长烬被安排进祖祠后殿,名义上是静养。 实际上,顾景山看着那座后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炽热。 最后的主药,已经入位了。 前殿和祖祠后方的广场上,顾家族人陆陆续续聚齐。 顾景山早有安排。 灵果,灵茶,灵丹。 平日里顾家舍不得拿出来的好东西,今日竟然摆满了案桌。 族人们一开始还有些惶恐。 可一听说是为老祖续灯,又可能定下资源归属,便没人拒绝。 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反而有人暗暗高兴。 祖祠大事,能被召回来,就说明自己在族中还有分量。 夜色渐深。 一名顾景山的亲信悄悄走入侧殿,低声道:“家主,都吃过了。” 顾景山问:“嫡脉呢?” “吃过了。” “旁支长老?” “也吃了。” “那几名核心小辈?” “全部吃了。” 顾景山看向他。 “你呢?” 那亲信一愣,连忙笑道:“家主赏赐,我自然也吃了。” 顾景山点了点头。 “好。” 那亲信没察觉到不对。 还以为家主是在确认事情办得稳妥。 顾景山缓缓转身,看向祖祠里密密麻麻的命牌。 黑石在他袖中,已经开始发烫。 血光一闪一闪,像一颗即将跳动起来的心脏。 顾景山轻轻吐出一口气。 “都齐了。” “很好。” 第37章 顾景山屠族,弟子急禀宗门。 半个时辰后,月上中天。 顾家祖祠外的血禁,已经彻底合拢。 从外面看去,只能看见一层淡淡的红色光幕笼住后山祖地。 像一只倒扣下来的血碗。 顾景山站在祠堂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黑石。 黑石发烫,里面那团血光,一跳一跳,像心脏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祠堂里,此刻竟然很热闹。 顾氏族人聚在前殿和侧殿,灵果摆满桌案,灵酒倒了一杯又一杯。 最开始,众人还因为祖祠血灯异动而惶恐。 可人一多,再加上顾景山说要请老祖回族续灯,顺便定下身后资源归属,气氛慢慢就变了。 有人心思活络,有人压低声音。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这一脉能分多少。 “你们说,老祖身上那些东西,家主会怎么分?” 一名旁支中年修士端着酒杯,眼睛发亮。 “别的不说,宗门宝库里取出来的东西,总不能全归嫡脉吧?当年我们这一支,也给老祖供过灵石,族中灵田还是我们看守的。” 旁边一人冷笑。 “你想得倒美。真传名额、内门名额,还有筑基丹候选,肯定先给嫡脉。我们旁支能喝点汤就不错了。” “汤也行啊。” 第三人压低声音道:“老祖一死,顾家最大的靠山没了。若这时候能拿到一枚筑基丹,我们这一支就能再出一位筑基。以后在族里说话,也能硬气些。” 另一个年轻人满脸兴奋。 “我不求筑基丹。给我一件上品法器就行。老祖可是金丹剑修,他老人家随手漏点东西,都够我们用一辈子。” 话说得很孝顺。 可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 贪婪。 门口附近,有几名嫡系子弟喝得最多。 平日里顾家舍不得拿出这样的灵酒,今日却像不要钱一样摆出来。 一名青年晃了晃脑袋,笑道:“这酒劲真大。” “我怎么觉得腿有点软?” 旁边人也撑着桌子站起来。 “我也是,可能是灵力太足了。” “家主来了,快起来。” 他们看见顾景山进门,匆忙整理衣袍。 有人弯腰行礼。 “家主……” 话还没说完。 一道青光从顾景山袖中飞出。 噗嗤。 那名青年胸口瞬间被洞穿。 他身体踉跄着后退,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眼里满是茫然。 “家……主?” 顾景山没有回答。 他手中法器一转,青光如线,瞬间划过门口十余名族人的喉咙。 有人刚要喊,声音便卡在喉间。 有人想退,却发现双腿发软,灵力滞涩。 四五息。 门口那十来名顾氏嫡系与旁支,便倒了一地。 血顺着地砖往里流。 祠堂里的热闹声,终于一点点停了。 顾景山看向袖中的黑石。 黑石表面的血光更浓了。 原本坚硬粗糙的石壳,竟然开始软化。 内部隐隐浮现出一个蜷缩的小小轮廓。 像胎儿。 顾景山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快了。 真的快了。 “顾景山!” 祠堂中央,一名顾家老族老猛地站起。 他是筑基初期,辈分很高,须发皆白。 此刻他看着满地尸体,眼睛都红了。 “你疯了?” “这里是祖祠!” “你竟敢在祖宗牌位前杀自家族人?” 另一个筑基长老也怒吼道:“老祖还在后殿静养,你怎敢如此放肆!” “来人!” “拿下他!” 几名顾家长老同时催动法器。 可下一刻,他们脸色齐齐变了。 灵力不动,不是消失了。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堵在经脉里,怎么都运转不顺。 那名老族老低头看向桌上的灵酒,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酒里有东西!灵果也有问题!” 周围族人这才反应过来。 有人拼命催动灵力,却只觉得丹田发沉。 有人想往外跑,刚迈出两步便摔在地上。 有人惊恐大叫。 “家主,你到底给我们吃了什么?” “顾景山,你这个畜生!” “你连同族都害,你不得好死!” 骂声一下子炸开。 惶恐,愤怒,不敢置信。 所有情绪混成一团。 可顾景山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袖中那枚逐渐成形的血胎。 他甚至不再解释,也不再给自己找理由。 青光再起,一个又一个顾氏族人被洞穿身体。 鲜血被黑石牵引,化成细细血线,汇入那团越来越像元胎的东西里。 顾景山越杀,眼睛越红。 快了。 再多一点。 只要元胎雏形成了,他就有资格去碰老祖那枚同血金丹。 到时候,金丹是他的。 顾家的未来,也是他的。 祠堂之外。 顾家外围山道上,一队玄阳宗巡逻弟子正好经过。 领头的是一名筑基执事,名叫李力。 他不是随便巡到这里的。 宗门高层早就打过招呼,让他们这几日多盯着顾家。 顾长烬刚被请回顾氏祖祠,转头顾家就封了祖地。 这事怎么看都有点怪。 李力停在半山腰,眯眼看向顾家后山。 “血禁?” 身后一名弟子低声道:“师叔,顾家说是祖祠血灯不稳,外人不得窥探。” 李力没说话。 正常来说,依附宗门的修真家族开祖祠血禁,不算什么大事。 可顾家现在不正常。 就在这时,顾家祖地深处,忽然有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轰! 血光撞在阵法光幕上,竟硬生生冲散了一部分血禁。 下一瞬,祖祠里的惨叫声、怒骂声,顺着破开的缝隙传了出来。 对于凡人而言,也许很模糊。 可对修士来说,这和在耳边喊没区别。 “顾景山,你疯了!” “你竟敢屠族!” “老祖救命啊!” “别杀我!家主,我是嫡脉啊!” 紧接着,是顾景山嘶哑又癫狂的声音。 “闭嘴!” “你们懂什么?” “顾家养你们这么多年,如今让你们为家族大业献身,有何不可?” “老祖才是顾家的根本!” “你们今日以血续灯,以命成胎,是为了老祖,也是为了顾家百年!” “谁敢反抗,便是不忠不孝!” “杀!” 李力等人全都僵住了。 几名巡逻弟子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听到了什么? 顾景山在屠顾家族人? 还打着给老祖续灯、为顾家百年的名义? 这他娘是祖祠续灯? 这是魔修血祭吧! 李力脑子嗡的一声。 事情大了。 大到不是他一个筑基执事能压住的。 身旁弟子颤声道:“师叔,我们……我们怎么办?” 李力猛地回神,脸色大变。 “还愣着干什么!” 他一把取出宗门传讯符,灵力疯狂灌入其中,声音几乎破音。 “玄阳宗巡山执事李力急禀宗门!” “顾家后山血光冲天,祖祠惨叫不绝!” “顾家家主顾景山疑似修炼魔道邪法,血祭全族!” “顾长老亦在顾氏祖祠之内!” “顾家……” 李力看着远处那越来越浓的血光,头皮发麻,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家反了!” 第38章 精彩,实在是泰河里了 顾家祖祠里,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前殿地砖被血泡透,原本摆满灵果灵酒的长案,翻倒了一片。 顾氏族人少了大半。 那些刚才还在讨论老祖遗产该怎么分、哪一脉能拿到筑基丹的人,如今已经倒在祖宗牌位前。 他们身上的精血,被一缕缕血线抽出,尽数汇入顾景山手里的黑石之中。 不。 现在那已经不能叫黑石了。 石壳裂开,里面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胎。 像婴儿蜷缩,又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一跳,一跳。 每跳一下,祠堂里的血光就浓一分。 顾景山看着它,眼睛红得吓人。 能成。 绝对能成!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那种瓶颈再次松动的感觉,骗不了人。 金丹。 他顾景山这辈子,真的有机会成金丹! “为什么要反抗呢?” 顾景山缓缓抬头,看向还在勉强抵抗的几名筑基长老。 他们身后,还护着几个顾家年轻子弟。 那些人本该是顾家年轻一代的希望。 可如今一个个脸色惨白,灵力紊乱,眼里只剩惊恐。 顾景山笑了。 “一切都是为了顾家。” “身为相亲相爱的族人,为家族大业献身,这难道不好吗?” “顾景山,你这个畜生!” 一名老长老怒吼着祭出法器。 可他灵力堵塞,法器刚飞起三尺,便摇摇欲坠。 顾景山一挥袖,血光撞去,将那老长老震得吐血后退。 只是这几名筑基毕竟还有些底子。 哪怕中了顾景山阴损的招数,联手之下,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杀干净。 他们且战且退,一路退向后殿。 因为后殿里,还有老祖。 可退着退着,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一股凉意。 前殿闹成这样。 惨叫声,斗法声,血光冲天。 老祖怎么还没出来? 难道老祖已经……还是真的和老祖有关系? 这个念头一出,众人脸色更白。 顾景山看见他们的神情,笑容反而更浓。 “现在才想起老祖?” “晚了。” 几名筑基长老不理他,狼狈冲进后殿。 后殿之中,灯火昏暗。 顾长烬正盘坐在蒲团上。 他一身暮气,脸色灰败,像是下一刻就会咽气。 几名长老一进来,齐刷刷跪倒。 “老祖!” “救命啊!” “顾景山疯了,他血祭族人,他要毁了顾家!” 一个年轻子弟更是哭得浑身发抖。 “老祖,前殿死了好多族人,父亲也死了,三叔也死了,家主他……家主他不是人啊!”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 他像是刚从极深的虚弱中醒来,目光浑浊了一瞬。 随后看清众人身上的血迹,脸色猛地一变。 “噗!”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 他身体剧烈颤抖,伸手撑住蒲团,像是连坐都坐不稳。 “本老祖无能……” “竟养出如此狼子野心之徒!” “顾家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啊!” 这声音沙哑,痛心,几乎字字泣血。 几名长老眼眶当场红了。 他们刚才还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老祖。 可现在看着顾长烬这副油尽灯枯、却还在为顾家痛心的模样,心里那点怀疑瞬间没了。 老祖都快死了。 他还能图什么? 真正疯的是顾景山! “老祖,您要撑住啊!” “顾家还不能没有您!” “只要您在,顾家就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后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景山走了进来。 他身上沾满血,手里托着那枚快要成形的血裔元胎。 血光照着他的脸,显得狰狞又兴奋。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族人,忽然笑出了声。 “别拜了。” “没用的。” 几名长老怒目而视。 顾景山却抬起元胎,淡淡道:“你们今晚喝的灵酒,吃的灵果,全都被我下了血荒蚀骨散。” “这毒不会立刻要命。” “但它会让你们的灵力滞涩,经脉软化,血脉本源不可逆地向元胎汇聚。” “不出三刻钟,你们都会化为血水。” “神仙难救。” 后殿瞬间死寂。 一名年轻子弟不信邪,拼命催动灵力。 可下一刻,他脸色惨白地发现,自己手背皮肤竟然开始微微溃烂,血气顺着毛孔往外渗。 “不……” “我不想死!” 绝望像寒气一样蔓延开来。 几名筑基长老也发现,自己的本源正在流失。 整个人的根基,都在被那枚元胎抽走。 顾景山看向顾长烬,脸上露出虚伪笑意。 “老祖,反正他们死定了。” “只要您配合我,主动吸纳这枚元胎,便能延寿百年。” “之后您再假装传位给我。” “皆大欢喜。” 他顿了顿,笑意更冷。 “否则,今晚我连您一起炼了。” “宗门外面的人已经听见了动静。” “他们只会以为,是您为了延寿,吸食子孙血脉。” “到时候,我大义灭亲,继承老祖遗泽突破金丹。” “这个剧本,是不是很合理?” 顾景山说完之后,手中的元胎飞出,浮于顾长烬的身前。 顾长烬闻言,脸上猛地涌出怒色。 他像是被气得连暮气都压不住了,颤抖着抬手指向顾景山。 “混账!” “本老祖堂堂玄阳宗金丹,岂能用族人精血延寿?” “老夫宁可今夜身死道消,也绝不堕入魔道!” 这句话一出,后殿众人彻底崩了。 他们看着癫狂的顾景山,再看着宁死不愿吸纳族人精血的老祖,心中最后一点求生希望,变成了滔天恨意。 顾景山要他们死。 还要让他们的血,成就他的金丹大道。 凭什么? “老祖!” 一名老长老忽然惨笑。 “顾景山这个畜生,要断我顾家根基!” “我们反正活不成了,绝不能把精血便宜了这个反贼!” 另一个年轻子弟哭着抬头。 “老祖,顾家在宗门外还有旁支血脉!” “若顾景山当了家主,顾家就彻底成魔道余孽了!” “只有您活下去,才能为我们报仇!” “才能保住顾家啊!” “老祖,快快吸收元胎,一定要拨乱反正啊!为了顾家!” 顾景山脸色一变。 “你们想干什么?” 那几名筑基长老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浮现惨烈之色。 他们活不成了。 既然都要死,凭什么便宜顾景山? 几人同时咬牙,强行运转最后残存的修为。 其他年轻子弟见状,也哭着跟上。 体内气血被主动点燃。 灵魂、本源、精血,毫无保留地灌向那枚血裔元胎。 这一刻,怨气反而散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顾景山成。 要让老祖活。 “顾氏族人,今日我等自愿为老祖献身!” “恭送老祖——破境延寿!” “斩杀逆贼!” 轰! 元胎血光暴涨。 原本杂乱的血气,竟在众人主动献祭之下,变得纯净无比。 怨气消散,本源相合。 那枚血裔元胎彻底成形。 它悬在半空,像一枚无瑕血玉,散发出滔天生命灵光。 顾景山先是一愣。 随后,脸上涌出狂喜。 完美。 太完美了! 主动献祭的元胎,没有怨气,没有反噬,品质比法门记载里还要高! 他一把控制住血裔元胎,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一群傻子还真信了,这元胎早就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好,好啊!” “老祖,你看到了吗?” “全族都死了!” “明天宗门的人冲进来,看到的只会是你为了延寿,残忍血祭全族!” “而我顾景山,大义灭亲,与魔头血战,最终侥幸承继老祖遗泽,突破金丹!” 顾景山面容狰狞,死死盯着顾长烬。 “老祖,你觉得我这个理由,编得合情合理吗?” 后殿安静了。 那些主动献祭的族人,已经化作血灰。 只有元胎悬在半空,光芒跳动。 顾长烬原本虚弱不堪、悲痛欲绝的脸色,忽然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顾景山浑身一颤的冷笑。 顾长烬微微歪了歪头,轻声赞叹。 “精彩。” “实在是泰河里了。” “连本老祖都忍不住要为你鼓掌了。” “我的大孝子。” 顾景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39章 天地为炉,反掌结婴 顾景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他看着顾长烬。 看着那张方才还悲痛欲绝、油尽灯枯的脸。 此刻,那些虚弱,那些痛心,那些濒死暮气,像被人随手擦掉了一样。 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笑。 这一切都让顾景山浑身发冷。 “不可能……” 他嘴唇发抖,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可能还有这种气息。” “不对,不对……” “是你?” 顾景山猛地抬头,眼睛里血丝暴涨。 “黑石是你放的?” “血裔元胎法也是你给我的?”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算计我?!”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轻轻叹了一声。 “大孝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本老祖可没逼你杀人。” “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这句话一落,顾景山彻底破防。 他死死握住血裔元胎,转身就想冲出后殿。 不行。 不能让顾长烬拿到。 哪怕毁了它! 哪怕自爆! 他也绝不能让这个老东西吃下最后的果子! 顾景山体内灵力疯狂逆转,整个人皮肤都开始泛红。 可下一瞬。 顾长烬只是抬了抬手。 轰! 一股金丹后期的雄浑伟力,在半空中化作一枚无形大印。 大印落下。 顾景山整个人像被一座山砸中,双膝狠狠跪碎地砖。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他想嘶吼,却发现连喉咙都被法力锁住。 别说自爆。 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顾长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取过那枚血裔元胎。 元胎温热,纯净,没有怨气。 甚至还带着顾氏族人最后那点可笑又悲壮的“自愿”。 顾长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你这场戏,演得比本老祖想象中还好。” 他低头看向顾景山,笑容温和。 “既然你演得这么好,那就由你来为这枚元胎画上最后一笔吧。” 顾景山瞳孔猛缩。 下一刻,血裔元胎亮起。 一条条血色丝线从元胎里伸出,刺入他的眉心、心口、丹田。 顾景山浑身剧颤。 他的精血,本源,修为。 还有他那可怜的野心。 全都被一点点抽离,灌入血裔元胎之中。 “不……不……” 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 可已经晚了。 数息后,顾景山整个人化作一具干枯尸体,倒在祖祠后殿。 顾家核心血脉。 全员入药。 血裔元胎悬在顾长烬掌心,光芒完美得近乎妖异。 顾长烬没有立刻吞。 这里是顾家祖祠。 外面还有宗门的人。 若他在这里突破元婴,动静太大。 元婴劫象,神魂蜕变,天地灵气倒灌,根本瞒不住。 不过还好。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能在洞府里硬扛的老金丹了。 顾长烬心念一动。 道果深处,那枚冰蓝色玄冥洞天碎片微微一震。 下一瞬,他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后殿蒲团上。 没有遁光,没有气息波动。 就像被天地抹去。 外界再怎么用神识扫,也只会觉得后殿一片死寂。 玄冥洞天之内,冰蓝寒光铺开。 残破冰宫悬在远处,寒雾翻腾,像一座独立在虚空之外的小天地。 顾长烬盘膝坐下。 血裔元胎悬在身前。 三十六缕归一道元,也在道果感应中缓缓浮现。 这一次,他没有吝啬。 破元婴,是质变。 该砸,就得砸。 “开始吧。” 顾长烬张口,直接将血裔元胎吞入腹中。 轰! 恐怖药力瞬间炸开。 那不是普通灵气。 而是顾氏全族核心血脉、筑基本源、怨念被洗尽后的纯净生命精华。 血裔元胎入体的一瞬间,他原本枯败的寿元开始回涨。 干涸的肉身重新充盈。 丹田里的金丹,则猛地一震。 紧接着,归一道元灌入。 一缕。 两缕。 三缕。 纯白道源像天河倒卷,直接冲进金丹之中。 顾长烬识海轰鸣。 《烬阳剑经》。 《玄冥噬天经》。 血裔元胎法。 元婴破境之关。 所有法门、经验、缺口,都在归一道元的推演下疯狂融合。 他不需要慢慢摸索。 他我世界里,已经走过一次元婴路。 如今本尊再走,便是踩着已经烧出来的路往前冲。 金丹表面出现一道裂纹。 随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咔嚓。 金丹碎。 不是破败。 而是像一枚种子裂开。 一道小小人影,从金丹核心里缓缓浮现。 最初不过寸许。 可很快,它吞吐药力,吸纳道源,五官一点点清晰。 那小人盘坐在丹田之中,眉眼与顾长烬一般无二。 元婴成。 刹那间,玄冥洞天内紫气翻涌。 冰宫残阵被震得嗡鸣。 外界天地灵气被洞天隔绝,无法形成真正异象,可洞天内部却像有一轮赤金大日升起。 血焰,剑气,玄冥寒气。 三者围绕元婴旋转,最后化作一道道复杂纹路,烙印在元婴之上。 元婴初期。 可这还没完。 顾长烬继续牵引归一道元。 十缕。 十五缕。 二十缕。 他没有停。 血裔元胎的药力太纯,归一道元的灌顶太稳,再加上他本就有他我元婴经验。 突破后的虚浮? 不存在。 根基不稳? 道果直接给他灌满了。 元婴小人猛地睁眼。 丹田内法力暴涨。 元婴初期的门槛,直接被冲破。 又过许久。 一切风暴才慢慢停下。 顾长烬睁开眼。 他的眼底,有一瞬间仿佛映着整座洞天。 元婴中期。 稳稳当当的元婴中期。 没有半点虚浮。 顾长烬缓缓抬手,五指微微一握。 玄冥洞天里的寒雾瞬间凝成一只巨大手掌,又在他念头一动间溃散成剑气。 这种感觉,比他在他我世界里体验过的元婴初期强悍数倍。 现在若再遇金丹后期。 单手就能捏死。 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就在这时,道果深处忽然传来震动。 顾长烬心神一凝。 神秘道果华光大放。 下一缕道痕,彻底凝实。 他的心神被牵引,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终年被死寂迷雾笼罩的深渊大泽。 黑水无边,白骨浮岛。 大泽最深处,一座寒潭之中,盘踞着一条足足两百丈长的巨蛇。 它通体覆盖墨玉般冰冷的鳞甲,头顶高高隆起两个肉包。 腹部也有四处鼓胀,像是利爪即将破皮而出。 旧鳞半落,新鳞未生。 暗金色雷霆在它庞大的蛇躯上游走。 那不是普通妖蛇。 那是一条已经走到化蛟临界点,只差一步便可褪去凡躯、渡劫化蛟的大妖。 顾长烬眼神一下子炽热起来。 “蛟?” “不,还差一步。” “但也够了。” 这一世的他我,还没开始,就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 等这条大妖道痕归位,他又能走到哪一步? 化神? 还是更高? 顾长烬收回心神,嘴角微扬。 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 先把眼前这一桌收了。 他心念一动,玄冥洞天散去。 真身重新出现在顾家后殿蒲团上。 所有元婴威压,尽数内敛。 从外表看,他依旧是那个暮气沉沉、行将就木的残废金丹。 顾长烬的元婴神识无声蔓延出去。 一瞬间,覆盖顾家。 再扩散至灵道峰。 他看见玄阳宗主峰方向,云清璃亲自带队。 各峰金丹长老,各路筑基执事,还有漫天弟子,正杀气腾腾地将整个顾家围得水泄不通。 顾长烬收回神识。 不但没有慌,反而笑了。 “宗主亲自带队,全宗金丹齐聚……” “呵呵。” “诸位道友,这大半夜齐奔顾家。” “是专程来欢迎本老祖……” “晋升元婴的吗?” 第40章 你…你怎么可能结婴? 顾家祖地之外,夜色被飞舟灵光撕开。 一艘艘玄阳宗飞舟悬在半空。 剑光如雨,符光如星。 各峰弟子、执事、长老,几乎把顾家后山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方那艘主舟之上,云清璃负手而立。 她一身宗主法袍,眉眼冷冽,周身金丹气息毫不遮掩。 在她身后,是玄阳宗各峰金丹长老。 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筑基执事与内门弟子。 这阵仗,已经不是寻常处置家族内乱。 而是除魔。 云清璃看着顾家祖地上方那层血色光幕,眼底杀意越来越浓。 陆怀真死了。 她最看重的师弟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赤霄宗那边咬死不认。 玄阳宗内部又因为死斗一事乱成一团。 可偏偏,顾长烬还没死。 那个原本该在死斗台上燃尽最后一口气、为宗门和陆怀真擦干净麻烦的老东西,竟然活到了现在。 甚至还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动。 一开始,云清璃心里确实有过一点愧疚。 顾长烬垂垂老矣,还替宗门上死斗台。 宗门拿顾家资源补偿,也算欠了他半分。 可陆怀真一死,那点愧疚就没了。 凭什么? 陆怀真死了,你顾长烬怎么还不死? 你本来就是该死的人。 你若早点坐化,哪来这么多事? 如今顾家血光冲天,许衡又急报顾景山血祭全族,顾长烬也在祖祠之中。 云清璃几乎没有犹豫,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把事情串成了一条线。 顾家,祖祠,血祭,顾长烬。 寿元将尽的老金丹,入魔屠戮血亲,想用子孙血脉延寿。 这一切合理到她甚至懒得多想顾景山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个筑基家主,能翻出多大浪? 真正有能力血祭全族、掩盖气息、封锁祖地的,只可能是顾长烬。 这就是天赐良机。 只要今日坐实顾长烬入魔,她不仅可以名正言顺除掉这个老东西,还能顺手把灵道峰连根拔起。 顾长烬一死,顾家一灭。 灵道峰所有资源,都归宗门重新分配。 陆怀真死后留下的烂账,也能被这场除魔压下去。 云清璃眼神冰冷,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在法力加持下传遍顾家后山。 “顾长烬!” “你寿元将尽,竟敢堕入魔道,残杀血亲同族,以延残躯!” “本座今日奉宗门之命,率全宗同道前来除魔!” “还不滚出来受死!” 声音如雷,震得顾家血禁一阵摇晃。 身后一名宗主一脉的金丹长老立刻上前,满脸怒色。 “顾长烬,你昔日也是玄阳宗金丹长老,没想到临死之前,竟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自家血脉都不放过,已与魔修无异!” 另一名白须长老也冷哼道:“宗主,此等魔头不必多言。顾家祖地血气冲天,惨叫不绝,证据确凿。” “今日若不斩他,玄阳宗颜面何在?” 又有人附和。 “顾长烬,滚出来!” “莫要躲在祖祠里装死!” “今日全宗金丹在此,你便是插翅也难逃!” 一声声怒喝叠在一起。 下方筑基弟子也被带动起来。 “除魔!” “除魔!” “除魔!” 声浪越来越大。 飞舟之上,云清璃面沉如水,心中却隐隐松了一口气。 很好。 怒气已经起来了。 大势也站在她这边。 矛盾也已经转移了。 接下来,只要打破顾家血禁,看见满地尸体和顾长烬,事情就定了。 至于真相是什么? 重要吗? 顾家祖地内,没有任何回应。 血禁之后,一片死寂。 云清璃冷笑一声。 “看来这老东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她抬手。 身后几名金丹长老立刻催动法宝。 飞剑悬空,阵盘亮起,符箓如火。 云清璃声音冰冷。 “顾家众人,只怕已经被屠戮干净。” “诸位长老,随本座破阵!” 她话音刚落。 顾家祖祠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咚。 像心跳。 又像天地某处,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云清璃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下一瞬。 轰!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瞬间凝固。 仿佛这一整片天地,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夜空之上,云层忽然裂开。 一缕缕紫气从虚无中垂落。 顾家祖地上方,血色光幕寸寸崩碎。 崩碎的不是阵法。 而是阵法承受不住那股从内部升起的威压。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元婴气象,冲天而起。 赤金之光照亮后山,玄黑寒雾贴地铺开。 剑气化作千万细丝,在半空交织成一轮大日。 大日之中,隐约有一个婴儿盘坐。 那婴儿双目未睁,却仿佛已经握住了整片天地的呼吸。 这一刻,所有人的声音都断了。 飞舟上的金丹长老,脸色惨白。 有人的飞剑当场失控,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 有人的法宝灵光溃散,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更下面那些筑基弟子,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明白,就被那股无形威压压得跪倒在地。 “噗!” 有人大口吐血。 有人双腿发抖,额头死死磕在飞舟甲板上。 不是他们想跪。 是身体在告诉他们。 跪下。 否则会死。 云清璃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 她站在主舟最前方,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将死的老头。 而是一尊从顾家祖祠里睁开眼的神明。 金丹? 不。 这根本不是金丹。 这是另一种层次的生命。 天地灵气在他面前臣服。 金丹法力在他面前,像溪流面对沧海。 云清璃喉咙发干,连声音都变了。 “元……” “元婴?!” 她猛地后退半步,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失控的惊恐。 “不可能!” “你不是金丹中期吗?” “不,你明明寿元将尽!” “你怎么可能结婴?!” 没有人回答她。 顾家祖祠后殿内,一道苍老又平静的声音,缓缓传出。 “云宗主。” “这大半夜的,带着全宗金丹围我顾家。” “还真是好大的阵仗。” 下一瞬。 血禁彻底散开。 顾长烬从祖祠后殿一步踏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旧袍。 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暮气。 可他每走一步,天地灵气便低伏一分。 那些刚才还喊着除魔的金丹长老,下意识屏住呼吸。 顾长烬抬头,看向云清璃。 嘴角微微一扬。 “怎么?” “本老祖刚刚晋升元婴。” “诸位宗门小辈便齐齐赶来。” “这是专程来贺喜的吗?” 第41章 掌掴废宗主,规矩我说了算 云清璃僵在飞舟之上,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真的是元婴。 那股气息横压天地,甚至不需要刻意针对她,便已经让她体内金丹疯狂颤栗。 她想说话,想质问,想解释。 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长烬站在顾家祖祠前,抬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虫子。 下一瞬。 顾长烬往前踏了一步,没有任何的波动。 可他的身影却像直接跨过了空间。 云清璃瞳孔刚刚收缩,顾长烬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夜空里炸开。 堂堂玄阳宗宗主,金丹修士,连护体灵光都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整个人便被抽飞出去。 轰! 她撞穿第一座山头。 又砸碎第二座山脊。 最后狠狠嵌进第三座山壁之中。 碎石滚落,烟尘冲天。 云清璃身上的宗主法袍裂开大片,金丹护体灵光当场粉碎。 半张脸血肉模糊,口鼻全是血。 哪里还有半点宗主威严。 狼狈得像条死狗。 玄阳宗上下,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喊着“除魔”的弟子,一个个嘴唇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金丹长老们更是头皮发麻。 一巴掌。 只是一巴掌啊。 金丹期的宗主,就被抽成这样? 元婴和金丹的差距,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顾长烬负手立在半空,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心头发沉。 “本老祖在顾家祖祠闭关。” “顾景山作乱,屠戮族人,修炼魔道邪法,已被本老祖大义灭亲,当场斩杀。” “云清璃。” “你身为宗主,不查明真相,竟敢带人围攻本老祖闭关之地。” “还污蔑本老祖入魔?”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 “谁给你的胆子?” 这句话落下,几名金丹长老脸色骤变。 人老成精。 他们几乎一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云清璃?宗主? 宗主算什么? 在一位活着的元婴老祖面前,宗主也不过是个位置。 一名白须金丹长老率先跪下。 “拜见老祖!” “恭贺老祖证道元婴!”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哪里还敢站着。 哗啦啦一片。 金丹长老跪了,筑基执事跪了。 飞舟上的弟子更是早就被威压压得抬不起头。 “拜见老祖!” “恭贺老祖证道元婴!”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方才附和云清璃骂得最凶的那名金丹长老,此刻反应最快。 他抬头时,脸上已经满是痛心疾首。 “老祖明鉴!” “我等皆是被云清璃蒙蔽!” “顾景山作乱,老祖大义灭亲,乃是我玄阳宗之幸。可云清璃不分青红皂白,竟险些酿成同门相残大祸,其罪难恕!” 另一名长老也立刻接上。 “不错!老祖为宗门死斗,力斩赤霄强敌,又于今日破入元婴,乃我玄阳宗擎天之柱。” “云清璃心胸狭隘,听信片面之词便围攻老祖闭关之地,简直愧对宗主之位!” “老祖慈悲,方才只是一掌警醒。” “若换作旁人,早已将她当场镇杀!” 一句接一句。 踩云清璃,捧顾长烬。 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 仿佛刚才喊“顾长烬滚出来受死”的不是他们。 顾长烬看着这群人,忽然哈哈大笑。 “好。” “很好。” 笑声未落,他目光忽然落向远处山壁。 云清璃艰难从碎石里爬出来,满身是血,眼中惊恐还未散去。 她想开口。 可顾长烬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云宗主来得如此之巧。” “顾景山刚刚作乱,你便带着全宗金丹围我顾家。” “说是除魔,实则不查不问,开口便定本老祖之罪。” 顾长烬眼神骤冷。 “本老祖倒要问问。” “你是不是早与顾景山这个叛徒勾结,想借魔道血祭之局,谋害本宗太上战力?” 云清璃脸色大变。 “不……” 顾长烬冷哼一声。 “谋害元婴老祖,勾结魔道叛徒。” “此罪,只能以死谢罪。” 话音落下,他一掌按出。 元婴级法力瞬间遮天。 半空之中,一只赤金大手凝成,朝着云清璃镇压而下。 这一掌落下,就是十个云清璃,也要被拍成肉泥。 云清璃眼里终于浮现出真正的绝望。 可就在掌印即将落下之时,玄阳宗后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够了。” 一股同样元婴级的气息升起。 紧接着,一道苍老掌印隔空而来,与顾长烬的赤金大手撞在一起。 轰! 天地一震。 方圆数十里云层被直接震散。 顾家后山的山石寸寸开裂。 无数弟子被余波震得吐血倒退。 两道元婴法力在半空中撕扯,像两条大江迎面相撞。 金丹修士斗法,靠法宝,靠神通,靠灵力厚薄。 可元婴不同。 元婴一动,天地灵气随之改道。 一招一式,都像是在借天地之势压人。 那一瞬间,所有金丹长老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法力像被抽空一样,连运转都变得艰难。 这就是元婴。 只是一波试探,便足以让金丹胆寒。 最终,两道掌印同时崩散。 顾长烬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后山深处那股气息,也沉默了下去。 表面上看,平手。 实际上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了数。 对于在后山闭死关的老怪来说,顾长烬刚刚突破,就能接下他隔空三成力的一击,此子根基竟如此雄厚?不宜在死关关头与其死磕。 而对于顾长烬来说,此波交手一下子就知道,这老怪绝对是元婴后期,不过自己只是展露了元婴初期的实力。 如果真的全力出手,元婴中期,加上自己的各种手段,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看向一旁已经变成废人的云清璃,顾长烬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以为他刚才那一巴掌,是白扇的? 云清璃的金丹,早就被他震裂了。 那一下看似只是羞辱,实际上已经把她大半根基打碎。 若后山那老东西不出手,他便顺势杀了。 若出手,也正好试一试玄阳宗太上老祖的态度。 现在看来。 这老东西要保云清璃。 但又不愿真正撕破脸。 顾长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不是血脉后裔嘛。 有意思。 若是亲生血脉,那老东西刚才就不只是挡掌了。 他会动怒,会现身,会和顾长烬真正对峙。 可现在,他只出了一掌。 说明云清璃有价值。 但价值没大到能让他为她拼命。 顾长烬垂眸,看向瘫在血泊中的云清璃。 云清璃已经站不稳了。 刚才那一掌余威虽然被挡住,可她体内金丹裂痕更重,法力像漏水一样疯狂散去。 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修为在消散。 顾长烬淡淡开口。 “念在你师尊昔日于宗门有功,本老祖今日不杀你。” 云清璃猛地抬头。 可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丝希望,顾长烬下一句话便落了下来。 “但玄阳宗,容不下你这等勾结魔道、谋害同门的叛徒。” “今日起,剥夺云清璃宗主之位。” “废除修为。” “逐出宗门。” “任其自生自灭。” 云清璃瞳孔瞬间失神。 废修为,逐出宗门。 这比杀了她还狠。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还难过。 虽然说顾长烬现在是这样说,但是有机会,你看我杀不死就完了。 那些金丹长老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刚才踩得最凶的白须长老立刻叩首。 “老祖圣明!” “云清璃罪大恶极,老祖念旧不杀,已是天恩。” “我等必当昭告全宗,以儆效尤!” 另一名长老连忙道:“玄阳宗有老祖坐镇,乃万世之幸。云清璃这等人心术不正,早已不配执掌宗门。” “今日废其位,正是拨乱反正!” 顾长烬没有理会他们的谄媚。 看向云清璃,要不,再试试,杀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后山的老怪似乎有所感应,一道玄光卷起云清璃,消失在了原地。 顾长烬的内心摇了摇头,不是,玩不起呀。 随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玄阳宗群山深处。 那里,一道又一道元婴气息开始苏醒。 一。 二。 三。 四。 四道气息,缓慢升起。 加上刚才出手那位。 玄阳宗真正的底蕴,终于被惊动了。 顾长烬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随后,脸上的冷意一点点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老、悲凉、痛心疾首的神情。 戏还没演完。 顾景山屠族,顾家血脉惨死。 他这个刚刚突破元婴、却亲手斩杀自家叛徒的老祖,总得给宗门太上们一个说法。 也给所有人看一场。 什么叫为了宗门,为了家族,油尽灯枯仍不忘大义的顾长烬。 顾长烬轻轻咳了一声,身上的元婴威压缓缓收敛。 他看向那几道苏醒的气息,低声开口。 “诸位太上。” “顾家,出了家门不幸啊。” 第42章 大爱无疆,相亲相爱的顾家人。 顾家祖地外,玄阳宗众人还跪着。 金丹长老跪在最前面,筑基执事跪在后面。 再往后,是一群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的内门弟子。 问题是,顾长烬已经退回顾家祖祠了。 那股元婴威压也收了。 可没人敢先站起来。 几个金丹长老用余光互相看。 你起不起? 我不起。 那我也不起。 万一老祖只是转身进去,神识还盯着外面呢? 谁第一个起来,谁就是对元婴老祖不敬。 于是场面就变得很诡异。 大半夜,玄阳宗全宗高层气势汹汹来除魔,结果魔没除成,宗主废了,众长老跪了一地。 就在这时,玄阳宗深处,四道元婴遁光横空而来。 轰! 四股气息落入顾家祖地。 跪在外面的金丹长老心头一震。 太上来了。 玄阳宗真正的底蕴来了。 这四位元婴太上,皆出身宗内各大修真家族,背后牵扯极深,平日里轻易不露面。 他们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顾家上下几百口一夜死绝。 满地血气,祖祠血祭痕迹还没散干净。 哪怕顾长烬突破元婴了,也总得给一个说法。 若真是魔道手段,那玄阳宗也不能装瞎。 否则今日顾家死绝,明日是不是就轮到其他家族了? 四位太上落入祖祠前殿。 他们本以为,会看见一个浑身煞气、血光缠身、刚刚吞完全族精血的顾长烬。 结果刚一落地,几人就愣住了。 顾长烬瘫坐在蒲团前,毫无元婴老祖的形象。 他怀里抱着一块碎裂的顾家先祖牌位,满脸老泪,哭得撕心裂肺。 “列祖列宗啊……” “长烬无能啊!” “顾家数百年血脉,竟毁于不肖子孙之手!” “本老祖有罪啊!” 四个元婴老怪沉默了。 这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位脾气火爆的红袍老者皱起眉头,沉声道:“长烬道友。” “你虽已结婴,可顾家上下几百口一夜死绝,血祭痕迹遍布祖祠。” “哪怕云清璃有构陷之嫌,这满地血气,你又作何解释?”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你莫不是真的修了魔功?” “魔功?” 顾长烬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双眼通红,嘴唇颤抖。 下一刻,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当然,是逼出来的。 新晋元婴怎么了? 元婴就不能气急攻心吗? 会演就行。 顾长烬颤巍巍抬手,指着地上的血迹,声音凄厉。 “魔功?” “你竟说本老祖修魔功?” “诸位道友,你们根本不懂我顾家!”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相亲相爱,血浓于水!” 四个元婴老怪眼皮一跳。 有点不对劲。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顾长烬却已经入戏。 他抱着牌位,声音悲愤到了极点。 “那逆贼顾景山,丧心病狂,在灵酒中下了绝毒血荒蚀骨散,意图毒杀全族,将我顾氏血脉炼成药引!” “本老祖当时寿元已尽,命火如烛。” “为了保护族人,强行出手,却已是油尽灯枯!” “眼看顾景山那逆贼就要得逞……” 说到这里,顾长烬仰起头。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像是陷入了极其感动、极其痛苦的回忆。 “就在那生死存亡之际。” “我顾家的筑基长老,天才后辈,还有那些本该有大好前途的子孙们。” “他们没有屈服。” “也没有逃跑!” “他们看着将死的本老祖,眼神里满是对家族的眷恋,满是对本老祖的敬爱!” “他们齐声对我说……” 顾长烬声音一颤,像是哽咽得说不下去。 四个元婴老怪看着他,表情越来越微妙。 顾长烬却猛地一拍胸口,嘶声道:“他们说,老祖,您是顾家的天!” “顾家可以没有我们。” “但不能没有您啊!” 祖祠里一片死寂。 外面跪着的金丹长老也听见了。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 不敢笑。 也不敢露出半点不信。 顾长烬越说越激动,身上的气息都跟着翻涌起来。 “随后,我顾家那上百位好男儿、好女儿,为了不让一身精血便宜了逆贼,为了帮本老祖延续寿元……” “他们微笑着。” “手牵着手。” “自愿燃烧真灵。” “心甘情愿地将最后一丝纯净血脉之力,献给了本老祖!” “他们是在用命,将本老祖强行推上了元婴之境啊!” 顾长烬捂着心口,眼中满是痛楚。 “每当本老祖运转元婴法力,都能听到他们在识海中对我笑。” “他们说,老祖,一定要带着顾家的荣光活下去。” 四位元婴太上彻底听傻了。 那红袍老者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信你个鬼。 修仙界哪有排着队微笑着去死的族人? 还手牵着手? 还自愿燃烧真灵? 你编故事能不能编得像一点? 可下一刻,四人神识齐齐扫过顾长烬。 他们本来是要找破绽。 找怨气,血祭业障,魔功反噬的痕迹。 结果一扫之下,四人表情同时变了。 坏了 真的没有。 顾长烬的元婴纯净无比。 气息厚重,灵台清明,甚至因为刚刚破境,还带着一股煌煌正气。 那种被强迫血祭后该有的怨气、咒念、血煞反噬,半点都没有。 最多就是顾家血脉之力太浓。 但那不是魔道怨障。 反而像是某种自愿献祭后留下的纯净本源。 四个老怪沉默了。 他们还是觉得顾长烬在扯淡。 可问题是,人家证据太硬。 你说他血祭。 怨气呢? 业障呢? 反噬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而且人家现在已经是元婴了。 为了一群死掉的顾家族人,跟一个新晋元婴撕破脸? 不划算。 红袍老者干咳一声,脸上的厉色慢慢散去。 “咳……” “是老夫眼拙了。” “没想到顾家子弟竟都是如此深明大义、舍己为人之心。” “实乃我玄阳宗之楷模。” 旁边一位青衣太上也立刻接话。 “感人肺腑。” “确实感人肺腑。” “长烬道友节哀。” 另一位白发太上表情僵硬,却也点头。 “顾景山此贼,该死。” “顾氏子弟忠烈之名,宗门会记下。” 顾长烬听到这里,脸上的悲痛顿时收了三分。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声音已经慢慢变得平稳。 “诸位道友能理解,本老祖心中也算稍有安慰。” 四个元婴老怪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顾长烬下一句就来了。 “既然诸位也觉得我顾家子弟高风亮节,那为了培养出这些忠烈之士,我顾家可谓倾尽家底。”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碎裂牌位。 “如今顾家满门忠烈尽去,灵道峰又空虚至极。” “本老祖这心啊,痛得无法呼吸。” “连稳固元婴境界的资源,都没有了。” 四个元婴老怪嘴角同时一抽。 来了。 终于来了。 演了半天大戏,原来在这等着呢。 顾长烬抬起头,幽幽看着他们。 “不知宗门,打算如何抚恤我顾家这满门忠烈?” 祖祠里,再次安静下来。 四个元婴老怪看着顾长烬,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老不要脸的。 怕是……盯上宗门真正的底蕴大罗密藏了。 第43章 优秀后辈?本老祖最喜欢了 祖祠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四位元婴太上,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又很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 顾长烬也不急。 他就抱着那块碎裂牌位坐在蒲团上,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 一副痛失全族、心如刀绞、必须要宗门给个说法的模样。 为首的那名青袍老者咳嗽了两声。 此人名叫周玄岳,元婴中期。 也是玄阳宗家族派系里最有分量的太上之一。 至于之前替云宗主出面的秦问岳,乃是师徒派系出身,如今正镇守宗门外一处要地,并不在玄阳宗山门。 所以此刻站在顾长烬面前的,基本都是家族派系的老东西。 这也正是他们难受和纠结的地方。 顾长烬是什么人? 顾家老祖,金丹家族出身。 如今破入元婴,天然就要被归入家族派系。 哪怕顾家已经死得只剩牌位了。 可顾长烬还活着。 他一个人,就比十个顾家都重要。 周玄岳摸了摸胡须,叹道:“长烬道友,顾家遭此大难,老夫也很痛心。” “只是宗门这些年也不容易。” “赤霄宗那边咄咄逼人,边境灵矿连年有争端,宗门宝库虽然看似丰厚,可各峰弟子修行、阵法维护、边境驻守,处处都要花资源。” “更何况,你如今已是元婴,寻常抚恤恐怕也入不得眼。” 这话说得很漂亮。 先痛心,再哭穷,最后把问题丢回来。 意思也很简单。 你要东西可以,但别狮子大开口。 顾长烬没说话。 只是抱着牌位,静静看着他。 平静得周玄岳心里直抽。 你倒是接话啊。 你不接话,老夫怎么往下砍价? 另一位白发太上也开口道:“长烬道友刚刚破境,最要紧的是稳固修为。依老夫看,宗门可调拨一批极品灵石,再取几株温养元婴的灵药,先助道友闭关稳境。” 顾长烬还是不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先祖牌位。 那意思很明显。 我顾家满门忠烈,就值几块灵石、几株灵药? 红袍太上眼皮跳了跳。 他是脾气火爆,但不意味着他蠢啊。 刚才质问顾长烬魔功的也是他,现在再硬顶下去,真把这新晋元婴逼到对立面,那才叫脑子被狗吃了。 家族派系和师徒派系,在玄阳宗确实有些分别。 底下人争资源,争名额,争道统,闹得不可开交。 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谁家没几个徒弟?谁门下没几个家族? 下面的人爱斗就斗,只要不伤宗门根基,他们懒得管。 现在顾长烬晋升元婴,还是家族老祖出身。 纯纯天然的自己一边,不能寒了他的心。 周玄岳沉默片刻,终于咬了咬牙。 “罢了。” 他看向顾长烬,语气郑重了几分。 “顾氏子弟既是为宗门元婴而殉,宗门自然不能薄待。” “老夫可做主。” “大罗秘藏,开一次。” 这句话一出,旁边三位太上脸色都微微一变。 顾长烬终于抬起头。 “大罗秘藏?” 周玄岳心里暗骂。 装。 你继续装。 玄阳宗金丹长老,谁不知道大罗秘藏? 但他脸上还是露出一副肃然之色。 “不错。” “大罗秘藏,乃我玄阳宗真正底蕴。” “当年开派祖师玄阳真人,自中州大罗天域随拓荒队伍西来,于西荒开辟山门,立下玄阳宗道统。” “那时西荒还不是如今这般修真地界,妖兽横行,灵脉未定,各宗祖师多是从中州而来,一路拓荒,占山开府。” “祖师坐化前,将从中州带来的几件重宝,以及后来所得珍藏,封入秘藏。” “非宗门存亡之危,非元婴太上共同许可,不得开启。” 说到这里,周玄岳看着顾长烬。 “一次,只能取一物。” “长烬道友,你觉得如何?” 顾长烬脸上的悲痛,顿时缓和了三分。 他轻轻把碎裂牌位放回供桌上,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周道友深明大义。” “宗门如此厚待顾家忠烈,本老祖心中,总算稍感慰藉。” 四位元婴太上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好家伙。 刚才还心痛得无法呼吸。 现在能呼吸了是吧? 周玄岳也换上了一张笑脸。 “长烬道友客气了。” “你如今证道元婴,乃我玄阳宗之幸。顾家子弟忠烈之名,宗门也会昭告上下,绝不让他们白白牺牲。” 顾长烬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双方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个觉得终于把事压下去了。 一个觉得先把秘藏拿到手再说。 都是好人。 顾长烬转过身,看向已经成了废墟的顾家祖祠。 还有那些已经化成灰的顾氏族人。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倒不是心疼。 而是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坏了。 顾景山这个畜生,干得太绝了。 顾家有修炼资质的族人、筑基长老、核心嫡脉、天才小辈,基本全给炼了。 剩下的,多是一些不能修炼的凡俗旁系。 不是。 那本老祖下一次献祭怎么办? 万一下次又得到什么秘法,需要相亲相爱的族人奉献呢? 总不能拿凡人凑数吧。 效果差也就算了,还不够体面。 顾长烬眉头一点点皱起。 这顾家,得重新养啊。 几位元婴太上看见他这副神情,却误会了。 在他们眼里,顾长烬此刻望着废墟,满脸沉重,分明是终于从敲诈宗门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想起家族修士基本死绝的惨痛现实。 至于那些没有修炼资质的凡俗旁支? 在元婴修士眼里,确实也算血脉。 但很难被当成真正的修真家族根基。 修真家族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当然是修士啦! 没有修士,只剩凡人,那就不叫修真家族了。 周玄岳难得语气柔和了些。 “长烬道友节哀。” “顾氏虽遭此劫,但你已成元婴。只要你在,顾家便不算灭。” 另一位白发太上也道:“不错。凡俗旁支尚在,百年之后,未必不能再出有灵根的后人。” “以元婴之寿,重建一族,不难。” 顾长烬听得心里叹气。 百年? 太慢了。 本老祖哪有那么多时间等韭菜慢慢长? 就在这时,红袍太上忽然像想起什么。 “说起来,当年顾家是不是还逐出过一位少年?” 此言一出,周玄岳也皱眉思索。 “你是说……顾青霄?” “对,就是此人。” 红袍太上点头。 “当年这事在宗门闹得不小。顾家原本似乎称他为少年天才,后来在外历练时,败给了天河剑宗的一名真传弟子。” “灵根受损,剑骨碎裂,道基半废。” “回族之后,又因顶撞族中长辈,被顾景山逐出顾家。” 白发太上也有些印象。 “废掉的天才罢了。” “听说这些年流落在外,也不知死活。” 天河剑宗,西荒地界另一大强宗。 论实力,不比玄阳宗弱多少。 顾长烬眼睛微微一亮。 “哦?” “我顾家竟还有这等优秀后辈?” 几位元婴太上同时看了他一眼。 优秀? 人家说的是废掉的天才。 你听重点的方式,是不是有点问题? 顾长烬却笑了。 被逐出家族,曾是天才,剑骨碎裂,道基半废,流落在外。 这味儿不就对了吗? 怎么看,都有点像里的天命主角模板。 坏消息,顾家核心血脉死光了。 好消息,好像还剩一根特别耐割的。 顾长烬眼神越发温和。 “顾青霄……” “不错。” “本老祖记住了。” 第44章 元婴大典,故人欲归 一切的东西商谈妥定之后玄阳宗在整个西荒地界发出法旨。 三月之后,开元婴大典,为新晋太上顾长烬贺。 这道法旨一出,整个玄阳宗都动了起来。 主峰钟声九响,灵光冲霄。 各峰弟子抬头看去,只见宗门大阵缓缓展开,紫气横过山门,像是在向整个西荒宣告一件事。 玄阳宗,又多了一位元婴。 若只是寻常结婴大典,还不至于如此声势浩大。 可如今玄阳宗正在和赤霄宗开战。 这个时候办大典,就不只是庆祝了。 既是对各大势力的一个试探,也是展示自家实力的象征。 一封封法帖被送出玄阳宗,送往西荒各大宗门、修真家族、散修势力。 青鹤门、百炼谷、黑水盟、天河剑宗,以及过去与玄阳宗有过盟约或者是合作的势力,全都收到了请帖。 来。 那还是朋友。 不来。 那玄阳宗也就懂了。 送帖弟子说话都很客气。 可那份客气下面,压着一股很直白的意思。 我玄阳宗多了一位元婴。 你们最好重新想想,自己该站在哪边。 …… 赤霄宗。 赤焰主峰之上,一名赤袍老者捏着玄阳宗送来的法帖,看了许久。 此人名为厉沉渊。 赤霄宗元婴太上之一。 也是即将前往前线坐镇的老怪。 旁边一名金丹长老低声道:“太上,玄阳宗此举,分明是借顾长烬结婴之事压我赤霄宗气焰。” 厉沉渊没急着说话。 他放下法帖,又拿起另一枚玉简。 玉简中记着如今收集到的关于顾长烬的信息。 寿元将尽,被宗门推上死斗台,斩周烈阳,活着回来,顾家血祸,全族死绝。 再然后,借血裔元胎破入元婴。 厉沉渊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有意思。” 金丹长老一愣。 厉沉渊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顾长烬,和玄阳宗那些满嘴仁义的老棺材不太一样。” “该装死时装死,该下手时下手。” “全族死绝,他转头还能让玄阳宗开大罗秘藏。” “这人啊,不简单” 他说这话时,不但没有厌恶,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和本老祖一样!哈哈哈。” 金丹长老试探道:“太上,那这元婴大典……” “不去。” 厉沉渊淡淡道:“两宗已经开战,本座若去,那不是给玄阳宗抬脸吗?” 他把法帖随手丢回桌上。 “不过礼可以送。” “话也可以带。” “就说本座即将赴前线,不便亲临,待战事稍缓,再与顾道友论道。” 金丹长老心头一动。 顾道友。 这个称呼可不一般。 厉沉渊眯了眯眼。 “说不定以后,还真有合作的地方。” …… 西荒其他势力,反应就复杂多了。 青鹤门的几名长老围着法帖吵了半日。 “去,必须去。玄阳宗多一位元婴,此时不去,便是明着不给面子。” “可赤霄宗那边也不好惹。” “那就只送礼,不表态。人到了,礼也到了,话说漂亮,谁还能挑刺?” 百炼谷更现实。 “玄阳宗多一位元婴,护山大阵、飞舟、法宝,肯定都要重新添置。” “去。” “带上新炼的上品灵器。” “这不是贺礼,这是生意。” 黑水盟犹豫最久。 他们暗地里和赤霄宗有些往来,可玄阳宗法帖都送到门口了,若是装死,以后黑水河那几处灵材水脉,怕是要被玄阳宗盯上。 最后盟主一拍桌子。 “去。” “人去,礼去。” “心去不去,另说。” 一时间,整个西荒暗流涌动。 顾长烬这个名字,也彻底从“将死金丹”,变成了各宗案头上必须重新标注的元婴老怪。 …… 玄阳宗内部,同样议论不断。 各峰弟子谈得最多的,自然还是顾家那场血祸。 “听说了吗?顾家那事,根子是顾景山修了邪法。” “血裔元胎法?” “对,宗门已经封存了。听说顾家子弟为了不让精血便宜顾景山,最后主动把本源献给顾太上,这才把顾太上推上元婴。” “这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归离谱,可几位太上都认了。” “而且宗门公布的秘法说明里也写了,若非自愿献祭,怨气反噬,根本结不了婴,只会入魔爆体。” 说到这里,几个弟子都沉默了。 信不信是一回事。 敢不敢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不少金丹后期长老原本听见血裔元胎法,眼睛都红了。 可等他们拿到删减过的说明,顿时一个个熄火。 要特殊元胎承载之物,要同族血脉,要同血金丹本源。 还要自愿献祭,怨气不生。 这哪里是秘法? 这是把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堆到一起,才能走出来的一条疯路。 最关键的是,那枚元胎承载之物已经没了。 被顾长烬用了。 想学都没得学。 一些金丹长老看完之后,只能酸溜溜地骂一句。 “顾长烬那老东西,命是真硬。” …… 玄阳宗后山深处。 一座常年封闭的洞府中。 云清璃的师尊,苍玄真君,也看完了那份《血裔元胎法》。 他是元婴后期。 也是之前真正护住云清璃一命的那位老怪。 苍玄真君没有在意云清璃如今的处境。 废了便废了。 宗主之位,本来就是给能用的人坐。 他真正关心的,是顾长烬为何能结婴。 玉简在他掌心缓缓转动。 “血裔为胎,本源为桥。” “自愿献祭,怨气不生。” 苍玄真君越看,眼神越沉。 可惜。 太可惜了。 这等机缘,怎么偏偏落在顾长烬手里? 一个寿元将尽的老金丹,突破元婴又能如何? 玄阳宗多一位元婴,当然是好事。 可若这元胎给他呢? 他已是元婴后期。 若能借此补足本源,再往前踏出半步,未必不能窥见化神门槛。 那时,玄阳宗多的就不是一个元婴。 而是一尊未来化神。 苍玄真君沉默许久,最终把玉简按灭。 没了就是没了。 顾长烬已经结婴,眼下还不能动。 洞府之中,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 西荒北部,凌霜剑宗。 这里距离玄阳宗极远。 远到寻常炼气修士走上一辈子,都未必能跨过中间的荒原、山脉和妖兽地界。 可关于玄阳宗元婴大典的消息,还是传到了这里。 一处偏僻的剑峰上,一名青衫男子站在崖边。 他身形清瘦,背负长剑,眉眼沉冷。 顾青霄。 顾家当年被逐出门墙的少年天才。 说是天才,其实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败给天河剑宗真传之后,剑骨碎裂,道基半废,回到顾家又被顾景山逐出。 这些年,他硬是靠着一口气,重新走到了筑基后期。 不算惊世骇俗。 但对一个废过一次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吓人。 山道上,一名白衣女子快步走来。 她名叫沈凝霜,是顾青霄在凌霜剑宗少数能信的人。 “顾师兄。” 顾青霄回头。 “有消息?” 沈凝霜点头,神色复杂。 “玄阳宗要开元婴大典。” “你们顾家的老祖,顾长烬,结婴了。” 顾青霄眼神微微一动。 顾长烬。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当年他被逐出顾家,那位老祖闭关不出。 没有护过他,也没问他一句。 所以在他心里,顾家早就断了。 沈凝霜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顾家出大事了。” “顾景山修炼邪法,血祭族人,顾家核心血脉几乎死绝。” “如今按族谱算,你大概是顾家还活着的少数嫡系修士之一。” 顾青霄没有说话。 崖边山风吹得衣袖猎猎作响。 沈凝霜看着他,声音压低。 “顾师兄,小楼的事,宗门未必保得住。” 顾青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顾小楼。 他的妹妹 前些日子在一处秘境中,杀了一个人。 裴少渊。 西荒有名散修元婴裴玄都唯一的血脉后人。 裴玄都,元婴中期。 此人出了名的护短,也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如今已经放出话来。 交出顾小楼,交出顾青霄。 否则,他亲自来凌霜剑宗要人。 凌霜剑宗不会为一个筑基后期弟子,硬扛一位元婴中期散修。 按正常路子,顾青霄只能带着顾小楼逃。 可现在,好像多了一条路。 沈凝霜轻声道:“顾师兄,你未尝不能去玄阳宗,见一见那位顾太上。” “顾家嫡系几乎死绝,你若回去,便是那位元婴老祖少有的血脉后人。” “若他愿意认你,裴玄都再想动你们兄妹,也得掂量掂量。” 顾青霄沉默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当年顾家弃我如敝履。” “如今,却要我回去认祖?” 沈凝霜没有说话。 顾青霄伸手按住剑柄,眼底有压了多年的锋芒慢慢亮起。 “不过你说得对。” “人活着,总要有路走。” “元婴老祖。” “顾家嫡系。” “裴玄都。” 他抬头,看向玄阳宗的方向。 “有意思。” “那我倒要看看,这位顾家老祖,认不认我这个被逐出去的后辈。” 第45章 大罗秘藏,道果异动,小壶的真正用处。 三月之后,玄阳宗元婴大典正式开启。 这一日,玄阳宗山门大开,主峰之上,钟声连响九次。 紫气横空,灵云铺路,一艘艘飞舟停在山门外,各宗来客依次入内。 青鹤门来了,百炼谷来了,黑水盟也来了。 甚至一些平日里和玄阳宗关系暧昧、暗中两边下注的修真家族,也全都带着厚礼赶到。 没人傻。 玄阳宗和赤霄宗开战是一回事。 玄阳宗多了一位元婴太上,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时候不来,那就是把态度摆到桌面上。 来不来,很重要,带什么礼,更重要。 顾长烬坐在主峰高台之上。 他一身灰白法袍,面容依旧带着几分苍老,可任谁看见他,都不会再把他当成那个将死老金丹。 元婴。 这两个字本身就足够压人。 哪怕顾长烬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也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周玄岳坐在一旁,笑着开口:“诸位道友,今日乃我玄阳宗顾太上元婴大典。顾太上历经死劫,破而后立,一朝结婴,实乃我玄阳宗之幸,也是西荒正道之幸。” 底下各宗金丹纷纷起身。 “恭贺顾太上证道元婴!” “愿顾太上大道长青!” “玄阳宗又添擎天之柱,可喜可贺!” 顾长烬微微颔首,没有急着说话。 等到所有声音落下,才缓缓抬眼。 “诸位不必多礼。” 声音不大。 却像直接落在每个人耳边。 那些筑基弟子心头一震,只觉得识海一清,方才喧嚣纷乱的心念,竟被这句话压得干干净净。 有人当场低声惊叹。 “这就是元婴?” “只是随口一句,竟能牵动神魂。” 旁边一位年老金丹轻轻吸了口气。 “别乱说话。元婴老祖神识何等强大,你我一念稍乱,都未必逃得过感应。” 那年轻弟子顿时闭嘴。 顾长烬看着台下,缓缓开口。 “金丹破元婴,最难者,不在灵力,不在丹药,也不在外物。” “而在一个碎字。” “金丹如命,亦如牢笼。” “修士修至金丹,往往将一身大道、神魂、寿元、法力,全寄于一丹之上。可要成元婴,便要亲手碎掉自己最倚仗之物。” “舍不得碎,便永远困死在丹中。” “碎错了,便身死道消。” “碎对了,方有婴啼问道。” 台下众修听得屏住呼吸。 尤其是那些金丹修士,一个个眼神发亮。 顾长烬说得不多。 也没有把真正的破婴法门拿出来。 可这种由元婴亲口讲出的关窍,本身就是机缘。 一名青鹤门金丹中期长老忍不住感叹:“顾太上此言,看似浅显,却直指破境心障。寻常元婴大修,未必愿意讲得这么透。” 百炼谷的一位炼器长老也点头:“难怪顾太上能在寿元将尽之际破境。此等心性,当真狠得下手。” 狠得下手。 这话说得很委婉。 旁边人听懂了,却没人敢接。 顾家刚死绝没多久。 有些话,心里想想就行。 大典持续到日落。 该来的都来了,该送礼的送礼了,该表态的也表态了。 顾长烬露过脸,讲过道,元婴太上的身份就算彻底坐稳。 大典刚散,他便找到了周玄岳。 “周道友。” 顾长烬笑得很温和。 “先前说好的大罗秘藏,不知何时开启?” 周玄岳嘴角微微一抽。 这老东西还真是一刻都不等。 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赖不掉。 “现在便可。” 周玄岳叹了口气,传讯另外几位太上。 很快,四位家族派系元婴,加上顾长烬,齐聚玄阳宗后山。 随后,一道苍老声音从深山洞府中传出。 “既然人齐了,便来吧。” 顾长烬抬眼望去。 那声音的主人,正是云清璃的师尊,苍玄真君。 元婴后期。 也是之前隔空护下云清璃一命的那位老怪。 几人遁光落入后山深处。 这里山势极高,灵气却反而内敛,像是所有灵机都被压在地底。 苍玄真君没有现身,只是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 “顾长烬,你既已成元婴,便是宗门太上。” “过去之事,到此为止。” “往后好好为宗门尽力。” 顾长烬拱了拱手,脸上笑容诚恳。 “苍玄道友放心。” “顾某受宗门栽培数百年,自然以宗门为重。” 两人说得都很客气。 可彼此心里都清楚。 翻篇? 翻个屁。 真有机会,谁不想弄死谁?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周玄岳干咳一声,打断这股虚假的和气。 “开秘藏吧。” 六位元婴同时出手。 轰! 后山地脉震动。 一座座隐藏阵纹从山体之中亮起,像沉睡多年的巨兽缓缓睁眼。 地底深处,传来锁链拖动般的轰鸣声。 顾长烬神识一扫,心中微动。 这里,竟然也有一小块洞天碎片。 难怪能藏大罗秘藏。 玄阳宗真正的底蕴,不在地上那座宝库。 而在宝库下方,被洞天残片隔绝出的秘藏空间里。 六位元婴法力同时灌入。 一道虚幻石门,缓缓从山腹中升起。 门上刻着古老纹路,似云似火,又像某种早已失传的中州道文。 周玄岳脸色凝重。 “长烬道友,秘藏只能开启十息。” “十息之内,取一物。” “不可多取,不可强留。” “否则会被秘藏阵法排斥,甚至伤及元婴。” 顾长烬点头。 “明白。” 石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身影直接被吸了进去。 眼前光影一转。 顾长烬出现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四周悬浮着一件件宝物。 断剑,古镜,玉匣,残破阵盘。 还有一些连他一时都看不出用途的奇物。 几乎就在进入秘藏的一瞬间,顾长烬神魂深处的道果忽然一震。 不是轻微感应,而是渴望。 强烈的渴望! 顾长烬脚步顿住。 外面立刻传来周玄岳的声音。 “长烬道友,快选!” “秘藏只有十息!” 顾长烬嘴角微微咧开。 他明白了。 道果在提醒他。 这些天地生养的先天灵物,竟然可以被道果炼化为归一道元。 归一道元是什么? 推演功法,灌注修为,洗练神魂,补足根基。 那是他真正的硬通货。 若只能靠他我道痕慢慢回收,速度终究太慢。 可现在,多了一条路。 顾长烬目光一扫,瞬间锁定秘藏角落里一截焦黑残根。 那残根不过手臂长短,表面枯裂,像被雷劈过无数次。 可裂缝之中,却有一丝丝银紫电光游走。 先天雷灵木残根。 看上去破破烂烂。 气息也比不上旁边那些法宝。 可道果的震动,正是因它而起。 顾长烬没有半点犹豫,抬手一抓,将那截残根收入袖中。 下一瞬。 十息到。 他整个人被秘藏排斥出去,重新回到后山石门外。 石门轰然闭合。 几位元婴太上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他手中的焦黑残根上。 然后,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下。 周玄岳眨了眨眼。 红袍太上也愣了愣。 就这? 大罗秘藏里那么多好东西,你选了一截残木? 还是残根? 几人心里顿时平衡了。 不心疼了。 一点都不心疼了。 周玄岳甚至露出几分真心笑意。 “长烬道友好眼力。” “此物虽是残根,但毕竟沾了先天雷灵木之名。若用于雷系神通,或是融入本命灵剑,也能增添几分雷霆威能。” 另一位太上也立刻点头。 “不错不错。” “雷霆之力刚猛霸道,若运用得当,确有妙处。” 顾长烬一脸受教。 “诸位道友说得有理。” “本老祖也是这么想的。” 他低头看着残根,又像是随口感叹。 “说不定哪天顾某侥幸修到渡劫境,此物还能替我挡一丝雷劫。” 几位元婴太上表情同时一僵。 渡劫? 你还真敢想啊。 周玄岳干咳两声。 “长烬道友志向高远,老夫佩服。” “不过修行之路,还是一步一步来为好。” 顾长烬笑着点头。 “自然,自然。” 众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 等到所有气息远离,顾长烬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他低头看着袖中的先天雷灵木残根。 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道果依旧在震动。 这不是普通残根。 这是能炼成归一道元的先天灵物。 而他手里,还有那只可以催生灵药的小壶。 毕竟小壶能催生灵药。 那能不能养先天灵物? 哪怕只能养出一丝。 哪怕一年只涨一点。 那也是源源不断的归一道元。 顾长烬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好。” “这才是真正的大罗秘藏啊。” 第46章 安抚人心,灵壶资源,前线之想。 顾长烬带着先天雷灵木残根回到灵道峰时,整座灵道峰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以前的灵道峰,很安静。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清。 谁都知道,顾长烬寿元将尽。 这位金丹老祖一旦坐化,灵道峰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 顾长烬成了元婴太上。 灵道峰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三个月里,许衡等人过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以前他们出去,别人顶多客气一句“顾长老门下”。 如今见了面,哪怕是各峰金丹长老的弟子,也要笑着喊一声。 “许师兄。” “顾太上门下高足。” 这一声叫出来,味道就完全变了。 宗门里许多原本碰不到的位置,也悄悄对灵道峰打开了。 执法殿,外务殿,灵矿司。 各处都有人主动递来好意。 许衡作为顾长烬名义上的大弟子,更是直接被安排进了外务殿,手里管着几处灵峰往来的资源调拨。 另外两名筑基弟子,也各自得了实职。 可三人再怎么得意,也不敢飘。 每日该回灵道峰,还是老老实实回灵道峰。 谁都明白,他们如今能有这份体面,不是因为自己多强。 而是因为自己名义上的师傅,还活着,而且还成了宗门的元婴太上。 顾长烬落回灵道峰后,很快传音,让许衡三人,以及峰内几个资质还算不错的炼气弟子前来拜见。 众人进殿后,齐齐跪下。 “拜见师尊!” “拜见老祖!” 顾长烬坐在上首,看着下方这些弟子。 说实话。 还行。 当初他快要“死”的时候,这些人没有多忠心,也没有多背叛。 没做什么好事。 也没做什么错事。 就四个字概括。 无功无罪。 对顾长烬来说,这已经够了,能用。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他这个元婴太上亲力亲为。 那也太掉价。 手底下总得有人跑腿,有人传话,有人替他占住灵道峰这块招牌。 顾长烬缓缓开口:“本老祖如今虽已结婴,但灵道峰根基浅薄,日后还需你们用心经营。” 许衡连忙叩首。 “弟子必不负师尊厚望!” 另外两名筑基弟子也赶紧跟上。 “弟子等愿为师尊效死!” 顾长烬笑了笑。 效死就免了。 真要效死,还得看看值不值得。 他挥袖取出几只玉瓶和几件法器,落到众人面前。 许衡三人各得一瓶增进筑基修为的丹药。 那些炼气弟子,也得了灵石、符箓和小瓶灵液。 东西不算顶级。 但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天大的赏赐。 几个炼气弟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多谢老祖!” 顾长烬淡淡点头。 “好好修行。” “灵道峰日后,不缺你们的位置。” 这一句话,比丹药还管用。 众人再三叩谢后,才恭敬退下。 等大殿重新安静下来,顾长烬脸上的温和笑意才慢慢淡去。 他起身,回到密室。 密室阵法层层开启。 顾长烬盘膝坐下,先取出了那截先天雷灵木残根。 焦黑,干枯。 看上去像随手从雷击木里掰下来的一段废料。 可道果对它的感应,骗不了人。 顾长烬又取出那只小壶。 这是当初从陆怀真手里得来的东西。 能吞灵石,化灵液,催生灵药。 顾长烬手指一抹,储物袋中大量灵石倒入壶口。 嗡。 小壶微微震颤。 没过多久,壶嘴中便滴出一滴翠绿色灵液。 那灵液里带着极浓的生机,刚一落下,密室中便有草木清香弥漫开来。 顾长烬将灵液滴在先天雷灵木残根上。 滋啦。 一丝银紫雷光闪过。 原本焦黑的残根,竟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裂缝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绿意冒了出来。 顾长烬眼睛微亮。 有用。 他继续往小壶里倒灵石。 一滴。 两滴。 三滴。 灵液不断落下。 先天雷灵木残根上的焦黑外壳,一点点剥落。 内部的银紫雷纹也越来越清晰。 甚至那截残根,还往外生长了半寸左右。 半寸。 听起来不多。 可这可是先天灵物。 能重新生长,就代表这东西没有彻底死透。 顾长烬心情很好。 直到他低头看了一眼储物袋。 笑容顿时淡了点。 三千多极品灵石,没了。 干干净净。 顾长烬咂了咂嘴。 “这消耗……”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贵吧,确实贵。 三千多极品灵石砸下去,也就让雷灵木残根恢复了一点生机。 说不贵吧,也确实不贵。 因为在雷灵木恢复生机后,自己就利用道果从其中炼化了三缕归一道元。 天地生养的先天灵物,真的可以经过道果炼化,化成归一道元。 归一道元是什么? 那是能推演功法、灌注修为、洗练神魂、补足根基的真正硬货。 以前只能靠他我道痕归位慢慢积累。 太慢。 现在多了一条路。 只要有先天灵物。 只要有足够资源催生。 归一道元就能继续涨。 顾长烬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归根到底,不是小壶消耗大。 是他自己实力不够强,资源不够多。 那怎么办? 很简单。 自己没有,那就抢……不对,应该叫道友,此宝与我有缘! 而且目前玄阳宗和赤霄宗已经处于开战了。 前宗主云清璃虽然废了,但这场战争确实是她贸然推动起来的。 问题是,宗门大战哪有那么简单。 金丹上场,筑基上场。 炼气弟子成片成片往前线填。 双方杀红眼,打到最后,灵矿打碎,灵田烧光,弟子死绝,结下血仇。 这叫什么? 这叫浪费资源。 在顾长烬看来,宗门大战可以打。 但不能这么打。 金丹、筑基,都是能干活的。 炼气弟子也是资源。 随便死一大片,谁来挖灵矿?谁来种灵药? 谁来替宗门收拾那些杂七杂八的产业? 底下弟子象征性打一打,喊一喊口号也就差不多了。 真正要解决问题,还得看高端战力。 比如他这种刚刚晋升、寸功未立、急需为宗门尽忠的新晋元婴太上。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刚成元婴。 拿了大罗秘藏。 又在宗门里坐稳了太上位置。 若是什么都不做,难免有人觉得他只拿好处不出力。 不如主动请缨,前往前线镇守。 明面上,为宗门尽忠。 实际上,只是看看有没有办法发发战争财。 赤霄宗若败,灵矿、宝库、传承、灵药园,全都是资源。 而自己身为坐镇前线的元婴太上,这些资源还不得经过自己的手里头? 这资源不就哗啦哗啦的来了? 资源一多,小壶就能继续催生先天雷灵木。 雷灵木一长,道果就能炼出归一道元。 归一道元一多,他的修为、功法、神魂、底牌,全都能往上堆。 这不是宗门大战。 这是发财。 顾长烬低头看着掌心那截重新透出一丝生机的雷灵木残根,嘴角慢慢勾起。 “赤霄宗啊赤霄宗。” “你说你们闲着没事,惹玄阳宗干什么?” 他轻轻收起小壶与雷灵木,眼神里满是精明的算计。 “本老祖刚好缺点东西。” “这前线,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第47章 大爱顾太上,我要上前线,为宗门尽忠! 周玄岳听完顾长烬的话,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他坐在后山石亭里,手里那杯灵茶都顿住了。 “你说什么?” “你要去前线镇守?” 顾长烬坐在对面,神色很平静。 “不错。” “赤霄宗与我玄阳宗交战已久,前线局势吃紧。本座既已结婴,自然该为宗门分忧。” 周玄岳沉默了。 旁边那位赤袍太上也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 不是。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们可能还真会感动一下。 可从顾长烬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这老东西是什么人? 寿元将尽时装死,顾家死绝时哭灵要好处。 现在他忽然主动请缨,要去前线镇守? 开什么玩笑。 前线是什么地方? 那可不是肥差。 玄阳宗与赤霄宗已经打出真火,底下炼气、筑基、金丹修士死了一茬又一茬。 元婴太上平时不轻易动。 可不动,不代表安全。 你若去了前线,对方元婴自然也会盯上你。 一旦战事升级,赤霄宗忽然出动两位甚至三位元婴围攻,也不是不可能。 元婴是难死,但不是不会死。 所以这种镇守前线的活,宗门几位太上都不怎么想接。 活得越久,越惜命。 大家修到元婴,不是为了去前线和别人拼老命的。 周玄岳盯着顾长烬看了许久,试探道:“长烬师弟,你刚刚结婴,境界尚需稳固。前线风急浪高,不如再等几年?” 元婴太上之间,自然要有个称呼。 同为玄阳宗太上,以修为、年岁和入元婴先后论师兄弟,听起来也亲近些。 这点可怜的归属感,还是要有的。 顾长烬轻轻摇头。 “周师兄此言差矣。” “正因我刚刚结婴,才更该前往前线。” 他叹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惭愧。 “顾某寿元将尽之时,宗门不曾弃我。” “我顾家遭难,诸位师兄又为顾家主持公道。” “之后更是开启大罗秘藏,让我取走秘宝。” “如此厚恩,顾某若只顾闭关稳固境界,坐享宗门资源,岂不是太过无耻?” 周玄岳和赤袍太上又对视一眼。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漂亮得他们都有点不适应。 顾长烬继续道:“更何况,宗门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赤霄宗咄咄逼人,我玄阳宗弟子在前线浴血厮杀。” “我身为宗门太上,怎能在灵道峰安坐?” “此去前线,不求大功。” “只求替宗门镇住局面,让底下弟子少死一些,也算尽我一分心力。” 这一下,赤袍太上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还觉得顾长烬肯定憋着什么坏水。 可听到这里,又忍不住有点动摇。 难道真是他们误会了?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顾家血祸时,他们也怀疑顾长烬修魔功,血祭全族。 结果呢? 人家元婴气息干干净净,半点怨气业障都没有。 顾家子弟确实是自愿献祭。 虽然这个故事听着离谱,可事实就摆在那里。 如今他们又怀疑顾长烬无利不起早。 会不会又错了? 难道此人真是道心通明,赤子未泯? 正因为心中无私,所以才能在寿元将尽之际,一朝破婴? 周玄岳看顾长烬的眼神,慢慢复杂起来。 “长烬师弟……” “倒是老夫狭隘了。” 顾长烬神色肃然。 “周师兄言重了。” “我等同为玄阳宗太上,本就该同心同德。” 赤袍太上沉默片刻,忽然一拍桌子。 “好!” “长烬师弟有此心性,难怪能破元婴!” “既然你愿意前往前线镇守,宗门自然不能让你空手去。” 周玄岳点了点头。 “不错。” “前线本就有一批资源要调拨,既然长烬师弟亲自镇守,那这批资源,便由你全权分配。” 顾长烬眼皮微微一动。 来了。 他就知道,前线不是白去的。 周玄岳抬手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顾长烬。 “这里面是第二批支援前线的清单。” “灵石这方面,极品灵石五千,上品灵石五万,中品灵石、下品灵石若干。” “疗伤丹药、补气丹药、破阵符、护身符,共计二十百余箱。” “另有九艘玄铁战舟,一艘主战灵舰。” “随行十名金丹长老,上百筑基执事,三千炼气弟子。” “这些人,名义上都归你节制。” 赤袍太上补充道:“前线如今由岳明川暂时统筹,他是金丹后期,经验老道。你去了以后,可让他协助你。” “不过真正要小心的,不是底下那些人。” 他脸色郑重了些。 “赤霄宗这次调去前线的太上,是厉沉渊。” “元婴中期。” “此人阴狠老辣,手段极重,不是好对付的人。” 顾长烬点了点头。 “厉沉渊……”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赤袍太上继续道:“刚开始,双方元婴应该不会轻易动手。” “元婴一动,战事烈度就完全不同。” “但若下面打得太狠,或者赤霄宗想试探你这个新晋元婴,那就说不准了。” “长烬师弟,一切小心。” 顾长烬脸上露出几分感动。 “两位师兄放心。” “顾某此去,必不负宗门。” 他说得情真意切。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那些灵石、二十百余箱丹符、九艘玄铁战舟,还有一艘主战灵舰。 前线资源分配权。 好东西啊。 只要在规则里稍微动一动手,能省下来的东西,就不是一点半点。 更何况,赤霄宗那边也有资源。 敌人的资源,拿起来更没有心理负担。 周玄岳看他神色沉稳,越发满意。 “既然如此,老夫这就传令。” “明日一早,你便领第二批支援修士,前往前线。” …… 消息很快传遍玄阳宗。 顾太上亲自镇守前线。 这几个字一出来,各峰弟子顿时炸开了锅。 “顾太上要去前线?” “他才刚刚结婴啊!” “这才是真正的宗门太上!刚成元婴,就愿意为宗门镇守战场。” “听说顾太上还说,要让前线弟子少死一些。” “唉,顾家满门忠烈,老祖又如此大义,难怪能出元婴。” 这种话传着传着,就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顾长烬是为报宗门大恩。 有人说他是痛失全族后,把整个玄阳宗当成了新的顾家。 还有人说,顾太上曾在灵道峰上遥望前线,叹息一声,说不愿再见宗门弟子如顾家族人一般惨死。 总之。 顾长烬还没出发,人设就已经立起来了。 第二日清晨。 玄阳宗山门之外。 巨大的主战灵舰悬在半空。 舰身漆黑,阵纹密布,远远看去像一座横在云端的钢铁山岳。 九艘玄铁战舟护在两侧。 十名金丹长老立在舰首。 上百筑基执事分列各处。 三千炼气弟子站满甲板,一个个神色紧张又兴奋。 这是他们第二批支援前线的人马。 而这一批的统领,是一位元婴太上。 顾长烬踏空而来。 灰白法袍被山风吹起。 他一步落在主战灵舰最前方。 所有修士齐齐躬身。 “拜见顾太上!” 顾长烬俯视云海,神色平静。 “出发。” 轰! 灵舰阵纹亮起。 十艘庞然大物破开云层,朝着玄阳宗与赤霄宗交战的前线,轰然驶去。 第48章 捏爆金丹!!赤霄宗太上!! 玄阳宗与赤霄宗交战之地,名为断云山脉。 此地横在两宗疆域之间,绵延数万里。 山中灵雾常年不散,地底又藏着一条赤玄灵脉,既能产出赤玄灵铁,又能孕养火系灵药。 对寻常小宗来说,这是一块足够立宗的宝地。 对玄阳宗和赤霄宗来说,则是一块可以稳定提供资源的宝地。 谁占了这里,谁就能多出一条稳定的灵矿线。 所以两宗一开战,断云山脉便成了第一处绞肉场。 山下营寨连绵,山上阵旗密布。 原本灵气清净的山脉,如今到处都是被法器轰塌的山头,被符火烧焦的密林。 两宗自开战起,已在此山脉交手不下上百次。 共陨落了十余位金丹,近百名筑基,炼气弟子无数。 很显然双方是已经真的打出了火气,同时双方也沾染下了血仇。 这一日,断云山脉东侧。 赤霄宗一名金丹修士正隐在云雾之中。 他名叫韩赤离,金丹中期。 修的不是正面厮杀之法,而是一门赤霄宗秘传的《血影窥天术》。 此术能将自身气机化入血雾之中,隔着数千里窥探敌营动静。 寻常金丹后期都未必能发现他。 今日他奉命出来,就是为了探查玄阳宗第二批援军到了哪里。 结果他刚把神识散出去,眼皮便猛地一跳。 远处天边,云层被撕开。 十艘庞大的玄铁战舰,正从云海之上压来。 最中央那艘主舰最大,舰身漆黑,阵纹如鳞,灵光流转之间,像一头横渡虚空的巨兽。 九艘战舰护在两翼,上千炼气弟子列阵。 上百筑基执事巡守,十名金丹长老立于舰首。 而最前方,一名灰白法袍老者负手而立。 云海之风吹动他的衣袖。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这天地的云海都低了三分。 韩赤离瞳孔猛缩。 “顾长烬?” “玄阳宗那个新晋元婴?”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情报必须传回去。 玄阳宗不是只派第二批修士增援。 他们把这位新晋太上也送到前线来了! 韩赤离当即收拢神识,身影往雾中一沉,准备立刻遁走。 可就在此时。 十艘战舰已经抵达玄阳宗前线大营上空。 大营之中,玄阳宗前线统筹岳明川,正带着一众金丹修士迎出。 岳明川是金丹后期。 这些年一直在断云山脉统筹战事,资历老,手腕也硬。 可此刻面对元婴太上亲临,他也不敢有半点怠慢。 “我等拜见顾太上!” 十余名金丹同时躬身。 大营中上万修士,也齐齐行礼。 “拜见顾太上!” 声音刚落。 顾长烬忽然抬起眼,朝西南方向看去。 他笑了。 “何方宵小,也敢窥探我玄阳宗大营?” 这句话一出,岳明川等人脸色微变。 有人窥探? 他们竟然没发现? 下一瞬,千里外一处云雾极深的断崖之后,忽然有一道血影暴起。 韩赤离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根本不敢停。 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朝着赤霄宗大营方向疯狂逃去。 一边逃,他一边燃烧寿元。 血影遁光暴涨。 速度瞬间快到哪怕是金丹后期都难以追上。 岳明川脸色顿时一沉。 “是韩赤离!” 旁边一名玄阳宗金丹惊声道:“此人金丹中期,却修有血影窥天术和燃寿血遁,最擅潜伏探查。若一心逃命,金丹后期也未必留得住!” 另一人也皱眉道:“不能让他回去!他必定已经看见顾太上亲临前线。” 话虽如此,可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种距离,这种血遁速度。 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韩赤离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一边逃,一边心中狂喜。 元婴又如何? 只要自己不是被当场镇住,只要拉开距离,只要血遁燃起来,就还有机会活! 而且自己金丹中期修为,还能从元婴手下逃出生天,怕是明天就要在整个西荒出名了。 可下一刻。 顾长烬轻笑一声。 “还想跑?” 没有催动秘术,没有唤出本命灵剑。 只是抬手,隔着数千里山林,五指缓缓一握。 轰! 天地灵气瞬间塌陷。 韩赤离周身血遁光芒当场凝固。 他脸上的狂喜僵住,随即变成难以形容的恐惧。 “不……不…可能!” 他怒吼一声,金丹之力彻底爆发。 血光冲霄,一轮赤色丹影从他胸口浮现,想要强行撑开这股镇压之力。 甚至连寿元都不要了,黑发瞬间白了一半。 可没有用。 元婴大手无形落下。 像捏住一只飞虫。 咔嚓。 韩赤离整个人连同护体血光,被当空捏爆。 紧接着,他体内金丹也被硬生生碾碎。 轰! 金丹灵力炸开。 磅礴灵气回归天地,竟在断云山脉上空凝成一场细密灵雨。 雨丝落下。 打在焦黑的树干上。 落进山谷泥泞里。 又顺着山间雾气缓缓散开。 断云山脉本就雾重。 此刻灵雨一下,山岭之间白雾翻涌,像有无数云蛇从林间钻出。 玄阳宗大营外,一众金丹修士全都僵住了。 刚才他们还在判断,韩赤离若拼命血遁,未必不能从元婴手中逃出一线生机。 结果下一息。 捏爆了。 连金丹都爆了。 岳明川喉咙动了动,声音都有些发干。 “这就是元婴……” 旁边那名金丹长老低声道:“果然,不成元婴,皆是蝼蚁……无论再强的金丹,在元婴面前,照样一掌捏死。” 没人反驳,皆是沉默不语。 顾长烬这一手,直接把整个前线大营最后一点小心思都捏碎了。 他们之前还在想,这位顾太上只是新晋元婴,前线事务会不会还要依赖他们这些老金丹。 现在看来,依赖? 想多了。 人家需要的不是你指挥。 是你听话就行。 岳明川深吸一口气,立刻准备再次上前迎接。 可还没等他开口,顾长烬忽然抬手,轻轻摆了摆。 所有人顿时停住。 顾长烬站在主舰之上,看着灵雨落下后山间越发浓重的云雾,嘴角微微扬起。 “道友既然来了。” “为何不见?” 此言一出,岳明川等人脸色瞬间大变。 还有人? 而且能被顾太上称一声道友。 难道是赤霄宗的元婴大能? 断云山脉间,风声忽然停了一瞬。 随后,远处一座被云雾遮住的孤峰之上,传来一阵苍老大笑。 “哈哈哈哈!” “顾道友好眼力。” “本座已经收敛气机,却还是瞒不过你。” 云雾缓缓散开。 众人这才看见,那孤峰半腰的一株老松下,不知何时坐着一名赤袍老者。 他身前摆着一张石桌。 桌上有两只酒盏。 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岳明川瞳孔一缩。 “厉沉渊!” “赤霄宗元婴中期太上!” 玄阳宗一众金丹修士,脸色全都变了。 顾太上刚到前线,赤霄宗元婴就来了。 而且来的还是厉沉渊。 这不是巧合。 这是试探,还是下马威? 厉沉渊隔着层层云雾,看向顾长烬,笑声低沉。 “顾道友刚至断云山,便捏死我赤霄宗一名金丹。” “这见面礼,可不算轻啊。” 顾长烬淡淡一笑。 “窥我宗门大营,死得不冤。” 厉沉渊笑意更浓。 “说得好。” “修真界本该如此,弱肉强食嘛。” “既然道友有此兴致,不如来山间一叙?” “本座备了酒。” “也备了一个道友一定感兴趣的消息。” 顾长烬看着那座孤峰。 身后玄阳宗众金丹心头发紧。 岳明川忍不住低声道:“太上,小心有诈。” 顾长烬却只是轻轻一笑。 “有诈才有意思。”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身影直接消失在主舰之上。 再出现时,已落在那座孤峰的老松之前。 山间灵雨未停。 云雾在两位元婴之间缓缓流过。 厉沉渊抬手,推过一只酒盏。 “顾道友。” “你我两宗在山下打生打死。” “可有些事,未必一定要这么来嘛。” 顾长烬垂眸看着那杯酒,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哦?” “厉道友想怎么算?” 第49章 道友,这仗不能这么打。 山间的云雾忽然浓了,原本细密的灵雨还在落下。 雨丝打在老松枝叶上,顺着针叶滴落,落进石桌边的青苔里。 可就在顾长烬坐下的那一刻,四周云雾像是被无形之手拨动,层层叠叠围了上来。 孤峰之外,玄阳宗大营看不见这里,同样赤霄宗那边,也看不见这里。 神识扫来,只会撞进一片绵密雾海。 顾长烬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是没有阻止。 厉沉渊笑着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酒液呈暗红色,倒入杯中时,竟有一缕淡淡火气浮起,又很快被山间寒雾压了下去。 “顾道友尝尝。” “这是本座自己酿的赤霞酿。” “用的是赤霄宗火脉深处千年一熟的赤霞果,配几味温养神魂的灵药。” “入口烈,回味却柔。” “对元婴修士虽谈不上大补,但润一润神魂,还是有些好处的。” 顾长烬端起酒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急着喝。 厉沉渊也不恼,自己先饮了一杯。 酒入喉,他眯了眯眼,露出几分惬意。 “放心。” “本座还没蠢到第一次见面,就在酒里下毒。” 顾长烬笑了笑。 “厉道友若真下毒,本老祖反倒要高看你一眼。” 说完,他也端杯浅尝。 酒液入喉,先是火烧一样的烈,随后又化作一股温热灵机,缓缓散入神魂。 确实不错。 比玄阳宗那些端着架子的灵茶有意思多了。 厉沉渊见他喝了,笑意更浓。 “本座看过顾道友的事。” “寿元将尽,被推上死斗台。” “明明所有人都等着你死,你却偏偏没死。” “回头顾家又出血祸,全族死绝,你反倒借机结婴。” 他说到这里,轻轻敲了敲酒杯。 “有意思,啧啧啧!” 顾长烬淡淡道:“厉道友这是夸我?” “当然是夸。” 厉沉渊大笑。 “本座看你,倒觉得咱们两人有些像。” “当然,本座没你这么精彩的经历。” “老夫孤家寡人一个,没有顾家那种相亲相爱的族人,也没法被人哭着喊着推上元婴。” 这话听着有些刺耳,甚至是阴阳怪气。 可顾长烬却一点也不生气。 他只是笑了笑。 “厉道友若羡慕,也可以找一族试试。” 厉沉渊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 “好,好,好。” “本座就说你像同道中人。” 笑声落下,他脸上的随意慢慢收了些。 “顾道友,本座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斗法。” “老夫只是觉得,这场宗门大战,不该这么打。” 顾长烬眼神微动。 厉沉渊把酒杯放下,目光望向山下被灵雾遮住的断云山脉。 “你看下面。” “炼气弟子成片成片往里填,筑基修士抢阵旗,抢山口。” “金丹长老也时不时下场。” “打一场,死一批。” “再打一场,再死一批。” 他冷哼一声。 “老夫门下有几个金丹,都是花几百年才养出来的。” “丹药,功法,灵地,机缘。” “哪一样不要资源?” “结果呢?” “死的时候,就那一瞬。” “明明还有几百年大好时光,何必全耗在这场破战争里?” 他说得很坦诚。 甚至坦诚得不像一个元婴太上。 “可宗门大战又不能不打。” “你们玄阳宗要脸,我们赤霄宗也要脸。” “下面那么多人喊着血仇,喊着复仇,喊着宗门大义。” “你让他们停,他们反倒觉得你这个太上软弱。” 厉沉渊看向顾长烬,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所以说……难办啊,顾道友。” 顾长烬慢慢放下酒杯。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 碰见同行了。 这厉沉渊嘴上说得随意,骨子里却和他想的一样。 战争要打。 但资源不能白白烧。 人可以死。 但不能死得没有价值。 顾长烬笑了。 “厉道友说得不错。” “这样打下去,无疑是在浪费资源。” “但又不能不打。” 厉沉渊眼神一亮。 顾长烬继续道:“既然不能不打,那就换个打法。” “哦?” 厉沉渊身体微微前倾。 “顾道友细说。” 接下来,孤峰之上,两人声音越来越低。 云雾越来越浓,外界看不见,也听不见。 过了许久。 山间忽然响起两人的笑声。 一开始还只是低笑,后来便成了大笑。 “顾兄,此言甚妙!” “厉兄也不差。” “来,再饮一杯。” “哈哈哈哈,痛快!” 两位元婴太上坐在孤峰老松下,喝着灵酒,谈着两宗战事。 一个玄阳宗新晋太上。 一个赤霄宗元婴老怪。 明明山下两宗弟子打得你死我活。 这里却像多年老友重逢。 相谈甚欢。 又过片刻,云雾终于散开。 谁也不知道两人具体谈了什么。 玄阳宗大营那边,只看见顾长烬从孤峰上走下。 赤霄宗方向,则看见厉沉渊依旧坐在老松下,笑着饮酒。 两人没有动手。 甚至连半点杀气都没有。 顾长烬回到云端时,神色平静。 可他的储物袋里,已经多了五千极品灵石。 厉沉渊给得很痛快。 说是见面礼。 也是诚意。 顾长烬心里很满意。 这诚意,太足了。 又可以转换几缕归一道元了。 至于商谈的内容,嘿嘿。 那自然是打可以打,但是控制烈度。 约定好双方金丹切磋即可,不可伤及性命。 至于筑基和练气,则是各凭本事了,但是伤亡也得控制范围。 而且这偌大的山脉,这么多的妖兽,为什么不能给它清理一下呢? 打妖兽不也是战功吗? 你就说杀没杀人嘛,对吧? 虽然说死的是妖兽。 而且双方控制的阵地也可以互相交换。 你今天拿我一处外矿,我明天夺你一座废峰。 这样一来,战绩不是极其好看? 而且大家都有功劳! 今天你立功,明天就是我立功。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底下人打得热闹,上面人账本漂亮。 宗门以为战事推进,弟子以为热血厮杀。 真正的好处,则在该到的人手里转一圈。 顾长烬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虽然说心里已经把厉沉渊划进了“暂时能合作”的名单里。 这人也狠,而且懂事上道。 最关键的是,目的明确。 贪好处,惜羽毛。 不想无意义消耗自家金丹。 这种人,比满嘴道义的蠢货好打交道太多。 当然。 能合作归能合作。 该防还是要防。 同道中人最危险。 因为你会的,他大概也会。 片刻之后,顾长烬落回玄阳宗大营。 岳明川等金丹修士早已等在营门前。 十艘玄铁战舰悬在大营上空,阵纹还未完全熄灭。 上百筑基执事站在两侧,三千炼气弟子列阵于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长烬身上。 刚才那座孤峰被云雾遮住,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只知道顾太上独自去见了赤霄宗元婴中期的厉沉渊。 要知道顾太上可是刚刚结婴,如今能毫发无损地回来,也能说明一些东西。 岳明川第一个躬身。 “恭迎顾太上回营!” 后方金丹长老齐齐低头。 “恭迎顾太上!” 再往后,筑基、炼气修士的声音轰然响起。 “恭迎顾太上!” 声音传过大营,震得山间灵雾都微微翻涌。 顾长烬负手站在半空,目光扫过众人。 这感觉倒是不错。 怪不得人人都想爬上去。 站得高了,连别人低头的角度都好看些。 他淡淡点头。 “不错。” 只是两个字。 却让不少筑基执事心头一松。 顾太上没有动怒。 那就说明刚才和赤霄宗元婴见面,至少没有坏到不可收拾。 岳明川上前一步,小心道:“太上,厉沉渊此来,可是威胁我军?”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一个老东西,过来探探底罢了。” “无需理会。” 岳明川立刻低头。 “是。” 顾长烬落在大营主帐之前,袖袍一挥。 “各营照旧。” “该巡山的巡山,该守阵的守阵,该疗伤的疗伤。” “金丹统领,半个时辰后,来主帐议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目光望向断云山脉深处。 那里雨雾未散。 山林朦胧。 像一张已经铺开的棋盘。 顾长烬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收敛。 “这仗。” “该换个打法了。” 第50章 顾师弟,乃我玄阳之脊梁啊!!! 断云山脉以南,有一座临山坊市。 此地原本只是散修交易灵药、妖兽材料的小地方。 可自从玄阳宗和赤霄宗在断云山脉打起来后,这座坊市反倒热闹了。 因为这里有很多两宗的修士前来销赃,或者是出售某些之前不易得到的资源。 散修们不敢靠近战场,又想知道战况,便日日聚在茶楼酒肆里,听人吹得天花乱坠。 “你们听说了吗?” 一名灰袍散修拍着桌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偏偏又让半个酒楼都能听见。 “玄阳宗那个顾老祖,根本不是人,简直是杀神转世啊!” 旁边立刻有人凑近。 “怎么说?” 灰袍散修瞪大眼睛。 “我亲眼看见的!” “听说赤霄宗有个号称元婴之下第一人的金丹后期修士,在顾老祖来的那天,暗中窥探,结果就一巴掌,就被打爆了??” “金丹啊!就那么啪的一下,碎了。” 此言一出,自然有隔壁桌的散修怀疑道:“你亲眼看见?” 灰袍散修脸不红心不跳。 “我一个朋友在玄阳宗前线送灵草,他亲眼看见,跟我亲眼看见有什么区别?” 众人顿时点头。 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 那就合理了。 另一名散修也跟着说道:“这算什么?我听说顾老祖后来亲自出手,踏平了赤霄宗底下三个附属宗门。” “黑岩门、火鸦寨、赤沙谷,全被玄阳宗大军横推了。” “尤其那个黑岩门,护宗大阵据说能挡元婴七七四十九天呢!” “结果呢?” 他一拍大腿,声情并茂,仿佛是当时他就在现场。 “顾老祖一巴掌下去,大阵碎了,山门塌了,连后山灵脉都被拍歪了!” 酒楼里顿时一大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元婴老怪,恐怖如斯啊。” “难怪玄阳宗敢和赤霄宗开战。” “这顾老祖刚结婴就这么猛,若再修行几百年,那还了得?” 可很快,又有人叹了口气。 “猛是猛,可惜啊。” 众人立刻看向他。 那人压低声音,满脸凝重。 “赤霄宗那位厉沉渊也不是吃素的。” “听说他被顾老祖连破三宗惹怒,亲自出手偷袭玄阳宗大军。” “那一战,断云山脉都被打断了三截。” “灵气倒灌,妖兽暴走,山里雾都变成血色了。” “顾老祖为了掩护玄阳宗大军撤退,硬吃了厉沉渊一记杀招。” “听说伤得很重。” 酒楼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喃喃道:“那玄阳宗岂不是悬了?” “谁说不是呢。” 那人摇头。 “听说赤霄宗已经重新集结大军,准备反攻。” “希望玄阳宗底下那几个附属宗门,别步了黑岩门他们的后尘吧。” 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还热血沸腾,现在只剩心惊肉跳。 宗门大战,真不是他们这些散修能碰的。 一不小心,连当炮灰都没人记得名字。 …… 玄阳宗主峰大殿。 新任宗主谢玄成跪坐在下方,将一枚枚前线战报,依次呈给几位元婴太上。 云清璃废后,宗门不能一直没有宗主。 谢玄成便被几位太上推了上来。 此人金丹后期,性子沉稳,还是个老资历,当然,最关键的是,他是家族派系出身。 大殿之中,周玄岳、赤袍太上、另外两位家族派系元婴都在。 连后山那位苍玄真君,也有一道神识落在殿内。 谢玄成先拆开最早的一封战报。 “启禀诸位太上,此乃顾太上抵达前线后的第一封战报。” “顾太上刚入断云山脉,当场击杀赤霄宗金丹中期探子韩赤离,震慑前线。” 周玄岳抚须点头。 “好。” “刚到前线便立威,不错。” 赤袍太上也笑道:“韩赤离此人我听过,血影窥天术很烦,而且真能舍下性命逃遁,怕是弱一点的元婴都未必能留住。顾师弟一掌将其捏杀,倒是不简单啊!” 此言一出,在座的太上纷纷点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随后谢玄成又拆开第二封战报。 “顾太上整顿前线,三日后夜袭赤霄宗外矿,一战斩敌筑基三十七人,夺回赤玄灵铁矿三成矿脉。” “打得好!” 赤袍太上忍不住一拍扶手。 “这赤玄灵铁矿,本就是我玄阳宗先占。赤霄宗强抢多年,如今总算出了口气。” 第三封战报。 “顾太上命岳明川率军突袭火鸦寨,火鸦寨护宗大阵破,寨主战死,灵药园、灵石库、炼器坊尽数缴获。” “黑岩门投靠赤霄宗,拒不归顺。顾太上亲自现身,黑岩门三名金丹束手就擒,宗门产业已由我玄阳宗接管。” 一封接一封。 几位元婴太上越看越精神。 尤其看到缴获清单时,眼睛都亮了不少。 这才叫宗门大战嘛! 以前打的都是什么啊? 每天都是前线又死了几个金丹,几个筑基?又丢了哪些地盘?丢了哪些灵脉灵地? 周玄岳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顾师弟去前线,果然是对的。” “老夫先前还担心他新晋元婴,不熟前线局势。” “现在看来,他比我们想得更果断。” 谢玄成拆到后面,脸色却一点点变了。 他握着最新战报,声音低沉下来。 “诸位太上,三日前,前线生变。” 殿内顿时安静,诸位太上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集在了谢玄成的身上。 谢玄成浑身一僵,但是很快调整过来,深吸一口气说道: “赤霄宗太上厉沉渊亲自出手,设伏断云北岭,意图趁我军回撤之际,灭杀玄阳宗第二批支援修士。” “顾太上察觉埋伏,独自拦截厉沉渊。” “双方于北岭上空交手三十七息。” “顾太上硬接厉沉渊杀招,掩护岳明川等人撤回前线大营。” “只是……” 谢玄成声音低了些。 “顾太上受伤了。” 大殿死寂。 方才还拍手称快的几位太上,全都沉默下来。 周玄岳脸上的笑意没了。 赤袍太上也皱紧眉头。 良久,周玄岳才苦笑一声。 “诸位师兄弟,扪心自问。” “若是换了我们在前线,面对厉沉渊偷袭,会管底下那些炼气筑基吗?” 没人说话,答案自然是了然于心。 周玄岳笑了笑继续道:“恐怕第一时间,便是捏碎遁符,先保住自己吧。” “宗门弟子没了,还可以再招。” “筑基死了,还能再养。” “可元婴不能轻易出事。” 他说到这里,长叹一声。 “可顾师弟……竟然硬抗下来了。” 赤袍太上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看来,确实是我们误会他了。” “之前总觉得顾师弟无利不起早,做什么都像藏着心思。” “可这一战,他若真只图利益,大可不必如此。” 另一个白发太上低声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啊。” 此言一出,几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他们想起顾家血祸时,自己也曾怀疑顾长烬修魔功。 想起顾长烬主动请缨去前线时,他们也怀疑他别有所图。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顾长烬亲自去了前线,而且这仗还指挥的不错。 而且还真的为了掩护宗门大军,和厉沉渊硬碰硬。 这种事,换他们上,未必做得到。 后山深处。 苍玄真君的声音缓缓传来。 “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以前我们觉得顾长烬冷酷无情,无利不起早。” “是我们狭隘了。” 那声音苍老,带着一丝复杂。 “顾师弟,乃我玄阳之脊梁。” “开宗门宝库。” “疗伤灵物、极品灵石、稳固元婴的丹药,全送去前线。” “另外,问他是否需要换人接替。” “他若愿回宗养伤,本座亲自坐镇前线。” 这句话落下,大殿众人都是一震。 苍玄真君亲自坐镇?!! 这…太吓人!真要让他去,怕是要打灭宗之战啊! 谢玄成连忙道:“回太上,顾太上已有影像玉简传回。” 他说着,小心取出一枚玉简,灵力灌入。 半空中,光影浮现。 画面里,是时而闪烁时而不闪烁的残破大阵,后面则是连片的玄阳宗修士,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 顾长烬坐在一块碎石上,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发黑血迹,气息明显有些紊乱。 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咳咳……” “宗主,劳烦转告诸位师兄。” “长烬无能,丢了断云山脉部分阵地。” “但只要我顾长烬还有一口气,赤霄宗的老狗就休想踏过前线半步。” 他说着,又咳出一口黑血,可背脊依旧挺直。 “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我绝不后退。” “宗门只需支援些许天地灵物与极品灵石,用以修补大阵、救治弟子即可。” “勿念。” 影像消散。 大殿里一片死寂。 在场的几名管理宗门事务的金丹长老眼眶都红了。 天降顾太上,为了宗门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谢玄成更是热血上涌,猛地起身。 “弟子这就开宝库!” 周玄岳沉声道:“多装些。” 赤袍太上也道:“把老夫那一份赤阳玉髓也带上吧。” 很快,一整艘满载资源的飞舟,从玄阳宗主峰升空。 疗伤灵物,极品灵石,阵法材料,丹药符箓。 一箱接一箱,被装满整座船舱。 飞舟划破云海,朝着断云山脉前线疾驰而去。 玄阳宗上下,无数弟子抬头仰望。 他们都知道。 这些资源,是送给那个在前线拼死断后的顾太上的。 一时间,顾长烬之名,在玄阳宗内,再无人敢轻慢半分。 第51章 同道中人,最懂同道中人。 断云山脉的某处孤峰之上。 整个西荒修真界都知道大打出手,结下血仇的两宗太上却很和谐地坐在此处。 厉沉渊拍了拍手,笑得很真诚。 “顾道友。” “你这一手,倒是令老夫佩服。” 顾长烬坐在石桌对面,端着一杯赤霞酿,神色淡然。 “哪里哪里。” “不过是些许小道,登不得大雅之堂。” 厉沉渊摇头。 “小道?” “你让玄阳宗那群老东西心甘情愿开宝库,还觉得你是宗门脊梁。” “这若是小道,那老夫这些年可真是白活了。”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来我以后也得向道友学学。” “也该让宗门知道一下,老夫这些年为赤霄宗镇守前线,到底有多辛苦。” 顾长烬微微一笑。 “那是自然。” “不表现一下,宗门怎么知道我们辛苦?” “只会做事,不会叫苦,那叫蠢。” 厉沉渊眼睛一亮,又呢喃了一遍。 “好一个只会做事不会叫苦,那叫蠢。” “顾道友,老夫敬你一杯。” 两人举杯,酒香在云雾里散开。 若是不知道如今两宗的弟子还正在打生打死,光看这一幕,还真以为是什么多年老友在论道饮酒。 顾长烬放下酒杯,忽然咳了一声。 “不过,按照之前约定。” “接下来,就该厉道友表演了。” 厉沉渊笑着点头。 “那是自然,你玄阳宗已经大胜一场,踏平我赤霄宗几个附属势力,士气也拉起来了。” “再往后,便该我赤霄宗找回些脸面,否则宗门那边不好交代,门下弟子也不好交代。” 他说得理所当然。 顾长烬点了点头。 “脸面确实要给。” “只是……” 他看了厉沉渊一眼,语气慢悠悠的。 “按照之前约定,攻下那三个附属宗门之后,所得资源,确实该分厉道友一半。” “可厉道友这边,似乎已经提前拿过一半了。” 厉沉渊端酒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一脸茫然无辜地问道。 “有这种事?” 顾长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心里都快笑了。 不愧是同道中人。 下手就是快啊! 自己带着玄阳宗大军攻破黑岩门、火鸦寨、赤沙谷之后,第一时间就派人控制了三家宝库。 结果进去一看。 好家伙! 宝库里的东西,至少少了一半。 而且少得非常专业。 都是灵石,高阶丹药,珍贵灵材少了。 剩下的全是账面上看起来好看,实际很难立刻变现的玩意。 这要说没有内鬼,狗都不信。 更离谱的是黑岩门。 黑岩门那个护宗大阵,据说是他们靠多年功劳和大批资源,从赤霄宗换来的。 号称能挡元婴七七四十九天。 若顾长烬真只是一个普通新晋元婴,一时半会儿还真未必能轻松拿下。 结果开战前一夜,厉沉渊让人送来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护阵法盘。 顾长烬拿着法盘,直接原地操纵起了黑岩门的护宗大阵。 黑岩门门主当时人都傻了。 不是?这可是自己花了大价钱从上宗换来的护宗大阵,为啥对方能够直接操纵? 厉沉渊听见顾长烬提起这些事,脸不红心不跳。 “顾道友此言,老夫可听不懂了。” “黑岩门那护宗大阵,老夫只是恰好知道几处破绽。” “至于宝库少东西……” 他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之情。 “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哪里都难免。” 顾长烬笑了笑,继续饮酒,不说话。 两人对视片刻后,厉沉渊先笑了。 “罢了罢了。” “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 顾长烬随手抛出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落在石桌上。 厉沉渊神识一扫,脸上笑意顿时多了几分。 里面确实资源不少,但肯定不是五五分。 三七差不多。 厉沉渊也没计较。 毕竟这事他确实做得不地道。 说好分账。 结果他提前把自家附属宗门的肥肉割了一半。 虽说死的是下面人,亏的是附属宗门,可好处却实打实进了自己口袋。 他满意收起储物袋。 “顾道友痛快。” 顾长烬淡淡道:“下次再有这种事,厉道友提前说一声。” “免得本老祖带人打进去,看见空宝库,还要替你圆账。” 厉沉渊大笑。 “好说,好说。” 顾长烬心里则默默记了一笔。 学到了。 附属宗门这种东西,平时看着是自己人。 真到大战时,就是一块摆在桌上的肉。 随后又想起接下来依附于玄阳宗的几个宗门。 这些中小宗门,像这种宗门宝库的地方,凭借他们的实力肯定是守不住的,那自然是需要上宗派修士帮忙守护一下宝库啦。 随后,两人又细细商议了下一轮“战局”。 玄阳宗这边退一退,赤霄宗那边打一打。 最好打得惊险些,再死几个不怎么听话的附属势力。 然后双方都能往宗门里报一份漂亮战报。 至于底下弟子喊杀震天,血仇越结越深? 那是底下弟子的事。 身为宗门太上,要看的那是大局,一切以大局为重嘛! 半个时辰后,云雾散开。 厉沉渊起身,笑道:“那便说定了。” “接下来,老夫也该让赤霄宗知道知道,什么叫独撑危局了。” 顾长烬拱手。 “厉兄保重。” “若伤势不够逼真,可来找顾某讨教一二。” 厉沉渊嘴角一抽,随即笑骂。 “顾兄这一点,老夫确实甘拜下风。” 两人各自化作遁光离开孤峰。 顾长烬只用了三四息,便回到玄阳宗前线大营。 大营之中,岳明川等人早已候着。 顾长烬没有多解释,只传令让几名最近格外靠拢自己的金丹进主帐。 这些金丹,都是愿意跟着他“为宗门辉煌共同进步”的人。 说白了,就是愿意给本老祖当狗。 主帐内,顾长烬端坐上首。 岳明川、赵景延、韩照等几名金丹齐齐行礼。 “拜见太上。” 顾长烬淡淡道:“从今日起,玄阳宗麾下几个附属宗门,都要派人驻守。” “尤其是宝库、灵矿、药园、传功阁。” “各派一名金丹带队。” “名义上,是防备赤霄宗突袭。” “实际上,也要防备他们临阵首鼠两端,私藏资源。” 岳明川立刻明白了。 “太上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不是安排妥当。” “是必须妥当。” “大战期间,一切资源统一调配。” “谁敢藏,谁就是动摇军心。” 几名金丹心头一凛。 “是!” 顾长烬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等主帐安静之后,他才抬手布下数层阵法。 随后取出小壶。 这段时间,他前后收获不少。 宗门让他带来的那批前线物资里,有一部分极品灵石因为战局变化太快,根本来不及下发。 既然来不及下发,那就只能先给小壶吃了。 不然万一到时候不小心给赤霄宗给抢去了怎么办? 这一切都是为了宗门的资源考虑啊! 赤霄宗那边给的五千极品灵石。 三家附属宗门缴获中分到手的灵石。 再加上厉沉渊刚刚拿走一部分后,剩下的那些高阶灵材。 顾长烬一股脑全投进小壶里。 壶身轻轻震动,一滴滴翠绿色灵液缓缓凝出,浓郁生机几乎铺满整个主帐。 顾长烬取出先天雷灵木残根。 如今这截残根已经不再是最初那副焦黑干枯的模样。 表面焦壳脱落不少,内部银紫雷纹时不时闪动。 甚至在残根一端,生出了一点极细的新芽。 顾长烬将灵液一点点滴上去。 雷灵木微微颤动,新芽又长了一截。 先天气机不断溢出,被神魂深处的道果缓缓吞没。 许久之后。 道果轻轻一震。 顾长烬闭目感应。 归一道元增加了。 这一次,足足多出三十缕。 加上之前剩下的十三缕。 如今他手中,已有四十三缕归一道元。 四十三缕。 顾长烬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满意。 这才多久? 若只靠他我道痕归位,想积累到这个程度,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现在,只要有资源,只要有先天灵物,他就能继续催生,继续炼化。 战争,果然是发财最快的路子。 当然,前提是别把自己打进去。 顾长烬收起小壶和雷灵木。 心情很好。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厉沉渊临走前提到的那个消息。 凌霜剑宗,那个被逐出顾家的嫡系后人,顾青霄。 还有那个杀了西荒有名的大散修裴玄都血脉的顾小楼。 “顾青霄……” 他忽然笑了。 “本老祖这位优秀后辈,倒是比想象中更会惹事啊。” 第52章 黑水玄蛇,不是,刚来就劈我?! 接下来一个月,西荒的两大宗门在断云山脉打得更加的激烈,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 玄阳宗先胜,顾长烬坐镇前线,趁势偷袭,再破两大附属宗门,夺矿脉,抢药园,搬宝库,战报一封接一封往玄阳宗送。 随后赤霄宗反扑,厉沉渊怒而出手,赤霄宗大军横压而来,玄阳宗一退再退,断云山脉北岭阵地失守,几个依附玄阳宗的小宗门也被打得哭爹喊娘。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可真正该拿的东西,一点没落下。 玄阳宗攻破赤霄宗附属势力时,宝库里剩下的资源被顾长烬拉了回来。 赤霄宗反推玄阳宗附属势力时,那些该被提前转移的灵石、丹药、灵材,也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底下人打得热血沸腾,上面人储物袋满满当当。 慢慢的,战局被重新拉回了平衡。 外界只看见玄阳宗和赤霄宗杀疯了。 却没人知道,最该杀红眼的两个元婴太上,正坐在断云山脉一处孤峰上喝酒分账。 云雾遮山,灵雨蒙蒙。 孤峰石桌上,灵酒温热。 厉沉渊看着顾长烬收起一批资源,笑得很满意。 “顾兄,这一个月,倒是比老夫过去十年都舒坦。” 顾长烬掂了掂储物袋的分量,淡然一笑。 “厉兄手段也不差。” “若非你那边配合,玄阳宗也不好连胜再败,败而不崩。” 两人相视一笑。 大家都懂。 戏要好看。 但不能真把桌子掀了,毕竟还要吃饭呢。 厉沉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忽然道:“对了,顾兄之前让我留意那个顾青霄,倒真有些消息。” 顾长烬手指一顿。 “哦?” 厉沉渊眯眼笑道:“那小子不太对劲。” “运气有点太好了。” 顾长烬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厉沉渊继续道:“当然,能修到我们这种境界的,哪个没气运?哪个没机缘?” “可顾青霄这小子的机缘,似乎有点大。” “前些日子,裴玄都追杀他和那个顾小楼。” “听说追到西荒北境一处荒山时,那两人误入了一座秘境。” “那秘境不简单啊,疑似化神修士留下的传承之地。” 顾长烬眉梢微动。 化神传承。 这消息走出去,怕是会立刻在西荒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元婴都能在西荒称宗做祖。 化神,更像是一座压在所有元婴头顶的山。 厉沉渊看着他的反应,笑意更深。 “现在不少宗门和散修元婴,都已经往那边去了。” “大家都蹲在秘境外面,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裴玄都更是守在外头,脸黑得像锅底。” 顾长烬淡淡道:“那是他的事。” “顾青霄既然有本事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也看他自己的命。” “若他真走到本老祖面前,本老祖再管不迟。” 厉沉渊闻言,忍不住笑了。 “顾兄,你别觉得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裴玄都已经放话了,他说,顾青霄和顾小楼既然是顾家血脉,那便请你这位顾家老祖,去秘境外与他论道一番。” “地点,就在那座化神秘境之外。” 他说到这里,语气带了几分看热闹的味道。 “而且他还特意点明了你与他们二人的关系。” “如今整个西荒,不少人都知道了。” “顾家死绝后,还有两条嫡系血脉在外,一个顾青霄,一个顾小楼,还都惹上了裴玄都。” 顾长烬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厉沉渊看着他那笑容,顿时来了兴致。 “顾兄,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顾长烬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裴玄都想论道,那便论。” 厉沉渊挑眉,有些意外地问道。 “你真要去?” 顾长烬语气温和。 “既然人家都请到本老祖头上了,总不好让外人觉得顾家无人。” 厉沉渊啧了一声,但是言语当中,满满的都是不信,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顾兄这话说得真像那么回事。” 顾长烬只是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会现在就去。 裴玄都元婴中期,西荒成名已久。 若只是如今的顾长烬,对付起来也不是不行,但没必要冒险。 他刚好准备进入下一个他我。 黑水玄蛇。 一条已经到了化蛟临界点的大妖。 若这一趟顺利归来,他的本体至少能再往前大迈一步。 甚至可以开始真正跨过化神门槛。 到时候,一个元婴中期散修,想和他论道? 顾长烬很想看看,裴玄都那张脸会有多精彩。 厉沉渊看见他这副表情,忽然觉得裴玄都有些可怜。 但也只是一点。 散修嘛。 不是大宗门的太上,死了就死了。 …… 回到玄阳宗前线主帐后,顾长烬第一时间封闭阵法。 这一波分账,收获不小。 再加上这一个月前线截留下来的资源,以及厉沉渊几次送来的“诚意”,足够他再狠狠催生一次先天雷灵木。 小壶被摆在面前,一块块极品灵石丢入壶中。 壶身震颤,翠绿色灵液一点点滴落。 顾长烬取出那截先天雷灵木残根。 灵液落下,雷光游走,先天气机缓缓溢散。 道果在神魂深处震动。 一缕。 两缕。 三缕。 那些被炼化出来的先天气机,化作归一道元,重新归于顾长烬掌控。 许久之后,小壶安静下来。 雷灵木的生机也暂时稳定。 顾长烬闭目感应。 九十缕。 如今他手中归一道元,足足九十缕。 够了。 这一次,应该够他进入那个妖族他我了。 顾长烬不是莽夫。 上次窥见那条黑水玄蛇时,他便知道情况不对。 那条大妖已经到了化蛟边缘。 化蛟必有劫。 而且是妖族天劫。 若没有足够归一道元压底,他真怕自己刚进去,还没看清情况,就被雷劫劈出来。 那就太浪费了。 顾长烬盘膝坐下。 道果在神魂深处缓缓展开,万千道痕沉浮。 其中一道,带着冰冷、阴湿、蛮荒、妖异的气息。 顾长烬心神沉入其中。 下一瞬。 天地变了。 那是一片终年被死寂迷雾笼罩的深渊大泽。 黑水无边,白骨浮岛。 腐朽的妖兽尸骨半沉半浮,巨大的水泡从泥沼深处冒出,炸开后散发出刺鼻腥气。 大泽最深处,有一座寒潭。 寒潭之中,盘踞着一条足足两百丈长的巨蛇。 它通体覆盖墨玉般冰冷的鳞甲,头顶高高隆起两个肉包,腹部四处鼓胀,像是利爪即将破皮而出。 旧鳞半落,新鳞未生,暗金色雷霆在庞大的蛇躯上游走。 它不是普通妖蛇,而是一条已经走到化蛟临界点,只差一步,便可褪去凡躯、渡劫化蛟的大妖。 黑水玄蛇。 顾长烬的意识降临。 下一瞬,巨蛇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竖瞳冰冷、幽暗,倒映出满天翻滚的劫云。 顾长烬刚刚接管这具庞大妖躯,还没来得及梳理记忆。 轰! 一道暗金雷霆撕开迷雾,直接朝寒潭劈落。 整个深渊大泽都被照得惨白。 顾长烬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 “刚来就劈?” 雷光已至。 巨大的蛇躯本能抬头,发出一声震动大泽的嘶吼。 下一息,天劫轰然落下。 第53章 九州天命?本老祖不认! 暗金色雷霆劈下来的那一瞬间,整座深渊大泽都亮了。 黑水翻滚,白骨浮岛崩碎,无数潜藏在泥沼深处的妖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雷光扫成灰烬。 轰! 雷霆正中黑水玄蛇头颅。 两百丈长的庞大蛇躯猛地一僵。 水缸粗的鳞片大片炸裂,焦黑血肉向外翻卷,甚至能看见森白骨骼从血肉里刺出。 那两个刚刚鼓起的肉包,更是被雷光轰得皮开肉绽。 腹部四处即将破皮而出的爪痕,也在这一劫下生生塌陷。 这不是普通天雷,而是是妖族化蛟之劫。 要么褪去凡躯,龙血初生。 要么被雷劫打回原形,身死道消。 顾长烬刚接管这具妖躯,甚至还没来得及骂完,第二道、第三道雷霆便接连落下。 轰!轰!轰! 寒潭炸开,黑水倒卷百丈,巨大的蛇躯像断了线的山岳,被雷霆狠狠砸进寒潭深处。 血水在潭底散开,焦黑鳞片一片片脱落。 原本盘踞八百里水府、威压深渊大泽的蛇君,此刻几乎被劈成一截烂肉。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时,整座寒潭都被劈穿了三分。 雷光散尽,天空中的劫云终于缓缓消散。 可本该随雷劫而生的化蛟灵机,却没有落下。 因为原本的黑水玄蛇,神魂已经被天劫打灭了。 顾长烬接管身体时,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瞬蜕变。 头顶那两个象征龙角初生的肉包,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腹部四处鼓胀,也重新沉入血肉之中,化蛟失败了。 潭底深处。 顾长烬感受着这具几乎快要碎掉的妖躯,不但没慌,反而冷笑了一声。 “刚来,就送本老祖这么大一份见面礼?” 随后便撕拉了起来,没招,是真的疼啊! 这具妖身每一寸血肉都像被雷火反复碾过。 经脉断了大半,骨骼裂得跟蛛网一样,本命妖丹也被劈出了数道裂痕。 若换成原主,就算神魂没灭,最多也只能吊着半条命等死。 可顾长烬不一样。 他来之前,攒了九十缕归一道元。 同时也万分庆幸,还好自己提前做了准备。 不然这一下,还真可能坏事。 顾长烬心念一动。 道果在神魂深处展开。 一缕缕归一道元,直接灌入这具残破妖躯。 轰! 翠绿色生机在焦黑蛇躯内疯狂游走。 断裂的骨骼开始重组,碎裂的经脉重新连接。 被雷劫烧焦的血肉一点点剥落,下面生出更坚韧、更幽暗的新肉。 墨玉般的新鳞从血肉中挤出,暗金色雷纹也顺着蛇骨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不是单纯修复,而是在重新锻造。 天劫虽然没让黑水玄蛇化蛟成功,却把它这身妖躯打碎了一遍。 顾长烬再用归一道元接上,等于把原本的根基重新洗了一遍。 疼是疼了点,也遭罪,但是赚也是真赚啊! 就在肉身快速复苏的同时,道果忽然一震。 通过这具残躯,强行截取了这方世界的命运线。 庞大的信息流轰入顾长烬脑海。 九州,正道魁首,齐云派,天数既定,三剑双星,青冥神剑,黑水玄蛇。 一个个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见齐云派高坐云端,自诩代天行道。 他看见一群剑仙张口天数,闭口劫数。 同时他看见这具他我黑水玄蛇原本的死劫。 按照所谓天数,它根本不配化蛟。 这一次雷劫,便是它陨落的开始。 它会重伤垂死,妖力衰败,藏在寒潭里苟延残喘三年。 三年后,齐云派一名天才女弟子会持青冥神剑入大泽。 那人乃三剑双星之一,气运鼎盛,背负正道兴盛之命。 她会一剑枭首黑水玄蛇,取走妖丹,然后凭此妖丹铸就无上道基,一路斩妖除魔夺宝,最终挽救苍生大劫,名扬九州。 而黑水玄蛇,不过是她成道途中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顾长烬沉默片刻,然后差点笑出声。 齐云派,天数既定,三剑双星,青冥神剑。 这味儿太冲了,而且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就是前世那类蜀山剑仙世界,在诸天万界里的真实翻版吗? 主体差不多,只是人物换了,名字换了,几处关键东西也变了。 但那股高高在上、把别人命数提前写好的恶心味儿,简直一模一样。 顾长烬心中嗤笑。 “天数?天命?” “不过是此界土著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神魂深处,道果静静悬浮。 不属于九州,不入此界命运。 “本座身无此界根脚,命不在五行之中。” “头顶没有因果枷锁,神魂有道果镇压气运。” “你们的天,管不了本老祖的命。” “这所谓天命既定,从本老祖睁眼这一刻起,就已经是废纸一张。” 顾长烬继续调动归一道元修复妖躯。 只是这感觉多少有点古怪。 做了这么多年人,突然变成一条两百丈长的大蛇。 神魂稍微一动,尾巴便在潭底扫出一大片泥浪。 顾长烬适应了一下。 然后沉默了。 这大尾巴,真不太方便。 人身时,他负手而立,逼格自然。 现在呢? 总不能一条蛇把尾巴盘起来,假装自己在负手吧? 顾长烬心里吐槽,身体却没有半点耽误。 很快,妖躯修复七七八八。 甚至比渡劫前更强。 可他没有立刻上浮。 相反,他把所有气息全部收敛。 庞大的焦黑蛇躯继续沉在潭底,血肉外翻,鳞片破碎,一动不动。 看起来像死透了。 老阴逼的本能告诉他。 现在不能动。 原主渡劫,座下那些妖王不可能全都忠心。 果然……寒潭外,原本护法的水府阵法被人从内部撕裂。 四道强横妖气毫无顾忌地压了过来。 都是元婴级别妖王! 水浪翻开,一头浑身长满脓疮的千年毒蟾踏水而来。 它身后,是一条通体漆黑、背生鬼目的巨大蜈蚣。 再往后,还有一只血玉蜘蛛,八足踩在水面上,吐出的蛛丝泛着血光。 另有一头披着铁甲的老鳖妖,慢吞吞浮出水面,眼里却满是贪婪。 黑泽水府的四大妖王,原本都是黑水玄蛇座下的得力妖将。 平日里,一个个跪得比谁都恭敬。 现在劫云刚散,便全来了。 毒蟾妖王看着潭底那具毫无声息的焦黑蛇躯,咧开大嘴,发出桀桀怪笑。 “蛇君啊蛇君。” “天威难测,您终究是没迈过这道坎啊。” 鬼目蜈蚣千足划水,阴冷接话。 “化蛟失败,妖魂消散。” “您这一身千年妖力,若是慢慢溃掉,岂不可惜?” 血玉蜘蛛轻笑一声,言语当中满是得意。 “倒不如赏给我们几个。” “只要吞了您的妖丹,炼了您的蛇骨,这八百里水府,也不算断了传承。” 老鳖妖时刻观察四周,声音低沉。 “别废话,迟则生变。” 此言一出,四大妖王几乎同时出手。 毒蟾妖王喷射而出的毒液化作绿色长河,朝着寒潭射去。 鬼目蜈蚣的鬼目中射出一道道幽光,血玉之蛛吐出血色蛛网封锁寒潭。 老鳖妖张口吐出一枚黑沉沉的镇水珠,朝潭底狠狠压下。 四种本命妖法交织成一张大网,朝那具“尸体”笼罩而去。 就在妖法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潭底深处。 那具看似死透的焦黑蛇躯上,忽然亮起两盏血月般的巨大竖瞳。 四大妖王动作同时一僵。 下一息。 一股远超化蛟失败、甚至比方才天劫还要暴戾的气息,从寒潭深处轰然爆发。 黑水倒卷,寒潭震裂。 顾长烬冰冷的声音,在四个妖王脑海中炸响。 “想吞本君?” “呵呵……就怕你们胃口不够大啊!” 第54章 吞天巴蛇,生嚼元婴妖王! 四大妖王的本命妖法,早已施展开来,不可能随着自己言语便停下。 碧绿毒河翻涌,鬼目妖光锁魂,血色蛛网封天,黑沉沉的镇水珠压得潭底地脉都在下陷。 换成原本那条化蛟失败、神魂崩灭的黑水玄蛇,这一下落下来,尸体都要被分成四份。 不过在天定的命数当中,黑水玄蛇还是活了下来,不过必然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也难怪几个刚刚筑基的弟子,便能斩下一头差点就化神的上古异兽黑水玄蛇。 顾长烬只是睁着那双冰冷竖瞳,静静看着,四大妖王的妖法即将触及妖躯,身形没有退,也没有躲。 他心念一动,道果深处,归一道元疯狂燃烧。 一缕。 十缕。 二十缕。 庞大的推演之力,直接灌入这具妖躯最深处。 黑水玄蛇原本的本命法门,名为《玄蛇吞月经》。 以黑水养身,以月华炼魂,吞食水府精气,最终走化蛟之路。 这条路没错,可惜这条路被九州天地写死了。 化蛟,就要受天数束缚。 得水脉权柄,也要背水脉因果。 到时候齐云派一句天数已定,三剑双星持剑斩妖,说不定还能借天地大势压他三分。 顾长烬可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可以借势,但不能给人当狗,更不能给天当狗。 “化蛟失败?” “失败就失败。” “本老祖还真不稀罕。” 他心中冷笑。 第二个他我世界所得的《玄冥噬天经》也被他一并牵引出来。 黑水玄蛇的本命吞月。 玄冥洞天的吞噬之法。 再加上归一道元强行推演。 两门法诀在道果之下,被硬生生撕开、重组、熔炼。 蛟龙之路被斩断。 另一条更古老、更暴虐的路,被顾长烬从血脉深处逆推出来。 巴蛇。 山海旧传,有大蛇吞象,三岁而出其骨。 那不是寻常蛇妖。 而是洪荒异种,吞山河,食巨兽,腹中如渊,天生不走龙属权柄之路。 蛟龙行云布雨,受天地水脉册封。 巴蛇不用,巴蛇只吞。 吞得下,便是道。 吞不下,便撑死。 简单,粗暴。 很适合顾长烬。 “融我法门,逆推洪荒血脉。” “《太玄巴祖吞天诀》。” “给本老祖转!” 轰! 潭底那具焦黑蛇躯忽然剧烈震动。 黑水玄蛇头顶那两个已经干瘪的肉包,毫无预兆地炸碎。 血肉飞散,却没有半点蛟龙气息流出。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幽暗深邃的黑色纹路,缓缓浮现在头顶。 那纹路像一枚印。 又像一个微缩的黑洞。 光线落在上面,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巴蛇之印。 两百丈长的蛇躯没有生出龙爪。 反而通体浮现出一道道古老、暴虐、苍茫的洪荒魔纹。 那些魔纹从鳞甲缝隙中亮起,如同一条条黑色裂谷,蔓延整具妖躯。 四大妖王的本命妖法也在这一刻轰然落下。 毒蟾妖王狂笑。 “死吧!” 下一瞬,顾长烬张开了嘴。 那根本不像蛇口。 而像一片撑开的黑色天幕。 寒潭中的水流猛地倒卷。 虚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撕拉! 千年毒蟾吐出的碧绿毒河,刚触碰到那片黑暗,便被一口吸干。 没有炸开,没有腐蚀。 甚至连一丝毒气都没能留下。 老鳖妖那枚号称重达万钧、能镇压水脉的本命镇水珠,也落进黑洞边缘。 咔嚓。 一声轻响。 镇水珠直接被恐怖的绞杀力碾成齑粉。 老鳖妖脸色大变,张嘴便喷出一口黑血。 “这不可能!” “你明明化蛟失败了!” 顾长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庞大的蛇躯在寒潭中轻轻一摆。 轰! 整座寒潭像被翻了过来。 一股绝对吞噬的领域,瞬间锁住四大妖王。 毒蟾妖王想退。 可惜退不了。 鬼目蜈蚣千足疯狂划动,却像被钉在水中。 血玉蜘蛛吐出层层蛛丝,想借力逃离,可蛛丝刚飞出便被黑暗吞没。 老鳖妖把脑袋缩回铁甲里,浑身妖力撑成一座小山般的护罩。 可没用。 顾长烬抬头。 蛇口再开。 第一口。 吞噬之力锁住毒蟾妖王。 那头千年毒蟾庞大的身躯猛地拉长,浑身脓疮炸开,碧绿毒光疯狂外泄。 “蛇君饶命!” “属下愿降!” 顾长烬没有回答。 黑洞一卷,毒蟾连同体内元婴,直接化作一道绿色流光,被吞入腹中。 第二口。 鬼目蜈蚣惨叫起来。 “这不是蛟龙之威!”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它背上数百只鬼目同时睁开,射出幽魂妖光。 可那些妖光刚亮起,就被巴蛇之印刷成一片黑雾。 鬼目蜈蚣庞大的虫躯被硬生生扯断,化作两截流光,消失在蛇口之中。 第三口。 血玉蜘蛛最干脆。 它没有求饶,而是直接自爆八足,化作一道血线想逃出寒潭。 顾长烬冷笑。 蛇尾一扫,虚空一震。 那道血线被直接抽回吞噬领域。 血玉蜘蛛发出尖锐嘶鸣,下一瞬便被黑色天幕卷走,连蛛丝都没剩下一根。 最后,只剩下老鳖妖。 它防御最强,铁甲厚重如山,此刻缩在甲里,像一块黑色礁石。 “蛇君。” “老龟只是受他们蛊惑。” “老龟愿为您继续镇守水府……” 顾长烬终于开口。 “晚了。” 蛇口落下。 咔嚓。 那号称坚不可摧的铁甲,被他一口咬碎。 咔嚓。 又一声。 老鳖妖的护体妖光、铁甲、元婴、血肉,全被吞噬之力绞碎,化作滚滚本源,落入蛇腹。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刚刚还气焰嚣张、准备瓜分水府的四大元婴妖王,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寒潭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翻涌的黑水,和潭底那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魔蛇。 四大妖王的本源在体内炸开,四种妖力疯狂冲撞。 若换成普通妖修,这么吞下去,非得当场爆体不可。 可顾长烬有道果镇压,还有如今的上古巴蛇血脉。 归一道元继续灌入,所有驳杂妖力被一层层剥开,一层层炼化,最后化作最纯粹的资粮,融入巴蛇血脉。 轰! 蛇躯再度暴涨。 两百丈。 五百三十丈。 七百六十丈。 最终停在了千丈之身。 墨玉鳞甲彻底褪去旧色,变得如黑金浇铸。 每一片鳞甲上,都浮现出细密的吞噬魔纹。 头顶的巴蛇之印也越发深邃。 寒潭上空,刚刚散去的劫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隐约翻涌了一下。 可下一瞬,巴蛇之印猛地一震。 那点劫云像是失去了目标,缓缓散开。 顾长烬抬起竖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化蛟会被天地承认,也会被天地记住。 巴蛇不同,他不取水脉权柄,不受九州册封,不入齐云派口中的天数。 他这一身力量,是吞出来的,是炼出来的,是靠道果逆改出来的。 不是天给的。 天自然也没资格收。 庞大的妖气在寒潭深处一层层升起。 化神级别的妖躯,元婴极限的法力。 如果按照主世界来说,已经算是化神了。但是此界不得天地承认,不得天地之契机,便不是此界传统之化神。 不过化神级别的妖躯也可以称之为化神。 顾长烬感受着这具全新的巴蛇妖躯,终于缓缓盘起身体。 这个姿势依旧不太像人,但至少比刚才那条半死不活的蛇舒服多了。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寒潭。 四大妖王死了。 那这八百里黑泽水府内部也该清一清了。 只是接下来怎么走,才最划算? 直接杀上齐云派? 太急了,也显得太像鲁莽易怒的妖族了…。 先吞八百里水府? 可以,先把手下根基弄稳了再说。 等那个所谓三剑双星自己送上门? 也有意思,不过得提前布局。 顾长烬眼底幽光闪烁。 “化神妖躯已成。” “接下来,该让这九州的天数,先乱上一乱了。” 第55章 天定机缘?本老祖抢的就是天命! 顾长烬既已成就巴蛇妖躯,第一件事,自然不是去找齐云派,也不是去等什么三剑双星。 而是要先稳住这八百里黑泽水府,稳住自己的基本盘,毕竟白捡的现成势力,不用白不用。 他如今这具妖躯,已经彻底不是先前的黑水玄蛇。 寒潭深处,千丈黑金巨蟒缓缓舒展开身躯,整座寒潭都被挤得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黑水翻涌,潭壁开裂,那些原本沉在潭底的万年寒石,被蛇身轻轻一压,便碎成齑粉。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庞大到近乎离谱的身躯,心里也沉默了一下。 大是挺大,就是转个身都费地方。 下一瞬。 轰! 寒潭炸开。 黑金巨蟒冲天而起。 千丈蛇躯从水府最深处盘旋升空,身上古老魔纹一圈圈亮起,巴蛇之印浮在头顶,如吞噬光线的黑色日轮。 身上庞大的妖气不是扩散,而是碾压全场。 整个八百里黑泽水府,在这一刻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水流停滞,群妖失声。 一处偏殿外,一名鱼首妖将正满脸兴奋地等着消息。 他是鬼目蜈蚣麾下妖将。 方才四大妖王入寒潭,他便觉得大局已定。 蛇君化蛟失败,气息全无。 四位妖王若吞了妖丹、分了蛇骨,八百里黑泽水府必然重新洗牌。 到时候鬼目蜈蚣吃肉,他这种手下,多少也能喝口汤。 说不定还能混个新水府统领当当。 想到这里,鱼首妖将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可下一刻。 他身体猛地僵住。 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像冰冷毒手一样攥住了他的妖魂。 他艰难抬头。 然后看见了这一生最恐怖的画面。 遮天蔽日的黑金巨蛇,盘踞在水府上空。 庞大蛇躯绕过一座座水下山峦,鳞甲如黑金浇铸,每一片都比殿门还大。 那双血月般的竖瞳,正冰冷俯瞰整座水府。 而之前前往寒潭的四大妖王的气息,彻底没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位原本统领八百里黑泽水府的蛇君的威压。 “不……不对……” 鱼首妖将喉咙发干。 蛇君没有化蛟。 可为什么比化蛟还可怕? 那根本不是蛟龙的威压。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暴虐、更不讲道理的洪荒凶威。 像天生就站在食物链顶端。 看你一眼,你就该跪下。 鱼首妖将膝盖一软,直接跪进泥水里。 “拜见蛇君!” 他身后的妖兵更是不堪,有的当场显出原形,有的趴在地上抖成一团,还有几只鱼妖被吓得翻了白肚皮,又赶紧抽搐着翻回来继续跪。 不止这里,八百里黑泽水府各处,所有妖将妖兵都被这股威压惊动。 一处处水寨打开,一座座妖洞震颤。 蛇妖、鳄妖、龟妖、鲶鱼精、黑鳞水鬼,全都带着部下赶回水府主域。 没人敢不来,也没人敢装死。 想要反叛的四大妖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个时候,谁敢装死,谁就真得死。 很快,黑泽水府主殿之外,跪满了妖兵妖将。 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边。 顾长烬庞大的蛇躯盘在水府上空,血月竖瞳扫过下方。 群妖头垂得更低。 “毒蟾、鬼目、血蛛、老鳖。” “趁本君渡劫之时,破阵入潭,意图谋逆。” “已被本君吞杀。” 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妖族脑海中炸响。 群妖瑟瑟发抖。 有几个原本属于四大妖王麾下的妖将,更是差点瘫软下去。 顾长烬淡淡道:“本君不管你们之前有何心思。” “从今日起,一切照旧。” “该守水寨的守水寨,该巡河道的巡河道,该缴贡的缴贡。” “若再有二心。” 他头顶巴蛇之印微微一亮,整座水府的光线都暗了一瞬。 “本君不介意多吃几口。” 群妖哪里还敢迟疑,齐齐叩首。 “谨遵蛇君法旨!” 顾长烬这才收回目光。 下一刻,千丈妖躯缩入水府深处。 黑光一闪,主殿之前,多出一名黑脸大汉。 身形高大,肩宽背阔,面容阴沉,眉心有一枚若隐若现的黑色巴蛇纹。 他穿着一身玄黑水君袍,袍角绣着暗金色水纹,腰间束着墨玉带,行走之间,有一股压得群妖不敢抬头的凶戾威严。 顾长烬低头看了看自己。 随后随手凝出一道水镜,镜中倒映出一张黑得十分纯粹的脸。 顾长烬沉默片刻。 “好一个黑脸大汉……” 他扯了扯嘴角。 行吧。 妖族他我的审美。 不能要求太高。 至少这张脸看着够凶,挺适合当水府妖君。 一路入殿,两侧妖兵妖将跪倒一地。 “拜见府君!” “拜见蛇君!” 顾长烬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入黑泽水府主殿。 直到坐上那张由万年寒玉和妖兽骸骨打造而成的王座,他才真正开始梳理黑水玄蛇上千年的记忆。 先前时间紧迫,一环接着一环来,只能挑了天命、齐云派、化蛟死劫这些重点看。 如今才有时间慢慢翻。 这条黑水玄蛇活了上千年,记忆又乱又杂。 从无灵智的蛇类开始,吞食灵果,踏入妖修之途,觉醒灵智,凭借着身上微薄的黑水玄蛇血脉,最终一步步成长为这八百里黑泽水府的府君。 记忆当中,也曾和正道剑仙交过手,也曾和魔道的一些大佬一起干些坏事。 顾长烬一边翻,一边筛掉那些没用的东西。 齐云派的三剑双星要管。 但这些都不是最急的。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先天灵物。 自从发现道果能从先天灵物中炼出归一道元后,这类东西在他眼里就不是宝物了。 而是加速自己成长的无上至宝。 而九州这种类似蜀山剑仙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先天奇珍、地脉灵胎、仙府遗宝。 顾长烬闭着眼,在记忆中一点点搜索。 黑泽以北三千里,有一处雷火崖,曾有【先天雷劫果】的传闻。 西南万毒山深处,地底火脉里结有一株三千年一熟的【地脉玄阳朱果】。 甚至东海极深处,还有一截断裂的【上古建木枯根】…… 看着这些尘封的传闻,顾长烬嘴角的冷笑却越来越浓。 因为这些绝世灵物、造化奇珍,每一个其实都早已打上了“主人”的烙印。 “雷火崖的雷劫果,是齐云派给‘双星’之一的纯阳剑体留着练第二元神的。” “万毒山的玄阳朱果,是留给那位背负青冥神剑的天才女弟子洗髓阀体的。” “至于那建木枯根……更是齐云派诸位‘人仙’留着举派飞升、带资跑路时用的渡劫底牌。” 只要在九州,这些尚未出世的天地灵物,全都被齐云派那些天天掐指算命的老道用“天机盘”给算得明明白白。 什么时候成熟,由哪个正道弟子去取,甚至连路上会遇到什么妖魔阻拦、怎么斩妖除魔扬名立万,都写好了剧本。 别人若是侥幸得了,便是不知天数、福缘不够,轻则引来天谴,重则被正道剑仙打成“妖邪抢夺机缘”,直接一剑枭首,连皮带骨一并炼了。 这天下最大的机缘,竟是成了正道高层的私相授受的自留地。 这种天数,何其霸道?又何其恶心? “好一个天数既定,好一个代天封赏。”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纹路在玄黑长袍下若隐若现。 他不仅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哈的一声,直接笑出了声。 “可惜啊,本老祖的名号,不在你们那天机盘上。” “天定谁的,本座管不着。但只要被本老祖撞见了,那便是……此宝与吾有缘!” 你们天定留着当新手大礼包是吧? 那本老祖就偏要赶在所有人前面,把这些天定灵物连根拔起、生吞活剥了去喂道果! 本座倒要看看,等那天命之子兴冲冲赶到仙府,发现连地皮都被舔干净了的时候,那自诩算尽天机的齐云派,道心会不会当场崩个干净! 就在他继续搜索记忆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鱼鳞妖将连滚带爬冲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府君!” “不好了!” “深泽鳄王带着手下妖兵妖将,打过来了!” 顾长烬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深处,像有两轮血月亮起。 鱼鳞妖将只是被看了一眼,便浑身一僵,差点妖魂离体。 顾长烬坐在王座上,忽然笑了。 笑得很阴冷。 “本老祖正愁没东西补身子。” “它倒是敢自己送上门来。” 第56章 算得了本座的劫,算不出你的死期? 顾长烬从王座上起身,身上庞大的妖力从王座之上蔓延开来。 黑泽水府主殿里的妖将妖兵,顿时把头埋得更低。 深泽鳄王打过来了,若是原本的黑水玄蛇,刚渡劫失败,神魂将散,肉身残破。 这时候被深泽鳄王带兵杀入水府,十有八九真要被趁火打劫。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这具身体里坐着的,是顾长烬。 他正愁没东西补身子,这老鳄鱼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顾长烬刚走出两步,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啊! 原本那条天命线里,黑水玄蛇虽然化蛟失败,但还苟活了三年。 直到三年后,才被齐云派那个所谓三剑双星之一的女弟子,用青冥神剑枭首。 若深泽鳄王真在今日杀入水府,原主凭什么活到三年后? 除非…… 顾长烬眼神微动。 有东西要来救场。 这个念头刚起,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妖将慌慌张张冲入大殿。 “府君,有人闯入水府,说有救命之法!” 话音刚落,那妖将身后便走进来一名道人。 道人一身青白道袍,须发整齐,背负长剑,手持拂尘,看着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惜修为只是金丹后期。 他一进殿,看见王座上的黑脸大汉,眼中先闪过一丝错愕。 似乎没想到传闻中化蛟失败、濒死垂危的黑水玄蛇,竟然已经能化形坐在这里。 但很快,他又恢复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蛇君!贫道清风,您曾经与我祖上有恩,今日贫道算得你今日有一场生死大劫。” “隔壁深泽鳄王已带兵杀来,你化蛟失败,法力十不存一,绝非它的对手!”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盒和一张青色符箓。 “贫道这里有一枚家传的天心保命丹,可暂保你性命。” “你服下此丹,再随贫道借此遁天符离开水府,避开这番因果。” “留得性命,日后未必没有重修大道之机。” 顾长烬坐在王座上,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清风道人被看得心头一跳,却依旧强撑着说道:“蛇君,贫道知你身为一方妖君,心有不甘。” “可天数如此,不可强逆。” “今日你若不走,深泽鳄王一至,八百里水府必成死地。” “贫道冒险前来,是念你修行千年不易,愿救你一命。” 顾长烬笑了。 “救我?” 清风道人听他开口,语气立刻急了几分。 “不错!蛇君,贫道并非害你。” “你若听我一言,尚可保住性命。” “若还执迷不悟,非要贪恋这水府权势,便是自取灭亡!” “你虽为妖,可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今日来救你,是你的机缘!” “还不快快服丹,随贫道离去?” 他说到后面,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训斥。 好像顾长烬不听他的话,就是不识好歹。 就是辜负天意,就是罪过。 顾长烬终于听懂了。 这就是命运线给黑水玄蛇安排的“活路”。 化蛟失败,四大妖王反叛,深泽鳄王来袭。 关键时刻,有一个自以为掌握天机的散修道人闯入水府,送丹,送符,劝它逃命。 然后它活下来,苟延残喘三年,最后等齐云派弟子来取妖丹。 多好的一条天定之路啊! 每一步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顾长烬脸上的笑意更深。 清风道人却误会了,以为他被说动,连忙上前一步。 “蛇君,快些吧!” “再迟就来不及了!” “你这般妖身,若能听贫道安排,未必不能在日后洗去妖气,转入正途。” “莫要糊涂!” “贫道是为你好!” 顾长烬懒得再听。 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巴蛇肉身最纯粹的一缕伟力,被压缩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光。 清风道人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化蛟失败、法力十不存一”的蛇君,竟敢对他出手。 更没想到,这一指会这么快。 砰! 黑光洞穿眉心。 下一瞬,清风道人整个人在大殿中炸成一团血雾。 玉盒碎裂,那枚所谓天心保命丹滚落在地,还没来得及散出药香,便被顾长烬隔空一抓,收入掌中。 遁天符也落入他袖内。 顾长烬淡淡道:“真是怪哉!算得了本老祖的劫,算不了自己的死期?” 殿内群妖噤若寒蝉。 那名带路的妖将更是吓得浑身鳞片都竖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把脑袋塞进地里。 还没等顾长烬细想这清风道人背后还有没有别的牵扯,整座水府忽然狠狠一晃。 轰隆! 外面传来阵法破裂的巨响。 黑水倒灌,殿柱震颤。 顾长烬那张黑脸,顿时更黑了些。 随后他又顿了一下。 不对。 自己现在本来就是黑脸。 还能怎么更黑? 他冷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光,直接冲出主殿。 “随本君迎敌。” 水府之中,群妖猛地反应过来。 “迎敌!” “护卫府君!” “杀出去!” 虾兵蟹将也好,鱼妖鳖精也罢,一个个都扯着嗓子跟着冲出去。 声势倒是挺大。 至于心里怕不怕,那就是另一回事。 水府之外,黑水翻腾。 一支妖兵大军已经压到水府外阵前。 为首之妖身形魁梧,披着厚重鳄甲,头生倒刺,双目赤红,手里提着一杆巨大的黑铁叉。 此妖便是深海鳄王,它的笑声穿过重重黑水,震得水府外阵嗡嗡作响。 “赖皮蛇!!听闻你渡劫失败,神魂将散。” “本王体上天之德,特来送你一程!” “顺便接管这八百里水府!” “还不滚出来受死?” 顾长烬落在水府大阵之前。 玄黑水君袍无风自动,眉心黑色巴蛇印微微闪烁。 他看向深泽鳄王的同时,记忆也在飞快翻动。 深泽鳄王,隔壁深泽府君。 修为与原本的黑水玄蛇相差不大,都是元婴巅峰层次。 只是原主沉迷修炼,一心化蛟,不怎么扩张地盘。 这老鳄鱼却野心得很,多年来一直想吞并黑泽水府。 按照原本命运线,它今日杀来,应该会被清风道人那张遁天符错开。 黑水玄蛇逃了,然后它占了部分水府,却没有吞到妖丹。 后来似乎还和齐云派有些牵扯。 顾长烬目光微微一眯。 他的记忆画面里,还有一处地方。 深泽往外,连通一条大江。 大江之下,有一座沉在江底的火山。 火山腹中,藏着一件先天灵物。 具体是什么,原主记忆不清。 只知道深泽鳄王守了那地方很多年,一直没能真正拿到手。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好家伙。 刚打完四大妖王,就送来一个带藏宝图的老鳄鱼。 正好。 也能试一试九州所谓的先天灵物,能不能被道果炼成归一道元。 若能。 那这九州世界,可就太肥了。 深泽鳄王看见顾长烬出现,先是一愣。 它以为自己会看见一条半死不活的赖皮蛇。 没想到出来的,是一个气息沉凝到让它都有些不安的黑脸大汉。 不过它很快压下那点不安,狞笑道:“黑水玄蛇,装什么装?” “你化蛟失败,天劫反噬,本王不信你还能剩几分本事!” 顾长烬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轻微脆响。 他望着深泽鳄王,笑容冰冷。 “刚拍死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没想到又有你这老鳄鱼送上门。” “这身气血肉身,倒是够本老祖好好补一补了。” 第57章 一口吞鳄王,坎离造化火莲,三十缕道元! 深泽鳄王听见顾长烬那句话,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 它一身鳄甲轰然张开,黑水中掀起大片暗流。 “赖皮蛇!你化蛟失败,还敢在本王面前装腔作势?” “本王给你留个全尸,已经是看在多年邻居的情分上!” 它手中黑铁叉猛地一震,身后数万深泽妖兵齐齐嘶吼,水浪翻滚,妖气连成一片,像要把黑泽水府当场压塌。 “今日之后,这八百里黑泽,就是本王的地盘!” “你若识相,自己交出妖丹,本王还能让你死得体面些!” 顾长烬看着它,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回,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轰! 玄黑水君袍当场碎裂,黑光自他体内爆开,瞬间挤满整片水域。 十丈。 百丈。 千丈! 一条遮天蔽日的黑金巨蟒,轰然横亘在黑泽水府之前。 庞大的蛇躯一圈圈盘起,几乎把前方水域彻底填满。 鳞甲如黑金浇铸,每一片都流转着古老暴虐的魔纹。 头顶那枚巴蛇之印幽暗深邃,像一口倒悬的深渊,连水中的灵光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黑水翻卷,八百里水府震动。 那股不属于九州天地、不受水脉册封的洪荒凶威,像一座太古神山,轰然砸在所有深泽妖兵头顶。 刚刚还在狂笑的深泽鳄王,声音戛然而止。 它那双赤红眼珠子一点点瞪大,鳄甲之下,妖魂都在疯狂战栗。 这是什么鬼东西!? 蛟龙? 不可能! 蛟龙绝没有这种气息,也不可能长成这副模样!? 那不是行云布水、受天地册封的龙属之威,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吞噬凶意。 身上只带着属于上古洪荒的异种气息! 深泽鳄王喉咙发干。 “妖……妖仙?” 不对。 这气息确实已经触及妖仙层次。 也就是人族口中的化神。 可九州妖仙,多多少少都会牵动天地权柄。 风雷水火,山川江河,总有根脚。 眼前这玩意啥都没有。 它像是从天数之外钻出来的怪物。 “这……这是什么怪物?!” “你不是化蛟失败了吗?!” 深泽鳄王终于怕了。 他想跑路了,可是来不及了。 顾长烬头顶巴蛇之印微微一震。 方圆百里黑水瞬间凝固,吞噬领域落下。 所有深泽妖兵都像被无形大手捏住,连妖气都运转不起来。 顾长烬俯瞰深泽鳄王,张开了嘴。 黑暗天幕降临。 深泽鳄王浑身鳄甲炸起,拼命催动妖丹。 “蛇君饶命!” “本王愿降!” “本王愿奉上深泽水府……” 咔嚓。 话没说完。 顾长烬一口咬下。 元婴巅峰的深泽鳄王,连同它引以为傲的护体妖甲,被千丈巴蛇一口咬成两截。 妖丹、元婴、血肉、鳄甲,全被黑暗绞成滚滚精气,吞入腹中。 没有大战,没有拉扯,更没有什么棋逢对手。 深泽鳄王从出现到入肚,像极了一个笑话。 顾长烬蛇尾随意一扫。 轰! 黑水炸开百丈高浪。 数以万计的深泽妖兵被当场拍成血雾,残余妖气还没散开,便被吞噬领域卷入蛇腹。 剩下的深泽妖将吓得转身就逃。 黑泽水府的妖兵妖将却在这一刻彻底红了眼。 “府君神威!” “蛇君无敌!” “杀!” “杀光深泽妖兵!” 原本还战战兢兢的虾兵蟹将,这一刻像是突然有了胆子。 反正自家府君连深泽鳄王都一口吞了。 他们还怕什么? 一群妖兵嗷嗷叫着冲出去,追着深泽那边的残兵败将乱砍。 顾长烬没有理会。 他庞大的蛇躯绕着黑泽水府盘旋一圈。 所有还在观望的妖将,立刻跪得比谁都快。 确定水府暂时无忧后,他蛇躯一摆,直接冲天而起,朝着深泽鳄王的老巢掠去。 黑水被撕开一条长长沟壑。 深泽水域,很快到了。 这里比黑泽更浑浊。 到处都是腐泥、枯骨和沉积多年的妖兽残骸。 深泽尽头,连着一条入海大江。 而大江再往外,便是近海。 顾长烬吞了深泽鳄王,也顺手截下了它残留的神魂记忆。 那处先天灵物的位置,清楚了。 近海之下,江海交汇处,一座沉在海底的火山。 顾长烬一路向下。 海水越来越冷,四周越来越黑。 直到某一刻,深海底部忽然出现一丝赤红亮光。 那是一座沉眠在江海之下的火山口。 冰冷海水与地底岩浆在这里交汇,形成一片诡异的水火灵域。 火山口外,还布着一座极为隐晦的阵法。 纹路繁复,气息玄正,一看就不是妖族能整出来的手笔。 顾长烬冷笑。 “花里胡哨。” 他连停都没停,凭着化神级巴蛇妖躯,直接撞了进去。 砰! 阵法当场炸碎。 那些禁制灵光还没来得及反噬,便被巴蛇之印一口吞掉。 顾长烬一路扎进火山深处。 岩浆翻滚,海水倒灌。 在水火交汇的核心处,一株奇异莲花正在缓缓绽放。 莲花一半赤红如火,一半幽蓝如水。 花瓣上流转着隐晦的天机禁制,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将它牢牢扣在此处。 坎离造化火莲。 顾长烬从深泽鳄王记忆里,认出了此物。 难怪那老鳄鱼守了这么多年都不敢吃。 这火莲上有齐云派的天机禁制。 别说元婴妖王。 哪怕化神妖修一口吞下,也会被禁制瞬间锁死妖丹,成为别人剑下的靶子。 顾长烬看着那禁制,眼神冰冷。 “天机禁制?” “本老祖连天都想吞了,还怕你这破禁制?” 蛇口张开,一口吞下。 轰! 道果在神魂深处轰鸣。 坎离造化火莲入腹的瞬间,那些天机禁制疯狂反扑,想要锁住妖丹,牵动九州天数。 可下一息,巴蛇之印和道果同时一震。 所谓天机禁制,直接被碾成碎光。 纯粹的水火造化灵韵被疯狂炼化。 一缕。 五缕。 十缕。 最后,整整三十缕归一道元,凝聚而出。 顾长烬重新化作黑脸大汉,站在岩浆与海水之间。 眼珠子都有点红了。 三十缕。 一株火莲,整整三十缕。 若靠灵石催生先天雷灵木,得砸多少资源? 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忽然笑了。 “该死的齐云派。” “竟然提前把本老祖的饭,都安排给你们弟子吃了。” 这味儿,太对了。 顾长烬瞬间想通了。 四大妖王也好。 深泽鳄王也好。 九州这些有名有姓的大妖王,怕是全在齐云派那张破盘子的算计里。 妖王们自以为占山为王,称霸一方。 实际上呢? 不过是被安排好的免费看门狗。 宝物还没成熟时,让妖王守着。 宝物成熟之后,正道弟子下山。 杀妖。 取宝。 扬名。 一气呵成。 妖王死了,宝物取了,正道弟子还得一句替天行道。 真是好买卖。 顾长烬低低笑了起来,但他并没有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 九州这些名门正派,底蕴深厚,最不要脸的就是喜欢“人多势众”。 动不动就是几位人仙老祖压阵,还要摆个什么伏魔剑阵、护山大阵,主打一个正义的群殴。 自己现在虽然巴蛇妖躯大成,但若单打独斗去硬刚齐云派,难免被这帮不讲武德的正道高层围攻。 “既然你们名门正派喜欢仗势欺人,喜欢并肩子上。” “那本老祖面对你们这些阴险狡诈的正道伪君子,自然也不能讲什么江湖道义。” “面对邪魔外道,妖族,也得并肩子上啊!” 顾长烬摸了摸下巴,那张黑得纯粹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险恶的笑容。 这西南万妖山脉,八百里黑泽只是冰山一角。外围、深处,还盘踞着不知道多少位赫赫有名的大妖王。 他决定主动出击,把它们全打服,收归麾下,拉起一支庞大的妖族大军。 当然,收编小弟只是为了对付齐云派,算是顺手为之。 最关键的是……既然这些妖王都是齐云派安排好的“看门狗”,那它们各自的领地里,绝对守着不少还没被正道弟子取走的天地灵物! “大家既然都被本座打服,成了自家兄弟。” “那兄弟们家里藏着的先天宝物,自然也就是本座的宝物。” 顾长烬望着万妖山脉深处的方向,一双暗金竖瞳里满是贪婪与霸道。 “这些绝世造化,若是流落在外,将来被那些伪善的正道捡了去,本座岂不是要痛心疾首?” “为了天下苍生,这等险恶的因果,便由本老祖一并吞了吧!” 顾长烬长笑一声,连黑泽水府都懒得回了,身形化作一道撕裂深海的黑光,直接冲天而起,迫不及待地朝着下一个妖王领地杀了过去。 第58章 好兄弟,大哥有个金箍你戴不戴? 万妖山脉西南,有一座万丈孤峰,孤峰直入云霄,四周罡风如刀,寻常妖兽连半山腰都爬不上去。 峰顶之上,盘踞着一尊大妖王,撼山魔猿,元婴后期修为。 天生蛮力,脾气暴躁,手持一根万年铁木棍,最看不起水里那些滑溜溜的妖族。 而在这孤峰之巅,有一株先天九窍紫金朱果。 此果阳刚霸道,能淬炼筋骨,壮大气血,本是齐云派暗中留给某位走刚猛路线的天才弟子之物。 撼山魔猿不知道这些,它只知道,这果子是它守了三百年的东西。 谁敢碰,谁死。 直到这一日,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撼山魔猿正坐在峰顶打磨铁木棍,忽然抬头。 云海之中,一条千丈黑金巨蟒缓缓游来。 庞大的蛇躯遮蔽天光,鳞甲如黑金浇铸,头顶一枚幽暗巴蛇之印,像倒悬的深渊。 撼山魔猿眯了眯眼。 “黑水那条赖皮蛇?” “不对,你这气息……” 它还没想明白,顾长烬已经低头俯视它。 “猴子,本老祖看上你这山头了。” 撼山魔猿当场暴怒。 “放屁!你一条水里的赖皮蛇,也敢来俺山上撒野?” 它抡起万年铁木棍,轰然踏碎峰顶,一棍朝顾长烬头颅砸来。 这一棍落下,云海都被打出一道巨大空洞。 可顾长烬只是甩了甩尾巴。 砰! 撼山魔猿连人带棍,被一尾巴抽进山壁里。 整座孤峰轰隆一震,碎石滚落如雨。 片刻后,撼山魔猿从坑里爬出来,满嘴是血。 “俺不服!” 顾长烬又是一尾巴。 砰! 这次撼山魔猿直接被抽进峰顶另一侧。 “俺……不服!” 砰! “不服!” 砰! “不……” 砰! 撼山魔猿四肢摊开,镶在山体里,眼珠子都快翻白了。 顾长烬庞大的蛇首凑到坑边,语气很温和。 “还不服?” 撼山魔猿嘴角抽了抽。 它看着那双血月般的竖瞳,又看了看自己裂开的铁木棍。 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想说,不打了,我服了……” 顾长烬笑了,笑得很核善。 “好力气。”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老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撼山魔猿懵了一下,不是,啥情况?打自己一顿,收自己当好兄弟? “啊?” 顾长烬继续道:“既然是兄弟,你这山头的九窍紫金朱果,大哥我就先帮你保管了。” 撼山魔猿张了张嘴。 很想说那不是你大哥该保管的东西。 可尾巴还悬在头顶。 算了。 兄弟就兄弟吧。 顾长烬没有半点客气,蛇口一张,直接将那株先天九窍紫金朱果吞入腹中。 果子入腹的瞬间,浓烈阳刚之气炸开。 九窍之中喷吐紫金灵光,试图与天机禁制相合。 可道果轰鸣,巴蛇之印一卷。 那层禁制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便被碾成碎光。 归一道元开始凝聚。 十缕。 二十缕。 三十缕。 又是整整三十缕入账。 顾长烬心情很好。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一丝冥冥中的窥探感。 很淡。 一闪而过。 像是有一只眼睛,从极远处扫过了这片山脉。 顾长烬眼神微冷。 一次是意外。 两次就是挑衅。 齐云派那群正道伪君子虽然恶心,但底蕴确实不弱。 他若继续这样一路吃下去,对方那个破天机盘迟早会把他的行动轨迹算出来。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送快递的天才弟子。 而是倾巢围剿,说不定还要布下什么诛妖大阵,这可就不好玩了。 顾长烬盘起蛇躯,心神沉入道果。 “想推演本座的位置?” “本座先把你们的雷达砸了。” 他没有犹豫。 整整六十缕归一道元,直接砸下去。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一笔投资。 道果光芒大盛。 九州天地的山川气机、妖脉走向、天机运转、巴蛇吞噬之力,全在他脑海里不断拆解、重组、交织。 许久之后,一座凶阵雏形浮现。 万妖遮天大阵,以大妖王为阵基,妖脉为阵线,巴蛇吞噬之力为核心。 大阵一成,方圆十万里万妖山脉,都将化作屏蔽天机的战争迷雾。 齐云派想算? 可以。 先把脑袋伸进雾里。 顾长烬睁开眼。 随后又用剩下几缕归一道元,推演出一门控制大妖王的法门。 总不能每收一个妖王都天天盯着。 那也太累。 他重新化作黑脸大汉,走到还在龇牙咧嘴疗伤的撼山魔猿面前。 手掌一翻,一枚缠满金色妖文的金箍,出现在掌心。 撼山魔猿愣住,某种血脉深处的悸动突然出现。 “这是啥?” 顾长烬笑眯眯道:“好兄弟,大哥这里有个金箍,你戴不戴?” 撼山魔猿看了看金箍,又看了看顾长烬的笑脸。 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它有心拒绝。 可拒绝的话还没出口,顾长烬已经抬起了手。 “戴。” 撼山魔猿闭上眼。 “俺戴。” 第一处阵基,就此落下。 孤峰方圆百里,天机顿时被一层淡淡妖雾遮住。 虽然还远远不够笼罩十万里。 但够用了。 接下来,顾长烬彻底放开了手脚。 两日后,毒瘴谷。 大妖王千足天蜈被他一尾巴抽断半截身子,按着脑袋戴上金箍。 谷中那株九幽冥草,被顾长烬当场吞下。 第二处阵基成型。 五日后,狂风岭。 桀骜不驯的黑翼风虎,刚说完“本王绝不臣服”,就被巴蛇真身一口咬掉半边翅膀。 它哭着喊着发誓效忠。 岭上孕育的先天风雷石,也进了顾长烬肚子。 第三处阵基成型。 十日后,白骨涧。 十二日后,阴火沼。 十五日后,裂天鹰巢。 不到半个月,万妖山脉外围七大妖王,被顾长烬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强行收编。 七座妖山连成一片。 七处天定灵物,全成了顾长烬的自助餐。 到了后面,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出手。 撼山魔猿扛着半截铁木棍,带着几个戴金箍的大妖王,挨个上门拜访。 开口第一句就是。 “俺大哥说了,大家以后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反对的,打一顿。 还反对的,顾长烬亲自来吃。 …… 百万里外。 齐云派金顶大殿。 云海翻腾,仙鹤长鸣。 紫金道袍的掌门盘膝坐在天机盘下。 那天机盘悬在半空,万千星点流转,每一颗都对应着九州某处布置。 忽然,代表西南地脉水火交界处的一颗微弱星光,轻轻闪烁后熄灭了。 旁边一名长老神色微变。 “掌门师兄,深泽火山那株留给双星之一的坎离火莲,气息消失了?” 紫金掌门缓缓睁眼。 他只看了一眼,便淡淡一笑。 “天数既定,何人能乱?” “想来,是深泽那头老鳄鱼,或者哪头不知死活的蠢笨妖兽,没忍住贪念,误食了仙莲。” “那莲花内有我派天机禁制,那畜生吞了,也炼化不了,只会化作它体内的催命符。” 长老闻言,神色稍安。 紫金掌门一甩拂尘,目光看向殿外。 那里,几道惊艳剑光正在云海中吞吐锋芒。 “传令下去。” “三剑双星已在山上清修多载。” “是时候下山历练了。” 长老顿时激动起来。 三剑双星下山! 这意味着齐云派谋划千年的举派飞仙大计,终于要真正开启了。 紫金掌门脸上依旧从容,可袖中的手指,却轻轻扣住了拂尘。 深泽火莲的异动,真只是蠢物贪食? 还是其他几派的算计? 天机盘上,那处熄灭的星点旁边,似乎又有一缕淡淡黑雾,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第59章 九州的担子,终究落在本座肩上了! 黑泽水府,主殿,往日里空荡阴冷的殿堂,此刻妖气冲天。 整整十二尊大妖王,分列大殿两侧。 撼山魔猿扛着半截万年铁木棍,头戴金箍,蹲在左首,满身伤还没好利索,却龇牙咧嘴,精神得很。 千足天蜈盘在石柱旁,密密麻麻的虫足轻轻摩擦地面。 黑翼风虎趴在右侧,半边翅膀还没长回来,眼神却比过去老实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白骨涧的白骨妖狼,阴火沼的赤瞳火蟾,裂天鹰巢的金背妖鹰,以及后来被七大妖王强行“请”来的几尊妖王。 十二尊大妖王,几乎已经代表了万妖山脉最顶尖的一批战力。 其中好几个气息厚重,距离传说中的妖仙,也就是人族口中的化神境,只差临门一脚。 可就是这一脚,它们过去几百年怎么都迈不过去。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压在它们头顶。 越修炼,越觉得前路断绝。 越挣扎,越觉得天机如网。 直到它们被顾长烬戴上金箍,万妖遮天大阵一成,那种悬在头顶的枷锁,竟然松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松了。 大阵遮蔽天机后,它们再运转妖力时,不再有那种被人隔空盯着的恶心感。 所以此刻,十二尊妖王看向王座上那个黑脸大汉的眼神,除了敬畏,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死忠。 大哥虽然打妖很疼。 但大哥真给活路。 顾长烬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他不在意这些妖王心里怎么想。 忠心也好,害怕也罢,都无所谓,能用就行。 “万妖遮天大阵虽成,但目前阵眼,是以本座的巴蛇吞噬之力为核心。” 顾长烬缓缓开口,殿内群妖立刻低头。 “本座若一直待在水府,当这阵法核心,还怎么出去寻宝?” 话音一顿,他又补了一句。 “咳咳咳,不对,是为九州苍生奔走。” 众妖王顿时肃然。 撼山魔猿挠了挠头。 虽然它不是很懂,但感觉大哥说得很有道理。 顾长烬继续道:“所以,要找一个能暂时代替本座的阵眼。” “最好同属蛇类。” “修为不能太弱,至少元婴后期。” “血脉越怪越好。” 撼山魔猿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它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浑身长满蓝色鳞片的东海老龟妖。 那老龟妖活得久,知道的东西多。 见撼山魔猿盯着自己,它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大哥,若说蛇类大妖,老龟倒是知道一个。” 顾长烬看向它。 “说。” 老龟妖低声道:“出了咱们九州近海,再往东,有一座东瀛妖岛。” “那岛上乌烟瘴气,全是些不修天道、专走旁门左道的邪魔妖祟。” “岛上有一头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妖王,号称八岐大蛇。” “传闻生有八首八尾,修为正是元婴后期,极其凶残,每年都要岛上邪修献祭童男童女。” “那东西虽不入九州正统妖脉,却也是蛇属异种。” 顾长烬眼睛猛地亮了。 八个脑袋的蛇? 这不就是极品的天然阵眼吗? 一个脑袋盯一方,八个脑袋压八门。 我的天!简直就是天然的阵法核心! 撼山魔猿却哼了一声。 “邪魔外道?那不跟齐云派一样恶心?” 顾长烬从王座上缓缓起身。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肃穆。 甚至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沧桑。 殿内群妖一怔,大哥这是咋了? 只听顾长烬冷声道:“邪魔外道?” “哼。” “这世上最大的邪魔外道,不是东瀛妖岛。” “而是齐云派!” 大殿瞬间安静,十二尊妖王齐齐抬头,眼神当中满是茫然。 顾长烬负手而立,声音在殿内回荡。 “你们真以为,齐云派那些老不死的天天喊着举派飞仙,是为了什么正道苍生?” “错了。” “他们是把这九州天地,当成了猪猡!” 此言一出,群妖脸色都变了。 顾长烬继续道:“他们布下天机盘,压制你们突破,安排你们守宝,等那些所谓天才弟子下山杀妖取宝。” “可这只是表面。” “真正目的,是抽干九州本源灵气,供他们一派破界飞升。” “用人族的话来说,这叫带资跑路。” 群妖听得眼珠子都红了。 撼山魔猿手里的铁木棍砸得地面轰隆一震。 “直娘贼的齐云派!” “俺们这就打上山去!” “把那破盘子砸了!” 其他妖王也纷纷怒吼。 “杀上齐云派!” “吃了那群正道伪君子!” 顾长烬抬手,压下群妖怒火。 他仰起头,目光幽深,像是装下了整个九州。 “天道被蒙蔽,众生皆为蝼蚁。” “本老祖本欲逍遥天地,不问因果。” “可如今看来……” 他长叹一声。 “九州大地一十三州,亿万生灵的担子,终究还是落在了本座肩上啊。” 十二尊妖王怔住了。 它们看着王座前那个黑脸大汉的背影,心头竟生出一股说不清的震动。 多伟大的府君啊。 明明是逆天大妖。 明明能吞山河、食群妖。 可心里装的,却是整个九州苍生。 撼山魔猿第一个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下。 “大哥!” “俺愿为大哥赴死,拯救九州!” 其他妖王也纷纷跪下。 “愿为府君赴死!” “拯救九州!” “荡平齐云!” 大殿内妖气翻腾,杀意冲霄。 顾长烬表面悲壮,心里却乐开了花。 很好,很精神!!! 他真正想的,当然不是九州苍生。 而是齐云派那张天机盘。 那破盘子蒙蔽天道,布置万妖山脉,压制妖王,锁定灵物。 若是单靠蛮力去砸,未必划算。 最好能引动九州天道自己反噬。 可怎么唤醒天道? 顾长烬忽然想到了东瀛妖岛。 一座孤悬海外的污秽妖岛。 邪修遍地,妖祟横行,还养着一头靠童男童女献祭的八岐大蛇。 若自己去把八岐大蛇拿去做阵眼,顺手再把那座岛上的邪魔外道全清了…… 算不算替九州天道清理污秽? 按照前世某些说法,搞不好天道一高兴,还真给他来点功德。 就算不给也没事。 那头八岐大蛇,本身也是好东西。 顾长烬嘴角差点压不住地往上扬。 但很快,他又轻松绷住,脸上重新浮现出大义凛然的神色。 “诸位兄弟。” “守好大阵。” “本座要亲自去一趟东瀛妖岛。” 撼山魔猿立刻抬头。 “大哥,要俺一起去吗?” 顾长烬摇头。 “不必。” “你们留在万妖山脉,继续扩阵,收拢群妖。” “这一次,本座只是去借一样东西。” 黑翼风虎忍不住问道:“大哥要借什么?” 顾长烬缓缓转身,看向东方海域。 眉心巴蛇之印幽暗闪烁。 “借东瀛岛的八岐大蛇一用。” “顺便,荡平那座藏污纳垢的污秽妖岛。” 殿内群妖热血沸腾,再次齐声怒吼。 “府君大义!” “愿为府君镇守大阵!” 顾长烬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仿佛真是一个为了九州苍生,不惜背负骂名、踏海斩妖的救世大妖。 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八个脑袋,要几尾巴? 第60章 小小蛇,这是要去哪呀? 九州古籍有载。 东海之外,有岛悬于日出之地。 其土狭而多瘴,其民畏鬼而敬妖,其山川不受九州正统气脉所辖。 又有邪神盘踞,食血享祭,号称八百万神明。 在九州修士口中,此地便叫东瀛岛。 说是岛,实际上的地理面积也不小。 岛上有凡人王国,幕府将军执掌兵权,各地大名割据,浪人横行,海盗频出。 他们修的不是九州正法,拜的也不是天地正神。 所谓神明,大多不过是妖魔鬼怪披了一层香火皮。 山里的狐妖,河里的水鬼,井底的怨灵,庙里的恶鬼,全都能自称神明。 而在这些“神明”之上,还有一尊真正的大妖王。 八岐大蛇,元婴后期的大妖王,生有八首八尾,被东瀛岛无数邪修、妖魔、幕府阴阳师奉为至高大神。 每年童男童女献祭,每岁血食不断,也正是顾长烬此行的目标。 只是去东瀛岛之前,顾长烬先把这几日一路扫过去的收获,消化了一遍。 万妖山脉这些大妖王的地盘,齐云派暗中留下的先天灵物,全被他吃了个干净。 再加上之前积累,他手里的归一道元,已经来到一个惊人的数目。 六百缕。 顾长烬都忍不住感叹。 这九州世界,真肥。 齐云派真是好人。 提前替他把饭种好,等成熟了,他直接下筷子。 六百缕归一道元,没必要全攥在手里。 留一部分应急即可。 剩下的,当然要砸到自己身上。 三百缕归一道元投入巴蛇妖躯。 那一刻,东海深处,一条黑金巨蟒盘踞海底。 无边海水被它的气息压得下沉。 一缕缕归一道元融入鳞甲、骨骼、血肉、妖丹。 巴蛇之印轰鸣。 庞大的蛇躯再度暴涨。 三千丈。 五千丈。 八千丈。 最终,接近万丈。 一片鳞甲,便像一块黑金巨岩,一截蛇躯横在海中,就像一道沉在水底的山脉。 顾长烬的修为,也彻底稳在了化神中期。 这一刻,他只是轻轻游动,便让百里海域生出暗流。 无数鱼妖海兽被吓得瘫在海底,连逃都不敢逃。 顾长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庞大妖躯。 很满意。 万丈巴蛇。 这才有点上古异兽的样子嘛。 …… 东瀛岛南岸。 傍晚。 一个名叫五克的浪人,扛着一袋从九州商船上抢来的财物,正摇摇晃晃往家走。 他腰间挂着弯刀,脸上带着酒气,身后还跟着几个同伙。 “这次运气不错。” 五克拍了拍怀里的灵石袋,咧嘴笑道:“那些九州商人就是蠢,船上还供着什么平安符。” “平安?哈哈,还不是被我们砍了个干净。” 旁边浪人也跟着大笑。 “回去后,得去八岐大神庙里拜一拜。” “若非大神保佑,咱们哪能这么顺?” 五克点头,神色当中满是虔诚。 “对。” “明日就去献香。” “若大神高兴,说不定还能赏咱们几个女人。” 几人说着下了船,沿着海岸往城镇方向走。 走着走着,五克忽然觉得不对。 天怎么黑了? 现在不是才傍晚吗?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吧? 他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八嘎……嘎” 最后那个字,硬是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蛇,一条大到无法理解的黑金巨蛇,正盘踞在东瀛岛上空。 万丈蛇躯横压云海,一圈一圈盘绕,几乎遮住了整片落日。 太阳被它庞大的身躯挡在后方,只剩一圈暗红光晕,从鳞甲边缘透出来。 像一轮被巨兽吞了一半的血日。 那巨蛇低垂头颅。 一只眼睛,便像血月悬天。 冰冷、幽暗、漠然地俯瞰整座东瀛岛。 五克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手里的财物散了一地。 他的几个同伙更是不堪,有人当场尿了裤子,有人拔刀又掉刀,还有人开始疯狂磕头。 “是八岐大神嘛?这……这……” “是大神发怒了吗?” “不……不是八岐大神!” “八岐大神没这么大!” 整个东瀛岛都炸了。 山里的狐妖钻出洞穴,看了一眼天空,尾巴都吓得炸开。 河里的水鬼刚冒头,下一刻又“咕咚”一声沉回水底。 各地神庙中,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收香火收血食的妖魔鬼怪,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这是什么东西?” “九州妖仙打过来了?” “不对!妖仙也没这么吓人!” “快!快去请八岐大神!” “唤醒大神!” 无数邪修阴阳师疯了一样奔向祭坛。 黑烟冲天,血祭开启。 一座座神庙的邪像亮起血光,试图将消息传入岛底深处。 可他们不知道。 岛底深处,那位八岐大神,比他们醒得更早。 东瀛岛地下,有一片巨大的黑暗水脉。 水脉贯穿岛底,连着四方海域。 八岐大蛇平日里便藏在这里沉睡,享受整座岛的香火血食。 它有八颗头颅,八条尾巴,每一颗蛇头上,都长着不同的狰狞骨角。 往日里,它只是轻轻翻身,便能让东瀛岛地动山摇。 可今日,它刚从沉睡中睁眼,八颗脑袋便同时僵住。 上方那股气息太可怕了,不是妖仙那么简单了。 更像某种比它血脉高出不知道多少层的洪荒异种。 那股吞噬凶威一落下来,它八个脑袋里的念头竟然出奇一致。 跑。 必须跑。 什么东瀛岛。 什么八岐大神。 什么香火血食。 全都不要了。 这地方不能待了。 八岐大蛇没有丝毫犹豫,巨大的身躯沿着岛底水脉疯狂游动,想顺着暗河遁入深海。 只要进了海,它有八条命,八条路。 总能逃掉一条。 它越游越快。 前方海水越来越深,越来越黑。 八岐大蛇心里刚松半口气,却突然发现不对。 四周太黑了。 不是深海的黑。 而是一种连灵光、神识、妖气都被吞没的黑。 它八颗头颅同时抬起。 黑幽幽的海水之中,一双血月般的竖瞳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太大了。 大到八岐大蛇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千丈妖躯,竟然像条刚出生的小蛇。 黑金鳞甲在深海中缓缓舒展。 万丈巴蛇不知何时,已经盘在了它的逃生路上。 顾长烬俯视着它。 像大人低头看着一个偷跑的小孩。 下一息,低沉的声音在整片海底响起。 “小小蛇。” “这是要去哪呀?” 第61章 功德大金蛇!贼老天你高低有点毛病 八岐大蛇八个脑袋,同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它那庞大的蛇躯僵在黑海之中,八双眼睛看着前方那条万丈巴蛇,只觉得妖魂都要被冻住。 太大了,简直要把他的巨物恐惧症给放出来了。 它平日里在东瀛岛被无数邪修妖魔奉为大神,自觉也是一方巨妖。 可现在跟眼前这位一比,它忽然觉得自己像条刚破壳的小泥鳅。 八岐大蛇很果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八颗脑袋同时低下。 “大蛇老祖在上!” “小蛇有眼不识妖仙真身,不知老祖驾临东瀛,是小蛇该死!” “老祖若有吩咐,小蛇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顾长烬愣了一下。 这就滑跪啦? 他本来还以为这八个脑袋能硬气两句,正愁自己的大尾巴还没地方抽呢。 没想到刚见面就跪了。 不过这样也好。 识时务的妖,最省力,也最有前途。 顾长烬那张万丈巴蛇的脸上,竟然硬生生露出了一丝满意笑容。 别问蛇脸怎么笑。 反正八岐大蛇看懂了。 下一刻,顾长烬抬起尾巴,轻轻拍了拍八岐大蛇的身子。 说是轻轻,可每一下都拍得海底暗流狂卷。 八岐大蛇八个脑袋跟着一颤一颤,硬是不敢躲。 “不错。” “小小蛇,你很上道。” 顾长烬俯视着它,声音低沉而威严。 “本老祖决心振兴妖族,拯救九州苍生。” “如今正缺志同道合之辈。” “不知你愿不愿意为了天下妖族,为了九州苍生,奉献自己?” 八岐大蛇八个脑袋齐齐一僵。 奉献自己? 怎么奉献? 是切片,还是剁段? 可它看着顾长烬那双血月般的竖瞳,又感受着四周已经把自己完全围住的庞大蛇躯,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它八颗脑袋同时点头。 “愿意!” “小蛇愿为老祖的伟大事业,奉献微末之力!” “只要老祖一句话,小蛇从今以后,就是九州妖族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顾长烬更满意了。 “好。” “既然如此,本老祖赐你一点东西。” 八岐大蛇心头刚松一口气。 随后便看见顾长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堆金箍。 一个。 两个。 三个。 整整八个。 每一个金箍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妖文,散发着让妖魂发凉的气息。 八岐大蛇沉默了。 它很想问一句,自己能不能不要。 可还没开口,顾长烬已经一挥手。 八个金箍化作金光,分别落在它八个脑袋上。 咔。 咔。 咔。 八声轻响。 八岐大蛇的妖魂深处,瞬间多了一道冰冷烙印。 它顿时老实得不能再老实,而顾长烬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点了点头。 随后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上古建木枯根,在何处?” 八岐大蛇心头一跳,这东西,是它最大的秘密。 多年前,它在东海深处寻到一截建木枯根,虽然早已枯死,却依旧蕴含极高层次的先天气机。 只是那东西上面也有九州天机禁制。 八岐大蛇不敢吃。 只能藏着,想着日后寻找机会。 没想到这位老祖一开口就要。 它本能迟疑了一瞬。 下一刻,八个金箍同时微微一紧。 八岐大蛇差点当场把八个脑袋磕碎。 “有!有!小蛇这就献给老祖!” 很快,一截枯黑如铁,却隐隐流转青金色纹路的木根,被八岐大蛇从岛底秘窟中取出。 顾长烬只看了一眼,眼神便亮了。 好东西。 品级比之前那些先天灵物高出太多。 上古建木。 哪怕只剩一截枯根,也不是普通灵物能比的。 顾长烬没有废话,直接以道果炼化。 轰! 建木枯根入体。 道果震动。 浩瀚的先天气机被一层层拆解,化作最纯粹的归一道元。 五十缕。 一百缕。 一百五十缕。 最后,整整两百缕归一道元凝聚而成。 顾长烬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 这一趟,赚大了。 八岐大蛇,还真是天然阵眼加藏宝袋。 不过很快,他又看向东瀛岛。 前世有些传闻,说在这种地方炼万魂幡,最后说不定能炼成功德幡。 听起来很地狱,但如今来了九州,还真有点不试念头不通达。 顾长烬抬头,万丈身躯缓缓移动了起来,万丈巴蛇自带的吞噬之力,也开始全面爆发。 “八百万神明?” “今儿个全给本座下大锅吧。” 下一刻,巴蛇之印化作一口直径数千里的巨大黑暗漩涡,倒悬在东瀛妖岛上空。 狂风呼啸,浊浪排空。 整座岛上的邪修、阴阳师、海盗浪人,以及神庙中享受血食的狐妖、天狗、水鬼、井底怨灵,全都发出了惊恐嘶吼。 一道道乌烟瘴气的香火邪气,被黑暗漩涡强行拔起。 那些靠血祭供养的邪神妖魔,也被连根扯出,化作滚滚黑烟,无法抗拒地投入倒悬深渊。 有大名府邸中供奉的鬼神想逃,被一口吞了。 有山中大狐妖钻地,被连山带庙吞了。 有阴阳师高呼八岐大神救命,八岐大蛇在海底低着八个脑袋,装作没听见。 不到半个时辰。 整座东瀛妖岛,几乎被刮地三尺。 那些盘踞多年的妖魔邪修、血食神庙、污秽香火,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岛上浊气一散,反倒有清气从地脉深处缓缓升起。 顾长烬吃饱喝足,砸吧了一下嘴。 味道一般,但量大管饱。 他刚想回头带八岐大蛇走,天空却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 轰隆隆! 无尽漆黑雷云,在东瀛岛上空疯狂凝聚。 毁灭般的气息压得虚空都在扭曲。 顾长烬眼神一冷,巴蛇之印闪烁。 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吃太狠,引来了天谴。 “贼老天。” “吃点脏东西你也要劈本座?” “来啊!” 八岐大蛇吓得八个脑袋全缩进海底。 可下一瞬,画风忽然变了。 积蓄到极限的雷云轰然裂开。 落下来的,不是毁灭一切的紫霄神雷。 而是无边无际、如银河倒灌般的纯金色功德金光。 轰! 浓郁到几乎化作液体的功德,劈头盖脸砸在顾长烬那狰狞凶残的黑金蛇躯上。 眨眼之间,万丈黑蛇被洗得金光闪闪。 脑后更是轰然凝聚出一圈又一圈功德金轮。 一重。 三重。 六重。 九重。 九重大圆满功德金轮,悬在巴蛇脑后。 比正道高僧还纯正,比齐云派剑仙还神圣。 顾长烬呆在空中,那双血月竖瞳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茫然和荒谬的神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玩意? 一条身后有着九重功德金光的万丈大蛇? 再看了看已经彻底死寂、却清气上升的东瀛故地。 顾长烬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不是……我真的只是想试试……” “而且本老祖刚才干的,难道不是绝户买卖吗?” “我把这岛上的邪魔鬼神全吃了。” “天道你居然赏我无量功德?” 他沉默片刻,终于没忍住,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贼老天。” “你高低有点毛病吧?” 第62章 连岛都没了,你让我们三剑双星怎么历练? 东海之上,剑光如虹,五道璀璨剑芒划破云海,拖出长长灵光,直奔东瀛岛方向而去。 为首之人一身白衣,背负三尺青锋,眉目俊朗,气息锋锐。 此人名为谢无尘,齐云派当代三剑之一。 他踏剑而行,衣袍猎猎,声音传入身后几人耳中。 “诸位师弟师妹,师尊以天机盘推演,东瀛岛上古建木枯根天机有变。” “我等需速速赶去,取回建木枯根。” “若那八岐邪祟胆敢作乱,便顺手将其斩灭,彰显我齐云正道神威。” 身后几人皆是齐云派年轻一代最惊艳的天才。 三剑双星,整个九州都听过他们的名号的名字。 乃是九州当今大派齐云派推出的正道之…… 其中一名女子最为醒目。 她身着月白广袖仙裙,墨发如瀑,容貌清冷绝世,眉心有一枚淡淡的天机印记。 她叫青璇,齐云派当代双星之一。 自幼被宗门收养,修天机剑道,信奉天数既定。 在她眼里,人就是人,妖就是妖。 正就是正,邪就是邪。 人妖不两立。 顺应天数,护持正道,便是她从小听到大的道理。 此刻,她目光平静,望向东海尽头。 “东瀛妖岛污秽多年,八岐邪祟以童男童女为祭,早该斩了。” 另一名青年笑道:“青璇师妹说得不错,这次若能取回建木枯根,再斩八岐邪祟,也算给九州除一大害。” 几人信心十足。 毕竟他们是齐云派三剑双星。 身后站着的,是天下正道魁首。 可当五道剑光按下云头,落在天机盘标定的坐标海域时,所有人都僵在了飞剑上。 前方,海天相接。 碧波万顷,清澈得有些诡异的海水,在阳光下缓缓流淌。 海面上甚至还升腾着丝丝缕缕的正统清气。 可是…… 岛呢? 东瀛岛呢? 那座妖魔遍地、邪神横行、凡人王国与幕府并存的东瀛妖岛呢? 别说八岐大蛇和所谓八百万神明。 连一粒属于东瀛岛的泥巴都没留下。 谢无尘手里的罗盘疯狂颤动。 指针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最后干脆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眼角疯狂抽搐。 “岛呢?” “我那么大一个岛呢?” “生生被蒸发了?” 后方一名师弟咽了口唾沫。 “大师兄,会不会是我们走错地方了?” 谢无尘低头看了一眼罗盘,又看了一眼海面。 “天机盘标定的位置,不会错。” “可问题是……” 他声音都有些发干。 “连岛都没了,这让我们怎么查?” 青璇已经落到海面上。 她玉足点在水波之上,广袖垂落,伸手轻轻拂过海水。 片刻后,她闭上双眼。 天机印记微微亮起。 残留在海水中的气机,被她一点点捕捉。 污秽香火,邪修血祭,八岐妖气。 还有一股更可怕、更蛮荒、更不讲道理、丝毫没有掩饰的蛇属凶威。 那气息只是残留一丝,都让她神魂本能发寒。 青璇猛地睁眼,眼底满是震惊与杀意。 “不是天灾。” “是妖祸。” 众人脸色齐变。 青璇声音发冷。 “海中残留着一股无法想象的蛮荒蛇属妖气。” “那妖孽不仅抢走了建木枯根。” “甚至将整座岛上的生灵,都吞了。” 一名齐云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整座岛?” “那岛上虽然妖魔邪祟众多,可还有凡人王国,还有百姓啊。” “这妖物竟如此丧心病狂?” 青璇眼中冷意更重。 “此等巨妖,泯灭人性,罪该万死。” “若让它遁入九州,必是我人族浩劫。” “我们必须追查到底。” 旁边一名沉默许久的黑衣青年忽然皱眉。 “可东瀛岛那些凡人,也未必无辜。” “近些年东瀛海寇屡次袭扰九州沿海,烧杀掳掠,甚至把九州百姓当血祭贡品送入妖庙。” “那些幕府大名、浪人海盗,与岛上邪修妖魔本就纠缠不清。” 另一名女弟子立刻看向他。 “叶师兄,此言差矣。” “恶人自然该罚,可上天有好生之德。” “总有无辜之人。” “难道因为一地罪孽深重,便能将满岛生灵一口吞尽吗?” “若我正道也如此行事,与妖魔何异?” 黑衣青年沉默。 谢无尘也点头。 “不错。” “妖魔邪祟该斩,可百姓不该受此无妄之灾。” “那巨蛇杀性如此之重,已经不是寻常妖王。” “它若入九州,沿海诸州恐怕都要遭劫。” 众人心头沉重。 一个能吞掉整座东瀛岛的恐怖妖物。 这已经超出他们历练的范围了。 一名师弟脸色发白。 “这等妖物,莫非是妖仙?” 谢无尘深吸一口气。 “至少是妖仙级别。” “甚至可能比寻常妖仙更可怕。”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凝重。 “如今九州天下,人族正道以我齐云派为首。” “我齐云派内,有五位人仙坐镇。” “若加上其余正道大宗,整个正道,能凑出整整十位人仙。” “这也是正道代天行道、压服天下的底气。” 另一名弟子接话道:“魔道虽被我正道压制,可那些老不死藏在暗处,若真联合起来,七八位化神战力也是有的。” 青璇冷声道:“魔道只敢躲在阴沟里,终究上不得台面。” 那名弟子苦笑。 “可妖族不同。” “天下妖族一盘散沙,明面上只有三大妖仙。” “万妖山脉最深处那位,重伤垂死,陷入永恒沉睡。” “东海那位性情散淡,早不知云游到哪方地界。” “最后一位,更是早已归顺正道宗门,镇守山门,成了看门护法。” 他看向脚下这片空荡荡的海域。 “如今这头能吞吃东瀛的巨蛇,绝不是那三大妖仙之一。” “天下何时出了这等恐怖异数?” 这句话落下,众人都觉得后背发寒。 异数。 这两个字,在齐云派弟子耳中,比妖魔还要刺耳。 齐云派讲究天数既定。 最怕的,自然就是天数之外的东西。 谢无尘取出一枚新的罗盘,又以师门秘法引动残留气机。 罗盘上灵光闪烁。 那股蛮荒蛇属妖气极其霸道,几乎吞掉了所有线索。 但仍有一缕极淡的黑雾,指向九州西南方向。 青璇看着罗盘,缓缓开口。 “万妖山脉。” 几人同时沉默。 最近这些日子,万妖山脉天机混乱。 天机盘上的星点,一颗接一颗被黑雾遮蔽。 原本掌门师伯还以为,是某些妖王贪食灵物,引发了禁制反噬。 可现在看来,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谢无尘收起罗盘,目光沉沉。 “此事必须立刻传回宗门。” “那巨蛇吞岛之后,气机指向万妖山脉。” “建木枯根也很可能落入了它手中。” 青璇望向西南,眼中杀意如剑。 “若真是那妖孽作祟。” “无论它藏在何处,我都要将其找出来。” “斩妖,除魔。” “替天行道。” 海风吹过,五道剑光重新升起。 而在他们身后,曾经的东瀛岛坐标处,只有一片清澈到诡异的海水,静静流淌。 第63章 真正的正道在妖族!主打一个正义群殴 顾长烬去东瀛妖岛的这几日,万妖山脉也没闲着。 尤其是撼山魔猿,这猴子虽然脑子不算特别灵光,但执行力是真的猛。 顾长烬前脚刚走,它后脚就扛着半截万年铁木棍,带着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等一众大妖王,开始横扫万妖山脉。 打法也很简单。 先礼后兵。 所谓的礼,就是撼山魔猿站在人家山门前,扯着嗓子喊一句。 “我家大哥有令!万妖山脉从今日起,要团结一致,拯救九州苍生!” “愿意当兄弟的,出来戴金箍!” “不愿意当兄弟的,俺帮你体面!” 所谓的兵,就是半炷香后,山头塌了。 大妖王也趴了,老老实实的戴上了金箍。 等顾长烬留下的万妖遮天大阵逐渐铺开后,天机越来越乱。 齐云派天机盘落在万妖山脉的那层无形压制,也开始失效。 这一下,群妖都真切感觉到了不对劲。 过去几百年,它们修到元婴后期,便觉得前路像被铁门封死。 不管如何闭关,不管吞多少灵物,不管血脉如何蜕变,始终差那么一线。 不是它们不够努力。 而是天数不许。 齐云派那张破盘子,早在千年前就给它们定好了命。 你该守哪座山,你该护哪件宝。 你该被哪个正道天才杀。 你该在第几年死。 一条条,一桩桩,写得明明白白。 可如今万妖遮天大阵一铺开,那种压在妖魂上的枷锁,竟然松动了。 有几尊大妖王当场气息暴涨,隐约摸到了妖仙门槛。 这下不用撼山魔猿再吼。 整个万妖山脉的妖族都开始疯传。 原来蛇大哥说的是真的。 齐云派真在压制妖族! 蛇大哥真是在拯救九州苍生! 于是,不到数日,万妖山脉剩余大妖王被一扫而空。 原本十二尊大妖王扩充成二十尊大妖王。 再加上各路普通妖王、妖将、妖兵,整个万妖山脉八成以上的妖族势力,都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核心区域,也从黑泽水府,迁到了万妖山脉最深处的一座巨大盆地。 盆地四周群山环绕,妖脉纵横,正好适合布阵。 此刻,盆地中央妖气冲天,同时一座由各大妖王支柱而成的石殿树立其中。 二十尊大妖王分列两侧,卧居于石殿两旁的高座之上。 他们的身后则是归附的数百妖王,数千妖将,以及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妖兵。 只是气氛有些紧张。 因为顾长烬留下的那道巴蛇吞噬之力,已经支撑不了太久。 万妖遮天大阵虽然还在运转,可阵眼空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撼山魔猿蹲在一块巨石上,抓耳挠腮。 “急什么?” “大哥说了会回来,那就肯定会回来!” 黑翼风虎低声道:“不是信不过府君,而是若大阵一散,齐云派天机盘必然重新落下。” “到时候我们这些人,全要暴露。” 千足天蜈阴冷开口:“大阵若破,之前那些被我们收走的天定灵物,齐云派很快就能查到。” “那群正道伪君子,绝不会放过我们。” 众妖王面色难看。 它们现在都懂了。 自己不是妖王。 自己过去就是齐云派安排在山里的看门狗。 如今狗咬断绳子跑了,主人能不急? 就在这时,远处天穹忽然亮了。 不是妖气。 也不是魔气。 而是一种金灿灿、亮堂堂、正得不能再正的光。 众妖王纷纷抬头。 “谁?” “好强的气息!” “等等,这气息……像是府君?” “可府君不是黑水巴蛇吗?这怎么金光闪闪的?” 撼山魔猿也懵了。 它瞪大眼睛,看着远处两道身影踏空而来。 前方那人身形高大,面容不再是先前那个黑脸大汉。 肤色如古铜,眉眼威严深沉,一身玄金长袍,上绣日月水纹,走动之间,妖气如海,功德如轮。 眉心巴蛇之印幽暗深邃,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缓缓转动。 明明是一尊妖仙,却偏偏带着一种仿佛天帝临尘的煌煌气象。 霸道。 神圣。 又凶得离谱。 顾长烬自己也挺满意这副模样。 之前黑脸大汉确实够凶,可多少有点土。 如今被功德金光一洗,反倒有了几分妖族天帝的味道。 想想也正常,前世那些洪荒传说里,第一代天帝帝俊,不也是妖族? 妖族怎么就不能正大光明、功德加身了? 这很合理嘛。 撼山魔猿看了半天,试探着喊了一声。 “大哥?” 顾长烬淡淡点头。 “嗯。” 熟悉的声音和气息,还有那股让妖魂发紧的压迫感。 没错了,是自家大哥! 撼山魔猿顿时咧嘴大笑。 “大哥回来了!” 众大妖王刚要行礼,下一瞬,顾长烬脑后的九重功德金轮彻底展开。 轰! 金光洒满盆地。 所有妖族都愣住了。 功德。 无量功德。 不是假象。 不是幻术。 而是真真正正由九州天道降下的功德金光。 一时间,盆地内所有妖族的眼神都变了。 大哥说自己是为了拯救九州苍生。 原来不是吹的。 你看,连天道都认可了! 谁说妖族只能是邪魔? 谁说正道一定在人族? 今日一看,真正的正道,竟在我妖族! 撼山魔猿眼眶又红了。 “大哥!” “俺就知道,您做的都是为了九州!” 顾长烬表情沉稳。 心里却很满意。 这功德金轮是真好用。 洗脑效果,比说一万句都强。 他目光扫过盆地,发现大妖王数量已经到了二十尊,不由点头。 “做得不错。” 撼山魔猿立刻挺直腰杆。 “大哥放心,剩下八个不听话的,也全都听话了。” “它们守着的东西,俺也都收了。” 说着,它从身后掏出几个储物妖囊,双手奉上。 里面装着八件天定灵物,都是齐云派暗中布置在万妖山脉的宝物。 顾长烬接过,神识一扫,心情更好了。 猴子性子是莽了点。 但是是真懂事啊! “很好。” “你为妖族立功了。” 撼山魔猿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 “俺愿为大哥,为九州,再立新功!” 顾长烬没有继续打鸡血,而是看向身后。 那里跟着一个丑大汉,脸色发青,眼神躲闪,脖子上隐约能看见八圈金纹。 正是化形后的八岐大蛇。 顾长烬淡淡道:“去吧。” “从今日起,你镇守阵眼,代本座运转万妖遮天大阵。” 八岐大蛇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八个金箍都在妖魂里勒着,它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老祖放心。” “小蛇一定好好发电。” “一天十二个时辰,绝不偷懒!” 说完,它老老实实走入阵眼。 轰! 八岐大蛇八首虚影同时浮现,分镇八方。 元婴后期妖力疯狂灌入大阵。 万妖遮天大阵终于有了真正阵眼。 刹那间,整座万妖山脉上方,黑雾与金光交织。 天机彻底断开。 所有妖王都感觉身体一轻。 那些摸到妖仙门槛的大妖王,更是浑身一震,像是终于看见了前方那扇门。 顾长烬坐上盆地中央新铸的妖帝王座。 他看向撼山魔猿、黑翼风虎、千足天蜈等几尊气息最强的大妖王。 “你们几个,过来。” 众妖王立刻上前。 顾长烬敲了敲扶手,语气平静。 “单打独斗,救不了九州。” “从今日起,本座亲自指点你们突破妖仙。” “等正道上门时,让他们也见识见识……” 他嘴角微微扬起。 “什么叫正义群殴。” 第64章 所谓仙凡殊途,不过视若蝼蚁 黑山郡大旱三年,赤地千里,河床开裂,一道道缝隙深深扎进泥土里。 田里没有庄稼,井里没有水,连树皮都被刮干净了。 郡城外,数万凡人行尸走肉般的跪在一片干裂河滩上,仰头看着天。 因为乌云来了,来了,就代表活下去的希望。 不过那并不是自然而来的云,而是一条实在看不过去的老鲤鱼精耗尽妖力,强行从百里外搬来的水汽。 它须发皆白,鳞片枯裂,半截身子浮在云头,嘴里不断吐出淡蓝色灵光本源妖力。 一旁还有一只小雀妖,翅膀焦黄,妖气浅薄,却拼命扇动双翼,将云雾吹散成雨。 雨落下来的那一刻,河滩上的凡人疯了一样扑过去。 有人用破碗接,有人用衣袖接。 有人干脆趴在泥水里,疯狂舔舐。 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下雨了……” “老天开眼了……” “不,是大仙开眼了!” “鲤大仙救命啊!” 妖族与人族势不两立,这是九州的铁律,老鲤鱼精活了三百年,自然比谁都懂。 可看着下方干裂的土地,它浑浊的眼里却浮现出一抹久远的回忆。 三百年前,它还只是一条没开灵智的红尾小鲤。 那时候的黑山郡,不是这副宛如炼狱的模样。 它记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凡人小丫头,将它养在一个粗瓷大碗里。 小丫头总是抱着碗,走过青石板铺成的长街。 沿途有卖糖葫芦的吆喝,有肉包子的腾腾热气,还有小丫头指着繁华街市对它说的话:“小红鱼你看,这就是咱们黑山郡,好看吧?” 后来小丫头老死了,它却机缘巧合成了妖。 如今大限将至,黑山郡也遇上了三年大旱。 它总觉得,该把当年喝过的那碗水,还给这片土地。 更何况……时代变了。 老鲤鱼精一边吐着蓝色的灵光,一边想着前几日万妖山脉传来的那道浩荡法旨。 那位统御万妖的府君,顶着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功德金轮告诉整个妖族:“拯救九州苍生的,不是那群伪善的正道,是我们妖族。” 老鲤鱼精深以为然。 以前它觉得自己是见不得光的妖孽,可现在,它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堂堂正正、比那些正道仙门还要伟大的事情! 想到这里,老鲤鱼精干瘪的鱼唇边,竟露出一抹释然又骄傲的笑意。 老鲤鱼精在云头晃了晃,妖血顺着鱼鳞滴下。 它看着下方那些凡人,声音虚弱。 “莫抢。” “都有。” “老朽撑得住。” 小雀妖也跟着脆声喊道:“排队!排队!小孩先喝!” 可就在百姓以为绝处逢生时,天边忽然亮起五道剑光。 剑光煌煌,白衣飘飘,宛如九天神明降临这片肮脏的泥沼。 谢无尘立于飞剑之上,眉头微皱。 “妖气。” 青璇目光落在云头上的老鲤鱼精和小雀妖身上,眼底寒意一闪。 “妖孽惑众。” 没有询问和任何的迟疑。 剑光一闪。 老鲤鱼精还没来得及回头,头颅便从云端滚落。 淡金色妖血混着雨水洒在干裂土地上。 小雀妖惊叫一声,还想飞起,却被一道天雷符当空轰中,瞬间化作飞灰。 云散了,雨停了。 刚刚湿润一点的泥土,在烈日下迅速冒出白气。 凡人们愣住了,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上那五位仙师。 他们刚刚才喝到一口水。 刚刚才看见一点活路。 现在,没了。 一个干瘦得只剩骨架的女人,怀里抱着嘴唇皲裂的婴儿。 她呆呆看着云端,看着老鲤鱼精尸身落进泥地里。 恐惧压了她很久。 可这一刻,绝望把恐惧彻底地打破了。 她抓起一块泥巴,狠狠朝天空砸去。 泥巴当然砸不到飞剑。 只是在半空就散了。 可她还是凄厉喊了出来。 “仙师?” “你们算什么仙师!” “大旱三年,你们在哪?” “是大仙用命给我们换的水!” “你们为什么杀它?” “你们还我水来!” “救救我的孩子啊!” 河滩上死一般安静,所有凡人都吓傻了。 有人想拉她跪下,可那女人已经疯了一样抱着孩子往前爬。 “求求你们,下一点雨吧……” “我孩子快死了……” 青璇立在飞剑上,低头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看见污秽之物的悲悯。 “可悲。” “你神智已被妖邪蛊惑。” “妖气入体,连孩子都沾了妖孽因果。” 她轻轻叹息,仿佛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人。 “若让你们活下去,只会成为人族中的祸根。” “既然灵魂已被玷污,我青璇便替天行道,渡你们解脱。” 话音落下。 她随手一指。 一道细微剑气掠过河滩。 那抱着孩子的女人声音戛然而止。 连同旁边几个想上前求情的难民,也一并倒下。 血迹刚刚渗入泥土,便被烈日烤干。 剩下的凡人全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没人敢哭,连哭声都被恐惧堵在喉咙里。 谢无尘看着这一幕,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满意点头。 “青璇师妹道心通明,斩尘缘,断妖因,做得极好。” 青璇低声道:“只是这些凡人愚昧,终究让人叹息。” 谢无尘淡淡道:“师妹不必为这些蝼蚁介怀。” “仙是仙,凡是凡。” “虽同为人族,可自我等筑基那一刻起,便已不是同一种生灵。” 他望着下方黑压压跪着的难民,语气平静得可怕。 “凡人不过是九州大地上的麦子和韭菜。” “死一批,只要留点根,五十年后又能繁衍出千万之众。” “为了几根杂草,脏了我们的飞剑,不值。” 队伍里那个黑衣青年眉头微皱,终究还是忍不住出言说道。 “师兄,此言是否太过?” “他们终究也是人,而我们也是……” 谢无尘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 “叶师弟,你心软了。” “心软,便容易被妖邪所惑。” 旁边一名女弟子也道:“这些凡人受妖恩,拜妖为神,已动摇人族正统。” “今日若不斩断,来日便会有人说妖也能救人,妖也有善心。” “那我齐云派千年斩妖之功,又算什么?” 黑衣青年沉默下来,他看着下方那些跪地颤抖的凡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 谢无尘目光落在老鲤鱼精的尸身上,忽然冷笑。 “而且,这群妖孽真是好心吗?” “平日里茹毛饮血,吞人炼魂,今日却跑来降雨救民?” “我看,是想趁黑山大旱,骗取凡人信仰,窃取我人族香火。” “再往深了说,便是妄图建立地上妖国。” 此言一出,几名齐云弟子神色顿时凝重。 青璇眼中杀意更甚。 “大师兄所言极是。” “建立地上妖国,这是要掘我正道根基。” “此等阴狠算计,绝非一两只小妖能做出来。” “背后必有大妖指使。” 谢无尘点头。 “我们追查东瀛妖岛灭绝之事,本就追到万妖山脉边缘。” “如今又遇到妖孽借旱灾收拢人心。” “看来,那头吞岛巨蛇,必然就在万妖山脉中布局。” 他抬手,一道剑光落下,将老鲤鱼精残躯彻底焚成灰烬。 “妖就是妖。” “不管披上什么救苦救难的皮,都改不了祸乱天下的根子。” 青璇转身,望向远处连绵群山。 那里,妖气隐隐,天机晦暗,像一片被黑雾盖住的深渊。 “既然它们敢伸出爪子。” “那我们便顺应天意,杀入万妖山脉。” “将这妖祸源头,连根拔起。” 五道剑光重新升起。 下方,黑山郡的凡人依旧跪着。 他们看着仙人远去,不敢骂,不敢哭,也不敢再求雨。 烈日高悬,泥水干尽。 远处万妖山脉上空,风云渐起。 第65章 正道四人仙!正义群殴的队伍成了。 万妖山脉外围,四道人影立在云雾深处。 他们没有跟着三剑双星一同入山,而是各自散开,在外围探查了数日。 如今重新汇合,气氛倒没有多凝重。 毕竟四位人仙在此,放眼九州,除了那些真正老不死的存在,谁敢说能挡住他们四人联手? 一名身披金纹法袍、面容富态的胖道人先笑了起来。 他本是佛门出身,后来转入齐云派,道号宝光真人。 嘴上讲慈悲,袖里藏杀机,平日里酒肉不忌,女色不避,却最喜欢说一句“色即是空”。 “查清楚了。” “万妖山脉深处那头老妖仙,确实还在沉睡。” “气息衰败得厉害,醒不过来了。” “那老东西,当年被天机盘压了命数,如今只能在梦里等死。” 旁边一位青衣人仙淡淡点头。 “我这边也有收获。” “黑泽水府那条黑水玄蛇,似乎并未死在化蛟劫下。” “相反,它突破了妖仙。” “之后便以雷霆手段收服万妖山脉众妖王,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座上古妖阵,遮蔽天机,搅乱了我等原先布下的命数。” 另一位赤发人仙冷笑。 “妖就是妖。” “得了些许机缘,便以为能翻天。” “天机盘压了它们千年,如今不过挣扎一下罢了。” “就算那黑水玄蛇成了妖仙,又如何?” “我等四位人仙齐至,反手便能镇压。” 宝光真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眯眯道:“这倒是好事。” “万妖山脉那些妖王平日里分散各处,要一一剿除,还挺麻烦。” “如今它们聚在一起,正好一锅端了。” “也免得日后影响我齐云派举派飞仙的大计。” 青衣人仙点头。 “不错,妖族被一统,短时间看似麻烦,实则是自寻死路。” “只要斩了那条黑水玄蛇,剩下妖王便是一盘散沙。”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瓜分战利品。 黑水玄蛇的妖丹,妖骨,还有那座上古妖阵。 以及万妖山脉那些被妖族私吞的天定灵物。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唯有四人中那名黑袍道人,始终沉默。 他身形清瘦,眉眼深沉,穿一身洗得发旧的黑色道袍,看起来不像高高在上的人仙,倒像山野小观里走出来的老道。 他叫玄照真人,也是齐云派人仙之一。 宝光真人看向他,笑道:“玄照师兄,怎么一路都不说话?” “莫不是在想,待会儿分那黑水玄蛇时,要哪一截蛇骨?” 赤发人仙也笑道:“玄照道友素来清苦,不如那妖丹给你炼一炉丹?” 玄照真人摇了摇头。 “不必。” 宝光真人挑眉。 “不要?这可不像师兄你啊。” 玄照真人没有解释。 他这几日,也在探查万妖山脉。 只是他看到的东西,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妖族确实被收拢了。 可也正因为妖族被收拢,万妖山脉外围许多郡县,反倒没了妖祸。 那些过去乱吃人的小妖,被所谓万妖军清理了一批。 不听号令的妖洞,被直接踏平。 甚至还有几只小妖给黑山郡降雨。 然后,被齐云派弟子斩了。 那一幕,他也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抱着孩子求水的凡人妇人,被青璇一指剑气斩断。 看见大雨停下,烈日重新落在干裂的大地上。 也看见那些凡人跪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 那一刻,他指尖微动。 本想捏一道法诀,拦下青璇那道剑气。 可他终究没有出手。 因为他知道,压在那些凡人头顶的,不仅是青璇的仙剑。 更是齐云派那张笼罩九州的天机盘。 是整个宗门不容置疑的“举派飞仙”大计。 在同门之谊和宗门大义面前,他像一块石头般僵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母子变成干瘪的血迹。 这种清醒的无力感,让他觉得连呼吸都透着一股血腥味。 玄照真人抬头看向这亘古不变的悠悠苍穹。 千年前,他也只是一个凡人。 生在山脚破村,父母早亡,被一个老道捡进小道观。 那老道修为不高,却常说一句话。 人活在世,总要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后来他修炼。 筑基。 金丹。 元婴。 直至成就人仙。 可无论走到哪一步,他都没觉得自己和凡人不是同一种东西。 只是活得久些,修得高些罢了。 可如今的齐云派,似乎越来越不像他记忆里的宗门。 飞升,真的如此重要吗? 为了飞升,凡人可以当韭菜。 妖族可以当看门狗。 天地本源可以被抽干。 九州万灵,都只是举派飞仙的薪柴。 玄照真人眼底有些茫然。 若这也是正道。 那正道二字,未免太假了。 唯一让他稍觉欣慰的,是他的弟子叶行舟。 那个跟着三剑双星入山的黑衣青年。 那孩子,至少还会问一句。 他们终究也是人。 宝光真人没有察觉玄照真人心绪,只是看向万妖山脉深处。 “说起来,三剑双星已经进去了吧?” 青衣人仙点头。 “进了。” “让他们先探探。” “年轻人嘛,总要见些血。” 赤发人仙冷笑。 “若妖族真有算计,也正好引出来。” “我等在后压阵。” 宝光真人笑得更欢。 “妙。” “若那黑水玄蛇敢露面,便让它知道,妖仙和人仙之间,也有高低。” 四道人影化作流光,悄无声息跟入万妖山脉。 玄照真人落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山郡方向,轻轻叹息一声。 然后还是跟了上去。 …… 万妖山脉核心盆地,此刻却是热闹得离谱。 不是因为三剑双星,而是因为妖族这边,刚刚一口气突破了四尊妖仙。 当然,这奇迹般的集体突破,离不开阵眼处那位“大功臣”。 盆地深处,八岐大蛇累得八个脑袋全在翻白眼,舌头耷拉在外面,连哈喇子都快干了。 这几日它被万妖大阵疯狂榨取本源妖力,硬生生帮万妖山脉催熟了四尊妖仙。 它自己却被吸得足足瘦了一大圈,原形都快抽缩成风干的黑泥鳅了。 可脖子上的八道金箍勒着,它除了流下屈辱的眼泪,连停下喘口气都不敢,只能继续“十二个时辰”拼命发电。 撼山魔猿浑身金毛炸起,妖气冲天,一根半截铁木棍扛在肩上,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 “哈哈哈哈!” “俺老猿终于成妖仙了!” 千足天蜈化作黑甲男子,身后千足虚影摇曳,气息阴冷而强横。 黑翼风虎断掉的翅膀也重新长出,风雷缠绕,仰天一声虎啸,震得群山晃动。 第四个突破的,是白骨涧的白骨妖狼。 它成就妖仙后,眼神明显有点飘。 过去它是大妖王。 顾长烬也是妖仙。 那自然该跪。 可现在它也是妖仙了。 大家同境界。 那是不是…… 不然自己这妖仙不是白突破了吗? 白骨妖狼刚生出一点不该有的念头,便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顾长烬坐在妖君王座上,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缓缓转动,眉心巴蛇之印幽深如渊。 明明没有刻意放出威压。 可白骨妖狼只觉得自己刚突破的妖仙气息,像小火苗碰上了深海。 差点当场灭了。 顾长烬笑容温和。 “四弟,你这是怎么了?” 白骨妖狼浑身一僵。 它很确定。 只要自己回答错一个字,今天就会从四弟变成四菜。 它立刻低头。 “大哥,我没事。” “我只是太激动了。” “能有今日,全赖大哥栽培!” 撼山魔猿一巴掌拍在它背上。 “四弟,你这话说得好!” “咱们兄弟,就该跟着大哥拯救九州!” 白骨妖狼被拍得龇牙咧嘴,却还得点头。 “二哥说得对。” 顾长烬满意点头。 很好。 正义群殴的队伍,初步成型了。 四尊新晋妖仙。 十六尊大妖王。 数百妖王,再加上万妖遮天大阵。 就算齐云派派人来,也能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妖族震撼。 就在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妖王连滚带爬冲进盆地。 它跪在地上,嗓门尖得像锣。 “报……” “报大王!” “不对,报妖君老祖!” 顾长烬看向它。 “说。” 小妖王咽了口唾沫。 “外头来了五个人族剑修,口口声声说要替天行道。” “他们已经杀进山门了!” 撼山魔猿眼睛一亮,扛起铁木棍就站了起来。 “来得好!” 顾长烬嘴角微扬。 “终于来了。” “诸位兄弟。” “随本座去看看,这齐云派的天命之子,究竟有几斤几两。” 第66章 这是人族新发明的血遁之法吗? 三剑双星杀进万妖山脉时,最开始是很顺利的,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外围那些巡山小妖,修为不过炼气筑基,见到五道剑光落下,当场怪叫着四散奔逃,一副符合妖族的样子。 领头的谢无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妖族果然是乌合之众。” “见到我的齐云剑光,便已胆寒,哈哈哈!!” 他抬手一剑,便斩开数十丈山林。 青璇踏剑而行,广袖飘飘,眼神清冷。 “妖就是妖,再多,也只是污秽。”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了。 那些小妖不是在逃,而是在喊人。 半炷香不到,山林深处妖风四起。 一头头筑基妖族从山岭、洞窟、古木、溪涧里钻出。 密密麻麻,妖气弥漫,上百头妖族便围了过来,其中还夹着不少的金丹妖将。 这些妖族不再像过去那样各自为战,而是披着粗糙妖甲,扛着阵旗,口中喊着什么“万妖军巡山,闲人退避”。 然后就真敢结阵冲杀了上来。 谢无尘脸色微变。 “妖族何时有了这等章法?” 一名师弟冷哼。 “不过学了点人族军阵皮毛。”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群狼妖合力丢出的雷火妖矛砸得护体灵光乱颤。 五人不得不动用符宝。 一枚枚封存元婴级别全力一击的金色符宝炸开,瞬间清空前方百丈妖阵。 血肉横飞,妖气溃散。 他们强行杀出了一条路,杀到了万妖山脉的中段,然而局势更加诡异起来。 元婴级别的妖王开始现身。 一头青面牛妖扛着大斧,硬顶着谢无尘一剑,差点把他从飞剑上震飞下来。 一条赤练蛇妖从地底偷袭,若非青璇眉心天机印亮起,她险些被蛇尾缠住。 越打,五人越心惊。 这还是那个一盘散沙的万妖山脉吗? 什么时候,妖族能组织到这种程度了? 可很快,那种自小被灌入骨髓的傲慢,又强行占据了上风。 他们可是三剑双星啊!!! 他们可是九州天定之人啊!!! 背靠齐云派,手持天地生养的神剑,储物袋里还有师门赐下的各种符宝丹药。 区区几只妖王算什么? 以往下山历练,又不是没斩过。 这些妖孽的宿命,本就是成为他们剑下亡魂,化作举派飞升路上的踏脚石。 五道剑光强撑着这股近乎病态的自信,终于撕开核心盆地外围那层浓雾。 可当浓雾翻涌散去的那一刻,他们全都僵在了飞剑上。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那种妖族老巢。 而是一片妖气汪洋,盆地四周,密密麻麻盘踞着上百道元婴妖王的气息。 更深处,还有十几道大妖王威压幽幽激荡。 一尊尊妖王抬头看着他们,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五只自己飞进锅里的小虫子。 “这……” 一名齐云弟子脸色瞬间白了。 “这怎么可能?” “妖族怎么会有这么多元婴妖王?” 谢无尘喉咙也有些发干。 不是说万妖山脉妖族一盘散沙吗? 不是说大妖王各自为政,彼此厮杀吗? 这叫一盘散沙? 这分明是妖国大朝会! 然而更让他们三观崩塌的,还在后面。 万妖拥簇的中央王座上,端坐着一道玄衣身影。 那人面容威严,眉心有幽暗巴蛇印记,周身妖气深沉如海。 可他脑后,却悬着一轮比烈阳还要耀眼的九重功德金轮。 金光万丈,纯净无瑕,煌煌正大。 没有半点虚假。 青璇瞳孔猛地一缩。 “功德金光?” “不可能!” “妖族怎么会有功德金光?!” 另一名女弟子脸色惨白。 “而且还是九重……” 功德做不了假。 那是天地大道的认可。 可妖族怎么可能得天地认可? 妖即是恶,妖即是乱。 这是以齐云派为首的正道公认的千年不变的道理。 眼前这一幕,几乎把他们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认知和信仰彻底地撕碎。 然而死寂只维持了片刻,谢无尘忽然冷笑一声。 “我明白了。” 他指着顾长烬,眼神鄙夷,像是终于看穿了天大阴谋。 “好歹毒的妖孽!” “难怪黑山郡等外围州县遭遇三年大旱。” “这一切分明是你们妖族在暗中作祟!” 青璇一怔,随即眼神重新变得清冷厌恶。 “原来如此。” “你们先施妖法截断水脉,降下大旱,将凡人逼入绝境。” “再假惺惺出手降雨施恩,借此窃取凡人香火,骗取天地功德。” 那名女弟子也拔剑怒斥。 “为了窃取功德,竟拿数百万凡人性命做局!” “这等卑劣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师兄师姐,今日若不诛杀此獠,天理难容!” 云端之上。 四位人仙隐于虚空。 宝光真人摸着肚子,满意点头。 “不愧是我齐云弟子。” “道心坚定,不为妖孽表象所惑。” 赤发人仙也道:“不错,功德金光虽然古怪,但妖就是妖,终究骗不过正道慧眼。” 唯有玄照真人闭上了眼。 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悲哀与自嘲。 他知道。 黑山郡三年大旱,北地凭空出现的小冰河期,九州各地颗粒无收,根本不是妖孽作祟。 那是齐云派的窃天大阵在运转。 抽取九州地脉,夺天下气运。 而这一切只为了举派飞升计划。 妖族救人,是妖孽惑众。 齐云派杀人,是替天行道。 多可笑啊!! 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盆地王座上,顾长烬终于抬了抬眼皮。 他看着眼前这几位所谓九州气运之子,眼中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蝼蚁般的怜悯,连辩解都懒得辩解。 “这就是整个九州的气运之子?” “齐云派升仙计划,靠的就是这些废物?” 话音落下,他随意抬起右手,凌空一巴掌拍下。 这种境界的差距,没有虚头巴脑的斗法了。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巴蛇肉身伟力。 砰! 刚刚还拔剑叫嚣的女弟子,连同旁边一名男弟子,身上的极品护盾连一瞬都没撑住。 肉身、飞剑、护符,瞬间炸开。 两团血雾悬在半空,碎肉与鲜血,溅了青璇和谢无尘满脸。 那两人僵在原地。 上一息还大义凛然。 下一息就没了。 死寂压住整个盆地。 刚刚突破妖仙的撼山魔猿扛着铁木棍,挠了挠满是金毛的脑袋,盯着那两团血雾,满脸迷茫。 “俺老猿眼花了?” “这是人族新发明的什么血遁之法吗?” 旁边千足天蜈嘴角一抽,赶紧拉了拉它的胳膊,压低声音。 “二哥,别看了。” “那是被大哥一巴掌打成血雾了。” 第67章 宝光道人:区区新晋妖仙…看我拿捏他! 血雾悬在半空,还没有彻底消散。 上一秒还大义凛然、口口声声天理难容的两名齐云三剑,下一秒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大放厥词的谢无尘傻愣在飞剑上,高高在上的青璇也僵住了。 两人的脸上,还沾着师弟师妹炸开的血雾。 血液流过他们的脸颊,温热,真实。 可他们的大脑却像被人硬生生挖空了一块。 怎么可能? 他们可是三剑双星啊! 齐云派这一代最惊艳的天定之人啊!! 从小到大,师长们都告诉他们,他们是天命所钟,是未来举派飞升的核心,是要在九州史册上留下名字的人。 他们下山历练,斩妖除魔。 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每一次所谓险境,最后都会变成机缘。 妖魔再凶再强,也只是他们剑下亡魂和垫脚石。 魔道,散修再强,也不过是他们的道心磨石。 可现在呢? 和他们同称三剑双星的两个同门没了。 不是之前被妖魔打伤,或者是被困在某处。 而是被王座上的那个妖物随手一巴掌拍没了。 没了……就这样变成两团血雾。 轻描淡写得像是拍死两只飞虫。 谢无尘嘴唇动了动。 “这……不可能……” 青璇眼神也有些涣散。 她看着自己袖口上的血迹,竟然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死了? 师妹死了? 那名平日里总跟在她身后喊青璇师姐的女弟子,就这样死了? 她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 甚至连护身符宝都没来得及炸开。 叶行舟站得稍远。 方才那一巴掌落下时,他因为心里一直有些迟疑,没有跟着上前叫嚣,反倒避开了血雾最浓的位置。 可他同样脸色苍白。 那股力量太恐怖了。 不是什么大神通。 只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 像山海倾覆,像洪荒巨兽抬起爪子,随意按了一下。 人族引以为傲的法宝、剑气、符箓,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得像纸。 叶行舟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眼前这个妖君,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存在。 王座上。 顾长烬依旧坐着。 仿佛刚才拍死的不是齐云派天骄,而是两只吵闹的蚊虫。 盆地里,万妖沉默。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大哥就是大哥。 这才叫正义群殴的核心。 都还没开始群殴,大哥自己先热了个身。 撼山魔猿还在盯着那两团血雾看。 它是真的有点懵。 “俺还以为这人族有什么新神通。” “弄半天真死了啊。” 千足天蜈压低声音。 “二哥,你少说两句。” 撼山魔猿挠头。 “俺这不是好奇吗?” “大哥一巴掌,咋比俺一棍子还猛啊?” 白骨妖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它刚刚突破妖仙时,还冒出过一点不该有的心思。 现在看见那两团血雾,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幸好自己识相。 要不然现在挂在半空里的,可能就不是血雾,而是狼雾。 云端之上。 四位人仙也沉默了片刻。 宝光真人摸着肚子的手停住。 赤发人仙眼皮一跳,青衣人仙眉头皱紧。 他们当然看得比三剑双星更清楚。 方才那一下,确实没有多少法力波动。 就是纯粹的肉身伟力。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可怕。 妖族肉身强悍,这很正常。 但强到这种程度,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赤发人仙冷冷道:“这妖物不对劲。” “新晋妖仙,不该有这种肉身。” 青衣人仙沉声道:“或许是某种上古异种血脉。” “难怪能遮蔽天机,搅乱万妖山脉。” 玄照真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下方王座上的顾长烬。 九重功德金轮。 万妖朝拜。 妖族新秩序。 还有刚才那不带半点迟疑的一巴掌。 这妖物当然凶,当然残暴。 可和齐云派这些年做的事相比,又到底谁更像妖魔? 玄照真人闭了闭眼。 心底那股裂痕,似乎更深了。 而在其他几位人仙还在震惊迷茫之际,宝光真人的眼睛却忽然亮了。 他看向谢无尘和青璇。 这两人还活着啊!那就没事了。 因为这两人才是齐云派真正的核心。 若自己此刻出手,将他们从妖物掌下救出,那是什么人情? 而且未来举派飞升之时,这两人必然是核心。 到时候他们不得把自己当半个救命恩师供着? 妖丹再好,蛇骨再香,哪有这份人情香? 更何况这妖物虽然肉身夸张,可终究只是新晋妖仙。 刚才出手,不过是打了三剑双星一个措手不及。 自己堂堂人仙,法相天地一开,岂能怕它? 想到这里,宝光真人心中顿时火热。 不能等了……再等,旁边几个老家伙反应过来,怕是就要抢功了。 下方,顾长烬的目光已经落在青璇身上。 他抬起手。 青璇瞳孔骤缩。 她想动,她想跑,她想求饶…… 可是被那股气机锁住的瞬间,她竟什么都做不了。 谢无尘终于回过神,嘶声道:“住手!” 顾长烬看都没看他,什么东西也配让自己停下手来? 指尖即将落下。 就在这一瞬,云层轰然裂开。 梵音与道家真言同时响彻万妖山脉。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这两句放在一起,听起来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可声势确实惊人,万丈金光从天而降,硬生生插入顾长烬与青璇之间。 一尊千丈高的金身法相,在万妖山脉上空拔地而起。 那法相一半披袈裟,一半着道袍,左手捏佛印,右手持拂尘。 脑后佛光与道光交织,金灿灿一片,硬是把四周妖气排开数十里。 宝光真人踏在法相眉心处,圆滚滚的肚子微微挺起,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笑。 他把青璇、谢无尘、叶行舟三人护在身后。 姿态摆得极好。 像大慈大悲的金身罗汉,又像是救世真仙。 谢无尘终于松了一口气。 “宝光师叔!” 青璇眼神也恢复了几分光彩。 人仙来了。 他们还有救。 宝光真人微微颔首,心中更是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居高临下俯视顾长烬,金身法相随之低头,巨大阴影笼罩半座盆地。 万妖山脉中,无数小妖被这人仙法相压得瑟瑟发抖。 宝光真人摸了摸滚圆的肚子,露出胸有成竹的冷笑。 “妖孽放肆。” “安敢伤我正道道基?” 顾长烬收回手,抬头看了他一眼。 宝光真人以为他怕了,笑意更浓。 “区区一头新晋妖仙,也敢妄动无明业火?” “本座念你修行不易,今日若自愿交出妖丹,做本座的护山灵兽,本座便大发慈悲,留你一条……” 第68章 别跟正道讲道理,兄弟们,并肩子上! “本座便大发慈悲,留你一条……” 宝光真人的“生路”两个字,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王座上的顾长烬,已经没耐心听他放完这通罗圈屁。 什么阿弥陀佛,什么无量天尊。 又佛又道,还要收他当护山灵兽。 还真给你装上了,孩子!! 顾长烬听得都嫌脏耳朵。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是坐在万妖拥簇的王座上,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那尊镇压而下的千丈金身法相。 法相金光万丈。 半边袈裟,半边道袍。 一手佛印,一手拂尘。 看起来倒是真挺唬妖的。 万妖山脉里不少小妖被那股人仙威压压得趴在地上,爪子都在发抖。 宝光真人站在法相眉心,圆滚滚的肚子往前一挺,满脸悲悯。 像是已经看见顾长烬低头认命。 可下一息。 顾长烬五指缓缓握拳。 然后,对着头顶那尊金身,隔空轰出一拳。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光影效果 就是一拳。 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野蛮到不讲道理的肉身伟力,在刹那间打爆了方圆数百里的空气。 轰——! 整座盆地上空,像是被一头洪荒凶兽迎面撞碎。 宝光真人脸上的悲悯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瞳孔已经猛地缩成针尖。 “不好!” 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那拳劲便撞上了金身法相。 咔嚓。 一道裂纹,从法相胸口浮现。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爬满整尊千丈金身。 宝光真人引以为傲的法相天地,在那一拳面前,竟像劣质泥巴捏出来的空壳。 下一刻。 金身炸了。 漫天金光碎屑坠落,像下了一场盛大的金色流星雨。 可这场雨里,没有半点仙意。 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噗——!” 法相反噬之下,宝光真人那张红润富态的脸瞬间惨白。 他一口血喷出,血里还夹着碎掉的内脏。 整个人像被远古巨兽迎面撞上,胸骨尽碎,腹部塌陷,圆滚滚的身体从云端倒飞而下。 砰! 宝光真人重重砸在青璇等人面前。 大地震颤,数十丈深的巨坑硬生生被砸了出来。 尘土飞扬中,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要收顾长烬当护山灵兽的齐云派人仙,半边身子都烂了。 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坑底,疯狂呕血。 全场,死一般寂静。 谢无尘傻在原地。 青璇僵在原地。 叶行舟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被这一拳打得粉碎。 宝光师叔败了? 一拳? 连那妖君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拳打成了半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云端之上,原本还在看戏的三位人仙,也全都变了脸色。 赤发人仙眼神骤冷。 青衣人仙握住飞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玄照真人轻轻叹了一声,黑色道剑无声浮现在身前。 他们刚才心里还在暗骂宝光抢功。 现在才知道,宝光不是抢功。 是抢着挨打。 赤发人仙怒喝一声。 “不好!” “宝光挡不住他!” “出手!” 轰! 赤色烈焰冲天而起,烧得半边云海都成了火海。 青衣人仙一步踏出,本命飞剑悬于身前,剑气如长虹贯日,锋芒割裂虚空。 玄照真人黑袍猎猎,黑色道剑沉默悬空,剑身不见半点光,却像一口深井,吞着四周灵机。 三道人仙的威压,终于毫无保留地降临万妖山脉。 三道流光撕裂云层,落在巨坑前方。 将残血的宝光真人和三剑双星护在身后。 赤发人仙死死盯着顾长烬,眼中再没有半点轻视,只剩忌惮。 “妖孽!” “你敢伤我正道人仙!” 坑底,宝光真人一边咳血,一边死死抓住赤发人仙的裤腿。 他眼底满是恐惧。 刚才那一拳,他是真的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什么风度,人情,护山灵兽,好处,全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现在只想让这三个老家伙赶紧出手,把眼前这头恐怖妖君碾压死。 “别……别跟他废话!” 宝光真人声音嘶哑,带着浓郁的恐惧。 “这妖物邪门得很!” “肉身有古怪!” “别跟这些妖魔鬼怪讲道义!” “快!” “快结万仙阵!” “一起出手,诛杀此獠!” 这一嗓子喊出来,谢无尘和青璇都愣了一下。 刚才还说区区新晋妖仙。 现在就要四位人仙一起围杀? 可他们很快又把这点异样压了下去。 妖魔邪祟,不必讲规矩。 只要能斩妖,就是正道。 王座之上,顾长烬听到宝光真人这番不要脸的话,非但没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终于可以说台词了……顾长烬缓缓站起。 随着他起身,脑后九重天道功德金轮光芒大盛。 金光洒落,妖气如海,两种本该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身上竟然完美融为一体。 既像妖帝临尘,又像天道加冕。 顾长烬居高临下,俯视着四位正道人仙。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讲道义?” “本座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们单打独斗了?” 赤发人仙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顾长烬缓缓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别跟这些正道伪君子讲什么规矩。” “兄弟们,并肩子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一声震碎苍穹的暴猿怒吼,在盆地深处炸响。 撼山魔猿浑身金毛如烈焰燃烧,扛着半截铁木棍,一跃冲天。 妖仙气息彻底爆发。 它咧嘴大笑,眼里满是兴奋。 “早说嘛!” “俺老猿就等大哥这句话!” 另一侧,千足天蜈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妖影,千足如刀,阴毒的仙级威压锁定青衣人仙。 黑翼风虎双翅一震,风雷交织,虚空被撕开一道道细密裂缝。 白骨妖狼踏着幽冥鬼火,森白骨翼展开,仰天长啸。 轰! 轰! 轰! 轰! 整整四道妖仙气息,如四根通天妖柱,轰然升起。 与顾长烬那深不可测的威压连成一片。 天地变色,云海倒卷。 万妖山脉像是在这一刻真正苏醒了。 而在五尊妖仙身后。 十六尊大妖王同时显化真身。 撼山巨熊,赤瞳火蟾,金背妖鹰,青面牛妖,白骨巨狼,黑鳞毒蛟…… 一尊尊庞大妖躯占据四方。 更远处,数百元婴妖王结成妖阵,妖旗招展,妖云翻滚,将整片天地彻底封锁。 那些原本在齐云弟子眼中乌合之众的妖族,此刻竟像一支真正的大军。 进退有序,杀气如潮,滔天妖气遮天蔽日。 正义群殴的阵型,在这一刻,完美成型。 赤发人仙赤色火海停在原地,青衣人仙的飞剑停在半空。 宝光真人还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谢无尘脸色惨白,青璇浑身发冷。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不是他们下山历练的妖洞。 这里是万妖山脉,是对方的主场。 而他们,好像自己走进了妖族大军的包围圈。 玄照真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一群妖族,竟然真的被拧成了一股绳。 反倒是所谓正道,一开口便是围杀,一张嘴便是大义。 这九州,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顾长烬站在万妖之巅,摊开双手,笑容温和。 “来。” “让本座看看。” “是你们正道的人多?” “还是我万妖山脉的人多?” 第69章 大胆妖物,也敢乱我道心! 顾长烬第一个盯上的,还是宝光真人。 没办法,这胖道人刚才跳得最高。 又是佛号,又是道号,一开口就要他交妖丹,当护山灵兽。 如今想缩回去?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坑底,宝光真人感受到那道目光落下,浑身肥肉都僵住了。 坏了,刚才自己不该抢这个风头的。 这哪是什么千载难逢的人情啊!? 这是千载难逢的投胎机会。 他强撑着半边烂掉的身子,从巨坑中爬起,双手结印,满脸惊恐地祭出残余法力。 “金身!” “起!” 轰! 破碎的佛道金光再次汇聚,一尊千丈金身法相,勉强在他身后凝成。 只是这一次,那法相远没有之前那般威严。 胸口布满裂痕,左臂模糊不清,脑后光轮也黯淡许多。 可宝光真人已经没得选。 他只能赌。 赌三位人仙能拖住万妖。 赌自己这法相,至少能再挡一挡。 可下一瞬,他看见王座上的顾长烬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化出了本体。 轰隆隆! 天地骤然一暗。 一条万丈黑金巨蛇,盘踞在万妖山脉上空。 庞大的蛇躯一圈一圈舒展开来,像一条活着的山脉横压天穹。 每一片鳞甲,都比宫殿还大,鳞甲缝隙中,有幽暗吞噬之力流转。 头顶巴蛇之印如黑洞悬浮,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煌煌照世。 身上带着属于妖族的凶残,又带着九重功德金轮所带的神圣。 压迫感强到让所有人呼吸停滞。 宝光真人站在千丈金身里,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千丈法相,在顾长烬的万丈本体面前,竟显得有些可笑。 像一个泥塑小人,站在真龙面前举拳。 顾长烬低头看他。 那双血月般的竖瞳里,连怒意都没有,只有冷漠。 蛇尾抬起。 落下。 轰——! 没有半点悬念。 千丈金身被一尾巴碾住。 金光、佛印、道纹、护体仙光,全在那一瞬间被压成碎片。 宝光真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救我!” 赤发人仙想动。 可撼山魔猿已经扛着铁木棍冲到他脸上。 “老杂毛,看棍!” 半截万年铁木棍裹着妖仙巨力,劈头盖脸砸下。 赤发人仙大怒,双掌燃起滔天赤焰。 “孽畜找死!” 轰! 铁棍砸在火海里,硬生生把火海打出一个窟窿。 赤发人仙被震得手臂发麻。 撼山魔猿却越打越兴奋。 “你们人仙脑袋挺硬啊!” “再吃俺一棍!” 砰! 又是一棍。 赤发人仙被砸得身形一沉,额头青筋暴起。 他堂堂人仙,什么时候被妖猴拿棍子这样敲过脑袋? 偏偏这猴子刚突破妖仙,蛮力大得离谱,根本不讲招式。 就是砸。 左一下。 右一下。 一边砸还一边喊。 “别跑!” “俺大哥说了,今天要正义群殴!” 另一边,青衣人仙本命飞剑刚要破空,千足天蜈便化出黑甲法身,千条毒足如刀阵展开,硬生生把飞剑缠在半空。 黑翼风虎双翅一震,风雷如刀,专挑青衣人仙背后劈。 白骨妖狼则踏着幽冥鬼火,死死咬住玄照真人。 四尊妖仙围三个人仙。 再加上十六尊大妖王封锁四方。 数百妖王结阵压阵。 所谓正道人仙,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妖族不讲武德。 宝光真人看着这一幕,彻底绝望了。 没人能救他。 顾长烬的蛇尾继续下压。 咔嚓。 金身彻底炸开。 宝光真人的肉身被压得寸寸崩裂。 他元神想逃,却被巴蛇之印一卷,直接拖回蛇口之前。 “你不能杀我!” “我是齐云派人仙!” “我派掌门不会放过你!” 顾长烬冷笑。 “本座等着他。” 蛇口一张,吞噬之力爆发。 宝光真人的肉身、元神、仙光、法相残片,连同那一身乱七八糟的佛道气机,全被一口吞下。 轰隆! 天地在这一刻震了一下。 化神期,九州人仙。 已经不是寻常修士。 这样一尊存在陨落,天地灵机都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宝光真人过去吞吐千年的灵气、本源、气运,在他死后重新散入天地。 万妖山脉上空,竟有一场细密灵雨落下。 枯败山林复苏,几条干涸溪流重新涌出清泉。 远处一些小妖愣愣抬头,任由灵雨打在脸上。 顾长烬砸吧了一下嘴。 人仙味道一般。 但补天地倒是真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思路没错。 这些超凡存在高高在上,抽取九州本源,压破众生,阻拦凡人发展。 杀了他们,灵气回归天地。 这不就是在拯救九州苍生嘛? 等灭了齐云派,砸了窃天大阵,抽干那些老东西。 然后自己再奖励这个世界一个末法时代。 凡人没了这些神仙妖魔压头,才能走出自己真正的路。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自己大义凛然。 他缓缓转过巨大的蛇首,看向盆地一侧。 那里,谢无尘、青璇、叶行舟三人已经彻底吓傻了。 谢无尘脸色惨白,手中神剑不断颤鸣,他握剑的手,也在抖。 青璇仰头看着那万丈巴蛇,第一次生出一种无法反抗的渺小感。 太大了,那巨蛇只是低头看她一眼,她便觉得自己像落在山岳阴影下的一粒尘埃。 叶行舟更是喉咙发干。 宝光真人死了,一尊齐云派人仙,就这样被吞了!? 顾长烬缓缓靠近,蛇首垂落,血月竖瞳映出三人的身影。 “天定之人?” “气运之子?” “就这?” 谢无尘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青璇眉心的天机印疯狂闪烁。 可下一瞬,她体内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悸动。 那不是天机……是血脉。 一股被封存许久、几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古老血脉,在顾长烬靠近的瞬间,像被雷霆击中一样轰然苏醒。 温热,亲近,共鸣。 她呆呆站在原地,眼神第一次出现真正的茫然。 怎么会? 她和这头妖君之间,怎么会有血脉牵引? 难道…… 就在顾长烬准备一口气拍死这三个所谓天命核心时,远处被围攻的赤发人仙忽然看见青璇身上的血脉光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被撼山魔猿一棍砸得吐血,却还是嘶声大喊。 “黑水玄蛇!” “住手!” “她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你连血亲都要杀吗?!” 此言一出,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青璇如遭雷击。 谢无尘猛地看向她。 叶行舟也愣住了。 连撼山魔猿都停了半拍,挠了挠头。 “大哥还有人族妹妹?” 顾长烬却低头看向赤发人仙。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子坏掉的智障。 “亲妹妹?” “本座乃上古异种黑水玄蛇。” “哪来的人族妹妹?” 赤发人仙脸色一僵。 顾长烬声音越发冰冷。 “死到临头,为了活命,竟敢冒充本座血亲?” “你们齐云派的人,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他巨大的蛇瞳转向青璇,巴蛇之印幽幽转动,声音响彻天地。 “大胆妖物。” “也敢乱我道心!” 第70章 大胆妖物,为了活命连哥哥都喊出来了吗? “大……大胆妖物……” 顾长烬这句话落下,青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本就被那股血脉悸动冲得神魂混乱。 此刻再被这四个字一砸,道心终于彻底裂开。 妖物? 她是妖物? 不可能。 她是齐云派的天定之人,三剑双星之一。 是自幼修天机剑道,斩妖除魔、顺应天数的正道仙子。 妖族是什么? 湿生卵化,披毛戴角,饮血食肉。 是她从小到大最厌恶、最鄙夷、最该被剑斩的污秽东西。 可体内那股血脉却不听她解释。 顾长烬那万丈巴蛇的威压越靠近,她血脉深处的悸动就越疯狂。 像有一道被封了很多年的枷锁,终于被强行撞碎。 咔。 青璇眉心天机印炸开一道细纹。 她脸色惨白,低头看去,月白广袖仙裙之下,双腿忽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下一瞬,裙摆被撑开。 她原本修长如玉的双腿,在谢无尘和叶行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竟然开始融合、拉长、覆盖上一片片青色鳞甲。 湿亮的青鳞从腰下蔓延,骨骼扭曲,血脉沸腾。 眨眼之间,她的下半身便化作了一条青色蛇尾。 青璇呆呆看着自己,然后,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尖叫。 “不!” “这不可能!” “我不是妖!” “我不是妖!” 她双手抓着自己的长发,眼中所有清冷、高傲、悲悯,全都碎成了恐惧和厌恶。 比被顾长烬一巴掌拍死更可怕的,是她忽然发现,自己最厌恶的东西,竟然就是自己。 她斩妖除魔,说人妖不两立,妖族该死。 结果她自己,是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谢无尘也被这一幕吓傻了。 “青璇师妹……” “你……你怎么会……” 叶行舟脸色发白,却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了宗门里一些隐晦传闻。 双星之中,青璇师妹的出身,一直没人敢提。 原来不是不能提,是根本不能见光啊。 远处,赤发人仙又被撼山魔猿一棍砸得半边身子发麻。 他知道今天要坏事了。 宝光已经死了。 青衣人仙被千足天蜈和黑翼风虎压得节节败退。 玄照那老道也被白骨妖狼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再不找机会,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于是,他也顾不得什么宗门秘密,猛地嘶吼起来。 “黑水玄蛇!” “你不能杀她!” “她真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这是天机盘千年前就定下的命数!” “你们兄妹二人皆出自黑水玄蛇一脉,只不过她体内返祖出一丝娲皇蛇血,比你的血脉更接近上古!” “她是妖族气运,也是我齐云派举派飞升的关键!” “你若杀她,便是自断血亲,自绝妖族未来!” 赤发人仙一口气说完,眼中甚至浮现出一抹急切的期待。 他觉得,只要说破这一点。 这妖物必然道心动摇。 哪怕不相认,也要犹豫。 只要犹豫,他们就有机会。 青璇也猛地抬头。 她眼中有泪。 崩溃之中,竟然真浮现出一丝可笑的求生希冀。 哥哥? 这头恐怖妖君,是她哥哥? 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她不是无根无源的怪物? 她只是被齐云派欺瞒了? 她嘴唇颤抖,刚要开口。 顾长烬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冰冷,又带着一种看傻子的嘲弄。 “黑水玄蛇?” “谁告诉你,本座是黑水玄蛇?” 赤发人仙一愣。 顾长烬万丈蛇躯盘踞天穹,巴蛇之印如深渊般转动。 “本座乃上古洪荒异种——吞天巴蛇。” “黑水玄蛇那点驳杂血脉,早就被本座吞得干干净净。” “你拿一条人不人、妖不妖的畸形蛇妖,来碰瓷本座?” 他低头看向青璇。 竖瞳里没有半点亲近,只有赤裸裸的嫌弃。 “也配做本座妹妹?” “简直恶心至极。” 此言一出,全场都静了一下。 撼山魔猿愣了愣,随即挠头。 “好像也是啊。” “大哥这么大,这小丫头像条细虫子,咋能是亲兄妹?” 千足天蜈阴恻恻道:“血脉碰瓷都碰到大哥头上了,人族是真不要脸。” 赤发人仙脸色一僵。 坏了。 这妖物根本不按他们的因果逻辑走。 青璇则彻底怔住,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被这句话当场碾成粉末。 “哥哥……” 她眼泪滚落,声音颤抖。 “我……” 顾长烬心里冷笑,他当然知道自己体内残留的那一丝血脉悸动。 不过……上一秒还要斩妖除魔,下一秒为了活命连“哥哥”都喊出来了? 这嘴脸可真够难看的。 怎么,以为喊声哥哥,本座就会上演什么兄妹相认的戏码? 抱歉,本老祖今天拿的是斩妹证道的戏码。 而且……本老祖连亲孙子、亲族血裔都能吃。 何况你一个隔着世界的命数妹妹? 他巨口张开,巴蛇吞噬之力爆发。 谢无尘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脸色惨白,举起神剑,声音都在发抖。 “我乃三剑之首!” “我是天命之子!” “我未来注定成仙!” “你不能……” 话没说完。 黑暗吞噬之力一卷。 咔嚓。 谢无尘连人带剑,被顾长烬一口吞下。 所谓天命之子,连浪花都没翻起一朵。 青璇呆呆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只剩下绝望。 “哥哥,我真的是……” 吞噬之力落下。 她连同那条青色蛇尾,一并没入黑暗蛇口。 顾长烬咂了咂嘴。 微弱娲皇蛇血。 确实比谢无尘补一点。 最后是叶行舟。 这黑衣青年从头到尾都在后退。 打架时退,骂人时退,别人冲上去时,他也退。 顾长烬早就注意到他了。 “躲在众人身后?” “还想跑?” 叶行舟脸色惨白,刚想解释。 “我……” 一口。 没了。 嗯对,就是这么简单。 三剑双星,至此彻底成了三剑双餐。 顾长烬连废话都懒得再说,蛇尾轻轻一摆。 “杀。” 一个字落下。 万妖山脉彻底暴动。 撼山魔猿大喜,抡起铁木棍照着赤发人仙脑袋就是一顿猛敲。 “叫你喊!” “叫你碰瓷大哥!” “叫你齐云派!” 赤发人仙怒吼连连,火海滔天,却被猴子砸得护体仙光一层层崩碎。 最后一棍落下。 砰! 人仙头颅炸开,赤色元神刚要遁走,便被撼山魔猿一把攥住,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呸,火味儿太重。” 另一边,青衣人仙也没撑太久。 千足天蜈毒影缠身,黑翼风虎趁机偷袭。 两尊妖仙一前一后撕开他的护体剑光,硬生生将其仙躯撕裂。 天地再震,又两尊人仙陨落,灵雨落得更急。 万妖山脉像是吃了一场大补,原本被窃天大阵抽得干瘦的地脉,开始一点点回暖。 现在,正道天骄死绝,四位人仙,只剩玄照真人一人。 玄照真人原本一直沉默,看着齐云派的伪善,看着宗门的腐烂,看着妖族竟也能秩序井然。 他心里对宗门失望,也对自己迷茫。 可当他亲眼看到叶行舟被顾长烬一口吞下时,所有理智都被撕碎了。 那是他的弟子,是他在齐云派里唯一觉得还像个人的孩子。 玄照真人双目赤红,周身爆发出四人中最锋锐、也最干净的人仙剑意,黑色道剑嗡鸣。 他死死盯着顾长烬。 “你……” “你竟连行舟也杀了!” “他本无心杀妖!心存善念!” “你这不分青红皂白的畜生!” 顾长烬巨大的蛇首缓缓垂下。 血月般的竖瞳里,浮现出一抹冰冷戏谑。 “哦?” “现在轮到你讲善念了?” 第71章 扯下伪善的遮羞布,去齐云派祖师堂走一遭! 玄照真人剑意冲霄,黑色道剑悬在身前,剑鸣如哭。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顾长烬,像是下一刻便要燃尽一切,斩出此生最强一剑。 “你这畜生!行舟本无心杀妖!” “他心存善念,他与那些人不一样! 你竟连他也杀!” 声音落下,万妖山脉都似安静了一瞬。 顾长烬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没理。 万丈巴蛇真身缓缓收拢,黑金鳞甲化作玄金衣袍。 片刻后,他重新化作那尊妖帝般的玄衣身影,落回中央王座。 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缓缓转动,眉心巴蛇之印幽暗深邃。 仿佛刚才吞掉三剑双星,只是顺口吃了几块点心。 玄照真人手中剑意一滞,他没想到,自己燃起的悲愤,对方连接都懒得接。 可下一刻,撼山魔猿已经扛着铁木棍,横在他面前。 这猴子浑身金毛如火,龇牙一笑。 “老杂毛,还要大哥出手的话,未尝显得我们也太无能没用了吧?” “而且就你这点本事,也配让我大哥亲自出手?” 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白骨妖狼也同时围了上来。 四尊妖仙,分立四方,妖气如山,杀意如潮。 撼山魔猿回头看了一眼王座上的顾长烬,咧嘴大笑。 “大哥坐着看。” “俺们几个给大哥助助兴!” 它猛地抡起铁木棍。 “兄弟们,跟正道人仙讲什么道理?” “并肩子上!” 轰! 四尊妖仙同时动了。 玄照真人怒吼一声,黑色道剑撕裂虚空,剑意清正,竟隐隐有几分斩尽尘埃的味道。 若是一对一,他确实不弱。 甚至比宝光真人那种花里胡哨的胖道人,更像真正的人仙。 可惜。 这里没人跟他一对一。 撼山魔猿正面冲来,一棍子砸在黑色道剑上。 铛! 剑光震荡。 玄照真人刚要变招,脚下忽然一寒。 白骨妖狼踏着幽冥鬼火扑来,森白利爪直取他后心。 他仓促回剑,可千足天蜈的千条毒足,已经从侧面缠了上来。 每一条毒足都像黑色刀刃,密密麻麻,封死他周身退路。 玄照真人刚以袖中符箓震开毒影,头顶风雷炸响。 黑翼风虎一爪拍下。 砰! 护体仙光剧烈晃动。 玄照真人被拍得半边身子发麻。 撼山魔猿抓住机会,又是一棍子敲了下来。 “吃俺老猿一棍!” 轰! 玄照真人整个人被砸进地里。 还没等他爬出来,白骨妖狼一脚踩住他胸口。 千足天蜈毒气缠住四肢,黑翼风虎双翼锁住虚空。 撼山魔猿举着铁木棍,照着他本命道剑就是一顿猛敲。 “叫你剑!” “叫你清高!” “叫你骂俺大哥!” 咔嚓。 黑色道剑裂开一道缝。 玄照真人眼角流血,咬牙想召回本命剑。 撼山魔猿又补了一棍。 “还动?” 咔嚓! 本命道剑彻底碎了。 玄照真人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气息瞬间跌落。 四尊妖仙围着他,简直不像斗法。 像打铁,叮叮当当一顿砸。 堂堂人仙,最后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踩在盆地中央。 披头散发,仙袍破碎,连脊梁都被压弯了。 可他仍旧抬头,死死盯着顾长烬。 “妖孽……” “你只会杀戮。”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慈悲!” “行舟心存善念,从未杀过无辜妖族。” “老夫也知宗门行事有亏,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补救。” “可你呢?” “你不分青红皂白,连他也杀!” 顾长烬终于从王座上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玄金衣袍拖过地面,九重功德金轮照得他宛如神明。 走到玄照真人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狼狈的人仙。 “补救?” 顾长烬笑了,这不和迟到的公平一样是公平一样可笑吗? “你知宗门有亏,却还心安理得吸纳着齐云派抽干九州本源换来的灵气。” “你心疼徒弟,却放任他跟着一群蠢货下山送死。” “你看见凡人被杀,不敢出声,地脉被抽,不敢反抗。” “你看见天机盘压住九州苍生命数,也只敢在心里叹两口气。” 顾长烬俯下身,声音不大,却割开玄照真人最后的遮羞布。 “你的善念算什么?” “高高在上的自我感动?” “还是用来遮掩自己懦弱和贪婪的破布?” 玄照真人脸色惨白。 “你……” 顾长烬不等他说完,继续道:“齐云派窃天大阵运转千年,抽取九州地脉,夺取天下气运,损本源,谋化飞升,要把整个九州当柴烧。 “黑山郡三年大旱,北地小冰河,沿海风灾,诸州颗粒无收。” “哪一桩不是你们齐云派干的?” “你不知道吗?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玄照真人嘴唇发抖。 他知道,他都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痛苦。 顾长烬眼神里的嘲弄越发浓郁。 “你明明知道,却不敢直视。” “你连直视罪恶的勇气都没有,也配谈慈悲?” 轰! 这一句话落下,玄照真人眼中最后一点光,终于碎了。 他一生修道,自认不负天地,不负苍生。 可到头来,他所谓的良知,只是在宗门大势下不痛不痒的叹息。 他没有救下黑山郡的妇人。 没有阻止叶行舟下山。 没有毁掉窃天大阵。 甚至连一句真正的反对,都没说出口。 他不是慈悲,只是想在满身污泥里,留一块自己看着干净的袖角。 可那袖角,也是脏的。 “师父……” 玄照真人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年少时那个破道观里的老道。 老道问他。 “你修道,是为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答不上来。 下一刻,道心崩塌。 玄照真人气息骤然散乱,眼中神光一点点熄灭。 顾长烬摇头。 “废物。” 他张口一吞,玄照真人破碎的肉身、元神、道意,以及残余人仙本源,全被巴蛇吞噬之力卷入腹中。 轰隆隆! 天地再次震动。 四大人仙接连陨落。 九州本源像是终于松开一道紧箍。 磅礴灵气倒灌万妖山脉。 天空落下的灵雨,比之前更大。 一滴滴落在山石上,枯木抽芽。 落在妖族身上,伤势复原,妖气暴涨。 顾长烬大手一挥,没有独吞这场造化。 灵雨被他以万妖遮天大阵牵引,洒向整座盆地。 “今日参战者,皆有赏。” “能突破多少,看你们自己的命。” 此言一出,万妖狂热。 几尊卡在瓶颈的大妖王,当场仰天长啸,体内妖力开始冲关。 又有妖仙气息,在灵雨中隐隐酝酿。 撼山魔猿扛着铁木棍,满脸兴奋。 “大哥!” “还打不打?” 顾长烬重新回到王座,俯视整个万妖山脉。 四大人仙死了,三剑双星没了。 但这还不够,天机盘还在,窃天大阵还在。 齐云派祖师堂里,那些真正吃饱了九州本源的老东西,还没死。 顾长烬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座万妖山脉。 “来而不往非礼也。” “齐云派既然敢来万妖山脉送死。” “那本座便带你们……” “去齐云派祖师堂里走一遭。” 第72章 九州震动,这剧本怎么越看越眼熟? 万妖山脉的群妖并没有立刻发动,因为刚刚连吞四位人仙,天地本源回流,万妖山脉灵雨连下三日。 顾长烬手下的好几尊大妖王都摸到了妖仙门槛。 这种时候,急着杀上齐云派,反倒有些急了。 毕竟兄弟们突破要时间,但人可以不动,声势不能不造嘛。 顾长烬坐在妖君王座之上,随手一道令下,数百化形妖王便悄然离开万妖山脉,潜入九州各地。 此行不是去打击齐云派麾下的附属各种势力,而是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传播消息。 齐云派以天机盘定九州命数,万妖山脉妖王千年不得突破,是命数,散修一生困死金丹元婴,也是命数。 凡人国度,各州郡,大旱三年,北地小冰河,沿海风灾,诸州颗粒无收,都是齐云派窃天大阵抽取地脉本源所致。 还有三剑双星在黑山郡斩杀降雨小妖,屠戮求水凡人之事。 一桩桩,一件件,在九州大地疯传,传播者说得仿佛亲眼所见。 而九州大地则是瞬间一片哗然。 有散修在酒楼里,拍案怒骂。 “怪不得老子结婴之后百年不得寸进,原来是齐云派那群狗东西把路堵死了?” 小宗门山门前,有金丹长老面色铁青。 “我派祖师三代元婴,皆在大限前莫名走火入魔,难道也是天机盘定下的命数?” 魔道中小门派更是直接笑疯了。 “正道魁首?原来比我们魔道还魔道!” 消息越传越激烈,后来,不知道为何,几名名扬九州的散修大能齐齐发声。 他们整合多年见闻,确认齐云派确有镇派至宝天机盘。 并且,天机盘并非只是推演天机,它能定命数,能锁气运。 能将一宗、一族、一山、一水,甚至一位修士一生上限,提前按在天数里。 此言一出,九州天下反倒短暂沉默了。 但那沉默之下,是比怒骂更可怕的暗流。 凭什么? 我辛辛苦苦修仙,苦熬百年,历经生死,最后你告诉我,我能走到哪一步,千年前就被齐云派写好了? 我拼命抢资源,苦修功法,突破失败,寿元耗尽,你告诉我,这不是我天资不够,而是齐云派的天机盘不许? 因为我命该如此?那我这一生的努力,算什么?算齐云派祖师堂里的一行批注? 没人能接受,也没人肯服。 九州的水,彻底浑了。 …… 齐云派,金顶大殿。 齐云剑仙云集,身穿紫金道袍的掌教端坐主位,面色沉静。 他身侧,立着齐云派仅剩的两位人仙。 下方,还有两位依附齐云派的外宗人仙。 再往后,则是数十位齐云剑仙。 所谓齐云剑仙,其实便是元婴期。 这些人,便是齐云派如今真正的核心。 只是此刻,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四位人仙魂灯碎裂,三剑双星覆灭,九州舆论失控。 无数散修、小宗门、魔道暗中串联。 齐云派第一次不再像高高在上玩弄众生命运的的执棋者,而像一个被天下盯住的靶子。 一名元婴长老忍不住道:“掌教,山下流言必须尽快镇压!” 另一人立刻反驳道:“怎么镇压?如今消息传遍九州,连那些依附我派的宗门都开始观望。” “若再不解释,恐怕会出乱子。” “解释?” 有人冷笑道:“天机盘难道是假的?窃天大阵难道是假的?” 此言一出,大殿瞬间死寂,齐云派众修皆是默然。 紫金掌教终于抬眼,一掌拍在扶手上。 轰! 雄浑仙力震荡全场,所有剑仙顿时闭嘴。 紫金掌教袖袍一挥,一卷散发洪荒气息的阵图缓缓展开。 阵图之中,紫微星斗与太清剑气交织,阴阳两仪流转不休。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此乃我齐云派立派之本。” 紫金掌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阵威力,堪比上古仙阵,只要以诸位为阵眼,配合宗门千年积攒的地脉灵力,莫说一头吞天巴蛇,便是万妖齐至,也要被绞成血雾。” 众人眼神顿时一亮,两名外宗人仙也松了口气。 齐云派果然还有底牌,果然自己等人抱大腿的决定是正确的。 紫金掌教继续道:“传令下去!所有元婴剑仙入阵。” “两位师弟,二位道友,镇守四方阵门。” “那妖孽敢来,便让它知道,正道魁首四字,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是!” 众人轰然领命,纷纷退出大殿,前去操练剑阵。 很快,大殿空了。 紫金掌教脸上的镇定,依旧没有消失。 只是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极冷的讥讽。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 确实是底牌。 但也只是拖延时间的底牌。 万妖山脉能连斩四位人仙,岂会怕一座护山剑阵? 这些剑仙和外宗人仙,说到底只是消耗万妖力量的柴。 真正的底牌,不在大殿,而在后方那座祖师堂。 紫金掌教缓缓转身,望向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青铜门,门后,是齐云派祖师堂。 祖师堂最深处,还有一口镇运血棺。 为了这次举派飞升,那口棺中躺着的可是……。 不过不到最后一刻,哪怕满门死绝,他也不会提前掀开。 …… 万妖山脉。 顾长烬正舒舒服服靠在王座上,翻阅各地传回来的玉简。 一枚玉简里,是散修联合质问齐云派。 一枚玉简里,是魔道宗门趁火拱火。 还有一枚玉简里,说某个正道宗门连夜把齐云派画像从祖师堂撤了。 局势一片大好啊! 九州大地群情激愤,像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万妖遮天大阵隔绝天机盘,齐云派一时也无法重新锁定命数。 四位人仙陨落后,本源回流又被他牵引了不少。 手下更是一口气又突破了三尊妖仙。 如今万妖山脉,已有七尊妖仙。 再加上他自己。 八尊妖仙! 这战力配置,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撼山魔猿天天扛着铁棍在盆地里晃,见谁都问一句。 “你说咱啥时候去齐云派祖师堂做客?” 顾长烬原本也觉得差不多了。 可看着看着,他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劲啊……他把几枚玉简放在一起,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天机盘定死苍生命数,超级大宗抽取天下本源,九州万众群情激愤。 而他带着万妖去砸烂这个所谓控制九州命数的天机盘。 这剧本……怎么越看越眼熟? 顾长烬眼角抽了抽。 “这他娘的,不就是前世某昆虫记宿命大战的路子吗?” 越想越像,而按照那本网文套路,他现在这做派,妥妥是带头冲锋的反派大魔王方某。 坏了……那齐云派祖师堂里,不会真躺着某个像“龙公”一样,一出棺材就秒天秒地的干尸老怪吧? 他可不想带着兄弟们刚杀进去,就被一个老棺材瓤子一拳打爆。 当场给全九州表演个什么绝世血遁啊! 顾长烬脸上的轻松缓缓收起,眼神变得无比幽暗。 一路碾压,不代表可以无脑平推。 齐云派传承千年,敢抽九州本源,敢谋举派飞升,绝不可能只有明面上这些货色。 祖师堂,天机盘,窃天大阵,镇派剑阵……这些都只是看得见的东西。 真正麻烦的,往往是没掀开的棺材。 既然可能会有老怪物诈尸,那自己就不能光带着兄弟们傻乎乎地平推了。 顾长烬坐直身子,巴蛇之印在眉心幽幽转动,声音传遍整个万妖山脉。 “传本座令。” 撼山魔猿精神一振,扛着铁木棍凑了上来:“大哥!咱终于要去砸齐云派的山门了?” “不急。”顾长烬瞥了它一眼,“在去齐云派之前,咱们先办点正事。” “正事?”一众妖仙和妖王纷纷聚拢过来,面露疑惑。 顾长烬站起身,玄金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九重功德金光大放光芒。 俯视着下方那群刚刚在灵雨中实力大增、嗷嗷待哺的妖族大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齐云派不是把九州当自家的药园子,抽干了本源吗?” “既然天下已经乱了,那咱们就帮这九州大地,再添一把火。” 顾长烬伸手一指万妖山脉之外的广阔天地。 “传令所有化形妖族,全体出动!” “不去齐云派,去给本座扫荡九州!那些依附齐云派的附属宗门、那些被正道把持的名山大川、先天灵脉、秘境遗迹……给本座全都抢回来!” 撼山魔猿愣住了:“全……全抢了?” “对,连地皮都给本座刮干净!本座要用整个九州的资源,堆死齐云派!”顾长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若齐云派祖师堂里真有老怪物诈尸,本座要在它掀棺材板之前……” 他咧嘴一笑。 “连人带棺材,一块吞了!” 第73章 替天行道,顺手化缘 顾长烬直接扯起了一面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大旗。 替天行道,收缴窃天赃款,拯救九州苍生。 这旗号一打出来,万妖大军下山时,气势都不一样了。 咱们这不是抢,这是为了拯救九州苍生,是征收救世军费,是追缴齐云派千年来窃取九州本源所产生的非法收益。 第一个倒霉的,是依附齐云派多年的流云宗。 这宗门不大不小,门内有五位元婴,平日里仗着齐云派名头,在附近数郡作威作福。 流云宗掌门刚听说万妖大军来了,护宗大阵立刻全开。 结果大阵光幕才亮起不到十息,上百尊妖王同时出手。 轰! 光幕碎了。 碎得比纸还快。 流云宗掌门带着一群长老弟子站在山门前,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抖。 领头的大妖王是一头青面牛妖。 它化作魁梧大汉,手里拿着一张金灿灿的法旨,满脸大义凛然。 “流云宗听令!” “齐云派窃取九州本源,尔等多年依附齐云,宗门库房里的灵石宝药,皆有九州苍生血汗!” “今日我万妖大军顺应天命,讨伐齐云,特来征收救世军费!” 流云宗掌门眼前一黑,身形踉跄了两步。 “这……这与抢劫何异?” 青面牛妖勃然大怒,抖了抖自己手上金灿灿的法旨。 “放屁!抢劫的话,能有妖君法旨?” 说完,它大手一挥,手下的妖王们熟练冲进宗门。 宗门宝库搬空,炼丹房搬空,药园子里的灵土刮走三尺。 连祖师堂门口那两块能聚灵的玉石狮子,都被一头猪妖扛走了。 流云宗掌门看得心都在滴血,刚想拼命,青面牛妖又转过头,表情肃然。 “我等要去齐云派替天行道,打碎天机盘。” “你们去不去?” 流云宗掌门看着黑压压的妖族大军,又看了看已经空空如也的山门。 沉默三息后,他忽然正气凛然地挺直腰杆。 “妖族大义!” “但我人族之事,岂能只让妖族出面?” “我流云宗愿随军出征!” “一来尽绵薄之力,二来……监督尔等!” 青面牛妖很满意,粗黑的大手拍了拍齐云派掌门的肩膀。 “会说话,你小子上道!” 有了流云宗带头,后面就彻底魔幻了。 妖族大军一路化缘,依附齐云派的正道中小宗门,先被搬空宝库,再被问去不去。 不去? 那就是与窃天罪魁同流合污,死不悔改。 去? 那就是心怀苍生,尚可改造。 于是一个个宗门掌门哭着加入讨伐联军。 早就看齐云派不爽的散修也来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魔道修士更是跑得飞快。 他们打出的旗号五花八门。 “监督妖族。” “讨伐不公。” “还我命数。” “打碎天机盘,人人有仙修。” 到最后,这支队伍变得极其离谱。 前面是煞气冲天的万妖大军,中间是被强行征收救世军费的正道小宗门,后面是散修和魔道飞舟。 人、妖、魔混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也互相看不起。 但目标出奇一致,齐云派嘛。 就在这支奇葩联军越发靠近齐云派山域时,前方天穹忽然祥云阵阵。 一尊仙鹤妖仙降临,这老鹤仙在外游历千年,常年与人族正道论道,自诩清高,满脑子悲天悯人。 它一落地,便化作白发老者,仙羽披肩,满脸痛心疾首。 “胡闹!” “简直胡闹!” “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敢掀起人妖大战?” “齐云派底蕴深不可测,岂是你们几个刚突破的妖仙能撼动?” “你们这是要葬送整个妖族……” 撼山魔猿听得直掏耳朵,它转头问千足天蜈。 “这老登谁啊?” 千足天蜈眯眼看了看。 “不知道。” “应该是哪个妖族老……傻逼吧。” “直接打了就得了。” 撼山魔猿觉得很有道理,招呼着身旁的妖仙,并肩子上。 下一瞬,七大妖仙围了上去。 老鹤仙还没反应过来,撼山魔猿已经抡起铁木棍砸下。 砰! “叫你小辈!” 砰! “叫你悲天悯人!” 砰! “大哥带我们去吃香喝辣,你在这长别人志气?” 老鹤仙惨叫连连,仙羽乱飞。 它想讲道理,黑翼风虎一爪子把它嘴扇歪。 它想说我是老资历,白骨妖狼一口咬住它翅膀,疼得他嗷嗷叫。 它想逃,千足天蜈毒足一缠,直接把它捆成粽子,它插翅难逃。 最后,老鹤仙被打得鼻青脸肿,白羽掉了一地。 黑翼风虎用风锁套住它脖子,强行拖进队伍。 “从今天起,你就给大哥拉车。” 后方跟着的人族修士和魔道修士看傻了,他们对妖族的残暴,又有了更深一层认识。 连老牌妖仙都说打就打,以后谁还敢瞎哔哔? 而顾长烬,此刻正坐在妖帝行宫内。 行宫由老鹤仙亲自拉着,祥云阵阵,妖气滚滚。 别说!这妖仙坐骑,确实比普通妖兽霸气多了。 顾长烬靠在软榻上,一边看各地送来的灵物,一边用道果炼化。 这一路所谓救世军费,收上来的东西极多。 不止灵石丹药,还有不少宗门藏了多年的先天灵物。 这些东西,落在普通修士手里,是镇宗底蕴,落在顾长烬手里,就是归一道元。 道果轰鸣,一件件先天灵物被吞掉,归一道元不断暴涨。 一千二百缕。 一千六百缕。 两千一百缕。 顾长烬看着这个数目,心里终于踏实了不少。 他当场消耗一千缕,继续强化巴蛇妖躯和神魂根基。 轰! 妖帝行宫上空,骤然浮现一条万丈巴蛇虚影。 黑金鳞甲横压苍穹,九重功德金轮映照八方。 顾长烬的气息一路攀升,化神后期,后期巅峰,直至此境极限。 再往前一步,便仿佛要触碰到某层天地界限。 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排斥,同时,也感受到了一丝来自更高世界的牵引。 顾长烬眉头一挑。 “嗯?” “此界上界没失踪啊。” “化神后期巅峰就差不多能飞了。” “齐云派非要举派飞升?” 他沉默片刻。 “太贪了。” 一个人飞不满足,几个人飞不满足,非要把整个宗门打包带走,还要抽干九州当船票。 这不就是嫌自己活得太轻松了,非要把天道逼急眼吗? 顾长烬看着剩下的一千多缕归一道元,心底最后一点不安也稳住了。 这些不动,留作底牌。 若齐云派真掀出什么棺材老怪。 打不过? 不好意思,临阵突破听过没有? 到时候自己直接威压此界,乱杀齐云派,最后拨乱反正。 数日后,齐云派山门外,原本仙气缥缈的群山,被无边阴云笼罩。 最前方,是煞气冲天的万妖大军。 七大妖仙立于云端,二十余尊大妖王显化真身,数百妖王结阵压境。 中间,是数不清的散修和魔道飞舟。 后方,还有一路被“邀请”而来的人族宗门,御剑成片,灵舟如云。 人族,妖族,魔道,九州天下各方势力,竟因为天机盘的压迫和万妖山脉的强行带头,第一次以一种荒诞又震撼的姿态,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 齐云派外,水泄不通,妖帝行宫缓缓停下。 老鹤仙鼻青脸肿地趴在云上,低眉顺眼。 不顺从不行,猴子每天都要打上它几棍,如今也算是彻彻底底的老实了。 顾长烬从行宫中走出,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照彻天地。 他抬眼看向齐云派山门,轻轻一笑。 “诸位。” “讨债了。” 第74章 一拳,天机盘,碎! 齐云派山门之外,已经不是妖族一家的主场。 天穹之上,阴云压山,顾长烬端坐在妖帝行宫中,老鹤仙鼻青脸肿地拉着车辇,低眉顺眼,连翅膀都不敢乱抖。 行宫之后,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等七尊妖仙立于云端,妖气铺开,遮天蔽日。 二十余尊大妖王显化真身,像一座座活着的山峰,盘踞在齐云派外。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妖王、妖将、妖兵。 妖旗如林,杀气如潮,可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视线一转,魔道阵营那边,阴风怒号,血海翻腾。 一艘艘黑色魔舟破开云层,舟头挂满白骨灯笼。 那些平日里被齐云派压得只能躲在阴沟里的魔道大宗,今日竟然全都掀了祖坟。 七尊魔道人仙,一尊接一尊,从血雾里走出。 有人披着人皮大氅,有人手持万魂幡,有人脚踏幽冥血河,一个个笑得比妖族还像妖。 另一边,散修阵营里也并不平静。 两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缓缓走出。 一个背着破葫芦,一个拄着竹杖。 看起来像乞丐,可他们一步踏出时,天地灵机都跟着一沉。 七尊妖仙,七尊魔仙,两尊散仙。 整整十六位化神期大能,齐聚齐云山门之外。 顾长烬看着这帮平时藏着掖着,今天全跑出来痛打落水狗的家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好家伙!墙倒众人推啊! 齐云派这人缘,是混得有多烂? 而下方漫山遍野,更是各路联军。 妖族大军煞气冲天。魔道联军血海翻滚,乱糟糟的散修大军眼神炽热。 那些被强行“邀请”来的正道小宗门,则一边发抖,一边喊着监督妖族、讨伐不公。 场面荒诞,又震撼得离谱。 齐云派内,钟声大作,一声接一声,像催命。 金顶大殿前,紫金道袍掌教脸色铁青,终于彻底撕破了先前的从容。 “开阵!”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 轰! 齐云山脉深处,千年地脉灵力被强行抽起。 一张紫金阵图横空展开,太清剑气如天河倒悬,紫微星光如万千神眼睁开。 整座齐云派,在这一刻像一头被惊醒的剑兽,猛地张开满嘴獠牙。 万千剑气化作天罗地网,笼罩山门,每一道剑气都像活物,不光劈妖族,还会追着人族修士杀,专挑修为弱的联军绞杀。 一群冲得太快的魔修刚靠近山门,瞬间被剑网切成碎片。 几头妖王试图硬闯,也被星光钉穿妖躯,惨叫着退回。 这就是齐云派敢撑到现在的底气。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它是挡不住所有仙人联手硬砸,但它能绞杀底层联军,能消耗,能拖时间。 紧接着,大殿内飞出六道身影。 紫金掌教立在最前,身后是齐云派剩余两位人仙,以及两名依附而来的外宗人仙。 第六道身影,却让万妖阵营瞬间安静了一下。 那是一尊妖仙,身形如山,背生骨刺,双目灰白。 妖气暴虐,却带着一种被反复洗炼过的死寂。 它脊背中央,有一道空荡荡的血槽,像是脊梁骨被人硬生生抽走。 紫金掌教冷笑一声,看着前方漫天遍野的联军。 “看见了吗?” “千年前,此妖也曾自称妖族不屈。” “如今,还不是我齐云派护山灵兽?” 他声音传遍天地,像故意说给顾长烬听的。 “你们妖族再狂,到头来,也只能做我齐云派看门护院的狗!” 这话一出,没有吓住万妖,反而像一把火,丢进了油锅里。 撼山魔猿眼珠子当场红了,盯着那头失了脊梁的大妖,牙齿咬得咯咯响。 “软骨头的畜生!不对……是被打断骨头的兄弟。” 它猛地抡起铁木棍,一步踏碎云海。 “齐云派的杂碎!” “俺今日给妖族清这口恶气!” 轰! 撼山魔猿第一个撞进剑阵。 无数太清剑气劈在它身上,溅起大片血光,可它根本不退。 一棍砸下,直接把那头护山妖仙砸得横飞出去。 “醒醒!” “还给人当狗?” “丢不丢妖!” 随着撼山魔猿动手,整片天地彻底炸了。 七尊妖仙扑杀而出,七尊魔仙狞笑着祭出万魂幡、幽冥血海、白骨魔塔。 两名散仙也不含糊,破葫芦一倒,倒出漫天黄沙。 竹杖一点,齐云派山门前的灵脉都被敲歪了一截。 十六打六,还带万妖大军、魔道飞舟、散修联军压阵。 这不是斗法,而是正义群殴。 紫金掌教等人哪怕有太清紫微两仪剑阵加持,也被打得节节败退。 一个外宗人仙刚祭出法宝,旁边三个魔仙就同时扑了上去。 “桀桀桀,这宝贝不错,归老夫了!” “滚!谁抢到是谁的!” “先杀人,再分赃!” 另一边,青衣人仙被黑翼风虎一爪拍碎半截袖子,又被散修老乞丐一葫芦砸中后脑,差点当场栽进山门。 齐云派人仙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顾长烬却没有管这些杂鱼,他的目光,落在剑阵深处。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确实防不住仙人围攻,但正在疯狂绞杀底层联军。 一片片小妖被剑气割裂,一些散修刚冲进去,便被紫微星光钉死。 顾长烬眼神一凝,冷哼一声。 “烦人的东西。” 他终于从妖君行宫上站起,下一瞬,化神后期巅峰的恐怖修为,轰然爆发。 天地一暗,万丈吞天巴蛇虚影凭空浮现。 庞大的蛇躯不是冲向齐云人仙,而是直接一圈圈缠住了齐云派主峰。 那画面太震撼了。 像一条来自洪荒的黑金巨蟒,缠住了一座仙山。 太清剑气疯狂劈砍在巴蛇虚影上。 叮叮当当。 像一群蚂蚁在啃铁。 顾长烬无视漫天剑雨。 他抬起拳头,吞噬大道凝在拳锋之上。 目标不是紫金掌教,也不是任何人仙。 而是齐云派最深处,那尊镇压九州气运、定死苍生命数的天机盘。 紫金掌教瞳孔骤缩,坏了。 “不!” 他终于慌了。 “拦住他!” 可是来不及了。 顾长烬一拳砸下。 轰——! 这一拳,像是砸在整个九州的命数上。 先是极短的死寂。 随后,咔嚓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九州每一寸山河,传进了每个人的脑海当中。 天机盘上,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下一刻,太清紫微两仪剑阵剧烈震颤。 剑气崩散,星光熄灭,整座齐云派护山大阵,像被掐断了喉咙的剑兽,哀鸣一声,轰然塌陷。 同一时间,九州大地上,无数修士猛地抬头。 散修洞府里,有老金丹泪流满面。 “没了……” “困住老夫不能突破的禁锢,消失了!!” 某个小宗门内,元婴老祖浑身颤抖,停滞百年的修为竟然微微一动。 魔道山门里,有魔修狂笑,感受着自己开始增长的修为。 凡人城池上空,干裂许久的云层裂开,落下久违细雨。 那股冥冥中锁死苍生命数的枷锁,断了。 齐云派外,联军爆发出掀翻天地的狂吼。 “天机盘裂了!” “命数断了!” “齐云派完了!” 紫金掌教则被阵法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他死死盯着天机盘上的裂痕,眼中终于浮现出绝望与疯狂。 齐云派明面上的力量,完了。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也被破了。 齐云派千年积攒的威严,也没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大殿后方那座祖师堂,声音凄厉到变形。 “请祖师!” “开镇运血棺!” 第75章 太玄祖师,老东西,本座等你很久了! “请祖师!” “开镇运血棺!” 紫金掌教这一声嘶吼,几乎撕裂了嗓子。 他满脸鲜血,紫金道袍被阵法反噬震得破破烂烂,哪里还有半分正道魁首掌教的从容。 天机盘碎了,太清紫微两仪剑阵被破了。 齐云派千年压在九州头顶的命数枷锁,被顾长烬一拳砸开了一道裂缝。 他知道……再不用最后的底牌,祖师堂里的牌位都得被那群妖魔散修搬走当柴烧。 紫金掌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心头血。 鲜血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扭曲血纹,钻入大殿深处。 他身旁几名齐云派高层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掌教!不可!” 可惜已经晚了。 紫金掌教眼神疯狂,双手结印。 “齐云千年,皆为今日!” “尔等受宗门供养,今日该还了!” 话音落下,那几名元婴剑仙还没来得及逃,肉身便骤然干瘪。 血肉、元神、剑气、本命真元,全被那道血纹硬生生抽走。 连紫金掌教自己,也在顷刻间白发丛生,皮肤干裂,像被抽干了大半生机。 轰隆! 大殿深处,那扇尘封千年的青铜门,终于缓缓开启。 门缝里,只有一股腐朽、阴冷、陈旧到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气息。 咔…… 咔咔…… 青铜门后,一阵摩擦声响起。 像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伸出了手。 原本因为天机盘裂开而落下的灵雨,忽然停在了半空。 每一滴雨水,都像被冻住。 下一瞬,灵雨开始倒流。 从山川草木上,从妖族鳞甲上,从修士衣袍上,逆着天穹飞回云层。 仿佛这方天地,都在畏惧祖师堂里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撼山魔猿握紧铁木棍,脸上的兴奋第一次消退了些。 他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本能的感觉不对劲。 妖、魔、散,三方的联军也躁动了起来。 魔道那边几个刚才还在抢法宝的人仙,也停下了手。 散修阵营里,两位散仙脸色凝重。 下一刻,齐云派祖师堂最深处,一口血色古棺缓缓浮现。 棺身上缠满黑红色锁链,每一条锁链,都嵌着干枯的符骨。 随着棺盖一点点掀开,腐朽气息越来越重。 最终,轰的一声。 棺盖飞起。 一道枯瘦身影,从棺中缓缓飘出。 那是一个老者,形容枯槁,皮肤干得像贴在骨头上的老树皮。 身上穿着一件古旧破烂的道袍,衣角腐朽,像是随时会化成灰。 可他出现的一瞬间,整片齐云山脉都安静了。 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说不出来。 那股气息,太恐怖了,这绝对不是化神的水平! 像一只本不该出现在此方天地的手,硬生生按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紫金掌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恭迎太玄祖师出棺!” 干尸老者缓缓睁眼,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金色剑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紫金掌教,又看了一眼裂开的天机盘,声音沙哑, “废物。” 紫金掌教浑身一颤,却不敢反驳。 另一边,魔道阵营里,两尊魔道人仙对视一眼。 他们刚才抢得最凶,如今察觉到危险,反而最先动手。 “装神弄鬼!也敢在本祖师面前班门弄斧!” “一个棺材里爬出来的老不死,还真以为能吓住我等?” 两人话音刚落,幽冥血海轰然翻腾,万魂幡迎风暴涨,无数怨魂咆哮着扑向太玄祖师。 两尊魔仙联手,威势极盛,然而太玄祖师连剑都没有拔。 他只是抬起干枯的手指,轻轻一点。 天地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琴弦断了。 砰! 砰! 两尊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道人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躯体便直接炸成漫天血雾。 元神刚要遁出,便被太玄祖师张口一吸。 嗡。 两道元神,被他吞入腹中。 全场死寂。 连魔道飞舟上的万魂幡,都吓得没了鬼叫声。 太玄祖师干瘪的肉身,在吞掉两尊魔仙后,开始迅速充盈。 枯槁皮肤重新变得光洁,白发转黑,弯曲的脊背重新挺直。 不过几个呼吸,他便从一具干尸,化作一名俊美中年剑仙。 古旧道袍无风自动,一股远超化神的威压,横扫全场。 太清剑阵残余的剑气,在他气息下寸寸崩碎。 刚才还狂欢的联军,瞬间像被一盆冰水浇头。 十六尊仙人,哦不,现在只剩十四尊,全都脸色大变。 一名散仙喃喃道:“这不是化神……他已经跨过去半步了。” “半步返虚!” 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人心头都沉了下去。 化神与返虚,看似只隔一个境界。 可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弱差距。 返虚修士,触及天地虚实,神魂寄托法则。 哪怕只是半步,也足以碾压此界绝大多数人仙妖仙。 魔道阵营里,有人下意识后退。 那些刚才喊着打碎天机盘的散修,也开始脸色发白。 “完了……” “齐云派竟然真藏着这种老怪物。” “我们不会都得死在这吧?” 齐云派残存弟子则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太玄祖师无敌!!!” “斩妖除魔!拨乱反正!!” “杀光这群叛逆!” 紫金掌教跪在地上,满脸癫狂地笑。 “妖族的妖君!!” “你以为砸裂天机盘,便能赢我齐云派?” “我齐云千年谋划,岂是你一头妖孽能看透的!” 太玄祖师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的目光扫过万妖,魔道,散修,像在看一群蝼蚁。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妖君行宫上的顾长烬身上。 顾长烬也在看他,微微眯起眼。 半步返虚的老东西嘛 难怪……齐云派敢死守山门。 这老东西吸了齐云派千年底蕴,又躺在镇运血棺里避开天地排斥,硬生生把修为顶到了这方世界的极限之外。 好消息,不是完整返虚。 坏消息,确实比普通化神后期巅峰强出一截。 太玄祖师淡淡开口。 “吞天巴蛇血脉,上古洪荒异种,” “可惜,不知天高地厚。” “妖族终究是妖族。” “得了些机缘,便以为能逆天改命。” 他抬起手,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从血棺中缓缓飞出。 剑还未出鞘,整个齐云山脉便浮现出无数细密剑痕。 “今日,老夫便以你之血,重铸天机盘。” “以万妖之魂,补全窃天阵。” “让这九州再记一千年。” “何为天定命数!!” 古剑轻鸣,万妖山脉众妖浑身鳞甲倒竖。 撼山魔猿咬牙握棍,却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在冒汗。 黑翼风虎低声道:“大哥……” 顾长烬忽然笑了,笑容当中透露着一种终于等到正菜上桌的兴奋。 他缓缓从行宫中站起,扭了扭脖子。 体内妖气开始疯狂沸腾,九重功德金轮光芒大盛。 巴蛇之印在眉心缓缓旋转,像一口终于张开的黑暗深渊。 “半步返虚?” “怪不得敢装。” 顾长烬一步踏出,身后万丈吞天巴蛇虚影缓缓抬头,庞大蛇瞳死死锁定太玄祖师。 “老东西。” “本座等你很久了。” 第76章 半步返虚?不好意思,临阵突破了。 听到顾长烬嚣张的言语,太玄祖师不悲不喜,只是淡然的出剑。 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从镇运血棺中缓缓飞出。 剑身尚未完全出鞘,整个齐云山脉便开始剧烈震颤。 山石崩裂,云海倒卷,连刚刚裂开的天机盘,都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重新按住,发出不甘的嗡鸣。 紫金掌教跪在祖师堂前,满脸癫狂。 “祖师出手了!尔等妖魔叛逆,全都要死!” 齐云派残存弟子更是一个个如获新生,疯狂磕头。 “祖师无敌!重定天数!延我齐云千年命数!” “斩了那头巴蛇!杀光这些逆乱之徒!” 太玄祖师站在半空,俊美中年模样,眼神却腐朽得像一口深井。 他看顾长烬的眼神,没有愤怒,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 “妖族蝼蚁,终究不知天高。” “你能砸裂天机盘,确有几分本事。” “可也仅此而已……” 他抬手握住古剑,剑锋出鞘一寸。 轰! 齐云派千年积攒的气运,窃天大阵抽取的九州本源,天机盘残存的命数之力,竟在这一刻全部涌入剑身。 那一剑尚未斩出,整片天地就已经暗了下来。 无数修士心头一寒,七尊妖仙齐齐变色。 魔道剩下的几尊人仙也不再狞笑,反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他们能挡得住的的东西。 半步返虚。 这四个字,足以压得整片战场喘不过气。 太玄祖师冷漠开口。 “此剑,斩你妖躯。” “镇你元神。” “以你血肉,重铸天机。” 剑光落下,没有花哨。 只有一道横贯天地的苍白剑痕。 它像把天穹劈成两半,也像是把九州所有人的命数,再次按回齐云派掌心。 紫金掌教激动得浑身发抖。 赢了。 这才是齐云派真正的底牌! 什么万妖大军?什么魔道散仙?什么吞天巴蛇! 在祖师面前,全都是笑话!! 可面对这一剑,顾长烬没有躲,甚至还笑了一声。 “半步返虚而已!?” “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下一瞬,他抬手一抓,一团团纯粹至极的归一道元,从他掌心浮现。 那是他扫荡九州、炼化无数先天灵物、一路化缘积攒下来的真正底牌。 原本准备留着防一手老怪诈尸,现在刚好用上, 是时候表演一下什么叫做临阵突破了! 顾长烬张口,一口吞下。 轰——! 他体内压制到极致的化神后期修为,像一座沉默已久的火山,轰然炸开。 没有雷劫,也没有天罚。 因为此刻的九州天道,像是终于等到了砸烂枷锁的人,根本没有半点阻拦。 天地反而在颤鸣,像是在催他快一点。 顾长烬眉心巴蛇之印疯狂旋转,九重功德金轮光芒大盛。 他的妖气不再只是妖气,而是开始触碰天地虚实,吞噬大道在神魂深处一点点凝成真正的规则。 化神巅峰,半步返虚,返虚! 轰隆隆! 境界桎梏被硬生生撞碎。 顾长烬一步跨入返虚境。 这一刻,他不再只是此界妖仙。 用此界的话来说,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尊真正的返虚地仙。 那道苍白剑光已经斩到他面前,顾长烬抬头,眼中满是冰冷讥讽。 “就这?” 他化出巴蛇真身,天地彻底黑了。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他的蛇躯,遮住了整片天穹。 三万丈吞天巴蛇,横压齐云山脉上空。 庞大的黑金蛇躯一圈圈盘绕,像一条足以环绕世界的远古凶物,从神话最深处爬了出来。 山岳在他鳞甲下像土包,江河在他身旁像细线。 太阳被他的身躯挡住,只剩一圈惨淡金边。 所有人抬头时,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黑金鳞甲,以及那双悬在天穹之上的血月竖瞳。 太玄祖师的苍白剑光,斩在顾长烬鳞甲上。 铛! 一声巨响,像天钟崩裂,剑光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太玄祖师第一次变了脸色。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临阵破境?” “此界天地,怎会容你入返虚?” 顾长烬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像巨神俯视一只举剑的蚂蚁。 “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是天地不容。” “是天地早就想让你们这群蛀虫死了。” 话音落下,顾长烬张口一咬。 太玄祖师手中那柄古剑发出惊天剑鸣,试图挣扎。 可吞天巴蛇巨口落下。 咔嚓! 本命仙剑,被硬生生咬断。 太玄祖师猛地喷出一口血,脸上的俊美迅速褪去几分,露出底下干枯腐朽的本相。 他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太清仙光。 “齐云仙法!紫微镇世!” 万千星光在他身后凝聚,试图化作一座小型天机盘,重新镇住顾长烬的命数。 顾长烬一尾巴抽下。 轰! 星光崩碎,仙光炸开,太玄祖师整个人被抽进齐云主峰,撞塌半座山崖。 他还想起身,顾长烬的蛇首已经垂下。 “千年谋划?” “抽干九州,躲进棺材,靠吃后辈续命。” “就这也配叫祖师?” 太玄祖师满脸狰狞。 “老夫是为了举派飞升!” “是为了齐云千秋万代!” “九州蝼蚁,能成我齐云飞升之基,是他们的荣幸!” 顾长烬笑了。 “那你能成本座腹中之食,也是你的荣幸。” 太玄祖师终于知道怕了,转身想退回镇运血棺。 只要回棺,再借窃天大阵残余本源,他还有机会。 可顾长烬等的就是这一刻。 “想回去?” “本座说过。” “连人带棺材,一起吞。” 巴蛇之印化作黑暗漩涡,巨口张开,像深渊倒悬。 太玄祖师怒吼挣扎,血棺上无数锁链疯狂抽打虚空。 可没用……在返虚境的吞天巴蛇面前,一切挣扎都像笑话。 太玄祖师连同镇运血棺,被顾长烬一口咬住。 咔嚓。 嚼碎。 再咔嚓。 吞下。 天地,安静了。 所有齐云派弟子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了极致的恐惧。 紫金掌教跪在地上,呆呆看着祖师堂方向。 那里已经空了,祖师没了,血棺没了。 齐云派最后的底牌,被那头巴蛇嚼吧嚼吧吞了。 下一瞬。 轰! 九州天地剧震,天机盘彻底炸开,窃天大阵崩塌。 被齐云派压制千年的地脉本源,像决堤洪水般反哺天下。 齐云山脉上空,灵雨如瀑。 远处诸州,枯河复流,荒山生绿。 无数修士身上命数枷锁彻底断裂。 有修士放声大哭,有修士仰天狂笑。 齐云派外,短暂死寂之后,爆发出震动九霄的欢呼。 “齐云派完了!” “天机盘碎了!” “命数断了!” “九州自由了!” 撼山魔猿扛着铁木棍,激动得嗷嗷大叫。 “大哥威武!” 魔道修士也疯了一样欢呼,散修老祖泪流满面。 那些被强行拉来的小宗门掌门,更是跪在地上,哭得像死了亲爹又活过来。 顾长烬盘踞天穹,三万丈蛇躯遮天蔽日。 九重功德金轮悬在脑后,金光照彻九州,低头,看着彻底崩塌的齐云派山门,声音缓缓传遍天地。 “从今日起。” “九州再无齐云定命。” “尔等的路,自己走。” 第77章 九州末法之后,他我道痕归位 齐云派灭后,九州并没有立刻变成仙人乐土。 相反,真正的衰败,才刚刚开始。 天机盘碎裂,窃天大阵崩塌,被齐云派压制千年的地脉本源,确实回流了天下。 那一场灵雨,下了整整三月,枯河复流,荒山生绿。 许多被锁死命数的金丹、元婴修士,在那三月里痛哭破境。 有人一步入元婴,有人白发返黑。 还有人坐在破庙里,忽然看见了自己被天机盘压了一辈子的道途。 可齐云派给九州带来的伤害太深了。 不是一场天地灵雨就能补回来的。 九州天道感念顾长烬斩断天机盘,灭掉窃天祸源,几乎把这具他我当亲儿子宠。 同时也把飞升门槛,硬生生的放宽,化神即可飞升。 于是,接下来百年,成了九州最辉煌的一百年。 魔道那些老魔迫不及待飞了,散修中隐世多年的人仙也飞了。 藏在深山老林、当年不敢露面的老东西,也一个接一个飞了。 许多原本被命数锁死的天才,在末法真正降临前迎来最后的辉煌。 百年间,剑光破空,魔云升天,妖气冲霄。 这是九州最后的盛世,也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百年之后,灵气开始真正枯竭,曾经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渐渐成了凡人口中的传说。 修仙宗门解散,修士洞府荒废,凡人王朝重新掌控大地。 没有了移山填海的仙人,也没有吞城食人的大妖,更没有了一句话定人生死的正道魁首。 九州终于走向无魔,用顾长烬前世的话来说:建国之后,不准成精。 万妖山脉深处,顾长烬站在山巅,望着已经开始变得普通的群山。 曾经妖气冲天的万妖山脉,如今雾气稀薄,灵脉枯瘦。 许多小妖甚至已经退化,神智昏昧,重新变成山中野兽。 他身后,站着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白骨妖狼。 最早跟着他突破的四尊妖仙,没有飞升,后面那些妖仙,尊他,敬他,怕他。 可终究还是选择飞升,去上界继续争自己的道,只有这四个最开始突破的妖仙,留了下来。 撼山魔猿扛着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木棍,咧嘴笑道:“大哥,飞升有啥意思,俺老猿觉得,还是跟着你有意思。” 千足天蜈阴恻恻道:“飞升未必是好事,还是跟在大哥身边好。” 黑翼风虎认同地点了头:“不错,俺也是这样想的。” 白骨妖狼则小声补了一句。 “主要是跟着大哥,不容易被吃。” 撼山魔猿瞪了它一眼。 “你这话说得,格局小了。” 顾长烬听得笑了笑。 他早已推演过,有生命的东西,道果带不回去。 不管是妖仙,还是大妖王,只要仍是活物,都无法跟着他离开这个他我世界。 总不能为了带回去,把这几个老兄弟都吃了。 那也太不讲究,好歹为自己立下汗马功劳。 于是百年间,他抽取九州最后顶尖资源,炼出了一件宝物,万妖门。 此门不是单纯法宝,而是一座承载妖族真灵、万妖气运、山海妖脉残痕的门户。 只有舍弃肉身,交出真灵,投入万妖门,才能随他离开。 顾长烬没有逼他们,只是把选择摆在众妖面前。 撼山魔猿第一个笑了,它拍了拍铁木棍,像当年第一次冲进齐云派一样。 “大哥,俺来开路!” 说完,它身躯轰然散开,血肉归于天地,一缕金色暴猿真灵,扛着铁棍虚影,大笑着投入万妖门。 千足天蜈第二个。 “愿随妖君。” 黑翼风虎长啸一声,风雷入门。 白骨妖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顾长烬。 “四弟不敢落后。” 它也化作幽白真灵,没入门中。 随后,十几尊达不到飞升要求、却愿意追随顾长烬的大妖王,也纷纷大笑着舍弃肉身。 “愿随妖君!!” 万妖门震动,一枚枚妖纹亮起,仿佛整座万妖山脉最后的辉煌,都被收入门中。 剩下那些未开智的小妖,或不愿离去的妖兽,则茫然看着山巅。 顾长烬望着它们,沉默片刻,终究大袖一挥,妖气剥离,灵智散去。 一头头小妖倒在山林里,又重新爬起。 它们不再是妖,只是普通野兽。 鹿入林,猿攀木,虎啸山岗。 在这末法凡界里,或许这样反而能安稳繁衍。 做完这一切,天地间再无妖君。 顾长烬孤身立于山巅,体内万妖门沉浮。 门后,是撼山魔猿等老兄弟的真灵,是整个万妖山脉最后的底蕴。 他最后看了一眼苍茫九州。 山河依旧,仙妖已成传说。 下一瞬,巴蛇虚影撞破虚空。 界限断裂,道痕归位。 …… 玄阳宗前线大营,主帐之中。 盘膝闭目的顾长烬,缓缓睁开了眼。 第一感觉。 弱小 在九州世界,他后期已经是三万丈吞天巴蛇,返虚地仙,盘起来能把太阳都遮住。 如今再回主世界,虽然仍是元婴中期修为,可这肉身、这法力、这天地压迫感,简直像从洪荒巨兽变回了普通老头。 顾长烬嘴角抽了一下。 “不行。” “得尽快突破。” 但下一息,他眼神便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收获太大了,九州世界几乎被他搜刮干净。 先天灵物、天定灵材、齐云派底蕴、镇运血棺残余,全都经道果炼化。 中间推演万妖遮天大阵、炼制万妖门、强化妖躯,消耗极多。 可最后仍旧整整齐齐剩下了两千缕归一道元。 而随着这一缕他我道痕归位,道果再度轰鸣。 吞天巴蛇一生修行、血脉、道韵、战斗经验、吞噬大道感悟,化作浩瀚洪流灌入本体。 又是整整一千缕归一道元凝聚。 三千缕。 顾长烬心跳都快了一拍。 这还不是全部,万妖门也跟着回来了。 他心念一动,神魂深处,一座古老妖门缓缓浮现。 门内,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白骨妖狼四大妖仙真灵沉睡。 只要他愿意,便可召出四尊化神级真灵作战。 虽然不是真正肉身妖仙,持续时间也受他法力和归一道元支撑。 可这逼格,已经够吓人。 元婴修士随手开门,四尊化神真灵走出。 这谁看了不迷糊啊!? 更何况,还有十几尊大妖王真灵可用。 顾长烬深吸一口气。 可下一瞬,他脸色微变。 吞天巴蛇血脉开始反哺本体。 肉身、骨骼、气血、神魂,全都在道果润化下疯狂蜕变。 体内传出一声低沉蛇鸣。 那不是法修突破。 是体魄在破境。 顾长烬毫不犹豫,身形一闪,直接躲入玄冥洞天碎片。 外界前线大营,一切如常。 洞天之内,顾长烬周身黑金鳞纹一闪而逝。 血脉沸腾,体魄暴涨,轰! 化神级肉身,成了。 第78章 今日,本座证道化神 玄冥洞天碎片之中。 顾长烬周身气血如海,黑金色鳞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体修化神,成了! 可这还不是结束……道果之中,归一道元仍在疯狂涌出。 九州他我的道痕归位之后,那种积攒百年的吞天巴蛇根基,根本不是单纯强化肉身就能消化干净的。 轰! 顾长烬体内元婴猛地睁开双眼,体内的法力气息一路暴涨。 元婴中期极限,元婴后期,元婴后期极限。 只差最后一线,便能撞开化神大门。 顾长烬眼神一凝,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到因为了这一步,修士要以元婴化神,开辟内景洞天,与主世界天地法则产生真正勾连。 躲在玄冥洞天碎片根本就无法突破主世界的化神。 下一息,他身影一闪,直接回到玄阳宗前线大营主帐。 帐中灵灯还在燃,昏黄色的光晕铺满了整个主营。 外界一切如常,微微晚风卷起帘帐。 不远处,几个金丹修士正聚在议事。 没办法,这段时间的仗,打得实在太舒服了。 玄阳宗这边赢几场,赤霄宗那边也赢几场。 你来我往,有来有回,表面打得惨烈,实际战损全在能接受范围内。 该分的资源也分到了,该报的战功也报上去了。 一名金丹修士压低声音道:“诸位,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另一人轻咳一声。 “何止不对劲。” “这仗打得跟排练过似的。” “顾太上那边……是不是和赤霄宗那位厉太上有什么默契?”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 好处他们拿了,战功他们也报了。 但是真要回宗门后,被自家派系太上问起来,该怎么说? 就在他们良心刚刚有那么一点点不安的时候。 轰隆! 整个断云山脉,猛地一震,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瞬间乌云压顶,雷光如龙蛇游走。 一股强大到让人神魂发麻的威压,从玄阳宗大营主帐轰然爆发。 同时方圆千里的灵气瞬间被抽取,化作灵气风暴,涌向玄阳宗大营主帐。 刚刚还在议事的几名金丹修士脸色大变,强行压住自己丹田当中本命灵宝的疯狂战栗,摇摇晃晃地竖立在半空之中。 “怎么回事?” “敌袭?” “不对!” “这是顾太上的气息!” 不仅仅是这几名金丹修士,绵延百里的玄阳宗大军驻地,不停的有灵光闪烁,一位位修士立于半空,眼神当中尽显凝重和茫然之色。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赤霄宗大营,一名名金丹修士也被这强大的威压惊得悬空而起。 无数赤霄弟子抬头,看向玄阳宗大营方向。 厉沉渊立在主峰之上,眼神一点点凝固。 那气息……? 他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荒唐的预感。 “不至于吧……” 玄阳宗大营上空,顾长烬一步踏出主帐。 玄袍猎猎,白发飞扬,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满断云山脉。 所有玄阳宗的修士都懵了,领头的岳明川抬头看着那道身影,差点连法宝都忘了收。 “顾太上……不是刚结婴没多久吗?” 然而那道已经威压千里的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气息,并不只是顶点,而仅仅只是开始。 顾长烬抬头望天,体内元婴盘坐灵台,双目彻底睁开。 那元婴不再只是婴儿模样,而是与他的神魂相合,化作一尊玄衣道人虚影,坐镇识海深处。 道人身后,玄冥洞天碎片融入他开辟出的内景洞天。 虚幻小天地,瞬间凝实,山川、水泽、黑河、幽月,一点点在洞天中浮现。 化神最难的一关,开洞天,化虚为实,对旁修而言,九死一生。 对顾长烬而言,玄冥洞天碎片早已铺好了路。 两者合一,内景成真,水到渠成! 轰! 天穹之上,第一道雷劫狠狠劈下。 粗大的雷光像一根贯穿天地的银白光柱,直落顾长烬头顶。 营地内,无数炼气、筑基修士吓得脸色惨白。 可顾长烬只是抬手一按。 雷劫炸开,雷光流入他肉身,反而像给这具化神级体魄淬了一遍筋骨。 第二道雷劫紧随而至,比第一道的威力更大。 顾长烬仍旧没动,身后内景洞天微微展开,玄冥黑水横空,将雷光吞入其中。 第三道雷劫落下时,断云山脉都被照得一片惨白。 赤霄宗大营那边,不少修士下意识闭眼。 厉沉渊死死盯着顾长烬,然后他看见,顾长烬身后,一条恐怖尺寸的不可见其形的虚影盘踞洞天深处。 洞天之中的巴蛇虚影,蛇首抬起,巴蛇之印化作一口黑色漩涡。 第三道雷劫,竟被那黑色漩涡一口吞没。 铺满天穹的乌云当中,雷光四闪,缓缓地开始消散。 化神雷劫,结束了! 下一瞬,万里灵气倒灌,黑水天河横贯长空,无数身影在云端低伏,像是在朝拜某尊古老存在。 断云山脉之外,方圆万里,无数宗门、家族、散修洞府中,金丹、元婴修士齐齐抬头。 “化神天象!没想到本座今生还能见到化神天象!!” “西荒又有人证道化神了!千年以来第一次!” “方向是断云山脉!那里不是玄阳宗和赤霄宗的大战之地吗?” “玄阳宗太上?还是赤霄宗太上?不应该啊!难不成是哪位隐修的散修大能?” 玄阳宗大营内,所有人呆呆看着天穹,脑子已经彻底的宕机了。 顾长烬立于万丈高空,身后,不是法相,也不是幻影。 而是一方真正的小天地,玄冥黑水奔流,幽暗山岳沉浮。 洞天中央,一尊与顾长烬一般无二的玄衣道人盘坐虚空。 道人身后,吞天巴蛇虚影环绕,如一口归墟深渊,吞纳天地灵机。 顾长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洞天与天地共鸣之下,传遍方圆万里。 “今日本座玄阳宗顾长烬。” “于断云山脉,证道化神。” “开玄冥归墟洞天。” “得本命神通,归墟!” 话音落下。 万里灵气再震。 无数修士心头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玄阳宗大营先是死寂,随后轰然沸腾。 “化神!” “顾太上证道化神了!” “我玄阳宗有化神道君了!” 岳明川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倒在半空。 “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下一刻,玄阳宗大营内,无数炼气、筑基、十余金丹,齐齐跪拜。 “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声音如浪,震动山河。 赤霄宗大营里,却是一片死寂。 厉沉渊站在山巅,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着那方洞天,又看了看洞天虚影里的玄衣道人。 良久之后,才终于失声骂道: “化神?” “顾长烬,你他娘的不是刚结婴吗?” 第79章 丢地三千里,我厉沉渊还立大功了? 顾长烬话音落下之后,缓缓落回玄阳宗大营中央。 上一息,他还立在万丈高空,身后洞天横开,黑水天河横贯天穹,吞天巴蛇虚影盘踞归墟。 下一息,他身上所有气息便尽数收敛,整个人站在那里,竟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老者。 可四周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头直视。 返璞归真,与天地合一,这就是化神道君吗? 玄阳宗大营里,密密麻麻跪满了修士。 炼气、筑基、金丹,一个个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重。 岳明川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深深一拜。 “晚辈岳明川,恭贺顾太上证道化神!” “我玄阳宗自今日起,当威震西荒啊!” 其他几位金丹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慢了一步。 刚才大家一起喊,那叫随大流。 现在当面恭贺,哪怕只是露个脸,混个眼熟,那都是天大的机缘。 于是这些还跪伏在地上的金丹连忙上前,齐齐躬身。 “晚辈恭贺顾道君!” “顾道君神威盖世,今日证道,乃我玄阳宗万年之幸!” “我等愿为道君效死!” 顾长烬淡淡点头,没有夸奖,也没有训斥。 越是这样,几名金丹心里越发敬畏。 道君不说话,那叫高深莫测。 道君看你一眼,那叫天恩难测。 顾长烬没管他们的小心思,只是抬眼望向虚空。 那里,一道赤色身影缓缓浮现。 厉沉渊,这位赤霄宗太上,此刻脸上再没有半点之前喝酒谈笑时的从容,只有苦笑。 他刚想拱手喊一声道友。 可“道”字还没出口,便硬生生改了。 “前辈。” 厉沉渊苦笑更浓。 “您这是……一直隐藏修为,逗我玩呢?” 他是真的服了。 一个刚结婴的老家伙,能一路从元婴初期冲到化神? 这话骗鬼,怕是鬼都摇头。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顾长烬早就不是表面上的寿元将尽金丹,也不是新晋元婴。 他极有可能很早就摸到了元婴后期。 甚至早就站在化神门槛前。 之前什么顾家惨案,什么元婴大典,什么前线大战,全是这位顾道君在演戏,哦不,红尘炼心。 想到自己竟然跟一位即将化神的大修士称兄道弟,一起分账,一起演戏,一起坑宗门资源。 厉沉渊背后冷汗都下来了,差点把自己绕进去,幸好自己够上道。 幸好没真跟这老阴……这位前辈翻脸。 顾长烬看了厉沉渊一眼,便知道他在脑补什么。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别人自己把漏洞补上,挺好。 西荒修真界,顾长烬并不陌生。 这些真正的大宗门,底蕴从来不是表面几个元婴太上。 玄阳宗本就有化神,赤霄宗也有,只要是西荒的大宗门都有。 只是那些化神道君,根本不常留在宗门。 五百年前,顾长烬还只是筑基时,玄阳宗那位化神老祖,便与其他几家大宗门的化神结伴离开西荒,顺着当年祖师们从中州大罗天域开荒而来的旧路,前往中域闯荡。 这些大宗门,祖上本就是一批开荒者。 大家来自中州,功法、传承、圈子,全都不是后来西荒土生土长的小宗门能比。 所以这些大宗门的太上瞧不起这些本土中小宗门以及散修,不是没理由。 你一个散修元婴、小宗门元婴,功法残缺,洞天不全,见识浅薄,拿什么跟大宗门同阶比? 所谓大宗门,是祖上出过化神,甚至现在还有化神在外行走。 而小宗门,只是西荒开荒之后慢慢长出来的草。 根本不在一个圈子里。 顾长烬如今证道化神,在玄阳宗内部,地位已经彻底不同。 哪怕宗门那位远走中域的化神老祖回来,也要称一声道友。 至于如今宗门内那些元婴太上? 不好意思,以后他们再议事,得先看顾长烬的脸色。 顾长烬收回思绪。 如今证道化神,他那柄融了星辰剑胚的本命灵剑,也该找个机会重新祭炼一番了。 不过此事不急,重铸化神灵剑,需要极品血祭之物。 眼下,正好有个现成的材料在等他。 有名的元婴散修裴玄都。 而且之前顾青霄和顾小楼误入化神秘境,裴玄都还敢邀他秘境外论道。 之前他还是元婴中期,得多算几手。 现在?论道? 那自己只能奖励他与化神道君论道一番了。 厉沉渊察言观色,心思转得飞快。 他忽然福至心灵,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前辈,这是晚辈之前查到的情报。” “裴玄都如今正在西荒西极的落霞山脉外。” “那处化神秘境,名为坠星古墟,距离断云山脉约七万里。” “顾家那两位小辈,应当就在秘境之内。” 顾长烬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里面不止有地图,还标好了裴玄都停留的位置、秘境外围阵法、附近宗门势力,以及赤霄宗探子最近传来的消息。 详细并且周到的让顾长烬点了点头。 “不错。” “你小子有前途。” 厉沉渊心头一松,连忙低头。 “不敢,能为前辈效力,是晚辈荣幸。” 顾长烬看向断云山脉之外。 “这场仗,差不多了。” 厉沉渊心里一紧,生怕这位新晋的化神道君会狮子大开口。 那到时候自己要不要扯点宗门祖上的旧情?还是……。 顾长烬淡淡道:“玄阳宗赢了。” “赤霄宗往后退三千里。” “此战到此为止。” 厉沉渊嘴角微微一抽,不过心里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在他的预期之内。 不过三千里,也是个不小的代价呀。 意味着这三千里的灵脉、附属宗门、资源、灵矿,全都得让出去。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三千里还是在自己的手里头丢出去的。 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不对,什么叫自己替宗门丢了三千里? 自己在一尊新晋化神道君面前,硬生生只为宗门丢了三千里。 赤霄宗不该罚他,得奖他啊! 逻辑通顺之后的厉沉渊当即拱手。 “晚辈明白。” “赤霄宗即刻后撤三千里,绝不再犯玄阳兵锋。” 顾长烬又看向岳明川。 岳明川立刻上前,恭敬低下身子,等候法旨。 “晚辈在!” “率军推进。” “该占的灵脉占了,该收的附属宗门收了。” “战功、抚恤、资源分配,按规矩来。” 岳明川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没办法,这功劳太大了。 而且这位都已证得化神,根本就不屑的与自己这等小辈争功,但对于自己来说,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晚辈领命!事情一定办好,让太上满意!” 顾长烬心领神会,笑着点头,随后不再多说,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灵光,瞬间消失在断云山脉上空。 灵光消失的方向,正是那西极落霞山脉。 厉沉渊望着顾长烬消失的虚空,沉默许久。 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裴玄都啊裴玄都。” “你这次怕是完蛋了。” “西荒千年内第一位新晋化神,竟然被你第一个惹上。” “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 “还是命太差。” 第80章 哦?谁要当本座前辈? 西荒西极,落霞山脉,此地已经算是西荒修真界最偏僻的一角。 再往西走,便是连元婴修士都不愿轻易踏入的无尽荒漠。 那里灵气稀薄,暗藏危机,同时永不停歇的风沙阻挠视线,哪怕是大修士的灵识也会被限制。 落霞山脉正是坐落于此,同时这地方也不简单,因为,偶尔还有从无尽荒漠当中吹出的黑风,能刮散修士神魂。 也正因如此,落霞山脉成了西极诸宗天然的屏障。 山脉连绵十余万里,每到黄昏,天边霞光落在万山之上,山石便会泛起赤金色光辉,远远看去,像是整片天地都被晚霞烧红。 落霞之名,也由此而来。 此地不算真正的洞天福地,但山中灵脉不少,生长着落霞芝、赤云草、星纹藤等天材地宝。 再加上妖兽繁多,筑基、金丹层次都有,便成了西极附近宗门弟子的历练之地。 过去几百年,落霞山脉也算热闹,但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热闹过。 前不久,散修元婴裴玄都为后裔报仇,追杀顾青霄、顾小楼兄妹。 那两人一路逃入落霞山脉深处,本该是必死之局。 可谁也没想到,山脉深处竟忽然裂开一道秘境门户。 兄妹二人直接跌入其中,随后,秘境气息外泄,星光冲天。 一道古老洞天裂缝,就这样暴露在西极诸宗面前。 陨星古墟,这个名字,也很快从西极几位老元婴口中传开。 传闻三千年前,西荒曾有一位化神大修,号陨星道君。 此人来历神秘,修星辰道法,一身神通横压一时。 后来不知因何失踪,有人说他循着古路远走中州,也有人说他穿越无尽沙漠,探寻其他开荒修真界。 却没想到,他竟陨落在落霞山脉,还将自己的洞天炼成传承秘境,藏了整整三千年。 化神传承,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足以让整个西极都沸腾。 如今,落霞山脉深处,陨星古墟裂缝之外,早已聚满修士。 裂缝横在半空,足有百丈长,边缘像碎掉的琉璃,闪烁着幽蓝星光。 透过裂缝,隐约能看见里面银河流转,陨石悬空,还有一座座残破宫殿漂浮在星辉之中。 光芒越来越盛,这说明秘境出口,要开了。 原本分散在山脉各处的修士,也在此刻纷纷赶来。 一道道遁光落下。 金丹修士不敢站太近,只能在外围等候。 真正靠近裂缝的,全是元婴。 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落白宗。 落白宗是西极地界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大宗门。 祖上同样是中州开荒修士出身,虽然比不上玄阳宗、赤霄宗这等老牌大宗,但在西极一带,已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这一次,落白宗来了三位元婴。 领头的是一位元婴中期,白眉白袍,名为白无咎。 左右两侧,则是两位元婴初期太上。 而在他们身旁,站着一名神色阴沉的青袍老者。 正是裴玄都。 此刻的裴玄都,已经不是单纯散修身份。 他答应了落白宗的邀请,准备做落白宗客卿太上。 原因也简单。 他吃够了散修的亏。 自己唯一的血脉后人死了。 他堂堂元婴中期散修,跑去凌霜剑宗逼人交出顾青霄、顾小楼。 按理说,凌霜剑宗理亏,交人就是。 可人家偏偏拖,话还说得好听,不是不交,是慢慢交。 推来推去,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就是不立刻给你痛快。 这让裴玄都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散修元婴再有名,也只是散修。 你可以让小宗门怕你。 但你想逼大宗门低头,人家未必真拿你当回事。 更何况,顾青霄和顾小楼背后,还有一个玄阳宗太上顾长烬。 虽说那顾长烬刚刚结婴。 可再怎么刚结婴,人家也是根正苗红的玄阳宗太上。 谁知道这些大宗门之间有没有交情? 所以裴玄都想通了。 他也得找个靠山,当散修是没有前途的。 当个大宗门客卿太上,才叫真正踏进圈子。 裂缝前,除了落白宗和裴玄都,还有两三位小宗门元婴,四五名散修元婴。 众人各占一方,看似平静,实则眼神都在往秘境裂缝里瞟。 化神传承就在眼前。 谁不心动? 一名灰袍元婴忽然笑了一声,看向裴玄都。 “裴道友,听说那顾青霄和顾小楼,乃是玄阳宗顾太上的唯一嫡系血脉。” “待会儿秘境开了,若真见到他们,咱们是不是……多少留点手?” 这灰袍元婴乃是一家小宗门太上,也是元婴中期。 他这话一出,四周不少元婴都看了过来。 顾长烬这个名字,最近在西荒不算陌生。 新晋元婴,顾家惨案,玄阳宗太上。 这些东西加起来,确实让人有些忌惮。 裴玄都闻言,却冷笑了一声。 “留手?留什么手!?” 他眼神阴冷。 “我的唯一后人死在那两个小畜生手里,老夫追杀他们,天经地义。” “顾长烬若真有胆,早该来找老夫论道。” “可这都多久了?” “他来了么?” 几名元婴面色微妙,不动声色,但是内心则是暗自好笑。 裴玄都继续道:“诸位莫要被大宗门太上的名头吓住。” “玄阳宗太上又如何?” “刚结婴的元婴罢了。” “老夫踏入元婴中期已有百年,他顾长烬便是站在老夫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唤老夫一声前辈。” 落白宗那位白无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捋须。 他不喜欢裴玄都太狂,但也觉得这话没错。 元婴境界,一步一重天。 新晋元婴和元婴中期,不是一回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裴玄都如今投靠了自己的落白宗,不然还是差点的。 裴玄都背靠落白宗之后,说话底气更足。 “老夫就算打杀了他那两个嫡系血脉,他又能如何?” “难不成玄阳宗还能为了两个筑基小辈,与我落白宗翻脸?” “再说了,真要论起来,是那两个小畜生先杀我后人。” “顾长烬来了,也只能听着。” 他环视众人,语气越发傲然。 “老夫倒想看看。” “他顾长烬若站在老夫面前,是不是还敢摆玄阳太上的架子。” “到时候,他一样要叫老夫一声……” 话没说完。 天地,忽然安静了。 不是周围人不想说话。 而是所有人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按回喉咙里。 风停了,云停了,甚至连天地间的灵气都停滞了一瞬间。 连秘境裂缝中流转的星光,都在这一瞬间变得迟缓。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从极远处铺天盖地而来。 先是一线,随后如海啸。 轰! 千里山脉同时震颤。 无数低阶修士脸色惨白,直接跪倒在地。 金丹修士勉强支撑,却也一个个灵力凝滞,神魂发寒。 裂缝前,所有元婴修士齐齐变色。 白无咎猛地抬头,看向东方。 “这气息……” “化神?” 另外两位落白宗元婴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不可能!” “西极怎么会有化神道君降临?” 裴玄都脸上的傲然僵住了。 他心里猛地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那股气息不是从落霞山脉里来的。 而是从三千里外,横压虚空,一路铺过来的。 对方甚至还没到,只是放开气息,便已经笼罩此地千里。 下一息,天穹之上,黑水天河虚影一闪而逝。 一方幽暗洞天的轮廓,像是从虚空深处缓缓压下。 玄冥黑水奔流,归墟漩涡无声旋转。 所有元婴都像被一座小天地按住,连元婴都开始颤栗。 灰袍元婴刚才还想挑拨几句,现在嘴唇直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无咎额头冷汗落下,他终于意识到,来者不是普通化神。 这是一位刚证道不久,气息还未彻底收敛,却已能横压万里的新晋道君! 裴玄都的反应是最大的,因为这气息直接就锁定了自己啊! 坏了,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前辈吗?自己刚刚也就……。 下一瞬。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三千里外传来,响彻整座落霞山脉。 “哦?” “谁要当本座前辈?” 第81章 裴玄都:不是,你们落白宗变脸这么快的吗? 裴玄都的脑子,宕机了一下,那道声音传来的瞬间,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不敢认,也不愿意认。 顾长烬? 不可能!那老东西不是刚刚晋升元婴初期吗? 前些日子才办过元婴大典,消息传遍西荒,哪怕再怎么夸张,也只是新晋元婴太上。 怎么可能忽然变成化神? 难道自己得到的消息全是假的? 不对?玄阳宗总不能闲着没事,把一个化神道君伪装成新晋元婴,陪他这种散修玩吧? 裴玄都脑中念头疯狂闪过。 可惜,那道气息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 三息之后。 一道玄衣身影,出现在落霞山脉上空。 此人白发垂肩,玄袍猎猎,面容看着依旧苍老,却再无半点寿元将尽的腐朽之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像一方天地压了下来。 身后,玄冥归墟洞天缓缓浮现,黑水奔流,幽暗山岳沉浮。 洞天深处,一尊与他一般无二的玄衣道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闭,镇压整个小天地。 那不是法相,也不是幻影,而是真正的洞天道影。 刹那间,落霞山脉千里天地,都被那方洞天威压笼罩。 原本还能勉强立在半空的元婴修士,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般坠落。 砰。 砰。 砰。 有的砸进山林,有的落在岩石上,还有一名散修元婴脸朝下摔进泥里,却连灵力护体都没来得及撑开。 但是没人敢笑,因为所有人都在发抖。 化神!一尊真正的化神道君!! 落白宗三位元婴也落回地面,领头的白无咎只看了一眼顾长烬的面容,脸色便猛地一变。 他是人精,能修到元婴中期,还能代表落白宗来争陨星古墟,自然不是蠢货。 下一息,他竟直接转身,怒视裴玄都。 “裴玄都!” “你这散修,好大的胆子!” 裴玄都整个人都懵了。 啊? 白无咎义正言辞。 “我落白宗何等宗门,岂会容你这等睚眦必报、胆敢冒犯化神道君的散修入门?” “之前不过是看你孤苦无依,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没想到你竟心怀怨毒,还敢在此妄议顾道君!” “我落白宗与你,从未有半点关系!” 裴玄都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不是?!你们邀请的我啊! 客卿令牌都给了,好处也收了,现在说没关系? 你这脸变得是不是比翻书还快? 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白无咎已经转身,对着天穹上的顾长烬深深一拜。 “落白宗白无咎,拜见顾道君!” “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我落白宗与玄阳宗同为西荒开荒大宗,素来同气连枝。” “我宗老祖当年与玄阳宗那位化神前辈,更是至交好友。” “今日道君降临西极,乃我落白宗之幸!” 说到这里,白无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双手奉上一枚储物戒。 “我落白宗愿献元婴法宝三件,极品灵石十万枚,千年灵药三十株,另有各类炼器灵材若干。” “只为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还望道君莫嫌礼薄。” 此话一出,四周其他元婴心里全都咯噔一下。 坏了,又慢了,不愧是大宗门啊! 变脸快,送礼也快。 这一套下来倒是够我们学的了。 几名小宗门元婴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行礼。 “晚辈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我青木门愿献三万极品灵石,三株千年灵药!” “我寒砂宗愿献本门珍藏陨天寒玉精一块!” “晚辈散修赵玄,也愿献上偶得古宝一件,只求恭贺道君!” 一个个嘴上说恭贺,心里却在滴血。 可是没办法,人都站在这里了。 刚才还听了裴玄都那一番作死狂言。 现在不花钱买平安,等道君想起来,谁知道会不会顺手把他们一起按死。 顾长烬神色淡淡,只微微点头。 “有心了。” 四个字一出,众人心里瞬间一松。 落白宗懂事,这些小宗门也还算识相。 顾长烬懒得计较。 随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到裴玄都身上。 “你就是裴玄都?” 裴玄都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修炼千载,乃是西荒有名的元婴散修,平日里走到哪里,别人都要喊一声裴前辈。 可此刻被顾长烬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天穹盯住的蝼蚁。 嘴唇动了半天,他才艰难开口。 “正……正是晚辈。” “晚辈裴玄都,见过顾道君。” 顾长烬笑了笑。 “听说你要与本座论道。” “如今本座来了。” “不知道你要与本座论什么道?” 裴玄都脸色惨白。 他就知道,今天这事善不了了。 顾长烬看似笑着,可那化神气机已经锁在他身上。 那不是好奇,那是猫看老鼠,等他不笑的时候,就是自己死的时候。 裴玄都心里又惊又怒。 还有该死的落白宗! 自己找靠山找了个寂寞啊! 刚靠上,人家就把他踹了出去。 他甚至能想象,以后西荒修真界会怎么传他。 有名散修裴玄都,约化神道君论道。 自己之后怕是会名震西荒,遗臭万年啊! 不能等,再等就真的死了。 裴玄都低下头,像是要认罪。 可下一瞬,他袖中一枚青铜古印骤然飞出。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陪他修行千年的压箱底之物。 “爆!” 轰! 青铜古印当场自爆,元婴中期修士的本命法宝爆开,威力极其恐怖。 刺目的灵光吞没四方,不少元婴修士吓得连连后退。 裴玄都趁着这一瞬,直接燃烧寿元、本源、元婴精气,连肉身都开始干瘪。 逃! 必须逃! 什么法宝,什么传承,什么血脉后裔仇怨,统统不重要。 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化作一道血色遁光,瞬息远去千里。 又一息,三千里。 再一息,万里之外。 直到身后那股化神威压逐渐变淡,裴玄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脸色灰败,头发白了一大半,元婴都裂开了细纹。 损失太大,但至少自己活下来了。 “顾长烬……” “看来此人倒也不是睚眦必报之辈。” “或许根本没把老夫当回事。” 裴玄都一边遁逃,一边苦笑。 西荒是不能待了,往中州古路跑,或者往其他开荒地界逃。 总之,离玄阳宗,不离西荒越远越好。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 前方虚空,忽然泛起一圈黑色涟漪。 裴玄都猛地停住。 一尊玄衣道人虚影,缓缓浮现。 那道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与顾长烬样貌一般无二。 正是玄冥归墟洞天中,那尊镇压小天地的化神道影。 道人甚至没有睁眼,但是裴玄都却如坠冰窟。 “你……” 下一瞬,归墟之力爆发。 方圆百里天地灵气,像被一口无形深渊吞噬,疯狂朝道人身前塌陷。 山石崩碎,草木枯萎,连带着裴玄都的肉身、元婴、神魂、本源,也在同一刻被扯向归墟。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随后整个人便被黑暗漩涡吞没。 万里之外,落霞山脉。 众人还呆呆看着裴玄都遁走的方向。 有人心中震惊,有人暗自揣测。 这位顾道君,竟真放裴玄都走了? 难道化神道君心胸如此宽广? 还是说,压根懒得杀一只元婴虫子? 白无咎却忽然听到储物袋中传来咔嚓一声。 他神识探入,下一息,脸色更白了。 裴玄都的魂牌,碎了。 加入大宗门,哪怕只是客卿,也要留下命牌魂牌。 刚刚还远遁万里的裴玄都,大家都以为逃出生天的裴玄都死了。 白无咎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的真诚了许多。 这位顾道君……还真是前辈啊。 前辈到他都有些不知该怎么评价了。 天穹上,顾长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归墟吞掉裴玄都之后,便将其一身元婴精华、本源法力,尽数送入顾长烬体内。 他没有炼成洞天灵气,而是顺手投入本命灵剑。 那柄融过星辰剑胚的灵剑,在洞天深处微微震颤,剑身之上,隐隐浮现一缕星辉。 顾长烬看向陨星古墟裂缝。 那道裂痕之中星光流转,银河倒悬。 “星辰道君的秘境么……” “看来里面,还真有些东西适合本座这柄剑。” 他嘴角微微勾起,随后目光落在秘境裂缝上,心情忽然好了几分。 接下来,就等那两个小崽子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一出秘境,看见本老祖亲自来接,会不会感激涕零。 唉。 老祖做到这份上。 真是太慈祥了。 第82章 老祖慈祥接机,你俩起手化神大招? 陨星古墟内部,并不是真正完整的秘境,更像是一颗摔碎之后,又被强行拼起来的小星辰。 头顶没有天,只有一片深蓝近黑的虚空,虚空里,星光细碎,银河倒悬,一块块残破陨石缓缓漂浮。 远处还能看见断裂的宫殿、破碎的星桥,以及早已枯死的灵药园。 这里本是陨星道君的洞天,只可惜主人陨落太久,洞天失去支撑,已经崩塌大半,剩下的,只是残余核心。 而此时,顾青霄和顾小楼,便站在这残余核心最深处。 最深处的话则是一片星辰宫殿群,其中核心区域的则是星辰古殿。 兄妹二人身上都有伤,顾青霄衣袍破碎,肩头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顾小楼脸色也有些苍白,手中灵剑嗡嗡轻颤。 这一路,他们闯过星陨石阵,斩过古殿傀儡,又差点被一道残破星火烧成灰。 若非两人彼此照应,早就死在半路。 可现在,一切都值了。 这处秘境的传承就在眼前! 星辰古殿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两兄妹快步入前,殿内空无一物,两人有些失望,但是很快一尊模糊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星袍的中年道人,衣袍之上,万点星光流转。 哪怕只是一道残影,仍有一种俯瞰山河的气度。 顾青霄和顾小楼对视一眼,连忙行礼。 “晚辈顾青霄。” “晚辈顾小楼。” “拜见前辈。” 星袍道人没有看他们,或者说,这本就不是活人神念。 只是陨落之前留下的一段影像。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沙哑。 “后来者若能入此殿,得吾传承,便说明吾已陨落于落霞山脉。” “吾名心河,道号陨星。” “出身中州大罗天域,玄妙罗天星宗。” “奉宗门之命,来西荒修真界,探寻妖族异动。” “然此地之事,远超吾等预料。” 说到这里,虚影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西荒……不对……妖族……不是寻常兽潮……” “开荒诸宗……其中有人……” 滋滋。 一阵刺耳杂音响起。 后面的话,彻底糊成了一团。 顾青霄皱眉,这咋一到关键的地方就卡了呢? 顾小楼更是忍不住低声道:“不是,前辈你留影像就留清楚一点啊。” “怎么一到关键地方就听不见?” 顾青霄无奈看了她一眼。 “别乱说。” “我说的是实话嘛。” 顾小楼小声嘀咕。 陨星道君的虚影继续闪烁,像是随时都会散去。 “若得吾传承,日后有缘至中州大罗天域,可持星辰令,拜入玄妙罗天星宗。” “另,须将此消息传回宗门。” “西荒修真界……妖族恐怕……” 滋滋。 又是一阵模糊杂音。 顾小楼彻底无语了。 “又没了。” 顾青霄也沉默了。 这位陨星道君留下的消息,听起来很重要。 来自中州大罗天域的玄妙罗天星宗。 奉命探查西荒妖族,结果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落霞山脉。 而最关键的“妖族恐怕什么”,偏偏听不清。 这谁听了不难受? 好在,交代宝物时,陨星道君的声音终于清楚了不少。 “吾于此地留《罗天星辰经》上卷,可修至化神初期。” “若欲得后续功法,须持星辰令,入吾宗门。” “另留星辰符箓一道,可发化神全力一击。” “罗天迁移符一张,可远遁十万里。” “神谷星砂三两,太虚星铁一块,坠星玄晶一枚。” “星髓丹十二瓶,元婴前修行所需灵物若干。” “望后来者……慎之。” 最后两个字落下,星袍道人虚影彻底散去。 嗡。 古殿深处,一团团星光浮现。 每一团星光里,都包裹着一样宝物。 功法玉册,星辰令,星辰流转的符箓,丹药,炼器材料,还有几个装满灵石、灵药的储物法器。 顾小楼眼睛一下亮了。 “哥!” “发财了!” 顾青霄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可伸手取宝物时,手指仍然微微发颤。 太多了,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这些东西,足够他们兄妹二人修炼到金丹,甚至元婴。 尤其是那《罗天星辰经》,可是能直达化神初期的功法。 哪怕只是上卷,也已经远超他们之前能接触到的传承。 之前的局势险象环生,本想去玄阳宗寻找自家老祖的帮忙跟庇护,哪能想到被裴玄都得知消息,连夜追杀。 自己拜入的宗门凌霜剑宗,更是不闻不问。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陨星道君的传承。 有了星辰令。 以后若能去中州大罗天域,甚至可以拜入玄妙罗天星宗。 那可是听名字就比西荒宗门高出不止一个层次的大宗。 兄妹二人很快将所有宝物收好。 顾小楼拿起那道星辰符箓,感受着其中恐怖波动,眼神微微发亮。 “这就是化神一击?” 顾青霄点头。 “应该是。” 顾小楼又拿起罗天迁移符。 “那出去之后,就按我们刚才说的?” 顾青霄看向古殿之外。 整个半洞天已经开始微微晃动,星桥断裂,陨石崩碎,看样子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外面,裴玄都必然守着。 甚至可能不止裴玄都,毕竟化神传承出世,西极各宗不可能不来人。 他们两个筑基,若是正常出去,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顾青霄沉声道:“出去的一瞬间,先催动星辰符箓。” “不管外面是谁,先让他们硬吃一记化神一击。” “若是裴玄都在,最好直接打死。” “若打不死,也能清出空隙。” “然后我们立刻用罗天迁移符远遁万里。” 顾小楼点头。 “之后呢?” “找地方藏起来。” 顾青霄看着手里的星辰令。 “先修炼。” “等我们至少结丹,甚至元婴,再想办法离开西荒。” “陨星道君来自中州大罗天域,他既然说西荒妖族不对劲,那这事不是我们两个筑基能管的。” “到时候,把消息交给真正能管的人。” 顾小楼沉默片刻。 “玄阳宗那边呢?” 顾青霄眼神微微波动。 玄阳宗,顾景山,顾家众人,老祖顾长烬。 这些名字,曾经像一张网一样压着他们。 可顾家现在已经死绝了。 老祖顾长烬也只是一个新晋元婴。 他们兄妹若继续回去,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重新卷入各种宗门斗争。 而如今,化神功法在手,资源在手,中州大宗的路也在眼前。 为什么还要回去? 顾青霄缓缓道:“前尘已了。” “顾家已经没了,没有再去的必要了。” “我们能活下来,便是新的开始。” 顾小楼眼中也浮现出一抹光。 她天资不差,只是从前资源不够,身份受限,处处受制。 如今有陨星道君的传承,有配套丹药灵物,还有星辰令做未来退路。 元婴,不再是遥不可及。 甚至化神,也能想一想。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野心。 不甘心。 也不想再被任何人按在命里。 轰隆。 古殿再次震动,一道道裂纹从地面蔓延,头顶虚空中,星光开始大片熄灭。 秘境快要彻底崩塌了。 顾青霄握紧星辰符箓。 顾小楼捏住罗天迁移符。 两人深吸一口气。 顾青霄低声道:“出去之后,别犹豫。” “第一时间释放星辰符箓,” “然后我再释放罗天迁移符,咱们跑!” 顾小楼咧嘴一笑。 “明白。” “谁堵门,谁倒霉。” 下一瞬,星辰古殿轰然崩塌。 一道刺目星光裹住兄妹二人,朝着秘境裂缝外冲去。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 顾长烬双手负后,一袭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陨星古墟裂缝的波动,原本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那两个小崽子要出来了。 顾长烬往前走了一步,身上那股威压万里的化神道君气息瞬间收敛。 嘴角更是努力扯出一个自认极其温和、慈祥,且充满长辈安全感的微笑。 他甚至连开场白都想好了:别怕,裴玄都死了,以后在这西荒,有老祖给你们撑腰。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星辰裂缝猛地撕开!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刚绽放出一半,连半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迎面而来的,不是两个眼泪汪汪求抱抱的后裔。 而是一道蕴含化神威压的恐怖星辰符箓。 它像一条浓缩到极致的银河,带着无数旋转星屑和陨星碎光,毫无征兆地从裂缝里狂飙而出。 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下一瞬就到了顾长烬的眼前。 顾长烬瞳孔一震,脸上慈祥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不是? 什么意思? 老祖我好心好意在外头给你们清场护道,你们起手就是一个化神大招贴脸输出?! “轰!!!” 根本没时间多想,恐怖的星辰爆裂之光瞬间炸开,将顾长烬整个人连同半边天穹,彻底吞没。 第83章 枪打出头鸟?老祖我啊,成鸟了 《刚成老祖逼我赴死,我道果归一了》第83章 枪打出头鸟?老祖我啊,成鸟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刚成老祖逼我赴死,我道果归一了</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4章 孝出强大!老祖我啊,收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 距离落霞山脉十万里之外的某个偏僻峡谷之中。 顾青霄和顾小楼两人的身形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刚才还觉得自己反杀漂亮。 先是扔出化神一击的星辰符箓,再用罗天迁移符远遁十万里。 这计划和小连招,简直堪称完美。 可现在,那个被他们评价为“贪得无厌”“笑得像变态”“死有余辜”的玄衣老者,就站在他们身后三步之外。 不仅没死,而且一点伤痕都没有,玄衣依旧整洁,就是头发被炸得微微乱了一点。 顾青霄喉咙滚动了一下。 十万里啊! 他们可是足足跑出了十万里啊!!! 而这老者不到六十息,就追到了他们面前。 这显然不是元婴能够做到的。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化神道君。 顾小楼也反应过来了,小脸一下子白了。 坏了,他们刚才一符箓,炸了个化神道君。 顾青霄颤颤巍巍地抬头,看着顾长烬那张脸。 越看越觉得熟悉,不只是熟悉,好像还在族谱画像里见过。 等等,族谱画像里见过?难道…… 顾青霄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带着不确定问道。 “你……您是……” 顾长烬笑了。 只是这笑,看得两人后背发凉。 “怎么?” “连自家老祖都认不出来了?” 此言一出。 顾青霄和顾小楼眼睛同时瞪大。 老祖? 可是自家老祖不是前不久才晋升元婴吗? 怎么一转眼就成化神了? 难道他们收到的消息错了? 不是元婴大典?而是化神大典? 顾小楼脑袋嗡的一下。 下一息,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得像练过。 “老祖!” “我们错了!” “我们真不知道外面是您啊!” 顾青霄声音发干。 “我们还以为外面是裴玄都,或者是其他想抢传承的元婴……” 话还没说完,顾长烬立马接了下去。 “或者是某个贪得无厌、伪装成凡人老头、笑得像变态一样,想骗取你们信任的散修元婴?” 两人齐齐抬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长烬又慢悠悠道:“还枪打出头鸟?” 他说到这几个字时,声音难免高了一点。 “你们倒是挺会总结。” “本座亲自来接你们,你们反手就给老祖来一记化神符箓。” “怎么?” “怕老祖年纪大,路上犯困,替老祖醒醒神?” 顾青霄低头不敢说话,顾小楼也乖得跟鹌鹑似的。 顾长烬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心里倒真没有多生气。 毕竟局势变化太快,他们进秘境时,自己还是外界传闻里那个新晋元婴太上。 等他们出来时,自己已经是化神道君。 换谁都反应不过来。 而且这两个小家伙够狠,够狠,也够果断,不愧是本老祖的血脉。 一出秘境,半点不犹豫,先拿化神符箓洗地,再直接传送跑路。 若堵门的真是裴玄都,或者其他元婴,怕是已经被打得灰都不剩。 就是这份孝心,稍微有点过头。 顾长烬叹了一声。 “我顾家血脉,怎么尽出你们这种孝子贤孙?” “真是让老祖我啊,倍感无奈。” 说这话的时候,顾长烬脸上还是铁青,但顾青霄和顾小楼都是机灵人。 一听这话,就知道老祖没真要收拾他们。 顾小楼反应最快,她立刻爬起来,哒哒哒跑到顾长烬身后,伸出小手就给他捶肩。 “老祖别生气。” “小楼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错了。” “谁让老祖您现在看起来太厉害了嘛,身上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我们哪里能认得出来。” 顾长烬冷哼一声。 “那还是本座的错了?” 顾小楼立刻摇头。 “不是不是,是我们眼瞎。” “老祖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们两个小辈一般见识。” 顾青霄也连忙起身,低头道:“老祖,秘境里确实有些重要消息,我们正准备日后找可靠大宗门传出去。” “如今既然老祖在,那自然交给老祖最稳妥。” 顾长烬瞥了他一眼。 “说。” 顾青霄立刻将陨星道君留下的影像说了一遍。 “那位陨星道君,本名心河,出身中州大罗天域的玄妙罗天星宗。” “他说自己是奉宗门之命,来西荒修真界探寻妖族异动。” “但他的影像残缺得厉害,一到关键处就断。” “只听见他说,西荒修真界不对劲,妖族恐怕……还有开荒诸宗之中,似乎有人……” 顾青霄停顿了一下。 “后面就全听不清了。” 顾长烬眼神微动。 妖族?西荒的妖族存在感一直很低。 最多就是山中妖兽,给弟子历练,或者给炼丹炼器当材料。 金丹妖兽不算少,元婴妖兽却极少出没。 至于化神级妖族,至少顾长烬五百年来没听说过。 现在却有一位三千年前的中州化神,奉命来西荒查妖族,最后死在落霞山脉。 而且还提到开荒诸宗有人有问题。 有意思。 开荒诸宗里有鬼,顾长烬并不意外。 人多了,什么鸟都有。 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妖族。 这事多半不简单。 不过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点头。 “此事本座知道了。” “东西呢?”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藏不过去,也没打算藏。 顾青霄先取出一枚星光流转的令牌。 令牌似琉璃非琉璃,内部像封着一片小小星河。 正面刻着“星辰令”三个古篆,背面则是一行细密星辰符文。 顾长烬接过看了看。 “玄妙罗天星宗的信物。” “不错。” 他随手抛了回去。 “等你们修为够了,或者日后本座带你们去中州大罗天域时,倒是可以凭此拜入此宗。” “未尝不是一条通天大路。” 顾小楼眼睛一亮。 老祖没抢,嘿嘿,我就知道,老祖可是化神道君,怎么会瞧得上这些东西。 随后顾青霄又取出《罗天星辰经》上卷。 顾长烬翻了几眼,笑了一声。 “你俩倒是小滑头。” “功法是真的,方向也没有问题。” “不过只有上卷,只能修到化神初期。” “再往后,就得入玄妙罗天星宗取后续。” 顾青霄和顾小楼笑得像两只偷粮成功的小仓鼠。 顾长烬忽然话锋一转。 “当然,你们若想跟着本座修炼,本座这里倒也有一门可至返虚的功法。” 两人眼睛瞬间瞪大。 返虚? 顾小楼立刻凑上来,捶肩更卖力了。 “老祖。” “您看咱顾家现在就剩咱仨了。” “您不疼我们,还能疼谁呀?” 顾长烬一脸无奈。 “给你们,给你们。” 他随手取出一卷古册,丢给顾青霄。 这是他以《玄冥噬天经》为根基,结合玄冥归墟洞天推演出的简化功法。 正常修炼,自然没问题。 甚至比《罗天星辰经》更适合西荒这地界。 至于其中一点小小后手。 那就不必说了,那可是本老祖爱护后辈的象征! 顾青霄接过古册,心跳都快了几分。 顾小楼也凑过去看,眼睛亮得吓人。 两人看着古册,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赚大了。 前面的丹药、灵石、普通法宝,顾长烬扫一眼就没兴趣。 直到兄妹俩取出那些炼器材料。 神谷星砂,太虚星铁,坠星玄晶。 还有几块蕴含星辰道韵的碎片。 顾长烬眼睛亮了,本来自己的本命灵剑融合过星辰剑胚,如今正缺高阶星辰材料继续祭炼。 这不就送上门了? 顾长烬干咳两声。 老脸一点都不红。 “本来老祖是不屑要你们晚辈东西的。” 顾青霄心里忽然升起不祥预感,顾小楼捶肩的手也停了半拍。 顾长烬继续道:“但你们方才那张星辰符箓,炸得老祖有些头晕。” “这些炼器材料,就当是给老祖的精神损失费和补偿了。” 说完,他袖袍一卷。 神谷星砂,太虚……连那几块星辰道韵碎片,也被卷得干干净净。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坏事了,谁能想到前面那些看似珍贵的丹药灵石,老祖看都不看。 偏偏就看上了这些炼器材料。 顾小楼小声道:“老祖,那坠星玄晶……” 顾长烬瞥了她一眼。 “怎么?头不晕了?” 顾小楼立刻露出乖巧笑容。 “老祖您多拿点,当我们孝敬您的。” 顾长烬满意点头。 “孺子可教。” 说完,他一手拎起一个。 顾青霄和顾小楼只觉得肩膀一紧,整个人便被拎了起来。 “老祖,我们去哪?” 顾小楼连忙问。 顾长烬一步踏入归墟漩涡。 “回玄阳宗。” 第85章 玄阳宗:你说什么?顾长烬化神啦? 消息,是从断云山脉方圆万里开始传的。 玄阳宗新晋元婴太上顾长烬,于断云山脉证道化神,开玄冥归墟洞天,得本命神通归墟。 这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整个西荒修真界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而是不信……开什么玩笑? 顾长烬是谁? 前段时间刚办过元婴大典的玄阳宗新晋太上。 而且顾家被灭那事才过去多久? 元婴大典的酒气都还没散干净,结果你转头告诉我,他化神了? 你怎么不说他明天就飞升成仙了? 可还没等各大宗门反驳,赤霄宗那边的消息先一步传出。 赤霄宗承认断云山脉一战战败。 退让三千里,割让三处灵脉,七座坊市,二十一家附属宗门势力范围。 并且,赤霄宗已经派出贺礼队伍,由一位元婴太上亲自带队,前往玄阳宗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这一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赤霄宗疯了? 那可是赤霄宗啊!平日里被人占一里地,都恨不得打上百年。 如今一口气退三千里? 还派人去恭贺? 你说顾长烬没化神,谁信? 紧接着,西极落白宗也发声。 落白宗白无咎太上亲自作证。 顾道君现身落霞山脉,亲手斩杀散修元婴裴玄都,接回顾家血脉顾青霄、顾小楼。 落白宗已经备下元婴法宝三件、极品灵石十万、千年灵药若干,前往玄阳宗恭贺化神大典。 赤霄宗承认战败,落白宗承认化神。 两个大宗门同时发声,剩下那些还准备嘴硬的小宗门,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整个西荒修真界彻底地炸开了锅。 茶楼里,有散修拍案而起。 “千年了!西荒千年没出过新化神了!” 小宗门里,金丹掌门连夜翻仓库。 “快!看看还有没有能送得出手的贺礼!” “顾道君化神,我等不去庆贺,日后还想不想在西荒混了?” 魔道山门里,也有老魔沉默许久,最后叹了一声。 “别招惹玄阳宗,从今日起,封山百年。” 顾长烬三个字,像一场风暴,从断云山脉吹向落霞山脉,又从落霞山脉席卷整个西荒。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得低头重新认识一件事。 西荒,有新道君了。 …… 玄阳宗,灵岳峰。 周玄岳正坐在崖边,慢悠悠喝着灵茶。 茶是三百年灵雾茶,水是后山寒泉水。 一盏茶下去,满口清香,连元婴神魂都像被洗了一遍。 周玄岳心情不错。 断云山脉那边捷报连连。 顾长烬坐镇前线,虽然打得有些奇怪,但好处是真拿回来了。 赤霄宗那边也没真拼命。 这样最好,毕竟彼此之间都有些交情,真要撕开脸打,这西荒老早就被打成废墟了。 周玄岳轻轻吹开茶面灵雾,忍不住感叹。 “宗门局势,一片大好啊!” 话音刚落,一道传讯灵符破空而来。 周玄岳伸手接住,神识一扫。 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 “周老鬼,恭喜恭喜啊!” “你玄阳宗藏得够深,竟出了顾道君这等人物。” “证道化神,威压断云山脉,往后你们玄阳宗,在西荒可要更上一层楼喽!” 周玄岳听完,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然后冷笑一声。 “王老头,又来诈我。”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点把戏。” 他把灵符随手放到一旁,压根没当回事。 这老家伙是隔壁大宗门的太上,年轻时候就喜欢拿各种假消息骗他。 什么某处有秘藏,某个女修对他有意,赤霄宗要偷袭玄阳宗。 现在还来? 呵呵,幼稚。 可没过多久,又一道传讯灵符飞来。 周玄岳皱眉接住。 另一位老友的声音响起。 “周兄,贵宗顾道君证道化神,可喜可贺。” “我宗已备薄礼,三日后前往玄阳宗道贺。” “届时,还望周兄引荐一二。” 周玄岳眉头皱得更深。 两个?约好的? 他冷哼一声,又把灵符放下。 “这群老东西,闲得没事了?” 可下一刻。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道传讯灵符像疯了一样飞来。 内容全都差不多。 恭贺玄阳宗。 恭贺顾长烬证道化神。 周玄岳终于坐不住了,他端着茶盏,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不对。” “这不像玩笑。” 就在此时,灵岳峰外,数道元婴气息同时降临。 赤袍太上、秦问岳,还有两名平日里很少露面的元婴太上,全都化作流光落下。 几人甚至顾不上寒暄。 赤袍太上一落地,便瞪大眼睛。 “周玄岳!” “你收到消息没有?” 周玄岳缓缓放下茶盏。 “什么消息?” 赤袍太上嘴唇动了动,像是自己也觉得荒唐。 “顾长烬。” “他……他突破了。” 周玄岳脸皮一抽。 “突破元婴后期?” “不是。” “元婴圆满?” “也不是。” 赤袍太上深吸一口气。 “化神。” 崖边一下子安静了。 周玄岳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 他盯着赤袍太上,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秦问岳苦笑一声。 “断云山脉,化神天象。” “顾长烬亲口宣告,今日证道化神,开玄冥归墟洞天。” “赤霄宗厉沉渊亲自承认战败,后退三千里。” “落白宗白无咎也作证,顾长烬已经去了落霞山脉,还杀了裴玄都。” 周玄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脑子里闪过顾长烬不久前站在太上殿里,满脸悲痛地说顾家满门忠烈的样子。 又闪过顾长烬元婴大典上,病恹恹、仿佛根基还没稳的样子。 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 这老东西,化神了? 赤袍太上也一屁股坐下。 “我现在只想知道。” “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演戏的?” 秦问岳幽幽道:“也许从金丹死斗开始。” 几位太上同时沉默。 那岂不是说,他们从头到尾,都在看一尊未来化神演戏? 周玄岳忽然感觉手里三百年的灵雾茶,都没味了。 他抬头看向玄阳宗主峰方向,喃喃道: “这下,宗门怕是要变天了。” …… 玄阳宗,后山秘地。 苍玄真君洞府之中,气氛压抑得吓人。 这位原本的玄阳宗第一人,元婴后期大修,此刻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曾以为,玄阳宗内,除去那位远走中州古路的化神老祖,便是自己最接近化神。 只差半步。 只要机缘一到,他便能证道。 顾长烬?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枚有些棘手,却仍然能随时捏死的棋子。 可现在,这枚棋子绕过了所有宗门资源,绕过了所有太上视线,一步登天。 化神。 竟然是顾长烬先化神。 苍玄真君不觉得喜悦。 只觉得恐惧。 顾长烬为宗门立功。 他承认,也定调让宗门给予资源。 但那不代表仇怨不存在。 云清璃是他的弟子。 顾长烬废了云清璃。 死斗之事,云清璃当初也向他禀报过。 他默许了。 那时不过一个寿元将尽的金丹。 死了便死了。 谁会在意? 可现在,那个当初差点被推去送死的金丹,成了化神道君。 这仇,就绕不过去了啊。 除非他低头,亲自去见顾长烬,认错,赔罪。 然而这样做也仅仅只是有一线生机。 然而像苍玄真君这种人,怎么可能低头? 他自负了一辈子,在玄阳宗高高在上了一辈子。 如今让他向顾长烬低头? 那还不如杀了他。 极度的恐惧,最终催生出极度的疯狂。 苍玄真君眼神一点点变得狠厉。 “顾长烬。” “既然你可能要杀我。” “那本座便先下手为强。”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洞府。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玄阳宗最核心、最隐秘的禁地。 这里只有一座埋在地脉深处的古老石台。 石台之上,刻满晦涩阵纹。 这是玄阳宗开派祖师留下的真正底蕴。 据传,那位返虚祖师当年开荒西荒时,曾在主峰地脉下埋下一座杀阵。 此阵不是用来对敌厮杀,而是用来坑杀闯入玄阳宗腹地的强敌。 一旦启动,方圆百里灵气瞬间抽空。 法修入阵,洞天失衡,元神受困。 哪怕化神道君,若无防备,也会在短时间内沦为无法调动天地灵机的废人。 当然。 此阵对体修作用有限。 可西荒修真界,哪来的化神体修? 苍玄真君取出一枚古朴令牌。 这是历代大太上掌握的核心阵令。 他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在令牌之上。 嗡。 石台阵纹一点点亮起。 地脉深处,像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 苍玄真君脸上的惊恐终于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杀意。 “顾长烬。” “你就算化神了又如何?” “玄阳宗的底蕴,你根本没有掌握。” “只要你敢踏入玄阳主峰。” “本座便借祖师杀阵,将你彻底炼化。” 他握紧阵令,眼神疯狂。 只要顾长烬敢来。 只要他敢逼自己低头。 那就别怪自己拼死一搏。 第86章 顾长烬:苍玄师弟何在? 灵道峰,外务殿前,许衡整个人都是懵的,手里还捏着宗门刚送来的法令。 法令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可每一个字,看起来、读起来都是如此的梦幻。 顾太上于断云山脉证道化神,赤霄宗后撤三千里,西极落白宗遣使来贺。 灵道峰上下所有弟子,即刻准备迎接顾道君回宗。 不是顾太上,而是顾道君。 道君啊!?化神道君啊?! 许衡看着那几个字,半天没回过神来。 旁边另外两名筑基弟子也差不多。 三人前不久才刚刚接受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家师尊从寿元将近的金丹老祖,突然变成了宗门的元婴太上。 他们灵道峰也从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道峰,瞬间在宗门当中水涨船高。 他们这些日子出门,别说同辈筑基,就算一些金丹长老门下弟子,也会客客气气叫一声“师兄”。 这日子过得已经够梦幻了。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们。 梦还能更离谱。 他们师尊,不是元婴了。 是化神了。 许衡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一旁的师弟,问道。 “我们是不是看错了?” 站在许衡身旁的那一位筑基师弟,同样是眼神发飘,有些愣愣地说道。 “师兄,要不你再读一遍?” 许衡低头又看了一遍。 然后沉默。 没错。 一个字都没错。 另一名筑基弟子忽然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后知后觉地说道。 “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化神道君门下弟子?”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瞬,全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压不住的狂喜。 以前他们是将死金丹门下弟子,后来是宗门新晋元婴太上门下弟子。 如今竟然成了化神道君门下弟子?! 短短时间,人生完成了三级跳!? 修仙界就是这么现实。 你师尊快死了,没人理你。 你师尊金丹,别人叫你一声师兄,是客气。 你师尊元婴,别人能叫你师兄,那是你给他面子。 你师尊化神? 不好意思。 金丹长老见了你,都得先想想自己笑得够不够自然。 许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脸上的笑。 “都不许飘,师尊最不喜张扬了。” 另外两人连忙点头。 “明白。” “低调,必须低调。” 话虽如此,三人的嘴角却都快压不住了。 低调? 可以低调。 但化神道君门下弟子这个身份,它低调不起来啊! …… 玄阳宗山门之外。 护宗大阵早已全部开启。 紫气横空,灵云铺路。 一座座主峰上,钟声接连响起。 守山弟子一个个站得笔直,连腰背都不敢弯一下。 他们早已得了命令。 顾道君今日回宗。 若说当初顾长烬成就元婴,玄阳宗上下是震动。 那么如今,便是敬畏。 化神道君啊! 哪怕玄阳宗祖上出过化神,哪怕宗门外还有一位化神老祖远走中州古路。 可在如今的玄阳宗内,顾长烬就是唯一一尊化神。 也是真正能一言定宗门兴衰的人。 忽然,天边灵光一闪,一道玄衣身影,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小辈,出现在山门之外。 顾长烬负手而立,气息收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众人早已知道他的身份,看上去竟像一个寻常老者。 可没人敢真这么想。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紧。 返璞归真,与天地同在,这才是化神道君。 山门弟子瞬间跪下。 “拜见顾道君!” 声音通过法力层层传开。 下一息,数道元婴遁光从玄阳宗主峰、后山、灵岳峰方向飞来。 周玄岳来得最快,赤袍太上紧随其后,秦问岳也来了,还有两位存在感比较低的元婴太上。 众人落在山门前,看着顾长烬,神色都复杂得很。 前不久,他们还称呼顾长烬为师弟。 再不济,也是道友。 如今呢? 只能乖乖地叫上一声道君。 修真界的规矩,自古便是如此,强者为尊。 周玄岳最先拱手,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感慨。 “恭迎顾道君回宗。” “道君瞒得我等好苦啊。” 顾长烬笑了笑。 “周师兄何必如此生分。” 周玄岳嘴角微微一抽。 这声师兄,他现在是真不太敢接。 赤袍太上在旁边大笑。 “顾道君这话说得,我等哪里还敢厚着脸皮当师兄?” “往后你叫我一声师弟,我都觉得是祖坟冒青烟。” 几名元婴太上都跟着笑了起来。 气氛倒是没那么僵,毕竟顾长烬之前与家族派系这些元婴相处得还算可以。 大家一起开过大罗秘藏,一起送过资源,一起被他的影像感动过。 现在虽然身份变了,但也不至于上来就冷冰冰。 当然,客气归客气,敬畏归敬畏,没有任何人敢真把自己摆到与顾长烬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很快,众人目光又落在顾青霄和顾小楼身上。 这两个顾家小辈,如今意义可不一般。 顾家核心血脉几乎死绝。 这两人就是顾长烬身边少有的嫡系后辈。 更何况,听说还得了陨星古墟的传承。 那就更值得结个善缘了。 周玄岳第一个取出两枚玉瓶。 “这两位便是顾家后辈吧?” “初次见面,老夫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 “这两瓶清玄养神丹,筑基、金丹阶段都用得上,就当见面礼了。” 赤袍太上紧随其后,立刻取出两枚护身玉符。 “老夫这两枚赤阳护身符,可挡元婴一击,你们拿着防身。” 秦问岳也送出两口小剑胚,其他元婴太上见状,自然不会落后。 丹药、符箓、法器、灵玉,一样接一样送出来。 顾青霄还算沉稳,双手接礼,恭敬道谢。 顾小楼就开心多了,小脸笑得跟捡了灵矿一样。 “多谢诸位太上。” “多谢前辈。” 她嘴甜,收得也快。 顾长烬看在眼里,只是笑着摇头。 这俩小崽子,倒是挺会顺杆爬。 不过这样也好。 顾家没了,玄阳宗还在。 他如今已是化神,自然要接管玄阳宗大权。 这不只是面子,也是资源,或者说与身份地位匹配。 玄阳宗好歹也是西荒大宗门,麾下附属宗门、灵矿、药园、坊市、秘藏加起来,绝对是一个庞然大物。 更重要的是,西荒这些大宗门,祖上大多都是从中州大罗天域一路开荒而来。 彼此间,多少都有旧交。 既然大家祖上都这么亲近,为什么不能重新亲近亲近? 都说同气连枝。 既然是枝,那不如合成一棵树。 分什么彼此嘛。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大义。 真正的原因,是顾长烬需要资源。 先天灵物能转化成归一道元。 归一道元来得快,消耗也快。 他原本有三千缕。 突破化神,开玄冥归墟洞天,推演功法,淬炼本命灵剑,给两个小辈的功法里顺手添点东西。 一通下来,也就剩一千多缕。 这东西就像前世的钱。 看着多,一花,嗨,真不经花。 想继续往返虚走,想将万妖门、本命灵剑、玄冥归墟洞天都堆起来,就得要更多的资源了。 顾长烬心中念头流转,脸上却依旧温和。 他目光扫过前来迎接的诸位元婴太上。 谁来了,他未必全记得。 但谁没来,他一定记得。 片刻后,顾长烬忽然笑了笑。 “苍玄师弟呢?” 此言一出,山门前的气氛微微一静。 苍玄师弟? 之前顾长烬可得叫苍玄真君一声道友,甚至在修为上还得称一声师兄。 如今这一声师弟,半点毛病没有。 达者为先嘛。 化神道君肯称元婴后期为师弟,已经算给面子了。 周玄岳等人眼神交汇了一瞬。 这还用选吗? 以前苍玄真君是玄阳宗第一人,自己等人还需要犹豫一下,但现在不是了。 而顾长烬此话本身就带着一丝让人站队的感觉。 赤袍太上轻咳一声。 “苍玄师…弟似乎去了后山禁地,说是要闭关。” 周玄岳也缓缓点头。 “今日道君回宗,他不来迎接,确实不妥。” 顾长烬笑意不变。 “闭关?” “也好。” “本座去指点指点他。”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山门之外。 顾青霄和顾小楼还没反应过来,周玄岳等人神色便已经变了。 …… 后山洞府。 云清璃盘膝坐在寒玉蒲团上。 她如今修为已经恢复到了筑基。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天资真的逆天。 而是苍玄真君舍得砸资源。 她曾是玄阳宗宗主,金丹修士,如今重修,只要资源够,筑基不难。 可再往后,就难了。 云清璃自己也知道,这一生想再回金丹,机会渺茫。 至于报仇? 更是笑话。 顾长烬成了元婴太上之后,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更何况,如今外面又有传言,顾长烬证道化神。 化神,这两个字压下来,她连恨都显得有些可笑了。 云清璃低头看向脖颈上的月牙吊坠。 这吊坠是她家中旧物。 她也不知道自己祖上与苍玄真君到底有什么旧情。 只记得当年苍玄真君看见这枚月牙吊坠时,眼神复杂了很久。 然后便收她为徒。 从那之后,她一路扶摇直上,最终坐上玄阳宗宗主之位。 可惜,一切都毁在顾长烬手里。 陆怀真死了。 她也被废了。 宗主之位没了。 如今只能在这洞府里,一点点重修。 云清璃轻轻叹了一声,刚睁开眼。 然后,她愣住了。 洞府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玄衣身影。 顾长烬站在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可那一瞬间,云清璃却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方天地。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砰。 她整个人当场炸开。 血雾在寒玉蒲团上绽放,又被洞天之力瞬间碾成虚无。 连惨叫都没有。 顾长烬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云清璃? 他当然记得。 他这个人,很记仇。 上了他的小本本,还想靠重修翻篇? 想得挺美。 拍死便是。 顾长烬抬眼看向后山更深处。 那里是玄阳宗禁地的方向。 “苍玄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想挣扎?” 他袖袍微动,身形再次消失。 下一瞬,便朝后山禁地而去。 第87章 没有天地灵气?关我化神体修什么事! 后山禁地,顾长烬一步踏入其中,眼前便被大片云雾遮住。 此地与外界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只有浓厚的云雾笼罩着,云雾深处,则是一座孤零零的古老石台。 石台不大,通体灰白,表面刻满晦涩阵纹,看着像是放了几千年的老东西。 顾长烬站在石台前,眼神微微一动。 “嗯?这就是玄阳宗禁地?” 声音刚落。 云雾深处,苍玄真君的声音缓缓传来。 “顾师弟。” 这三个字刚出来,顾长烬便笑了。 师弟?呵呵。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师兄。 苍玄真君像是没听出他的笑意,声音依旧平稳。 “如今你已证道化神,乃我玄阳宗万年之幸。” “老夫身为宗门大太上,心中亦是欣慰。” “过去种种,皆是宗门内部之事。” “你我同出玄阳,一脉相承,何必再执着于些许旧怨?” 云雾流动,苍玄真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几分苍老,也带着几分强行压下去的镇定。 “云清璃之事,她确实有错。” “可她毕竟曾为玄阳宗宗主,也为宗门操劳多年。” “你废她修为,夺她宗主之位,老夫都未再追究。” “顾长烬,你如今已是化神道君,当以宗门大局为重。” “玄阳宗不能内乱,西荒各宗都在看着你我。” “你若愿意,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从今往后,老夫愿辅你掌宗,共振玄阳。” 这话说得漂亮,又很敞亮,从同门之谊,再到宗门大局,再到西荒局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顾长烬考虑一般。 换成旁人,哪怕心中有火,也得稍微顾忌几分脸面。 可惜,顾长烬不吃这一套。 因为你顾老祖根本不知道脸面是什么东西。 他负手站在石台前,笑了一声。 “苍玄。” “你能说这么多话,也算你的荣幸。” 云雾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顾长烬竟然不接话。 而顾长烬语气依旧平静。 “方才你那徒弟,可没这个机会。” “本座见到她时,她刚睁眼。” “下一瞬,便被本座拍成了血雾。” “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云雾深处,彻底安静了。 那股强装出来的同门温情,宗门大局彻底消失了。 片刻后,一道低沉到压抑的声音响起。 “顾长烬。” “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顾长烬淡淡道:“上了本座小本本的人,还想活?” “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太美了?” 云雾翻滚,苍玄真君终于显露身形。 他站在石台后方,白发披散,手中握着一枚古朴阵令。 那张原本威严沉稳的脸,此刻已经没了半点平静。 有恐惧,有怨恨,还有终于撕破脸后的疯狂。 “好!” “好!” “顾长烬,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落下。 苍玄真君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那枚古朴阵令当场碎裂。 轰——! 整座后山禁地猛地一震,石台上的阵纹瞬间亮起。 一道道灰白色光芒从地底深处爬出,一圈圈缠向四面八方。 百里之内,天地灵机被一股恐怖力量强行抽走。 草木枯黄,山石失色,空气中最后一缕灵气,都被那座石台吞了进去。 玄阳宗后山,像忽然被挖成了一片无灵死域。 顾长烬身后,玄冥归墟洞天的虚影刚刚浮现,便被这股返虚级阵法之力强行压回体内。 黑水天河消失,归墟漩涡沉寂,那尊镇压小天地的玄衣道人,也重新隐没在洞天深处。 天地间,再无半点法力可调。 苍玄真君站在阵眼之后,手中多出一柄青黑色飞剑。 那飞剑寒光流转,剑身上刻着细密玄阳道纹,显然是这苍玄真君的本命灵剑。 苍玄真君看着顾长烬身后消失的洞天虚影,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顾长烬!” “你化神了,又如何?” “没了天地灵气,不能展开洞天,你的法术连筑基都不如!” “这返虚杀阵,本就是祖师留下,用来坑杀闯入宗门腹地敌对化神,没想到用在你的身上刚刚好,哈哈哈哈哈!!” “你真以为,成了化神,就能在玄阳宗为所欲为?” “你错了!” “你错得离谱!”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怨恨再也遮掩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是你?” “老夫修行一千多年,坐镇玄阳,护持宗门,从元婴初期一路走到元婴后期。” “老夫闭死关,闯禁地,炼神魂,补根基,甚至早年也尝试过体法双修!” “可结果呢?” “体修走到金丹便寸步难进,法修也卡在元婴后期,迟迟摸不到化神门槛。” 他死死盯着顾长烬。 那眼神已经不像在看同门,更像在看一块会走路的机缘。 “而你呢?” “一个寿元将尽的老金丹。” “一个被宗门推上死斗台的弃子。” “一个靠顾家血脉侥幸结婴的老东西。” “凭什么你能化神?” “凭什么!” 苍玄真君胸膛剧烈起伏。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嘶哑。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嫉妒。 像看着一个自己本该随手捏死的人,忽然一步登天,把自己踩在脚下之后,心里生出的扭曲和疯狂。 “不过无所谓了。” 苍玄真君忽然笑了,笑得眼角都有些发红。 “你终究还是进来了。” “西荒千年来第一位新晋化神。” “今日,就要死在老夫手上。” “顾长烬,说不定老夫成就化神的机缘,就在你身上!”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像一个贫穷了半辈子的乞丐,忽然看见一座没有主人看守的金山。 又像一个阴暗处的小人,终于找到机会亲手摧毁自己仰望又嫉妒的天才。 那种满足感,甚至让苍玄真君的脸都有些扭曲。 他没有立刻使用法力催动本命灵剑。 也没有继续站在阵眼中。 反而一步步从石台后走了出来。 顾长烬挑了挑眉。 “哦?” 苍玄真君冷笑。 “怎么?意外?” “顾长烬,你真以为老夫只会法修手段?” “老夫早年体法双修,虽然体修止步金丹,但在这无灵真空中,杀你一个失去法力的化神法修,足够了。” 他握紧拳头,骨节噼啪作响。 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画面。 一拳砸在顾长烬脸上。 问一句,凭什么? 再一拳打碎他的骨头。 再问一句,凭什么? 将这个让自己嫉妒到发狂的化神道君,一拳一拳打成烂泥。 然后再慢慢炼化他的元神,剖开他的秘密。 想到这里,苍玄真君浑身血液都像烧了起来。 他一步踏出,朝顾长烬走来,没有半点犹豫。 顾长烬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眼神里,竟然还带着几分怜悯。 “苍玄啊。” “你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就没想过一件事?” 苍玄真君脚步一顿。 顾长烬淡淡道:“西荒,也有可能出一尊化神体修呢?” 苍玄真君愣了一下。 随后,他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化神体修?” “哈哈哈哈!” “顾长烬,你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虚张声势?” “西荒多少年没出过化神了?” “更别说体修化神!” “你以为老夫会信你这种………” 话没说完。 他的笑声忽然卡死在喉咙里。 因为顾长烬动了,很平静地往前踏了一步。 咔嚓! 脚下那座足以承受化神斗法余波的特制石台,瞬间裂开。 裂纹从顾长烬脚底向四面八方蔓延。 下一息。 轰! 整座石台当场粉碎,后山禁地所在的山峰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尊远古巨兽踩在脊梁上。 无灵真空中,本该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可此刻,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气血,从顾长烬体内冲天而起。 那是肉身旺盛到不可思议后,自然而然形成的气血狼烟。 轰隆隆! 气血如赤金大日,又如黑色洪流,撞开云雾,直冲天穹。 在顾长烬身后,隐约凝聚出一头万丈巴蛇虚影。 巨蛇盘天,血月竖瞳睁开,无声咆哮。 没有灵力波动,却比任何法术都更加暴烈、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 那股纯粹暴虐的气血威压,甚至将这号称能锁死化神的返虚大阵,硬生生撑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苍玄真君瞳孔骤缩。 他看着顾长烬那具仿佛由远古凶兽血肉铸成的身躯,整张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不……不可能……” 他喉咙发紧,原本握紧准备砸向顾长烬的拳头,此刻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里也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绝望 “体……” “体修化神?!” 第88章 捶打苍玄,六大宗联手而来。 气血狼烟冲天而起,万丈巴蛇虚影盘踞在顾长烬身后,血月般的竖瞳冷冷俯瞰整个后山禁地。 无灵真空之中,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可那股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威压,却压得苍玄真君呼吸停滞。 下一刻,顾长烬的身形开始拔高。 一丈。 三丈。 五丈。 最后,硬生生化作一尊十丈高的小巨人。 玄衣法袍随着身形变化自然舒展,衣角猎猎,仍旧没有半点破损。 只是原本苍老清瘦的身躯,此刻筋骨暴涨,肩背如山,手臂像两根黑金浇铸的柱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咔嚓。 咔嚓。 骨节爆响,像闷雷炸开。 顾长烬低头看向苍玄真君,嘴角微微一咧。 “不服是吧?” 苍玄真君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后悔。 返虚法阵塑造的无灵真空确实有用,可前提是,进来的真是个单纯法修啊。 谁能想到,顾长烬这个老东西不仅法修化神,还是一尊化神体修? 苍玄真君头皮发麻,转身就想退回阵眼。 只要站在阵眼处,凭借阵法残余防御,或许还能撑一撑。 可他刚动,眼前便黑了一下。 顾长烬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苍玄真君怒吼一声,浑身金丹级体修气血炸开,想要挣脱。 “滚开!” 下一息。 顾长烬一拳砸下。 砰! 苍玄真君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砸穿一片云雾,重重摔在禁地边缘。 他刚落地,便喷出一大口血,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强行塞了回去。 元婴在丹田里疯狂震颤,差点被这一拳从肉身中打出来。 金丹级体修,扛了化神体修一拳,没死,已经是顾长烬收着力的结果。 苍玄真君勉力地撑起身形。 你不要过来啊! 可顾长烬一步踏出,十丈身躯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大手往下一探,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像提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苍玄真君双手死死抓住顾长烬的手指,脸色涨红。 “顾长烬!” “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玄阳宗大太上!” “我掌握宗门核心秘辛!” 顾长烬看着他,笑了笑。 “秘辛?” “等会儿搜魂不就知道了?” 苍玄真君瞳孔猛缩。 顾长烬却没急着搜魂。 他目光落在那座仍旧亮着阵纹的灰白石台上,忽然来了点兴趣。 “返虚杀阵?” “专门坑杀法修?” “确实有点意思。” 苍玄真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顾长烬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倒提起来。 苍玄真君瞬间懵了。 “你要干什么?” 顾长烬咧嘴一笑。 “锤法,本座也略懂一二。” 话音落下。 他抡起苍玄真君,对着那座灰白石台,狠狠砸了下去。 砰! 苍玄真君的脑袋,结结实实砸在石台阵纹上。 阵纹剧烈晃动。 苍玄真君头破血流,脑子嗡的一下,元婴都像在头壳里转了三圈。 “顾长烬!” “你疯了!” 顾长烬反手又抡了一下。 砰! 这一次,苍玄真君的胸口砸在石台边缘。 咔嚓。 几根肋骨当场粉碎。 石台上的几层阵法防御,也被纯粹肉身力量生生砸崩。 顾长烬低头看他。 “凭什么是吧?” 砰! “凭什么本座能化神是吧?” 砰! “凭什么本座体修也能化神是吧?” 砰! “凭什么你修了一千多年还在元婴后期是吧?” 砰! 每问一句,他便砸一下。 苍玄真君一开始还怒吼,还反抗,还试图催动阵法。 到后来,只剩大口吐血。 他心里都快崩溃了。 他是化神体修啊!为什么要拿我当锤子砸阵法?是不是有病啊!? 明明可以一拳打死自己。 为什么非要用自己砸石台? 砰! 又一下。 苍玄真君的背脊砸在阵眼核心上。 灰白石台终于承受不住,表面裂纹蔓延开来。 顾长烬看着那裂纹,摇了摇头。 “祖师留下的东西,质量不太行啊。” 苍玄真君嘴里全是血,眼神已经涣散。 “你……你不得好死……” 顾长烬淡淡道:“这话听得多了。” “可惜他们都死了,本座还活着。” 最后一下。 顾长烬抡起苍玄真君,像抡一柄大锤,狠狠砸在石台正中央。 轰! 那座号称能坑杀化神的返虚杀阵核心,当场炸成满地碎渣。 灰白阵纹一寸寸熄灭。 被抽干的天地灵机,像潮水般倒灌回来。 山风重新流动,草木恢复生机,笼罩整个宗门秘地的云雾也开始翻卷。 顾长烬身后,玄冥归墟洞天轰然张开。 黑水天河横空而过,归墟漩涡缓缓旋转,那尊镇压小天地的玄衣道人重新浮现。 苍玄真君像一条破麻袋,被顾长烬随手丢在地上。 他浑身骨骼尽碎,元婴黯淡,眼神里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输得很彻底了。 他准备了玄阳宗最大的底牌,拿出了返虚祖师留下的杀阵。 结果被顾长烬用他的身体,硬生生砸碎了。 顾长烬恢复寻常身形,走到他面前。 一只手按在苍玄真君头顶。 “现在,该本座看看你脑子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了。” 苍玄真君瞳孔骤缩。 “不!” 搜魂之力轰然落下。 苍玄真君的记忆,被顾长烬强行撕开。 玄阳宗历代秘藏,开派祖师留下的几处后手。 西荒各大宗门祖上的开荒旧约。 还有三千年前,那位陨星道君的旧事。 那时候的西荒,不是如今这般只剩元婴坐镇。 各大宗门,都有化神。 陨星道君从中州大罗天域而来,奉命探查西荒妖族异动。 这消息被几大宗门化神知晓后,有人想交好,有人想利用,也有人想从他口中套出中州宗门的隐秘。 后来事情越搅越深。 说不清谁先动的手。 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只知道最后,陨星道君死在落霞山脉。 而那一代西荒化神,也在不久后接连离开西荒,沿开荒旧路前往中州大罗天域。 顾长烬眯了眯眼。 “有意思。” “妖族,陨星,中州旧路,开荒诸宗……” 这些线索,终于串上了一点。 不过现在还不是深挖的时候。 搜魂结束。 顾长烬掌心微微一震。 苍玄真君最后只来得及露出一抹惊恐之色。 下一瞬,他连同体内元婴,一并被碾成青烟,神魂俱灭。 顾长烬站在废墟中,沉默了片刻。 短短时间,他从一个被宗门逼上死斗台的将死金丹,走到了今日。 西荒目前唯一化神,玄阳宗真正执掌者。 当初在他眼里还算大敌的苍玄真君,如今也死在掌下。 修仙界,果然只有境界最真实。 顾长烬轻轻吐出一口气。 气血狼烟收敛,巴蛇虚影散去。 他抬手将散乱白发重新梳理整齐,又用法力荡去玄衣法袍上的灰尘。 转眼之间,那个十丈小巨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仍是那位白发玄衣、温和淡然、威压全宗的化神道君。 顾长烬迈步走出云雾。 禁地之外,周玄岳、赤袍太上、秦问岳,以及宗门核心长老,早已密密麻麻站满。 看见顾长烬出来,所有人齐齐躬身。 “恭贺道君执掌玄阳!” “拜见大太上!” 周玄岳走上前,腰弯得比谁都低,声音都有些发干。 “启……启禀道君。” “西荒其余六大宗门的贺礼队伍,已联手抬着轿辇,齐聚我玄阳宗山门之外。” “点名……要瞻仰道君天颜。” 顾长烬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招牌式的温和慈祥笑容。 “六大宗门都到了?” “甚好。” “同气连枝嘛。” 他微微颔首,负手向山门方向走去。 “走。” “随本座出去收……咳,去迎接贵客。” 第89章 西荒七大宗:一切为了西荒修真界!!! 玄阳宗山门之外,云海翻涌。 六大宗门的贺礼队伍,已经在山门前排开。 赤霄宗、落白宗、天河剑宗、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 西荒除玄阳宗之外的六大宗门,全到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不是各站各的。 而是联手抬来了一座九层玉辇,玉辇以青玉为骨,赤金为纹,四角悬着明珠,周围还有灵鹤虚影环绕,一看就知道是临时从几家库房里凑出来的顶级礼器。 意思也很明白,不是哪一家单独讨好顾长烬,而是六大宗门一起低头。 山门外,几位带队元婴站在一起,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赤霄宗来的不是厉沉渊本人,而是另一位元婴初期太上,名叫赤玄子。 他看着玄阳宗山门,脸色不太自然。 毕竟不久前,赤霄宗还和玄阳宗打得热闹。 如今倒好,三千里地退了,贺礼也送来了,人还得亲自站在这儿等。 赤玄子心里憋屈,却不敢表现出来。 落白宗白无咎倒是熟练很多。 他见过顾长烬,也明白化神道君的强悍,更知道这位前辈的杀伐果断。 所以此刻站得很稳当,腰弯得也很自然。 天河剑宗那位元婴低声道:“白道友,你在落霞山脉见过顾道君,依你看,这位道君性情如何?” 白无咎沉默了一下。 性情如何? 这问题不太好答。 说仁慈吧,裴玄都跑出万里还是死了。 说凶残吧,他们这些在场元婴又活得好好的。 最后白无咎只能缓缓道:“顾道君……很好说话。” 听闻此言,在场的各大宗门元婴脸色都稍微缓了缓。 白无咎又补了一句。 “只要你听话。” 几人脸色又僵住了,这话的含量,足够他们掂量了。 就在此时,玄阳宗山门之内,钟声响起。 一声。 两声。 九声之后,云海忽然向两侧分开。 顾长烬走出来了。 他一身玄衣,白发垂肩,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身后,是周玄岳、赤袍太上、秦问岳等玄阳宗元婴,以及一众金丹长老。 看上去,倒像是一位慈悲,很好讲话,脾气很好的化神道君形象。 只是下一秒,他们便收回了自己的判断。 轰! 一方幽暗洞天,在顾长烬身后缓缓展开。 玄冥黑水横贯天穹,归墟漩涡无声旋转,洞天深处,那尊玄衣道人盘膝而坐,像是一位镇压小天地的神明。 方圆千里,天地灵机同时低伏。 只是化神道君正常展开洞天,便已经让所有元婴呼吸一滞。 六大宗门使者身后的金丹、筑基修士,更是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赤玄子瞳孔猛缩。 白无咎则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上次跪得快。 六位元婴几乎同时躬身。 “拜见顾道君!” “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身后众修齐齐行礼,声音如浪。 “恭贺顾道君!” 顾长烬微微颔首。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有心了。” 他笑容温和。 可洞天没收,那股威压依旧笼罩山门。 六大宗门使者心里都明白,这西荒修真界,以后谁说了算。 顾长烬转身,拱手相邀。 “诸位,请入玄阳宗一叙。” 众人哪敢说不,只能恭恭敬敬跟着入内。 玄阳宗主峰大殿,早已布置妥当。 顾长烬坐在最上首。 周玄岳等玄阳宗太上坐在下方。 六大宗门使者分列左右。 那股化神威压仍旧没有完全收回,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待众人坐定,顾长烬才缓缓开口。 “西荒七大宗门,祖上皆出中州开荒一脉。” “当年诸位祖师远渡荒域,开山立宗,彼此之间本就有盟约,也有旧情。” “说到底,大家同气连枝,皆是一家人。” 众人立刻点头。 “道君所言极是。” “七宗本就是同气连枝。” 顾长烬笑了笑。 “既是一家人,那本座便不绕弯子了。” “本座近日翻阅宗门旧秘,又从陨星道君遗留之事中,察觉到一件事。” “西荒妖族,恐有异动。” 这句话一出,殿内不少人脸色变了。 尤其是几个大宗门元婴,眼神都下意识闪了一下。 三千年前陨落的陨星道君,当年的妖族异动之事,还有当年的落霞山脉之事。 这些东西,他们宗门典籍里多少有点残缺记载。 真要往深里挖,七大宗门谁都不干净。 毕竟当年陨星道君从中州而来,最后却死在西荒。 这事若被中州大宗重新追查,谁敢说自家祖上半点干系没有? 顾长烬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浓。 “妖族之事,不能不防。” “中州古路已多年未开,我西荒若不自强,日后一旦大劫爆发,便是一盘散沙。” “所以本座有个提议。” 众人心里同时一紧。 顾长烬慢悠悠道:“西荒七宗,何不合为一体?” 大殿一静。 所有人都傻了。 合为一体? 这什么意思? 七大宗门合并? 赤玄子手指一抖,差点把茶盏捏碎。 天河剑宗那位元婴脸色也变了。 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的几位使者,更是眼神乱飞。 顾长烬像是没看见他们的震惊,反而有些疑惑。 “怎么?” “诸位方才不是说,七宗本就是一家人吗?” 他的目光落在赤玄子身上,有些疑惑地问道。 “赤霄宗与玄阳宗,难道不是一家人嘛?” 赤玄子咽了口唾沫。 洞天威压正落在他肩上。 玄冥归墟漩涡缓缓转动,像随时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他能说不是吗? 他敢吗? 赤玄子勉强挤出笑容,连连点头地说道。 “是……自然是。” 顾长烬满意点头,又看向白无咎。 “落白宗呢?” 白无咎站起身,毫不犹豫。 “落白宗愿与玄阳宗同气连枝,共护西荒。” 顾长烬又看向天河剑宗。 “天河剑宗呢?” 那位剑宗元婴嘴角抽了抽。 “自然……也是一家人。” “凌霜剑宗呢??” “是。” “百魔门?” “是。” “血炼神宗?” “道君所言,正是我血炼神宗心中所想。” 顾长烬满意地笑了,点了点头说道。 “你看,这不就好了吗?” “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那便不该分得太清楚。” 众人心里发苦。 这叫一家人吗? 这叫化神道君挨个点名。 可谁又敢反对呢? 顾长烬终于收起几分威压,给了众人一点喘息的空间。 打一棒,总要给个枣。 “当然,本座并非是吞并诸宗。” “再说了,七宗根基不同,传承不同,贸然合并,下面弟子也难免不安。” “所以本座准备先立一个西荒道盟。” “七大宗门为骨架,各中小宗门、修真家族、散修,都可加入。” “入盟之后,可接取盟中任务,斩妖、镇守、炼器、炼丹、巡山、探秘皆可。” “完成任务,得道功。” “道功可兑换灵石、丹药、法宝、功法、秘术。” 众人神色微动。 这听起来,好像不是单纯吞并。 更像是把整个西荒修真界捏成一个巨大的任务体系。 顾长烬继续道:“盟中宝库,由七宗共同填充。” “本座也会拿出一部分宝物作为根基。” “而最重要的,是这部功法。” 他抬手一挥,一枚玄黑玉简悬浮在大殿中央。 玉简一出,众人神识扫过,脸色同时变了。 《血河归墟真经》。 可从炼气,一路修至返虚。 返虚,这两个字,差点把几位元婴的神魂都砸晕。 他们七大宗门确实有化神传承。 可返虚功法? 没有。 哪怕是整个西荒修真界,怕是也找不出来一部。 可是现在就堂而皇之的被顾长烬拿了出来。 赤玄子的眼睛都红了,天河剑宗那位元婴也呼吸急促了起来。 血炼神宗的使者更是下意识站起身。 顾长烬叹了一声。 “可惜,此法偏血道,多少有些魔道痕迹。” “本座本不愿轻易传下。” 血炼神宗那位魔道元婴立刻开口。 “道君此言差矣。” “功法哪分什么正魔?” “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赤玄子也立刻道:“不错,我赤霄宗功法也偏杀伐,外人常称我等为魔,可我等不也一样为西荒镇守边域?” 天河剑宗那位正道元婴沉吟片刻,竟也点头。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此法虽偏血道,但若有道盟约束,批判性修行,倒也未尝不可。” 百魔门使者一本正经道:“炼器尚且分炉火毒火,关键看掌炉之人。” “功法也是如此。” 顾长烬听得差点笑出来。 好一个批判性修行。 正道会说话,魔道也会说话。 返虚功法往这儿一摆,大家忽然都开明了。 顾长烬温和点头。 “诸位能如此想,本座甚慰。” “西荒道盟之事,便先这么定下。” “七宗共同议事,本座暂代盟主,统筹大局。” 众人对视一眼。 暂代? 这两个字,大家都懂。 化神不死,谁敢代替? 但返虚功法在前,妖族异动的把柄在后,化神威压还压在头顶。 这盟,不入也得入。 赤玄子第一个起身。 “赤霄宗,愿入西荒道盟。” 白无咎紧随其后。 “落白宗,愿入道盟。” “天河剑宗,愿入道盟。” “凌霜剑宗,愿入。” “百魔门,愿入。” “血炼神宗,愿入。” 顾长烬看着殿内低头的六宗使者,脸上露出慈祥笑容。 “好。” “一切为了西荒修真界。” 众人齐声道:“一切为了西荒修真界。”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听起来正气凛然。 至于每个人心里到底想的是西荒,还是返虚功法,还是自家宗门宝库能少出一点血。 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第90章 顾老祖:既然没有妖族异动,那本座就亲自弄点异动 西荒修真界,再一次地炸开了锅。 上一次还是顾长烬于断云山脉证道化神。 那时候,所有人还只是震惊和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毕竟西荒有名有姓的元婴后期大修士这么多,谁能想到竟然是顾长烬证道化神。 而如今这一次的话,则是整个西荒的格局发生了改变。 玄阳宗、赤霄宗、天河剑宗、落白宗、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 七大宗门联合发出法旨。 西荒道盟,正式成立。 七大宗为骨,诸宗为枝。 修真家族、散修势力、中小宗门,皆可入盟。 道盟之主,由西荒千年以来第一位新晋化神,玄阳宗顾长烬顾道君担任。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各地坊市、茶楼、宗门大殿、修真家族议事堂,全都炸开了锅。 “七大宗门联手?” “呵呵,这不是联手吧,这是被顾道君捏到一起了吧?” “嘘!话别说这么难听。法旨里写得清清楚楚,西荒七宗同气连枝,为防妖族异动,才成立道盟。” “妖族异动?西荒哪来的成气候的妖族能造成如此影响?” “你管有没有,化神道君说有,那就有,而且必须有。” 这话一出,许多人都沉默了。 没招,话糙理不糙。 在修仙界,真相不重要,谁有实力,谁说的话那就是真相。 当然,也有人兴奋到两眼发红。 一些小宗门的掌门,当场翻开门中库房,恨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搬出来。 “入盟!” “必须入盟!” “七大宗门都入了,我等还装什么清高?” “听说入盟之后,可接道盟任务,积累道功,兑换功法、丹药、法宝,甚至还有返虚传承!” “顾道君可是化神啊!抱上这条腿,我宗说不定能出一个金丹!” 散修更不用说。 以前散修想接触大宗门资源,比登天还难。 如今道盟一开,哪怕只是露出一条缝,也足够无数人往里挤,更别提,据说这顾道君还拿出了一部反虚功法。 一时之间,整个西荒暗流涌动,有人兴奋,迫不及待地加入,有人恐惧,有人按兵不动。 …… 赤霄宗。 赤焰主峰之上,几位元婴太上齐聚。 大殿里的气氛很压抑。 一个赤袍老者冷笑道:“妖族异动?” “我赤霄宗镇守西南数千年,哪里来的成气候妖族?” “山里几头金丹妖兽,几窝妖蛇妖狼,也配叫异动?” 另一人也沉声道:“顾长烬此举,分明是想借化神之威,统合西荒。” “我赤霄宗若入盟,从今以后,岂不是要受玄阳宗节制?” 话音刚落,坐在上首的厉沉渊便抬了抬眼。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敲了敲桌面,每一声好似都敲进在座的太上心里。 等大殿安静下来,厉沉渊才淡淡开口。 “说完了?” 那赤袍老者皱眉。 “厉师兄,难道你真要让我赤霄宗低头?” 厉沉渊笑了。 “低头?” “你以为现在还有头可低?” “顾长烬是化神。” “化神与元婴之间差了什么,你们真不知道?” 众人沉默。 厉沉渊继续道:“他若只是元婴后期,哪怕半步化神,我们都可以争,可以斗,可以拖。” “可他已经开洞天,得神通,是货真价实的化神道君。” “他今天愿意坐下来谈道盟,那是给七宗留脸,甚至可以说是看在我们七大宗祖辈的份上。” “若他不留脸呢?” 厉沉渊抬头,看向方才反对的几人。 “你们谁去挡他的归墟洞天?” 没人说话,大殿里只剩灵火燃烧的声音。 厉沉渊冷哼一声。 “妖族有没有异动,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长烬需要一个理由。” “如今理由有了,台阶也给了,还顺手拿出了道盟制度和道功体系。” “我赤霄宗若不入盟,就不是反对道盟。” “是反对顾长烬。” 这句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反对道盟,还能商量。 反对化神,那就是嫌命长。 良久,有人低声道:“那就入?” 厉沉渊闭上眼。 “本来就已经答应了,我亲自去镇守吧,宗内弟子,长老,选好的去盟中,再调一半的宗门资源,但是宗门的根基不能动。”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声。 “更何况,道盟也不全是坏事。” “顾长烬既然想把西荒拧成一股绳,那这根绳子上,谁出力,谁自然也能分好处。” “别只盯着自己口袋里那点东西。” “跟着化神走,未必不能看到更远的路。” 大殿之中,众人神色变幻。 最后,终究没人再反对。 …… 百魔门。 这里与其他宗门完全不同。 宗门主峰不是仙山,而是一片阴沉沉的黑色群岭。 山间毒雾缭绕,白骨铺路,夜里常有妖吼与鬼哭声混在一起。 百魔门说是魔门,其实门内传承驳杂得很。 炼尸的,养鬼的,血修的,毒修的,合欢采补的,什么都有。 其中还有一脉,专门融合妖族血脉修行。 外人说他们是百魔门。 私底下,也有人骂他们是百妖门。 此刻,百魔殿中,十几道气息阴沉的身影坐在黑石长桌两侧。 有人披着人皮,背后却拖着蜥尾,有人半张脸覆盖蛇鳞,有人双眼碧绿,瞳孔竖成一线。 最上首,坐着一位面容普通的中年道人。 他名叫万骨道人。 表面修为,元婴中期。 百魔门太上之一。 可实际上,他的真实修为,早已到了元婴后期。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人,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妖族。 他的任务,自然不是带百魔门争什么西荒正魔之位。 而是盯着西荒七大宗门,盯着这些早年从中州开荒而来的宗门传承。 确保妖族五千年前开始布下的局,不会在最后关头被人掀翻。 百魔殿内,一名长着鹰钩鼻的元婴魔修声音沙哑。 “道盟已经成立,顾长烬点名七宗为骨。” “我们百魔门,没有拒绝的余地。” 旁边一个蛇鳞老者冷笑。 “说得像可以拒绝一样。” “真拒绝了,那位顾道君怕是明日就要来我百魔门讲一讲什么叫同气连枝。” 殿内响起几声低笑。 他们讨论的重点,本就不是加不加入。 七大宗门在玄阳宗那边,已经算是答应了。 如今拿回来议,只是给门内一个台阶。 真正要讨论的,是派谁常驻道盟,拿出多少资源,又怎么在道盟体系里占住位置。 一个血袍老妪敲了敲桌面。 “顾长烬拿出了返虚功法。” “还是血道功法。” “这对我百魔门不是坏事。” “若能拿到全本,哪怕其中有些后手,也值得研究。” 有人立刻点头。 “不错。” “正道那些伪君子还要说什么批判性修炼。” “我等本就是魔道,修了又如何?” “血道魔功落在他们手里叫危险,落在我们手里,那叫专业对口。” 殿内又是一阵低笑。 万骨道人却始终没有笑。 他的手指轻轻按着桌面,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顾长烬提到了妖族异动。 这不是好兆头。 西荒在那些大宗门眼中,只是一片贫瘠之地。 可在妖族真正的布局里,这里是很重要的一环。 尤其是赤渊秘境。 外界都以为,那是上古化神留下的洞天秘境。 七宗也一直把它当成某种试炼机缘。 可只有少数知情者知道。 赤渊秘境不简单。 里面不仅残留着上古妖族布置,更关键的是,那秘境一旦被打碎,爆发出的时空乱流,会定向撕向中州。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妖族若能掌控赤渊秘境,就有机会绕过正面防线,从西荒打出一条直通中州的战线。 妖族的圣君五千年前便开始布局了。 而西荒便是这大局当中重要的一环。 万骨道人原本以为,这日子还会这么平静的过下去,直到大局发动的那一刻。 没想到,顾长烬突然化神。 又突然成立西荒道盟。 还打着妖族异动的幌子,把七大宗门还有整个西荒,都整合在了一起。 巧合? 还是他真查到了什么? 万骨道人垂下眼帘,遮住眸中寒光。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百魔门,入盟。” “派我常驻道盟。” 殿中众人一怔。 有人皱眉道:“万骨师兄亲自去?” 万骨道人淡淡道:“顾长烬是化神,寻常元婴去了,镇不住场,也探不出东西。” “本座亲自去。” “资源、弟子,足量的给。” “至于那部《血河归墟真经》,能拿多少拿多少。” 众人对视一眼,最后纷纷点头。 “可。” 万骨道人抬头看向玄阳宗方向,眼神幽深。 “顾长烬。” “你最好只是想借妖族之名统合西荒。” “若你真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袖袍之下,一片细密妖鳞,悄然浮现,又很快隐没。 …… 西荒道盟成立后的第三日。 各方势力的名册,像雪片一样送入玄阳宗。 有想抱大腿的修真家族,有被七大宗门按着头加入的中小宗门,也有一群眼睛发红、盯着道功体系的散修。 玄阳宗主峰上,周玄岳忙得头都大了。 赤袍太上也开始带人整理各宗上交的资源。 顾青霄和顾小楼被安排进道盟事务堂,负责一部分低阶任务名册。 两个小家伙起初还很兴奋,后来发现这活又杂又累,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 …… 西荒边缘,群山尽头,再往外,便是大片未被人族完全掌控的荒莽地带。 一座无名山峰上,顾长烬负手而立,身后玄衣猎猎,白发被山风吹起。 远处,是一片连绵到视线尽头的黑色妖林,那里,已经不属于西荒修真界熟悉的范围。 顾长烬嘴角微微勾起。 西荒道盟的这个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可是没有对手,没有危机,没有唱对台戏的人,下面那些宗门怎么会心甘情愿继续往道盟里填资源? 顾长烬看向手中的万妖门,笑容越发温和。 “妖族异动这个幌子。” “总得让它真动一动吧?” 第91章 万妖门开,俺现在是万妖山来的撼山妖君 西荒边缘,黑色妖林之前。 顾长烬负手立在山巅,山风吹动玄衣,远处妖气翻涌,像一片沉在地平线尽头的黑潮。 他低头看着掌心,掌心之中,一扇巴掌大小的青黑门户,正缓缓旋转。 门户表面刻满万妖真纹,有魔猿咆哮,有天蜈盘绕,有风虎展翼,也有白骨妖狼仰天长啸。 这便是万妖门。 在九州世界时,顾长烬搜尽妖族诸多奇珍,又以道果推演,耗费归一道元,最终才炼成此宝。 它不是普通法宝,而是一件承载妖族真灵的门户。 九州末法之前,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白骨妖狼四尊最早跟随他的妖仙,自愿舍弃肉身,将真灵寄入万妖门。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尊元婴后期的大妖王真灵。 顾长烬若催动万妖门,便可召出它们真灵作战。 只是这种召唤,本质上仍要依托万妖门和自己的法力。 距离有限,时间有限,发挥出的实力,也不如真正拥有肉身的妖仙。 用来打架可以,用来唱一场大戏,却还不够。 “既然要让妖族异动真的动起来。” “总不能本座亲自披着妖皮上去演吧?” 顾长烬看着万妖门,眼神微微闪烁。 他能变化妖躯,也能借巴蛇血脉伪装妖族。 但身份太敏感,西荒刚刚成立道盟,顾道君转头就去当妖族头子。 万一哪里露出破绽,那就不是一箭双雕了。 那叫自己给自己挖坑。 最好的办法,是扶一个真正的妖族出来。 要有化神期的实力,妖族的身份还要足够的真实,更重要的是绝对听话。 顾长烬神魂内视。 道果之中,归一道元静静流转。 如今还剩一千三百余缕。 这个数目看着不少。 可真花起来,一点都不经花。 突破下一境界要用,推演功法要用,祭炼本命灵剑也要用。 顾长烬都有些怀念九州世界了。 齐云派真是好人。 把一堆先天灵物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等他去吃。 可惜那种好地方,不是时时刻刻都有。 眼下若是拿出一千缕归一道元,替万妖门中的一尊妖仙真灵重塑肉身。 说不肉疼,是假的。 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一千缕道元换一尊化神级妖族战力。 不亏。 而且这尊妖仙一出,西荒妖族若真有隐藏布局,必然会被惊动。 他们会来试探,会来接触,也会暴露痕迹。 这样一来,道盟有了敌人,他也能顺手摸一摸西荒妖族的底。 一箭双雕嘛。 顾长烬笑了笑。 “就你了。” 他指尖一点,万妖门轰然展开。 门户之后,妖气滔天。 一道暴烈凶悍的真灵最先被牵引出来。 撼山魔猿。 九州万妖山脉第一批被他打服的大妖王。 后来成就妖仙,入万妖门。 这猴子脑子不算特别好使,但胜在听话,而且够凶悍。 顾长烬心念一动。 一千缕归一道元,直接涌入万妖门。 轰! 青黑门户剧烈震动。 归一道元化作血肉根基,化作骨骼筋膜,化作妖丹经络。 虚无之中,一具肉身从无到有,迅速凝聚。 先是骨架,再是血肉,接着是金色长毛,粗壮四肢,以及那双暴躁凶厉的眼睛。 数十息后。 一尊身高十丈的金毛魔猿,轰然落在山巅。 轰隆! 整座山峰似乎承受不住金毛魔猿,缓缓地下沉了几丈。 魔猿肌肉虬结,妖气滚滚,浑身每一根毛发都像燃烧着金色火焰。 它手中还握着一根重新凝聚出来的万年铁木棍。 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层次。 顾长烬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感叹。 “归一道元,确实是好东西。” 这不是真灵幻化,也不是傀儡,而是真正的化神妖躯。 虽然根基仍旧系在万妖门上,生死受他掌控,可只要顾长烬愿意,它就能像真正妖仙一样行走天地。 撼山魔猿缓缓睁开眼。 一开始,它还有些茫然。 它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山河。 随后,它忽然感应到了那股熟悉到刻进真灵里的气息。 撼山魔猿猛地抬头。 看见了顾长烬。 它眼睛一下亮了。 “大哥!” 这一声喊得真情实感,震得远处山林都簌簌作响。 顾长烬点了点头。 “醒了就好。” 撼山魔猿摸了摸脑袋,咧嘴笑道:“大哥,这是哪?” “不是九州。” “这是本座本体所在的主世界。” 撼山魔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更亮。 “大哥果然神通广大!” “连天地都换了!” 顾长烬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 万妖门是他的本命重宝之一,又由道果镇压。 这些寄身其中的真灵,根本不存在背叛可能。 它们的肉身由归一道元塑造,真灵由万妖门承载。 生死在他一念之间。 想泄密?不可能。 想反噬?更不可能。 顾长烬抬手一点。 一道信息落入撼山魔猿眉心。 西荒,道盟,妖族异动。 还有接下来需要它做的事。 撼山魔猿站在那里,越听眼睛越亮。 等顾长烬说完,它当场拍了拍胸口。 “大哥,我懂了!” “就是让我去闹事。” “但不能乱闹。” “要闹得像妖族真有大动作,还得让那些不听话的小宗门先倒霉。” “最好打疼他们,又别一下子全打死。” “让他们哭着喊着去找大哥救命!” 顾长烬满意地看了它一眼。 “不错。” “长脑子了。” 撼山魔猿嘿嘿一笑。 “都是大哥教得好。” 顾长烬继续道:“西荒水很深。” “这里的妖族看似存在感不强,但未必真弱。” “你出去后,不必刻意隐藏化神气息。” “本座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有外来的化神妖族出现了。” “他们若来接触你,你便顺着演。” “若不来,你便继续闹。” 撼山魔猿拎起铁木棍,眼中凶光闪动。 “大哥放心。” “这活,我熟。” 当年在九州万妖山脉,它就是这么一路跟着顾长烬打出来的。 拜山门,先礼后兵,不服就打,然后再抢夺宝物,也可以栽赃陷害,扯大义。 这些东西它可能讲不精细,但照着做,问题不大。 顾长烬又叮嘱了几句。 哪些地方能打,哪些宗门是道盟里摇摆不定的。 哪些修真家族表面加入,暗地里拖着不交资源。 哪些散修势力刚好适合拿来立威。 都一一丢给了撼山魔猿。 撼山魔猿听得连连点头。 最后,它扛起铁木棍,朝顾长烬一抱拳。 “大哥,那俺去了。” 顾长烬摆了摆手。 “去吧。” “记住,别打出本座的名号。” 撼山魔猿咧嘴一笑。 “大哥放心。” “俺现在是万妖山来的撼山妖君。” 话音落下,它一步踏碎山石,化作一道金色妖风,冲入远处黑色妖林。 顾长烬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妖族异动这盘棋,终于落下第一子。 接下来,就看西荒那些藏在水下的东西,会不会冒头了。 他身形一闪,也消失在山巅。 …… 百魔门。 万骨道人洞府。 洞府之内,四周没有灯火,只有一池幽绿色妖血缓缓翻涌。 万骨道人盘膝坐在血池前,半边脸笼罩在黑暗中。 他已经准备前往玄阳宗,常驻西荒道盟。 可在动身之前,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顾长烬口中的妖族异动,到底是真是假。 忽然,洞府地面微微发亮。 一行扭曲如虫的字迹,从黑石地板上缓缓浮现。 “西荒妖族无异动。” “各处布置仍旧沉眠。” “赤渊秘境未开。” “圣君之令未变。” 万骨道人看着那行字,眉头越皱越深。 没有异动? 那顾长烬到底是随口拿妖族当幌子,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说透? 他沉默良久,才抬手抹去字迹。 “既然妖族这边已经约束好了,不可能有人擅自出手。” “那他成立道盟,真只是为了统合西荒?” 万骨道人眼底浮现一丝疑虑。 可不知为何。 他心里仍旧有些不安。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已经伸进了西荒这盘棋局。 只是现在,还没人看清那只手到底落在了哪里。 就在此时,洞府外,一名百魔门弟子急匆匆跪下。 “启禀太上!” “西荒边缘传来急报。” “黑风岭附近,疑似有化神级妖气冲天而起!” “有三家刚刚宣布加入道盟的修真家族,被一尊金毛巨猿一棍砸碎了山门!” 万骨道人猛地抬头。 瞳孔微缩。 “不可能。” “西荒妖族,哪里来的化神妖君?” 第92章 西荒修真界:原来我们误会顾道君了。 玄阳宗主峰大殿。 这一日,殿内站满了人。 除了玄阳宗本宗太上、长老之外,其余六大宗门驻守西荒道盟的太上也全都到了。 赤霄宗,落白宗,天河剑宗,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 再往下,则是各中小宗门掌门、修真家族族长、散修势力头领。 若是放在平时,这些人齐聚一堂,少不得要暗中较劲,互相打量,看看谁能在新成立的西荒道盟中占个好位置。 可今日,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因为他们刚刚得到消息。 西荒边缘,妖族异动。 不,已经不能叫异动了,那叫妖祸。 不到半日,边陲之地十七家中小宗门、修真家族,被一尊化神级妖君连挑山门。 筑基死得像路边野草一般,至于金丹……则是被一棒打爆。 护山大阵在那尊金毛巨猿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更可怕的是,那尊化神妖君不是孤身一妖。 它身后,已经聚拢了十几位元婴妖王,数十万妖兽从黑风岭、裂云峡、万兽荒原一带涌出,朝西荒腹地压来。 而且还喊出了口号。 驱逐人族,夺回妖族古地。 这个口号一出来,整个大殿都沉默了。 之前,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所谓“妖族异动”,只是顾道君统合西荒的一个借口。 八成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嘴上不说而已。 毕竟西荒妖族存在感太低。 各宗弟子口中的妖族,大多就是历练时杀的妖兽,炼丹炼器用的材料。 至于真正成气候的大妖? 多少年没见过了。 大家都觉得,顾道君不过是拿妖族当旗子,好把七大宗门、中小势力、散修家族全捏到一起。 结果现在,妖族真来了。 而且一来,就是化神妖君带队。 这就很尴尬,也很打脸。 尤其是那些之前心里骂过顾长烬的人,此刻脸上都有些发烫。 原来顾道君不是随口找借口。 人家是真察觉到了妖族不对劲。 是他们这些人眼界太浅。 没看懂道君的深意。 一个小宗门掌门忍不住低声感叹。 “幸好,顾道君高瞻远瞩啊。” 旁边一名修真家族族长也叹道:“若不是顾道君提前成立道盟,如今妖族突然杀来,我等岂不是各自为战,被逐个击破?” “是啊。” “我等之前还误会了道君。” “顾道君心怀西荒,是真正为我人族考虑啊。” 这话传开之后,殿内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有些话,三分真,七分怕。 但此时此刻,他们确实庆幸西荒道盟已经成立。 否则边地十七家被灭,消息传到各宗,各家还在吵谁先出人,谁先出资源,谁家离得近,谁家该背锅。 等吵明白,妖族大军都能杀到山门口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大殿上首忽然安静下来。 顾长烬来了,一身玄衣,白发垂肩,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神色。 可他一走进大殿,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无论身份,无论修为,众人纷纷跪倒在地。 “拜见盟主!” “拜见顾道君!” 顾长烬坐上主位,目光平静的扫过殿中众人。 只是那种平静,反倒让所有人心里安定了几分。 化神道君坐镇。 天塌下来,也有人先顶着。 顾长烬缓缓开口。 “边地之事,本座已经知晓。” “妖族来得比本座预料中更快。” 此言一出,大殿众人心头又是一震。 预料中! 果然! 顾道君早就察觉了! 顾长烬继续道:“如今不是互相推诿的时候。” “西荒道盟既已成立,便要做事。” 他目光落在周玄岳身上。 “传本座法令。” “七大宗门,各抽调筑基弟子五千,金丹长老五十。” “中小宗门、修真家族,按势力大小抽调人手。” “散修入盟者,可自愿报名,完成任务后,按道功发放奖励。” “所有筑基修士,编入巡天卫。” “所有金丹修士,编入巡天将。” “元婴太上,组成镇妖议事团,随时听令支援各处战场。” 话音落下,大殿内众人脸色都变了。 七大宗门各出五千筑基,五十金丹。 再加上零零散散的各种势力,合起来就是两万多筑基,两百余金丹。 这是一支真正足以横推西荒大多数势力的庞大力量。 从这一刻起,西荒道盟不再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架子。 而是真真正正地成为了整个西荒修真界的一个代表,而且处于一个绝对统治的地位。 赤霄宗的赤玄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道君,妖族势大,仓促抽调如此多弟子,资源调拨恐怕……” 话还没说完,顾长烬便点了点头。 “你说得不错。” 赤玄子愣住。 顾长烬淡淡道:“大战一起,资源必须管够。” “巡天卫、巡天将出征,丹药、符箓、法器、阵盘,皆不可缺。” “灵石,更不能少。” “本座不希望前线修士拼命时,还要为几块灵石、一瓶疗伤丹药发愁。” 众人听得心头一热。 不少中小势力掌门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化神道君的格局吗? 顾长烬继续道:“所以,从今日起,西荒道盟设立镇妖宝库。” “七大宗门先行拿出一批资源作为根基。” “中小宗门、修真家族,也按规模缴纳。” “散修若有灵药、矿石、妖兽材料,也可入库换取道功。” 众人脸上的热意,顿时凉了几分。 来了。 果然来了。 前面说得那么慷慨,后面就开始抽资源。 可偏偏这话很合理。 大战特殊时期,谁敢说不交? 难道让前线弟子空着手去和妖族拼命? 顾长烬像是没看见众人表情变化,又补了一句。 “另外。” “凡献上先天灵物、天地奇珍、皆记大功。” “若功劳足够,可换取《血河归墟真经》全部篇章,也可求本座亲自指点一次。” 轰。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殿内众人眼神瞬间变了。 返虚功法的全部篇章。 当代西荒第一人的顾道君亲自指点。 这可比灵石丹药诱人多了。 尤其是那些元婴太上,眼睛都亮了几分。 什么叫大功? 献先天灵物就有大功。 那还等什么? 赶紧回宗门翻库房啊。 一些中小宗门掌门也激动起来。 他们未必有先天灵物。 可万一呢? 祖上留下的破石头、怪木头、看不懂的残片,说不定就入了顾道君法眼。 那就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顾长烬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笑容越发温和。 很好,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第一重自然是借助大战的危机,将西荒拧成一股绳。 第二重自然也是借着大战以及功法资源等等的诱惑和危机,把西荒能够产生皈依道源的先天灵物、天地奇珍,通通收入自己手中。 接下来,只要撼山魔猿那边继续闹,道盟这边就能继续滚起来。 双方都是自己人,但台下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只会以为妖祸当前,必须团结,必须出人,必须出资源。 而他这个盟主,只是为了西荒修真界操碎了心。 周玄岳第一个起身,沉声道:“玄阳宗,愿听盟主调令。” 赤玄子看了看周围,也只能起身。 “赤霄宗,愿出人出资源,共抗妖祸。” 白无咎紧随其后。 “落白宗,愿听道盟调遣。” “天河剑宗愿战。” “凌霜剑宗愿出剑修三千。” “百魔门愿入镇妖前线。” “血炼神宗愿交第一批血煞丹、护体符、炼体灵液。” 七大宗门一表态,其余势力哪里还敢拖。 大殿内,众人纷纷起身。 “我青木门愿出筑基二十,炼气三百!” “我赵家愿献上品灵石三万!” “我黑风散修盟愿报名巡天卫!” “我愿献祖传奇木一截,求入镇妖宝库!” 声音一浪接一浪。 顾长烬坐在上方,轻轻点头。 “好。” “诸位皆有护我西荒之心,本座甚慰。” “传令。” “三日内,巡天卫、巡天将集结。” “七日后,开赴西荒边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这一战,不只是玄阳宗之战,也不只是七宗之战。” “是整個西荒人族修真界之战。” “妖族既然想夺我人族之地。” “那本座便让它们知道。” “如今的西荒,谁说了算。” 大殿之内,众人热血翻涌,齐齐躬身。 “谨遵盟主法旨!” 顾长烬脸上笑容慈祥。 心里也很满意。 很好。 戏台搭好了。 唱戏的人,也都到齐了。 第93章 妖族上使:什么?你还有大哥? 百魔门深处的太上闭关之所。 万骨道人枯坐在洞府之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摆着一枚枚传讯玉符。 每一枚里,都是坏消息。 黑风岭三家修真家族被灭。 裂云峡两座小宗门山门被砸碎。 万兽荒原外沿,十几处还没有依附西荒道盟的势力,被妖兽潮冲成白地。 短短半日。 十七家势力没了。 当然,最让万骨道人愤怒的是,这些妖族喊出的口号。 驱逐人族,夺回妖族古地。 万骨道人看着这些消息,脑子都有些发懵。 不是,这到底是哪来的傻逼? 妖族在西荒经营了五千年,讲究的是什么? 隐忍啊!降低存在感啊!可是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呀!! 如今人族势大,中州大罗天域更是强者如云,妖族主力早被驱逐到边荒之外。 西荒这枚棋子,好不容易藏了这么多年。 结果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化神妖君,带着一群妖王,直接喊着要屠尽西荒人族? 你是生怕中州那边不知道这里有问题吗? 真把西荒修真界打穿了,中州大罗天域必然派强者来查。 到时候赤渊秘境的布置一旦暴露,圣君五千年谋划,岂不是毁于一旦? “蠢货!到底是哪来的蠢货?” 万骨道人咬牙切齿。 西荒这几千年来,确实偶尔会诞生一些化神级妖君。 但那些妖君,基本都会被妖族上使掌控,带离西荒。 目的就是为了给西荒修真界一个假象。 这里的妖族,很弱。 没有成气候。 只是山野妖兽,宗门弟子的试炼材料。 可现在,那头金毛魔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没有丝毫的痕迹?而且一出现就是化神期的实力?而且还敢带妖王冲击西荒腹地? 万骨道人低头看着洞府地面。 他已经把消息传了回去。 可西荒妖族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像是在自查,也像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懵了。 终于,地面上有妖文缓缓浮现。 “此事与你无关。” “继续潜伏。” “西荒妖族已派同阶妖君前去探查。” “你负责进入西荒道盟,争取高位,掌控更多事务。” 万骨道人皱眉。 地面上的字迹继续变化。 “顾长烬立道盟,虽为变数,但道盟体系有用。” “若能借其整合人族资源,甚至借其盟的名义掩盖我们的行踪,关键时候倒戈一击,对大计有用啊。” “顾长烬喜先天灵物,此事可用。” “吾等已备下一批先天灵物与奇珍,藏于黑水涧旧祭坛。” “你取之,献于顾长烬,博其好感。” “务必在西荒道盟中取得权柄。” 万骨道人看完,沉默许久。 先天灵物,这东西在人族手里稀罕。 在妖族手里,却真不少。 毕竟许多妖族祖地、古巢、灵脉深处,都能孕育这种东西。 以前不好拿出来。 现在倒是正好用来投顾长烬所好。 万骨道人抬手抹去地面字迹,眼神幽深。 “顾长烬,你最好真只是贪这些东西,不要……误我妖族大计!” ……… …… 黑风岭外。 一座刚被砸碎的修真家族山门,已经成了妖兽狂欢之地。 断墙残壁间,到处都是妖兽尸体和修士残骸。 撼山魔猿坐在一座倒塌的牌楼上,肩上扛着万年铁木棍,满脸舒坦。 来到这方主世界后,它还没怎么好好活动筋骨。 如今大哥给了名单,告诉它哪些势力不听话,哪些势力可以打,哪些势力适合拿来立威。 它自然照着干,带着手下的虾兵蟹将,一路横推十七家修仙势力。 碰见大阵一棍子打碎,碰见金丹一棍子打碎,碰见出手的元婴一棍子打爆。 反正没什么东西是一棍子打不死的,一棍子不行,那就再来一棍子。 动手的时候再顺手的喊上几句什么“夺回妖族古地,杀光人族”的口号。 效果好得离谱,那些人族修士跑得比兔子都快。 更有意思的是,它随手收服的那些妖王,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一开始还只是跟在它后面壮声势,后来发现这位撼山妖君打完就走,宝库随便搬,灵脉随便刨,那些妖王眼珠子都绿了。 妖族哪有不贪的? 于是一个个带着手下自由发挥。 还有几头本来受妖族暗中约束的西荒本土妖王,看见这边打得热闹,竟也混了进来。 它们心里想得很简单。 人家化神妖君都动手了。 说不定是上面意思变了呢? 那还等什么? 抢啊! 于是妖祸越来越真。 真到撼山魔猿自己都快信了。 一只牛妖王扛着几个储物袋跑了过来,恭恭敬敬跪下。 “妖君,这是从那几家宝库里搜出来的东西。” “灵石、灵药、几块怪木,还有一枚火属性奇石。” 撼山魔猿伸手接过,随便扫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可都是大哥交代下来的灵石,还有先天灵物,天地奇珍。 撼山魔猿把有用的东西收入储物袋,准备攒多了一并交给顾长烬。 跟着大哥混,最重要的就是懂事。 大哥要什么,它就抢什么。 这就叫专业。 就在它收起储物袋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小猴头,倒是贪婪。” 声音不大,却像是贴着它耳边响起。 撼山魔猿浑身金毛瞬间炸起。 没有回头,没有问话,而是直接反手一棍砸了过去。 轰! 化神级别妖君的全力一击,足以将山脉打成两半,然而落到身后那道黑袍身影上时,却像砸进一片无边沼泽。 没有丝毫的反馈,就像是打进了一团棉花当中。 撼山魔猿眼神一凝,身形猛地暴退百丈。 它死死盯着那黑袍人。 不对,这绝不是化神妖君。 这股气息,它只在九州世界后期的大哥身上感受过。 返虚!眼前这家伙,是返虚层次的妖族强者! 黑袍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苍白阴柔的脸。 他看着撼山魔猿,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高高在上。 “有点本事。” “难怪敢在西荒乱来。” “说吧,你是谁麾下的妖君?” “谁让你擅自破坏圣君大局?” 他本想继续往下说。 以返虚威压,压得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猴子跪地求饶。 可撼山魔猿却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很放肆。 “你这实力,倒是比俺强。” 黑袍人眼神微眯,不知道这猴头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撼山魔猿扛起铁木棍,又补了一句。 “不过,比俺家大哥差多了。” 黑袍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大哥? 这猴子还有大哥? 他目光一凝。 “你家大哥是谁?” 撼山魔猿嘿嘿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俺大哥说了。” “别人问起,不能说。” “但俺可以告诉你一句。” “你这样的,俺大哥以前一口能吞俩。” 黑袍人沉默了。 他第一次觉得,事情好像比自己想象中,更不对劲。 妖族什么时候,又冒出一尊返虚大妖了? 而他这个上使,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第94章 双猿套话,盘点收获,白玄幽。 黑袍妖族上使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是来问罪的。 一尊化神妖君,带着十几位元婴妖王,在西荒边缘打得天翻地覆。 若真坏了圣君五千年布局,杀了都不为过。 可现在,这头金毛魔猿一句“我家大哥”,硬是把他整不会了。 妖族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尊神秘大妖? 而且听这猴子的语气,那位大哥可能还不只是返虚。 黑袍上使盯着撼山魔猿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摘下兜帽。 兜帽落下,露出来的,竟也是一张猿猴面孔。 只是比撼山魔猿阴柔许多,毛发呈暗银色,双瞳淡金,额头有一道古老妖纹。 撼山魔猿一愣。 “你也是猴?” 黑袍上使哈哈大笑。 “同族,银瞳古猿一脉。” “说起来,咱们猿猴妖族在外面可不多见。” 他说着,竟上前拍了拍撼山魔猿的肩膀。 “方才是误会。” “你这脾气,倒是像我年轻时候。” 撼山魔猿眼神一动,也咧嘴笑了起来。 “原来是自家兄弟。” 心里却冷笑一声。 自家兄弟? 谁跟你自家兄弟。 俺大哥才是自家大哥。 黑袍上使自然不知道它心里想法。 猿猴一族,向来鲁莽,讲义气,嘴也不算太严。 尤其是喝了酒之后,那更是问什么说什么。 他袖袍一挥,取出一个青玉酒坛。 酒封刚开,一股浓郁桃香便弥漫开来。 “来,尝尝我自酿的桃儿酒。” “用的是三千年妖桃,配百年猴儿浆,寻常妖王想喝都喝不到。” 撼山魔猿眼睛顿时亮了。 “好酒!” 黑袍上使笑意更浓。 果然,猴子哪有不好酒的? 撼山魔猿接过酒坛,先闻了闻,又装作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 酒气入喉。 它眼神都亮了几分。 别说,这酒确实不错。 不过喝归喝,该装还得装。 三坛下去,撼山魔猿一拍胸口,声音也大了起来。 “痛快!” “你这兄弟,比那些滑溜蛇妖强多了!” 黑袍上使眼神微动,顺势叹了一声。 “蛇族确实麻烦。” “我有个同伴,就是蛇类,自以为精明,结果天天误事。” 撼山魔猿立刻接话。 “谁说不是!” “我家四弟也是个蠢狼,脑子不行,还老觉得自己有谋略。” 黑袍上使心中一动。 四弟? 也就是说,这猴子上面至少还有几个兄弟。 他端起酒碗,装作随意地问道:“你家大哥管得倒是宽,连你四弟都压得住?” 撼山魔猿哈哈一笑。 “那是!” “我大哥一开口,谁敢不听?” “什么风虎、妖狼、天蜈,哪个不是服服帖帖?” 黑袍上使眼底微光一闪。 风虎,妖狼,天蜈,再加这头魔猿。 这一伙,至少四尊大妖。 而且听起来,背后还有一座“万妖山”。 可是他为何从来没有听过这一股妖族势力呢? 黑袍上使在套话,撼山魔猿也在套话。 几坛酒下去,双方都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 黑袍上使摸到了“万妖山”“大哥”“几位兄弟”的模糊消息。 撼山魔猿也知道了妖族圣君这一伙妖族势力的一个布局,大概在赤渊秘境等等。 虽然黑袍上使说得不多,可足够了。 这些消息,它回头全得送给大哥。 一顿酒,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 玄阳宗,后山洞府。 顾长烬盘膝而坐。 面前摆着一堆先天灵物与奇珍异宝。 这段时间,西荒道盟初立。 虽然是初立,但是凭借着这一次妖祸的缘故,收上来的各种资源、奇珍异宝、先天灵物不尽其数。 能够炼成归一道元的,则是通通消化干净。 不能炼的丢入镇妖宝库,充当道功兑换之物。 同时,七大宗门调拨来的海量灵石,也被他拿去催生先天雷灵木残根。 整个西荒修真界,过去各家互相争斗,灵矿今天被抢,明天被烧,弟子死了一片又一片。 如今全归到道盟框架下,至少表面上不好再随便内斗。 那弟子就可以好好修炼,当然,更重要的是可以好好挖矿。 开采出来的灵石自然是进了自己的口袋。 第一波收缴下来,顾长烬手里的归一道元,足足涨了五千缕。 五千缕,按照道果反馈,千缕归一,可凝为一丝道源。 五千缕,便是五丝。 这一丝,与寻常一缕已经完全不同。 更凝练,更厚重,也更适合冲击高阶推演与境界壁垒。 顾长烬感受着道果中流转的五丝归一道源,心情不错。 “西荒还是穷了点。” “不过架不住人多。” “整个修真界一起供养,倒也勉强能看。” 随后,他抬手唤出本命灵剑。 剑身悬浮在半空,星辉流转。 此前从陨星古墟取来的神谷星砂、太虚星铁、坠星玄晶,已经全部融入其中。 又以归一道源淬炼。 此剑终于彻底成形。 剑名,归星。 一剑出,可引星辰坠落之势。 剑身内藏归墟剑纹,斩中敌人之后,不仅破法,还能吞噬对方法力、血气、神魂,用来反哺剑身。 星辰为剑骨,归墟为剑锋。 已经不是寻常化神法宝能比。 顾长烬很满意。 他如今体法双化神。 法修化神初期,开玄冥归墟洞天。 体修也是化神初期,身具上古巴蛇血脉。 看似强横,可想要继续往上走,光靠资源硬堆没那么快。 之前能一路猛冲,是因为九州他我回归,带回了巴蛇血脉、修为、战斗经验、吞噬大道感悟,还有万妖门这种重宝。 如今西荒的局势在自己的布置之下,沦为了供给自己的资源池。 可是这还不够,真正能让自己实力大幅跃迁的,还得是他我道痕归位。 顾长烬想了想,又取出万妖门。 如今道盟事务庞杂,他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于是他花了一千缕归一道元,再度凝出一具肉身。 白骨妖狼真灵入体,化作一个面容清瘦、白发灰衣的中年散修。 顾长烬给他取名白玄幽。 身份也安排好了,西荒老牌散修,曾与顾长烬有旧。 如今听闻顾道君化神,特来投靠。 修为元婴后期,足够坐镇道盟日常事务。 至于职位,常务副盟主,专门替他处理那些繁琐杂事。 白玄幽跪地行礼。 “拜见主人。” 顾长烬淡淡点头。 “从今日起,你就是白玄幽。” “替本座看好道盟。” 白玄幽低头。 “属下明白。” 安排完这些,顾长烬重新坐回蒲团,抬眼看着道果中沉浮的万千道痕,心中念头微动。 若能再碰上一个九州世界那样的他我就好了。 有人直接将各种先天灵物送到自己的嘴边。 他正准备沉入道果,寻找下一道适合的他我道痕。 洞府外,却忽然传来周玄岳的声音。 “启禀道君。” “百魔门万骨道人求见。” “他说……偶然寻到了一大批先天灵物,想献给道君。” 顾长烬眼睛猛地睁开。 “一大批?” 他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道果缓缓合拢。 他我?先不急。 顾长烬脸上浮现出温和笑容。 “请他进来。” 第95章 万骨道人的狂喜:这道盟已经被我妖族架空了! 万骨道人走进玄阳宗后山洞府时,脸上原本是带着笑的,而且笑得非常自然。 既不谄媚,也不冷淡,七分恭敬,三分自信。 他这次带来的东西,可不是寻常的贺礼。 而是妖族那边准备的先天灵物,数量极多,品相也好。 而且完全是投其所好,只要顾长烬收了这份礼,他在西荒道盟中的位置,便算稳了。 可万骨道人刚踏入洞府,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下。 因为洞府里不止顾长烬一个人,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白发灰衣的中年修士。 那人面容清瘦,气息内敛,看似寻常散修,可万骨道人只是看了一眼,心里便咯噔一下。 不对,这气息……白骨妖狼族? 虽然对方已经极力收敛,身上也披着人族散修的皮,可万骨道人自己就是这一族出身。 有些血脉里的味道,别人认不出,他认得出。 而白玄幽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的刹那,白玄幽眼底同样闪过一丝异色。 同族? 洞府内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顾长烬端坐在上首,眼神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 主世界这妖族的敛息法门确实高明,连他都没闻出万骨道人身上的妖味。 要不是这万骨道人刚才进门时,眼角那微不可察的一抽。 以及两人之间那种“老乡见老乡”般诡异的死寂,他差点就真把这老魔当成纯粹的人族了。 顾长烬心中微动,表面却不露分毫,轻咳一声。 “万骨道友来了?” 万骨道人立刻回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拜见道君。” “不,拜见盟主。” 他躬身行礼,态度比上次更加恭敬。 顾长烬笑道:“听周玄岳说,你有一批先天灵物,要献给道盟?” 万骨道人连忙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 “回盟主。” “晚辈偶然得到一处古老遗藏,其中多是些先天灵物和奇珍异宝。” “晚辈修为浅薄,也认不全。” “想着如今妖祸当前,西荒道盟正是用人用物之际,便不敢私藏,特来献给盟主。” 这话说得漂亮,而且恰到好处。 顾长烬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下一瞬,他的眼神就变了。 好家伙。 这哪里是一批? 这分明是一堆。 先天火灵芝三株,先天雷纹古藤两截……其中有些东西灵机晦涩,外人看着或许不起眼。 可道果已经开始轻轻震动。 光是这一波的数量就远超之前整个西荒第一波收缴上来的先天奇珍。 顾长烬看向万骨道人的眼神,顿时温和了许多。 温和到万骨道人心里都有点发毛。 “好!!很好!!” 顾长烬站起身,走到万骨道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骨道友啊,你这次,可是为整个西荒修真界立了大功。” 万骨道人连忙低头。 “一切都是为了西荒修真界。” 顾长烬满意点头。 “不错。” “如今妖族来势汹汹,西荒各方都应如万骨道友一般,心怀大局,主动为道盟出力。” “你放心,西荒道盟,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万骨道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笑容越发恭谨,心里却开始盘算。 西荒道盟如今体系已经搭起来。 最低的是巡天卫,多为筑基修士。 往上是巡天将,多为金丹。 再往上,便是元婴太上议事团。 他献出这么一大批先天灵物,总不可能只当一个普通议事成员。 至少,也该在太上议事团里占个核心位置。 万骨道人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盟主,晚辈献上这些微薄之物,不知日后在那元婴太上议事团中,能否谋个核心的席位……” 话没说完,顾长烬眉头一皱,直接打断了他:“什么元婴太上议事团?” 万骨道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难道是自己要价太高,惹得这位化神道君不悦了?他刚想开口找补。 顾长烬却大手一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副盟主!副盟主级!” “啊?”万骨道人当场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顾长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长:“你献上如此多先天灵物,又是百魔门太上。让你去那个什么议事团跟一群人扯皮?那不是寒了功臣的心吗?从今天起,你就是西荒道盟的副盟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万骨道人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意外而微微抽搐,随后猛地一揖到底,声音都激动得发了颤:“盟主,您这可是给了晚辈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万骨道人原本是想要点权。 没想到顾长烬直接给了个副盟主。 这一下给得太大方,反倒把他给整不会了。 顾长烬指了指旁边的白玄幽。 “正好,本座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白玄幽,西荒老牌散修,元婴后期修为。” “早年与本座有旧,如今听闻本座立西荒道盟,特来相助。” “他也是副盟主。” “日后你们二人,便一同协助本座管理道盟事务。” 白玄幽微微拱手。 “万骨道友。” 万骨道人也回礼。 “白道友。” 两人目光再次一触。 万骨道人越看越心惊。 没错,绝对没错,这股味道错不了。 这白玄幽身上的血脉气息,必然是白骨妖狼族。 而且这股血脉气息极纯,比自己的都要纯。 这就很诡异了,白骨妖狼族的人,怎么会成了顾长烬的旧识? 还混成了西荒道盟的副盟主? 难道…… 万骨道人脑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难道顾长烬身边,早就有妖族的人? 不,更准确地说。 难道西荒道盟还没完全成立,就已经被他们白骨妖狼族渗透进了核心? 一个白玄幽,一个自己。 两个副盟主。 一个明面散修,一个百魔门太上。 全是白骨妖狼族。 这算什么? 西荒道盟被白骨妖狼族架空了? 万骨道人心里一阵恍惚。 原本他来之前,还想着如何博取顾长烬信任,如何一步步进入道盟权力核心。 结果现在发现,自己好像不是第一个。 前面已经有同族帮他把门打开了。 顾长烬看着他变幻的眼神,笑容越发慈祥。 “万骨道友?” 万骨道人立刻回神,连忙躬身。 “多谢盟主栽培!” “晚辈必为道盟鞠躬尽瘁,绝不辜负盟主厚望!” 顾长烬点了点头。 “好。” “本座近日要闭关,也可能要亲自坐镇前线。” “道盟日常事务,便由你与白玄幽共同处理。” “镇妖宝库、巡天卫调度、各宗资源统计,都要抓起来。” “尤其是先天灵物、天地奇珍这类东西。” “能入库的,尽量入库。” 万骨道人心中一动。 不仅给权了,而且给的还是实权。 他立刻道:“属下明白。” 又交代几句后,万骨道人退出洞府。 直到离开后山,他脑子里仍旧回荡着一个念头。 这西荒道盟被他们白骨妖狼族架空了? 他抬头看向玄阳宗主峰,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古怪的兴奋。 “难道是圣君的布局,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 “连顾长烬身边,都已经有我族之人?” 万骨道人深吸一口气。 不管如何,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西荒道盟的权柄,比预想中更容易拿到了。 洞府内。 顾长烬重新坐回蒲团,手里把玩着那只储物袋。 白玄幽站在下方,低声道:“主人,那人身上有白骨妖狼族血脉。” 顾长烬笑了。 “本座看出来了。” “虽然没看出气息,但看出你们俩看对眼了。” 白玄幽低头不语。 顾长烬打开储物袋,感受着道果越来越强烈的震动,眼中笑意更深。 “无妨。” “他想借本座的道盟布局。” “本座也想借他的手,看看西荒妖族到底藏着什么。” “只要他还送先天灵物来。” “他就是本座的好副盟主。” 白玄幽恭敬道:“主人英明。” 顾长烬笑着摆手。 “行了,下去吧。” “本座要炼宝了。” 白玄幽退下之后,洞府阵法重新合拢。 顾长烬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先天灵物,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住。 妖族,好人啊。 知道他缺什么,就送什么。 这哪里是奸细? 这分明是财神爷。 第96章 百炼川一战,不对劲的顾长烬。 百炼川一战,打得整个西荒都失声了。 这一战,不是西荒宗门之间抢矿脉,抢宝物,也不是几家修真家族为了几株灵药械斗。 而是真正的人妖大战。 西荒道盟整合七大宗门、中小势力、修真家族、散修联盟,共调巡天卫三万六千,巡天将四百余位,元婴太上十七尊。 妖族那边,则由撼山妖君统领十余位元婴妖王,裹挟数十万妖兽,沿黑风岭一路冲入百炼川。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那一刻,百炼川两岸山脉直接被打崩了三截。 地火喷涌,江河改道,数千里灵气都被搅成乱流。 有在远处观战的散修回来后,只说了一句话。 “那不是大战,那是天塌了一角。” 巡天卫结成大阵,数万筑基修士法力相连,灵光如海。 巡天将御使法宝,横压妖潮。 七宗元婴太上坐镇高空,出手时云层都被撕开。 而最惊人的,还是顾道君与撼山妖君那一战。 没人敢靠近,只能在千里外看见,天穹之上,一方玄冥洞天横压而下,黑水天河倒卷。 另一边,则是一尊万丈金毛魔猿抡起铁木巨棍,打得群山震颤。 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两颗星辰在半空相撞。 有人看见撼山妖君一棍砸碎三座千丈山峰。 也有人看见顾道君负手而立,身后归墟漩涡一转,便将漫天妖气吞去大半。 最终,撼山妖君长啸一声,带着群妖退回西荒边地。 西荒道盟赢了,虽然赢得很惨烈,巡天卫死伤不少,巡天将也折了上百位。 一些小的修真家族宗门,几乎年轻一代都打光了,可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妖族被打退了。 经此一战,整个西荒道盟以及顾道君的声望在整个西荒修真界达到了顶点。 原本心里还不情不愿的势力,如今也老实了。 矿,该挖就挖。 资源,该交就交。 弟子,该派就派。 毕竟谁都明白一件事,妖族真是奔着覆灭整个西荒修真界来的。 整个西荒修真界,也就西荒道盟可以顶得住妖族了。 那多交点灵石,多交点资源也是应该的。 玄阳宗内,镇妖宝库的账册一日比一日厚。 巡天卫的名册,也越来越长。 各家势力原本互相不服,如今在妖族压力之下,被硬生生拧成一股绳。 表面上,是为了护卫西荒人族。 实际上,所有东西都在顺着顾长烬定下的道盟体系运转。 一切都有条不紊,整个西荒修真界也很满意。 妖族那边,其实也没有太不满意。 至少事情还在能控制的范围内。 撼山妖君没有真的一路杀穿西荒。 只是打了一场大仗,又退回了边地。 西荒人族没有被打崩,中州大罗天域那边,也暂时不会因为西荒突然灭绝而派大能来查。 这一战打得惨烈,可对幕后许多人来说,竟诡异地都能接受。 …… 黑风岭深处。 一座藏在地底的妖殿中。 银瞳古猿上使坐在石椅上,轻敲石椅,满眼思索之色。 百炼川一战的结果,他已经知道了。 撼山妖君退了,顾长烬赢了。 西荒道盟的架子,也彻底站稳了。 这本该是麻烦。 可他此刻心里真正想的,却不是这一战本身。 而是另一件事。 不久前,万骨道人传来消息。 顾长烬身边出现了一名白骨妖狼族修士,名为白玄幽,修为元婴后期,还成了西荒道盟副盟主。 万骨道人当时怀疑,那是圣君一脉早已安插在顾长烬身边的暗子。 银瞳古猿也这么想过。 甚至觉得,这可能是圣君布局太深,连他这个西荒上使都不知道。 可现在,妖族上层的回复来了。 圣君一脉,并没有在顾长烬身边安插白骨妖狼族暗子。 没有。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银瞳古猿心头。 既然不是圣君安排的,那白玄幽是谁的人? 妖族又不是只有圣君一脉。 祖殿? 古妖庭残部? 还是哪位隐世妖尊在西荒落子? 银瞳古猿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撼山妖君突然出现。 白玄幽出现在顾长烬身边。 百魔门的万骨道人又被顾长烬提为副盟主。 西荒道盟看似是人族在整合力量,可其中竟有两名白骨妖狼族进入核心。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早就在背后推? 银瞳古猿闭上眼,静坐许久。 妖殿内,只有地火燃烧的声音。 某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不对!” “关键问题不是那个白玄幽。” “也不是突然出现的撼山妖君。” “是顾长烬,对!是他!” 一切变化,都是从这个人开始的。 原本西荒很安静的,七宗互相牵制,妖族暗中潜伏,赤渊秘境继续沉眠。 一切都在圣君布置之中,也在自己的监控范围之内。 可顾长烬突然成了化神,还喊着妖族异动的借口成立了西荒道盟。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妖族异动是个借口,哪里能想到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个撼山妖君,还真把这妖族异动变成了实实在在的。 再然后就是突然出现了一个白骨妖族的白玄幽,成了西荒道盟的副盟主。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绕不开……突然成就化神的顾长烬。 银瞳古猿目光沉了下来。 “一个寿元将尽的金丹。” “短短时间,结婴,化神,掌控西荒。”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一开始只把顾长烬当成西荒新晋化神。 如今看来,未必这么简单。 顾长烬背后,是否也站着什么人?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某一方更深布局的棋子? 银瞳古猿缓缓起身,他必须亲眼去看一次。 看一看这位顾道君,到底是什么成色。 看一看他身边那个白玄幽,到底是不是白骨妖狼族。 也看一看,这盘忽然变得混乱的西荒棋局,到底是谁先伸的手。 他披上黑袍,身影渐渐融入黑暗。 “顾长烬。” “本使倒要看看。” “你究竟是谁的人?” 第97章 返虚其道,新的他我,蓝星联邦。 百炼川一战之后,顾长烬的声望彻底到了西荒最顶端。 以前各宗叫他顾道君,是因为他是化神。 如今叫他盟主,则多了几分心服。 西荒道盟也真的在顾长烬手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七大宗门不再互相扯皮,中小宗门不敢再阳奉阴违,修真家族忙着出人出钱。 散修则盯着道功榜,恨不得一头扎进前线。 整个西荒修真界,像一座原本到处漏风的破房子,被顾长烬用妖族这根钉子,硬生生钉成了一块板。 而此时,这位被西荒万修敬仰的顾道君,正坐在玄阳宗后山修炼室里,清点自己的收获。 “差不多了。” 顾长烬指尖轻轻敲着石案。 戏演到这里,局势已经稳住。 撼山魔猿那边退回边地,继续挂着妖族大旗。 西荒道盟这边,则靠着妖祸压力,不断聚拢人手和资源。 两边一拉一扯,正好形成僵持。 只要不真的打穿西荒,也不让妖族这边彻底熄火,道盟这架子就能一直运转下去。 顾长烬翻手取出一枚赤色玉令。 玉令入掌,微微发热。 正是当初从陆怀真身上得到的赤玉令。 这东西,之前看着只是进入赤渊秘境的凭证。 如今再回头看,却越发不简单。 赤渊秘境,外界传闻是上古化神留下的洞天秘境。 可从撼山魔猿和那银瞳古猿上使套出的消息来看,这秘境分明是妖族布置中的关键一环。 更有意思的是,赤渊秘境并不单纯位于西荒。 它的位置飘忽不定,似乎藏在某处特殊空间夹层中。 只要持有赤玉令,便可在秘境开启之时被接引进去。 这也意味着,不只是西荒修士能进去。 中州大罗天域,其他开拓修真界,甚至一些隐藏势力,只要手中有令,都有可能进入其中。 而这一次赤渊秘境开启,妖族似乎要动手脚。 顾长烬眯了眯眼。 “赤渊秘境,时空乱流,中州方位。” “妖族是想借此撕开一条路?” 他并没有急着下结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在赤渊秘境真正动起来之前,妖族不敢全面暴露。 它们必须降低自身存在感。 必须维持一切只是“边地妖祸”的表象。 所以西荒道盟这边,暂时很安全。 至少在妖族真正图穷匕见之前,很安全。 顾长烬收起赤玉令,心情不错。 随后,他开始炼化这段时间的收获。 万骨道人上次送来的那一大批先天灵物,质量极高。 道果炼化后,直接凝出五丝归一道源。 再加上百炼川大战之后,各宗为了“进步”,开始主动上供各种珍藏。 毕竟万骨道人为什么能当副盟主? 因为他比较喜欢进步。 那别的太上、掌门、族长,难道就不想进步? 想。 太想了。 于是,一个个压箱底的古怪灵物都送了上来。 有的是雷霆击过的古木根,有的是地火中孕育出的赤玉髓,有的是祖上传下来的残破妖骨。 还有些人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气息古老,留着看不懂,送给顾道君说不定能换个前程。 顾长烬全部收下。 有用的炼,没用的入库换道功。 再加上撼山魔猿那边搜刮妖族和边地宗门送来的东西,又硬生生凑出五丝归一道源。 前后十丝。 顾长烬没有省。 全部砸进自身修为之中。 轰! 玄冥归墟洞天在他体内震动。 黑水天河比先前宽阔数倍,归墟漩涡也越发幽深。 洞天边缘不断向外扩张,原本还有些虚浮的新晋化神根基,被归一道源强行夯实。 洞天之中,玄衣道人睁开眼。 身后巴蛇虚影盘踞,气息越发恐怖。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直到化神后期之后,那股暴涨的趋势才渐渐停下。 顾长烬睁开眼,眸中有黑水星辉一闪而过。 整个修炼室都像被一方洞天压住,石壁阵纹无声亮起,又在下一瞬被归墟气息吞没。 “化神后期。” “还行。” 顾长烬感受了一下自身。 法修化神后期。 体修仍旧化神初期。 但他的肉身根基来自上古巴蛇血脉,真要打起来,也远非普通化神体修可比。 问题是,到了化神后期之后,他明显卡住了。 不是资源不够那么简单。 而是前路不明以及自己一丝的不甘。 化神,是在体内开辟一座真实洞天。 修士有了自己的小天地。 这洞天可以镇压敌人,可以收纳灵物,可以孕育神通。 但它本质上仍是实的。 它依托肉身、神魂、法力,也依托主世界的现实天地。 所以化神强在什么? 我有一方洞天,可以压制你。 但返虚不一样。 返虚不是把洞天变没了。 而是让洞天从实走向虚实共存。 洞天不再只是一座实质空间,而是能映照虚空,投影天地,化为法相,藏入虚无。 一念之间,洞天可实可虚。 实则镇压万物,虚则无处不在。 这才叫返虚。 顾长烬的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他的玄冥归墟洞天已经足够实。 甚至比许多化神后期都强。 可他不知道怎么让洞天照入虚空,成为返虚根基。 血河归墟真经中,确实有返虚篇。 可那是他临时推演出来,用来钓鱼、收拢道盟、布置后手的血道法门。 能用。 但太普通。 上限也就那样。 他若真用这种路子返虚,那未免有些对不起自己的道果。 更何况,上一次九州世界他能踏入返虚,说白了,有九州天道推了一把。 那是外界天地帮他,主世界可不会这么好心,而且主世界的等级明显比九州高上了不知道几层楼。 “此界之路暂时卡住。” “那便从他我身上找路。” 顾长烬抬头,目光落入识海深处。 道果微微震动,万千道痕流转。 有的如剑光,有的如妖影,有的则藏在迷雾深处,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他需要新的他我。 最好是能带来返虚方向,或者更高层次道路的他我。 顾长烬心念一动,道果光辉扫过诸多道痕。 很快,他锁定了一道微弱却古怪的虚影。 那是一方书桌,昏黄的书灯笼罩了房间,窗外天光发白。 课桌堆着书本、试卷、草稿纸。 一名少年趴在桌上,手边压着几张写满凌乱字迹的纸。 纸上有被水晕开的墨痕,像是泪,也像是打翻的水。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窗帘。 少年一动不动,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指尖已经有些发青。 顾长烬嘴角一抽。 “不是,这孩子怎么像已经死了?” 道果光辉流转,命运线尚未完全展开。 可顾长烬心里已经升起不妙预感。 下一瞬。 他的意识被道痕拉入其中。 顾长烬猛地睁开眼,一种脑壳空空的感觉还没有感受完全,便涌入大量的记忆。 顾长烬沉默了一瞬,透过桌上的镜子,看见自己的太阳穴有个深深的口子,似乎透过口子能看见灰白的脑浆。 “难怪感觉脑子空空的……” “而且……这记忆里的要素有点多啊。” 第98章 新的他我,前因后果 书桌上堆满了试卷、练习册、草稿纸,昏黄的台灯,微光笼罩整个房间。 旁边还有一个没来得及合上的小木盒,木盒边缘刻着细密纹路,看起来像装首饰的,又像某种祭器。 顾长烬透过桌上的小镜子,看见了自己这具身体的模样。 脸色苍白,额角还有个深深的口子,能透过伤口看见一点灰白的脑浆。 难怪刚才醒来的时候,有种脑子空空的感觉。 原来不是错觉,而是真的脑子空空。 “这死法……” 顾长烬沉默了一下。 “多少有点草率。” 大量记忆在脑海里翻涌。 这具他我也叫顾长烬,出生于水蓝星联邦,南江行省,目前是紫峰中学高三学生。 学习成绩不错,家境一般,父母常年在外星港务集团工作,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住。 然后,重点来了,他还有个对象? 沈清妍,紫峰中学公认的女神。 长得漂亮,成绩好,性格温柔,家境也不差。 在原本的记忆里,两人是高二下学期开始接触的。 沈清妍主动靠近他。 主动给他带早餐,问他学习题目,甚至在晚自习后陪他走一段路。 一个母胎单身的少年,又正处在青春期最容易上头的时候,哪里扛得住这种攻势。 没多久,就彻底陷了进去。 以爱为名,自然做了很多事情。然而其中的一个核心,为爱念咒? 想到这里,顾长烬嘴角一抽。 “好一个为爱念咒。” 记忆碎片继续拼合。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高一那年。 学校组织学生去南江省都一座极有名的道观做义工。 那座道观叫玄真观,香火旺得很,在联邦地图上,甚至还是重点保护的古文化建筑。 当时有位老道长,看了顾长烬很久。 最后把他单独叫到后殿,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学道。 顾长烬自然拒绝了。 在这个科技发展到几乎开发星际的联邦时代,修道? 听起来就像忽悠人。 更何况那时候的顾长烬的满脑子都是升学、考试、未来上哪所大学,根本不觉得什么道长、道观、修行与自己有关。 可顾长烬站在化神后期的角度,再看那段记忆,立刻察觉到了问题。 当时老道长问话的时候,沈清妍就在殿外。 她隔着半扇门,看见了这一幕。 从那天以后,她开始注意顾长烬。 再往后,便是主动接近。 这在顾长烬的记忆里,是一段甜蜜开端。 可在顾长烬眼中,就只剩两个字。 有鬼。 而后面的事,就更有意思了。 沈清妍某天很“偶然”地提起,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好,做噩梦。 又说听家里老人讲,有一种古老的祈福咒,可以替亲近的人挡灾。 她问顾长烬愿不愿意帮她。 顾长烬能说什么? 女朋友都这么问了。 当然愿意。 于是从那天开始,顾长烬每天早上醒来,晚上睡前,都会念一段所谓的祈福咒。 一开始念得磕磕绊绊。 后来越念越熟。 久而久之,甚至成了习惯。 顾长烬在脑海中回忆那段咒文。 字句很奇怪,而且非常的拗口,像道家科仪里的祷词,又像某种祭文。 “把本老祖当祭品?” 顾长烬笑了。 “有意思。” 时间来到今天。 高考结束,也是顾长烬十八岁生日。 从联邦法律上讲,今日之后,他便算真正成年。 也正是今天,沈清妍送来了这个小木盒。 她让顾长烬在午夜之前,念完最后一遍咒,再打开盒子。 说里面有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顾长烬照做了。 他坐在书桌前,念完咒语,打开盒子。 然后记忆断了,任凭顾长烬动用任何手段,也没有丝毫的踪迹。 想到这里,顾长烬摸了摸额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坏了,忘记给自己补脑子了。” 严格意义上说,这具身体现在还是个死人。 若不是道果入驻,强行撑住生机,估计早就凉透了。 他立刻调动道果深处仅剩的百余缕归一道元。 之前主世界突破化神后期,推演修为,祭炼宝物,消耗太大。 他没有带太多余粮进来。 可修一颗脑子,够了。 一缕缕归一道元融入肉身。 额角伤口开始蠕动,破碎的骨骼重新拼合。 灰白脑浆被道元修补,神经、血管、血肉一层层恢复。 片刻后,伤口合拢。 顾长烬脸色也从死人般的苍白,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好意思,复活了。 顾长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就是一个气血虚浮,长期熬夜的标准青年身体。 他尝试运转一丝玄冥法力。 没有反应,又试着感应天地灵气,依旧没有。 这方天地,干净得过分,竟然没有天地灵气? 水蓝星联邦科技极盛,已经开始开发近地轨道、月面基地、外星矿区,甚至有星际殖民的雏形。 可在超凡层面,却像一潭死水。 “不像能出先天灵物的地方。” 顾长烬皱了皱眉。 没有天地灵气,那就意味着没有先天灵物。 那他来这里干什么? 虽然自己也可以超凡,毕竟每个世界肉体的价值还是一样的。 只要有能量,有气血,有道元辅助,在任何世界都能练。 可若只是炼体,那对他突破返虚帮助不大。 顾长烬坐回椅子上,目光重新落到记忆中的玄真观上。 道观,咒语,老道长,沈清妍。 科技世界没有灵气,却保留着道家典籍、符号、科仪与咒文。 在不能修炼的世界,这些东西只是文化遗产。 最多用来骗骗香火钱。 可若放到真正能修炼的世界呢? 那些典籍里关于“虚”“神”“斋醮”“内景”“存思”“黄庭”“洞天福地”的描述,真的就只是空谈吗? 顾长烬心头忽然一动。 化神开实洞天。 返虚要让洞天由实入虚,映照虚空,投影天地。 而道家典籍里,最不缺的,就是“虚”。 虚室生白,心斋坐忘,存神内景。 以我之心,映照天地。 这世界或许没有灵气。 可它留下的道门思想,恰好可能补上他最缺的那一环。 “原来如此。” 顾长烬眼神微亮。 “本座的返虚之路,未必在灵物,也未必在功法。” “可能就在这些不能修炼的典籍里。” 一个无灵科技世界,却保留着完整道门脉络。 这本身就很不合理。 而不合理之处,往往就是道果把他送来的原因。 顾长烬手指轻轻按在小木盒上。 “玄真观,沈清妍,祈福咒。” “看来,这个他我,也没那么简单。”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道果。 既然已经活过来了,接下来便该看命运线了。 道果光辉缓缓展开,属于这具他我的命运线自然是没有了,毕竟都死了。 但是截取到了一部分世界的命运,这一部分命运如雾中长河般浮现。 顾长烬只是看了第一眼,眉头便挑了起来。 “哦?” “原来本座死后,还有这么大的热闹。” 第99章 道门九脉,心相世界。 道果之上,光影流转。 一幕幕并不属于顾长烬记忆的画面,接连浮现在顾长烬眼前。 道门九脉,心相,扭曲之柱,蓝星联邦崩溃,献祭此界,升格赐福…… 无数残破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片,在道光之中迅速拼合。 顾长烬安静看着,很快,一条完整的命运线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世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蓝星联邦看似科技昌盛,已经踏入星际时代。 月面基地,近地轨道城,星际矿业集团,甚至已经开始筹备第一次外行星载人探索。 可在这片繁华的科技文明之下,却一直隐藏着一股不为普通人所知的超凡力量。 心相之力。 所谓心相,并不依靠天地灵气修行。 修行者通过特殊法门,观照自身心灵,将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欲望,凝聚成属于自己的“相”。 有人恐惧烈火,他的心相,便可能是一尊燃烧的火人。 也有人从小害怕镜子中的自己,最后凝聚出的,便是一尊可以行走于镜面之中的无面影子。 心相可以是实体,也可以是虚体。 越恐惧,越真实。 越理解自己的恐惧,力量便越强。 这套力量,被道门九脉掌控。 玄真观,便属于九脉之一的存思一脉。 他们隐藏在人群之中,以道观、文化机构、古籍研究院的身份延续传承,同时替蓝星联邦镇压那些因心相失控而诞生的灾难。 可有正,便有反。 与道门九脉相对的,是一个名为“逆真会”的组织。 逆真会认为,道门九脉一直在压制人类真正的潜力。 恐惧不该被驾驭,而该被释放。 人也不该用理智束缚心相,而应该彻底与心相融合,打破人类这一物种的极限。 逆真会当代会主,名为谢无妄。 此人是数百年来,心相一道天赋最恐怖的存在。 他的心相名为“无形天”。 没有固定形态,却可以吞噬、融合他人的心相,不断补全自身。 他早已走到了这个世界心相体系的顶点。 可正因为到了顶点,才发现前面没路了。 谢无妄不甘心。 他翻遍上古道门残卷,最终在一部被列为绝禁的古籍中,找到了有关“天外之相”的记载。 不可观,不可思,不可名,仅仅知晓其存在,便可能让凡人的心灵扭曲。 而那部古籍中,还记载着一门献祭世界、迎接天外赐福的升格之法。 谢无妄信了,并且开始行动。 他开始在蓝星各处特殊节点,暗中埋下扭曲之柱。 扭曲之柱扎根于人心,汲取城市中亿万人的恐惧,孕育出一枚枚扭曲之种。 命运线中。 一年后,第一根扭曲之柱成熟。 一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联邦都市,在一夜之间被拖入心相世界。 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 扭曲之种接连爆发,星港坠毁,轨道城失控,联邦军队的武器根本无法攻击那些存在于虚实之间的怪物。 刚刚踏上星际化的蓝星联邦,就此崩溃。 秩序瓦解,人类文明进入长达十年的黑暗时代。 而在这条命运线中,也有属于这个时代的主角。 周景明。 玄真观上一代观主的血脉后人。 他在灾难中觉醒祖传心相,继承存思一脉遗失多年的《太虚照心经》,一路结识同伴,收拢道门九脉残存力量,最终走上阻止谢无妄献祭世界的道路。 画面不断闪动。 顾长烬看到了那支所谓的主角队伍。 周景明,还有一名能够将恐惧化为现实的少女,一个心相为机关城的瘸腿青年。 最后则是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眉心点着朱砂的年轻女子。 顾长烬看见她时,眉头缓缓挑了起来。 沈清妍。 原身那位温柔体贴的女朋友。 也是让他每日念咒,最后将他当成祭品的人。 “坏了,这不是本座的好道侣吗?” 顾长烬笑了。 命运线里的沈清妍,可完全不像顾长烬记忆中那般柔弱。 她是逆真会安插进主角身边的暗子。 前期借周景明之手寻找九脉传承,中期背叛逆真会,后期又洗白成了拯救世界的关键人物之一。 至于顾长烬? 只是她觉醒心相所需的一份祭品。 一个有特殊心灵资质,又刚好被玄真观老道看中的普通少年。 死了就死了。 连命运线中的一个名字都没留下。 顾长烬将所有画面看完,缓缓睁开眼。 “心相。” “由心而生,化虚为实。” “也能由实入虚,藏于心灵。” 这不正是他需要的东西吗? 主世界的玄冥归墟洞天,已经足够真实。 可如何照入虚空,如何让洞天虚实转化,他一直摸不到门槛。 心相之法,却是先从不存在的心灵概念中,凝聚出真实力量。 这条道路与返虚不同。 却恰好能给他提供另一个方向。 若能收集道门九脉典籍,再参悟完整的心相修炼体系,他未必不能反推属于自己的返虚之法。 更何况,这世界的上古道门竟连献祭世界、沟通天外存在的法门都有。 写出这些典籍的人,真的只是普通人? 没人亲眼见过,没有真正试过,怎么可能把步骤记得如此详细? “有意思,这世界的水,比本座想象中更深。” 顾长烬没有立刻出门。 以他现在这副身体,真碰见心相修行者,怕是随手就被重新送走。 先得有自保之力。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太玄巴祖吞天诀》。 这门功法,是他在九州世界以《玄蛇吞月经》与《玄冥噬天经》融合推演而来。 原本是吞天巴蛇的修炼法门。 如今自然不能完全照搬。 顾长烬以道果为基,迅速拆出其中最适合人身的炼体部分。 呼吸,运血,炼骨,壮筋。 他刚一运转,便发现了不对。 这方世界没有灵气。 可对肉身修炼,竟异常友好。 空气中没有灵机,却有一种极其活跃的生命能量。 它无法被法修吸收,也不能施展术法,却能在肉身锤炼时,自然而然融入气血。 顾长烬愣了一下。 “坏了。”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都走错路了。” “这明明该是体修世界。” 剩余的归一道元随之涌入身体。 原本虚弱的气血迅速充盈。 筋骨震鸣,血液奔涌,皮膜、肌肉、骨髓被一层层强化。 短短半个时辰。 顾长烬那具长期熬夜、刚刚脑壳开洞的身体,便被强行推到了筑基层次。 顾长烬睁开眼。 最后一缕归一道元也随之耗尽。 他握了握拳。 空气发出一声闷响,感受着肉身的强大。 现在,有两件事摆在面前。 第一,去玄真观。 看看那位曾经一眼看中顾长烬的老道,到底看出了什么。 顺便想办法混入道门九脉,拿到完整心相传承。 至于第二件事。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沈清妍半个小时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礼物喜欢吗?” “念完最后一遍咒,就好好睡一觉吧。”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笑脸。 顾长烬看了片刻,也笑了。 “喜欢。” “非常喜欢。”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木盒。 “不过在去玄真观之前。” “本座得先去见一见这位好姑娘。” “问问她,自己如果活过来了,该怎么办?” 第100章 两个顾长烬?吃本座一拳阳刚之气! 深夜。 南江市依旧灯火通明。 高架桥上的磁悬浮车辆拖着流光,从城市之间穿梭而过。 远处的星港高塔刺入夜空,巨大的联邦投影广告铺在云层下方,不时闪过月面基地与星际航线的宣传画面。 城市繁华,却没人注意到,一道黑影正从一栋栋高楼顶端飞掠而过。 顾长烬脚尖落在天台边缘。 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横跨数十米,落向另一栋大楼。 筑基层次的肉身,放在修真界算不了什么。 可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的科技世界,已经称得上非人。 街边的监控只能拍到一道模糊残影。 就算有人偶然抬头,也只会以为是飞鸟掠过。 不到半个时辰。 顾长烬便停在了一座独栋住宅外。 沈清妍的家,原身来过几次。 她父母常年不在家,偌大的房子里,平时只有她一人居住。 此刻二楼房间还亮着灯。 顾长烬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还没睡?” “倒是勤奋。” …… 二楼卧室。 沈清妍盘膝坐在地毯上。 窗帘紧闭,房间中央点着九根细香,香烟没有向上飘散,反而沿着地面缓慢游走,勾勒出一个古怪的圆形阵纹。 在她面前,摆着那只与顾长烬桌上一模一样的小木盒。 只是盒子已经空了。 沈清妍双手结印,脸色微微发白。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成功了! 祖上传下来的夺相秘法,真的成功了! 沈家祖上,曾是道门九脉中的一支。 只是后来传承断裂,族人一代不如一代。 到了沈清妍这一代,更是天生无相。 无法观照心灵,无法凝聚心相。 哪怕她从小熟读典籍,也注定只能做一个普通人。 直到她从祖宅夹层里,找到了这门夺相法。 以一名拥有特殊心灵资质之人为祭品。 让对方长期诵念牵魂咒,主动建立心灵联系。 待其成年、神魂最完整之时,再以祭器夺其心相根基。 被夺之人必死。 而施术者,则可补全天生缺失的资质。 要求很苛刻。 符合条件的人少之又少。 可顾长烬偏偏符合。 玄真观那名老道第一次看见顾长烬,便想收他入门。 从那一刻开始,沈清妍就知道。 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主动接近顾长烬。 主动示好,陪他学习,送他礼物。 再一点点哄他念下所谓的祈福咒。 整整两年。 终于等到了今天。 顾长烬十八岁。 祭法完成。 她摆脱了无相之体。 “也许,这就是命。” 沈清妍轻声呢喃。 “你注定要成全我。” 话音刚落,四周香烟骤然收拢。 一道人形虚影,从她身后缓缓凝聚。 那虚影一开始模糊不清。 可随着心相之力涌入,五官逐渐变得清晰。 黑发,苍白脸庞,清瘦身形,赫然正是顾长烬。 沈清妍呼吸微微急促。 心相成了。 虽然只是最初的显相境,可只要能踏出第一步,她就有资格真正进入那个隐藏在联邦之下的世界。 就在这时。 窗户忽然炸开。 砰! 玻璃碎片向屋内飞溅。 一道身影撞破窗户,稳稳落在房间中。 沈清妍猛地睁眼。 然后愣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刚刚凝聚出来的顾长烬心相。 又看了看站在窗前,活生生的顾长烬。 一模一样。 连身上那件灰色上衣都一样。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 随后,一股难以压制的惊喜涌上心头。 “两个?” “难道我第一次凝相,就直接踏入二相境了?” 顾长烬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自己。 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自己看自己,多少有点奇怪了。 不过很快,他便察觉到了那道心相的本质。 虚实不定,似真似幻,明明就站在那里,可普通肉眼看到的,未必是真正的位置。 “这就是心相?” 顾长烬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沈清妍听见声音,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 不对!心相不会说话。 她死死盯着顾长烬。 “你没死?” 顾长烬迈步走进房间。 “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本座身上占便宜。” “你胆子倒是不小。” 沈清妍瞳孔一缩。 本座?这不是顾长烬会说的话。 可她没有时间细想。 几乎在顾长烬靠近的瞬间,她双手猛地结印。 “杀了他!” 顾长烬心相瞬间消失。 下一刻,一只苍白手掌从顾长烬身后的阴影里探出,直取他的后脑。 顾长烬像是早有感应,反身一拳轰出。 拳头穿过心相胸膛,没有打中实体。 那心相仿佛只是一层幻影,任由拳头穿过,手掌却狠狠拍在顾长烬肩头。 砰! 顾长烬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沈清妍见状,心中大定。 “顾长烬,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没用。” “心相介于虚实之间。” “你看得见,却碰不到。” “就算你侥幸没死,今晚也一样要死。” 顾长烬转了转肩膀。 力道不大,但这种虚实转化,确实有点意思。 普通体修,恐怕还真拿这种东西没办法。 可他不是普通体修。 顾长烬摇头笑了笑。 “什么狗屁心相。” “说白了,不就是一团阴邪念头凝成的东西?” 气血轰然运转,一缕至阳至刚的血气,瞬间覆盖他的拳锋。 筑基肉身不强,可那股气血运转方式,源自化神级体修,更带着一丝上古巴蛇的凶煞本质。 顾长烬一步踏出。 顾长烬心相再次从虚无中出现,一爪抓向他的喉咙。 顾长烬抬手就是一拳。 “吃本座一拳阳刚之气!” 轰! 拳锋落下。 这一次,没有穿过去。 至阳气血撞上心相的刹那,那张与顾长烬一模一样的脸瞬间扭曲。 咔嚓! 裂纹从心相胸口蔓延到全身。 下一瞬,轰然炸碎。 “噗!” 沈清妍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她看着满屋消散的心相碎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你明明只是普通人!” 顾长烬走到她面前。 沈清妍终于慌了。 她顾不得身上的伤,跪在地上,伸手抓住顾长烬裤脚。 “长烬,你听我解释。” “我不是故意想杀你的。” “我只是想修炼。” “我没有选择。”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不是说过,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 顾长烬低头看着她。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沈清妍凌乱的长发和不断颤抖的肩膀。 他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沈清妍脸色惨白。 “不……” 顾长烬一拳落下。 砰!声音戛然而止。 沈清妍的身躯软软倒下。 可就在她死亡的刹那,道果忽然轻轻一震。 一缕肉眼无法看见的金色流光,从她体内飘出,被道果直接吞入其中。 顾长烬动作一顿。 下一瞬,一股明悟浮上心头。 世界本源! 先天灵物可以承载世界本源。 气运,同样可以。 那些被命运选中的关键人物,他们身上的气运、机缘、既定命数,本质上也是世界本源的一种体现。 杀死,夺取,篡改其命运线。 同样能得到归一道元。 顾长烬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可很快,他又想到九州世界。 青璇、谢无尘、叶行舟。 那么多天命人物被他吞了,为什么没有这种反馈? 顾长烬沉默几息,嘴角忽然抽了一下。 “坏了,被九州天道贪了。” 难怪那方世界那么痛快地认他当天道亲儿子。 又是降功德,又是帮他突破返虚,还听他的放宽飞升限制。 合着是把他斩杀天命之人夺来的世界本源,先一步截走了。 “狗天道,吃回扣是吧?” 顾长烬无奈地苦笑,随后,他脑海中浮现出命运线中的几张面孔。 周景明,白毛少女,机关城少年,还有逆真会与道门九脉的关键人物。 一个沈清妍,便能提供百缕本源。 那这些真正承载大运的人呢?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天命之子。” “这下可有意思了。” 第101章 道门九脉不收?那本座就执掌联邦军部 南江市北郊。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座规模庞大的古老道观,已经在山腰间显露出轮廓。 青砖黑瓦,飞檐斗拱,九重殿宇顺着山势层层向上,最深处的主殿隐在云雾之间,只能看见一角鎏金屋脊。 玄真观,在蓝星联邦的公开资料里,这里只是南江行省最出名的古文化宗教遗址之一。 始建于两千多年前,历经数次修缮,如今主要负责古籍保护、民俗研究、慈善救助,以及接待游客。 至于修行? 联邦官网上写得很清楚。 封建迷信,不予提倡。 顾长烬站在山门外,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古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藏得还挺深。” 昨夜杀死沈清妍后,他把整栋房子搜了一遍。 结果毫无收获,一丝一毫关于心相的任何知识都没有。 这说明,真正的心相传承,恐怕根本不是普通文字可以承载的。 道门九脉能够在联邦眼皮底下传承这么多年,自然有自己隐藏核心法门的手段。 天色才刚亮。 玄真观山门已经打开。 一些上了年纪的香客早早入观,手里拎着香烛贡品。 还有身穿灰蓝道袍的年轻道人,拿着扫帚清理石阶。 顾长烬混在人群中,顺着山道一路向上。 他走得不快,目光却将沿途每一座殿宇、每一道符纹,全部收入眼底。 表面看,确实只是普通道观。 可到了内院附近,他明显感觉到了一层很微弱的窥探感。 不是修士的神识,更像某种无形的念头,从心灵层面扫过来。 “有点意思。” 顾长烬没有反抗,任由那股力量从身上掠过。 很快,他在一处偏殿外拦住了一名十四五岁的小道童。 “小道长。” “贫道不敢当。” 小道童行了一礼。 “居士有什么事?” 顾长烬从原身记忆里,翻出那个老道长的名号。 “我来找云松道长。” “他应该还记得我。” 小道童一愣。 “云松师祖?” “师祖半年前已经羽化了。” 死了? 顾长烬眉头轻轻一挑。 原身当初来玄真观做义工,距离现在也不过两年。 没想到那老道已经没了。 “那如今谁接了他的位置?” “是玄诚师叔。” 小道童刚回答完,又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盯着顾长烬看了几眼,迟疑道:“居士叫什么名字?” “顾长烬。” 听到这个名字,小道童眼睛微微睁大。 “您就是顾长烬?” 顾长烬笑了。 “云松道长提过我?” 小道童连忙点头。 “师祖生前说过,顾居士有一天还会回玄真观。” “他还留了一件东西,说等您回来之后,交给您。” “您随我来。” 顾长烬心中微动。 看来那老道确实看出了原身身上的特殊之处。 只可惜,他估计也没算到,原身还没来得及重回玄真观,就先被沈清妍拿去当了祭品。 不过兜兜转转,顾长烬还是来了。 小道童将他带到一处独立院落外,让他稍等片刻,自己快步进去禀报。 院内。 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道人正在喝茶。 此人便是玄诚道人。 云松道长的大弟子,也是如今玄真观内院的执事之一。 听完小道童的话,他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顾长烬,竟然真的回来了。 玄诚道人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师尊临终之前,曾单独交代过他。 若顾长烬有朝一日重回玄真观,便将那卷《太虚存思图》交给他。 还要代师收徒,将顾长烬收入存思一脉。 为此,师尊甚至给顾长烬留下了三份洗心灵物,以及一个进入九脉祖庭的名额。 玄诚道人跟在云松身边几十年。 尽心尽力,从道童熬到执事。 结果师尊临终时,却把最重要的存思传承,留给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外人。 凭什么? 更何况,九脉祖庭的名额何等珍贵。 给顾长烬用了,他门下弟子怎么办? 玄诚道人冷笑两声,眼中阴沉很快消失。 等他走出院落时,脸上已经恢复成温和模样。 “你就是顾长烬?” 顾长烬点头。 “是我。” 玄诚道人上下打量了他片刻。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从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可再仔细感应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只是气血比普通人旺盛一些。 大概是错觉吧。 玄诚道人心中稍定,轻轻叹道:“师尊生前确实提过你。” “只是如今看来,你尘缘未了,心念驳杂,暂时不适合入我玄真观修道。” “回去吧。” “等哪一日,你真正放下俗世牵挂,再来不迟。” 他说得高深莫测,心里却在冷笑。 什么叫尘缘未了?心念驳杂? 标准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只要他不承认,顾长烬这辈子都别想进玄真观。 顾长烬愣了一下。 他都做好接触心相传承的准备了,结果对方上来就赶人? 顾长烬看着玄诚道人,忽然笑了。 “云松道长还留了一件东西给我。” “既然我无法修道,那便将东西交给我吧。” 玄诚道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旁边小道童也低声提醒。 “师叔,师祖确实说过……” “住口!” 玄诚道人冷冷扫了小道童一眼,随即看向顾长烬。 “什么东西?” “师尊从未给你留下任何物件。” “你莫要在玄真观胡言乱语。” 顾长烬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是吗?” 玄诚道人袖袍一挥。 “来人。” “将他请出去。” 院落外立即走进四名年轻道人。 嘴上说着请,手已经朝顾长烬肩膀抓了过来。 顾长烬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扫了那四人一眼。 轰! 明明没有任何超凡力量溢出,可那四名年轻道人却如遭雷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顾长烬轻轻掸了掸根本没有被碰到的肩膀,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玄诚道人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 顾长烬笑了,笑得很温和:“云松道长的东西,你先替我保管几天。记住,保管好。” 说罢,他转过身,双手负后,闲庭信步般走出了内院。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玄诚道人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已经被冷汗浸透。 直到顾长烬走远,他才冷哼一声。 “一个普通少年罢了,也敢觊觎九脉传承。” …… 玄真观山门外。 顾长烬刚刚走下最后一级石阶,一辆漆黑的军用悬浮车便无声停在他身边。 车门自动开启。 里面坐着一名三十多岁的军装男子。 肩章上是一颗银星。 男子朝顾长烬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爽朗笑容。 “顾长烬?” “上车聊聊。”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车内。 车门合拢。 一层无形隔音屏障瞬间升起。 军装男子主动伸出手。 “林岳。” “联邦军部特别事务处,上校。” “我们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盯着玄真观,以及南江境内所有异常心相事件。” 顾长烬与他握了一下。 “你认识云松道长?” “认识。” 林岳笑了笑。 “老道长帮过军方不少次。” “他去世前还提过你,说你天生心境特殊,若能入门,必是存思一脉百年难遇的好苗子。” “可惜,看玄诚刚才那个样子,云松道长给你留的东西,他是不准备交了。” 顾长烬语气平静。 “听说那是一卷典籍。” 林岳点头。 “《太虚存思图》。” “真正的心相入门法。” “不是普通纸张记录,而是由历代存思修士留下的心念传承。” “没有那东西,就算把经文背得滚瓜烂熟,也凝聚不出真正心相。” 说到这里,林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过,玄真观不愿收你,不代表你没别的出路。” “联邦军部这些年,也整理出了一套心相修炼法。” “虽然不如道门九脉完整,但足够入门。” “顾长烬,你愿不愿意加入军部?” 顾长烬看着他。 林岳表面镇定,可眼神中的期待,几乎压不住。 联邦看似统治整个水蓝星。 可在超凡领域,却弱得可怜。 有心相资质的人,大多被道门九脉提前收走。 剩下的又有不少被逆真会吸纳。 真正愿意效忠联邦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每一个被道门拒绝,却又具备心相资质的人,对军部来说都是宝贝。 顾长烬靠在真皮座椅上,深邃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宏伟的星港高塔。 “真论势力范围、人口、资源、军队,区区道门九脉,怎么跟统治整个水蓝星的联邦比?” “联邦只是缺了一颗能镇压一切的大脑罢了。” 顾长烬摸了摸下巴。 恰好,万妖门中还有十几尊大妖王真灵。 虽然无法独立作战,但若是悄无声息地附体、夺舍几个联邦军部高层、议员……这不比自己苦哈哈地去修炼心相快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眼期待、以为自己捡到宝的林岳上校,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 “林上校,我愿为联邦效力。” 林岳眼睛大亮,用力握住顾长烬的手:“好!联邦军部,绝不会亏待自己人!” 顾长烬反握住他的手,笑意渐深,在心底默默补上了一句。 “毕竟,建设我的联邦,本座自然义不容辞。” 第102章 入职第一天,担任联邦军部部长兼总将 一小时后。 联邦首都,天京。 一列银白色磁悬浮列车缓缓驶入中央军用站台。 车还没停稳,站台四周便已经被荷枪实弹的军部士兵彻底接管。 所有普通通道暂时封闭。 数十名军部人员列队而立。 最前方,更站着一名肩扛金星的少将。 列车上的乘客很快便察觉到了异常。 “什么情况?那是联邦军部的人吧?” “前面那位是少将吧?” “我在新闻上见过他,军部副部长韩镇岳,真正的实权将领!” “他怎么亲自来了?难道我们车上有什么大人物?” 车厢内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能乘坐这趟直达天京的列车,里面不乏联邦企业高管、科研人员和各地精英。 可即便是他们,平日里也很难见到这种层次的人物。 更别说让一位军部副部长亲自到站台迎接。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四周。 难道这趟列车上,藏着什么顶尖大人物? 很快,他们便看见了。 车门打开。 林岳率先走出,随后,是穿着一身普普通通运动服的顾长烬。 站台前方,肩扛金星的军部副部长韩镇岳面色沉稳。 鹰隼般的目光落在顾长烬身上,带着上位者习惯性的审视与压迫感。 若非云松老道生前的极力推荐,他绝不会亲自来接一个高中生。 韩镇岳迈步上前,刚准备例行公事地寒暄两句。 顾长烬却已经抬起头,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眸子,平静地与他撞在了一起。 轰! 没有任何声光异象。 韩镇岳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那历经无数战火磨砺的坚韧意志。 在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神魂面前,连一微秒都没撑住,瞬间就被压制到了最深处。 一旁围观的群众和林岳,只看到韩副部长在看到顾长烬的瞬间,身形诡异地僵硬了半秒。 紧接着,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铁血少将,脸上竟然堆起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近乎本能的卑躬屈膝: “顾先生,一路辛苦!专车已备好,部长正在军部等您。” 林岳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 军用悬浮车内。 韩镇岳坐得笔直。 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却显得异常恭敬。 顾长烬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识海深处,道果微微转动。 一道极淡的千足天蜈真灵虚影,正盘踞在韩镇岳的心神之中。 万妖门没有完整跟随他我降临。 可万妖门由道果镇压,与他性命相连。 顾长烬能够借助道果,抽取其中极小一缕真灵投影,送入这方世界。 无法发挥原本战力,甚至连独立显形都做不到。 可若只是压制一个普通人的心神,足够了。 韩镇岳活了五十多年。 记忆很多,可与活了数千年的妖仙真灵相比,那点记忆就像一层薄纸。 真灵进入的瞬间,他原本的自我意识便被轻易压到最深处。 如今表面上还是韩镇岳,说话方式,行为习惯,记忆关系全都没变。 真正掌控这具身体的,却已经是千足天蜈的一缕意志。 最适合的傀儡,从来不是失去神智的木偶。 而是一个所有人都看不出异常的正常人 半小时后,军部总部。 顾长烬进入最高层会议室。 在韩岳等人看来,就是军部的高层亲自面试这位心相资质极高的天才。 然而没人知道,此时屋子里的情景反而是反过来的。 顾长烬坐在原本属于魏山河的位置上,翘着腿,翻看军部整理出的心相资料。 魏山河则站在一旁,亲手起草文件。 这一次,为了控制军部的核心权力,顾长烬将沈清妍身上夺来的那一缕世界本源,连同剩余道元全部耗尽。 没有给妖王真灵塑造肉身,当然也不够。 只是抽取极小的真灵印记。 千足天蜈控制韩镇岳,黑翼风虎控制魏山河。 其他几尊大妖王,则分别落入军部监察、情报、特种作战等关键人物体内。 足以凭借这些人掌控整个联邦军部。 不过此法也有一些限制,那就是必须面对面,而且对方没有心神的防护手段。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值不值得,因为这部分的真灵必然会损耗在这里,而献出真灵的这些妖仙、大妖王,实力必然会折损。 不过对于顾长烬来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一口气掌控了整个蓝星联邦的军事力量,那就有的玩了。 顾长烬看完资料,抬眼道:“军部掌握的心相法门,全部整理出来。” “还有,这方世界没有灵气,却极其适合炼体。” “军部有最完整的身体数据、营养技术、基因医学和训练设施。” “不要浪费。” 几名被真灵控制的将领同时点头。 他们能够清楚感知到,顾长烬传下的炼体法有多么强大。 心相之力诡异。 可肉体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 顾长烬并不准备在二者之间做选择。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都要。 片刻后,魏山河完成了文件签署,身份权限,军部内部调令的一系列程序。 最终的命令文件,通过最高加密系统,同时发送至联邦军部各单位。 顾长烬看了一眼。 “可以了。” 魏山河恭敬道:“主人是否需要召开欢迎会议?” “不必。” 顾长烬起身。 “先把军部心相资料送到我的住处。” “再准备一套最高等级训练场。” “明白。” 顾长烬走出会议室。 在外人眼中,他只是被军部高层亲自接见了一次。 至于双方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林岳还在楼下办理顾长烬的身份资料。 他刚刚立下大功,被上级当众表扬了一番。 甚至还暗示,只要这次招揽成功,他的军衔很快就能再往上动一动。 林岳心情不错,拿着刚办完的入职档案,从办公大厅里走出来。 结果刚出门,便发现外面一片哗然。 一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军中精锐,心相修炼者围在中央大屏前。 有人惊愕,怀疑自己看错了。 还有人已经开始联系上级确认消息。 林岳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大屏。 一份由军部部长魏山河、军部副部长韩镇岳,以及三名少将共同签署的最高级别任命文件,正显示在最中央。 任命顾长烬为联邦军部特别行动部部长。 兼任特殊情况处置总将。 享受少将级待遇。 可直接调动特别事务处、异常情报局及军部直属特战力量。 遇到最高级别异常事件时,拥有临时越级指挥权。 文件下方。 五名军部最高层的电子签名,清清楚楚。 林岳愣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档案。 上面还是他准备给顾长烬申请的特别事务处见习人员身份。 见习人员。 再抬头。 部长,总将? 林岳嘴角抽了抽。 不是,他就上楼谈了半个小时。 自己招来的这个十八岁少年,怎么入职第一天,就成了军部总将? 第103章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玄真观后山。 穿过三重宫殿,再越过一片终年不散的心雾,才算真正进入存思一脉的传承之地。 这里万籁俱静,没有任何的虫鸣鸟兽之声。 只有一座座隐藏在山林间的古殿,以及偶尔从殿门后投来的诡异目光。 有时则是突然出现的人形虚影,或者一团长满眼睛的雾气,绕着树梢缓慢游动。 这些并非妖魔,而是心相。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玄真观只是一座传承两千多年的古老道观。 可在真正的超凡世界中,玄真观却是道门九脉之一,存思一脉在南江行省最大的传承之地。 弟子上百,产业遍布联邦上百座城市。 许多大型集团、世家、军政人物,都曾受过玄真观恩惠。 表面上,它只是道观,暗地里,却是一头扎根数千年的庞然大物。 此刻。 后山存思殿内,十余名道人分坐两侧。 七位执事,三名长老。 最上方,则坐着玄真观当代观主,玄明道人。 殿门紧闭,外面还有两尊百相级心相守门。 今日能坐进这里的,才算玄真观真正的核心。 心相修行者,最初分为无相、一相、二相、三相。 无相者,无法观照心灵,更无法凝聚心相。 踏入一相,便算真正入门。 在内心恐惧中选定一物,以特殊法门将其凝聚出来,虚实转化,干涉现实。 其后每多凝聚一种心相,实力都会有所增长。 可心相数量到了三种以后,便会出现第一次心灵壁垒。 想要继续突破,需要让诸相彼此共存。 因此,三相之后,不再细分四相、五相。 而是十相。 再往上,则是百相、千相。 至于传说中的万相境,当世无人能够踏足。 十相修士,已经足以处理大部分异常事件。 百相修士,可将不同心相交叠,制造一片小型恐惧领域。 千相修士,则能千相合一。 一念之间,让一座城市中的人,同时看见自己心底最恐惧的东西。 这种存在,放在蓝星联邦任何地方,都是足以影响一地局势的顶尖人物。 玄明道人,便是一尊千相上修。 在道门九脉中,也是真正站在上层的强者。 然而此刻,这位能够扭曲一座城市心灵的强者,脸上却布满了老人斑,背脊微微佝偻,说几句话,便会轻咳一声。 这是心相修炼最大的缺陷,不能增寿。 掌握再诡异,再强大的力量,也依旧是凡人之躯。 到了年龄,该死还是会死,最多靠现代医疗和各种秘药,多拖几年。 云松道人便是如此。 他生前凝聚八百九十七相,是整个玄真观最接近千相境的人。 可寿元一到,心相再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肉身衰竭。 这也是逆真会出现的根源之一。 那些人无法接受。 明明心相修士能够操控梦境,扭曲认知,甚至让虚幻之物化为真实。 为什么偏偏不能延长自己的寿命? 他们认为,道门九脉走错了。 肉身是枷锁,理智也是枷锁。 只有与心相彻底融合,再借助扭曲之种,接受天外赐福,才能完成真正的生命升格。 玄明道人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 “逆真会最近很不安分。” “北陆、东海、南江,都发现了扭曲之种的痕迹。” “其中有两处,已经出现扭曲之柱的雏形。”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色皆是一震。 一名长老低声问道:“他们又掌握了完整的育种法?” 玄明道人摇头。 “暂时不能确定。” “不过上元府天师已经传下九脉召集令,命各脉抽调精锐,前往祖庭汇合。” “贫道会带清虚长老,以及两位执事、二十名核心弟子一同前往。” 另一名长老脸色微变。 “观主亲自去?” 玄明道人点头。 “此事非同小可。” “扭曲之柱一旦完全成形,便会以一座城市的恐惧为食,催生扭曲之种。” “届时,现实会被拖入心相世界。” “寻常军队,根本无法处理。” 殿中一阵沉默。 片刻后,清虚长老像是想到了什么。 “难道上元府准备重启镇妄司?” 镇妄司,是道门九脉为针对逆真会而成立的特殊行动组织。 九脉最精锐的年轻一代、执事、长老,都会从中抽调。 二十多年前,镇妄司在一次围剿中损失惨重。 自那之后,便一直处于半封存状态。 玄明道人淡淡道:“不错。” “这一次,镇妄司会彻底重启。” “贫道担任副司主。” 众人皆是一惊。 玄明道人乃是千相境。 连他都只能担任副司主。 那司主的身份,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一名执事忍不住道:“莫非是下元府那位天师?” 道门九脉之中。 上元府统筹九脉,下元府最擅杀伐。 而当代下元天师,号称距离万相最近的存在。 二十年前镇妄司尚未封存时,便是由下元府执掌。 玄明道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那执事一眼。 “此事尚未正式公布。” “不要乱传。” 众人纷纷低头。 玄明道人继续交代了一些观中事务。 等说得差不多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玄诚。” 坐在下方的玄诚道人立即站起身。 “观主。” 玄明道人看着他。 “云松师兄临终前,让你留意的那个少年,可曾回来?” 玄诚心头猛地一跳。 他早知道玄明道人会问。 昨日将顾长烬赶走之后,他便将当时在场的几名道童、年轻道人全部叫了过去。 该训诫的训诫,该警告的警告。 一些普通弟子,谁敢为了顾长烬得罪他这位内院执事? 玄诚脸上适时露出一抹遗憾。 “回观主。” “弟子一直派人留意。” “那名少年并未来过。” 玄明道人皱了皱眉。 “你确定?” “确定。” 玄诚低声道:“弟子事后还查过他的资料。” “此人名叫顾长烬,刚刚高中毕业。” “父母皆是港务集团的普通职员,常年在外工作。” “他本人这两年也未展现出任何心相资质,更没有再与道门接触。” “弟子怀疑,师尊当年或许看错了。” 说到这里,玄诚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自己跟随云松道人几十年。 端茶送水,护持修行,为玄真观处理大小事务。 那卷《太虚存思图》,理应留给自己。 九脉祖庭的名额,也该给他的弟子。 凭什么便宜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外人? 顾长烬昨日离开前的眼神,确实让他有些不舒服。 可他已经调查清楚。 无权无势,没有背景,只是一个刚毕业的普通学生。 哪怕真有一点心相天赋,又能如何? 玄真观传承数千年。 难道还怕一个普通人? 更何况,他已经安排人盯着顾长烬一家。 只要那小子再敢靠近玄真观,有的是办法让他老实。 玄明道人沉默了许久,神色渐渐变得黯然。 云松师兄原本还能再活两三年。 可临死之前,他耗尽所有心相本源,为玄真观强行卜了一卦。 卦象只有八个字。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卦成之后,云松千相俱灭,当夜坐化。 这些年,玄明道人一直在想,那少年究竟是谁。 云松生前唯一特别看重的年轻人,便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顾长烬。 甚至将《太虚存思图》、三份洗心灵物,以及祖庭名额全部留给了他。 可如今,他没有回来。 难道师兄真的算错了? “原该如此。” 玄明道人轻叹一声。 “天机难测,人力不可强求。” 他缓缓起身,向殿外走去,背影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只是可惜了师兄最后那一卦。” “玄真大兴……” “如今看来,终究只是一场空。” 玄诚道人低头恭送。 心里却松了口气。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联邦军部已将目标锁定玄真观。 第104章 玄真大兴?那便只留本座一人即可 联邦军部地下核心基地。 一座完全由合金铸造的封闭训练场内,两道身影相隔十余米站立。 其中一人身穿黑色作战服,身材高大,浑身肌肉紧绷。 另一人则穿着军部特别事务处制服,脸色苍白,身后悬浮着一尊长满黑色长发的扭曲人影。 那是他的心相。 一尊介于虚实之间的吊死鬼。 放在一天前,这名军中精锐根本碰不到它。 子弹会穿过去,拳脚会穿过去。 哪怕他能一拳砸弯合金钢板,面对心相,也只能被单方面戏耍。 可今日不同。 黑发心相骤然消失。 下一瞬,便从军中精锐背后浮现,两只苍白手掌直取他的脖颈。 “来了!” 观战席上传来一阵低呼。 那名军中精锐猛地转身,体内气血按照某种特殊路线疯狂运转,原本正常的皮肤瞬间涨红。 所有气血都朝右拳汇聚,一层极薄的淡红血光,覆盖拳锋。 他低吼一声,一拳轰出。 砰! 拳头与心相碰撞的瞬间,竟传出一声沉闷巨响。 那尊吊死鬼脸上的五官猛地扭曲。 紧接着,从胸口开始,一道道裂纹蔓延全身。 轰! 心相当场炸碎。 “噗!” 那名心相修炼者脸色煞白,一口血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 整个训练场一片死寂。 无论是那些军中心相修炼者,还是周围负责测试的科研人员,全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场中。 “打中了?” “心相被肉身一拳打碎了?” “他昨天还只是个普通人吧?” 那名军中精锐自己也有些发懵。 他低头看着拳头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淡红血光,薄得几乎看不清。 可就是这层气血,击中了过去根本无法触碰的心相。 高台之上。 顾长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所谓心相,看似诡异,介于虚实之间。 可说到底,还是恐惧、执念、阴邪念头凝聚出的东西。 普通气血自然伤不到,但若以特殊法门,将全身阳刚血气强行凝成一点,那就不同了。 至阳破阴,气血焚邪。 不管你是虚是实,只要敢靠近,就能一拳打爆。 顾长烬将《太玄巴祖吞天诀》中适合人身的部分再次拆解,削弱,再简化,最终弄出了一门《气血锻体法》。 不求什么根基圆满,大道可期。 只求短时间内将气血压榨到极限。 当然,代价也不是没有。 长时间修炼,会损伤脏腑,消耗生命潜力。 练得越猛,寿命减得越快。 可一切为了联邦,总要有人牺牲。 更何况联邦医疗技术发达,各种基因药剂、细胞修复液、器官再生技术都可以延缓损耗。 只要资源管够,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顾长烬甚至顺手给这条炼体道路定了境界完全对标了心相体系。 一血境,二血境,三血境,十血境,百血境,千血境。 一血境,只需凝聚一道气血。 十血境,气血可以覆盖双拳,正面对抗十相修炼者。 百血境,血气外放,普通心相还未靠近便会被灼伤。 至于千血境,气血如炉,肉身所在之处,寻常阴邪心相连显形都难。 顾长烬目前筑基期的炼体修为,若按照这套体系换算,便是千血境。 “继续测试。” “今日之内,再选一万名军中精锐修炼。” “一个月后,本座要看到第一支十血军。” 顾长烬话音落下,身后几名军部核心将领同时低头。 “是,总将!” 军部原本的军衔体系,他懒得继续细分。 那些被妖王真灵寄身,修为率先达到百血境以上的军方核心人物,被他统一称为大将。 而他自己,则是联邦总将。 关键是听起来威风霸气。 顾长烬转身离开训练场,进入旁边的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光屏已经亮起,上面排列着数份人物资料。 第一份则是命运线当中看到的天命之子。 周景明,十八岁,圣坛中学毕业生。 父母早亡,由外祖父抚养长大。 性格乐观,热血,遇事喜欢出头。 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欺负,可第二天照样笑呵呵地给欺负他的人讲题。 顾长烬看着资料,眼角微微抽动。 标准的热血番主角。 过得很惨,但是善良、热情、神经大条,还特别抗打。 第二份资料,是一名白发少女。 苏星眠,星际感悟集团董事长独女。 从小患有严重睡眠障碍,疑似心相修炼者。 命运线中,她的心相能将恐惧短暂映照现实,是主角团核心之一。 第三份资料上展现的只是一位戴着眼镜、身材瘦小、沉默寡言的青年。 陈墨,周景明从小到大的好友。 喜欢机械与古建筑,心相则是一座可以不断展开的机关城。 顾长烬看着三人的合照,轻轻敲了敲桌面。 “热血少年。” “白毛千金。” “眼镜好友。” “要素确实齐了。” 联邦军部掌控的信息渠道,远不是一个普通组织能比。 顾长烬只是报出名字和大概身份。 不到半日,三人的家庭、经历、人际关系,甚至过去十年的各项联邦记录,都摆在了他面前。 这就是掌握大势力的好处。 想找人,不用自己满世界乱跑。 一句话,自然有人把他祖宗三代都翻出来。 顾长烬放下资料,又拿起另一份情报。 玄真观,玄诚道人。 对方在将他赶出道观之后,立刻派人调查顾长烬一家。 甚至已经安排了两名外围弟子,前往他我父母工作的星港区域。 名义上是观察。 实际上,是准备抓住他的软肋。 若顾长烬再敢纠缠《太虚存思图》之事,便让他知道什么叫道门九脉的手段。 顾长烬看完,笑了。 “本座还没找他。” “他倒先把手伸过来了。” 旁边一名大将低声道:“总将,是否立刻逮捕玄诚道人?” “不急。” 顾长烬抬手调出另一份绝密档案。 档案来自联邦对玄真观多年的监控记录。 云松道人临终前,曾耗尽心相本源卜卦。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也是因为这句话,他才将《太虚存思图》、洗心灵物和九脉祖庭名额留给顾长烬。 顾长烬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玄真大兴。” “算得倒也不算错。” 若玄真观老老实实将东西交出来,再把门中典籍、传承全部奉上。 他心情好,说不定真能带着这一脉走出一条新路。 可惜,路也是他们自己堵死的。 顾长烬看向光屏上的玄真观地图。 前山、后山、内院、存思殿、传承禁地。 所有能够通过卫星、无人机、人员流动查到的位置,都已标注得清清楚楚。 玄明道人今日带着一名长老、两名执事,以及二十名核心弟子离开玄真观。 至于为什么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那是因为他们乘坐的还是联邦公共悬浮列车。 车票上的目的地,上元府。 核心原因还是玄真观那些人根本不觉得需要隐瞒。 在他们看来,联邦不过是普通人的政权。 若没有道门九脉暗中镇压异常,蓝星联邦早就被逆真会掀翻了。 联邦军部?科技武器? 面对心相,能有什么用呢? 顾长烬看着地图,笑容渐渐转冷。 “观主不在。” “高手也带走了一批。” “倒是会挑时间。”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向前一步。 “总将,请下令。” 顾长烬指尖点在玄真观的位置。 “以联邦军部的名义,封锁玄真观周边道路,切断通讯。” “调三百名十血境预备队,再带上所有完成真灵寄身的大将。” “今夜,随本座去一趟玄真观。” “云松道长留给本座的东西,得拿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玄诚道人的资料上。 “至于其他人。” “听话的留下。” “不听话的也留下” 只不过,留下的是人,还是尸体,那就不好说了。 第105章 我们到底得罪了谁?联邦的力量在行动。 近地轨道,南江星港基地。 巨大的环形港务站悬浮在蓝星之外。 透过舷窗,能看见蔚蓝色星球占据小半视野,一艘艘货运飞船沿着既定航道进出,机械臂不断将月面矿区运来的资源送入仓储舱。 顾远山和妻子陈慧兰,就在这座星港基地工作。 两人都是星际港务集团的老员工。 顾远山负责货运航线调度和设备维护,陈慧兰则在基地后勤数据中心任职。 职位不高,收入却很稳定。 这个时代正处于星际大开拓阶段。 月面基地、轨道城、近地星港,到处都缺人。 只要愿意工作,根本不用担心没有饭吃。 住房、医疗、教育也都有联邦补贴。 所以夫妻二人对顾长烬的要求,一直都不高。 不求儿子将来多有出息,平平安安就好。 早上六点半。 顾远山换好工作服,站在玄关处穿鞋。 陈慧兰一边检查今天的排班,一边皱眉道:“小沉这两天怎么没打电话?” “高考刚结束,玩疯了吧。” 顾远山笑了笑。 “十八岁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陈慧兰还是有些担心。 “成绩也不知道怎么样。” “这孩子报考志愿的时候,也没跟我们商量。” “考得好不好都无所谓。” 顾远山系好鞋带,直起身。 “如今星港、轨道城、月面基地到处扩建。” “他真考不上好学校,进集团学门技术也行。” “咱家房子有,存款也有。” “以后再找个合适的姑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陈慧兰想了想,也笑了。 “也是,人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 说完儿子,两人又聊起工作。 星港集团总部今天会来一批稽查人员,听说还要重新调整南江基地的中层岗位。 陈慧兰压低声音。 “你们设备调度科的副主管不是空出来了吗?” “你干了这么多年,要不要争一下?” 顾远山摇头。 “争什么?咱们没关系,也不会送礼。” “那个赵启航跟基地副总关系那么好,多半已经内定了。” 陈慧兰叹了口气。 “赵启航跟你又不对付,他真上去了,以后少不了给你穿小鞋,要不咱们也……” 她话还没说完,顾远山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基地总经理,孙海平。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顾远山连忙接通。 “孙总?” 通讯另一端,传来异常热情的笑声。 “老顾啊。” “你可真不够意思。” “家里有这么硬的关系,怎么还一直瞒着我?” 顾远山一脸茫然。 “孙总,您是不是弄错了?” “还装?” 孙海平笑得更热情了。 “总部刚下来的任命。”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南江星港基地运营管理部副部长,兼设备调度中心主任。” “原来的副主管职位,不用竞选了。” “那位置太委屈你。” 顾远山整个人僵住。 运营管理部副部长? 这可比他原本想争的副主管,高了不止一级。 孙海平还在继续。 “今天先别去原岗位了。” “直接来行政区报到。” “晚上有时间吧?” “带上弟妹,来我家吃饭。” “你嫂子亲自下厨,咱们好好聊聊。” 通讯挂断。 客厅一片安静。 陈慧兰愣愣问道:“升了?” 顾远山喉咙滚动一下。 “运营管理部副部长。” “还兼调度中心主任。” 陈慧兰先是惊喜。 随后也懵了。 两人互相看着。 他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硬的关系了? …… 一艘从蓝星地表驶向南江星港的轨道飞船内。 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坐在头等舱。 二人都是星际港务集团总部稽查部门的高层。 同时,也是玄诚道人收下的记名弟子。 此次前来南江星港,明面上是巡视分部。 暗地里,则是奉玄诚之命,查一查顾长烬父母的情况。 必要时,给些警告。 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别再打《太虚存思图》的主意。 其中一人看完资料,不屑地笑了一声。 “父母都是普通员工。” “家里也没什么背景。” “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惹师尊不快的。” 另一人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 “把事情办好就行。” “师尊已经答应,只要这次做得漂亮,就让我们正式观想一次心相图。” 说到心相,两人眼中都有些期待。 他们有资质,家世也不差,可在玄真观眼里,终究只是外围人员。 能不能真正踏入修行,全看玄诚愿不愿意给机会。 飞船很快进入星港牵引区域。 透过舷窗,两人却发现停泊区外,已经悬着数艘军部轨道战舰,舰身漆黑,蓝色引擎光芒缓缓流转。 周围还有一队队身穿单兵外骨骼装甲的联邦士兵。 “军部的人怎么来了?” “难道星港出了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飞船完成对接。 舱门刚打开。 十几名军部士兵便直接冲了进来。 电磁步枪齐齐抬起。 “许文山!” “高启明!” “你二人涉嫌勾结非法超凡组织、危害联邦公民安全、泄露轨道设施机密。” “现以叛联邦罪,正式逮捕!” 两人当场傻了,反应过来之后,便是勃然大怒。 许文山猛地站起身。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星际港务集团总部……” 领头军官冷笑一声,抬手打开一面悬浮屏幕。 上面正滚动播放最新新闻。 许家旗下三家企业被军部接管。 许家核心成员全部接受调查。 高家同样如此。 两人的父亲、兄长、叔伯,一个没跑。 画面中,全被戴上了电磁镣铐。 高启明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不可能……” 领头军官挥了挥手。 “带走。” 两人被按倒在地,直到被拖出舱门,脑子里依旧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到底得罪了谁? …… 玄真观。 今日轮到玄诚道人坐镇前山,处理观中凡俗事务。 他坐在院中喝茶,心情还算不错。 顾长烬那边,他已经安排妥当。 两个记名弟子都是星际港务集团高层。 对付两个普通员工,根本不用费力。 停职,调岗,查账,或者是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顾长烬的父母在星港待不下去。 到时候那小子自然会明白。 有些东西,不是他能惦记的。 只是奇怪,都过去这么久了,许文山和高启明怎么还没传消息回来? 玄诚道人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 无人回复。 “办点小事都这么慢,还想入我门下修心相?” 他有些不满。 就在此时,院门忽然被人撞开。 先前给顾长烬引路的那名小道童,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师叔!不好了!” 玄诚道人皱眉。 “慌什么?” 小道童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外面……外面全是联邦军队!” “他们把玄真观包围了!” 第106章 联邦:玄真观长期隐瞒非法……意图颠覆蓝星联邦合法统治 玄诚道人听完道童的话,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不信。 “你说什么?联邦军队,把玄真观包围了?” 他皱着眉,脸色有些难看。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玄真观啊! 对普通人来说,它只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古老道观,是蓝星联邦重点保护的宗教文化遗址。 可对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来说,玄真观乃是道门九脉之一,存思一脉在南江的根基所在。 传承数千年,弟子遍布联邦各地,联邦政商军三界,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玄真观恩惠。 就连南江行省内部,一些特殊事件都需要玄真观出手镇压。 毫不夸张地说。 没有玄真观,南江早就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联邦军部敢包围玄真观? 开什么玩笑! 玄诚道人的心中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小道童。 “你是不是中了心相之术?” “谁在你心里种了幻相?” 小道童脸色发白,急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师叔,是真的!” “前山已经被军队封锁了!” “所有游客和香客都被疏散,通讯信号也断了!” “天上还有军部战舰!” 玄诚道人刚准备亲自查看。 下一瞬。 嗡—— 低沉的轰鸣声从天穹之上传来。 整座玄真观上方,云层被强行撕开。 数艘漆黑的近地轨道战舰缓缓压下,舰体庞大,蓝色引擎火焰在晨雾中格外醒目。 一道道红色扫描光束,从山门一路扫向后山禁地。 玄真观原本还在敲响的晨钟,忽然停了。 无论是香客,还是外院道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下一刻,冰冷而宏大的机械广播声,从战舰扩音系统中传遍方圆百里。 “联邦军部最高级别行动通告。” “自此刻起,玄真观方圆一百里正式进入军事管制状态。” “所有道路封锁,通讯信号切断。” “所有未经许可的飞行器,禁止升空。” “违令者,视为敌对目标处理。” 声音一顿。 随后继续响起。 “经联邦特别事务部、异常情报局、军部监察厅联合调查。” “玄真观长期隐瞒非法超凡力量,私设武装组织,非法拘禁联邦公民,干涉地方行政,垄断心相传承。” “并涉嫌勾结逆真会,培育扭曲之种,危害联邦安全,意图颠覆蓝星联邦合法统治。” “以上罪名,证据确凿。” “现依据联邦最高安全法第七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九条,正式取消玄真观一切宗教保护与特殊豁免。” “即刻起,玄真观被列为最高危险级非法超凡组织。” 整个玄真观,一片死寂。 外院那些普通道人听得脸都白了。 非法超凡组织?勾结逆真会?颠覆联邦? 这些罪名随便拿出一条,都足以让整个玄真观从蓝星上消失。 玄诚道人也听懵了。 玄真观怎么可能勾结逆真会? 双方明明斗了数百年。 联邦军部这是疯了吗? 广播声还没有结束。 最后一段话,终于落下。 “现由联邦军部现任总将、特别行动部部长、特殊情况处置总将顾长烬,全面接管此次行动。” “行动代号——清洗玄真。” “所有玄真观人员,放弃抵抗,原地接受审查。”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顾长烬?听见这个名字,玄诚道人整个人僵住了。 军部总将?特别行动部部长?特殊情况处置总将? 是同名同姓嘛?还是……不!一定是同名同姓! 昨日那个顾长烬,明明只是刚刚高中毕业的普通学生。 父母还是星际港务集团的普通职员。 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甚至都没有踏上心相修炼的旅途。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联邦军部总将? 荒谬!!! “哼!” 就在这时,后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声音如雷,震得前山云雾瞬间散开。 “什么时候,联邦军部也敢来我玄真观耀武扬威了?” 两道身影从后山飞掠而出。 他们脚下没有飞行器,但身后却各自浮现出数百道扭曲虚影。 一人脚下黑水翻涌,水中伸出密密麻麻的苍白手掌。 另一人身后则悬着一座长满人脸的古钟。 每一张人脸,都在无声哀嚎。 正是留守玄真观的两位长老。 清河道人。 玄木道人。 皆是百相境上修。 两人落在山门之前,宽大道袍无风自动。 那些围在山门外的联邦士兵,面对这两尊诡异心相,竟没有一个后退。 玄诚道人这才回过神。 “所有内院弟子,随我去山门!” 他带着几名执事和大批道人急匆匆赶向前山。 越靠近山门,他脸上的神色便越难看。 玄真观外的景象,远比道童说得更加夸张。 山脚到山门之间,已经被军方彻底封锁。 数千名联邦士兵分列两侧,重型电磁炮架设在远处山头,半空悬浮着密密麻麻的无人作战平台。 更外围,还有近地轨道战舰锁定整片山脉。 可真正让玄诚道人感到不安的,并不是那些科技武器。 而是站在军队最前方的三百道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色作战服,外面覆盖着轻型动力外骨骼。 诡异的是他们没有携带电磁步枪,也没有拿任何远程武器。 只是一个个只是赤手空拳站在那里。 可他们身上的气血,却旺盛得不像正常人。 淡淡的红色血气,像火焰一样缠绕在体表。 三百人站在一起,阳刚气血冲天而起。 清河长老脚下那些黑水中的苍白手掌,竟然本能地往水底缩了缩。 玄木长老身后的长脸古钟,也发出阵阵不安颤鸣。 “这是什么?” “军部什么时候有这种人了?” 玄诚道人心中愈发不安。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那三百名气血武者,落在最前方。 一群肩扛金星的联邦将领,正簇拥着一名黑衣少年。 军部部长魏山河站在少年身后。 副部长韩镇岳落后半步。 数名少将分列左右。 那架势,不像是在保护他。 更像是在恭敬地拱卫一位真正的上位者。 少年站在人群中央。 神色平静,双手背在身后。 正抬头打量着玄真观的山门。 玄诚道人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脑海里轰的一声。 是他! 真的是他! 昨日被自己赶出玄真观的顾长烬! 双方目光隔着山门相撞。 顾长烬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笑容。 玄诚道人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路冲到了头顶。 他调查过顾长烬。 就是个普通家庭出身,刚刚高中毕业的普通学生啊!! 可眼前这一幕,又算什么? 调动数千联邦军队,调动联邦近地轨道星舰。 在被军部高层簇拥着,站在人群之首。 难道他真的是联邦总将? 可是……一夜!仅仅一夜啊! 那个被他视作蝼蚁的普通少年,便带着整个联邦军部,重新站在了玄真观山门之外。 玄诚道人嘴唇动了动。 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蛋了。 第107章 本总将说你背叛联邦,你就是背叛联邦!! 玄诚道人站在人群后方,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后悔。 早知道这少年在联邦军部有这种权势,他昨日就不该把人赶出去。 《太虚存思图》算什么?洗心灵物又算什么? 就算真按师尊遗命,代师收徒,将顾长烬收入玄真观,又能如何? 说不定如今站在玄真观山门外的,就不是数千军队和轨道战舰。 而是一位能让玄真观重新大兴的年轻强者。 可惜,事情已经做了,再想这些,没有意义。 玄诚道人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最前方的两位长老。 清河道人,玄木道人。 两人都是百相境上修,而且已经在百相境中走出极远。 心相修士踏入百相后,真正恐怖的从来不是数量。 而是百相叠加,一百种恐惧交织,足以在短时间内形成一片扭曲现实的心相领域。 普通人一旦落入其中,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便会被自己内心的恐惧活活吞噬。 百相境中的顶尖人物,更能将百相合一。 一击之下,甚至可以摧毁一支现代化军团。 玄诚道人心中稍稍安定。 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着。 更何况,军部这次行动明显没有经过正常联邦议会程序。 玄真观在联邦内部经营数千年。 议会、军部、各大集团,哪里没有他们的人? 甚至一位联邦副议长,还是玄真观的客卿长老。 只要那些人反应过来,军部今日这场封锁,立刻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现在只要拖住,拖到玄真观的人脉开始发力,一切便还有转机。 山门之前。 清河道人脚踏黑水,身后数百只苍白手掌在水中沉浮。 他虽然忌惮那三百名气血武者,却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三百人气血相连,确实古怪。 可没有心相,终究只是凡人。 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军部那些高层。 他的目光越过顾长烬,直接落在军部部长魏山河身上。 “魏部长,你我十年前曾在北陆见过。” “当时你魏家老爷子遭受心相侵蚀,还是贫道亲自出手,替他稳住心神。” “今日,你便是这样回报玄真观的?” 魏山河站在顾长烬身后,面无表情,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清河道人眉头一皱。 “还有韩副部长,你韩家与我玄真观素有香火情分。” “今日军部陈兵山门,污蔑我玄真观勾结逆真会,到底是谁给你们的权力?” 韩镇岳同样没有回应,只是安静站着。 清河道人脸色逐渐难看。 玄木道人向前一步,背后那口长满人脸的古钟轻轻晃动。 一阵只有心相修士能够听见的哭声,悄然向四周扩散。 “诸位最好想清楚。” “玄真观这些年镇压南江多少异常事件,替联邦挡下多少逆真会袭击?” “若今日联邦执意如此,玄真观大可退出南江。” “到时候逆真会卷土重来,扭曲之种遍地开花。” “诸位可不要后悔。” 他说得理直气壮,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玄真观这些人眼里,联邦能够安稳发展到今日,本就有他们的功劳。 军部非但不感恩,反而带人围山。 简直不知好歹! 可他说完之后,魏山河、韩镇岳等人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两位长老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们原本以为,顾长烬只是哪个联邦权贵家的年轻人。 仗着身份走在前面,一时抢了军部部长的风头。 可如今再看,似乎不是这样。 那些军部高层不是在纵容他。 而是在等他开口。 顾长烬缓缓走到最前方。 看着玄木道人,忽然笑了。 一口整齐白牙,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好一个玄真观。” “养寇自重,还敢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玄木道人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顾长烬语气平静。 “南江有逆真会,所以联邦需要玄真观。” “玄真观需要逆真会活着,才能证明自己有用。” “如今本座来清洗玄真观,你们便拿逆真会威胁联邦。” “这不是养寇自重,是什么?” 清河道人怒道:“黄口小儿,休要血口喷人!” 顾长烬笑容不变。 “是不是血口喷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本总将说你们是,你们就是。” 此言一出,整个山门前安静了一瞬。 顾长烬抬起手,淡淡开口。 “传本总将命令。” “玄真观拒不配合联邦审查,公然以逆真会威胁联邦安全。” “罪加一等。” “即刻起,玄真观上下,全部列为最高危险级超凡通缉犯。” “所有与玄真观有利益往来、隐秘勾连、提供庇护者,一律以背叛蓝星联邦论处。” “资产冻结,人员逮捕。” “负隅顽抗者,就地击毙。” 顾长烬目光扫过山门内的众人。 “清洗行动。” “正式开始!” 玄诚道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原本还指望玄真观在联邦内部的人脉出手。 可顾长烬这一道命令,直接把所有人都扣上了叛国罪名。 谁敢这时候替玄真观说话? 谁开口,谁就是同党。 玄木道人气极反笑。 “好!” “好大的口气!” “真以为掌握军部几支军队,便能在百相修士面前为所欲为?” 他袖袍猛地一挥。 身后那口长满人脸的古钟轰然震动。 咚—— 无形音波扩散开来,数百张人脸同时睁眼。 每一张脸,都代表一种恐惧。 溺死,火烧,虫噬,活埋,万众背弃,至亲惨死……。 百种恐惧重叠,化作一片漆黑领域,朝顾长烬当头罩下。 清河道人也同时出手。 脚下黑水暴涨,数百只苍白手臂从水中伸出,抓向军部阵列。 “给脸不要脸!” “那便先废了你!” 两大百相境同时爆发。 山门前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无数诡异心相密密麻麻浮现,像要将整个玄真观拖入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三百名气血武者呼吸一滞。 可还没等他们结阵,顾长烬已经向前踏了一步。 轰! 一股远比三百人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气血,自他体内爆发。 没有心相显体,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阳刚血气。 血气如柱,直冲天穹。 笼罩玄真观的黑暗领域刚刚成形,便像积雪遇见烈日,一层层融化。 那些苍白手掌发出无声哀嚎,长满人脸的古钟剧烈颤抖,数百心相竟然齐齐往后退缩。 清河道人和玄木道人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 他们惊恐地看着顾长烬。 这股气血……怎么可能? 比观主千相合一时带来的压迫感,还要恐怖! 顾长烬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噼啪作响。 他看着面前两位长老,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笑容。 “一拳!一拳不死。” “那就再补一拳。” 第108章 你的百相,接得住我一拳吗? “一拳!一拳不死。” “那就再补一拳。” 顾长烬话音尚未彻底落下,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没有其他的气息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气血,像一轮大日从山门前轰然升起。 轰! 空气被硬生生打出一条白色气浪,沿途地面寸寸崩裂。 那股至刚至阳的力量还未真正落下,清河道人脚下的黑水便开始沸腾。 水中数百只苍白手掌像是被烈火灼烧,发出无声惨叫。 玄木道人身后那口长满人脸的古钟,更是疯狂震颤。 一张张扭曲面孔接连融化。 两位百相境长老脸色瞬间变了。 可他们毕竟是玄真观坐镇一方的上修。 震惊之后,便只剩暴怒。 “狂妄!!” “真以为凭借一身蛮力,便能镇压百相上修?” 清河道人双手猛地合十。 脚下黑水冲天而起,数百只苍白手臂彼此纠缠,血肉、骨骼、哀嚎全部重叠在一起,化作一尊足有百米高的溺亡巨人。 巨人没有五官,浑身不断滴落漆黑河水,每一滴水中,都浮现出一张挣扎的人脸。 “百相合一!” “黑河溺神相!” 另一边,玄木道人也同时爆发。 长脸古钟轰然炸开,藏在其中的百种恐惧全部涌出。 死亡、疾病、孤独、背叛、衰老、活埋、虫噬…… 无数恐惧在半空中交织,最终凝成一尊身披丧布、手持哭丧棒的百面道人。 那道人背后长着上百张脸,每一张脸都在哭。 “百相合一!” “百哭送葬相!” 两尊百相合一心相同时出现。 整个玄真观前山像被强行拖进一场噩梦。 天空暗了,山石上渗出黑水。 数千名普通联邦士兵哪怕隔着防护装置,也觉得心底发寒。 仿佛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正一点点从脑海深处爬出来。 “杀!” 两位长老同时怒吼。 溺亡巨人一掌拍下,百面道人挥动哭丧棒。 两股足以摧毁一支现代军团的心相之力,迎面撞向顾长烬。 顾长烬连脚步都没有停,只是握拳,体内血液如江河奔涌,每一根筋骨都在震鸣。 属于筑基肉身,却以化神体修经验驾驭的气血,被强行压缩在拳锋一点。 那层血光并不耀眼,甚至只有薄薄一层。 可在场所有心相修士,在看见那只拳头的瞬间,都生出了一种本能恐惧。 仿佛那不是人的拳头,而是一轮专门焚烧阴邪的太阳。 下一瞬。 拳头落下。 轰——! 没有僵持,没有你来我往。 甚至没有所谓的惊天碰撞。 那尊百米高的溺亡巨人,在触碰到拳锋的刹那,便从手掌开始融化。 黑水蒸发,苍白手臂寸寸崩碎。 里面那些挣扎的人脸,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青烟消散。 紧接着,是百面道人。 哭丧棒断裂,丧布燃烧。 背后上百张哭泣面孔,在至阳气血之下同时炸开。 两尊百相合一的心相产物,竟像被一拳打穿的纸人,瞬间消失。 而顾长烬的拳头,还没有停。 清河道人瞳孔骤缩。 他想退,想重新召出心相,甚至想张口求饶。 可那只覆盖淡红血气的拳头,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砰! 脑袋当场炸开。 红白之物向后飞溅。 无头尸体在原地晃了一下,软软倒下。 整个山门前,瞬间死寂。 玄木道人呆呆站在旁边。 他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拼命时的狰狞。 可此刻,那狰狞正在一点点变成恐惧。 清河道人死了。 一位和他一样的百相境上修,甚至比他还强一点的。 一位百相合一之后,足以正面摧毁联邦装甲部队的存在。 被一拳打爆了脑袋,就像……像杀一只鸡? 玄木道人喉结滚动,双腿开始发抖。 他的心相已经被那一拳彻底打散。 数十年修行反噬而来,让他七窍不断渗血。 顾长烬缓缓转过头。 “差点忘了。” “还有你这个老东西。” 玄木道人嘴唇颤动。 “等……” 沙包大的拳头,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吃我一拳。” 砰! 第二颗脑袋炸开。 无头尸体重重倒地。 两位玄真观百相境长老。 前后不过数息。 全死。 短暂的死寂之后,军部阵营轰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尤其是那三百名刚刚踏入气血修行的军中精锐,一个个眼神灼热。 这便是气血锻体法的尽头吗? 不需要诡异心相。 不需要折磨自己内心。 只靠一双拳头。 一拳破百相!!! 一拳杀上修!! 有人低头看向自己拳锋上那层薄薄血气,只觉得前路前所未有地清晰。 从今日开始。 他们不再只是普通联邦士兵。 而是血炼军。 联邦第一支专门镇压超凡、猎杀心相的气血军团。 山门内。 玄诚道人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他还在安慰自己。 天塌下来,有两位长老顶着。 现在好了。 高个子顶了一拳。 脑袋没了。 顾长烬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目光落在玄诚道人身上。 “本座让云松道长交给你保管的东西。” “保管得怎么样了?” 玄诚道人身体一颤。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瞬间跪了下来。 “顾总将!” “我知道错了!” “《太虚存思图》还在!” “洗心灵物也在,祖庭名额也没有动!” “我可以全部交给你!”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越来越快。 “只要你保证让我活着离开这里。” “现在就准备飞行器。” “还要给我一个新的身份,我要……” 话没说完。 顾长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玄诚道人只看见一只拳头。 砰! 血雾炸开。 玄诚道人当场表演了一次真正的血遁。 反正人是原地消失了,只留下来一层薄薄的血雾。 顾长烬接过旁边大将递来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血迹。 “从来没有人有资格跟本座谈条件。” “你也配?” 什么《太虚存思图》,什么洗心灵物? 他确实缺心相体系的修炼资料。 但玄真观这么大,传承数千年。 难道所有人都是硬骨头? 把人抓起来慢慢问。 把后山翻过来慢慢找。 他就不信,抄了整个玄真观老巢,还找不到一份顶级传承。 顾长烬抬头,看向山门内那些已经彻底慌乱的心相修士。 玄真观弟子也在看他。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和绝望。 下一刻,一名十相境道人突然怒吼。 “冲出去!” “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军部那些凡人拦不住我们!” 他召出十尊心相。 鬼婴,腐尸,无头新娘,镜中恶影…… 十道心相向血炼军扑去。 顾长烬没有出手。 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他这个总将亲自动手吧。 血炼军最前方,一名军官咧嘴笑了。 “凡人?” 他一步踏出,拳上血光暴涨,一拳轰碎鬼婴,第二拳打爆腐尸。 随后贴身撞入那道人怀中,肘击狠狠落下。 咔嚓! 胸骨塌陷。 那名十相道人当场倒飞出去。 其他血炼军也随之冲出。 气血如火,拳锋如锤。 心相显形一个,打爆一个。 操控心相的人再补一拳。 剩余联邦军队则迅速封锁各处通道,电磁枪械、无人战机、轨道扫描同时启动。 整个玄真观,瞬间陷入喊杀声中。 顾长烬没有再看前山。 他将染血白布随手扔下,越过山门,径直向后山走去。 玄真观只是开始。 此刻,整个蓝星联邦境内。 所有与玄真观勾连的人。 都在被同步清洗。 第109章 他我之惧,与本座何干! 天京。 联邦议会大厦。 作为蓝星联邦最高权力机关之一,这座银灰色建筑悬浮在首都中央区上空。 外围有十二座环形浮岛拱卫。 无数航道、数据链路、量子通讯节点,都从这里向整个蓝星联邦辐射。 上午八点。 联邦议会副议长周元礼刚刚走进办公室。 秘书替他送来一杯热茶。 他才坐下,私人通讯器便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没有署名,却使用了玄真观最高级别的紧急密钥。 周元礼眉头一皱,随手接通。 下一瞬,玄诚道人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周副议长!” “军部疯了!” “他们调动轨道战舰,封锁玄真观百里区域!” “还污蔑我玄真观勾结逆真会,意图颠覆联邦!” “清河、玄木两位长老已经遇害,军部的人正在屠杀观中弟子!” “他们还宣布,要清洗所有与玄真观有关之人!” 通讯中不断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声。 随后彻底中断。 周元礼握着通讯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疯了! 军部那些人真疯了! 玄真观是什么地方? 那是道门九脉之一,是南江行省镇压异常心相事件的核心力量。 没有玄真观,谁来对付逆真会?处理扭曲之种? 谁来阻止那些失控心相吞噬城市? 军部那些普通士兵,拿电磁炮去轰心相吗? 更何况,玄真观在联邦内部的地位,本就是议会与各方势力共同认可的。 没有经过议会批准,军部凭什么调兵? 又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直接清洗玄真观? 周元礼一把抓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 “接联邦军部。” “最高级别线路!” 通讯很快接通。 一道年轻女声传来。 “这里是联邦军部最高指挥中心。” 周元礼压着怒火。 “我是联邦议会副议长周元礼。” “现在,立刻让魏山河接电话!” “我要知道,谁批准军部围困玄真观?” “议会授权在哪里?” “最高安全委员会的决议又在哪里?” “军部有什么资格擅自对联邦合法宗教组织发动战争?” 通讯另一端短暂安静了一下。 那名联络员最开始还很客气。 可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冰冷而严肃。 “周副议长。” “围剿玄真观,并非魏部长下达的命令。” 周元礼冷声问道:“那是谁?” “联邦军部总将,顾长烬。” 周元礼愣了一下。 总将? 军部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职位? 还有顾长烬又是谁? 还没等他继续发问,那名联络员已经接着说道:“另外,根据军部监察厅、异常情报局与特别行动部联合调查。” “您长期接受玄真观利益输送。” “利用议会职权,为非法超凡组织提供政治庇护。” “纵容玄真观私设武装,垄断心相传承,非法控制联邦官员。” “并涉嫌勾结逆真会,危害蓝星安全。” “周副议长。” 联络员语气中,甚至多出了一丝惋惜。 “您已经被列为最高级别叛联邦嫌疑人。” “军部逮捕人员应该已经到了。” 周元礼先是一愣,随后怒极反笑。 “荒唐!” “我乃联邦副议长!” “你们军部有什么资格逮捕我?” “你们这是政变!赤裸裸的军事政变!” 话音未落。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砸在了墙上。 随后,是几个熟悉的怒喝声。 “什么人?” “这里是副议长办公室!” “放肆!” 这些声音来自周元礼身边的心相护卫。 三名十相修士。 都是玄真观安排在他身边的高手。 可怒喝只持续了几秒。 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拳击声。 砰! 砰! 砰! 还有心相破碎时,那种刺耳的尖啸。 办公室的合金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 三名身穿暗红色作战服的军官走了进来。 他们体表缠绕着淡淡血气。 后方则跟着两队荷枪实弹的联邦士兵。 周元礼看见,自己那三名心相护卫已经倒在走廊上。 胸口塌陷,生死不知。 领头军官走到办公桌前,展开一份电子逮捕令。 “周元礼。” “你涉嫌背叛蓝星联邦,勾结非法超凡组织,危害人类文明安全。” “现奉联邦军部总将顾长烬之令,对你实施逮捕。” 周元礼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没有资格!” “议会不会承认这份命令!” “各大行政区也不会承认!” “你们是在破坏联邦制度!” 军官收起电子逮捕令,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带走。” 周元礼还想说话。 旁边一名血炼军官抬起枪托,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这位在联邦呼风唤雨多年的副议长,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几名士兵将他拖出办公室。 与此同时,蓝星各地,类似场景正在同步发生。 议员,地方高官,集团董事,军部旧将……,所有与玄真观有深度勾连、接受过玄真观控制,或试图阻碍清洗行动的人,全部被列入抓捕名单。 军部力量以前无法对抗心相。 许多事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不同。 血炼军已经出现。 那些高高在上的心相修士,也不再是无法触碰的鬼影。 能打中,能亮血条,那就能打死。 一场针对玄真观,以及其背后利益网络的大清洗,彻底开始。 …… 玄真观后山。 前山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顾长烬独自穿过数座古殿,最终停在一处断崖之前。 前方,是一座孤峰。 云雾缭绕,深渊不见底。 两峰之间,只连接着一条极其简陋的吊桥。 铁链已经锈迹斑斑。 上面铺着一块块发黑木板。 山风吹过,整座吊桥便发出吱呀声响。 若是普通人站在这里,别说走过去。 光是低头看一眼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腿都得先软一半。 顾长烬却只是挑了挑眉。 “这便是玄真观真正的后山?” 他踏上吊桥。 木板轻轻晃动。 四周雾气随之涌来。 一开始还能看见来时的山峰。 走出十几步后,身后的一切便彻底消失。 军部战舰的轰鸣听不见了。 血炼军的喊杀声也消失了。 甚至连道果与外界那些妖王真灵投影之间的联系,都被某种力量强行隔绝。 天地之间,只剩吊桥轻微的吱呀声。 顾长烬继续向前。 雾越来越浓。 视线只能看清脚下几块木板。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一点昏黄灯火。 吊桥到了尽头。 顾长烬抬头看去。 对面的孤峰上,竟坐落着一座极其古老的小道观。 墙体斑驳,瓦片残缺,观门半开。 门前挂着两盏白色灯笼。 灯笼上没有字,却像有两张模糊人脸,正隔着灯纸看他。 道观牌匾上,写着三个古字。 玄真观。 与外界那座规模庞大、香火鼎盛的玄真观完全不同。 眼前这座观,又小又古老,带着浓郁的岁月气息,给人一种从远古岁月一直站到今日的错觉。 顾长烬回头。 吊桥不见了,身后只剩翻滚白雾。 前方道观中,隐约传来道经的传送之声。 忽然,一道沙哑声音,从观内缓缓传出。 “来者。” “可有心中所惧?” 顾长烬站在雾中,忽然笑了。 “心中所惧?” “有意思。” 他能感觉到,这里已经不属于正常现实。 更像是一方由心相构筑出的特殊空间。 专门映照恐惧。 挖出心底最不愿面对的东西。 可问题是。 这具身体是他我。 记忆是他我的。 恐惧也是他我的。 与他顾长烬,有什么关系? 顾长烬抬脚,直接迈入观门。 “他我所惧。” “关本座何事?” 第110章 古道庭,古道经 顾长烬一步踏入观门,身后的白雾随之合拢。 吊桥、孤峰、万丈深渊,全部消失不见。 眼前只剩下一座灰扑扑的小道观。 观内并不大,正前方供着一尊看不清面容的泥塑道像,身上的彩漆早已脱落,露出大片斑驳裂纹。 左右各有四个蒲团,蒲团上积满灰尘,显然已经很多年没人坐过。 墙边还摆着几卷腐朽经书,只不过纸张早已烂得不成样子,连上面的字迹都看不清。 顾长烬回头看了一眼。 观门还在,门外却不是来时的白雾,而是一片彻底的漆黑。 先前引他进来的那道沙哑声音,也已经消失。 整座道观死寂得有些过分,没有任何声音。 顾长烬却不怎么慌。 与外界的联系断了,万妖门真灵的感应也没了。 可道果还在啊! 真遇上无法抵抗的东西,大不了舍掉这具他我之身,直接沿着道痕回归主世界。 无非损失些时间。 相比恐惧,顾长烬心中更多的反而是兴奋。 “这地方,不像是如今这些心相修士能造出来的。” 毕竟这逼格一看就不简单。 心相修士能够以恐惧扭曲现实。 千相境甚至能让一座城市陷入恐惧领域。 可眼前这片空间,已经不是单纯扭曲现实。 它更像是从现实天地中,硬生生割裂出来的一块地方。 又或者说,本就不在这方天地之中。 顾长烬缓步向前,目光扫过四周。 逆真会能够从古籍中找到献祭世界之法。 能够布置扭曲之柱,还能以整个世界为祭,换取所谓天外赐福与生命升格。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寿元不过百年的心相修士能够凭空推演出来的。 你都没试过献祭世界。 凭什么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你连天外存在是什么都不知道。 又凭什么知道献祭之后,对方会赐福,而不是一口把你也吃了? 除非,以前真有人做过,而且留下了完整记录。 顾长烬抬头,看向那尊泥塑道像。 “看来答案,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 泥塑道像表面的裂纹,忽然轻轻扩散。 咔嚓。 下一瞬,整座小道观轰然破碎。 不是倒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大手从画卷上抹去。 泥像、蒲团、墙壁、经书,全都化成白色雾气,向四面八方散开。 顾长烬眼前重新变得一片雪白。 没有天地,没有上下。 目光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他站在其中,竟连自身的重量都感受不到。 “嗯?” 顾长烬向四周看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头顶似乎存在着什么。 他抬头望去。 白雾最深处,隐约有一道极其模糊的黑色痕迹。 像一个字,又像一块悬在高处的匾额。 顾长烬心念一动,身形向后退去。 一步。 百步。 千里。 万里。 这片空间没有准确距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退了多久。 那道黑色痕迹才渐渐显露出完整轮廓。 顾长烬也终于看清楚,自己先前以为无边无际的白色天地,究竟是什么。 那是两根柱子。 两根大到无法想象的白玉天柱。 天柱之上,雕刻着无数龙纹、仙禽与玄奥道图。 一缕雾气从柱身边缘垂落,在顾长烬眼中,便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白色云海。 两根天柱之间,高悬一块古老牌匾。 牌匾上的三个字,仿佛由大道本身书写而成。 顾长烬只是看了一眼,神魂便传来刺痛。 古道庭。 “古道庭?” 顾长烬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下一瞬。 两根通天白玉柱微微一震。 龙纹像是活了过来,无数神龙在云海中睁开眼睛,古老而淡漠的目光同时落在顾长烬身上。 那股压力太过恐怖,哪怕他拥有化神后期的神魂底蕴,此刻也像一粒尘埃,站在无尽天穹之前。 顾长烬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牌匾。 想再多看一点。 可四周云海已经开始旋转。 天地翻覆。 所有景象在一瞬间崩散。 等顾长烬再次睁眼,已经重新站在玄真观后山。 之前的吊桥、孤峰、古道观,全都消失了。 脚下只是一片光秃秃的山顶,几块碎石散落在四周。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产生的幻觉。 可顾长烬知道。 这不是幻觉,因为此刻,他的识海中多了一部经书。 经书无形无质,封面只有三个古篆。 《古道经》。 顾长烬神念落在经书之上。 只是尝试翻开第一页,神魂便像被一座大山压住。 他体内道果轻轻震动。 借着道果之力,才勉强翻开前面几篇。 炼气篇,筑基篇,金丹篇………大乘篇…… 而且每一个境界,都不是单独的一种修炼之法。 其中竟然分出炼气、炼体、炼神、香火、心相、梦道、阵道等诸多不同道路。 百川归海,殊途同归。 至于大乘之后,经书依旧还有内容。 可无论顾长烬怎么催动道果,都无法再翻开半页。 “赚大了。” 顾长烬眼神发亮。 这绝对不是一部普通功法。 更像是一部总纲,一部记载诸天万道修炼根本的古经。 让他直接照着修炼,他自然不会完全放心。 可自己有道果啊,以归一道元拆解、推演、重组,便能将其中最适合自己的部分,彻底化为己用。 尤其是返虚篇,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顾长烬压下心中喜意,继续接收《古道经》中附带的零碎信息。 这方世界,曾经远比现在强大。 心相一道,便是在此界最初崛起。 最鼎盛时期,甚至有一座名为心相门的庞大势力,凭借心灵映照诸天,将虚妄化作真实。 他们走出本界,进入其他世界,征服,传道。 甚至献祭世界,以掠夺本源,壮大心相。 逆真会掌握的献祭之法,便是当年遗留下来的残篇。 可心相门最终还是出事了。 他们太过依赖心灵。 不修肉身,不重现实。 只要心念足够强,虚假便能成为真实。 可一旦心灵出现裂痕,所有力量也会瞬间反噬。 后来,他们在献祭一方世界时,引来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污染。 那污染专门侵蚀心灵与认知。 心相修士越强,受到的影响反而越深。 大批修士堕落,心相扭曲。 最终成为如今所谓的扭曲之种,以及天外不可名状之物的源头。 心相门节节败退,最后只能退回最初的本源世界,封闭所有通道,将整个世界改造成一方无灵之地,等待新的道路出现。 按照原本命运,数万年后的今天,会有一位天命之子横空出世。 此人兼修心相与炼体。 以肉身承载心灵,以现实约束虚妄。 最终找到二者之间真正的平衡,清理污染,重开界门。 顾长烬看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难怪这方世界没有灵气,却格外适合炼体。” “不是走错了路。” “而是有人特意留下的另一条路。” 至于那位天命之子,自然就是周景明。 心相门留下的世界本源、古老传承、封印之地,都会随着他的成长逐渐开启。 让他一路突飞猛进,最终拯救世界。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 布局很好,天命也安排得很完整。 可惜,他来了。 “心相门征服诸界,留下的世界本源应该不少吧?” “既然本座已经入局。” “那这些东西,自然也该换个主人了。” 第111章 玄真观,成非法组织了? 上元府。 这地方并不在联邦地图上。 表面看来,天京西北三百里外只是一片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山深林密,常年云雾不散。 可穿过上元府布置的三重心相门户后,眼前便会出现一座藏在群山之间的古老道城。 青砖长街,云桥横空,一座座道宫依山而建,檐角悬着铜铃。 这里,便是道门九脉共同认可的祖庭之一。 玄明道人带着清虚长老、两名执事和二十名核心弟子抵达时,已经是傍晚。 刚跨过最后一道云门,一名身材高瘦的老道人便笑着迎了上来。 “玄明老道,你可算来了。” 来人名为元景真人。 上元府七位掌令真人之一,也算玄明道人的老熟人。 玄明道人拱了拱手。 “多年不见,元景道友风采依旧。” “少来。” 元景真人摆了摆手,目光却忍不住往玄明身后的弟子身上扫。 “我早就听上元天师说过,你玄真一脉未来有大兴之象。” “这些年贫道几次想问,你这老家伙不是闭关,就是装聋作哑。” “如今人都到祖庭了,总该给贫道透个底吧?” 玄明道人捋了捋胡须,笑而不语。 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高人模样。 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大兴之机到底在哪里。 云松临终前只留下了“少年归山,玄真大兴”八个字。 如今那个少年迟迟没有出现,玄明心里也有些打鼓。 可在外人面前,自然不能露怯,越不清楚,越要笑得神秘。 元景真人见状,无奈摇头。 “行了。” “你们玄真观的事,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弟子住处已经安排好,先让他们休整。” “你跟我去议事殿。” 玄明点头,交代清虚长老照看门下弟子,自己则跟着元景真人进入上元大殿。 此刻,殿内早已坐满了人。 道门九脉的掌脉者、长老与精锐,基本全部到齐。 上首坐着两人。 左侧是一名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瘦,双目却像能直接看进人心深处。 正是上元府当代天师,道门九脉名义上的共主。 右侧那人则披着黑白相间的宽大道袍,腰间悬着一柄没有剑鞘的木剑。 他闭目坐在那里,身后却隐约有数千道模糊心相不断生灭。 下元府天师,也是当世最接近万相境的心相修士。 玄明道人入殿后,众人纷纷见礼。 上元天师轻轻颔首。 “既然玄真观也到了,那便开始吧。” 大殿安静下来。 一面由心相凝聚的巨大光幕在半空展开。 光幕上,是蓝星各地近期出现异常的区域。 北陆三座城市,东海一座轨道港,南江两处地下交通节点,还有一座正在建设中的月面居住区。 每一个位置,都浮现着一枚扭曲黑点。 上元天师缓缓开口。 “半年来,逆真会活动频率提升了三倍。” “目前已经确认七枚扭曲之种。” “其中两枚已经开始扎根现实,形成扭曲之柱雏形。” “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重新掌握了心相献祭之法。” 一名掌脉长老皱眉。 “谢无妄闭关多年,难道已经出关?” 下元天师缓缓睁开眼。 “尚未确定,但这次逆真会的行动很有章法。” “肯定是有人在统一调度,所以镇妄司必须重启。” 众人虽然早有猜测,听到这句话时,神色还是凝重起来。 镇妄司一旦重启,便意味着道门九脉将再次全面对逆真会开战。 上元天师继续宣布人选。 下元天师担任镇妄司司主,玄明道人担任副司主。 其余九脉各出长老、执事与年轻精锐,重新组建九支行动队。 一项项安排落下,直到人员名册初步确定,殿内气氛才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道人忽然环视四周。 “咦?” “守真一脉怎么还没到?” 旁边有人笑了。 “守真一脉如今就剩一老一小。” “住的地方又在北原深处。” “能不能收到召集令都不好说。” 这话虽是事实,却多少带着几分轻视。 守真一脉从来只走师徒单传,不经营势力,不结交联邦权贵。 历代最多三五个人。 到了这一代,更是只剩下一名老道人和一个小弟子。 与玄真观这种弟子上百、外围势力遍布南江的大脉相比,确实显得寒酸。 有人顺势看向玄明道人,笑道:“还是玄真一脉昌盛。” “门下弟子众多,外门信众无数。” “联邦议会、军部、各大集团,都有玄真观的善缘。” “我等若有玄真观一半经营之能,也不至于每年为了几个有资质的弟子争得面红耳赤。” 另一人也笑着附和。 “是啊,以后还得请玄明道友帮衬一二。” “大家都是道门兄弟,玄真观吃肉,也让我们跟着喝口汤嘛。” 玄明道人脸上谦虚,心中却颇为自得。 他一直认为,玄真观走的路才是对的。 道门既在人间,便该入世,结交联邦高层,培养外围势力。 广收门徒,积累资源,像守真一脉那种抱着一两卷破经书,躲在深山里搞师徒单传的做法,早晚要断绝传承。 就在众人一边抬玄真观,一边暗暗踩守一脉时,殿外忽然传来一个笑呵呵的声音。 “那是自然!谁能有玄真观厉害啊?” 一名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人,带着一个背剑少年走进大殿。 正是守真一脉当代传人,陈守拙。 玄明道人刚准备起身,客气两句。 陈守拙却已经继续说道:“玄真观多厉害。” “非法拘禁联邦公民,私设超凡武装,控制地方行政,涉嫌勾结逆真会,危害蓝星安全。” “如今更是被联邦列为最高危险级非法超凡组织。” 老道人啧啧两声。 “这排面,贫道的守真一脉可学不来。” 玄明道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守拙,你胡说什么?” 大殿内其他人也纷纷皱眉。 有人直接呵斥。 “此地是上元大殿,不是让你阴阳怪气的地方!” “玄真观与逆真会斗了几百年,怎么可能勾结?” “陈道友,说话要有证据。” 陈守拙也不生气,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部老旧通讯器,晃了晃。 “都什么时代了?” “诸位手里没有联邦网络终端吗?” “随便点开一条新闻,不就知道了?” 大殿内顿时安静。 玄明道人心中莫名一沉。 他离开玄真观后便进入上元府心相门户,通讯一直处于关闭状态。 此刻连忙取出终端,信号刚刚接通,数十条紧急消息便同时弹了出来。 最上方,是联邦官方新闻。 《军部正式宣布:玄真观被列为最高危险级非法超凡组织》 《清洗玄真行动结束,两名百相上修被军部总将顾长烬当场击毙》 《联邦副议长周元礼涉嫌勾结玄真观,已被逮捕》 《玄真观全联邦关联资产被冻结,三千余名外围成员接受调查》 《军部通告:任何包庇玄真观者,皆以背叛联邦论处》 玄明道人一条条看下去,脸色从错愕,变成铁青,最后彻底涨红。 尤其看到玄真观山门被封锁、两位留守长老尸体倒在地上的画面时,他浑身心相之力瞬间失控。 轰! 上千道心相虚影同时在大殿内浮现。 整座上元府都微微震了一下。 玄明道人猛地起身,怒吼声响彻大殿。 “联邦军部!” “贫道要砸了你们!” 第112章 碾压千相境上修!下元府天师的恐怖实力。 上元大殿。 玄明道人的怒吼还在殿中回荡。 同时他身后还有上千道心相同时显化。 有黑棺悬空,有百眼道人盘坐云端。 有一条浑身长满婴儿面孔的巨蛇,沿着殿柱缓缓爬行。 更多心相藏在层层迷雾中,只露出一角,便让在场弟子心神颤抖。 千相境上修发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情绪失控,而是能直接将周围现实拖入自身的恐惧领域。 方才还在称赞玄真观势大的几名掌脉者,此刻神色各异。 有道人默默低头,有道人悄然后退,也有道人眼底闪过几分幸灾乐祸。 玄真观这些年扩张得太快,靠着入世经营,门徒、财富、权势都远超其他道脉。 他们嘴上说着同为道门九脉,可谁心里头没点不舒服? 只是没人会想到,玄真观会倒得这么快。 昨天还是整个联邦的庞然大物,今天便成了联邦最高危险级的非法组织。 两名百相长老当场被打死在山门面前,覆盖整个联邦的外围势力被连根拔起。 甚至连累着背后最大的靠山,联邦副议长阁下都被军部的人给拖走了。 上元府天师眉头紧皱,抬手压下殿中躁动的心相波动。 “玄明,冷静!” “此事尚有诸多疑点。” “联邦军部为何突然掌握对抗心相的手段,那位顾长烬又是什么来历,都需要查清。” “你现在赶回去,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 听闻此言,玄明道人猛地回头看向上元府的天师,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冷静?哈哈哈!冷静!!” “我玄真观道统都快覆灭了!” “清河、玄木身死,弟子被抓,传承禁地被人闯入!” “玄真观数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 上元府天师张了张嘴。 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劝。 换成任何一脉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冷静。 他能做的,也只能先稳住玄明。 毕竟镇妄司刚刚重启。 逆真会的扭曲之种还未处理。 九脉内部若先乱起来,只会让谢无妄看笑话。 可就在上元府天师准备继续开口时,坐在另一侧的下元府天师忽然睁开了眼。 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只是冷冷地抬眸看了玄明道人一眼。 轰!轰!轰! 整座上元大殿骤然一暗。 不是光线消失,而是在场所有人心中,都同时升起了一片无法驱散的阴影。 玄明道人身后上千道心相原本还在咆哮。 下一瞬,却像见到了某种更为恐怖的存在。 黑棺坠落,百眼道人闭上眼睛,那条沿着殿柱爬行的巨蛇,更是瞬间缩回迷雾深处。 咔嚓! 一道道心相表面浮现裂纹。 不过几个呼吸,玄明道人引以为傲的千相领域,便被压得支离破碎。 他本人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膝盖微微弯曲,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脸色瞬间煞白。 玄明道人惊恐地看向下元天师。 他是千相境啊!已经站在当世心相修士的最顶端。 可在对方面前,他竟像一个刚刚凝聚心相的普通弟子。 那股压迫感,不只是修为差距,更像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不仅仅玄明道人被压制了,上元府的天师也愣住了。 他与下元府天师相识多年。 自然知道对方很强。 可这股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他记忆中的程度。 难道……下元府天师真的快要踏出那一步了? 大殿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下元府天师缓缓起身,黑白道袍垂落,身后没有显化任何具体心相。 可那片无形恐惧,却压得在场众人无人敢抬头。 他冷冷看着玄明道人。 “我不管玄真观出了什么事。” “既然你已经入了镇妄司,便要听本座调度。” “没有本座命令,不得离开上元府。” 玄明道人咬紧牙关,还想反驳一番。 “可我玄真观……” “与本座无关。” 下元府天师冷冷的打断了他。 “逆真会正在布置扭曲之柱。” “若因你擅自行动,坏了镇妄司部署,本座会先捏碎你。” 语气很平静,没有带丝毫的情绪,可是在场的众人都知道,这话可不是假话,只要你敢违反,是真的敢杀了你。 玄明道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 “贫道……明白。” 压在大殿中的心相威压瞬间消失。 那些被压碎的心相残影也随之散去。 下元府天师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出了大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殿内众人才敢重新呼吸。 几名掌脉者互相对视,眼底满是对下元府天师实力的惊疑。 刚才还一副暴怒样子的玄明道人,此刻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上元府天师望着大殿门口,神情也格外凝重。 他是道门九脉名义上的共主。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竟也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九千相?” 上元天师心中缓缓浮现一个猜测。 “他究竟走到哪一步了?” …… 下元府在上元道城中的临时驻地。 下元府天师回到静室,房门自动合拢,外界所有声音随之消失。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片刻后,第一尊千相之躯从身后浮现。 那是一名手捧自己头颅的道人。 紧接着,第二尊。 第三尊。 第四尊。 …… 足足九尊千相之躯,依次盘踞在静室之中。 每一尊,都由上千心相融合而成。 代表一种完整的恐惧领域。 九尊合一,便是九千相。 心相修炼到千相之后,每多凝聚千相,都是一次质变。 三千相,心相可以覆盖现实。 六千相,能够让虚妄短暂取代真实。 九千相,则已经开始触及生命层次的跃迁。 肉身衰老的速度会明显减缓,心灵也不再完全依附于血肉。 这本该是通往万相的最后一步。 可下元府天师能够清楚感觉到。 没有前路了,不是他的积累或者是资质不够,而是这个世界就不允许有人踏入万相。 仿佛有一道无形枷锁,横在九千相与万相之间。 越靠近,压制越强。 这些年,他的力量看似还在增长。 可每一次修炼,都有一部分心相之力被某种东西无声削去。 “果然。” 下元府天师缓缓睁眼。 “世界在压制我。” 就在此时。 静室角落的阴影忽然扭曲。 一道灰色身影从墙壁中缓缓挤了出来。 它没有完整五官,全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活物一样蠕动。 若是道门九脉其他人在此,必然一眼便能认出。 这是逆真会的扭曲使徒。 灰色身影没有开口,只是双手捧着一块半透明的黑色晶片,恭敬递上。 下元府天师接过,心相之力沉入其中,大量信息瞬间浮现。 南江玄真观被清洗,联邦总将顾长烬拿出气血类修炼法,联邦军部正在军中大规模筛选气血修行者,还有逆真会各处扭曲之柱的最新进度。 下元府天师看完,将黑色晶片随手抛回。 灰色身影接住,重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静室恢复安静。 九尊千相之躯在下元天师身后缓缓转动。 他看向南江方向,眼神淡漠。 “联邦?也想掺一脚?” 他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不过是螳臂当车。” “世界献祭早已经开始了。” “一切,早已成定局。” 第113章 突破万血境,准备开启全民血炼时代。 联邦军部,地下核心基地。 顾长烬盘膝坐在修炼室中央。 四周合金墙壁缓缓闭合,十二层隔绝力场同时升起,将这里与外界彻底分开。 玄真观覆灭之后,道果之中多出了一千三百余缕归一道元。 比他预想中还要多。 玄真观传承数千年,早已与这方世界的命运纠缠极深。 门人、信众、权势、资源。 它就像一棵扎根南江的参天大树。 如今被连根拔起,所撬动的世界本源自然不少。 顾长烬没有浪费时间。 心念一动。 大片归一道元涌入识海,瞬间包裹住《古道经》。 这部经书来历太大。 哪怕以他的神魂强度,也只能勉强翻看前面部分。 直接修炼,他不放心。 那就拆,一字一句拆开,一层一层推演。 把其中与返虚有关的部分,彻底揉碎,再与自己对心相一道的理解融合。 化神之境,开辟洞天,洞天为实,山河为实,灵气为实,万物皆有依托。 可返虚不同,返虚不是单纯让洞天继续扩大,也不是将更多天地之力塞进洞天。 而是让“实”拥有“虚”的可能,让已经存在的东西,可以不存在,让本来不存在的东西,也能短暂存在。 心相一道,恰恰走在这条路上。 恐惧本是虚,执念本是虚,可心相修士却能让它们化为实体,杀人、毁城,甚至扭曲现实。 这便是化虚为实。 而《古道经》的返虚篇,则从另一个方向给出了答案。 由实入虚,洞天不再局限于体内,也不再局限于某一处固定空间。 念起则显,念落则隐,虚实相合,映照天地。 “原来如此。”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睛。 身后隐约浮现出玄冥归墟洞天虚影,洞天并未真正展开。 一座座黑色山岳、归墟海眼、幽暗天穹,只在虚空中闪烁了一瞬,便重新消失。 看似没有出现,却又真实存在。 顾长烬伸出手,掌心上方,一滴漆黑海水凭空凝聚。 下一瞬,海水化作虚影。 再下一瞬,又重新变成真实水滴,落入掌中。 他没有突破返虚,法修依旧停留在化神后期。 可那条原本模糊的路,已经彻底清晰。 神魂层面,甚至已经提前站在返虚门槛上。 只要资源足够,洞天完成最后一次蜕变,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 “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顾长烬嘴角微微上扬。 玄真观那些人,大概至死都不知道,他们守着的后山究竟藏了什么。 一部《太虚存思图》,便被当成镇观传承。 而真正足以让诸天修士疯狂的《古道经》,就压在他们眼皮底下。 只能说,缘分不到,宝物摆在脸上也看不见。 顾长烬收敛心神,道果当中剩余的归一道元同时涌入肉身。 轰!轰!轰! 整个修炼室猛地一震。 联邦军部从蓝星各地抽调来的炼体资源,也在这一刻全部开启。 高浓度营养液灌入修炼舱,基因修复药剂持续注射。 月面矿区提取出的活性金属元素,被制成气雾吸入体内。 还有联邦各大生物集团珍藏的生命强化液,一批接一批送入基地。 若让普通人使用,足以培养数万名精锐。 可如今,全部供应顾长烬一人。 气血在体内疯狂奔涌。 三千血境成!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端。 六千血境!! 九千血境!!! 每一次增长,都让修炼室内的压力暴涨一截。 合金地面开始下沉,四周隔绝力场不断闪烁。 负责监控的军部科研人员,看着不断飙升的数据,连呼吸都快忘了。 直到某一刻,顾长烬体内传出一声如同雷鸣般的轰响。 万道气血,在这一瞬间融为一体。 轰! 赤红血光冲天而起,十二层隔绝力场同时破碎。 修炼室上方数十米厚的合金结构,竟被气血硬生生冲出一道凹痕。 万血境成! 顾长烬缓缓起身,只是握了握拳头,周围空气便被挤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具身体的强大,已经远远的超过了自己主世界的化神体修。 毕竟有着古道经、归一道元、化神体修经验,再加上整个联邦资源供养。 只是顾长烬忽然觉得,力量太强,也不全是好事。 肌肉一涨,脑子里便总想找点东西打一拳。 “果然,体修最容易被力量控制脑子。” 顾长烬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 几乎同一时间。 蓝星近地轨道,一座大型星港外。 原本空无一人的真空区域,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顾长烬静静悬浮在蓝星之外。 脚下,是蔚蓝色星球。 身旁,是缓缓驶过的星际货运舰。 不靠任何的科技手段或者是法力,只靠肉身,他便在极短时间内跨越了大半个星球,直接抵达近地轨道。 万血境的力量,已经开始超出常规生命的范畴。 不过,这还不够,心相门当年能走出本界,征服、献祭其他世界。 其中必然存在远超万相境的强者。 他们留下的封印、秘境和传承,也不可能只靠蛮力全部打开。 有些东西,需要对应的人,对应的天命,还有恰到好处的时机。 所以周景明这位天命之子,暂时还不能丢。 跟着他,才能让那些沉睡数万年的布置一个个浮出水面。 至于最终东西归谁,那就另说了。 顾长烬返回军部后,只用半日,便重新推演出一门功法。 《联邦基础血炼术》。 相比军部版本,这门功法更加温和。 修炼速度慢,对资源需求低,不会过度压榨寿命。 普通人只要身体健康,照着练上几个月,便能凝聚第一道气血。 扭曲之柱一旦彻底成形,大量联邦公民必然会被拖入心相领域。 到时候,恐惧化形,阴邪遍地。 若整个联邦人人都有气血在身,数十亿人的阳刚血气一同爆发。 别说扭曲之种,便是扭曲之界,也未必承受得住。 说干就干,顾长烬将功法交给魏山河。 “以军部的名义发布。” “纳入联邦基础教育。” “各学校、企业、社区同步推广。” “一个月内,本座要让所有联邦公民都开始修炼。” 魏山河双手接过资料。 “是,总将大人。” 他停顿了一下,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 “联邦议会议长,想与您见一面。” 顾长烬抬了抬眼。 联邦议长可是蓝星联邦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人。 军部虽然已经落入自己掌控,可议会、行政体系、各大集团依旧需要一个明面上的秩序。 况且这位议长过去的风评不差,在玄真观清洗事件中,也没有急着跳出来阻拦。 “有意思,那便见上一面。” 第114章 你真的准备好,将蓝星联邦上百亿人口的命运…… 天京。 蓝星联邦议会总部。 这座象征着联邦最高权力的庞大建筑,并不坐落在地面,而是悬浮在天京中央区上空。 主体呈现出银白色,数百层合金结构沿着中轴向上延伸,最顶部没入云层,阳光落下时,整座建筑就像一柄插在天地之间的银色长剑。 议会总部之外,十二座大型星港呈环形分布。 每一座星港都连接着独立的轨道防御平台,数以万计的无人战机停泊其中。 更远处,一艘艘近地轨道战舰缓缓驶过,舰体上的电磁主炮始终维持充能状态。 量子屏障,空间扫描,生物信号识别,心相波动监控。 整个蓝星联邦最先进的防御手段,几乎都汇聚在了这里。 这里不只是议会总部,也是蓝星文明真正的权力心脏。 可今日,顾长烬进入议会大厦时,没有接受任何检查。 军部的黑色飞行器直接穿过十二层防御屏障,停在议会总部最顶层的平台上。 平台两侧的议会卫队早已列队等候,没有任何的盛气凌人、质问或者是拦截,有的只有沉默地低头。 顾长烬走出飞行器,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一名身穿深蓝色正装的中年秘书站在门前,微微躬身。 “顾总将。” “议长阁下已经在等您。” “请。” 顾长烬点了点头,没有带任何的随从,一个人跟着秘书,穿过长长的玻璃廊桥。 廊桥之外,整座天京尽收眼底。 悬浮城区、空中轨道、磁悬浮列车,以及远处缓缓升空的星际客运舰,组成了一幅极其壮观的未来图景。 这便是蓝星联邦,拥有上百亿人口,已经走出母星,开始向星空扩张的文明。 而如今,这个文明的军队,已经尽数落入顾长烬手中。 片刻后,秘书在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木门前停下。 “议长阁下就在里面等您。” 顾长烬点头,推门而入。 与想象中的庄严会议室不同,房间并不大,没有悬浮屏幕,也没有复杂的智能设备。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只摆着一张木桌和两张椅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桌边。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衣服,面容苍老,眼角带着岁月留下的皱纹,看起来更像一位刚刚退休的普通教师,而不是一位统治上百亿人口的联邦议长。 桌上还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微弱的茶香弥漫在室内。 老人看见顾长烬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笑容。 “来了?坐。” 顾长烬脚步微顿。 他在来之前,想过很多种情况。 手握底牌的大声质问,或者是各种的威逼利诱,再不济也是利益合作。 甚至有可能是这位议长当场调动议会掌握的隐藏力量,与军部彻底翻脸。 毕竟他做的事情,放在任何正常政权中,都已经严重越界。 没有议会授权,直接掌控军部,绕过议会直接围剿玄真观,同时还清洗了玄真观在联邦各地的外围势力。 冻结玄真观的数千亿资产,更是仅凭军部的一纸命令,便将联邦副议长周元礼当场逮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先斩后奏,而是斩完之后,根本没准备奏。 可眼前这位老人没有愤怒,也没有半点的责怪,只是亲手替他倒了一杯茶。 顾长烬在对面坐下。 老人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热气。 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问道:“顾长烬。” “你真的准备好,将蓝星联邦上百亿人口的命运,扛在自己肩上了吗?” 顾长烬眼神微动。 没有问他从哪里得到了力量,也没有问他如何在一夜之间控制联邦的军部。 问的只是,准备好了吗? 顾长烬看着老人。 “议长阁下不准备先问问,玄真观的事情?” 老人笑了笑。 “玄真观私设超凡武装,控制联邦官员,凭借对心相知识的垄断,在南江经营了数百年。” “这些事情,我知道。” “周元礼接受玄真观的帮助,又在议会中替他们提供庇护,我也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以前的联邦,没有能力动他们。” 老人放下茶杯。 “科技武器无法真正伤害心相。” “军队可以摧毁一座城市,却未必抓得住一名百相修士。” “若强行与道门九脉翻脸,只会先让联邦内部崩溃。” “所以我们只能妥协,只能默认他们的特殊地位,甚至还要替他们遮掩一些事情。” 顾长烬淡淡道:“如今有能力了,所以你不反对?” “为何要反对?” 老人看向窗外。 “一个不受法律控制,不受联邦约束,还能随意操控官员与民众的超凡势力。” “不管它曾经保护过多少人,都不该凌驾于上百亿联邦公民之上。” “玄真观若愿意接受管理,可以保留。” “既然不愿意,那便只能消失。” 语气依旧温和,可其中的坚定,却没有半点动摇。 顾长烬第一次真正打量起面前的老人。 能坐稳联邦第一人的位置,果然不会只是一个慈祥老者。 老人同样看着顾长烬。 “魏山河已经将《联邦基础血炼术》送到了议会。” “我看过了,你准备让全联邦公民修炼血炼之法,以此对抗心相侵蚀和扭曲之种?” “不错。” 顾长烬没有隐瞒,直接点头认下。 “扭曲之种一旦彻底爆发,普通武器很难有效抵抗。” “但心相本质上依旧是恐惧、执念与阴邪念头的聚合。” “气血至阳,只要人人气血充足,哪怕无法击杀强大心相,至少也能自保。” “上百亿人同时修炼,整个蓝星的气血凝聚起来,足以形成一道笼罩世界的阳刚洪流。” 老人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会有代价吗?” “民用版本已经削弱过,只是修炼缓慢,但不会明显损耗寿命。” “只要联邦能够提供基础营养和医疗保障,大部分人都可以入门。” 老人的眼中闪过满意之色,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过去这些年,我一直想让我们普通人真正拥有面对超凡力量的资格。” “可联邦心相研究进展缓慢,所有核心传承又被道门九脉牢牢掌控。” “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走到房间一侧的金属墙壁前。 随着他的身份信息通过验证,墙壁无声打开。 一道透明光幕从中浮现,光幕之后,没有武器,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筒。 圆筒表面没有按钮,只有一道道幽蓝光线沿着表面缓慢流动,内部似乎还封存着某种极其庞大的数据。 老人将其取出,放到顾长烬面前。 顾长烬拿起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联邦最高权限密钥。” 老人平静说道:“它可以绕过议会、军部与十二星港的所有权限限制。” “直接调动蓝星联邦最高级别战略武器。” “包括轨道天基炮、月面质量投射系统、十二座星港的自毁程序,以及埋藏在蓝星地幔中的最终清零装置。” 顾长烬眉头微挑,有意思, “最终清零装置?” “是。” 老人笑了笑。 “如果有一天,蓝星联邦彻底被扭曲之种吞噬。” “所有人类都变成了心相怪物。” “这枚密钥,可以让整个蓝星文明在三分钟内彻底毁灭。” “从母星、轨道城,到月面基地。” “一个都不会留下。” 顾长烬看着手中圆筒。 这是足以毁灭整个蓝星文明的钥匙。 同时,也是联邦最高权力的象征。 拥有它,便意味着可以绕过现有一切程序,调动整个联邦最恐怖的力量。 “这种东西,你就这样交给我了?” 老人重新坐下。 “从你掌控联邦军部那一刻开始,这枚钥匙放在谁手里,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若你想毁灭蓝星,有没有它,你都能做到。” “若你想守住蓝星,那它便应该在你手中。” 顾长烬笑了。 “议长阁下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 老人轻轻摇头。 “只是我已经老了。” “联邦过去的秩序,可以应对资源、经济、战争与星际扩张。” “却无法应对心相、扭曲和一个即将苏醒的未知世界。” “旧的规则,保护不了现在的蓝星。” “那便只能交给能够制定新规则的人。” 说完,老人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随后,在顾长烬略显意外的目光中,弯下腰,郑重行了一礼。 “顾长烬阁下。” “从今日起,议会将全力配合军部,推行全民血炼。” “联邦行政体系、各大集团、所有星港与轨道城,也会向你开放最高权限。” “整个蓝星联邦的命运,便交到您的手中了!” 房间安静下来。 顾长烬看着面前弯腰的老人,也缓缓起身。 自己没有使用真灵,也没有使用力量压服对方,对方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交出什么,也很清醒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长烬收起那枚最高权限密钥,同样回了一礼。 “议长阁下放心。” “蓝星联邦不会毁灭。” “它只会比过去更加强大。” 老人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对。 一个代表着旧时代的联邦秩序。 一个则代表着刚刚降临这方世界,准备将一切重新洗牌的力量。 老人忽然笑了。 “那就拜托你了。” 顾长烬走到落地窗前。 目光穿过云层,望向远处环绕蓝星运行的十二座星港。 军部已经掌握,议会又主动让权。 从这一刻开始,蓝星联邦上百亿人口,才算真正全部握在他的手中。 顾长烬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整个联邦都归本座管了。” “那接下来,也该让那位天命之子,正式登场了。” 第115章 顾哥,你是联邦议长啊? “这里是蓝星联邦中央新闻频道。” “现在插播最高级别联邦公告。” 这一刻,蓝星地表、近地轨道城、月面基地,以及正在向更远星空航行的开拓舰队,所有公共屏幕同时亮起。 无论原本播放的是新闻、电影,还是商业广告,全部被强制切换。 画面中,蓝星联邦的旗帜缓缓升起。 主持人神色肃穆,声音传遍整个联邦。 “经联邦最高议会全体表决,并由第七届联邦议长秦文岳阁下正式提名。” “自今日起,秦文岳阁下辞去蓝星联邦议长职务。” “由顾长烬阁下,接任蓝星联邦第八届议长。” “同时兼任联邦军部部长、联邦军队总将。” “联邦议会、行政体系以及军部最高指挥权,自此归于顾长烬议长统一调度。” 消息播出的瞬间。 整个蓝星联邦都安静了。 随后,彻底的炸了。 “不是?顾长烬是谁?他怎么突然成了联邦议长了?” “联邦军队总将?联邦什么时候有这个职务了?” “议长、军部部长、军队总将,一个人全兼任?” “以前三个体系不是互相制衡的吗?这……这对吗?” “等一下,他是不是年轻的有点过分了?” 画面切换。 联邦议会最高大厅内。 顾长烬身穿一袭黑色正装,站在联邦旗帜之前。 秦文岳亲手将象征最高权力的幽蓝密钥交到他手中。 左右两侧,则是联邦议会高层、行政首脑以及军部将领。 所有人神色肃穆,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可民众在意的,却不是这场交接仪式有多庄严。 而是顾长烬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甚至学生档案还没有从紫峰中学正式转出。 “这真不是新闻频道放错照片了?” “你告诉我,这是联邦议长?真不是黑客入侵了?” “我儿子也是十八岁,现在还躺在家里打游戏!” “蓝星联邦是草台班子吗?让一个小孩子当联邦议长?” 紫峰中学的学生群,更是在短短几秒内彻底爆炸。 “卧槽!这不是顾长烬吗?” “他上个月还坐我后面!” “我跟他一起参加过模拟考啊!” “我还欠他二十联邦币没还呢!” 一名正在餐厅端盘子的少年,望着墙上的新闻屏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半个月前,他和顾长烬还在讨论暑假去哪里打工。 现在自己真来打暑假工了。 顾长烬却成了联邦议长。 “不是……” 少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餐盘,又看了看屏幕。 “说好一起打工,你去统治联邦了?” 同一时间。 逆真会各处分部,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前几日,军部突然清洗玄真观。 两位百相境长老身死,玄真观在南江经营数百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逆真会不少人还在庆祝。 觉得道门九脉自断一臂。 结果还没高兴两天,联邦就换了主人? 更麻烦的是,议会、行政、军部,原本互相牵制的三个庞大体系,如今全部归于一人。 这意味着顾长烬的任何命令,都不需要再经过漫长的扯皮和表决。 如此集中的权力。 蓝星联邦建立以来,从未出现过。 新闻还没有结束。 主持人继续说道:“顾长烬议长已经签署第一份联邦最高行政命令。” “自今日起,一切未向联邦登记,且拒绝接受监管的心相修炼者,皆视为非法超凡人员。” “任何私自传授心相、以心相控制联邦公民、干涉行政机构、建立秘密武装的组织,将被列为最高危险级犯罪组织。” “其中,玄真观、逆真会等组织成员,一经发现,立即通报当地治安部门或驻地血炼军。” 画面开始播放一段段资料。 失控心相吞噬整栋公寓,普通人被恐惧领域困住,互相残杀,心相修士控制企业高管,转移巨额资产。 玄真观弟子借助人脉干涉地方司法,还有逆真会埋下扭曲之种后,一座小镇彻底消失的卫星画面。 “心相从来不是神迹,它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超凡力量。” “联邦不会禁止公民掌握力量。” “但任何力量,都必须接受联邦法律约束。” “同时,《联邦基础血炼术》将于今日起全面公开。” “所有公民,均可免费修炼。”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怀疑新议长年龄的民众,瞬间被吸引了注意。 免费的超凡功法?普通人也能修炼? 整个联邦网络再次沸腾。 …… 南江星港基地。 陆远山正陪着基地总经理孙海平巡视轨道货运区。 这几日,孙海平对他的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 两人明明是上下级,可孙海平开口闭口都是老陆,甚至主动拉着他称兄道弟。 目的也很简单,套话。 他很想知道陆远山背后到底站着哪位大人物。 可无论怎么问,陆远山都是一脸茫然。 两人刚走进公共休息区,四周所有屏幕同时切换,大批员工围在下面。 陆远山随意抬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瞬间停住。 屏幕中。 顾长烬正从秦文岳手中接过联邦最高权限密钥。 陆远山眼睛一点点睁大。 “这……” 孙海平注意到他的表情,心中顿时一动。 果然!老陆认识交接仪式上的联邦高层! 他连忙顺着陆远山的目光看去。 画面中全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联邦议员,行政区的长官,军部的将领,还有新任联邦议长。 见此情形,孙海平的笑容更加热情。 “老陆,不知道画面里哪一位,是你家的亲戚?” 陆远山呆呆地抬起手。 手指越过一排联邦高官,指向最中央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不是亲戚。” 孙海平一愣。 “那是?” 陆远山咽了口唾沫。 “这是我儿子。” 孙海平脸上的笑容僵住,机械地转过头。 看向画面中刚刚接任联邦议长的顾长烬。 又转回来,看了看身旁穿着星港工作服的陆远山。 嘴巴张了几次,愣是没发出声音。 原来老陆背后不是站着哪位大人物。 他是大人物他爹。 …… 东海行省。 一座刚刚崩塌的地下秘境出口。 周景明从碎石中爬了出来,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精神却依旧亢奋。 “终于出来了!” “我就说肯定能找到出口!” 戴着眼镜的陈墨推了推裂开的镜框。 “出口是顾哥找到的。” “最后那头怪物也是顾哥打死的。” 周景明毫不尴尬。 “都一样嘛。” 白发少女苏星眠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你还踩中了三次机关。” 周景明轻咳一声,果断转移话题。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顾长烬。 “顾哥,这次真的多亏你了。” “等会儿我请你吃东街的铁板炒饭。” “那家老板手艺特别好,米饭能在锅里飞起来!” 顾长烬手里把玩着几块从秘境深处取出的灰色石头,笑着点了点头。 “好。” 几人刚走上街道,四周所有广告屏同时切换成联邦新闻。 周景明下意识抬头。 “蓝星联邦第八届议长,顾长烬阁下……” 他脚步突然停住。 陈墨推眼镜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嘴里咬着棒棒糖的苏星眠也忘了神。 三人一点点转头,看向身旁刚刚答应去吃炒饭的顾长烬。 又看看屏幕上被联邦高层簇拥的年轻议长。 一模一样。 周景明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哥……你是联邦议长啊?” 第116章 周景明:顾哥如果是联邦议长,哪有空陪我们吃炒饭? 东海行省。 东街,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老炒饭店里,铁锅碰撞声不绝于耳。 “老板!再来两碗!!” 周景明高高举起右手。 在他面前,五个空碗已经摞成了一座小山。 老板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桌上的碗,又看了看周景明那并不算壮硕的身材,表情多少有些怀疑人生。 “小伙子,你真没撑着?” “没有!” 周景明拍了拍肚子。 “刚从……咳咳……里死里逃生,消耗太大了。” “我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顾长烬。 “顾哥,你还吃吗?” 顾长烬放下手里的第六个空碗,认真感受了一下。 “再来三碗吧。” “好嘞!” 周景明顿时来了精神,冲着后厨喊道:“老板,五碗!” 苏星眠坐在对面,默默看着两人。 她面前那碗炒饭只吃了不到一半。 “你们两个是饿死鬼投胎吗?” 语气里带着嫌弃,可她看向周景明时,眼神却没有多少真正的不耐烦。 反而像是确认这家伙还能大吃大喝,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毕竟半个小时前,周景明还被秘境中的怪物追得满地乱跑。 最后若不是顾长烬出手,他们几个能不能活着出来,还真不好说。 陈墨推了推镜框,一本正经地说道:“短时间内摄入太多碳水,会导致血糖波动,反应迟缓。” “而且有研究表明,长期暴饮暴食可能影响大脑……”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周景明和顾长烬同时抬头,看向了他。 周景明手里还拿着勺子,顾长烬虽然在笑,可不知道为什么,陈墨总觉得自己脖子有点凉。 他沉默了两秒,再次推了推眼镜。 “当然,我说的是我自己。” “我身体弱,吃多了容易影响思考。” 周景明愣了一下,随即拍着桌子大笑。 “哈哈哈哈!” “陈墨,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他伸手搭住陈墨肩膀。 “懂你意思,你就是怕顾哥打你!” 陈墨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拿开。 “我是基于双方战斗力差距,作出理性判断。” “这还不是怕?” “这叫尊重客观事实。” 两人拌嘴的时候,新炒好的五碗饭也端了上来。 顾长烬尝了一口。 别说,确实不错,米粒颗颗分明,裹着蛋香和猪油,边缘还带着一点焦脆。 这具身体踏入万血境后,对能量的需求极其夸张。 正常食物提供的能量微乎其微,可不妨碍他吃个味道。 周景明则是真的饿,刚端上来的炒饭,转眼又少了一半。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的关系明显又亲近了不少。 周景明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合拍的人。 能陪他闯秘境,能一拳打死怪物,还能坐在路边小店,跟他一起连吃好几碗炒饭。 最重要的是,没有一点架子。 虽然顾长烬看起来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感。 但周景明认定了。 这是个好人,还是个值得信任的好大哥。 “对了,顾哥。” 周景明咽下嘴里的炒饭,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可真把我们吓了一跳。” “你怎么跟新任联邦议长长得一模一样?” 顾长烬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苏星眠和陈墨也同时看了过来。 尤其是陈墨,镜片后的目光十分认真。 长得相似可以解释,名字相同,也勉强可以说是巧合。 可长相、姓名、年龄全部一样。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巧合了。 顾长烬神色不变,轻笑一声。 “蓝星联邦上百亿人口。” “偶尔出现两个长得相像的人,很奇怪吗?” 周景明认真想了想。 “好像也是。” 陈墨嘴角微微抽动。 这能一样吗? 苏星眠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可还没等两人开口,周景明已经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而且顾哥你要真是联邦议长,哪有时间跟我们到处乱跑?” “刚接任议长,肯定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说着,看了看顾长烬面前摞起来的空碗,更加笃定。 “更不可能陪我们坐在这种小店里吃炒饭。” “所以只是长得像。” “对,肯定是这样。” 顾长烬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苏星眠转头看向陈墨。 陈墨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为什么他们能跟周景明成为朋友?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家伙确实够赤诚。 相信一个人之后,基本不会胡乱怀疑。 可换个说法,就是有时候太好骗了。 别人挖个坑,他不仅自己跳,还会认真分析这个坑为什么适合自己。 周景明丝毫没注意到两人的目光。 他神神秘秘地凑到顾长烬旁边,压低声音。 “顾哥,我已经找到下一个地方了。” 顾长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哦?” 周景明左右看了看。 确认老板还在后厨炒饭,这才小声说道:“北边的临海旧城的地下空洞。” “那里以前好像也是什么心相门留下来的传承点。” “我们休息两天就过去,这次肯定能找到好东西。” 顾长烬连连点头,脸上也挂上了一抹笑意。 “可以,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去。” 周景明顿时笑得更加灿烂。 “我就知道顾哥肯定感兴趣!” 前一次的秘境中,他们得到了不少的好东西东西。 一部顶级的心相观想法,三件能够强化心相的古老器物,还有一份关于机关城的残缺传承。 这些东西,顾长烬一个都没要,只拿走了秘境深处那些灰不溜秋,怎么看都没有用的黑色石头。 周景明几人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 觉得顾长烬救了他们,却只拿了一堆破石头。 可顾长烬坚持说自己喜欢收藏这些黑色的石头。 他们也只能由着他了,同时感叹顾哥的高风亮节,内心也存了一丝想要补偿的心思。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所谓的黑石,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矿物。 而是心相门当年从其他世界掠夺而来,又经过漫长岁月凝结出的世界本源结晶。 总共二十七块,被道果炼化之后,足足化出了七千余缕的归一道元。 比那几部心相功法和传承器物加起来,都要珍贵无数倍。 而那座临海旧城的地下空洞,既然能够被周景明这位天命之子主动发现,里面多半也藏着心相门留下的本源。 顾长烬看着面前吃得满嘴流油的周景明,笑意越发温和。 天命之子就是好,不用自己费心寻找,宝物会主动往他脚下冒。 自己只需要跟在后面,捡些他们看不上的“破石头”。 大家各取所需,多好啊! 这样的日子要是没有期限就好了。如果有期限,那我宁愿是一万年! 苏星眠看了顾长烬一会儿,忽然开口。 “顾哥,你以前住在哪里?” “南江。” “做什么的?” “刚高中毕业。” “家里呢?” “父母都在星港工作。” 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这些资料,全都能够在联邦系统中查到。 可苏星眠心中的怀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重了。 一个刚高中毕业的普通学生,能随手打爆秘境守护者?还能够对古代心相遗迹如此熟悉? 还恰好跟新任联邦议长同名同姓,长得一模一样? 她不信,陈墨显然也不信,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过,他们并没有继续追问。 顾长烬出现得确实突然,身上也满是秘密。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害过他们。 甚至还救了所有人的命,周景明又如此信任他,暂时只能继续观察。 这时,周景明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炒饭,满足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舒服!老板,结账!” 顾长烬拿起桌边的纸巾擦了擦手。 下一处传承点已经有了。 七千多缕归一道元也已经到账。 这顿炒饭,吃得确实值,也香。 第117章 临海旧城的地下空洞,真正的祖庭。 临海旧城。 这里曾是东海行省最繁华的沿海都市之一。 十七年前,逆真会在城中埋下一根扭曲之柱。 柱子尚未真正成形,整座城市便被拖进了一场持续七日的恐惧幻境。 城市居住的数百万人紧急撤离,但还有近十万人没能出来,连同半座城区,一起消失在扭曲之界中。 后来海岸线崩塌,海水倒灌,城市中央被冲出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大空洞。 从高处看去,整座旧城像一个被咬掉心脏的圆环。 外围还残留着倾斜高楼、断裂轨道和锈蚀的星港支架,中央却只剩深不见底的黑暗。 顾长烬几人此刻就站在空洞边缘。 陈墨展开一张半透明地图。 “我祖父留下的资料,与上次秘境里找到的残图能够重合。” “入口应该在地下三千七百米,偏东十六度。” 周景明探头看了一眼。 “知道位置就好办了,下去,找到入口,然后拿宝物,嘿嘿!简简单单!” 苏星眠抱着手臂,听闻此言,撇了撇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踩了三次机关,害得我们被一群扭曲体追着跑。” 周景明轻咳一声,挠了挠脑袋。 “那是意外。” 顾长烬跟在众人身后,没有发言,事实上,在得知临海旧城地下可能存在心相门传承后,军部早已把这里翻了一遍。 各种联邦最顶级的探测科技全都用了一遍,然而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周景明一来,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往往便会自己冒出来,这就是天命。 几人沿着断裂的维护通道一路向下。 越靠近空洞底部,城市残骸越密集。 倒悬的大楼插在岩壁中,废弃列车被海水和泥沙裹住,只露出半截车头,一些腐烂广告牌还在偶尔闪烁,幽蓝光芒映在黑暗中,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走出不到十里,前方忽然传来拖拽声。 沙沙。 沙沙。 一只东西从倒塌的商场中爬了出来。 它还穿着人类的衣服,身体却像被反复揉皱,又重新拼接,胸口长着六张嘴,双腿反向弯曲。 头颅裂成四瓣,里面没有脑子,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丝线。 苏星眠脸色微变。 “扭曲体。” 怪物抬起头。 四瓣头颅同时发出尖叫。 四周黑暗中,接连亮起一双双猩红眼睛。 数十只扭曲体从城市残骸里爬出。 顾长烬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因为就在这些东西出现时,道果轻轻震了一下。 虽然极其的微弱,但是还是被自己感知到了。 这些扭曲体竟然能引起道果的颤动,那就有意思了。 顾长烬眼神微亮,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一般。 “有意思。” 原本无论是逆真会,还是扭曲之柱,都没有被他真正放在心上。 他只准备跟着周景明开启传承,拿走心相门留下的世界本源。 等东西拿得差不多,再顺手把逆真会还有道门九脉拍死。 可如今看来,这些扭曲之物本身,似乎也与道果需要的某种东西有关。 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顾哥,小心!” 周景明大喊一声。 一只扭曲体已经从头顶扑下。 顾长烬抬手,掌心血气凝聚,却只控制在千相境左右的层次。 一拳轰出。 砰! 那只扭曲体凌空炸开,血肉没有落地,而是化作大片黑雾。 道果再次轻震,一缕极其细微的灰色气息,竟被直接吸入其中。 没有第一时间的瞬间转换成为归一道元,但是却在缓慢的转换,就像是被污染的世界本源,需要慢慢的净化。 “还真能吃。” 顾长烬笑了。 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他一步踏出,气血如火,横扫整条通道。 周景明拔出祖父留下的木剑,心相之力覆盖剑锋。 陈墨身后展开一座微型机关城,无数金属飞刃从城门中射出。 苏星眠双目泛起银白光芒,恐惧短暂覆盖现实,让几只扭曲体误入不存在的深渊。 四人一路向前。 沿途扭曲体不断扑出,又被一只只打碎。 顾长烬表面上只展现出千相境战力。 可每一拳都恰好落在扭曲体最脆弱的位置。 周景明看得满眼佩服。 “顾哥,你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 “第一次。” “那你怎么比我还熟练?” “天赋。” 周景明深以为然地点头。 陈墨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他已经懒得拆穿了。 半个时辰后。 几人来到地图标注的位置。 这里本该只是一片被海水侵蚀的岩壁。 此刻,岩壁与一栋倒塌高楼的夹角中,却多出了一道幽蓝裂缝。 裂缝只有两人多高,表面荡漾着水波般的光纹。 顾长烬眯起眼睛。 军部的人来时,这里绝对没有任何异常。 周景明一到,扭曲体有了,入口也有了。 “真给面子。” 顾长烬心中满意。 天命之子这东西,确实好用。 周景明已经凑到裂缝前。 “应该就是这里。” “进去?” “进去。” 顾长烬率先迈入。 幽蓝光芒瞬间淹没视线。 等几人再次睁眼时,脚下已经不再是潮湿废墟。 而是一片辽阔草原。 微风吹过,青草如浪,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色。 远处,一座银白高塔贯穿云层,仿佛一直连接到天穹尽头。 周景明张大嘴巴。 “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顾长烬看向那座高塔。 道果的震动,比刚才明显了许多。 与此同时。 草原另一端。 六道身影从另一处空间入口中走出。 为首之人,正是玄真观观主玄明道人。 在他身后,跟着五名道门九脉的千相境强者。 玄明看着远处高塔,眼中终于多出一丝喜色。 这里不是普通秘境,而是道门九脉真正的祖庭。 数万年前,心相门退回本源世界后,曾在此地留下镇压污染的重器。 如今道门九脉与逆真会全面开战。 扭曲之柱接连出现。 联邦却封锁道路,隔岸观火。 上元府天师只能提前开启祖庭,让他们取出那件东西。 只要成功,镇妄司便能重新掌握主动。 旁边一名千相道人低声问道:“玄明道友,那件重器究竟是什么?” 玄明道人沉默片刻。 望着高塔顶部。 “严格来说。” “它不是法器。” “而是一个活着的东西。” 第118章 万相现,世界献祭原来早已开始 上元道城。 这座藏在群山与心相门户之后的古老道城,往日云雾缭绕,钟声悠扬,青砖长街上,随处可见论道的弟子。 各座道宫之间,更有心相所化的仙鹤、彩鹿踏云而过。 这里象征着道门九脉的正统,也是无数心相修士心中的圣地。 可今日,整座道城,死寂得令人发寒。 街道两侧横七竖八躺着大量尸体。 有上元府弟子,有各脉派来参与镇妄司的精锐,还有一具具被打烂的扭曲体。 鲜血沿着青石缝隙向下流淌。 一些地方的现实都被心相力量撕裂,墙壁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睛,地面则不断传来婴儿啼哭。 而道城的最核心之处,上元大殿前。 原本守护道城的十二尊镇府心相,如今只剩下三尊,而且满身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大殿之内,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上元天师站在最前方。 他的脸色一片青紫,嘴角不断渗出黑血。 心相之力每运转一次,皮肤下便会浮现出一道道蠕动的灰色纹路。 显然已经中了某种扭曲之毒。 在他身后,是道门九脉剩下的掌脉者、长老与上元府弟子。 不少人身受重伤,还有两名千相境修士,只剩下半边身体,全靠心相之力吊着最后一口气。 而大殿另一侧,站着两个人。 下元府天师和谢无妄。 一个是镇妄司司主。 一个是逆真会会首。 本该不死不休的两个人,此刻却并肩而立。 下元府天师身后,是下元府的千相境长老,以及原本在镇妄司中掌握各处行动队的百相修士。 还有不少来自其他道脉的人。 这些人显然早已暗中投靠。 另一边,则是逆真会修士。 他们大多还保持着正常人形,只是皮肤上覆盖着不同程度的扭曲纹路。 更后方,站着一排灰色扭曲使徒,这些东西已经失去大部分人性,却仍保留着简单智慧,能够听从命令。 至于那些只知杀戮的扭曲体,则被投放在道城各处,负责清理漏网之鱼。 谁也没有想到,镇妄司重新建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行动,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阱。 道门九脉将各自精锐交给下元天师调度,准备围剿逆真会。 可双方刚刚接战,下元府的人便突然倒戈。 九脉精锐腹背受敌,短短半日,死伤殆尽。 紧接着,下元府天师又带着逆真会一路杀进上元道城。 上元府道城的护城阵法,巡逻的弟子,长老全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等上元府天师察觉不对时,整座道城已经血流成河。 一名道脉掌教死死盯着下元天师,气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你乃下元府天师!” “历代下元府皆以斩邪镇妄为己任!” “你怎么敢背叛道门,与谢无妄这种邪徒联手?” 旁边一名老道人更是怒骂。 “镇妄司上百名精锐,都是因为信任你才听从调度!” “你把他们带进埋伏!亲手葬送了整个道门九脉的年轻一代!” “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下元府天师神色平静,仿佛外面的尸山血海,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上元府天师没有怒骂。 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下元府天师年轻时,曾在上元府修行过十年。 心相一道最初的根基,还是他亲手指点。 后来对方接任下元府天师,两人一同镇压逆真会,联手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生死。 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半师之实,更是相交数十年的故友。 他想过九脉中可能有人投靠逆真会,甚至怀疑过玄真观、守真一脉,怀疑过一些心志不坚的年轻掌教。 唯独没有怀疑过下元府天师,这个亦徒亦友的人。 “给我一个理由。” 上元府天师声音沙哑。 “你究竟想要什么?” 下元府天师终于开口。 “世界在限制我们。” 上元府天师一怔。 “什么?” “我们是心相修士。” 下元府天师抬起头,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心灵本该无穷,所思便可成真,所念便可化实。” “可为什么,九千相之后便再无前路?” “为什么我们明明已经触碰到更高层次,却要被世界一次次削弱?” “为什么一个修炼到极致的心相修士,最后仍要困在衰老腐朽的肉身里,百年之后化作枯骨?” 他缓缓张开双臂。 “这不对。” “不是心相之路错了。” “是这个世界,锁死了我们。” 上元府天师的脸色骤变。 “所以你便与逆真会联手?” “布下十八根扭曲之柱,献祭整个世界,借助天外污染打破界限?” “那不是突破!那是将上百亿人拖进扭曲之界!” “那股力量也不是在限制我们,而是在保护这个世界!” 谢无妄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他与上元天师争斗多年,这些话早已听过无数遍,如今也懒得反驳。 下元府天师同样没有争辩,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瞬。 一片无法形容的阴影,从他身后升起。 不是某一尊心相,也不是九尊千相之躯。 那片阴影中,仿佛包含世间一切恐惧。 甚至连心灵本身,都在恐惧自己的存在。 大殿内所有心相,在这一刻同时低下头颅。 百相修士当场跪倒,几名千相境掌教身后的心相领域,更是连一息都没有坚持,便轰然崩塌。 谢无妄眼神微微收缩。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 下元府天师是为心相而生的人。 只差最后一步时,便能凭九千相压过上元天师。 如今借助扭曲之力打破枷锁。 竟真的踏出了那一步。 上元府天师望着那片笼罩道城的阴影,嘴唇轻颤。 “万相……” 下元府天师没有回答。 万相本身,便是他的答案。 世界说此路不通,那他便撕开世界。 道门说扭曲是错,可扭曲让他踏入了所有心相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谁对谁错,还有意义吗? 恐怖的万相领域不断扩散。 上元大殿中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少道人眼前已经浮现出自己最恐惧的景象。 可就在这时,上元天师脸上的愤怒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踉跄后退,随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元府天师眉头微皱,谢无妄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上元府天师不是软弱之人。 哪怕道城被破,九脉精锐全军覆没,甚至亲眼看见下元天师踏入万相,他也只是愤怒与震惊。 不该如此失态。 上元天师却根本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双手撑着地面,死死望向大殿之外。 像是能隔着重重空间,看见整个蓝星正在发生的变化。 “你们早就开始了?早就开始了!!?”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知道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该死的!你们不是准备献祭,而是……而是十八根扭曲之柱……早就已经全部布下了?” 谢无妄没有说话,下元府天师同样沉默。 可这种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上元府天师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消失。 “完了。” “全完了!” 第119章 顾长烬:玄真观主?还真巧啊! 纯白高塔之内,没有什么心相陷阱,什么历练守关者之类的。 只有一条白色阶梯,沿着塔壁不断向上延伸。 顾长烬走在最前方,周景明、苏星眠和陈墨跟在后面。 塔内没有窗户,四周也看不见任何符文和装饰。 入眼之处,全是纯粹到几乎刺眼的白。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可回头看去,依旧能看见入口。 入口似乎就在下方几十级台阶的位置。 向上望去,阶梯也只延伸出几十级。 仿佛这座塔根本没有多高,可问题是他们至少已经向上走了数个时辰。 “这地方不对劲。” 陈墨推了推眼镜,身后那座微型机关城缓缓浮现,数十道金属齿轮飞出,悬浮在不同台阶上。 几人继续向上走了一段。 陈墨回头看去。 那些齿轮依旧停留在身后不远处。 可他与齿轮之间的心相联系,却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不是空间。” 苏星眠眼中泛起一层银白色光芒。 她尝试以恐惧映照周围,然而恐惧刚刚展开,便被纯白塔壁无声吞没。 “这里影响的是我们的认知。” “我们以为自己只走了几十级,可真实距离可能已经很远。” 周景明抬头望着那一眼看不到尽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楼梯,叹了口气。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苏星眠看向他。 “什么?” “今天运动量这么大。” 周景明很认真的说道:“晚上回去,我至少得吃十碗炒饭。” 苏星眠忍不住笑了一声,陈墨也有些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不少。 顾长烬走在前方,嘴角同样微微上扬。 这周景明的性格,确实有些意思。 哪怕明知道这里危险,依旧能在最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回来。 赤诚,乐观,近乎本能地相信身边的人。 这样的人,若没有足够强大的天命,通常死得最快。 可若真有天命庇护,身边反而会不断聚集愿意替他拼命的人。 有趣的插曲一晃而过,几人继续朝着塔顶的位置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 咚。 一道沉闷声响,忽然从高塔更上方传来。 几人同时停下脚步。 咚。 声音再次响起。 缓慢,低沉,每一次出现,整座纯白高塔似乎都会跟着轻轻震动。 周景明抬起头。 “什么声音?” 苏星眠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片刻。 “像是……心跳。” 咚! 第三声落下。 这一次更加清晰。 仿佛在他们头顶某处,正沉睡着一头庞然大物。 而随着这心跳声响起,顾长烬体内的道果,也轻轻震动了一下。 比之前在地下空洞见到扭曲体时,更加明显。 顾长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炽热。 不简单,不简单,这一次的收获怕是……比他预想中还要大。 顾长烬压下心中喜意,表面依旧平静。 “继续。” 心跳声越来越重。 纯白阶梯也仿佛终于出现了变化。 原本近在咫尺又永远无法抵达的尽头,开始一点点向他们靠近。 一片云雾,从上方垂落。 几人踏过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来到了塔顶。 这里并不是封闭的房间。 四周没有墙壁。 只有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大圆形平台。 向下望去,早已看不见那片草原。 目光所及,只有翻滚的白云,以及偶尔从云层中透出的蔚蓝天光。 而在平台最中央,立着一块足有十丈高的透明水晶,水晶内部弥漫着乳白色雾气,无数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缠绕在晶体表面。 咚。 心跳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几人都看得清楚。 水晶内部的雾气,随着心跳微微收缩。 里面确实封着什么东西。 只是被浓郁雾气遮挡,根本看不清完整形态。 周景明快步走上前。 “这就是地图上记载的宝物?” 他绕着水晶转了一圈。 “看着也不像什么心相法器啊。” “反倒是像什么活物?” 陈墨皱眉提醒:“别乱碰。” “我就摸一下嘛,不碍事,我跟你们说……。” 周景明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刚准备触碰水晶表面。 一道怒喝突然从后方传来。 “大胆!哪里来的小贼!” “也敢擅闯我道门九脉祖庭!” 周景明的手停在半空。 几人同时转头。 只见塔顶入口处,六道身影依次走出。 为首的老道人头戴莲花冠,身穿玄色道袍。 脸色虽然有些憔悴,可周身却环绕着上千道若隐若现的心相虚影。 正是玄真观观主,玄明道人。 在他身后,还有五位来自道门九脉的千相境强者。 六位千相同时出现,庞大的心相之力刚刚扩散,整片云海便开始剧烈翻滚。 周景明几人立刻戒备起来。 玄明道人目光首先落在周景明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便微微皱眉。 “这气息……” 周景明身上修炼的《太虚照心经》,本就源自玄真观上一代传承。 虽然经过其外祖父改动,可根基仍旧属于存思一脉。 玄明自然觉得熟悉,而且眼前这个少年,他似乎也在哪里见过。 只是玄真观如今刚刚覆灭,他心神剧震,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玄明又看向陈墨。 机关城心相,上古器相一脉的传人? 再看苏星眠。 恐惧映照现实,这可不是什么简单传承,怕是来头不小。 可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顾长烬脸上时。 整个人瞬间僵住。 顾长烬也看着他。 双方目光相对。 玄明道人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这张脸!!这张化成灰,他都不会忘记的脸! 什么所谓的联邦军部总将,新任联邦议长顾长烬!! 亲自带人踏平玄真观,杀死两位留守长老,毁掉玄真观数千年基业的人。 “是你!” 玄明道人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到了极点。 “好!哈哈哈哈!!” “好得很!好得很!!天佑我玄真!!”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原本还担心,顾长烬掌握整个联邦军部,身边必然有大量血炼军保护。 想要报仇,难如登天。 可如今,这里是道门祖庭,与外界完全隔绝。 顾长烬身边只有三个年轻人。 而他们这一边可是有着足足六位千相! 玄明道人身后,其他五位千相境修士也认出了顾长烬。 一道道恐怖心相随之显化。 巨大的血眼悬浮云端,无头道人手托黑色山峰。 一条由无数尸体缝合而成的蜈蚣盘踞半空。 整座塔顶,瞬间被千相领域笼罩。 “联邦议长顾长烬。” “没想到你竟敢独自进入祖庭。” “今日,正好用你的命,祭我玄真观死去的门人!” 六股千相境上修的杀意同时锁定。 让周景明几人也是同时脸色一白,周景明则是恍然大悟,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顾长烬。 “联邦议长?顾哥,他们是不是也认错人了?” 顾长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向前走出一步。 看着对面满脸怨毒的老道人,忽然笑了。 “玄真观主?还真巧啊。” 第120章 万血凌空,心相俱静。 玄明道人死死盯着顾长烬,眼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玄真观传承数千年,门下弟子上百,外围势力遍布南江,连联邦议会中都有他们的人。 可这一切,全没了。 留守的两名百相境长老被当场打死,玄诚被一拳轰碎。 门中弟子死的死,抓的抓。 那些曾经接受玄真观供奉、帮助和庇护的联邦高层,一个个被扣上背叛联邦的罪名,连根拔起。 而始作俑者,就站在眼前。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是蓝星联邦,没有军部的那些战舰、士兵、科技武器,也没有所谓的血炼军。 有的只有势单力薄的顾长烬和他身旁的三个年轻人。 根据道门九脉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情报,顾长烬修炼的是一种名为血炼之法的特殊道路。 气血至阳,天生克制心相,而顾长烬的战力大约与千相境相当。 确实很强,否则也不可能正面打死玄木、清河两位百相上修。 可千相就是千相。 而他玄明道人早已踏入三千相境,身旁的元景真人,同样是三千相。 剩下四人,也全是货真价实的千相境上修。 六位千相在此,其中两位三千相。 他顾长烬拿什么活? 今日,便让这顾长烬知道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过,玄明道人反而没有立刻出手。 他憋了太久,有些话,不吐不快。 “顾长烬,贫道后来已经查清楚了。” “当日之事,是玄诚私心作祟,隐瞒了云松师兄留下的遗命。” “他贪图《太虚存思图》与洗心灵物,将你拒之门外。” “可那只是玄诚一人所为啊!” 玄明道人向前踏出一步,三千道心相虚影在他背后若隐若现。 “你若心有不满,大可等贫道归来。” “也可以上报上元府,甚至可以直接来找贫道对质!” “为何要将整个玄真观都卷进去?” “清河、玄木两位长老做错了什么?” “门中那些弟子又做错了什么?” “你为何要毁我道统,断我玄真一脉数千年传承!” 他说得痛心疾首,仿佛玄真观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顾长烬听得都笑了。 玄诚想动他的父母,玄真观两位长老开口便拿逆真会威胁联邦,动手之后更是毫不留情。 若他实力不够,死的就是他,到了玄明嘴里,却变成了一场可以坐下来慢慢解释的误会。 玄明道人却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在他看来,玄诚有错,那杀了便是。 玄真观那么多人,总不能因为一个执事的私心,全部陪葬。 更何况,云松师兄临终之前,耗尽心相本源,留下了那句批言。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玄明道人每每想起,都觉得荒唐。 他看着顾长烬,声音中甚至多出几分对云松的怨意。 “你可知道,云松师兄为了你,耗尽了最后的寿元?” “他留下《太虚存思图》,留下洗心灵物,还要贫道代师收徒。” “甚至留下那句所谓的玄真大兴!” “结果呢?你却带人灭了玄真观!” “这便是他看见的大兴?哈哈哈,所谓的大兴?” 玄明道人越说越怒。 “云松师兄一生推演无数,从未错过。” “唯独这一次,错得离谱!错得实在离谱,更是断送了我玄真的千年传承!” 顾长烬看着他,神色淡然。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弱肉强食罢了。” “你们想杀本座,本座便先杀了你们。” “至于玄真观其他人是否无辜……” 顾长烬笑了一声,语气当中满是淡然。 “本座不在乎。” 听闻此言玄明道人脸色铁青。 顾长烬却又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云松道长的批言,未必是假的。”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本座确实归过山,玄真一脉,也确实会在本座手中大兴。” 他看了一眼玄明道人,以及他身后的几名道门上修。 “只是这份大兴,与你们这些人无关。” “待本座接收玄真传承,重新立下道统。” “玄真观不就大兴了?” “你!” 玄明道人双眼瞬间变红。 “好一个重新立下道统!” “灭我满门,还想夺我玄真之名!” “今日贫道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千相之上的差距!” 话音落下。 玄明道人身后三千道心相同时睁开双眼。 一口黑棺横空而起,百眼道人盘坐棺顶,一条浑身长满孩童面孔的巨蛇缠绕其上。 三尊千相之躯彼此靠近。 黑棺化作骨骼,巨蛇化作血肉,百眼道人则融入头颅。 眨眼之间,一尊高达千丈、身披黑色道袍的诡异法相,出现在纯白高塔之巅。 三千相合一! 那尊道人没有面孔。 脸上只有一只竖着睁开的血色巨眼。 目光所过之处,云层开始变黑,无数细小眼球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密密麻麻盯向顾长烬。 元景真人也同时向前。 他身后三尊千相法身浮现。 一座死人城,一轮黑色残月,还有一尊从月光中缓缓爬出的无头女尸。 其余四名千相境上修没有迟疑,各自锁定周景明三人。 六人的心相领域同时铺开。 整座塔顶像被拖入另一层现实。 周景明猛地向前一步,挡在顾长烬身前,他手中木剑嗡鸣。 身后上千道心相汇聚,隐约化作一名手持长剑的苍老道人。 “当着我们的面,想动顾哥?” 周景明咧嘴一笑,有些贱兮兮的说道。 “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陈墨推了推眼镜,没有过多言语, 机关城在背后轰然展开。 城墙、箭塔、机关兽层层显现。 苏星眠银白色长发无风飘动,脚下现实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一轮梦中明月自她身后升起。 顾长烬看着挡在面前的三人,眼神微微闪动。 周景明这小子,虽然有时候脑子直了一点,可这路,确实是越走越宽了。 “周景明。” 玄明道人冷冷看着他身后的苍老虚影,终于认出了那股熟悉气息。 “原来你就是周老观主留下的那个孩子。” “身负我玄真传承,却帮助灭我玄真道统的仇人。” “你也该死!” 四名千相境修士瞬间出手。 心相所化的异兽、飞剑、鬼影与黑色洪流,同时向周景明三人席卷而去。 周景明大喝一声,提剑迎上。 “少废话!” 双方心相轰然碰撞。 整座云海都被撕出数道巨大裂口。 而玄明与元景两位三千相境修士,则一左一右,将顾长烬围在中央。 “顾长烬。” 玄明道人脸上露出一丝狰狞。 “三千相与千相之间,犹如天地之别。” “你那点克制心相的气血,在贫道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顾长烬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忽然笑了。 “一群修炼到千相、三千相,还困在一具凡人肉身里的家伙。”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自信?敢挡围杀本座?” 他向前踏出一步。 轰! 体内心脏跳动,如天鼓擂响。 顾长烬体内原本收敛到极致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失去束缚。 第一道血气冲出,就像是一个开始。 百道血气!千道!……直至万道血气!! 赤红气血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整座纯白高塔都在剧烈颤抖,云海被瞬间染成血色。 玄明道人脸上的狰狞僵住了,元景真人瞳孔骤缩。 他们三千相合一所形成的心相领域,在接触气血的刹那,竟如冰雪遇见烈阳,开始大面积消融。 不只是他们,周景明、苏星眠、陈墨,以及那四名千相修士,同时感觉心神一空。 所有显化在外的心相,全部停滞。 随后,砰然破碎,千相消失,三千相沉寂,无论敌我。 所有人都在这股至刚至阳的恐怖气血之下,变回了无法调用心相的普通人。 “怎么可能……” 玄明道人踉跄后退。 “这不是千相境!不对……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万丈血气已经笼罩整座塔顶,顾长烬的身影,也被翻滚血雾彻底吞没。 咔嚓! 咔嚓! 血雾深处,传来骨骼拉伸的沉闷声响。 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站了起来,先是一双覆盖着暗红鳞纹的脚掌,随后是如同虬龙般盘结的双腿。 顾长烬的身躯节节拔高,原本正常的体型,转眼便化作一尊近三十丈高的小巨人。 上身衣物被肌肉直接撑裂,一道道属于上古巴蛇的黑色蛇纹,在皮肤表面游动闪烁。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空间便被旺盛气血挤压得不断扭曲。 更高处,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巴蛇虚影从血色云海中探出头颅。 蛇首如山,双眸如日,仅仅垂下目光,便让整座高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血雾缓缓散开,顾长烬从中探出头来,低头俯视着脸色惨白的玄明道人与元景真人,嘴角一点点咧开。 力量涌遍全身,肌肉似乎再次占据了脑子。 讲道理?问为什么? 这些实在是,太麻烦了。 还是拳头简单一点 顾长烬缓缓抬起右拳,身后万丈巴蛇同时昂首。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为什么?想讲道理?” “那本座便用拳头,给你们讲个明白。” 第121章 一拳一个,嘎嘣脆 “既然你们这么想讲道理。” “那本座便用拳头,给你们讲个明白。” 顾长烬话音落下,三十丈高的身躯,已经从血色云海中一步踏出。 轰! 整座塔顶猛地一沉,白玉地面以他的脚掌为中心,瞬间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 万道血气在身后翻涌,那条横贯云海的上古巴蛇虚影缓缓昂首,蛇瞳如同两轮血色大日,冰冷地俯视着下方众人。 元景真人脸色骤变,本能地想退。 可顾长烬根本没给他机会。 三十丈身躯只是微微俯下,右拳已经握紧,五指合拢的刹那,四周空气被硬生生挤爆,发出一连串雷鸣般的炸响。 “等等!” 元景真人怒吼一声。 三尊被压制到近乎破碎的千相之躯,再次从他身后强行浮现。 死人城,黑色残月,无头女尸,三千相彼此融合。 一座笼罩半边塔顶的死寂古城,硬生生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站满没有面孔的死人。 黑月高悬,无头女尸坐在城门之上,双手捧着一颗不断哭泣的头颅。 “顾长烬!” “贫道乃上元府掌令真人!” “你若杀我,道门九脉……” 顾长烬没有耐心听完,拳头已经落下。 轰! 赤红血气如一条狂龙,瞬间贯穿整座死人城。 城墙崩塌,黑月炸碎,无数死尸刚刚抬头,便在阳刚血气之下化作青烟。 那尊无头女尸更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拳风直接撕成碎片。 下一瞬。 拳头穿过破碎的三千相,落在元景真人身上。 砰! 没有尸体倒飞,也没有骨头断裂,元景真人整个人就像被一座大山正面砸中,当场炸成一团血雾。 只剩半截破旧道冠,在云海中翻滚了几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一拳。 三千相境的心相上修,没了。 玄明道人脸上的怨毒彻底凝固,其余四名千相修士更是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怪物?三千相合一,连一拳都挡不住? “快!联手!这绝对是什么秘法!!” “他不可能一直维持这种状态!” 一名千相境道人尖叫出声。 四人同时燃烧心相本源。 原本被万血气息压制到消失的心相,再次从他们体内强行挤出。 一尊长满骨刺的黑色神像。 一条由数千张人皮缝合成的巨蟒。 一口不断向外流血的青铜古井。 还有一名骑着纸马,手提人头灯笼的童子。 四大千相同时显化,却不再有先前那种遮天蔽日的威势。 在顾长烬的血气笼罩下,它们就像烈日底下的几团残雪。 还没靠近,便已经开始融化。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脑子里没有什么战术,也懒得思考谁强谁弱。 肌肉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距离最近,先打这个。 他抬起手掌,五指张开,一巴掌横扫而出。 呼!呼!呼! 狂风炸裂。 那尊长满骨刺的黑色神像首当其冲。 它双臂交叉,想要抵挡。 下一瞬。 神像、心相,以及躲在心相之后的千相道人,同时被一巴掌拍碎。 血雾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顾长烬手掌去势不减,又拍在那条人皮巨蟒身上。 数千张人脸同时尖叫,然后一起闭嘴。 砰! 第二名千相修士,连人带心相,被拍进白玉地面。 只留下一个数丈深的掌印。 掌印里面,什么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剩下两人转身就跑。 青铜古井喷出大片黑血,试图腐蚀四周空间。 提灯童子则撕开一道心相裂缝,一头往里面钻去。 顾长烬看得有些不满。 “打架就打架。” “跑什么?” 他伸手一抓,血气凝成两条粗大的赤红锁链,瞬间跨越百丈距离。 一条缠住青铜古井,另一条则直接探入即将闭合的心相裂缝。 “回来。” 顾长烬手臂发力。 轰! 青铜古井连同背后的修士,被硬生生拽到面前。 另一边,那名已经半个身子钻入裂缝的道人,也被从虚空里扯了出来。 两人还在挣扎。 顾长烬左右手各抓一个,像提着两只小鸡。 两名千相修士脸色惨白。 “顾议长!顾总将!!” “我们与玄真观没有关系!” “是上元府天师下的命令!” “我们愿意投降!我们愿意……” 顾长烬想了想,没有思考出什么东西。 “现在才说?好像有点晚了。” 两只手掌同时合拢。 砰! 砰! 又是两团血雾。 六位千相境强者。 转眼之间,只剩下玄明道人一个。 玄明站在原地,身体不断颤抖。 他身后的三千相已经彻底消失,不是被打碎了,而是根本就出不来。 万血境的气血笼罩之下,他那引以为傲的三千相,如同被无形大手死死按在心灵深处。 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没有半点回应。 他终于怕了。 “顾长烬……” 玄明声音发颤。 “你不能杀我。” “我是玄真观最后一位千相境。” “云松师兄留下的传承,只有我最清楚。”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你不是要重立玄真道统吗?” “留着我,我可以帮你!” 顾长烬低头看着他。 “刚才不是还要用本座的命,祭你玄真观门人?” 玄明脸皮抽动,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那是误会。” “都是误会!” “玄真观已经没了。” “你若愿意,我可以奉你为新任观主!” “门中所有功法、所有传承,全部归你!” 顾长烬咧嘴一笑。 “听起来不错。” 玄明眼中刚刚浮现一丝希望。 顾长烬的拳头便已经落下。 “可本座更喜欢死光人的传承。” 轰! 血气如龙,贯穿云海。 玄明身前三道护身心相连半息都没有撑住,便被拳锋蒸发。 他只来得及瞪大眼睛。 下一刻,玄真观最后一位千相境观主,当场化作血雾。 第122章 顾长烬:该死的!逆真会,不要让我失望啊! 塔顶重新安静下来。 周景明三人站在不远处。 陈墨的眼镜已经滑到了鼻尖,可他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将其推上。 苏星眠脸色微白,看着顾长烬那三十丈高的身躯,半天没说出话。 他们知道顾长烬很强,可不知道能强成这样啊! 六尊!六尊千相境啊!甚至其中还有两位三千相。 在他手里跟六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没有区别。 一拳一个,连第二招都不需要。 周景明却没有恐惧。 他愣了几息,眼睛越来越亮。 随后直接冲到顾长烬脚边,一把抱住那根比自己整个人还粗的小腿。 “顾哥!教我!” “这个一定要教我!” “什么心相,哪有这个帅啊!” 周景明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也要变这么高!” “我也要一拳一个千相!” 陈墨推了推眼镜,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从体型和能量守恒角度来看,你可能……” 周景明回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 顾长烬低头看着脚边的周景明。 笑了,这小子确实有意思。 一般人见到这种场面,第一反应都是怕。 他倒好,直接抱腿拜师。 “以后再说。” 顾长烬刚准备收敛气血,忽然眉头一挑。 “还想跑?” 他猛地转身,三十丈高的身躯探入云雾,一只大手朝塔顶中央抓去。 周景明三人同时一愣。 “顾哥抓什么?” 下一秒。 周景明猛地跳了起来。 “卧槽!我辣嘛大个水晶呢?” 原本立在塔顶中央的十丈水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此刻,一道几乎透明的幽光,正在云海深处急速逃窜。 速度快得连千相修士都难以捕捉。 可顾长烬的手掌更快。 五指合拢,整片云海像被一把攥住了。 那道幽光刚刚逃出数十里,便被强行拖回掌心。 水晶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在顾长烬手中剧烈颤抖。 里面的乳白雾气疯狂翻涌,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出。 “吾乃……心相门镇界圣……” “不可吞……” “可助尔……镇压扭曲……” 顾长烬听得有些烦。 现在这副状态,脑子本来就不太喜欢复杂的东西。 什么镇界?什么圣物?啥玩意? 说得再厉害,还不是被他抓在手里? 而且道果已经快震疯了。 那还废什么话。 顾长烬张开嘴,直接把水晶扔了进去。 嘎嘣! 第一口咬下去。 透明晶体表面浮现无数裂纹。 里面那道意念瞬间尖叫。 “你敢!” 嘎嘣! 第二口。 彻底安静了。 顾长烬嚼了两下。 “还挺脆。” 周景明三人仰着头,已经看傻了。 陈墨沉默良久。 “那东西……好像……好像是活的吧?” 顾长烬咽下最后一块碎片。 “现在不是了。” 水晶进入体内的瞬间,道果猛地一震。 大量信息随之涌入。 扭曲原体,也可称为扭曲源头。 它并非普通生命,而是一方被污染世界的残缺天道与世界本源,在心相门秘术下凝聚出的活性造物。 全盛时期,力量远在万相之上。 若放到主世界,恐怕已经接近大乘层次的诡异存在。 只是它被封印在此太久,又被这方世界持续压制,力量早已十不存一。 如今落进道果里,更是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由于扭曲污染的缘故,道果只能缓慢地进行炼化,反而使得这扭曲原体变成了一座可以持续抽取的世界本源矿脉。 每年,至少能稳定凝聚一千缕归一道元。 至于这个究竟能维持多少年。 连顾长烬都无法判断。 不过起码是百年甚至千年以上,也有可能是更久远的时候。 几乎等于多了一座源源不断的归一道元泉眼。 “好东西。” 顾长烬眼中闪过喜色。 这才是此次最大的收获。 他心念一动。 三十丈身躯迅速缩小。 漫天血气收回体内,万丈巴蛇虚影也重新沉入云海。 片刻后,顾长烬恢复正常体型,落在几人面前。 周景明立刻凑了上来。 “顾哥,刚才那招叫什么?” “我真能学吗?” “我不怕吃苦的!” “只要能变得跟你一样大!” 苏星眠听见这句话,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顾长烬身上扫了一眼。 脑中又浮现出方才那尊三十丈高、肌肉如龙、蛇纹缠身的恐怖身躯。 变得跟顾哥一样大? 她脸色微红,立刻抬手捂住额头。 “周景明!!你闭嘴吧!” 塔顶之上,六名千相修士留下的功法、心相器物与修炼资源散落一地。 顾长烬扫了一眼,没有什么兴趣,淡然地开口说道。 “你们分了吧。” 周景明三人同时一愣。 这些可是六位千相境的全部家底。 顾长烬却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便给了他们。 这几个小家伙做人还算不错。 尤其周景明,关键时刻真敢挡在他面前。 路走宽了,自然该有点好处。 顾长烬转头看向云海之外,嘴角缓缓勾起。 扭曲之物,竟然能给道果提供这种惊喜。 那逆真会,可不能太快灭掉。 十八根扭曲之柱,世界献祭,还有那群从天外投下污染的东西。 原本只是准备顺手拍死的麻烦。 现在看来,倒是可以让他们再努力一点。 “谢无妄。” “可别让本座失望啊。” 第123章 下元府天师:我可能真的错了。 上元道城,往日云雾缭绕、钟声不绝的道门祖地,如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长街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上元府弟子,有各脉带来的精锐,也有被打烂后留下黑色黏液的扭曲体。 一头头扭曲体趴在屋檐与石柱上,吞食残留的心相之力。 整座道城,已经变成了逆真会的巢穴。 上元大殿之外。 谢无妄负手而立。 在他身后,是逆真会的千相修士、扭曲使徒,以及一批从镇妄司倒戈过来的道门强者。 片刻后。 大殿之门缓缓打开。 下元天师从里面走了出来。 黑白道袍干净如初,身上没有一滴血。 可大殿内,已经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上元府天师,各脉掌教,留在里面的所有道门高手,全死了。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 “结束了?” “结束了。” 对于上元天师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谢无妄并不在意。 什么世界保护,什么天外污染。 不过是失败者死前最后的挣扎。 世界献祭早就开始了。 逆真会在黑罗巴州暗中埋下的七根扭曲之柱,已经吞噬了数千万人的恐惧与执念。 再加上过去百余年积累的扭曲本源,其余十一根扭曲之柱也已经全部成型。 十八柱齐备,接下来只需将它们转移到云顶草原最高处,组成完整的升格仪式。 那里距离天穹最近,也是蓝星空间最薄弱的节点之一。 一旦十八根扭曲之柱同时贯穿现实,便能向天外的伟大存在献上整个世界。 想到这里,谢无妄眼底闪过狂热。 他老了,这具肉身已经活了近百年,皮肤松弛,骨骼衰败。 哪怕拥有近乎无敌的心相之力,也挡不住血肉一点点腐烂。 正因为拥有过权势与力量,他才比普通人更怕死。 他已经站在世界顶端。 凭什么还要百年之后化作一把黄土? 只要完成献祭,然后得到天外赐福。 他便能摆脱这具腐朽肉身,真正升格为不朽生命。 “按原计划行动。” 谢无妄淡淡下令。 “第一队前往黑罗巴州,回收七根主柱。” “第二队在联邦各大城市制造扭曲事件,吸引血炼军与轨道舰队。” “其余人随本座前往云顶草原,布置最终仪式。” 一名逆真会长老低声问道:“联邦那边怎么办?” “顾长烬已经接管议会与军部,还在全民推行血炼之法。” 谢无妄冷笑,但并不在意。 “血炼之法确实能克制心相。” “可修炼需要时间。” “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只要整个联邦同时爆发扭曲灾难,军部再强,也不可能一瞬间照顾到每一座城市。 何况道门九脉核心力量已经覆灭,剩下的联邦已经不足为虑了 众人领命离去。 下元府天师走在最后,跟在他身后的,是投靠下元府的千相与百相修士。 所有人神情振奋。 他们已经亲眼见到天师踏入万相。 只要升格仪式成功,他们同样能得到赐福。 可下元府天师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的脑海中,始终回荡着上元府天师临死前的声音。 …… 上元大殿内。 所有人都知道逃不掉了。 下元府天师独自走入大殿时,上元府天师已经散去心相。 其余几脉掌教也没有再抵抗。 他们围坐在一起,将残余心相之力全部汇入上元府祖传的太虚镜中。 镜面之上,画面不断变换。 被扭曲覆盖的城市,十八根贯穿天地的黑柱,还有一个站在无边血气中的模糊身影。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推演。” 上元府天师脸色青紫,声音却出奇平静。 “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生路。” 下元府天师冷冷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世界没有限制心相。” 上元府天师抬起头。 “它是在保护我们。” “道门九脉,并非心相门正统。” “只是当年心相门封闭本界后,留下的外门九脉。” “上元府历代掌握一部分旧日记忆,所以我们知道。” “心相门曾经走出诸界,也曾献祭世界。” “可他们最后引来的,不是升格。” “而是一种以世界为食的污染。” 下元府天师的眼神微动。 “万相之路被锁死,也不是世界嫉妒我们。” 上元府天师继续说道:“而是心相门主动斩断了道路。” “那种污染能沿着心灵侵入。” “修为越高,越容易被它看见。” “他们不想让天外源头重新找到这里。” 下元府天师沉默了。 “那下元府呢?” “下元府从来不是与上元府并列的祖庭。” 上元府天师苦笑。 “每当上元府衰弱,道门便会推出最善征伐的一脉,代为镇压天下。” “那一脉,便被称为下元府。” “你们负责杀伐镇压,而我们则是负责道门的传承。” 只是传承太久,许多东西都断了,上元府守着残缺真相。 下元府只记得斩邪,却忘了那邪究竟从何而来。 “十八柱一旦完成,天外源头便会重新锁定蓝星。” “所谓赐福,不过是让你们先变成它的触须。” “然后借你们的心相,吞掉整个世界。” 下元府天师看着他。 “若真如此,还有救吗?” 上元府天师沉默片刻。 太虚镜中,那道被无边血气笼罩的身影逐渐清晰。 “有。” “找到能够以现实之躯承载心相之力的人。” “只有虚实平衡,才能斩断污染。” “这是心相门等了数万年的答案。” 说完,上元府天师划开掌心。 一条细小血线飞出,没入下元府天师右手。 “这是最后的指引。” “你若还记得自己是道门中人……” “便替我们,做最后一次正确的选择。” …… 回忆散去。 下元府天师停下脚步。 身后的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天师?” “没事。” 他淡淡回应,随后缓缓低下头。 右手掌心,一条细小血线正在皮肤下游动。 时而指向云顶草原,时而又转向道门祖庭传承点所在。 他眼底第一次闪过痛苦。 他踏入了梦寐以求的万相。 亲手杀光了相交数十年的故人。 也将整个世界推到了毁灭边缘。 可若上元天师说的是真的…… “我可能……真的错了。” 第124章 少年们,联邦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哦! 临海旧城,地下空洞深处。 原本已经闭合的幽蓝裂缝忽然再次亮起,空间如水面般荡开一圈圈涟漪。 下一瞬。 顾长烬、周景明、苏星眠与陈墨四人的身影,从裂缝中先后走出。 脚下依旧是被海水侵蚀的城市废墟。 倾斜的高楼插在岩壁中,远处还有几只扭曲体留下的黑色残骸,正在缓缓化作雾气。 回头看去,那道通往心相门祖庭传承点的裂缝只维持了几个呼吸,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周景明背着一大包从六名千相修士身上搜来的东西,脸上全是满足。 “这一趟赚大了。” “心相功法,心相器物,还有这么多修炼资源。” “再来几次,我感觉自己都能直接冲到三千相。” 陈墨推了推眼镜,理性地分析道。 “前提是你能活着再闯几次。” “这次是有顾哥在,我们的收获才能这么大,下一次呢?” 周景明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下次顾哥不也在吗?” 说完,他还回头看向顾长烬。 “是吧,顾哥?” 顾长烬刚准备开口,手腕上的联邦最高权限终端忽然连续震动起来。 一道道红色紧急提示,在屏幕上接连弹出。 军部最高指挥中心,异常情报局,联邦监察厅 ,还有来自十二座星港的战情汇总。 顾长烬停下脚步,随手点开第一份报告。 只是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他们进入祖庭传承点的时间并不算长。 可外面发生的事情,倒是不少。 上元道城被攻破,道门九脉投入镇妄司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上元府天师与多位掌脉真人确认死亡。 曾经高高在上、几乎控制联邦大半超凡力量的道门九脉,如今只剩下一些没有参与祖庭集会,或者提前察觉不对逃走的残余人员。 真正称得上强者的,已经没有几个。 除此之外,逆真会也在蓝星各地同时发动了扭曲事件。 北陆三座城市出现心相暴动,黑罗巴州有七处大型扭曲区失控。 东海行省、月面基地与两座近地轨道城,都出现了扭曲使徒活动的痕迹。 好在全民血炼刚刚开始,普通人还派不上太大用场。 但第一批血炼军已经能够正面击杀大多数扭曲体。 军部依靠轨道投送,将血炼军不断调往各处。 双方一时间打得极其激烈。 逆真会没能占到太大便宜,联邦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彻底清理干净。 这些都在顾长烬预料之中。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最后一份绝密情报。 下元府天师,疑似踏入万相境。 此人先与谢无妄联手,覆灭道门九脉。 可在离开上元道城之后,却突然反水。 他以万相领域强行压制逆真会大批高手,亲手击杀三名千相境长老与数十名扭曲使徒。 谢无妄也遭到重创,双方一战之后,同时失去踪迹。 目前逆真会剩余人员依旧在各地制造混乱。 可失去会首与大批高层指挥后,明显已经乱了阵脚。 顾长烬看完,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争气。” 他原本还想着,让逆真会再努力一点。 十八根扭曲之柱,世界献祭,天外赐福。 光是听起来,就知道能给道果带来不少好东西。 结果谢无妄这么快就被打没了? 逆真会经营上百年,看起来声势浩大,怎么连一个刚刚突破万相的下元府天师都处理不了? “该死的逆真会,竟敢让本座失望。” 顾长烬有些无奈。 照这样下去,自己是不是还得派几个人披上马甲,主动加入逆真会? 帮他们重整组织,回收扭曲之柱,甚至帮他们把世界献祭仪式继续办下去? 这算什么? 自己制造麻烦,再由自己出来解决?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似乎也不是不行。 反正只要最后能结出果子,过程不重要。 “顾哥。” 周景明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顾长烬关闭终端。 “家里出了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周景明立刻点头。 “那确实得赶紧回去,要我们帮忙吗?”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家里”,指的是整个蓝星联邦。 “暂时不用。” “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应该没办法继续跟着你们行动。” “你们若是再发现新的传承点……” 顾长烬话还没说完。 周景明已经一拍胸口。 “懂!顾哥你喜欢那些黑石头,以后再找到,我全给你留着。” “其他东西我们先帮你收好,等你回来再分。” 顾长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道,不愧是天命之子,而且宝物会自己找到他。 他还知道帮自己把最值钱的东西留下。 这样的年轻人,值得大力培养。 顾长烬抬手一挥。 两样东西飞向周景明。 第一样,是一卷赤红色金属薄片。 薄片展开后,一行行功法文字自动投射在半空中。 《心相血炼法》。 这是顾长烬根据《联邦基础血炼术》重新推演出来的版本。 不适合普通人,却非常适合心相修士。 心相修士心灵强大,肉身却普遍孱弱。 一旦兼修此法,气血便能反过来稳固心相,避免虚实失衡。 修炼到高深处,甚至可以让心相与肉身相互承载。 正是心相门苦等数万年的那条路。 “这是一门血炼功法,比军用版本更强,也更适合你们三个。” 周景明双手接住,只是看了几行,眼睛便亮了起来。 “就是顾哥刚才变成三十丈高的那种功法?” “练了这个,我也能变大?” “练到一定程度,可以。” “好!” 周景明瞬间激动。 “我练定了!” 苏星眠在旁边听得眼角微跳。 为什么这家伙对变大有这么深的执念? 第二样东西,是一枚黑色腕式终端。 表面刻着联邦军部的金色徽记。 周景明接过之后,终端自动完成了身份绑定。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联邦军部最高特别行动权限。 周景明愣住了,啥玩意? “顾哥,这个又是什么?” “军部终端。” 顾长烬语气随意。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通过它调动附近驻军、血炼军、治安力量以及军部飞行器。” “部分紧急情况下,也能申请轨道火力支援。” 周景明低头看着终端。 又抬头看了看顾长烬。 “调动军部?而且附近的军队都能调?” “差不多。” 顾长烬笑了笑。 “记住,少年们!联邦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哦!!” 说完,他身旁空间微微扭曲,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周景明呆呆地站着,低头看了看军部终端。 又想起顾长烬刚才那句“联邦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脑子里某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终于重新冒了出来。 “等等。” 他缓缓转头,看向苏星眠与陈墨。 “顾哥为什么能随便给我军部最高权限?” 苏星眠抬手捂住额头,陈墨也默默推了推眼镜。 周景明眼睛一点点睁大。 “难道……顾哥真是联邦议长?” 陈墨看了他一眼。 “你才看出来?” 周景明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 “啊?!” 第125章 重组逆真会,一个扭曲源头怎么够? 联邦军部地下核心基地最深处。 顾长烬站在观察平台上,目光落在前方那间最高等级收容室中。 收容室中央,一具扭曲使徒被数十道幽蓝光束死死钉在半空。 它大体还保持着人形,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覆盖着暗灰色鳞片,胸口裂开一道竖直缝隙,里面挤满不断转动的黑色眼珠。 四条手臂被重力锁压得变形,后脑则拖着一根长满牙齿的肉质触须。 这东西,是第三批血炼军昨日从北陆战场抓回来的,还是活的。 最近这段时间,对逆真会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日子。 会首谢无妄失踪,高层死伤过半,大量扭曲使徒失去统一指挥,只能各自为战。 原本被他们视为最大敌人的道门九脉,更是在一夜之间近乎覆灭。 按理来说,逆真会本该趁机做大。 结果真正站出来的,却是过去一直没被他们放在眼里的联邦军部。 短短时间。 三批血炼军先后成型。 第一批三百人,全部踏入十血境以上。 第二批扩充至一万人。 第三批更是从各大行省、轨道城与月面基地,选出十万名气血最旺盛的军中精锐。 再加上星际时代成熟的情报系统、轨道投送、无人战机与重火力支援。 血炼军往往刚收到扭曲事件的消息,半个时辰内便能直接从天上砸到现场。 以前联邦拿心相没办法。 不是找不到,而是找到了,也打不死。 如今能打死了,那剩下的问题就简单多了。 先用电磁炮把周围轰平,再让血炼军进去拳补。 逆真会过去经营几十年的隐秘据点,一个接一个被拔掉。 大量扭曲使徒还没来得及逃,便被按在地上打得只剩半口气。 眼前这个,便是其中保存最完整的一具。 魏山河站在顾长烬身后,低声汇报。 “总将阁下,所有测试已经完成。” “真灵融合稳定,原有扭曲意识被完全抹除。” “血炼之法运行正常。” 顾长烬点了点头。 “解除束缚。” 收容室内的幽蓝光束同时熄灭,十二倍重力迅速归零,覆盖扭曲使徒全身的电磁锁一节节松开。 砰! 庞大身躯从半空落下。 可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冲击墙壁。 反而站在原地,慢慢活动了一下四条手臂。 咔嚓,咔嚓。 扭曲的骨骼重新归位,三米高的身体开始向内收缩。 胸口那道满是眼球的裂缝闭合,后脑触须也缩入体内。 片刻后。 它的体型停留在两米左右,虽然依旧面目狰狞,却已经勉强有了几分可以沟通的模样。 更惊人的是,一层赤红气血,正沿着暗灰色鳞片缓缓流动。 扭曲之力阴冷混乱,气血之力至刚至阳,两种本该互相冲突的力量,此刻竟同时存在于这具身体中。 收容室大门打开,扭曲使徒从里面走出。 来到顾长烬面前,四条手臂同时垂下,单膝跪地。 “拜见主人。” 旁边一名军部大将咧嘴笑了。 他上前拍了拍扭曲使徒的肩膀。 “老王,你这次分到的身体不错啊。” “扭曲使徒本身就有百相以上战力,再练血炼之法,如今怕是寻常千相也不够你打。” 被称作老王的扭曲使徒抬起头,那张狰狞面孔上,竟然挤出一个颇为谄媚的笑容。 “那还得多谢主人栽培啊。” “这扭曲之力虽然混乱,层次也远不如我等原本的妖力。” “不过胜在变化诡异,若与气血配合,确实有些可取之处。” 说话的并不是原来的扭曲使徒。 而是一尊万妖门元婴大妖王的真灵投影。 军部高层的人类肉身都能控制。 扭曲使徒自然也可以,甚至因为这东西的原有神智本就残缺,控制起来比人类更加轻松。 先让血炼军将其打到濒死,再以真灵抹去原本意识,接管躯体。 最后灌入资源,修炼血炼之法,一具兼具扭曲之力、阳刚气血与大妖王战斗经验的新型身体,就这么造出来了。 智力更是普通扭曲使徒的十倍不止,除了长得丑点,几乎没有缺点。 顾长烬围着老王走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 早知道这真灵控制之法对于扭曲使徒来说这么有效果,那之前自己应该去当逆真会的会首啊! “既然能控制,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顾长烬抬手。 一道立体地图在半空展开。 黑罗巴州,位于蓝星南部大陆,其中黑罗巴人占据了整个州九成的人口。 气候炎热,资源丰富,却长期处于联邦经济体系边缘。 当地城市化程度不低,可贫富差距极大。 大量区域由财团、地方武装与部族势力共同控制。 联邦名义上统一蓝星之后,也没有彻底解决这里的问题。 逆真会在此地也是经营多年,因为这里混乱的一个管理,以及各种势力的一个混乱。 哪怕是死几万人,消息都未必能及时传出来。 七根扭曲之柱能够悄无声息地成熟,靠的就是黑罗巴州庞大的人口与长期积累的恐惧。 魏山河低声道:“逆真会残余人员已经开始向黑罗巴州收缩。” “根据情报,他们正在尝试重新回收七根扭曲之柱。” 顾长烬笑了。 “那就帮帮他们。” 魏山河目光微动,旁边几名大将却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逆真会现在太弱了,而且随着会首的失踪,管理层更加的混乱。 照这样下去,别说献祭世界。 能不能活过这个月都不好说。 可顾长烬还等着他们把天外源头引下来。 自然不能看着逆真会就这么没了。 “老王。” “属下在。” “从今日起,你便是逆真会新任黑罗巴州负责人。” 顾长烬看着跪在面前的扭曲使徒。 “军部会给你准备身份、据点和一批可以控制的扭曲体。” “再从真灵中挑些人,全部换上扭曲使徒的身体,随你一同加入。” “先把逆真会残余势力重新整合起来。” 老王低头。 “属下明白。” “还有。” 顾长烬指了指地图上那七根已经成熟的扭曲之柱。 “十八根扭曲之柱,只能得到一尊天外源头的回应。” “一尊怎么够?” “既然黑罗巴州效率这么高,那就继续往这里投入。” “七根变十四根。” “十四根变二十八根。” “能布多少,就布多少。” 顾长烬语气随意。 仿佛说的不是献祭无数生命的扭曲之柱。 而是在讨论哪里适合种树。 为了联邦大局,黑罗巴州只能先受点委屈。 当然,人可以提前撤嘛,扭曲之柱照样能种。 联邦军部掌握完整人口数据,完全可以制造几个“失联区”,再用抓来的扭曲体和真灵投影填进去。 既能给逆真会提供成长空间,又不至于真把大量联邦公民喂掉,两全其美。 魏山河问道:“若天外同时回应多个扭曲源头,我们是否有能力处理?” 顾长烬沉默片刻。 这确实是个问题。 扭曲原体被封印、削弱多年,才被自己一口吞掉。 真正的天外源头,实力只会更强。 他如今万血境肉身看似无敌。 可放到主世界,也就相当于特殊的化神层次。 对付接近大乘级的诡异存在,还差得远,不过……心相门绝对是留了一些东西。 那看来主角团这边也不能放松警惕,顾长烬的心中这样想到。 “所以,血炼计划不能停。” 顾长烬看向众人。 “继续抽调联邦资源,培养血炼军。” “民间版本同步推进。” “真灵控制扭曲使徒的计划,也扩大规模。” “在天外源头真正降临之前,本座要让整个蓝星,都变成一座气血熔炉。” 至于他自己,自然也要继续提升。 世界本源,扭曲之力,心相门留下的古老传承。 只要吃得够多,万血境便不是终点。 更何况,主世界的本体已经摸到了返虚道路。 等这一缕他我道痕回归。 两界积累合一,真正的实力还会迎来一次暴涨。 顾长烬抬头看向屏幕中不断蠕动的扭曲之柱。 “去吧!” “逆真会已经烂了,那便重新扶一个起来。” 老王咧开布满尖牙的嘴。 “属下定不负主人所望。” 数名军部大将跟着他离开核心基地。 一群披着扭曲使徒外皮的妖王真灵,即将前往黑罗巴州,重建逆真会,帮助他们完成世界献祭。 顾长烬负手而立,看着合金大门缓缓关闭。 接下来,只需要继续积蓄力量。 等待那群天外之物,亲自送上门来。 “一个扭曲源头,本座可吃不饱。” 第126章 界血境,天地伟力加于一身 联邦地下核心修炼区内,顾长烬盘膝而坐。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继续安排其他的事情,而是先将这一趟他我降临的收获,重新梳理了一遍。 首先最大的收获自然是《古道经》,此经来历神秘,疑似那什么古道庭有关。 其中记载着各式各样的修炼道路,凭借自己目前的修为,只能看见大乘篇,然而之后疑似还有大乘之上境界的篇章。 此经的收获自然是解决了自己最重要的功法修炼的问题。 其次,便是自己返虚道路的确立,借助《古道经》的返虚篇,再融合心相一道虚实变化的精髓,顾长烬已经彻底明悟洞天由实入虚的关键。 虽然主世界本体仍是化神后期,但一旦回归,必然顷刻之间踏入返虚之境。 再然后就是扭曲原体,那东西由一方被污染世界的残缺天道与本源凝聚而成,如今已经被道果镇压,变成一座能够长期抽取的本源矿脉。 每年,至少可以凝聚一千缕归一道元,至于能够维持多少年,暂时还看不出尽头。 最后,则是这具他我之身,万血境,以万道气血熔炼一体,肉身强度已经远超正常化神体修层次。 看起来在此界当中已然是无敌的状态,可若是要面对那能跨越世界投下污染的扭曲源头,还是远远不够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盘膝而坐的顾长烬轻声低语。 想钓来更大的扭曲源头,那就得先保证,鱼来了之后,自己不会反过来被吞掉。 他心念一动,《古道经》缓缓翻开,血炼之法,本就是他根据心相境界临时划分出来的体系。 一血,十血,百血,千血,万血。 可心相修行到了万相之后,已经没有公开道路。 因为那条路,早在心相门自封世界时便被主动斩断。 顾长烬没有心相门完整传承,但他有《古道经》。 一道道古老经文在识海中浮现。 炼体之道,以血养身,以身承法,以法合界。 万血之前,修的是自身。 万血之后,修的却不再只是肉身,而是让自身气血与所在世界产生交感。 以血契界,以身承天。 “原来如此。” 顾长烬眼神微亮。 心相门当年能够走出本界,征服、献祭其他世界,不只是因为他们的心相强大。 更因为万相之上的修士,已经可以短暂撬动世界之力。 在自己的世界中,借天地伟力加持自身。 进入其他世界后,则以自身心相侵蚀天地,逐步削弱世界本身的抵抗。 这才是心相门征服诸界的真正根基。 “万血之上。” “便称界血境吧。” 以自身之血,契合一界。 名字简单,意思也够直接。 顾长烬不再迟疑。 道果震动,积攒的归一道元如同洪流一般,疯狂涌入这具身体。 轰! 心脏剧烈跳动。 第一声,如雷,第二声,如天鼓,第三声落下时,整座地下基地都开始轻微震颤。 顾长烬体内的一万道气血同时爆发,赤红光柱轰然冲破修炼室,穿透层层合金结构,直入天穹。 联邦军部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化作血色。 一条万丈巴蛇从云层中探出头颅,蛇身横贯天京,鳞片如山,双目开合之间,整座城市的光线都忽明忽暗。 无数联邦公民抬起头,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都随着那尊庞大虚影的呼吸而奔涌。 顾长烬的身体再次膨胀。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六十丈!一百丈! 上古巴蛇血脉在气血灌注下彻底苏醒。 肌肉如同山峦起伏,一条条暗红蛇纹沿着皮肤疯狂游动。 只是呼吸,便能让空间产生肉眼可见的褶皱。 气血还在增长。 两万道!!三万道!…… 可到了最后,所有异象却突然停了。 横贯天京的巴蛇虚影无声消散,漫天血云迅速褪去。 那具百丈巨人般的身躯,也一点点缩回正常大小。 几息之后,顾长烬重新站在修炼室中央。 身高正常,气息平静,体表看不见半点血光。 甚至连肌肉都不像之前那般夸张。 一眼看去,就像一个身体不错的普通少年。 可当他向前走出一步时。 咔嚓。 脚掌尚未真正落地。 前方空间便先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顾长烬停下脚步。 缓缓伸出手,没有调动任何力量。 可整个地下修炼区的空气、重力,甚至空间本身,却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倾斜。 仿佛这方天地在主动配合他。 顾长烬闭上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能感知到蓝星的呼吸,海洋的起伏,大地深处的岩浆。 近地轨道上,十二座星港运行时引动的细微震动。 甚至能够借助某种看不见的联系,调动一丝属于整个世界的力量。 这一丝极少,可那是世界之力啊! 不是对天地灵力的调动,也不是心相之力的撬动,也不是自身血气的契动,而是天地本身的重量。 “界血境。” 顾长烬睁开眼睛,心中早已了然。 “原来所谓万相之上,是让天地伟力加于一人之身。” 在蓝星之内,他可以获得世界加持。 外来之物进入蓝星,则会受到世界压制。 若那尊天外扭曲源头真正降临,顾长烬甚至可以借助蓝星本身,将对方的力量强行削弱到与自己相近的层次。 到了那个时候,再开启巴蛇真身。 用绝对力量,告诉对方什么叫作超级智慧。 顾长烬嘴角缓缓扬起。 这一次,钓鱼的把握更大了。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终端忽然亮起。 通讯人,周景明。 顾长烬随手接通。 光幕之中,周景明那张兴奋的脸立刻凑了上来。 “顾哥!我突破了!六千相!” “那门《心相血炼法》太厉害了,我现在感觉自己的心相比之前稳了十倍!” 顾长烬点了点头。 并不意外,天命之子,突破快一点,很正常。 周景明又开始絮絮叨叨讲起最近的经历。 他们又发现了两处小型传承点。 陈墨的机关城多了三座外城,苏星眠已经可以在现实中维持恐惧领域。 还有二十多块顾长烬喜欢的黑石,也已经通过军部终端,交给附近血炼军送往天京。 顾长烬听到这里,脸上笑容更加温和。 “做得不错。” “嘿嘿。” 周景明挠了挠头。 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抱着终端走远了一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对了,顾哥。” “今天有个老道人找上门来了。” “他说自己是什么下元府天师。” “还说我们是拯救世界的希望。” “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差点把他赶出去。” “结果他竟然认识我祖父。” 周景明的祖父,正是玄真观上一代观主。 也是《太虚照心经》与祖传心相真正的来源。 “那老头还说,谢无妄没有死。” “十八根扭曲之柱也已经开始转移。” “让我跟他一起去阻止世界献祭。” “顾哥,你说这事靠谱吗?” 顾长烬靠在修炼室墙边,安静听着周景明絮絮叨叨讲述。 下元府天师,谢无妄,扭曲之柱,天命主角团。 所有原本该在命运中相遇的人,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哪怕中间被他插手改得面目全非。 命运的河流,依旧在试图回到原本的方向。 顾长烬抬头,望向逐渐恢复平静的天穹。 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点头对周景明说道。 “去吧。” 同时内心暗暗地补上。 “本座也想看看,这场命运大幕拉开之后,究竟能结出多大的果子。” 第127章 逆真会的狂热,谢无妄将归。 蓝星联邦的南部黑罗巴州。 赤日高悬,辽阔荒原被晒得一片金黄,远处偶尔能看见高耸入云的采矿塔,以及沿着地平线延伸的资源运输轨道。 这里矿产丰富,联邦近四成稀有金属,都来自这片大陆。 可黑罗巴州的情况一直很复杂。 联邦成立以前,这里便长期由部族、地方武装、资源财团共同割据。 联邦统一蓝星后,虽然修建了城市、星港和交通网络,却始终没能真正将力量深入每一片荒原。 很多偏远地区,地方酋长的一句话,比州府命令更管用。 当地居民以肤色深沉的黑罗巴人为主。 城市里有现代工厂和悬浮列车,城市外,却仍保留着大量古老部族。 新旧秩序混杂,自然成了逆真会最喜欢的地方。 如今,这片逆真会经营了上百年的大本营,已经换了主人。 黑罗巴州地下七号据点。 原本属于逆真会高层的圆形会议厅内,一具具扭曲使徒分列两侧。 它们有的长着六条手臂,有的下半身完全由黑色触须组成,还有一具身体表面布满婴儿面孔,每一次呼吸,数百张小脸都会跟着睁眼。 若是放在过去,这些扭曲使徒只能充当兵器。 听得懂最简单的命令,却根本不可能参与会议。 可现在,坐在主位上的,同样是一具扭曲使徒。 老王,他两米多高,胸口竖眼缓缓转动,四条手臂搭在宽大的金属座椅上。 身上不只有扭曲之力,还有一层凝练到近乎实质的赤红血气。 单论纸面力量,已经足以媲美六千相。 若彻底展开扭曲真身,再配合妖王真灵的战斗经验,短时间内甚至能够触及九千相。 与全盛状态的谢无妄,已经处在同一个层次。 老王抵达黑罗巴州的第一日,便带着另外十二具被真灵控制的扭曲使徒,打穿了这里最大的三个逆真会据点。 不是屠杀,收服什么的,而是非常轻松的接管。 因为那些普通心相修士还有些犹豫,但是那些原生扭曲使徒,却几乎没有任何抵抗。 在它们并不复杂的认知里,逆真会修士只是能够指挥自己的外人。 老王这些人则是同族,不仅实力强悍,气息纯正,更重要的是还会讲话。 该听谁的,根本不需要考虑。 于是短短三日。 黑罗巴州近八成扭曲使徒,全部倒向老王。 大量失控扭曲体,也被重新控制,剩下那些逆真会修士见大势已去,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位新首领。 谢无妄失踪,三名副会首死了两个,剩下一个躲在月面基地,连消息都不敢回。 逆真会总得有人扛旗。 谁拳头大。 谁就是会首。 老王坐上主位后,第一道命令便是召集令。 所有逆真会残余力量,全部撤往黑罗巴州。 放弃其他行省的零散据点。 将人手、扭曲体、献祭材料和心相资源,统一集中到这里。 命令一出。 联邦其他地区的治安压力瞬间大减。 血炼军与逆真会原本已经打到白热化。 结果一夜之间,大批敌人主动撤退。 大量扭曲事件莫名其妙停止。 联邦民众还以为军部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只有军部核心人物知道。 这不是打退的。 是总将把他们赶回黑罗巴州,准备集中养肥。 当然,戏还是得演。 半个月前,老王亲自带领扭曲使徒,袭击黑罗巴州南部一座资源城。 联邦三名大将率血炼军前来镇压。 双方在荒原上“激战”三个时辰,血气冲天,扭曲领域覆盖百里。 三名拥有三千相级别战力的联邦大将,最终“身受重伤”,被迫撤退。 老王则踩着破碎的军部战舰,仰天咆哮。 那一战之后,他的名字彻底传遍逆真会。 扭曲王。 黑罗巴之主。 能够一人击败三名联邦大将的九千相级强者。 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逆真会修士,连夜赶来投靠。 会议厅内。 一名苍老心相修士看着光幕中的地图,小心询问。 “王大人。” “黑罗巴州原有七根成熟扭曲之柱。” “加上其他地区撤回来的十一根,正好能够组成一次完整的升格仪式。” “我们是否应该尽快前往云顶草原?” 老王胸口竖眼转动了一下。 “才十八根?太少了。” 会议厅内众人一愣,那名老者更是不解。 “十八根扭曲之柱,已经足以得到天外源头回应,还少嘛?” 老王四条手臂同时撑住座椅,缓缓起身。 “只能得到一尊天外源头回应,难道还不少?” 他环视众人。 “谢无妄召来一尊源头。” “赐福落下之后,他拿大头,你们分剩下的。” “你们这么多人,够分吗?” 会议厅顿时安静,不少逆真会修士眼神闪烁。 这句话,确实说到他们心里去了。 过去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十八根扭曲之柱,代价巨大。 可天外赐福落下,谢无妄作为会首,肯定最先完成升格。 剩下的人能拿多少,全看他的心情。 有人试探着问道:“王大人的意思是?” “把蛋糕做大嘛。” 老王咧开满是尖牙的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十八根不够,那就二十八根,三十六根,甚至更多。” “一尊天外源头不够,就多请几尊。” “到时候人人都能升格,人人都能摆脱衰老和死亡。” 此言一出,会议厅内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他们加入逆真会,为的是什么? 全是或者是力量,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升格,摆脱这副会因为寿命衰老而死去的躯体。 以前觉得十八根扭曲之柱已经是难如登天。 可老王来了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哪里适合布置扭曲之柱?哪里联邦的防御力量最薄弱?哪里能最快的收集恐惧? 他好像对联邦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拥有抵抗联邦的强大实力。 短短半个月,原有七根扭曲之柱,直接扩充到二十八根,而且大半已经接近成熟。 有人压抑着兴奋说道:“若真能同时召来数尊天外源头……” “那我逆真会众人必定能够人人升格,获得强大的力量,摆脱寿命的限制,拥有明媚的未来!!” 老王满意点头。 “不错,所以从今日开始,继续扩张。” “黑罗巴州所有资源、人口与扭曲体,全部为升格仪式服务。” “我们的目标不是一次赐福。” “而是让天外诸神,一同注视这里!” 众人眼神狂热,齐齐起身。 “遵命!” 老王看着他们,胸口竖眼深处闪过一丝笑意。 忽悠得不错。 主人应该会满意。 …… 黑罗巴州西海岸。 一艘破旧走私船靠上简陋码头。 谢无妄披着黑色斗篷,从船舱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的脸色苍白,左臂空荡荡垂着,胸口还残留着一道无法愈合的血线。 下元府天师那一击,险些把他留在上元道城。 “该死的东西,先与本座联手,又突然反悔。” “首鼠两端的货色!也配天师之名?” 谢无妄眼底满是阴冷。 不过,好在他终究逃了出来。 黑罗巴州是逆真会经营最深的地区。 七根扭曲之柱还在这里。 只要根基没有全毁,一切便还有机会。 在他预想中。 自己失踪后,逆真会高层可能损失一半,七根扭曲之柱,也许会被联邦摧毁三四根。 情况再差一些,黑罗巴州据点可能被血炼军压缩到只剩核心区域。 可都无所谓,他回来了。 只要他这位会首重新现身,那些散乱的力量自然会再次汇聚。 谢无妄望向荒原深处,眼中重新浮现出威严。 “本座不在的这些日子。” “你们应该已经等急了吧?” 他整理了一下斗篷,缓步走下码头。 准备前往逆真会大本营。 会首归来,整个逆真会,必将再次俯首。 第128章 谢无妄:哦不!我的逆真会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黑罗巴州,西部荒原,卡曼城外。 谢无妄披着黑色斗篷,沿着一条满是黄沙的公路缓缓向前。 这里距离逆真会真正的核心区域还有很远。 却是黑罗巴州最外围的一处据点所在。 七十八号据点,过去,这处据点藏在卡曼城地下废弃排水系统深处。 入口伪装成一家关闭多年的矿石加工厂。 就算联邦情报部门把整座城市翻一遍,也未必能找到真正的入口。 谢无妄此次特意绕路过来。 就是想看看逆真会究竟还剩下多少力量。 若连七十八号据点都丢了,那便说明联邦已经将势力压到了黑罗巴州腹地。 情况恐怕比他预想中还要糟。 可当谢无妄进入卡曼城后,整个人忽然停住了。 道路尽头,一面足有十几米高的黑色旗帜,正迎着热风猎猎作响。 旗帜中央,是逆真会标志性的扭曲人脸。 下面还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招牌。 “逆真会黑罗巴州第七十八号献祭劳务中心。” “长期招募心灵贡献者。” “日结工资,包吃包住。” “死亡抚恤,现场发放。” 谢无妄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什么东西?我的第七十八号据点? 啊!就这样直接挂出来了? 生怕联邦找不到是吧? 更离谱的是,招牌下面还排着一条长队。 上千名黑罗巴人顶着烈日,手里拿着身份终端,满脸期待地等待登记。 旁边甚至支起了遮阳棚,还有逆真会成员给排队的人发水。 那场面,不像非法超凡组织招募献祭者,更像是本地大型资源集团公开招工。 谢无妄脑子第一次有些转不过来,他随手抓住一个排队的壮汉。 “这里是做什么的?” 那人被拽得一个踉跄,顿时有些不耐烦。 “放手!排队呢!” 谢无妄松开手,压下情绪。 “我只是问问。” “进去之后,要做什么?” 壮汉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外地来的?” “这里招心灵矿工。” “进去躺几天,配合机器做几个梦,就有三千联邦币。” “要是身体好,再多干几个周期,工资翻倍。” 谢无妄眼皮跳了一下。 “做梦?” “里面的人没告诉你,可能会死?” 壮汉满不在乎地摆手。 “什么工作没风险?” “星港外壁维修也会死人,荒原采矿塌一次,埋的人更多。” “这里死了还给二十万抚恤。” “钱先打给家里,怕什么?” 说完,他又往前挪了几步,生怕位置被人抢走。 谢无妄一人在风中凌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扭曲之柱需要吸收大量恐惧、绝望与心灵力量。 过去逆真会为了培育一根柱子,往往要秘密制造灾难,绑架人群,再封锁消息。 过程不仅麻烦,而且风险也大,稍有不慎,就会引来道门九脉围剿。 可现在,他们公开招工,给钱,还包吃包住。 这些人竟然自己排队来献祭? 黑罗巴州的人口众多,许多外围城镇长期由部族酋长、资源财团与地方势力控制。 联邦力量主要集中在大城市、星港和矿产运输线。 再往外,基本就是听调不听宣。 逆真会只要给地方酋长一笔钱。 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些人被带去做什么。 活着回来最好。 死了有抚恤,也不亏。 以前逆真会偷偷摸摸抓人,反而效率低下。 现在换成劳务招募,人手直接自己送上门。 谢无妄看着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还能这样玩? 他失踪的这段时间。 逆真会到底经历了什么? 谢无妄没有惊动外面的人,身影一晃,直接进入据点内部。 过去潮湿阴暗的地下洞穴,如今已经被扩建成一座大型献祭工厂。 一排排透明舱体整齐摆放,里面躺着大量黑罗巴人。 他们戴着心灵连接装置,脸上不断浮现恐惧、痛苦、绝望和狂喜。 一缕缕灰黑色气息从他们头顶抽出,沿着管道汇入地下深处。 在那里,两根新生扭曲之柱正在缓缓生长。 据点负责人站在监控台前,笑得嘴都快合不拢。 他叫哈姆林,一名百相境心相修士。 以前负责七十八号据点时,每天都怕联邦和道门九脉找上门。 做什么都得偷偷摸摸。 如今却完全不同。 地方酋长主动送人,资源财团帮忙运输设备。 联邦军队则在几次战败之后,已经收缩回核心城市。 短短半个月,他这一个外围据点,便独立培育出了两根扭曲之柱。 照这个速度,会议上定下的三十六根目标,简直太保守了。 哈姆林甚至觉得。 扭曲王的野心还是不够大。 若让他来做主。 至少一百零八根。 到时候多尊天外源头共同赐福。 那得多强? 说不定真的所有逆真会成员都能原地升格。 正在幻想美好未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声音。 “你在看什么?” 哈姆林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面容后,整个人瞬间僵住。 嘴巴动了动,有些颤颤巍巍地说道。 “会……会首?” 他眼睛一点点睁大,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你………你……您没死啊?” 谢无妄脸色顿时黑了。 “看来,你很希望本座死?” “不不不!” 哈姆林连连摆手。 “属下只是太激动了!” “会首回来,这是天大的喜事!” 谢无妄冷哼一声,并没有过多计较,而是开始询问,在自己消失的这些日子里,逆真会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 半个时辰后,地下据点最深处。 谢无妄坐在原本属于据点负责人的位置上。 一只手揉着额角,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复杂。 扭曲王,一尊拥有完整智慧的强大扭曲使徒。 横空出世后,接管黑罗巴州所有据点。 一战击败三名联邦大将,又召集逆真会残余力量,将所有人手收缩到黑罗巴州。 如今更是公开招募献祭者。 短短时间,原本只有七根的扭曲之柱,已经扩充到了三十六根,而且还有十几根正在培育。 谢无妄听得眼皮直跳。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他的预想,自己失踪之后,逆真会应该损失惨重。 高层互相争权,据点被联邦一个个拔除,七根扭曲之柱能保住三根,都算是运气不错。 然后他这位会首王者归来,镇压内乱,重整逆真会,带领残余部众完成最后的世界献祭。 可现在呢? 逆真会非但没垮,反而在黑罗巴州遍地开花。 黑罗巴州的联邦军队更是被打得收缩防线,外围的部落酋长、资源集团更是纷纷收钱办事。 扭曲之柱更是从七根暴涨到了三十六根。 所有人提起扭曲王时,眼中全是狂热。 至于他这个失踪多日的会首,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谢无妄缓缓放下手,看着面前一脸恭敬的哈姆林。 “你刚才说。” “如今逆真会的目标,是三十六根扭曲之柱?” 哈姆林小心翼翼纠正。 “那是半个月前的目标。” “按照现在的进度,王大人准备冲击七十二根。” 谢无妄眼前一黑。 什么叫冲击七十二根扭曲之柱? 那自己之前辛辛苦苦布局百年才搞的七根扭曲之柱算什么? “七十二根?” 哈姆林眼神狂热。 “一尊源头的赐福太少。” “王大人说,要把蛋糕做大。” “最好让天外诸神,一起降临。” 谢无妄闻言,嘴角微微抽动,神情逐渐痛苦。 “我的逆真会……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