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夫人她光芒万丈》 第一卷 第1章 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关系 结婚两周年,祁知予提前半个月准备了纪念日礼物。 为了给他个惊喜,她瞒着所有人,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却听到时泽聿带了个女人回家。 赶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客厅外的藤编座椅传来说话声,隔着半人高的绣球花丛,祁知予的脚步猛地顿住。 “结婚两周年的日子你把人领家里来,真就不怕祁知予撞见?” 何屿的声音清晰传来,没了平时插科打诨的劲儿,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 听到这话,祁知予脚步一顿,身形隐进树影里。 花园的灯光下,时泽聿表情淡漠,抬手吸了口烟,语气淡淡的,“没办法,她粘人。” 旁边的何屿满脸气愤,开口冷嘲,“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结婚纪念日对自己的老婆不管不顾,对个外人这么体贴周全,真有意思!” 提及此,他又想起一年前的事,忍不住替祁知予打抱不平,“当初祁知予费力争取到国外进修的机会,你一句话就让校方取消了她的资格。” “如今屋里那位随口提了句想进演艺圈,你就又拿钱又找人脉为她铺路,到底谁才是你老婆?”他越说火气越大,忍不住开口质问。 时泽聿眼眸沉下来,语气很冷,“结了婚就该老实待在家里,学再多东西又有什么用?” “但小孟不一样,年轻貌美的年纪,该有自己的一番事业。” 闻言,祁知予猛地一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初她准备了很久,才得到那个进修资格。 想过是自己真的没达到要求,却没想到是时泽聿轻飘飘一句话剥夺了她的资格。 他对自己的妻子都能如此狠心,可为何又对她人的随口一提费心费力。 她还没从这个真相里缓过神,就听到何屿开口,语气明显急了,“好歹是两家长辈定的婚约,你这么偏心对待,就真不怕她知道以后闹到长辈那里去?” 时泽聿嘴边溢出烟圈,磁性的嗓音微哑,语气带着点不耐,“婚约定的是三年,这三年她离不了。她要时家的钱,要体面,不会闹。” 后面的话祁知予没太听清,耳边嗡嗡的。 看着时泽聿起身走进客厅,她攥着礼盒的手指骤然收紧,硬挺的礼盒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是啊,她不会闹,也不敢闹。 当年祁家资金链断裂,父亲把婚约拍在她面前,说要么嫁人救公司,要么看着祁家破产。 她本想咬着牙扛到底,可看见婚约上“时泽聿”三个字的时候,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她暗恋了他整个青春,总想着哪怕是交易,好歹能站在他身边,日子久了总能焐热的。 可婚后时泽聿冷淡疏离,结婚两年从未碰过她。 除了每个月给她两万的生活费,对她个人的事业从未给过半分支持。 似乎也是从那次开始,无论她想要做点什么,时泽聿都不同意。 甚至多次开口劝阻,又不愁吃穿,何必出去劳心费力,在家里好好休息就好。 她当时以为是他的关心体贴,暗自高兴了好几个晚上。 现在想来,自己也是够傻的。 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盒,她突然觉得这半个月熬夜为时泽聿准备礼物,像个笑话。 她悄然后退半步,想就这么转身走掉,就当从没回来过。 婚约还有一年才到期,祁家还需要时家的资金支持,现在她还离不了,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刚转过身,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 她回过头,看见何屿手里拿着刚落在藤椅上的手机,显然是折返回来取的。 看见她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走近以后压低了声音:“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祁知予指尖一颤,没说话。 何屿一直知道她对时泽聿的心思,也一直替她不值。 “躲了两年了,还躲?”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除了你奶奶,祁家有谁是真心对你,那个吃人的祁家有什么好顾及的,这两年你为他们做的还不够?” “祁知予,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伤害你的人得寸进尺。” 祁知予没来得及挣开,就被半拉半拽进了玄关。 水晶灯的光倾泻下来,亮得晃眼。 客厅里原本说笑的声音猛地一顿,目光齐齐看向她。 沙发上坐了六七个人,都是时泽聿玩得好的兄弟,其他站着的几个她没怎么见过。 一群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僵住,目光在她和时泽聿之间来回扫,谁都没敢先出声。 明明一屋子的人,祁知予的视线却像是长了腿,不自觉地往时泽聿身上跑。 视线聚焦才看清,时泽聿旁边的女生,竟然是孟津! 心里绵密的刺痛猛然袭来,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调整了几次呼吸,才把鼻尖的酸涩和眼底的湿意压了回去。 孟津是时家旁支抱回来的养女,和时泽聿相差八岁,辈分上,要规规矩矩喊时泽聿一声小叔叔。 平日见面,也总是甜甜软软唤她小婶婶。 祁知予念着她孤苦无依,平日里待她向来温和体恤,逢年过节都会给她备礼物,真心把她当晚辈照看。 时泽聿对这个小侄女向来在意,照顾和偏袒都是独一份的。 她从前总自欺欺人,只当孟津是仗着一起长大的情分恃宠而骄,时泽聿也只是念着长辈托付格外照顾。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明面上的叔侄,暗地里竟藏着这层见不得人的关系。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孟津怯生生抬起眼,下意识往时泽聿的胳膊旁靠,眸子里却飞快掠过一丝得意。 祁知予看得分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冰凉。 她就站在玄关处,没再往前一步,安静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等着他开口。 哪怕只有一句敷衍的解释。 可沙发上的时泽聿长腿交叠,指间夹着的烟燃了半截,一动不动。 他全程没抬眼,黑眸垂着,看不清情绪。 下一秒,时泽聿直起身。 骨节分明的手伸过去,拉住孟津的手。 “上楼。” 说完便站起身,牵着那只纤细的手,抬步往楼梯的方向走。 自始至终,他没往玄关的方向看她一眼。 那些在嘴边打转的质问,她突然就说不出了,无数个问题死死哽在喉咙里。 擦肩而过时,祁知予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调,裹着一丝甜软的女士香水味,钻进鼻腔里,涩得她眼眶生烫。 何屿到底还是没忍住,胸腔里的火气翻涌着冲上来,扬声质问:“时泽聿,楼上只有婚房,你带她去哪?” 第一卷 第2章 看她的眼神比陌生人还凉薄 时泽聿脚步未停,冷冽的声线裹着压迫感,一字一顿冷冷落下:“你说呢?” 祁知予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翻涌的泪水险些压不住。 婚房里的陈设,是奶奶去世前亲自布置的,这些年她守着这点念想,一直尽量维持原貌。 虽是婚房,承载更多的是她对奶奶的思念。 时泽聿竟是连这点情分都不顾了。 下一秒,时泽聿忽然顿住脚步,缓缓回过头来。 黑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戾气,他的视线直直锁在何屿身上。 “从我掌权白港城以来,敢直呼我名讳的,你是第一个。再有下次,后果你知道的。”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可话里的意味明显。 何屿脸色骤然一沉,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却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跟时泽聿一起长大,清楚时泽聿的脾气和手段,知道他说出口的话从来不是玩笑。 过了好一会儿,时泽聿才收回目光,冷淡的视线扫过屋内僵在原地的众人。 他微微抬了抬下颌,语气里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怎么,等着我亲自送你们?” 不过片刻,偌大的客厅便空了下来。 何屿也被他的几个朋友连拖带拽带走了。 祁知予站在原地缓了许久,哽在喉咙里的那股窒息劲儿才慢慢顺下去。 她捧着一颗真心连夜飞回来,到头来,只配看见他牵着别人的手,往他们的婚房走。 真够荒唐的。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神沉了下来。 走到垃圾桶边,扬手把礼盒扔了进去。 做足心理准备,祁知予鼓起勇气朝着楼梯的方向开口,“孟津,你站住。” “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小婶婶。家里客卧一直留着,怎么还劳烦你小叔叔亲自送你上楼?” “传出去,别人该说时家旁支的孩子不懂规矩,连主家的主卧都能随便进。” 二楼走廊上,那道稳步向前的背影,骤然顿住了脚步。 时泽聿牵着孟津的手没松,缓缓侧过身,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二楼雕花栏杆上,垂眼看向楼下站着的女人。 目光沉沉压下来,眸子里翻涌着戾气与不耐的阴翳。 他并不在乎祁知予的情绪,也不知道她在闹什么。 可她作为孟津的长辈,竟连这点容人的气量都没有。 这确实让他有些不舒服。 楼下的祁知予抬眸望过去,恰好撞进那双冰冷的眼眸里,心底瞬间凉透。 她曾在无数个少女心事里描摹过这双眼睛。 少年时他站在梧桐树下抬眼望来,哪怕疏离冷淡,眼底也尚有几分清透分寸。 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比看陌生人还要凉薄,这是完全把她当仇人了。 没等时泽聿开口,祁知予便转头朝旁边的佣人,开口安排,“张姨,把一楼西头的客卧收拾出来,给孟津小姐住。” 二楼走廊的暖光落在孟津半边脸上,她眼尾瞬间泛起红意,长睫湿漉漉地颤了两下。 娇软的嗓音裹着点哭腔,委委屈屈地飘下来:“小叔,小婶婶好凶……我不要在这里住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她说着鼻尖也红透了,垂着眼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时泽聿立刻转过身,周身的冷戾瞬间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人,眉峰微蹙,眼神是祁知予从未见过的软,连声音都放轻了语调,“好,那就不住了。” 就算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看着时泽聿牵着孟津从她身边走过离开,余光都未曾看她一眼,祁知予心脏还是会密密麻麻的疼。 在时泽聿面前,她好像一直被当成空气。 坐到今天这个位高权重的位置,时泽聿已经没剩什么好脾气,可孟津是个例外。 他一贯对孟津宠溺偏袒,有求必应。 叔侄两人本就没有血缘关系,若不是他心里装着孟津,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而时泽聿的另一个例外,是对她的。 时泽聿脾气不好,是白港城公认的,可结婚两年,他们硬是没吵过一句。 哪怕对她的行为有所不满,他也只会视若无睹,他向来这样,连和她吵架都觉得多余。 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此刻沉成了一片死寂。 玄关的门敞开着,晚风卷着夜的凉意吹进来,拂起她垂在肩侧的发丝。 直到两人的身影走出院门,引擎声越来越远,祁知予才缓缓抬起眼。 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拉住玄关的门,用力往回一带。 那些事从前或许还能揪着她的心脏翻搅着疼,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似乎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她不在乎时泽聿会带着孟津去哪,也不在乎他们今晚会做些什么。 她唯一在乎的,是这栋房子里,奶奶亲手布置的婚房,总算没被弄脏。 张姨垂着手站在餐厅旁的阴影里,刚才楼上楼下的动静她全看在了眼里。 此刻瞧着夫人孤零零站在玄关,只觉得心口发涩,到底没敢说那些轻飘飘的劝慰话。 想着夫人现在才到家,只怕是赶了一天的路,便悄声退去厨房,煮了点夜宵,卧了个溏心蛋。 等她端着白瓷碗走出来,祁知予已经在沙发边坐下了。 “夫人,先吃点东西吧。”张姨把碗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祁知予指尖搭上碗沿,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轻声道了句谢。 张姨站在一旁,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低声音开口:“夫人,楼上的房间……明天我找人来换个门锁,锁起来。” “平日您要是不在家,我就不打开了,谁也进不去。”她说着语气里带了点气,又藏着实打实的心疼。 祁知予垂眸看着瓷碗里升腾起的白汽,暖雾扑在脸上,烫得眼尾又泛起酸。 白瓷碗的温热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在这满室寒凉里,竟成了唯一的暖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发哑,却异常平静:“不用了张姨,别麻烦了。” “房间里的东西,我过几天就搬走。”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心里反倒落了地。 要说她还想留下些什么,也就是那些奶奶亲手挑选的物件了。 从前她总抱着念想,觉得守着这些,就像守着一点微末的盼头,再苦的日子都能熬过去。 可今晚她才看清,把软肋留在别人的地盘,就等于亲手给了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张姨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多劝。 默默把垃圾桶里被扔掉的礼盒捡起来收好,又给夫人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才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客厅又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祁知予回过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恭敬,“祁导,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 “这边跟您同步一下工作安排,新剧《渡川》的试戏流程定在了明天上午十点,想问一下您这边是否有时间到场亲自审核试戏演员?” 第一卷 第3章 可惜你只想演女二,算了 祁知予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这部《渡川》是她独立执导的第一部长剧,当初时泽聿不支持她出去工作,她就私下筹备。 从剧本孵化到敲定投资,前前后后耗了一年半时间。 为了赶上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她特意把试戏时间一推再推。 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改完分镜,就为了能飞回来给时泽聿准备一个惊喜。 现在想来,也是够讽刺的。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僵。 两年了。 总不能,一直傻下去吧。 祁知予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喉咙里最后一点发涩的余韵,果断开口。 “试戏地点发我,另外把这次试戏的所有演员资料整理好,邮箱发我一份。”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往日的工作事宜祁导都不出面,大多都是线上参与。 没想到这次祁导真能答应亲自到场,随即连忙应声:“好的祁导,我马上整理发送,您注意查收!” “嗯。” 祁知予淡淡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祁知予点开邮箱里的演员资料,一页页翻下去。 她看到凌晨三点,才把最后一份演员资料关闭,眯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闹钟拽醒了。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年少时的梧桐叶,和最后他看她时那双淬了冰的眼睛。 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她对着镜子简单收拾了下,化了个淡妆就出了门。 试戏现场定在市中心的影视基地,祁知予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好了场地。 一整天的时间,几十个演员轮番试完,祁知予在笔记本上圈了几个名字,心里大致有了数。 她刚合上面前的剧本,起身正要离开,助理就小跑着凑了过来,脸上有些为难。 “祁导,那个……还有一位试戏的演员,马上就到了,您看……” 祁知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眉头微皱:“试戏时间定的是下午四点以前,现在已经四点半了。迟到这么久,不用安排了。” 没有时间观念的人,进了组也是个麻烦。 助理小周搓了搓手,语气有些犹豫,“可是祁导,这位是投资方那边推荐的,说是……关系不一般,您看要不……给个机会?” “就当走个过场也行,不然张总那边不好交代。” 祁知予握着钢笔的手指顿了顿。 这部《渡川》前期拉投资不容易,张总是最大的资方,还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才同意的,面子上确实不好太过得罪。 她沉思了两秒,随手在评审席后排空位拉了个椅子坐下,重新翻开手上的剧本,语气很淡,“让她进来吧。” 助理小周应声,赶紧跑出去接人。 没过两分钟,试镜室的门被推开。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让各位老师久等了。" 娇软的声音裹着点甜,尾音微微上翘。 祁知予翻本子的手猛地停住。 这个声音…… 她缓缓抬起头。 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穿着白色的雪纺连衣裙,长发松松地编了个侧辫。 祁知予确实没想到,资方塞进来的人,竟然会是孟津。 但想想也是,时泽聿那样费心给她铺路,找个资方塞个试戏名额,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台上的孟津鞠完躬后,抬眼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后排座位时,她的视线猛然顿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诧异差点没收住。 祁知予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 孟津飞快扫了一眼祁知予的位置。 她坐在最后一排,跟前排那几个评审老师隔了老远,面前也没摆名牌,手里只拿了个本子。 看起来,倒像是个打杂的工作人员。 也是,祁知予一个全职太太,除了花钱还会干什么? 怎么可能跟《渡川》这种大制作的导演组扯上关系。 多半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家闷得慌,随便在剧组找了个闲差。 但要是让别人知道她孟津的小婶婶只是个剧组打杂的,她面子往哪搁? 孟津快速收回视线,目光紧紧盯着前排几位老师,笑容甜美。 “各位老师好,我叫孟津,今天来试女二这个角色。”她声音甜软,带着点新人的青涩和拘谨。 “虽然我是新人,没什么经验,但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也很想跟各位老师学习。” 她说着又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前排的制片和编剧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资方推荐的人,他们哪敢随便开口,都等着看导演的意思。 祁知予坐在后排,把孟津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她没出声,也没上前戳破,示意前排的副导演安排试戏。 公是公,私是私。 哪怕孟津昨晚的挑衅还梗在心头,她也不会拿专业规则泄私愤。 孟津既然来了,她就给她一次公平试戏的机会。 副导演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开口:“那我们开始吧,你试的是女二开篇那段戏,台词都熟悉了吧?给你三分钟准备时间。” 孟津娇滴滴应了声,“好的老师”。 女二的角色是外柔内刚的乱世名伶,人前婉转人后傲骨。 可到了孟津手里,只剩捏着嗓子发嗲,眼神飘得没半点情绪。 前排的制片眉头拧成了结,编剧低头翻着剧本根本没眼看。 旁边的副导演咳嗽了一声,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场面一时间静得有些尴尬。 祁知予坐在后排,指尖转着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专业角度而言,孟津连新人的及格线都碰不到,别说女二,连个边缘小配角都撑不起来。 她点开评审组的微信群,指尖敲了一行字发出去:【让她回去等通知吧。】 前排副导演看到消息,瞬间松了口气,这才敢开口。 “孟小姐是吧?你的表现我们都了解了,回去等通知就行,有结果会让工作人员联系你。” 闻言,孟津朝前排几位老师一一道谢。 几位评审老师陆续收拾好资料离场。 孟津却没急着走,捋了捋鬓边的碎发,余光反复瞟向后排的祁知予。 等屋里只剩零星两个工作人员时,才提着裙摆,踩着细高跟慢悠悠绕了过去。 “小婶婶,小叔每个月给你那么多生活费,还不够你花吗?怎么还跑来这些地方上班?”她停在祁知予桌边,语气故作关心。 她俯身凑近了些,眼尾挑着笑,“等我演上女二,就跟导演说说,给你涨点工资。” 祁知予刚好把试戏评分表装进牛皮纸文件袋,闻言指尖微顿。 眼珠转了转,抬眸看着孟津,语气带着点遗憾,“只演女二吗?可我听说明天有个女一的直播试戏在……” 她欲言又止,收回了视线,“哎,可惜你只想演女二,算了。” 第一卷 第4章 未公开过两人的婚姻 祁知予话音落下便合上文件袋起身,拎着东西径直出了试镜室。 孟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女一的角色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怕自己资历不够,小叔叔也只肯帮她争取女二。 可眼下祁知予一个剧组打杂的都这么说,想来女一的试戏门槛也没那么高。 指不定是剧组内部缺人,想借她的关系抬热度。 当即就掏出手机搜了下《渡川》的官博,果然看见第二天上午十点有女一角色的公开直播试戏,面向全行业同步直播。 孟津指尖滑动屏幕,越想越不甘心。 她才不要演什么女二,只要拿下女一,一炮而红,到时候祁知予见了她都得低头,还能让小叔对她刮目相看。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自己出名的机会,着急慌忙开车回家,开始准备第二天的女一试戏。 祁知予离开试镜室后,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荒唐又无趣。 她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护着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到屋外透了口气,祁知予还是决定和张总当面沟通一下角色初步选定的结果。 孟津的表演完全达不到剧集拍摄标准,哪怕碍于资方面子,也不能强行安插进剧组毁掉整部剧的质感。 有些话,当面说清楚远比线上沟通更稳妥。 刚走到走廊转角,一道身形挺拔,压迫感极强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视线。 面前的时泽聿一袭黑色大衣,周身雪松冷香漫开,眉眼冷峻深邃。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泽聿脚步骤然停下。 他从未想过,会在洽谈新合作项目的地点遇见她,她不好好待在家里,跑到这里来干嘛? 祁知予握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一紧,脚步顿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下一秒,时泽聿迈开长腿,径直朝她走近,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 薄唇轻启,开口便是刺骨的质问,“谁让你出来抛头露面的?” 他目光扫过祁知予一身简约休闲的穿搭,眉头微撇,语气满是斥责。 “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时太太,跑到这种地方来打杂,你就全然不顾及时家的脸面?” 提起这事,祁知予心头一哽,喉咙又被那股泛起的酸涩死死堵住,闷得她喘不上气。 结婚两年,时泽聿从未带她出席过任何一场公开场合,从未向外界介绍过她是时太太。 而时家那场本该万众瞩目的婚礼,被他以工作繁忙为由无限搁置。 最后只草草办了一场只有双方至亲参加的小家宴。 甚至在外界的认知里,似乎都不知道时泽聿已经结婚有了妻子。 祁知予缓缓抬眸,迎上他冰冷不耐的目光,声音清冷淡漠,“结婚一事,时爷向来藏得严实。” “除了家里几个亲戚,白港城没人知道时爷有个妻子,所以我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丢了时家脸面?” 时泽聿眸色微沉,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的确从未公开过两人的婚姻,这件事是他理亏。 可仅仅片刻,这份迟疑便彻底消散。 她打的什么算盘,他一眼便看透。 无非是觉得昨晚受了委屈,不敢直接同他发作。 便故意跑到外面找一份不起眼的零工,刻意折腾自己卖惨。 然后想借着自己在外辛苦谋生的模样,回头去爷爷面前哭诉,扮作受尽冷落、独自委屈的可怜妻子,逼着他让步,对她多一些在乎。 说到底,还是那点争风吃醋的小手段。 他眼底的波澜褪去,语气里只剩下寒凉与嘲讽,“家里不缺你吃穿,我每个月给的两万生活费,难道还不够你日常花销?” “你就非要跑到外面,挣这几千块辛苦小钱,好在爷爷面前卖惨装可怜?” 话音落下,祁知予愣在原地,脑袋骤然一片空白。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时泽聿这句冰冷的揣测,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嗡嗡作响。 两句话,震得她浑身发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凉。 盯着他看了两秒,祁知予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和时泽聿相识七年,在他眼里,她就是这样的人。 这一刻,她突然不想解释了,反正他也不会听的。 垂下眼眸,她哽着喉咙开口,“时总想多了,我没那么闲。” 握着文件袋的手越捏越紧,她往旁边侧了侧身,说完便径直往前走。 走到走廊转角,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她才缓缓泄了力。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掀动她垂在身侧的衣角,凉意在四肢百骸里漫开。 走廊里,时泽聿立在原地,侧眸睨着她挺直的背影,眉峰拧成了冷硬的结。 他预想过她会红着眼争辩,或是垂着眼委曲求全,唯独没料到她会就这么走了。 她好像,不太像她了。 时泽聿周身气压又降了几分,身后的助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张泊闻的办公室在哪?”时泽聿冷冷开口。 “在走廊尽头左手边。”助理连忙应声,快步上前引路。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助理抬手敲了两下,随即便推门而入。 抬头看见来人,张泊闻有些诧异,随即笑着起身伸手:“时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坐。” 时泽聿没接那只手,也没落座。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黑眸沉沉锁着张泊闻,“我不绕弯子。”他开门见山。 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渡川》这个项目,时氏要全资接盘。” 张泊闻脸上的笑淡了些,依旧稳着语气:“时总说笑了。《渡川》的投资份额早都敲定了,资金也全部到位,临时撤资换盘,不合业内规矩。” 时泽聿冷笑一声,眼神沉了几分,“时氏注资三千万,接盘你们所有份额,项目盈亏自负。” “你们稳赚一笔离场,这笔账,张总不会算不过来。” 三千万,比项目原定总投资还高出五成,张泊闻沉思了片刻。 见张泊闻沉默不语,时泽聿指尖轻叩了下桌面,又抛出第二个选项。 语气漫不经心,“要么,我追加一千万投资,剧组换两个演员,人选我定。” 张泊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杯沿掩去眼底的神色。 余光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时爷进来没多久,祁导就等在门外了。 想来方才的对话,她也都听见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祁知予微微歪了歪头,眉梢漫不经心地一挑,带着点看好戏的散漫。 张泊闻放下茶杯,脸上重新堆起圆滑的笑,语气故作无奈:“时总,真不是我不给您面子。” 第一卷 第5章 选角的事,我亲自和导演谈 张泊闻顿了顿,稍稍观察了时泽聿的神色,又补充道。 “角色全凭实力说话,选角权都在导演手里,我们做资方的,也不好直接干预创作。” 时泽聿眸色一沉,周身的寒意重了几分。 “张总这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作对?”他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裹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半掩的门板挡不住屋里沉下来的气压。 祁知予站在转角,将这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她了解时泽聿的行事风格。 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认准的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利益诱惑在前,施压手段在后,白港城还没几个人能硬扛住他的步步紧逼。 听着屋里的对话,原本想和张总沟通孟津的能力胜任不了角色的心思,散得一干二净。 说到底,剧组终究要看着资方的脸色行事。 她这个导演的意见,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势面前,未必真的作数。 心口的闷意又沉了几分,昨夜攒起来的那点冷静几乎要被磨尽。 别人努力了一年多的剧本和项目,在时泽聿眼里,不过是随手就能用来讨孟津欢心的顺水人情。 既然已经猜到了结果,再等着也没什么意思,更没必要进去自讨没趣。 她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转身走向了电梯口。 心口的闷痛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只剩一片麻木的凉。 从前总还抱着点微末的盼头,觉得他只是性子冷,心里未必没有分寸。 现在才真正看清,他不是冷,只是所有的温和与分寸,从来都不属于她。 — 屋内,张泊闻依旧坐得稳当。 换做旁人,被时泽聿用这种眼神盯着,早就慌了神。 可他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时总言重了。主要是我上头还有老板,这事我真做不了主。” “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哪敢私自改老板的决定?” 时泽聿眉头微蹙,他知道张泊闻背后有控股公司,只是从没放在眼里。 白港城地界上,还没他时泽聿撬不动的资本。 似乎是看出他的不以为然,张泊闻又笑了笑。 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都藏着分量:“再说了,时总可能不清楚。《渡川》这剧的导演看着年轻,来头可不小。” “据说当年陈导是破例收她为关门弟子,那之后还从未在公众视野出现过。《渡川》是她独立执导的第一部剧,咱也不好过多插手,您说是吧。” 时泽聿脸色沉了下来。 陈敬山是国际知名的大导演,在业内人脉极广,根基深厚。 哪怕是时家,也不好轻易去驳这位泰斗的面子。 雪茄的烟雾在办公桌上方缓缓弥散,沉默在两人之间压得人发闷。 时泽聿指尖碾了碾烟身,冷硬的声音直直砸向对面:“既然张总做不了主,那就烦请张总把这位导演约出来。” 他抬眼,黑眸里没半分温度,“大家一起吃顿饭,选角的事,我亲自和她谈。” 张泊闻脸上的笑意差点挂不住。 他跟这位导演统共也没见过几面,全靠线上对接工作。 连对方脾气秉性都摸不准,贸然约人吃饭谈塞演员的事,摆明了是招人反感。 可对上时泽聿那副“你不答应就是和时家作对”的架势,到了嘴边的拒绝又生生拐了个弯。 他打了个哈哈,端起茶杯掩去神色:“时总都开口了,我自然尽力安排。” “只是我跟这位导演也只是工作往来,交情不深,人家肯不肯赏脸,我可不敢打包票。” 时泽聿闻言嗤了一声,抬眼看向他,“张总在白港城混迹这么多年,约个人的办法,还要我教你?” 他语气沉沉压下来,“你知道的,我只看结果。” 说罢他没再多留,转身出了办公室。 天色微微擦黑,祁知予车已经开到了江边。 她沿着江边慢慢开,车窗降到底,晚风吹乱了头发,也吹得人脑子格外清醒。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张姨做好了饭菜,都是她从前爱吃的。 落座前,张姨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夫人,有件事跟您说一声。” “今天上午孟津小姐过来了,说少爷有块手表落在楼上卧室的书房,她过来取一下。” “她来得突然,我也没好拦。” 祁知予拿起筷子的手顿了半秒,语气平淡,“随她吧。” 换做从前,她或许会心口发闷。 或许会忍不住去想,他们是不是早就趁她不在,登堂入室,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地方。 可现在,她心里竟掀不起半点波澜。 别说一块手表,就算是时泽聿来把他自己书房里的东西都搬走,她也没心思管了。 从前攥得太紧的东西,如今松开手,反倒觉得一身轻。 晚饭吃得安静,祁知予胃口不算好,草草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昨夜本就没睡够,今天又跑了一整天,精神头早就撑不住了。 回卧室洗了澡,便早早躺下。 困意很快席卷而来,这一夜没有纷乱的梦境,她睡得很沉。 次日被闹钟叫醒,她才看到那条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提醒。 看到只打了一通,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没回拨过去。 要真有急事,对方自然会再打过来。 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车去往今天女一试戏的直播现场。 直播试戏的场地设在影视基地的一号演播厅,比昨天的试镜室要正式得多。 副导演眼尖看见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祁导,设备都调试得差不多了,十点准时开播没问题,演员也都陆续在后台签到了。” 她点点头,边走边翻看手里的流程表,“签到顺序核对清楚,直播全程按流程走,不要出乱子。” “都核对好了!”副导演应声,顿了顿又补充,“就是今早临时多了一位报名的,说是自己走公开通道报的名,资料刚递过来,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祁知予接过资料页,目光落在姓名栏那两个字上。 孟津。 她指尖微顿,随即抬眼,唇角勾了抹极淡的凉意:“既然走了公开报名通道,就按规矩来。让她正常排队候场,一视同仁。” 话音刚落,签到台那边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孟津踩着细高跟款款走进来,一身当季高定的香槟色纱裙,脖颈间的碎钻项链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手里拎着的限量款手包,比台上大部分演员全身行头加起来都贵。 第一卷 第6章 直播试戏被网暴 这番阵仗,引得周遭频频侧目,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孟津却丝毫不收敛,反倒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工作人员上前想提醒她按签到顺序候场,孟津只轻飘飘扫了对方一眼。 语气张扬:“我跟你们张总打过招呼了,我先试。” 周围几个原本低声对台词的演员瞬间噤了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又是个带资进组的资源咖。 祁知予也愣了一下,想到孟津会自不量力参加直播试戏,却没料到孟津能这么蠢。 她还没收回视线,副导演快步凑到祁知予身边,压着嗓子道:“祁导,时爷好像也来了。” “张总亲自迎上去的,已经往二楼VIP观席去了。” 祁知予握着笔的手微顿,笔尖在流程表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 时泽聿会来,是她没想到的。 结婚两年,她的生日、他们的纪念日,他永远记不住,连一句敷衍的问候都要秘书提醒。 可孟津一场公开试戏,他竟亲自到场坐镇。 心底那点残存的涩意一闪而过。 她合上调试面板,语气平静无波:“知道了,按原定流程走。” 可余光看到评委席上“总导演—祁知予”的水牌。 心底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一年前校方电话里那句“名额临时取消,我们也很遗憾”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 当年那个进修名额,他一句话就能轻飘飘碾碎。 如今她耗了一年心血的《渡川》,若是让他知道导演是她,只怕连项目本身都要被他当成拿捏她的筹码,或是随手送给孟津的玩具。 她这一年多的努力,绝不能毁在他的随心所欲里。 只要时泽聿不知道她是谁,就不会从她手里夺走她的项目。 祁知予指尖微蜷,侧头朝身边的副导演低声吩咐。 “我坐后面去,前面流程你照常主持。有拿不准的,耳机里问我。” 副导演一脸茫然,点头应下。 这时,二楼VIP室的门被推开。 时泽聿身形颀长,黑色衬衫衬得肩线冷硬利落。 他缓步走到栏杆边,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全场。 张泊闻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往评委席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最中间的位置空着,连水牌都没摆。 “时总,您坐,这儿视角好。”张泊闻连忙引着人往沙发边去。 时泽聿没坐,指尖搭在冰凉的栏杆上,黑眸沉沉地扫过台下一排排座椅。 评委席上坐着副导演、制片、编剧,唯独缺了最核心的那个人。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昨晚他让人查过《渡川》的导演,资料少得可怜。 只知道是陈敬山的关门弟子,性别女,除此之外几乎一片空白。 “这位导演,架子不小。”时泽聿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直播开始了?” “快了,还有三分钟开始。”张泊闻连忙应声。 十点整,直播准时开启。 一连三个演员,实力都在水准之上,弹幕讨论热度越来越高。 轮到孟津上场,二楼VIP观席里,原本时泽聿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舞台。 大半注意力还停留在评委席空置的主位上,暗自思忖那位藏得严实的陈导关门弟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直到幕布微动,一道香槟色纱裙的身影款款走上台,他搭在栏杆上的指尖骤然一顿,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 孟津怎么来了? 他只想过让张泊闻给她安排个边缘角色,稍微有点戏份,也能有个锻炼的机会。 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竟敢自作主张报了女一的公开试镜。 他黑眸沉沉落在舞台中央的人身上,没什么温度。 看着孟津夹着嗓子说出第一句台词,眉眼间的娇怯与角色的乱世风骨格格不入。 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轻轻叩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孟津没受过半分系统的表演训练,连基础的台词功底都不过关。 想不通她为何偏要往台上凑,平白丢人。 但既然她想玩,那就随她。 大不了等试戏结束,他出手压下舆论,再给她塞个量身定做的小角色便是。 本该十分钟的试戏,孟津表演了不到三分钟,直播弹幕就炸了锅。 滚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这谁啊?走后门进来的吧?] [前面三个我还以为是神仙打架,合着在这等着我呢?资本喂屎也不是这么喂的啊。] [哭戏跟撒娇似的,搁这演小白兔呢?这是乱世复仇大女主啊大姐!] [资源咖滚啊!别毁我《渡川》!] 负面评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直播在线人数反而因为这场闹剧逆势上涨。 短短十分钟,#孟津演技#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点进去全是网友截的崩表情动图,嘲讽声铺天盖地。 台上的孟津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余光瞥见台下工作人员捂着嘴憋笑,又瞥见侧面大屏上滚动的弹幕,那些字眼像细针一样扎进眼里。 后面的台词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念不出来。 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从前在时泽聿身边,谁不是捧着哄着? 众目睽睽之下被成千上万人骂,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我……我不演了!” 她哽咽着丢下一句话,捂着脸就往台下冲,裙摆扫过台阶差点绊倒。 现场一阵骚乱,直播间弹幕更是刷得飞起,全是调侃孟津破防跳脚的内容。 祁知予面色不变,拿起对讲机淡声吩咐:“下一位演员准备,控场把画面切回主持人,正常走流程。” 她没有扶贫的义务,参加女一试戏是孟津自己的决定,那后果她也该自己担着。 大厅里,孟津刚跑下舞台,迎面就撞上一道挺拔的身影。 熟悉的雪松冷香裹着暖意扑面而来,孟津抬头看见时泽聿那张冷峻的脸,心里的委屈瞬间决堤。 想也没想就扑进了他怀里,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哭声又软又可怜:“时爷,他们都骂我……” 时泽聿本是看完半场想着下来接她,尽快把她带走,没料到她会直接扑过来。 眉头微蹙了一下,却终究没推开她,只是抬手虚虚扶了下她的胳膊,冷硬的语气有所缓和:“哭什么。” 这一幕,恰好被追出来的直播镜头拍了个正着。 第一卷 第7章 真是时爷女朋友? 现场工作人员瞬间僵在原地,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时泽聿是什么人?白港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权人,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身边连个女助理都没有,如今竟当众被一个年轻女孩抱着,还没推开? 直播间更是热火朝天。 [我靠我靠我没看错吧?那是时泽聿?!] [孟津抱的是时爷?!她怎么敢的啊?] [不是……什么关系啊?时爷居然没推开她?] [怪不得演技这么差也能来试女一,原来后台是时家啊……] [情侣吧这是?不然时爷能纵容她这样?] #时泽聿孟津#的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转眼就冲进了热搜前排。 “情侣”“包养”“资源咖后台”的猜测铺天盖地,连带着#渡川选角#也一起被顶了上去。 追出来的直播镜头没敢往前凑,却将那道相拥的身影框进了画面里。 看着直播的画面,孟津眼底掠过得意,哭得更软了。 她就是要让祁知予看清楚。 哪怕她顶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亲戚名头,时泽聿身边站着的人、护着的人,永远只能是她孟津。 祁知予整个人愣在原地,孟津那道带着挑衅的目光扫过来时,还是猝不及防扎进了她早以为麻木的心脏。 画面里的时泽聿垂着眼,眉峰虽然蹙着,落在孟津背上的手却虚虚护着。 掌心悬在她后腰,生怕她站不稳摔下去。 两年婚姻,他连碰她的手腕都带着疏离的客气。 偶尔同床共枕,也永远隔着半米的距离。 如今却当着满场镜头、百十号人,任由另一个女人赖在怀里,姿态亲密得刺眼。 祁知予指尖猛地收紧,拼命想压下那股翻涌的涩意,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烫,眼尾一点点红透。 不是哭。 是气的,气自己七年青春喂了狗的荒唐,气自己明知不该在意却还是被刺痛的不争气。 她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可鼻尖的酸意却越来越重,喉咙哽得生疼。 孟津注意到祁知予看过来的视线,又微微仰头,故意用眼泪蹭湿时泽聿的衬衫前襟。 哽咽着唤他,“时爷,我真的尽力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骂我……” 时泽聿眉峰紧蹙,语气算不上温和,却也没苛责:“你先站直。” 目光顺着孟津的视线扫过侧幕,恰好与祁知予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身形顿了半秒,眉峰蹙起,黑眸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祁知予心里泛起一阵极淡的嘲讽。 看她做什么呢? 怕她闹起来,毁了他护着心上人的好场面? 她不会了。 从前为了祁家,为了那点可怜的暗恋,她忍了两年。 如今心凉透了,就更没必要闹了。 她平静地移开视线,转身对身旁的场务低声吩咐下一步流程。 察觉到时泽聿走神,孟津故意软着嗓子唤了一声,“时爷,我们走吧,我不想在这儿待了。” 时泽聿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眼怀里红着眼的人,冷着声应了一个字。 侧身护着她,往出口的方向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门口,现场才彻底炸开了锅。 “我去,真是时爷女朋友啊?” “怪不得敢直接闯女一试镜,原来后台这么硬……” “刚才那小姑娘跟场务说话那语气,啧啧,摆明了仗势欺人呗。” “完了完了,咱们这剧不会真要塞她当女一吧?那还能看吗?” 副导演凑到祁知予身边,一脸愁容,压着嗓子吐槽:“祁导,这可怎么办啊?” “时爷都亲自出马了,张总那边估计顶不住压力……” 祁知予收回视线,淡淡开口:“直播继续,剩下的演员按顺序上场。” “可是……” “选角看实力,不看后台。”她抬步往导播间走。 鸭舌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张总那边,我来沟通。” 这边工作还没结束,家里就打来了电话,连着打了三四个。 祁知予眉头蹙了下,起身走到门外的安全通道接起:“喂。” “知予,你在哪呢?”母亲陈清黎的声音想起。 “今天你弟弟二十三岁生日,家里做了一桌子菜,你晚上回来,一起吃个饭。” 祁知予愣了愣,才想起这茬。 这大半年她扎在《渡川》项目里,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模糊,更别说记着家里这些。 她侧头看了眼演播厅的方向,直播还有一个多小时才收尾,后续还有一堆复盘工作。 “我这边工作忙,可能走不开……” “工作哪有你弟弟生日重要?”母亲立刻打断她,语气沉了沉。 “你都多久没踏家门了?街坊邻居问起你,我都没法说。你就当回来吃口饭,吃完再去忙你的,啊?”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反倒显得她不近人情。 祁知予捏了捏眉心,应了声“知道了”。 回导播间交代完后续工作,她绕路去了趟商场。 想着弟弟刚毕业,平日里痴迷电竞,便挑了套顶配的显卡和CPU配置,一套下来,价格并不便宜。 车子驶进祁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开门的是母亲,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忙不迭地把人往里迎:“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了。” 客厅里,祁叙白瘫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 听见动静只抬眼瞥了一下,连句“姐”都懒得喊,视线又落回了屏幕上。 祁知予把礼物递过去:“叙白,生日快乐。” 祁叙白慢悠悠伸手接了,指尖拆开包装绳,掀开盒盖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他随手把盒盖往茶几上一丢,语气里满是嫌弃:“就这?一个显卡?祁知予你嫁进时家两年,就拿这种东西打发我?也太抠了吧。” 祁知予指尖微微蜷了蜷,没说话。 母亲连忙上前打圆场,伸手拍了下祁叙白的胳膊,笑着嗔怪:“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好歹是你姐的心意,还不快收下。你想要什么再告诉你姐就是,都是亲生姐弟,你姐难道还会不给你买?” 这话明着训祁叙白,实则句句递到她耳边。 祁叙白眼睛瞬间亮了,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 凑过来拉她的手腕,语气讨好得判若两人:“真的吗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我看上一辆跑车,保时捷,不贵,也就八百万,这点钱对姐夫来说小意思,你跟他说一声就行。” 八百万,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八百块。 可他们想要,她就该给吗? 第一卷 第8章 没义务惯着你们贪得无厌的私心 祁知予腕间的皮肤被他攥得发紧,心底却凉得厉害。 结婚两年,时泽聿每月按时打两万生活费,除此之外,她从未伸手向他要过一分额外的钱。 她的积蓄大半投进了《渡川》的前期孵化,已经没剩多少存款了。 如今的八百万对她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祁知予抬眸看着祁叙白,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她天生就该满足他所有要求。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陈清黎立刻笑着接了话,一锤定音:“放心,今天是你生日,你想要的你姐肯定会给你买。” “时家那么大的家业,还在乎这点小钱?” 在他们眼里,她和时泽聿要钱就是顺手的事,丝毫不在乎她的处境和尊严。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祁知予默默抽回自己的手,想着今天毕竟是祁叙白的生日,不想闹得难堪。 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淡淡开口,“先吃饭吧。” 饭桌上,祁叙白扒了两口饭就坐不住了。 筷子一放又凑过来追问:“姐,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车啊?我都跟我朋友约好了,下周要开新车去兜风呢。” 祁知予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耐着性子开口:“叙白,八百万不是小数目,我拿不出这么多钱给你买跑车。” “今年的生日礼物姐姐已经给你买了,想要跑车,可以等你以后自己工作赚钱了再买。” “我上班?我上什么班啊!”祁叙白嗤笑着开口,立马拔高了声音。 “我同学家里都直接给配车配房,我就要个跑车怎么了?你可是时太太,八百万对你来说不就是零花钱吗?你就是不想给我买!” “祁知予!”陈清黎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斥责,“你怎么说话呢?你弟弟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怎么能让他去上班呢?” “你作为姐姐,给他买个生日礼物怎么了?” 祁知予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先是怔了两秒,随即冷笑出声。 她抬眼看向陈清黎,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得干净。 语气凉得发涩,“既然您舍不得让他出去工作,那不如您去。” “等您赚够八百万了,就能给您宝贝儿子买跑车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都什么年纪了,你还让我去挣钱,你有没有良心。”陈清黎重重拍响了桌子,指着她的指尖发颤。 “祁知予你这个白眼狼!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嫁进时家享清福,就不管家里人死活了是吧?” “我们特意备了一桌子菜等你回来,真是好心全喂了狗!” “特意招待我?”祁知予用力掐着指尖,心口又闷又疼。 偏生嘴角还勾着点凉薄的笑,“这波自我感动的戏码,您演得自己都信了吧?” 她垂了垂眼,看着满桌的饭菜,声音哽咽,“这桌子上的饭菜,有一个是我爱吃的吗?这都是你宝贝儿子喜欢吃的。” “是了,您恐怕都不知道,我喜欢吃的是什么。” 一句话堵得陈清黎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陈清黎自知理亏,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脆把话挑明:“我管你爱吃什么!你在时家山珍海味还没吃够,你弟弟的生日还非要和他争?” “时泽聿能每年给祁家公司一千万周转,你开个口找他要点零花钱怎么了?长个嘴是摆设吗?要个钱能要了你的命?” “那不一样。”祁知予压着心口翻涌的火气,喉结发紧。 “时家每年给公司的钱,是婚约协议里写死的,是我嫁过去的条件。” “人家没义务惯着你们贪得无厌的私心,我也丢不起这个脸,去和他伸手要这种钱。” “丢脸?”陈清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扬手就狠狠一巴掌扇了下来。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饭厅里格外刺耳。 “所以你就忍心看着家里人过苦日子?你的脸面就这么金贵!”陈清黎怒吼着。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手掌还在发颤,“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嫁出去反过来跟我们讲脸面的!” 祁知予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她懵了几秒,耳旁嗡嗡作响,等反应过来时,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长这么大,母亲不是没骂过她,可动手打人,还是头一次。 就为了八百万的跑车,为了弟弟一句随口的奢望。 旁边的祁叙白见状,非但没劝,反倒往椅背上一靠,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就是啊姐,妈说得没错。你都当时太太了,八百万算什么啊?” “你至于这么抠门,惹妈生气吗?再说了,姐夫那么有钱,给你弟弟买辆车怎么了?传出去人家还得说他小气呢!” 他越说越起劲,索性站起身凑到陈清黎身边,“妈你别气,我看她就是嫁过去之后心野了,根本没把咱们这个家放在心上。”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她嫁去时家,白便宜了她!” 祁知予慢慢转回头,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氤氲着白雾。 隔着一层水汽,两张熟悉的脸竟显得格外陌生。 从前她总念着血浓于水,总想着再忍忍、再帮衬点,家里总能念她一点好。 可直到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脸上,她才骤然醒过神。 在他们眼里,她从来不是女儿,不是姐姐,只是攀附时家的一根藤蔓,是能随时变现的提款机。 再多的辩解都像拳头砸在棉花上。 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有自己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 她吵不动了,也不想吵了。 所以的解释不过是白费力气,徒增难堪。 她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将筷子轻轻搁在碗边。 随即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既然话不投机,这饭我就不吃了。”她的声音很平,没带哭腔,也没了火气。 说完转身往客厅走,拿起沙发上自己的包。 指尖勾住包带的瞬间,身后还传来陈清黎气急败坏的咒骂,混着祁叙白的抱怨。 一声声追在她身后,句句都是指责她不孝、白眼狼。 祁知予恍若未闻,拉开玄关的门,夜里的风裹挟着凉意扑在脸上,稍稍压下了脸颊的灼烫。 她没回头,径直走下台阶。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才缓缓闭上眼,将满室的荒唐与难堪都隔绝在了车外。 家门这道坎,她跨进来时还抱着最后一点亲情的奢望,走出去时,只剩一身彻骨的凉。 祁知予开车回到别墅,带着半边脸颊灼烫的疼推开门时,怎么也没想到,时泽聿会在。 第一卷 第9章 你这般软弱的性子,活该叫人欺负 暖光落下来的瞬间,时泽聿的视线,先一步钉在了她脸上的巴掌印上。 祁知予跨进门的动作猛地顿住,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脸,想把那片红肿藏进阴影里。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又很快松开。 遮什么呢,她忽然觉得可笑。 两年婚姻,他连她感冒发烧都懒得问一句,不过是个巴掌印,又能指望他有什么反应。 她没说话,弯腰换鞋,只想尽快上楼躲进房间。 可转过身的瞬间,还是和时泽聿对上了视线。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 祁知予没有停留,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站住。” 冷硬的两个字从身后砸过来,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尾音裹着几分不耐。 祁知予脚步没停,声音很轻,带着点奔波后的疲惫:“我累了,有事明天说。” “我让你站住。”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沉了几分,周遭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祁知予终究还是停了脚步,却没回头。 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黏在她背上,顺着脊椎往上爬。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带着沉稳的压迫感,最终停在她身侧。 时泽聿微微俯身,目光扫过她偏开的侧脸。 指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毫无预兆地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 掌心的温度微凉,力道却重得惊人。 拇指恰好按在那片红肿的指印上,疼得祁知予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谁打的。”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眉峰拧成了冷硬的结,黑眸里翻涌着的不是心疼,是显而易见的烦躁与嫌恶。 祁知予抬眸撞进他眼里,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涩又翻涌上来。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凉:“跟时爷有关系吗?” 时泽聿的眉头皱得更紧,扣着她下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他最烦她这副样子,从前是逆来顺受的温顺,如今却总带着点不咸不淡的刺,像在故意跟他较劲。 “祁知予,又玩这套苦肉计?”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浮起嘲讽。 果然。 祁知予心里嗤笑一声,半点意外都没有。 在他眼里,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遭遇,全都是争风吃醋的手段,全都是为了博取他关注的心机。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 她用力偏开脸,挣脱开他的手,“时总想象力真丰富。” “但我没那么闲,也没兴趣拿这种事博眼球。” 时泽聿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只当她是装出来的委屈,“今天试戏现场,你为什么会在?” “孟津被人骂上热搜,和你有没有关系?” 祁知予猛地抬眼。 所以他回来,是来替孟津算账的。 她抬眸,终于正眼看向他,“时泽聿,你是不是觉得,我活着就只剩围着你和孟津转这一件事?” “没人把孟津绑到现场去试戏,是她自己报的名、自己走上台的,不是吗?” 时泽聿猛地一怔,指间夹着的烟微微一颤。 沉默不过两秒,他便收回了视线,直起身将烟按灭在玄关的水晶烟灰缸里。 重新端起惯有的冷硬姿态,顺势跳过了刚才的话题:“明天城西有场拍卖会,你陪孟津去一趟。” “我有个跨国会议,结束后过去。” 祁知予闻言,抬眸扫他一眼,语气冰冷:“孟津要去拍卖会,为什么要我陪?”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没长脚还是没长脑子,需要人贴身看着?” 时泽聿眉头蹙成了结,语气里的不耐又重了几分,“孟津本来就心情不好,她第一次接触这种场合,你教着点。” 他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施舍般的随意:“反正你在家也是闲着,带她去一趟,大不了你有看中的,也可以拍下来。” 大不了? 祁知予蓦地低笑出声,裹着化不开的嘲讽。 合着绕来绕去,又变成她在闹、在争风吃醋、在等着他赏点好处。 她别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婚约还有一年到期,《渡川》的项目拍摄正是用钱的时候,离婚后她也总得有笔安身的本钱。 耗了两年,总不能空着手走出这扇门。 从前她守着那点可怜的骄傲,不肯多花他一分钱。 连每月生活费都大半存着,生怕被他看轻。 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他毁了她的进修机会,耗了她两年青春,她拿点实在的,本就是应得的。 拍卖会倒是个绝佳的机会,选几件保值的首饰玉石,日后变现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等凑齐项目资金和够自己生活的积蓄,她就立刻提离婚。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淡,“行,我去。” 时泽聿眸色微顿,前两天她还在闹脾气,没想到今天能答应得这么痛快。 想来是她自己想通,又如往常一样把自己哄好了。 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祁知予向来懂事,没有多大的脾气,也不需要他费什么心思。 祁知予没再看他,攥着包带往楼梯走。 身后客厅的暖光落在她肩头半截,余下的都沉进了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进了卧室,她才给张姨发了消息,让张姨帮忙送个冰袋上来。 手机还没放下,微信提示框弹出了张泊闻的消息。 【祁导,有件事想跟你说一声。】 【今天有个资方朋友打听《渡川》,看了前期的剧本和筹备方案特别感兴趣,想追加投资,问能不能约你见一面吃顿饭,当面聊聊合作细节。】 【你看方便吗,我这边来约时间。】 祁知予指尖顿了顿,眼下项目虽不缺启动资金,但后期拍摄和宣发处处要花钱,多一个靠谱的投资方也好。 没什么可犹豫的,她指尖敲下回复: 【可以,劳烦张总约时间,我这边都配合。】 她侧蜷着身子,右脸颊的灼痛感一阵密过一阵。 刚把手机倒扣在枕边,就听见卧室门把手传来一声轻响。 她没回头,声音裹着疲惫的哑意,随口吩咐:“张姨,冰袋放桌上就行。” 预想中张姨的回应没响起,反倒有脚步声,一步步朝床边走了过来。 熟悉的雪松冷香先一步漫过鼻尖,混着极淡的烟草气,沉沉压过来。 祁知予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便在头顶沉沉落下。 “你这般软弱的性子,活该叫人欺负。” 第一卷 第10章 没人撑腰的人,怎么敢还手?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祁知予闻言,缓缓撑着床沿坐直了身体。 她抬眼望去时,眼尾虽还沾着未散的湿意,眼底却亮得惊人。 她往时泽聿的方向看去,淡淡开口,“那时爷觉得,我为什么会被欺负?” “究竟是我性格软弱才被欺负,还是被欺负多了,才不得不变得软弱?” 时泽聿站在床边,身形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他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眉峰微蹙,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一时间竟没说出话来。 不等他开口,祁知予自己先笑了笑。 “孟津在网上被网友骂两句,你又是撤热搜又是砸资源,护得滴水不漏,半分委屈都不肯让她受。” 她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我被人打了一巴掌,你说我活该,说我软弱。” “时爷,没人护着、没人撑腰的人,是不敢还手的。”她声音轻了些,指尖悄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又很快松开。 “因为一旦还手,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话说到最后,尾音微微发颤,却被她很快压了下去。 好在,她马上也能为自己撑腰了。 《渡川》一旦开播,她就能彻底站稳脚跟,再也不用依附任何人,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时泽聿的脸色沉了下来,听出了她话里的暗指。 他熟悉的祁知予,温顺听话的。 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更不会说出这样带刺的话。 “所以你是在怪我?”他开口,声音冰冷。 祁知予抬眸看他,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慢慢平息了。 她早该知道的,他从来没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祁家也好,她受的委屈也罢,在他眼里,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闲事。 从前是她心存奢望,才会因为他一句随口的话就窃喜半天,才会因为他今晚的一句“活该”就心口发闷。 “我没怪时总。”她收回目光,别过头。“是我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怨怼,倒像是彻底认了命。 可不知为何,时泽聿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情竟有些烦躁。 “拍卖会明天上午九点,司机会来接你。”他冷着声丢下这句话,没再多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卧室。 祁知予松了口气,没等张姨把冰袋送上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夜里又梦到了梧桐树,却没再梦到那个梧桐树下的少年。 翌日,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渗进卧室。 祁知予是被脸颊的钝痛疼醒的。 昨夜那一巴掌力道太重,哪怕隔了一夜,红肿依旧未消,侧脸碰一下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索性她也懒得费心思遮掩,洗漱后吃完早点,换了一身极简的黑色通勤西装,戴了个黑色口罩就出门。 车子停在拍卖会场馆门口,祁知予跟司机道了声谢,便下了车。 大厅里放了易拉宝,简单介绍了今天的拍品。 大多是些珠宝玉石、古董字画,但那条紫水晶项链,确实亮眼。 倒不是有多么因为它有多珍奇名贵,而是因为它和奶奶留给她的那条项链,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奶奶留给她的那条的项链扣上,刻着一个极小的“予”字,是爷爷当年特意请老师傅篆刻的。 祁知予指尖在图片上点了点,眸光微沉。 但转瞬,她又归于平静。 天下相似的珠宝多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正出神,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夹杂着年轻女孩娇纵的嗓音。 “怎么停这儿了?时爷呢?不是说好了一起过来的吗?” 她转过头,便看见孟津迎面走来,一身嫩粉的连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 手里挎着那只限量款的包,不耐烦地戳着司机的胳膊追问。 视线却没看向她,想来是她戴了口罩,孟津没认出来。 司机恭敬地侧身:“孟小姐,时爷临时有跨国会议,让我先把您送来。” “时太太今日也会陪同您一起,应该也快到了。” “时太太?” 孟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祁知予?她怎么会来? 她来干什么! 一股凉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孟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指节捏得发白。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谁让她来的?时爷安排的?” “是……是的。”司机被她突如其来的厉色吓了一跳,连忙应道。 “我不管!”孟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焦躁,“反正你不能让祁知予进去!” 她往前一步,逼近司机,眼神里透着狠劲儿,“你就在这儿等着,想办法把她拦下来,绝不能让她进去,听见没有?” 司机愣住了,面露难色:“这……孟小姐,时爷特意吩咐过的,我若是把时太太拦在外面,时爷那边我没法交代……” “小叔那边我会去解释,你必须听我的。”孟津指尖几乎要戳到司机胸口。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你必须办好。不然等我跟时爷说了,你这饭碗还想不想要了?” 司机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讷讷应了一声:“我……我尽量。” 得到司机的答复,孟津才肯收回那逼人的视线,转身走进拍卖场。 祁知予站在原地,微微扯了扯嘴角。 孟津终究是年轻,心思都写在脸上。 那点急于撇清、生怕她出现的小动作,幼稚得可笑。 罢了。 孟津如何上蹿下跳,与她何干? 她今天来,有自己的事要做。 祁知予抬步,从另一侧入口走进了拍卖厅。 她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深色沙发椅将她大半身影笼罩在阴影里,与周遭的喧闹隔了一层。 拍卖会开始后,祁知予拍下了几件提前看好的物件。 可前排的孟津却从头到尾没举过一次牌。 拍卖会是孟津吵着要来的,按她的性子,哪怕不为了收藏,也要为了面子大肆采购一番。 绝不可能是这番不争不抢,随意看看的姿态。 思虑间,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接下来,是我们今天的压轴拍品紫水晶项链,起拍价八十万!” 大屏幕亮起,高清镜头缓缓扫过项链的细节。 镜头推近,定格在项链背面的搭扣上。 看着屏幕上的一幕,祁知予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短短几秒,指尖已经冰凉得没了知觉。 这不可能! 第一卷 第11章 为她点天灯 屏幕里,项链扣上也刻了一个“予”字。 极小的刻字,藏在花纹之下,若非镜头特意给了特写,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祁知予指甲掐进掌心,几乎是颤抖着,从包里摸出手机,给张姨发了一条消息: 【张姨,麻烦立刻去我卧室衣柜最底层左边第一个檀木盒子看看,里面的紫水晶项链还在吗?】 【比较着急,麻烦尽快!】 消息发出的瞬间,台上的拍卖师已经敲下了第一槌:“起拍价八十万,有人出价吗?” 祁知予的指尖死死抵着手机边缘,视线紧紧盯着屏幕,界面还留在和张姨的对话框里。 前排的孟津,竟在这一刻举起了号牌“八十五万。” 祁知予的心脏猛地一缩,所以孟津今天就是奔着这条项链来的! 看到张姨回复消息弹出来的一瞬,祁知予心脏骤然失序。 【夫人,盒子里是空的,没看见项链。是不是您前些日子收在其他地方了?】 祁知予的指尖止不住地发抖,她不可能记错。 奶奶留下的东西,她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家里的项链没了,那台上这条……很有可能就是她的! “一百五十万!”孟津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祁知予的思绪。 祁知予猛地抬起头,强忍着眼眶的酸涩,举起手中的号牌,声音冷得发颤:“两百万。” 价格一出,全场哗然。 孟津显然也愣了一下,她回过头,隔着人群扫向祁知予的方向。 孟津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心头一慌,可随即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顶了上来。 “两百五十万!”孟津咬牙跟上。 “三百万。”祁知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虽然不知道这条项链是怎么从家里失踪,又莫名出现在拍卖场的。 但奶奶留给她的项链,她必须拿回来。 “三百五十万!”孟津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她也不确定自己花这么大价钱拍下这条项链,会不会惹小叔生气,但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拍卖师情绪激动:“38号女士出价三百五十万!还有更高的吗?三百五十万第一次!” 下一秒,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从二楼VIP包厢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点天灯。”三个字,清晰冷冽。 一瞬间,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二楼,只见时泽聿一身墨色西装,单手插兜倚在栏杆边一脸从容。 点天灯。 意味着无论她再加多少,时泽聿都会以更高的价格拿下,彻底断绝了她竞拍的可能。 祁知予僵在原地,举着号牌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 她盯着二楼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眼底那点残存的侥幸,明明灭灭。 落在他手里,总比流落在外要好。 至少,她还能有机会和他说明情况,有机会把项链拿回来。 拍卖槌落定,全场窸窣的议论声里,时泽聿从二楼缓步而下。 下一秒,孟津像只欢快的蝴蝶扑了上去,挽住时泽聿的胳膊,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小叔,谢谢你!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这条项链我真的太喜欢了!” 祁知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钝痛,上前两步,恰好挡在两人侧前方。 “这条项链,能不能给我。”她的声音有些哑,目光却固执地锁在时泽聿冷峻的侧脸上。 时泽聿垂眸,视线扫过她,语气冷淡地开口:“助理说,你已经拍下三件拍品了。孟津就只喜欢这一样,你何必跟她争。” 他顿了顿,补充道:“项链让给她,你再挑一件其他喜欢的。” “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祁知予急急打断他,往前又迫近了半步。 仰头看着他,眼眶隐隐发红,“时泽聿,我只要这条项链。” 孟津见状,立刻收紧了挽着时泽聿的手臂,将半个身子都靠向他,仰起脸软软开口, “小叔,可是……我只喜欢这一件嘛。你刚刚说了要送我的……” 她声音放得又软又委屈,眼角瞟向祁知予,带着一丝挑衅。 时泽聿眉头蹙起,看向祁知予,眼神里是全然的不解和冷意:“祁知予,一条项链而已,就别和孟津争了。” “可这条项链是奶奶送我的!”祁知予几乎是脱口而出,“项链扣上刻了‘予’字,我只要这条项链!” “刻了字?”孟津心头猛地一慌,指尖捏紧。 时泽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遭气压骤降,“你的那条项链好好放在家里,怎么可能出现在拍卖会?” “为了跟孟津争一时意气,这种谎话你也编得出来?” 祁知予急得眼眶通红,“是不是只要看到项链扣上真的有刻字,就能证明这条项链是我的?” 时泽聿眸色幽深,盯着她看了几秒,懒得再争辩。 直接侧头对身后候着的助理冷声吩咐:“去付款,把项链拿过来。” 时泽聿话音落下,助理立刻躬身回应,转身便要去办理手续取货。 孟津的心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也没想到项链扣上会有刻字。 若是此刻把项链拿出来,小叔看到了刻字,事情肯定就瞒不住了。 她眼睛一红,整个人往时泽聿怀里一缩,声音带着哭腔,“小叔,既然小婶婶执意想要,那就让给她就是了,何必大动干戈浪费你的时间。” “只是我难得才遇到一条自己喜欢的项链,下次再遇到喜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说着,她垂下头,拿捏着声调。 祁知予看着她这拙劣的表演,无奈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她连语气都没带,只平平地开口反击:“我也不需要你让,整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她抬眸,目光扫过孟津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一字一顿,清晰冷冽:“项链若没有刻字,我把今天拍下的所有物件连同这条项链一起送你,权当赔礼。” “但若证实项链上有刻字……”祁知予的视线转而投向时泽聿,声音沉了几分。 “孟津,那你便该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提前知道,我的项链会出现在拍卖场?” 第一卷 第12章 收拾东西,今晚就搬走 助理脚步仓促地折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在时泽聿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停下。 声音压得极低:“时总,拍品……刚被收回了,不对外拍卖了。” 时泽聿眉峰一压,黑眸里掠过寒意:“说清楚。” 助理喉结滚了滚,声音更低了几分:“刚收到的消息,有人……收购了拍卖场,指定收回这条项链。” 空气骤然凝固。 时泽聿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嗓音沉下去,带着淬了冰的狠戾:“在白港城,有人敢跟我抢东西?” 助理垂着头,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硬着头皮回禀:“那位……似乎不是白港城的人。” “据传身份来头不小,背景极深,我们暂时……还没查透。” 时泽聿沉默了片刻,才冷声吩咐,“接着查,看看对方什么来头。” 听到是这么个情况,孟津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藏在袖口里的指甲几乎掐破了掌心,此刻才敢悄悄松开。 项链没被拿出来,是最好的结果,既没落到祁知予手里,也没在小叔面前暴露项链来源的真相。 她垂着眼,借着依偎在时泽聿怀里的姿势,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庆幸与得意。 可旁边的祁知予,在听到“拍品收回”时,下意识向前踉跄半步,指尖徒然抓空。 项链不被拍卖,意味着她连通过正当途径拿回它的机会都失去了。 她缓缓低下头,口罩上方的眼圈通红。 奶奶留给她的东西,她还是没守住。 为什么刚要检查项链,拍品就被收回了? 为什么她好好放在家里的东西,会出现在拍卖会? 这件事,她必须查清楚。 懒得搭理旁边腻歪的两人,祁知予自己先离开了。 回到别墅时,张姨迎上来,看见她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只轻轻叹了口气,又递上一杯温水:“夫人,午饭……” “张姨,”祁知予打断她,声音沙哑,“别墅的监控拷贝好以后发我一份。今天麻烦先帮我收拾东西,我晚上就搬走。” 张姨愣住,手里的托盘微微一颤:“今晚?这么急?时爷他……” “他不回来。”祁知予走向楼梯,脚步有些虚浮,“就算回来,他也不会在意。” 她不想再等了,不想下次又莫名其妙丢了东西。 不想等孟津的得寸进尺,还有时泽聿一次次对孟津的纵容偏袒。 简单吃过午饭,她就把前几天在租房软件上筛选出来的房子跑了一遍,下午就把住处定了下来。 本以为挨近市中心,租房的价格绝不会低。 却没想到能在高档小区捡漏到一梯两户,房租低,又是精装修的住处。 她自己的东西倒是不多,只是奶奶置办的那些物件有点重,只好请搬家公司帮忙搬运。 忙顺以后,她随便吃了点东西,洗了个热水澡就躺下了。 竟是一夜无梦,难得睡了个好觉。 新租的公寓朝南,落地窗外光线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落在素色的地板上,干净得有些晃眼。 不像时泽聿那栋别墅,四处都垂着厚重的遮光帘,哪怕是正午,屋里也常年浸在一片晦暗里。 洗漱后吃过早点,便接到了张总的电话。 “祁导,早。”张泊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之前跟你说的和资方见面,安排在今天下午六点半,地点在亭山宴餐厅。你看这个时间方便吗?” 祁知予应了一声,语气礼貌:“方便的,张总费心了,我一定准时到。” “祁导客气了。”张泊闻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特意压低了声音叮嘱。 “对了,祁导,有个情况我得提前跟您通个气。” “咱白港城这位时爷,脾气不太好,你看能不能提前个十五分钟到?这合作的事儿,咱们也能谈得顺畅些。” 祁知予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僵。 时爷。 两个字刺入耳膜,她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绷得有些紧:“哪个……时爷?” 电话那头传来张泊闻略显诧异的轻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祁导,在白港城,除了那位掌权人,时泽聿时爷,谁还敢受得起这个称呼?” 祁知予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竟然真的是时泽聿。 她昨天还在庆幸,庆幸自己提前离开了拍卖会,没和他在那条项链的事情上彻底撕破脸。 她甚至盘算着,等攒足了资金,就彻底离开那个名为“时太太”的牢笼。 可转头,时泽聿又成了追加投资的资方。 此举的意图,她大概也能猜到,无非是想花钱把孟津塞进剧组。 若今天真在饭局上见了面,只怕她的整个项目都得被抢走。 唯一庆幸的,是还好张总多提了这句“时爷”。 还好,她还没傻乎乎地直接赴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张泊闻的声音带着些许试探:“祁导?你还在听吗?” 祁知予回过神,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在听。哪敢劳烦时爷亲自跑一趟,麻烦张总转告时爷,饭局就免了,改日我们亲自到公司拜访。” 张泊闻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连声赞道:“哎哟,这主意好!我刚才还在琢磨怎么安排才妥当,还是祁导想得周到。” “登门拜访名正言顺,既不会驳了时爷的面子,也方便洽谈合作事宜,行,我这就去回了时爷的助理。” “有劳张总周旋。”祁知予淡淡应声,稍一停顿,又接着补充道, “另外我的个人信息和情况,得麻烦张总暂时保密,你也知道,师父那边要求严,作品选角向来看实力说话,不看人际关系。”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张泊闻一口应下,语气里满是了然。 挂了电话,祁知予才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她早该料到的,时泽聿想要做的事,从来都会步步紧逼,不会轻易收手。 一场饭局推得掉,可他想塞孟津进组、想掌控这个项目的心思,绝不会就此打消。 她必须提前准备好对策才行。 手机猝不及防地响起,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显示,祁知予微怔。 结婚两年,她和婆婆谢兰因的交集并不多。 敛了敛心神,她划开接听键,语气平稳地唤了声:“妈。” 电话那头,婆婆温婉的声音有些沉重,“知予,网上传的泽聿和孟津的那些话怎么回事?” 第一卷 第13章 锁骨上的红痕 祁知予垂眸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妈想听我说什么?时爷自己的事,我也不清楚。” 谢兰因在那头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我知道你心里难免委屈。” “晚上回老宅来吃饭吧,今晚只有妈在,你和泽聿都回来,有些事,当面说开了好。” 祁知予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轻声应下:“好,我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不过半小时,时泽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晚上回老宅吃饭,司机到楼下接你。” 祁知予淡淡应声,“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 还没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孟津娇软的缠问。 紧跟着时泽聿放低了语调的回应,“不行,长辈都在,你去了免不了挨训,你乖乖在家待着。” 后面的话祁知予没再听,直接按了挂断。 指尖抵着眉心,她只觉得荒唐。 他连这点都替孟津算好了,连孟津会被长辈说两句都舍不得,生怕孟津撞在长辈的枪口上受委屈。 而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要独自面对质问和苛责,他却连半分顾虑都没有,还亲自打来电话催促。 傍晚祁知予回到时家老宅时,时泽聿已经到了。 谢兰因看见她进来,就起身招呼:“回来了?快坐,菜刚出锅,还热着。” 她点头应下,往餐厅走,就看见佣人端着汤锅走过来,挨个盛奶白鲫鱼汤。 祁知予看着自己碗里飘着的香菜,抬眸看向旁边的佣人,“麻烦帮我撤掉吧,我不吃香菜,我的不用上了。” 话音落下,桌上瞬间静了几分。 时泽聿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怔,侧眸看向她。 眉峰拧成了结,冷声接了话:“平日家里张姨做的饭菜都有香菜,也不见你这么挑剔。” 祁知予没抬头,声音没带半分情绪:“我不挑剔,是因为你爱吃,迁就你的口味。” “但我一直不爱吃香菜。每次都是把菜夹到碗里,再把香菜一点点挑出来。” 时泽聿喉结动了动,语气莫名沉了几分:“那为什么今天……” “不想挑了。”祁知予冷冷打断他的话,抬眸直视着他,“不行吗?” 饭桌上的气氛僵住,旁边的佣人连忙打圆场:“夫人,我帮您把香菜都挑干净,保证一点都不剩……” “不用了。”祁知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空碗里。 “香菜煮进汤里,就算挑干净了叶子,汤里也早就浸了味道。” “我不喜欢,所以这汤,我不想喝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她说的哪里是汤。 是这两年处处迁就、步步退让的婚姻。 是那颗捂了两年也没捂热的心,那段从一开始就掺了旁人、浸了委屈的感情。 挑不干净的。 所以,她不想要了。 时泽聿微微一怔,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意料。 他想说点什么,可对上她冷淡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变成了冷硬的斥责:“祁知予,吃顿饭而已,你又在闹什么。” 祁知予闻言,抬眼看向他,眼底只剩一片了然的凉:“时泽聿,不想喝汤就是闹吗?” 谢兰因见势头不对,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不爱吃香菜就不喝了。” “厨房还有银耳羹,我让人给知予盛一碗。”她说着狠狠瞪了时泽聿一眼,示意他闭嘴。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闷。 祁知予安安静静地吃饭,筷子只碰离自己最近的几样素菜,全程没再往时泽聿的方向看一眼。 从前她总忍不住偷偷看他,总想着能从他冷淡的眉眼间,找出一点点在意的痕迹。 现在不用了。 找了两年都没找到的东西,不必浪费精神了。 饭吃到一半,谢兰因放下筷子,终于说起了正题:“泽聿,网上那些风言风语,你打算怎么处理?” 时泽聿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已经让公关部去处理了,热搜很快就撤。” “撤热搜有什么用?”谢兰因沉下脸,“孟津那丫头,旁支的养女,你成天把她带在身边,像什么样子!知予还在这里,你让她怎么想?” 祁知予握着筷子的手没动,像是没听见自己的名字。 她怎么想? 她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时泽聿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字字都护着另一个人:“孟津年纪小,不懂事。” “网上的话都是以讹传讹。我会让她注意分寸,这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轻飘飘四个字,就把所有的难堪都揭了过去。 祁知予低头扒了一口米饭,味同嚼蜡。 也是,他护着的人,自然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至于她的感受,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谢兰因本还想再数落儿子两句,目光不经意扫过时泽聿微敞的衬衫领口,锁骨上方一点淡红的痕迹撞进眼里。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愠色散了大半,年轻人闹归闹,私底下到底还是有夫妻情分的。 她心里那点担忧散了大半,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伸手给祁知予夹了一筷子青菜,顺势说道:“正好,今晚你们俩都别回去了。” “二楼的房间我上周就让人收拾过了,被褥都是晒过的。” 祁知予手里的筷子轻磕在碗沿。 她猛地抬眼,脸上是没藏住的错愕,几乎是立刻开口推辞:“妈,不用了,明天一早我还有点事,住这边不方便。” 她昨天才刚从别墅搬出来,行李都还没归置妥当,怎么可能再和时泽聿同处一个屋檐下。 “什么事差这一晚上?”谢兰因佯装板起脸,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你们结婚两年,回老宅住的日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就想留你们吃顿安稳饭,住一晚,难道妈这点心愿都满足不了?” 她说着,又瞪了时泽聿一眼:“你也是,成天就知道忙工作,也不知道多陪陪知予。” 祁知予指尖微微发僵,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寄希望于时泽聿开口拒绝。 他向来不耐烦这些家长里短的应付,更不屑于配合这种演戏般的和睦。 只要他说一句还有事,谢兰因总不会强留。 可时泽聿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也看到了祁知予眼里的抗拒,心里莫名窜起一点烦躁,偏生母亲在跟前,又不愿驳了长辈的面子。 “住就住吧。”他淡淡开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第一卷 第14章 你若想要孩子,我可以给你一个 时泽聿语气听不出情绪,接了一句,“住哪都一样。”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祁知予的退路。 谢兰因顿时笑开了,连声吩咐佣人去楼上再换套新的洗漱用品。 又叮嘱把浴室的热水温度调高些,絮絮叨叨的,满是张罗的热乎劲儿。 祁知予垂着眼,看着碗里没动几口的米饭一点点凉透。 方才时泽聿松领口时,那道红痕她也看见了。 浅淡的一片,落在颈侧动脉的位置,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知予?”谢兰因见她出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吃完就上去歇着吧。” “……好。”祁知予缓缓收回视线,声音有些飘。 可一想到要和时泽聿待在同一间卧室里,甚至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饭后谢兰因又拉着她说了会儿话,翻来覆去都是劝他们夫妻好好相处,时泽聿性子冷,让她多担待些。 祁知予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指尖攥得掌心发疼。 等终于得以脱身回房,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时,她脚步还是顿住了。 墙上还挂着两人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她穿着婚纱,眉眼弯弯地看着镜头。 而身侧的时泽聿西装笔挺,眼神淡漠,看不出半分新婚的喜悦。 那时她还自我安慰,说他只是天生性子冷。 现在想来,不过是不爱而已。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泽聿也走了进来。 显然也没打算和她寒暄,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随手拿了件睡袍,转身便往浴室走。 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都没停一下,仿佛她只是空气。 浴室门“咔哒”一声合上,里面很快传来水流声。 祁知予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透气。 夜里的风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冽气息吹进来,稍稍吹散了一点胸口的闷堵。 她不能就这么待一整夜。 祁知予拿出手机,想给助理发消息,想找个紧急工作的借口连夜离开。 可消息编辑到一半,她又顿住了。 逃得了今晚,逃得了以后吗? 婚约还没到期,时家老宅、家族宴席,总有避不开的场合。 她总不能次次都落荒而逃。 水流声停了。 浴室门被拉开,时泽聿裹着黑色睡袍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 他抬眼看见站在窗边的祁知予,脚步顿了顿。 “你站那儿干什么。”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随手拿过毛巾擦头发,“不睡觉?” 祁知予没回头,声音隔着晚风传过来,淡淡的:“我睡沙发。” 说完,祁知予拿起睡衣和浴袍便走进了浴室。 时泽聿站在原地,握着毛巾的指节悄然收紧。 从前不是没有过冷战。 每次闹了别扭,她要么红着眼眶默默忍下,要么旁敲侧击地凑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讨好,盼着他能松口说句话。 可刚才那句话,似乎过于平淡了。 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烦躁,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闷得人发沉。 他走到床边坐下,随手把毛巾扔在一旁,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浴室的门板上。 她不是爱了他很多年吗?不是拼了命也要嫁进时家吗? 怎么突然就不往前凑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泽聿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祁知予凑不凑近他了? 她安分守己便罢了,闹什么情绪都与他无关。 浴室的水流声停了。 祁知予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滴着水。 她刚要去拿吹风机,房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知予?睡了吗?”是谢兰因的声音。 祁知予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外谢兰因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汤,脸上笑意温和,“晚饭见你没吃几口,我让厨房熬了点汤,喝一碗垫垫。” 说着她就走了进来,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拉着祁知予的手让她坐下。 “快尝尝,我特意吩咐了没放香菜,全按你的口味熬的。” 祁知予垂眸看着碗里的汤,热气氤氲着扑在脸上,眼尾渐渐有些湿热。 她向来没人在意,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被人记挂是什么感觉。 “怎么了?不合胃口?”谢兰因见她半天没动,轻声问。 “没有。”祁知予连忙摇头,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湿意,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好喝吗?”谢兰因坐在她身边,笑着问她。 祁知予喉间发堵,说不出话,只能连着点了好几下头,侧脸埋在碗沿的雾气里,声音闷乎乎的:“嗯,好喝。” 谢兰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转头端起另一碗递向床边的时泽聿:“你也喝一碗,暖暖胃。” 时泽聿本来想拒绝,话到嘴边,看着母亲的眼神,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淡淡“嗯”了一声。 谢兰因这才重新坐回祁知予身边,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慢悠悠的,像拉家常。 “前几天我去参加茶会,有个姐妹带了她刚出生的小孙女过来,粉雕玉琢的一小团,软乎乎地往人怀里钻,可爱得紧。” 她笑着,目光温柔地落在祁知予脸上:“你一向心细,性子又稳,将来肯定疼孩子。” “妈也没别的念想,就盼着哪天能抱上个软乎乎的小孙女,陪着她长大,也就心满意足了。” 祁知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垂着眼没接话。 她不是没做过这样的梦。 少女时期暗恋他的时候,就偷偷想过,将来要是能嫁给他,一定要生个女儿,眼睛像他,鼻子像他,笑起来的时候,也像他少年时那样清俊。 可两年婚姻下来,那些梦早就碎得捡不起来了。 谢兰因也没再多说,怕给她压力,又叮嘱了两句夜里盖好被子、别着凉,便端着两个空碗离开了。 房门重新合上,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祁知予拿了吹风机去浴室吹头发。 温热的风扫过发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还有未散的红意,却已经没了之前的酸涩。 婆婆的好意她记着,可孩子这件事,她从来没奢望过。 和时泽聿有孩子?太可笑了。 他心里装着别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她怎么可能和他有孩子。 她走出浴室时,时泽聿还没睡。 余光看见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大床的另一侧,被褥平整地铺着,明显是给她留出来的位置。 祁知予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沙发边,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翻开后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时泽聿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黑眸沉沉落在沙发上的身影上,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敲着。 她宁愿挤在窄小的沙发上看书,也不愿和他睡在同一张床。 心里的闷意越积越厚,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开了口,“你若想要孩子,我可以给你一个。” 第一卷 第15章 不在意了,便什么都不是了 祁知予翻书的指尖骤然顿住,纸页边缘硌进指腹,泛起一点浅白的印子。 落在书本上的视线失了焦,有那么一秒钟,她甚至疑心是自己幻听了。 见祁知予没出声,时泽聿又沉沉补了一句,“妈盼着有个孙女,你嫁进时家两年,生个孩子,也是理所应当。” 祁知予指尖猛地一紧,抬眸看向时泽聿,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想生。” 说完她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书本上,指尖越捏越紧,压着心底那点残存的涩意。 他刚和别人温存过,转过头却能平静地对她说,要给她一个孩子。 她心口密密麻麻地泛着疼,越发觉得荒唐。 他把她当什么了?时家传宗接代的容器?还是用来应付母亲的工具? 连孩子这种事,都能这样不带半分情意地说出口。 时泽聿眉峰微微蹙了一瞬。 他原以为,祁知予爱了他这么多年,又费尽心机嫁给他,能有名分有孩子,该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但他也没心思多问,只淡淡丢下一句“随你”,便随手将平板搁在床头柜上,侧身躺了下去,背对着她的方向。 卧室里静得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 祁知予坐在沙发上,望着床上那道疏离的背影,心口闷得发慌,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血管往四肢里漫。 是了,她怎么会傻到觉得有半分不同。 时泽聿身边从来就不缺愿意给他生孩子的人。 她不乐意,自然有孟津,有无数想攀附时家的人趋之若鹜。 于时家而言,要的只是流着时家血脉的孩子,至于生母是谁,根本无关紧要。 正出神,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时泽聿伸手捞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当即坐起身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炸开孟津带着哭腔的声音,又软又慌,抽抽搭搭的。 隔着听筒都能让人联想到她红着眼掉泪的模样,“小叔,你快来救救我。” “我爸把我锁在房里了,他说要把我送出国,再也不让我见你,我好害怕,我只有你了……” “你快点来好不好?再晚我就真的被送走了……” 时泽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别怕,我马上过去。” 祁知予依旧坐在沙发上,指尖搭在冰凉的书脊上,一动没动。 二哥管教女儿,本是人家的家事,他深夜登门,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那人是孟津,时泽聿是无论如何都会去的。 他拿了件外套便出了卧室门,全程没看他,也没打算给她一个解释。 没过几分钟,楼下传来一阵交谈声。 祁知予站起身,缓步走到楼道口,指尖扶上冰凉的雕花栏杆,借着楼道昏暗的壁灯往下看。 是谢兰因的声音,带着劝阻的意味:“泽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知予还在楼上,你怎好扔下她一个人就走?” 时泽聿依旧执拗,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妈,你知道孟津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今晚必须去。” 谢兰因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怅然:“当年的事,你到底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可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有知予陪着你,有些事,也该放下了。” 祁知予站在楼道的阴影里,指尖猛地攥紧了栏杆,指腹被雕花硌得发疼。 当年的事? 她心里泛起一丝茫然。 她嫁进时家两年,只知道孟津是旁支抱回来的养女,时泽聿格外照拂,却从没想过这背后还有别的缘由。 可也没必要知道了,他的过去,他的执念,他藏在心底的人和事,都和她没关系了。 谢兰因终究没能拦住时泽聿。 玄关处的门被带上,随即响起汽车引擎驶远的声音,夜色重归沉寂。 祁知予扶着栏杆的手缓缓松开,指尖还残留着雕花冷硬的触感。 她没兴趣追出去问半句缘由,转身便回了卧室。 屋子里还残留着时泽聿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祁知予站在原地静了两秒,反倒轻轻舒了口气。 他不在,倒省得她尴尬无措,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走到床褥平整的那半边,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或许是连日奔波太累,又或许是身边终于没了那道让人压抑的身影,祁知予阖眼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里又梦到了熟悉的梧桐树。 风卷着梧桐叶簌簌落下,和她年少记忆里的场景分毫不差。 只是这一次,林荫道尽头没有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清冷少年。 她站在原地怔了许久,下意识转过身。 身后逆光里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像是已经等了很久,轮廓被日光揉得模糊,看不清眉眼。 她想往前走两步看清楚,脚下却忽然踏空,猛地从梦里醒了过来。 没过多久,又沉沉睡去,再次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起身洗漱换衣,收拾妥当后便下楼往餐厅去。 刚下楼,就听到餐厅里面娇软的说话。 是孟津的声音,甜得发腻。 祁知予脚步顿了半秒。 她确实没想到,时泽聿竟会直接把孟津带回老宅。 家里住着长辈,他这般堂而皇之把人带进来,是半点脸面都不打算给她留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无谓。 脸面这种东西,她在意的时候才是牵绊,不在意了,便什么都不是。 她神色平淡地走进去,餐桌主位空着,时泽聿坐在左侧,孟津紧挨着他坐。 听见脚步声,两人都抬了眼。 孟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怯生生地低下头,往时泽聿身边靠了靠。 时泽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黑眸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知予醒了?快过来坐。”谢兰因从厨房端着小菜出来,看见她立刻招呼。 祁知予微微颔首,走过去挨着谢兰因坐下,正好和时泽聿、孟津二人隔了大半个餐桌。 她拿起碗筷,自顾自盛了碗小米粥,全程没往对面看一眼,也没开口问半句孟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桌上一时有些安静,谁都没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时泽聿难得主动开口,却没想到是冲着祁知予来的。 第一卷 第16章 摆这副自命清高的样子给谁看? “她爸这几天逼得紧,孟津压力大,来家里住几天。” 时泽聿这话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祁知予舀粥的手没停,像是没听见一般,垂着眼慢慢喝了一口粥,眼皮都懒得抬。 谢兰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憋着一口气。 自家儿子荒唐,把旁支的养女带回家,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可当着孟津的面,她又不好发作,免得落了孩子的脸面。 她压着情绪,转头对祁知予温声道:“知予,吃完早餐来妈房间一趟。” “好。”祁知予轻声应下。 谢兰因没再多待,起身回了卧室。 餐桌旁瞬间只剩下三个人,气氛更显凝滞。 时泽聿瞥了一眼祁知予始终平静的侧脸,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下,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句:“把东西拿进来。” 候在门外的助理立刻躬身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奢侈品礼盒,标志性的品牌logo十分醒目。 孟津眼睛瞬间亮了,盯着那只礼盒挪不开眼。 语气里压不住的雀跃:“小叔,这只包是我最喜欢的那款限量款!是……送给我的吗?”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接,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欢喜。 时泽聿却愣了一瞬,随即侧眸看了她一眼,温声开口,语气带着点安抚:“下次送你。” 孟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伸出去的手讪讪收了回来,咬着唇低下头。 助理依着吩咐,将礼盒放到了祁知予手边的空位上。 祁知予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了下那只礼盒,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时泽聿这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应当:“孟津要在家里住几天,你帮着多照顾着点。后续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再送你。” 他大概能猜到,祁知予闹了这么久的情绪,无非是吃醋委屈。 一只限量款的包,再加上一句软话,足够哄好了。 祁知予慢慢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 开口时,语气淡漠冰冷:“我这几天不回家住,照顾不了。” 话音落下,她便站起身,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 “站住。”时泽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沉郁的火气。 祁知予脚步没停,直到他又开口:“送你的东西,你忘了拿。” 她这才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精致的礼盒上,“没忘。” 抬眸看向时泽聿,眼神清冷疏离,“时爷送我的礼物,都是照着孟津喜欢的来挑。” “拿人手短,这份礼物,我无福消受。” 闻言,时泽聿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翳,开口的声音冷硬狠戾,“祁知予,你摆这副自命清高的样子给谁看?” “孟津从未与你作对,待你也向来礼貌亲善。” “可你作为小婶婶,孟津在外三番五次受欺负,你可有一次主动护着她?对她可曾有过一次关心照顾?” “你这么冷漠自私,怎配得上我母亲待你的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祁知予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血气骤然冲上头顶,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她下意识地想转过身开口解释。 想告诉他孟津并非表面那般纯良,告诉他这两年自己待孟津从未失了长辈的分寸。 更想反问他,他又何曾给过她半分妻子该有的维护。 可话到嘴边,她又忽然顿住了。 争辩的意义在哪呢? 他的偏心从来都摆在明面上,心里的天平早已经彻底偏向了孟津。 她所有的解释,在他眼里大概都只是争风吃醋的狡辩,是不肯认账的强词夺理。 就算说清了前因后果,他也只会觉得是孟津年纪小不懂事,反过来怪她斤斤计较、容不下一个晚辈。 她闭了闭眼,将喉间翻涌的酸涩与火气一并压了下去。 指尖微微松开,攥着外套的力道轻了些,没回头,也没应声。 只是稍作停顿后,继续迈步往前,径直走出了餐厅。 身后孟津怯生生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点哭腔:“小叔,你别骂小婶婶了,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来家里住的,不该惹得小婶婶不高兴……” 祁知予走到玄关处,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将身后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她冷冷勾了勾唇角,拿起门口的车钥匙,拉开门走了出去。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稍稍压下了眼眶的热意。 她坐进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还有些微颤,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这才想起要给婆婆发个消息。 摸出手机点开和谢兰因的对话框,斟酌着敲下一行字:【妈,今早临时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先回市区了,过两日我再专程回来看您。】 她倒不是不想去见谢兰因,只是她清楚自己此刻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干净。 谢兰因心细,但凡多问两句,她只怕撑不住那点委屈和涩意,又得红着眼大哭一场,平白让长辈担心。 时泽聿的事她不想再浪费精神,眼下更重要的,是尽快找到项链。 半晌,她直起身,发动车子。 方向盘被掌心的温度焐得微热,祁知予盯着前方的路,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别墅的监控只能看到有谁进出了卧室,并不能直接证明是谁拿走了项链。 要想查清此事,还得找到更有针对性的证据。 看来,拍卖场她得亲自去一趟了。 她驱车直奔拍卖场,路上梳理了情况,若是找拍卖场的普通负责人,顶多能问到项链的委托来源。 想真正拿回项链,最终还是要找到那位全盘收购拍卖场的新老板。 可到达拍卖场,她找工作人员询问了一圈,竟然没有新老板的半点消息。 祁知予实在没想到,想找机会见那位新老板一面,竟是如此困难。 她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直到手里的电话响起,她才稳了稳心神,按下接听键,声音放得平缓:“喂,妈。” 谢兰因的声音带着刚压下去的火气,语气却对着她放得格外软,“孟津想住进来?门都没有。” “咱时家的少夫人,还没到要给一个旁支养女腾地方的份上,你用不着委屈自己往外跑,妈给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