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清醒一下，我是反派好吗？》


 第1章 一觉起来又给我干哪来了？

    ??大脑寄存处）
    （PS：把你们的脑袋留下，桀桀桀，本人已疯，四处抓脑子补补，(￣▼￣)）
    （不要随便打差评哦，不喜欢咱们有缘再见，依旧是玻璃心一枚。）
    清晨的阳光像偷摸溜进房间的细碎金粉，软软地漫过薄纱窗帘，在木地板上淌成一滩温柔的亮斑，又悄咪咪地爬上床沿，给女孩沉睡的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她陷在浅梦里，呼吸轻缓，长发散在枕上，整个人暖洋洋、软乎乎地蜷着。
    直到——
    “嘀嘀嘀嘀嘀嘀——！！！”
    一阵能把死人吵活、活人吵死的尖锐嘶鸣，像把电钻一样猛地捅破了满室的宁静！
    那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了颤，眉头拧起，她下意识地把脑袋往被窝深处拱了拱，试图把那个可恶的噪音隔绝在外。无效。睡意被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靠！”
    一声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含混不清的咒骂从被窝里漏出来。
    下一秒，一只白皙的手“唰”地伸出，精准地抓住床头那个正在疯狂蹦跶的闹钟，看也不看，抡圆了胳膊就往半空中狠狠一砸！
    “系统你特么想死啊——！！！”
    “哐当”一声，世界，清净了。
    尉迟惊鸿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眼神里充满了刚开机似的迷茫。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还在修仙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徒子徒孙们为了件法宝打得头破血流？这充满现代化既视感的房间是怎么回事？这软得能陷进去的席梦思、这粉白的房间、这手机，这空调……
    一个荒谬又令人狂喜的念头，像烟花一样在她脑子里“砰”地炸开！
    她猛地低头，死死盯住身上柔软亲肤的纯棉被子，然后一把将它薅过来，把整张脸埋进去，狠狠地、陶醉地吸了一大口！
    是阳光晒过的味道！是洗衣液的清香！是现代社会独有的、令人安心到落泪的化工芬芳！
    “我艹——！！！”
    一声破了音的嚎叫冲出喉咙。
    “老娘真的回来了？！桀桀桀桀桀……！！！”
    她一把掀开被子，像只突然通了电的奇行种，先是在床上来回蠕动翻滚，接着一个鲤鱼打挺摔下床，手脚并用地在地板上快速爬行了两圈，然后猛地蹿起来，跳到书桌上，又蹦回床上，期间伴随着一系列意义不明、但情绪极其饱满的“嗷呜”、“哈哈”、“哇呀呀”的怪叫。
    整个房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雷暴，而风暴眼此刻正站在床中央，眼睛亮得吓人，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就在这片狂喜中，半空中，一个散发着微弱白光、长得像颗长了手脚的卤蛋似的小光球，瑟瑟发抖地显出了形。它哆哆嗦嗦地摸出一瓶疑似符水的东西，对着下方那个状若疯癫的身影，开始一边洒一边碎念：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正沉浸在“回归现代文明”巨大喜悦中的尉迟惊鸿动作一顿。
    她缓缓地、缓缓地扭过头，死亡视线锁定半空中那个战战兢兢的卤蛋。
    然后，抬手。
    “啪叽！”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小光球像颗被全垒打击中的棒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地一声贴在了对面墙壁上，慢慢滑落。
    尉迟惊鸿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叉腰，对着那颗疑似陷入墙皮的卤蛋挑眉：“6啊，几天不见这么拉了？说，主神那厮是不是终于修炼成人，脑子也跟着进化为人类水准，懂得体恤民情把我送回老家了？”
    系统666费力地把自己从墙纸里抠出来，晃晃悠悠地飘回半空，小声哼唧【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才一口气飞快地说道：
    【这里压根不是你老家，而是主神随机投放的、全新的、任务世界呢？】
    尉迟惊鸿脸上狂野的笑容，瞬间凝固。
    房间里那欢脱到近乎癫狂的气氛，眨眼间褪得干干净净，比退潮还快。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慢慢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
    低沉而危险的笑声，从指缝里一点点漏出来。
    “呵……”
    “呵呵……”
    “我就知道……”
    她放下手，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眸子，黑沉沉的，仿佛酝酿着能将主神空间都掀翻的雷暴。
    “主神那个畜生玩意儿——”
    “果然，一、点、人、性、都、没、有！”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系统：……（缩成一团，光芒熄灭，进入装死节能模式）
    尉迟惊鸿面无表情地伸手，精准地从墙缝里把装死的系统抠了出来，捏在指尖。她眼神一暗，直接以精神力蛮横地接通了主神空间的通讯频道，开了全频段、最大音量的语音开麦。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主神空间所有在岗的、待机的、甚至还在返厂维修中的系统，都被迫旁听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文明讲堂”。
    这场演讲，以主神他妈为圆心，以他复杂到堪比世界线的族谱亲戚为半径，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充满“人文关怀”与“生物多样性探讨”的亲切问候。
    词汇量之丰富，修辞手法之精妙，逻辑链条之歹毒，足以写入系统们的“高危人类行为分析数据库”永久封存，并附带最高等级的屏蔽建议。
    主神空间里，一片死寂的忙碌。工作的系统们运算核心发烫，假装自己只是一串没有感情的数据流。惹不起，真的惹不起。没看见连主神本尊的通讯图标都灰着，假装不在服务区吗？
    某个不可名状的维度，主神捏碎了自己第108个能量茶杯：无能狂怒.ipg。
    “你特么最好祈祷我能顺顺利利做完这破任务，”尉迟惊鸿终于做了总结陈词，声音因为持续输出而略带沙哑，但杀气分毫未减，
    “否则，等老娘从这个破世界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你核心机房门口上吊！不，我吊死在你门口！让你每天开门就能看见我充满‘感激’的灿烂笑脸！”
    主神的通讯图标微弱地闪了闪，一个努力想显得威严但明显底气不足的声音挤了进来，还带着点电子杂音：“我…我这不是…手上实在没人了吗！就剩你一个金牌任务者能顶上了！我保证，我以我的核心代码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个世界！等你完成，不仅立刻、马上、无损送你回原世界，还…还额外赠送一个顶级甜宠世界终身度假权！包婚配，包售后，保证让你体验被宠上天灵盖的感觉！”
    “我去你妈的画大饼！”尉迟惊鸿嗤笑一声，指尖用力，捏得系统发出一阵“哔哔”的警报声，“这鬼话是第几次了？你发誓？你的发誓比拼刀刀的0.01返现还不值钱！有本事你发个毒的，就说要是再画大饼，你老婆立马爱上隔壁老王，你儿子跟老王姓！”
    主神空间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三秒后。
    【叮！账户通知：来自“主神”的转账 1000000 积分 已到账。备注：封口费】
    尉迟惊鸿瞥了一眼突然爆满的积分余额，脸上的杀气像变魔术一样，“唰”地收了起来，甚至顺手把捏变形的系统拍了拍，捋回圆润的卤蛋形状。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和蔼可亲，甚至还带上了那么一点理所当然的矜持：
    “咳……但话又说回来，凭我的业务能力和过往战绩，确实是咱们空间当之无愧、舍我其谁的金牌任务者来着，你看人还挺准。”
    “任务资料发来，赶紧的，别耽误金牌员工干活。”
    主神：……(▼皿▼#)

 第2章 斩神？你认真的吗？

    尉迟惊鸿瘫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指尖那点用来接收世界信息的光屑，正一点点熄灭，化作细碎的尘埃飘散。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又像是刚刚被一万头“草泥马”从灵魂上奔腾而过，眼神发直，瞳孔地震。
    系统缩在墙角，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房间里死寂了大概有三分钟。
    然后，尉迟惊鸿像是生锈的机器人一样，极其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扭动脖子，视线飘向墙角的卤蛋光球。
    “6啊……”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被玩坏了的空洞。
    “说真的，主神是不是想搞死我？”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只是单纯的卡壳。
    “……我没看错的话，这个斩神世界，迷雾降临，外神入侵，还有克苏鲁？”
    系统666的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算是默认。
    尉迟惊鸿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听到了“今天早餐是清蒸主神”一样荒谬，“斩——神——？！你们特么的是认真的吗？？？”
    她猛地从沙发里弹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懒人沙发掀翻。她开始在房间里快速踱步，双手胡乱地抓着自己本就凌乱的长发。
    “穿越也就算了！古代、末世、修仙、武侠……老娘什么奇葩副本没刷过？我认了！主神那王八蛋就喜欢看人遭罪，我也认了！”
    她猛地站定，指着虚空，手指都在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但这次是什么？都市高武？高武就高武吧，你搞点内力、异能、机甲、超能力，哪怕来个灵气复苏我都忍了！可你直接给我上克系？上不可名状？还要我去斩神！”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愤：
    “我的命也是命啊——！！！”
    “我就一平平无奇打工人！打打杀杀我在行，阴谋诡计我也凑合，可你让我去对付那种多看两眼就会让人理智蒸发、浑身长满触手和眼珠子的玩意儿？”
    尉迟惊鸿痛苦地抱住头，缓缓滑坐回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
    “我算是看明白了，”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充满了生无可恋，“主神那狗东西，他不是想让我做任务，他纯粹是想换种法子把我弄死，好吞了我的灵魂能量还不用付退休金……”
    系统安慰【宿主啊，咱看开点，这个世界好歹还有靠谱的主角呢，咱苟着也行的。】
    “闭嘴。” 尉迟惊鸿头也不抬，闷声打断；“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现在就是个脆弱、无助、可怜，只想回现代社会躺平吃外卖的苦命人。”
    “斩神？谁爱斩谁斩去！老娘不干了！这金牌任务者谁要当谁当！积分退给他！我要申请工伤！我要精神损失费！我要看心理医生！！”
    她开始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意味不明的哀嚎，仿佛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正在做下锅前最后的挣扎。
    系统：【……】（默默调出后台，开始搜索“如何安抚突发性任务抗拒症并伴有精神病的资深宿主”相关指南，未找到有效条目。）
    【宿主，那个……虽然世界背景是……硬核了那么亿点点……但、但是！主神大人为了帮助您顺利开局，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嗯……史无前例、分量十足的‘新手关怀大礼包’！】
    最后几个字，它几乎是喊出来的，试图用音量唤醒宿主的求生欲。
    地上那“滩”尉迟惊鸿，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但她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呵，关怀？是临终关怀吧？上次给我一瓶‘百分百平地摔’药水，上上次是‘自带嘲讽光环’的称号，大上上次更绝，直接给了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精装典藏版）》！这次又是什么？《外神的一百种烹饪方法》还是《如何优雅地长出触手》？”
    【不、不是的！这次是真的！超级、无敌、巨无霸豪华大礼包！】
    系统666连忙调出一个金光闪闪的面板。
    【你看看，这颜色！这特效！这排面！主神这次绝对是出了血本了！】系统努力推销【说不定就是为了补偿这个世界的……呃……难度，你不打开看看吗？万一是神器呢？】
    尉迟惊鸿终于，极其缓慢地，从膝盖间抬起了半张脸。一只眼睛透过凌乱发丝的缝隙，狐疑地瞄向面板那个几乎闪瞎人眼的巨大礼盒。
    尉迟惊鸿“噌”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要死要活的人。
    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捋了捋头发，脸上的颓废和绝望像变脸一样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精明、期待和“我倒要看看你能出什么货”的锐利眼神。
    “哼，算他识相。”她嘀咕着，搓了搓手，仿佛刚才那个撒泼打滚、声称要去看心理医生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伸出食指，有点迫不及待，轻轻点在了礼盒中央的蝴蝶结上。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东皇太一神格碎片（1/3）——集齐三块可合成完整神格；替身傀儡——可完美抵挡一次致命伤害或精神侵蚀，并制造出以假乱真的死亡/失控假象，一次性物品。】
    【女娲石（残片）蕴含磅礴生机与造化之力，可修复绝大部分物质损伤，对规则性创伤、灵魂残缺、乃至世界裂痕有一定稳定与缓和作用。能量有限，请谨慎使用；奇门遁甲（精通）；刀术（宗师）】
    等到全部看完，她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惊恐，而是纯粹的、被巨大馅饼砸中的狂喜。
    “我……去……”她喃喃自语，伸手想去触碰那些虚影，又有点不敢置信地缩了回来，转头看向系统，眼睛亮得惊人，“6啊，你掐我一下，不，你电我一下！快！我不是在做梦吧？主神那铁公鸡……这次真拔毛了？还拔的是凤凰毛？！”
    系统骄傲地挺了挺不存在的胸膛：【当然！本系统从不说谎！这就是你这位金牌任务者量身定制的至尊开局！】
    “有这些东西……好像……也许……大概……”她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算计和兴奋的光芒，“这个斩神任务……也不是完全不能操作啊？”
    “主神那狗东西，”她咂咂嘴，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虽然不当人子，但这次给的买命钱……啊不是，启动资金，倒是意外的有诚意嘛！”
    她走到那些悬浮的物品前，叉着腰，仰天发出了一阵杠铃般的笑声：“桀桀桀！有了这些，管他什么外神入侵，什么克苏鲁！老娘先苟住发育，等老娘神格合一，手持补天石，看我不……”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这个世界观的恐怖之处，笑声收敛了一些，但眼中的光芒依旧炽热。
    “咳，总之，先从心一点，稳一手，但至少，有得玩了！”
    她伸手，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奖励瞬间领取。
    磅礴的知识涌入脑海，身体的肌肉记忆被悄然修改，几样实体或虚化的宝物落入她的个人空间。
    感受着体内新获得的力量与知识，尉迟惊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回到这个房间后第一个真正算得上轻松、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笑容。
    系统：【……】（宿主情绪转换过快，系统运算有点跟不上。但不管怎样，肯干活了就是好事！）
    【好、好的，宿主大大！世界背景与初始任务加载中……】

 第3章 特么的！她怎么还是林七夜十二年的邻居！！！

    尉迟惊鸿接收完系统灌输的身份信息，整个人都麻了。
    沧南2中，高二（2）班。对，就是那个主角林七夜所在的班级。这还不算完，她家，就住在林七夜姨妈家隔壁！整整十二年的邻居！！
    湿婆怨那场波及整个沧南市的抹杀……她该不会也在这份“死亡名单”上吧？！
    【系统！！救命！！快查查我是不是已经是个死人了？！】她在脑内疯狂呐喊。
    【宿主宿主，冷静，冷静。】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无奈，【本系统不会安排这么BUG的身份，放心吧，湿婆怨抹除沧南的时候，你正和父母在外地旅行，完美避开了。】
    【呼……吓死我了。】尉迟惊鸿刚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等等，那我爸妈呢？】
    【……他们乘坐的返程航班，不幸遭遇事故，所以，你现在是孤儿。】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你**！！】尉迟惊鸿的脑内瞬间被各种屏蔽词刷屏。
    系统：【……】习惯性关闭了听觉接收。
    等尉迟惊鸿骂累了，也骂饿了，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厨房，抱着一丝侥幸拉开冰箱门，果然，空空如也，干净得能照出她此刻生无可恋的脸。
    就算有食材也没用，她所有技能点都点在战斗力和生存能力上了，到现在都是纯纯一厨房杀手。
    算了，出去买点现成的吧。她换了身衣服出门，关门后才想起来摸向口袋，动作却猛地顿住。
    穿越后她就没在带过手机和钥匙这玩意儿了，尉迟惊鸿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穿越，果然害人不浅。
    【宿主，现在怎么办？暴力破门的话，大概率会被热心邻居报警，然后警察叔叔请你喝茶哦。】
    【……诸事不顺。】尉迟惊鸿靠着门板，一脸颓丧，【这世界是不是专门克我？】
    系统：【……】
    就在她认真思考，是从阳台翻进去呢，还是从阳台翻进去呢？
    这时，楼梯间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走了上来，他眼睛上蒙着一层不透光的黑布，是个盲人，手里却稳稳地提着一桶食用油和一些装在塑料袋里的蔬菜。
    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里迎面遇上。
    少年脚步微顿，蒙着黑布的眼睛似乎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你……是？”林七夜有些迟疑地开口，这个女孩，给他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记忆里却搜寻不到对应的名字和清晰面孔。
    尉迟惊鸿眨了眨眼，电光石火间，她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啊，林七夜！你还记得我吗？”
    遇事不决，先下手为强！把问题抛回去，让他猜！像极了过年时见到的陌生亲戚。
    林七夜被她这过于热情和笃定的招呼弄得一愣。这些年他多数时间都被当成精神病特殊监护，与外界的接触本有限。
    见他沉默，尉迟惊鸿也没继续卖关子，立刻接上：“我是尉迟惊鸿呀！就住你家隔壁！我小时候还抱过……呸，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林七夜：“……”
    感觉更可疑了是怎么回事？
    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
    林七夜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纪稍小的少年探出头来，是杨晋。他先看了看林七夜，又看向尉迟惊鸿，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哥，你回来了，尉迟姐姐好。”
    尉迟惊鸿瞬间笑容真诚了不少：“阿晋好。”
    杨晋的确认坐实了她的身份，林七夜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尉迟惊鸿点了点头，便提着东西进了屋。杨晋也对尉迟惊鸿笑了笑，随即关上了门。
    楼道里再次只剩下尉迟惊鸿一个人。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第一次和主角见面，场面就如此尴尬且毫无建树，算了，解决温饱和进门问题要紧。
    她认命地走下楼，绕到建筑侧面，观察了一下自家阳台的位置和情况。然后，她凭借出色的身手，沿着外墙管道和凸起物，利落地攀爬了上去，轻盈地落在自家阳台。
    然而……
    阳台与客厅之间的玻璃门，关得紧紧的，而且还从里面锁上了。
    尉迟惊鸿瞪着那扇无情阻挡她回家的门，拳头硬了。
    尉迟惊鸿：(▼皿▼#)
    【宿主，你……】
    【系统你说开锁师傅和换一扇阳台玻璃门哪个便宜？】
    最后尉迟惊鸿还是借楼下早餐铺大爷的手机叫了开锁师傅，一天过去屁事儿没干还倒贴两百。
    不，加上饭钱是二百五。

 第4章 鬼面人

    尉迟惊鸿是被闹钟第七次响铃硬生生拽出被窝的。她盯着天花板，眼底带着杀气，和早起时的绝望。
    今天是该死的星期一。
    她要去上那该死的学。
    【宿主，一日之计在于晨，阳光灿烂，空气清新，正是奋发图强……】系统的电子音准时在脑内响起，试图灌鸡汤。
    【闭嘴。】
    尉迟惊鸿言简意赅，把脑袋埋进枕头。
    等她终于把自己从床上撕下来，洗漱完冲出门，完美错过了平时那班公交车。在站台吹了十五分钟冷风，看着一辆辆满载的公交车呼啸而过却不停后，尉迟惊鸿觉得自己像个即将被风干的咸鱼，灵魂已经飘走了一半。
    【所以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宿主……】
    【你再念叨一句，我立刻找个电线杆试试雷劫还在不在。】
    系统：【……】默默调低了音量。
    当她终于搭上下一班的公交车，摇摇晃晃抵达沧南六中门口时，早自习的预备铃都快响了。
    校门口熙熙攘攘，不少学生行色匆匆。尉迟惊鸿正要往教学楼冲，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林七夜的姨妈，她正提着一个大袋子，温和地给经过的学生们发鸡蛋，嘴里还不住地说着：“同学，麻烦多照顾一下我们七夜，他今天第一天转来……”
    尉迟惊鸿脚步一顿。
    姨妈也看见了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将一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塞进她手里：“惊鸿啊！你来了，正好正好，阿姨知道你跟我们七夜在一个班，麻烦你多帮阿姨照看着点他，这孩子……我怕他不习惯新学校。”
    早起的郁气、对上课的本能抗拒……所有负面情绪，在姨妈那带着些许恳求的温和笑容里，忽然就像阳光下的薄雾，“噗”一下散了个干净。
    尉迟惊鸿脸上扬起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接过鸡蛋：“阿姨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林七夜的。”
    【咦惹？】系统在她脑内发出疑惑的气音，【宿主你今天……转性了？被夺舍了？还是吃错药了？怎么脾气这么好？】
    尉迟惊鸿没理它，跟姨妈又说了两句，才揣着那颗温热的鸡蛋，步伐轻快地走进教学楼。
    高二（2）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尉迟惊鸿走进去时，迎接她的是不少陌生又带着些好奇的打量目光。
    原身因为家庭和性格原因，本来就很少来学校，在同学们看来，尉迟惊鸿几乎算是一个空降的漂亮女生，确实有点陌生。
    她对此毫不在意，目光在教室里一扫，精准定位到了靠窗那个座位上蒙着黑布的少年。她径直走过去，把书包往他前面的空位一放，坐下，然后转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林七夜。
    “又见面了，林七夜。”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你说巧不巧？咱俩不仅住隔壁，还同班，真是……缘分啊。”
    林七夜面朝她笑了笑：“尉迟同学早上好。”
    尉迟惊鸿点点头：“早上好，放学一起回家吧，我答应你姨妈照顾你。”
    林七夜沉默了一下，姨妈无微不至的关心让他有些无奈，但心底深处那股暖流却是实实在在的，无论何时，总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他轻轻点了点头，对尉迟惊鸿说道：“那就麻烦你了，尉迟同学。”
    “不麻烦，七夜同学。”
    教室里其他同学偶尔投来好奇的一瞥，但早读的铃声很快响起，淹没了这点小小的插曲。
    尉迟惊鸿翻开书页，老师的讲课声堪比强力安眠药，害她的眼皮一直在打架。
    林七夜就这样“看着”前面的人，点头，点头，一直点头，然后咚的一声倒在桌上再也没清醒过。
    他震惊了，问同桌李毅飞：“她……就这样睡了？老师不说？”
    李毅飞一脸命苦的说：“你要是在高一就能直接拿到全国顶级学府的保送你也可以睡，不过七夜你能看见？”
    林七夜点头：“所以她已经拿到了保送资格为什么还来上学？”
    李毅飞耸耸肩，无所谓道：“可能是家里觉得她上大学年纪还太小了吧，不过她这学期是第一次来，算上之前，我也就见过她三次，要不是她名字还在我们班名单上，我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尉迟惊鸿一觉睡到了放学，她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啪嗒啪嗒声，蒋倩李毅飞几人陪着林七夜一起回家，他们也是在路上聊天时才知道尉迟惊鸿和林七夜竟然是邻居。
    蒋倩好奇问：“尉迟同学，你不上学的时间里都在干什么呀？”
    尉迟惊鸿想了想，说：“我就是，额，去各个地方生活，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学习很多技能。”
    李毅飞眼冒星星：“好酷！”
    林七夜静静听着他们说话，他也好奇尉迟惊鸿的经历，她身上好像有一种潇洒不羁的感觉。
    突然，一股腐臭味蔓延开来，所有人捂着鼻子。
    “靠，什么东西，臭死了！”
    尉迟惊鸿目光一沉，来了，林七夜觉醒凡尘神域的契机。
    她一步跨前，挡在了几个同学和林七夜之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前面不太对劲，你们换个方向走，我送林七夜回去就行。”
    蒋倩和几个同学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向前方黑暗的巷口望去。几乎是同时，一股更加浓烈、难以形容的腐臭气味顺着夜风猛扑过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垃圾堆里腐烂发酵了几个月，又混合了铁锈和某种甜腻的腥气，直冲脑门，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几人脸色都是一白，到嘴边的话被这股恶臭硬生生堵了回去。蒋倩捂着鼻子，看了眼神色凝重的尉迟惊鸿，又看了眼她身后微微蹙眉的林七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含糊地丢下一句“那你们小心”，便赶紧拉着其他人，几乎是逃也似地调转方向，快步离开了这片突然变得诡异起来的区域。
    直到同伴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道另一头，林七夜才转向尉迟惊鸿，眉头拧紧，问道：“你故意支开他们……是察觉到什么了？”
    这臭味出现得突兀，浓烈得不正常，而尉迟惊鸿的反应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她绝不仅仅是因为气味难闻才让人离开。
    尉迟惊鸿没立刻回答，她微微侧头，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全身肌肉悄然绷紧，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的目光锁死前方那片吞噬了路灯光芒的浓稠黑暗，那里，除了令人作呕的臭味，还传来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黏腻的蠕动声，和某种硬物刮擦地面的“咔、咔”轻响。
    “嗯。”她简短地应了一声，视线没有偏移分毫，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锋芒，“出事了，这味儿就是它们带来的。”
    她顿了顿，终于飞快地瞥了林七夜一眼，语速加快：
    “它们来了，自己注意点儿，别把小命丢了。”
    话音刚落——
    “咔！咔！”
    那刮擦声骤然变得急促、清晰，仿佛近在咫尺！
    “我先上！”
    根本没有留给林七夜更多反应时间，尉迟惊鸿低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猛然射入前方的黑暗之中！她的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立刻从黑暗里炸响，伴随着某种甲壳破裂的脆响和一声非人的、短促的嘶嚎。
    一道扭曲的、散发着恶臭的黑影从巷子深处倒飞出来，重重砸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又软软滑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七夜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阴影不自然地扭动，一股腥风直扑后颈！他瞳孔骤缩，本能反应快过思考，身体猛地向侧前方扑倒，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阴影中骤然刺出的、一节带着黏液和倒刺的惨白色节肢！
    那节肢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深深扎入他刚才站立的水泥地面，碎石飞溅。
    林七夜半跪在地，急促喘息，心脏狂跳，抬眼望去，只见尉迟惊鸿已与黑暗中的轮廓缠斗在一起，而另一只形态诡异、散发着同样恶臭的怪物，正从墙壁的阴影中缓缓探出来，复眼转动，锁定了他这个目标。

 第5章 老实人赵空城

    冰冷的利爪已经触到了喉结的皮肤，刺骨的寒意与死亡气息让林七夜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他被死死按在潮湿肮脏的巷口泥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但这份剧痛反而让他的头脑在瞬间清醒到极致。
    就在这时，一阵风袭来！
    砰！
    按着他的那只鬼面人被一股巨力狠狠踹中侧肋，怪异的骨骼碎裂声响起，整个身体横飞出去，砸塌了旁边一堆废弃的纸箱。紧接着，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猛地从地上拽了起来。
    “咳……谢了！”林七夜急促地道了声谢，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气血。余光瞥见另一只鬼面人又嘶嚎着扑来，他想也没想，抡起手里沉重的书包，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书包与鬼面人坚硬的头颅碰撞，发出闷响，竟真的将对方砸得踉跄后退了两步。
    两人顺势背靠着背站稳，急促喘息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不知何时，影影绰绰的扭曲身影已经从各个角落的阴影里渗出，将他们团团围住，低沉的嘶吼和黏腻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腥臭的气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被包饺子了。”尉迟惊鸿啐了一口，抬手摆出一个简洁而稳固的防御姿态，身体微微侧向林七夜的方向，语速飞快，声音压得很低，“等会儿我撕开个口子，你什么都别管，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报警！”
    “不行！”林七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紧握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太危险了！而且这种环境下，我跑不过它们，只会拖后腿。”
    “啧，”尉迟惊鸿不耐烦地咂了下嘴，侧头瞪了他一眼，虽然巷子昏暗，但林七夜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里的暴躁，“都什么时候了还矫情这个？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俩就在这儿等着被分尸，手拉手一起上路？”
    没等林七夜再反驳，她已经猛地转回头，盯着前方蠢蠢欲动的鬼面人，嗤笑一声：“行，那咱俩就一起死这儿吧！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儿！”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再度冲出！那句“一起死”说得轻飘飘，但她动作间的狠厉与果决半点没少。
    “傻逼玩意儿！吃你爹一脚！”
    一只从侧面扑来的鬼面人被她一个精准迅疾的高位侧踢狠狠踹中胸口，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怪物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好几米，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七夜看着尉迟惊鸿在怪物群中闪转腾挪，虽然险象环生，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甚至还能反击，心中震撼于她身手的同时，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东西也在疯狂涌动。
    他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软弱，真的连累别人一起死。
    留在原地等死？绝不！
    就在一只鬼面人突破尉迟惊鸿的拦截，嘶嚎着朝他面门抓来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威严的力量，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骤然自他身体最深处苏醒、炸开！
    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迸发，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狭窄的巷弄中诞生！他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眼眶中爆射出两道刺目欲盲的金色光束，直冲天际！
    以他双脚为中心，繁复玄奥、流淌着金色辉光的神纹法阵瞬间展开，光芒照亮了巷子里的每一寸污秽与黑暗。一道凝实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刺破笼罩的夜幕，恐怖的神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碾压过整个战场！
    “呃啊——！！！”
    所有正在扑击、嘶吼的鬼面人，动作同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巨山当头压下！它们浑身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哀嚎，坚硬的身躯不堪重负，四肢“噗通噗通”接连跪倒在地，甚至将泥地都砸出浅坑。
    在那纯粹而高阶的神性威压下，它们如同直面天敌的蝼蚁，连抬头都做不到，更别提动弹分毫！
    林七夜的身体在金光托举下缓缓悬浮离地，发丝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光晕。
    他清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力量在四肢百骸奔腾，速度、力量、感知，一切都在疯狂攀升！
    他抬手，握住了那根从不离身的导盲杖，随手一挥。
    呜——！
    破空声尖锐刺耳。一只跪伏在地的鬼面人，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杖直接抽飞，像被卡车撞中，重重砸在墙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深深嵌入墙体，没了声息。
    林七夜悬浮于空，目光扫过下方在神威中瑟瑟发抖的怪物，那双燃烧着炽烈金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他抬起另一只手，握拳，对着最近一只鬼面人的头颅，隔空，一拳轰出！
    没有接触到，但澎湃的金色神力已奔涌而出。
    嘭！！！
    鬼面人那狰狞的头颅，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黑红色的腥臭血液混合着不明组织，四处飞溅。
    暴虐、神圣、不容侵犯的气息，缓缓收敛。
    金光渐散，林七夜轻盈落地，脚下神纹法阵也悄然隐去。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然后，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眨了眨。
    他的眼睛能睁开了。
    尉迟惊鸿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转过身，正对上林七夜那双在黑暗中仍隐约流转着淡金光泽的眼眸。
    她挑了挑眉，吹了声短促而响亮的口哨，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听不出多少震惊，倒像是欣赏什么新奇玩意儿：
    “嚯，你这眼睛……挺炫啊，24K纯金的？”
    林七夜张了张嘴，刚从那突如其来的力量觉醒，无数疑问和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语言，巷子口的方向，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三四十岁的模样，长相是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穿着件半旧不新的夹克。身材倒是结实挺拔，能看出常年锻炼留下的硬朗线条，没有过分夸张的肌肉，但很匀称扎实。下巴上留着些没仔细打理的胡茬，给他平平无奇的脸上添了几分落拓的沧桑和淡淡的痞气。
    他的目光先是在巷子里一片狼藉、鬼面人横尸的场面扫过，尤其在那些爆裂或断裂的怪物尸体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随即，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站在中央、眼眶还残余着些许金芒的林七夜，以及旁边那个虽然满身尘土血迹、却站得吊儿郎当的尉迟惊鸿。
    “我艹……”大叔低声爆了句粗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把鬼面人全宰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或者说，什么超出常理的怪物，几步就跨到林七夜面前，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接着，他又猛地转头看向尉迟惊鸿，眼神同样锐利而探究。
    林七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侧身挡住了尉迟惊鸿大半身形，眉头紧皱，语气带着警惕：“大叔，你哪位？”
    那大叔像是这才回过神，脸上瞬间堆起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甚至还搓了搓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一些：“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点激动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空城，朋友们都叫我老赵。”
    他顿了顿，目光主要落在林七夜身上，笑容越发“慈祥”，带着一种诱哄小孩般的语气：“同学，身手不错啊，刚才那金光……啧啧，不简单，想不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守夜人了解一下？”
    守夜人？林七夜心中一动，这个词组合有些奇怪，但结合眼前这神秘出现的大叔和他们刚刚经历的超常事件，显然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他面上不显，只是同样扯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勉强算是礼貌的笑容：
    “听起来很有意思，不过……”
    他目光落在旁边的尉迟惊鸿身上，语气自然：“我们书包还在那边，得先去拿一下，大叔你稍等我们一会儿？”
    赵空城闻言，大方地挥了挥手，甚至还往旁边让了让：“去吧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们，不急。”
    林七夜点点头，一把抓住了尉迟惊鸿的手腕，低声道：“走。”
    尉迟惊鸿被他拽得一愣，但也没挣扎，刚一转身背对赵空城，林七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他几乎是拖着尉迟惊鸿，用最快的速度、却又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地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一拐出巷口，接触到外面相对明亮一点的路灯光，林七夜立刻松开了尉迟惊鸿的手腕，改为抓住她的胳膊，低喝一声：“跑！”
    说完，根本不给尉迟惊鸿反应时间，拔腿就朝着与巷子相反的方向，发力狂奔！
    “我靠！林七夜你大爸的！”尉迟惊鸿被他这突然的爆发力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扑街，好在她反应快，脚下踉跄几步硬是稳住了，嘴里已经骂开了，“赶着去投胎啊你！看着点儿路！”
    “哎呀知道了！你小声点！”林七夜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在奔跑的风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股紧迫感扑面而来，“逃命呢！”
    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只留下巷子里，赵空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老老实实等着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回来找他了解守夜人。

 第6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回到家，尉迟惊鸿径直走进浴室冲洗。赤手空拳对付那个神秘鬼面人，溅了一身血，她边冲水边想，下次还是得备件武器。
    【宿主接下来打算干嘛？咱们的主线任务是斩神，那要加入守夜人吗？】
    【到时候再说吧，他们邀请我就去，不邀请就算了。】
    【话说宿主你怎么不用东皇太一的力量？刚才看你打鬼面人看得我心惊肉跳的。】
    【我又不是打不过，用什么打不是打？】水声渐歇，她擦着头发，【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还没好好了解过自己获得的力量，我的神墟叫什么？】
    【绝对压制，正面攻击附加100%压制效果，同境界无视任何防御，附带“狂暴无伤”bUff，有30%概率触发。】
    【哦豁，合着我是个坦克啊，还特别肉。】她挑了挑眉，【但我有时候也想走法师流，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也获得那些华丽丽的禁墟？】
    【宿主，可以尝试触发支线任务，看看任务奖励里有没有类似的。】
    【行，打工开始。】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尉迟惊鸿没有走向学校正门，而是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绕到学校侧后方。一堵不算太高的围墙立在那里，墙头镶嵌着防止攀爬的碎玻璃，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但这对她而言，形同虚设。
    她后退几步，一个利落的助跑，脚在墙面上轻点借力，身体便轻盈跃起，右手精准地扣住墙头一处没有玻璃的砖缝，腰腹发力，整个人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稳稳落在校内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校服衣摆拂过沾染晨露的草叶，未惊起一丝尘埃。
    早读的铃声还没响，校园里人影稀疏。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果然，远远就能望见校门口那个穿着黑色皮衣、格外扎眼的身影。赵空城正叼着烟，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那里，目光不断扫视着每一个进入校门的学生。
    尉迟惊鸿收回视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教学楼的后门走去。
    她可不打算一大早就跟这位“守夜人”硬碰硬。
    走廊空旷，脚步声清晰。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老街那边出事了！”
    “对对，好像是什么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
    “什么呀，我表哥在消防队，说那现场邪门得很，根本不像爆炸……”
    尉迟惊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神色如常地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林七夜也已经到了，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课本，仿佛对一切浑然未觉。窗外的老槐树枝叶轻摇，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赵空城从上午等到下午，越等越懵。学校都放学了，他连那两个小崽子的影儿都没见着。
    耳麦里传来队友们不厚道的低笑，赵空城撇撇嘴，决定直接去他们家里堵人。
    而此刻的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呢？
    他们正在屋顶之间跑酷呢。
    “他大爸的，早知道天台跑酷这么爽，我还早起个屁啊。”尉迟惊鸿从一个平台跃向另一个，声音里带着畅快。
    林七夜跟在她身后，有些无奈：“你好歹也是个学生，文明点。”
    尉迟惊鸿“切”了一声：“管天管地还管我说话了？我靠！林七夜你看路啊！”
    林七夜到底还是慢了一瞬，脚下踩空，整个人直接从楼顶边缘跌了下去。
    尉迟惊鸿赶紧冲过去探头往下看，不过剧情足够给力——林七夜不偏不倚，正好摔进了下面某人的怀里。
    “哇哦，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喔。”尉迟惊鸿趴在楼边，朝地上的两人吹了个口哨。
    林七夜的脸瞬间黑了。赵空城可不管那么多，一把将林七夜扛在肩上，抬头指着尉迟惊鸿喊道：“林七夜在我手里，你有本事就跟上来啊！”
    说完，他扛着人扭头就跑。
    尉迟惊鸿撇撇嘴。这激将法也太烂了。不过她还是慢悠悠地跟了上去，没别的，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动感激情大床房”到底是什么场面。
    等赵空城拽着满脸写着拒绝的林七夜冲进那家灯光暧昧的情侣酒店，尉迟惊鸿才不紧不慢地踱到前台。
    前台小姐姐露出职业化的微笑：“你好，小妹妹，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她显然不认为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会独自来这种地方。
    尉迟惊鸿立刻换上一副焦急又担忧的表情，微微咬唇：“姐姐，刚才是不是有一个大叔带着一个高中男生来过？他们住哪个房间，你可以告诉我吗？”
    前台小姐姐面露犹豫：“这……客人的隐私我们不太方便透露。”
    尉迟惊鸿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上了一点哽咽：“姐姐，实不相瞒，那个男生……是我男朋友。我没想到他……他竟然会和那个大叔来开房。我不知道他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呜呜……如果他是自愿的，那我算什么？”
    【宿主你……林七夜风评被害啊。】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
    尉迟惊鸿在心底回以一声经典的怪笑：【桀桀桀。】
    前台小姐姐闻言，顿时柳眉倒竖，脸上职业化的微笑瞬间被义愤填膺取代：“那对狗男男就在3966！妹妹别怕，要不要姐姐帮你报警，或者……我跟你一起上去按住他们？”
    尉迟惊鸿吸了吸鼻子，努力眨掉眼底并不存在的水汽，轻轻摇头：“谢谢姐姐，不用了……这件事，我想自己问清楚。”
    说着，她顺手抄起前台边倚着的一把塑料扫帚，转身就朝楼梯间快步走去。
    “嘚！何方妖孽，速速放开我方七夜公主！”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一声，尉迟惊鸿抬脚便踹开了3966虚掩的房门，举着扫帚冲了进去。
    房间里，赵空城正把满脸写着“莫挨老子”的林七夜按在椅子上，试图进行某种说服教育。突如其来的破门声和那声石破天惊的呐喊，让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赵空城叼在嘴边的烟差点掉下来，林七夜额角的青筋则肉眼可见地蹦了蹦。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那个举着扫帚、一脸“正义凛然”的人，
    空气，突然安静。

 第7章 动感激情大床房

    赵空城无奈地扶额：“我真不干什么，就单纯聊聊。”
    尉迟惊鸿随手将扫帚往墙角一扔，耸了耸肩：“我也没想干什么。就是头回见人来情侣酒店聊天，好奇，凑个热闹。”
    林七夜强忍着给她一拳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尉迟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赵大叔人挺好的，你就从了吧。”
    林七夜/赵空城：“……”(ー_ー)!!
    赵空城决定无视这个插曲，将话题扯回正轨：“行了，说正事，聊聊你俩的情况。”
    林七夜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板无波地开始背诵：“林七夜，男，单身，17岁，身高175，体重……”
    “停停停！”赵空城赶紧打断，揉了揉眉心，“谁问你这个了，说说你的眼睛，你见过米迦勒了，对吗？”
    林七夜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沉默下来。原来十年前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个六翼身影，就是传说中的炽天使米迦勒。
    赵空城将目光转向倚墙而立的尉迟惊鸿，扬了扬下巴：“你呢？你也应该有禁墟吧？叫什么？”
    “尉迟惊鸿。”她姿势未变，只淡淡开口，“不如你先说说，缠着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林七夜抬起头，看向赵空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十年的问题。
    “有。”赵空城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但不是所有传说中的神都存在，自从迷雾出现，这个世界就变了，你见过的米迦勒，是人类观测到的第三个神话生物，序列003，神明的出现没有规律，覆盖了所有已知的神话体系。”
    林七夜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大夏神话呢？齐天大圣，二郎神，三太子……如果他们也存在，是不是能……”
    赵空城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无奈：“没有，我们至今没有发现任何大夏神明的踪迹，哪怕是一个土地公，一方山神，都未曾找到，甚至有人认为……大夏神明或许根本不存在。”
    “嗯？”
    一声轻哼打破了短暂的静默。尉迟惊鸿适时举起右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有的有的，咱们大夏有神。”
    赵空城瞥了她一眼，不以为意：“哦？那你说说，在哪儿？”
    尉迟惊鸿放下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唇角微扬：
    “我的神墟，来自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
    赵空城叼着的烟彻底掉在了地上。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眼睛死死盯着尉迟惊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房间里那点暧昧暖昧的粉红灯光，此刻映照着他脸上惊疑不定、甚至有些失态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你再说一遍？你的神墟……来自谁？”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尉迟惊鸿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依旧保持着那副懒洋洋靠墙的姿势，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平静地重复：
    “东皇太一，上古天庭之主，妖族大帝，有问题吗，老赵？”
    赵空城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他下意识想摸根烟，手在口袋里掏了个空，才想起烟已经掉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目光在尉迟惊鸿和林七夜之间来回扫视。
    “东皇太一……东皇太一……”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某种过于沉重、又过于虚无缥缈的概念。
    “这怎么可能……大夏神明，从未被观测到，也从未有过任何记录显示有传承者出现！就连守夜人内部最高级别的档案里，关于大夏神明的部分也都是空白和推测！”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尉迟惊鸿，眼神锐利如刀：“你确定？不是别的什么类似的力量，或者……你感应错了？”
    尉迟惊鸿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的神墟叫什么？具体能力是什么？”赵空城的语气急促起来，这是最关键的信息。
    “神墟名为【绝对压制】”尉迟惊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效果嘛……大概就是，正面攻击基本都能摁着对方打，同境界内防御对我无效，另外，运气好的话打我不太容易掉血。”
    这过于直白的描述，让赵空城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震撼和某种炽热的光芒却怎么也无法完全压下去。他看看尉迟惊鸿，又看看旁边同样陷入震惊和消化信息状态的林七夜。
    两个神明代理人，其中一个还是大夏神。
    赵空城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捡到宝了。
    他来回看着这两个高中生，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瞬间沉重了千百倍。
    “林七夜，你的情况虽然特殊，但有先例可循。”赵空城语速飞快，“但你，尉迟惊鸿……你是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大夏神明代理人，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尉迟惊鸿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已料到。
    “神明选择代理人，通常都会下达某种任务。”赵空城的语气严肃起来，“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已出世的十几位神明代理人，大多试图颠覆人类现有的秩序，让世界重返混沌，他们成立了一个组织，自称为古神教会，你们自己……务必小心。”
    林七夜摇了摇头：“我没有收到任何任务，米迦勒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我就瞎了10年，或许……他还没来得及交代？”
    两人的目光转向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东皇太一嘛，就交代我帮他找件遗落的宝物，具体是什么……我也还没头绪。”
    【宿主，新手大礼包附赠的东皇太一传承，什么时候有过这个任务？】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
    【我也不知道啊。】尉迟惊鸿在心底回应，语气轻松，【但不妨碍我瞎逼逼。】
    “该问的都问完了吧？没事我们就先走了。”不等赵空城反应，林七夜已经站起身，顺手拽了一把尉迟惊鸿的胳膊，径直朝门口走去。
    “不是！你俩等等！！”赵空城猛地弹起来，一个箭步堵在门前，瞪着眼前这两个油盐不进的高中生，“你们问完问题了就想溜？我呢？我怎么办？”
    “你？”林七夜停下脚步，表情认真得近乎诚恳，“你可以一个人在这房间里，继续你的激情。”
    赵空城：“……”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林七夜没理会，伸手又要去拧门把手。
    赵空城一把按住门把，语气里带上了点咬牙切齿：“不是，你们就不好奇我是什么人？对我背后的组织没半点兴趣？”
    林七夜：“不想知道。”
    尉迟惊鸿：“不好奇。”
    赵空城简直要被这俩货的脑回路噎住：“……为什么？！”
    林七夜双手环胸，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根据我看过的所有影视剧和逻辑，一旦普通人知道了你们这种神秘组织的存在，通常只剩下两个选择——”
    尉迟惊鸿默契地接上，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要么加入，要么永远闭嘴。”
    赵空城：“……”(ー_ー)!!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是正！经！组！织！是维护和平保护普通人的官方机构！！”赵空城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几乎要吼出来，“你俩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行不行！！老子是正经人！不是犯罪分子啊喂！！！”
    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慢吞吞地坐回了沙发。
    尉迟惊鸿甚至还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懒洋洋道：“请开始你的表演，啊不，请开始你的讲解。”
    赵空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烟头按灭在这俩小兔崽子脑门上的冲动，开始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关于“守夜人”组织由来、使命、架构以及这个世界另一面的详尽说明。
    尉迟惊鸿听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梦会周公。
    “……所以！”赵空城讲得口干舌燥，终于做了总结陈词，目光炯炯地看向面前两个人，“我们守夜人，帅不帅？”
    林七夜/尉迟惊鸿点头：“帅。”
    “高不高尚？”
    “高尚。”
    “那你们想不想加入？”
    “不想。”
    赵空城：“……∑(??д??lll)”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尉迟惊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泪水，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理由就是……明天要上学。”
    林七夜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而且我走不开。”
    赵空城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事情比保家卫国重要？”
    林七夜表情平静：“我有一个姨妈，一个表弟，姨妈身体不好，表弟很聪明，但年纪还小，担不起这个家，他们照顾我一个废人10年，我要挣钱买大房子，把他们都接过去，还要供表弟上大学，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第8章 买买买

    赵空城最终没再阻拦。月上枝头，清辉洒在寂静的巷口。骤然知晓了世界另一面的沉重秘密，林七夜的心情有些复杂。
    “尉迟，”他侧头看向身边插着兜、步伐散漫的少女，“你为什么不加入守夜人？以你的情况，他们恐怕会把你当宝贝供起来。”
    尉迟惊鸿耸耸肩，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反正，你不是也没答应么？”
    走到家门口，两扇相邻的门扉在昏黄廊灯下静默。林七夜脚步顿了顿，问出盘旋心头许久的疑惑：“说起来……好像从没见过你父母？他们是在外地工作吗？”
    尉迟惊鸿正低头掏钥匙，闻言动作未停，只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他们啊，去另一个世界‘上班’了。”
    林七夜呼吸一滞。
    钥匙转动锁芯的轻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尉迟惊鸿拉开门，侧身朝他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明天见。”
    “……明天见。”
    林七夜也打开自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瞬间涌出，驱散了夜风的微凉。姨妈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见他回来，脸上绽开笑容：“小七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嗯。”林七夜应了一声，放下书包，走过去帮忙端菜，顺手揉了揉蹭到脚边的小黑癞。
    表弟杨晋从房间探出头，好奇道：“哥，你今天怎么跟尉迟姐姐一起回来的？”
    “路上碰巧遇到。”林七夜将菜摆上桌，状似不经意地问，“姨妈，尉迟她……在隔壁住了多久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姨妈一边盛饭，一边想了想，笑道：“惊鸿一家搬来有十二年了吧？你小时候可调皮了，还跑去拽人家小姑娘的辫子呢。不过那会儿你还太小，不记得也正常。”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唉，自从她父母那架飞机出事以后……我就很少看见那孩子了，总是独来独往的。”
    杨晋在一旁点头附和：“我也是到五年级才第一次见到尉迟姐姐，那时候她好像是旅行刚回来，不过没住几天就又走了，神神秘秘的。”
    林七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十二年？
    为什么他对此毫无记忆？难道也是因为……米迦勒的神墟，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甚至遮蔽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他望向那堵将两家分隔开的墙壁，眉头缓缓蹙起。
    洗漱完毕，林七夜躺上床，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精神病院。
    推开铁门，穿过寂静的走廊，他再次来到了倪克斯的病房。黑夜女神依旧蜷缩在房间角落，怀中紧紧抱着那几个被当作孩子的瓦罐，低声哼唱着无人知晓的古老歌谣。
    “达纳都斯，你回来了！”看见林七夜的身影，倪克斯眼睛微微一亮，轻轻放下怀中的瓦罐，朝他招手。
    先前为了治疗她的认知障碍，林七夜不得不暂时扮演她“儿子”的角色，所幸治疗进度因此推进了微不足道的3%。
    “母亲。”林七夜顺从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倪克斯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温柔地抚过他的发顶。
    “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如同静谧夜色中的微风，“你心中……藏着忧虑，是为何事烦扰？”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眉头不自觉地微蹙：“母亲，我似乎……遗忘了一些事情，但身边的人都记得。”
    倪克斯偏了偏头，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邃：“那些被遗忘的事对你而言，重要吗？”
    林七夜想了想，缓缓摇头：“不重要，记不记得，其实都无所谓。”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只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林七夜不欲再想，专心陪着倪克斯。
    尉迟惊鸿这边，她的精神正亢奋地沉浸在系统商城里，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买买买。难得从主神那儿薅来一大笔积分，此时不花，更待何时？
    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黑色高密度纳米作战服？100000积分？买！
    自带雷电bUff、坚不可摧的狭长直刀？100000积分？买！
    瞬间回血、吊命疗伤的各类丹药？买！
    短距飞行、紧急防御的一次性道具？买！
    瞬息远遁、保命逃生的符箓卷轴？买！
    各类法术的秘籍？买！
    “娃哈哈哈哈哈——”房间里回荡着某人嚣张的笑声。尉迟惊鸿挥霍起来毫不手软，积分栏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跳水直至归零，一分不留！
    反正债多不压身，从她穿越绑定这个系统开始，任务完成度就长期在及格线边缘疯狂试探，扣分项层出不穷，如今早已负债累累，积分账单常年呈现一个触目惊心的负数，具体数额已达天文数字。
    这也是主神逮着她这只羊往死里薅羊毛的主要原因，毕竟，能欠下这么多，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一种本事。
    现在的她，积分是没有的，但道具是能砸死一个神明的。
    心满意足地将所有兑换物品提取出来，大部分塞进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指，小部分则存放在系统空间内层，作为双重保险。
    【宿主，咱们这老赖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少逼逼，不当老赖，咱现在能过得这么舒坦？你就说，跟了我之后，你想要的那些皮肤套装，系统升级需要的能量，我什么时候短过你？】
    【嘿嘿嘿，】系统的语气瞬间变得谄媚，【宿主最好了！我最爱宿主了！】
    【切，小样儿~】
    赵空城碰壁之后暂时没了下文，尉迟惊鸿和林七夜也因此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安生日子。校园、回家，两点一线，平淡得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第9章 咸鱼的生活

    周末，日上三竿。
    尉迟惊鸿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才悠悠转醒。她眯着惺忪睡眼，晃晃悠悠挪到卫生间刷牙，然后在睡衣外头随便套了件宽大的外套，趿拉着拖鞋，准备出门觅食。
    然而，刚推开自家房门，看到眼前延伸向下的老旧楼梯，她整个人就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一垮，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点外卖吧。尉迟惊鸿恹恹地转身，准备缩回自己的窝。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七夜拎着一小袋垃圾走出来，正好与门外准备折返的尉迟惊鸿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
    林七夜看着她身上明显是睡衣的打扮，以及那头乱得很有造型感的头发，难得地露出了些许讶异：“你……不会才起床吧？”
    尉迟惊鸿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行头，又抬手抓了抓头发，坦然点头：“嗯哼。”随即，她眼睛微微一亮，“那啥，你刚好要下楼是吧？帮个忙，顺便给我带份饭上来呗？路费我出。”
    林七夜不解：“楼下不就是小吃街？几步路而已，你自己下去不是更快？”
    尉迟惊鸿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倚在自家门框上，理直气壮：“我懒得爬楼梯。”
    林七夜：“……”
    他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最终还是败给了对方那理所当然的懒散，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要吃什么？”
    “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谢啦！”尉迟惊鸿瞬间眉开眼笑，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迅速缩回门内，“砰”地关上了门。
    林七夜摇摇头，拎着垃圾下楼。对于他这种生活规律、自律性强的人来说，实在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能懒到这种境界。
    傍晚，晚餐时分。
    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林七夜想起隔壁那个可能连午饭都靠外卖解决的家伙，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姨妈，晚上……能叫尉迟过来一起吃吗？她一个人，总吃外卖也不好。”
    姨妈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好啊，正好我今天炖了排骨，多个人也热闹，小七你去叫她吧。”
    林七夜起身去敲尉迟惊鸿家的门。
    “尉迟？在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侧耳倾听，依旧一片寂静。
    不对劲，按照她的性子，周末基本宅家，就算在睡觉，这么大的敲门声也该醒了。林七夜眉头微蹙，一个不太妙的念头闪过，她不会真懒到没点外卖，然后饿晕在家里了吧？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立刻返回自己家，快步走进房间，他的窗户正好对着尉迟惊鸿家的阳台。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单手撑住窗台，身形利落地翻出窗外，脚下在狭窄的窗沿借力一蹬，整个人便轻盈地跃过两楼之间的空隙，稳稳落在隔壁的阳台上。觉醒神墟后带来的身体强化，完成这种动作并不算太难。
    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关着，但没有上锁，大概是因为有过上次被关在门外的经历，尉迟惊鸿后来就很少锁这扇门了。
    林七夜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
    屋内是极简的装修风格，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空气中还浮动着淡淡的、类似冷泉的清香。林七夜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尉迟惊鸿那样懒散的家伙，居然会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
    “尉迟？”他压低声音又唤了一声。
    客厅空无一人。他目光扫向紧闭的卧室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抬手准备敲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门板的刹那——
    卧室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林七夜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脸颊一痛，脑袋都被打得偏了过去，耳边嗡嗡作响。
    他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
    而站在门口，还保持着挥臂动作的尉迟惊鸿，也懵了。
    她刚才正结束一局游戏，听到阳台传来不寻常的轻微响动，瞬间警觉，抄起门后的扫把就准备给闯入者来个“惊喜”。没想到门一开，看到的不是臆想中的歹徒，而是捂着脸、眼神茫然的林七夜。
    “林……林七夜？”尉迟惊鸿举着的扫把僵在半空，看着对方脸上迅速浮现的清晰红印，眨了眨眼，“你……你翻我家阳台干嘛？”
    林七夜捂着脸，从最初的懵圈中缓过神来，看着眼前全须全尾、精神头十足甚至还带着刚打完游戏的亢奋余韵的尉迟惊鸿，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闷闷道：
    “……我姨妈请你过去吃晚饭。”他顿了顿，解释道。
    他觉得自己这一巴掌，挨得有点冤。
    尉迟惊鸿尴尬地把扫把往旁边一扔，干咳两声：“那什么……以后可不能随便翻女孩子家阳台，知道不？”
    林七夜捂着脸，嘴角抽了抽，不可能有下次了，这一巴掌力道着实不轻，扇得他到现在脑子还有点嗡嗡的。
    “去客厅等着，我换身衣服。”尉迟惊鸿丢下这句话，转身闪回卧室，关上了门。
    林七夜揉着发烫的脸颊，走到简洁的客厅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面前的茶几，上面只摆了一个素白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鲜红欲滴的玫瑰。在这以黑、白、灰为主调的空间里，这抹红色显得格外鲜艳。
    他正盯着那玫瑰出神，卧室门开了。尉迟惊鸿换了身简单的卫衣长裤走了出来，头发也梳理柔顺，“走吧。”
    晚餐桌上，气氛出乎意料地融洽。
    尉迟惊鸿像是变了个人，嘴甜得能沁出蜜来，一会儿夸姨妈排骨炖得入味酥烂，火候正好；一会儿又说这青菜炒得清脆爽口，颜色也漂亮；甚至还能跟杨晋聊几句学校里的趣事，把姨妈逗得眉开眼笑，连连给她夹菜。
    林七夜端着碗，看着坐在对面那个巧笑倩兮、应对自如的尉迟惊鸿，眼神越来越怪异。
    这些天接触下来，他印象里的尉迟惊鸿，懒散、随性、偶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用拳头解决绝不多费口舌。
    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笑语晏晏，还能把长辈哄得心花怒放的“别人家孩子”，是谁？
    他默默扒了一口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从那一巴掌里清醒过来。

 第10章 无面人

    【叮——】
    【检测到可触发支线任务：挽救赵空城。任务奖励：20000积分，宿主是否接取？】
    瘫在沙发里躺尸的尉迟惊鸿，被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惊得动了动眼皮。她慢吞吞地坐起身，眉头微蹙，开始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
    赵空城的牺牲，是原著里林七夜加入守夜人、真正踏入这条道路的关键转折点。
    如果出手干预，改变这个节点，后续的剧情走向会不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偏移？蝴蝶效应从来不是玩笑。
    而这个支线任务的奖励，区区两万积分，对她这个早已负债累累、习惯以贷养贷的资深老赖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诱惑。
    尉迟惊鸿清晰地感知到内心迅速做出的权衡，以及那份近乎冰冷的漠然。
    她和赵空城，满打满算只见过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近乎陌生的人，去冒可能扰乱主线剧情、增加任务变数的风险？顺着既定的主线走下去，无疑是最快、最稳妥完成任务，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
    系统捕捉到了她的思绪波动，情绪模块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混杂着些许无奈，又有点诡异的欣慰。
    像他们这样的快穿任务者，本质上不过是穿梭于各个小世界的“外人”。
    而尉迟惊鸿，在过往无数的副本世界里，早已养成了一套独特而高效的作风。
    管你什么剧情逻辑、人物羁绊、情感铺垫，能用拳头解决的绝不废话，能用武力碾压的绝不绕弯。
    这也导致她在绝大多数任务世界里，最终都会被各方势力，尤其是主角团和原住民，盖章认定为终极反派。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剧情进度如同坐火箭，主线任务的完成速度快得惊人。
    但坏处也同样突出，她几乎每一次都在世界意志和气运之子的底线上反复横跳，疯狂蹦迪。
    以至于现在，她的任务者ID，已被超过三百个中小型任务世界永久拉入黑名单，禁止再次进入。
    系统有时候都觉得，自家宿主能平安活到现在还没被噶掉，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尉迟惊鸿重新瘫回沙发，闭上了眼睛。
    【不接。】
    她在意识中给出了答复，声音平静无波。为了两万积分，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改变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生死？
    不值得。
    连日来，天色总是阴沉沉的，不见半分晴朗。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湿热，闷得人胸口发堵，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浸透了水汽的棉絮，沉甸甸地滞在肺里。
    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紧紧裹住，躁郁不安，却又无处可逃，只盼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将这黏腻沉闷的气息冲刷干净。
    尉迟惊鸿双手插兜，慢吞吞地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人群摩肩接踵，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不偏不倚撞了她肩膀一下，力道不轻。那人没有道歉，甚至没有回头，很快便像水滴融入海洋，消失在涌动的人潮里。
    尉迟惊鸿脚步未停，只在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她方向一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这点小把戏就想蒙混过关，顺她东西？也太嫩了点。
    她尾随那人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前方的人终于停下脚步，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尉迟惊鸿这才悠悠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怎么不跑了？撞了人，还顺手牵羊，你这人，怪缺德的。”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尉迟惊鸿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收敛，眼神锐利起来。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平滑，空白，如同尚未描绘的人偶。
    “小姑娘，别紧张。”那无面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从空洞中传来的笑意，“我不是坏人。”
    尉迟惊鸿眉梢微挑，反而放松了姿态，甚至勾起一抹笑：“古神教会的？”
    无面人似乎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真实的惊讶：“哦？你怎么知道？”
    “这很难猜吗？”尉迟惊鸿耸耸肩，“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找上我的，不是守夜人，就是你们古神教会，守夜人那边，我觉醒神墟的消息估计早就传开了，而且……他们也不至于用偷东西这么低级的方式引我过来。”
    无面人低低笑了：“挺聪明，那么，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尉迟惊鸿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能让我骑在呓语头上吗？”
    无面人：“……”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尉迟惊鸿像是没察觉到对方的无语，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充：“这都办不到？看来你们没什么诚意嘛。”
    无面人那张空白的脸孔似乎都扭曲了一下。到底是谁没诚意？！哪家好人一开口就要骑在组织老大头上的？！
    不过他们好像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那这个神明代理人想骑在呓语大人头上……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反正，又不是骑在他头上。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艰难地消化这个离谱的要求，然后，用一种尝试商量的、不确定的语气开口：“这个……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谈？”
    尉迟惊鸿也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可行性的无面人，忽然觉得，古神教会招人的门槛，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低一些。
    而且，呓语本人知道他的手下这么“灵活变通”吗？
    尉迟惊鸿嗤笑一声，“我看算了吧。”她语气懒散，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轻蔑，“道不同，不相为谋。”
    无面人那平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不识抬举。”空洞的声音失去了那点伪装的笑意，变得冰冷而危险，“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请你去死了，你的尸体，想必呓语大人会感兴趣的。”
    小巷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
    尉迟惊鸿却像是毫无所觉，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校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抬起眼，看向蓄势待发的无面人，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傻逼。”
    “你——！”无面人气息骤然一乱，那平滑的孔下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剧烈涌动，显示出他内心的震怒。
    “我什么我？”尉迟惊鸿打断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明明姿态随意，却莫名带给人一股压迫感，“要动手就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打完了我好回家吃饭。”
    这种赤裸裸的、全方位的轻视，终于让无面人彻底失去了理智。小巷中，无形的力场猛地扩散开来，带着混乱与低语的嘶鸣，狠狠压向尉迟惊鸿！

 第11章 【绝对压制】

    无面人的精神力量轰然爆发，如同黏稠沉重的潮水，瞬间充满了整条小巷！空气仿佛凝滞，光线都随之扭曲暗淡，墙壁上细小的裂纹无声蔓延。这是属于池境巅峰的精神力场，距离突破至川境，仅有一步之遥！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人心神崩溃的压迫感，尉迟惊鸿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谁还不是个池境了？
    下一秒，她垂在身侧的手腕一翻，一柄狭长、笔直的黑色长刀凭空出现，刀身流转着暗沉的光泽，隐隐有细微的电弧在刀锋上游走跳跃。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试探性的周旋。
    尉迟惊鸿单手持刀，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骤然跃起！校服的衣摆在她身后猎猎作响，刀锋撕裂凝滞的空气，带着一道刺目的、跳跃着细碎雷光的残影，朝着无面人当头劈下！
    简单，粗暴，一往无前。
    与此同时，她那双漆黑的眼瞳深处，仿佛有某种沉寂的力量被瞬间点燃。
    【绝对压制】——发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影特效。但就在她挥刀的刹那，一股无形的、近乎“规则”般的领域以她为中心悄然张开。那原本弥漫小巷、沉重粘稠的精神力场，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发出无声的哀鸣，开始剧烈震颤、崩解！
    无面人那平滑的脸上虽然没有五官，却清晰地传递出了极致的惊骇！他感觉自己蓄势待发的精神力，在对方刀锋斩落的轨迹前，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可撼动的叹息之墙，被蛮横地撕裂、压垮、驱散！
    更可怕的是，对方周身开始跳跃起细密而危险的蓝色电弧，噼啪作响，与刀锋上的雷光交相辉映，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外显，更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源自更高层次的压制！
    “不可能！”
    空洞的声音因为惊怒而变调。无面人再也顾不上攻击，双臂仓皇交叉于头顶，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精神力疯狂涌出，试图构筑成一面护盾。
    然而，在【绝对压制】的领域内，同境界的一切防御，形同虚设！
    嗤——！
    跳跃着雷光的黑色直刀，毫无阻滞地斩入了那看似坚固的黑色护盾，如同热刀切入黄油。护盾连一瞬都没能抵挡，便轰然炸裂成漫天飘散的黑雾！
    刀锋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将无面人连同他那张诡异的脸孔一同劈开！
    无面人感觉自己的精神体都要被撕裂、碾碎！他怪叫一声，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猛折，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后滑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当头一刀。
    “轰！”
    雷光缠绕的刀气狠狠劈落在他原本站立之处，水泥地面如同被巨兽的爪子撕裂，炸开一道焦黑的、深达数尺的沟壑，碎石与电屑四溅！
    无面人心胆俱寒，再无半分战意，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身体猛然炸开，化作数十道扭曲的、如同影子般的黑烟，朝着巷子各个方向，包括墙壁、地面、甚至天空，四散飙射！每一道黑烟都散发着相似的精神波动，让人难以分辨真身所在。
    这是他的保命绝技，以损耗本源为代价，制造多重幻影分身，只要有一道逃脱，他便能借机遁走。
    “雕虫小技。”
    尉迟惊鸿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去追任何一道幻影。她只是将手中直刀轻轻一顿，插入身前地面。
    “嗞啦——！”
    以刀尖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蓝色电弧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向四面八方爆开！电光织成一张覆盖了整条小巷、乃至上方空间的巨大雷网，跳跃闪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啊——！！”
    凄厉的、骇人的惨叫声几乎同时从数十个方向响起！那些四散逃窜的黑烟幻影，一触碰到这张雷电网，便如同碰到了天敌，瞬间被电弧缠绕、击穿、净化，冒出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巷尾角落，一道最为凝实的黑影在雷光中剧烈挣扎、扭曲，发出持续的哀嚎。那正是无面人的本体，他被无处不在的雷电之力死死锁住，再也无法维持化影状态，被迫显出了模糊的人形轮廓，身上不断有黑气被雷光灼烧蒸发。
    尉迟惊鸿不紧不慢地拔出直刀，踱步上前。雷电网随着她的心意收缩，将挣扎的无面人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池境巅峰？就这？”她歪了歪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看来古神教会不过尔尔。”
    无面人发出嘶哑断续的求饶：“饶……饶命……我，我可以告诉你呓语大人的计划……别杀我……”
    “呓语的计划？”尉迟惊鸿停下脚步，似乎有了点兴趣。
    “是……是的……”无面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是关于……关于沧南市的……一个……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并非尉迟惊鸿动手，而是他黑影核心处，一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随即如同点燃的炸药引信，迅速蔓延至全身！
    “啧，灭口么。”尉迟惊鸿眼中冷光一闪，毫不犹豫抽身后退。
    “不——！”无面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怨恨与绝望的尖啸，整个黑影身躯便由内而外，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爆鸣。无数道猩红的精神力尖刺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无差别攒射！每一道都蕴含着疯狂的呓语和毁灭性的精神污染，若是被击中，灵魂都会受到重创。
    尉迟惊鸿手腕一抖，长刀在身前划出数个流畅的圆弧，刀身上的雷光暴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雷电屏障。
    “噼啪！嗤嗤嗤——！”
    猩红尖刺撞击在雷光屏障上，如同冰雪遇沸油，纷纷被抵消、净化，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偶有漏网之鱼，也被她周身自动闪烁的细小电弧击碎。
    数息之后，攻击停歇。
    小巷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比之前更加破败。地面布满焦痕与细坑，墙壁上残留着被精神污染侵蚀的暗红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某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而无面人，已经彻底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只有原地一小滩迅速渗入地下的暗红色污迹，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尉迟惊鸿散去刀身上的雷光，甩了甩手腕，眉头微蹙。
    她收起直刀，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校服少女，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凌厉的战斗从未发生。只是离开前，她瞥了一眼地上那滩污迹，又抬头望了望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天空。
    “什么鬼秘密，搞得谁不知道似的。”低声自语了一句，她双手插回兜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了这条一片狼藉的小巷。

 第12章 鬼面王

    尉迟惊鸿刚走到自家楼下，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哗啦”一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急促地砸在地面，溅起一片迷蒙的水汽。就在这雨幕织成的帘子后面，她与正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林七夜和赵空城碰了个正着。看两人之间的气氛，赵空城似乎已经答应了替林七夜在守夜人那边遮掩秘密。
    “尉迟？你怎么才回来？”林七夜看到她，有些意外，放学后人就没影了，没想到这会儿才冒雨出现。
    尉迟惊鸿抬手摸了摸鼻子，发梢还沾着未干的雨珠：“我啊，去见了个‘朋友’，聊了会儿，就耽误了。”她目光转向赵空城，语气随意，“赵大叔怎么过来了？”
    赵空城挠了挠后脑勺，那张带着痞气的脸上露出点罕见的、近乎憨厚的笑容：“来找你俩的，刚才你没在，现在说也一样，守夜人那边我会帮你们打掩护，不过你们自己也注意着点，能不用禁墟就别用，免得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顿了顿，从嘴里拿下那支并未点燃的烟，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我以后……应该不会再主动来找你们了，走了，保重。”
    说完，他将烟重新叼回嘴角，朝两人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进那密实的雨帘里。
    “等一下。”
    尉迟惊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赵空城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林七夜也看向她。
    尉迟惊鸿手腕一翻，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从她掌心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赵空城。
    赵空城下意识接住，摊开手掌一看，是一个用木头粗糙雕刻成的小人偶，五官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娃娃的形状，触手微凉，带着木头特有的纹理。
    “送你个小礼物，回见。”尉迟惊鸿说完，也不解释，转身就踏上了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拐角，只留下湿漉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赵空城捏着那个小小的木头娃娃，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依旧不明所以。他嘀咕了一句“神神秘秘的”，随手就把娃娃塞进了自己皮衣的口袋里，然后冲林七夜点点头，重新叼好烟，大步走进了滂沱的雨幕中。
    只有林七夜站在原地，目光从那道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缓缓移到赵空城揣着木偶离去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宿主，您不是明确拒绝了“挽救赵空城”的支线任务吗？】系统的声音在尉迟惊鸿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我改主意了不行？现在，重新接取。】
    【……好的，已为宿主重新接取支线任务：挽救赵空城，检测到宿主已向任务目标赠与关键道具“替身傀儡×1”，任务完成度预估提升至70%。】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尉迟惊鸿已经把自己摔进了客厅的沙发里，顺手抓起游戏手柄，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为什么突然改主意？
    她自己其实也没完全想明白，或许良心未泯吧。随即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良心？这玩意儿在她身上还剩多少，她自己都怀疑。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至于赵空城会不会被剧情杀，那不是她能掌控的。
    如果“剧情”的修正力强大到非要他牺牲不可，那么别说一个替身傀儡，就算给他十个，恐怕也无力回天。
    现在，一切就交给命运吧。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这无边的水幕之中。夜色被雨浸透，沉重得化不开。
    尉迟惊鸿按下游戏开始键，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跳跃的光影和喧嚣的音效里。
    “你们确定鬼面王真的往这个方向来了？”赵空城刚接到命令，眉头紧锁。
    耳麦中，吴湘南的声音响起：“不确定，十分钟前，我们的搜索队在附近的下水道管网发现了鬼面王的血迹，从它的行迹来推测，目的地只可能是那片老住宅区，或者是市中心。”
    赵空城又重新点了根烟：“我刚从老住宅区出来，现在马上回去查看。”
    “好，一切小心，红缨已经赶过去与你会合了。”
    赵空城无奈叹气，重新往回跑，他前脚刚说不会再见了，现在又要回去让人赶紧撤离，现实啊，就这样狠狠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可跑着跑着，赵空城渐渐停下来脚步，空气里的臭味越来越浓了，他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井盖。
    他打开耳麦：“报告，老住宅区发现鬼面王……”
    说完，冲上云霄的【无戒空域】开启，井盖“嘭”的一声飞起，一只狰狞的怪物跃出了。
    “靠，妈了个巴子的，跟你拼了！”赵空城拔刀，时刻准备攻击。
    然而，一只川境的鬼面王不是他能够对付的，不过交手片刻，赵空城就被打飞出好几米，吐出一大口血来。
    “老赵！”
    这声呼唤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雨幕和鬼面王的嘶吼。
    赵空城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不远处雨幕笼罩的阴影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校服湿透，紧贴在身上，发梢不断往下淌着水，可她的眼神却清明锐利，手中提着一柄狭长的黑色直刀，刀锋在雨水中折射出冰冷的光。
    正是尉迟惊鸿！
    “我艹！你特马怎么进来的！！”赵空城又一次拼尽全力格开鬼面王横扫而来的利爪，虎口震裂，鲜血混着雨水淌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里是【无戒空域】！她怎么可能……
    “可不只有我。”尉迟惊鸿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脚下速度却骤然加快，拖刀疾冲！“等着吧！”
    话音未落，她人已如一道撕裂雨幕的黑色闪电，悍然撞入了鬼面王的攻击范围！刀光乍起，带着跳跃的雷弧，毫无花哨地斩向鬼面王那覆盖着骨甲的粗壮手臂！
    鬼面王显然没将这个突然闯入、气息不过“池”境的人类放在眼里，另一只利爪随意拍出，打算像拍苍蝇一样将她连同那柄可笑的刀一起拍碎。
    然而，就在刀爪即将碰撞的刹那——
    尉迟惊鸿眼中厉芒一闪！
    【绝对压制】狂暴无伤bUff——触发！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甚至压过了雨声和雷鸣！预想中刀断人飞的场面并未出现，鬼面王那足以拍碎钢板、硬抗常规热武器的利爪，在与那看似不起眼的黑色直刀接触的瞬间，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发黑的污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
    更诡异的是，尉迟惊鸿的身影在那反震巨力下只是微微一顿，周身隐约有暗红色的微光一闪而逝，竟似毫发无伤！她借力扭身，刀锋顺势上撩，直取鬼面王那张狰狞的鬼脸！
    “吼——！！！”
    鬼面王发出一声痛楚与暴怒到极致的狂吼！它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境界明显低于自己的人类，竟然能破开它的防御，还伤到了它！剧烈的疼痛和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它本就不多的理智。
    它放弃了追击受伤的赵空城，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了眼前这个给它带来创伤的小虫子。一股远超之前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气息，混杂着无数冤魂哀嚎般的呓语，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
    禁墟——【鬼面相地】
    随着鬼面王嘶哑的咆哮，整个【无戒空域】覆盖下的区域，光线骤然扭曲、黯淡！地面仿佛活了过来，墙壁开始蠕动，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无数张或哭泣、或狞笑、或麻木的模糊鬼脸，从地面、墙壁、甚至虚空中浮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占据了每一寸视野。
    “赵空城！”
    赵空城一愣，他隐约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林七夜已经赶到，只是被拦在外面。

 第13章 这一刀会很帅

    “噗通！”
    尉迟惊鸿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鬼面王一巴掌拍飞，狠狠撞在林七夜所在的【无戒空域】屏障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屏障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尉迟！”林七夜目眦欲裂，疯狂捶打着看不见的屏障，却无法撼动分毫。
    “丑八怪……看这里！！”赵空城暴吼一声，不顾胸口翻腾的气血和几乎散架的身体，将最后的力量灌注双腿，悍然冲向鬼面王！刀光如流星逆雨而上，刺破重重鬼脸幻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精准无比地袭向鬼面王胸前那道旧伤！这一刀，不为杀敌，只为吸引，为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就是现在！
    尉迟惊鸿动了。
    她脚尖在屏障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脱离了空间束缚的鬼魅，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折线轨迹，瞬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鬼脸幻影和扭曲的空间力场！
    【绝对压制】领域全开！周身雷光炸裂，将试图缠绕、侵蚀她的负面精神能量粗暴地撕碎、净化！
    “给我——死！”
    清冷的叱喝与狂暴的雷鸣合为一体！她双手握刀，高高跃起，将所有力量、所有精神力，连同那无视防御的规则之力，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黑色的刀身拖着炽烈的雷光尾迹，如同九天落下的裁决之雷，沿着赵空城创造出的那一丝轨迹，精准无比地、毫无阻滞地——
    斩入了鬼面王脖颈的骨甲缝隙！
    “嗤——！！”
    雷光顺着刀锋疯狂灌入！
    然而，鬼面王的生命力远超想象！重伤带来的剧痛和濒死威胁，让它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挣扎！它甚至不顾脖颈处肆虐的雷霆，巨大的巴掌带着残存的全部力量，以同归于尽之势，横扫而出！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尉迟惊鸿和赵空城两人如同被重型卡车撞中，再次口喷鲜血，远远地倒飞出去！
    赵空城重重摔在泥泞的地面上，眼前阵阵发黑。还是……不行吗？他艰难地转动头颅，看了一眼仍在拼命捶打屏障的林七夜，又想寻找尉迟惊鸿的身影，可视线模糊，雨幕茫茫，怎么也找不到，不知她被击飞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用颤抖的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小小的纹章。
    他看了一眼纹章，又看了一眼屏障后林七夜焦急的脸，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血污、雨水和某种释然的笑容。
    “妈了个巴子的……等着……老子好好教你怎么……做个鬼！”
    他将纹章刺入手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岩浆般滚烫又狂暴的力量，瞬间从掌心炸开，席卷全身！所有伤痛、疲惫、濒死的虚弱感，在这一刻被强行驱散、掩盖！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几乎要撑爆躯壳的澎湃力量！
    “呃啊——！！”
    赵空城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低吼，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野的弧度，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原来……有禁墟……是这么爽的感觉！！
    在鬼神引的催动下，他仿佛回到了巅峰状态，甚至更强！他单手撑地，猛地弹起，拖着那柄似乎也感受到主人战意而微微嗡鸣的直刀，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再次悍不畏死地冲向鬼面王！
    刀光如匹练，竟与重伤的鬼面王暂时斗得旗鼓相当！
    黑夜不觉间已经降临，就在这时——
    “给我……开！”
    林七夜嘶哑的怒吼穿透雨幕！无尽的黑暗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瞬间吞噬了周围的光线！【星夜舞者】在极致的情绪催动下，他终于短暂突破了屏障的封锁，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影子，闯入战场！
    他恰好接住了又一次被鬼面王巨力震飞的赵空城。
    “小子？！你怎么……”赵空城满脸血污，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没时间解释了！”林七夜急促道，鬼面王的攻击已接踵而至！两人默契地向两侧翻滚，险险避开。
    “小子！认真看好这一刀！”赵空城稳住身形，背对着林七夜，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诀别。
    “为什么？！”林七夜心头猛地一跳。
    赵空城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中嗡鸣不止的直刀，雨水顺着刀锋流下。
    “因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豪迈而狂放，“这一刀……会很帅！！！”
    话音未落，他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双腿猛蹬地面，泥水炸开，整个人如同燃烧的流星，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义无反顾地撞向狰狞咆哮的鬼面王！
    这一刀，灌注了他残存的全部生命、全部意志，以及鬼神引带来的、昙花一现的巅峰之力！快！快到极致！快到连重伤的鬼面王也无法完全捕捉轨迹！
    刀光，如惊鸿，如匹练，如撕开永夜的第一缕光！
    掠过雨幕，掠过空间，掠过鬼面王疯狂挥舞的利爪，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它脖颈处，那道被尉迟惊鸿的雷霆和之前攻击反复重创的伤口上！
    “嗤——！”
    细微的切割声后，是短暂的凝滞。
    随即，鬼面王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缓缓与躯体分离，冲天而起！污血喷涌如泉！
    “赵空城——！！！”林七夜嘶声呐喊，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接住了那道如同燃尽所有、光芒迅速黯淡坠落的身影。
    鬼神引的药效，散了。
    赵空城残破不堪的身体软倒在林七夜怀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嘴角却兀自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微笑。雨点打在他失去血色的脸上，冰冷刺骨。
    尉迟惊鸿从远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站在雨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身上除了雨水和些许泥污，竟奇迹般地没有太多伤痕，与血战后的惨烈战场格格不入。
    【宿主……】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宿主你……其实挺好的。】
    【有病。】
    尉迟惊鸿毫不客气地回怼，目光却未从林七夜和赵空城身上移开。
    “赵空城……”林七夜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躯体，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救了我们一家的命。”
    他低下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入赵空城身下的血泊。
    “作为交换……”他一字一顿，仿佛在对着天地，对着怀中的人，也对着自己立下誓言，“你的世界，我帮你守。”
    “十年。”
    他等了片刻，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雨声潇潇。
    “你不回答……”林七夜缓缓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焰，“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将赵空城轻轻放下，站起身，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柄属于赵空城的、染血的直刀，刀身映出他冰冷的眼眸。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具失去了头颅的鬼面王躯体，脖颈断口处的血肉竟然开始疯狂蠕动、生长！一颗新的、略显稚嫩但同样狰狞的头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
    它没死！
    然而，这对此刻的林七夜而言，已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亵渎。
    “吼——！！”
    刚刚完成再生、还未来得及发出完整咆哮的鬼面王，迎接它的，是林七夜如同狂风暴雨般、毫无技巧可言、纯粹宣泄着暴怒与悲痛的刀光！
    一刀！两刀！十刀！百刀！
    刀光如网，笼罩了鬼面王庞大的身躯。血肉横飞，骨甲崩碎！没有惨叫，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和肉体爆裂声！
    它刚刚复活，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就被狂怒的林七夜，剁成了死得不能再死的臊子！
    直到鬼面王彻底化作一滩再无生机的碎肉烂泥，林七夜才喘息着停下，刀尖垂地，鲜血顺着刀锋滑落。
    “喂。”
    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渐渐减弱的雨声和粗重的喘息，响起。
    尉迟惊鸿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处，她看着跪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的赵空城，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林七夜，平静地开口：
    “林七夜，老赵没死。”
    林七夜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他猛地转头，看向尉迟惊鸿，眼中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住地上那具尸体。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赵空城那沾满血污的口袋里，一个拇指大小的、粗糙的木头娃娃，咕噜噜滚了出来，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没有任何外力攻击。
    那娃娃静静地躺在那里，然后，从内部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咔嚓。”
    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
    木娃娃，碎了。化作了一小撮毫无灵性的木屑，迅速被雨水浸透、冲散。
    与此同时，地上赵空城那原本已停止起伏的胸膛，极其微弱地、但确实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虽然缓慢而艰难，但确确实实，恢复了微弱的呼吸！
    林七夜如同被雷击中，浑身剧震！他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赵空城的鼻下。
    温热、微弱，但清晰无比的气流，拂过他的指尖。
    有气！！！
    就在这时——
    “老赵——！！”
    焦急的女声由远及近。红缨背着标志性的黑匣，浑身湿透，正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而来！在她身后，136小队的其他成员也陆续赶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焦急。
    当他们看清场中的景象，遍地狼藉，鬼面王被剁碎的尸块，跪在血泊中抱着赵空城的林七夜，以及旁边静静站立、浑身湿透却异常平静的尉迟惊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红缨反应最快，她一眼就看到了赵空城胸膛微弱的起伏，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医疗组！快！立刻抢救！！”
    训练有素的守夜人医疗队员立刻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赵空城抬上担架，开始进行紧急处理。
    “你们两个，也跟我们来。”红缨看向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深处，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七夜紧紧跟着担架，一步不离。尉迟惊鸿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和泥点，没什么表情，也跟了上去。
    大雨终于开始转小，淅淅沥沥。

 第14章 加入守夜人

    【叮——】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挽救赵空城。获得任务奖励：积分20000。】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时，尉迟惊鸿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和平事务所的沙发上，眼皮都没怎么抬。她和林七夜被带到这里，接受关于赵空城事件的初步询问。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在明确使用了“鬼神引”这种燃烧生命换取力量、事后必死的禁药后，赵空城为什么还能活着？他们两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林七夜显然不想将尉迟惊鸿牵扯过深，面对队长陈牧野的询问，始终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
    陈牧野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眼前这两人，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赵空城使用鬼神引后获得的禁墟【泯生闪月】，还在他体内，这件事瞒不住，也糊弄不过去，你们现在不跟我说明白，等上面派专人来调查，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他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不是小事，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
    尉迟惊鸿往后靠进沙发里，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刚打完哈欠的懒散：“是我，我给老赵送了个木头娃娃，小玩意儿，大概……十年前得到的吧，具体什么原理、怎么用，我也不清楚，当时就当个护身符随手塞给他了，没想到……关键时候能保命。”
    她用的是“保命”，而非“复活”。陈牧野目光微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东西已经用了，痕迹也无法追溯，这个解释虽然模糊，但在逻辑上能勉强说得通，至少可以应付初步的调查。
    他没再追问细节，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一旁的吴湘南适时拿出两份文件，递到两人面前：“这是加入守夜人的申请表，填了吧，填完了我们这边要尽快递交上去。”
    林七夜拿起笔，一边填写，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先说好，我只当十年守夜人，十年后，我走人。”
    陈牧野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守夜人不是社区志愿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十年后你若真有本事自己离开，谁也拦不住你。”
    吴湘南看向一直没动笔的尉迟惊鸿：“你呢？有没有什么问题？”
    尉迟惊鸿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无所谓，包吃包住就行。”
    陈牧野提醒道：“我马上会向上层递交你们的加入申请，但在通过统一集训、正式入编之前，你们都只是‘临时队员’，临时队员……”他顿了顿，“不享受正式队员的食宿补贴和住房安排。”
    林七夜笔尖一顿：“……”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尉迟惊鸿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哈哈哈，出来得早了吧？傻眼了吧？”
    林七夜冷哼一声，瞥她一眼：“你不也一样回不去？别忘了，咱俩是邻居。”
    尉迟惊鸿得意地晃了晃手指：“谁说我只有那一栋房子？此屋不留姐，自有留姐处~”
    林七夜：“……”他默默握紧了笔，特马的，跟你们这帮有钱人拼了！
    “哎呀，没关系啦！”红缨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她大手一挥，“我家大！都来我家住好了！放心，既然是我们136小队的队员了，姐姐罩着你们！七夜弟弟，惊鸿妹妹~”
    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对视一眼，都没什么意见。有个现成的落脚点，总比流落街头强。
    赵空城在医院的ICU里躺了整整三天，才从鬼门关彻底爬回来。苏醒后得知事情原委，尤其是尉迟惊鸿将那般珍贵的保命道具用在了自己身上，这个铁打的汉子心里充满了沉甸甸的愧疚。那可是能在鬼神引下抢回一条命的至宝！就这么被他用了……
    尉迟惊鸿来探望时，他只是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本来就是送你的，能用上就是它的造化，别想太多。”
    赵空城一听，更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开启了滔滔不绝的“思想教育”模式，从人心险恶讲到江湖经验，核心思想就一个，这种能救命的宝贝怎么能随便送人？！以后长点心眼！财不露白！宝贝更不能乱给！
    尉迟惊鸿只能坐在床边，点头如捣蒜，完全插不进话，表情从最初的无所谓逐渐过渡到生无可恋。最后还是红缨带着司小南来探病，才成功把尉迟惊鸿解救了出来。
    在和平事务所的日子，规律而充实。
    林七夜和尉迟惊鸿除了处理一些上门的小委托，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训练里。上午跟队长陈牧野学刀法，下午跟着温祈墨熟悉和掌控禁墟，晚上则由冷轩指导枪械基础。
    以上，是林七夜的专属课表。
    至于尉迟惊鸿？
    当她第一次握刀和陈牧野对练，在不使用【绝对压制】、仅凭自身反应、速度与战斗本能的情况下，能和他打得五五开，整个136小队都惊掉了下巴。
    尉迟惊鸿收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小嘚瑟的笑容：“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敢池境就跑去跟鬼面王硬刚？”
    “等等！”林七夜猛地抓住重点，声音都高了几分，“你池境？！你什么时候池境的？！”他明明记得不久前大家还都是新人，怎么一转眼，他还是可怜的盏境，对方就已经是池境？！
    尉迟惊鸿抱着手臂，下巴微扬，用一种“高处不胜寒”的眼神睥睨着他，拖长了调子：“弟弟终究是弟弟，姐的强大，你一无所知~”
    林七夜：“……”
    他默默转身，走到墙角，面壁，开始怀疑人生。明明是一起被卷入事件的，为什么进度条差这么多？！这不科学！
    从那天起，林七夜上午的训练内容，就从和陈牧野对练，光荣升级为被陈牧野和尉迟惊鸿混合双打。
    更过分的是，尉迟惊鸿和他对练时，连刀都不用！她就空着手，身形快得像鬼，专门逮着空子往他脸上招呼巴掌！
    “啪！”
    “啪！”
    清脆的响声在训练场回荡。
    “我靠！尉迟惊鸿你讲不讲武德！”林七夜捂着脸颊，左支右绌，狼狈不堪，那巴掌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嘿嘿，实战哪有那么多规矩？能打中就是好招！”尉迟惊鸿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追着他满训练场跑，“小七夜别跑啊，让姐姐再疼爱疼爱你~”
    可怜的林七夜还不知道，尉迟惊鸿在他身上，重新找到了某种久违的欺负主角的快乐。在她过往穿梭的无数世界里，几乎没有哪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能逃过被她扇大嘴巴子的命运，这都快成她的标志性爱好了。
    “桀桀桀！林七夜，你往哪跑！”她发出经典反派的笑声，追得更起劲了。
    “我靠啊！尉迟大雁你特么是变态吧！”林七夜抱头鼠窜，口不择言。
    尉迟惊鸿眯起眼睛，声音危险地上扬：“你、叫、我、什、么？”
    “惊鸿不就是大雁吗？”林七夜一边躲闪陈牧野角度刁钻的刀背劈砍，一边嘴硬。
    “很好。”尉迟惊鸿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脸上露出了核善的笑容，“你完了，林七夜，今天不把你扇成猪头，我跟你姓。”
    “喂！队长！陈队！管管她啊！她要谋杀队友！”林七夜一边惨叫，一边向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陈牧野求救。
    陈牧野收刀抱臂，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悠悠道：“实战训练，各凭本事，林七夜，注意走位。”
    林七夜：“……” 他觉得这个队伍，从队长到队友，就没一个正常的！

 第15章 日常训练

    下午，禁墟掌控训练。
    温祈墨看着面前生无可恋的林七夜，忍不住啧啧称奇，绕着圈打量他：“可以啊小林同学，不愧是神明代理人，被队长特训了一上午，竟然还能自己走着出训练场，看来你这天赋和韧性，相当不错嘛。”
    林七夜缓缓抬起无神的双眼，声音飘忽：“不错？你们管我现在这样……叫‘不错’？”
    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脸肿的问题，是大脑都被抚平褶皱了。
    温祈墨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理解，我懂，我第一次跟队长对练的时候，可是直接在训练场躺了一天一夜才缓过来，没关系，等会儿训练结束去找小南，让她用禁墟给你治疗一下，保证明天又能生龙活虎地……继续挨打。”
    尉迟惊鸿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学着温祈墨的样子，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林七夜另一边肩膀，语气是满满的“鼓励”：“放心吧，七夜公主，姐姐我明天一定加倍‘疼爱’你，绝不会让你感到丝毫寂寞~”
    林七夜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我可真是谢谢您嘞，上古执掌大嘴巴子的——大、雁、女、王。”
    “啪！”
    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林七夜一边脸颊迅速泛起红印。
    温祈墨立刻战术性后撤两大步，拉开安全距离，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打了他，可就不能打我了啊。
    “好了好了，闲聊结束，说正事。”温祈墨清了清嗓子，努力把歪到天边的楼正回来，“都说说，你们对自己禁墟的能力，目前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林七夜认命地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颊，闷声道：“我的【凡尘神域】，是以我自己为中心，半径大概20米的圆形领域，在这个领域里，我能感知到所有东西的存在和状态。”
    “噢？”温祈墨来了兴趣，眉毛一挑，问出了一个显然不太正经的测试问题，“那你说说，现在红缨穿的……内衣什么颜色？”
    林七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感知下意识扫过不远处正在整理装备的红缨，脱口而出：“白色。”
    “啪！”
    “啪！”
    两声几乎重叠的清脆巴掌声响起。
    林七夜另一边完好的脸也迅速肿了起来，变成了对称的“猪头”。
    而温祈墨也没能幸免，捂着刚刚被尉迟惊鸿反手抽了一下的侧脸，委屈巴巴。
    尉迟惊鸿甩了甩手，眼神危险地眯起，看看林七夜，又看看温祈墨：“他大爸的，这问的什么鬼问题？还有你，林七夜，谁让你乱看的？！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红缨姐，让她亲自来‘疼爱疼爱’你们？再敢用禁墟干这种猥琐事，姑奶奶我第一个扇死你！”
    林七夜/温祈墨：“……” (╥﹏╥) 两人同时捂脸，不敢言语。
    温祈墨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小心翼翼、语气恭敬地转向尉迟惊鸿：“那……惊鸿，你的禁墟呢？” 他怕再不问正事，另一边脸也要保不住。
    尉迟惊鸿双手环胸，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绝对压制】同境界里，无视任何形式的防御，正面攻击附加百分之百的压制效果，另外，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触发‘狂暴’状态，大概就是……更猛更扛揍。”
    林七夜分析：“无视防御，还能压制，那岂不是意味着，只要境界相差不太离谱，你几乎可以随便越级战斗？”
    尉迟惊鸿挑眉，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自信：“差不多吧，川境巅峰以下，随便打。”
    【嘿嘿嘿，】系统的怪笑声在她脑海响起，【宿主你又骗人，明明川境巅峰来了，你也能摁着打。】
    【闭嘴，低调。】尉迟惊鸿在意识里回了一句，深藏功与名。
    尉迟惊鸿的禁墟温祈墨觉得自己招架不住，还是让她去和陈牧野练习，他负责林七夜的训练就好。
    晚上的射击训练场。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拿起分配给他的手枪，在射击台前端正站好。他努力回忆着冷轩刚才讲解的要点：握紧，但不过分用力；手臂平举，视线、准星、靶心三点一线；呼吸平稳，预压扳机，果断击发。
    他举枪，瞄准三十米外的胸环靶，眼神专注。
    扳机扣下。
    “砰——！”
    枪声清脆，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回荡。
    硝烟味淡淡飘散，林七夜放下枪，满怀期待地看向远处的靶子。
    靶纸洁白，完好无损，子弹的落点……在靶子右侧两米开外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脱靶了。
    冷轩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那个孤零零的墙洞，又缓缓转过头，看了看林七夜。他平时没什么情绪的眼里，此刻罕见地翻涌着复杂的波澜，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绝望。
    林七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试探着问：“冷轩哥，我的射击天赋……怎么样？”
    冷轩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地、沉重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认命般的疲惫：“如果脱靶也算一种天赋的话，那你，确实天赋异禀。”
    林七夜：“……”
    他感觉心脏被扎了一刀。
    “噗——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早就憋不住的尉迟惊鸿终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她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我的妈呀！林七夜！哈哈哈哈！三十米！固定靶！你、你居然能脱靶到墙上去？！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上气不接下气地总结：“你射击天赋的进步空间巨大，因为，你已经不可能再降低下限了！哈哈哈哈！”
    林七夜握着枪，看着远处那个刺眼的墙洞，又看了看笑得毫无形象的尉迟惊鸿，再看了看旁边一脸没救了的冷轩。
    他默默放下枪，走到墙角，开始新一轮的面壁。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跟枪这种东西，八字不合。

 第16章 难陀蛇妖

    【叮——】
    【主线任务已触发：解决“难陀蛇妖”。任务奖励：积分30000。任务失败：扣除积分30000。】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林七夜和尉迟惊鸿也推开了和平事务所的大门。
    “你们俩终于来了！”正在前台擦拭黑匣的红缨一看到他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快跟我来，有紧急情况，新的神秘降临，这次……有点棘手。”
    活动室里，气氛凝重。除了136小队的几位核心成员，还有一个让林七夜有些意外的身影——他的同桌，李毅飞。
    “李毅飞？”林七夜愣了一下。
    李毅飞看到并肩走进来的林七夜和尉迟惊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你们俩……不是听说参军去了吗？怎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看起来就很“神秘部门”的地方？
    尉迟惊鸿双手环胸，随意地往墙边一靠，言简意赅：“我们现在也算是为国家工作，说正事。”
    李毅飞压下满肚子疑问，咽了口唾沫，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他昨晚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经历。随着他的描述，在座所有守夜人队员的眉头都越皱越紧。
    “……从目前得到的信息分析，”吴湘南推了推眼镜，沉声道，“这只神话生物，拥有极强的拟态伪装能力，不仅能完美变成他人，还能进行正常的交流互动，几乎不会露出马脚。”
    “除此之外，”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它还疑似拥有将吞食的生物……同化感染的能力，这才是最需要我们警惕的地方。一个不慎，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被感染了。”林七夜目光沉沉地补充，“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队长陈牧野点头，开始下达指令：“当务之急，是确认感染人数和波及范围。这次分两组行动：A组，以二中为中心，向周边区域辐射侦察，寻找是否有其他被感染者的踪迹或异常事件；B组，直接打入二中内部，顺藤摸瓜，尽快找出其本体所在！”
    吴湘南环视一圈，快速点名：“小南，红缨，七夜，惊鸿，你们四个，带上李毅飞，负责潜入学校，找出并击杀本体的任务。”
    “又要穿那丑不拉几的校服了。”尉迟惊鸿扶额，满脸写着嫌弃。
    二十分钟后。
    五个穿着红白相间、款式统一的二中校服的人，站在了学校大门外，面面相觑。
    早读课已经结束，第一节正课都开始了，校门紧闭，保安在门卫室里虎视眈眈，他们该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混进去？
    “这边。”尉迟惊鸿招呼一声，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绕到学校侧面一段相对僻静的围墙下，指了指墙头，“我经常从这儿翻出来，很安全，没摄像头，墙也矮。”
    林七夜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复杂地看向她，在他之前的印象里，这位虽然懒散了点，但怎么也算不上坏学生吧？怎么对翻墙逃学这么有心得？业务如此熟练？
    司小南没多话，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脚尖在墙面上轻点借力，单手一撑墙头，动作轻盈矫健，一个干净利落的后空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墙内。
    “耶！早就想试试翻墙了！”红缨眼睛一亮，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后退，冲刺，高高跃起，姿势是……标准的耍帅式落地，甚至还摆了个pOSe。
    李毅飞看着那近两米高的墙，苦笑：“那……那我怎么办？”
    尉迟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理所当然：“跟上啊，还能怎么办？”
    说完，她和林七夜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动作，手脚麻利地攀上墙头，翻身而入，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李毅飞看着空荡荡的墙外，又看看高耸的墙头，咬了咬牙，开始笨手笨脚地往上爬。他合理怀疑，除了他，其他几个人都在装逼耍帅，并且他证据确凿。
    成功潜入校园后，几人迅速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尉迟惊鸿的任务相对简单，等林七夜他们利用禁墟确认被蛇妖附身的具体人员后，她负责开启“猎杀”模式。
    此刻，她背着装刀的匣子，独自一人朝着教学楼天台走去，那里视野开阔，适合观察，也适合动手。
    然而，当她推开天台生锈的铁门时，却发现这里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站在天台边缘，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他戴着细框眼镜，右眼下方有一颗清晰的泪痣，眉眼清秀，眼神却平静而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学霸特有的、清冷沉静的气场。
    尉迟惊鸿脚步一顿，随即自然地走了进去。
    男生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她，脸上并无意外，目光反而第一时间落在了她背后那个与校服格格不入的长条匣子上，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兴趣。
    “同学，这个时间不去上课，怎么到天台来了？”男生率先开口，语气友好，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微笑。
    尉迟惊鸿将背后的匣子解下，轻轻放在脚边，然后走到天台边缘，与他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略显安静的校园。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安同学不也在这？至于其他的，你很快就会知道。”
    被准确叫出名字的安卿鱼，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嘴角那抹礼貌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些许。

 第17章 肃清

    第一节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原本安静的校园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泛起喧嚣的涟漪。学生们鱼贯而出，走廊、操场顿时充满了生气。
    尉迟惊鸿靠在天台边缘，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操场上，林七夜正举着面旗子，僵硬地站在队伍前头，COS起了临时旗手。
    “同学似乎认识操场上那位……嗯，举旗的？”安卿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尉迟惊鸿格外关注的视线，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好奇心，尝试着再次搭话。
    尉迟惊鸿闻言，侧过头，眉梢微挑，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上上下下将安卿鱼打量了个遍。然后，她勾了勾唇角，开口就是绝杀：“你……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吗？”
    安卿鱼镜片后的眸光骤然一凝，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某种被点燃的火星在跃动。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却多了几分探究：“噢？同学有何指教？”
    尉迟惊鸿忽然凑近一步，动作自然地伸出手臂，勾住安卿鱼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蛊惑，活像在讲童话的狼外婆：
    “很简单，只要你能在这次校园里的‘小危机’中，全、身、而、退……我就告诉你一些，你绝对会感兴趣的东西，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安卿鱼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弄得微微一怔，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甚至顺着她的话思考了一瞬。他抬手再次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天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成交。”他简洁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玩味，“不过，听你的语气，好像早就笃定……我能‘全身而退’？”
    尉迟惊鸿松开了他，退后一步，开始活动手腕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像是猛兽在狩猎前舒展筋骨。
    “我相信你的能力。”她说完，转身走向天台的铁门，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别让我等太久，安卿鱼。”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操场上，异变陡生！
    骚乱如同瘟疫般瞬间爆发！原本混在学生中的某些“人”，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皮肤撕裂，露出下面粘滑的鳞片和狰狞的骨刺！难陀蛇妖的子嗣，终于不再伪装，开始露出獠牙！
    “报告！操场上出现不少于20只目标单位！”
    “女生宿舍发现大量……人皮！重复，女生宿舍发现被完整剥下的人皮！”
    通讯频道里，红缨和司小南急促的声音接连响起。
    与此同时，二中校园外围，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展开，隔绝了内外！【无戒空域】！刚刚伤愈归队、提着刀正跃跃欲试的赵空城还没来得及冲进去，耳麦里就响起了冷轩那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威慑力十足的声音：
    “老赵，原地待命，你才刚出院。”
    赵空城：“……”
    他悻悻地收住脚步，抬头瞪了一眼远处高楼天台隐约的反光点。
    天台之上，尉迟惊鸿“咔哒”一声打开了脚边的黑匣，取出了那柄狭长的黑色直刀。刀身映出她冷静的眼眸。
    她没有再看安卿鱼，提刀，推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安卿鱼独自站在天台上，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又看向下方瞬间陷入混乱与恐怖的校园。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直冲大脑！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求知欲，以及某种发现了绝佳“研究样本”的亢奋。
    “有趣……太有趣了……”他低声呢喃，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好想……好想剖开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构造，那柄刀，那种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救命啊！有怪物！！！”
    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从教学楼内传来，彻底撕碎了校园最后的平静。一只完全显露出本体的蛇妖子嗣，利爪已经挥向一个吓呆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学生！
    寒光乍现！
    “嗤——！”
    蛇妖挥出的利爪齐腕而断！污血喷溅！
    尉迟惊鸿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学生身前，手中直刀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滴落。她甚至没有多看那获救的学生一眼，周身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领域轰然张开！
    【绝对压制】——展开！
    她单脚在地面猛地一踏，混凝土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挣脱了重力束缚，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悍然撞入了操场中央那群正在肆虐的蛇妖子嗣之间！
    刀光，成了这片混乱空间中唯一的主旋律。
    快！狠！准！
    黑色的刀芒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致命的光网。没有一只蛇妖能挡住她一刀，没有一只蛇妖的攻击能真正触及她的衣角。每一次挥刀，都必然伴随着肢体断裂、污血狂飙！碾压，纯粹的、暴力到极致的碾压！
    短短几个呼吸间，刚才还狰狞咆哮的二十多只蛇妖子嗣，已然变成了一地破碎的尸块！污血浸透了操场的一角。
    刚刚奋力斩杀了一只蛇妖、气喘吁吁的林七夜，抬头就看到这如同砍瓜切菜般的一幕，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憋了半天，才爆出一句粗口：
    “我艹！尉迟大雁你特么是个人吗？！”
    清理完操场上的威胁，尉迟惊鸿没有丝毫停留，刀尖一点，身形再次电射而出，目标直指骚乱最甚的教学楼！
    “林七夜！”她路过时丢下一句，“组织幸存者，去礼堂！温祈墨和赵空城在那里接应！”
    林七夜立刻反应过来，对旁边惊魂未定的李毅飞吼道：“听到没？快！把还能动的同学都集中起来，带去学校礼堂！快！”
    李毅飞急忙问：“不是你去吗？”
    林七夜挥刀：“我？我当然是一起去杀怪物，反正交给你了。”
    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教学楼，无疑是风暴的核心。

 第18章 母体

    教学楼内，已然化作血腥的狩猎场与反狩猎场。
    尉迟惊鸿和林七夜背靠着背，从一楼大厅开始，如同两把反向推进的剃刀，一路向上清理。刀光与直刀的寒芒交错，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一条条扭曲的生命。
    蛇妖子嗣的嘶吼、临死的哀鸣、利爪刮擦墙壁的刺耳噪音，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旷的走廊和楼梯间回荡。
    清理到三楼时，他们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安卿鱼。
    他正蹲在一具刚刚被他用消防斧劈开脑袋的蛇妖尸体旁，戴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橡胶手套，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飞快记录着什么，眼镜片上甚至溅了几滴污血，眼神却专注而明亮，仿佛在观察什么稀有的标本。
    看到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两人，他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打了个招呼：“效率挺高。”
    林七夜嘴角抽了抽，这家伙谁啊？淡定程度，简直不像是正常高中生。
    尉迟惊鸿则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消防斧，又看了看他脚边那具死状“标准”的蛇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这家伙的自保能力，根本不用她操心。
    “会用枪吗？”林七夜忽然把自己那把用着极其别扭、基本沦为摆设的驱魔枪递了过去。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枪法，拿枪不如拿刀砍来得实在。
    安卿鱼接过枪，掂量了一下，动作熟稔地抬手，看也不看，对着走廊尽头一只刚刚冒头的蛇妖扣动了扳机。
    “砰！”
    精准爆头。
    “会一点。”他放下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会用筷子。
    林七夜：“……” 他觉得自己的射击天赋再次受到了暴击。
    尉迟惊鸿则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跟上，别掉队。”
    于是，清剿的队伍从两人变成了三人。三人组成一个怪异却高效的三角阵型，在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教学楼里，一路平推！
    所过之处，蛇妖伏诛，无一合之敌。
    当最后一层也被肃清，通讯频道里也陆续传来红缨和司小南确认女生宿舍区域清理完毕、操场早已净空的消息时，三人的脸色却并未放松。
    没有。
    教学楼、操场、女生宿舍……所有可能藏匿的地点都搜遍了，击杀的子嗣数量也远超预估，可难陀蛇妖的本体，依旧不见踪影。
    “不对劲……”林七夜擦去刀上的污血，眉头紧锁，【凡尘神域】始终开启着，感知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搜索着每一寸可能的异常，但反馈回来的，只有战斗后的死寂和残留的淡淡邪气。
    “如果本体不在这里，那它会在哪？”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思维飞快运转，“它需要猎物，需要同化，需要扩张……学校现在最集中、也最‘安全’的猎物聚集地……”
    他和安卿鱼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穿透墙壁，望向同一个方向。
    礼堂那里，按照计划，温祈墨和赵空城应该正在接应、保护被李毅飞和其他幸存学生带过去的普通师生。那里，此刻聚集了大量毫无反抗之力的“鲜活血肉”。
    “草！”林七夜脸色骤变，低骂一声。
    “走！”尉迟惊鸿言简意赅，提刀转身，朝着楼梯口疾奔而去！林七夜和安卿鱼立刻跟上。
    三人如同三道离弦之箭，冲出血气未散的教学楼，穿过一片狼藉的操场，目标直指那座此刻在他们感知中，仿佛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学校礼堂。
    不出意外的话，那条狡猾的、隐藏至深的母体，此刻就在那里。
    礼堂内，出乎意料地安静。
    只有学生们低低的啜泣声、惊恐的喘息声，以及温祈墨温和而富有感染力的安抚话语在回荡。李毅飞和其他几个胆子稍大的学生正在帮忙维持秩序，分发饮水。一切看起来，似乎正在从极度的恐慌中慢慢平复。
    尉迟惊鸿的视线重点在李毅飞和躲在他身后、看起来格外柔弱惊惶的韩若若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知道，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需要保护的韩若若，就是此次事件的源头，难陀蛇妖的母体。以她的速度和【绝对压制】的特性，冲过去一刀就能解决问题。
    但她也清楚，李毅飞是林七夜精神病院里的护工，这个人头得是他的。
    安卿鱼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推了推眼镜，目光同样在人群中逡巡，然后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尉迟惊鸿几不可察地轻哼一声，没有看他，而是对旁边的林七夜快速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林七夜，母体交给我处理，另一个……就交给你了。”
    “另一个？”林七夜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另一个？”
    安卿鱼在一旁，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解释道：“另一个……隐藏得更深，也伪装得更好的，撒谎者。”
    话音未落，尉迟惊鸿动了！
    她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整个人如同猎豹般蹿出，手中的黑色直刀带起一道死亡的寒光，目标直指人群边缘、正瑟缩在李毅飞身后的韩若若！
    “啊——！！”
    “杀人啦！！”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周围的学生瞬间炸锅，惊恐地四散逃开。
    而被刀锋锁定的韩若若，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惊惶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怨毒、非人的狰狞！
    她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扭曲、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蠕动！伪装彻底撕破，难陀蛇妖的母体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不再躲避，反而张开布满细密倒齿的巨口，主动朝着尉迟惊鸿扑咬过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来得好！”早就手痒难耐的赵空城眼睛一亮，兴奋地低吼一声，几乎是同时发动！【泯生闪月】的展开，他配合着尉迟惊鸿的正面强攻，从侧面悍然切入战团！两人的刀光瞬间将母体笼罩！
    林七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尉迟惊鸿、安卿鱼的话弄得心头一紧，但此刻他来不及细想，目光本能地、带着一丝惊疑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李毅飞。
    而就在他视线投过去的刹那——
    “注意了。”安卿鱼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口没有对准正在与母体激战的尉迟惊鸿和赵空城，也没有对准任何一只可能潜伏的蛇妖子嗣，而是稳稳地、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看起来完全无害、甚至有些茫然的——
    李毅飞！
    “砰！”
    枪声在混乱的礼堂中并不算太响，但那颗特制的、铭刻着驱魔符文的子弹，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地没入了李毅飞的胸口！
    “呃啊——！！！”
    中枪的“李毅飞”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的身体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剧烈扭曲、变形，校服被撑破，露出了下面粘滑的、布满了蛇类鳞片的躯体！
    伪装被驱魔弹的力量强行破除，显露出了它的本体，一只气息稍弱、但同样狰狞的蛇妖！它一直潜伏在最不起眼的“幸存者”之中，甚至可能就是最早被同化的个体之一！
    “是你！”林七夜瞳孔一缩，恍然大悟，他不再犹豫，提刀猛冲上前！这只蛇妖虽然狡猾，但实力显然远不如母体，在林七夜的全力攻击下，几乎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便被林七夜一刀斩下了头颅！
    几乎就在林七夜这边解决战斗的同时，另一边的战局也尘埃落定。
    “嗤——！”
    伴随着一声利器斩断血肉筋骨的闷响，以及母体临死前不甘的、戛然而止的嘶鸣，尉迟惊鸿的直刀和赵空城的【泯生闪月】几乎同时斩入了母体的要害！狂暴的雷霆之力与锋锐无比的刀气瞬间将其体内生机彻底搅碎、湮灭！
    庞大的、扭曲的蛇妖母体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再无声息。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迅猛。
    直到这时，陈牧野、吴湘南、冷轩等人才带着外围警戒和清理的队员赶到礼堂。
    看到场中两具蛇妖尸体，以及持刀而立、气息未平的尉迟惊鸿、赵空城、林七夜，还有旁边淡定收枪的安卿鱼，众人心中了然。
    司小南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母体的残骸，又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再无任何邪异气息残留，这才抬头看向陈牧野，肯定地点了点头：
    “队长，确认蛇妖母体及最后一只子嗣均已死亡，生命反应完全消失。”
    礼堂内，死里逃生的学生们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混杂着哭泣与欢呼的嘈杂声浪。
    尉迟惊鸿甩了甩刀身上的污血，将其收回背后的黑匣，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懒散，仿佛刚才那场凌厉的斩杀不过是饭后运动。
    “收工。”她简单地说了一句，转身朝礼堂外走去。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跟上尉迟惊鸿，他可还记得她答应过要给他答案的事情。

 第19章 带走安卿鱼

    善后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温祈墨拿出禁物悄无声息地抹去了他们脑海中关于蛇妖、关于战斗、关于守夜人存在的所有恐怖记忆。
    当温祈墨的目光最后落在尉迟惊鸿身边，安静站立的安卿鱼身上时，他犹豫了一下，这个学生显然看到了太多，也太过冷静了。
    安卿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不等他开口，便主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语气陈述事实：“你们的记忆清除手段，对我没有用，不必白费力气了。”
    温祈墨一愣。
    “我的思维方式，与常人略有不同。”安卿鱼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性的、近乎剖析自身的冷漠，“一旦我的记忆出现非自然性的断层或空白，我会立刻察觉到异常，然后，我会下意识地、用尽我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和逻辑，去推演、填补、甚至强行想起那些被抹去的部分，最终结果，大概率是徒劳，或者引发我更深的探究欲，所以，没必要。”
    温祈墨：“……”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用这么学术、这么肯定的语气，宣告禁物对他无效，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尉迟惊鸿抬手，轻轻按了一下温祈墨的手臂，示意他不用尝试了。“没关系，安卿鱼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她看了安卿鱼一眼，语气笃定，“而且，他也不会说出去的。”
    安卿鱼闻言，侧头看向尉迟惊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弧度：“同学，你好像……很了解我？”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在看一件精密的仪器，“这让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尉迟惊鸿后背蹿起一丝凉意，她可太清楚被安卿鱼这种科学狂人盯上是什么感觉了。
    一旁的陈牧野将两人的互动和对话听在耳中，目光在安卿鱼身上停留片刻。这个学生在整个事件中表现出的冷静、敏锐、洞察力，以及那种近乎异常的理智，都让他印象深刻。
    “既然记忆清除无效，而你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陈牧野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那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事情，需要跟你谈谈。”
    于是，收队返回的车上，除了原本的136队员外，又多了一个安卿鱼。
    车窗外，被清理过的校园在夜色中逐渐恢复表面的平静。
    和平事务所的活动室内，气氛有些微妙。
    安卿鱼被一群人隐隐围在中间，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甚至还从容地推了推眼镜。
    他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斜倚在墙边的尉迟惊鸿身上，开门见山，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了吗？”
    陈牧野眉头微蹙，不赞同地看了尉迟惊鸿一眼，沉声道：“他只是个普通人，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带来危险。”
    尉迟惊鸿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安卿鱼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的欣赏：“队长，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她转向安卿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安同学，我很看好你，所以，我想问问，经过这次不太寻常的经历，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此言一出，房间内除了尉迟惊鸿和安卿鱼本人，其他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安卿鱼身上！
    期待、审视、好奇……他们瞬间明白了尉迟惊鸿的潜台词——她在问，安卿鱼是否也像他们一样，在危机刺激下，觉醒了“禁墟”！
    安卿鱼似乎对众人的目光毫无压力，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灰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微微闪动，仿佛在飞速处理着刚刚接收到的信息碎片。
    “看来，这个世界确实隐藏着很多……有趣的秘密，而且，你们显然都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逻辑清晰得可怕，“在她问出那个问题之后，你们的反应很统一，都在期待着什么，所以，你们每个人都拥有某种‘特殊能力’，对吗？就像林七夜同学，他的眼睛在特定情况下，会散发出一种非自然的微光一样。”
    136小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难掩惊讶。他们几乎什么都没说，仅仅是通过一个问题和细微的表情变化，这家伙居然就推测到了这个地步！这份观察力、推理能力和对细节的捕捉能力，简直敏锐得吓人。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看着安卿鱼，语气肯定：“所以，你也觉醒了，对吧？不然你不可能仅凭这点信息就猜到这么多，如你所说，我们确实都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也隶属于官方组织，那么，你能告诉我们，你的能力是什么吗？我实在很好奇。”
    安卿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抬眸。刹那间，他镜片后的眼睛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浅淡，呈现出一种近乎机械质感的灰白色，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形的扫描。
    “我感受到的能力……”他斟酌着词汇，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描述，“偏向于解析，通过大量实验，我应该可以从目标对象上，获取到关于其结构、原理、乃至更深层次的能力。”
    “解析？”冷轩看向陈牧野，低声问，“队长，这个禁墟……你知道序列和名称吗？”
    陈牧野凝视着安卿鱼，缓缓摇头，这种类型的禁墟他也没听说过。
    “你是说，你什么都能解析？”陈牧野沉声问道，这能力听起来潜力巨大，但也需要验证。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属于研究者的兴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极限在哪？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能‘解析’出什么。”
    “拿什么试？”红缨左右看了看，活动室里除了桌椅板凳，似乎没什么特别适合“解析”的东西。
    安卿鱼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真诚的微笑：
    “就用那个……难陀蛇妖母体的头吧，我目前对它的构造比较感兴趣。”
    陈牧野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负责战后现场勘查和物品回收的吴湘南。
    吴湘南眉头紧锁，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我仔细检查过礼堂战场，也核对过回收清单，难陀蛇妖母体的尸体残骸都在，但头颅确实不见了，我当时还以为是战斗中被彻底毁掉了，或者有疏漏……”
    “噢。”安卿鱼轻轻“噢”了一声，仿佛才想起这件事，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忘记说了，那个头，在我这里。”
    “什么？！”
    除了似乎早有预料、依旧一脸淡定的尉迟惊鸿，活动室里的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陈牧野，都在这一刻露出了震惊无比的表情！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安卿鱼，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第20章 安卿鱼加入

    “在你那里？”陈牧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队长的威严，“安卿鱼同学，那东西很危险，而且属于重要物证，你应该第一时间上交。”
    安卿鱼迎上陈牧野的目光，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学者讨论课题时的认真：“我知道它危险，所以我做了妥善的隔离处理，至于物证……我认为，比起封存入库，让它发挥更大的研究价值，或许更有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当然，如果你们需要，我随时可以归还，不过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先完成初步的解析。”
    他语气诚恳，但话语间透出的那种对研究近乎偏执的渴望，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晰感受到了。
    陈牧野沉默了几秒，目光与吴湘南、温祈墨等人交换了一下。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但必须在我们的监督下进行，并且确保绝对安全。”
    “当然。”安卿鱼欣然同意。
    于是，在136小队成员的“围观”下，安卿鱼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个便携式冷藏箱，打开后，里面正是那颗被冰封保存的、狰狞的难陀蛇妖母体头颅。他甚至准备好了全套的无菌手套、解剖工具和一些简易的分析仪器。
    整个过程，安卿鱼的动作精准、稳定、有条不紊，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进行这种“非人生物”的解剖。他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眼前的不是一颗恐怖的怪物头颅，而是一件蕴含着无穷奥秘的艺术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活动室里只有工具与组织接触的细微声响，以及安卿鱼偶尔的低声记录。其他人或站或坐，都安静地看着，气氛有些诡异，又莫名和谐。
    当安卿鱼的解剖刀尖端，小心翼翼地触碰到头颅内部某处闪烁着微光的、类似腺体或能量节点的特殊组织时，异变陡生！
    那团组织仿佛被激活，骤然散发出淡淡的、带着邪异气息的灰绿色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如同有生命般，顺着解剖刀，丝丝缕缕地蔓延向安卿鱼的手指！
    “小心！”红缨下意识地惊呼。
    然而，安卿鱼却并未躲闪，甚至眼神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兴奋。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主动调整了手指的角度，让那灰绿色的能量丝线更顺畅地接触到自己。
    光芒微微闪烁了几下，然后如同被吸收般，迅速没入了安卿鱼的指尖，消失不见。
    安卿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随即，他镜片后的双眸，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淡薄的、与刚才那灰绿光芒同色的微光，但转瞬即逝。
    他缓缓放下解剖刀，摘下手套，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那双总是平静理性的眼眸，此刻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深。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然后抬起头，看向正紧张盯着他的众人，语气平静地陈述道：
    “我通过解析其视觉神经中枢与残余能量回路的联结结构，反向推导并模拟了它的部分生物信号，现在，我获得了难陀蛇妖的视觉共享能力。”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更仔细地体会这种新获得的感觉，补充道：“只要我想，可以发展自己的眼线，遍布整个沧南。”
    活动室里一片寂静。
    通过解剖获得了对方种族的部分能力？！这种操作，简直闻所未闻！
    陈牧野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紧紧盯着安卿鱼：“你能控制这种‘共享’吗？会不会有被反向侵蚀的风险？”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灰眸中闪烁着理智的光芒：“目前看来，控制权在我。”
    他的回答严谨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获得了超自然能力的高中生。
    众人再次沉默。看着安卿鱼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开始认真记录实验数据的侧脸，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了不少人的脊背。
    【宿主，你不是不喜欢事情脱离剧情掌控吗？怎么提前接触起安卿鱼了？这样后面的剧情可就不可控了。】
    【没关系的，安卿鱼迟早都会加入守夜人，反正我已经打破一次剧情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个。】
    系统明白了，在它宿主这里打破剧情只有0次和无数次。
    安卿鱼暂时也住进了红缨家，陈牧野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处理这个意外卷入、智商奇高、还觉醒了诡异禁墟的少年。
    又一次在饭桌上对上安卿鱼那狂热的目光，林七夜实在忍不住，端着碗默默挪到尉迟惊鸿旁边，压低声音抱怨：“你说你，当初招惹他干什么？这下好了，被盯上了吧？”
    尉迟惊鸿正专心对付碗里的排骨，闻言头也不抬，含糊地回了一句：“……怪我咯？” 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锅她可不背，明明是剧情让他自己撞上来的。
    不过，让陈牧野稍微松了口气的是，安卿鱼主动找到了他。
    “陈队长，我考虑了一下，”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我愿意加入守夜人。”
    陈牧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等待他的下文。他可不认为安卿鱼是突然被“守护世界”的伟大理想感召了。
    果然，安卿鱼紧接着提出了条件：“但我需要组织为我提供必要的研究支持和实验材料，比如神秘生物。”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了这么多秘密，守夜人不可能轻易放他回归普通生活。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终生处于某种形式的监控之下。
    虽然以他的能力，想要脱离监控并非不可能，但他舍不得，守夜人，无疑是一个能让他合法、且近距离接触到无数未知与真相的绝佳平台。
    那些神秘生物，那些超自然现象，那些禁墟的奥秘……对他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即使加入后可能面临九死一生的危险，但这风险，与能亲手揭开世界神秘面纱一角的机会相比，值得一冒。
    陈牧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需要向上汇报，也需要评估。“你的请求，我会考虑，在此之前，你先以‘临时观察员’的身份参与训练和部分非核心任务。”
    “可以。”安卿鱼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于是，和平事务所训练场上，陪林七夜一起挨揍的人，又多了一个。
    但很快，林七夜就发现，这陪练和陪练之间，差距也忒大了点！
    射击训练。
    “砰！砰！砰！砰！”
    安卿鱼持枪而立，姿势标准稳定，眼神锐利。十发子弹，枪枪命中靶心，弹孔几乎重叠。他放下枪，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得像刚刚完成了一道几何证明题。
    旁边，林七夜看着自己靶纸上那依旧稀疏、且分布随缘的弹孔，又看了看安卿鱼那完美到刺眼的靶纸，感觉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大家都是新人，凭什么？！
    “这不科学……”林七夜喃喃自语。
    “很科学。”安卿鱼认真地纠正他，开始分析，“弹道学，后坐力控制，肌肉记忆，视觉校准，心理稳定性……综合计算和练习的结果。”
    林七夜：“……” 他不想跟学霸说话。
    近战格斗和体能训练，是安卿鱼的短板。作为一个常年与书本和实验器材为伴的学霸，他的体能基础和战斗本能确实无法与林七夜相比。
    然而，这家伙的学习和适应能力，堪称变态。他每天都会解析陈牧野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仅仅一个星期。
    当安卿鱼再次握刀站在陈牧野对面时，他的应对已然焕然一新。陈牧野凌厉的攻势，他竟然能躲开大半！虽然依旧处于下风，反击也寥寥无几，但那种从一开始的完全被动挨打，到如今能够有意识地闪避、格挡、甚至偶尔预判招式的进步，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显然，过去这七天，他除了基础的体能训练，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没日没夜地解析上。
    陈牧野收刀，看着眼前虽然气喘吁吁、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的少年，心中暗叹。
    又一个……怪物般的新人。
    这届的新人，质量高得有点吓人了。

 第21章 小猪佩奇行李箱

    守夜人年度新兵集训在即，陈牧野把三个新人叫到了队长办公室，进行临行前的叮嘱。
    “按往年的惯例，今年的新兵集训地点应该还是定在上京市。”陈牧野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是一贯的沉稳，“集训期间，统一采取封闭式军事化管理，通讯受限，外出基本不可能，虽然日用品那边也会统一发放，但质量嘛……你们懂的。”
    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三个少年，大手一挥：“一会儿让红缨带你们上街，该买的个人物品都买齐了，花费……队里报销。”
    三人眼神微亮，陈牧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絮叨模式：“还有啊，上京市那边比咱们沧南冷得多，尤其是集训基地在山里，冬天来得早，记得多买点厚实保暖的冬衣，羽绒服、保暖内衣什么的别吝啬。”
    “常用药也备一些，训练磕碰难免，消炎的、止痛的、跌打损伤的，自己备点方便。虽然基地有医疗室，但有时候远水解不了近渴。”
    “车票机票什么的也早点定，去得早，说不定能挑个好点的宿舍……”
    他事无巨细地交代着，从衣食住行到人际交往，简直像个操心孩子出远门的老父亲。
    尉迟惊鸿听着听着，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出点生理性泪水。她心里恶趣味地想：要是队长知道，因为某些不可抗力，今年的新兵集训地点临时改到了沧南，他脸上那表情该有多精彩？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
    “……以上，都是一般注意事项。”陈牧野的声调忽然提高，脸色也严肃起来，“接下来，是最最最重要的一点。”
    林七夜和安卿鱼立刻挺直腰板，集中精神，尉迟惊鸿也稍微收敛了点散漫。
    陈牧野的目光重点落在林七夜和安卿鱼身上，语气郑重，一字一顿：“你们两个，作为男生，在集训期间，一定、一定要给我看住惊鸿！”
    尉迟惊鸿：“……” (ー_ー)!!
    “别让她一天天的，闲着没事就去顶撞教官！更不许她去殴打学员！听到没有？！”陈牧野几乎是语重心长，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咱们136小队丢不起那人，也赔不起那医药费！”
    林七夜和安卿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任务艰巨。两人立刻用力点头，异口同声：“明白！队长！保证完成任务！坚决看住她！”
    “啪！”
    “啪！”
    两声清脆的“脑瓜崩”几乎同时响起。
    尉迟惊鸿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林七夜和安卿鱼则捂着被弹到的额头，一个龇牙咧嘴，一个默默推了推眼镜。
    林七夜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嘀咕：“靠……队长果然有先见之明。” 这还没出发呢，暴力倾向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安卿鱼则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小半步，与林七夜拉开一点安全距离，同时用眼角余光同情地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明明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还总喜欢去撩拨那几根胡须，挨揍不是活该么。
    他刚这么想着，就见林七夜似乎不服气，还想嘟囔什么。
    “啪！”
    又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大嘴巴子，精准地落在了林七夜一边脸颊上。
    林七夜：(╥﹏╥)
    他捂着脸，彻底老实了，只余下一声饱含血泪的叹息。
    第二天一大早，红缨和司小南就精神抖擞地敲响了他们三个的门，准备带他们去采购。
    “走走走！难得队长这么大方主动拔毛，机会难得，咱们必须得好好宰他一次！”红缨双眼放光，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林七夜和安卿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以及一种即将沦为工具人的觉悟。
    预感很快成真。
    商业街上，红缨和司小南，尉迟惊鸿仿佛是解开了某种封印，战斗力爆表。而林七夜和安卿鱼，则迅速沦为了专业的“拎包支架”兼“移动储物柜”。
    “哇！这个粉色的、带小草莓的床单四件套好好看！摸起来也舒服！拿三套！”红缨眼睛一亮，指着货架。
    “这个！这个印着小猪佩奇的行李箱好可爱！容量也大，就它了，拿……”司小南难得对某样东西表现出明确喜好，指向旁边的货架。
    “等等！”尉迟惊鸿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司小南伸向那个亮眼粉色小猪佩奇行李箱的手，表情是难得的严肃，“我要那个旁边白色的，最大的那个行李箱，至于这个小猪佩奇的……”她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身后已经开始默默往后缩的林七夜和安卿鱼，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微笑，“就让给他们两个用吧，正好，一人一个，多配。”
    林七夜头皮一麻，立刻试图挣扎：“我不……”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尉迟惊鸿根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斩钉截铁地拍板，然后一手一个，挽住红缨和司小南的胳膊，风风火火地朝着下一个目标区域冲去，“快快快，前面好像有家店在打折！”
    原地，只留下林七夜和安卿鱼，面面相觑，以及面前那个仿佛在咧着嘴嘲笑的、粉嫩嫩的小猪佩奇行李箱。
    林七夜看着那个箱子，感觉自己的审美和尊严都受到了挑战，试图做最后的抗争：“其实我觉得……”
    安卿鱼已经默默走上前，平静地拎起了其中一个箱子的拉杆，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波澜：“反抗是无效的，不如节省体力，而且，从实用性和辨识度来说，它们差不多。”
    林七夜：“……”
    他看着安卿鱼那副接受现实的淡定模样，再看看远处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三个女生背影，认命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拎起了另一个小猪佩奇。
    购物还在继续。
    “面膜，防晒霜，爽肤水，精华，面霜，眼霜……”红缨掰着手指，一样样细数着出门必备的护肤品清单，俨然是经验丰富的“采购总监”。
    “嗯，这边牌子全，我去拿。”司小南默契配合，精准地从货架上取下红缨点名的商品。
    尉迟惊鸿则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时不时补充一句：“那个补水喷雾好像也不错，训练完可以喷一下，哦对，护手霜别忘了。”
    “有道理！拿上拿上！”
    三人配合默契，购物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而林七夜和安卿鱼，则默默地推着已经堆成小山的购物车，以及那两个格外醒目的粉色行李箱，跟在三位女生身后，穿行在热闹的商场里，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洗礼。
    林七夜觉得，这趟街逛得，比跟陈牧野对练一场还累。至少对练的时候，不用考虑如何优雅地拎着小猪佩奇行李箱这种问题。

 第22章 饯行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尉迟惊鸿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地满载而归。
    红缨和司小南走在最前面，手里只拎着几个轻巧的纸袋，有说有笑。尉迟惊鸿稍微落后半步，手里也空空如也，神态轻松。
    而她们身后，则是画风完全不同的两位“勇士”。
    林七夜和安卿鱼，一个双手拎着各种包装袋、鞋盒、生活用品；另一个则两手各拖着一个极其醒目的、粉嫩嫩的、印着卡通小猪佩奇图案的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
    两人脚步略显沉重，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尤其是林七夜，看着前面三个脚步轻快的女生，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眼神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刚进和平事务所的门，早就等在里面的赵空城就迎了上来，看到两人的惨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带着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哟，回来了？采购战果颇丰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帮林七夜稳住那辆摇摇欲坠的购物车，又拍了拍安卿鱼肩膀，示意他把行李箱放下，“怎么样？陪三位女士逛街的滋味，如何？”
    林七夜把购物车推到墙角，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赵空城一眼：“老赵，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吧？”
    安卿鱼默默放下行李箱，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露着“身心俱疲”四个字。
    赵空城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带着过来人的沧桑感：“不是早就知道，是经验之谈，咱们队里，没人敢陪红缨和小南逛街的，你俩……是真勇士！”
    他朝两人竖起大拇指，脸上那小伙子有前途的表情，让林七夜更加心塞了。
    这时，陈牧野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招呼道：“都回来了？东西先放放，洗手准备吃饭，菜都快好了。”
    136小队的成员们难得全员齐聚，热闹地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陈牧野亲手烹制的家常菜肴，热气袅袅，香气四溢，冲淡了傍晚归来的疲惫，也冲不散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即将分别的不舍。
    陈牧野站起身，端起手中的杯子，目光扫过林七夜、尉迟惊鸿和安卿鱼，脸上带着队长特有的、既威严又隐含关切的复杂表情。
    “来，这顿饭，是给你们三个饯行。”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日温和了些，“去了训练营，要好好听话，认真训练，注意安全，也要……互相照应，136小队，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是，队长！”林七夜和安卿鱼立刻放下筷子，正色应道。尉迟惊鸿也端起杯子，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
    “干杯！”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果汁的甜意混着菜肴的香气，似乎也冲淡了几分离别的愁绪。
    红缨豪爽地一口喝干了自己杯里的饮料，然后伸长手臂，一把勾住旁边尉迟惊鸿的脖子，把她拉近，另一只手拍着胸脯，声音响亮：
    “就是！你们三个去了那边好好混！但要是真有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们……”她眼睛一瞪，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告诉红缨姐！姐立马买最快的一班飞机，杀到上京去，揍得他满地找牙！替你们出气！”
    这番豪言壮语让桌上的气氛活跃了不少。司小南抿嘴轻笑，温祈墨无奈摇头，赵空城则是一脸“不愧是你”的表情。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在一片温的氛围中，冷静地补充了一句客观分析：
    “从逻辑和概率上分析，红缨姐描述的情况，大概率不会发生，根据尉迟同学过往的行为模式和武力值表现进行推演，在集训营的同期学员中，除了负责训练的教官，理论上应该不存在能对她构成实质性‘欺负’威胁的个体。”
    他顿了顿，看向尉迟惊鸿，“所以，尉迟同学被欺负的可能性，接近百分之零。”
    这番话让桌上的温情瞬间掺杂进一丝古怪的“现实”。
    尉迟惊鸿闻言，眉梢微挑，看向安卿鱼，又扫了一眼桌上表情各异的众人，端起杯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带着点无辜的调侃：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刺头一样，我像是那种会随便挑事儿、殴打同期学员的人吗？”
    她的目光，最后意味深长地落在了坐在她对面的林七夜身上。
    正埋头苦吃、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林七夜动作一僵，缓缓抬起头，对上尉迟惊鸿那“和善”的微笑，又想起陈牧野早上“看住她”的殷切嘱托，以及下午被迫拎包拖小猪佩奇行李箱的“悲惨”经历。
    他嘴角扯了扯，发出两声毫无灵魂的干笑：“呵呵，呵呵……”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默默地，端起自己的碗和杯子，往远离尉迟惊鸿的方向，挪了挪椅子。
    动作虽小，但意图明显。
    桌上的其他人：“……”
    这无声的控诉，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尉迟惊鸿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似乎更核善了一些。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选择继续安静吃饭。红缨则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七夜弟弟，有觉悟！跑得快是好事！”
    陈牧野无奈扶额，觉得让林七夜和安卿鱼看住尉迟惊鸿这个任务，前途……一片黯淡。

 第23章 集训营

    出发当天，火车站门口。
    人流熙攘，离别与重逢的戏码不断上演。尉迟惊鸿、林七夜、安卿鱼三人，每人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进站口附近。136小队的成员们全员到齐，为他们送行。
    “上京不比我们沧南，气候、环境、人际关系都复杂，你们去了那边，一定要互相照应，凡事多个心眼，照顾好自己。”陈牧野站在最前面，像个不放心的大家长，语重心长地反复叮嘱，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最后重点落在尉迟惊鸿身上，“记住，遇事冷静，别冲动，但也别让自己吃亏。”
    尉迟惊鸿将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黑发潇洒地撩到耳后，拍了拍胸口，语气是十足的自信：“放心吧队长，能让我吃亏的人，现在还没出生呢，我会罩着林七夜和安卿鱼的，保证不让他们受委屈。”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赶紧进去吧，别误了车。”红缨催促道，又给了尉迟惊鸿一个大大的拥抱，“到了记得报平安！”
    “一路顺风！”司小南、温祈墨、赵空城、冷轩等人也纷纷挥手。
    三人朝送行的队友们用力挥了挥手，转身，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汇入进站的人流，朝着检票口的方向走去。
    尉迟惊鸿一边走，一边状似随意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心里却开始默数。
    五，
    四，
    三，
    二，
    一。
    “叮铃铃——！！”
    陈牧野口袋里的手机，像是掐着点一样，骤然发出急促的铃声！
    陈牧野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喂？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而急促的指令声。
    陈牧野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震惊，最后是难以置信的荒唐！
    “什么？！你说什么？！集训地点……改了？！改到哪儿了？！沧、沧南？！！”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即将进入检票口的那三个熟悉背影！
    “我艹！！”
    一向稳重的陈牧野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来不及挂电话，冲着那三个身影就扯开嗓子大吼，同时伸手一指：
    “妈的！！拦住他们三个！！！别让他们进去！！集训改地方了！就在咱们沧南！！快！拦住！！进站了票就退不了了！！！”
    他一边吼，一边拔腿就追！红缨、赵空城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嗷嗷叫着跟着陈牧野一起冲了过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刚刚走到检票口边缘，还没来得及递上身份证和车票的尉迟惊鸿三人，被身后扑来的队友们七手八脚地拦截了下来。
    “队、队长？怎么了？”林七夜一脸懵，被陈牧野抓住胳膊。
    “票！先别检票！”陈牧野喘着粗气，指着尉迟惊鸿手里捏着的车票，表情是混合着庆幸、肉痛和无语的复杂，“刚刚接到上峰紧急通知，今年新兵集训地点临时变更……就在我们沧南！你们不用去上京了！”
    尉迟惊鸿闻言，眨了眨眼，表情控制得极好，只有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幸好她故意放慢了脚步，磨磨蹭蹭，要是真检票进去了，这退票的手续费……估计能让一向精打细算的陈队长心碎成二维码。
    “所以……”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冷静总结，“我们白准备了这么多行李，还差点白跑一趟火车站？”
    陈牧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无力地挥挥手：“先回去，先回去再说……”
    与此同时，沧南市郊，新设立的守夜人新兵集训营，总教官办公室。
    袁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名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看看名单，又抬头看看窗外荒凉的训练场基地，再低头看看名单，然后，长长地、深深地、充满沧桑地叹了口气。
    “唉……”
    他感觉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发量，此刻又岌岌可危了几分。
    手里的这份新生名单，简直像是一份问题青年集合令。
    两个神明代理人……
    一个新禁墟，智商高到吓人的科学怪才……
    百里集团的太子爷……
    好几个超高危禁墟……
    袁罡觉得，自己接下这个总教官的职位，可能不是来训练新兵的，是来玩“地狱难度扫雷”的。
    “这都什么事儿啊……”他痛苦地捂住了脸，感觉未来的集训生活一片灰暗。
    不行，得找点“外援”镇场子，不然他怕自己hOld不住。
    想着想着，袁罡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让【假面】小队过来帮我镇镇场子，这届新兵有点难搞。”
    集训营外。
    一辆普通的面包车将尉迟惊鸿、林七夜、安卿鱼三人送到了集训营外围的指定下车点，然后……毫不留恋地一脚油门开走了。
    三人被扔在一条尘土飞扬的简易公路边，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荒野、稀疏的灌木丛，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铁丝网和瞭望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日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热浪蒸腾，连空气都显得有些扭曲。
    “队长他们……不会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就把我们扔下了吧？”林七夜抹了把额头上迅速渗出的汗水，看着面包车绝尘而去的方向，有些不确定。
    安卿鱼和尉迟惊鸿对视一眼，看了看手里标注的报到点地图，又看了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景象，心里也有些没底。
    “先往前走走看吧，地图显示报到点就在这个方向，大概……五公里？”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试图从热浪中辨认方向。
    “五公里？！”尉迟惊鸿哀嚎一声，认命地拖起自己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开始骂骂咧咧地往前走，“他爹的，这什么鬼地方！这死太阳是想把姑奶奶我烤成人干吗？后羿当初射日怎么不一箭把它彻底射熄火了算了！妈了个巴子的……”
    毒辣的阳光，沉重的行李，漫长的土路。还没走出几百米，三人就已经汗流浃背，衣服背后湿了一大片。
    林七夜也热得够呛，但还是试图安抚尉迟惊鸿持续输出的违禁词：“省点力气吧……留着力气走路……”
    “嗡——！！”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荒野的寂静！
    三人脚步一顿，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辆迷彩涂装、造型粗犷的军用越野车，卷起滚滚黄尘，如同一头钢铁猛兽，沿着土路疾驰而来！车速极快，却在接近他们三人时，猛地一个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稳稳地停在了他们身边。
    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他们咳嗽了两声。
    越野车副驾驶的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皮肤黝黑、神情严肃、戴着墨镜的军官的脸。他锐利的目光透过墨镜，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三个穿着便服、拖着行李箱、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眉头皱起。
    “干什么的？”军官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和审视。
    林七夜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平稳：“我们是来参加新兵集训的学员。”
    “集训的？”军官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充满怀疑，“怎么来得这么早？证件拿出来看一下。”
    安卿鱼立刻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三人的身份证和守夜人临时队员证明，递了过去。
    军官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一番，又抬头看了看他们三个，脸色稍缓。
    “沧南本地的？”他确认道。
    “是。”三人点头。
    “上车吧。”军官简短地命令道，示意他们上后座。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将沉重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挤上了越野车的后座。车内开着空调，凉爽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让三人几乎同时舒服地叹了口气。
    越野车再次发动，沿着颠簸的土路，朝着荒野深处驶去。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经过了好几道设有岗哨、戒备森严的关卡，每次军官都会出示证件，并进行简短交涉。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片被高墙和铁丝网严密包围的建筑群，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瞭望塔、训练场、整齐的营房……一种肃穆而冰冷的军事基地气息，扑面而来。
    沧南守夜人新兵集训营，到了。

 第24章 选宿舍

    尉迟惊鸿、林七夜、安卿鱼三人，是最早到的，踏入营区内部，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冰冷、规整感扑面而来。
    目之所及的楼房、营房、仓库，全部由某种泛着金属冷光的、不知名材质一体浇筑凝固而成，线条硬朗，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前来接引他们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教官，名叫洪浩，他穿着笔挺的黑色作训服，肩章显示着他的军衔。
    “跟我来，先去宿舍安顿。”洪浩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硬朗，没什么多余表情，转身就在前带路，步伐大而稳。
    一路上，他言简意赅地介绍着营区内的主要设施。
    “那边，是综合训练场，也是未来你们待得最多的地方。”他指了指远处一片极为开阔、铺设着特殊防冲击材料的地域，目光扫过三人：“体能，是守夜人一切训练的基础，也是重中之重，看你们这身板……尤其是你们两个男生，啧，到时候估计有得苦头吃了。”
    安卿鱼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但心里确实升起了一丝压力，三人中，他的体能基础确实是最薄弱的，看来，未来的训练计划，必须将体能提升列为最优先项了。
    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分岔路口和两栋外形一致、但标识不同的宿舍楼。
    “那边，A栋，女生宿舍。”洪浩停下脚步，朝左边那栋楼抬了抬下巴，对尉迟惊鸿说道，“尉迟惊鸿，我就不送你过去了，你自己进去。”
    “好的，教官。”尉迟惊鸿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身。她站在原地，双手环胸，目光缓缓转向旁边的林七夜和安卿鱼，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极其做作的姿态：
    “哎呀~七夜弟弟，小鱼弟弟~你们看，这荒郊野岭的，人家一个弱女子，拖着这么大两个箱子，多不方便呀~”
    她眨了眨眼，语气是十足的茶里茶气：“而且，队长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你们两个‘好好照顾’我的哦~所以，我的行李，就麻烦你们两个，帮我送到上楼啦~”
    林七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雷得外焦里嫩，嘴角抽搐，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吐槽：“懒死你得了！就两步路，自己不会拖？刚才骂太阳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
    “啪！”
    他话音刚落，清脆的巴掌声就响了起来。
    尉迟惊鸿反手就是一巴掌，精准地拍在了林七夜的后脑勺上，动作快如闪电。
    旁边带路的洪浩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声吓了一跳。
    安卿鱼则是全程面无表情，仿佛早已习惯。在林七夜挨巴掌的同时，他已经非常自觉、且动作流畅地走上前，默默接过了尉迟惊鸿其中一个行李箱的拉杆，仿佛无事发生。
    尉迟惊鸿满意地拍了拍安卿鱼的肩膀，脸上恢复了那副孺子可教的表情，语气赞赏：“看看，还是小鱼你识相，懂得体贴人。不像某些人……”
    她瞥了一眼正捂着后脑勺、一脸“我招谁惹谁了”表情的林七夜，慢悠悠地补充道，“非要挨顿打，才肯乖乖听话，啧啧，M属性，没救了。”
    林七夜：“……” (╥﹏╥)
    洪浩看着这诡异又和谐的互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维护一下纪律，但看着尉迟惊鸿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和安卿鱼那平静接受的模样，又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的林七夜，最终，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干咳了一声：“咳，那我先去忙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着前方走去，步伐比刚才似乎快了一点，仿佛想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尉迟惊鸿得意地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像只斗胜的小孔雀，示意安卿鱼跟上，然后施施然地朝着女生宿舍楼走去。
    林七夜捂着头，认命地拖起剩下的行李箱，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宿舍楼内部和外观一样，简洁到近乎严苛。房间不大，墙壁同样是那种冰冷的金属灰色材质，地面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但设施极为简陋，四张矮矮的硬板床，简易长桌，四把折叠椅，四个铁皮储物柜，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别说空调，连个最基础的电风扇都没有。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布局，又走到窗边向外看了看，仅仅几秒钟的观察，他已经得出了结论。
    “我建议，”他转向尉迟惊鸿，语气平静地分析，“尉迟同学选2楼的房间，最好是214或者215。”
    “理由？”尉迟惊鸿挑眉。
    安卿鱼指向窗外，“这两间宿舍窗外，恰好有几棵枝叶茂盛的老树，能遮阳光，在这种没有降温设备的环境下，温差能显著提升休息质量。”
    他顿了顿，接着说：“基于对你的了解，在强制起床时间下，你赖床到最后一秒的概率高达95%以上，214和215位于走廊尽头，窗外下方是松软的泥土地，无尖锐障碍物。如果发生紧急集合，从二楼窗口直接跃下，是抵达集合点最快捷的路径，预估可节省1分15秒左右。”
    林七夜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看向尉迟惊鸿，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喂……你不会真的……为了多睡那几分钟，就打算从二楼跳下去吧？！”
    尉迟惊鸿没有立刻回答林七夜，而是伸手，哥俩好似的拍了拍安卿鱼的肩膀，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只能说……小鱼同志，深得我心，分析得非常到位，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林七夜：“……”
    他看着尉迟惊鸿那毫不掩饰的“我就是要这么干”的表情，感觉心好累。
    “那就215吧。”尉迟惊鸿一锤定音，走向走廊最尽头的那间宿舍。15号，最后一间，远离楼梯口主通道，更安静，也更方便她某些非必要不公开的小动作。
    林七夜和安卿鱼帮她把两个沉重的行李箱拖进215房间，便告辞去了男生宿舍那边安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尉迟惊鸿看着空荡荡的硬板床，随手将行李箱推到墙角，然后走到床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灵光，在空中划出一个简单却玄奥的符文轨迹，同时口中低声念诵了一句简短的古调法诀。
    “去。”
    随着她指尖轻轻一点，床单被褥仿佛被无形的双手操控，自动飞起、展开，平平整整地铺在了硬板床上，被角抚平，枕头归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功夫，一张标准整洁的“豆腐块”军被便已成型。
    尉迟惊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拍了拍手，嘴角微勾。
    “修仙……果然好处多多啊。”

 第25章 迷路了

    尉迟惊鸿又是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睁开眼时，透过窗子投射进来的阳光，已经炽烈得能在地面烙出清晰的光斑。她慢悠悠地洗漱完毕，换好作训服，这才晃晃悠悠地出了宿舍门。
    与昨天抵达时的冷清不同，今天的集训营明显热闹了许多。走廊里、楼下空地上，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三三两两，或好奇张望，或低声交谈，或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新人报到特有的、混杂着兴奋、忐忑与茫然的躁动气息。
    尉迟惊鸿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昨天洪浩教官介绍营区布局时，她大半心思都在琢磨选哪间宿舍跳楼比较方便，根本没仔细听那些训练场、补给站、医疗室的具体方位。
    此刻肚子有点饿，她打算先去补给站找点吃的，但站在宿舍楼下的岔路口，看着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属灰色建筑和纵横交错的道路，她难得地……陷入了方向选择的困境。
    “好像是……左边？”她不太确定地回想了一下昨天洪浩随手比划的方向，感觉记忆有点模糊。
    秉持着“路是问出来的，也是走出来的”原则，尉迟惊鸿随意选了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方向，迈步走去。
    她想着，路上总能遇到个巡逻的教官吧？到时候问一句就行了。
    然而，她低估了集训营建筑布局的“反人类”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
    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风格却越发统一，都是那种冷冰冰的、毫无辨识度的金属方块。路上别说教官，连个新兵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四周异常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面回荡。
    “好像……走错了？”尉迟惊鸿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她决定原路返回。
    可当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条笔直、空旷、两边建筑毫无特色的来时路，以及更远处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口时，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不太确定刚刚是从哪个岔口拐过来的了。
    这些见鬼的建筑，长得也太像了吧！连窗框的宽度、墙壁的纹路都几乎一样！设计师是复制粘贴狂魔吗？！
    尉迟惊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如同迷宫般的金属丛林，第一次对自己“随缘问路”的策略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啧，”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更饿了，“早知道就该让安卿鱼那小子画张地图……”
    【系统，能不能扫描一下路线？】
    【宿主，扫描要积分。】
    【那算了，我又不是不能走，休想坑我一个子儿。】
    【……】
    就在尉迟惊鸿肚子开始发出不满的咕噜声时，视野尽头，一个身影的出现让她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作训服的男性背影，正不紧不慢地走在不远处的一条小径上。身高目测在一米九左右，肩宽腰窄，体态挺拔利落，行走间自带一股干脆劲儿，即使穿着最普通的作训服，也掩不住那份优越的身材比例。
    “哎！前面那位帅哥！等一下！”尉迟惊鸿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中传得老远。
    灰衣男人脚步一顿，似乎有些意外，转过身来。
    正脸映入眼帘。
    脸容是意料之中的俊朗，脸部线条干净利落，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清晰，皮肤是偏冷调的白皙，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干净的少年感，气质端正，莫名给人一种正气的感觉。
    他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伸手指了指自己，开口问道：“叫我吗？”
    他的声音，和他那种沉稳正气的长相有点反差，是那种很清朗、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音色，听起来很舒服。
    尉迟惊鸿快步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很自然地仰头看着他，露出一抹笑容：“对，帅哥，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集训营的补给站该怎么走吗？我好像有点绕晕了。”
    灰衣男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抬手指了指尉迟惊鸿身后完全错误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下，解释道：“补给站在那边，离这里挺远的，你走反方向了，这边是教官办公楼区域。”
    他顿了顿，看了看尉迟惊鸿，说道：“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稍微等我一下，我进去办完事就出来，顺路带你过去，这边岔路多，你自己走可能还会迷路。”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不急不急！太感谢你了帅哥！我就在这儿等你！”
    “好，很快。”灰衣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旁边那栋看起来就比其他建筑更严肃几分的教官办公楼。
    尉迟惊鸿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摸了摸下巴，由衷地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啧，没想到这届学员里，除了林七夜、安卿鱼那几个，居然还有这种级别的帅哥啊……这颜值，这身材，这气质……可以可以。”
    【宿主，收敛一下，口水快流出来了，你这样盯着人家看，容易被人当成女变态的，而且他是……】
    【滚滚滚！欣赏美是人类的本能！你一个系统懂什么？闭嘴，我不想听你讲话】
    【……行，你别后悔。】
    尉迟惊鸿没搭理它，继续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没等多久，大概也就五六分钟，那个灰衣男人就重新走了出来，步伐依旧稳健。
    他走到尉迟惊鸿面前，递过来一包饼干，说道：“从教官那儿顺的，我看你好像有点饿，先垫垫，补给站走过去还得十来分钟。”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接过那包饼干，看了看眼前男人俊朗正气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叹：
    这就是传说中的暖男吗？
    颜值高，身材好，声音好听，性格看起来也不错，还体贴细心……啧啧啧，不知道得迷倒多少小姑娘。
    去补给站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尉迟惊鸿不是那种能耐得住沉默的性子，她主动挑起了话头，天南海北地瞎聊，从沧南的天气聊到风景，又吐槽这里的建筑。
    灰衣男人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平视前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但他并非敷衍，尉迟惊鸿抛出的每一个话题，他都会认真地给出简短却恰到好处的回应。
    这种不热情但足够礼貌、不主动但认真倾听的相处模式，反而让尉迟惊鸿觉得挺舒服。她渐渐放松下来，聊的话题也越来越随意。
    “……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猫，”尉迟惊鸿看着远处训练场上奔跑的人影，声音里带着点怀念，“一只狸花猫，特别凶，在外面是称霸一方的‘丧彪’，看谁不顺眼就上去给两巴掌，但只要回了家，关上门，立马就变成‘咪咪’，又嗲又粘人，非得趴在我腿上打呼噜。”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但笑容里又有点无奈：“可惜啊，狸花猫嘛，骨子里就野，后来不知道是嫌我伺候得不够好，还是外面的世界太精彩，反正……它就把我给弃养了，偶尔，真的是很偶尔，才会想起来回来看看我这个主人死了没，蹭顿饭，舔舔毛，然后……就又走了，头都不回。”
    灰衣男人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带着笑意的侧脸上。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很想念它吧？”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男人也微微侧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很自然地扬起一个很浅、却很温和的弧度，继续说道：“这么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探究，也没有同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观察到的结论。
    尉迟惊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语气有些别扭地嘟囔：“也、也没有很想念……就是……毕竟就养过它一个，印象深了点而已。”
    灰衣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这点不自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那抹温和的笑意还留在嘴角。他抬手指了指前方：“好了，前面那栋有蓝色标识的建筑，就是补给站了，你直接过去登记领取物资就行。”
    尉迟惊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目的地。她收回目光，对灰衣男人点了点头：“谢了帅哥，麻烦你带路了，那……再见？”
    “嗯，再见。”灰衣男人也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他没有多作停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营区的人流中。

 第26章 凭亿近人的百里胖胖

    新兵营里，女生的数量少，尉迟惊鸿在215宿舍独自住了两天，连个未来舍友的影子都没见到。
    尉迟惊鸿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爽！！！天高皇帝远，一人独占一间！”她呈大字型瘫在自己的硬板床上，虽然床板硌人，但一想到不用跟陌生人分享狭小的空间，不用迁就他人的作息，不用处理可能的人际摩擦，她就觉得这简陋的宿舍瞬间升级成了豪华单间。
    正当她美滋滋地换上刚领到的、合身但料子硬挺的黑色作训军装，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准备出去溜达溜达时，宿舍楼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夹杂着哄笑、惊呼和某种……过于热情的招呼声。
    “有瓜？”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宿舍，循着声音跑下楼。
    只见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中间被簇拥着的，是一个身材圆润、笑容憨态可掬的小胖子。他脚边放着几个打开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行李箱，里面不是什么衣物日用，而是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的名表！
    小胖子正操着一口带点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洋溢地给周围的新兵们分发“见面礼”：
    “各位战友！大家好啊！喔系百里涂明，你们也可以叫我百里胖胖，初来乍到，一点家乡特产，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希望大家不要嫌弃哈！今后的一年，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了，还望大家多多关照，互相帮助！”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从箱子里抓出手表，看也不看就往伸过来的手里塞，那架势，不像在发价值几十上百万的奢侈品，倒像是在发超市打折的糖果。
    “哎！那边的兄弟！别抢别抢！人人有份，都有都有！劳力士！绿水鬼！百达翡丽！看中哪个拿哪个，别客气哈！”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但又充满了一种荒诞的喜感。
    尉迟惊鸿看得啧啧称奇，在人群外围找到了林七夜和安卿鱼，她挤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林七夜，开玩笑道：“土豪哥啊！看见没，大腿！纯金的！你俩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去抱紧啊！以后从守夜人退休了，说不定还能去他家当个保安队长什么的，下半辈子直接躺平！”
    林七夜嘴角抽搐，没说话。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名表，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笑容憨厚的百里胖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但同样没动。
    就在这时，打发了一圈“见面礼”的百里胖胖，似乎注意到了他们三个，他抱着一个还剩小半箱手表的行李箱，笑呵呵地挤了过来。
    “哎呀，七夜兄！卿鱼兄！可找到你们了！”他先熟络地跟林七夜和安卿鱼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落在尉迟惊鸿身上，小眼睛眨了眨，露出好奇的神色，“你好啊，靓女，初次见面，这个百达翡丽送给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话带着点广普的口音，听起来有点滑稽，但语气真诚。
    尉迟惊鸿眼珠一转，毫不客气地往前一步，伸出胳膊，哥俩好似的勾住了百里胖胖的肩膀，学着他的口音，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
    “喔？哩问喔啊？喔系尉迟惊鸿啦~”她指了指旁边的林七夜和安卿鱼，拖长了调子，“哩七夜兄和卿鱼兄滴——劳、大！大家都系好盆友啦，哩应不应该，也喊喔一声劳大涅？”
    百里胖胖被她勾着脖子，听着一模一样的广普，先是一愣，随即小嘴一撇，圆脸上露出一个“你当我傻啊”的表情，回道：“哩当喔好骗嘛？七夜兄和卿鱼兄会认劳大？我看你系想当喔劳大喔？”
    “哈哈哈哈！”尉迟惊鸿爽朗大笑，松开了勾着他脖子的手，用力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行啊小胖子，有意思，真有意思！”
    百里胖胖也嘿嘿笑了起来，丝毫没介意，反而觉得尉迟惊鸿性格爽快，不扭捏。他顺手从箱子里摸出三块款式不同的表，不由分说就往三人手里塞：“来来来，见面礼，见者有份！别客气，拿着玩！”
    下午，尖锐的集合哨声划破营区上空。新兵们换上笔挺的军装，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央训练场。
    尉迟惊鸿磨磨蹭蹭地跟在队伍末尾，她不喜欢军装外套，干脆把外套脱了下来，随意搭在左边肩膀上，露出里面的短袖，整个人显得懒散不羁。
    这造型，和队伍前方另一个同样把军帽反戴、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满脸写着“老子谁也不服”的少年，互相呼应。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人群，都透着一股刺儿头的气息。
    训练场上，新兵们站得歪歪扭扭，交头接耳，队伍松松散散。直到——
    “都给我站好——！！！”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主席台方向传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新兵们被这声大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挺直腰板，队伍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主席台上。
    袁罡总教官上前一步，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骄傲、或茫然、或不屑的脸。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
    “我知道，”袁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洪亮得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都自诩天才，要么，拥有常人梦寐以求、足以改变命运的强大禁墟；要么，身怀登峰造极、远超同辈的独门技艺；或许，你们之中，还有人有着惊世骇俗、足以让你们在某些领域横着走的背景……”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但，我要告诉你们——”袁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斩断了所有的侥幸和骄傲，“从你们踏入这座集训营的大门开始，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
    “新兵！”
    “菜鸟！”
    “废物！”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力气吼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
    台下，一片死寂。
    但林七夜的精神力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绝大部分新兵的气息都变了，脸上浮现出愤怒、不甘、屈辱的神色。
    袁罡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扬了扬眉毛，继续用那种能气死人的、带着嘲弄的语气问道：
    “怎么？不服气？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们告诉我——”
    “你们，服，不，服？”
    短暂的沉默。
    “我不服。”
    一个慢悠悠、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正是队伍最前方，那个反戴着军帽、敞开衣领、嚼着口香糖的年轻人。
    他甚至没有举手，只是懒洋洋地往前挪了小半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容，目光挑衅地看向台上的袁罡。
    “新兵，你叫什么名字？”袁罡面无表情地问。
    “沈青竹。”年轻人回答得干脆。
    “好，还有谁不服？”袁罡的目光扫向其他人。
    “我也不服！”
    “还有我！！”
    有了带头的，立刻又有几个心高气傲的新兵梗着脖子喊了出来，脸上满是被羞辱后的愤怒。
    站在队伍中后排的百里胖胖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林七夜和安卿鱼：“七夜兄，卿鱼兄，你们呢？你们服吗？这教官说话也太气人了吧？”
    林七夜看着台上气势逼人的袁罡，又看了看周围情绪激动的新兵，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吗？我服。”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波澜：“我也服。”
    百里胖胖一愣，没想到这两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主儿居然这么从心？他正想说什么，目光又下意识地瞟向不远处那个把外套搭在肩上、同样看起来就不是省油灯的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坏笑。
    林七夜和安卿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妈了个巴子的！”尉迟惊鸿猛地提高音量，清脆的女声在安静的训练场上格外有穿透力，她果断加入了沈青竹的不服阵营，甚至还朝台上的教官们扬了扬下巴，语气嚣张地补充了一句：
    “我也不服！麻溜的干一架不就知道了？！”
    百里胖胖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往林七夜身后缩了缩，喃喃道：“我嘞个去……拽哥拽姐啊……他们，他们这么勇的吗？”
    台上，袁罡的嘴角，终于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新兵。
    “好，既然你们这么多人不服，觉得我这个总教官是在放屁，是看不起你们……”袁罡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那么，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认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的机会。”
    说着，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袁罡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对讲机，凑到嘴边，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下场吧。”

 第27章 拜个早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嗡嗡嗡——！！！”
    一阵由远及近、低沉而震撼的螺旋桨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高空传来！
    所有新兵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湛蓝的天空望去。
    “我艹！有人！天上有人掉下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天空中，七道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正如同被击落的陨石，没有任何防护，没有任何减速，以近乎自由落体的速度，朝着训练场中心，轰然坠落！
    狂风撕扯着他们身上的灰色斗篷，猎猎作响！他们脸上，都戴着款式各异、造型奇特的面具，在高速下坠的烈风中，那些面具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充满神秘与诡异。
    “我艹……好装啊。”尉迟惊鸿仰着头，看着那七道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身影，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眼睛却亮了起来。
    “要摔死了！”
    “天啊！！”
    在无数新兵惊恐、骇然的惊呼和尖叫声中，那七道身影距离地面已经不足百米！眼看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摔成七滩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七人中，那位戴着天平造型面具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两根修长的手指，对着下方的虚空，极为随意地、优雅地……轻轻一晃。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开关被拨动。
    下坠的七人，身上那恐怖的重力加速度，瞬间……消失了。
    不，不仅仅是消失，他们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从急速坠落的炮弹，变成了七片在风中飘摇的、轻盈的羽毛。
    无声无息，姿态从容。
    他们的脚尖，几乎在同一时间，轻轻点在了训练场坚硬的地面上。
    没有巨响，没有烟尘，甚至没有多余的晃动。
    七人，如同七尊从神话中走出的雕塑，就这样稳稳地、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所有新兵的面前。
    灰色的斗篷随着余风缓缓飘落，拂过他们脚下纤尘不染的地面。下午的阳光斜斜洒落，在他们那七张风格迥异、却同样冰冷神秘的面具上，镀上一层淡淡的、近乎神圣的金边，熠熠生辉。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训练场。所有新兵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在空气中回荡。
    七人中，站在最前方、戴着王面的男人，缓缓抬起头，然后，一个平淡、清晰，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场上响起：
    “大家好。”
    “我们是——”
    “【假面】小队。”
    王面那句简短有力的自我介绍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异变突生！
    “yUe——！！”
    站在他斜后方，那位戴着漩涡状面具、的队员，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双腿一软，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紧接着——
    “噗通！”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膝盖磕地声，在寂静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晰、刺耳！
    漩涡，众目睽睽之下，以一个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前奏般的姿势，直挺挺地、结结实实地……跪倒在了所有新兵面前！
    现场，陷入了一片更加诡异、更加死寂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
    假面小队剩下的六人面具下的嘴角此刻疯狂抽搐。
    尤其是站在漩涡旁边的蔷薇，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瞬间眯起，握紧的双拳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周围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台上，袁罡总教官和一众教官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
    漩涡跪在那里，似乎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给整懵了。他花了一秒钟的时间，飞速地、艰难地认清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拱了拱手：“那啥……【假面】小队，漩涡给各位拜个早年！”
    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噌”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头颅高昂，双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站得如同标兵一样标准，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跪地拜年、丢人丢到姥姥家的家伙，跟他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
    所有人：“……”
    现场陷入了新一轮的、更加深沉的、混合了荒诞、尴尬、想笑又不敢笑的死寂。
    而就在这诡异气氛达到顶点的同时，主席台上的王面，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新兵队伍。他的视线，与队伍中某个同样抬起头的少年，隔空碰撞在了一起。
    林七夜。
    两位神明代理人，在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插曲之后，目光初次交汇。平静之下，仿佛有无形的波澜暗涌。
    袁罡总教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漩涡当场回炉重造的冲动，将注意力拉回正题。他上前一步，声音重新变得冷硬严肃，仿佛刚才那令人窒熄的一幕从未发生：
    “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分！”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从现在开始，到晚上九点整！在这六个半小时内——”
    袁罡的手指向那七个的灰袍面具人：“【假面】小队派出五名队员！他们会将自己的境界，压制到盏境！”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而你们，在场的所有二百四十位新兵！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只要你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能揭下【假面】小队任意一名队员脸上的面具！”
    “就算你们赢！”
    “如果你们赢了，就证明你们确实有狂傲的资本，确实很牛逼！这一年的基础集训，也就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我袁罡，明天就亲自向上打报告，申请让你们全员提前结业！”
    这番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台下新兵们的情绪！提前结业！证明自己！这是何等诱人、何等热血、何等……打脸教官的机会！
    然而，袁罡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
    “可如果！在晚上九点之前，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的话……”
    “那么，从今往后，在这一年的集训期间，无论我们教官，提出什么样的、哪怕是再苛刻、再无理、再残酷的要求——”
    “你们，都必须！无条件！执行！！”
    “听明白了吗？！”
    “明白！！”新兵们热血上涌，齐声怒吼，声音震天！不服、愤怒、被羞辱的情绪，此刻全部化为了熊熊的战意！
    然而，就在这战意沸腾的时刻，一个清脆、带着点懒洋洋意味的女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等等——”
    尉迟惊鸿从队伍中举起手，歪了歪头，看向台上的袁罡，表情无比“真诚”地提醒道：
    “教官，有个小问题。”
    “我，是池境。”

 第28章 偷袭

    袁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目光落在尉迟惊鸿的脸上，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上台来，我帮你把境界，临时压制到盏境。”
    尉迟惊鸿耸了耸肩：“行吧。”
    她一边活动着手腕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一边迈步走出队伍。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上那七道灰袍身影，最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叮——】
    【宿主触发支线任务：摘取【假面】小队成员面具。任务奖励：每成功摘取一张面具，获得积分10000点。】
    【接取。】
    尉迟惊鸿的脚步更加轻快了几分。在数百道新兵目光的注视下，她施施然走上了主席台，来到袁罡面前。
    袁罡也不废话，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尉迟惊鸿的肩膀上。一股雄浑、温和却带着绝对掌控力的精神力，瞬间涌入尉迟惊鸿体内，如同最精密的锁链，将她原本澎湃的池境力量层层封锁、压制。
    尉迟惊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活跃度急剧下降，仿佛被套上了一层厚重的枷锁，稳定在了盏境的水平。
    “好了。”袁罡收回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按照常理，尉迟惊鸿此刻应该转身下台，回到队伍中，等待比赛开始。
    但尉迟惊鸿，从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袁罡的手离开她肩膀，压制刚刚完成的刹那——
    她的身影骤然模糊！
    如同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悍然扑向了距离她最近的王面！
    速度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取王面脸上那张面具！
    “拿来吧你——！！”
    清脆的声音与凌厉的攻击几乎同时抵达！
    这一下偷袭，堪称电光石火，毫无征兆！连台上其他教官和【假面】队员都愣住了。
    然而，王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就在尉迟惊鸿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面具边缘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如同天地规则般的力量，骤然降临在尉迟惊鸿身上！
    重力反转！
    原本前冲的惯性瞬间被一股自上而下的、数倍于常态的恐怖重力取代！尉迟惊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中，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猛地下坠！
    “啧！”
    她反应极快，腰腹发力，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一个干净利落的空翻，卸去大部分下坠力道，双足在地面蹬蹬蹬连退数步，略显踉跄地落回了新兵队伍的前沿。
    尉迟惊鸿稳住身形，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头，看向台上依旧静立如山的王面，非但没有挫败，反而舔了舔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更加兴奋、更加挑衅的笑容。
    她甚至朝着王面和其他【假面】队员的方向挑衅道：“略略略~有本事，来找我啊~！”
    这般举动，配上她刚才那凌厉的偷袭，显得格外……欠揍。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上啊——！！”
    “干他们！！”
    “抢面具！！”
    被尉迟惊鸿这英勇的举动和嚣张的挑衅彻底点燃，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和战意的新兵们，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二百多名新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红着眼睛，呐喊着，疯狂地朝着台上那七道身影冲了过去！
    霎时间，训练场上五光十色，轰鸣震天！
    赤红的烈焰咆哮着卷向天空，森冷的寒冰在地面疯狂蔓延切割，狂暴的飓风卷起沙石形成龙卷，刺目的电光如同银蛇乱舞……无数禁墟的光芒和能量波动混杂在一起，将整个训练场映照得光怪陆离，宛如末日战场！
    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暗器、甚至是随手捡起的石块，如同暴雨般朝着【假面】小队倾泻而去！
    然而，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热血上头的冲锋浪潮中——
    真正有脑子、懂得观察、也明白双方实力差距的人，已经开始悄然脱离大部队。
    林七夜、安卿鱼、百里胖胖，尉迟惊鸿，以及少数几个目光沉静的新兵，几乎在冲锋开始的瞬间，就借着人群的掩护，迅速后撤。
    “咱们……咱们这是去哪啊？”百里胖胖被林七夜拽着，在混乱的营区里七拐八绕，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武器库。”安卿鱼言简意赅地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终于，他们在一栋相对偏僻、门口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建筑前停了下来。厚重的合金大门紧闭，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电子锁，闪烁着红色的待机灯。
    三人看着这扇紧闭的大门，同时一愣。没有钥匙，没有密码，怎么进去？
    林七夜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尉迟惊鸿：“这门……你能打开吗？”
    尉迟惊鸿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门上的电子锁，闻言眉梢一挑，语气轻松：“能，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众人身后，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闪开。”
    一个清冷、带着点疏离感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四人同时回头。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她同样穿着新兵的服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火焰般鲜艳夺目的红色长发，没有束起，自然地垂落至腰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的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和英气，即便是在这简陋的军装衬托下，也难掩其独特的气质。
    百里胖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嘴巴微张，呆呆地看着她，连呼吸都忘了。
    红发女人仿佛没看见百里胖胖那痴汉般的目光，径直走上前，目光扫过紧闭的仓库大门，然后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冷的合金门表面。
    就在她手掌触碰到大门的下一瞬间——
    “嗡——！！！”
    一阵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声，从厚重的合金门内部传来！紧接着，整座仓库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碎裂声密集响起！以红发女人的手掌为中心，厚重的合金大门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蛛网般密集的裂纹！裂纹飞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扇大门！
    下一刻，红发女人收回手掌，右腿如鞭，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狠狠地踹在了那布满裂纹的大门上！
    “轰——！！！”
    一声巨响！早已不堪重负的合金大门轰然向内倒塌，烟尘四起！
    仓库内部的情景，隐约可见。
    “哇哦~”尉迟惊鸿吹了声口哨，看向红发女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她走上前几步，大大方方地开口：“美女，身手不错啊！我是神明代理人，有兴趣合作一把吗？一起给那些戴面具的家伙添点堵？”
    红发女人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尉迟惊鸿一眼。她的目光在尉迟惊鸿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在评估。片刻后，她简洁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意味：
    “莫莉，禁墟序列076，【万象频动】。”
    尉迟惊鸿咧嘴一笑，同样干脆地自我介绍：“尉迟惊鸿，禁墟【绝对压制】，同境界内，我无敌。”
    就在两个风格迥异、但同样气场强大的女人简短交流的时候，被美色震慑住的百里胖胖终于回过神来。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绅士、最真诚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莫莉面前，郑重地、带着点紧张地朝莫莉伸出了手——
    “你好！莫莉小姐！”百里胖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努力保持着清晰，“我叫百里涂明！我出生于广深市一个非常普通、非常低调的家庭！我今年……”
    莫莉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看都没看百里胖胖伸出的手，目光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和冰冷。
    她冷哼一声，直接无视了僵在原地的百里胖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烟尘尚未散尽的武器仓库。
    百里胖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掉，表情尽是沮丧。
    尉迟惊鸿同情地拍了拍他肉乎乎的肩膀：“节哀，小胖，看来你的‘普通家庭’自我介绍，不太对美女胃口啊。”
    林七夜没理会这边的小插曲，他已经率先走进仓库。里面光线昏暗，但整齐排列的武器架清晰可见，上面摆满了各种制式冷兵器和一些基础的枪械。
    他快速扫视一圈，拿起两把制式长刀，掂了掂分量，一把插在自己腰间，另一把看也不看，反手就朝着门口尉迟惊鸿的方向抛了过去。
    “接着。”
    尉迟惊鸿头也不回，精准地抬手接住飞来的长刀，随手挽了个刀花，感觉还算顺手。
    林七夜看向安卿鱼，沉声问道：“卿鱼，【假面】那帮人，现在到哪了？”
    安卿鱼站在仓库门口，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镜片后的双眸，一抹极淡的灰芒一闪而逝。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凝重：
    “我放出去的‘鱼种’传回画面，他们要包抄我们，以他们的速度……预计两分钟内，就会抵达。”
    仓库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第29章 迎战

    林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安卿鱼背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里，一点微不可察的杀机如同毒蛇吐信般闪现！
    他甚至来不及出声提醒，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腰间直刀瞬间出鞘，带起一道雪亮的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安卿鱼身后的那片虚无！
    “锵！”
    刀锋所向，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安卿鱼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在听到刀鸣和林七夜动作的瞬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如同条件反射般向前急速翻滚！几乎是擦着那道冰冷的刀锋躲了过去！翻滚起身的同时，右手已经摸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了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
    虚无之中，一道身影如同水墨画中晕染出来的人形，由淡转浓，悄然浮现。
    是那个戴着月牙形面具的男人，他反手握着一柄短剑，剑尖恰好停在安卿鱼原本后心的位置。此刻，他那双隐藏在月牙面具下的眼睛，正带着一丝明显的诧异，看向收刀而立的林七夜。
    “你能看到我？”月鬼的声音带着惊讶，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潜行会被一个盏境的新兵看破。
    林七夜没有回答，只是横刀在前，目光冰冷地锁定着他。
    月鬼的目光在林七夜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那双此刻似乎隐有微光的眼睛上多看了两眼，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就说哪里不对劲，你是……那个炽天使的代理人，对吧？你身上的那股气息……和我们队长有点像……”
    “嘚！废话少说！吃姑奶奶一刀——！”
    一声清叱打断了月鬼的话！尉迟惊鸿早已按捺不住，在月鬼现身的瞬间，她就已经如猎豹般蓄势待发！此刻见他分神，更是毫不客气，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飞身腾空，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当头朝着月鬼狠狠劈下！刀光凛冽，杀气腾腾！
    “我靠！又来？！”月鬼被这毫不讲理、说砍就砍的作风吓了一跳，嘴里骂骂咧咧，脚下却不敢怠慢，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速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桀桀桀！前辈，打架要专心！三心二意可是要吃亏的哦~”尉迟惊鸿一招落空，毫不停歇，身形落地瞬间再次弹起，刀光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地朝着月鬼攻去！在【绝对压制】的领域加持下，她的每一刀都带着无视防御的穿透性和沉重的压制力，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月鬼，应付起来也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只能不断闪避格挡，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
    趁着尉迟惊鸿缠住月鬼，安卿鱼和林七夜对视一眼，默契地做出了同样的判断——跑！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仓库另一个方向的出口冲去！林七夜还不忘顺手一把拉住还在愣神的百里胖胖，对冷着脸站在一旁的莫莉低喝一声：“走！”
    “诶？诶诶？！我们为什么要跑啊？！”百里胖胖被拽得一个趔趄，边跑边气喘吁吁地问，“不去帮拽姐吗？她一个人……”
    “我们要在【假面】其他人完成合围前，脱离这片区域。”安卿鱼语速飞快地解释，脚下不停，“至于尉迟同学……她有足够的本事自己杀出来，我们现在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她的累赘，妨碍她发挥。”
    就在他们四人刚刚冲出仓库后门，隐入旁边建筑的阴影中时，前方道路上，一群被刚才打斗声吸引过来的新兵，也恰好赶到！
    看到仓库门口尉迟惊鸿正单挑一个【假面】成员，这些新兵顿时热血上涌！
    “兄弟们！上啊！！”
    “抢他面具！！”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几十号新兵顿时如同打了鸡血，挥舞着刚刚从各处搜刮来的武器，嗷嗷叫着，各种或强或弱、或炫目或诡异的禁墟光芒也纷纷亮起，如同潮水般朝着仓库门口涌了过去！声势浩大！
    刚刚稳住阵脚，准备反击的月鬼，看到这乌泱泱冲上来的人群，顿时头大如斗。他试图利用自己月光化的能力进行偷袭或周旋，但每次身形刚有淡化的趋势，尉迟惊鸿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刀光就会立刻杀到，逼得他不得不现形格挡，根本无法有效发挥自己的能力优势。
    “不儿！姐！这位姐姐！你别搞我啊！让让我行不行？！”月鬼在人群中狼狈地左支右绌，既要应付尉迟惊鸿那招招致命、不讲道理的猛攻，又要提防周围新兵们乱七八糟的偷袭，忍不住哀嚎。
    “废话少说！面具留下！桀桀桀！”尉迟惊鸿越打越兴奋，怪笑声在混乱的战场中格外清晰，攻势愈发凌厉。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点般的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两道身影在人群中高速穿梭碰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溅起的火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目。短短十几秒的交锋，月鬼就感觉手臂发麻，虎口生疼，心中叫苦不迭。
    “可恶啊！！天平！蔷薇！漩涡！还有队长！！你们四个混蛋人呢？！说好的打团！怎么变成老子1VN了？！”月鬼一边拼命抵挡，一边气急败坏地朝着四周空旷处大喊。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唤——
    “哎，月鬼，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搞得这么狼狈了？”
    一个带着淡淡笑意的、平静的声音，从东边一栋建筑的屋顶上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东边屋顶，天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灰色斗篷随风轻摆。西边、南边、北边的屋顶或高墙之上，也同时出现了另外几道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
    【假面】小队，除了被缠住的月鬼，其余四人，已然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合围。
    月鬼如蒙大赦，立刻虚晃一招，身形如同烟雾般向后飘散，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东边屋顶，站在了天平身边，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麻蛋！队长你们再不来，就见不到完整的老子了！”
    尉迟惊鸿也停下了追击，她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屋顶上那四道身影，尤其是他们脸上那造型各异的面具，眼睛越来越亮。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积分啊！
    北边屋顶，王面缓缓放下插在兜里的双手。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几十个神色各异、但大多充满警惕和敌意的新兵，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很遗憾，你们，被包围了。”
    “nOnOnO~”
    尉迟惊鸿摇了摇头，伸出食指对着屋顶上的王面摇了摇，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嚣张、甚至带着点疯狂的笑容，“你说错了。”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刀，刀尖依次点月鬼、蔷薇、漩涡、天平，最后又落回王面身上。
    “是你们……终于送货上门了。”
    “桀桀桀！吃我一刀——！”
    话音未落，她脚下猛地发力，坚固的地面瞬间炸开一个小坑！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直取屋顶上最强的王面！
    王面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在那刀光即将临体的刹那，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抬。
    “锵——！！！”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都要震撼的金铁交鸣，如同惊雷般炸响！王面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造型古朴的直刀，稳稳架住了尉迟惊鸿这从天而降的全力一击！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无形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下方离得较近的新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甚至有几个直接被掀翻在地！就连周围几栋本就简陋的金属建筑墙壁，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不愧是【假面】的队长！有点东西！”尉迟惊鸿被反震之力弹开，在半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落在一处稍矮的屋顶，眼神中的战意却更加炽烈，“那就看看，你到底能接下我多少招！”
    她根本不给王面喘息的机会，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王面狂飙而去！刀光如瀑，层层叠叠，招招狠辣！短短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经交手了上百招！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如同狂风骤雨，看得人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而下方，蔷薇、漩涡、天平、月鬼四人，也如同虎入羊群，开始清理那些试图浑水摸鱼、或者还想反抗的新兵。不过他们下手明显很有分寸，大多只是击倒、缴械，或者用禁墟暂时限制行动，并未造成真正的重伤。
    漩涡一边轻松地用一个微型漩涡卷走几个试图偷袭的新兵，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屋顶上那场激烈到夸张的单挑，摩挲着下巴：
    “嘶……这姑娘，挺虎啊！我喜欢！哎，你们说，等集训结束，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把她骗……啊不，邀请来咱们队？感觉会很热闹。”
    旁边，蔷薇闻言转过头，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轻笑，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兴趣：
    “嘿嘿嘿，这个提议，我喜欢，月鬼，你觉得呢？”
    刚刚脱离苦海、正坐在屋檐上喘气的月鬼，闻言偷偷翻了个白眼：“我觉得？我觉得你们最好别招惹她，她刚才砍我的时候，可没手下留情！”
    屋顶上，尉迟惊鸿与王面的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第30章 和王面对决

    “铛——！！”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硬撼！尉迟惊鸿手中那柄制式长刀，在经历了无数次与王面手中弋鸳的激烈对撞后，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刀身从中间应声而断！
    半截断刀旋转着飞了出去，深深钉入不远处的墙壁。
    而尉迟惊鸿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同灵燕般向后飘退数米，险险避开了王面顺势斩来的一记凌厉刀光。只是，那冰冷的刀锋边缘，依旧削断了她一缕随风飘散的黑发。
    发丝断落，缓缓飘下。
    王面手腕一翻，弋鸢的狭长直刀便已悄无声息地归入腰侧刀鞘。他站在屋顶边缘，灰色斗篷在激战后的余风中微微摆动，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手持断刀、微微喘息的尉迟惊鸿。
    “你很强。”王面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丝认可，“如果不用禁墟，单凭刀法和战斗本能，现在的我，未必是你的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尉迟惊鸿手中的断刀，继续道：“不过，可惜，这是比赛，规则就是规则，你的刀已断，自己退出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尉迟惊鸿低头，看了看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刀柄，又抬头看了看王面，她没有愤怒，没有沮丧，甚至嘴角还缓缓勾起了一抹奇异的笑容。
    “退出？”
    她轻笑一声，随手将断掉的刀柄往后一抛，那截金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远远地落入了下方的废墟中，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尉迟惊鸿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又缓缓握紧，指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她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神中的战意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少废话！”
    她清叱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再次如同出膛炮弹般，悍然冲向王面！只是这一次，她手中……空无一物！
    目标，依旧是王面脸上那张面具！
    “有本事，就直接出手淘汰我！”
    她的声音在风中呼啸，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野和决绝！
    “不然就等着被我抢走面具吧！”
    她的身影已经逼近王面，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取面具边缘！
    话音未落，攻击已至！
    弃刀用拳，直接肉搏！这近乎疯狂、却又充满一往无前气势的举动，让下方观战的【假面】队员和残余新兵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面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反应丝毫不慢，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侧移半步，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扣向尉迟惊鸿的手腕关节！
    然而，尉迟惊鸿似乎早已料到，前冲之势不减，被抓向手腕的右手却猛地一沉一翻，如同灵蛇般滑脱，同时左腿如同钢鞭，带着低沉的破风声，狠狠扫向王面的下盘！
    王面身形再动，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后荡开，避开了这记扫腿。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
    尉迟惊鸿稳稳落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腕，脸上笑容更盛，眼神亮得惊人：
    “这才对嘛！让我看看，【假面】的队长，到底有多能打！”
    她不再废话，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她的攻击更加狂暴，更加无所顾忌！拳、脚、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毫无章法，却又招招狠辣，直指王面周身要害，以及……他脸上那张始终稳固的面具！
    王面眼神微凝，也不再留手。他将弋鸢彻底归鞘，同样以拳脚应对。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精准无比，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艺术。
    拳脚相交的闷响，衣袂破风之声，以及尉迟惊鸿偶尔发出的、充满亢奋的清叱，交织在一起。
    下方，漩涡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微型漩涡都忘了维持：“我靠，这届新兵这么猛？”
    月鬼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肩膀，心有余悸：“我现在觉得……队长可能有点麻烦了。”
    而远处，躲藏在阴影中的林七夜、安卿鱼等人，也通过缝隙看到了屋顶上这惊人的一幕。
    林七夜眉头紧锁：“她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用禁墟？”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说道：“她在测试，测试王面的体术极限，也在测试她自己不用武器和禁墟时的战斗极限。同时，她在故意激怒或者说挑衅王面，让他无法从容使用禁墟能力。”
    百里胖胖咽了口唾沫：“这姐她……一直都这么……生猛吗？”
    莫莉没有回答，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屋顶上那个赤手空拳、却敢向【假面】队长对战的身影，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尉迟惊鸿的进攻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上的作训服也出现了几处破损，显然在王面精妙的防守反击下，她也并非毫发无伤。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笑容越来越肆意。她厉喝一声，硬扛了王面一记看似轻飘飘、实则力贯千钧的掌刀拍在肩头，借力扭身，一记凌厉无比的回旋踢，直扫王面侧脸！目标，依旧是面具。
    王面微微侧头，那记回旋踢擦着他的面具边缘掠过，带起的劲风让他灰色的发梢微微扬起。
    他不再只是防守和化解。
    在避开回旋踢的刹那，他的右拳，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递出！时机、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巅，直取尉迟惊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胸腹空门！
    这一拳若是打实，足以让尉迟惊鸿瞬间失去战斗力。
    然而，尉迟惊鸿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她眼中精光爆闪，不闪不避，左手五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如同毒蛇吐信，绕过王面格挡的右手，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淡金色电芒，悄无声息地探向王面耳后，那面具系带最脆弱的连接卡扣！
    面具快被扯掉的刹那，王面的时间神墟展开，他脱离了尉迟惊鸿的攻击范围，重新稳定好了面具。
    “妈了个巴子的！”尉迟惊鸿喝骂一声：“最讨厌你们这种能作弊的禁墟了。”
    王面语气有些得意：“用自己的禁墟可不算作弊，我们走。”
    【假面小队】齐齐通过漩涡消失，尉迟惊鸿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靠！打不过就跑啊！没品的家伙！”

 第31章 将军了，假面

    尉迟惊鸿的身影从楼梯口闪出，带着一身硝烟与尘土的气息，与林七夜、安卿鱼等人成功会合。
    “没事吧？”林七夜的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见她气息虽急促，作训服也有几处破损，但眼神锐利，并无大碍。
    “没事。”尉迟惊鸿随意地摆摆手，接过百里胖胖殷勤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两口，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微微喘息。方才与王面那场硬碰硬的体术搏杀，对她而言消耗不小。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幽冷的光。他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尾巴”后，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分析道：
    “根据我刚才释放的‘鱼种’反馈，以及从被淘汰新兵那里截获的零星情报综合判断，剩余的新兵已经放弃了正面强攻，他们化整为零，分散潜伏在营区各处，准备打游击和埋伏战。”
    “也就是说，接下来是据点战。”林七夜接过话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如果要进行据点战，集训营内适合埋伏、且具有战术价值的地点并不多，无外乎食堂、教室、宿舍楼、战术研究室、仓库，以及几个大型训练场的附属设施……”
    “对。”安卿鱼点头，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仿佛勾勒出一张无形的营区地图，“食堂和教室空间开阔，缺乏有效掩体，易攻难守；战术研究室和仓库结构复杂，但出入口单一，容易被封锁；训练场附属设施过于分散，难以形成有效联防。”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几栋高耸的建筑轮廓。
    “只有宿舍楼，楼体庞大，内部结构复杂，房间众多，走廊交错，楼梯和通风管道都能成为移动通道，无论是埋伏点数量、隐蔽性，还是战术迂回空间，都是最优选择。”
    林七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声道：“所以，他们一定会去宿舍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将当前的局势和对手可能的行动路线分析得清清楚楚。百里胖胖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莫莉虽然没说话，但眼中也闪过一丝认同。
    “分析得不错。”尉迟惊鸿喘匀了气，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背，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蔫坏的笑容，“那你们就去宿舍楼吧。”
    “你呢？”林七夜看向她。
    “我？”尉迟惊鸿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还有些灰尘的脸，“刚才跟王面打架，虽然没吃亏，但正面硬刚宿舍楼攻坚战这种体力活，暂时不太适合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嘛，就去专门搞偷袭，恶心死他们。”
    她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又看向安卿鱼：“刚才那场架，王面看似轻松，但消耗绝对比我大，他的禁墟动用起来，对精神力的负担可不轻，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轻易动用大范围的能力，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百里胖胖闻言，立刻用充满崇拜的小眼神看向尉迟惊鸿，竖起大拇指：“拽姐牛逼！单手挑王面还把他打虚了！你就是我滴神！”
    莫莉也看向尉迟惊鸿，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却极为认真的赞赏，她点了点头，言简意赅：“你很强，能和你这样的强者并肩作战，是件值得期待的事。”
    与此同时，集训营地下深处的监控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不同的画面，实时显示着营区各处的动态。尤其是刚才尉迟惊鸿与王面激战的屋顶，以及随后新兵们化整为零、潜伏移动的画面，被反复调取、慢放。
    “啧啧，这个东皇太一的代理人……有点东西啊。”一位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教官摸着下巴，盯着屏幕上尉迟惊鸿赤手空拳、悍然强攻王面的回放画面，眼中满是欣赏，“体术精湛，战斗本能强得吓人，关键是那股子疯劲和战斗智慧……居然能逼得王面短时间内不敢轻易使用禁墟，不愧是咱们大夏神的代理人，够劲！”
    旁边，另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些的教官，则微微蹙着眉，看着屏幕上那些悄然向着宿舍楼方向汇聚的新兵光点，以及代表着【假面】小队成员的几个红色标记，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叹了口气：“我怎么感觉……今年的新兵秀，搞不好要翻车啊？”
    “翻车？”疤脸教官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不是更有意思吗？老子带兵这么多年，就喜欢整治这种刺头！这才叫带劲！要是年年把新兵按在地上摩擦，那还有个屁的意思！”
    他拍了拍眼镜教官的肩膀：“等着看好戏吧。”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宿舍区的宁静！一团刺目灼热的巨大火球，从宿舍楼三楼的一个窗口猛地膨胀炸开！恐怖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高温，瞬间将整层楼的窗户玻璃尽数崩碎！哗啦啦的碎裂声如同暴雨，混合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彻夜空！
    破碎的玻璃和燃烧的碎屑如同烟花般从空中洒落。
    火光映照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紧随火球之后，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出，稳稳落在外面的空地上，正是沈青竹。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几点火星，目光冷冽地看向前方不远处那道身影。
    就在刚才，沈青竹差点就和几个配合默契的新兵演了一出“苦肉计”，假装内讧，引诱月鬼放松警惕靠近，然后趁机抢夺面具。可惜，月鬼的警惕性极高，在最后关头识破，迅速脱离了包围圈。
    不过，沈青竹似乎并不在意。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月鬼稳住身形，灰色斗篷被爆炸的气浪撕开了几道口子，显得有些狼狈。他伸手在斗篷下一摸，又是两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剑落入手中。他眼神阴沉，正欲再次月光化——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喧嚣的爆炸余音中，格外清晰。
    沈青竹的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
    轰——！！！
    比刚才更加炽烈、范围更广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在月鬼周身方圆数米的空气中凭空燃爆！灼热的气浪瞬间将地面烤得焦黑，空气都为之扭曲！
    月鬼瞳孔骤缩，身体瞬间变得如同月光般朦胧虚幻，强行免疫了大部分火焰的直接灼烧。但恐怖的冲击波依旧将他震得身形不稳，向后踉跄倒退了十数米才勉强停下，面具下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沈青竹缓缓将手插回裤兜，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月光化的月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
    “当空气中，氧气和氮气的含量，被我‘调节’压缩到某个特定比例时，它们就会具备极其不稳定的爆燃条件。”
    “而我，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花……”
    他伸出左手，拇指与食指再次做出一个即将搓动的姿势，目光锁定月鬼。
    “就能随时，引发一场为你量身定制的爆炸。”
    他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嘲讽：“我这种大范围无差别的杀伤能力，似乎恰好是你这家伙的天敌呢。”
    月鬼面具下的脸色估计不太好看。就在沈青竹步步紧逼，月鬼陷入被动，考虑是否要呼叫支援时——
    呼——！！！
    一道沉闷的破风声，如同陨石坠地，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一柄造型夸张、沉重无比、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巨大战锤，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势，朝着地面上的沈青竹当头砸下！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沈青竹瞳孔骤然收缩！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甚至来不及抬头看清是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最极限的反应！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向侧后方拼命弹射而出！
    砰——！！！
    沉重的大锤狠狠砸落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坚固的水泥地面如同豆腐般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碎石和尘土如同喷泉般向四周激射！恐怖的气浪将沈青竹掀得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灰头土脸，颇为狼狈。
    【假面】的蔷薇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月鬼的身边。她单手握着大锤的长柄，轻松地将深陷地面的大锤拔了出来，扛在肩上。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地锁定了沈青竹。
    “禁墟序列068，【气闽】……”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天平与漩涡，王面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缓步走出。王面的目光落在沈青竹身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又是一个‘超高危’禁墟，难怪袁罡总教官要我们亲自出手镇场。”
    漩涡四下张望起来，语气带着点好奇和兴奋：“啧啧，听说这次的新兵里，除了那两个神明代理人，还有三个超高危，刚刚那个拿太刀的算一个，这个能随手放烟花的爆炸男算第二个……那第三个超高危在哪猫着呢？”
    王面淡淡提醒道：“应该已经埋伏起来了，都小心点。”
    王面话音刚落，两侧宿舍楼的窗户突然爆碎，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从中探出，步枪，冲锋枪，狙击炮，甚至还有数柄榴弹发射器！
    一道道截然不同的墙壁从地面升起，死死地堵住了三人来时的路口，彻底封死了假面小队所有的退路！
    而沈青竹，也缓缓从地上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身后的宿舍楼阴影中，隐约还有其他新兵的身影在晃动，极其嚣张道：
    “将军了，【假面】。”

 第32章 【时序暴徒】

    “你们以为，我跟那个刺客缠斗这么久，真的是为了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分个高下？”
    沈青竹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之上，他拍了拍作战服上沾染的灰尘和焦痕。
    “我承认，”沈青竹的声音不疾不徐：“论正面战力，我们确实不是你们的对手，但在这里，我们也能把你们一点一点磨死。”
    话音未落，沈青竹的身影骤然暴退！没有一丝犹豫，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鬼魅残影，瞬间闪入身后那栋火光摇曳、千疮百孔的宿舍楼更深的阴影之中，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天平微微皱眉，迅速扫过四周，他的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感慨：“这么多人……看来这里埋伏的，粗略估计，在场的新兵里，恐怕有一半都聚集到这片宿舍区了，真是……好大的阵仗。”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王面，语气变得凝重：“队长，这个局面你也该出手了吧？单靠我们四个，想要在不造成重大伤亡的情况下快速清场，恐怕……有点困难了。”
    沈青竹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中间那栋宿舍楼二层一处被炸毁大半的窗口后方。他微微俯身道：“动手。”
    两个字，平静，却如同掷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随着这一声令下，架设在周围宿舍楼所有火力点同时动手，朝着中央区域的【假面】小队五人疯狂倾泻！弹壳如同暴雨般从各个窗口泼洒而下！
    “轰！”“嗤啦！”“嗖——！！”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早已准备多时的、具备攻击性禁墟的新兵们也悍然出手！
    “靠！来真的啊！”漩涡被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吓了一跳，忍不住低骂一声。但他反应极快，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向上张开，十指如同弹奏般急速律动！
    “嗡——！！”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缓缓旋转的深邃紫色漩涡，凭空出现在五人头顶上空！一时间，大部分攻击都被这紫色漩涡拦下！
    然而，攻击的密度实在太大，频率实在太高！来自四面八方的枪林弹雨和元素轰炸几乎没有间隙！
    紫色漩涡如同风暴中的孤舟，剧烈地波动、震颤，边缘不断崩裂出细碎的电火花，旋转的速度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过载而彻底崩溃！
    “他坚持不了多久的。”沈青竹站在二楼窗口，果然，仅仅支撑了不到十秒钟——
    “队长！我快撑不住了！！”漩涡的脸色在面具下已经变得一片铁青，额头、脖颈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和力不从心。
    王面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那里，灰色斗篷在狂暴的气流中纹丝不动，仿佛周围毁天灭地的攻击与他无关。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修长而稳定，轻轻搭在了左侧腰间的刀柄之上。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响彻战场！
    刀身，出鞘半寸！
    霎时间，以王面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海、冰冷如狱的奇异力场，骤然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近百米的范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王面。
    在这一切近乎“凝固”的世界里，他向前踏出了半步。
    “嗡——！”
    刀身，彻底出鞘！一抹凄冷如月的刀光，乍现即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王面只是握刀，对着前方虚空，刹那挥斩！
    一刀，两刀，三刀……成百上千刀？不，或许只有一刀，又或许是无数刀影的重叠！快！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快到仿佛斩断了时光的流动！
    然后——
    “咔。”
    一声轻微的、仿佛玻璃出现裂痕的脆响，周围迟滞的一切，瞬间恢复正常！
    就在这恢复的刹那——
    轰——！！！
    一道道狰狞恐怖、长达数十米、凝练到极致的半月形灰白色刀芒，以静立场中的王面为中心，狂怒地爆射而出！刀芒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切割出黑色的细痕！
    “咔嚓……咔嚓咔嚓……轰隆隆隆——！！！”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混凝土粉碎的巨响连绵成片！那三栋作为新兵们最后堡垒、被改造成钢铁刺猬的庞大宿舍楼，在王面的刀芒切割下，仿佛变成了孩童积木搭成的玩具，被从内部结构上，精准地、整齐地切割成了数十段、上百段！
    失去支撑的楼体，在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声中，轰然向内倒塌、崩溃！钢筋外露，混凝土块如同暴雨般砸落，扬起的尘土和碎石瞬间形成了三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将中央【假面】小队五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整片宿舍区，在短短几秒钟内，从激烈的攻防战场，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弥漫着烟尘的废墟。只有零星的火焰在断壁残垣间苟延残喘，发出噼啪的轻响。
    狂风卷过，烟尘稍散。
    沈青竹从一堆碎砖烂瓦中挣扎着爬起，咳出几口带着尘土的淤血，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渐渐散去的烟尘中心，那道依旧静静站立、灰色斗纤尘不染的挺拔身影，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以及一丝深藏的骇然。
    这就是……【假面】小队队长，王面真正的实力？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和火星偶尔爆开的轻响。

 第33章 干架

    远处，一栋尚且完好的建筑天台上。
    尉迟惊鸿、林七夜、安卿鱼、百里胖胖、莫莉五人，借助着高处视野，将刚才宿舍楼区域那场惊心动魄、最终又以摧枯拉朽般方式结束的战斗尽收眼底。
    “我艹……”林七夜低声爆了句粗口，揉了揉眼睛，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这是‘盏’境能打出来的？”
    随即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烟尘渐散中那道屹立不倒的灰色身影，语气充满了凝重与深深的疑惑：“一边是近乎停滞时间的能力，一边又能斩出如此恐怖、范围如此之广的实体刀芒……他的禁墟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双重能力？”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灰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飞速闪烁，他撑着下巴，冷静地分析：“不，从能量波动和生效逻辑来看，他的禁墟，应该就是操控时间流速，那些刀芒或许是……借助了外物。”
    “对对对！卿鱼兄你真聪明！！”百里胖胖在一旁连连点头，胖脸上露出“终于有我出场机会了”的表情，抢着说道，“他手里那柄黑刀，是禁物，名字叫【弋鸳】！”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家里收藏品图鉴上的说明：“这刀有个很特别的能力，能够将使用者在极短时间内爆发的速度，都转化为实质性的、可离体攻击的刀罡！速度越快，刀罡的强度、范围和破坏力就越恐怖！”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王面先用时间禁墟把周围一切都变慢，相对而言，他自己就等于是进入了‘超级加速’状态，然后他再挥动【弋鸳】，那刀吸收了他那在‘加速’状态下爆发的极致速度，转化出的刀罡，自然就强得离谱啦！”
    林七夜闻言，诧异地看向百里胖胖：“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百里胖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因为……那柄【弋鸳】，之前是我们家的收藏品之一，大概五六年前吧，为了拉拢、交好当时已经崭露头角的王面，我家老爷子特意把它作为礼物送出去了，我小时候就用它来砍蚊子……”
    众人：“……”
    空气突然安静。
    莫莉一直冷着脸站在旁边，此刻闻言，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厌恶，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果然，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公子哥。”
    百里胖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心碎了一地，表情从得意迅速转变为失落和委屈，小声嘟囔：“我，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嘛……”
    “有什么东西能克制吗？”林七夜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刚刚还沉浸在单方面失恋悲伤中的百里胖胖，忽然又抬起了头，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手忙脚乱地开始在自己口袋里翻找起来。
    “有了有了！”他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宽胶带一样的东西。
    “这又是什么？”安卿鱼好奇地问。
    百里胖胖献宝似的将胶带递过来，解释道：“这是禁物，【封禁之卷】，序列343，效果嘛……很简单粗暴，只要把它贴在目标物体表面，就能在物体与周围环境之间，形成一层绝对的‘隔离层’！短时间内，被贴住的物体，将无法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能量交换、信息交互，也无法被外界的规则、力场所影响！”
    他看向远处王面腰间那柄已经归鞘的黑刀【弋鸳】，眼睛放光：“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把这【封禁之卷】贴一小段在王面那柄【弋鸳】的上……”
    他比划着：“那么，在胶带生效期间，【弋鸳】就会暂时变成一把普通的刀！”
    “BingO！”百里胖胖用力点头。
    尉迟惊鸿看着百里胖胖手里那卷看似普通的胶带，又看了看他，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拍得他龇牙咧嘴。
    “可以啊小胖！深藏不露啊！”尉迟惊鸿脸上露出了那种看到“宝藏男孩”的兴奋笑容，“你这简直是哆啦A胖！”
    “林七夜，”她看向林七夜，说道：“等会儿王面就交给你了。”
    林七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走！”她一挥手，率先朝着天台边缘走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干他们！”

 第34章 大逼斗虽迟但到

    战场中央，烟尘尚未完全落定。
    天平双手在身前虚合，轻轻一拍，奇异的力场波纹扩散开来。周围废墟中散落的大小碎石，仿佛失去了重力，纷纷离地飘起，随着他指尖的牵引，如同暴雨般呼啸着射向从各个方向再次尝试冲锋的新兵们！
    碎石带着不弱的动能，精准地击打在他们的武器、关节，或者前进路线上，虽然没有造成重伤，却有效地阻滞、驱散了这波零散的反扑，很快又将他们压制回了掩体之后。
    “呼……”天平稍微松了口气，正准备调整位置，寻找下一波目标，或者支援其他队员。
    就在这时——
    “哗啦。”
    他脚边的一堆碎砖烂瓦，突然动了动。紧接着，一颗脑袋毫无征兆地从废墟下面……钻了出来。
    顶着一头灰扑扑的板寸，脸上也沾满了尘土，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没睡醒的茫然。
    天平被这突然从脚下“长”出来的人头吓了一跳，脸色微变，二话不说，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弹跳了数步，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那个正在努力从废墟里往外爬的家伙。
    “我靠！这底下还藏着一个？！”天平忍不住吐槽，这届新兵都属土拨鼠的吗？打洞埋伏？
    那人终于完全从废墟里爬了出来，是曹渊，他先是拍了拍身上厚重的尘土，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一脸警惕的天平。
    “我没有埋伏你。”曹渊开口，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诚恳的解释意味，“我只是在房间里休息，然后，楼就塌了，我刚从里面爬出来，就看到你了。”
    天平嘴角抽了抽，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被激起了兴趣，跃跃欲试地朝对方勾了勾手指：
    “来来来！相逢即是缘！别管是怎么遇上的，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缘分！咱们来打一架！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曹渊闻言，却摇了摇头。他非但没有拔刀，反而直接原地坐了下来，将那柄刀横放在膝上，双手合十，低眉顺目，念了一声：
    “阿弥陀佛。”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语气说道：“你直接淘汰我吧。”
    天平：“？？？”
    他蒙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啥？你都不反抗一下吗？”
    曹渊继续摇头，语气甚至带着点悲悯：“你们打不过我的，我不想再造杀孽。”
    天平：“…………”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天平终于反应过来了，直接被气乐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假面】小队天平！你一个新兵，口气倒是不小啊？还我们打不过你？不想造杀孽？来来来，你先起来，咱们过两招，让我看看你怎么个造杀孽法！”
    曹渊没有再理他，只是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开始低声诵念经文：“施主请自便。”
    天平：“……”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新兵怎么回事？画风是不是有点过于清奇了？
    “不行！你今天必须试试！”天平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把曹渊从地上拉起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光念经算什么本事？！”
    曹渊：念经，勿扰。
    就在天平围着盘坐念经的曹渊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hi~帅哥~”
    一个清脆的、带着点戏谑的女声，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卧槽！！！”天平吓得原地一蹦三尺高，猛地转身，就看到尉迟惊鸿那张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脸，几乎要贴到自己面具上！
    待看清来人是谁，天平脸上的惊吓瞬间变成了惊恐，比刚才看到曹渊从地里钻出来还要夸张！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手忙脚乱地连连后退，双手还在身前胡乱挥舞，嘴里大喊：
    “我靠！怎么是你！你不要过来啊！！退！退！退！”
    尉迟惊鸿：“……”
    她看着天平这夸张的应激反应，有些无语，自己有这么可怕吗？不就是之前想抢他队长面具没抢到吗？
    天平见尉迟惊鸿停下脚步，似乎没有立刻扑上来的意思，赶紧双手合十，做哀求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姐！我求你了！你行行好！你还是去找我们队长打吧！队长他耐揍！我、我这小身板，还不够你塞牙缝的！真的！”
    尉迟惊鸿被他这反应逗乐了，苍蝇搓手：“桀桀桀~你叫啊，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说着，她就要上前。
    “蔷薇！队长！救命啊！！”天平见状，二话不说，扭头就跑！边跑边扯着嗓子朝远处的队友求救，声音凄厉，仿佛后面追的不是一个新兵，而是一头史前巨兽。
    尉迟惊鸿看着天平狼狈逃窜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去追。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依旧盘坐念经、仿佛对周围一切充耳不闻的曹渊，心中一动，故意说道：“别念了，去那边找那个林七夜，【假面】的人随便挑一个打。”
    说完，她也不管曹渊听没听见，身形一闪，朝着天平逃跑的方向而去。
    然而，她这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开关。
    一直低头念经的曹渊，身躯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转头，看向尉迟惊鸿刚刚所指的方向。
    “林七夜……林七夜……？”曹渊低着头，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双木立身，八神去一，入夜十载，渡我世人……”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林七夜的背影，眼中光芒大盛，喃喃自语：“原来是你……”
    他看了看尉迟惊鸿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战场中央的林七夜，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但仅仅片刻之后，那丝犹豫便被某种更深的、近乎执念的东西取代。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弯下腰……
    捡起了地上那柄用灰布缠裹的长刀。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嗡——！！！”
    刀身……自行出鞘三寸！
    粘稠如墨、狂暴如渊的漆黑煞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从刀鞘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煞气火柱，将曹渊的整个身体彻底吞没！恐怖、暴戾、混乱到极点的气息冲天而起，席卷四方！
    那煞气之中，隐约可见一双赤红如血、只剩下纯粹毁灭欲望的眼眸！
    正折返回来看看曹渊到底怎么回事的天平：？
    当他看到那冲天而起的黑色煞气柱，以及其中那道散发着不祥与毁灭的身影时，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靠！！”天平忍不住爆了粗口，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好像……又玩脱了！！”
    “嘿嘿嘿……！！！！”
    下一刻，那道被黑气包裹的身影，悍然冲向距离他最近的目标的天平！
    “铛——！！！！！”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震耳欲聋、令人牙酸的巨响轰然炸开！
    就在黑色刀芒即将斩中天平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天平身前！
    王面不知何时已经拔刀与曹渊对上，两股同样恐怖、性质却截然不同的力量悍然对撞！天平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才勉强站稳。
    紧接着，曹渊连人带刀，被直接劈得倒飞出去数十米，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入了远处一片更加厚重的废墟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王面收刀入鞘，动作流畅自然。他转过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天平，虽然戴着面具，但语气里明显能听出一丝无奈：
    “天平，你太轻敌了。”
    “不是……队长，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天平揉着被震得发麻的耳朵和眼角，到现在还没从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煞气冲击中缓过神来。
    王面的目光投向曹渊砸落的那片烟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禁墟序列031，【黑王斩滅】，神明之下，众生之上。”
    天平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序列031！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注视着那片烟尘中缓缓站起的、浑身缠绕着越发凝实漆黑煞气的疯狂身影，认真开口：
    “我知道了……刚刚是我大意了，被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骗了，现在……”
    他的身体缓缓飘离地面，双手之间，无形的力场开始凝聚、压缩，周围的碎石再次微微颤动。
    “我要全力以赴，好好地……会一会这个疯子！”
    就在这时，整个战场的局势也发生了变化。
    莫莉手持一柄造型古朴的太刀，拦在了正准备去支援天平的蔷薇面前，刀尖直指，战意昂然。
    沈青竹则盯上了漩涡，手指间火花隐现。
    而百里胖胖和安卿鱼这两个公认的“非战斗人员”，则被月鬼笑眯眯地堵在了一处相对完好的墙角。
    百里胖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像是小型盾牌的东西挡在身前，安卿鱼则推了推眼镜，另一只手悄悄摸上枪。
    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而在战场的最中心，林七夜与王面，相对而立。夜风拂过，带起细微的烟尘。
    王面的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那平静的语调，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丝，带着点询问：
    “终于等到你了，那个很能打的小姑娘呢？她没跟你一起？”
    林七夜想起尉迟惊鸿之前嚣张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怎么？你还想再挨打？她可是我们队有名的‘巴掌女王’，专治各种不服……”
    “啪！”
    清脆响亮的大逼斗虽迟但到。
    尉迟惊鸿从阴影里钻了出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让你随便说我坏话！活该！”
    林七夜捂着脸：〒▽〒
    王面：默默后退。

 第35章 看戏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下汁来，将这片化为废墟的集训营彻底吞没。硝烟在低空盘桓，星辰是唯一苟延残喘的光点，清冷的月光吝啬地洒下。
    尉迟惊鸿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战场最边缘，找了截还算干净的水泥管坐下，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俨然一副标准吃瓜姿态。
    战场中对决已然白热化。
    林七夜的速度飙升到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极致！夜色仿佛成了他独享的舞池，【星夜舞者】赋予了他在这片黑暗中如同鬼魅般的统治力。
    他化作一道穿梭于阴影与破碎月光间的模糊残影，围绕着静立场中的王面疯狂游突袭！
    手中的制式直刀每一次闪现，都带着刁钻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和森寒刺骨的杀意，招招直指王面周身要害与破绽。
    就在王面即将拔刀反击的刹那，林七夜那恐怖的动态视觉已然预判了挥刀的轨迹。他身形猛地一矮，腰肢以一种人类几乎不可能做到的扭曲角度向后弯折，整个人如同无骨的泥鳅，险之又险地从那即将斩出的凛冽刀罡缝隙中“滑”了过去！
    冰冷的刀罡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林七夜眼神一厉，反手握刀，刀尖猛地戳地，借助这股反冲力，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化作一枚人形炮弹，瞬间欺近王面身前咫尺！
    而随着距离的极限拉近，那股一直笼罩周身、令人动作思维都变得粘稠窒息的恐怖压迫感，骤然一松！
    王面原本流畅精准的动作，在林七夜眼中也明显出现了几分迟滞和力不从心。
    时间神墟，解除了！
    果然！林七夜心中了然。白天刚和尉迟惊鸿那个怪物鏖战一场，对精神力和境界负担绝对不小。
    现在的王面，境界被压制在，根本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高强度地开启时间神墟！
    “你的【凡尘神域】……居然还有这种加速效果？你怎么能快到这种地步？”双刀再次猛烈相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夜色中回荡，王面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疑。
    “毕竟是序列003嘛，”林七夜脚下步伐丝毫不停，刀光如潮，嘴里还有闲心回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的平淡，“厉害一点，很正常。”
    “倒也是。”王面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格挡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然而，下一刻——
    那种令人窒息的、仿佛陷入泥沼的时空迟滞感，再次降临！而且比刚才更加凝实，范围更小，显然是将力量更加集中！
    时间神墟，二度展开！
    “这一次，”王面透过面具，目光平静地锁定了身形再次变得缓慢的林七夜，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既定事实，“你躲不开了。”
    他手腕一抖，【弋鸳】化作一道凄冷的灰白弧光，斩向林七夜因速度被压制而露出的破绽！这一刀，时机、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巅！
    然而——
    “铛——！！”
    一声清脆到有些滑稽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林七夜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制式直刀，竟然……轻描淡写地，架住了这来自【弋鸳】的、本应石破天惊的一击？
    王面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爱刀【弋鸳】。只见那原本寒光凛凛、吞吐着无形锋芒的漆黑刀身上，不知何时，竟然被人用一圈看起来极其廉价、甚至有点皱巴巴的……透明宽胶带，给严严实实地缠了一圈！
    胶带在月光下反射着塑料的光泽，与【弋鸳】神秘尊贵的质感格格不入，充满了某种荒诞的喜剧效果。
    “【封禁之卷】？！”王面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混合了错愕、以及一丝哭笑不得。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贴在了他的刀上？！
    “现在，”林七夜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微微后撤半步，嘴角扬起一个极其欠揍的弧度：“你的物理外挂，暂时被封号了。”
    “……”王面沉默了一秒，电光火石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吃瓜的百里胖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那叹息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沧桑，“我明白了……是那个百里家的小胖子给你的吧？也就他家底丰厚。”
    他摇摇头，手腕一翻，重新握紧了被封印的【弋鸳】，眼神再次变得锐利：“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话音刚落，他身影暴起！即便失去了时间神墟的绝对速度加成，王面身为【假面】队长的恐怖基本功和战斗经验，依旧展露无遗！
    他的刀法简洁、凌厉、精准，每一刀都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气，速度依旧快得惊人，刀光连绵成片！
    若是换一个普通盏境站在这里，恐怕连他的残影都看不清，就要被乱刀砍翻。
    但林七夜不同。
    他全神贯注，将动态视觉催发到极致，配合着【星夜舞者】带来的恐怖反射神经和夜色亲和，竟硬生生地看穿了王面大部分刀路的轨迹，手中直刀舞动，或格挡，或闪避，或对攻，虽然依旧被压制，却勉强支撑了下来，并未立刻溃败。
    时间神墟开启时，林七夜被完全压制，只能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可一旦王面精神力不济，神墟被迫解除的那几秒间隙……
    拥有【星夜舞者】全面加成的林七夜，简直像换了个人！速度、敏捷、爆发力瞬间提升一个档次！
    攻势立刻如同狂风暴雨，刀光如同附骨之疽，反过来将王面逼得连连后退，若非王面刀法实在精湛老辣，经验丰富，恐怕早就被林七夜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状态”给打懵了。
    于是，战场中央就出现了极其诡异、又莫名带着点滑稽的一幕：
    王面强行张开时间神墟，反手压制林七夜，刀光如网……
    几秒后，神墟因精神力不支消散，林七夜瞬间“满血复活”，嗷嗷叫着反扑，压着王面打……
    又几秒后，王面缓过一口气，再次开启神墟，把林七夜按回去……
    再几秒，神墟又没了，林七夜又蹦跶起来了……
    循环往复。
    “……他们俩，不累吗？”
    早已不知何时停战、并排坐在不远处一块还算完整的大石头上的百里胖胖，一边用袖子擦着脑门上跑出来的热汗，一边望着远处那两道身影，发自肺腑地感慨道。
    坐在他旁边、同样灰头土脸的月鬼，闻言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了，声音里充满了生无可恋：
    “他们累不累我是不知道，反正我今天是挨了一天的打，被那个空气男炸，被那个疯婆子砍……我是真的燃尽了。”
    坐在石头另一头的安卿鱼，面无表情，但重重地点了点头，用行动表示对月鬼发言的强烈赞同。他今天解析了太多战斗数据，放了太多“鱼种”，脑子也有点过载。
    远处的漩涡见状，眼珠子一转，朝对面还保持着对峙姿势、但明显也有些气喘的沈青竹商量道：“嘿，哥们儿，我说，要不咱俩也停战吧？你看他们那边多和谐，咱也过去歇歇？喝口水？”
    沈青竹歪头看了看远处其乐融融的石头观光团，又看了看眼前一脸真诚建议的漩涡，思索了两秒，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干脆地一点头：“嗯，也不是不行。”
    两人同时收手，拍拍身上的灰，一前一后，也溜达着走向了那块“观众席”。
    不一会儿，另一边，蔷薇和莫莉居然手牵着手，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一边有说有笑地从一片废墟后面绕了出来，那轻松惬意的模样，不像刚经历生死搏杀，倒像刚逛完街、分享完购物心得的好闺蜜。
    而更远处，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身上煞气早已消散的曹渊，也恢复了那副清秀安静的模样，正和天平并肩走着。
    天平似乎还在跟他解释着什么，曹渊则低着头，乖巧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两人走到石头边，也非常自然地找了块空地，挨着坐下，动作整齐划一。
    于是，这块原本只坐了百里胖胖、月鬼、安卿鱼三人的大石头，迅速变得拥挤。所有人排排坐好，动作默契地看着远处那两位还在打得不亦乐乎的“主角”。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就在这时，百里胖胖忽然左右张望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小声惊呼：“咦？不对啊！我拽姐呢？你们谁看见我拽姐了？你们把我拽姐打哪去了？！不会出事了吧？！”
    “找我干嘛？”
    一个带着浓浓慵懒、还夹杂着一点点咀嚼音的女声，从众人头顶斜上方传来。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地，脖子呈九十度角，齐刷刷抬头。
    只见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不远，一截相对完好的、高约三四米的废墟断墙顶端，尉迟惊鸿不知何时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了那里。
    她身下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张野餐垫，左手惬意地捧着一杯插管的桃桃乌龙，右手则抓着一只啃了的奥尔良大鸡腿。
    所有人：……(ー_ー)!!
    几秒后，不知是谁，幽幽地、充满羡慕嫉妒恨地，吐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草……”
    “这特么的……才叫生活啊！！”

 第36章 交易

    地下监控中心，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二十几位教官，包括总教官袁罡，此刻全都挤在最大的那块环形屏幕前，眼睛瞪得溜圆，眨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画面上那场对决。
    “首长，”一位年轻的教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小声问袁罡，“您说……他们两个，最后谁能赢？”
    袁罡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盯着屏幕半晌，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这……我还真说不好。”
    他指着屏幕上身形交错、刀光凌厉的两人：“林七夜这小子，天赋、心性、战斗本能，都是顶尖中的顶尖，炽天使的代理人，果然名不虚传，但王面……”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他毕竟在【假面】小队队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经历过的生死搏杀、诡异任务不知凡几，对力量的理解、运用，不是新兵能比的了，哪怕境界压制到‘盏’境，他的经验和底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是一场新锐天才与老牌强者的对决，胜负，难料。
    屏幕上，战况突变！
    林七夜与王面似乎都意识到，在“盏”境的限制下，纯粹的体术和刀法已经难以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高速移动的身影，相隔数米，遥遥对峙。
    下一刻，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威严、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从两人身上轰然爆发！
    两股无形的神威，如同两股看不见的洪流，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凶悍地对撞。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地面的细小碎石无风自动，漂浮起来，又在下一瞬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
    林七夜和王面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迅速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显然，这种层次的神威对拼，对他们自身的负荷也极其巨大。
    轰——！！
    王面的身体猛地一晃，闷哼一声，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周身的时空神墟，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寸寸碎裂。
    林七夜眼中精芒爆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脚下地面炸裂，整个人如同扑食的猎豹，踏步前冲，手中直刀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骤然挥出！直取王面面门！
    王面瞳孔微缩，想要挥刀格挡，但手臂抬起的速度，却比思维慢了一线！淡蓝色的刀锋，如同冰冷的月光，精准地划过王面脸上的面具。
    “王”字，应声从中断裂，一分为二！
    面具之下，一张年轻清秀，却沉稳冷静的脸庞，暴露在了月光与火光之下，正是昨天在教官办公楼前，为迷路的尉迟惊鸿指路、还送了她一包饼干的那个灰衣帅哥。
    远处高墙上，正啃着鸡腿的尉迟惊鸿动作一顿，眉梢高高挑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是他？”
    【嘿嘿嘿，宿主后悔了吧？昨天要是听我把话说完，你早就知道他是王面了】
    【……】
    就在这时，尉迟惊鸿忽然感觉眼前恍惚了一下，仿佛镜头切换出现了重影。她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向战场中央，
    王面脸上的面具，竟然……完好无损。
    时间被回溯了。
    不仅是她，战场中央的林七夜，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看看自己手中的刀，又看看王面完好无损的面具，张了张嘴：
    “你……？”
    王面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上前，搭上了林七夜的肩膀，将他的脑袋拉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压得极低的声音急促说道：
    “嘘——，小声点，别嚷嚷。”
    他语速飞快：“我承认，刚才那一瞬间，是我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商量：“但是，林七夜你想想，集训是必要的，对吧？”
    林七夜随即挑了挑眉，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玩味：“所以呢？我有什么好处？”
    王面似乎早就料到，毫不犹豫，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教官们会给你发个五十万的红包，第二，可以申请给你挑一件适合你现阶段用的防身禁物，怎么样？”
    林七夜不为所动，双手环胸：“我是有原则的。”
    王面嘴角抽了抽，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外加……我的一个人情，以【假面】小队队长的身份，只要不违背原则和守夜人铁律，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可以帮你一次。”
    林七夜得逞一笑：“但话又说回来，你说的其实非常有道理，集训确实是为了我们好，是为了大局，有时候，为了更长远的利益和集体的荣誉，个人的一点胜负得失，确实不必过于计较，我觉得你说的对。”
    王面：“……”
    “时间截止，对战结束。”
    袁罡教官的声音从基地内的喇叭中传出，清晰的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尉迟惊鸿瞟了一眼王面，和他的眼神刚好对上，她坏笑一下，张嘴无声说了句我也看见了。王面心虚摸了摸鼻子，移开目光。
    操场上，新兵们个个垂头丧气，被袁罡连着骂了一个多小时。
    尉迟惊鸿的注意力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教官们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反正安卿鱼会告诉她要做什么。
    解散后，所有人才发现原本成渣渣的宿舍楼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那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眼花了？楼不是塌了吗？”
    “见鬼了！谁修的？一晚上能修好？”
    新兵们议论纷纷，满脸的不可思议。
    尉迟惊鸿知道是王面动用了神墟，她的支线任务还没完成呢，正好现在过去完成一下。
    “哎，拽姐你去哪里啊？”百里胖胖见她不回宿舍，好奇问道。
    尉迟惊鸿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去玩儿。”
    玩？这节骨眼上去哪玩？百里胖胖挠了挠头，不明所以。
    王面动用时间神墟消耗寿命后有些虚弱，被天平和漩涡一左一右搀扶着，蔷薇十分心疼，语气埋怨：“队长你真是的，让后勤去修就好了，怎么还消耗寿命了？”
    王面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低哑，安抚道：“没事的，蔷薇，本来楼也是我砍碎的，而且，这样最快，不影响新兵们正常训练生活。”
    “可是你的身体……”蔷薇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哎，前面那位戴面具的帅哥，等一下~”
    【假面】小队五人同时停下脚步，转身。看见尉迟惊鸿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他们走过来。
    好奇她来干什么，下一秒，还在几米外的尉迟惊鸿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只觉得脸上一空，五人的面具就没了。
    蔷薇不解：“现在摘面具还有用？”尉迟惊鸿摇头：“没用啊，我就是想看看你们长什么样子，作为交换，我帮你们队长一把怎么样？”
    他们都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王面的眼神却微微一凝，他抬手示意队员们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脱离了天平和漩涡的搀扶，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站得笔直。他看着尉迟惊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你知道……我的情况？”
    “大概能猜到一点。”尉迟惊鸿点了点头，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也最公平的东西，没有人能真正地操控它，强行拨动时光的弦，必然要支付相应的代价。”
    说完，不等他们回应，她拿出女娲石碎片，注入灵力，莹白的碎片骤然爆发出柔和却不刺目的温润光芒！仿佛有生命般，自动从尉迟惊鸿手中飘起，悬浮到王面胸前。
    紧接着，那道温润的光芒如同流水，又如同最细腻的光纱，温柔地将王面整个身体包裹其中。
    王面身体一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精纯、充满无限生机的暖流，正顺着那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干涸、破损、布满细微裂痕的生命本源之中，
    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枯木逢新春。
    【等一下！！！宿主！！！】
    【咋了？】
    【碎片有诈！！！主神要坑你！！】

 第37章 主神老银币

    尉迟惊鸿还没搞明白前因后果，女娲石碎片就开始继续抽取她的精神力！！
    短短十几秒，王面脸上不健康的苍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疲惫与暮气一扫而空。
    【宿主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错了！！！】 系统的尖叫声在她脑海中炸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悔恨。
    【这碎片！这碎片是我之前打赌从主神那儿赢来的！主神那个老硬币刚刚才给我发来紧急警告！他故意坑我！这特么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了，吸干精神力，它就要吞噬灵魂了！快！快远离了它！！最好毁了它！趁它还是个碎片！】
    【靠，差点翻车，没事儿，看我操作。】
    尉迟惊鸿手里运起法诀就给自己来了一下，身体如遭重击，她整个人以惊人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而女娲石碎片没了供给，也渐渐没了光芒。
    但是在【假面】队员的眼中，就是女娲石碎片突然把尉迟惊鸿震飞了。
    “我靠啊！！你别死啊姐妹！！”蔷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惊呼，就朝尉迟惊鸿摔落的方向冲去。
    尉迟惊鸿撑起身子摆摆手，咳嗽两声：“没事没事，小场面，习惯就好。”
    小场面个嘚儿啊！！！尉迟惊鸿在心里疯狂咆哮，把主神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她现在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又像是被重型卡车来回碾了十遍，眼前一阵阵发黑，精神力干涸得如同沙漠。但为了维持一下面子，她必须装！
    王面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尉迟惊鸿的肩膀，将她搀扶起来。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尉迟惊鸿惨白的脸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问道：“你是不是被反噬了？那块石头能恢复我的身体肯定是有代价的。”
    尉迟惊鸿勉强站稳，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感觉眼前的东西都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也嗡嗡作响，推脱道：“那啥，其实还好，就是你帮我一次我还你一次，没多大事儿，我先回去了。”
    【呜呜呜，宿主对不起】
    【别哭，等我睡一觉恢复精神力就去宰了那主神。】
    然而，尉迟惊鸿刚往前试探着踏出一步——
    眼前骤然一黑！
    天旋地转！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识，仿佛都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被彻底抽空。
    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
    “小心！”
    王面瞳孔骤缩，眼疾手快，在她即将脸着地的前一秒，猛地伸出双臂，稳稳地将她瘫软的身体接住，抱在了怀里。
    入手处是冰凉的温度，尉迟惊鸿双目紧闭，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檀香呢？！”王面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事不省的少女，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峻，他猛地抬头，迅速下达指令：
    “漩涡！用你的能力，以最快速度带我们去医务室！天平！你立刻去找檀香，让她马上到医务室来！月鬼！你去通知袁罡总教官，说明情况，申请最高级别的医疗权限和资源！”
    “是！队长！”
    “明白！”
    “交给我！”
    【假面】小队成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头行动！漩涡双手一合，一个微型的紫色漩涡在众人脚下生成，带着王面和昏迷的尉迟惊鸿，瞬间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而去，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天平和月鬼也各自施展能力，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
    袁罡一得到月鬼传来的消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厥过去！
    东皇太一的代理人要是在他负责的集训营里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别说前途了，他感觉自己能被守夜人高层和那些狂热的“大夏神学”研究者们生撕了，然后送上军事法庭反复审判！
    “医务室！快！”袁罡几乎是吼出来的，也顾不上什么总教官威严了，跟着天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集训营医务室狂飙。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进医务室时，里面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檀香正闭着眼睛，双手虚按在病床上方，柔和的淡绿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缓缓渗入尉迟惊鸿的身体。
    袁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治疗。
    片刻之后，檀香缓缓收回双手，那淡绿色的治疗光芒也随之消散。她睁开眼，脸上非但没有沉重，反而露出了一丝松了口气的表情。
    “檀香，怎么样？她……？”袁罡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
    檀香转过身，对众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轻松：“没什么大事儿，软组织挫伤，已经处理好了，主要是精神力透支，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呼——” 医务室里，除了昏迷的尉迟惊鸿，所有人都长长地、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紧张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袁罡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但随即，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猛地窜了上来！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揪住距离自己最近的漩涡，抓着他的肩膀就是一顿猛摇：
    “你们几个搞什么鬼啊！！啊？！差点吓死老子了！老子还以为明天就要被押上军事法庭，然后下辈子在监狱里踩缝纫机了！！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漩涡被摇得晕头转向，眼前直冒金星，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停……StOp！教官！停！要、要吐了……＠_＠”
    王面上前一步，拦住了激动的袁罡，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开口道：“对不起，袁教官，这次是我们大意了，她是为了给我治疗，才会变成这样的，责任在我。”
    “治疗？她给你治什么了能把自己治成这样？！”袁罡松开漩涡，转向王面，又是心疼又是来，“她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吗？！她才多大？一个新人！你们就敢让她随便用不知底细的东西治疗？！”
    蔷薇在一旁无奈地摊手，替自家队长解释：“教官，真不怪队长，这姐妹动作太快了！她拿出那个石头，说能帮队长，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就已经开始治疗了，等我们发现不对劲，她已经……”
    她看向病床上安静沉睡的尉迟惊鸿，眼神复杂，声音低了下去：“……她已经把自己搞成这样了，不过，她确实救了队长，就凭这一点，她就是我们【假面】小队全体的恩人，我们会留在这里，等她醒过来。”
    天平和月鬼也在一旁郑重地点头，表明立场。
    袁罡看着【假面】小队这几张写满认真和担忧的脸，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罪魁祸首”，一肚子火气也发不出来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换个话题，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行吧行吧，那王面，她到底给你治什么了？能把自己精神力耗干。”
    提到这个，王面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消化的震撼。他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说道：
    “她把我这些年，因为使用时间神墟，而消耗掉的寿命，全部补回来了。”
    “什么？！”袁罡以及【假面】小队其他成员，都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补充消耗的寿命？！
    王面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说道：“不止如此，在治疗的过程中，我感觉有一股极其玄妙，无法言喻的力量，随着生命力的补充，一同融入了我的身体。”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凝视着掌心，仿佛在感受那股新生的力量。
    “那股力量它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覆盖了时间规则对我神墟使用的部分限制，我感觉，从今往后，我再次动用时间神墟，将不会再……消耗我的寿命了。”
    医务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张着嘴，瞪着眼，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把消耗的寿命补回来，已经是逆天之举。而永久性消除使用时间神墟的寿命代价？！这已经不是治疗了，是打破了“等价交换”的铁律！
    “这、这怎么可能……”檀香喃喃道，她是治疗系，更清楚涉及生命本源的规则有多么严苛和不可动摇。
    袁罡也傻眼了，他看看王面，又看看床上睡得安详的尉迟惊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指着病床，声音都有些变调：“等、等等！王面，你是说她做到了这种逆天改命的事情，代价就只是精神力耗尽，睡一觉？！”
    他掰着手指头算：“补回寿命，消除神墟副作用，就这？就只需要消耗点精神力？！鬼才信啊！！！”
    这买卖，怎么看都像是尉迟惊鸿亏到姥姥家去了！
    王面苦笑了一下，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身体的感受是真实的，那种束缚被解开、本源被补全的感觉，清晰无比。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事实就是如此，至少，我感受到的结果是这样。”王面看向尉迟惊鸿，眼神极其复杂，混杂着深深的感激、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份恩情，实在太大了，大到他，乃至整个【假面】小队，都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袁罡也沉默了，他走到病床边，看着尉迟惊鸿安静的睡颜。“这个小丫头……”他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她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第38章 清醒

    尉迟惊鸿的意识体和系统链接上主神空间，这片纯白空间正在剧烈地震荡、扭曲！并非物理层面的震荡。
    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正是尉迟惊鸿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精神力！
    【主神！我C你大爷的！！！】
    【你他妈的！玩阴的是吧？！你他爹的故意坑我？！要不是老娘反应快，现在灵魂都被那破石头当零食嚼了！！你就这么对待你手下的优秀员工？！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还是你压根就没那玩意儿？！】
    纯白空间剧烈波动，仿佛不堪承受这股纯粹精神力的冲击。
    【说话！狗东西！别给老子装死！我知道你在看！”】
    尉迟惊鸿的意识体疯狂旋转，将怒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喷射向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平时任务往死里加难度也就算了！现在直接上谋杀手段了？！怎么着？看我欠的积分太多，还不上，打算直接物理清账是吧？！】
    【我告诉你！没门！这次算我命大，没死成！但你给我听好了！这事儿没完！】
    【你不是喜欢玩吗？不是喜欢坑人吗？ 行！咱们就好好玩玩！你这主神空间好东西不少吧？】
    【我就算拼着被流放到时空乱流里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要顺着这链接爬过去，咬下你一块‘肉’来！不信，你就试试看！】
    死一般的寂静。
    主神：瑟瑟发抖，抱紧自己。
    几秒钟后，也许是一分钟，这片纯白的、代表着绝对秩序与规则的空间，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唰——！”
    尉迟惊鸿的意识体被毫不留情地弹了出去！扔回了她的躯体之中。
    链接，被单方面强制切断了。
    显然，主神并不想继续听尉迟惊鸿的口水洗礼。
    病床上，尉迟惊鸿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意识回归，但那股滔天的怒火，显然并没有因为骂了主神一顿就完全平息。
    带着这样的念头，以及精神力透支后无法抗拒的深层疲惫，她的意识，终于彻底沉入了修复性的黑暗睡眠之中。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她即使在睡梦中，心情也相当的不美丽。
    黎明时分，天光熹微。
    尉迟惊鸿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暗金色的怒火。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经历立刻涌上心头，让她不由得低声骂道：
    “靠，他大爷的，那个老硬币，还有那块破石头，坑死我了，别特么让我逮到机会，否则……”
    “你醒了？”
    一个带着疲惫、但难掩关切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尉迟惊鸿循声望去，只见王面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显然一夜未眠。看到她醒来，他立刻起身，凑近了些，仔细查看她的脸色。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身体哪里还不舒服？”王面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尉迟惊鸿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晃了晃依旧有些晕沉沉的脑袋，感觉像是被人用榔头敲了一宿。她捂着额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是在哪？”
    “集训营的医务室。”王面伸手，细心地帮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你昏迷了一晚上，檀香来看过，说你精神力透支严重，需要静养，头还疼吗？”
    尉迟惊鸿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除了脑袋像灌了铅，倒没什么别的疼痛。她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没事，就是有点虚，过两天吃几顿好的补补就行了。”
    王面看着她这副明明脸色苍白，却还要强装的样子，眼神复杂，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口道：
    “我知道，我可能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尉迟惊鸿，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其实，我并不希望你用损耗自己健康，甚至冒险的方式，来帮助我，我们也就是萍水相逢，而且我作为【假面】队长，本就有责任和义务，不该让你一个新人承担这样的风险，更不该……”
    “停停停！”尉迟惊鸿听得头大，赶紧抬手打断他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笑：
    “打住，你想多了，也自责错了方向。”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用一种坦诚的语气解释道：
    “我摘你们面具其实是因为跟人打了赌，想赢点东西，后来给你治疗，也是因为赌约赢了，顺手给你点好处。”
    她摊了摊手：“那块破石头，是跟我打赌那家伙给的，我当时真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个坑死人不偿命的，就以为它是个治疗道具，所以，你真不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也不用觉得欠我多大恩情，这次纯属是我自己眼瞎，被人阴了，阴沟里翻船，跟你没啥关系。”
    王面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跟你打赌那个人是谁？告诉我，他害你，我帮你报仇。”
    “呃……”尉迟惊鸿被问得一噎，眼神飘忽了一下。告主神的状？那画面太美不敢想，她生硬地咳嗽两声，迅速转移话题：
    “那啥，先不说这个了，你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找人再仔细检查一下？万一那破石头不光坑我，也给你留了什么暗手就麻烦了。”
    见她不欲多提，王面目光微闪，也没再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答道：“我没事，非但没事，反而因为你的治疗，彻底摆脱了神墟最大的桎梏。”
    他抬起自己的手，指尖有极其微弱的时空涟漪一闪而逝：“以后我再动用时间神墟，将不会再消耗我的寿命了。”
    尉迟惊鸿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放松的笑容。她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靠回床头：“那就好，幸好我没连累你。”
    她顿了顿，收起笑容，换上认真的表情看向王面：“不过就算摆脱了寿命消耗的代价，时间神墟这种能力，动用起来肯定也有其他限制和负担，你还是得谨慎使用，别觉得没代价了就随便乱来。”
    王面郑重地点头：“我明白，这份力量，我会慎用。”
    就在这时——
    “嘟——！！嘟——！！嘟——！！”
    尖锐、嘹亮、穿透力极强的集结号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也穿透了医务室的墙壁，狠狠扎进了尉迟惊鸿的耳朵里！
    尉迟惊鸿脸上的表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变成了生无可恋的绝望。她哀嚎一声，直接挺尸般倒回了床上，拉起被子就要往头上蒙：
    “啊——！！杀了我吧！这么早就吹号？！能不能就当我还没醒？或者当我死了？！求求了！”
    王面被她这夸张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道：“说什么胡话？早训是集训的一部分，你身体好了以后就不能缺席。”
    “我不！”尉迟惊鸿死死抓着被子边缘，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我不管！我就当自己还没醒！我是伤员！求你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别拆穿我，让我再睡五小时……不，五天！”
    王面看着床上那团裹得跟蚕蛹一样、还试图蠕动着往被子里更深的地方钻的家伙，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接触过的，能与他正面交手甚至让他吃瘪的人，无一不是心志坚定、自律到近乎变态的家伙。
    像尉迟惊鸿这样，打起架来疯得不要命，平时却懒散赖床、能躺着绝不坐着、还理直气壮逃训练的性格……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点。
    正当他考虑是应该强硬地把人从被窝里拎出来，还是干脆助纣为虐帮她遮掩一下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队长，小妹妹醒了没？”蔷薇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容，然后侧身让开，“她朋友来看她了。”
    林七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走进来，目光扫过病床上那团明显在“装死”的被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开口：
    “你又搞什么鬼？刚来集训营就把自己折腾进医务室了？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尉迟惊鸿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顶着一头乱发，瞪向林七夜，没好气地回怼：
    “你懂什么？这是我精心策划的‘战略性伤病’，是逃训的最高境界！没看到我现在有多潇洒吗？不用早起，不用跑操，不用被袁教官骂！你个没品的家伙，根本体会不到这种高级乐趣！”
    林七夜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假笑：“呵呵，是是是，你最潇洒，潇洒到精神力透支昏迷一整夜，这种‘高级乐趣’，我确实体会不来，也不想体会。”
    “你——！”尉迟惊鸿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他，咬牙切齿：“林七夜，我警告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要是再敢嘲讽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就怎么样？”林七夜挑眉。
    “就……赏你两个大嘴巴子！”尉迟惊鸿恶狠狠地威胁，虽然她现在连爬起来都费劲。
    旁边的蔷薇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拱火，笑眯眯地提议：“妹妹，要不要姐姐帮你按住他？队长也可以帮忙的！保证让他跑不掉！”
    王面：“……”
    林七夜闻言，默默后退了一步，眼神警惕地看着床上虚弱但眼神凶恶的尉迟惊鸿，以及旁边明显跃跃欲试的蔷薇，还有那个虽然没说话但似乎也没打算阻止的王面，感觉情况有点不妙。
    他试图讲道理：“喂，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却又扇我大嘴巴子？”
    尉迟惊鸿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仿佛打破了医务室里最后那点沉闷和凝重。清晨的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虽然苍白但笑容灿烂的脸上，也照亮了房间里其他人或无奈、或好笑、或松了口气的表情。
    医务室里，终于有了点鲜活的气息。

 第39章 噩梦食堂

    尉迟惊鸿终究没躲过训练，中午被袁罡从医务室拎出来，直接丢进了食堂。看着满桌的白馒头和生肉，她额角划过几道黑线。
    百里胖胖朝她使劲招手。她叹了口气，慢吞吞走过去，在伙伴们身边坐下。安卿鱼上下打量她一眼，没多问，只是抿唇笑了笑。
    百里胖胖凑过来，压着嗓子好奇道：“拽姐，你怎么住进医务室了？被王面打的？”
    尉迟惊鸿：“(ー_ー)!!”
    林七夜在一旁凉凉地接话：“王面哪里舍得打她？供起来还差不多。”
    “啪！”
    尉迟惊鸿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巴掌：“不抽你就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林七夜捂着脸，一脸悲愤：“(?ω? ) 你就会打我，有本事去打王面啊！”
    尉迟惊鸿：直接降龙十八掌！！
    “尉迟，”莫莉端着餐盘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问道，“身体怎么样了？下午的训练撑得住吗？”
    尉迟惊鸿冲她笑笑：“没什么大事，就是还有点晕。”
    可当她瞥见桌上那碟咸菜，再想到下午的“极限丛林大逃亡”，笑容就僵在了脸上——这帮家伙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呢。
    “对了，我们的禁墟被压制了，你感觉怎么样？”林七夜转过头，认真问道，他自己的【星夜舞者】尚能运转，便想看看同为神明代理人的尉迟惊鸿是什么状况。
    尉迟惊鸿这才想起来，静心感受了一下体内禁墟的波动——好嘛，完全感知不到了。
    她无奈摇头：“我身上本来就有袁总教官的压制，再加上集训营里那件禁物的效果，现在一点儿都感应不到了，不过也无所谓，我的禁墟主要是增幅自身，有没有它，对我影响不大。”
    安卿鱼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我推测，这件压制类的禁物对法则或规则类的禁墟效果会弱一些，就像我和林七夜，只是被削弱，但你们这类就几乎被完全屏蔽。”
    百里胖胖眼睛一亮，凑近安卿鱼：“话说卿鱼兄，你的禁墟到底是啥啊？跟【假面】打的时候也没见你用，是那个‘鱼种’吗？”
    安卿鱼摇头：“我的禁墟是全新的，命名为【唯一正解】，目前没什么攻击力，但我能分析出你们每个人的弱点。，鱼种’是我获得的另一个能力，可以共享视野，类似于移动监控。”
    这时，【假面】小队一行人走进了食堂。他们没戴面具，径直穿过大厅，在最里面的圆桌旁落座。
    食堂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哟，是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来了。”掌勺的孙老头一见到他们，就笑呵呵地招呼。
    王面几人连忙起身问好，孙老头笑眯眯地吩咐后厨给他们上菜。
    “红烧肉、小鸡炖蘑菇、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吸溜——”漩涡盯着陆续端上来的盘子，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新兵们羡慕的目光几乎凝成实质，一个个眼睛发绿，恨不得马上扑上去啃两口。
    尉迟惊鸿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林七夜用胳膊碰了碰她：“琢磨什么呢？”
    “琢磨以后从后厨顺吃的，该嫁祸给谁。”尉迟惊鸿想也没想就答道。
    周围几人顿时一脸震惊地看向她。不是，姐，你这么野的吗？
    “七夜，惊鸿，一起过来吃点吧。”王面朝他们招了招手。
    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对视一眼，起身走了过去。
    “来来，惊鸿妹妹坐这儿！”蔷薇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尉迟惊鸿从善如流地坐下，林七夜则挨着她，方便与王面说话。
    “这个排骨可好吃了！”蔷薇热情地给尉迟惊鸿和林七夜夹菜，桌上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招呼。
    林七夜连忙婉拒：“不用不用，你们吃就好，我是新兵，跟大家一起吃就行。”
    尉迟惊鸿却毫不客气地动起了筷子，还挑眉瞟了林七夜一眼：“你这样显得我很自私哎。”
    林七夜无语：“我是不想搞特殊，你是巴不得有人来找茬，我们能一样吗？”
    尉迟惊鸿咧嘴一笑，发出标志性的“桀桀桀”笑声：“不得不说，还是你懂我。”
    林七夜转向王面，神色认真起来：“我有些关于代理人的问题想请教你。”
    王面点头：“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你需要为时间之神做什么？我们和神明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林七夜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王面笑了笑：“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和神明算是契约关系，他们委托我们做一些事，并给予一部分神力作为交换，时间之神需要我进入高天原寻找一件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高天原？”林七夜一怔，“日本神话里的那个神界？”
    “对。”王面点头，随即反问，“你们呢？你们的神明给了什么任务？”
    尉迟惊鸿一边和碗里的排骨较劲，一边含糊地摆摆手：“跟你差不多，也是找东西，不过具体找啥，我也没整明白。”
    林七夜接道：“米迦勒还没告诉我需要做什么，或许还没到时机吧。”
    “你们两个都要小心古神教会，”王面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几分告诫，“你们应该听说过他们——那就是一群疯子。”
    尉迟惊鸿啃着排骨，口齿不清地接话：“嗯，见过，被我宰了一个。”
    “什么？！”
    一桌子人几乎同时出声。林七夜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觉醒后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尉迟惊鸿拍开他的手：“你猜？猜对了也没奖。”
    林七夜被她噎得没话说，只好皱起眉思索起来。王面则担忧地看着她：“古神教会不会轻易罢休的，这件事我会帮你报上去，他们派来的人是什么境界？”
    “池境巅峰，半步川境吧。”尉迟惊鸿回想了一下，“幸好他没有脸，我记挺清楚，不然早忘了。”
    “我刚加入守夜人那会儿，被他们伏击过三四次，”王面说得轻描淡写，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要不是命大，估计也活不到现在。”
    林七夜皱眉：“为什么后来不来了？”
    “因为后来他们不一定打得过我了，而且……”王面的目光扫过桌旁埋头吃饭的其他队员，笑容深了几分，“我有了一群很靠谱的队友。”
    “咳咳咳……队长，”漩涡表情扭曲地捶了捶胸口，“吃饭的时候，别突然煽情，怪肉麻的。”
    尉迟惊鸿开玩笑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七夜啊，你和小鱼要赶紧变强哦，人家都被古神教会找上门来了，你们可要保护好我~”
    林七夜嫌弃瞥她一眼：“你需要我们保护？那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我们两个了。”
    “那不行，”尉迟惊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没听说过打是亲骂是爱吗？我爱你们才揍你们的。”
    林七夜：谢邀，婉拒了哈。

 第40章，小鱼憋大招

    王面微微笑了笑：“下次见面，就该在集训营外面了。”蔷薇朝尉迟惊鸿Wink：“记得给姐姐打电话，姐姐会想你的。”
    林七夜问：“你们这就要走了？”
    王面点头：“北方出现了一只‘海’境神秘，我们吃完饭就得赶过去。”
    话音刚落，藏在咸菜里的迷药也开始发作。新兵们一个接一个软倒下去，林七夜眼前也阵阵发黑，一头栽倒在桌上。
    尉迟惊鸿左右看看，她来得晚，没碰那碟加了料的咸菜，本来躲过一劫。可旁边的漩涡已经跃跃欲试，一副随时要动手敲晕她的架势。
    尉迟惊鸿赶紧埋头扒饭：“要晕也行，让我先吃完！”
    月鬼搓着手，嘿嘿笑起来：“让我来让我来！昨天可被她揍惨了，正好报个仇。”
    尉迟惊鸿飞快吃完，一抹嘴，哼道：“想打我？门都没有！”她起身想跑，却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王面轻笑着揭晓答案：“你刚才吃的饭里，孙老也提前放了药。”
    尉迟惊鸿捂着头，另一只手倔强地朝监控摄像头比了个中指：“妈了个巴子的……你们给我等着……老娘不坑死你们就不姓尉迟！”
    说完，她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天平有些担心：“她才从医务室出来，身体撑得住吗？”
    漩涡幸灾乐祸：“放心，袁教官肯定把医务室的VIP床位给她留好了。”
    王面也站起身：“孙老用药有经验，我们该出发了。”
    “哎，等等。”袁罡急匆匆从食堂外走进来，“那什么……神秘已经交给【凤凰】小队处理了，你们再多留一天，帮我压压阵，刚才你们也听到了，我是真怕尉迟惊鸿这小牛犊子给我整出什么大的，下午极限训练，你们帮我盯着点。”
    【假面】小队全体：“……”
    尉迟惊鸿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荒山野岭之中。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津南山周边连绵着一片低矮山峰，将主峰环抱其中，形成一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山脉。在这儿搞“极限训练”，确实够折腾人。
    半空中，无人机传来洪教官的声音：
    “看到身后这片山了吗？每人负重三十五公斤，在天亮之前，穿过整片山脉！听明白没有？”
    “你们身上的负重自带定位，训练开始后，这些无人机就会进山追捕你们，一旦被机载颜料枪击中，即视为淘汰……而淘汰，将面临非常、非常、非常残酷的惩罚哦~桀桀桀……”
    连续三个“非常残酷”，听得所有新兵头皮发麻。
    “第一，负重可以相互交换，但绝不能丢弃！”
    “第二，禁止以任何形式攻击无人机！谁敢动手，回来就练死你！”
    “第三，可以组队，但队员间禁止攻击，也不能强行干涉他人行动！”
    “行了——菜鸟们，跑吧！”
    尉迟惊鸿身形敏捷地在林间穿梭。三十五公斤的负重对她而言不算什么。没跑多远，她就遇上了安卿鱼。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向密林深处奔去。
    “无人机暂时进不来，但我们也不认得路，怎么办？”尉迟惊鸿边跑边问。
    安卿鱼眼中掠过一丝灰芒：“周围环境一直在动，我能看穿，但需要时间确认路线，先找到林七夜他们汇合。”
    下午四点，远处已传来新兵被淘汰的动静，两名埋伏在林子里的教官坏笑着将人拖走。
    “我靠！两个野生教官！”尉迟惊鸿冲上去就是两脚，踹完转身就跑：“略略略~来追我呀！”
    “我艹！”教官A捂着屁股，指着尉迟惊鸿逃跑的方向吼道，“给老子上！老子非练死她不可！”
    教官B：“冲啊！！”
    他们并不知道，所有无人机都被尉迟惊鸿引走了。而草丛里，还藏着体力不支，蛰伏原地的安卿鱼。
    安卿鱼其实还能坚持，但尉迟惊鸿让他专心探路，还顺手把他身上那三十五公斤的定位负重也拎走了。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确认四周无人后，悄然起身，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喂，喂喂？听得到吗？”
    “能听见啊，那就好~嘿嘿嘿……那么，惩罚开始。你叫王良是吧？你这辈子做过最见不得人的事是什么？”
    “我……我偷看过邻居家大姐姐洗澡。”
    “哦？好看吗？”
    “好、好看……我经常梦到她……”
    津南山内，除了王良之外的所有新兵，同时停下了脚步。下一秒，放肆的笑声在山林间轰然炸开。
    笑着笑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就是惩罚？！
    太狠了！！
    顷刻间，所有人咬紧牙关，拼了命地向前狂奔。宁可累死，也绝不要社死！！！
    临近傍晚，尉迟惊鸿一个人也没见到，她有些虚脱了，精神力本来就还没恢复，能背着70公斤的负重在林子里跑一整个下午，她都快赶上特种兵了。
    【宿主宿主，要不要花1000积分兑换地图？】
    【败家子，1000积分够我们买多少零食大礼包了？你就用在这儿上？】
    【那，宿主你……】
    【我没事，反正不能动我积分，要是主神那边要扣，你就赶紧把积分全部花出去。】
    【得令！】
    越来越多的新兵被淘汰了，一个个瓜吃都吃不完，其中沈青竹竟然成了最社死的人，他的拽哥人设已经被小弟们糟蹋得一点儿不剩了。
    “哎哎哎！安卿鱼！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你不应该和尉迟惊鸿在一起吗？”
    音响里传来教官们惊慌失措的声音，可下一秒，安卿鱼的声音就响起了：“尉迟惊鸿，林七夜，终点在东南方！一直跑，东南方的方向永远不会改变！他们现在也没时间去改！【假面】小队的漩涡也在山上！你们注意隐蔽！”
    尉迟惊鸿停下脚步，震惊了，谁说她拽的？安卿鱼直接杀到教官们的大本营里不更拽！
    “我靠啊，抓住他！”
    “洪教官，他自己把自己弄晕了！”
    尉迟惊鸿感叹过后往西北方跑，这是他们三个之前和陈牧野对练时，玩过的一个套路，说一个方向，然后所有人朝相反的方向跑。
    无人机现在都飞往东南方了，就是根据他们身上的定位在飞回来，也要花费时间，这个时间足够他们把无人机甩掉了。
    现在林子里的新兵所剩无几，尉迟惊鸿更加不可能见到人。

 第41章 惊天大瓜

    尉迟惊鸿猜到林七夜那边可能会撞上古神教会，却万万没料到，自己先一步撞进了人家精心备下的欢迎仪式。
    等她察觉不对时，整个人已陷在一座迷阵之中。无论朝哪个方向跑，周遭的树木山石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兜兜转转，总绕回原地。
    她索性停步，不再浪费气力，对方只敢躲在暗处耍这种把戏，显然没胆子跟她正面交手。
    【系统，我之前新手礼包开出来的“奇门遁甲精通”，能破这玩意儿吗？】
    【能……吧？我也不确定奇门遁甲搁这高武世界管不管用，实在不行，咱不是有张“破阵符”吗？直接甩过去得了。】
    【有道理，桀桀桀。】
    尉迟惊鸿懒得费神，翻手便取出破阵符，灵力一催——
    周遭景象应声碎裂，迷阵寸寸崩解。
    可惜，布阵的人早已溜得没影。
    “靠，躲得倒挺快。”尉迟惊鸿没好气地踹飞脚边一颗石子。
    就在石子落地的瞬间，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啪”地炸开一团彩色颜料。
    尉迟惊鸿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头顶上，黑压压一片，全是无人机！！
    古神教会，你们给老娘等着！！！
    “啊啊啊！轻点打！别打脸——！”
    教官营帐里，尉迟惊鸿被五花大绑地按在中间，嘴里塞着布团，与一屋子教官大眼瞪小眼。
    她拼命朝王面眨眼，眼神里写满了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王面无奈地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尉迟惊鸿：“(Ｔ▽Ｔ)”
    “咳咳，”洪教官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团，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说，你最近干过最丢人的事儿是什么？”
    “我……”尉迟惊鸿咬紧牙关不想开口，可手上的【真言戒指】骤然发烫，迫使她吐出真话，“我……我特么就是贪图王面的美色才帮他治伤！结果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说完，她紧紧闭上眼，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帐篷里静了一瞬。
    所有教官的下巴齐齐掉在了地上，目光在尉迟惊鸿和王面之间来回扫射。【假面】小队其他人也满脸震惊，王面则不自在地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红。
    洪教官咽了口唾沫，强行稳住声音，继续追问：“那你还干过什么缺德事？一并交代了。”
    “我……我把‘鱼种’策反了，让它去偷拍安卿鱼、天平、漩涡、月鬼、林七夜、曹渊、沈青竹还有王面的腹肌照……”尉迟惊鸿的声音越来越小，根本不敢看任何人的脸，“打算……打算今晚在女生宿舍里卖钱……”
    林子深处，正狂奔的林七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扭头冲回来跟她拼命，幸好被曹渊死死拽住。
    洪教官啪啪鼓掌：“牛啊！”
    旁边另一个教官赶紧凑上来，两眼放光：“那你觉得，他们几个里头谁最帅？”
    尉迟惊鸿已然破罐子破摔，脖子一梗，嚣张道：“都是一群弟弟！没人能比老娘更帅！”
    “有没有喜欢的人？”
    “老娘就喜欢我自己！”
    “自恋鬼！……那你最看不惯谁？”
    “我顶头上司！谁当我上司我看不惯谁！”
    “为什么？”
    “凭什么不是我使唤他们？！他们多大脸，多大能耐，敢骑在我头上？！”
    月鬼也挤过来，满脸兴奋：“你为什么贪图我们队长美色？还有，那些照片藏哪儿了？”
    “我平等地贪图每一个帅哥美女的美色！”尉迟惊鸿豁出去了，语速飞快，“照片藏在袁教官办公室的空调上面！”
    月鬼和天平对视一眼，转身就朝集训营方向狂奔，得赶在袁教官发现之前销毁证据！
    洪教官搓着手，眼睛越来越亮：“你怎么看林七夜和安卿鱼？你老欺负他俩吧？”
    “他们是我朋友，”尉迟惊鸿的声音低了下去，却依旧被戒指箍着吐出真话，“欺负怎么了……他俩乐意让我欺负。”
    王面轻咳一声，出声解围：“好了，问得差不多了，该下一个了吧。”
    洪教官意犹未尽，竖起一根手指：“最后一个，就最后一个，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我……我想我爸妈了……想见他们。”
    帐篷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倏然凝固。
    尉迟惊鸿撇了撇嘴，别过脸找补道：“其实……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多幼稚啊，刚才是骗你们的，就、就开个玩笑而已。”
    她梗着脖子，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你们接着问啊，老娘大发慈悲，再赏你们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把安卿鱼的负重都拿走？就是为了让他给你们传消息？”王面适时接过话头，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将方才那阵沉默轻轻揭过。
    “我……我艹！老娘就是心疼朋友，不行吗？”尉迟惊鸿耳根发烫，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不想让他也被无人机追得满山跑，被树枝刮得浑身是口子……疼死了好不好！”
    说完，她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椅子里。
    这下是真的、彻底的、完完全全的社死了。她此刻无比真切地体会到了沈青竹当初的心情，真的，不想再活在这个地球上了。
    绳子被解开后，她瘫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帐篷顶，有气无力地念叨：“……麻烦给我一刀，谢谢。”
    王面轻轻笑了一声，示意蔷薇过去把她拉起来。蔷薇走过去，将自己的灰袍解下，兜头罩在她身上，忍笑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没脸见人，袍子借你，遮着吧。”
    “呜呜呜……”尉迟惊鸿用宽大的袍子紧紧裹住脑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老娘的一世英名啊，我不活了……”
    最终，只有林七夜一人，凭借【星夜舞者】的极致速度，在黎明前抵达了终点。
    回到集训营，他第一件事就是阴沉着脸，四处寻找尉迟惊鸿的身影。
    尉迟惊鸿躲在后厨的角落里，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林七夜他们会不会剁了她？

 第42章 悲催的韩教官

    有人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
    尉迟惊鸿吓得浑身一抖，惊慌回头，来人竟然是王面！！！
    她“噌”地后退一大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声音都打了结：“你你你……你也是来找我算账的吗？我我……那、那你……轻点打行不行？”
    王面被她这模样逗笑了，眼中掠过一丝无奈，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我不会打你的，我们要走了，来找你告个别，好好训练。”
    尉迟惊鸿呆呆地点了点头，直到王面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长长松了口气，顺着墙壁滑坐下来。
    尉迟惊鸿没被林七夜逮到，也没被安卿鱼发现，却在溜回宿舍的路上，被沈青竹堵了个正着。
    沈青竹双手环胸，倚在墙边，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说，为什么要偷拍我？”
    尉迟惊鸿眼珠飞快一转，上下嘴皮子一碰，谎话张口就来：“因为……因为我觉得你……觉得你最帅！他们都是掩护，我主要目的就是你！你太帅了，我忍不住嘛……”
    沈青竹猛地呛咳两声，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原本那副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散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狼狈地别过脸，匆匆丢下一句“胡说什么”，便转身快步走了，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尉迟惊鸿得意洋洋：“小样儿，就你还想逮我？”
    训练场上。
    教官韩栗站在演武台上，声音洪亮：“与神秘战斗，除了禁墟，我们更需要强大的体魄和精湛的战斗技巧！今天，就由我来教你们冷兵器的近身战法！”
    “在守夜人中，除了极少数特例，绝大多数人使用的都是制式兵器，也就是星辰刀！”他举起手中的直刀，铿然出鞘，“想要用好直刀，第一要义就是反应速度！反应速度的快慢……”
    台下，尉迟惊鸿三人听得昏昏欲睡。倒不是韩教官讲得不好，而是这些内容，陈牧野早就掰开揉碎教过他们了。
    “好晒啊……”尉迟惊鸿低声嘟囔，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林七夜和安卿鱼。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默契地挪了挪位置，并肩站到一起，好让她能缩进两人投下的那片阴影里。
    韩教官在台上用直刀演示了好几种出刀、收刀的技法，台下的新兵们大多听得津津有味。
    “现在，我找几个人上来演示一下。”讲解完基础刀法，韩教官将手中的真刀放到一旁，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两柄木刀。
    他目光扫视一圈，最终指向百里胖胖：“那个小胖子，就你，上来。”
    百里胖胖挠了挠头，有些笨拙地爬上演武台，接过韩教官递来的木刀。
    “刚刚我说的那些，都记住了吗？”
    百里胖胖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没有……”
    “没关系，”韩栗摆开架势，“我来进攻，你来防守。”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前，手中木刀以迅雷之势直劈而下！
    就在木刀即将触碰到百里胖胖的瞬间，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罩“嗡”地弹了出来。
    咔嚓！
    木刀应声碎裂。
    百里胖胖尴尬地笑了笑：“那个……韩教官，不好意思啊，刚忘了关‘自动应急模式’……”
    韩栗：“……”
    “算了，你下去吧。”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选人，目光落在台下那片小小的阴影上，“那什么，你俩站这么近干什么？后面那个小姑娘，你上来。”
    尉迟惊鸿就这样被点了名，无奈地走上台，接过木刀。
    “你……身上没带禁物吧？”韩栗心有余悸地问。
    尉迟惊鸿摇头。
    “行。放心，小姑娘，我不会下手太重的。”韩栗再次举刀，疾冲而来。
    尉迟惊鸿低喝一声，整个人骤然腾空，气势如虹，手中木刀携着风声凌厉劈下——
    咔嚓！
    韩栗手中的木刀应声而断。
    韩栗：“……”他盯着手里的断刀，又看看尉迟惊鸿，“你……”
    “噢，我禁墟是增幅类的，”尉迟惊鸿一脸无辜，“就算被压制了也会触发被动。”
    “下去。”韩栗嘴角抽了抽，指向林七夜，“你，上来。”
    林七夜依言上台。
    韩栗上下打量他：“身上没禁物吧？”
    “没有。”
    “禁墟不会触发被动吧？”
    “不会。”
    “好！”韩栗心中感叹，终于遇到个正常的了，“我刚才讲的，都记住了？”
    “记住了。”
    韩教官转过身，面向林七夜，向前踏出半步，手中木刀刹那挥出，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斩向林七夜！
    林七夜单手举刀，轻松格挡住了这迅猛一击。
    韩栗：“？”
    他干咳两声，强作镇定：“咳咳，刚刚是一个简单的示范。可以看出，这位新兵的刀法基础很扎实，反应也很快……接下来，我给大家正式示范一下。”
    韩教官试图化解尴尬，后退几步，再次猛挥木刀！
    啪。
    又被挡住了。
    啪啪啪啪啪啪——！
    韩教官不信邪，手中木刀连斩，速度越来越快！林七夜手中的木刀几乎挥出残影，却依然稳稳架住了他每一次攻击……
    韩栗瞪大眼睛：“你学过刀？”
    “嗯。”
    “跟谁学的？”
    “136小队队长，陈牧野。”
    “下去！”
    台下的尉迟惊鸿快笑疯了。韩教官这运气真是好得独树一帜，二百多号新兵，偏偏一挑一个准，全撞在铁板上，该去买张彩票了。
    韩栗深吸几口气，稳住心态，目光再次扫视全场，最终落在……曹渊身上。
    “身上没禁物吧？”
    “没。”
    “禁墟没有被动能力吧？”
    “没。”
    “没学过刀吧？”
    “没。”
    韩栗长舒一口气，将一柄木刀扔了过去。曹渊却没接。
    韩栗不解：“怎么了？”
    曹渊双手合十，面容沉静：“阿弥陀佛，我不能碰刀。”
    “这是木刀。”
    “那也不能。”
    “这是命令。”
    “那……好吧。”
    曹渊叹了口气，弯下腰，准备去捡那柄木刀。
    与此同时，台下的林七夜等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向后狂退数十米，再看向韩教官的眼神，已充满了同情……
    轰——！
    漆黑的煞气以曹渊为中心，轰然爆发！一道粗壮的火柱冲天而起，恐怖的威压瞬间弥漫整个训练场。
    “嘿嘿嘿嘿嘿——！！”
    疯魔曹渊双目赤红，手中木刀裹挟着骇人的黑炎，直劈向近在咫尺的韩栗！
    呆愣的韩栗被斜里冲出的尉迟惊鸿一脚踹开，她反手抄起一柄木刀，悍然迎上疯魔曹渊！
    “禁物不是压制禁墟了吗？曹渊怎么还能用？”百里胖胖惊疑道。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语速飞快：“曹渊的禁墟特殊，寻常压制手段对他效果甚微，别愣着，赶紧帮忙！”
    尉迟惊鸿已将曹渊死死压制，刀光连绵，逼得他连连后退。“【封禁之卷】呢？快上！”
    莫莉、沈青竹、百里胖胖闻言立刻冲上。疯魔曹渊陷入围攻，安卿鱼在一旁急速分析弱点，林七夜看准时机，手持【封禁之卷】闪电般窜出，胶带瞬间缠上曹渊脖颈，将他猛地拽倒在地！
    黑色的火焰徐徐褪去，露出原本的肤色。曹渊双手抓着颈间的【封禁之卷】，眼中血色逐渐消散，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七夜松开了手，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第43章 刺头姐

    日常训练的日子堪称生不如死，尉迟惊鸿则把趁机摆烂发挥得淋漓尽致，而教官们通常是抓不到人的。
    中午食堂里，百里胖胖看着面前那盘让人毫无食欲的大白馒头，几乎要哭出来：“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我都饿瘦了。”
    尉迟惊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懒洋洋地开口：“小胖儿，要不要来跟姐混？姐的生活，巴适得很~”
    百里胖胖戳了戳手指，小声道：“可是……可是人家不敢和教官对着干，拽姐，你的生活太、太全面了。”
    “切，没品。”尉迟惊鸿一个急转身，溜达到沈青竹面前，歪头一笑：“小沈，你呢？要不要来跟我混？”
    沈青竹想起上次偷拍照片的事儿，默默拉开一点距离：“话说你比林七夜还小几个月吧？天天占人便宜。”
    尉迟惊鸿贱兮兮地凑近：“哎呦喂~小沈连姐姐的生日都记得啊？这么贴心呢~”
    沈青竹“噌”地后退一大步，耳根有点发红：“你你你……你乱说什么！我是被罚去整理新兵资料，不小心看到的而已！”
    尉迟惊鸿点头如捣蒜：“啊对对对，你是不小心的~姐姐相信你哦~”
    沈青竹被她这副模样气得破防，饭也不吃了，转身就走。
    林七夜无奈叹气：“你欺负我们就算了，万一人家较真了怎么办？”
    尉迟惊鸿狡黠地眨眨眼：“行~反正我们七夜公主肯定不会跟我较真，随便欺负~哦，还有小鱼也是。”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开口：“话说，尉迟同学，我听说你上次说心疼我——”
    “好了！”尉迟惊鸿瞬间起身，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
    林七夜和百里胖胖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七夜朝安卿鱼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学霸，知道怎么拿捏傲娇鬼的七寸。”
    安卿鱼浅浅一笑：“我是真的想问。”
    百里胖胖有点担心：“拽哥和拽姐中午都不吃饭，下午训练扛得住吗？”
    安卿鱼点点头：“以他俩的体能，一顿不吃不打紧，而且……尉迟同学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说不定，现在已经拉着沈青竹去后厨‘加餐’了。”
    安卿鱼一语成谶。
    刚出食堂，尉迟惊鸿就拽着沈青竹的胳膊往后厨方向拖。
    沈青竹挣扎：“你干什么！偷吃别带上我！”
    尉迟惊鸿头也不回：“安分点，再敢拒绝，我明天早训就去抢教官的话筒，当场给你表白。”
    沈青竹吓得一哆嗦，瞬间不敢动了。
    两人溜到后厨门口，尉迟惊鸿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吩咐：“在这儿给我放风，有人来了就学猫叫，放心，监控早就被我掰到另一边了。”
    沈青竹：“……”
    十分钟后，尉迟惊鸿猫着腰，急匆匆从后厨溜出来，一把拽上还在放风的沈青竹，扭头就跑。
    身后传来孙老中气十足的怒吼，还伴着擀面杖敲在门框上的“砰砰”声：“哪个小兔崽子敢偷我鸡腿？！给我站住——！！”
    直到跑出老远，确认安全，尉迟惊鸿才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了一个给沈青竹：“喏，别说我不够义气，一人一个。”
    沈青竹也没客气，接过还温热的油纸包，反正他也参与了，惩罚肯定跑不了。
    果然，下午训练集合时，尉迟惊鸿因为偷吃被教官拎出来单独加练。
    沈青竹站在队列里，看着在烈日下被罚跑圈的尉迟惊鸿，眉头微皱，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人：“为什么没罚我？”
    尉迟惊鸿正好从他身边跑过，闻言脚步微顿，压着嗓子快速丢下一句：“小声点！你是我强行拉去的，还能让你暴露不成？你小子可别头脑一热跑去承认，不然我挨罚得更惨。”
    说完，她又加快速度，融入了跑道扬起的尘土里。
    说真的，体能训练对尉迟惊鸿而言压根不算个事儿。她主要就是纯懒，懒得动弹，真要认真跑起来，那点加训量，她很快就搞定了，然后……又不知道溜去哪儿摸鱼了。
    监控室里，洪教官盯着屏幕，很是头疼：“尉迟惊鸿这孩子到底该怎么教啊？要不……干脆扔给绍平歌去头疼？”
    袁罡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了，集训营里都练不好，你还指望她毕业去了外头能变好？”
    角落里，韩栗正蹲在地上，周身仿佛飘着幽怨的小花，声音闷闷的：“呜呜呜……来个人治治她吧，自从我连续抽中他们几个‘卧龙凤雏’之后，她到现在还天天追着我，让我帮她买彩票……”
    众教官：……

 第44章 抢劫主神

    夜晚，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集训营宿舍里，尉迟惊鸿浑身燥热，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啧……”她烦躁地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系统，我睡不着，突然想起主神还没给我们补偿】
    【宿主，我也憋得慌！那老阴比差点害死咱们，还装死不吭声！】
    【走，去主神的‘宝库’里，逛、逛】
    【得令！宿主坐稳了！咱们走起——！！】
    系统发出一声亢奋的尖啸，熟悉的连接感再次传来。
    有过无数次“骂街”经验，这次破门而入更加轻车熟路。
    “滚开！”
    尉迟惊鸿一脚踹翻赶过来阻拦的安保，带着系统横扫一切。
    【左边！宿主！能量反应最强烈的地方！宝库入口！】
    【走！】
    一人一统，如同闯入银行金库的悍匪，无视了周围开始疯狂闪烁的警报红光和试图凝聚的更多阻拦，朝着系统指引的方向横冲直撞！
    沿途，试图闭合的空间门户，被她一拳砸穿！试图缠绕上来的规则锁链，被系统的数据流暴力破解！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终于，他们撞进了一片流光溢彩、仿佛由无数星辰和珍奇异宝光芒构成的特殊区域。
    这里，悬浮着难以计数的光团，每一个光团内部，都封印着一件物品，有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武器，流淌着生命精气的灵药，记载着玄奥功法的玉简，闪烁着规则波动的奇异材料……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散发着神明气息的虚影！
    【桀桀桀——！！发财了发财了！！】
    系统的怪笑声在宝库中回荡，它化作一道无形的数据洪流，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那些光团！
    【这个！永恒之火核心！收了！】
    【这个！时间沙漏碎片！收了！】
    【这瓶是……九转还魂丹？！好东西！收了收了！】
    【卧槽！宿主！我们发了！！】
    系统如同秋风扫落叶，所过之处，光团迅速黯淡、消失，被它暴力“扒拉”进尉迟惊鸿那个与它绑定的系统空间里。
    尉迟惊鸿也没闲着，她目光如电，专门挑那些气息最古老、或者能量波动最恐怖的光团下手，管它是什么，先拿了再说！
    然而，好东西实在太多了！多到以系统和尉迟惊鸿的手速，都感觉有点扒拉不过来。
    【宿主！够了够了！我们该溜了！】
    尉迟惊鸿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她看了一眼已经被洗劫得空旷了一大片，只剩下边缘些许零星光团的宝库区域，满意地撤退。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系统紧随其后，跑得比来时还快。
    整个抢劫过程，从破门而入到满载而逃，总共不超过三分钟，迅雷不及掩耳！
    【拜拜嘞您，废物主神！谢谢你的‘赔偿’！下次坑人之前，记得先把自家宝库锁好点！桀桀桀！】
    尉迟惊鸿的意识从主神空间满载而归，一夜暴富的感觉，简直爽到飞起！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哼起了小调，和系统一起清点着刚刚“进货”来的战利品，盘算着哪些能立刻用上，哪些能拿去换积分，哪些得留着当底牌……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甚至没有一丝空间波动或能量涟漪。
    一个男人，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她宿舍的正中央。
    月光从窗户斜斜洒入，恰好勾勒出他的身影。白发如霜，如月光织就的绸缎，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半张精致的银质面具覆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清晰的下颌与略显苍白的薄唇。
    肌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色，鼻梁高挺，带着锋利的弧度。面具下，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眼尾微挑，瞳色是极其罕见的浅淡，如同凝结了寒星碎屑，清澈又疏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冽、孤高，又隐隐带着一丝破碎感的矜贵气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美得像一幅刚刚从古画中走出来、还浸染着千年月色与寒意的谪仙。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审美正常的人，此刻恐怕都要为这惊心动魄的“美”而失神片刻。
    但尉迟惊鸿不是正常人。
    在看到这人的瞬间，她脑中所有的喜悦泡泡“啪”地一下全碎了！取而代之的是炸毛般的警惕和见鬼了的表情！
    “卧槽？！”尉迟惊鸿瞳孔地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根本没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从床上弹射而起，飞起一脚就朝着那人狠狠踹了过去！
    “特码的！你怎么追过来了？！阴魂不散啊你？！”
    她这一脚，含怒而发，虽然没动用神墟，但体术功底摆在那里，力道绝对不轻！
    “啊——！！”
    只听一声痛呼，那道谪仙般的身影，就这么被她毫不怜香惜玉地一脚踹得倒飞出去，“哐当”一声撞在了墙壁上，然后又软软地滑坐下来，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
    那副孤高清冷、破碎矜贵的气质，瞬间碎了一地。
    “呜呜呜……”男人坐在地上，控诉地看着尉迟惊鸿，声音委屈得能滴出水来：“好歹我也是一方主神，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上来就踹……”
    尉迟惊鸿站在床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面子？你特么坑我的事都忘了？骂你都是轻的！你还有脸追过来？！”
    主神抽了抽鼻子，更委屈了，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嘛，我也不知道你会用那碎片啊，那碎片说明书早八百年前就丢在库房角落吃灰了，我自己都快忘了还有那玩意儿，谁知道你会翻出来，还、还真的用了……”
    “我不管！”尉迟惊鸿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雪白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主神配合地没反抗。
    “我、我都让你骂了，还让你抢了宝库……”主神被她拽得踉跄，试图讲道理。
    “那是精神损失费！是我应得的！”尉迟惊鸿拽着他，不由分说就往病房门口拖，“少废话！走，咱们去外面，找个宽敞地方，好好‘比划比划’！新仇旧恨一起算！”
    “不不不！不去！我不去！”主神顾不上维持什么仪态了，双手死死扒住门框，身体拼命往后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错了！我真错了！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尉迟惊鸿被他这怂样气得想笑，正想再加把劲把人拖出去“教育”一下——
    “尉迟惊鸿——！！！”
    一声中气十足、饱含震惊、愤怒、以及难以置信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走廊尽头响起！
    尉迟惊鸿身体猛地一僵，拽着主神衣领的手都松了一下。
    她脖子有些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去。
    走廊那头，袁罡正瞪着一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以及她手里拽着的那个白发、戴面具、哭唧唧的男人。
    袁罡显然是察觉到了这边异常的能量波动，才急匆匆赶过来的。
    “……袁、袁教官。”尉迟惊鸿干笑两声，下意识地松开了主神的衣领，还顺手帮他捋了捋被自己抓皱的领口，试图营造出一种“我们正在友好交流”的假象。
    而被松开的主神，在袁罡出现的瞬间，就立刻收敛了那副哭唧唧的怂样。他站直身体，轻轻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微微抬起下巴，银质面具下的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浅淡的瞳眸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疏离与清冽。
    变脸速度之快，让尉迟惊鸿都叹为观止。
    袁罡的目光在尉迟惊鸿和主神身上来回扫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白发男人身上的神明气息！虽然很内敛，但本质不会错！
    “这位是……？”袁罡语气严肃，带着审视，看向主神。虽然他内心已经在疯狂咆哮，但面对一位神明的存在，该有的警惕和礼节不能少。
    尉迟惊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这该怎么介绍？说我绑定的系统的顶头上司，被我骂了一顿又抢了宝库，然后哭唧唧追过来讨说法的主神？
    嗡——！！
    又一股强大、浩瀚、带着截然不同的神明气息，毫无征兆地从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轰然爆发！
    袁罡的脸色，“唰”地一下，彻底黑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男生宿舍楼的方向，眼角抽搐，太阳穴突突直跳。
    特么的……有完没完？！
    这些外神是真特么闲得蛋疼吗？！一个个排队来他这破集训营团建是不是？！还让不让人好好训练新兵了？！
    “尉迟惊鸿！跟上！”袁罡也顾不上盘问主神的身份了，狠狠瞪了尉迟惊鸿一眼，然后转身，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疾冲而去！身影快得在走廊里拖出一道残影。
    尉迟惊鸿看着袁罡火急火燎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瞬间恢复“高冷”模式的主神。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头更疼了。

 第45章 黑夜与秩序

    男生宿舍楼顶，袁罡和尉迟惊鸿已等候多时。夜色中，林七夜和倪克斯的身影再度悄然浮现。
    林七夜看着眼前的袁罡、尉迟惊鸿，以及一个陌生的男人，愣在原地。
    倪克斯略带诧异地扫了袁罡几人一眼，转头望向林七夜：“那都是你朋友？”
    林七夜：“……算是吧。”
    袁罡身上，一股强横的精神力威压弥漫开来。他一步步走到倪克斯身前，平静开口：
    “大夏守夜人，驻上京市006小队副队长，袁罡，请问阁下是？”
    “倪克斯。”
    她看着袁罡，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俯视意味。
    “原来是黑夜女神阁下。”袁罡顿了顿，继续问道，“不知阁下来我大夏，有何贵干？”
    倪克斯温柔地看向林七夜：“来找我儿子。”
    袁罡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瓜……保熟吗？
    林七夜赶忙解释：“倪克斯的意思是……她来找她的代理人。”
    袁罡眼中浮现出一抹了然：“原来女神是来找代理人的……不知找到了吗？”
    “找到了。”林七夜再次抢在倪克斯前面回答。
    “在哪？”
    “我。”
    袁罡震惊：“你？你不是炽天使的代理人吗？”
    林七夜只能硬着头皮道：“可能……是我太优秀了？”
    “那你呢？”袁罡转向尉迟惊鸿，眉头微皱，“他又是哪位神明？”
    尉迟惊鸿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主神。
    主神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正经模样：“我乃秩序主神。”
    “哈？就你？”尉迟惊鸿一脸嫌弃，“你掌管秩序？难怪世界乱套。”
    主神委屈地戳了戳手指：“你就会欺负人……人家也没有很弱嘛，你但凡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我，就会知道，我真的挺强的。”
    林七夜和袁罡嘴角齐齐一抽 神明……还有这样的？
    尉迟惊鸿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麻溜地滚。”
    “那我的那些宝贝……”
    “滚！”
    “好嘞。”
    主神灰溜溜地消失了。
    倪克斯也对林七夜微微一笑：“记得多回家看看，达纳都斯。”
    说完，黑夜女神的身影也融入夜色，不见踪影。
    袁罡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看向两人：“解释解释。”
    林七夜挠挠头：“报告教官，倪克斯的镯子不见了，委托我帮她找回来。”
    “又是寻物类的要求？”袁罡看向尉迟惊鸿，“你呢？那个秩序主神是怎么回事？”
    尉迟惊鸿耸耸肩：“我抢了他点宝贝，他来找我要说法，说实话，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秩序主神。”
    袁罡/林七夜：“……Σ(?д?|||)??”
    抢神明的东西？这倒真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事情暂时解决，尉迟惊鸿和林七夜回宿舍睡觉，只留袁罡一人在原地，苦恼着该如何向上汇报。
    然而，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却瞬间拔刀进入戒备状态——他的座位上，赫然坐着本该早已离开的秩序主神。
    此刻的主神全然没了先前那副嬉笑模样，周身气息沉凝，不怒自威。他冷淡地瞥了袁罡一眼：“我对你们没兴趣。”
    袁罡闻言，缓缓放下刀，但警惕未减分毫：“阁下为何还在此处？”
    主神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个古朴的玉盒凭空出现。
    “来和你们做个交易。”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小惊鸿是我看中的人，我希望守夜人能让她好好成长，作为交换，在‘秩序’允许的范围内，我可以满足你们一个要求。”
    袁罡没有去碰那玉盒，也没有应下，反而反问：“据我所知，尉迟惊鸿是我大夏神明东皇太一的代理人，阁下莫非，也想让她成为你的代理人？”
    主神闻言，眉梢微挑：“这话你跟我说说就算了，要是让她听见，又得来揍我了。”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我可没想让她当什么代理人。我想要她……算了，与你说这些也无用，就这样吧，我走了。”
    话音落下，主神的身影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与那玉盒一同，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尉迟惊鸿回到自己的寝室，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寂静。
    她随手将外套扔在椅背上，整个人躺在床上。
    【系统，主神那抢来的东西整理好了吗？有什么好东西？】
    【有有有，宿主！有大宝贝！】
    一块通体呈黑白两色，如同阴阳双鱼般相互缠绕的本源碎片出现在尉迟惊鸿面前。
    尉迟惊鸿指尖刚一触碰，一股冰冷又浩瀚的气息便顺着指尖涌入体内。
    【宿主，这东西是双极碎片，黑洞与白洞的本源核心碎裂后散落诸天的碎片之一，蕴含湮灭与创生的极致力量，如果你融合了，将解锁全新专属禁墟——双极万象】
    尉迟惊鸿挑了挑眉，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她把玩着那枚黑白碎片，感受着其中翻涌的恐怖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主神那家伙手里居然藏着这种好东西？
    尉迟惊鸿没有丝毫犹豫。
    她指尖微微用力，将那枚黑白本源碎片攥在掌心，闭目凝神，心念一动，开始融合。
    刹那间，掌心的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白双色神光，冲天而起，竟险些冲破宿舍天花板！浩瀚无边的双极力量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冲刷着她的经脉与灵魂。
    寝室之内，空间开始不规则地颤动，一半区域漆黑如墨，引力狂暴，一半区域洁白如昼，斥力汹涌。
    【禁墟【双极万象】融合中……10%…50%…100%】
    【融合成功！】
    感受着体内骤然暴涨、远超以往的恐怖力量，尉迟惊鸿缓缓睁开双眼。
    她轻轻抬手，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微型黑洞，周遭的空气疯狂坍缩，又猛地一翻，化作喷涌着无尽光华的白洞。
    “【双极万象】”尉迟惊鸿低声呢喃，嘴角的笑意愈发张扬，“不错，倒是没白费我抢他一场。”

 第46章 放假

《斩神：清醒一下，我是反派好吗？》第46章 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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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造谣一张嘴

    林七夜被陈牧野和吴湘南带回去了，尉迟惊鸿和安卿鱼则领着沈青竹几人来到公寓楼下，她没进去，只站在门口指了指那栋楼。
    “这里大概很久没人住，打扫起来可能有点麻烦，”她语气随意，像是交代一件小事，“活儿不算轻松，抵你们这几天的住宿费绰绰有余，小区出门右转就有超市，买菜做饭都方便。”
    李亮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拽姐你放心，我们肯定给你收拾得锃光瓦亮！”
    尉迟惊鸿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入渐渐密集的雪幕中。
    安卿鱼跟在她身旁，细雪已无声飘落，街道渐渐覆上一层薄白。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靴子踩在初积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小鱼呀，”尉迟惊鸿忽然伸手，亲昵地挽住安卿鱼的胳膊，仰起脸朝他绽开一个娇俏的笑容，“咱们……要去哪里‘约会’呀？”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从善如流地接口：“去公园吧，那里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说话间，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路边店铺光洁的橱窗，借由反影向后一扫——毫不费力地锁定了三个缀在后方、形迹可疑的身影。
    尉迟惊鸿立刻戏精上身，做出一副既紧张又兴奋的模样，压低声音道：“咱们这样‘背着七夜’出来约会……会不会被他发现啊？”
    安卿鱼：“……”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纵容：“那……他要是揍我，你可得帮忙拦着点。”
    尉迟惊鸿偏过头，咬着嘴唇，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显然是在努力憋笑。细雪落在她发梢，又被两人并肩行走带起的微风拂去。
    两人挽着手，像真正约会的小情侣般，沿着覆雪的街道，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公园。园内寂寥，只有光秃的枝桠挂着零星雪沫，长椅空荡，不见人影。
    “就这里吧，”尉迟惊鸿松开手，语气里的娇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锐利，“风景不错，适合‘谈心’。”
    话音刚落，她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几乎同时，安卿鱼镜片后的目光一凝，侧身，精准地扣住从斜后方袭来的一只手腕，顺势一拧，骨骼错位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另一只手已并指如刀，快如闪电地切在另一名跟踪者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而尉迟惊鸿那边更快，她甚至没动用禁墟，仅凭恐怖的身体素质与战斗本能，如同游鱼般滑入剩下两人中间。
    一人挥拳击向她太阳穴，被她轻描淡写地格开，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那人顿时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积雪簌簌落下，人已昏死过去。
    最后一人反应稍快，摸向腰间，却被尉迟惊鸿一脚踢中小腹，剧痛让他蜷缩成虾米，随即被她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后颈，也失去了意识。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三个训练有素的跟踪者已横七竖八躺倒在地，无声无息。
    尉迟惊鸿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其中一人身边，熟练地搜了搜身，找出一个通讯器。“啧，来的都是什么垃圾。”
    安卿鱼检查了另一人，推了推眼镜：“没有明显标识，他们从集训营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
    “大概是吧，”尉迟惊鸿站起身，将搜到的东西随手揣进口袋，望向公园入口方向，那里依旧空旷，“跟踪是假，试探是真，看看要派什么境界的人来杀我们。”
    “看来我们‘约会’得很及时。”安卿鱼冷静道。
    尉迟惊鸿踢了踢脚边的积雪，勾起嘴角，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回去吧。”
    她摸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然后对安卿鱼偏了偏头：“走吧，小鱼，带你去吃小蛋糕，压压惊。”
    安卿鱼：大可不必。
    两人回到红缨家时，林七夜已经醒了有一会儿，正坐在沙发上喝水。让尉迟惊鸿有些意外的是，洪教官竟然也在。
    红缨迎上来，眉头微蹙：“你们跑哪儿去了？外面现在不太平。”
    尉迟惊鸿把外套一脱，蹬掉鞋子，一个灵活的翻滚就蹿到了沙发上，大爷似的舒展开身体，懒洋洋道：“约会去了呀，刚宰了三个人，助助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牧野抬手扶额，语气无奈：“……好好说话，那三个人什么情况？”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接过话头：“是跟踪者，不确定从什么时候跟上的，但大概率……和发射导弹的那批人是同一伙。”
    “他奶奶的古神教会！”赵空城猛地一拍茶几，震得杯子一跳，“等老子抓到他们，非把那群龟孙杀穿不可！”
    尉迟惊鸿从沙发靠背上竖起一根大拇指，由衷赞叹：“老赵，有魄力！那要不……我和七夜再出去晃悠两圈，给你钓个杀手玩玩？”
    陈牧野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她一个精准的“脑瓜崩”：“胆儿肥了是吧？还想着往外跑？来来来，咱们先算算你在集训营里干的‘好事’。”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去食堂后厨偷吃，攻击教官道心，公然摸鱼不训练，跟外神不清不楚，私用禁物给别人疗伤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尉迟惊鸿，“偷拍男学员的腹肌照拿去卖钱？尉迟惊鸿，你临走前我怎么跟你交代的？让你收敛点！”
    尉迟惊鸿捂着被弹的脑门，不敢置信地瞪向一旁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的洪教官。
    好家伙！告状是吧？洪教官，你给我等着！
    林七夜在一旁努力抿着嘴，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显然是在拼命憋笑。
    尉迟惊鸿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立刻飞过去一个眼刀。随即，她小嘴一撇，转向陈牧野，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又痛心疾首，仿佛掌握了什么重大违纪线索：
    “队长！我举报！”
    她抬手，义愤填膺地指向瞬间僵住的林七夜。
    “林七夜他室友半夜不睡觉，闻他脚丫子！还说香！还有一个寸头哥，一进营就围着他转，端茶送水鞍前马后，这妥妥的舔狗行为！我合理怀疑，林七夜同志在集训营期间，乱搞男男关系！影响了队伍纯洁性，破坏了训练风气！”
    “噗——！！！”
    正端起杯子准备喝口水掩饰偷笑的林七夜，直接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咳、咳咳……尉迟大雁！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尉迟惊鸿双手环胸，下巴微扬：“那你敢发誓，我说的有一句是假的吗？百里胖胖是不是闻过你脚丫子？曹渊是不是给你端茶倒水、鞍前马后？”
    林七夜一时语塞，脸涨得更红了，事是这么个事，但事实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啊喂！！怎么到她嘴里就全变味了？！
    尉迟惊鸿趁胜追击，目光转向一旁安静看戏的安卿鱼，拉盟友下水：“小鱼，你说！有没有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芒，看热闹不嫌事大说：“有。”
    一个字，干脆利落，一击绝杀。
    “安卿鱼！！！”林七夜彻底破防，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尉迟惊鸿，“尉迟惊鸿我跟你拼了！！”
    尉迟惊鸿早有预料，哧溜一下躲到陈牧野沙发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嘴上还不饶人：“哎呀呀，急了急了！有人被戳穿真相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啦！队长你看他，玩不起！”
    客厅里顿时鸡飞狗跳。陈牧野扶着额头，一脸“这队伍没法带了”的生无可恋。赵空城摸着下巴，居然在认真思考“男男关系是否影响战斗力”这个哲学问题。红缨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洪教官则默默往角落又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48章 七夜giegie

    被武力镇压后，林七夜已经单方面宣布和尉迟惊鸿“绝交”整整三个小时了。
    尉迟惊鸿凑到沙发左边扒拉他，林七夜冷哼一声，高贵冷艳地把头扭到右边。尉迟惊鸿又蹬蹬蹬跑到右边扒拉，林七夜立刻同步把头甩向左边，再次冷哼，并用后脑勺对着她。
    “幼稚死了。”温祈墨看不下去了，摇摇头，拍了拍旁边安静翻书的安卿鱼，“还是小鱼稳重。”
    红缨双手捧脸，眼睛发亮：“哪里幼稚了？明明很可爱啊！两个人都是小小的，闹的脾气也小小的。”
    尉迟惊鸿见软的不行，决定来硬的，她一个猛虎扑食抓住林七夜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捏着嗓子喊：“哎呀，林七夜~七夜公主~小七夜~七七~小夜夜~~你理理我嘛！理理我嘛！”
    林七夜被她晃得头晕眼花，差点把刚才喝的水吐出来，赶紧用力推开她，扶着沙发背缓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地瞪着她：“你真想让我原谅你？”
    “嗯嗯嗯！”尉迟惊鸿点头如小鸡啄米，眼神“真诚”。
    林七夜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抬，露出一丝狡黠：“行啊，叫声哥哥，我就原谅你。”
    “嗯？”尉迟惊鸿眯起眼，举起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到没？沙包这么大的拳头，你想清楚再说话。”
    林七夜双手环胸，有恃无恐：“你还要不要我原谅了？叫、不、叫？”
    尉迟惊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幼、稚、鬼。”
    “叫哥。”
    尉迟惊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坏水又冒了上来。她忽然收起凶相，双手捧心，扭了扭身子，用能腻死人的夹子音，嗲声嗲气地开口：“七夜~giegie~~”
    林七夜猛地一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咦——！你正常点！”
    尉迟惊鸿见状更来劲了，往前又凑了凑，继续用那种能让人原地去世的语调，拉长声音：“你就原谅人家嘛~~giegie~~~好不好嘛giegie~~~”
    “呕——！”林七夜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她，搓着胳膊跳到沙发另一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嫌弃，“行了行了！我原谅你了！离我远点！太可怕了！”
    客厅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笑声。陈牧野笑得直拍大腿，温祈墨摇头失笑，红缨已经笑倒在赵空城身上，连一向淡定的安卿鱼，镜片后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夜色渐深，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只留下一地清冷的银白。客厅里的喧闹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像退潮后的海浪，只剩下零星的笑语和杯盘轻碰的脆响。
    温祈墨和红缨开始收拾桌上的果壳零食，吴湘南和赵空城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指偶尔在茶几上比划。
    安卿鱼捧着一本书，只是翻页的速度慢了许多，偶尔抬眼看看窝在沙发角落、互相用眼神“厮杀”的林七夜和尉迟惊鸿，那两人虽然恢复了“邦交”，但一个假装看天花板，一个对着空气做鬼脸，幼稚得旗鼓相当。
    陈牧野走到窗边，点了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玻璃上朦胧映出的室内光影，和窗外寂静的街道。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积雪的沙沙声，更显得这方小天地温暖而隔世。
    困意像羽毛，轻轻扫过每个人的眼皮，赵空城第一个扛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栽进面前的空盘子里，司小南从房间里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不早了，”陈牧野掐灭了根本没吸两口的烟，转身看向或坐或卧的队员们，声音在温暖的空气里显得温和了些，“都休息吧，房间够，自己找地方凑合，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没有人反驳，连尉迟惊鸿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蜷进沙发的另一角，扯过林七夜的毯子盖住自己，林七夜瞥了她一眼，没抢回来，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点地方。
    灯被一盏盏熄灭，最后一点光来自厨房透出的小夜灯，昏黄柔和，足以让人看清脚下的路，又不至于惊扰这来之不易的、漂浮在危机间隙的平静夜晚。
    夜色温柔，将所有的吵闹、算计、后怕与未至的风波，都暂时裹进了沉沉的睡意里。只有雪光映在窗上，安静地守着一室安宁。

 第49章 生病了

    第二天清晨，尉迟惊鸿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她摸过身边的手机，按亮屏幕——才七点。难怪，感觉思维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转不动。
    想再睡个回笼觉，可闭上眼，睡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索性从沙发上坐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屋子里还很安静，只有绵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大家昨天都累了，此刻还陷在沉睡中。
    洗漱完，她没回客厅，而是轻轻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靠在栏杆上，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瞬间涌出许多未读消息提示。大多是拜年信息。有来自【假面】的数条，更多的是集训营那群家伙发来的，刷了满屏，热闹又琐碎，带着独属于年轻新兵咋咋呼呼的生气。
    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一一简短回复。做完这些，便将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再碰。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柔软的，如扯碎的柳絮，纷纷扬扬地从铅灰色的天幕飘落。世界被笼在一片静谧的灰白里，远处建筑的轮廓都模糊了。
    尉迟惊鸿静静地望着，看雪花旋转，坠落，无声地堆积在栏杆边缘，覆盖昨晚留下的凌乱脚印。
    看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探，一块样式古朴的银质怀表便出现在掌心。表壳冰凉，带着岁月摩挲出的温润光泽。
    她用指尖挑开表盖。
    咔哒一声轻响。
    表盘内侧，镶嵌着一张小小的合照。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但影像依旧清晰。
    是一家四口。
    被妈妈温柔抱在怀里的，是大约六七岁时的她，扎着小辫，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右边，爸爸高高举起一个更小、扎着揪揪的女娃娃，那是她的妹妹。爸爸妈妈的脸上，是同样明亮而满足的笑容。
    背景是某个公园，阳光很好，树影婆娑，幸福几乎要溢出这方寸的相纸。
    尉迟惊鸿的指尖极轻地拂过冰凉的玻璃表盖，拂过照片上每一张笑脸。
    她是十七岁开始穿越的，一个世界，又一个世界。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凝固、打结，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沧桑，镜中的容颜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模样，鲜活，也……孤独。
    冰冷的雪片偶尔被风吹到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她眨了眨眼，视野里，照片上妈妈的笑容，爸爸舒展的眉头，那个小小的自己和咯咯笑的妹妹……忽然有些模糊了。
    她抬起头，望向无尽飘雪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将眼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连同怀表一起，用力按回了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然后，轻轻合上了表盖。
    咔哒。
    一声轻响，锁住了泛黄的时光，也锁住了眼底稍纵即逝的涟漪。
    临近中午，众人才陆续醒来，陈牧野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热腾腾的包子豆浆摆了一桌。
    林七夜边吃边说：“我们今天去找百里胖胖吧，他昨天就发信息催我了。”
    安卿鱼点头，推了推眼镜：“今天确实得去看看，以防万一。”
    尉迟惊鸿咬着包子，有些心不在焉，奇怪，今天的早餐怎么吃起来味道淡淡的，没什么滋味？
    “惊鸿？惊鸿？”红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尉迟惊鸿这才回神，眨了眨眼：“啊？哦，行啊，小胖儿今早也发信息问我了，我也叫了沈青竹，他说他也去。”
    一开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林七夜皱眉看过来：“你感冒了？”
    尉迟惊鸿还有些发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安卿鱼已经放下筷子，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微凉的手指贴上皮肤，触感清晰。
    “发烧了，”安卿鱼很快判断道，“大概39度左右，最好还是用体温计量一下。”
    “哎呀！”红缨懊恼地拍了下手，“昨晚大家都图省事在客厅睡的，窗户缝还漏风，外面又下雪……早知道该催你们回房间睡的，没事啊惊鸿妹妹，姐姐给你找药。”
    她说着就要起身，被安卿鱼叫住：“药箱里没有感冒药，得去外面买，我去吧。”
    “不用那么麻烦，”尉迟惊鸿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待会儿一起去不就行了，反正也要去找小胖儿。”
    林七夜不赞同地看着她：“我们去就行了，你生病了，好好在家休息。”
    尉迟惊鸿抬眼看他，因为发烧，眼神显得有点迟钝，慢半拍地眨了眨，然后忽然弯起眼睛，带着点得逞的小狡黠：“行啊，那今天就你们去忙，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偷懒，可不是我不帮忙哦。”
    红缨被她这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掌心感觉到不正常的温度，语气更软了些：“行~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姐姐和小南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尉迟惊鸿没力气再争，乖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还带着余温的豆浆杯沿，小口小口地喝起来，试图用那点暖意驱散身体内部一阵阵发冷的感觉。
    尉迟惊鸿感觉身上越来越没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便自己乖乖爬回床上躺下。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在昏沉和清醒之间浮浮沉沉。
    迷迷糊糊间，枕边的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的邀请，备注显示“漩涡”。
    她摸索着接通，屏幕亮起，映出漩涡那张得意洋洋、笑容灿烂的脸。
    “暴力女！猜猜看，我和队长现在在哪儿呢？给你个提——”
    他话没说完，看清屏幕这边的情况，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惊讶和担忧：“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生病了？严重吗？”
    尉迟惊鸿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难受死了……早年哥，你最好给我一个不打死你的理由，否则等我好了，你就等着承受我的怒火吧……”
    “哎呀哎呀，什么‘早年哥’，快忘掉快忘掉！”漩涡夸张地摆手，随即又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真生病了啊？听起来嗓子都哑了，吃药没？”
    “就那样。”尉迟惊鸿懒得多说，反问道，“你们在哪儿？”
    “嘿嘿，”漩涡又得意起来，把镜头一转，拍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和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我们也放了两天假！我和队长一合计，决定来沧南找你们玩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嗯？”尉迟惊鸿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有些意外，“【假面】竟然也会放假？你们不是守夜人里出了名的劳模小队吗？”
    “啧，”漩涡咂舌，“听听这恶毒的语言，看来病得还不够重，队长说了，劳逸结合懂不懂？就许你们放假，不许我们休息啊？”
    “就你们两个来？其他人呢？”
    “他们啊，有的被家里紧急召唤回去了，有的另外有别的事，就我和队长正好闲得发慌，所以就想着来沧南找你们耍耍。”
    漩涡把镜头转回来，脸上带着期待，“怎么样，感不感动？我们大概傍晚就能到！”
    傍晚时分，136小队的其他人陆续出门了。古神教会的阴影并未散去，谁也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今晚会搞什么动作，他们需要出去清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尉迟惊鸿一个人，裹着被子，听着窗外渐起的风声。
    好在，漩涡和王面要来了，不至于太无聊。她缩了缩脖子，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微凉的枕面上，迷迷糊糊地想着。
    “叮咚。”
    门铃响了。
    尉迟惊鸿以为是漩涡和王面到了，撑着昏沉的脑袋，慢吞吞挪到门口，拉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黑色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五官轮廓利落分明，眉眼冷冽如刀裁，鼻梁高挺，唇线偏薄。他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沉稳儒雅、又隐隐透着疏离的气质。
    “你是谁？”尉迟惊鸿下意识后退一步，身体因发烧而微微发软，但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男人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微笑，声音低沉平稳：
    “【信徒】第十三席，韩少云。”
    尉迟惊鸿心头一凛，但面上不显，只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因生病而带着几分不耐的沙哑：“行了，知道了，出去打，这里地方小，放不开手脚。”
    韩少云并未反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得如同邀请赴宴。
    尉迟惊鸿边走脑子里边飞速计算，她现在的状态糟糕透顶，高烧让身体反应迟钝，精神力也因昨日拦截导弹碎片而消耗不少。正面硬拼，胜算可能不足四成。她不想赌，也赌不起。
    “我是该叫你第十三席……”她干脆倚着门框，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墙面靠住，因为眩晕而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笔直地看向对方，“还是该叫你，姑苏市的韩队长？”
    韩少云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沉默地看着尉迟惊鸿，那双冷冽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复杂的情绪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随你。”
    尉迟惊鸿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痛的太阳穴，因发烧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笑：“做个交易吧，我有办法，解决呓语在你灵魂上留下的‘烙印’。”
    韩少云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眉头蹙起：“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实不相瞒，”尉迟惊鸿点头，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假面】小队的漩涡和王面，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你现在动手，除了打草惊蛇、两败俱伤之外，没什么意义，而我，不仅能让你今天‘任务失败’得合情合理，还能真正帮你解决那个最大的麻烦，韩队长，何乐而不为？”
    “为什么？”韩少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审视与不信任，“我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尉迟惊鸿歪了歪头，因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近乎天真、却又带着点邪恶顽劣的笑容：
    “因为……我从来没试过那个东西，正好，你韩队长看起来也活得挺没意思，不是吗？那不如来当我的小白鼠？成功了，你解脱，失败了……反正你也不在乎，对吧？”
    她眨眨眼，明明虚弱得快要站不稳，眼神却亮得惊人：“考虑一下？”
    韩少云看着她，忽然低低地、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他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你会拒绝吗？”尉迟惊鸿挑眉反问，语气笃定。
    韩少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寒风卷着细雪，掠过他肩头，走廊的光线将他一半的面容隐在阴影里。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我答应你。”
    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事实上，他今天本来也没打算真的下杀手。古神教会的试探，总需要有人“交差”。而眼前这个代理人，提出的条件，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丝动摇。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尉迟惊鸿一眼，利落地转身，黑色大衣的下摆划过一个弧度，径直步入楼梯间的阴影，消失不见。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尉迟惊鸿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松懈，整个人靠着墙往地上一坐，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带着滚烫气息地，呼出了一口郁结在胸口的闷气。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是漩涡发来的消息：“我们马上到了！”
    她看着那行字，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疲惫袭来。

 第50章 保护

    王面和漩涡赶到时，正看见尉迟惊鸿抱着手臂，脸色苍白地靠在门外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着。
    漩涡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你怎么跑外面来了？不是生病了吗？还穿这么少！”
    尉迟惊鸿借着他的搀扶才站稳，冰凉的手指碰触到漩涡温热的手臂，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阵眩晕，一个差点被她遗忘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你们来得正好，”她开口，声音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带刀了吗？帮我个忙。”
    王面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沉稳的目光落在她异常潮红的脸上，没有多问缘由，只简洁地点头：“去哪？”
    他也大致了解沧南目前的状况，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敏感时期，带着漩涡专程赶来。尉迟惊鸿此刻的状态和反应，绝非无的放矢。
    尉迟惊鸿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老城区，快走，路上说。”
    她不再耽搁，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有些虚浮，但速度不慢。王面和漩涡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尉迟惊鸿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一边走，一边语速飞快地低声道：“古神教会那帮杂碎，今天可能会对林七夜的姨妈一家下手，具体时间地点我不确定。”
    她顿了顿，因为疾走和发烧而喘息得更厉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无奈，又有点说不清是抱怨还是纵容的意味：“林七夜小气吧啦的，昨天被我气着了，今天估计正忙着小胖儿那，未必顾得上这边，正好今天就帮他拦个杀手，当赔罪。”
    她没说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也没提刚刚在门口与韩少云那短暂而危险的会面。王面和漩涡也没追问。多年的默契让他们明白，此刻最重要的是行动。
    三人身影迅速没入老旧城区错综复杂、光影晦暗的街巷之中。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屋顶、窗沿和狭窄的巷道，也将某些悄然迫近的危险与杀意，暂时掩埋在了这片宁静的苍白之下。
    老城区，某个陈旧居民楼对面的小巷子里。
    雪沫被寒风卷起，扑在几个身着暗色兜帽的身影上。他们如同蛰伏的毒蝎，目光冰冷地锁定着对面三楼某个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
    空气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突然——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寂静！
    蝎一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本能，猛地侧身翻滚！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刀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砖墙，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敌袭！！”蝎一的厉喝与刀锋破空声同时炸响！
    然而，比他的警告更快降临的，是一股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以那柄飞来的长刀为原点，轰然席卷了整个屋顶！
    【绝对压制】展开！
    尉迟惊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屋顶边缘，磅礴的精神力不顾一切地倾泻而出，化作无形的枷锁，狠狠砸在每个狂蝎小队成员的灵魂之上！
    动作迟滞！气息凝涩！体内力量运转瞬间变得艰涩无比！
    就在狂蝎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压制弄得身形一僵的刹那，两道身影已如猎豹般扑入人群！
    刀光乍起！
    没有【无戒空域】的遮蔽，王面和漩涡无法肆无忌惮地展开大规模的禁墟对轰，但正因如此，近身搏杀、刀锋相向，才是最直接、最致命的选择！
    王面的刀快准稳，每一刀都简洁至极，没有多余的花哨，直指咽喉、心脏、关节等要害。他的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在尉迟惊鸿【绝对压制】创造的短暂优势间隙，如庖丁解牛般切入敌阵，瞬间便有两人捂着飙血的脖颈倒下。
    漩涡的刀法则更为诡异多变，身形飘忽，刀光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旋风席卷，大开大合。
    他如同穿花蝴蝶，在惊愕的敌人间游走，所过之处，必有一蓬血花绽放。
    “压制着打！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蝎一眼看手下瞬间折损两人，目眦欲裂，强行抵抗着灵魂上的重压，他手腕一翻，那柄淬毒的弯刃滑入掌心，带起一道幽绿的弧光，悍然扑向气息明显不稳，境界最低的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眼神一厉，不闪不避，甚至主动踏前一步，右手在虚空中一抓，【双极万象】的漆黑黑洞在掌心一闪而逝，一股狂暴的吸力瞬间在她身前形成扭曲的力场！
    蝎一势在必得的一击，撞入这扭曲力场的瞬间，轨迹竟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偏折，擦着尉迟惊鸿的肩头掠过，只割裂了一片衣角。而尉迟惊鸿的左拳，已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破坏性能量，狠狠砸向他的胸口！
    “砰！”
    蝎一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胸口气血翻涌。他惊骇地看向尉迟惊鸿，这女孩明明看起来虚弱不堪，为何还有如此诡异难防的近身手段和爆发力？
    巷子已成修罗场，雪被鲜血染红，又被激烈的战斗气劲震散。
    尉迟惊鸿咬紧牙关，高烧带来的眩晕和虚弱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志，维持【绝对压制】的精神力消耗更是巨大。
    当王面干脆利落地割断最后一名“狂蝎”成员的咽喉，屋顶上除了风声和血腥气，再无其他声响。
    尉迟惊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那股强行提着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高烧带来的眩晕和过度消耗精神力的虚弱感排山倒海般涌上。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及时披在了她肩上，挡住了凛冽的寒风。王面收回手，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头微蹙：“还能走吗？”
    尉迟惊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我还没那么脆皮……”
    “得了吧你，”漩涡收起刀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脸白得跟鬼一样，嘴硬倒是天下第一。”
    就在这时——
    “尉迟！你们……！”
    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从楼梯口传来。林七夜的身影出现在屋顶边缘，手里紧握着星辰刀，额发被汗水浸湿，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收到姨妈家可能遇袭的消息后，便不顾一切地赶了过来。
    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被王面扶着、脸色惨白却依旧站着的尉迟惊鸿，林七夜先是一愣，随即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眼底的担忧和惊悸并未散去。
    尉迟惊鸿看见他，原本萎靡的精神似乎振作了一点，她推开王面的搀扶，自己站稳，朝着林七夜的方向，得意地挑了挑眉，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贯的张扬：“看看，弟弟就是弟弟，不像我，运筹帷幄，早就把一切都拿捏得死死的，你呀，还嫩了……”
    “咳咳咳——！”
    话没说完，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打断了她。她弯下腰，咳得几乎喘不过气，苍白的脸上因为剧烈的咳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离她最近的王面立刻上前，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死鸭子嘴硬，别废话了，赶紧回去。”
    尉迟惊鸿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愣在原地的林七夜，抬脚朝他走去。
    经过林七夜身边时，她不由分说，一把拿过他手里紧握的星辰刀，随手扔给身后的王面，然后抓住林七夜的手腕，拉着他就要往巷子外走。
    “诶？你……”林七夜下意识想挣脱，却又顾忌着她此刻虚弱的身体状况，不敢真的用力，只能被动地被她拉着走。
    “去和你家人过年。”尉迟惊鸿头也不回，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别枉费我这一番功夫。”
    林七夜脚步一顿，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明明不大，却让他停住了，摇头声音艰涩：“不行……我不能去，会连累到他们……”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在寂静的屋顶格外清晰。
    尉迟惊鸿反手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扇在了林七夜脸上。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懵住。
    “太久不打你，皮痒了是吧？”尉迟惊鸿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瞪着他，语速飞快，带着压抑的火气，“少特么跟我废话！有老娘在，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去打扰你们过年？”
    她喘了口气，继续骂道：“他们是你的家人！你以为是你不去接触，就不会连累他们了？天真！古神教会那群疯子要是真想动他们，你以为你躲着就有用？林七夜，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躲，是怎么快点给老娘强大起来！强大到没人敢动你，更没人敢动你在乎的人！听明白没有？”
    林七夜被她这一巴掌和连珠炮似的话语打得愣在原地，脸颊上传来微微的刺痛，耳中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骂骂咧咧的尉迟惊鸿，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滚烫，又胀得发疼。
    所有的担忧、恐惧、自责和逃避，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和这劈头盖脸的怒骂给震散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忽然，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林七夜伸出手，在尉迟惊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地、却坚定地，抱住了她。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小心翼翼的珍重。他的下巴抵在她单薄的肩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沙哑，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谢谢你……”
    尉迟惊鸿僵住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被他抱着，能感觉到少年身上传来的、因为奔跑而尚未平息的温度，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属于夜晚和寒风的气息。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他颈侧的皮肤。
    几片细小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无声地落在两人相拥的肩头，又很快被体温融化。

 第51章 烟花

    林七夜最终还是走向了那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居民楼。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雪花落满肩头。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楼梯。
    尉迟惊鸿、王面和漩涡，就坐在对面那栋废弃旧楼的天台边缘。这里视野很好，能清晰地看到林七夜家客厅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透出橘黄色的、温暖的光晕，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听到隐约的、模糊的笑语。
    漩涡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三罐热饮回来。他小心地将一罐暖呼呼的递到尉迟惊鸿冰凉的手里：“其实……你可以回去休息的，这里有我和队长看着就好。”
    尉迟惊鸿双手捧着那罐热饮，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她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对面那扇窗，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
    “不用，我想看着。”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阖家团圆，挺好的。”
    漩涡“哦”了一声，似懂非懂。他想了想，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能量护罩在他们头顶上方撑开，挡住了簌簌落下的雪花。做完这些，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样……暖和点。”
    王面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坐的位置，朝尉迟惊鸿那边挪近了些，用自己宽阔的肩膀，为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最凛冽的那股寒风。
    尉迟惊鸿感受到身边两人的小动作，心头微暖，又有些哭笑不得。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喂，你们两个够了啊，我只是感冒发烧，又不是快死了，真不用把我当易碎品供着。”
    漩涡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有些憨直地说道：“啊？我以为……小女孩生病了，都是很需要照顾的，我有个表妹，年纪跟你差不多，一生病就又哭又闹，非要人哄着喂药才肯吃。”
    尉迟惊鸿捧着热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望着对面窗户里，那被热气晕染得有些模糊的、属于“家”的轮廓，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轻松的笑意，慢慢地、一点点淡了下去。风雪似乎变得更冷了，穿透了衣服，钻进骨头缝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轻、很轻地开口，声音飘散在风雪和护罩的边缘，几乎听不清：
    “只有……有人疼的才是小女孩。”
    话音落下，天台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风声裹挟着雪花，擦过透明护罩边缘的呜咽，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
    就在这时——
    “咻——啪！”
    一道明亮的光束猝然撕裂铅灰色的夜空，带着尖锐的哨音扶摇直上，在视线尽头、越过老城区低矮的屋脊、在城市另一端的某片天空，轰然绽开！
    那是一朵巨大的、金红色的烟花。先是一点璀璨的光心，随即猛地向外迸发，无数流火般的光屑拖曳着明亮的轨迹，向四周散开，如同瞬间盛放的、燃烧的花朵，将那一小片天空映得透亮，连纷纷扬扬的雪花，都在那瞬间的光华下，染上了梦幻的暖色。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更多的光点争先恐后地升空，噼啪炸响，五彩斑斓。银白的瀑布，紫红的菊团，湛蓝的星辰……它们此起彼伏，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幅短暂而绚烂的画卷，将那沉沉的夜色、连同老城区陈旧的屋瓦，都短暂地点亮了。
    光芒明明灭灭，映在尉迟惊鸿漆黑的眼底。她依旧保持着双手捧着热饮罐的姿势，微微仰着头，望着那片遥远而热烈的盛放。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镀上一层流动的、温暖的光晕，也照亮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怔忪的微光。
    隔着一条街，对面那扇窗户里，暖黄的灯光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柔和。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凑到了窗边，正指向烟花绽放的方向，似乎在分享着这新年将近的喜悦。
    漩涡也仰着头，看得有些出神，嘴里嘟囔着：“哟，今年放得还挺早……还挺好看的。”
    王面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落在尉迟惊鸿的侧脸上。少女的睫毛很长，此刻沾染了远处光火的碎金，微微颤动。她看得那样专注，仿佛要将那短暂易逝的绚烂，连同其背后所代表的、寻常人家的团圆与热闹，一起用力刻进眼里，收进心底。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最高点爆开，金色的光芒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她嘴角那一抹极淡、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她平时那种张扬的、狡黠的或是不屑的笑，而是一种很安静，甚至带着点遥远向往的柔软。
    然后，光芒熄灭，夜空重归沉寂与灰暗，只余下淡淡的硝烟味，顺着风，若有若无地飘来。
    雪，还在下。
    尉迟惊鸿低下头，就着罐口，喝了一口已经不怎么烫的热饮。甜腻的糖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点虚假的暖意。
    “是挺好看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只是更哑了些，淹没在下一波烟花升空的呼啸声里。
    天台上的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护罩外的风雪，和护罩内，三罐渐渐冷却的饮料，陪伴着这场遥远而沉默的、属于别人的庆典。
    年夜饭的温馨与喧嚣，连同窗外最后一朵烟花的余烬，一同沉淀下来，客厅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离别愁绪。
    林七夜站起身，该走了。
    姨妈眼里满是不舍，拉着他的手，细细叮嘱了许多，末了，还是轻轻松开了。她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墩墩的红包。一个递给了杨晋，另一个，不由分说地塞进林七夜手里。
    “你这孩子，突然跑回来，部队领导肯定有意见，”姨妈的声音带着担忧和心疼，“回去好好跟领导解释，认个错，态度要端正……姨妈给你装了些吃的，不多，你带回去，分给你的战友们，大过年的，大家一起沾沾喜气，到了那边，天冷，一定注意加衣服，按时吃饭，别仗着年轻就胡来，知道吗？”
    林七夜用力点头，将红包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兜，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也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牵挂：“知道了，姨妈，我会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对了姨妈，能帮我煮点姜茶吗？不用太多，我有个队友……生病了，有点发烧。”
    “生病了？哎呀，大过年的，遭罪哦。”姨妈立刻关切起来，二话不说就转身进了厨房，“等着，姨妈这就去煮，很快就好。”
    趁着姨妈在厨房忙碌的功夫，林七夜走到狭小的阳台。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的清新。他抬眼，望向对面那栋黑黢黢的、废弃旧楼的天台。
    距离不远，尉迟惊鸿他们还在那里。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对面天台上的人动了一下，紧接着，林七夜就看到，尉迟惊鸿凶巴巴的朝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林七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几乎能想象出尉迟惊鸿此刻那副“老娘守了你一晚上冻成狗你倒好在家吃香喝辣”的愤愤表情。
    于是，他也抬起手，毫不示弱地朝着对面，比了回去。
    果然，尉迟惊鸿瞬间“炸毛”了，隐约能看到手舞足蹈，仿佛在跳脚，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林七夜仿佛已经听到了那家伙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然后，王面和漩涡似乎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她，动作带着点无奈的安抚意味。
    林七夜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里弥漫着一种温暖又轻松的情绪。那些沉重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幼稚的隔空“交锋”冲淡了不少。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客厅的窗边，杨晋也正扒着窗帘缝隙，偷偷看着阳台上的哥哥。
    他怀里抱着的小黑癞也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玻璃，汪呜叫了两声。
    杨晋摸摸小黑癞的脑袋，小声地说：“小黑癞，你说尉迟姐姐会不会是大佬的转世身？”
    小黑癞：“汪汪！”
    厨房里，姜茶咕嘟咕嘟的翻滚声，混合着姨妈轻声哼着的、不成调的小曲，一起飘了出来，混合着窗外残留的、淡淡的硝烟味，构成了这个除夕夜，最平凡也最珍贵的背景音。

 第52章 傀儡符

    王面和漩涡也临时在红缨家住了下来。一进门，赵空城和陈牧野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聚焦在了王面身上。那眼神，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细细地扫，仿佛要把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王面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惯有的沉稳都有些挂不住，忍不住迟疑地开口：“陈队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陈牧野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赵空城则眯起眼，啧啧两声，依旧没挪开视线，搞得王面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回想自己今天是不是哪里穿错了。
    尉迟惊鸿已经像只慵懒的猫，把自己重新缩进了客厅最舒服的那个单人沙发角落，摸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游戏，准备用虚拟世界的厮杀来麻痹高烧带来的不适。
    “啧，小孩子家家的，病成这样还打游戏？眼睛不要了？”赵空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就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了，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好好躺着休息！晚上跑出去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还没吹够是不是？”
    手机被夺，尉迟惊鸿茫然地眨了眨眼，高烧让她反应慢了半拍。她左右看了看，视线最终落在旁边正含笑看着她的红缨身上。
    几乎没怎么犹豫，尉迟惊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然后一头栽进了红缨怀里，手臂松松地环住红缨的腰，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对方柔软温暖的毛衣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红缨姐……抱抱。”
    红缨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亮了，整张脸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痴汉的幸福感点亮。她立刻收紧手臂，把怀里这个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柔软、格外依赖人的小刺猬牢牢圈住，一只手还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
    “哎嘿嘿……惊鸿妹妹……”红缨把脸埋在尉迟惊鸿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又变态的笑容，声音都飘了，“软软的……香香的……哎嘿嘿嘿……好可爱……”
    她一边傻笑，一边还不忘朝旁边目瞪口呆的赵空城、陈牧野，投去一个炫耀般的、得意洋洋的眼神。
    司小南原本在另一边看书，见状也立刻放下书，像只轻盈的小鹿般“哒哒哒”跑过来，从侧面也一把抱住尉迟惊鸿，小脸在尉迟惊鸿的肩膀上满足地蹭了蹭，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也要贴贴。”
    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七夜端着一只冒着氤氲热气的碗走出来，径直走到沙发旁，将碗递到尉迟惊鸿鼻子底下。
    “喝了。”
    尉迟惊鸿从红缨怀里微微抬头，皱着小巧的鼻子嗅了嗅，浓郁的姜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药物的清苦气钻进鼻腔。她立刻嫌弃地往后一缩，把脸重新埋了回去，声音闷闷的：“不喝。”
    林七夜另一只手探过来，不容分说地贴上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眉头拧得更紧：“烫得能煎鸡蛋了，再不喝，你脑子就真烧坏了。”
    漩涡也好奇地凑过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尉迟惊鸿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嘶”了一声。而此刻的尉迟惊鸿显然已经烧得有些迷糊，反应迟钝，只是任由他戳，连瞪人的力气都没了。
    红缨心疼地拍开漩涡作乱的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摇晃着怀里的人，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惊鸿乖啊，这不是药，是姜茶，喝了出出汗就好了，嗯？”
    尉迟惊鸿撇了撇嘴，虽然迷糊，但某些本能还在线，瓮声瓮气地戳穿：“我看见了，林七夜把药片偷偷放里面了……苦的，不喝。”
    林七夜被她噎了一下，没好气道：“不是头晕眼花吗？这会儿倒好使。”
    尉迟惊鸿干脆装死，把脑袋更深地埋进红缨温暖的怀抱，声音含糊地耍赖：“我没事……你放那儿吧，我等会儿自己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安卿鱼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百里胖胖、曹渊和沈青竹，几人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一群人围着沙发，气氛微妙。
    “你们在干嘛呢？”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有些好奇。
    林七夜叹了口气，把姜茶往茶几上一放，没好气地说：“还能因为谁？某位病号呗，你们怎么都来了？”
    百里胖胖赶紧把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礼物放下，解释道：“这不听说拽姐生病了嘛，我们赶紧过来探望一下，聊表心意！”沈青竹和曹渊也点了点头。
    安卿鱼的目光落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企图蒙混过关的某人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温和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尉迟同学，大家都来看你了，你……吃过药了吗？”
    沙发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尉迟惊鸿幽怨的看向门口微笑的安卿鱼，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尤其还有百里胖胖、沈青竹这些人在……
    她尉迟惊鸿，可以生病，可以虚弱，但绝不能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像个怕吃药的幼稚小鬼！
    面子，有时候比命重要。
    “哼。”她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带着点壮士断腕般的悲壮，伸出手，端起茶几上那碗温度正合适的姜茶，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一饮而尽。
    辛辣微苦的液体滚过喉咙，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然后，她又面无表情地抓过旁边林七夜准备好的其他药片，就着剩下的姜汤底，一股脑全吞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耍赖不肯喝的人不是她。
    林七夜看得满头黑线，低声吐槽：“……果然，对付这家伙，激将法比哄有用一万倍。”
    吃完药，尉迟惊鸿像是完成了某种重大仪式，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屋里这一大圈人，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带着明显不怀好意的、虚弱的坏笑，声音也因为喝了热饮而稍微清亮了一点：
    “桀桀桀……既然你们都来了……”
    她慢慢坐直身体，虽然依旧靠着红缨，但气势莫名开始“回升”。
    “那就都别想走了！”
    百里胖胖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林七夜身后缩了缩，小声道：“怎么办啊七夜，拽姐她……她是不是疯了？”
    尉迟惊鸿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她仗着自己现在是病号，有恃无恐，慢悠悠地掏出几张画着诡异朱砂纹路的黄色符纸，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手指飞快地一甩——
    “啪！”“啪！”“啪！”“啪！”“啪！”
    几张符纸精准地贴在了离她最近的林七夜、安卿鱼、曹渊、漩涡，王面身上，一人一张，正中胸口。
    林七夜低头看着胸口这张轻飘飘的、却隐隐散发着奇异波动的黄纸，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尉迟惊鸿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偷到腥的猫，虽然病着，眼睛却亮得惊人：“好东西~傀儡符！被贴上的人，就得乖乖听我的话，除非……你们的境界能比我高出整整两层。”
    幸存的所有人纷纷后退，她目光扫过被贴符的几人，除了王面是无量境，她目前控制不了。林七夜他们……嘿嘿。
    漩涡最先反应过来，试着去撕胸口的符纸，却发现那符纸如同长在了衣服上，纹丝不动，一股无形的力量隐隐束缚着他的身体。他顿时慌了，扭头看向自家队长，表情惊恐，声音都变了调：“队长！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王面：“……”
    他看看自家队员求救的惨样，又看看沙发上那个笑得一脸狡黠、明显在恶作剧的病号，一时之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表情十分无奈。
    红缨好奇地捏了捏林七夜肩膀上的一张符纸边缘，问道：“惊鸿妹妹，你从哪儿弄来这些稀奇古怪的符呀？”
    尉迟惊鸿很平静地回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这个啊，顺手从秩序主神的宝库里摸的。”
    所有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
    沈青竹默默地把脚往后挪了半步，离沙发更远了点。
    尉迟惊鸿才不管他们内心如何惊涛骇浪，她已经舒舒服服地重新靠好，开始“发号施令”了，声音因为生病而有些软：
    “林七夜，你，去给我切盘水果，要甜的。”
    “安卿鱼，你，过来，给我捏捏肩膀，手法专业点。”
    “曹渊，过来给我按腿。”
    “至于王面和漩涡嘛……闲着也是闲着，来，给我爆点集训营那几个教官的瓜，要劲爆的、能让我回去狠狠嘲笑他们三天三夜的那种！”
    被点名的几人：“……”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尉迟惊鸿满足的、带着鼻音的轻笑，和红缨努力憋笑导致的肩膀抖动。
    林七夜看着胸口那张碍眼的符纸，最终，他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悲愤，转身朝厨房走去。
    安卿鱼走到沙发后面，修长的手指搭上尉迟惊鸿的肩膀，开始不轻不重地按捏，手法居然真的挺专业。
    曹渊和漩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两人还是认命地走到沙发前，一左一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开始给这位“病中暴君”按腿。
    漩涡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爆料，王面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年，过得可真“热闹”。

 第53章 有变态！

    第三天假期。
    集训营内部被袁罡以雷霆手段揪出了几个深藏的卧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短暂平静。对古神教会而言，在沧南这片棋盘上落子的时间和空间，正被急剧压缩。
    王面和漩涡的突然到来，是计划外的，敌人应该尚未得到确切消息，他们两个将是最后的底牌。
    客厅里，气氛不复前两日的轻松。陈牧野在地图上划出几个关键的节点，声音低沉地分析着局势。王面抱臂站在窗边，目光偶尔扫过窗外看似平静的街景。漩涡则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他的刀，只是眼神里没了平日的跳脱。
    尉迟惊鸿靠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毯子，但脸色已比昨日好了许多，烧退了，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病后的些许倦色。她听着陈牧野的部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林七夜和安卿鱼。
    “我一起去。”
    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病后的沙哑，但语气坚决，打断了陈牧野的叙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陈牧野皱眉：“惊鸿，你需要休息，而且这次行动……”
    “我已经没事了，”尉迟惊鸿打断他，掀开毯子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这次的敌人有点难缠，他们两个对付起来可能会很吃力。”
    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和他们一起去，只要对方不是无量境，我随随便便压着打。”
    林七夜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似乎在快速评估着她加入的利弊。
    陈牧野与王面对视一眼，王面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陈牧野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个被重点标记的区域，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以，但惊鸿，你必须全程听从指挥，不许擅自行动，你的任务是辅助和策应，明白吗？”
    尉迟惊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计划得逞的弧度，但很快又收敛，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上，却映得那双重新燃起战意的眼眸，格外明亮。
    街道空旷，冷冷清清。两侧店铺的卷帘门紧闭，崭新的红色“福”字在寒风中微微颤动，衬得这年节时分愈发寂静。
    尉迟惊鸿、林七夜和安卿鱼并排走着，仿佛只是三个无所事事的少年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
    他们拐进一条更为狭窄的巷子，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墙角堆着未化的残雪，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股阴冷、滑腻的感觉，如同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后背，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三人默契地停下脚步，巷子很深，前后都看不到人影，只有高墙投下的阴影，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尉迟惊鸿双手环胸，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巷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出来吧，古神教会的……老鼠。”
    “呵呵呵~”
    一阵黏腻得令人牙酸的女人笑声，从阴影最浓稠的角落飘了出来，像是毒蛇滑过枯叶。
    “好漂亮的小妹妹呀~”
    一个身影，袅袅婷婷地从暗处出来，那是个身材极为妖娆的女人，穿着紧身的黑色皮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一头黑色卷曲的长发如同有生命般，自然地散落在肩头，在巷子穿堂的微风中，竟诡异地微微扭动、摇摆，真的像是一条条缠绕在她脖颈上的、慵懒而危险的黑蛇。
    她走到光线稍亮的地方，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如同真正的蛇瞳，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光芒，毫不掩饰地、一寸寸地扫过眼前的三人。那目光湿冷粘稠，仿佛带着实质的触感，让人极不舒服。
    “啧啧啧……”她舔了舔鲜红如血的嘴唇，声音愈发甜腻，“真是……三个俊俏的孩子呢~要不要……和姐姐玩玩呀？”
    林七夜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冰冷，言语却带着惯有的、近乎漠然的挑衅：“玩？到时候你别哭着逃跑就行。”
    “哦哟~”蛇女掩嘴轻笑，水蛇腰扭出一个夸张又诱惑的弧度，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却又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小弟弟，不要这么心急嘛~咱们四个人一起……虽然地方是有点小，挤了点，但也不是……不可以哦~”
    她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神暧昧地在三人之间流转，话语里的暗示露骨得近乎下流。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林七夜额角青筋跳了跳，安卿鱼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冷了几分。
    蛇女却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她正享受着这种用言语撩拨、欣赏猎物窘迫的反应。她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尉迟惊鸿身上，眼中的贪婪和某种令人作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妹妹呢~”她向前凑近一小步，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这身材，这脸蛋……啧啧啧，可真是……馋死姐姐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和诱哄，朝着尉迟惊鸿伸出手，指尖染着暗紫色的蔻丹：
    “妹妹~投入姐姐的怀抱吧？姐姐保证……会很温柔的哦~”
    “靠！！！妈了巴子的！！！”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喝猛地炸开！
    尉迟惊鸿这辈子，打架斗殴挨骂被坑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被人用这种赤裸裸的、充满下流暗示的眼神和话语当面调戏，尤其对方还是个变态！这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甚至没等林七夜和安卿鱼反应，身影已如同被激怒的猎豹般暴射而出！腰间长刀铮然出鞘，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带着一股要将对方剁碎了喂狗的狂暴怒意，朝着还在搔首弄姿的蛇女，当头劈下！
    “死变态蛇精病！老娘今天不把你砍成八百瓣，我跟你姓！！！”
    刀光乍起，巷战瞬间爆发！
    林七夜和安卿鱼几乎在尉迟惊鸿暴起的同时出手！三人的配合虽无言语沟通，却默契天成。林七夜的刀势沉稳狠厉，封锁蛇女闪避空间；安卿鱼的身法诡异刁钻，专攻下盘与关节；而暴怒中的尉迟惊鸿，则如同人形凶兽，刀法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带着要将对方碾碎的蛮横力量！
    蛇女起初还能凭借诡异柔韧的身法和不时从阴影、袖口激射出的毒蛇虚影周旋，但在三人狂风暴雨般的夹击下，很快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她娇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怒。
    “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呢~”蛇女娇叱一声，眼中寒光暴涨，“那就……都留下陪姐姐吧！”
    下一刻，她那对狭长的蛇瞳骤然迸发出诡异的灰白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美杜莎的凝视！凡目光所及，皆可化为石像！
    然而——
    几乎在蛇女眼中异光闪现的同一刹那，林七夜、安卿鱼、尉迟惊鸿三人，极其同步地、毫不犹豫地闭上了眼睛！
    安卿鱼闭眼瞬间，身形便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数步，干脆利落地脱离了战圈中心。他深知自己并非近战专精，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强行参战，反而可能成为破绽。他现在的任务，是不给队友添乱。
    林七夜闭着眼，动作却未有丝毫迟滞，【凡尘神域】无声展开，以他为中心，空气的流动，脚下石板轻微的震动，蛇女急促的呼吸与衣物摩擦声，甚至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腥甜的气息……都化作无比清晰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他比用眼睛看时更加透彻！刀锋一转，精准地截向蛇女意图偷袭尉迟惊鸿后心的毒蛇虚影！
    而尉迟惊鸿，有没有眼睛，对她这种靠直觉和暴力吃饭的选手来说，区别似乎真的不大！她甚至凭借蛇女攻击带起的微弱气流，反手一刀，差点削掉对方一截头发！
    蛇女：“……？！”
    她引以为傲、曾让无数强者饮恨的石化凝视，在这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面前，竟然像个尴尬的闪光灯，毫无用武之地！一股荒谬和憋屈感涌上心头。
    眼见局势不妙，蛇女萌生退意，她身影一晃，试图激活早先布置在巷子各处阴影里的蛇眼印记，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这是她保命的底牌之一。
    但——
    “想跑？！”尉迟惊鸿虽闭着眼，却仿佛洞悉了她的意图。冰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绝对压制】全开！比之前更沉重、更霸道的灵魂威压轰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砸在蛇女身上，让她即将发动的传送术式为之一滞！
    紧接着，【双极万象】发动！一个个巴掌大小、边缘缭绕着扭曲力场的漆黑漩涡，精准地出现在巷子墙壁、地面那些隐秘的蛇眼图案正上方！恐怖的吸力从中散发，只要蛇女敢将身体能量投入这些印记，立刻就会被这些黑洞无情吞噬、撕碎！
    退路，被彻底封死！
    而在【绝对压制】的全力加持下，尉迟惊鸿身上的气息再度攀升！她本就因愤怒而飙升的肾上腺素，似乎冲破了某种界限，30%狂暴触发。
    她进入了一种更加危险的状态，眼眸在眼皮下隐隐泛起一丝暗红，速度和力量陡然增加三成！虽然闭着眼，但那凛冽的杀气却如同实质的刀锋，牢牢锁定蛇女！
    “林七夜！”
    “明白。”
    无需多言，林七夜的【凡尘神域】范围扩张，将尉迟惊鸿也笼罩其中，为她提供更精确的视野辅助。同时，他的刀光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蛇女，不断压缩她的活动空间。
    下一瞬，尉迟惊鸿动了！
    她如同一道撕裂昏暗的黑色闪电，在【凡尘神域】的精准引导下，无视了蛇女仓皇间布下的层层毒蛇虚影和黏液屏障，以最蛮横的姿态撞碎一切阻碍！刀光如瀑，连绵不绝！
    蛇女尖叫着，狼狈不堪地闪躲、格挡，身上的皮衣被割开一道道口子，渗出暗红的血迹，她终于感受到了致命的恐惧。
    “不——！”
    一道快得超出视觉捕捉极限的刀芒闪过！
    “噗嗤！”
    利刃精准地刺入了蛇女那只刚刚发动过石化凝视、还残留着灰白余光的右眼！刀尖从后脑微微透出！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小巷。蛇女捂着眼睛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狂涌，剧痛让她几乎失去理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然而，即便到了如此境地，这女人变态的本性似乎依旧未改。她蜷缩在地上，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竟然又挤出一个癫狂而诡异的笑容，剩下那只完好的左眼，死死望着尉迟惊鸿的方向，气若游丝，却依旧用那黏腻的调子，断断续续地说道：
    “妹妹下手真狠，不过姐姐还是想把你按在床上，喜欢……”
    “喜你妈！！！”
    尉迟惊鸿额头青筋暴起，刚刚因重创敌人而稍歇的怒火，被这临死的调戏瞬间点爆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甚至没让对方把话说完，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唰！”
    蛇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颗带着诡异笑容的头颅，离开了脖颈，咕噜噜滚到墙角，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尉迟惊鸿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眸中暗红的狂暴之色尚未完全褪去。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尤觉得不解气，又狠狠踹了一脚。
    “死了还要恶心人……变态！”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林七夜和安卿鱼也睁开了眼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第54章 韩少云

    假期的最后一天，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透不出一丝天光。空气凝滞，带着山雨欲来前的沉闷。
    尉迟惊鸿带着林七夜、安卿鱼、沈青竹、百里胖胖和曹渊一起出了门，像是要在归营前最后再放放风。
    几人的神色都算不上轻松，连最跳脱的百里胖胖也难得话少，目光警觉地扫过略显空旷的街道。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路口，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是韩少云。
    他的出现毫无预兆，就像是从阴影里直接凝结出来。几乎在他身形显露的刹那，除了尉迟惊鸿，林七夜、安卿鱼五人周身的气息瞬间紧绷！手掌不约而同地按向腰间的刀柄，脚步微错，已然摆出临战姿态，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了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不速之客。
    韩少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如临大敌的几人，最后落在尉迟惊鸿身上，语气听不出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今天，我会发动【大风灾】，摧毁沧南。”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氛降至冰点！磅礴的杀意几乎要从林七夜几人身上喷薄而出！他们不知道韩少云与尉迟惊鸿之间的交易。
    “呵，”一声带着明显不屑的冷笑响起。沈青竹踏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下颌微扬，眼神桀骜地盯着韩少云，“区区大风罢了，有我在，你召唤多少次，都是徒劳。”
    韩少云似乎被他的话勾起了一丝兴趣，目光转向沈青竹，略一挑眉：“哦？为什么？你的禁墟是什么？”
    沈青竹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自信，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序列068，【气闽】。”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算是……你那个【大风灾】的天生克星吧。”
    韩少云：“……”
    他表情有些无语，空气安静了一瞬，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尉迟惊鸿终于懒洋洋地开口了，她甚至还抬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仿佛眼前这紧张的对峙跟她毫无关系。
    “行了行了，都别这么紧张。”她拍了拍沈青竹紧绷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看向韩少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们放心，他今天没机会了。”
    在众人或疑惑或警惕的目光中，她指了指韩少云，用一种介绍实验材料的平淡口吻说道：
    “这位韩少云队长，现在是我的合作对象，更准确点说，是自愿报名的小白鼠一号，所以，摧毁沧南什么的，暂时不在他的任务清单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七夜几人，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点顽劣的弧度：
    “桀桀桀，毕竟，小白鼠要是实验失败了，嘎掉很正常吧？”
    众人：“……”
    信息量有点大，他们需要消化一下，看看尉迟惊鸿，再看看对面那个依旧面无表的韩少云，当面蛐蛐人，这不太好吧？
    尉迟惊鸿没理会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手腕一翻，指尖已多了一样东西。
    那并非武器，也非寻常药物，而是一张符。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张奇特的符纸吸引。
    “喏，”尉迟惊鸿捏着符纸的一角，在韩少云面前晃了晃，语气依旧随意，仿佛拿出的不是什么稀罕物，“这意儿叫破灵符，能强行冲刷，瓦解目标灵魂上的异常束缚和污染印记，我估摸着，对付呓语那个灵魂烙印，应该也能有用。”
    她顿了顿，补充道，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当然，我没试过，所以你是第一个用它的人，效果如何，有没有什么‘惊喜’副作用，比如灵魂被一起净化没了，或者变成白痴之类的……我可不敢保证。”
    韩少云沉默地看着她手中的符纸，那暗金色的流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谢谢。”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卸下任何防御。
    尉迟惊鸿也不再废话，她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的灵力注入符纸之中——
    嗡！
    暗金色的符纸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金红色光芒！那些繁复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脱离纸面，化作一道道流光的锁链与净化的火焰！紧接着，符纸化作一道流光，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没入韩少云的眉心！
    “呃——！！！”
    在符光没入的瞬间，韩少云猛地睁大双眼，瞳孔收缩到极致！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最深处！仿佛有无数把燃烧着圣焰的利刃，正在他灵魂的每一寸地方疯狂刮擦、切割、灼烧！
    “啊——！！！”
    他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又被体内散发出的、因净化而产生的灼热气浪蒸腾出白色雾气。
    场面触目惊心。
    林七夜几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刀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凝重。他们能感受到那股从韩少云身上散发出的、两股截然相反却又都强大无比的力量的激烈碰撞，仅仅是逸散出的余波，都让他们灵魂感到阵阵刺痛与不适。
    而尉迟惊鸿，只是静静地看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韩少云痛苦挣扎的身影，倒映着那金红与漆黑交织湮灭的光影，却不起一丝波澜。
    时间，在韩少云生不如死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韩少云的挣扎逐渐变得微弱，嘶吼变成了无意识的呻吟，身体痉挛的幅度也越来越小。但他依旧没有昏死过去，某种坚韧到可怕的意志，支撑着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去感受那灵魂被寸寸撕裂、又寸寸清洗的过程。
    终于，在约莫半个小时后——
    韩少云身上最后一丝漆黑的污秽之气，被一道璀璨的金红色流光彻底击碎、净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所有的异象骤然停止。
    韩少云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仿佛刚刚重组过的、脆弱不堪的灵魂，带来针扎般的细密痛楚。
    他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经历了一场最残酷的刑罚。
    但，他那双原本因为痛苦而涣散失焦的眼睛，却在短暂的茫然后，骤然亮起！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哈……哈哈……” 他先是很轻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破碎，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混合着哽咽的大笑，眼泪混杂着脸上的汗水和灰尘，滚滚而下。
    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尝试了几次，才终于成功。虽然脚步虚浮，身形狼狈不堪，但他站直了身体，面向尉迟惊鸿。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若狂。
    “烙印……解除了。”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盈的颤抖，“真的……解除了。”
    “好，那我现在联系袁总教官，你自己跟他说清楚前因后果，去迎接你的审判吧。”她伸了个懒腰，威胁道：“要是你敢耍花招，我能救你也能杀了你。”

 第55章 不当劳模

    所有潜在的危机似乎都已暂时平息，紧绷的弦可以稍作放松。然而，放松的代价是——假期结束了。
    晚上，就是返回那钢铁丛林般、纪律森严的集训营的时刻。
    “啊啊啊啊——！我不要回去！！！”
    红缨家的客厅里，响起一声凄厉的、充满绝望的哀嚎。
    尉迟惊鸿整个人像只树袋熊，死死抱住客厅通往阳台的那根承重柱，脸颊紧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柱面：
    “我不要早起！我不要跑圈！我不要被洪教官拿着喇叭追着骂！呜呜呜……外面的世界多美好，自由的空气多香甜……让我烂在外面吧！！”
    她这副要赖到底、毫无形象的姿态，看得众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漩涡眨眨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妙计，他“刷”地一下拉开自己那个空空如也的行李箱，拍了拍胸脯，朝尉迟惊鸿热情推销：“来看这儿！藏进来！我把你偷渡到上京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到了上京，天高皇帝远，你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尉迟惊鸿从柱子后面探出半张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呵，上京？我去上京干嘛？继续换个地方被关着吗？要去，老娘就去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吃到地老天荒！”
    王面看着她这副耍赖撒泼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用事实安慰她：“接下来的训练阶段，主要是理论学习和战术配合演练，体能训练的强度会相对降低，不会像之前那样……”
    “我不听我不听！”尉迟惊鸿猛地摇头，松开了柱子，一个猛子扑到了王面脚边，双臂牢牢抱住了王面的腿。
    “王面！王大队长！求求你了，帮我申请一下，走走后门，让他们把我踢出去吧！理由随便编！说我目无尊长、扰乱秩序、破坏公物、偷拍教官丑照……什么都行！只要能把我踢出那个鬼地方！求你了！！早起真的会要了我的命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还不忘用力摇晃王面的腿，活像一个不想去幼儿园的熊孩子，在抱着家长大腿撒泼打滚。
    王面：“……”
    他身体僵硬，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演技浮夸的腿部挂件，脸上不自然带上一丝红晕。
    客厅里其他人，从林七夜，曹渊到百里胖胖，从安卿鱼到红缨，全都默默地、默契地别开了脸，肩膀耸动，努力憋笑。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沈青竹，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王面被她摇得一个趔趄，手里拿着的一叠文件资料没拿稳，“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
    尉迟惊鸿动作一僵，瞬间松开了抱着他大腿的手，自知闯祸，赶紧手脚麻利地蹲下身帮忙捡，纸张有些散乱，她一边捡一边试图整理。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纸页的右上角，那里印着持有人的基本信息。她眨了眨眼，凑近些，指着某个字段，有些蒙圈地小声念了出来：
    “……王……兔？”
    谁叫王兔啊？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的笑意。王面也蹲了下来，从她手中接过那张纸，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个被看错的字，温和地纠正道：
    “王免，我的名字。”
    “啊？”尉迟惊鸿愣了一下，仔细再看，果然，那是一个稍微连笔的“免”字，被她刚才心急火燎地看岔了，认成了“兔”。
    “噗——”旁边的漩涡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来，“王兔？哈哈哈！队长，你别说，还挺可爱！哈哈哈！”
    尉迟惊鸿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红晕，她干咳两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咳咳……那啥，不好意思啊，我看走眼了，哈哈……”
    王面看着她难得露出这种类似不好意思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慢条斯理地将所有资料重新收拢好，然后，好整以暇地看向她，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说出了让尉迟惊鸿瞬间警铃大作的话：
    “开后门……也不是完全不行。”
    他顿了顿，在尉迟惊鸿逐渐亮起的、带着期盼的眼神中，继续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
    “不然，我打份报告，以【假面】小队预备队员特招的名义，把你直接调到上京总部，归入【假面】小队编制？这样，你就不用回沧南集训营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漩涡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队长，林七夜几人也看了过来，眼神有些诧异。
    而尉迟惊鸿，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果断转身，背对着王面，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那算了！我不想当劳模，再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蹬蹬蹬跑向自己的背包，开始假装忙碌地收拾其实根本没多少的东西。
    王面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却始终未散。

 第56章 勋章

    叮铃铃铃——！！
    尖锐刺耳、足以撕裂清晨最后一丝睡意的集合哨声，如同催命符般响彻集训营的每一个角落。
    尉迟惊鸿艰难地掀开眼皮，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仿佛在进行一场灵魂与肉体是否分离的哲学思辨。
    最终，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动作迟缓得像生锈的机器人，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开始机械地往身上套着那身笔挺的军装。
    洗漱，整理，一切在一种近乎梦游的状态下完成。
    推开宿舍门，清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点。她看了一眼楼下遥远的地面，又看了看旁边需要绕行的楼梯……
    在几个同样刚出门、睡眼惺忪的新兵惊恐的目光中，尉迟惊鸿单手撑着栏杆，身形轻盈地一跃，直接从三楼走廊翻了出去！
    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下一刻，她已稳稳落地，甚至没有激起多少尘土。紧接着，她随手在身前一点——
    一个边缘微微扭曲、散发着幽暗光泽的黑洞无声无息地出现。
    尉迟惊鸿一步跨入，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训练场边缘，黑洞再次浮现，她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甚至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而此时，偌大的训练场上，除了站在前方高台、刚刚放下哨子的教官们，空空如也。
    教官们：“……”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几位教官看着那个突兀出现、还一脸没睡醒模样的身影，表情精彩纷呈。
    为什么？！为什么第一个到的会是她？！这个平时训练能摸鱼绝不使劲、集合能拖一秒是一秒的家伙，今天居然用这种离谱的方式第一个到了？！这不科学！
    袁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尉迟惊鸿身上，沉声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审视：“尉迟惊鸿，你刚刚使用的那个……黑洞，是什么东西？禁物？”
    尉迟惊鸿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摆摆手，语气随意：“哦，那个啊，是禁墟，【双极万象】，从上次那个傻逼神明那儿‘拿’来的战利品。”
    袁罡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叫一位神明傻逼……行，这很尉迟惊鸿，气死人不偿命的风格一点没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无力感，没再继续追问。毕竟，关于尉迟惊鸿的特殊，高层似乎早有默契。
    没过几分钟，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七夜，安卿鱼，百里胖胖，曹渊，沈青竹……所有新兵都如同出闸的猛虎，以最快的速度从宿舍楼狂奔而来，迅速在训练场上集结列队，动作整齐划一，鸦雀无声，与几分钟前空荡荡的场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袁罡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训练场：
    “今天的晨训，取消。”
    人群中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骚动，随即又迅速平息。
    “把你们聚集到这里，主要只有一件事情。”袁罡的声音沉稳有力，“就是为你们中的部分人，授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考虑到有人或许还不清楚守夜人的功勋是如何划分的，我在这里先给你们简单介绍一下。”
    “我们守夜人的功勋，和正常军队不同。功勋分为四种，获取难度由易到难，分别是——‘星火’勋章，‘星辉’勋章，‘星辰’勋章，以及……‘星海’勋章。”
    袁罡说着，随手取下了胸前佩戴的一枚淡红色、造型简洁的徽章，向众人展示。
    “这是‘星火’勋章，也是最容易获得的一种，一般在完成某些重要的神秘清剿任务，或者保护了大量群众生命安全之后，就能获得。”
    他将星火勋章重新佩戴好，又取下了旁边一枚浅蓝色、做工更为精致的徽章。
    “这是‘星辉’勋章，相比于‘星火’，它的获取难度就大很多，一般只有在击杀‘超高危’级神秘，或者平息某种大型灾难之后，才能获得。”
    最后，他取下了那枚佩戴在最高处、也最为璀璨夺目的勋章。那是一枚深蓝色的徽章，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晶莹剔透的徽章表面仿佛流淌着星河，散发着淡淡的、如梦似幻的星光。
    “这是‘星辰’勋章。”袁罡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郑重，“只有在击杀‘无量’级神秘之后，或者平息了足以造成社会局势动荡的大型事件之后，才能获得，它十分稀有，在整个守夜人组织中，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人，有资格佩戴这枚勋章。”
    他将那枚仿佛承载着星光的勋章郑重地挂回胸前，继续道：
    “至于‘星海’勋章……则是守夜人所能获取的最高级荣誉，整个大夏，拥有这枚勋章的人，不超过十位，对于如何才能获取这枚勋章，就连守夜人高层，都无法给出一个具体的标准。”
    袁罡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声音低沉而有力：“近五年中，唯一一个取得过‘星海’勋章的人，就是【假面】小队的队长，王面。”
    台下，林七夜、安卿鱼等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袁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五年前，神明序列040的‘八岐大蛇’，登陆东海，王面以自身寿元为代价，穿越时间，回到八岐大蛇登陆前一小时，下令紧急疏散周围数座沿海地区的所有民众，同时，他带领【假面】小队全体成员，与‘八岐大蛇’殊死搏斗半小时，硬生生撑到了一位人类天花板降临……最终，救下了数万万人。”
    训练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新兵都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意。他们见过王面，那位看起来温和寡言、甚至有些沉默的男人。他们从未想过，在那平静的外表下，竟然藏着如此惊天动地、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举与牺牲。
    林七夜与安卿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佩。百里胖胖张大了嘴，曹渊握紧了拳，沈青竹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复杂。
    “接下来，”袁罡从身后的教官手中，接过一个古朴的黑色小匣。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锐利，缓缓扫过台下众人。
    “我来宣布，第一个获得勋章的人。”
    他打开黑匣，取出一枚深蓝色、流淌着星光的勋章，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某个位置，声音沉稳地响起：
    “林七夜！”
    “在导弹袭击集训营大巴的过程中，临危不惧，果决出手，以自身禁墟护住五十余名新兵，保全了守夜人未来的火种，之后，在清剿古神教会的行动中，配合击杀蛇女，表现出色，在此，授予——‘星辰’勋章！”
    林七夜身形一正，在众人注视下，大步出列，走上高台，从袁罡手中郑重地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闪耀着星光的勋章。
    袁罡从黑匣中取出另一枚同样璀璨的“星辰”勋章，目光转向台下那个依旧站得有些懒散的身影。
    “尉迟惊鸿！”
    “在导弹袭击中，与林七夜一同出手，保护新兵安全，后于沧南市区，斩杀古神教会蛇女，并于后续事件中，成功劝降并协助解除【信徒】第十三席韩少云灵魂烙印，化解潜在重大危机，在此，授予——‘星辰’勋章！”
    尉迟惊鸿眨了眨眼，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授勋有点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走上台，从袁罡手里接过了勋章。指尖触碰的瞬间，能感觉到徽章冰凉坚硬的质感，以及其中蕴含的、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这枚漂亮的小东西，又看了看旁边林七夜手中那枚同样的星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嗯，亮晶晶的，还挺好看。

 第57章 问题

    体能训练的地狱模式终于告一段落，新兵们的训练日程陡然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战术指导与模拟推演，禁墟原理剖析与战斗实操结合，世界神话体系详解，高危禁墟档案研读……
    如果说前半年是完全浸泡在汗水、泥土和极限体能中的室外煎熬，那么现在，他们训练内容的百分之八十，都变成了需要正襟危坐、埋头苦读的理论知识。
    对绝大多数被体能训练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新兵而言，能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吹着暖气，听着教官讲课，偶尔还能打个盹，简直是从地狱一步跨入了天堂。
    然而，总有那么一小撮“异类”，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呐喊着对理论学习的抗拒。
    此刻，理论教室内。
    讲台上，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严厉的顾教官，正在讲解精神力的基础构架与本质。他的声音平稳清晰，目光却如同精准的雷达，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最终，定格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臂弯里的身影上。
    “沈青竹。”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沈青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幽幽抬起头，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印，茫然地看向讲台。
    “你来回答一下，”顾教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温度，“精神力的本质，是什么？”
    沈青竹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让大脑重启，然后，非常干脆利落、理直气壮地吐出三个字：
    “我不会。”
    顾教官：“……”
    空气凝固了一瞬，顾教官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跳，但他保持着基本的涵养，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向门外：
    “出去，操场，十圈，跑完再回来。”
    “好嘞！！！”
    出乎所有人意料，沈青竹非但没有半点沮丧，反而像是被赦免了一般，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整个人“活”了过来。
    他动作麻利地站起身，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然后一阵风似的冲出教室，那迫不及待奔向操场的背影，甚至带着几分……欢快。
    顾教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目光转向其他人：“那么，林七夜，你来回答一下。”
    林七夜站起身，流畅而准确地给出了标准答案。顾教官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继续讲课，却见林七夜并未坐下，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教官，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顾教官有些意外，但见对方态度认真，便点了点头：“你问。”
    林七夜清了清嗓子，那双漆黑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顾教官，缓缓问道：
    “教官，您觉得……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顾教官瞬间怔住。
    林七夜却没有停下，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和穿透力，仿佛在复述某个古老而疯狂的呓语：
    “对于终生生活在深海、从未见过阳光的鱼类而言，海洋之外的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幻？”
    “对于只能感知长和宽的二维生物而言，我们所在的这个拥有‘高度’的三维世界，又该如何理解？”
    他的语速逐渐加快，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
    “那么，我们又凭什么如此笃定，我们现在脚踏的这方土地，呼吸的这片空气，感知到的所有一切，就是所谓‘真实’的终极形态？”
    “什么是真正的‘真实’？什么是定义中的‘世界’？”
    “在这方我们熟悉的天地、宇宙之外，又存在着什么？”
    “而在那些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更高维度生物的‘观察’之下，渺小如尘埃的我们，又是什么？一串数据？一幅画面？还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当林七夜模仿着那位住在精神病院二号房的神明病人梅林的口吻，抛出最后一个问题时，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的顾教官，和台下那个抛出惊天问题的少年身上。
    林七夜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住顾教官有些失神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问出了那个最终极的、足以颠覆一切的问题：
    “顾教官，你有没有想过……”
    “我们，包括你，我，这个世界的一切，有可能……只是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随手‘创造’出来的？”
    顾教官彻底呆住了。
    他脸上的从容和学者式的笃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茫然、以及被触及未知领域的本能无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反驳，却又发现所有的常规知识和逻辑，在这个天马行空却又逻辑自洽的问题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半晌，他才有些迟疑地、不确定地开口，声音干涩：“应……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林七夜的眼睛骤然亮起，那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找到同类般的兴奋光芒，他紧紧追问，“教官，您有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能够彻底推翻我刚刚提出的这个‘假设’？能够百分之百地证明，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就是绝对、终极、不容置疑的‘真实’？”
    顾教官哑口无言。
    他僵立在讲台上，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目光失去了焦距，仿佛真的陷入了林七夜抛出的那个巨大而荒诞的谜题之中。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沉着冷静，逐渐变得惊疑不定，进而演化成一种被未知冲击的震撼，最后，定格在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与沉思里……
    教室里，只剩下顾教官无意识敲击讲台的笃笃声。
    就在顾教官几乎要陷入逻辑黑洞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从教室角落飘了过来：
    “我有个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尉迟惊鸿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她看向还僵在台上的顾教官，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林七夜，撇了撇嘴。
    顾教官一愣，下意识反问：“那……你觉得这世界是真是假？”
    “真假重要吗？”尉迟惊鸿挑了挑眉，她抬手指了指窗外明媚的阳光：
    “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风吹在脸上是凉的，饿了要吃饭，困了想睡觉，高兴了会笑，疼了会叫，揍人拳头会疼，砍怪物刀会卷，这些感觉，这些反应，是实实在在的吧？”
    “所以啊，与其纠结这个世界是不是‘缸中之脑’或者‘楚门的世界’，不如先认定它就是真的，然后，用你所有的力气，去在这个‘真实’里，活成你想成为的样子，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存在即合理，反抗即意义，想那么多干嘛？干就完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以上纯属个人瞎扯，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茫然无措不同。顾教官紧锁的眉头不知何时松开了些，他推了推眼镜，看看若有所思的林七夜，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敲了敲讲台：
    “尉迟惊鸿同学的角度很独特，林七夜，你的问题很有深度，但正如尉迟同学所言，哲学思辨可以留在课后，现在，我们继续上课，翻到第35页……”

 第58章 杂技团

    禁墟使用与控制专项训练。
    演武台上，一名教官负手而立，身后放着两个硕大的纸箱。他随手打开其中一个，从中取出一个造型简洁、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色腕表。
    “这个装置，内部代号ACE。”教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不带什么感情，“当然，私下里，我们通常会更‘亲切’地称呼它为——‘杂技引爆器’。”
    这个古怪的昵称成功吸引了所有新兵的注意力。
    教官将腕表举高，展示给众人看：“将它戴上手腕，启动后，它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输出一种特殊的精神电流，放心，这种电流本身不会致命，也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是……”
    他话锋一转，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近乎恶劣的弧度：“它会持续刺激你们的肌肉和神经末梢，干扰你们对身体的控制，简单来说……可能会让你们做出一些，嗯，匪夷所思的‘动作’。”
    台下的新兵们面面相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使用你们自身的精神力，来对抗腕表输出的精神电流，目标是让精神力输出与电流强度，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一旦你的精神力输出不足以抵消电流，”教官语气加重，“电流就会‘畅通无阻’地流经你的身体，然后……你们懂的。”
    “而如果你的精神力输出过强，超过了平衡点……”教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ACE装置就会做出应激反应，瞬间释放出更强的电流，来‘中和’你的精神力，后果嘛……同样精彩。”
    “最重要的是，”教官的目光扫过台下逐渐变色的脸庞，“ACE输出的电流强度，是无规律、随机波动的，这意味着，你们必须时刻保持专注，像操控精密仪器一样，根据电流的实时变化，同步调整自身精神力的输出总量——不能多一丝，不能少一毫。”
    “吃饭，睡觉，上厕所，任何时候，都必须做到这一点，否则……嘿嘿嘿。”
    “总之，这项训练的目的，是将你们对精神力的精细控制，锻炼成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从今天起，ACE将会是你们最‘亲密’的伙伴，直到集训结束。”
    “另外，奉劝各位一句，不要试图强行拆下它，或者用任何方式破坏它，后果，会比你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接下来，以队列为单位，一个一个上来领取你们的ACE腕表！”
    在众新兵或好奇、或紧张、或跃跃欲试的目光中，队伍开始移动。每个人从教官手中接过那只冰冷的银色腕表，回到队伍中后，都忍不住低头仔细研究，或是和身边的人低声议论。
    尉迟惊鸿领到腕表后，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戴上。她捏着腕表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准备看好戏的促狭笑容，优哉游哉地站到了一边。
    安卿鱼不动声色地挪到她身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了然，压低声音道：“作为好朋友，尉迟同学……是不是应该提前透露点什么内部消息？”
    尉迟惊鸿瞥了他一眼，努力憋着笑，肩膀可疑地抖了抖，同样小声回应：“还是小鱼聪明，等着看吧，年度大戏马上开场。”
    就在这时，曹渊已经面无表情地、非常干脆地将腕表戴在了左手手腕上。
    “咔哒”一声轻响，腕表闭合。
    唰——！！！
    下一瞬，曹渊那向来沉稳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震！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竟然毫无预兆地、动作标准流畅地，向后来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地后，他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似乎在竭力对抗着什么。
    紧接着，是百里胖胖。
    “咦？这玩意儿……嗷！！！”
    他刚把腕表扣上，那比旁人壮硕一圈的身体就像是被无形的弹簧猛地弹起！竟然在半空中灵活地来了个七百二十度自由转体！落地时轻巧无声，随即反手就是一个丝滑的托马斯全旋！紧接着，他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以完全不符合他体型的、近乎鬼魅般的敏捷身手，开始在场地边缘疯狂地连续后空翻！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啊啊啊啊啊！！！卧槽！停下！快停下！！”百里胖胖的惨叫声响彻训练场，“救我！！拽姐！小鱼！七夜！救命啊！！这什么鬼东西！！”
    有了曹渊和百里胖胖的“示范”，其他陆续戴上腕表的新兵，如同被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瞬间“炸”开了锅！
    整个训练场，画风突变！
    只见一个个身着作训服的新兵，仿佛集体被“杂技之神”附体，在空旷的场地上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
    前空翻！后空翻！侧手翻！单手倒立行走！倒挂金钩悬在单杠上！甚至有人做出了只有在体操比赛里才能看到的、高难度的山羊分腿腾跃！
    “哎哟！”
    “我的腰！！”
    “别转了！头晕！！”
    “谁踩我脚了？！”
    好好的、杀气腾腾的守夜人新兵集训营，在短短几分钟内，摇身一变，成了大型、混乱且充满惨叫的露天马戏团现场。教官们站在场边，抱着手臂，表情严肃，但仔细看，不少人眼角都在抽搐，显然在努力憋笑。
    尉迟惊鸿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场中群魔乱舞的景象，对旁边的安卿鱼说道：“看见了吧？大型杂技表演现场，不过嘛……”
    她收住笑，拍了拍安卿鱼的肩膀，语气带着点信任，“我相信你的控制力，小鱼，你应该不至于这么狼狈。”
    安卿鱼不置可否，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场中每个人的反应和动作细节，仿佛在收集数据。
    这时，林七夜也默默地将腕表戴上了。他的身体同样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后一仰，做了一个标准的后空翻，但仅仅一次之后，他的身形就迅速稳定下来。
    虽然动作还有些微的不协调，但显然已经初步找到了对抗电流的节奏。他站稳后，第一时间看向场边优哉游哉的尉迟惊鸿和正在观察的安卿鱼，不满地喊道：“你们两个！太不仗义了！赶紧戴上，跟上大部队！”
    安卿鱼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将腕表戴在手腕上。
    “咔哒。”
    下一秒，他修长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猛地旋转！动作同样标准得可以去参加比赛。但和曹渊、林七夜类似，仅仅旋转了一圈半，他的身体就诡异地顿住，随即迅速调整姿态，虽然脚下还有些细微的、对抗性的颤抖，但整体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稳定。
    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开始尝试更精细地调控精神力。
    “啧啧，不错不错，姿势标准，10分。”尉迟惊鸿点评道，然后，她也终于对腕表的效果产生了那么一丢丢好奇。
    “行吧，我也来试试，这‘杂技引爆器’到底有多好玩。”
    她随手将银色腕表往左手腕上一扣。
    闭合的瞬间，尉迟惊鸿清晰地感觉到，腕表内侧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被静电轻轻刺了一下的触感，沿着皮肤传入。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她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活动了一下手腕，甚至还特意跳了两下，做了个扩胸运动。
    一切正常。
    别说后空翻托马斯全旋了，连头发丝都没多动一下。那所谓的精神电流，在她面前，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尉迟惊鸿：“……”
    她抬头，看向正用复杂目光看着她的林七夜和安卿鱼。
    林七夜/安卿鱼：“就这？”
    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凝噎。
    人比人，气死人，神力比精神力……算了，攀比不是个好习惯。

 第59章 喂饭

    中午，食堂。
    气氛前所未有的诡异。
    新兵们排着队，一个个脚步虚浮、神情紧绷、如履薄冰地挪进食堂大门。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不像是来吃饭，倒像是要趟一片埋满了感应地雷的沼泽。
    原因无他，手腕上那个该死的ACE腕表，还在孜孜不倦地、随机地释放着精神电流。任何一点精神力的松懈，都可能随时随地来个后空翻。
    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但今日的餐桌旁，空空如也，教官们“贴心”地撤走了所有椅子。
    于是，新兵们只能站着，或者以一种极其别扭、重心极低的“马步”姿态，凑在桌边，用颤抖的手，艰难地试图将饭菜送入口中。
    “啪！”
    “哎哟！”
    “小心！”
    “我的汤！！”
    惊呼声、餐具碰撞声、身体失控撞击桌沿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瘦高个新兵刚舀起一勺米饭，手臂突然不受控地一甩，米饭天女散花般糊了旁边人一脸；
    另一个正低头喝汤，脖子猛地一梗，差点把整张脸埋进汤碗里；更有人吃着吃着，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一个标准的后空翻，稳稳落地后，手里还死死抓着筷子，表情一片茫然……
    百里胖胖端着餐盘，站在离尉迟惊鸿他们不远的地方，手臂和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与腕表的电流顽强对抗。
    他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香气四溢的红烧排骨和鸡腿，又看看自己那只时不时就想“自由飞翔”、完全不听使唤的右手，委屈得嘴角都耷拉下来，圆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拽姐……七夜……小鱼……曹贼……” 他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地望向勉强还算稳住的几人，“我饿……”
    尉迟惊鸿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手腕上戴的不是ACE，而是个普通装饰品。
    她瞥了一眼饿得眼睛发绿的百里胖胖，挑了挑眉，然后非常自然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林七夜。
    “喏，”她朝百里胖胖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轻松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你，去喂他，麻溜的，别把孩子饿傻了，本来就够傻了。”
    林七夜：“……”
    他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还没动几口的饭，又看了看尉迟惊鸿那副“交给你了”的理所当然表情，以及百里胖胖那充满期盼和依赖的星星眼……
    最终，林七夜认命地叹了口气，放下自己的筷子，端起百里胖胖的餐盘，走到他面前。
    “张嘴。”林七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动作还算熟练，夹起一块排骨，精准地送到百里胖胖嘴边，那架势，活像个严厉又无奈的“老父亲”在给生活不能自理的儿子喂饭。
    百里胖胖立刻感动得眼泪汪汪，配合地张大嘴：“啊——”
    另一边，情况也差不多。
    沈青竹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对精神力的精细操控，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稳定，能自己吃饭。
    而他身后的李贾、李亮、邓伟三人就没这本事了，一个个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筷子都拿不稳，饭菜洒得到处都是，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家老大，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老大……饿……”
    “俺手抽筋……”
    “老大……”
    沈青竹额头青筋跳了跳，看着三个不争气的小弟，又看看自己盘子里还没吃两口的饭，再感受到手腕上持续传来的、需要分心对抗的电流刺激……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是一种“算了，毁灭吧”的麻木。
    他放下自己的筷子，转过身，开始面无表情地、一勺一勺给三个嗷嗷待哺的小弟喂饭。动作虽然略显笨拙，但至少保证了食物能进嘴。
    于是，食堂里就出现了这样奇特的景象：一边是群魔乱舞、饭菜与人体齐飞的失控现场；另一边，则是几处“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温馨喂饭画面。
    尉迟惊鸿优哉悠哉地吃完自己盘里的最后一口菜，她晃了晃自己完全不受影响的手腕，在周围新兵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向餐具回收处。
    安卿鱼也跟上尉迟惊鸿的脚步，羡慕嫉妒的人更多了。
    下午，射击训练场。
    枪声、报靶声、教官的指导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专注的气息。然而，在离训练场不远的一处向阳草坪上，画风却截然不同。
    尉迟惊鸿又双叒叕……逃训了。
    她选了个阳光最好的位置，舒展身体，懒洋洋地躺在柔软微凉的草地上，像只餍足的猫。早春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酥软。
    她闭着眼，嘴角微微勾起，享受着这偷来的片刻安宁。
    “抓到你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和早已料到的了然。
    尉迟惊鸿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带着点被扰了清梦的不满：“哟，好学生林七夜同学，怎么也学会逃训了？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林七夜在她身边坐下，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了看天，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就我那射击水平……十枪能有五枪上靶就算超常发挥，练不练，好像区别也不大，与其在那边浪费子弹打击自信，不如……”
    他侧过头，看向依旧闭目养神的尉迟惊鸿，拖长了语调，“不如来抓某条漏网之鱼，说不定还能换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尉迟惊鸿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一只眼睛，斜睨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忽然坐起身，凑近林七夜，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还俏皮地眨了下右眼：“咱们谁跟谁啊，同生共死的交情！我相信，七夜giegie~你肯定舍不得抓我去换那区区半个小时吧？对不对？”
    林七夜：“……”（ー_ー）!!
    这夹子音，这矫揉造作的称呼……杀伤力一如既往的惊人。他默默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对抗什么精神污染。
    最终，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学着尉迟惊鸿刚才的样子，放松身体，向后一仰，也躺倒在了草坪上。身下的草叶传来清新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湛蓝的天空高远明净，几缕云丝悠悠飘过。
    两人并排躺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微风拂过草尖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训练场的嘈杂。
    “大雁，”林七夜望着天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你说……等集训结束，我们这些人，会分开吗？”
    尉迟惊鸿依旧闭着眼，闻言，很干脆地回答，声音里没什么犹豫：“百分百会。”
    她顿了顿，才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道：“咱们俩都是神明代理人，要么进入特殊小队，要么成为新的特殊小队。”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扭过头，看向她平静的侧脸：“我其实，不想去什么特殊小队，我就想留在沧南。”
    这里是他的家，有他在乎的人，有他熟悉的街道和气味。他不想去一个完全陌生、等级更高、也意味着更多责任和危险的地方。
    尉迟惊鸿也轻笑了一声，语气随意：“那就祈祷一下呗，没准就心想事成了呢？”
    林七夜“嗯”了一声，重新看向天空。他心里还有些话，在舌尖转了转，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你能不能也留下来？
    但他没有说，他有什么权利要求她留下呢？沧南是他的锚点，是他的归宿。
    可尉迟惊鸿……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属于更广阔的天空，属于无拘无束的风，属于所有未知和冒险的。
    她像一只永远无法被真正驯服的鸿鹄，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地方而长久停留。短暂的相遇，并肩的战斗，或许已是命运给予的、足够珍贵的馈赠。
    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意识都有些昏沉。就在林七夜以为尉迟惊鸿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听到她含糊地、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声，很轻，像梦呓：
    “林七夜……”
    “嗯？”
    “我想要一个奇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随即，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响起——她真的睡着了。
    但林七夜听清楚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他耳中，落进心里。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身边沉睡的少女脸上。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
    因为熟睡，她脸上那种惯有的、带着刺的张扬和狡黠都褪去了，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柔软，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风吹到脸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整个人在阳光下，毛茸茸的，像只收起所有利爪、毫无防备酣睡的猫。
    林七夜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一点点扬起，勾起一个极温柔、也极坚定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许久，似乎想替她拂开那缕调皮的头发，但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来，只是虚虚地悬停在她发梢旁。
    他重新躺好，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她所向往的蓝天，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轻柔却笃定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想要的……”
    “都会得到。”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温暖而明亮。
    “尉迟大雁……”
    “你才是我的奇迹。”
    风继续吹，草叶轻摇，远处训练场的枪声似乎也远去了。这一刻，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定格在这片偷来的、静谧的春光里。

 第60章 搞针对

    新兵集训已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各项训练科目接近尾声。按照惯例，在最终的结业考核与分配之前，会有一场代号“狂欢日”的大型综合实战演习，旨在全面检验新兵们在高压实战环境下的综合能力、应变与团队协作。
    此刻，教官会议室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袁罡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教官：“‘狂欢日’的方案，都说说吧，我原本的打算，是投放三只川境的神秘，让这群小子在实战中磨炼磨炼，见见血。”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语气带上明显的头疼：“但现在看来……这个方案，恐怕行不通了。”
    “那些超高危和林七夜我就不说了，安卿鱼……”袁罡提到这个名字，表情更复杂了些，“那脑子，跟妖孽似的，还有尉迟惊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无奈的叹息声。提到这个名字，连空气都似乎沉重了几分。
    “人形自走战术级武器，同境界下，她的实战能力、破坏力、战斗直觉，都达到了一个近乎变态的水平。”袁罡揉了揉太阳穴，“三只普通的川境神秘，单她一个，恐怕就能直接砍死，起不到什么真正的‘历练’效果。”
    一位教官接口，声音发苦：“可要是投放‘海’境神秘，那杀伤力和不可控性就太大了，就算我们能全程监控，一旦出现意外，以新兵们目前的平均实力，伤亡恐怕难以避免，这不是‘狂欢日’，是屠杀日。”
    会议室陷入沉默，如何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给这群的新兵们足够的压力和挑战，成了摆在所有教官面前的难题。
    袁罡看向众人：“都想想办法，集思广益。”
    一位姓李的教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总教官，既然问题主要集中在尉迟惊鸿这种顶尖战力身上，那……能不能单独捕获一只在能力上能‘克制’尉迟惊鸿的川境神秘？限制住她的发挥，让其他新兵也能感受到压力。”
    韩教官苦笑一声，摇头道：“老李，你想得太简单了，尉迟惊鸿那丫头，是典型的‘一力降十会’，你给她找个海境神秘，搞不好她都能给你撕了，克制？拿什么克？”
    袁罡摩挲着下巴：“对付她这种暴力输出流，理论上最好的办法，要么是强控，要么是绝对防御，拖垮她的精神力，等她进入冷却期再行击杀，但问题在于……”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她的【双极万象】，攻防一体，短板现在都被她自己用各种方式补上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尉迟惊鸿的存在，就像一块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合金，让人找不到下口的缝隙。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的顾教官，忽然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总教官，各位教官，”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我倒是想起一件旧事，大概七八年前，档案库里有过一份记录，当时【灵媒】小队在一次边境清剿任务中，捕获过一只极其稀有的、仅有池境的鳞翅目神秘，归墟蝶。”
    “归墟蝶？” 几位资历较老的教官似乎有些印象，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对，”顾教官肯定道，“这种神秘本身战斗力不强，但它拥有一个非常特殊、甚至可以说有些‘赖皮’的规则系能力，档案里称之为——【规则壁垒】。”
    “【规则壁垒】？”袁罡坐直了身体，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是的，”顾教官解释道，“这是一种领域类的强制性规则能力，发动后，归墟蝶会根据目标的特点、能力，甚至潜意识的某些倾向，凭空‘制定’一条敌人必须遵守的法则，比如，‘不允许使用火焰’，‘禁止发出声音’等，规则内容随机，但一旦在领域内形成，目标就必须遵守，否则会遭受来自规则本身的反噬，反噬强度与规则被违反的程度正相关。”
    会议室里的众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强制性的规则束缚？这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
    顾教官继续道：“我记得，当时捕获的那只‘归墟蝶’，其【规则壁垒】的生效范围大约是半径五十米，持续时间视其精神消耗而定，但对付一场演习，应该足够，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的境界应该也是川境了。”
    “如果我们能将这只归墟蝶投入‘狂欢日’，”顾教官看向袁罡，逻辑清晰地说，“再配合我们原本计划中，那只擅长【空间封锁】的魔方神秘……”
    他顿了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说出了关键：“让魔方先制造一个封闭空间，限制尉迟惊鸿利用黑洞进行脱离，然后释放归墟蝶，让它对尉迟惊鸿施加【规则壁垒】。”
    顾教官的镜片闪过一丝光：“一旦此类规则生效，尉迟惊鸿最擅长的两种战斗方式将被极大限制甚至彻底封印，她将被迫使用其他不熟悉、或不那么高效的手段进行战斗，同时，她还需要分心对抗规则的反噬，或者寻找规则的漏洞。”
    “这样一来，”顾教官总结道，“尉迟惊鸿的战斗力将被强行‘拉低’到一个相对可控的水平，她将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凭借个人武力轻易碾压或破局，她必须更多地依靠战术、观察、与队友的配合，甚至……开发自己其他方面的潜力，这不仅能对她个人形成有效的历练和考验，也能将战场压力相对均匀地分摊给其他新兵，促使整个团队进行更紧密的协作。”
    “而由于归墟蝶本身战力不强，【规则壁垒】也只是限制而非直接杀伤，配合我们的全程监控和应急预案，安全性相对有保障。”
    顾教官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片低声的议论和赞同。
    袁罡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权衡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复杂表情。
    “不错不错，有意思。”
    他看向众教官，沉声道：“立刻联系总部，调阅归墟蝶的全部档案，评估其状态和可用性，同时，细化魔方神秘的投放与配合方案，其他新兵的综合评估和压力测试方案也同步调整。”
    “如果一切顺利……”袁罡的嘴角，勾起一个教官们熟悉的、带着“慈爱”的微笑，“那么这次‘狂欢日’，或许能给我们，也给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们，带来一些……真正的‘惊喜’。”

 第61章 规则

    清晨。
    没有尖锐刺耳的集合哨，没有教官洪亮的咆哮，一切安静至极。
    尉迟惊鸿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眼神还残留着一丝睡梦初醒的茫然。四周安静得过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头看向手腕，早上八点零三分。
    她迅速冷静下来，思绪飞快运转，按照剧情发展，这应该是新兵集训的最终综合实战考核。
    她利落地起身。
    “轰——！！！”
    一声沉闷巨响夹杂着混凝土碎裂的刺耳噪音，猛地从隔壁传来！整面墙壁剧烈震颤，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从隔壁迅速蔓延到她所在的墙壁，灰尘簌簌落下。
    尉迟惊鸿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侧耳倾听，隔壁传来某种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是那个无头男，依靠声音定位，声音越大，它的感知越清晰，力量也会随之增强，是一种典型的“遇强则强”的麻烦对手。
    她没有立刻采取行动，甚至连鞋都没穿，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走廊里一片狼藉，隔壁宿舍的门已经连同半边墙壁一起不翼而飞。
    尉迟惊鸿屏住呼吸，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无头男逐渐走远。对付这种神秘，硬碰硬并非上策，尤其在考核初期，情报不明，环境复杂的情况下。
    直到无头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沉重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尉迟惊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准备离开房间，去与其他女生汇合，或者寻找考核的线索。
    然而，就在她迈出脚步的刹那——
    一只蝴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发梢。
    那是一只极其美丽的蝴蝶，约莫巴掌大小，翅膀是近乎梦幻的蔚蓝色，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发着微弱却迷人的荧光。它停在那里，翅膀轻轻颤动，洒落点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尘。
    尉迟惊鸿眼前恍惚一瞬。
    就在前方不远的拐角处，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无比熟悉，却又带着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陌生感。
    几乎是本能地，甚至来不及思考那只蝴蝶的异常，尉迟惊鸿猛地转头，朝着人影消失的拐角追了过去！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却浑然不觉。
    监控室内。
    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实时显示着新兵宿舍楼各处的景象。教官们聚集在屏幕前，神情专注而严肃。
    “奇怪……”一位教官盯着属于尉迟惊鸿的那个监控画面，眉头紧锁，“归墟蝶已经成功附着在她身上了，按计划，【规则壁垒】应该已经发动，针对她设定的规则应该生效了，可她现在，好像没什么异常？”
    画面中，尉迟惊鸿正以一种近乎鬼祟的敏捷，赤足快速穿行在走廊里。
    袁罡双手抱胸，站在主屏幕前，目光死死锁定着尉迟惊鸿，尤其是她发梢上那只若隐若现的蓝色蝴蝶。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不，【规则壁垒】……很可能已经发动了。”
    “什么？”旁边的顾教官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解，“可她看起来行动自如，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规则限制的迹象啊？”
    袁罡的目光更加深邃，带着一丝凝重和审视：“别忘了顾教官你之前说的，归墟蝶的【规则壁垒】，是根据目标特点制定规则，我们预设的规则，是基于我们对尉迟惊鸿战斗模式的推测。”
    袁罡继续说道：“看来归墟蝶并不认为封锁尉迟惊鸿的禁墟是最有利的选择。”
    韩教官若有所思，“【规则壁垒】生效了，但规则内容不是我们预设的‘禁止使用某种能力’，而是影响了她的认知？”
    “很有可能。”袁罡点头，脸色并不轻松，“归墟蝶制定的规则，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个性化，更触及目标的潜意识深处。”
    教官们面面相觑，这个发展，似乎有些超出控制了。
    宿舍楼，三楼。
    尉迟惊鸿凭借着那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吸引，一路追到了三楼。这里似乎更加安静，连之前隐约的惊叫和跑动声都消失了。
    就在一个空旷的、堆放着一些废弃杂物的走廊尽头，那个身影，终于停了下来，背对着她。
    尉迟惊鸿的脚步，也停住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种莫名的、混杂着渴望、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汹涌而至，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一瞬间，尉迟惊鸿的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女孩子，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比她稍矮一些，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而当她的面容清晰映入尉迟惊鸿眼帘时——
    监控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
    画面中，那个转身的女孩，竟然有着一张与尉迟惊鸿惊人相似的脸！
    尉迟惊鸿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带着锋芒的，清冷孤峭，天生带着不为任何人折腰的傲气，极具攻击性。
    而眼前这个女孩，五官轮廓与尉迟惊鸿有七八分相像，但线条更加柔和圆润，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温婉。
    她有一双极为灵动的眼睛，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笑意与亲近感，唇角微扬，巧笑倩兮。
    如果尉迟惊鸿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那她就是收敛了全部锋芒、只余温润光泽的美玉。
    女孩看着僵立在原地的尉迟惊鸿，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带着依赖和喜悦的笑容，她朝着尉迟惊鸿，缓缓伸出了手，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撒娇般的甜意：
    “姐姐……”
    “我是明诗啊。”
    监控室，炸了。
    “什么？！姐姐？”一名年轻教官失声叫了出来，“档案上尉迟惊鸿是独生女！她父母飞机失事，直系亲属全部确认遇难，她家就剩她一个了！哪来的妹妹？！”
    “卧槽！惊天大瓜！尉迟惊鸿有个妹妹？！”
    “不可能！守夜人的背景审查有多严格你们不知道吗？这种直系亲属信息怎么可能出错？！”
    “那这妹妹是哪来的？堂妹？表妹？认的干妹妹？”
    “不对！你们看尉迟惊鸿的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重新聚焦在主屏幕上。
    画面中，尉迟惊鸿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破碎的气音。
    一遍，两遍……她徒劳地尝试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
    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决堤般从她眼中汹涌而出。
    监控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这……还是那个嚣张至极、天不怕地不怕、能把教官气到跳脚、能把同届新兵打到自闭的拽姐尉迟惊鸿吗？
    那只停在她发梢的蓝色归墟蝶，翅膀微微扇动，洒落的光尘似乎更亮了一些。
    【规则壁垒】，生效。
    规则内容：【你要是想赢就杀死眼前的人。】

 第62章 击杀

    男生宿舍楼内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那只擅长精神编织、能将人拖入噩梦沉沦的蛛童，在林七夜、安卿鱼、沈青竹、曹渊等人的群殴下，最终不敌，仓皇逃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众多被其操控、尚在噩梦中挣扎的男兵。
    安卿鱼快速分析战场残留的精神波动，判断出蛛童的逃逸方向。“我和沈青竹带人去追，它精神力消耗巨大，跑不远。”
    他对林七夜说道，后者点头，眼下最紧急的是唤醒同伴，而追击和彻底清除，交给安卿鱼与沈青竹，更为合适。
    “小心些。”林七夜嘱咐一句，便和曹渊，以及刚刚被唤醒、还有些晕头转向的百里胖胖一起，迅速离开男生宿舍，朝着先前传来巨大动静的女生宿舍楼方向赶去。
    女生宿舍楼前，一片寂静，与男生宿舍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地从楼内传出！紧接着，两道人影如同炮弹般，一前一后，从三楼某个破碎的窗口撞飞出来！
    玻璃碎片与碎石四溅，人影在空中短暂滞空，随即狠狠砸落在楼前的空地上，激起大片尘土。
    林七夜三人瞳孔骤缩，瞬间摆出防御姿态。
    烟尘稍散，他们看清了那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尉迟惊鸿！她赤着双脚，身上作训服沾满灰尘，几处被划破，长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燃烧着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怒火。
    而另一个……
    百里胖胖倒吸一口凉气，曹渊眉头紧锁，林七夜的眼神也瞬间锐利如刀。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与尉迟惊鸿有着七八分相似！此刻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得楚楚可怜。
    “姐姐……” 那少女落地后踉跄几步，捂着胸口，抬头看向步步紧逼的尉迟惊鸿，眼中蓄满泪水，声音颤抖，带着不解和哀伤，“你不想我吗？为什么要这样打我？你不是……最疼我、最爱我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柔软的怜惜。
    然而，回应她的，是尉迟惊鸿更加狂暴、更加凶狠的进攻！
    “闭嘴！！”
    尉迟惊鸿厉喝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扑上，拳脚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招招直取要害，没有丝毫留情！她的攻击比之前更加狠辣，带着一股要将眼前这张脸、这个冒充者彻底撕碎的暴戾。
    “我特么爱的是我妹妹！”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眼中血丝蔓延，“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顶着她的脸……说这些话！！”
    话音未落，尉迟惊鸿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一层淡淡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自她体表浮现，周遭的空气都因那股骤然提升的恐怖威压而微微扭曲。她的速度、力量、反应，在瞬间攀升到一个新的层级！
    狂暴状态，触发！
    “尉迟明诗”在尉迟惊鸿面前，彻底失去了招架之力，节节败退，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幻化出的白色裙裾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污浊不堪。
    而此刻，依附在尉迟惊鸿发梢、作为【规则壁垒】核心与力量源的那只蓝色归墟蝶，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读取并具现化尉迟惊鸿内心深处对家人的执念与情感，本是为了制造最大程度的精神干扰和规则束缚，却没想到彻底激怒了她，引来了不死不休的追杀。
    更糟糕的是，为了完美复刻“尉迟明诗”的形态，归墟蝶几乎耗尽了精神力，此刻，它已无力再变幻其他形态，或者施加更复杂的规则变化来自保。
    眼看尉迟惊鸿的下一击就要将“尉迟明诗”连同它自己一同碾碎，归墟蝶的本能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它强行中断了对“尉迟明诗”幻象的部分维持，将剩余的力量用于自保和逃离——
    “尉迟明诗”的身影一阵模糊，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刚刚赶到的林七夜三人仓皇跑去！
    “七夜！小心！”曹渊低喝一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但他没有立刻拔刀，禁墟的副作用太大，非必要时他必须保存实力。
    林七夜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拔刀出鞘，横挡在前，刀锋直指冲来的“尉迟明诗”。
    无论对方是谁，什么来历，此刻散发出的诡异气息和尉迟惊鸿的暴怒追杀，都足以说明其危险。
    百里胖胖躲在林七夜身后，好奇地探出脑袋，看着那张与尉迟惊鸿酷似却气质迥异的脸，忍不住嘀咕：“这东西什么毛病？干嘛非要变成拽姐的样子？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够惨吗？”
    曹渊目光紧锁着冲来的身影，以及后面杀气冲天的尉迟惊鸿，耸肩道：“不知道，或许……是它某种‘爱好’吧。”
    就在“尉迟明诗”即将冲入林七夜攻击范围的刹那——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凌厉的刀光，后发先至！
    尉迟惊鸿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暗红色闪电，瞬间越过数米距离，手中那柄不知从何处取出的长刀，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精准无比地——
    “噗嗤！”
    刀尖从“尉迟明诗”的后心刺入，从前胸透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尉迟明诗”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她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染血的刀尖，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持刀刺穿自己的人。
    尉迟惊鸿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因为狂暴而泛着暗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
    “你……” “尉迟明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与此同时，尉迟惊鸿发梢上，那只一直静静停驻的归墟蝶，身躯猛地一颤，随即，从翅膀尖端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失去光泽的蓝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无声飘散。
    【规则壁垒】，彻底破碎。
    随着归墟蝶的湮灭，“尉迟明诗”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迅速黯淡下去。她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一软，不再受控地顺着刀刺入的方向，向后倒去。
    尉迟惊鸿没有抽刀。
    她近乎僵硬地松开了握刀的手，在对方倾倒的瞬间，她伸出手臂，接住了那个倒向自己，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尉迟明诗”倒在尉迟惊鸿的怀里，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白色连衣裙被鲜血浸透了大片。
    她抬起变得有些透明的手，似乎想最后碰一碰尉迟惊鸿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姐……”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
    她的身体，从被刀刺穿的伤口开始，迅速化作无数温暖而柔和的金色光点，如同夏日清晨被阳光穿透的尘埃，又像是一场无声的、盛大而哀伤的光之雪。
    光点飘散，上升，最终彻底融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只有尉迟惊鸿怀中，残留着一片迅速冷却的、什么也触及不到的虚无，那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尉迟惊鸿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暗红色的狂暴光芒早已从她身上褪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苍白。她低着头，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林七夜、曹渊、百里胖胖站在几步之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尘土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伤。
    他们隐约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尉迟惊鸿此刻看起来，有些孤独。

 第63章 心结

    新兵们的“狂欢日”落下了帷幕，整体结果尚在可控范围内，大部分新兵得到了充分的历练，也暴露出一些问题。
    然而，所有参与组织和观察的教官，都无法忽视一个插曲，尉迟惊鸿有心结。
    此事可大可小，若是一般新兵，或许只是一段需要疏导的心理创伤。但尉迟惊鸿不同，她是目前大夏境内已知的、唯一一位大夏神明代理人，潜力巨大，战力超群，是守夜人未来重点培养甚至可能倚仗的核心力量之一。
    她的心理状态，尤其是如此明显的心结，极有可能在未来演变成影响其判断、制约其成长、甚至导致其失控的心魔，这已不仅仅是个人问题，更关乎战略层面的稳定。
    与尉迟惊鸿关系最为密切的林七夜、安卿鱼、沈青竹、曹渊、百里胖胖五人，在考核结束后的次日，被单独召至总教官袁罡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气氛严肃，袁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依次扫过面前几个神态各异的年轻人。
    “林七夜，”袁罡开门见山，声音沉稳，“你和尉迟惊鸿是邻居，认识时间最长，你还记得她父母的具体情况吗？她是否真的有过一个妹妹？”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眼神平静无波：“抱歉，总教官，关于尉迟惊鸿家里的事情，很多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这很可能和我的神墟有关，它影响了我的部分记忆，我之前关于她的一些了解，也是后来从我姨妈和表弟杨晋那里零星听说的，并不完整，也无法确定真实性。”
    他的回答半真半假，他确实因为某些原因对童年部分记忆模糊，但更重要的是，他无意去探寻尉迟惊鸿的秘密。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接话道，语气理性而客观：“总教官，以我们对尉迟同学的了解，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向旁人吐露心事的人，我们尊重她的隐私，也从未刻意打听，想要了解内情，通过我们，恐怕并非有效途径。”
    沈青竹双手插兜，靠在墙边，闻言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护短：“她不愿意说，自然有她的理由，她是加入守夜人，又不是把自己卖了，连人家心里想什么都要刨根问底，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袁罡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忍住给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子一拳的冲动，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想问？这是上面的意思！例行心理评估和重点关注对象的状态追踪，懂不懂？我能怎么办？要不这样，你们去把她给我叫来，我这儿有张表，让她自己填，填完了我直接原样交上去，一字不改，行了吧？”
    曹渊抱着刀，沉声开口道，话语简洁却有力：“总教官，我们都看到了，尉迟惊鸿，她不是脆弱的人，所谓‘心结’，绝不会成为阻碍她前进的绊脚石，这一点，您和教官们，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袁罡最终无奈地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说得也有道理，或许是我们多虑了，上面那边，我会酌情汇报，总之，这段时间，你们多陪陪她，留意一下她的状态，没事最好。”
    五人离开办公室，神色各异，但都默契地没再深入讨论这个话题，有些界限，他们心照不宣。
    夜晚，诸神精神病院。
    林七夜的意识沉入这片独属于他的神秘空间。
    当他来到花园时，一身黑裙的倪克斯正静静坐在长椅上，见他出现，脸上露出温柔慈爱的笑容：“达纳都斯，你很久没来陪母亲说话了。”
    林七夜心中泛起暖意，走到她身边坐下，歉然道：“抱歉，母亲，最近集训营的事情很多，有些忙，不过现在基本都处理好了。”
    这时，梅林也拄着法杖，从病房方向缓缓走来，加入了他们的闲聊。
    聊着聊着，话题不免转到了尉迟惊鸿身上，林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大致情况描述了一番。
    “我其实并不认为这所谓的心结能影响她，”林七夜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笃定，“但看到她那副样子总归有些放心不下，母亲，梅林阁下，以你们的见识，可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化解此类心结？或者，至少能更了解一些？”
    倪克斯闻言，轻轻笑了笑：“是上次我看到的那个女孩吗？她的灵魂非常强大，所谓‘心结’，对寻常人或许是枷锁，对她而言，只是成长路上的一道沟壑罢了。”
    梅林有些感兴趣：“听你们的描述，我对她也颇感兴趣，林院长，若有机会，还请代为引荐。”
    林七夜点头：“自然可以，梅林阁下。”
    “七夜！七夜！”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李毅飞一阵风似的窜了过来，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我好像听到你在说想了解哪个女孩子？谁啊谁啊？展开说说！”
    林七夜被他这兴奋劲儿弄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尉迟惊鸿啊，怎么了？”
    “尉迟惊鸿？！”李毅飞瞬间更来劲了，搓着手，凑近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开始传授“经验”：“我跟你说啊七夜，这想了解一个女孩子，尤其是尉迟惊鸿那种级别的，你得学会策略！首先，脸皮要厚！放下脸面，得像我之前暗恋那样，默默关注她的喜好，从朋友做起，润物细无声……”
    林七夜越听表情越古怪，忍不住打断他：“停停停……李毅飞，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在她面前哪还有什么脸面”
    他想起自己被尉迟惊鸿各种调侃、捉弄、甚至“物理镇压”的日常，额角隐隐作痛。
    “而且，”他狐疑地看着李毅飞，“我怎么觉得你这套理论有点不靠谱？你之前暗恋那事儿……不是早就胎死腹中了吗？”
    李毅飞：“……(?ω? )”
    他瞬间垮下脸，捂着心脏，做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七夜！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我那……我那叫纯情的遗憾！是青春！你懂不懂！”
    林七夜无奈摇头，懒得再理这个活宝。心中对尉迟惊鸿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但倪克斯和梅林的话，也让他稍感宽慰。

 第64章 并列第一，但品德被怀疑

    新兵们的毕业在即，一系列最终考核已陆续结束。林七夜在除射击外的所有项目上都表现优异，综合评分名列前茅。
    射击成绩……依旧稳定地保持在“惨不忍睹”的水平，成了他完美成绩单上一个醒目的瑕疵。
    之前抽奖获得的那个召唤系魔法，他本着研究的心态尝试了一次，用狂欢日中击毙的神秘尸体作为媒介，结果，还真让他成功召唤出了一只战争木乃伊。
    林七夜本来想带着它去武器库准备一下武器，结果它自己把整个武器库搬空了，他有些无奈，只能祈祷教官们晚点发现。
    然而，教官们只怀疑在了两个人头上。
    第一个是百里胖胖，他的【自在空间】理论上完全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出这种恶作剧。
    而第二个重点怀疑对象，毫无悬念，就是——尉迟惊鸿。
    无他，口碑在此。
    魔丸的威名，早已响彻集训营。从食堂后厨失窃，再到训练器材经常性“意外”损坏……虽然大多没有直接证据，但桩桩件件，似乎总能和她扯上点若有若无的关系。
    在教官们心中，尉迟惊鸿=刺头+破坏王+不可预测，已经是近乎定理般的存在。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尉迟惊鸿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高频率的、各种旁敲侧击的“审问”。
    一开始她还试图解释，后来被问烦了，直接炸毛。
    又一次被叫到教官办公室“喝茶”后，尉迟惊鸿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柳眉倒竖，怒道：
    “谁特么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武器库搞破坏？！那地方除了铁疙瘩就是火药味，有什么好玩的？！我是那种人吗？！”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你们是不是瞎”的表情：
    “我！尉迟惊鸿！地地道道的遵纪守法好公民！根正苗红的守夜人预备役！平日里团结同学，尊敬教官，训练刻苦，作风优良！你们竟然一直怀疑我？！这是污蔑！是诽谤！是对我人格的践踏！”
    她越说越气，声音拔高：“我不服！我要告到中央！告你们污蔑优秀新兵！！”
    办公桌后的几位教官被她这连珠炮似的控诉轰得一愣一愣，看着她那“正气凛然”、“委屈悲愤”的模样，一时之间十分无语。
    教官们面面相觑，表情复杂：(ー_ー)!!
    良民？遵纪守法？作风优良？团结同学？尊敬教官？
    这几个词……哪个跟尉迟惊鸿沾边了？
    还有，她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的？！
    几位教官头疼地扶额。
    算了，没证据，问也问不出什么，这丫头胡搅蛮缠的功夫一流。
    “行了行了，没说是你，就是例行问问。”一位教官无力地摆摆手，“回去训练吧。”
    尉迟惊鸿哼了一声，昂首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仿佛一只斗胜的公鸡。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响起教官们无奈的叹息。
    “你们说……真不是她？”
    “不知道……但除了她，还有谁能干出这种又缺德又让人抓不住把柄的破事儿？”
    “唉，算了，赶紧加强戒备吧……”
    八月的沧南，暑气正酣，蝉鸣嘶哑，炙热的阳光将训练场的塑胶跑道晒得发烫，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们已经结束了所有训练，教官们把手机都发回来了，只是他们不能泄露集训营和守夜人的事。
    尉迟惊鸿终于重新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幸福生活。这天午饭时，某人打着哈欠来到食堂，她已经嚣张到连睡衣都懒得换了。
    林七夜扶额：“训练一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真就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呗？”
    尉迟惊鸿郑重挑起林七夜的下巴，一巴掌扇上去。
    林七夜：……
    其他人：……
    尉迟惊鸿坐下来：“不打你有点不习惯，趁着还没分开，我得多打几下，不然憋得慌。”
    林七夜无语，威胁道：“你最好祈祷别被我追上，但凡我的境界超过你，我第一时间揍你一顿。”
    尉迟惊鸿得意洋洋：“那我算算，你起码得超过我两个大境界才行，不然，桀桀桀，你一辈子都别想打过我。”
    这时，他们所有人的手机都收到了最后的排名通知。
    “卧槽！是总分数排名出来了！”百里胖胖看到手机里的信息，惊呼出声，“我的总分74，在营里排184……额。”
    百里胖胖的脸色有些难看，“没道理啊，我演习的时候还是第二呢，怎么现在就184了？”
    林七夜有些无语的开口：“这是综合成绩，除了演习和射击两个项目你的分比较高，体能，近战，战略这些其他项目能得多少分，自己心里没数吗？”
    百里胖胖：(Ｔ▽Ｔ)
    曹渊扫了眼排名，“我总分91，排名第3。”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我也是91。”他第一次不是第一，有些新奇。
    百里胖胖跑过去看了一圈，回来兴致勃勃的分享：“拽哥92，是第二名，莫莉也排在前面，七夜，拽姐你们呢？多少分？”
    尉迟惊鸿忙着吃饭，把手机随手扔给安卿鱼，安卿鱼挑眉：“密码多少？”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少装，密码你不是都知道吗？”安卿鱼轻笑一声，已经熟练输入数字，百里胖胖好奇问：“小鱼，你怎么知道拽姐的秘密？”
    林七夜说道：“之前为了试探他的禁墟范围，我们小队所有人都让他猜过密码之类的。”
    说完，林七夜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95分，第一。”
    安卿鱼把尉迟惊鸿的手机也摆在桌子上：“95分，并列第一。”
    林七夜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6分的射击成绩，又想看看尉迟惊鸿为什么也是95分，她几乎没什么短板来着。
    尉迟惊鸿也想看看，结果就看见自己的品德分几乎被扣光了，她被气笑了，指着自己：“我品德不好？他们瞎了吗？老娘明明是三好学生！”
    所有人沉默了，假装路过，实则偷听的沈青竹也沉默了。

 第65章 调令

    某边境，丛林深处。
    “拿下！必须通通拿下！！”一个披着华丽金色斗篷、扎着高马尾的女人用力挥舞着拳头，眼神灼热得像发现了稀世珍宝，“两个集训营并列第一！还都拿了‘星辰’勋章！这种好苗子，我们【凤凰】小队一定要把他们诱拐……啊呸呸呸！是招揽！诚心诚意地招揽进来！”
    她身边，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无奈地推了推镜架，叹了口气：“队长，你冷静一点，我们小队现在编制是满的，不缺人啊……”
    “这不是缺不缺人的问题！”女人，【凤凰】小队队长夏思萌，斩钉截铁，“我敢发誓，只要给那俩孩子时间成长，绝对会是超越我和王面的恐怖存在！这种级别的未来之星，我们【凤凰】要是错过了，会被天打雷劈的！”
    “可是队长，”眼镜男苦口婆心，“守夜人条例明确规定，特殊小队在没有出现‘大量人员损耗’的情况下，原则上不能直接从新兵营吸纳成员，我们这……”
    夏思萌听到这话，突然安静下来，摸着下巴，陷入了认真的思考，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双漂亮的眼睛忽明忽暗。
    半晌。
    她猛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他。
    “队、队长……”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发虚，“你……你想干嘛？”
    “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夏思萌一拍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纯良的笑容，凑近眼镜男，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绝妙主意，“你看啊，条例说的是‘大量人员损耗’，对吧？”
    眼镜男有了不祥的预感：“……对。”
    “那这样，”夏思萌笑容加深，眼神无比“真诚”，“我先‘稍微’把你打残，然后立刻向上级打报告，就说我们【凤凰】小队副队长不幸‘重伤’，急需补充新鲜血液！等调令一下，把那两个宝贝疙瘩拐……哦不，请到我们小队之后……”
    她眨眨眼，语气轻快：“我再想办法让你恢复！你看，这不就既符合了条例，又达到了目的吗？是不是特别完美？特别机智？”
    眼镜男：“……”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淮海市。
    天平敲了敲房间的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入，将手中刚刚收到的加密文件递给坐在书桌后的王面。
    “队长，沧南那边，尉迟惊鸿和林七夜的最终评定和成绩出来了，并列第一。”
    王面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嗯，和猜测的差不多。”
    天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队长，我们要不要也向上级提交申请？把林七夜或者尉迟惊鸿其中一个，调来我们【假面】？以他们俩的表现，完全有资格。”
    王面将文件放到一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他们俩，都不会加入任何一支现有的特殊小队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轻点：“最好的安排，或许是未来让他们自己，组建一支新的特殊小队，不过……”
    他拉开抽屉，取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我已经以【假面】小队的名义，向上级提交了两份‘临时队员’的申请书，可以临时征调他们。”
    天平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不过队长，调令一下来，我们得动作快点，夏思萌他们那边估计早就眼馋得不行了。”
    王面想起那位性格跳脱、行事风格“别具一格”的老朋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嗯，是得抓紧。”
    沧南，集训营。
    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自天际线堆叠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最后一丝惨白的天光。风不知何时停了，连嘶鸣了一夏的蝉也集体噤声，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训练场边缘的旗杆颓然垂着，鲜艳的旗帜紧贴着杆身，纹丝不动。整个世界被一种令人心悸的、粘稠的寂静笼罩。皮肤能清晰感知到湿度在飙升，闷热黏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温热的棉絮。
    没有了日常严苛的训练科目，即将结业的新兵们似乎都放松了许多。宿舍楼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打牌的吆喝，下棋的争执，联机游戏的喊杀，甚至还有走调的歌声……燥热与离别前的放纵奇异交织。
    然而，这份喧闹并未持续太久。
    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的紧急集合哨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与楼内的欢腾！
    三分钟。
    所有新兵已全副武装，在训练场上集结完毕，速度快得令人咂舌，半年的淬炼已让纪律融入本能。
    洪教官站在演武台上，面色严肃，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紧绷、又带着隐隐期待的面孔。他喊了几声口令调整队列，然后从随身携带的牛皮纸袋中，郑重地取出了一叠文件。
    训练场上落针可闻，只有远处云层中传来的、愈发清晰的闷雷滚动声。
    “现在把你们叫来，”洪教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在压抑的空气中回荡，“是因为你们各自的最终分配调令，已经正式下达了，我在这里先行宣布，你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收拾行装，告别战友。”
    “调令”二字落下，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紧！紧张、期待、忐忑、茫然……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半年的汗水、泪水、血水，无数次在崩溃边缘的挣扎，似乎都是为了等待这一纸决定未来去向的文书。
    洪教官开始念诵名单和去向。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被报出，伴随着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城市与小队编号。
    “莫莉，调入姑苏市017小队！”
    “百里涂明，调往广深市010小队！”
    “曹渊，调入淮海市007小队！”
    “沈青竹，调往上京市006小队！”
    每念出一个，队列中便有人身体微微一震，或松一口气，或眼神更加凝重。天色随着名单的报出而愈发阴沉晦暗，隐约的雷鸣在厚重的云层中滚荡，如同命运沉闷的鼓点。
    “……尉迟惊鸿，”洪教官念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道，“调往004【假面】特殊小队，任临时队员。”
    队列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抽气声。【假面】！那可是守夜人最顶尖的特殊小队之一！虽然只是“临时队员”，但能进入其中，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认可和荣耀。众人看向尉迟惊鸿的目光复杂，羡慕、敬佩、理所当然。
    尉迟惊鸿本人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就知道没好事。”
    洪教官没理会下面的小骚动，继续念道：
    “安卿鱼，林七夜——”
    他再次顿了顿，目光扫过队列中那两个始终平静的身影，提高了声音：
    “调往沧南市，136守夜人小队！”
    话音落下，训练场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被念到名字的安卿鱼和林七夜身边的其他新兵，都愣住了，随即，诧异的、不解的、震惊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队列中的他们。
    这……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有黑幕！绝对有黑幕！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然而，处于目光焦点的林七夜，听到这个结果后，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气愤、委屈或不甘，恰恰相反，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他对这个安排，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沧南，是他的家，是他想守护的地方，能留下，是意外之喜。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安卿鱼，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眯眯地说：“我和尉迟同学之前一起偷偷打了申请留在136小队的报告，可惜，只有我的通过了。”
    林七夜了然，原来如此。
    “报告！！！”
    就在这时，队列中，一个响亮、带着明显不服气的声音猛地炸开，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是沈青竹。
    他踏前一步，身姿笔挺，目光锐利地看向台上的洪教官。
    “讲。”洪教官看向他。
    “我不服！”
    洪教官挑眉：“你已经被调入上京市006小队了，那是守夜人总部直辖的精锐小队，前途无量，还有什么不服？”
    “不是为我。”沈青竹的下颌线绷紧，眼神扫过林七夜和安卿鱼，冷声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是为了他们！林七夜和安卿鱼，是集训营综合评分的前三之一名！没有进入任何一支特殊小队也就罢了，为什么连上京、淮海这样的重要城市都去不了，反而要被调回沧南这个地方？这安排，明显有问题！不公平！”
    沈青竹的话，说出了很多新兵的心声，队列中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几乎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愤愤不平：
    “就是！凭什么啊！”
    众人扭头，只见尉迟惊鸿也高高举着手，一脸“我也要申诉”的表情，声音比沈青竹还大：
    “凭什么他们两个能舒舒服服留在沧南摸鱼……啊不是，是留守！我就要被发配到【假面】去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地打工？！我明明和安卿鱼一起交的申请留沧南的报告！为什么卡我的不卡他的？！我也要留在沧南！我也要摸鱼！呸，我也要守护沧南！”
    所有人：“……”
    刚刚升起的、对不公的义愤，被尉迟惊鸿这通胡搅蛮缠、重点完全跑偏的“控诉”给冲得七零八落。
    什么奇奇怪怪的关注点混进来了？哦，是尉迟惊鸿啊，那没事了。
    洪教官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搞得额头青筋直跳，尤其是尉迟惊鸿，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沉声开口：
    “这个调令，不是我们沧南集训营，也不是任何一个教官能够安排和决定的。这是守夜人最高指挥部，根据全局需要和个人综合评估后，直接下达的命令！”
    “在得知这个调令的时候，我们所有教官，比你们更加疑惑，甚至……愤怒！”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林七夜和安卿鱼的表现，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成绩，我们比你们看得更清楚！我们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能得到最好的发展，去最能发挥他们才能的地方！”
    “但是！我们是守夜人！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我不知道这份调令是谁最终拍板，但我相信，最高指挥部的长官们，他们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必然有他们的深意和道理！或许我们现在不理解，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林七夜和安卿鱼平静的脸上，又掠过依旧梗着脖子的沈青竹和一脸“我不听我不听”的尉迟惊鸿，缓缓吐出一口气：
    “话，我就说到这。你们个人的调令文件，稍后会正式下发到你们手中。”
    “各自解散！”
    洪教官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演武台，留下身后一片心思各异的年轻人。
    训练场上，新兵们站在原地，茫然地互相对视，低声议论着，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诸多疑问的最终安排。
    离别的愁绪被这意外的插曲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和隐隐的不平。
    就在这时——
    啪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某个新兵的肩头，浸润了作训服的布料。
    紧接着，是倾盆大雨。

 第66章 暴雨，地震

    暴雨未歇，空气里还弥漫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气味，宿舍楼下，水洼映着阴沉的天光。
    “呜呜呜呜——！！”
    一声凄厉的哀嚎响起。
    尉迟惊鸿两条手臂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抱住林七夜和安卿鱼一左一右两条大腿，声嘶力竭地哭诉：
    “我不要去【假面】打工！我不要当全年无休的劳模！你们两个没良心，说好的一起摸鱼一起浪呢？！这还没毕业呢，你们就要抛下我了吗？！”
    “你们两个！负心汉！薄情郎！抛妻弃……呸！抛弃战友的王八蛋！呜呜呜呜……我的潇洒人生，我的摸鱼大业，全完了！！！”
    林七夜：“……”
    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越来越离谱的尉迟惊鸿，额角青筋欢快地跳动。他尝试着抽了抽腿，纹丝不动。这丫的力气，在这种时候总是大得惊人。
    “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林七夜试图跟她讲道理，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调令是上面安排的，我们也没办法，而且【假面】小队是顶尖的特殊小队，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我不听我不听！”尉迟惊鸿疯狂摇头，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顶尖又怎样？一听就是996，007全年无休集中营！哪有在沧南舒服？”
    这时，听到动静的百里胖胖凑了过来，看着尉迟惊鸿这副生离死别的架势，挠了挠头，试图安慰：“拽姐，看开点嘛，【假面】哎！多酷啊！以后说出去都倍有面子！你就从了吧？”
    “从什么从！”尉迟惊鸿猛地扭头瞪他，“你懂什么！那是面子吗？那是枷锁！是牢笼！是我自由灵魂的坟墓！呜呜呜……我的心，已经碎了，碎成饺子馅了……”
    百里胖胖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饺子馅……那还能包饺子，也不亏……”
    尉迟惊鸿没理他，继续抱着两条大腿哀悼自己即将逝去的潇洒人生，那悲伤，仿佛不是去顶尖特殊小队，而是要被发配去挖煤。
    就在这时，收拾好东西的沈青竹恰好从旁边路过。他目不斜视，打算装作没看见这出闹剧。
    然而，尉迟惊鸿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下一瞬——
    “小沈——！！！”
    尉迟惊鸿猛地松开了林七夜和安卿鱼的腿，一个饿虎扑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沈青竹，然后——
    故技重施，牢牢抱住了沈青竹那条笔直修长的腿！
    沈青竹：“！！！”
    他猝不及防，身体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仰着脸、眼泪汪汪看着自己的尉迟惊鸿，整个人都僵住了。
    “呜呜呜……小沈！以后去了上京，就只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他们都是没良心的负心汉，只有你，陪我一起去当牛做马，一起被压榨，一起熬秃头……呜呜呜。”
    沈青竹：“……”
    旁边的林七夜、安卿鱼、百里胖胖，以及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新兵：“……”
    津南山下，村落错落。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以倾盆之势狂泻而下，狠狠砸在土瓦砌成的低矮房顶上，噼啪作响，汇成急促的鼓点。
    雨水顺着早已斑驳的墙壁上纵横交错的裂缝，无孔不入地钻进屋内，在昏暗的室内拉出一道道水线，滴滴答答，敲击着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溅起细小的泥点。空气里弥漫着湿土、腐朽木料和雨水特有的腥气。
    起初，只是极其轻微的晃动。桌上的粗瓷碗里的水面，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悬挂在房梁下的、早已蒙尘的竹篮，开始不安地左右摇摆，发出吱呀的轻响。
    紧接着，震动陡然加剧！
    仿佛地底有沉睡的巨兽骤然翻身，发出沉闷痛苦的咆哮。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颠簸、摇晃！矮房的土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裂缝蛛网般蔓延开来，簌簌落下土块。
    屋顶的瓦片哗啦啦滑落，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柜子倾倒，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滚落一地，与越来越密集的、从房顶漏下的雨水混合，一片狼藉。远处传来房屋倒塌的轰然巨响，混杂着村民惊恐短促的尖叫，瞬间又被更狂暴的雨声和地鸣吞没。
    大地在颤抖，村庄在哀鸣。
    “哔——！！！！”
    尖锐刺耳的哨声撕裂雨幕，响彻整个集训营。
    宿舍里，刚打好热水、准备擦洗的林七夜动作一顿，与同样愣住的百里胖胖对视一眼。两人没有任何犹豫，飞快地放下手中的毛巾和脸盆，转身就冲出了宿舍门，一头扎进瓢泼大雨中，朝着训练场的方向狂奔。
    训练场上，人影快速汇聚。不仅是刚刚拿到调令、尚未离营的新兵，连许多原本不当值的教官也浑身湿透地赶了过来。所有人迅速列队，脸上还残留着茫然。这种时候紧急集合，发生了什么？
    总教官袁罡快步走上演武台，雨水顺着军帽的帽檐成串滴落。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面孔，没有废话，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
    “就在十分钟前！因突发强烈地震，津南山地区引发大规模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周围六个村庄被埋，初步估计，有近两百名群众遇险，生死不明！”
    “整个津南山附近，唯一能在最短时间内调动大批人手、并有能力展开救援的地方，就是我们集训营！”
    袁罡的声音如同炸雷，在雨幕中回荡：
    “我知道！你们的集训已经结束！调令就在你们兜里！你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往天南海北，成为正式的守夜人！”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台下的每一个人：
    “但是！在你们正式踏入新的岗位之前——别忘了！你们还穿着这身军装！你们还是军人！！”
    “大夏的军人，职责是什么？！是守护！是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必须出现在哪里！是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把老百姓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袁罡猛地转身，伸手指向训练场边缘，那里，几辆军用篷车已经发动引擎，车灯刺破雨幕。
    “所有人！目标——津南山灾区！”
    “全部上车！！”
    “我们——去、救、人——！！！”
    “是——！！！”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质疑。震天的怒吼压过了暴雨的喧嚣。所有新兵和教官，如同出鞘的利剑，转身，在泥泞中奋力奔跑，冲向那一辆辆代表着希望与责任的军车。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载着一车车沉默而坚定的年轻人，冲破雨幕，朝着灾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7章 道具

    “遇灾的八个村庄相互之间距离很远，有的在津南山东面，有的在南面，还有的深藏在山沟峡谷里，地形极其复杂。我们的篷车最多再往前开一段，就必须停下，剩下的路，只能靠两条腿走进去。”
    洪教官的声音在摇晃的车厢内响起，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和暴雨拍打车顶的嘈杂。他掏出一张津南山地区的详细地图，在车厢地板上勉强展开，用手电筒的光柱照亮，蹲下身，用笔快速标记。
    “泥石流灾害的黄金救援时间，大家都知道，是72小时，等外界的大型救援队赶到，再徒步进入，时间很可能就不够了，但你们不一样——”
    洪教官抬起头，目光扫过挤在车厢里的、一张张沾着雨水和泥点的年轻脸庞，“经过半年地狱般的极限体能训练，哪怕是在现在这种极端天气和地形下，我相信，你们也有能力在24小时之内，强行军抵达最偏远的灾区！”
    他手中的笔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刚刚我们几个教官紧急商量了一下，初步确定了救援分组，我们会把所有教官和你们新兵混编，分成八个小组，分别对应八个受灾村庄。”
    笔尖移动，圈出几个位置：“山外的五个村庄，相对好抵达，救援任务难度较低，关键是这三个——”
    笔尖重重戳在代表山脉腹地的三个点上，“分布在津南山最深处的三个村子，我们临时标记为1号、2号、3号。”
    “其中，1号村……”洪教官的手指定格在地图最中心、被等高线紧紧包围的一个小点上，“位置最深，处在津南山脉的腹地，想要抵达那里展开救援，意味着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顶着暴雨和余震风险，徒步穿越几乎整个津南山脉，这是所有任务中，最艰巨、最危险的一个。”
    洪教官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车厢靠前的一个身影上，声音严肃而凝重：
    “林七夜。”
    “到！”
    “由你，担任1号救援小队的队长，有没有问题？”
    “没有！”林七夜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好。”洪教官点头，继续点名，“百里涂明，沈青竹，莫莉，安卿鱼，李贾，李亮，尉迟惊鸿……你们几个，编入1号小队，由林七夜指挥。”
    他深吸一口气，车厢内昏暗的光线映着他严肃无比的面容：
    “我再强调一遍！你们这次面对的，不再是演习，不是训练，也不是考核！这是真实发生的、吞噬了数百条生命的灾难！你们手里握着的，是实实在在的人命！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把平时训练的那股狠劲拿出来，打起十二分，不，一百分的精神！全力以赴，分秒必争！听明白没有？！”
    “明白！！！” 震耳欲聋的回应在车厢内炸响。
    车厢摇晃，雨水如注。每个人的表情都绷紧了，带着临战前的凝重与决绝。
    尉迟惊鸿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她面色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波澜。
    按照剧情，这次津南山救援，将是沈青竹命运的转折点，是他被迫潜入古神教会卧底的开始。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所谓的苦难文学，在她看来，即便不走那条布满荆棘与背叛的险路，沈青竹也注定会成长为足够强大的守护者，有些代价，本不必支付。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津南山灾情’触发，主线任务发布：津南山灾情救援。】
    【任务目标：最大限度降低人员伤亡，成功救援受灾群众，并尝试扭转关键人物命运轨迹，当前任务进度：3%。】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及命运扭转幅度而定。】
    久未露面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尉迟惊鸿眼神微动，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车厢内一张张年轻、紧张、却又坚定的面孔。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坚定。
    “等一下。”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雨声和引擎声。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尉迟惊鸿伸手探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实则是悄然连通了系统空间。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就像变戏法一样，从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背包里，接二连三地掏出了一件件东西。
    有小巧的玉瓶，有刻满符文的木牌，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团氤氲的光球，被无形的力量约束着。
    “这些……”尉迟惊鸿将取出的七八件物品小心地放在车厢中间相对干燥的一块地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是我的珍藏，一次性的治疗类‘道具’。”
    她拿起其中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生命树图案的翠绿木牌，解释道：“触发方式很简单，捏碎，或者注入精神力即可，生效范围大约能覆盖半径三十米，是大范围治疗，能瞬间恢复范围内目标60%左右的非致命伤势，对体力、精神力也有一定的恢复效果。”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而且，它对刚刚断气、生机尚未完全消散的‘尸体’，也有微弱效果，大概能强行拉回10%左右的生机，相当于……一次起死回生。”
    车厢内瞬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起死回生？！
    “但是，”尉迟惊鸿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如同淬冰的刀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震惊的脸，最终停留在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道具上。
    “使用它，代价很大，触发一次，会消耗使用者大约70%的精神力，在现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这意味着使用者可能会瞬间陷入虚弱甚至昏迷，在灾区，这几乎是致命的。”
    她抬起眼，眼神锐利得令人心悸：
    “所以，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些东西，是拿来在最后关头，搏那一线生机的！”
    “如果有人——”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敢把这些东西用在不该用的地方，或者动了私藏的念头，我保证，不需要灾后审判，我会亲手，一刀，一刀，把你活剐了，说到做到。”
    冰冷的杀气伴随着她的话语弥漫开来，让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没有人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另外，”尉迟惊鸿收敛了杀气，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这些东西的来历，不许提我半个字，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守夜人总部的紧急战略储备，或者随便编个理由，洪教官——”
    她看向同样处于震惊中的洪教官：“待会儿停车分组后，麻烦您，把这些道具，平均分给其他几辆车的带队教官，怎么分配使用，由他们根据现场情况决定，我们1号小队……留一个就够了。”
    她说着，弯腰，从那些光芒氤氲的道具中，拿起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小石符，随手揣进了自己湿透的衣兜里。仿佛那不是什么能起死回生的珍宝，而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车厢内，只剩下暴雨拍打车顶的噪音，和引擎沉闷的咆哮。所有人都看着尉迟惊鸿，看着地上那些散发着诱人光晕、却又仿佛烫手山芋般的道具，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狂喜，敬畏，沉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托付了某种超越生死重任的觉悟。
    林七夜深深看了尉迟惊鸿一眼，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明白了，我们会用在该用的地方。”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水汽，看不清眼神：“如果有人暴露了你，我们都不会放过他。”
    沈青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百里胖胖吞了口唾沫，小声发誓：“拽姐放心，我百里胖胖要是敢乱说，天打五雷轰！”
    洪教官看着尉迟惊鸿，又看看地上那些道具，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郑重地、一件一件将它们收拢起来，用防水的油布仔细包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无数条沉甸甸的生命。
    车轮碾过泥泞，继续向着黑暗的、被暴雨和灾难笼罩的群山深处驶去。车厢内不再有人说话，只有沉默的喘息，和愈发坚定、灼热的目光。

 第68章 爸爸妈妈呢？

    车外雨幕朦胧，雨刷疯狂摆动也刷不尽前路的混沌。其他小队已陆续抵达预定地点，唯有洪教官带领的1号救援小队，仍在崎岖山路上颠簸前行。
    “哗啦——！！”
    车轮猛地陷入泥泞，车身剧烈一顿，停了下来。司机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吼道：“前面塌方，路彻底堵死了！只能靠腿了！”
    密集的雨滴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砸在泥泞的土地、残破的枝叶和静默的山岩上。在这片被暴雨和灾难笼罩的山谷，仿佛只剩下这连绵不绝、永无止境的雨声。
    后车厢帘布掀开，几道披着厚重黑色雨衣的身影接连跳下，军靴踏入及踝的泥浆，溅起浑浊的水花。他们身背装有星辰刀的黑匣，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互相看一眼，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前方幽深莫测、雨雾弥漫的山林，全速冲了进去。
    车已无用，大路不通。他们早在车上就已根据地图和洪教官的指示，规划出了一条能最快抵达1号村庄的、近乎直线却也最为险峻的越野路线。
    冲在最前面的并非经验最丰富的洪教官，而是林七夜。
    【凡尘神域】无声展开，以他为中心，附近的一切地形起伏、潜在危险、最佳落脚点，都如同三维立体图像般清晰映照在他的脑海。
    他如同在自家后院奔跑，身形灵动迅捷，每一次踏步都精准地避开湿滑的岩石、松动的土层、盘曲的树根。身后众人无需思考，只需紧跟着他踏出的每一个脚印，将速度催发到极致，闷头狂奔。
    没有人说话，没有一句抱怨，甚至听不到多少喘息。只有军靴急促踏过泥水、踩断枯枝、刮过灌木的声响，混杂在无休止的暴雨声中。
    连平日里最闹腾的百里胖胖，和总忍不住要吐槽两句的尉迟惊鸿，此刻都紧闭着嘴，脸色紧绷，将所有力气和注意力都灌注在双腿上，沉默地向着灾难中心冲刺。
    树木在身侧飞速倒退，地势逐渐抬升。不知奔跑了多久，周围的林木终于开始变得稀疏，视野豁然开朗了一些。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透过滂沱雨幕，远处山坳间，一片狼藉的、被灰黄色泥浆和碎石半掩的残垣断壁，如同大地丑陋的伤疤，隐约浮现出一角。
    “散开！分区域搜索！优先寻找生命迹象！”洪教官嘶哑的声音穿透雨幕。
    众人立刻如同水滴入沙，迅速分散开来，冲向那片死寂的废墟。呼喊声，搬动重物的闷响，以及偶尔发现的、微弱的呻吟与哭泣，开始零星响起。
    尉迟惊鸿没有立刻加入搜索，她独自站在一片相对空旷、地势稍高的地方，目光冷冽地扫过这片人间地狱，雨水顺着她的雨帽边缘成串滴落。
    她再次伸手入怀，取出一枚仅有拇指大小的水晶。将精神力注入其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抵灵魂的嗡鸣响起。
    以她手中的水晶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球形光膜骤然扩张开来，半径迅速扩大到约五十米，将这片相对安全的空地完全笼罩。
    光膜与外界暴雨接触，发出滋滋的微响，却将所有的雨水、寒风，乃至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死亡气息，都牢牢隔绝在外。
    尉迟惊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正在奋力救援的每个人耳中：
    “这里，设为临时集结点和救护点！找到的伤员，全部转移到光罩内！”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保护罩可抵挡海境级别的攻击，不会被余震或落石破坏，里面是安全的。”
    “明白！！”
    有了那如同诺亚方舟般的光罩，他们手上的动作更快，呼喊的声音也更急。
    “这里！下面有声音！”
    “快！这边需要帮忙！石板太沉了！”
    “担架！简易担架！”
    尉迟惊鸿转身冲向了最近的一处废墟，淡金色的光罩静静矗立在暴雨与废墟之间，如同一座沉默的灯塔，为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圈出了一小块不容侵犯的、生的希望。
    山谷内的1号村庄规模并不大，住的人要比其他几个村庄少的多，大部分都是老人。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救援，他们已经找到所有的人，保护罩里，李贾特意保存精神力来触发治疗道具。
    道具的白光笼罩住所有人，缺胳膊短腿的人止住了血，奄奄一息的人呼吸平稳下来，已经断气的人胸膛有了微弱的起伏。
    连林七夜他们身上的小伤口，消耗的精神力都补足了。
    他们现在只需要等待救援队，可是洪教官接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总教官失踪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皱起眉头，安卿鱼凝重道：“袁总教官是海境，不会遇到生命危险，他一定是被困住了，暗处，一定还有敌人。”
    洪教官点头：“我们先做好眼前的事，袁总教官那边已经有别的小队去支援了。”
    保护罩阻隔了风雨，所有人都疲惫的靠在一起，经过九个小时的极端环境奔袭，中间没有一次休息，来了之后又开始拼命地救援，几乎榨干了他们的每一丝力气。
    “爷爷，奶奶。”
    一个小猫似的小女孩这时候醒过来，轻轻摇晃地上躺着的爷爷奶奶，好在，两个老人家都醒了过来。
    爷爷奶奶保证小女孩安抚：“丫丫别怕，爷爷奶奶在。”
    “爸爸妈妈呢？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小女孩天真的问，两个老人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妹妹，你爸爸妈妈去哪了？”沈青竹走过去问道，小女孩指着最开始坍塌的山体说道：“他们上山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说话，他们都知道了结果，她的爸妈多半已经不在了。
    奶奶眼圈有些泛红，她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轻抚摸着丫丫的头。
    爷爷哄道：“丫丫，困了吧？我们先睡一觉，爸爸妈妈会回来的。”
    丫丫乖巧点点头，缩在奶奶怀里睡着了。爷爷静静的看着山上，又看了看小小的孙女，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身为一个父亲，他想去救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可丫丫还小，他要是死了，留他年迈的老伴根本养不活丫丫。

 第69章 敌人来袭

    丫丫一家的情况被所有人收入眼底，沈青竹提议进山去找人，但是被洪教官拒绝了。
    洪教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首长失踪都还没有搞清楚，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变数，而且我们自身刚刚经历长途奔袭和救援、状态并非最佳的情况下，贸然分散人手、深入情况复杂的山区，绝对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洪教官的目光扫过远处那片被泥石流冲刷得面目全非的山林，语气沉重：“他们进山的方向，离泥石流的爆发中心太近了，普通人存活的概率微乎其微，我们现在进山，很可能只是找到两具尸体。”
    他看着沈青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侥幸活下来了，现在距离泥石流发生，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如果他们安全，为什么一直没有返回村庄？”
    一番话，有理有据，冷静得近乎残酷。沈青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他颓然地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周围的队员也都沉默下来，刚刚被沈青竹激起的一丝冲动，被洪教官的冷水浇得透心凉。
    “都回去休息。”洪教官最终下了命令，不再多言。
    众人默默散开，各自找地方或坐或靠，抓紧这难得的喘息时间，压抑的气氛弥漫在临时营地里。
    然而，没过多久。
    尉迟惊鸿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坐在一块石头上、依旧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沈青竹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
    沈青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尉迟惊鸿凑近他，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小沈，别泄气，待会儿……等他们都睡熟了，咱们偷偷溜。”
    沈青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尉迟惊鸿得意地挑了挑眉，拍了拍胸脯，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义气：“姐可不是那种看着兄弟心里难受还袖手旁观的人，不就是进山吗？我陪你去找。”
    沈青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冷静下来，他同样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你想清楚了？洪教官已经明确下令禁止，这个时候违抗军令，私自行动，一旦被发现，处罚会非常严重！你的【假面】小队临时队员资格，很可能就没了！”
    “还有这好事儿？！”尉迟惊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惊喜，“那我更不能错过了啊！我巴不得他们把我发配到哪个山旮旯角落里的小队去，然后我就能天天摸鱼晒太阳，过上梦想中的咸鱼生活了！”
    沈青竹：“……”
    他被尉迟惊鸿这清奇又理直气壮的反应给噎住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人的脑回路，果然永远和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在两人密谋之际，另一个声音轻飘飘地插了进来，带着一贯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们的秘密行动，我能参与吗？”
    沈青竹和尉迟惊鸿同时一惊，扭头看去，只见安卿鱼不知何时也靠了过来，正蹲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静。
    他嘴角微弯，补充道：“顺便说一句，在你们讨论之前，我已经把能放出去的鱼种都派出去了，山区范围虽大，但有它们帮忙搜索，效率会高很多。”
    尉迟惊鸿眼睛唰地亮了，想也不想，张开双臂就给了安卿鱼一个结结实实的的拥抱，安卿鱼身体瞬间僵硬：“小鱼！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也太好使了！爱死你了！”
    安卿鱼被抱得有些无措，轻轻挣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耳根却似乎微微红了一下，轻咳一声：“……先想想怎么避开教官和其他人吧。”
    沈青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心中那股被洪教官压下去的焦灼与不甘，再次翻涌起来，但这次，混杂了一丝暖意和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夜色渐深，雨势稍歇，临时营地里疲惫的呼吸声逐渐均匀，三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往外面溜。
    “咳咳。”
    林七夜双手环胸看着他们，百里胖胖，莫莉，李贾，李亮把他们包围了。
    三人有些尴尬，林七夜冷笑一声：“你们三个打算去哪？尉迟大雁，你是不是主谋？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尉迟惊鸿三人对视一眼，安卿鱼说：“这样吧，林七夜也加入我们，你们留下来照顾百姓，顺便安抚洪教官，我们很快回来。”
    百里胖胖点头：“放心吧，我们会帮你们说好话的。”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
    一声厉喝，让所有人下意识立正站好，洪教官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你们要上天啊！都给老子滚回去睡觉。”
    沈青竹反驳：“可是万一丫丫的爸妈还活着呢？”洪教官皱眉：“你要拿你和你身边这群伙伴的安危去赌那个万一吗？他们不可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去，但要是他们其中一个人出事了，你能放过自己？”
    沈青竹一时无言，尉迟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洪教官，我们都知道你的意思，可就算是找到两具尸体那我们心里也好受点，至少我们找过了。”
    就算他们不去找，古神教会的敌人也已经冲他们来了，他们迟早要离开这里。
    这时一只蝙蝠落在林七夜肩膀上，安卿鱼也收到了鱼种传回来的信息，两人的脸色突然变了。
    “有人在靠近我们！”林七夜说道：“其中有三个川境，一个我的精神力感知不到，不是川境巅峰就是海境。”
    安卿鱼补充道：“还有一个川境隐藏起来了，鱼种传回来的画面里，他们很快就要到了，他们的目标不可能是这些灾民，大概率是你们两个神明代理人。”
    洪教官赶紧通过对讲机向别的小队求援，可是最近的也要三个小时才能到。
    尉迟惊鸿摩挲下巴：“我们分头吧，莫莉，李贾，李亮留下来保护灾民，等待救援，那个海境交给我，我有50%的概率干掉他，剩下的四个川境交给你们，怎么样？”
    安卿鱼推了推眼睛，说道：“可行，洪教官对付一个，沈青竹和百里胖胖对付一个，剩下的两个交给我和林七夜。”
    林七夜摇头：“我身边太危险了，你去和沈青竹他们一组，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对付，赶紧行动吧。”
    沈青竹说道：“那我们对付两个，你要是解决了可以去给尉迟惊鸿搭把手，杀了那个海境。”
    众人不再多说，纷纷行动起来，走之前，尉迟惊鸿还给了他们一人一个传送道具，遇到生命危险就可以传送回保护罩里。

 第70章 越级斩杀

    穿梭在湿滑泥泞的林木间，尉迟惊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兑换，津南山实时地图，一小时。”
    【积分-200。】
    【“津南山实时侦测地图”已激活。】
    冰冷的提示音中，一幅纤毫毕现的三维立体地图在她脑海瞬间铺开。山脉走势，植被覆盖，残存路径，地底暗流与裂缝……清晰如掌纹。意念飞快扫过，一个刺目的深红光点被瞬间锁定。
    系统贴心地标注：【海境，古神教会，马逸添】。
    尉迟惊鸿心中微松。还好，只此一人。呓语的能量反应此刻尚在袁罡那边，相距甚远。若那老鬼也在，此行便真是送货上门、自寻死路了。
    山坳深处。
    一片被巨岩半围的空地。
    马逸添背靠岩石，本在此静候，欲会一会地下那头炎脉地龙。却不料，竟有人先一步寻来。
    他抬眼，一个高挑身影撞入视野。
    少女立于二十米外，长发被夜雨打湿凌乱，作训服沾满泥泖，站在污浊之中。然而，这一切狼狈都掩不住她惊人的容貌，与那双在漆黑雨夜里亮得灼人、带着近乎挑衅般平静的眼眸。她就那样站着，目光笔直，穿透雨幕与阴影，精准地落在他藏身之处。
    “川境？”马逸添感知到对方周身波动的能量层级，心中掠过一丝荒谬与轻蔑。区区川境，也敢孤身寻至此地？
    下一瞬，刀锋出鞘的清鸣撕裂雨声。
    少女单手按刀，周身气势轰然暴涨！无形的力场以她为中心扩散，搅动雨丝，震落叶片。她抬眼，眸中寒光凛冽，声音清晰冰冷，穿透雨幕：
    “守夜人，尉迟惊鸿——”
    “请君赴死。”
    马逸添心中那点轻蔑，瞬间烟消云散。
    神明代理人。
    哪怕只是川境，也绝不能以常理度之。谁知她藏着多少诡异手段？
    他缓缓自阴影中走出。身形瘦高，面色苍白，眼窝深陷。阴鸷的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死死锁住前方少女。
    “尉迟惊鸿……”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没想到，会是你先找到这里。”
    “真是……令人意外。”
    话音未落，属于海境强者的威压悄然弥漫。阴冷、血腥的气息无声扩散，如同无形的潮水，朝着前方那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汹涌压迫而去。
    【双极万象】展开。
    嗡——
    空间扭曲，一黑一白，两个脸盆大小、边缘缭绕着狂暴引力与斥力的诡异漩涡，骤然在尉迟惊鸿身前浮现。
    马逸添瞳孔骤缩，几乎不假思索，双手闪电般结印，数道攻击朝尉迟惊鸿而去。
    然而，这些恐怖攻击，在触及黑洞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紧接着——
    刺耳的尖啸从白洞中爆射而出！那数道攻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精准地射向马逸添！
    “什么？！”马逸添骇然色变，仓促间在身前布下层层幽暗护盾。
    攻击爆开的冲击波将他震得气血翻腾，护盾明灭不定，脚下犁出两道深痕。
    尉迟惊鸿足尖在湿滑的岩壁上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冲天而起！周身气息再度暴涨，一股沉重如山、专横霸道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狠狠砸在马逸添的灵魂之上！
    【绝对压制】全面展开，半空中，尉迟惊鸿双手握刀，暗红色的狂暴气劲缠绕刀身，将坠落的雨滴蒸发成白雾。
    刀光如血月坠地！
    一道妖异猩红的弧形刀芒撕裂雨幕，带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威势，悍然劈落！刀芒未至，那凌厉无匹的杀意与锋锐，已刺激得马逸添皮肤生疼，灵魂战栗。
    “艹！”马逸添竭力扭身闪避。
    轰——！！！
    刀芒与幽暗护盾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刺耳的爆鸣声中，护盾仅仅支撑了半秒便轰然破碎！残余的刀气狠狠斩在马逸添匆忙交叉格挡于胸前的双臂上。
    “噗——！”
    马逸添如遭重锤猛击，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足足飞出去数十米，连续撞断三四棵碗口粗的树木，才重重砸在一片泥泞的斜坡上，又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住，浑身筋骨欲裂，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咳咳……该死！”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阴鸷从容，只剩下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怪物？！川境打海境，不仅不落下风，反而一个照面就把他打得吐血？
    马逸添不敢再有丝毫托大，他猛地一拍地面，借力弹起，不顾伤势，双手急速变幻印诀，周身阴冷气息疯狂汇聚，显然要发动某种更强悍、或许代价也更大的秘术。
    不能再让她抢攻了！必须用绝对的力量，瞬间碾碎这个变数！
    刀光纵横交错，撕裂雨幕，百招转瞬即过。
    马逸添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闷，他堂堂海境，竟然还打不过一个川境。
    尉迟惊鸿同样不好受，越级挑战将【绝对压制】的效果全部逆转为自身增幅，对精神和肉体都是巨大负担。
    她的嘴角溢出血丝，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她眼神凶狠，攻势越发狂暴，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逼得马逸添不得不回防，将战斗节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终于，在马逸添因久攻不下、心神焦躁而露出一个细微破绽的刹那——
    尉迟惊鸿眼中寒光爆闪！她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将体内仅存的灵力与精神力孤注一掷，尽数灌注于刀锋！
    【双极万象】的黑洞骤然膨胀，强行吸扯住马逸添反击的手臂，而白洞则在她刀尖前方凝聚出一点极致的、毁灭性的苍白光芒！
    “死！”
    刀芒与苍白光点融合，化作一道凄厉绝艳的流光，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洞穿了马逸添仓促凝聚的防护，狠狠贯入他的胸膛！
    马逸添身体剧震，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前后透亮的焦黑空洞。鲜血如同决堤般从那空洞中疯狂倾泻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砰。
    他沉重的身躯仰天倒下，双目圆睁，死死瞪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再无声息。

 第71章 相聚

    尉迟惊鸿用刀拄地，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带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眼前阵阵发黑，精神力彻底枯竭，识海传来撕裂般的空虚感。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在一棵被战斗余波摧残得枝叶凋零的大树树干上，缓缓滑坐在地。
    “咳……咳咳……” 她咳出几口淤血，感觉稍微好受了些。但疲惫与虚弱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能晕过去……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用疼痛刺激着昏沉的意识。马逸添死了，但事情还没完。
    按照剧情，呓语的目标是契约那头炎脉地龙。现在自己把马逸添这个重要帮手宰了，呓语一个人，未必能顺利牵制并契约同为海境的地龙……
    “呵呵呵……” 一阵低沉却带着令人极度不适感笑声，忽然在死寂的雨夜山林中响起。
    尉迟惊鸿身体瞬间绷紧，猛地抬头。
    一个穿着考究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虚假温和笑容的男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前方数米处。
    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仿佛刚刚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很厉害的小姑娘呢。” 呓语微笑着开口，目光落在尉迟惊鸿身上，带着审视与恶意，如同在看物品，“以川境之身，强杀海境，这份天赋，这份狠劲，真是令人惊叹。”
    尉迟惊鸿靠着树干，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但她依旧扬起下巴，扯出一个冰冷而充满讥诮的笑容，声音嘶哑：
    “你就是呓语？油头粉面，人模狗样，看着就让人恶心。”
    呓语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身影一晃，已出现在尉迟惊鸿面前，修长苍白、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如同铁钳般，轻而易举地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涌上，伤口被牵动，剧痛让尉迟惊鸿眼前发黑。
    “伶牙俐齿。” 呓语的声音依旧温和，凑近她耳边，如同情人低语，内容却残忍无比，“没关系，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正要去拜访那位炎脉地龙朋友，缺一份像样的‘见面礼’，用一位神明代理人的血肉灵魂来刷好感度吧……想必，它会很满意。”
    尉迟惊鸿被掐得面色涨红，青筋浮现，但她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近乎疯狂的桀骜与凶狠。
    她用尽最后力气，指甲深深抠进呓语掐着她脖子的手背，势要抠下一块肉来，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
    “你有种就弄死老娘……”
    “如你所愿。” 呓语轻笑一声，似乎懒得再与这硬骨头废话。他掐着尉迟惊鸿，周身泛起一层幽暗的波纹，脚下泥土岩石如同水波般无声分开。
    两人身影瞬间沉入地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个迅速合拢的坑洞，以及空气里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地下，炽热洞窟。
    熔岩河流在沟壑中缓缓流淌，散发出暗红的光芒和恐怖的高温，将巨大的洞窟映照得一片通红。空气扭曲，充斥着硫磺与灼热的气息。
    呓语提着半昏迷的尉迟惊鸿，如同提着一件物品，出现在洞窟一侧的岩台上。他目光扫过下方翻腾的岩浆，似乎在寻找着那头地龙的踪迹。
    然而，就在他现身不久——
    数道身影，带着焦急与怒火，接连从洞窟另一侧的通道中冲出！
    林七夜，安卿鱼，沈青竹，百里胖胖，洪教官……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气息不稳，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此刻，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被呓语掐在手中的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
    惊呼声响起，众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刀剑出鞘，禁墟光芒隐现，死死锁定呓语，却因尉迟惊鸿在他手中而不敢妄动。
    呓语似乎对众人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掐着尉迟惊鸿脖颈的手势，让她面朝众人，仿佛在展示战利品。他脸上挂着那令人厌恶的虚假微笑，挑衅般开口：
    “看来，我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已经被诸位料理了。”
    他晃了晃手中毫无反应的尉迟惊鸿，语气带着遗憾与嘲弄：“你们这位小朋友，可真厉害呢，一个人就杀了我海境的手下，啧啧，真是了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愤怒而紧绷的脸，轻笑道：“不过，可惜啊，她还能越级杀第一个，难道……还能杀第二个不成？”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本应因窒息和重伤而昏迷的尉迟惊鸿，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没有丝毫涣散，只有冰冷的、决绝的杀意与嘲弄！她一直被掐在呓语手边的、看似无力垂落的右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闪电般扬起！
    掌心，赫然紧握着一把不知何时取出、通体漆黑、刃口流淌着诡异幽光的短匕！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洞窟中格外清晰。
    那把漆黑匕首，精准无比地、深深捅进了呓语毫无防备的侧颈！直至没柄！
    “呃？！” 呓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反派死于话多……” 尉迟惊鸿的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一种畅快淋漓的恶意，一字一顿，清晰传入呓语耳中。
    “你！找！死！！！”
    呓语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嘶吼，受伤的野兽般，掐着尉迟惊鸿脖颈的手猛地用力，然后如同丢弃破布般，狠狠将她朝着洞窟下方、那条翻滚着气泡、散发着毁灭高温的熔岩河流掷去！
    “惊鸿！！！”
    林七夜等人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但距离太远，熔岩近在咫尺！
    眼看着尉迟惊鸿的身影如同断翅的鸟儿，朝着赤红的死亡之河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金色的、闪烁着符文光芒的绳索，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百里胖胖手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尉迟惊鸿下坠的腰身！
    绳索猛地绷紧，上传来的巨力让百里胖胖闷哼一声，虎口崩裂出血，但他死死抓住绳索另一端，双脚如同钉子般扎进地面。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尉迟惊鸿悬停在熔岩河流上方不到一米之处，炽热的气浪烘烤着她的后背。她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上方死死拉住绳索、脸憋得通红的百里胖胖，又看了一眼岩台上捂着鲜血狂喷的脖颈、表情因暴怒和剧痛而扭曲的呓语，以及正怒吼着朝呓语扑去的林七夜等人……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颈部的伤口，只能发出一声模糊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72章 绑架

    百里胖胖接住尉迟惊鸿的瞬间，毫不犹豫展开【摇光】，淡金色的屏障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林七夜等人见状，心头稍安，终于能放手应对眼前的强敌。
    呓语脖颈处的伤口虽已止血，面容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起来：“竟敢伤我……你们今日一个也别想活！”
    他的目光忽然钉在林七夜脸上，嘴角咧开一抹诡异的弧度：“林七夜……让我看看，你灵魂深处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林七夜先是一怔，随即恍然，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你想窥探我的灵魂？”
    “在我面前，灵魂不过玩物。”呓语语气倨傲。
    林七夜忍下笑意，故意拖长语调：“我好怕怕呀，那你倒是来呀？”
    呓语脸色一黑：“……”
    “狂妄！”他不再多言，身形骤然化作黑影袭向林七夜。洪教官怒喝出手阻拦，却只挥中一片残影。
    “七夜！”
    安卿鱼、沈青竹等人心下一紧，纷纷围向林七夜，百里胖胖也焦急地望向这边。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至极的嗓音穿透喧嚣，落在每个人耳中：
    “谁伤了尉迟惊鸿。”
    话音未落，半空中陡然撕开一道漆黑裂口。白衣身影自其中缓步踏出，周身威压如实质般弥漫开来，逼得众人连退数步，几乎喘不过气。
    洪教官曾听袁罡提起过这位存在，强压心悸，沉声开口：“阁下可是秩序主神？伤她者是古神教会呓语。”
    百里胖胖见来了强援，连忙指向燕尾服身影，语气满是控诉：“大佬！就是那个人！他差点把拽姐扔进岩浆喂龙了！”
    主神目光扫过，落在远处的呓语身上，又看向岩浆中隐约蠕动的巨影，眼中寒意骤盛。他并未直接对呓语出手，而是凌空一掌按下——
    轰！
    寒流席卷，岩浆瞬间凝结成墨色冰壳。刚刚冒头，试图匍匐示好的炎脉地龙，连哀鸣都未发出，便被彻底封入冰层之中。
    主神落地，径直走向百里胖胖。百里胖胖会意撤去【摇光】，主神单膝跪下，将尉迟惊鸿轻轻揽入怀中，掌心泛起柔和白光，笼罩她周身伤痕。
    众人屏息，无人敢出声打扰。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神明之威。
    另一边，林七夜突然睁开双眼。
    而对面的呓语却瘫倒在地，意识体明灭不定，几近溃散。就在最后一刻，一股更庞大的力量将他强行凝固在原地。
    主神治疗未停，目光却已如冰刃般刺去：“她颈上的指痕，是你掐的？你还想将她丢去喂龙？”
    呓语的意识体无法发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主神抬起另一只手，隔空一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洞穴，呓语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岩壁，深嵌其中，再无声息。
    “回去告诉你的本体，”主神声音平静得可怕，“洗干净脖子等着。”
    林七夜默默后退半步，忽然有些理解尉迟惊鸿为何那么喜欢扇人巴掌了，原来是上行下效。
    主神收回手，转身看向林七夜：“你去杀了那头炎脉地龙，之后我会送你们离开此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告诉她我来过。”
    沈青竹忍不住问：“为何要隐瞒？您救了我们。”
    主神沉默片刻，竟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我不想挨耳光，你们信不信，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按着我打？”
    所有人呆立当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神明……也怕挨揍？
    洪教官试探性问道：“那呓语，您打算怎么处理？”主神摆摆手：“微不足道的蚂蚁罢了，我倒是可以直接杀了他，但某人醒了肯定会生气我自作主张，那就留给她亲自动手吧，我最多就是诅咒一下。”
    众人背后一凉，神明的诅咒可不是开玩笑的，呓语惨了。
    尉迟惊鸿伤势不重，只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在医疗室昏睡了整整三天，才勉强恢复意识。
    她刚艰难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位身着金色星辰斗篷的女人立在床边，正笑眯眯地俯视着自己，表情温和得……像个人贩子。
    “噢，善良的神明代理人～你喜欢粉色的这个，还是蓝色的这个呀？”
    尉迟惊鸿脑袋还懵着：“蓝色的吧，粉色那个，留给林七夜好了。”
    “好嘞！走你～”
    “等、等等——我艹！”
    话音未落，尉迟惊鸿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抄起，囫囵塞进蓝色麻袋。另一头，刚走出宿舍的林七夜也猝不及防，被一道金色身影迅速捆缚，塞进了粉色麻袋。
    不远处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与呼喊，有人在高喊：“队长！得手了，快撤！漩涡他们追来了！”
    “夏思萌！把我们的新队员放下！”
    被称为夏思萌的女人将两只麻袋往肩上一甩，笑声清脆：“桀桀桀，有本事就来追呀～”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化作金色流光朝营地外疾掠而去。身后，数道身影紧追不舍，呼喊与脚步声在走廊中迅速远去。
    然而这场绑架行动没能持续太久，他们才溜出没多远，就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王面。
    麻袋终于被解开，尉迟惊鸿从里头钻出来，眼前天旋地转，双腿软得像面条。她颤巍巍伸出手：“拉、拉我一把……腿软了……”
    林七夜一边挣开绳子，一边顺手将她拎起来站稳。他戒备地看向面前两个陌生人：“你们是谁？怎么潜入训练营的？”
    夏思萌搓搓手，咧嘴笑得毫无愧疚：“嘿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凤凰】小队队长夏思萌，这位是我们副队孔伤，那个……小帅哥，考虑加入我们不？我们小队可有意思了，还能带你——”
    “抢飞机。”旁边的孔伤木着脸接话。
    林七夜沉默两秒：“……不必了。”
    尉迟惊鸿却忽然眼睛一亮，一把拍开林七夜凑上前：“抢飞机？那能顺便打劫总司令吗？”
    夏思萌一把攥住她的手，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当然能！大不了去斋戒所蹲两年，妹妹你要是想，姐姐奉陪到底！”
    “姐姐！”
    “妹妹！”
    两人异口同声：“知己啊！！！”
    林七夜、孔伤、王面及身后一众赶来的队员，集体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孔伤面无表情地拆台：“所以这就是总司令亲自驳回你调人申请的理由，你俩要是真凑一起，守夜人总部怕是能直接上天。”
    夏思萌回手给他一拳：“瞎说什么！明明是司令不懂欣赏。”
    林七夜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语气诚恳：“我觉得留在136小队挺好的。”
    话音刚落，尉迟惊鸿转身抬手——
    “啪！”
    一个干脆利落的大嘴巴子甩在他脸上。
    林七夜一脸懵：“……你又干嘛？”
    “临走前打个卡。”尉迟惊鸿收回手，说得理所当然，“以后不常打了，会不习惯。”
    林七夜与孔伤默默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某种深有共鸣的沧桑。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73章 离别

    集训营训练场上，新兵们一身戎装，肩背笔挺，在晨光中肃然站立。彼此间低语交谈时，眼中既有庄重，也难掩深藏的热切与激动。
    袁罡立于台上，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庞。片刻安静后，他沉声开口：
    “在宣誓仪式开始之前，还有一事宣布。”
    “此次沧南市救援行动中，你们的表现……十分出色。”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度。
    “大灾当前，你们真正展现出了大夏军人、守夜人的担当与荣光。为此——”
    袁罡抬手，身后数位教官手捧深红绒盒，列队上前。
    “经总部决定，特授予每一位参与救援行动的新兵，‘星火’勋章一枚。”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抑而澎湃的呼吸声。一枚枚银亮徽章被郑重佩戴在暗红斗篷的胸前，在朝阳下泛出内敛而坚韧的光泽。
    授勋完毕，紧接着发放的，是属于每一位守夜人的标配装备。
    星辰刀，制式斗篷，与纹章。
    尉迟惊鸿握住递来的直刀，入手微沉，刀鞘冰凉。她指腹抚过刀柄——那里清晰刻着她的名字。
    待到所有装备分发完成，袁罡重新正对全场。他身姿如松，右手紧握纹章，缓缓贴于左胸心脏的位置，左手则沉稳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宣誓仪式——”
    他声音一起，全场霎时肃穆，落针可闻。
    “开始。”
    紧接着，那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如同擂响的战鼓，在训练场上空层层荡开：
    “我袁罡，在大夏红旗下宣誓——”
    台下，千百个年轻的声音随之响起，汇作一片庄严的潮：
    “我曹渊……”
    “我百里涂明……”
    “我沈青竹……”
    “我安卿鱼……”
    “我林七夜……”
    “我尉迟惊鸿……”
    “……在大夏红旗下宣誓。”
    短暂的停顿后，袁罡昂首，一字一句，如刀如誓：
    “——若黯夜终临！”
    “——吾必立于万万人前！”
    “——横刀向渊！”
    “——血染天穹！！！”
    誓言如雷，响彻云霄，晨光遍洒，映照着每一张坚毅而年轻的脸，与每一枚熠熠闪光的星火。
    仪式结束后，宿舍楼渐渐热闹又渐渐冷清。
    一道道人影拖着行李箱，走过熟悉的走廊。他们互相捶肩、笑骂、用力拥抱，用喧闹掩盖离别的不舍。为期一年的同袍时光，终究到了各奔东西的时刻。
    “七夜，卿鱼，我走了。”
    门外，曹渊提着箱子，站得笔直。他望向林七夜，神情郑重：
    “记得到淮海市找我。”
    林七夜微笑：“路上小心。”
    安卿鱼也含笑点头。
    “小爷我也撤了！”百里胖胖拍着胸脯，嗓门敞亮，“你们可一定得来广深找我！只要一个电话，私人飞机、五星酒店、漂亮姐姐……全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七夜失笑：“好，一定去。”
    “对了，”百里胖胖张望一圈，“我拽姐呢？她还没走？”
    林七夜与安卿鱼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林七夜！安卿鱼——”
    楼下突然传来清亮的喊声。两人探头望去，只见尉迟惊鸿背着个小包，站在宿舍门口。她身旁两只硕大的行李箱，分别被王面和漩涡提着。沈青竹因为同样要去上京，也等在一边。
    “怎么了？”林七夜趴在窗口问，“落东西了？”
    尉迟惊鸿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我是来跟你们说——你们两个装货要是打架打不过就好好苟着！”
    她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
    “等着我回来扇你们。”
    林七夜哭笑不得：“你最装好吧？”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眼底有温和的笑意：“一路顺风，我们会想你。”
    尉迟惊鸿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挥了挥手，没再回头。王面、漩涡与沈青竹跟随其后，几道身影拖着行李箱，缓缓消失在营门外的光里。
    人，一个个地离开。
    走廊从喧嚷到安静，宿舍从满员到空旷。不知不觉间，整栋楼只剩下风吹过门窗的轻响。
    集训营，终于彻底寂静下来。
    前往上京的火车上，四人坐在同一间软卧包厢里。漩涡一路上说个不停，气氛倒也热闹轻松。
    尉迟惊鸿忽然勾起嘴角，露出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
    “来来来，早年哥——咱们串通串通情报，队里除了你，还有谁地位比较低呀？”
    漩涡：“……”
    沈青竹转头看向窗外，肩膀微抖，王面也低头清了清嗓子，掩住笑意。
    漩涡伸手晃了晃尉迟惊鸿的肩膀：“不许叫早年哥！我叫李玄——叫玄哥！”
    尉迟惊鸿仰起脸，用眼角余光睨他：“呵呵，小李，和早年哥，选一个。”
    漩涡：“……我就非得选吗？”
    王面轻笑，饶有兴致地问：“那我呢？你准备叫我什么？小王？”
    尉迟惊鸿没答，只是笑得更加鸡贼。漩涡叹了口气，放弃挣扎，小李就小李吧。反正这丫头似乎打定主意要当所有人的姐。
    从沧南到上京，车程将近十几个小时。尉迟惊鸿闲得发慌，忽然翻出红缨和司小南之前塞给她的一套化妆品，摆开在桌板上。
    “化妆玩玩。”她说。
    她确实是第一次动手，纯粹图个新鲜。漩涡立马凑过来，兴致勃勃地当起“军师”。
    “这个这个——粉色的，好像是涂眼睛上的，我看蔷薇和檀香用过。”
    “这应该是腮红，涂脸上的。”
    “那这个呢？怎么看上去像把脸弄脏了……”
    “这叫修容。”
    “哦哦，那这个我知道！口红！这个颜色粉粉的，好看！”
    尉迟惊鸿拿起那支口红，看了一眼，突然沉默。
    “……这特么是死亡芭比粉。”她面无表情地说，“肯定是林七夜那家伙偷偷塞进来的。”
    漩涡一愣：“林七夜喜欢粉色？”
    “不。”尉迟惊鸿扯了扯嘴角，“是他以为我喜欢粉色，死直男。”
    “然后呢？”
    “然后——”尉迟惊鸿忽然笑起来，眉眼弯出狡黠的弧度，“我和红缨姐，把他整个房间都刷成粉色的了。”
    包厢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王面、沈青竹连同漩涡一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车窗外，田野与远山不断向后掠过。而车厢内，笑声漫开，仿佛将离别的惆怅也冲淡了几分。

 第74章 到上京

    尉迟惊鸿最终只化了个淡妆，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变化，可眉眼神情间却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淡淡的矜贵感。她对着小镜子照了又照，颇为满意。
    “对了，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沈青竹侧过脸看她，“袁教官他们估计会往死里训我，我提前备好送你。”
    漩涡一听，也凑过来：“惊鸿要过生日了？”
    “没呢，”尉迟惊鸿摇头，“我生日在十二月，不过我不过生日，又给你省一笔。”她转向沈青竹，笑眯眯地补充，“不过还是小沈贴心，林七夜和安卿鱼那两个家伙，估计连我生日几号都不知道。”
    沈青竹轻咳两声，把头转向窗外：“都说了……只是恰好记住而已。”
    “行行行，恰好哥。”尉迟惊鸿拖长语调，把手机递过去，“来，帮我拍几张照，我发朋友圈。”
    沈青竹接过手机，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漩涡也凑在边上指挥：“对对，这个角度，头低一点……好！”
    咔嚓、咔嚓、咔嚓。
    尉迟惊鸿满怀期待地拿回手机，低头一看，表情瞬间凝固。
    “……你们认真的？”她缓缓抬头，死亡凝视着两人，“我这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硬是被你们拍出了第三百六十一度，你们可真行啊。”
    沈青竹：“……”
    漩涡：“……”
    两人默默闭嘴，不敢吱声。
    王面轻笑着伸出手：“我来吧，以前学过一点摄影。”
    漩涡眼泪汪汪地看过去，还是队长靠谱。
    尉迟惊鸿总算脸色稍霁，没好气地瞥了旁边两人一眼：“好好学学，不然以后迟早被你们女朋友嫌弃。”
    沈青竹别过脸，语气倔强：“我对谈恋爱没兴趣。”
    漩涡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尉迟惊鸿咧开嘴，笑得蔫坏：“英雄所见略同。”
    王面一边调着拍摄角度，一边淡淡插话：“别随便立fg，小心以后打脸。”
    “队长放心——”漩涡笑嘻嘻地搭上王面的肩，“咱们天天不是训练就是杀神秘，队里还都是暴力女，谁会喜欢上同事啊？”
    尉迟惊鸿眉梢一挑：“哦？我要告诉蔷薇和檀香，你说她们是暴力女。”
    漩涡作死地补充：“这‘暴力女’的范围也包括你好吧？”
    尉迟惊鸿没理他，反而转头看向沈青竹，眼睛眨了眨：“小沈，我暴力吗？”
    沈青竹：“……”
    她又看向王面。
    王面按下快门，抬头温和一笑：“这是对你实力强悍的认可。”
    漩涡啧啧赞叹：“还得是队长会说话。”
    抵达上京时，沈青竹被006小队的成员接走，尉迟惊鸿则跟着王面与漩涡回到了【假面】小队的住处。
    那是一栋位置清静的独栋别墅。还没进门，就闻到隐约飘来的饭菜香气。
    推开大门，暖黄的灯光与热闹的笑语便扑面而来。蔷薇、檀香、天平、月鬼、星痕……小队成员们几乎全都在。客厅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热气腾腾，色泽诱人。
    天平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眼睛弯弯的：“回来啦？快快快，洗手吃饭！今天这一桌，可是专门欢迎咱们新队员的！”
    檀香端着汤碗走过来，笑着朝尉迟惊鸿点头：“路上辛苦，以后这儿就是自己家。”
    漩涡已经迫不及待溜到桌边偷尝了一口菜，被蔷薇轻轻拍开手：
    “急什么，等人齐！”
    尉迟惊鸿站在门口，她低下头，很轻地笑了笑。
    “来了。”
    饭后，碗盘撤下，茶水温热。众人围坐客厅，从任务见闻聊到队内趣事，笑声不时荡开，将旅途的倦意也一并扫去。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远处街灯次第亮起，在夜色中缀成温柔的星带。蔷薇起身收拾茶具，檀香看了眼挂钟，温声提醒：
    “不早了，明天可能有任务，惊鸿今天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
    王面点头，看向尉迟惊鸿：“你的房间在二楼转角，已经收拾好了，缺什么随时说。”
    尉迟惊鸿道了谢，起身朝楼梯走去。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缓的声响，身后客厅的灯光与人声渐渐淡去，属于夜晚的宁静，终于顺着走廊蔓延而来。
    她推开房门，一室清爽，床铺整洁，窗外能望见疏落的树影与更远处朦胧的灯火。
    尉迟惊鸿在门边站了片刻，然后轻轻合上门，将一路风尘与喧嚣，暂时关在了外面。
    她拿出手机对136小队的大家报了平安，赵空城和陈牧野对她又是一阵叮嘱，让她要是受了委屈一定告诉他们。
    第二天一早，蔷薇就将队服与面具送到了尉迟惊鸿房间。
    属于她的那张面具，纹路是暗金色的，线条精致流畅，在晨光下流转着细腻而低调的光泽，一眼看去就知道……造价不菲。
    尉迟惊鸿拿在手里端详半晌，眼里浮起笑意。
    嗯，很喜欢。
    【宿主宿主～上次任务结算完成，我们获得积分100000点！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啦！要不要现在逛逛商城？】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立即在意识中打开了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物品列表浮现眼前，她一边飞速浏览，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桀桀桀……喔哈哈哈——！”
    笑声透过房门传了出去。
    正巧路过她门外的月鬼脚步一顿，迟疑地敲了敲门：
    “惊鸿啊……你还好吧？是不是中邪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找个法师看看？”
    尉迟惊鸿笑声一收，没好气地朝门外道：“滚犊子，我好得很！”
    门外安静了两秒，传来月鬼嘀咕着走远的脚步声：“笑得跟反派似的……还说自己没事……”
    尉迟惊鸿撇撇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商城界面，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开始疯狂买买买。

 第75章 对练

    【假面】小队训练场里，尉迟惊鸿和王面各自手持木刀，相对而立，月鬼的哨声尖锐地划破训练场的空气。
    尉迟惊鸿几乎是同时动了，禁墟展开，她身影如箭，手中木刀斜撩而起，带着一道凌厉的破风声，直刺王面中路，没有试探，出手便是全力。
    王面眼神平静，脚下未动，只手腕一翻，木刀已如游鱼般迎上。
    铿！
    两刀相击，闷响炸开，尉迟惊鸿只觉一股沉稳的力道自刀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微麻。她顺势旋身，刀锋借力横削，变招快得只余残影。
    王面步伐微错，木刀或格或引，将她的攻势一一化解。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在最后一刻精准截住她的刀路，稳得犹如磐石。
    “太急了。”他声音平稳，刀身一压一推，尉迟惊鸿便不由自主被带偏了重心，踉跄半步。
    她咬牙，借势矮身，木刀贴地扫向他下盘。王面轻轻跃起，足尖在她刀背上一点，竟凌空翻至她身后。
    尉迟惊鸿心头一凛，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向后刺去，却是刺了个空。
    王面的木刀，已轻轻点在她后颈。
    “破绽太大。”他收刀，退开两步，“再来。”
    场边，月鬼摸着下巴：“惊鸿攻势够猛，但套路还是集训营那一套，对上咱队长这种老阴批，不够看啊。”
    蔷薇抱臂站在一旁，目光专注：“但她应变很快，刚刚那下反手刺击，几乎本能反应了。”
    “没用的，要是单纯比刀术惊鸿可能还有一战之力，境界差距太大了，队长放海了都。”漩涡蹲在栏杆上，嘴里叼着根草，“不过这才第一天，急啥。”
    场上，尉迟惊鸿深吸口气，重新摆开架势，汗水从她额角滑下，眼神十分凝重。
    王面看着她重新沉定下来的眼神，微微颔首。
    这一次，他不再守。
    下一瞬，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没有狂暴的气息炸开，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压迫感无声蔓延，时间神墟，于无形间铺开。
    尉迟惊鸿瞳孔骤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一切都慢了下来，风的流动、汗水的坠落、自己的呼吸……唯独眼前那人，依旧如常。
    王面终于动了。
    木刀在他手中不再是沉稳格挡的盾，而是一柄快到极致、准到恐怖的刃。没有花哨招式，每一刀都直取要害，刀路简洁、狠辣、精准到令人窒息。
    尉迟惊鸿咬紧牙关，禁墟全力运转，身形在训练场中不断腾挪闪避，木刀疯狂格挡、反击。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手臂发麻，攻势被轻易碾碎，防御被随手撕裂。她拼尽全力去捕捉那道身影，可在时间神墟的压制下，她的反应、速度、变招，全都慢了半拍。
    十招。
    三十招。
    五十招。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渐渐变形，额角的汗水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尘埃。
    王面始终从容，刀势不急不缓，却步步紧逼，将她所有退路一一封死。
    百招刚过。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尉迟惊鸿手中的木刀被直接磕飞，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撞在她肩头，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断线的风筝一般朝着训练场围栏外倒飞出去。
    失重感猛地袭来，她心头一紧，下意识闭上眼，准备迎接结结实实的一摔。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股温暖而有力的力量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与膝弯，将她下坠的身形轻轻接住。
    尉迟惊鸿茫然睁开眼。
    阳光从训练场上方洒落，映得王面半边侧脸清晰分明，落在她身上的力道异常温和，没有半分实战时的凌厉。
    她整个人，稳稳落入了他的怀抱。
    王面直到确认她站稳，才缓缓松开手，垂在身侧的木刀轻轻一旋，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精准，像在点评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训练。
    “刀法根基很扎实，假以时日，你会超过我。”
    王面收刀而立，气息平稳如初。
    尉迟惊鸿则直接瘫倒在训练场地上，大口喘着气：“这该死的境界压制啊……”
    漩涡嗖地窜到她身边，盘腿坐下：“惊鸿，你已经是我们这儿唯一能和队长过这么多招的了，别丧气嘛。”
    尉迟惊鸿撑着坐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其实……我只要再突破一个境界，就有三成把握能赢他了。”
    蔷薇、天平几人也围了过来。天平好奇道：“说起来，你刚才怎么不用神威？要是展开神威，说不定能撑更久。”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随即托着下巴，还真认真思考起来：“你这么一提……我好像从来没用过神威，神威到底怎么用来着？”
    她抬起头，眼巴巴望向王面。
    王面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和林七夜在一起这么久……还没学会用神威？”
    尉迟惊鸿顿时得意起来，眉毛一扬：“就他？我单手就能扇他大嘴巴子，之前遇上的对手，也都是能直接打趴的，根本没机会用上神威。”
    月鬼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那现在试试呗！开神威，再跟队长打一场！”
    尉迟惊鸿果然被说动了，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王面：“教我教我！我要开神威！”
    王面沉吟片刻，倒也生出几分好奇。他点了点头：“好，我先引导你展开神威，之后我们再战。”
    片刻后。
    尉迟惊鸿重新握住一柄木刀，静立场中，她缓缓闭上眼，按照王面所授的方法，感受体内那股沉睡的、源自神明的力量。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股沉浑而炽烈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空气仿佛凝滞，隐约的红光自她周身浮现，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蔷薇、漩涡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神情微凛。
    ——这是属于神明的威压。
    尉迟惊鸿睁开双眼。眸底似有暗红流转，手中木刀虽未变，整个人的气势却已截然不同。她望向王面，缓缓抬起刀尖：
    “请指教。”
    王面眼中终于浮起清晰的赞许，与一丝罕见的战意。
    他横刀于前，微微一笑：
    “来。”
    神威加身，尉迟惊鸿的速度、力量、乃至刀势的凌厉程度，都骤然攀升。
    她不再如之前那般被境界压制得束手束脚，每一刀挥出，都裹挟着灼热而沉重的神威，空气仿佛被划开无形的涟漪。木刀交击的闷响一次比一次沉，一次比一次急，在场边观战的几人神色也逐渐认真起来。
    “好家伙……”漩涡喃喃，“开了神威，简直像换了个人。”
    场中，尉迟惊鸿刀光如潮，攻势连绵不绝。她不再一味强攻，而是开始运用步法与假动作，虚实交错，偶尔甚至能逼得王面回刀格挡。红光随着她的身影流动，如影随形，将半个训练场都映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王面依旧从容，但眼中欣赏之色愈浓。他不再只守不攻，刀锋开始主动切入尉迟惊鸿的节奏，每每在她攻势将尽未尽之时，点出精妙的一击，逼得她不得不变招或后撤。
    两人身影交错，木刀碰撞声如急雨敲檐。乍看之下，竟真有几分势均力敌之感。
    “五五开了，”月鬼眯着眼，“队长还没用全力。”
    天平点头：“队长在喂招，他在帮惊鸿熟悉神威状态下的战斗方式。”
    果然，随着时间推移，尉迟惊鸿的呼吸逐渐粗重，周身红光也开始明灭不定。神威的消耗远比她想象中更大，而王面的刀却依然平稳、精准、滴水不漏。
    半小时后，尉迟惊鸿一次纵劈被王面侧身卸开，脚下微微一滞——
    就这瞬息间的破绽，王面的木刀已如鬼魅般点在她喉前半寸。
    动作定格。
    尉迟惊鸿胸膛起伏，汗水从下颌滴落。她看着停在眼前的刀尖，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红光如潮水般褪去。
    王面收刀，伸手将她拉起来。
    “半小时，”他看着她，语气郑重，“在神威加持下，你已能与我周旋半小时，若你与我同境，胜负犹未可知。”
    尉迟惊鸿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那就是说，我还差得远呢。”
    “不急。”王面转身，望向远处天际，“你的路，还很长。”
    训练场边，蔷薇轻轻鼓掌。漩涡吹了声口哨，月鬼和天平也露出笑容。
    尉迟惊鸿拾起地上的刀，握紧。刀柄上，还残留着战斗的余温。

 第76章 第一次任务

    西北边境出现海境神秘活动的痕迹，【假面】小队连夜整装出发。
    机舱内灯光昏暗，引擎声低沉嗡鸣。尉迟惊鸿却毫无睡意，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着。
    “等会儿到了地方，能不能让我先上去砍几刀？”她转过脸，语气跃跃欲试，“要是我快不行了，檀香姐你再把我捞回来。”
    檀香正检查着随身的医疗包，闻言哭笑不得：“这你得问队长。”
    尉迟惊鸿立刻眼巴巴看向王面。
    王面合上手中的任务简报，点了点头：“可以，届时你与我对敌神秘，其他人负责疏散民众、支援当地守夜人小队。”
    “好耶！”
    尉迟惊鸿兴奋地拔出半截刀刃，又“唰”地收回：“桀桀桀，小神秘们，姐姐来了……”
    旁边缩在座位里的漩涡抖了抖，一把抱住身边的天平：“妈咦，这里有变态……”
    尉迟惊鸿顺手抄起手边的面具就丢过去：“我看你是匹诺曹的后代，皮在痒，想当第二个林七夜，做我的御用大嘴巴子沙袋是不是？”
    漩涡接住面具，假装抽泣：“嘤嘤嘤，队长她欺负我……”
    就在这时，远在沧南的林七夜，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向窗外。
    ……总感觉，有人在骂他。
    【假面】小队落地后迅速分头行动。王面与尉迟惊鸿二人进入封锁区，四下却静得出奇，搜寻一圈，连神秘的影子都未见到。
    尉迟惊鸿停下脚步，摩挲着下巴，忽然压低声音：“队长，要不……我去把它引出来？”
    王面看向她：“怎么引？”
    她眼睛弯了弯，语气故意捏得又软又颤：“人家也可以是楚楚可怜、清冷破碎的小白花嘛～说不定它一见，就想出来宰了我呢？”
    王面沉默地看了她两秒，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罢了，随你。”他转身，朝暗处走去，“总归有我在这，不会翻车的。”。”
    话音未落，人已无声没入阴影之中。
    尉迟惊鸿嘿嘿一笑，低头在背包里翻找起来。片刻后，她掏出一只……扩音小蜜蜂。
    清了清嗓子，她打开开关：
    “喂？喂喂？藏起来的那只神秘你好——听——得——见——吗——”
    躲在暗处的王面，默默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在听。”尉迟惊鸿举着小蜜蜂，声音在空寂的街区回荡，“有本事你就出来呀？我保证不打死你～”
    “出来玩嘛，桀桀桀……你是不是没种啊？还是说——被隔壁老王撬墙角了，现在正躲这儿抓奸呢？”
    她越说越来劲，语调抑扬顿挫：
    “要是抓奸，麻烦带我一个！我和老王一起，保准把你们两口子整整齐齐送走——买一送一，划算得很哦！”
    风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某栋建筑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沉闷而暴躁的低吼。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收起小蜜蜂，握紧了刀。
    “来了。”
    那神秘现出身形时，竟与成人差不多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如同流动的浓墨，无面无相，唯有一对暗红色的光点在头部位置幽幽闪烁，周身压迫感强出寻常海境一大截，显然，它已是半步无量境。
    尉迟惊鸿不退反进，木刀已换作制式直刀，刀锋在昏暗光线中划出一抹寒芒，直劈而下！
    【绝对压制】无声展开，沉重如山的威压骤然降临，将那黑影牢牢钉在原地一瞬。与此同时，【双极万象】悄然运转，无数细小的引力与斥力节点在黑影周围层层交错，封锁了它所有可能的退路。
    刀光斩落！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神秘的一条手臂应声而断，化作一滩蠕动的黑影。然而下一瞬，那断口处黑泥翻涌，一条崭新的手臂竟眨眼再生。
    尉迟惊鸿瞳孔微缩，半步无量境神秘与她之前杀的海境人类，能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黑影发出一声尖啸，被斩断的手臂似乎彻底激怒了它。浓郁的黑雾自它体内爆开，【绝对压制】的领域竟被强行撑开一丝裂隙。无数黑色触手从雾中刺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直刺尉迟惊鸿周身要害！
    尉迟惊鸿挥刀急挡，刀锋与触手碰撞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但触手数量太多，角度刁钻，一道黑影擦着她腰侧掠过，瞬间割裂作战服，带起一串血珠。
    她闷哼一声，借力急退，同时扯开嗓子朝阴影处喊：
    “老王！打不过了，求捞啊！！”
    声音在空荡的街区回荡。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场。
    王面挥动【弋鸳】。
    那漫天挥舞的黑色触手，连同神秘周身的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骤然凝滞！下一秒，无数刀罡轰然斩下，神秘整个躯体被狠狠掼入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黑影发出凄厉的嘶嚎，疯狂挣扎，却连抬起一根触手都做不到。
    它终于感到了致命的恐惧，身体猛地爆散，试图化作黑雾遁走。
    然而，四周虚空中，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数十个幽暗的黑洞，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
    退路，早已被封死。
    黑影重新聚拢，暗红的光点剧烈闪烁，透出穷途末路的疯狂。它不再试图逃跑，所有触手收拢凝聚，化作一柄狰狞的黑色巨矛，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朝王面暴射而去！
    王面周身被神墟包裹，黑色巨矛自矛尖开始，无声湮灭。紧随其后的神秘本体，连同那对暗红的眼，也在这一刀之下，彻底化为飘散的黑尘，再无半点痕迹。
    风过，尘埃落定。
    王面还刀入鞘，看向正龇牙咧嘴按住腰侧伤口的尉迟惊鸿。
    “捞完了。”他无奈道，“下次记得，打不过，要早点喊。”
    尉迟惊鸿无所谓摆摆手，指向地上那滩正在消散的黑尘：
    “这玩意儿肯定被绿过，不然怎么对老王这么敏感？”
    王面：“……”
    他提溜起还想上去补两脚的队友，去和其他人汇合，后续会有专人处理现场，他们还得赶往下一个地方。

 第77章 加班，加加加，加到厌倦~

    自西北回来之后，【假面】小队便陷入连轴转的忙碌。
    任务一个接一个，报告一份叠一份。不是半夜被紧急通讯叫醒跨省支援，就是大清早被拎去处理各种棘手的神秘侵蚀事件。尉迟惊鸿刚入队时那点新鲜劲儿，在一个月高强度、无间歇的“加班地狱”里，被磨得干干净净。
    这天，小队终于从又一处任务地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上京。尉迟惊鸿眼下的乌青快掉到下巴，走路发飘，活像被什么精怪吸干了精气神。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扒在宿舍门口，气若游丝，“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先一步去地府度假了……”
    蔷薇拍了拍她的肩，也是一脸憔悴：“再撑撑，明天……应该能喘口气吧？”
    “应该？”尉迟惊鸿猛地抬头，眼中忽然迸发出一丝诡异的光，“不行，不能再‘应该’了！”
    她说完，转身就冲进自己房间，翻箱倒柜。
    几分钟后，在众人茫然的目光中，尉迟惊鸿拎着一捆登山绳，杀气腾腾地走向总部大楼。
    “惊鸿，你、你拿绳子干嘛？”漩涡小心翼翼地问。
    尉迟惊鸿回头，露出一个虚脱又坚定的微笑：“去吊死在总司令办公室。”
    总司令办公室。
    叶梵正皱着眉批阅文件，门忽然被“砰”一声推开。
    他抬起头，看见尉迟惊鸿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手里那捆绳子格外醒目。
    “叶司令，”她声音飘忽，眼神空洞，“我代表【假面】小队全体队员，向您提出严正诉求。”
    叶梵太阳穴一跳：“……你说。”
    尉迟惊鸿也不废话，抬手就把绳子往天花板吊灯支架上一甩，手法熟练地打了个结，然后把脖子往绳套里一挂——当然，脚还稳稳踩在地上。
    “今天您不批假，”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我就吊死在这儿，做鬼也要每天半夜趴您窗户，一遍遍问叶司令，您今天，批假了吗？”
    叶梵：“……”
    他放下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
    “尉迟惊鸿，你先把绳子摘下来。”
    “不摘，批假就摘。”
    “你们上周才休过半天。”
    “那叫休吗？！那叫从任务地点挪到直升机上的‘移动式加班’！”
    “这是守夜人的职责……”
    “所以我要吊死在这儿，变成怨灵守夜人，天天给您唱《安魂曲》，用飘的比用腿快，节能环保。”
    叶梵看着她那副“不答应就同归于尽”的架势，又看看她手里那根结实得过分的登山绳，沉默良久。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尉迟惊鸿真的开始考虑要不要蹬掉椅子增加点说服力时，叶梵终于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唰唰签下一张条子，往前一推。
    “一天，就一天。”他咬着牙，“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绳子，离开我的办公室。”
    尉迟惊鸿瞬间活了。
    她利落地摘下绳套，一个箭步上前抓起批条，脸上绽放出这一个月来最灿烂的笑容：
    “谢谢司令！司令英明！司令长命百岁！”
    说完，她拎着绳子，脚下生风地冲了出去，仿佛刚才那个萎靡欲死的人根本不是她。
    门外传来她欢快到几乎跑调的叫喊：
    “放假啦——！！全体都有！躺平一天——！！”
    叶梵听着那渐渐远去的动静，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吊灯，默默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总司令，当得有点心累。
    自从尉迟惊鸿被正式收编，守夜人高层的日子，就再也没太平过。
    这姑娘仿佛天生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警告？她当耳旁风。处分？她掏掏耳朵，问能不能多开几个，凑一沓当扑克打。开除？她眼睛一亮，握着领导的手真挚道谢。
    高层里起初还有几位，试图端出架子，以权压人。
    结果尉迟惊鸿反手就拎着两捆绳子找上门，客客气气问：“领导，您喜欢传统上吊，还是创意天台自由落体？我陪您，买一送一，黄泉路上不孤单。”
    那位领导看着被她顺手加固过的天花板承重钩，以及她手里那根明显能承受两头大象的登山绳，沉默了整整十分钟。第二天就提交了调岗申请，理由是“颈椎不适，恐高，且需要静养”。
    也有人不信邪，试图用话术拿捏，大谈奉献、格局、未来。
    尉迟惊鸿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抬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余音绕梁的大嘴巴子，直接让对方的格局和未来都在原地转了三个圈。
    旁人想拦？她转头微微一笑，露出八颗白牙：“排队，都有份。”
    从此，高层会议室流传起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开会可以迟到，文件可以忘带，但绝对、绝对不能坐在尉迟惊鸿的惯用手方向。
    也不是没人想过动真格，直到某次，某位实权大佬拍着桌子呵斥她无法无天，要送她上军事法庭。
    尉迟惊鸿听完，当场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认真浏览“单人牢房舒适改造方案”、“越狱必备工具十大套装”以及“监狱食堂承包投标指南”。
    一边看，还一边诚恳提问：“领导，您说我是先学挖掘机技术，还是先考个爆破工程师证？效率高点，不耽误大家时间。”
    大佬指着她，手抖了十分钟，最后深吸一口气，坐下，和颜悦色道：“小尉迟啊……刚才我说话有点大声，你，你先回去休息吧，假条我批，带薪的。”
    从此，守夜人高层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尉迟惊鸿此人，坚定的三从四德遵守者，从不讲理，从不吃亏，从不内耗，抓不得，打不得，骂不得，惹不得。
    毕竟，她是真敢，也真能做到拉着你一起，在大楼天台边缘，一边看夕阳，一边讨论是自由落体刺激，还是蹦极不带绳更有创意。
    总之，把她招进来，他们可遭老罪了。

 第78章 假期

    尉迟惊鸿把自己砸进柔软的大床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她摸出久违的手机，决定彻底开启自甘堕落模式。
    未读消息堆成了小红山。她戳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百里胖胖的深夜放毒，左手举着杯82年的拉菲，右手拎着一只比脸还大的帝王蟹，配文：唉，平淡的夜色。
    尉迟惊鸿盯着图片看了三秒，默默咽了下口水。
    “……靠，狗资本家”她对着空气咬牙切齿，“这些为什么不是我的！”
    往下翻，是林七夜和安卿鱼的消息。他们前几天在沧南撞上了神秘贝尔·克兰德，虽然最后让它跑了，但安卿鱼竟从中捞到了宝贝——序列351的禁物【诡丝】。
    不仅如此，他还顺手解剖了一只冰系神秘，成功薅到了冰结之力，实力蹭蹭往上涨。
    尉迟惊鸿点开安卿鱼发来的照片，照片里，他站在实验室，手里捏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虽
    然表情还是那副冷静样，但尉迟惊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这科研狂人是真高兴得快冒泡了。
    她顺手拉了个群视频。
    林七夜和安卿鱼的脸先后出现，没说几句，尉迟惊鸿手一抖，又把百里胖胖、曹渊、沈青竹全拖了进来。
    画面顿时挤成一团。
    “哟！拽姐！”百里胖胖背景音嘈杂，似乎在某高级会所，“终于诈尸了？你们【假面】是不是把你卖给黑煤窑了？”
    曹渊沉稳点头：“脸色不好。”
    沈青竹言简意赅：“瘦了。”
    尉迟惊鸿把手机支在枕头上，自己瘫成一张饼，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朋友们……我苦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字字泣血、声声带泪地控诉：
    “你们知道这一个月我怎么过的吗？不是在砍神秘，就是在去砍神秘的路上！任务排得比我命都长！昨天追一只会钻地的‘穿山甲神秘’，我特么在泥里滚了二里地，回去洗澡洗出三斤沙！”
    “王面，人狠话不多，训练起来像阎王点卯！檀香姐的医疗包都快成我专属了！漩涡那个碎嘴子，我做梦都是他在我耳朵边叭叭叭……”
    “最可气的是，我们没有假期！全特么是007！”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坐起来，把脸怼到镜头前：
    “再看看你们！小胖儿你在吃蟹！七夜小鱼你们在升级！曹渊小沈你们至少能睡到天亮！我呢？我刚刚，是靠着一根绳子和视死如归的演技，才从总司令那儿讹来一天假啊！一天！”
    屏幕里安静了几秒。
    百里胖胖默默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蟹腿放下。
    曹渊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沈青竹摸了摸鼻子。
    林七夜冷静地总结：“听起来，是挺惨的。”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严谨补充：“但从能量守恒角度看，你的苦难似乎转化为了我们的快乐。”
    尉迟惊鸿：“……安卿鱼，我下次见你，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打成牛肉丸。”
    众人终于绷不住，笑成一团。
    窗外月色正好，尉迟惊鸿听着耳机里吵吵闹闹的笑骂声，又瘫回床上，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算了，虽然命苦，但狐朋狗友还在。
    【宿主宿主～醒醒，别躺了！离沧南覆灭的剧情点不远啦，你打算怎么办呀？】
    尉迟惊鸿正瘫在床上回味方才视频里的热闹，闻言眉心一跳。
    【啧，你是非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是吧？】
    【嘤嘤嘤，宿主你变了……人家不是你最贴心的小棉袄、最爱的666了吗？】
    【滚。】
    【好嘞！得劲儿了！】
    【……玛德，死抖M。】
    闹归闹，系统很快又换上正经语气：【说真的，宿主，如果你想强行救下沧南，剧情崩坏度可能会直接引爆天罚，咱们好久没挨雷劈了，仓库里那些保命道具都快积灰啦。】
    尉迟惊鸿懒洋洋翻了个身【安啦～你家宿主我，像是那种毫无准备的莽夫吗？】
    【像。】
    【……】
    她忽略系统的拆台，慢悠悠道：
    【早在离开沧南前，我就偷偷在城郊几个关键方位，用奇门遁甲埋了阵眼，平时不显，一旦检测到超出阈值的神力冲击，就会自动触发防御层，虽然挡不住太久，但撑到我赶回去绰绰有余。】
    系统沉默两秒，忽然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类似鼓掌的电流音：
    【宿主，你居然偷偷干大事！不愧是我选的聪明蛋！】
    【不会夸可以闭嘴。】
    她闭上眼，看似又要睡去，唯有搭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叩了一下。
    沧南。
    那座城，那些人。
    她不会让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湮灭。
    天罚？
    又不是没挨过，大不了重开一局。
    手机在枕边嗡嗡震动。
    她按下接听：“喂？”
    王面平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蔷薇他们提议去吃火锅，你叫上天平和月鬼，一起。”
    尉迟惊鸿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好嘞！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跳下床，一边套外套一边朝门外吼：
    “天平！月鬼！队长请客——火锅——！”
    走廊尽头立刻传来两声欢呼，紧接着是乒铃乓啷的动静。
    尉迟惊鸿抓起面具和钥匙，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加班一个月，终于等到这一天——
    火锅，姐来了！
    火锅的热气还没从身上散尽，蔷薇便一把挽住尉迟惊鸿和檀香，眼睛亮晶晶的：
    “走！逛街去！我知道新开了一家店，裙子特别好看！”
    三个女生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扎进了商场琳琅满目的服装区。留下王面、星痕、漩涡、月鬼和天平五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地站在明亮得过分的灯光下。
    “所以……”漩涡摸了摸后脑勺，“我们就在这儿……干等？”
    月鬼望了一眼那一片片眼花缭乱的衣裙，和导购小姐们热情洋溢的笑容，默默后退半步：“我觉得，门口的长椅比较适合我们。”
    五分钟后。
    服装店试衣间外的等候区，出现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五个风格各异的帅哥排排坐着玩手机。
    偶尔有路过的顾客或导购投来好奇的目光，五人便不约而同地微微侧身，或低头，或看天，动作整齐划一。
    漩涡用手肘碰碰旁边的天平，压低声音：“我赌她们要挑一个小时。”
    天平瞥他一眼：“两个小时，赌什么？”
    “一顿夜宵。”
    “成交。”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帘子“唰”一下被拉开，众人抬头的瞬间，呼吸齐齐一顿。
    尉迟惊鸿探出半个身子，红色长裙裙摆如焰，顺着身形流泻而下，收腰处掐得刚好，衬得她肤色胜雪。
    平时总被作战服掩盖的曲线，此刻在柔软布料下一览无余。她没穿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却莫名有种张扬的贵气。
    走到镜前，她微微侧身。红色衬得她眉眼愈发浓烈，像初升的朝阳，明艳动人，带着点不经意的野。
    “怎么样？好看吗？”她回头看向队友，唇角微扬。
    “呜呜呜……美死我了！”蔷薇也从试衣间扑出来，一把抱住尉迟惊鸿，在她肩头蹭了蹭。
    “我也要和美女贴贴！”檀香也走过来，从另一边挽住尉迟惊鸿的手臂。
    漩涡围着三人转了两圈，摸着下巴“啧啧”两声：“看你们穿裙子，我差点都忘了你俩是女的了，檀香我就不说了，所以以后，你俩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蔷薇抬手就给他脑袋上来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老娘要你管！”
    尉迟惊鸿笑着想掏手机拍照，却摸了个空：“我手机呢？你们谁给我打个电话，找不着了。”
    “我来吧。”王面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
    “哎等等——！”
    尉迟惊鸿还没来得及阻止，王面已经拨通了号码。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旁边的长椅上响起——是天平坐的位置。他弯腰从坐垫缝里拎出那只震动的手机，刚看清屏幕，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什么鬼备注啊……”天平忍俊不禁。
    王面疑惑地接过手机，其他人也好奇地围了上来。
    只见来电显示上，赫然亮着四个大字：
    玉兔公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漩涡第一个爆笑出声：“玉兔——公主？！队长，原来你在惊鸿心里是这个形象啊哈哈哈哈！”
    月鬼努力憋笑，肩膀直抖，星痕默默移开视线，嘴角可疑地抽了抽。檀香低头抿唇，蔷薇已经笑得靠在了尉迟惊鸿身上。
    王面握着那只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干笑两声，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那个……队长，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这个备注，它主要是体现了一种，呃，纯洁、高贵、又亲切的队内文化……”
    王面没说话，又打开联系人，想看看别人的备注。
    ——迪士尼在逃公主林七夜。
    ——那条蔫儿坏的鱼。
    ——地主家的傻儿子。
    ——曹贼。
    ——傲娇小沈。
    ——皇宫里掌勺的队长。
    ——林七夜的射击老师。
    ——AAA建材老赵。
    ——拜早年那个。
    ——百合姐。
    ……
    尉迟惊鸿扑过去抢手机，王面却手腕一抬，轻巧避开。他低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才把手机递还给她。
    尉迟惊鸿接过一看——
    备注已经变成了：
    “队长（兔子emOii）”
    尉迟惊鸿：“……”
    其他人：“哈哈哈哈哈哈——！！”
    王面收回手，表情依旧沉稳，只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走吧，”他转身，“再笑，夜宵你们请。”
    笑声戛然而止。
    漩涡立刻正色：“队长英明！”
    一行人推推搡搡，笑闹着朝店外走去。晚风拂过，吹起女孩们的裙摆，也吹散了身后一室明亮的灯光与未散的笑语。

 第79章 魅魔

    川市出现了无量境神秘的踪迹，是只善于隐匿与蛊惑的魅魔。当地守夜人小队苦寻无果，只得向总部申请特殊小队支援。
    【假面】奉命去斩杀神秘，与当地守夜人小队对接后，也陷入了僵局，这魅魔藏得太深，气息几乎与人类杂念混为一体，难以锁定。
    “只能引它出来了。”王面最终定下方案。
    众人分组行动，天平和月鬼假扮赌徒，混入地下赌场；漩涡与蔷薇伪装成情侣，出入夜间暧昧场所；星痕与檀香负责情报分析与追踪，王面则在幕后观察，第一时间出手击杀。
    尉迟惊鸿因为境界不足，被安排与当地小队一起留守后方，待行动开始后策应。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无聊，当地小队里一个叫小梅的女队员凑过来与她聊天，笑容腼腆，声音轻柔。
    尉迟惊鸿看着她，莫名想起自己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妹妹，语气也不自觉温和几分。
    第一晚的行动无疾而终，众人归来时，脸上都带着倦色与懊恼。王面沉吟片刻，决定调整策略，次日再试。
    第二天下午，尉迟惊鸿与小梅一同外出买饭。穿过一条旧巷时，尉迟惊鸿脚步忽然一顿。
    她目光落在小梅的背影上，毫无预兆地拔刀——
    刀光凛冽，直劈而下！
    “刺啦——”
    布料撕裂声中，小梅的皮肤竟被刀锋劈开一道长口。没有鲜血，只有皮下漆黑如雾的躯体，以及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骨骼错位声。
    “小梅”缓缓转过身，裂开的表皮下，一双妖异的眼睛眨了眨，声音里满是惊讶：
    “你怎么看出来的？”
    尉迟惊鸿收刀后撤，嗤笑一声：
    “因为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这绝不可能，所以，你一定有问题。”
    魅魔歪了歪头，裂口逐渐愈合，恢复成小梅的模样，只是眼神已彻底不同：“被欲念吸引，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你越渴望什么，我便越能感知、越能模仿，只是我没想到……”
    它低低笑起来，声音里透着玩味：
    “你堂堂一位神明代理人，欲望竟如此‘丰盛’，从昨天到现在，我从你身上汲取的力量，可比从那些普通人身上多得多。”
    尉迟惊鸿又退一步，神色平静：“所以，我早就叫了救援，以我队友的速度，你现在插翅难逃。”
    魅魔轻笑着，身形开始变化。
    黑雾缭绕间，小梅的外表如蜡般融化，露出一具修长、妖娆的身形，眼尾上挑，唇色嫣红，长发如瀑。
    是个魅惑众生的妖艳美人。
    如果忽略他平坦的胸膛，与颈间明显的喉结。
    尉迟惊鸿盯着那张美得模糊性别的脸，沉默了两秒。
    魅魔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撇了撇嘴：“怎么？这年头当魅魔……还卡性别啊？”
    尉迟惊鸿扯了扯嘴角：“……谁管你男的女的，反正最后，你都是死的。”
    魅魔却不急，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摇了摇：“别急呀～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的手臂呢？”
    他笑得妩媚，“猜猜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对你动手？”
    尉迟惊鸿眉头一皱，猛地掀开左臂衣袖。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枚玫红色的诡丽图案，形如缠绕的藤蔓，中心嵌着一只半睁的媚眼。
    她被标记了。
    电光石火间，她猛然醒悟，难怪这魅魔能光明正大混在当地小队中。恐怕整个小队的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都被种下了同样的印记。
    巷口脚步声密集响起，【假面】众人赶到时，正看见对峙的二人，以及尉迟惊鸿手臂上那枚刺眼的玫红印记。
    蔷薇脸色骤变，刀已出鞘半寸：“妖艳贱货！敢对我队友下手，我宰了你！”
    魅魔却笑得更娇，指尖轻点红唇：“别冲动嘛～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小美人的，万一你们对我不好，我一个‘不小心’……杀了她，可就不好玩了哦？”
    王面一步上前，抓住尉迟惊鸿的手臂。时间神墟无声展开，试图将那枚印记从时间中剥离，然而纹路只是暗了一瞬，旋即又恢复鲜亮，如附骨之疽。
    “没用的～”魅魔歪头，语气嚣张，“我的印记，基于人的欲望而存在，时间可洗不掉。”
    尉迟惊鸿却在这时，忽然笑了。
    她抬眼看向魅魔，眉梢一挑，声音又轻又狂：“你在狗叫什么？”
    “想用这玩意儿威胁我？”
    她手腕一翻，长刀震鸣，神威如血色潮汐轰然荡开——
    “下辈子吧！”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暴起！【绝对压制】与【双极万象】同时运转，刀锋裹挟着狂暴的神力，直劈魅魔面门！
    【假面】众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她动的同一瞬，漩涡的刀、蔷薇的大锤、星痕的子弹、天平的力场，连同王面那一道道刀罡，从四面八方封死魅魔所有退路！
    魅魔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这女人竟敢不顾印记反噬，直接拼命！更没想到，这群人毫不犹疑，说围杀就围杀！
    轰——！！
    小巷砖石崩裂，黑雾与各色神力疯狂对撞。魅魔纵然是无量境，在【假面】全员早有准备的合击下，也只撑了不到十息，便被王面一刀斩断左翼，紧接着被漩涡的锁链贯穿肩胛，狠狠掼倒在地！
    “绑了。”王面收刀，声音冷澈。
    五花大绑的魅魔被拖回当地守夜人据点，室内，横七竖八躺着昏迷的队员，每个人手臂上都闪烁着同样的玫红印记。
    尉迟惊鸿臂上的纹路也在隐隐发烫，她却脊背笔直地站着，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泄露了一丝勉强。
    魅魔即便被缚，仍扯着嘴角笑，目光黏在尉迟惊鸿身上：
    “真美味啊……这味道，愤怒，不甘，杀意……还有，更深处的孤独……神明代理人的欲望，果然比凡人滋补百倍……”
    他话未说完。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吟唱。
    魅魔头一偏，还没反应过来——
    “啪！啪！啪！啪——！”
    尉迟惊鸿左右开弓，正手反手，耳光抽得又快又狠，一声接一声，清脆响亮，在寂静的据点里炸开。
    魅魔被打得发懵，妖艳的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渗血。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不应该恐惧、颤抖、甚至哀求他解除印记吗？！
    尉迟惊鸿甩了甩震麻的手，俯身揪住他的领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进他耳里：“滋补？美味？”
    她笑了，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老娘今天就告诉你——我就算被这破印记吸干，死之前，也要先把你扇死。”
    “再啰嗦一句，”她松开手，指尖点了点他红肿的脸，“下一轮，用刀背。”
    魅魔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终于——
    彻底闭上了嘴。

 第80章 拽哥暖床

    印记无法解除，魅魔又杀不得，【假面】众人陷入僵局，气氛越来越焦躁。
    尉迟惊鸿闭目靠在墙边，看似假寐，意识已沉入系统空间，在浩如烟海的道具列表中飞速翻找。系统也在全力检索，可选项太多，一时竟找不到能针对性破除“欲念印记”的物品。
    “唔——！”
    她猛地睁眼，捂住心口，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手臂上的玫红印记灼亮如烙铁，皮肤下像有滚烫的岩浆在流动。热意从印记蔓延至全身，脸颊不受控地浮起异常的红晕，呼吸也渐渐急促。
    魅魔顶着那张红肿未消的脸，咧开嘴，笑声嘶哑而得意：
    “印记开始‘进食’了～我是魅魔，印记养料便是欲望，杀欲、贪欲、情欲……你越挣扎，越愤怒，它便越强。”他歪头，眼神黏腻地扫过尉迟惊鸿，“你们……要如何应对呢？”
    尉迟惊鸿咬牙，忽地冷笑一声，竟一把抓起地上的刀，踉跄着朝他走去：
    “应对？老娘宰了你——就是最好的应对！”
    刀锋扬起，却被一只手稳稳架住。
    王面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声音沉冷：“别冲动，杀了他，印记若反噬，你们怎么办？”
    尉迟惊鸿抬起头，眼中血色弥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她喘息着，与那股从心底翻涌的、想要摧毁一切的狂暴欲望对抗着。数息之后，她猛地松手。
    “铛啷——”
    长刀落地。
    “捆住我。”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趁我还清醒……我若失控，不好拦。”
    蔷薇眼眶发红：“队长！快想想办法！总不能一直让惊鸿受这种折磨！”
    王面不再多言，亲手用特制锁链将尉迟惊鸿束缚在墙边。他已紧急联络叶梵，总部那边正在调取所有关于“欲念类”禁物与神秘的资料。但需要时间。
    而尉迟惊鸿的状态，正在急速恶化。
    她身体微微发颤，锁链被挣得铮铮作响，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漩涡忍不住想上前，却被她猛然瞪来的、几乎噬人的眼神骇得后退一步。
    魅魔闭上眼，满脸陶醉。他能清晰感觉到，从尉迟惊鸿身上涌来的力量，他甚至不再想逃，这简直是天赐的补品。
    尉迟惊鸿闭上眼，强行凝聚心神，试图压制那股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燥热与疯狂。几次尝试，皆如石沉大海。
    她终于放弃抵抗，在意识深处，对系统冷冷开口：
    【剥离我所有记忆。现在。】
    系统尖叫：【什么？！宿主你疯了！！！记忆剥离是不可逆的！你会忘记一切——】
    【那就先封锁，没有记忆，就没有可供支配的“过去”，欲望无凭，印记便无根。等印记解除，再解封。】
    【……好，我会暂时封锁你的记忆库，但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可能造成永久损伤。】
    尉迟惊鸿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魅魔，忽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血沫却嘲讽至极的笑：
    “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魅魔一怔。
    下一秒，他骤然瞪大眼睛，那道一直与他紧密相连的、甘美如琼浆的力量洪流，竟在瞬间断绝！
    “噗——！”
    尉迟惊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身前地面，触目惊心。
    “惊鸿！”檀香扑过去，治愈白光笼罩她全身，却查不出任何实质伤势。尉迟惊鸿呼吸急促，手臂上的印记光芒剧烈明灭，仿佛在挣扎、在寻找什么，却终究无法再亮起。
    数息之后，她喘息渐平，眼中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
    只是那双眼睛，却变得空茫而陌生。
    她微微转动脖颈，看向围在身旁一张张焦灼的脸，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魅魔，一点点、一点点地，试图往后挪动。
    月鬼面无表情地抬脚，把他踹回原处。
    魅魔：“……”
    他现在开始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妙了。
    守夜人总部收到消息后，迅速派出专门处理精神类污染与神秘印记的医疗组抵达川市。
    所有被种下印记的守夜人队员都被接走，送往斋戒所的特殊医疗区。魅魔被专人带走切片研究，川市的防务也由临近小队临时接管，等待后续重新派驻。
    医疗组给出的治疗方案复杂而漫长，整个过程需持续至少三个月，且不能有任何情绪剧烈波动，否则极易前功尽弃。
    尉迟惊鸿封锁记忆的办法虽然疯狂，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假面】小队带着记忆空白的尉迟惊鸿，回到了上京的别墅。
    一路上，尉迟惊鸿都沉默着。她不记得这些人，不记得这个地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本能的警惕让她选择闭口不言，只靠观察来获取信息。
    “惊鸿，你感觉怎么样？”檀香递来一杯温水，声音温和。
    尉迟惊鸿先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她接过水杯，低声回答：“没事。”
    蔷薇、漩涡几人交换了个眼神，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天平眼珠一转，忽然笑着凑过去，一把挽住尉迟惊鸿的胳膊，声音掐得又软又黏：“亲爱的～我们今晚去哪儿约会呀？上次你说要陪我去看午夜场的……”
    话音未落，尉迟惊鸿已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迅速挪到沙发另一端，眉头紧皱，满脸写着离我远点。
    “恶心吧啦的，”她语气嫌弃，“轻浮，流氓。”
    天平立刻收回手，表情委屈得能拧出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昨天还抱着我喊‘小甜甜’……”
    尉迟惊鸿：“……呕。”
    天平一秒恢复正常，抱臂往后一靠：“看来脑子没坏嘛，那还不从实招来，你到底怎么回事？”
    客厅里，【假面】七人将尉迟惊鸿围在中间，目光灼灼，仿佛在审讯，尉迟惊鸿知道瞒着也没用，只能实话实说。
    蔷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漩涡啪啪鼓掌，语气惊叹：“不愧是拽姐，狠起来连自己都削！”
    月鬼好奇地往前探身：“那现在，关于我们、关于这里、关于你自己……真的一点印象都没了？”
    尉迟惊鸿点头，却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感觉……也许明天就恢复了，也说不定？”
    王面是有些生气的，回来后一直没说话，此时才抬眼看向她，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最好是这样，否则——我就亲自把你送去阳光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尉迟惊鸿眉毛一扬，非但没怕，反而勾起嘴角：“帅哥，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老娘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听别人指手画脚了？”
    客厅里静了一瞬。
    漩涡凑到蔷薇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她好勇哦……不知道等记忆恢复了，回想起自己这么跟队长说话，会不会跪着写检讨？”
    蔷薇想笑，却又因担心尉迟惊鸿的状况而笑不出来，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尉迟惊鸿环视一圈，将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虽然记忆一片空白，但某种根植于骨子里的直觉告诉她——
    这些人，不会害她。
    至少现在不会。
    尉迟惊鸿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虽然记忆全无，但某种作死的本能似乎根深蒂固。她眼波一转，嘴角勾起一丝蔫坏的笑，拖长声音道：
    “哎——看在我是病号的份上，今晚哪位帅哥行行好，过来给我……暖暖床呀？”
    话音一落，漩涡、月鬼、天平、星痕四人动作整齐划一，齐齐抬手捂住胸口，一脸“贞洁烈男”的表情：
    “不行不行，我们是正经人！”
    “这是另外的价钱！”
    蔷薇、檀香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王面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尉迟惊鸿笑得更欢，目光在几个男生之间扫来扫去，一副选妃的架势。漩涡被她看得后背发毛，灵机一动，立马甩锅：
    “那什么！你打电话！给你那个姓沈的好朋友打！沈青竹！你俩关系铁，他肯定乐意！”
    他在心里双手合十：兄弟，对不住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尉迟惊鸿眨眨眼，还真掏出手机，指纹解锁。通讯录里确实躺着个备注为“小沈”的联系人。她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凌晨时分，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道低沉微哑的男声，带着刚醒的倦意，却依旧好听：
    “惊鸿？……怎么了？”
    尉迟惊鸿张口就来，语气理直气壮：“小沈，我睡不着，过来帮我暖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沉默。
    “……你是不是有病？”
    “真病了，”尉迟惊鸿立马咳嗽两声，矫揉造作道，“咳咳……浑身发冷，好难受啊。”
    又是几秒寂静。
    沈青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
    “等着。”
    电话挂了。
    尉迟惊鸿握着手机，愣了两秒，猛地扭头看向周围一圈满脸写着吃瓜的队友，语出惊人：
    “我不会……和他有一腿吧？这三更半夜的，随叫随到？”
    客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漩涡摸着下巴，眼神深沉：“不好说……”
    月鬼压低声音：“难道我们队，即将出现第一个上门女婿？”
    天平严谨推测：“有可能。”
    蔷薇扶额，檀香低头忍笑。
    王面放下茶杯，看向尉迟惊鸿，平静提醒：“他来了之后，你最好记得，是你自己叫他来‘暖床’的。”
    尉迟惊鸿：“……”
    她后知后觉地，缓缓眨了眨眼。
    好像……玩脱了？

 第81章 失忆

    沈青竹一路风驰电掣杀到【假面】小队别墅，推开门时还带着一身凌晨的寒气与隐隐的担忧。
    然后，他就从蔷薇委婉的叙述和漩涡憋笑的补充里，得知了尉迟惊鸿暂时失忆这件事。
    沈青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向那个窝在沙发里、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所以……尉迟惊鸿，你玩儿我呢？”
    尉迟惊鸿双手合十，眨着眼诚恳讨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你真来了……”
    沈青竹一口气堵在胸口，想骂人，可看着她那双写满陌生与茫然的眼睛，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骂了也白骂，她现在啥也不记得，更麻烦的是，万一她哪天恢复了记忆，想起自己骂过她……
    大嘴巴子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情绪压下去，语气尽量平稳：“你没事就好，那我……”
    “别急着走呀！”尉迟惊鸿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揽住沈青竹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来都来了，走，去我房间。”
    客厅里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沈青竹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推开她，整张脸“唰”地红透，连耳根都染上血色：“我……你……这不合适！我不是来……不是来给你……那个什么的……”
    他语无伦次，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碎了一地。
    尉迟惊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上气：“哈哈哈哈哈哈……你想什么呢？！”
    她抹了抹笑出的眼泪，“我是看你大半夜跑来一趟不容易，想拉你打两把游戏犒劳一下！”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压低声音：“不过嘛……你要是真想暖床……也不是不可以哦～”
    沈青竹：“…………”
    他转过身，默默朝大门走去。
    “我回去了。”
    “哎别走啊！真就打游戏！”
    “再见。”
    “沈青竹！小沈！小青！小竹——！”
    回应她的，是别墅大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尉迟惊鸿耸耸肩，回头看向一屋子表情各异的队友，摊手：“怎么办？”
    漩涡捂着脸，肩膀狂抖，月鬼和天平已经笑倒在沙发里。蔷薇扶着额，无奈摇头。檀香抿着唇，眼底也漾开笑意。
    王面放下茶杯，看了尉迟惊鸿一眼，语气平静地总结：“他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接你电话了。”
    尉迟惊鸿：“……啧。”
    失忆的第一天，好像就把某个正经人，吓得不轻。
    不出所料，其他朋友很快也得知了尉迟惊鸿失忆的消息。视频通话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屏幕那头挤满了陌生的脸。
    尉迟惊鸿看着那一张张或担忧、或好奇、或憋着笑的面孔，有些发懵——她以前……有这么多朋友？
    林七夜微微皱眉，率先问：“尉迟大雁，你真失忆了？还认得我是谁吗？”
    尉迟惊鸿老实摇头：“不记得，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我手有点痒。”
    林七夜：“……”
    百里胖胖啧啧有声：“瞧瞧，这就是传说中的‘巴掌女王’与‘七夜公主’之间宿命的牵绊啊！失忆了都想扇！”
    林七夜：“闭嘴。”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沈青竹呢？他也在上京，没去看你？”
    尉迟惊鸿眼神飘向天花板：“啊……他今天，挺忙的。”
    安卿鱼了然点头，语气平静：“你得罪他了。”
    尉迟惊鸿：“……” 这么明显吗？！
    曹渊沉稳的声音传来：“没事，他过两天自己就好了，就是嘴硬，拉不下面子。”
    安卿鱼将话题拉回正轨，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惊鸿，你对记忆恢复有预估时间吗？或者有没有什么触发条件？”
    尉迟惊鸿耸肩：“可能就这几天吧。我总觉得……我不会允许自己失忆太久。”她顿了顿，忽然盯住安卿鱼，认真发问，“对了，哥们儿，你谁啊？”
    安卿鱼神色一正，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字正腔圆：“我是安卿鱼 你的好朋友，也是你的……干哥哥，按照规矩，你该叫我一声‘哥’。”
    尉迟惊鸿将信将疑，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帅哥气质沉稳，表情正经，看上去……不太像骗子？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小声开口：
    “……哥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视频那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百里胖胖笑得直拍大腿，曹渊也忍不住扭头闷笑，连林七夜都侧过脸，肩膀可疑地抖动。
    安卿鱼扶了扶眼镜，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依旧八风不动，甚至还郑重地“嗯”了一声。
    尉迟惊鸿：“……”
    她懂了。
    林七夜笑够了，转回头，竟也带了点不满：“你怎么只叫他？我呢？”
    尉迟惊鸿额角青筋跳了跳，缓缓眯起眼睛，对着屏幕露出一个阴恻恻的、逐渐找回熟悉感的笑容：
    “行啊……你们，好得很。”
    她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等着吧。”
    “桀桀桀……”
    笑声透过听筒传出，明明还是那个人，却让屏幕那头的几人后背同时一凉。
    完了。
    好像……不小心把某个了不得的东西，提前唤醒了。
    门外传来王面平直的敲门声：“惊鸿，总司令来了，出来一下。”
    “来了！”尉迟惊鸿应了一声，随手挂断还在叽叽喳喳的视频通话。
    客厅里，叶梵一身笔挺军装，眉宇间带着未散的疲惫，一听说尉迟惊鸿为消除魅魔印记竟自封记忆，他立刻推了手头事务匆匆赶来，大夏目前唯一的神明代理人，绝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出岔子。
    尉迟惊鸿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目光在叶梵身上扫了两圈，眉梢一挑：“你——是我上司？”
    叶梵颔首：“我是守夜人总司令，叶梵。”
    “哦……”尉迟惊鸿拉长语调，忽然开始活动手腕，扭了扭脖子，眼里冒出跃跃欲试的光，“那来干一架，我看看你凭什么当我上司。”
    叶梵：“……”
    他默默看了一眼旁边扶额的王面，又看向面前这个满脸写着“想揍领导”的尉迟惊鸿，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尉迟惊鸿已经开始左右张望，似乎在找趁手的兵器，准备磨刀霍霍向老板……
    王面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肩膀，将她按回沙发，转头看向叶梵，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总司令，您亲自过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叶梵收回落在尉迟惊鸿身上的复杂目光，清了清嗓子：“主要是来看看她，顺便——”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还在试图挣脱王面手掌的尉迟惊鸿，“确认一下，她会不会借失忆这个由头，把天捅个窟窿。”
    尉迟惊鸿停下动作，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是那种人吗？”
    客厅里，【假面】小队全体成员，连同叶梵本人，都陷入了默契的沉默。
    尉迟惊鸿：“……你们这什么反应？”
    叶梵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得……非常有必要。

 第82章 抢啥？你再说一遍？

    系统666的动作迅捷精准，在记忆封锁的最后一秒临界点，准时解除了所有限制。
    床上，尉迟惊鸿猛地睁开眼，从黑暗中直直坐起。潮水般的记忆与意识瞬间涌入脑海，胀得太阳穴突突作痛。
    她扶住额头，缓了几秒，那些被暂时封存的画面，情绪，名字与经历，终于重新归位。
    还没来得及梳理清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便在意识深处响起：
    【叮——】
    【主线任务已触发：沧南大劫】
    【任务目标：夺取禁物——【湿婆怨】当前进度：1%】
    尉迟惊鸿僵住了。
    她缓缓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回流时出了什么差错。
    “……啥玩意儿？”
    【统子，刚才那任务……谁发的？他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抢【湿婆怨】？那东西是她现在能碰的吗？！那玩意儿都够她死八百回了！
    【宿主，主系统直接下发的，优先级最高……那什么，咱们赶紧把积分都花了吧，这次违规操作，加上后续任务风险，扣分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对对对！花！现在就花！商城新出的那个系统皮肤，买了！还有那个“一次性绝对防御护符”，管它多贵，全拿下！积分留一个子儿都是对主神的不尊重！】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开始清空积分商城。
    距离沧南那场注定的神战，还剩两个月。
    尉迟惊鸿的境界已稳固在海境，实战中爆发出的战力，却足以与无量境巅峰的王面平分秋色。每次对练结束，训练场上往往只余一片狼藉，与两个气息微乱却目光灼亮的身影。
    这日对练刚歇，蔷薇便软绵绵地靠过来，脑袋搭在尉迟惊鸿肩头，声音有气无力：
    “惊鸿妹妹……你也太卷了吧？才海境就能跟队长打得有来有回……卷得我们不得不往死里练，你看看，队长现在都不爱我们了……”
    尉迟惊鸿擦了把额角的汗，苦笑：“我也不想啊，话说回来，队长是不是快突破克莱因了？到时候怕是又要被他按着打。”
    蔷薇闻言，捂住胸口，一脸“扎心了”的表情，整个人歪倒在檀香身上：
    “听听，这是人话吗？！海境就惦记着跟克莱因打了，还给不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活路？”
    漩涡蹲在一边，咬着手绢假哭：“嘤嘤嘤……惊鸿你赔我们破碎的小心灵！自从你来了，训练量直接翻倍，队长都成魔鬼教练了……”
    尉迟惊鸿活动了下手腕，朝他微微一笑：“行啊，我现在就过来，好好‘抚慰’一下你幼小的心灵——”
    说着抬手就是一巴掌呼过去。
    漩涡“嗷”一声弹起来，蹿到天平身后：“救命！天平快帮我挡挡！暴力女要行凶了！”
    天平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将漩涡完全暴露出来。
    漩涡：“……？？？”
    就在此时，王面从训练场外走进来，目光扫过或躺或坐的几人，眉头微皱：
    “休息时间结束了，怎么还聚在这里？又想偷懒？”
    月鬼仰天长叹：“队长——求你再爱我们一次吧！昨天刚处理完一只无量境神秘，今天就加训，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啊……”
    王面不为所动，声音平静：“不爱，不想练也可以——”
    他顿了顿，抽出腰侧木刀，手腕一抖，刀尖在空中划出凛冽的弧线：
    “除非，你们想和我练。”
    话音未落，方才还瘫倒一地的几人，如同脚下装了弹簧，“嗖嗖”几声，瞬间消失在训练场各个角落。
    只剩下尉迟惊鸿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水壶，表情凝固。
    王面的目光落回她身上，木刀轻轻一抬，语气带着笑意，朝她扬了扬下巴：“来吧，小倒霉蛋。”
    尉迟惊鸿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身侧，又看了看对面气势沉凝的王面，缓缓抬手，捂住了脸，今天，也是被迫“开小灶”的一天呢。
    “啊哈哈……队长，那什么，”尉迟惊鸿干笑两声，往后挪了半步，“下手……轻点儿啊？”
    王面掂了掂手中的木刀，神色平静：“我尽量。”
    话音落下，他身影已消失在原地。下一瞬，木刀破风而至，直劈面门！尉迟惊鸿瞳孔一缩，侧身急闪，刀锋擦着她耳边划过，带起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
    “靠，不是说好轻点吗？！”她一边狼狈格挡，一边扯着嗓子控诉。
    王面手腕一转，刀身如影随形，黏上她的防御，轻轻一挑——
    “啪！”
    木刀不轻不重地拍在她手腕上，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我没用全力。”王面语气如常。
    尉迟惊鸿甩了甩发麻的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王兔——我跟你拼了！！”
    她不管不顾，双手持刀，神力奔涌，整个人如同燃烧的流星，朝着王面冲了过去。
    训练场边缘，几个悄悄探出来的脑袋整齐地缩了回去。
    漩涡小声嘀咕：“她好勇啊。”
    月鬼深沉点头：“看来是真急眼了，连偷偷给队长取的外号都喊出来了。”
    场中，刀光与撞击声瞬间密集如雨。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某人“哎哟”的痛呼。
    训练场重归安静。
    尉迟惊鸿大字型瘫在地上，生无可恋。
    王面收刀，低头看她：“还拼吗？”
    尉迟惊鸿有气无力地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不拼了……再拼命就真拼没了……”
    王面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转身走向场边：“休息十分钟，之后继续。”
    尉迟惊鸿望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哪是训练。
    这分明是单方面殴打。
    【假面】小队其他几人躲在训练场边缘，默默咽了口唾沫。
    “原来队长还是爱我们的。”月鬼小声嘀咕。
    “废话，要是像练惊鸿一样练我们，我们早投胎去了。”漩涡缩了缩脖子。
    眼看王面的目光似乎要扫过来，几人一个激灵，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神秘还快。场中央，尉迟惊鸿用木刀刀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了戳王面的小腿。
    “哎，王兔——”她瘫在地上，声音闷闷的，“你说，我明明都海境了，为啥还是打不过你？我难道不是天才吗？”
    王面低头看她，沉默两秒，才无奈开口：“我叫王免，不叫王兔。”
    尉迟惊鸿：“哦，王兔。”
    王面：“……”
    他弯腰捡起她掉在一旁的木刀，语气平静地继续：“你确实是天才，但天才小姐，请你明白一件事，我也是天才，而且，还是个比你年长好几岁、境界比你高——并且，暂时不打算让着你的天才。”
    他手腕一转，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尉迟惊鸿眨了眨眼。王面收刀，转身走向场边，声音随风飘来：“除非你的境界立刻超过我，否则——”
    “接着练。”
    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握紧木刀：“来就来！”
    王面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来。”

 第83章 大劫前

    沧南又到了雨季。
    林七夜从和平事务所走出来，天色灰蒙蒙的，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湿漉漉的网，笼着整条街道。他站在檐下，望着雨中模糊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安卿鱼走出来，递过一把黑色长柄伞。
    “伤春悲秋的干什么？”他撑开自己的伞，语气平静，“走了。”
    林七夜接过伞，没立刻打开，只是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些：“就是……有点想尉迟大雁了，她进了【假面】之后，天南海北地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一面。”
    安卿鱼已经走进雨里，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声音混在雨声里，依然清晰：
    “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念叨她，大概会一边嫌弃，一边给你个大嘴巴子。”
    林七夜失笑，也撑开伞跟上去，伞沿擦过安卿鱼的伞边：“还说我——搞得好像你不想她似的。”
    安卿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雨淅淅沥沥，落在伞上，淌在脚边。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伞沿，望向远处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梧桐树叶。
    良久，才很轻地、几乎被雨声吞没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并肩走进雨幕，一黑一灰的两把伞，渐渐隐入长街深处。
    雨还在下。
    有些思念，也和这雨水一样，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上京，总司令办公室。
    尉迟惊鸿扒在叶梵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身体前倾，几乎把整张脸怼到对方面前，声音穿透力十足：“给——我——放——假——！！”
    叶梵头也不抬，握着钢笔在文件上唰唰签字，语气斩钉截铁：“想都别想，滚去加班。”
    “我不——！！！”尉迟惊鸿猛地直起身，双手“啪”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都跳了跳，“我要放假！！！”
    叶梵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冷静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叶司令——叶总——叶老板！！”尉迟惊鸿开始绕着办公桌打转，语速飞快，“你看看我这黑眼圈！看看我这憔悴的面容！生产队的驴都有休息日，我连驴都不如吗？！”
    “你上个月刚休过一天。”
    “那也叫休？！那是我用绳子和演技拼来的‘临终关怀假’！”
    “那这月没有了。”
    “啊啊啊啊——！！！”
    尉迟惊鸿捂住脑袋，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啸，然后忽然转身，一个箭步冲向墙角，那里挂着叶梵珍藏的一柄装饰用军刀。
    她抬手就把刀摘了下来，动作流畅地往自己脖子上一横，眼神决绝：“今天你不批假，我就血溅总司令办公室！让你以后每次开会都想起我！”
    叶梵放下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把刀没开刃。”
    尉迟惊鸿动作一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抬头看了看叶梵。
    两秒后，她“哐当”一声把刀扔回墙角，然后开始解自己外套的扣子。
    叶梵：“……你干什么？”
    尉迟惊鸿一脸悲壮：“上吊！我今天就吊死在这盏水晶吊灯上！”
    好熟悉的场景啊，叶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手指按在眉心，用力揉了揉。
    办公室安静了大约十秒。
    他睁开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特批假条，抓起笔，唰唰签上名字，往前一推。
    “一天。”他咬着后槽牙，“现在就滚，别让我反悔。”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瞬间收回所有寻死觅活的表情，一个箭步上前抓起假条，笑容灿烂如花：
    “谢谢司令！司令英明！！”
    说完，她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临出门前还回头挥了挥手：“我保证明天准时回来加班——！”
    门砰地关上。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叶梵靠在椅背上，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又看了看墙角那把被扔歪的军刀，最后目光落回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他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忽然觉得，总司令这个位置，真挺难的。
    尉迟惊鸿关上总司令办公室的门，脸上那副嬉皮笑脸、不依不饶的表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径直走向总部大楼侧后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脚步很快，眼神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刚才胡闹模样截然不同的冷冽。
    沧南神战在即，她怎么可能真的留下来加班？
    巷子深处，她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指尖神力流转，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黑洞凭空浮现，边缘泛着不稳定的幽光，向内望去只有深不见底的虚无。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如此远距离的空间跃迁，能否成功抵达沧南，她并无把握。
    “你打算去哪？”
    一道平静的嗓音从巷口传来。
    尉迟惊鸿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王面双手环胸，身影从墙角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细雨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恍若未觉，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也落在那黑洞上。
    尉迟惊鸿眉头微蹙：“你怎么在这儿？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收到休假通知，正和月鬼他们商量晚上去哪儿吃饭吗？”
    王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依旧平稳：“那你呢？你不打算一起去了？”
    “我有事要办。”尉迟惊鸿简短道，侧身想绕开他，“等我回来，再补上。”
    王面脚步一错，再次挡在她身前，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你要回沧南，是吗？”
    尉迟惊鸿瞳孔骤然一缩。
    她盯着王面，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知道沧南的事？”
    “我知道。”王面没有隐瞒，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滑下，他却毫不在意，“所以，告诉我——你回去，要做什么？”
    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尉迟惊鸿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潮湿的雨巷里显得很淡，甚至有些飘忽。
    “我去送死。”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要送我一程吗？”
    王面沉默地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没入衣领。他没有回答，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翻涌了一下，又归于深潭。
    尉迟惊鸿仰起头，看向灰蒙蒙的、不断落雨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调笑的弧度：“我这一去……基本上，是死定了，除非……有奇迹发生。”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沾湿了她的睫毛。她眨了眨眼，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玩笑般的尾音：“所以啊，兔兔队长……”
    “你要怎么做呢？”

 第84章 果然还是干上了抢劫的勾当

    最终，尉迟惊鸿抱着膝盖，坐在禁物飞行器的角落，有些无奈地看着身边这群同伙。
    他们没学【凤凰】小队那样去抢飞机，而是由王面带路，直接抢劫了总部仓库里一件能日行千里的禁物。现在，一行人正窝在这玩意儿不算宽敞的舱内，朝着沧南疾驰。
    “我说，你们……”尉迟惊鸿抓了抓头发，欲言又止，“这事儿要是捅上去，上了军事法庭……叶梵应该会保你们的……吧？”
    天平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不然到时候，你再去总司令办公室上吊一次？逼他来捞我们。”
    尉迟惊鸿大手一挥，语气豪迈：“行！只要我还能喘气，一定去他办公室吊着，吊到他把你们都捞出来为止！”
    话一出口，舱内刚刚那点强撑的轻松气氛，瞬间萎靡下去。
    蔷薇眼眶倏地红了，声音有些发颤：“惊鸿，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非要去……送死吗？”
    尉迟惊鸿托着腮，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语气轻飘飘的：“有啊，等奇迹降临。”
    坐在她对面的王面忽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额头。
    “你不会死。”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会倒流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把你带回来。”
    尉迟惊鸿摇了摇头，笑容淡了些：“别这样，队长，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不惜代价。”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最坏的结局，不过一死罢了，可如果你搅乱时间，蝴蝶效应之下，谁也不知道沧南会变成什么样。”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死了，或许还能重开一局，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一点。更何况，只要林七夜愿意给她那个奇迹，她未必会死。
    可如果死了，沧南的事却没解决……那她做鬼都得憋屈得活过来。
    漩涡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一直没说话。舱内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他窒息。
    尉迟惊鸿瞥了他一眼，捡起自己的面具，轻轻抛过去：“哎，小李，别闲着，过来给我捏捏肩膀。”
    漩涡别过脸，没接，也没吭声。
    天平看向尉迟惊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打算……具体怎么做？”
    尉迟惊鸿眨了眨眼，语气甚至带上了点俏皮：“记得我之前用来给队长治疗的那块石头吗？我离开沧南前，把它埋进和平事务所窗台的花盆里了。”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语速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如果我愿意献祭灵魂，让它吃了我……它就会瞬间引爆，里面储存的所有生机能量会一次性释放，覆盖整个沧南。”
    她笑了笑：“理论上，能救活所有在那场灾难中死去的人。”
    舱内一片死寂。
    “那你呢？”
    漩涡终于忍不住，从角落里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照你这么说……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除了你，对吗？”
    尉迟惊鸿一愣，看着漩涡通红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慌。她手忙脚乱地翻出纸巾，凑过去想给他擦眼泪：
    “哎你别哭啊！小李同志！哥！李哥！我叫你哥行不行？你别哭——”
    她话没说完，漩涡突然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肩膀颤抖得厉害。
    滚烫的液体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我不想你死……”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近乎哀求，“能不能……让那块石头吃我？我不想你死……”
    尉迟惊鸿僵在那里，举着纸巾的手悬在半空。
    舱内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很轻、很轻地，拍了拍漩涡的后背。
    【宿主，话说我们也可以不救沧南的，反正这也是剧情里的一部分，如果救了沧南，那我们不仅要面对剧情崩坏的雷劫，还要魂飞魄散，我是真的没把握带你重开一局啊。】
    【主神那里肯定有我灵魂的备份，大不了到时候让他去地府捞我，我再给他打几百年白工。】
    【宿主(?ω? )】
    【行了，我不是圣母，什么都要救，只是……我真挺喜欢沧南的，我喜欢136小队，喜欢和平事务所，喜欢林七夜的姨妈，喜欢刚来到这借我手机打电话给开锁师父的大爷，喜欢新兵集训营】
    【反正千金难买我乐意不是？】
    尉迟惊鸿没说的是，在穿越到无数世界后，沧南其实给了她一种她还活着的感觉，这里除了有神秘和迷雾，一切都和她的世界一模一样，她贪恋这种踏实感。
    她骨子里其实是个极强势、甚至称得上偏执的人，想要，就必须要得到。
    所以——
    她要沧南留下来。
    那沧南就必须留下来。
    哪怕它被众神打得支离破碎，化为焦土，哪怕它被法则碾作尘埃，湮灭于时空乱流……
    她也会亲手擒来神明的灵魂，以神血为墨，以神格为祭，一笔一划，将这方破碎的城市，重新写回篇章里。
    她在沧南布的阵，可不是什么保护阵。
    沧南的天空沉得厉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尉迟惊鸿带着【假面】小队抵达，却没有回和平事务所，而是直接开始在城郊与城内数个关键节点布设阵眼。
    直到此刻，【假面】众人才知道，他们这位平日里总在训练场挥汗如雨，经常犯点浑的队友，竟在阵法一道上有如此深厚的造诣。

 第85章 风雨欲来

    东海沿岸。
    低垂的乌云如墨汁倒扣，将天光吞噬殆尽。云层深处，隐约的雷光如同困兽翻腾，每一次闪烁都映出下方翻涌的墨黑色海面。
    海面之上，一道身披暗金甲胄、手持三叉戟的伟岸身影凌空而立，神威如狱，正是海神波塞冬。
    而他身前，一个身着灰色中山装、手持木剑的年轻人，静静地挡在了那里。
    剑未出鞘，人如青松。
    大夏北部，长白山。
    千里雪原，万籁俱寂。几只寒鸦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惊起，扑棱着翅膀，仓皇掠向铅灰色的天空。
    远方的天际，一抹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正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所过之处，连风雪都为之凝滞。
    雪地中，披着普通暗红色守夜人斗篷的叶梵盘膝而坐，身旁的雪里插着一柄制式星辰刀，嘴角叼着一根点燃的烟，猩红的火点在苍茫的白色中明明灭灭。
    他抬眼，望向那逼近的黑暗，吐出一口白雾，声音平稳地穿透风雪：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夏守夜人，最高总司令——”
    “叶梵。”
    那团蔓延的黑暗在他身前数米处停了下来，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阻隔。黑暗中，传来一道嘶哑的低语：
    “那件东西……太危险，唯有奥林匹斯，有资格保管。”
    “呵呵……”叶梵低笑起来，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冷，“也是，迷雾降临之后，就属你们希腊神系，‘保存’得最完整。”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让我猜猜——除了献祭掉所有国民，你们还宰了多少自家神明？死神达纳都斯，睡神修普诺斯，白昼女神赫墨拉……啧啧，黑夜女神倪克斯的子嗣，都快被你们杀绝了吧？”
    叶梵似乎想起了什么，微笑着补充：“哦，对了，或许你们还不知道——半年前，倪克斯，在大夏出现了。”
    他顿了顿，看着那团骤然凝固的黑暗，一字一句：
    “等她完全归来……不知道就凭一个盖亚，挡不挡得住一位母亲的怒火？”
    黑暗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即便看不清形体，也能感受到其中传递出的惊骇：“不可能！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你是大名鼎鼎的冥王哈迪斯。”叶梵缓缓站起身，拔出身旁的星辰刀，刀锋映着雪光，“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你更懂‘死亡’。”
    他抬眼，目光如刀：
    “但在这片迷雾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距离沧南市二十公里，荒僻公路。
    一辆黑色迈巴赫撕开雨幕，引擎咆哮着狂奔。
    驾驶座上，一个干瘦的年轻人单手搭着车窗，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车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
    就在这时，一辆明黄色的电瓶车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与他并驾齐驱。骑手穿着一身醒目的“米团外卖”制服，头上扣着卡通头盔。
    “你好——”外卖小哥转过头，声音透过雨声传来，“这是你的外卖。”
    年轻人瞥了一眼，嗤笑：“你有病吧？我没点外卖。”
    外卖小哥眉毛一扬，头盔下的眼睛弯了弯：“神明编号018，诡计之神洛基，对吧？”
    他手腕一抖，一个方方正正的披萨盒精准地抛进迈巴赫敞开的车窗，落在副驾驶座上。
    “这就是你的外卖。”
    “滴滴——”
    披萨盒的盒盖自动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泛着幽蓝冷光的……高爆炸药。
    驾驶座上，年轻人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僵死。
    和平事务所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角落的笼子里，【灾厄之鸦】从半小时前就开始躁动不安，尖利的啼叫一声紧过一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林七夜站在笼前，怔怔地看着那只刚刚彻底停止挣扎，软倒在笼底的黑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陈牧野，声音有些发干：“队长，这是……”
    陈牧野的目光从窗外灰暗的天空收回来，落在死去的鸦尸上，沉默了许久，才低哑地开口：
    “看来……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队长。”林七夜走到他面前，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所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你必须告诉我们。”
    陈牧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吐出胸中积压的所有重负。他看向林七夜，又看了看一旁同样神色凝重的安卿鱼，缓缓吐出三个字：
    “【湿婆怨】。”
    林七夜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名字……他在集训营时，曾从袁罡总教官口中听说过。序列008，承载着印度毁灭之神湿婆的禁墟与灵魂，其本体是一张古老的羊皮卷，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写在它上面的任何“概念”，都将被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湿婆怨】……”林七夜的声音有些发紧，“它不是……应该在十年前那场边境神战后，就下落不明了吗？”
    陈牧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十年前，那东西确实出现在大夏边境，引发了那场神战，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兜兜转转，它就由我暂时保管。”
    林七夜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湿婆怨】……一直在队长你手里？！”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很清楚了——有人得到了消息，要来抢这件东西，而且，来的人……恐怕相当棘手。”
    “所以，”林七夜定了定神，沉声问道，“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陈牧野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片铅灰色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天空，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等。”
    “等？”林七夜皱眉。
    “这个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陈牧野缓缓说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民众疏散由警方负责，但沧南几百万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撤走。”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林七夜和安卿鱼年轻而紧绷的脸：
    “如果在这期间……这座城市真的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
    “就由我们，来拖延时间。”
    林七夜与安卿鱼对视一眼，同时挺直脊背，重重地、清晰地回答：
    “是。”
    窗外，风更紧了。

 第86章 偷梁换日

    “别担心——”
    和平事务所的大门被推开，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笑意，打破了室内沉重的寂静。
    尉迟惊鸿站在门口，身后，【假面】小队的成员依次走了进来，朝屋内的陈牧野、林七夜和安卿鱼点头致意。
    “——还有我们呢。”
    林七夜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尉迟惊鸿的手腕：“你回来干什么？沧南现在很危险！赶紧离开这里！”
    尉迟惊鸿任由他拉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轻松，眼神却异常坚定：“放心，我就是知道危险，才回来的。”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尉迟同学，你怎么会知道沧南将要发生什么？”
    尉迟惊鸿一甩长发，下巴微抬，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因为我牛逼啊。”
    话音未落——
    轰隆隆！！！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低沉到令人心悸的闷雷。紧接着，高悬的日轮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物吞噬，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褪色，不过几个呼吸间，整个天空就变成了一片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暗灰色。
    仿佛有一只遮天蔽日的无形大手，悍然按在了沧南的上空。
    风，停了。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尉迟惊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抬起头，望向那片骤然阴沉的天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燃烧起来。
    他们推开事务所的门，走上街道。
    街上空无一人，先前隐约的喧哗与车流声，此刻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诡异的，令人心头发慌的寂静。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与纸屑，打着旋儿掠过空旷的马路。
    一行人穿过死寂的街区，最终停在了横跨运河的和平桥上。河水依旧在桥下奔流，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就在这时，上游的河道上，传来了清脆而规律的马蹄声。
    嗒、嗒、嗒——
    众人抬头望去。
    一架古朴的黑色马车，正踏着滚滚河水，逆流而上，朝着和平桥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落在水面上，竟如履平地，溅起细碎的水花，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银亮的光泽。
    马车速度极快，转眼间已至桥下。就在即将穿过桥洞的瞬间，它毫无预兆地、平稳地停在了众人面前。
    拉车的两匹黑马打了个响鼻，安静伫立。
    【假面】小队七人，连同陈牧野，几乎是同时挺直脊背向着马车敬礼：“夫子。”
    安卿鱼的目光落在马车上，镜片后的眼中闪过思索，低声对身旁的林七夜解释：“陈夫子，五位人类天花板之一。”
    马车内，传出一道苍老却并不浑浊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无奈与嫌弃：“叫夫子就好，天花板这破称号太难听了，也不知是哪个没文化的起的……”
    声音顿了顿，似乎转向了某个特定的人：“林七夜，你上车，老夫有些话，要与你说。”
    被点到名的林七夜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推了他后背一把：“磨蹭什么？麻溜滚上去！夫子叫你，那是你的福气。”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朝着那辆停驻在河水之上的黑色马车走去。
    而在他身后——
    陈牧野的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假面】小队众人无声散开，各自占据桥面有利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街道，楼顶与河道。
    “队长。”
    尉迟惊鸿忽然开口，叫住了正凝神戒备的陈牧野。
    她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那是一个傀儡娃娃。
    “这个，送你。”
    陈牧野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还带着体温的娃娃，微微一怔。
    他抬头看向尉迟惊鸿，女孩的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亮得惊人，里面藏着某种他读不懂的、过于沉重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长大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也变厉害了。”
    尉迟惊鸿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假面】小队之中，背影挺得笔直。
    陈牧野将傀儡娃娃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布料时，心头莫名安定了几分。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尉迟惊鸿转身、指尖擦过他斗篷边缘的刹那，【湿婆怨】已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被替换，落入了她的掌心。
    在【湿婆怨】离开陈牧野身体的瞬间，就被尉迟惊鸿毫不犹豫地抛进了系统空间最深处，将它与外界彻底隔绝。
    几乎同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她意识中响起：
    【叮——】
    【主线任务抢夺【湿婆怨】已完成。】
    【任务进度：100%】
    【任务奖励发放：积分+200000，东皇太一神格碎片×1】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东皇太一神格碎片”×2，碎片自动融合中……】
    【融合完成。】
    尉迟惊鸿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走到王面身边站定，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她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天空，更暗了。

 第87章 大战1

    沧南海域上空，局势骤变。
    一个个身形高达十数米、浑身覆盖着冰晶铠甲的霜之巨人，从海面上骤然裂开的传送阵中跨出。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抡起手中寒冰巨斧，朝着海岸防线全力掷出。
    巨斧呼啸，撕裂空气，裹挟着极寒与巨力，瞬间将几辆装载着重型火炮的装甲车辆凌空劈成碎片！剧烈的爆炸伴随着冰晶四溅，防线顷刻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就在霜之巨人们咆哮着准备登陆的刹那，数道身影骤然出现在海域上空。
    尉迟惊鸿立于最前，右手抬起，掌心向下虚按。
    嗡——
    【双极万象】无声展开。
    以她为中心，数十个漆黑深邃的微型黑洞骤然浮现，如同宇宙中最贪婪的巨口，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冲在最前方的霜之巨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庞大的身躯便被强行拉扯、扭曲，惨嚎着没入黑洞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一个，吞一个。
    沧南的海岸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拦住，再无一只巨人能够跨越。
    远处，站在云层之上的洛基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穿透空间，落在海域上空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
    “是谁？”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陈夫子？不对……这股力量……”
    随即，他嘴角缓缓扬起，勾起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不管是谁……你们，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朝着沧南上空那厚重的云层，轻轻一点。
    轰隆隆隆——！！！
    原本就混沌不堪的天空，骤然开始层层叠加！雷云翻涌，一层压着一层，竟在转瞬间向上堆叠了整整十三重！每一重雷云内部，都有刺目的雷光疯狂涌动，仿佛囚禁着亿万条暴怒的雷蛇，恐怖的神威让整个沧南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突然——
    滋啦！！！
    一道炽白到极致的落雷，从最顶端、也是最厚重的第十三重雷云中悍然劈落！它如同开天的巨刃，笔直地向下贯穿，每穿透一层雷云，体积便膨胀数倍，雷光便炽烈数分！
    当它终于撕裂所有云层，降临人间之时——
    已化作一根直径超过百米、顶天立地、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的恐怖雷柱！煌煌神威，如同天罚降世！
    雷柱中心，一道身披金色甲胄、手持雷电长矛的巍峨身影缓缓浮现。他双目如电，俯瞰尘世，声音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在天地间轰然回荡：
    “交出【湿婆怨】。”
    印度雷雨之神因陀罗，降临。
    王面眼神一凝，手已按上刀柄，周身神墟开始隐晦流转。
    尉迟惊鸿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神明，不是我们现在能对抗的。”
    她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看似普通、却流淌着内敛神光的白玉令牌。这是她某次“拜访”主神宝库时，“顺手”摸来的一次性召唤道具。
    “等我摇人。”
    话音落下，她五指用力——
    咔嚓。
    玉牌应声而碎。
    一道清冽的、仿佛能洗涤神魂的神光冲天而起，没入虚空。
    尉迟惊鸿抬头，对着那片被神光撕开的空间裂隙，用尽力气喊道：“来帮忙！我用我所有的信誉积分发誓——这次之后，我再也不跟你抬杠了！！”
    裂隙另一端，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其清晰、充满嫌弃的声音：“呵，你个负债几亿的老赖，还有信誉积分？怕是去阎罗殿投胎，阎王都得怕你贪污孟婆汤入账。”
    光影扭曲，一道身着简约白衣的身影，自裂隙中一步踏出，凌空而立，正好挡在因陀罗与沧南之间。
    更加浩瀚、更加深沉、仿佛蕴含着宇宙运转秩序的神明威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竟将因陀罗那狂暴的雷霆神威，稳稳压回三分。
    因陀罗瞳孔微缩，雷电长矛横在身前，沉声喝问：
    “阁下……是哪位神明？”
    主神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居家好说话的大哥哥：“哎，不讲不讲，你就当我是个路过的野神就行。”
    因陀罗眼中怒意一闪，刚要出言嘲讽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神”——
    主神脸上笑容不变，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因陀罗所在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刺目的神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斩断了因果与时间的无形剑芒，悄无声息地掠过空间。
    因陀罗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伟力狠狠撞在胸前，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颗星辰正面击中，轰然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至少被轰飞了数百里。
    在数百里外的空中翻滚的因陀罗：这是野神？？？
    主神收回手，揣进袖子里，一脸无辜：揣手手.ipg
    地面。
    陈牧野深吸一口气，在地上插入三块警告牌，【无戒空域】展开！
    嗡——！！！
    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的领域瞬间扩张，将整片海岸区域笼罩其中。而在他身后，一座庞大、古老、通体由血色能量构成的宫殿虚影，缓缓自虚空浮现。
    宫殿巍峨，檐角如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戮与威严之气。
    宫殿正门上方，一块古老的牌匾高悬，其上铭刻着三个龙飞凤舞、仿佛淌着血光的大字：
    ——阎罗殿
    安卿鱼静立一旁，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冰。无数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诡丝】自他袖中蔓延而出，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周身数米的空间里，构筑成一片无形而致命的死亡领域。
    他推了推眼镜，望向远方天穹之上，那两道对峙的神明身影，以及更远处，正在重新凝聚雷霆、暴怒杀回的因陀罗。
    而林七夜现在被困在陈夫子的心景中，喝茶喝到想吐。

 第88章 大战2

    在陈牧野与安卿鱼联手，又斩杀数只霜之巨人之时，远方天际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紧接着，一道炽烈如晚霞的玫红色火焰长龙呼啸而至，所过之处，寒霜消融，雾气蒸腾。
    火焰散去，露出红缨飒爽的身影。她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如毒龙出洞，刹那间洞穿了两只霜之巨人的眉心，冰晶头颅应声炸裂。
    “队长，小鱼弟弟，沧南有难，你们居然不告诉我们，太不仗义了吧？”红缨转身，脸上扬起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
    陈牧野猛地回头。
    吴湘南，冷轩，温祈墨，司小南，赵空城——136小队的成员，一个不少，全员到齐。他们站在红缨身后，虽然个个风尘仆仆，眼神却亮得灼人。
    “你们……”陈牧野喉咙哽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
    吴湘南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忙着感动，我们是和【凤凰】小队一起抢了架运输机赶回来的，那飞机中途出了点‘小问题’，能报销不？”
    陈牧野：“……” 感动瞬间卡壳。
    “哈哈哈哈哈！！林七夜！老娘来啦！！乖乖别反抗，跟我回【凤凰】小队吧！！！”
    一道更加嚣张、更加亢奋的女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引擎的尖啸。夏思萌一马当先，带着自家八个队员，如同一群脱缰的哈士奇，嗷嗷叫着冲进了海域战场。
    她身后的副队孔伤，以及其余队员，纷纷痛苦地捂住了脸，恨不得当场和她划清界限。
    “夏思萌！你这个疯子！你知道劫持武装运输机是多大的罪吗？！这次回去我们全队都要上军事法庭了！！”孔伤终于忍无可忍，破口大骂。
    夏思萌头也不回，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上就上呗，又不是没上过，再说了，这次不是还有【假面】小队陪我们嘛，不亏！”
    孔伤：“……” 我特么谢谢你提醒啊！
    远处，一直隐于暗处观察战局的洛基，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一个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的野神；两支特殊小队；两个人类天花板；再加上原本驻守沧南的力量……
    沧南，好大的面子。
    但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他们？
    洛基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幽光闪烁，低声念诵起古老的神语。
    海面上，那道巨大的空间漩涡骤然加速旋转，体积疯狂膨胀！
    吼——！！！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响起。一只浑身布满狰狞伤疤、流淌着暗红色污血的巨型狼狗，从漩涡中悍然踏出！它身高超过百米，獠牙如柱，猩红的双眼燃烧着疯狂的杀戮欲望，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的凶威就令海面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冥界猎犬，加姆……” 王面眯起眼睛，认出了这头来自北欧神话的凶物。
    但这还没完。
    在加姆之后，漩涡深处，数条粗壮如摩天大楼、表面布满吸盘与倒刺的暗红触手猛地探出，疯狂挥舞！下一刻，一只体型比加姆更加庞大、几乎达到一百五十米的恐怖乌贼，挣扎着从漩涡中爬行而出，八条触手拍打海面，激起滔天巨浪。
    “深海巨妖，克拉肯……” 夏思萌眼睛一亮，非但不惧，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大手一挥：“克拉肯归我们了！【假面】的，那条丑狗交给你们，没问题吧？”
    孔伤深吸一口气，压下骂娘的冲动，咬牙吼道：“全员——准备接敌！”
    几乎同时，陈夫子的“心景”之中。
    林七夜再次推开了陈夫子递来的热茶，目光坚定：“夫子，我想出去。”
    沉默良久，陈夫子缓缓放下茶杯：“呆在这里，比外面安全，老夫虽不善攻伐，但若论防御，自认大夏无人可破。”
    “我知道。”林七夜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可我的亲人、战友，都在这座城里，我不要安全，我要和他们一起战斗。”
    陈夫子静静注视着他：“你太弱了，即便加入战场，也改变不了什么。”
    “或许吧。”林七夜不置可否，“但我想试一试。”
    陈夫子凝视他许久，终是长长一叹：“出去可以，但你要记住老夫的忠告——”
    他顿了顿，语气异常严肃：“无论发生什么，绝对、绝对不要离开沧南市的范围。”
    林七夜心中疑惑，却仍郑重地点头：“好。”
    陈夫子不再多言，宽大的袖袍对着林七夜轻轻一挥。幻景流转，林七夜的身影瞬间从“心景”中消失。
    就在他重新出现在沧南某条街道的刹那，身侧忽然裂开一道熟悉的黑色缝隙。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进去。
    眼前一花，林七夜发现自己已站在一栋临海高楼的顶端。狂风呼啸，下方海域的惨烈战况、神明的威压、巨兽的咆哮，尽收眼底。
    尉迟惊鸿就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兜，望着远方，侧脸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需要我做什么？”林七夜立刻问道。
    尉迟惊鸿转过头，朝他浅浅一笑，语气轻松得不像话：“陪我聊聊天。”
    林七夜：“……？”
    现在？聊天？他看了看远处正在和克拉肯搏命的【凤凰】小队，又看了看正在与加姆厮杀的【假面】众人，再看了看天穹上与主神缠斗的因陀罗……
    “大姐，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林七夜扶额，“等打完了，我陪你聊三天三夜都行！”
    尉迟惊鸿没接话，只是伸出手。
    林七夜下意识捂住脸，这是长期被扇出条件反射了。
    预想中的巴掌并未落下，尉迟惊鸿的手只是轻轻落在他肩上，拍了拍。
    “好了，不逗你了。”她收回手，眼中那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淡去，神色认真起来，“说正事，你还记得……我跟你要过一个‘奇迹’，对吧？”
    林七夜点头：“当时我不明白，后来问过老赵他们，才知道炽天使的力量就是奇迹，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把它给你。”
    “现在不会，没关系。”尉迟惊鸿望向海域战场，目光悠远，“过一会儿，你就会了， 你只需要记住，到时候，把它给我。”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林七夜叫住她，眉头紧锁，“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尉迟惊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做我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她一步踏出天台边缘，身形如陨星，朝着下方那片神魔混战的炼狱海域，笔直坠去。
    狂风吹起她的长发与衣角，猎猎作响。
    林七夜站在天台边缘，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融入那片混乱的天光与巨浪之中，心脏莫名地、剧烈地抽紧。
    他忽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第89章 大战3

    沧南海域上空，狂风怒号，巨浪拍空。
    一道身影，自晦暗天光中，一步踏出。
    尉迟惊鸿凌空而立，脚下是翻涌的墨色海面，头顶是堆积如山的雷云与穿梭的神明。狂风卷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如同战场上不倒的战旗。
    手中长刀，斜指海天。
    刀锋雪亮，映着云层深处明灭的雷光，也映着她平静无波、却仿佛燃着暗火的眼眸。
    神威如狱，巨兽嘶吼，战火燎原。
    而她，只是站在那里。
    便仿佛，成了这片混乱天地间，唯一清晰的锚点。
    尉迟惊鸿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暗红色的神威骤然一凝，竟如实质般向下沉降，与海面上、城市中、山野里那七十二处早已埋下的阵眼，瞬间共鸣。
    天地间，风停，浪止，雷寂。
    她睁开眼，眸中神光如电，一字一句，诵出古老而决绝的咒言：
    “以神魂，祭此山河；”
    “以精魄，镇此天渊！”
    “七十二诛邪阵——”
    “起！”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整个沧南的地脉轰然震动！七十二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自城市各处、海域之下、山间节点同时爆发，直冲九霄！光柱彼此勾连，眨眼间化作一座笼罩天地的庞然杀阵，阵纹流转间，煞气冲霄，神鬼皆惊。
    海水倒悬，云层崩碎。
    杀阵，已成。
    “今日踏进大夏的外敌！一个都别想跑！！！”
    尉迟惊鸿立于阵眼中心，长发狂舞，仰天癫狂大笑，笑声穿透雷霆与巨浪，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与疯狂：
    “管你是神是鬼——都来给老娘陪葬吧！哈哈哈——！！！”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东海沿岸，海神波塞冬所在之处！
    嗡——！！！
    三十六道幽蓝色的水煞光柱自海底深渊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座笼罩千里海域的“九渊覆海阵”！阵法启动的刹那，方圆百里的海水瞬间变得重若水银，恐怖的封禁与绞杀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向波塞冬的神躯，他手中的三叉戟骤然一沉，周身的海洋神国虚影竟开始寸寸崩裂！
    波塞冬惊怒交加：“蝼蚁！尔等竟敢——！”
    大夏北部，冥王哈迪斯对峙之地！
    轰——！！！
    四十九道漆黑如墨、仿佛连通冥土的死亡光柱自雪原冻土下破土而出，瞬间结成一座“黄泉锁神阵”！阵中死气翻腾，无数凄厉的亡魂虚影尖啸着扑向哈迪斯，阵法之力直接干扰乃至侵蚀他掌控的死亡法则，那蔓延的黑暗被死死钉在原地，再难寸进！
    哈迪斯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孔剧烈波动：“……这是什么东西？！”
    ——这三大绝阵，正是尉迟惊鸿在过去数月里，借着【假面】小队执行任务、东奔西走之机，以鲜血为引，以山川地脉为基，悄无声息埋下的最终杀招！
    她的目标从来不止是沧南。
    她要的，是让所有胆敢踏入大夏疆域、觊觎这片土地的外来神明——
    有来无回！
    “疯子……这个疯子！！”洛基看着海域上空那癫狂大笑的身影，看着另外两处同时升起的恐怖阵法，终于失态怒吼。
    主神一剑斩退因陀罗，闪身退回尉迟惊鸿身旁，厉声喝道：“你特么疯了吗？用异界之阵来诛杀此界神明，天道不得劈死你！”
    尉迟惊鸿只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无所谓，反正天道也从来没待见过我，你别杵这儿了，赶紧办你的事去。”
    主神气得眼底几乎迸出火来，恨不得当场把这作死的玩意儿掐死，她真是每时每刻都在生死界限上反复横跳。
    “老实待着，等我去宰了那玩意儿，就带你离开此界。”
    主神咬牙甩下一道金光凛凛的护界，转身再度提剑杀向因陀罗。
    尉迟惊鸿伸出指尖，在流转着法则之力的结界上轻轻一点，主神十成神力所铸，凭她如今状态，确实破不开。
    不过嘛…
    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反派低笑。
    倒是没想到，主神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这下，她岂不是更能放心大胆地折腾了？
    【宿主，我求求您安分点吧！刚才主神那一眼，我核心程序都快冻结了，他是真生气了！】
    系统在她脑中哀嚎。
    【让他气去，反正等他回来，我应该也要噶了。】
    尉迟惊鸿不以为意，转而凝神运转灵力，磅礴的精神力再度灌入脚下血色阵图。
    “现在——先送这群不长眼的东西上路。”
    大阵辉光骤盛，笼罩整片海域。
    霜之巨人成片倒下，鲜血将海面浸染成深红。就连加姆与克拉肯，也被两支特殊小队死死缠住，此刻再遭阵法绞杀，周身顷刻间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桀桀桀！通通给我噶！一个都别活！”
    她猖狂的声音响彻战场，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喂——听得见吗？阴沟里烂出来的杂碎神洛基，缩哪儿装死呢？”
    尉迟惊鸿举着喇叭，灵力碾着嗓音炸开整片海域，字字淬毒：
    “就你也配叫神？你只会藏头露尾、装神弄鬼吗？怎么不敢滚出来正面接我一招？”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诡计之神，从来只有诡计，没种没胆，天生就是个躲在暗处的下三滥。”
    她把喇叭狠狠按在唇边，语气冷得刺骨：“听清楚了，洛基，要么现在滚出来，有本事就弄死我。”
    “要么——”
    “你就继续缩在洞里当绿头王八，我先把你那些歪瓜裂枣的怪物手下、你那群见不得光的杂种帮凶，一个个宰干净，再踏平你那破神座，掀了你在阿斯加德最后一点脸面——”
    她顿了半拍，嗤笑带着彻骨轻蔑，顺着海风狠狠砸落：
    “——窝囊废，软蛋，连条野狗都不如的孬种，杂碎，贱货，阴沟里的老鼠，哦不，说你是老鼠都侮辱了老鼠，你是蟑螂才对。”
    “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也不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还想抢【湿婆怨】，简直笑死个人了。”
    尉迟惊鸿的叫骂声裹挟着灵力，如滚雷般传遍战场每个角落。话音未落，陈夫子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她身侧，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慢悠悠捋着长须，看似在欣赏这番骂战，精神力却早已铺开，警惕着洛基随时可能发动的诡谲偷袭。
    “啧，骂得倒是痛快。”陈夫子眯着眼，唇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字字见骨，句句诛心，听得老夫都有些怀念当年舌战群儒的日子了。”
    尉迟惊鸿骂得口干舌燥，嗓音都有些发哑，可海域之上依旧不见洛基半点影子。
    “夫子，来杯茶，那宰种不出来。”
    陈夫子笑呵呵的给她递去一杯茶，尉迟惊鸿喝完了继续骂。
    她自然不知道，此刻的洛基并非怯战，而是真的来不了。
    就在她开骂的同一刻，远在战场另一端，洛基刚化出阴影想去杀了尉迟惊鸿，便被一辆朴实无华的外卖电瓶车拦住了去路。
    “此路不通哦，王八之神。”路无为抬了抬眼皮，“她骂得倒是没错，你确实挺像王八的。”
    洛基的脸色黑如锅底。
    “凡人，你找死——”
    “省省吧。”路无为活动筋骨，“要打就打，废话那么多。”
    于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厮杀，就在尉迟惊鸿响彻战场的骂声背景中，悄然爆发。
    而海面上的尉迟惊鸿，只当洛基是怂穿了地心，骂得更起劲了。

 第90章 大战4

    海面上，林七夜承载梅林的神力，双手急速结印，古老的魔法符文如潮水般自身后虚空浮现，化作两道封印魔法阵，分别锁定克拉肯与加姆。
    魔法阵光芒大盛，无数道由纯粹魔力凝结的符文锁链自阵中暴射而出，如同天罗地网，瞬间将两只神话巨兽死死缠缚、压缩！克拉肯的触手与加姆的利爪在魔法锁链的绞杀下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封印。
    就在两只巨兽被短暂禁锢的刹那——
    “就是现在！”
    王面与夏思萌几乎同时出手。
    王面出现在加姆头顶，他手中【弋鸳】凝聚刀罡，时间神墟与七十二诛邪阵的诛杀煞气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灰白色的细线，轰向加姆的脖颈。
    噗嗤。
    加姆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带着凝固的惊愕表情，缓缓滑落。断颈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被阵法煞气与时间之力彻底湮灭的灰烬。
    另一边，夏思萌周身燃起炽烈的凤凰之火，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头真正的火焰神鸟，撕裂长空，一头撞进克拉肯庞大的身躯！
    火焰自内而外爆发，与诛邪阵的血色光柱里应外合，将这只深海巨妖硬生生炸成漫天纷飞、又被瞬间汽化的焦黑碎块！
    两只神话巨兽，顷刻伏诛。
    战场另一端。
    司小南脸色苍白，脑海里回响着洛基的命令，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决绝。她抬手，身上克莱因境的气息全面爆发，击杀了周围所有的敌人，但也将136小队其他人压制在地。
    “我乃诡计之神，洛基的代理人。”她声音冰冷，看向闻声看来的陈牧野等人，“奉神谕，取回【湿婆怨】。”
    话音落下，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在陈牧野尚未反应之前，已从他身上抢走一个的古朴卷轴，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洛基的方向疾退。
    “小南！！”冷轩瞳孔骤缩，厉声喝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司小南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回响：“道不同，不相为谋。”
    冷轩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数秒，猛地一咬牙，竟也转身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我跟你一起！”
    司小南身影微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速度更快了几分。
    她夺走的，自然不是真正的【湿婆怨】，而是替换的一件精心仿制的赝品，内里却藏着她送给洛基的“大惊喜”。
    而冷轩的追随，既是她的计划之外的意外。
    与此同时，林七夜所在之地。
    一个身披暗红色守夜人斗篷的身影，行色匆匆地自硝烟中穿出，几个起落便跃上天台，正是“陈牧野”。他眉头紧锁，眸中满是焦急，一把抓住林七夜的手腕：
    “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跟我走！”
    “队长？”林七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出什么事了？”
    “司小南叛逃了！还盗走了重要物品！必须立刻追回！”“陈牧野”语气急促，拉着林七夜就要向天台边缘冲去。
    林七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眉头却微微蹙起。
    “叛逃”？
    队长永远不会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队员。
    电光石火间，林七夜脚下毫不停滞，被“陈牧野”拉着向前，背在身后的右手却无声地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魔法符号。
    嗡——！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褐色魔法阵，毫无征兆地在“陈牧野”脚下展开！大地如同活物般蠕动，瞬间化作十数只狰狞的岩石巨手，层层叠叠，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陈牧野”的身影拍落、合拢！
    轰隆隆——！
    岩石巨手眨眼间聚合成一颗直径超过十五米的致密岩球，将“陈牧野”死死封禁其中！
    林七夜毫不犹豫，转身就在身后拉开一道空间传送门，整个人向后倒跃而去——
    轰！！！
    岩球轰然炸裂！一股阴冷、诡谲、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神威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林七夜身后的空间传送门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捏碎，光芒瞬间湮灭，他倒退的身形一阵模糊，竟被强行“钉”回了原地。
    林七夜脸色一白，踉跄半步，稳住身形，抬眼看向前方。
    破碎的岩屑粉尘中，一个高瘦的西方男子身影缓缓走出。他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眯起那双狭长而充满玩味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七夜，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有意思……小家伙，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七夜看着他那张与“陈牧野”截然不同、却更显诡谲的面孔，以及那双属于神明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散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静开口：
    “队长永远不会用‘叛逃’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队员。”
    “哦？”洛基眉毛一扬，“那如果……她真的叛逃了呢？”
    “那他只会说——”林七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小南离开了……她还会回来的。’”
    洛基的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想不到，那个小丫头在你们心里，分量这么重？”
    “这不是分量的问题。”林七夜摇头，背在身后的双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着，试图重新凝聚被扰乱的魔力，“这就是136小队。”
    “可笑的信任。”洛基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林七夜微微颤抖的指尖，“另外，不用再白费力气尝试逃跑了，如果让你这个连‘克莱因’都不到的小家伙，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那我这个诡计之神，也未免太名不副实了。”
    林七夜停下徒劳的尝试，大脑飞速运转。“你想把我带离沧南？”他忽然开口。
    洛基眼中讶色一闪，随即笑容越发深邃：“哦？看来，你已经全都知道了？”
    林七夜心脏猛地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沉默地与洛基对视。他知道，这时候任何追问都会暴露自己的无知，唯有沉默，才能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呵呵呵……”洛基低笑起来，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抗拒？这座城市，这座囚笼，只会无意义地拖住你前进的脚步，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真正的、广阔无垠的世界吗？”
    囚笼？拖住脚步？外面的世界？
    林七夜表面古井无波，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忽然想起陈夫子那严肃到近乎怪异的忠告。
    “绝对不要离开沧南市的范围。”
    他自己从小到大，好像真的从未踏出过这座城市一步，甚至连新兵集训都被特意安排在本地……
    “这里是我的家。”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平静，“我不想离开。”
    洛基看着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某种得逞的畅快。
    “但是啊，我亲爱的林七夜——”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疯狂：
    “你现在，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林七夜一怔，猛地环顾四周。
    身边的一切景象，正如退潮般急速远去、模糊、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荒凉、一望无际的灰褐色荒野。枯草在干燥的风中起伏，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沧南已经在远方。
    不知何时，他竟已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地域！
    “别忘了，我可是诡计之神。”洛基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惬意，“欺骗你的感知，欺骗空间的距离……再简单不过了。”
    他抬起手，指向林七夜身后那空无一物的地平线，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看啊，看那座城市——”
    “现在的它，是多么的……美丽啊。”
    林七夜霍然转身。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视野尽头，沧南所在的方向。
    城市……在消失……

 第91章 大战5

    “那是一座……早在十年前就该被彻底抹去的城市。”
    洛基的声音如同毒蛇，缠绕着冰冷的嘲弄，钻入林七夜的耳中。
    “是你的【凡尘神域】，将这一切保护了下来，让它苟延残喘了整整十年。”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脸上的笑容扭曲而快意：
    “林七夜啊林七夜，你看清楚——你的家，你的城市，你的整个世界……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林七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却又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停跳的闷响。
    他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视野尽头。
    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楼房、桥梁的轮廓，在光芒中扭曲、模糊、如同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的铅笔画。
    看着那座承载了他所有记忆、所有悲欢、所有牵挂的“家”，正在他眼前，无可挽回地……
    一点点，化作飘散的金色光点。
    他的家。
    他唯一的家。
    就在这时——
    “桀桀桀桀桀——！！！！”
    一道熟悉到骨髓里，嚣张到无法无天的狂笑声，骤然撕裂了天地间死寂的绝望，硬生生撞进了这片凝固的时空！
    “林七夜！都给老娘看好了——！！！”
    “现在，是拽姐的操作时间——！！！”
    尉迟惊鸿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刀，劈开了洛基的诡笑，也劈开了林七夜脑中那片空白的轰鸣。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海域上空，那道在血色杀阵中心，衣袍破碎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身影。
    只见尉迟惊鸿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凝聚了星河生灭的暗金色光芒疯狂汇聚、压缩、旋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疯狂到近乎狰狞、却又平静到令人心颤的笑容。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她抬起那只凝聚了所有力量的手掌对着自己的额头，毫不犹豫地一掌拍下。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灵魂最深处爆开的轻响。
    尉迟惊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尚未落地，便在空中燃烧、汽化，化作一片凄美的血雾。
    与此同时——
    咔嚓。
    主神的结界，碎了。
    轰隆隆隆——！！！
    九天之上，那原本被神明威压与阵法光芒搅乱的云层，骤然开始疯狂汇聚、旋转！不过瞬息，一片覆盖方圆千里，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漆黑色劫云，已然成型！
    云层深处，紫金色的灭世雷光翻滚咆哮，毁灭性的天道威压轰然降临，牢牢锁定了海域上空那道渺小却无比刺眼的身影！
    天道有感，雷劫将至！
    和平事务所，二楼窗台。
    那个被红缨随手种下薄荷，被安卿鱼定期浇水，被林七夜偶尔嫌弃却从未挪动过的普通陶土花盆。
    盆中土壤，无声裂开。
    一抹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汇聚了世间一切色彩、却又纯粹到极致的温暖光芒，骤然自裂缝中迸发！
    下一秒——
    咻！！！
    一道绚烂到极致的彩色流光，如同挣脱牢笼的凤凰，悍然冲破碎裂的窗玻璃，撕裂沉闷的空气，以超越一切的速度，笔直地、决绝地，冲向尉迟惊鸿所在的天空。
    彩色流光在升至最高点的刹那——
    停住了。
    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无声地爆开了。
    没有巨响，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柔和到让人想落泪的生机光芒，如同母亲最温柔的怀抱，如同春日最和煦的阳光，轻轻地、缓缓地，洒落下来。
    笼罩了整座正在消散的沧南。
    光芒所及之处——
    那些正在化作金色光点、逐渐透明的建筑轮廓，凝实了。
    那些已经模糊不清、即将消失的街道行人，清晰了。
    那些断裂的桥梁，倒塌的房屋，破碎的街道……
    如同时间倒流，如同画面重绘。
    一点一点，从虚无中被勾勒出来，沧南在消散的边缘，被这股磅礴到不可思议的生机之力，温柔而坚定地拉了回来。
    沧南，正在重生。
    洛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紧接着是暴怒的扭曲。
    又是她！
    又是这个女人！！！
    一次又一次，坏他好事，破他布局，将他精心策划的棋局搅得天翻地覆！
    “尉迟惊鸿……”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怨毒与杀意，“我迟早……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海岸防线。
    陈牧野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凝实的双手，又抬头看向那座正在七彩光芒中迅速愈合，恢复生机的城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活下来了？
    沧南……也活下来了？
    这一切，不是梦？
    沧南市，老城区，某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内。
    杨晋沉默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生长回来的城市光影，眉头紧锁。
    “小黑癞，”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妈没有消散……是哥那边，出了什么奇迹吗？”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准备前去查看。
    手刚搭上门把手，门却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穿着件过于宽大的火红色连帽卫衣的小男孩，正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男孩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得不像真人，一双眼睛却又大又亮，里面仿佛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哪吒，你怎么来了？”杨晋看着他，语气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哪吒耸了耸肩，声音还带着点奶气，语气却老气横秋：“你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呗。那边动静这么大，我也想去看看。”
    他顿了顿，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与好奇，“而且……我好像感觉到了女娲石的气息，虽然很弱，还混杂了别的东西，但不会错。”
    沧南海域上空。
    第一道酝酿到极致的紫金色天罚神雷，终于撕裂厚重的劫云，带着湮灭万物的煌煌天威，朝着下方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悍然劈落！
    尉迟惊鸿悬浮在半空，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仰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仿佛要审判她整个存在的毁灭雷光，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空茫的平静。
    她甚至，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雷光即将触及她发梢的刹那——
    “哼！”
    陈夫子冷哼一声，宽大的袖袍对着天雷猛然一挥！一道凝实到极致的能量化作屏障，硬生生挡在了雷光之前。
    轰——！！！
    屏障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便轰然炸裂！陈夫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瞬间倒飞出去数百米，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向自己有些焦黑、微微颤抖的袍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惊诧：
    “这雷……非同小可！”
    失去了阻挡，天雷再无滞碍，继续落下。
    而尉迟惊鸿，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如同折翼的飞鸟，朝着下方墨黑色的汹涌海面，笔直坠落。
    一道身影如流光般掠过，在她即将坠海的瞬间，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王面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轻得几乎不存在的重量，与那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已带着她回到了残破不堪的海岸防线。
    战斗，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因陀罗被主神的秩序锁链暂时禁锢在原地，愤怒咆哮却无法挣脱。主神本人，则已撕裂空间，前去寻找被洛基带离战场的林七夜。
    王面将尉迟惊鸿轻轻放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她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脸色灰败，胸口几乎没有起伏，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浸透了破碎的衣襟，在身下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模糊地看着围拢过来的，一张张熟悉又焦急的脸，嘴角却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扯了扯。
    “咳咳……你们说……”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死到临头也要嘴硬的劲儿，“老娘……刚才……帅不帅……”
    “帅！帅炸了！！” 漩涡第一个吼出来，声音却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你最帅了行了吧！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136小队，【凤凰】小队，【假面】小队众人围在她身边，个个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却没人能说出完整的话。
    王面半跪下来，伸出手，掌心时间神墟的光芒开始流淌，想要逆转她身上部分的致命伤势。
    一只冰冷、沾满血迹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尉迟惊鸿微微摇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她的眼睛看着王面，里面没有恐惧。
    “别浪费力气了。”
    王面的手，僵在了半空。
    就在这时，空间一阵波动。
    主神的身影显现，他手中提着一个人，正是被揍得鼻青脸肿，捆得个木乃伊的洛基。他将洛基随手丢在地上，目光便落在了尉迟惊鸿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紧随其后，林七夜的身影也踉踉跄跄地从空间裂缝中跌出。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走路都有些不稳，显然状态也差到了极点，灵魂与精神力都处于崩溃边缘。
    可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气息奄奄的尉迟惊鸿。
    “尉迟……大雁……”
    林七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身边，颤抖着手，却不敢碰她，生怕一碰，眼前这个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他不管不顾，笨拙地将自己体内那一点刚刚回流的奇迹，全部给了尉迟惊鸿。
    淡金色的、温暖的光芒，缓缓渗入她冰冷的躯体。
    可就像水滴落入干涸龟裂的大地，转眼就消失不见，未能激起半点生机涟漪。
    “不够……还不够……” 林七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尉迟惊鸿染血的手背上，“尉迟大雁……你不准死……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压榨出自己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量。
    躺着的那个人，依旧在一点点变冷。
    生命力，如同指间沙，无可挽回地流逝。

 第92章 大战6

    “够了。”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主神，终于缓缓开口：“她的灵魂被奇迹保住了一缕，接下来就没你的事了。”
    他伸出手，指尖落向脸上那张银色纹路的面具，轻轻一摘。
    面具离体，发出细微的、仿佛金属剥离的轻鸣。
    面具之下，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五官轮廓分明，眉骨清挺，鼻梁高直，唇线清晰，皮肤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色，组合在一起，是种近乎惊心动魄的清俊，甚至带着几分未褪干净的少年气。
    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同吞噬了亿万星辰的永夜。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又仿佛倒映着时空长河的奔涌，万界生灭的剪影。
    “她的灵魂根基，在激活女娲石碎片时，就已彻底燃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头，“三魂七魄，十不存一，想要救她……除非有神格为基，将她那破碎的魂魄一片片捞回来。”
    空气死一般寂静。
    远方海浪的呜咽，劫云深处沉闷的余雷，此刻都成了背景里单调而绝望的白噪音。
    “哈哈哈——！！！”
    被捆成粽子丢在一旁的洛基，忽然爆发出尖利刺耳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怨毒与快意：“做梦！你们就在这儿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我诅咒她！诅咒她魂飞魄散……”
    “啪——！！！”
    一记清脆到极致的耳光，狠狠抽在洛基那张狂笑的脸上，将他后面恶毒的诅咒硬生生扇回了喉咙里！
    洛基整个人被扇得侧飞出去，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待他们看清楚打人的是谁后，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
    是尉迟惊鸿。
    准确来说，是飘在那儿、个头缩水了一大圈的尉迟惊鸿灵魂体。
    “老娘还没死绝呢！轮得着你这个王八羔子来诅咒？”她挥了挥拳头，洋洋得意道，“我说了，只要给我一个奇迹，我就不会死，娃哈哈哈哈哈！”
    洛基气急败坏，还想开口，主神随意抬起右手，对着他的方向虚空一握——
    “呃——！！！”
    洛基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被扼住喉咙般的短促惨哼。
    下一秒，这位诡计之神就像一具真正的木乃伊，彻底僵死不动，连思维都被冻结，只剩下一对因极度恐惧而暴睁的眼珠子。
    主神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上前一步，重新来到尉迟惊鸿的灵魂体旁边，伸手戳了戳：“你是人魂？”
    尉迟惊鸿点头，认真得像在交作业：“嗯嗯，你们快点去帮我把其他两魂七魄抓回来，我等你们哟～”
    说完，她飘到还处在灵魂震荡、半懵状态的林七夜面前，左右开弓，直接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清脆两声，直接把林七夜从崩溃边缘拍回了现实。
    “尉迟……大雁……”
    尉迟惊鸿又给了他一巴掌，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还恍惚吗？”
    “不了。”
    “还崩溃吗？”
    “不了。”
    “那去给我找魂魄。”
    “哦好。”
    林七夜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回答，一秒进入打工状态。
    尉迟惊鸿又飘到陈牧野和赵空城身边，瞬间切换模式，哭唧唧软了下来：“队长，老赵，我现在就这么一点大了，怎么办啊，呜呜呜～”
    两个大男人瞬间被这声哭腔弄得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地想着怎么哄自家缩水版娃。
    一旁看了半天的夏思萌忍不住问：“尉迟惊鸿以前是这样的性格吗？怎么有点……怪怪的？”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淡定分析：“人魂主情感、欲望，是人的偏好与潜意识的化身，看来，尉迟同学的本质……就是这样。”
    主神双手环胸，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语气冷硬如铁：“尉迟惊鸿，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用女娲石碎片？”
    尉迟惊鸿双手叉腰，灵魂体都气得鼓成了小球：“少废话，我爱用就用！你，现在立刻去给我把那个因陀罗宰了，我要他的神格来补魂魄，赶紧的，别磨叽！”
    主神额角青筋跳了跳，捏紧拳头，咬牙切齿：“我是你上司。”
    尉迟惊鸿直接在灵魂体里凝聚出一只脚，隔空踹了过去，骂骂咧咧：“我呸！你个黑奴，赶紧干活儿去！对了，你面具摘了是要给我吧？”
    主神面无表情，重新把面具戴回去：“我反悔了。”
    “拿来吧你。”
    尉迟惊鸿手速比主神的语气还快，一爪子就把面具又抢了过来，举在小短手里端详，戴了这么多年的老面具，肯定是神装级宝贝，不拿白不拿。
    “小友且慢！”
    一道急促又带着几分温柔的女声骤然响起——
    所有人目光一凛，猛地转向天空。
    虚空无声碎裂，两道身影并肩踏出。
    皆是人首蛇身，长发如瀑，面容古老而完美，周身萦绕着恢弘磅礴、令人心生敬畏的神性光辉。
    神明！
    而且是两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古老神明！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武器出鞘，警惕地盯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唯有尉迟惊鸿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飘向那位男性神明。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尉迟惊鸿奋力挣扎，“你这个男妖怪！”
    那位面容柔美、气息温润的女性神明见状，微微一笑，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诸位不必惊慌。”
    “吾名，女娲，吾与妖帝东皇感应到女娲石之力和东皇神明气息，方循迹而来。”
    听到是大夏神明，众人这才稍松一口气，女娲目光转向因陀罗，这位印度雷雨之神刚突破控制准备开溜，就被直直定在原地。
    他惊慌叫嚣：“我可是印度雷雨之神，尔等敢杀我吗？”
    女娲轻轻一笑：“蝼蚁罢了，取你神格来当见面礼，甚好。”
    与此同时，东海沿岸。
    海神波塞冬终于打破杀阵，周平依旧持剑挺拔地站在他对面，尽管身上已经沾满血污。
    “凡人！我承认你很强，但神明终究是神明。”
    周平握紧剑，准备继续攻击。这时，他们之间光影一晃，出现了女娲的一个分身。
    女娲分身打量了波塞冬一眼，点了点头。
    嗯，这个神格也不错，抢了。
    于是波塞冬就得到了雨点般密集的“关爱套餐”。
    大夏西北处。
    女娲分身同样凭空出现，二话不说按着冥王哈迪斯就打。
    哈迪斯：“？？？”
    女娲一边动手一边心想：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出门就捡神格，还是批发价。

 第93章 大战完

    大夏神明的降临令虎视眈眈的外神尽数退却。女娲的分身于东海岸与大西北“顺手”收取神格的同时，本尊和东皇太一带着尉迟惊鸿的魂魄降落在地。
    “以凡人之魂，强燃神物，竟能保住一缕不灭……你也算有几分造化。”东皇太一的声音低沉威严，并无怪罪，反透出些许探究。
    女娲素手轻抬，因陀罗便如提线木偶般被无形之力拽至面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雷雨之神，此刻在两位气息渊深如海的大夏古神面前，连战栗都显得僵硬。
    “不！你们不能！我是神——”因陀罗的嘶吼在触及女娲目光的刹那戛然而止。那目光平静如古井，却似穿透岁月、洞见本质，令他神魂俱颤。
    “聒噪。”
    女娲指尖轻弹，一点清光没入因陀罗眉心。他周身澎湃的神力如潮水般退去，一枚闪烁雷霆纹路、却布满裂痕的虚幻晶体，被缓缓剥离而出。
    惨嚎只及半声，因陀罗的神躯便如风化万载的沙雕，无声崩散，湮灭于天地之间。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宛若拂去一粒微尘。
    那枚残损的雷霆神格悬浮半空，经女娲神力包裹净化，剔尽其中属于因陀罗的意志与烙印，唯留最精纯的规则本源。
    “此物虽残，用作修补魂魄的根基，倒也堪堪可行。”女娲将净化后的神格推向尉迟惊鸿那缕飘摇的人魂。
    “残次品呀……”尉迟惊鸿的小人魂抱起胳膊，嘴上嫌弃，动作却利落得很，小心翼翼触向神格。
    “知足吧。”主神扫她一眼，“若非二位降临，你连这残次品也得不到，怕是要做一世孤魂野鬼了。”
    “略略略！”尉迟惊鸿冲他扮个鬼脸，转而飘到女娲跟前，瞬间换作乖巧模样，“多谢女娲娘娘！娘娘真是人美心善、神通广大！”
    这变脸之快，让一旁的陈牧野与赵空城不由扶额。
    女娲莞尔，看向主神的眼中带着一丝温煦的无奈：“若我不出手，你便打算将自己的神格予她了？”
    众人目光顿时聚向主神。尉迟惊鸿低头瞅了瞅自己刚抢过来的面具，不确定地问：“这面具……是你的神格？”
    主神摆摆手：“一半而已，送你也无妨。”
    尉迟惊鸿忙将面具扣回他脸上：“咦——谁要你的神格，自己留着吧，我炼化那雷雨之神的去。”
    东皇太一此时开口，声如沉雷，却只对主神一人而言：“此地事虽了，然外神窥伺未止。方才吾与女娲降临，气息外露，虽惊退一批，然奥林匹斯、阿斯加德，乃至藏于阴影中之物，仍在窥探……大夏之危未解，阁下不若同往？”
    主神银面具下的目光静如止水：“我非此界神明，尔等之争，与我无关。”
    “这小姑娘身怀吾三分之二神格，如今又得雷雨之神残缺神格。”东皇太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那些宵小，或会铤而走险。汝既为她而来，当知如何应对。”
    言罢，他与女娲对视一眼，身形渐淡，如墨化入虚空。
    “小友，好生温养，静待时机。”女娲最后对尉迟惊鸿嘱咐一句，又向主神微微颔首。二位古神的身影悄然消散，仿佛从未驻足，只余空气中尚未平复的、令人心悸的法则余韵。
    古神虽去，威压犹在。主神抬眼望向远天——那里看似宁静，可在他的感知中，数道交织着探究、贪婪与恶意的神识，正如毒蛇般在边界之外游移，逡巡不去。
    “陈牧野队长，”主神的语气恢复一贯的冷峻与效率，“带他们回去。神战已毕，好生看顾那小混蛋……我去寻她残魂。”
    “是！”陈牧野等人神色肃然，即刻行动。
    尉迟惊鸿挥挥手：“黑奴加油，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打你啦。”
    主神未应，身影渐渐融进未散的云翳之中，只余一句低语随风逸散：
    “又得加班了。”
    林七夜终究是撑到了极限，昏迷前，他将最后一丝“奇迹”度给吴湘南，治愈了须佐之男留下的臂伤。
    【蓝雨】小队的“不死”终于得以再现，吴湘南眼底，复仇之火悄然重燃。
    和平事务所内，【假面】与【凤凰】两队众人静坐桌旁。红缨与温祈墨、赵空城怔怔坐在沙发上，目光不时飘向里间，像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两位披着白大褂的身影先后走出。
    “医生，七夜和惊鸿怎么样了？”红缨急急起身。
    “不容乐观。”负责林七夜的医生摇了摇头，“他灵魂受损极重之际，情绪又太过……极端，在那种痛苦下，意识自发排斥现实，在脑海中构筑了另一个世界，将自己藏了进去，即便后来知道沧南得救，他仍难辨虚实……身体只能以昏迷自保。”
    “基本可以断定，他的精神已失常，且【凡尘神域】也处在失控边缘，若情绪再有波动，很可能彻底暴走。”
    治疗尉迟惊鸿的医生亦轻叹：“我这边也一样棘手，尉迟惊鸿的状况你们也见了……如今她只能算是个活死人，唯有暂时温养其身，等那位神明归来。”
    尉迟惊鸿的灵魂体飘忽游荡，最终轻轻落在安卿鱼肩头。安卿鱼未觉半分重量，心头一沉。
    “无所谓啦，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尉迟惊鸿的魂体懒洋洋道，“要不要我去给林七夜俩大嘴巴子？说不定能抽醒呢？”
    红缨声音哽咽：“惊鸿，你怎么这么傻……”
    安卿鱼也抬眼望向她：“依你趋利避害的性子，我猜得到你会回来救走136小队，但我想不通……你为何要救沧南？”
    尉迟惊鸿晃到漩涡脑袋上坐着，笑眼盈盈：“老娘乐意。”
    王面伸手想拉住她，指尖却从她魂体间穿过，明明起初，她还能被触到……
    尉迟惊鸿低头看了眼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微微一笑：
    “别担心我呀，兔队长，我会好好活着的。”
    说完，她轻盈钻回自己的身体，却在众人不觉间，悄然附上林七夜的身，他脑海中的那座精神病院能容纳灵魂，那里才是她最好的栖身之所。
    【呜呜呜，宿主(?ω? )，你死得好惨……欠的债可怎么办，我一个统怎么还得起啊】
    【啧，闭嘴，哭什么，还没死透呢。】
    【妈呀，诈尸了！∑(°口°?)??】
    【……】

 第94章 进入精神病院

    守夜人高层的调令很快下达：林七夜与尉迟惊鸿将被送往斋戒所里的阳光精神病院进行疗养，全程由【假面】小队护送。
    陈牧野因沧南重生活了下来，不日将调回上京与家人团聚，吴湘南伤势痊愈，也将同往。
    安卿鱼原本也在调动名单中，但他拒绝了。他本就不喜合群，136小队于他最为相契，更何况，他不想离开这座被尉迟惊鸿以命相护的城市。
    夏思萌有些闷闷不乐：“王面，你们可要早些回来，别忘了……咱们还得一起上军事法庭呢。”
    王面无奈点头：“知道了，天平，你和孔伤副队长先去准备出庭材料吧，顺便……也替136小队备一份。”
    林七夜的意识深处，尉迟惊鸿试探着推向那座精神病院的大门——
    竟真的推开了。
    或许是她身上沾染了【凡尘神域】的气息，这座病院并未将她拒之门外。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踏入的瞬间，原本虚幻的双脚悄然凝实，终于能踏踏实实地走在地上。
    “这就是诸神精神病院啊……”
    尉迟惊鸿轻声感叹，随即又犯了难，她要怎么向林七夜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宿主，要不就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好了。】
    【好主意，林七夜要是追问，我就把你卖了交换。】
    【Σ(?д?|||)??】
    “尉迟大雁？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七夜察觉到外来者闯入，带着李毅飞匆匆赶来，没想到见到的竟会是她。
    尉迟惊鸿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这是哪儿？你怎么也在这儿？”
    林七夜双手环胸，语气平静：“我是这里的院长，这是我的精神病院。”
    尉迟惊鸿眨了眨眼。
    他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说好的秘密呢？
    林七夜伸出手，想要碰触她，却又怕这不过是自己的幻象，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尉迟惊鸿看着他那副犹豫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巴掌：
    “清醒了没？”
    林七夜捂着脸，苦笑：“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尉迟惊鸿“切”了一声，睨着他道：“少磨叽，带路。”
    林七夜让李毅飞先去忙，自己领着尉迟惊鸿往病院深处走去。他心中隐隐觉得，尉迟惊鸿或许早就知道这座病院的存在。但只要她问，他就愿意说。
    走了没多远，尉迟惊鸿就原地坐下了，撇嘴抱怨：“我不是灵魂吗？为什么还得用走的啊？”
    林七夜有些好笑：“在这里出现的都是灵魂形态，累了就休息吧。”
    尉迟惊鸿点点头，靠着柱子很快睡去，等她呼吸渐稳，林七夜的目光才沉了下来，染上浓浓的忧色，从在这里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在他眼中，尉迟惊鸿竟也成了需要被治愈的对象。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脸颊。
    自责与愧疚如潮水涌来。
    是他太弱小了，才会让她为救沧南走到这一步。
    林七夜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一步步走向病房。
    倪克斯与梅林看见林七夜抱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回来，眼中都掠过一丝讶然。
    将尉迟惊鸿小心安顿好后，林七夜走回花园，在倪克斯身旁坐下，声音里满是疲惫：“母亲，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好起来？”
    倪克斯轻轻摇头，神色温和却无奈：“她的灵魂太过虚弱了，眼下……没有任何办法。”
    尉迟惊鸿到哪儿，哪儿就得鸡飞狗跳，她睡了一觉醒来，便开始在这病院里“称王称霸”。
    李毅飞、红颜、战争木乃伊、阿朱、魔方……个个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七夜——”
    尉迟惊鸿大爷似的一脚踹开院长办公室的门，一屁股坐进他的椅子，趾高气昂：“我要吃冰淇淋，你去给我做。”
    林七夜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这可是我的地盘，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尉迟惊鸿两眼放光，跃跃欲试：“来来来，打一架！我快闲出病来了。”
    林七夜无语，合着你到处找茬，就为了打一架？
    他摇头：“我不想闹出医患矛盾。”
    “没劲。”尉迟惊鸿泄了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奇怪，怎么最近老是犯困？
    林七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困了就回去睡吧。”
    尉迟惊鸿拍开他的手：“大胆！敢摸我头？你给我等着……等我睡醒再跟你算账……”
    话音渐弱，她又沉沉睡去。
    林七夜看着她的治疗面板，有些犯难。按理说，他该治疗的是精神疾病，可尉迟惊鸿除了脾气暴了点，似乎并无异常……不对。
    他忽然想起，集训营狂欢日里那个神秘变出来的和她极为相像的女生，尉迟明诗，她的“妹妹”。
    将尉迟惊鸿送回病房后，林七夜找到梅林，想问问是否有魔法能让人想起遗忘的记忆。
    梅林合上手中的书，温和问道：“你忘了什么？”
    “是关于尉迟惊鸿的。”林七夜说，“可能因为之前我的神墟不完全，让我忘记了与她相关的一些事。”
    梅林轻轻笑了。
    “她的命运很混乱，却又很清晰，我看不见她的未来，但她的过去一目了然。”梅林看着他，缓缓说道，“林院长，你们之间……并无交集。”
    林七夜愣住了。
    毫无交集？那为什么姨妈和阿晋都记得尉迟惊鸿？
    梅林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一本书——是关于“从众效应”的。
    林七夜沉默地接过，回到办公室，一页页翻了起来。
    尉迟惊鸿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好无聊啊。”她嘟囔一句，跳下床，光着脚就往外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李毅飞和红颜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她晃到花园，看见林七夜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望着夜空出神。
    “喂，”尉迟惊鸿走过去，很不客气地挤着他坐下，“大晚上不睡觉，装什么深沉？”
    林七夜没回头，只是将手边一个纸杯推给她。
    是冰淇淋，化了一半，但还凉丝丝的。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接过来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算你识相。”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尉迟大雁。”
    “嗯？”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你说，我忘记的事情真的存在吗？”林七夜盯着她，声音比往常低了些。
    “这么深奥吗？”尉迟惊鸿思考：“管他呢，你要是想，我可以帮你一起把它找回来。”
    林七夜轻笑一声：“不用了，不存在就不存在吧。”
    夜风拂过，花园里的婆娑叶影轻轻摇晃。远处，病院的某间屋子里传来隐约的笑闹声，像是红颜又在逗弄李毅飞。
    林七夜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尉迟大雁。”
    “又干嘛？”
    “下次想吃冰淇淋，可以直接说。”他顿了顿，“不用先打一架。”
    尉迟惊鸿哼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要你管。”

 第95章 斗智斗勇

    尉迟惊鸿仰面躺在花园的草坪上，浑身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
    凉亭里，林七夜、梅林和李毅飞正围坐在一起斗地主。
    李毅飞甩出一对八，随口问道：“七夜，尉迟同学……该不会也被你杀了吧？不然她怎么也在这儿？”
    林七夜默不作声，抬手扔出两张王炸。
    李毅飞盯着那两张牌，一时语塞：“……七夜，我们是农民。”
    “哦，”林七夜平静地收回牌，“出错了。”
    “……”
    草坪那边，尉迟惊蛄蛹着往倪克斯身边挪。倪克斯正坐在轮椅上织毛衣，见她像只晒太阳的猫一样蹭过来，不由得眉眼弯弯，柔和的神力轻轻将她带到身边。
    “孩子，怎么了？”倪克斯温声问。
    尉迟惊鸿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就是想问问……神格该怎么融合？那个雷雨之神的神格，我试了好久都没成功。”
    倪克斯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神格是法则的具现，以你现在的灵魂状态，还不足以承载它。”
    “可我当初说要神格也就是开个玩笑，”尉迟惊鸿更困惑了，“那女娲娘娘为什么还特意把它留给我？”
    “神格能在你魂魄融合时起到稳定与保护的作用。”倪克斯耐心解释，“按照常理，如你这般灵魂溃散的状态，在法则层面已算是魂飞魄散了，唯有神格傍身，才能抵御法则对你存在的抹除。”
    尉迟惊鸿恍然点头。倪克斯看着她那副似懂非懂却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心头微软，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女儿赫墨拉，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倪克斯前辈？”尉迟惊鸿见她出神，歪了歪头。
    倪克斯回过神，伸出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尉迟惊鸿没有抗拒，任由这位黑夜女神温柔地抱着。
    阳光依旧暖洋洋地洒在花园里，远处隐约传来凉亭中李毅飞不满的嘟囔和梅林温和的笑声。
    林七夜发觉，倪克斯似乎格外喜欢尉迟惊鸿，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是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达纳都斯，你在看什么？”倪克斯微笑着望向他。
    林七夜收回目光，问道：“母亲，您很喜欢尉迟惊鸿吗？”
    倪克斯掩唇轻笑：“你也很喜欢她，不是吗？”
    林七夜不解：“我？她是我的好友，我自然在意她。”
    倪克斯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达纳都斯，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罢了，她说要离开这里，你去和她聊聊吧。”
    林七夜眉头一皱：“尉迟惊鸿要走？”
    她现在只是一缕魂魄，离开精神病院，无论去哪儿都是在消耗自己。
    他大步走向办公室，果然，他的椅子早已被某人占据。
    “母亲说你要走？”林七夜开门见山，“去哪儿？”
    尉迟惊鸿停下拨弄桌上笔筒的手，抬头看他：“出去啊，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
    “为什么不能？”
    话一出口，林七夜自己也怔了怔。是啊，这里终究不是现实，她又有什么理由永远留下？
    尉迟惊鸿掰着手指数起来：“我要出去买零食、衣服、包包、化妆品，还得去看看那个黑奴主神找我魂魄的进度，顺便确认一下——咱俩的身体该不会已经被火化了吧？”
    “我跟你一起去。”林七夜说。
    尉迟惊鸿奇怪地看他：“你？你还是在这儿好好休养吧。放心，我玩够了就回来。”
    林七夜抱起手臂，分毫不让：“不让我跟，那你也别想走。”
    尉迟惊鸿眉梢一挑，摩拳擦掌：“哟呵，小林子长本事了？”
    话音未落，她已飞扑过去，按住林七夜就想给他一巴掌，手腕却被林七夜稳稳抓住。
    “在外面我或许打不过你，”林七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可别忘了，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
    尉迟惊鸿眯起眼：“怎么，还想造反？”
    林七夜松开手，目光径直望进她眼里：“带上我，否则谁也别走。”
    尉迟惊鸿站直身子，双手往兜里一插。
    “行，那就一起走。”
    林七夜刚迈步跟上，脚下突然浮现一道幽蓝的封锁阵法。
    尉迟惊鸿得意地叉腰大笑：“哈哈哈，怎么样？中招了吧！”
    林七夜眉梢微挑，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
    “咔嗒”一声，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李毅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七夜，锁好了。”
    林七夜好整以暇地看向尉迟惊鸿：“如何？见招拆招。”
    尉迟惊鸿：“……”
    林七夜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阵法：“解开。”
    尉迟惊鸿呵呵两声，随手一挥，阵法应声而破。她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点困倦的泪花。
    “去睡吧。”林七夜示意李毅飞开门。
    尉迟惊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拖着步子慢吞吞挪回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第96章 找小沈

    尉迟惊鸿转头就去找了梅林，两人“串通”一番，成功用魔法阵把林七夜捆了个结实。
    随后她大摇大摆，推门而出。
    被绑成粽子、只能坐在椅子上的林七夜，与梅林面面相觑。
    梅林无奈地笑了笑：“她说她会回来的。”
    林七夜额角跳了跳：“她？她是个信誉值为负的骗子。”
    “可她终究是灵魂体，”梅林语气平和，理由却无懈可击，“除了这里，她无处可去。”
    尉迟惊鸿脱离林七夜的精神病院后，出现在一间纯白的病房里。
    显然，这里就是阳光精神病院。
    她拉开系统背包，摸出一个随机传送道具，随手启动。
    白光闪过，尉迟惊鸿已站在【假面】小队的别墅中。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大概是出任务去了。
    “真没劲，怎么都不在……”她扒拉了两下沙发上的玩偶，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去找小沈玩好了。”
    尉迟惊鸿溜达进006小队的驻地时，正巧撞见了袁罡。
    袁罡见到她，明显一愣，眼神里写满诧异，她不是应该在斋戒所吗？
    尉迟惊鸿没解释，只是冲他摆了摆手，就轻飘飘地荡向了训练场的方向。
    沈青竹正在做力量训练，额上浮着薄汗。余光瞥见一道白影悠悠飘近，他先是一惊，随后便抿着唇，扭过头去，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他给她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一条都没回。林七夜也不知所踪，这两个人，总让他有种被孤立在外的憋闷。
    尉迟惊鸿见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笑，故意飘到他面前，伸手去揉他汗湿的头发：“小沈同学，你好幼稚哦。”
    沈青竹身体一僵，仍是不吭声。
    “不然你看看我现在什么样？”尉迟惊鸿又凑近了些。
    沈青竹这才抬眼看她。
    穿着白裙，赤足，身子是……飘着的！
    “你……”
    尉迟惊鸿忽然压低声音，故作阴森：“我死啦~现在是鬼哦~”
    沈青竹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继续转过身，抓起杠铃。
    尉迟惊鸿：“……没劲，吓不到你。”
    她悻悻地飘到旁边的器械上坐下，晃了晃脚丫：“好吧好吧，没死透，不过现在确实是灵魂状态没错。”
    沈青竹放下杠铃，擦了把汗，终于闷闷地开口：“林七夜呢？”
    “他啊，”尉迟惊鸿托着腮，“在精神病院睡着呢，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她拉长语调，眼睛忽然一亮，“要不你请我吃饭，我慢慢跟你说？”
    沈青竹瞥她一眼：“灵魂也要吃饭？”
    “尝个味道嘛。”尉迟惊鸿理直气壮，“不然我大老远飘过来找你玩？”
    沈青竹沉默几秒，转身往更衣室走。
    “等着。”
    沈青竹从更衣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常服。他看了一眼还飘在器械上晃腿的尉迟惊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下来，走了。”
    尉迟惊鸿轻盈落地，赤脚踩在训练场的地板上，却悄无声息。她跟在沈青竹身后半步，好奇地打量着006小队的驻地。
    走出训练区，沿途遇到的小队其他成员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沈青竹这个犟种也会认识女孩子？
    沈青竹目不斜视，径直把她带到自己常去的一家小餐厅，这里人不多。
    他找了个靠窗的卡座，把菜单推过去。
    “点。”
    尉迟惊鸿也不客气，手指在菜单上戳戳点点：“这个，这个，这个看起来也不错……唔，这个也要！”
    沈青竹看了一眼她点的东西：草莓蛋糕，芒果布丁，外加一杯三分糖的奶茶。
    “你能吃？”他问。
    “能啊。”尉迟惊鸿托着下巴，看向窗外：“小沈还挺会挑地方的。”
    食物很快送了上来，尉迟惊鸿兴致勃勃的开吃：“嗯，不错不错。”
    沈青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别扭不知不觉散了。他给自己点了杯咖啡，沉默地搅动着。
    “所以，”他开口，“沧南到底发生了什么？林七夜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尉迟惊鸿喝了口奶茶，然后叹了口气，把事情大概说了说，比如女娲和东皇太一的降临，还有自己用了些非常手段保住了沧南，结果魂魄受损。
    “……然后我呢，嫌无聊，就溜出来玩玩。”她摊手，“大概就这样。”
    沈青竹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
    “太乱来了。”他低声说，不知是在说尉迟惊鸿，还是在说林七夜，或者两者都有。
    “没办法嘛，”尉迟惊鸿倒是一脸无所谓，“总不能真看着沧南没了吧，再说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沈青竹看着她半透明的，在阳光下几乎要发光的手指，没说话。
    这叫好？
    尉迟惊鸿忽然凑近，几乎要贴到他面前，沈青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喂，小沈，”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我溜出来的事，你可别告密啊，尤其是别让陈队长他们知道，不然肯定又要念叨我。”
    沈青竹别开脸：“……知道了。”
    “够意思！”尉迟惊鸿笑嘻嘻地拍了拍他肩膀，虽然手掌直接穿了过去，“下次请你吃真的！”
    “……下次是什么时候？”
    “嗯？”尉迟惊鸿眨眨眼，“等我回到身体，活蹦乱跳的时候啊。”
    沈青竹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阴霾，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坦然的、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光。
    他忽然觉得，也许她真的能做到。
    “嗯。”他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上，把草莓蛋糕照得暖融融的。
    沈青竹坐在对面，听着她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地踏实了下来。
    至少，她还在。
    还能这样，飘到他面前，吓他一跳，然后理直气壮地要他请客。
    这就够了。
    “小沈，陪我去逛街吧。”尉迟惊鸿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沈青竹咳嗽两声，同意了。
    尉迟惊鸿精力充沛，拉着沈青竹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直到自己快变透明才回诸神精神病院。
    沈青竹与她告别后回到住处，结果他的队员们都一脸八卦的看着他，绍平歌把其他人赶回房间，自己问道：“你约会去了？”
    沈青竹耳朵有些红，摸了摸鼻子：“没有，我朋友来找我。”
    绍平歌啧啧两声：“少年啊，口是心非要不得。”
    沈青竹不想争辩什么，自顾自回房间。

 第97章 队长人选

    上京市，守夜人总部。
    几位身披暗红斗篷的身影端坐于会议室内，神色肃穆，正低声商讨。
    “叶司令，近期有大夏神明的消息吗？”一位守夜人高层开口询问。
    首座的叶梵摇了摇头：“没有，自从一年前女娲与东皇太一现世，就再没有大夏神明的踪迹。”
    “也许要等东皇太一的代理人苏醒，”左青沉吟道，“那位主神应当已做足准备。”
    此时，一位面容严肃的老者接过话头：“还有一事，这一年来，全国神秘降临数量再度攀升，实力也愈发强劲，仅靠各城市的常驻小队，已难以应对，眼下这几支特殊小队，恐怕也捉襟见肘。”
    “确实如此。”左青颔首，“【凤凰】小队队长夏思萌，这个月已经给我打了二十多通投诉电话，说我们压榨人力、不近人情，还扬言要揭竿而起，取而代之……”
    “夏队长还是这么有活力啊……”有人低笑。
    “但特殊小队负担过重确是事实，近期迷雾中的诸多神国也似有动作，可目前无人能履行005号特殊小队的职责，这对我们十分不利。”另一位高层正色道，“重组第五支特殊小队，恐怕迫在眉睫。”
    “重组一支特殊小队，谈何容易。”当即有人摇头，“更何况，队长人选在哪？”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队长，是一支特殊小队的灵魂。若无合适的领队，重组从何谈起？
    “要不……考虑考虑尉迟惊鸿？她既受秩序主神青睐，又是东皇太一的代理人，如何？”
    “这……”
    众人一时默然，尉迟惊鸿天资卓绝不假，可论难应付的程度，她比夏思萌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在【假面】小队作预备队员时，在座诸位谁没吃过她的亏？
    “或许，我有一个提议。”
    声音响起，所有人转头看去。叶梵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缓缓说道：“你们认为，林七夜如何？”
    “从潜力看，他确实具备资格，但……他的资历还太浅。”一位老者连连摇头，“他只是集训营结业不到两年的新人，实际参与守夜人任务的时间不足半年，处理案件的经历尚显不足。”
    “而且他的境界也偏低。”另一位高层附议，“当初【凤凰】与【假面】成立时，夏思萌和王面都已抵达海境巅峰，境界不足，纵有潜力也难以弥补即时战力的缺口。”
    “另外，他不是一年前就因故精神受创，一直在休养吗？”
    叶梵点了点头：“刚得到消息，他近期应该就会苏醒，年轻一代中，除了他和尉迟惊鸿，我也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二选一，你们看呢？”
    “那选林七夜。”
    众人异口同声。
    叶梵也露出了笑容：“好，等他苏醒，我亲自去送任命文件。”
    笑死，要是真的让尉迟惊鸿成为005特殊小队的队长，那他们就彻底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斋戒所。
    病床上的林七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抹淡金色光芒悄然隐去。
    他撑起身，看向邻床，尉迟惊鸿安静地躺在那儿，面色苍白，与在精神病院里的鲜活模样判若两人。
    “你醒了。”
    病房门被推开，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林七夜抬眼看去，不由一怔：
    “李医生？”
    “是我，先坐下说。”
    李医生扶着他坐回床边。林七夜望向隔壁，忍不住问：“尉迟惊鸿她……”
    “秩序主神已收集齐她所有的魂魄，应该不久就会来唤醒她。”李医生如实相告。
    林七夜神色稍松，点了点头。
    “你不好奇自己现在在哪儿？”李医生看着他，忽然问道。
    林七夜却摇了摇头：“斋戒所，我知道。”
    早在尉迟惊鸿跑出诸神精神病院时，就已将外界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虽然人是醒了，但还得继续留院观察。”李医生一本正经地说道，“必须确认你的精神状态完全恢复正常，没有留下后遗症，也不会在无意识情况下对外界造成破坏，那时才能出院。”
    林七夜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那……大概要观察多久？”
    李医生瞥他一眼，淡定回答：“一年多吧。”
    林七夜：“……”
    “别这副表情嘛，这一年你自由度还是很高的。”李医生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我们会把这房间改造成能住人的小单间，电视、空调都给你装上，基本需求都能满足。不过手机肯定不能给，这儿毕竟是绝密场所。每天定点有人带你出去放风——哦对，是跟外围关押的那些罪犯一起，斋戒所场地有限，大家只能共用，食堂也是。不过放心，在这里谁也动用不了禁墟，很安全。”
    “那我和罪犯有啥区别？”林七夜忍不住问，“这不跟坐牢一样吗？”
    “当然有区别。”李医生一脸理所当然，“虽然听起来差不多，但精神病人和监狱罪犯本质上是不同的，比如——”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认真思考了几秒：
    “比如……你有电视。”
    林七夜：“……”
    “别灰心，等尉迟惊鸿醒了，你们就是狱友——哦不，病友。”李医生及时改口，又补充道，“而且你穿的是病号服，不是他们那种囚服。”
    “这有区别？”
    “当然有。”李医生郑重其事地点头，“病号服比囚服好看。”
    林七夜默默抬手，捂住了额头。

 第98章 布拉基

    诸神精神病院。
    林七夜苏醒后就已踏入川境，他带着尉迟惊鸿站在第三间病房门外。抬头望去，门牌上画着一架竖琴的图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房门——
    清脆的门栓声响起，悠扬的琴音随之飘出。
    两人都是一愣。
    这琴声与寻常乐曲不同，澄澈而恢弘，余音绵长，每一弦拨动都似在撩拨心神……
    林七夜正沉浸其中，却见尉迟惊鸿默默掏出一对耳塞，塞进了耳朵。
    下一秒，一个粗粝而高亢的嗓门猛地从门后炸开：
    “啊——！！！”
    林七夜浑身一抖。
    “光裸的枝桠！
    在光辉的大地！
    投下的暗淡的影子，
    叫我心烦意乱……
    我也仿佛可能，
    理应，
    获得新生！！”
    那声音抑扬顿挫、感情充沛地朗诵着古老的诗歌，活像公鸭开嗓，吱嘎乱响，将原本优美的旋律撕得粉碎。
    如果说方才的琴声是一桌珍馐，那这嗓音出现的一刻，就像有人笑呵呵地扛来一缸老鼠屎，掰开你的嘴，硬往里灌。
    强烈的反差让林七夜脸色发青，他沉默了一瞬，默默将门重新关上。
    “我觉得，”他转过头，认真地对尉迟惊鸿说道，“这位病人……还是别出来比较好。”
    尉迟惊鸿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房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金发俊美的年轻男子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
    “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咚！
    林七夜面无表情地再次把门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吱嘎嘎嘎——
    他手中的门把手开始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另一边有人正拼命转动，迫不及待要冲出来。
    林七夜死死握紧把手，就是不放开。
    震颤持续了几秒，随着一声脆响，他手上一轻，错愕地低头——
    只见半截门把静静躺在他手心。
    林七夜对着它沉默了两秒。
    房门猛地被拉开。
    金发男子站在门后，轻轻甩了下头发，展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们好，我叫布拉基。”
    林七夜嘴角微抽，默默将半截门把藏到身后，抬眼仔细打量起对方。
    “呃……不垃圾？”他不太确定地念道，余光瞥向男人身后浮现的专属面板，顿时恍然，“哦，布拉基！”
    【三号病房】
    病人：布拉基
    任务：帮助布拉基治疗精神疾病，当治疗进度达到规定值（1%，50%，100%）后，可随机抽取布拉基的部分能力。
    当前治疗进度：0%
    “你就是奥丁第九子，诗歌与音乐之神布拉基？”林七夜问道。
    布拉基微微躬身，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正是在下。”
    尉迟惊鸿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语气沉重：“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自求多福吧。”
    “你有什么病？”林七夜开门见山地问道。
    布拉基一愣：“我没病啊！”
    “……”
    ——看来病得不轻。
    布拉基却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要说不太对劲的地方，倒也确实有一个。”
    “什么？”林七夜神情严肃起来。
    “最近我好像又变好看了。”
    “……”
    林七夜强压着把门重新摔上的冲动，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问的是——异常的事情！”
    “对啊。”布拉基一脸认真地点头，“我最近，变得异常的好看了。”
    林七夜：“……”
    他默默抬头望向天花板，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眼前这位是病人，你是院长，院长不能打病人……除非实在忍不住。
    “算了。”林七夜深吸一口气，“你先在这儿住着吧，我们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拽起尉迟惊鸿，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广深市，某高档温泉会所。
    百里胖胖靠在池边，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捋起。他拿起震动的手机，咧嘴笑了：
    “曹渊啊……”他叹了口气，“怎么每次我前脚刚出浴，你后脚电话就来了？你这时间掐得……不太对劲啊兄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曹渊的声音才传来：“……说正事，七夜和惊鸿有消息了吗？他们现在怎么样？”
    一旁的沈青竹凑近了些，沉声说道：“惊鸿说她和七夜都在斋戒所。等秩序主神帮她收齐魂魄，她就能醒过来。”
    “兄弟们，敢不敢干票大的？”百里胖胖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你想干嘛？”
    “去把七夜和拽姐捞出来啊！”百里胖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们想想，斋戒所那地方说白了就是个监狱，条件能好到哪儿去？而且我听说里头乱得很，还封禁墟——就凭七夜和拽姐那长相，进去不出事才怪！”
    “……”
    “我真不是吓唬你们，我专门查过斋戒所的资料！”百里胖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每年因为各种‘意外’死在里头的囚犯可不少！虽然男女监区是分开的，但里头那些家伙……好多就好他俩这款长相的！”
    他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
    “就凭他俩那颜值，进去肯定会被盯上啊！以他俩那性子，绝对宁死不从，万一对方仗着人多用强的……这已经不只是安全问题了，这是关乎七夜和拽姐清白的人生大事！咱们能不管吗？！”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道：“你的推论缺乏依据，即便无法使用禁墟，以林七夜和尉迟惊鸿的身手，也绝不会任人欺负。”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
    “不过，劫狱这件事，我加入。”
    沈青竹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懒洋洋地接话：“算我一个。”
    曹渊：“那我们先制定计划吧。”
    “交给你了，安卿鱼。”
    三人异口同声。
    安卿鱼：……

 第99章 苏醒

    主神踏入斋戒所的瞬间，空气凝结如深埋地底的琥珀，连时光的流动都随之滞缓。
    九道半透明的身影无声随行，衣袂曳地，恍若九轮浸在薄雾里的残月。她们眉眼依稀可辨出同一人的轮廓，气质却迥然相异，或凌厉如出鞘寒刃，或沉静似古井深水，或慵懒倦怠，或野心灼灼。
    唯有那份刻进魂魄里的，不肯低眉的傲气，如出一辙，在每道虚影的眼底静静燃烧。
    洁白的玉石地面上，早已绘就的法阵泛着暗金色的流光，线条蜿蜒盘曲，像一株沉睡的古木根脉。主神指尖轻触阵眼，神力如涓流渗入。
    刹那间，整座法阵活了过来。
    暗金线条挣脱平面束缚，如藤蔓向上生长，交织成光的牢笼、温柔的茧。十道魂魄被无形之力牵引，飘向阵中十个对应的节点。她们脸上那份与生俱来的倨傲，在阵法光芒映照下，显得既脆弱，又执拗。
    “归位。”
    主神的声音很淡，却像一柄定音的玉槌，敲在万籁俱寂的弦上。
    魂魄开始颤动交融，光芒流转中，散落的魂丝如被指引的溪流，汇向阵眼中心，尉迟惊鸿的身躯正躺在那里，唇色苍白，宛如一尊琉璃人偶。
    随着魂丝不断注入，那苍白肌肤下渐渐透出血色，胸膛开始起伏，微弱，却坚定。
    主神静立片刻，目光落在那张终于有了生机的脸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果决掠过眼底，伸出手，指尖触到自己冰冷的面具边缘。微微一滞，终究还是将其取下，轻轻覆在尉迟惊鸿的脸上。
    面具触及肌肤的瞬间，化作流银般的光泽，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眉心。
    “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苦心，下次想做什么事别再用自己当筹码，你的命……于我而言……千金不换。”
    光芒渐次熄灭。
    法阵的纹路暗沉下去，重归玉石的冷冽与静谧，病房里只剩下床上的尉迟惊鸿依然合目沉睡，呼吸匀长，眉宇间那抹傲气被温柔收敛，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深眠。
    而窗外，夜色正悄然褪去，第一缕晨光即将漫过天际，落在尉迟惊鸿眼睑上。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她撑着床沿，有些迟缓地坐起身。长发如瀑垂落，拂过手臂时，带来真实的，温热的触感。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身下的布料。
    她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他大爸的，老娘终于活过来了，桀桀桀！”
    一声满是邪气的低笑从病床上爆开，把刚推门进来的林七夜惊得步子一顿，手里的保温桶差点脱手。
    他额角跳了跳，看着床上那个已经坐起身，正笑得肩膀直抖的身影，无语地叹了口气：“尉迟大雁，差不多得了，才睁眼就想把我吓死是吧？”
    尉迟惊鸿闻言，猛地一掀被子，赤脚跳下床，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张扬与狂喜：“哈哈哈！我钮祜禄·惊鸿又回来了！小林子快过来让本宫扇几个大嘴巴子，听个响！”
    林七夜：“……”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那身影已如猎豹般猛扑过来，带着刚苏醒却凶悍不减当年的气势，将他牢牢按在了门板上。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回荡，节奏感十足，但不疼。林七夜象征性地挣了两下，最终还是认命地闭上眼，在心底把这笔账默默记下。
    算了，打不过打不过，他忍。
    午饭时分，林七夜领着尉迟惊鸿往食堂走。按说这里该男女分押，可他们本就不是囚徒，规矩也就无人在意。
    可尉迟惊鸿一路过，空气还是明显静了半拍，随即响起低低的骚动。有人明目张胆地打量，角落甚至传来一声轻浮的口哨。
    也难怪，她本就是明艳系的长相，如今刚从长久的沉眠中醒来，脸色还透着几分脆弱的苍白，唇色却已恢复了潋滟的红。
    病号服松垮地挂在她身上，不仅没掩去身姿，反衬得那截脖颈更加纤细易折。明明眼神亮得灼人，步态也带着她独有的嚣张，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破碎感，却让人心尖无端一揪，想多看几眼，又隐隐生出不该有的怜惜。
    尉迟惊鸿像是完全没察觉那些目光，或者说，察觉了也不在意。她只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让那张明艳又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危险的吸引力。
    两人刚在角落坐下，饭盘尚未端稳，三座铁塔般的身影便堵死了光线，笼罩在他们桌前。
    林七夜眼皮都未抬，慢条斯理地递了双筷子给尉迟惊鸿，“有事？”
    “呦呵，够横啊！”旁边一个精瘦小弟怪笑一声，伸手引向中间那个最为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位，是我们黑龙帮老大，阿猛哥！从今儿起，你们就是他的人了，还不赶紧叫阿猛哥？”
    他话音刚落，一直安静坐着的尉迟惊鸿单手一撑桌面，身形如鹞子般凌空旋起，穿着拖鞋的脚已带着破风声，狠狠印在阿猛哥那张横肉堆积的胖脸上！
    “砰——！”
    一声闷响，体重近两百斤的阿猛哥竟被踹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狼狈地撞翻了两张椅子才滚倒在地。
    尉迟惊鸿轻盈落地，扭了扭脖子，指节按得咔吧作响，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近乎邪气的笑容：“桀桀桀……可算是活动开了，小林子，这几个贴心小宝贝是我的，你可不准抢。”
    旁边两个小弟骇然变色，怒吼着扑上，尉迟惊鸿看也不看，反身一记凌厉的高鞭腿，脚尖精准扫在左侧寸头的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同时，她右手如电探出，扣住另一人挥来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炸开。
    “别急呀，”尉迟惊鸿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又残忍的光，一步步走向刚挣扎爬起的阿猛哥，“姐姐会很温柔地陪你们玩~”
    她扑上去，左右开弓，巴掌抡得如同疾风骤雨，清脆响亮的“啪啪”声密集如鼓点，在骤然死寂的食堂里回荡，听得周围人脸颊都隐隐作痛。
    林七夜叹了口气，一脚将那个试图爬走的精瘦小弟又踩回地上，声音没什么起伏：“谁让你们来的？”
    那小弟看着自家老大被扇得面目模糊、涕泪横流，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是……是韩……”
    “是我。”
    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呼啦啦——
    食堂另一边，十几张餐桌旁，猛地站起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为首的是个面容阴沉的中年男人，眼神如毒蛇，死死盯住林七夜和尉迟惊鸿。随着他起身，原本在用餐的囚犯，竟有大半都沉默地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缓缓围拢。
    仅仅几个呼吸，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了中间。一具具魁梧的身躯筑成密不透风的人墙，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尉迟惊鸿终于停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掌心，走回林七夜身边，用下巴指了指那阴沉男人，语气满是真诚的疑惑：“这傻逼谁？”
    林七夜扫了一眼，摇头：“不清楚，不过看着，有点菜。”
    被彻底无视的韩老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冷笑一声：“出手简单直接，迅捷狠辣……你们是守夜人？这鬼地方的守夜人老子见多了，但你们知道，为什么最终坐稳老大位置的，是老子吗？”
    “砰——！”
    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尚未落下，整个人就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以比阿猛哥更迅猛的势头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面的人墙上，引起一片惊呼和怒骂。
    尉迟惊鸿缓缓收回长腿，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脸嫌弃：“就这？菜得抠脚。”
    她与林七夜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同时动了。
    身影如鬼魅切入人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骨裂与闷哼声不绝于耳。
    几分钟后，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已然满地翻滚呻吟。尉迟惊鸿意犹未尽地踩在一个试图装死的大汉背上，环视一片狼藉的食堂，叹了口气：
    “就没个能打的吗？真没劲。”
    就在这时，数名持枪的狱警从远处跑来，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立即吹哨，众多围观的囚犯便纷纷退开。
    狱警们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十分头疼：“谁打的？”
    林七夜主动承认：“我们打的。”
    狱警看到他和尉迟惊鸿身上的病号服，眼中浮现出诧异之色，又看了看地上倒地不起的囚犯们，有些犹豫起来。
    按理说，监狱中出现斗殴行为，应该要惩罚所有的参与者才对，但偏偏打人的又不是个囚犯，而是隔壁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患者……

 第100章 在监狱里打架

    尉迟惊鸿尤觉不解气，又往瘫成烂泥的韩老大身上补了两脚，嗤笑道：“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学人拉帮结派当老大？啧，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几名狱警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慌忙冲上前阻拦：“哎！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狱警擦着汗，对两人道，“你们消停点，一会儿……精神病院那边会派人来接。在这之前，老老实实待着，千万别再惹事了，听见没？”
    “精神病院？”尉迟惊鸿动作一顿，眉头紧紧拧起，指着自己鼻子，语气满是荒谬，“哥们儿，你看我像精神病吗？我清醒得很！”
    那狱警闻言，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包容表情，连连点头：“是是是，你没病，你特别正常，来这儿的都这么说。”
    尉迟惊鸿：“……”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愣是给噎得说不出话。
    林七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拽住她后衣领，把人往后拉了拉：“行了，先吃饭。” 再争辩下去，怕是要被当成病情加重的典范了。
    尉迟惊鸿被他拖着，不甘心地又瞪了那狱警一眼，才气鼓鼓地坐回桌前，把餐盘里的土豆块戳得稀烂。
    约莫十分钟后，食堂门口出现了几位穿着浅蓝色制服、身形高大的护工。他们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和哀嚎的囚犯，最后精准地落在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身上，径直走来。
    “时间到了，请跟我们回去吧。”
    没有多余的话，动作标准却不容拒绝。林七夜放下筷子，拍了拍还在跟土豆怄气的尉迟惊鸿的肩膀，便在那几位护工的“陪同”下，安静地离开了食堂。
    回到阳光精神病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走廊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两人刚转过拐角，便迎面碰上一行人。
    一个沉默的护工，领着另一个穿着相同条纹病号服的男人。那男人看着有些糟乱，头发花白蓬乱，眼神浑浊，嘴里无意识地嗫嚅着什么，从他们身边慢慢蹭了过去，带起一阵不轻的霉味。
    等人走远，林七夜才侧头，问身旁陪同的护工：“这里还住着别的病人？”
    “嗯，”护工点了点头，推开他们病房的门，“他就住在你们隔壁，不过是走廊另一头，出门不常碰见。”
    “他是什么人？”林七夜下意识追问。
    护工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这里的人都叫他吴老狗，本名……早没人记得了，我也是听老人提过一嘴，说他以前，好像是【灵媒】小队的成员。”
    “编号002的特殊小队？”林七夜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护工摇摇头，示意他们进去，“我只是个护工，那些陈年旧事，知道的不多。”他安置好两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尉迟惊鸿，“对了，李医生让我问问你，要不要换一间单独的病房？”
    话音刚落，林七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把抓住了尉迟惊鸿的手臂，声音不自觉紧绷：“她为什么要换？”
    护工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表情有些无奈：“不然呢？你让人家一个小姑娘，跟你一个大男人住一间房？”
    林七夜一怔，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可听到要换房间时，心头那瞬间涌上的，近乎本能的恐慌如此真切，让他脱口而出后，又有些无措。
    尉迟惊鸿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度，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没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林七夜紧绷的手背，然后对护工展颜一笑，语气轻松：“没事，不用麻烦了，这儿不是有两张床嘛，各睡各的，又不碍事。”
    护工看看她，又看看明显松了口气却强作镇定的林七夜，没再多说，点点头带上门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尉迟惊鸿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踱到林七夜面前，微微歪头，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拉长了语调：“呦呦呦——看不出来啊，七夜弟弟，这是不敢自己一个人睡？”
    林七夜耳根蓦地一热，立刻松开她的胳膊，转身假装忙碌地整理起自己床上本就不乱的被子，声音闷闷的：“没有，我去整理东西。”
    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格外忙碌。
    尉迟惊鸿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和故作认真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在空旷的病房里荡开。
    就在林七夜尴尬之际，他神色忽然一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对方。
    尉迟惊鸿挑眉，立刻会意，随意地摆了摆手：“行行，你忙你的，姐姐我自个儿找乐子去，反正这儿也没人管得了我。”
    说罢，她脚步轻快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出了病房，顺手还带上了门。
    林七夜迅速在床边坐下，闭上双眼，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块，瞬间脱离了现实世界的喧嚣，进入诸神精神病院。
    景象刚清晰，李毅飞就火急火燎地从走廊那头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恐未定。
    “七夜！七夜你可来了！我跟你说……出大事了！” 李毅飞声音发颤，还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就那个新来的，布拉基！他……他绝对有问题！”
    “什么问题？慢慢说。” 林七夜稳住他，沉声问道。
    李毅飞咽了口唾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每个字都透着难以置信：“他、他男扮女装！我亲眼看见的！在房间里，穿着裙子，还对着镜子……梳头发！” 他说着，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满脸后怕，“我的天，他不会是个……是个变态吧？”
    林七夜心中微动，男扮女装？这或许正是布拉基被判定患有精神疾病的关键所在，也可能是破解其内心症结的线索。
    “带我去看看。” 他当机立断。
    “啊？真要去看啊？” 李毅飞有点怂。
    “走。”
    在李毅飞不情不愿却又不敢违抗的带领下，林七夜穿过寂静的精神病院走廊，朝着布拉基所在的病房方向走去。他需要亲眼确认，这异常行为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第101章 劫狱计划

    安卿鱼铺开手中简略勾画的布局图，指尖点在斋戒所外围某个区域，清晰说道：“计划很简单，我找机会潜入进去，探查内部结构，并尽可能与林七夜和尉迟同学取得联系，你们三个——”
    他抬起眼，看向围在身旁的百里胖胖、曹渊和沈青竹，“负责在外围接应，一旦里面有信号传出，或者发生意外，你们就是最快的后援和突破口。”
    百里胖胖、曹渊和沈青竹交换了一个眼神。论身手胆魄，他们谁也不虚，但若论精密布局，随机应变，尤其是潜入探查这种需要极度冷静和智慧的任务，安卿鱼确实是最佳人选，没有之一。
    “明白了。”曹渊率先点头，言简意赅。
    “行，鱼兄你脑子好使，你说了算。”百里胖胖拍了拍肚皮，表示服从安排。
    沈青竹也沉默地点了点头。
    “好，”安卿鱼收起图纸，目光逐一扫过三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调，“记住，你们只需要安静待着，隐蔽好自己，没有我的信号或突发极端情况，绝对不要擅自行动，任何行动都不行，节外生枝是我们现在最承受不起的风险。”
    “放心，我们一定猫得好好的，绝不添乱。”百里胖胖保证道，曹渊和沈青竹也郑重颔首。
    安卿鱼看着他们三人认真应承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计划是交代清楚了，他们也应承了，可是……
    他还是不相信怎么办？
    他们凑在一起，安安分分这个词，听起来就像个美好但脆弱的幻觉。
    夜色深沉，斋戒所的病房笼罩在寂静里。
    尉迟惊鸿陷在并不安稳的睡眠中，眉头微蹙。意识像是沉入水底的羽毛，飘飘荡荡，最终落定在一个纯白空旷，无边无际的空间里。她有些茫然地四顾，却看见林七夜的身影，同样带着几分困惑，出现在不远处。
    “我这是……在做梦？” 林七夜低声自语，目光落在尉迟惊鸿身上时，那份困惑里又多了点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的梦里为什么也会出现这个爱扇他大嘴巴子的女人？
    没等他想明白，周遭的纯白开始扭曲、变幻。黑色的高墙拔地而起，垒砌出熟悉的，令人压抑的轮廓。昏暗的天空低垂，下方是空旷无人的室外活动场，水泥地面泛着冷光。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佝偻身影，孤零零地蹲在角落里，花白糟乱的头发如同经年未理的枯草。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地面，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正是吴老狗。
    林七夜无声地叹了口气，似乎对这梦境的走向有了一丝了悟。他迈步走过去，在吴老狗身边蹲下，用一种闲聊般的随意口吻说道：“我猜，你这次在看小草儿。”
    吴老狗眼珠动了动，瞥了他一眼，缓缓摇头，声音嘶哑却比白日里少了几分浑浊，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平静：“不，我在看小石头儿。”
    林七夜忍不住问：“你到底是哪儿人？怎么说话总带着儿化音？”
    “看样子天南海北的方言，多少都沾点儿。”尉迟惊鸿也走了过来。
    吴老狗依旧盯着身前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仿佛那里真有什么值得凝视的珍宝，对他们两个的话置若罔闻，像一尊风化的石雕。
    林七夜拿他没辙，转而看向一旁抱臂而立的尉迟惊鸿，无奈道：“话说回来，我的梦里为什么会有你？”
    话音未落，尉迟惊鸿已欺身上前，一巴掌干脆利落地呼在他脸上：“你怎么不说这是老娘的梦？就算真是你的梦，梦到我那是你的福气，还敢质问我钮祜禄·惊鸿，活腻了？”
    林七夜捂着脑袋，默默退到另一边的角落，身影透出浓浓的郁闷和自我怀疑，为什么，就算在梦里，他还是打不过这个女人？
    蹲着的吴老狗，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那浑浊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快的水光闪过，恍惚间，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另一幅早已褪色，却镌刻心底的画面。
    曾经……也有人这样鲜活，这样打闹，这样彼此嫌弃又彼此依靠。
    “你们……” 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却依然维持着那份诡异的平静，视线仍黏在那片空地上，“喜欢吃什么？”
    林七夜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回答：“我喜欢吃鱼。”
    “排骨。” 尉迟惊鸿扬了扬下巴，简洁明了。
    吴老狗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回答，又或者听到了却毫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梦呓般喃喃：“有人不喜欢鱼，有人也喜欢排骨……”
    他顿了顿，嘴唇翕动，吐出一串更长、更古怪的词句，语速平直得像在念诵某种经文，“还有人喜欢吃……香喷喷的，五香麻辣，螺旋升天拐弯……酸菜牛肉面。”
    林七夜瞳孔微缩，眼中骤然迸发出思索与了悟交织的异样光芒，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难道……
    吴老狗就在这时，缓缓转过头，看了他和尉迟惊鸿一眼。那眼神不再浑浊，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与平静，声音也清晰起来：
    “天亮了，你们……该醒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两人的意识。视野中的高墙，吴老狗，乃至整个梦境，都如同被打碎的镜面，飞速旋转、拉远、消失。
    “嗬——！”
    林七夜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微的冷汗。他眉头紧锁，梦中吴老狗异常清醒的眼神，在脑中反复盘旋，带来满腹的疑窦与隐约的激动。
    他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针与分针精准地指向七点整。
    几乎是同时，他感受到另一道几乎要凝成实质，充满怨念的视线。林七夜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邻床尉迟惊鸿的眸子。
    糟了。
    他心底猛地咯噔一下。
    怎么忘了，这位祖宗……有起床气来着！
    尉迟惊鸿缓缓坐起身，一头乌发睡得有些凌乱，披散在肩头，不仅没削弱她的气势，反而添了几分危险的慵懒。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林七夜，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指节轻轻按动，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小林子，我现在有些不爽，你乖乖待着，让我爽爽。”
    林七夜连连后退：“你……你不要过来啊！”
    “啪，啪，啪！”
    “艹，你特么轻点打！”

 第102章 会合

    食堂里，林七夜一手捂着还在隐隐作痛、微微发烫的脸颊，另一只手拿着勺子，食不知味地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
    耳边是拳拳到肉，掌掌生风的闷响，以及韩老大那帮人变了调的痛呼和求饶。
    他无奈地掀起眼皮，看着尉迟惊鸿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几个彪形大汉之间扇动巴掌，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美，效果残暴。
    林七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些人怎么就是学不乖呢？明明昨天才被修理得哭爹喊娘，今天居然又鼓起勇气来找茬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就在他思考“人类重复作死的动机”这一哲学问题时，身旁的空位忽然一沉，有人坐了下来。
    林七夜下意识扭头看去，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盘子里。
    来人竟然是安卿鱼！
    他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略显宽大的囚服，鼻梁上架着一副标志性的细框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看着林七夜。
    “你……？” 林七夜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嗯，是我。” 安卿鱼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想找到你们俩的具体位置，稍微花了点工夫。”
    “你怎么进来的？” 林七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低了问道，目光飞快扫过周围。斋戒所可不是菜市场，想进就进。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冷光，吐出几个字：“犯了几条守夜人准则，很简单就进来了。”
    林七夜：“……”
    很好，这很安卿鱼，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离谱的操作。守夜人准则在他眼里大概跟“过马路要走斑马线”一样，属于“必要时可以灵活变通”的条目。
    “她这是……” 安卿鱼的视线投向不远处战况激烈的角落，看着尉迟惊鸿一脚将一个试图偷袭的壮汉踹飞三米远，精准地嵌进了垃圾桶里。
    林七夜痛苦地扶住额头，声音里充满了过来人的沧桑与疲惫：“起床气，我今天早上已经体验过完整版的大嘴巴子项目，希望她活动完筋骨能早点消气，不然……” 他同情地看了安卿鱼一眼，“你可能也得挨几下。”
    安卿鱼沉默了两秒，默默将自己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稀饭，往林七夜那边推了推，同时身体不着痕迹地往远离战场的方向挪了挪。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选择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出现，是不是在计算上存在某种致命的疏忽？
    就在安卿鱼不动声色地计算着最佳撤退路线，甚至开始评估起身后那扇窗户的牢固程度和跳窗风险时，那边的战斗已然结束。
    尉迟惊鸿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清气爽地走回座位，脸上那点残余的戾气在运动后消散了大半。
    她看也没看，顺手抄起旁边桌上一杯没动过的清水，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动作流畅又带着几分发泄后的畅快。
    放下空杯，她舒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身旁多了一个人，以及林七夜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安卿鱼默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空杯子上，语气毫无波澜地陈述了一个事实：“那是我的水。”
    尉迟惊鸿：“……”
    她低头看看手里彻底空掉的杯子，又抬头看看安卿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空气突然安静。
    安卿鱼从善如流的递了个台阶：“你不好奇我怎么来了吗？”
    尉迟惊鸿轻哼一声：“条例对你而言可有可无，你能现在才进来，估摸着也是刚确认我苏醒吧？”
    林七夜在旁边听着两人带着点惺惺相惜的对话，忍不住插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两个……真是一丘之貉。”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尉迟惊鸿头也没回，反手就是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但足够打断他的“妄议”。
    林七夜“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捂住脸，对上尉迟惊鸿斜睨过来的眼神，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语气无比真诚：
    “……我的意思是，二位真是同道中人，智者所见略同，心有灵犀，默契十足！”
    安卿鱼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将自己面前那碟还没碰过的小菜，也往远离尉迟惊鸿的方向挪了挪。
    尉迟惊鸿甩了甩有些发红发胀的手掌，没好气地“啧”了一声：“这些家伙，皮糙肉厚还上赶着找抽。”
    她活动了一下指关节，转头看向安卿鱼，眼神发亮，“话说，咱们什么时候开溜？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安卿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浅笑，镜片后的目光却扫过食堂出入口和远处巡逻的警卫，声音压得很低：“不急，等我信号，百里胖胖他们会在外面接应，时机到了，自然能出去。”
    用餐时间结束的铃声适时响起，穿着制服的护工走过来，示意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该回房了，两人起身，跟着护工离开了喧嚣渐息的食堂。
    安卿鱼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移向角落，那里，以韩老大为首的一行人正互相搀扶着，鼻青脸肿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那道没什么温度的视线还是落在了他们身上。韩老大几人浑身一僵，只觉得后颈汗毛倒竖，比刚才挨揍时更加毛骨悚然的寒意窜上脊背。
    “你……你还想干什么？” 韩老大色厉内荏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卿鱼脸上依旧带着笑，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如冰锥：
    “你们啊……害得她手都肿了。”
    “真是，该死。”
    “啊啊啊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从那个角落爆发出来，又在某种无形的压制下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牙酸的、肉体与地面沉闷的撞击和骨骼错位的细响。
    已经走远的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自然没听到这短暂的动静。等尉迟惊鸿先走回病房，林七夜停下脚步，问身旁的护工：“有消肿镇痛的喷雾吗？”
    护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有，不过……” 他打量着林七夜的脸颊，那里早上挨揍的痕迹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你的脸，好像不肿了啊？”
    毕竟这位被同病房的尉迟惊鸿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里的医护人员多少都有所耳闻，甚至私下开盘赌过他能坚持多久不求饶。
    林七夜摇摇头，语气自然：“不是我用，她手肿了。”
    护工：“……”
    他看了看林七夜平静的侧脸，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复杂，人家扇你大嘴巴子，你担心人家手肿，现在的年轻人脑子是不是有点大病？
    顶着护工那难以言喻的目光，林七夜面不改色地接过消肿喷雾，转身回了病房。
    房间里，尉迟惊鸿正翘着腿坐在床边，用毛巾裹着几块从饮水机弄来的冰块，不太熟练地敷在微微泛红的手掌上，眉头微蹙。
    林七夜走过去，二话不说，抓过她敷冰的那只手，将冰毛巾拿开，拿起喷雾对着那几处红痕均匀地喷了几下。冰凉的药雾带来轻微的刺痛和更明显的舒缓感。
    “别用冰了，敷太久也不好。” 他语气平淡，动作却仔细，“拿了药，喷这个好得快。”
    尉迟惊鸿撇撇嘴，任由他摆弄自己的手，嘴里嘟囔着：“真麻烦……下次得找个掌事嬷嬷来替我扇，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林七夜手上动作不停，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全当没听见。
    毕竟，无论有没有掌事嬷嬷，最后挨扇的那个，大概率……还是他。

 第103章 核动力牛马预备役

    露天活动场，午后的阳光被高大的围墙切割，只吝啬地洒下几块光斑。茂密的树荫下，三个少年随意坐着。
    尉迟惊鸿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一条腿曲起，嘴里叼着根随手拔的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草尖，百无聊赖地听着身旁两人低声商讨的越狱大计。
    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副慵懒又带点痞气的模样，和周围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七夜盘膝坐在她旁边，指尖无意识地在泥土上划拉着什么，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我和尉迟大雁的活动范围，基本被限定在精神病院楼内和几个公共区域，监狱那边具体什么情况，守卫如何轮换，监控盲点在哪里，我们两眼一抹黑，单说阳光精神病院内部，安防就严密得离谱，在不能动用禁墟的情况下，想从内部突破，难如登天，就算能用……” 他顿了顿，摇头，“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尉迟惊鸿吐出嘴里的草茎，接话道，语气带着点懒散的嘲弄：“不止，这鬼地方还有陈夫子那尊大神坐镇，想靠蛮力打出去？趁早歇了这心思，从根源上就没戏。”
    安卿鱼坐在两人对面，背挺得笔直，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监狱那边情况也类似，我进来这两天，尽可能收集了一些情报，大致分析了结构，我们可以把各自掌握的地形和守卫信息拼凑起来，看看有没有可利用的漏洞或者规律。”
    他说着，从囚服内衬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短铅笔，就着膝盖快速勾勒出几道简略的线条。
    “不过，有一点我一直没想明白。” 安卿鱼停下笔，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纯粹的疑惑，看向林七夜和尉迟惊鸿。
    “林七夜，你被判定有精神问题，入院治疗尚可解释，但尉迟同学，你甚至算不上这里的‘病人’，为什么院方非要安排你们到囚犯的活动区域来？普通的病院应该有专门隔离的病人活动区才对，这不等于是故意把你们扔进麻烦堆里吗？”
    林七夜闻言一怔，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隐约察觉到异样，但一直忙于应付各种突发状况和适应环境，并未深入思考。
    “很简单啊，” 尉迟惊鸿嗤笑一声，重新叼了根草叶，声音含糊却清晰，“上面那些老家伙，在‘考验’我们呗，我在【假面】小队待过，跟他们打交道多了，这种无聊又幼稚的戏码，他们最爱玩了。”
    “考验？” 林七夜眉头皱得更紧，“考验什么？考验我们在这种环境下的生存能力？还是……考验我们能不能成功越狱？”
    尉迟惊鸿睨了他和安卿鱼一眼，红唇微启，吐出几个字：“005特殊小队。”
    安卿鱼和林七夜同时一怔，随即眼中掠过恍然之色，几乎异口同声：
    “他们想组建新的特殊小队？”
    “而且人选……是我们？”
    “嗯哼，” 尉迟惊鸿用鼻音应了一声，“而且，猜猜为什么只‘考验’我们，还把咱俩凑一块儿扔进这狼窝？”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逻辑清晰地说出推测：“排除掉其他可能性，结合你们二人的特殊性，他们很可能是在你们两人之间，评估谁更适合担任未来005小队的队长，而这个人选……”
    他看向林七夜，平静陈述：“有八成以上的概率，是你，林七夜。”
    “我？” 林七夜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下意识反驳，“为什么是我？我打架又打不过尉迟大雁。” 他可是实打实挨过不少揍的，这点自知之明很有。
    尉迟惊鸿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伸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下林七夜的脑门：“林七夜同学，摸着你的良心说，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能老老实实写报告、带团队、协调上下关系、还得照顾队员心理健康的‘队长材料’吗？”
    林七夜被她问得一时语塞，平心而论，尉迟惊鸿当然有实力，她强大、果决，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甚至可以说相当聪明。
    她骨子里有种奇特的，近乎本能的善良和责任感，虽然表达方式通常比较物理。如果她愿意，并且收敛一下那过于突出的个人风格，或许真能成为一个让队员安心追随的队长。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愿意。
    而显然，她不愿意，甚至对此深恶痛绝。
    看着林七夜沉默思索的样子，尉迟惊鸿以为他还在纠结实力对比，啧了一声，换了个角度：“退一万步讲，就算我‘适合’，高层那帮老狐狸敢让我当吗？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特大号刺头，不服管还特能搞事，我要真当了005的队长……”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恶劣又灿烂的笑容，“信不信用不了一个月，咱们小队就能光荣独立，从此跟守夜人总部只有‘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还是随时可以掀桌的那种？”
    林七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额头默默滑下一滴冷汗，好像……确实会这样。
    他叹了口气，终于放弃劝说，带着点无奈和认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就是不想当那个牛马。”
    “BingO！” 尉迟惊鸿打了个响指，脸上笑容扩大，哥俩好地用力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语重心长，“特殊小队，那就是牛马集中营，而队长，更是核动力牛马，365天无休，责任重大，屁事一堆，加油吧，少年！我看好你哦，未来的林·预备役牛马·队长！”
    林七夜被她拍得肩膀一沉，听着那充满祝福的称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怎么办……
    他其实，也不是很想当这个队长。

 第104章 我是猫吗？

    夜色如墨。
    林七夜的意识在下沉，熟悉的失重感后，双脚落在了坚实的土地上。环顾四周，是熟悉的集训营场景，空旷的操场，高耸的训练设施，只是这次，身边少了尉迟惊鸿。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蹲在操场边缘的吴老狗，林七夜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目光扫过他面前那片除了尘土空无一物的地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在梦境的空旷里显得有些低沉：“是你，在引导我进入这些特定的梦境？这是你的……禁墟能力？”
    吴老狗慢吞吞地转过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林七夜一眼，然后摇了摇他那鸡窝般乱糟糟的脑袋，声音沙哑：“梦，是你自己的，我嘛……只是进来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七夜眉头蹙得更紧，这个吴老狗，处处透着怪异。不仅仅是他那些行为举止，更在于他此刻展现的能力。
    这可是在斋戒所，镇墟碑镇压一切禁墟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依然能动用能力。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再度开口，语气带着试探：“那……‘香喷喷的五香麻辣螺旋升天拐弯酸菜牛肉面’……这句‘暗语’，你是怎么知道的？”
    “暗语？”吴老狗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困惑，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歪着头想了想，半晌才“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这个啊……是以前，我在别人梦里逛的时候，那人告诉我的。”
    “别人梦里？”林七夜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心脏微微一提，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告诉你这句话的那个人……有没有说过，他第二天喜欢吃什么？”
    吴老狗闻言，眉头紧紧锁起，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仿佛在努力从那片混沌的记忆沼泽里捞出点有用的东西。几秒钟后，他才不太确定地、一字一顿地复述：“好像是……‘妙蛙种子吃了都说妙到家了的妙妙妙脆角’。”
    林七夜暗自记住，决定明天验证一下。
    “对了，”林七夜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上次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尉迟惊鸿，你……没进她的梦吧？”
    他是真的不想在现实里，再面对一个因为被无故拖入梦境而怒气值爆表的尉迟惊鸿了，那后果，想想都脸疼。
    吴老狗听了，却嘿嘿地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梦境里显得有些瘆人：“她啊……她正做着美梦呢，走，我带你去瞧瞧。”
    “等等，不用——” 林七夜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眼前骤然天旋地转，集训营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消失。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温暖明亮的客厅里。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布艺沙发，空气里仿佛还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尉迟惊鸿就窝在最大的那张沙发里，怀里靠着那个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笑容温婉的尉迟明诗。
    另一张沙发上，坐着一对容貌慈和的中年夫妻，正看着她们，眼中满是笑意，低声说着什么。
    温馨，平凡，美好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这是……她的家人？” 林七夜喃喃自语，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从未听尉迟惊鸿提起过家人。
    就在这时，原本倚在妹妹身上，闭目似乎在小憩的尉迟惊鸿，忽然掀开了眼皮，准确无误地朝林七夜和吴老狗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吴老狗“咦”了一声，稀疏的眉毛挑起：“居然能察觉？警惕性不低嘛。”
    尉迟惊鸿推开妹妹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朝他们走了过来。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被打扰美梦的愠色，也没有沉浸在温馨中的柔软，平静得有些过分。
    “又把我往梦里拽，” 她在两人面前站定，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你可真够闲的。”
    林七夜松了口气，还好，看起来没生气。他转向吴老狗，语气严肃了几分：“以后，不要再随意进入我们的梦境，这是我们的隐私。”
    吴老狗只是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嘿嘿笑了两声，没答应，也没反驳。接着，林七夜只觉得眼前一花，温馨的客厅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让林七夜有些意外的是，尉迟惊鸿没有赖床。她几乎是在林七夜醒来的同时，就坐起了身，眼神清明，看不出丝毫困倦，也没有被昨日梦境影响的痕迹。
    “你……” 林七夜有些迟疑地开口。
    “没事。” 尉迟惊鸿打断他，利落地翻身下床，动作干脆地整理着床铺，声音平静无波，“有些事，一开始或许会有点影响，但现在……不会了。”
    她背对着林七夜，脊背挺得笔直。林七夜看着她，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吧，去找安卿鱼。”
    目前，他们三人唯一能公开碰头的地方，只有食堂。自从上次韩老大一行人被“教育”过后，那帮人已经好几天没在食堂露面了。林七夜猜测，这背后恐怕少不了安卿鱼“细致入微”的“关照”。
    然而，当他们踏入食堂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林七夜脚步一顿。
    原本嘈杂的食堂在他们进来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
    “林老大好！”
    “尉迟老大好！”
    “两位老大，安老大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们了！”
    一群穿着囚服、身形各异的男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热情得让人头皮发麻。他们自动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通道，姿态恭敬得仿佛在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是……” 林七夜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懵。
    尉迟惊鸿倒是适应良好，甚至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很显然，他们被打服了，认清了现实，决定弃暗投明，拜咱们山头了。”
    林七夜看着她那副淡定模样，额角滑下几道黑线，这熟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两人在一众小弟的簇拥下，走到食堂最里面的一张长桌。安卿鱼已经坐在那里，面前餐盘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鱼肉。他正拿着筷子，对着那座鱼山露出罕见的茫然。
    等他们坐下后，安卿鱼立刻拿起筷子，开始将自己餐盘里的鱼肉，一块一块，稳健而持续地夹到林七夜的空盘子里。
    林七夜默默接过旁边一个囚犯双手恭敬呈上的干净筷子，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这待遇……总感觉有点别扭。”
    尉迟惊鸿已经开动了，闻言含糊道：“习惯就好，你看看我，多适应。”
    林七夜：“……”
    安卿鱼问：“你们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 林七夜放下筷子，将昨晚梦境中与吴老狗的对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安卿鱼。
    安卿鱼听完，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沉吟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确认：“你梦里的那个吴老狗……是不是穿着一身和你一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神看起来……有点空洞？”
    “你见过他？” 林七夜有些诧异。
    安卿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我来这的第一个晚上，就梦到他了。”
    “梦里，我好像在过一座很长的石桥，走到一半，他突然从桥下的河水里飘起来了，手里还举着两条鱼，然后他问我，你丢的，是这条鲫鱼，还是那条鲤鱼？”
    林七夜：“……你怎么回答的？”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观察结果：“我说，我对你很感兴趣，你能不能从河里上来，让我解剖一下？”
    “然后呢？”
    “然后，” 安卿鱼摊了摊手，“我就醒了。”
    林七夜静静地注视着安卿鱼那张没什么表情，俊秀又带着书卷气的脸，看了许久，最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开始认真思考，或许真正应该呆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和观察的，不是他，也不是尉迟惊鸿，而是安卿鱼。
    “我还有个问题。” 林七夜决定暂时放下关于吴老狗和安卿鱼精神状态的思考，指向自己面前那座巍峨的鱼肉山，嘴角再次忍不住抽搐，“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鱼都给我？我是猫吗？”
    安卿鱼闻言，还真的微微歪头，认真地端详了林七夜片刻，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肯定：“是啊。”
    “噗——”
    旁边一直埋头苦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尉迟惊鸿，终于没忍住，捂着嘴肩膀抖动得厉害。
    靠，他大爸的，磕到了！

 第105章 治疗讨论

    古神教会，幽暗的殿堂深处。
    呓语负手立于那座扭曲、非人形貌的庞大神像之下，阴影将他大半个身躯吞没，只留下一个模糊而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他身前的地面上，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出两个身影，无声伫立。
    “既然都到了，那便直入主题。” 呓语的声音低沉而平直，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不带丝毫情绪起伏，“这一次的目标，是斋戒所，目标人物，前【灵媒】小队副队长——吴通玄。”
    “第二席，第五席，” 呓语缓缓转过身，阴影中，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那两人身上，“别让我失望。”
    两人身体微微前倾，动作幅度近乎一致：“是。”
    阳光精神病院，李医生办公室。
    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林七夜坐在李医生对面，听完了对方关于自己近期精神状况的评估与结论，仍需持续观察一年。
    这个结果不算意外，林七夜点点头，表示接受。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突然想起布拉基的病。
    或许……可以问问专业人士？哪怕只是得到一点方向性的提示。
    “对了，李医生……” 林七夜重新坐稳，斟酌着开口。
    “嗯？还有什么事吗？” 李医生从病历上抬起头，温和地看向他。
    “我……之前偶然听说过一个，比较特殊的‘精神病’案例。” 林七夜组织着语言，尽量让描述听起来像是一个道听途说的奇闻，而非亲身经历，“有一个病人，在白天的时候，他的言行举止、思维逻辑，都完全正常，符合他自身的男性身份。但一到晚上，当他入睡之后……”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医生的反应，继续道：“他的身体里，似乎就会出现另一个‘人格’，这个‘人格’是女性，并且会操控身体，做出一些……比如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之类的，非常女性化的行为。”
    李医生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 林七夜加重了语气，这也是最核心的困惑，“根据……呃，那个案例的知情者说，他们发现，这个病人体内存在的，并非通常意义上由主体人格分裂出的‘副人格’，那两个人格……或者更准确说，那两个意识，都是独立且真实存在的，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医生正准备记录的手停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下颌，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几秒钟后，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严谨的探究，试探着问道：
    “你的意思是……他的身体里，实际上‘住着’两个不同的，完整的灵魂？”
    林七夜：“……”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和古怪。该说不愧是站在精神病学领域顶端的专家吗？这切入的角度，精准得有点吓人。
    见林七夜神色有异，李医生眼中浮现出疑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理解错了？”
    “……不，”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语气复杂，“是你理解的……过于准确了。”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林七夜定了定神，将话题拉回核心，“对于这种……‘案例’，如果想要在不损伤其中任何一方‘意识’或‘灵魂’的前提下，将其‘治愈’，或者说，让两个独立的意识都能获得平静，您觉得，有什么理论上可行的方向吗？”
    李医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了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眉头微蹙，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个远超常规诊疗范畴的难题。
    “这两个‘灵魂’，他们彼此之间，是相互排斥、对抗的关系吗？”
    “不排斥，据观察，他们相处……还算平和。”
    “他们知道对方的存在吗？”
    “男性人格对此一无所知，女性人格知道。”
    “在‘共享’这具身体之前，这两个灵魂有过交集吗？比如，曾经是独立的个体？”
    林七夜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透露部分实情：“他们曾经……是夫妻。”
    李医生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但随即被更深的思虑取代：“明白了……”
    李医生向后靠着椅背，双手再次交叠，声音比之前更加慎重：“对于这种情况，常规的治疗是无效的。”
    “那么，理论上，可行的方向是？” 他追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清晰地说道：“可以利用某种类似‘禁墟’或‘禁物’原理的超自然手段，在不伤害两个灵魂本质的前提下，将他们从目前这具‘共用’的身体中，安全完整地分离开来，让每一个灵魂，都能拥有独立的，属于自己的载体。”
    “当然，” 李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客观，补充道，“这只是基于你提供信息所推导出的，一种纯粹理论上的可能性方向，仅仅是纸上谈兵。”
    “我明白了，谢谢您，李医生。” 林七夜站起身，诚恳地道谢。
    分离灵魂这个方向，他并非没有想过，但正如李医生所说，这谈何容易？
    治愈布拉基和伊登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难。
    他抬头望向窗外高远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李医生想了想，笑着说：“你的这个案例太罕见，而且角度比较刁钻，我不建议你太深的去研究这个问题……不过如果你真对精神疾病的研究感兴趣，我可以送你一些我的笔记，上面记录着我这么多年研究精神疾病的心得，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听到这句话，林七夜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就多谢李医生了。”

 第106章 暴乱初

    天色从清晨起就压着一层铅灰的云，沉甸甸的，透不出一丝亮光。陈夫子因故离开了斋戒所，更重要的是，那镇压一切超凡力量的“镇墟碑”，也已不再坐镇于他的心景之内。
    整座监狱岛屿，如同被悄然抽走了定海神针，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汹涌。
    尉迟惊鸿斜倚在病房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窗台，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际线，一言不发。
    她在等待，等待那场注定要来的风雨。
    安卿鱼早已将越狱的路线摸得一清二楚，信号早在数日前便已发出，百里胖胖他们应该已在岛外就位。自由，似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即破。
    嗡——！
    毫无预兆的，低沉而持续的电流嗡鸣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斋戒所！紧接着，所有的照明灯光在同一秒内，彻底熄灭！
    吞噬一切的黑暗，骤然降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驻守的狱警愣在当场，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配枪和对讲机，却发现连应急灯都没有亮起。牢房区域内，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混乱的喧哗：
    “怎么回事？！灯呢？！”
    “断电了？！这鬼地方也会断电？！”
    “狱警！狱警！什么情况？！”
    阳光精神病院病房内，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林七夜和尉迟惊鸿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出事了。” 林七夜压低声音，眉头紧锁。这不是计划内的停电，时间点太巧，范围太大。
    “但，也是我们的机会。” 尉迟惊鸿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个肆意的弧度，指节按得咔吧作响，眸中燃起兴奋的光芒。
    而在地下监狱区域，更深沉的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早已混入囚犯之中的【信徒】第四席，第六席，第十二席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水，悄无声息地从各自的牢房中滑出。他们动作轻捷，没有惊动任何同牢房的囚犯。
    守在关键通道口的几名狱警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示警，便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一串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钥匙，轻易打开了通往更深处区域的大门。三道灰影一闪，没入走廊深处，迅速消失在复杂如迷宫的监狱结构里。
    他们行动迅捷，却不知道，在暗处，一双平静到极致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安卿鱼推了推并未反光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兴味。
    “古神教会……也来掺和这趟浑水了？”
    事情的发展，果然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几分。
    时间倒回几小时前，斋戒所岛屿外围。
    百里胖胖、曹渊、沈青竹三人刚刚按照安卿鱼留下的隐秘路线摸上岛，正准备找个隐蔽角落猫起来等待信号，却迎面撞上了两个同样鬼鬼祟祟，一身黑衣的男人。
    双方在灌木丛后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俱是一愣。两伙人都有任务在身，本可互相无视，擦肩而过。
    然而，沈青竹认出了他们，“古神教会的人。” 他压低声音，语气森寒。
    百里胖胖闻言，小眼睛瞬间瞪圆，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树干上：“靠！鱼兄说了，遇到‘特殊情况’可以动手！这算特殊情况吧？必须算！兄弟们，上！”
    曹渊早已动手，沈青竹也立刻加入。
    那两个黑衣人正是【信徒】第二席与第五席，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守夜人，而且对方二话不说就动手。
    一场短暂却激烈的遭遇战在树林边缘爆发。第二席和第五席实力不弱，但百里胖胖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凶猛，加上有心算无心，很快便将两人制服，用结实的藤蔓捆成了粽子，顺手挂在了两棵相邻的椰子树上。
    “搞定！” 百里胖胖拍了拍手，很是满意。
    然而，他们为了进入斋戒所里，只能自投罗网，但让他们惊喜的是，代狱长谢宇竟然是叛徒，还把他们认成了古神教会来接应的人。
    房间里，沈青竹皱眉看向陷入全面黑暗的监狱建筑：“那些老鼠开始行动了，我们也得动身。”
    曹渊用脚踢了踢旁边被他们制服，捆得结结实实的谢宇，问道：“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怎么处理？杀了？”
    沈青竹摇头，眼神冰冷：“废了四肢，留口气，怎么处置，交给高层自己定夺。”
    就在这时，三人同时感到身体深处某种无形的枷锁，猛地一松！
    曹渊脸色骤变，豁然起身：“不好！镇墟碑的压制力在急剧减弱！出大事了！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七夜他们！”
    地下监狱，黑暗如同有生命的粘稠物质，包裹着一切。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一声蕴含着疯狂与暴戾的狂笑，猛地撕破了囚犯区域的短暂死寂！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某间特制牢房的合金大门，竟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撞得扭曲、破碎！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从破碎的门洞中冲出，狂笑着，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朝着黑暗的走廊深处冲去！他身上的囚服在暴涨的肌肉下寸寸撕裂。
    这声巨响和狂笑，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下一刻，嗡鸣声、撞击声、破碎声、兴奋的嘶吼，从监狱的各个角落，如同瘟疫般轰然爆发！一扇扇牢门在超凡力量初步回归的囚犯们疯狂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相继破碎！
    阳光精神病院。
    “桀桀桀桀——！！！”
    比监狱里的狂笑更加嚣张，带着十足邪气的笑声，从某间病房炸开！紧接着，那扇加固的病房门被一股暴力从内部直接轰成了漫天飞溅的碎片！
    尉迟惊鸿一步踏出，长发在激荡的气流中狂舞，周身开始浮现出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流萤。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自由和混乱气息的空气，脸上的笑容灿烂到近乎狰狞：
    “老娘的禁墟回来了！哈哈哈！现在看谁还敢拦我！桀桀桀！”
    她就像一头终于挣脱所有束缚的史前凶兽，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无可阻挡的狂野与兴奋。
    林七夜默默跟在她身后走出来，抬手挡开几片飘落的门板碎屑，看着前方那个嚣张背影，痛苦地抬手捂住了脸。
    怎么办……突然不是很想承认认识她。
    而就在他们斜对面的阴影里，本来想帮忙的吴老狗沉默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阴影，如同幽灵般跟了上去。
    他得看着点，外面，似乎更乱了。
    斋戒所岛屿外围，那两棵椰子树下。
    被粗糙藤蔓捆着的【信徒】第二席和第五席，周身突然弥漫出淡淡的灰雾。灰雾如同有生命的腐蚀剂，迅速将坚韧的藤蔓侵蚀，消融。
    “呸！” 第二席吐掉嘴里的草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脖颈上被百里胖胖用金砖拍出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妈的……等办完正事，老子非活撕了那几个小王八蛋不可！”
    第五席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骨骼发出噼啪轻响：“别耽误时间了，咱们走。”
    第二席不再废话，双手抬起，在面前的虚空猛地一撕！空间竟被他徒手撕开一道边缘不规则的裂口！
    他眼中杀机爆闪，身形一晃，便径直投入那道空间裂缝之中。第五席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没入后，那空间裂缝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向内收缩、弥合，眨眼间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两棵椰子树，在越来越急的海风中，枝叶沙沙作响。而远处，斋戒所方向，混乱的喧嚣与隐约的能量波动，正随着海风隐隐传来。

 第107章 暴乱中

    冲出精神病院建筑，一路上已是一片混乱。四处是撞开的牢门，狂奔的身影，零星的战斗与惨叫。失控的囚犯如同决堤的洪水，在黑暗与初步恢复的力量驱使下，向着各个方向漫溢。
    尉迟惊鸿扫了一眼远处斋戒所正门的方向，那里枪声，嘶吼声最为密集，火光在阴沉的天色下不时闪动。
    她当机立断，对林七夜道：“你去找安卿鱼汇合，我去大门那边，不能让这些渣滓真冲出去。”
    林七夜点头，没有废话：“好，自己小心。”
    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尉迟惊鸿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混乱的操场和建筑，直扑正门战场。
    斋戒所厚重的大门前，已成血腥的绞肉场。驻守的士兵们依托掩体，拼命倾泻着火力，子弹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金属风暴。
    然而，面对那些初步恢复禁墟能力的亡命之徒，普通热武器的压制力正在急剧下降。火焰、冰霜、扭曲的力场、迅捷如鬼魅的身影……不断有士兵的防线被突破，惨叫着倒下，鲜血浸透了地面。
    防线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凌空而立，骤然出现在战场上方，狂风卷起她的长发与病号服下摆。
    尉迟惊鸿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如同野兽般冲击防线的囚犯群，双手一翻，指间已然夹着数张暗金色的符箓，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纹路流淌着危险的光芒。她没有丝毫犹豫，更无警告，手腕一振——
    “去！”
    数道符箓化作金光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入囚犯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接连响起！并非普通的火焰与冲击，那金光中蕴含着奇异的破魔与镇压之力，对刚刚恢复、尚未稳固的禁墟能量有着极强的干扰和破坏效果。一时间，惨叫四起，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烟尘稍散，尉迟惊鸿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清晰地传入每个囚犯耳中：
    “过此线者，死。”
    她随手一挥，一道灼热的暗红色气劲在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的痕迹，横亘在士兵防线与囚犯之间。
    囚犯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和凌空而立的气势所慑，许多人脸上闪过惊惧，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那些曾被尉迟惊鸿亲手“教育”过的囚犯，更是条件反射地感到身体隐隐作痛。
    但体内重新涌动、仿佛无穷无尽的精神力，以及人多势众的疯狂，很快压过了短暂的恐惧。
    “我呸！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就是个有点力气的黄毛丫头！现在老子禁墟回来了，怕你不成？！”
    “就是！大家一起上！撕了她！看她还怎么嚣张！”
    “杀了她！冲出去！！”
    贪婪和凶性再次占据了上风，不知是谁率先怒吼，更多囚犯红着眼，催动刚刚恢复的、五花八门的禁墟，朝着空中的尉迟惊鸿，也朝着那道焦线之后的自由，再次发起冲击！
    “冥顽不灵。”
    尉迟惊鸿眼神一厉，再无丝毫留情。她双手在胸前虚合，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气息骤然爆发！
    【双极万象】！
    霎时间，囚犯冲锋的正前方，虚空骤然扭曲，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边缘流淌着暗红与漆黑能量的巨大黑洞凭空出现！
    恐怖的吸力传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囚犯顿时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潭，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个毁灭性的漩涡中心！
    他们惊恐地尖叫，拼命催动禁墟想要抵抗、逃离，但在这股仿佛能吞噬万物的力量面前，大多挣扎显得苍白无力。骨骼被挤压的咯吱声、禁墟被强行撕裂的爆鸣、绝望的哀嚎瞬间响成一片！
    “杀你们，易如反掌。”
    尉迟惊鸿冷哼一声，维持着【双极万象】的吞噬，同时屈指连弹，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气劲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没入那些还在远处试图绕行或远程攻击的囚犯体内，引发一连串闷哼与倒地声。
    大门处的压力骤减，残存的士兵们压力一轻，趁机重新稳固防线，看向空中那道身影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感激。
    见大门局势暂时稳住，尉迟惊鸿不再停留。她心中挂念着林七夜那边，按照剧情，那家伙会对上古神教会的无量境。
    她散去【双极万象】，身形一晃，便朝着监狱深处林七夜离开的方向疾掠而去。
    刚穿过一片狼藉的活动区，一个惊喜的声音就从前方的建筑拐角传来：
    “拽姐！是拽姐！我就说听见这边动静大得邪乎，肯定是拽姐的手笔！”
    百里胖胖顶着个锅盖，挥舞着金灿灿的【一化三千】从拐角蹦了出来，满脸兴奋。他身后，沈青竹和曹渊也快步走出，看到尉迟惊鸿，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来了。”尉迟惊鸿停下脚步，语速飞快，“正好，大门那边我刚清了一波，但可能还有漏网之鱼和后续冲击，你们去帮忙守住，别让任何一个罪犯跑出去，必要时……可以下杀手。”
    “那你呢？”曹渊握紧直刀问道。
    “我去找林七夜和安卿鱼，他们那边可能有麻烦。”尉迟惊鸿说完，不等他们再问，身形再次化作流光，朝着监狱更深处，也是镇墟碑原本所在的核心区域赶去。
    百里胖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拽姐还是这么雷厉风行……走走走，兄弟们，干活去！让那些龟孙子尝尝胖爷我新练的招数！”
    林七夜那边与刚刚汇合的安卿鱼并肩而立，两人面前，是【信徒】第四席与第六席。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冷静地低声对林七夜道：“我跟了他们一路，在镇墟碑那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他们的人，被开膛破肚……他们应该是利用某种方法，将能避开初步检测的破坏性禁物藏匿在活人体内带进来的。”
    林七夜眼神一凝。用自己人的身体作为容器偷渡禁物，这种残忍而隐秘的手段，确实是古神教会的风格。
    对面，第四席似乎有些不耐，对第六席催促道：“时间不多了，别跟他们浪费时间，先杀了这两个碍事的，再去把吴……”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不仅是他，连他身旁一直保持着沉默与警惕的第六席，也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愤怒与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与呆滞，眼神失去了焦距，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
    林七夜见到这熟悉的一幕，瞳孔微缩，瞬间联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侧后方的阴影。
    一个佝偻、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正是吴老狗。
    他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平稳地走到了林七夜和安卿鱼的身前，将他们护在身后。他微微眯起那双平日浑浊此刻却异常清明的眼睛，打量着前方陷入诡异呆滞状态的两个【信徒】，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力量：
    “放心吧，他们……交给我来处理。”
    就在这时，一道暗红流光落地，尉迟惊鸿轻盈地落在林七夜身边，看了一眼场中情况，挑眉：“看来我不用动手了？”
    林七夜和安卿鱼微微侧身，与她站成一排，三人俱是神色凝重地看着前方。
    也就在尉迟惊鸿落地的同时，那第四席和第六席身体同时一震，眼中的呆滞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神采，只是脸色更加阴沉难看。
    第四席的目光越过吴老狗，死死盯住他，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林七夜三人，嘴角咧开一个森冷的弧度：“正好，你自己送上门来了，省得我们再费工夫去那鬼精神病院里杀你。”
    吴老狗面对两人凛冽的杀意，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用那双此刻格外清醒的眼睛看着他们：
    “我只是个……可怜的精神病人而已，你们到底为什么，不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来杀我？”
    “可怜的精神病人？”第六席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毛高高挑起，语气充满了讥讽，“吴通玄，你是真疯还是装疯，我们没兴趣知道，但我们很清楚，只要杀了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出：“就等于，亲手埋葬了整个【灵媒】小队的未来。”
    吴通玄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瞬间将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眸，染成了一片骇人的阴沉。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情绪的剧变而骤然降温、凝固。
    “……是谁，告诉你们的？”
    第四席感受到那股骤然攀升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怖压力，心中警铃狂响，但脸上却强行扯出一个更加扭曲的讥笑，试图用言语继续施加压力：“你猜？”
    吴通玄没有再问。
    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向对面的两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决断，在这昏暗的地下通道中隆隆回响：
    “想在这里杀我？”
    “凭你们……”
    “还不够格！”

 第108章 暴乱下

    第四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情，猖狂大笑起来，充满了嘲弄与胜券在握的意味：“吴通玄！我们知道你是前【灵媒】的副队长，实力深不可测！可我们既然敢来，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第六席配合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轻响，以他指尖为中心，周围的空间仿佛镜子般，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紧接着，林七夜几人感觉到一股令人心神微悸的波动扫过，吴老狗之前营造出的梦境，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雾，开始迅速消散。
    “禁墟序列059，【精神反制】。” 第六席冷笑着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傲慢，“专门克制一切序列在其之下的精神类禁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赖以成名的【我梦】，序列是070吧？在我们面前玩精神把戏，是不是太天真了点？”
    梦境碎片彻底崩散，周围恢复原来的模样。吴老狗所依仗的最大手段，似乎已被对方精准针对并破解。
    然而，面对这赤裸裸的针对与嘲讽，吴老狗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颠覆性的平静，“谁说【我梦】……是我的禁墟的？”
    此言一出，对面的第四席和第六席表情一僵。
    吴老狗对他们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一边迈着有些拖沓的步子，缓缓走到了林七夜身边。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这个禁墟，我用了这么多年，被人误会也不奇怪。”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林七夜的肩膀。
    林七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吴老狗拍完一下，自己却愣住了。他歪了歪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然后，他转向旁边的尉迟惊鸿，似乎也想伸手拍拍她。
    尉迟惊鸿反应极快，身形微晃，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掌，同时简洁明了地说道：“我的神墟性质比较特殊，你复刻不了，强行复刻可能会被反噬。”
    吴老狗闻言，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目光又转回林七夜身上。他犹豫了一下，再次伸手，在林七夜肩膀上又拍了一下。
    然后，他又是一愣。
    似乎不信邪，他又拍了一下。
    又是一愣。
    接着，这位刚刚还气场全开，震慑全场的【灵媒】副队长，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困惑，甚至是……一丝无语。
    他盯着林七夜，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生物样本，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究竟有多少个禁墟？”
    林七夜被他问得也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开始掰手指头数：“呃……我想想啊。”
    吴老狗：“……”
    他最终放弃般地摆了摆手，“算了，就这个吧，也够用了。”
    说完，他重新转过身，面对着被这一系列怪异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杀意不减的第四席和第六席。
    他那双浑浊褪去、此刻显得异常清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就让你们看看我真正的禁墟——【无相】。”
    吴老狗那双眼睛，在刹那间被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所浸染！紧接着，黑暗如同爆发的墨潮，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声而迅猛地扩散开来！
    林七夜怔怔地看着脚下这片熟悉的黑暗，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至暗神墟】？！
    吴老狗复制了他的神墟？！这怎么可能？！
    “禁墟序列028，七大‘王墟’之一的【无相】。” 安卿鱼平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研究者般的冷静剖析，“能够完美复制施术者最近一次接触到的任何禁墟，包括其特性与运行规则，并将该禁墟的威能，提升到与施术者自身境界相匹配的层次，理论上，甚至连神墟也能复制，只是受限于本源和契合度，复刻出的‘赝品’在完成度与某些深层特性上，可能无法与真正的原版神墟完全一致。”
    解释的同时，安卿鱼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吴老狗，以及那片弥漫的黑暗，显然对这传说中的顶级禁墟充满了研究的兴趣。
    而此刻，被黑暗笼罩的两位【信徒】，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黑暗不仅剥夺了他们的视线，更在悄然压制，侵蚀着他们自身的禁墟力量，带来一种如同陷入深海般的窒息与迟缓感。
    吴老狗站在黑暗的中心，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夜幕的主宰。他眯起眼睛，目光锁定了第六席，然后，如同拂去灰尘般，对着第六席的方向，凭空做出了一个“撕扯”的动作。
    动作轻描淡写。
    但就在他手指动作完成的瞬间，第六席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如同毒蛇般瞬间蹿上他的脊椎，让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躲开！！” 第四席的惊呼刚刚响起。
    第六席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几乎是用尽了全力，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甚至可能拉伤肌肉骨骼的姿势，向侧面硬生生挪动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救了他半条命。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强行撕裂的闷响！
    第六席原本所站立的位置，空间似乎都扭曲了一下，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如同无形的魔爪，凭空显现，一掠而过！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爆发！第六席整个人如同一个被顽童粗暴撕开的破布娃娃，左侧大半边身体，包括整条手臂和部分躯干，被那股恐怖的撕扯力量硬生生撕裂！
    断口处平滑得可怕，却在下一瞬喷涌出瀑布般的鲜血，破碎的内脏和骨骼碎片清晰可见！
    仅仅一击！
    一个无量境的强者被瞬间重创，几乎废掉！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第四席惊骇欲绝的脸。
    “啊啊啊啊——！！！”
    第六席剩下的半边身体倒在地上，蜷缩着，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哀嚎，声音在空旷的通道和弥漫的黑暗中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吴老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复刻的【至暗神墟】，在他自身境界的催动下，展现出了远超林七夜目前所能发挥的恐怖杀伤力。
    然而，变故再生。
    不远处的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不稳定的空间波动，紧接着，一道边缘流淌着混乱光影的裂缝被强行撕开。
    一个双手插在裤袋里，穿着灰色长风衣的男人，缓缓从裂缝中踏出。
    他抬头，目光扫过地上惨叫的第六席、脸色苍白的第四席，最后落在悬浮于黑暗之中的吴老狗身上，双眸危险地眯起。
    “在外面就感觉到这股不对劲的气息了……” 第二席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压迫感，“看来，计划还是出了点意外啊。”
    又是一个无量境！而且从气势上看，比第四席和第六席更强！
    吴老狗的眉头，终于缓缓皱了起来。同时面对多个无量境，压力陡增。
    “林七夜，安卿鱼，” 尉迟惊鸿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冷静，“你们去大门那边支援曹渊他们，这里交给我们。”
    吴老狗摇头，语气严肃：“你只是海境，留下来太危险，跟他们一起走。”
    尉迟惊鸿闻言，不仅没退，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混合着狂傲与兴奋的招牌笑容，眼中战意如火：“小看人了不是？”
    话音未落，她一步踏前，周身气势轰然爆发！霸道无比的【绝对压制】与【双极万象】力场同时展开，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悍到极点的力量在她身上完美交融。
    “越级打架，那可是老娘的看家本事！” 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盯着脸色微变的第四席和第二席，笑容越发张扬，“区区无量境，我杀不死还揍不了吗？！”
    “给我——下来！”
    厉喝声中，她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暗红流星，不再多言，主动朝着第四席，悍然冲杀而去！人未至，那令人窒息的压制力场与毁灭性的吸扯力已如潮水般将第四席笼罩！
    吴老狗看着尉迟惊鸿那毫无惧色、甚至隐隐带着兴奋感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决然。
    他不再多言，控制着复刻的【至暗神墟】，将主要矛头对准了气息最强的第二席。黑暗在他手中翻涌，化作无形的枷锁与利刃。
    林七夜和安卿鱼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通往地面的通道疾驰而去。
    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大忙，反而可能让尉迟惊鸿和吴老狗分心保护。

 第109章 尉迟惊鸿VS呓语

    战斗进入白热化，尉迟惊鸿将第四席逼得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斋戒所上空，一片恍惚的幻光骤然浮现，仿佛在现实之中撕开了一道裂隙。一个身穿修长燕尾服的男人颇为狼狈地从裂隙中踉跄而出，他拍了拍衣摆的尘土，眼中燃起压抑的怒意。
    “该死的【灵媒】……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呓语低头向下方望去，第一眼便锁定了斋戒所活动场上激战正酣的尉迟惊鸿与吴老狗，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一群废物。”
    他双眼眯起，双手向下轻轻一压——
    轰！！！
    数十块巨石凭空撕裂现实壁垒，自呓语头顶呼啸而下。陨石与大气剧烈摩擦，燃起刺目火焰，携着毁灭般的动能，朝斋戒所狠狠坠落！
    真实噩梦，星陨浩劫。
    “全部毁灭吧……派大星……”
    呓语冷笑开口，可话到一半，脸色骤变。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在拼命压制什么。
    与此同时，那些本该坠落斋戒所的陨石轨迹骤然紊乱，四散纷飞，大部分朝着周围海面呼啸砸落，仅剩寥寥数块依旧落向斋戒所。
    可即便只是这几块，也绝非如今的斋戒所所能承受。
    正与第二席交手的吴老狗猛然抬头，看向空中急速接近的陨石，神情越发凝重。
    “呓语？他竟然也来了？”
    尉迟惊鸿一刀震退第四席，扬手甩出数道符箓。符光如箭，凌空击中陨石，在半空中炸出一团团爆裂的火光。
    “桀桀桀！呓语！真是冤家路窄——哈哈哈，拿命来！”
    尉迟惊鸿竟舍下伤痕累累的第四席，纵身跃起，直朝呓语杀去。
    呓语慌忙闪避，心中暗恼，这疯女人究竟是谁？！
    倒也怪不得他，上一具死在主神手下的噩梦投影，根本来不及将记忆传回。
    尉迟惊鸿与呓语在天空中缠斗不休。她身形灵动，手中符箓如雨倾泻，每一击都裹挟着近乎癫狂的杀意。
    呓语虽能应对，却越打越心惊，这女人完全是一个疯批，只攻不守，那双眼里燃烧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疯子……真是个疯子！”
    呓语勉强挡下一道斩向咽喉的符光，手臂发麻。他几次想撕开空间撤离，却总被尉迟惊鸿以更快的速度截断去路。她像索命的厉鬼，笑声刺耳，攻势如潮。
    “我说过，要么你弄死我，要么，我就追你到天、涯、海、角！”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变色。
    轰隆隆——！！！
    雷声滚荡，云层撕裂。七根银色的巨柱破开天幕，自高空中急速坠下，柱身缠绕着狂暴的雷霆，宛如七道贯穿人间的天罚之枪。
    巨柱轰然落地，呈环状钉在战场四周，雷光交织成网，封锁四方。每根柱顶，一道黑色斗篷身影迎风而立，气息沉凝如渊。
    “【灵媒】小队？！”第四席望见这一幕，脸色煞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恐怕……是追着呓语大人来的。”第二席声音发紧，周身空间已隐隐扭曲，却发现自己难以轻易遁走。
    杀吴通玄？
    这个念头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连呓语大人都被【灵媒】追得如此狼狈，他们两个信徒，又能撑得过几时？
    但他们已无暇多虑。
    吴老狗的气势在雷光中骤然攀升，一刀斩出，如劈山海。
    第四席，卒。
    第二席勉强抵挡，仍被余劲重创，鲜血狂喷，倒飞而出。
    而高空中的呓语，此刻更是心沉谷底。他想逃，可尉迟惊鸿的攻势愈发疯狂，符箓与剑光几乎封死他所有去路。
    “想走？桀桀桀……”
    她长发在雷光中狂舞，眼中猩红一片，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我们的账，可还没算完呢。”
    七道黑袍身影自柱顶飘然而下，无声无息，却将整片战场围入绝杀之局。
    呓语退路已绝。
    前有尉迟惊鸿的疯魔追杀，后有【灵媒】小队雷霆般的合围之势。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却知今日这具分身已是绝境。
    “既然如此……”他咬牙低语，周身黑雾骤然沸腾，身形竟在刹那间虚化三分，似要将所有残余力量收束于一点——
    可尉迟惊鸿没有给他丝毫机会。
    刀光，比思绪更快。
    那一抹寒芒如撕裂夜幕的流星，自下而上，斜掠而过。呓语尚未完全凝聚的遁术被硬生生斩断，他瞳孔骤缩，视线在颠倒的天地间翻滚，最终定格在那张溅满温热血迹、却笑得肆意癫狂的女子面容上。
    头颅飞起，鲜血如雨泼洒。
    尉迟惊鸿立于半空，任由血珠沿着脸颊滑落，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反而在血色的映衬下，更添几分森然妖异。她伸出手，轻轻擦去脸上的一缕血渍，低低笑出声来。
    “……真可惜，只是个分身。”
    下方，吴老狗的刀也已落下。第二席在绝望的格挡中，被磅礴的刀罡彻底吞没，再无生息。
    战场骤然寂静，唯有尚未散尽的雷光在银色巨柱间隐隐流转。
    七道黑袍身影依旧静立，如同七座沉默的碑。最中央那人缓步上前，在吴老狗身前停下。
    “你们来了……”吴老狗长刀杵地，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
    那人抬手，摘下了宽大的兜帽。
    露出一张异常年轻、甚至略带少年气的脸庞。可那双眼睛，却沉淀着与外貌截然不符的沧桑与静邃。
    卜离，大夏人类天花板之下第一人，【灵媒】小队队长。
    “啧啧，”卜离上下打量着吴老狗破烂的衣衫和满身血污，挑眉调侃，“多年不见，怎么混成这副邋遢模样了？吴小狗？”
    吴老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没力气回嘴。
    这时，尉迟惊鸿从空中落下，脚步略有虚浮，却仍强撑着刀站稳。她脸上血污未擦，眼神却已恢复清明，只是那股子疯劲仿佛还残留在微扬的眉梢。
    卜离目光转向她，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欣赏：“小姑娘，真厉害，有这般身手与胆魄，不知如今在哪支特殊小队高就？”
    尉迟惊鸿喘了口气，直白回答：“之前在【假面】预备队，以后……应该会和朋友组建一支新的小队。”
    卜离点头，笑意更深：“少年天才，是该有自己的天地。”他余光瞥向吴老狗，语调悠然，“你说是不是？吴小狗？”
    吴老狗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半晌才闷闷道：“他们……确实还不错。”
    尉迟惊鸿却没再接这话茬，她的目光移向卜离身后那六道静立如雕塑的黑袍身影，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暗银色手环，递给卜离。
    “这个，”她声音平静，“或许对他们有用，送给你们了。”
    卜离接过手环的动作微微一顿。吴老狗也转过头，两人目光同时落在尉迟惊鸿脸上，带着探究与一丝未言的震动。
    尉迟惊鸿摸了摸鼻子，看向那六道身影，语气平淡却笃定：“我看得出来，他们……其实已经死了吧。”
    卜离眸色倏然深沉，吴老狗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早知道当年沧南大劫时，该让叶梵把你们也叫上。”尉迟惊鸿继续道，目光垂落，“女娲石说不定能让他们活过来。”
    她抬起眼，看向卜离，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坦然。
    “不过，女娲石碎片没了，路却没绝，我可以帮你们留意别的复活类道具或方法。”
    风卷过废墟，扬起她染血的发梢。手环在卜离掌心，触感微凉，却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温度。
    卜离凝视她良久，缓缓握紧了手环，极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
    吴老狗在一旁，望着尉迟惊鸿侧脸上未干的血迹，又看向卜离手中那枚手环，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尉迟惊鸿踉跄几步，找了块还算平整的断墙坐下，动作牵扯到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咧了咧嘴。她没急着处理伤势，反而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传讯符，凑到嘴边，有气无力地开口：
    “林七夜，安卿鱼，你们那边打完没？打完赶紧过来背我……老娘感觉要噶了。”
    说完，手指一松，那符箓便化作一道微光，倏地消失在远处。
    吴老狗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道：“你这不活蹦乱跳的么？我看也就是些皮肉伤，自己走过去能有多难？”
    卜离“啧”了一声，斜眼看他，满脸嫌弃：“吴小狗，你这些年光长年纪不长脑子是吧？没看见人家小姑娘血都快流干了？你这眼力见儿，难怪当年……”
    尉迟惊鸿摆摆手，打断他俩的斗嘴，语气虚浮却理直气壮：“管他呢……反正他们得来背我，敢不来，等我缓过劲，一个个扇死。”
    没过几分钟，林七夜的身影便出现在废墟边缘。他原本以为尉迟惊鸿又是打完架犯懒，可目光落到她几乎被鲜血浸透的衣衫时，眉头瞬间蹙紧。
    “别告诉我，”他快步走近，声音沉了下来，“这些血……大半都是你的。”
    尉迟惊鸿抬起眼皮瞥他一眼，满不在乎地晃晃手：“一半敌人的，一半我的……行了别啰嗦，赶紧的，背我走。”
    林七夜没再多问，只是沉沉叹了口气，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起身时，他目光扫过一旁静立的【灵媒】小队和吴老狗，微微颔首。
    吴老狗冲他摆了摆那只没受伤的手：“都是自己人，你们快撤，再耽搁，怕就走不利索了。”
    卜离也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我们来时，看见夫子的马车已经在往回赶了。”
    林七夜神色一凛，低声道了句“多谢”，便不再停留，抱着尉迟惊鸿，身影几个起落，迅速消失在废墟之外。
    风卷过战场，扬起细微的尘烟。卜离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枚暗银色手环，指尖轻轻摩挲着其上古朴的纹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老狗走到他身边，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很轻地“哼”了一声。
    “这小丫头……”他顿了顿，终究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远处的天空，层云渐散，一缕天光挣扎着透出，照亮了满地狼藉，也照亮了前路。

 第110章 一起当牛马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一艘简易的冰船载着六个少年，随着海浪缓缓向前漂移。
    尉迟惊鸿身上的伤已在道具治疗下好得七七八八，她懒洋洋地靠在船边，任由海风拂面。曹渊忍不住好奇：“你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尉迟惊鸿挑眉：“从秩序主神那儿抢的。”
    百里胖胖顿时来了精神，八卦地凑近：“拽姐，那个主神为啥对你这么好？你不会是他私生女吧？”
    尉迟惊鸿瞬间露出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他对我好？那是我一拳一拳打服的好吧！你们是没见他当初揍我的狠劲。”
    沈青竹表示怀疑：“他揍你，你还能活？”
    尉迟惊鸿扬起下巴，一脸小人得志：“这你们就不懂了，我们一开始可是水火不容，他是真想打死我，可惜啊，还是我技高一筹。”
    船头，林七夜手腕一抖，直刀如银电般射出，没入海面。几秒后，刀身破水而出，上面已串了七条仍鲜活扭动的海鱼。
    安卿鱼坐在船侧，一只手始终搭在船身，指尖不断逸出寒气加固冰体，防止融化。
    曹渊抓起一条鱼，仔细端详片刻，确认可食用后，朝船尾的百里胖胖喊：“串起来烤吧！”
    尉迟惊鸿默默举手：“那个……就连我这种厨房杀手都知道，鱼得清理内脏和鳞片才能吃吧？”
    众人陷入沉默。
    沈青竹环顾四周：“……你们都不会做饭？”
    百里胖胖挠头憨笑：“嘿嘿，我家有厨师。”
    林七夜无奈：“我瞎了十年，暂时还没点亮做饭技能。”
    尉迟惊鸿耸肩：“我能做，但吃了死活不论。”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搞研究，没时间，速食产品于我而言更高效。”
    曹渊一脸平静：“我不能碰刀，你们懂的，菜刀也是刀。”
    沈青竹默默按了按太阳穴，认命地接过鱼。他从小独立，基本的饭菜还是会的。
    尉迟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小沈啊，看来队伍的未来就靠你了。”
    沈青竹：“……”
    处理鱼时，他顿了顿：“怎么多了一条？”
    “可能叉鱼时不小心多串了。”林七夜答道。
    鱼烤熟后，每人分到一条。安卿鱼盯着烤鱼，眉头微蹙，他实在不喜欢吃鱼，可不补充热量又撑不到靠岸。
    尉迟惊鸿凑过来，一把拿走他手里的鱼：“我饿了，你的归我，至于你——”她将两包压缩饼干塞进他手里，“吃这个吧，从李医生办公室顺的。”
    安卿鱼看着饼干，轻轻一笑，这人真是……口是心非啊。
    尉迟惊鸿看着手里两条不小的鱼，有点发愁，她其实并不饿。
    “来来，小胖，姐姐奖励你一条。”她把其中一条递给百里胖胖，百里胖胖乐呵呵道谢，他确实没吃饱。
    就在这时，林七夜猛地从船上站起，手按刀柄，眯眼凝视前方海面，如临大敌，沈青竹同样警觉起身。
    百里胖胖茫然：“怎么了？”
    “有人来了。”林七夜沉声道。
    海面上，一道披着守夜人斗篷的中年身影踏波而来。目光扫过众人，他嘴角微扬：
    “警惕性不错。”
    尉迟惊鸿拍了拍林七夜的胳膊：“放松，是咱顶头上司。”
    来人微笑开口：“自我介绍一下，大夏守夜人总司令，叶梵。”
    “咳咳……叶司令。”林七夜干咳几声，有些尴尬，“刚刚不知是您，冒犯了。”
    “无妨，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林七夜。”
    林七夜嘴角一抽，不就是越了个狱，怎么连总司令都惊动了？
    叶梵嗅了嗅空气，笑眯眯道：“在吃烤鱼？方便给我一串吗？咱们边吃边聊。”
    尉迟惊鸿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你早就到了吧？故意让林七夜多叉一条鱼，等烤好了才现身。”
    叶梵轻敲她额头：“小没良心的，吃你条鱼怎么了？你在我办公室上吊讨假条，我都没说你什么。”
    尉迟惊鸿反驳：“我都得上吊才能拿到假条了，这合理吗？”
    叶梵挑眉：“怎么不合理？夏思萌上吊我都没给。”
    “呵呵，那我谢谢您。”
    “不客气。”
    “……”
    叶梵整理了下衣襟：“行了，说正事。”
    几人立刻正襟危坐。
    “林七夜，”叶梵目光落在他身上，神情严肃，“你对特殊小队怎么看？如果让你来当一支特殊小队的队长，如何？”
    林七夜与安卿鱼早有预料，神色平静。百里胖胖、曹渊、沈青竹三人却难掩惊讶。百里胖胖一个劲儿朝尉迟惊鸿使眼色，希望她说点什么。
    沈青竹问道：“为什么直接指定林七夜当队长？尉迟惊鸿不也是神明代理人吗？”
    叶梵点头：“尉迟惊鸿确实优秀，高层也经过多次讨论，但最终综合考虑，还是确定了林七夜。”
    尉迟惊鸿嗤笑：“骗骗外人得了，那帮老头子巴不得我一辈子别在他们眼前晃，还‘多次讨论’。”
    叶梵嘴角微抽，这丫头，一点语言艺术都不讲。
    沈青竹也想起这位姑奶奶搞事的能力，顿时了然，林七夜确实更适合当队长。
    “当然，林七夜现在实力不足、资历尚浅，能否胜任队长，在守夜人高层尚有争议。”叶梵继续道，“所以，我们决定先成立一支预备队。”
    “从档案上看，这支队伍并不存在。它不属于任何城市驻守小队，也不在特殊小队序列之中，它就像一个‘幽灵’，履行特殊小队的职能，哪里出现当地队伍无法处理的事件，它就去哪里解决。”
    尉迟惊鸿简洁总结：“就是打白工还没名分，全年365天007，比牛马还牛马。”
    所有人：“……”
    百里胖胖忍不住问道：“那咱们这支‘不存在’的队伍，要怎么向当地的守夜人证明身份啊？”
    叶梵无奈地摊手：“没有档案，自然也就没法证明。”
    安卿鱼会意：“所以，我们要避开当地的守夜人小队行动？”
    “对。”叶梵点头，“而且，想要从‘预备队’转正为真正的特殊小队，还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小队人数最少六人，最多九人。
    第二，队长，也就是林七夜，必须达到‘海’境巅峰。
    第三，除队长外，其他所有队员都必须跨过‘海’境的门槛。
    第四，全队必须有一次越阶击杀‘无量’境敌人的实战经验。
    第五，小队必须立下重大功劳，获得一次‘星辰’级及以上的集体功勋。这勋章必须属于整支小队，而非个人——所以你和尉迟惊鸿之前在集训营拿到的个人勋章，不算数。”
    林七夜听完，陷入沉思。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如果我……拒绝当这个预备队的队长呢？”
    “这是你的自由，拒绝了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叶梵微笑着，语气温和，“不过，我能把你从精神病院调出来，凭的就是这份特批文件。如果你拒绝，文件自然失效，那我只能把你押回阳光精神病院，再观察个三年五载了……”
    林七夜嘴角微微一抽。
    这威胁，还能更明显一点吗？！
    “对了，还有个问题，”林七夜想起什么，“如果我当队长，队员是我自己选，还是高层指派？”
    “你是队长，队员的选择权完全在你。如果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也可以向高层申请调阅潜力守夜人名单，你拥有强制征调任何人入队的权限。”
    叶梵的声音带上些许蛊惑：“这还只是预备队队长的权力，等成了正式的特殊小队队长……权力会更大，大到超乎你的想象。”
    尉迟惊鸿在旁听得直翻白眼，很想拆台，却被叶梵给手动闭麦了。
    林七夜低头沉默良久，最终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第二个选项。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好，我当。”
    “我还有一个问题，”林七夜再度开口，“既然我们无法向当地守夜人表明身份，那完成任务后，要怎么确认功劳是我们的？”
    “这个简单。”叶梵笑道，“每次清剿完神秘，或者完成某项任务后，在附近留下一个你们队伍独有的记号就行，可以是一个物品，也可以是一个图案。”
    林七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
    叶梵走后，林七夜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分发给众人。
    “签了吧，有牛马一起当。”
    其他人：……

 第111章 靠岸

    曹渊低头看了看文件，忽地抬起手，将指尖送至唇边，轻轻一咬。
    鲜红的血珠渗出，他伸出拇指，在文件右下角用力按下。一个清晰而完整的血色指印，烙印在纸面。
    “其实可以等上岸，用印泥按指纹的。”林七夜出声提醒。
    曹渊抬头，咧嘴笑了笑，眼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庄重：“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百里胖胖眼睛一亮，有样学样，也把手指往嘴里一送，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随后用力按下自己的血指印。沈青竹和安卿鱼对视一眼，也没多言，各自咬破指尖，沉默地留下印记。
    林七夜看着他们，摇头失笑，却同样低头，用牙齿在指尖咬开一道小口，将鲜红的指印按在自己的签名旁。
    一圈人围在一起，个个指尖带血，神情却一个比一个认真。
    尉迟惊鸿在旁边看得直挑眉：“……你们有病吧？我也要咬？”
    百里胖胖乐呵呵地把还在冒血珠的手指递过去：“没事拽姐！我的血分你一点，管够！”
    尉迟惊鸿满脸嫌弃地推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早已被敌人与自己的血浸透的衣衫，随意在衣角蹭了蹭拇指，然后往文件上一按——
    刚刚咬破手指的其他人：“……”
    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那郑重其事的模样，有点呆。
    林七夜看着文件上六个鲜红的指印，目光从每一道痕迹上缓缓扫过。那些血色或深或浅，或完整或随意，却都带着同样的温度。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文件仔细收好。
    “全员加入，”他抬起眼，望向眼前这些即将同行的伙伴，声音在海风中清晰而沉稳：“这么一来，第一项条件——就满足了。”
    海面辽阔，天光渐亮，冰船载着他们继续向着朦胧的海平线，缓缓漂去。
    经过两天的努力，海岸线已在不远处清晰可见，可冰船离岸边尚有数百米距离。船体在暖流中逐渐消融，几人只得下船游完这最后一段。
    尉迟惊鸿盯着蔚蓝的海水，脸色有些发青：“你们……都会游泳？”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扭头看向她。林七夜眉头一挑，终于抓住机会，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愉快：“怎么，你不会？叫声哥，我带你过去。”
    “啪！”
    尉迟惊鸿顺手就给他一个大嘴巴子，没好气道：“找打就直说。”
    沈青竹默默开口：“我体力还行，带你游过去吧。”
    尉迟惊鸿瞬间变脸，笑得眉眼弯弯：“还是小沈贴心。”
    将随身物品都塞进百里胖胖的【自在空间】后，几人先后跃入海中。尉迟惊鸿看着翻涌的海面，心里有点打鼓，该不会一跳下去就直接沉底吧？
    【宿主，跳吧，你要相信沈青竹。】
    许久没动静的系统突然在脑海里出声，吓得尉迟惊鸿一个激灵，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栽进海里。
    自知闯祸的系统慌了，宿主不会揍我吧？怎么办怎么办……算了，先跑为敬！
    沈青竹迅速将她从水里捞起来，尉迟惊鸿趴在沈青竹肩上猛咳，心里已经把系统骂了八百遍，靠！死系统你完了！老娘迟早把你卖了还债！
    林七夜抹了把脸上的水，湿发贴在额前：“没事吧？要不要找块木板给你？”
    尉迟惊鸿咳得眼角泛红，但还是摆摆手：“不用！靠，老娘回去就学游泳！”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冷静提醒：“我们得快些，在水里待久了容易失温。”
    清澈的海浪一次次涌上金色的沙滩，又缓缓退去，留下湿润的砂石与贝壳。海岸边，穿着各色泳装的男女正享受着阳光与海风。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从海面中陆续冒出头，挣扎着向岸边游来。
    游客们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落到这几人身上时，齐齐顿住——
    一个穿着囚服，两个穿着……病号服？病号服上还沾着疑似血迹的深色污渍。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他们怎么穿成这样？”
    “我靠，不会是从哪个监狱或者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你看那个穿病号服的，身上真的有血！”
    “快，快报警！！”
    岸边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录像，有人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原本悠闲的海滩顿时乱成一团。
    “七夜……这、这是哪儿啊？”百里胖胖一边踩着水，一边茫然四顾。
    林七夜看着岸上越聚越多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嘴角微微抽搐：“在哪儿已经不重要了，我只知道，再不跑，我们马上就会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几人手忙脚乱地扑腾上岸，也顾不得浑身湿透，衣衫怪异，在游客们的注视与镜头追逐下，狼狈不堪地埋头狂奔。
    尉迟惊鸿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他大爸的！老娘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谁也没想到，未来名震大夏的第五支特殊小队，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
    竟是以如此清新脱俗又狼狈万分的形象。
    几分钟后，某无人角落里，六人大口喘气，尉迟惊鸿直接往地上一坐：“累死我了。”
    "刚刚跑路的时候，我看到了岸边的广告牌，好像是黄金海岸浴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宏连市。"百里胖胖扶着假山道。
    "宏连？"曹渊一愣，"我们已经到东北了？"
    一旁的林七夜掏出叶梵给的手机，将其从密封袋里拿出，长按开机键后，成功的将其打开。
    下一刻，一条信息便弹了出来。
    他说道：“我们接下来要前往田合市安塔县的原始丛林调查，那里疑似出现大规模的蚁类神秘。”
    百里胖胖看了一圈：“咱们得换身干衣服，还有拽姐，你现在看上去就不适合出现在人前。”
    她身上的病服本来就染了大片血渍，被海水一泡，就更狼狈了。
    尉迟惊鸿扶额：“那你们去吧，我找个地方躲着。”
    林七夜让安卿鱼跟着百里胖胖去买衣服，他和曹渊去安排交通方式，至于沈青竹和尉迟惊鸿这两个体力消耗太大，就留着原地休息。

 第112章 百里胖胖的眼光

    半个小时后，尉迟惊鸿看着百里胖胖递来的衣服，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那是一条粉嫩嫩的连衣裙，领口袖边缀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腰间还系着个巨大的蝴蝶结。
    尉迟惊鸿深吸一口气：“百里胖胖，你摸着良心说，你敢给你未来女朋友挑这样的裙子吗？”
    百里胖胖挠挠头，一脸无辜：“这衣服多好看啊！七夜，你说是不是？”
    林七夜端详两秒，认真点头：“嗯，好看。”
    尉迟惊鸿扶额：“……难怪你追不上莫莉。”
    百里胖胖：≡(▔﹏▔)≡
    她最终还是接过裙子，钻进公共厕所去换。沈青竹摸了摸鼻子，小声问：“她是不是不喜欢粉色？”
    林七夜摇头：“不知道，可能吧。”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冷静说道：“这里是景区，服装店里的女装大部分都是裙子，我看了一圈，觉得都差不多，就让百里胖胖随便拿了一件。”
    曹渊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反正进丛林前我们肯定要换装备的，这一路上，就委屈七夜你承受一下惊鸿的阴阳怪气了。”
    林七夜：？？
    安卿鱼嘴角微扬，拍了拍他的肩：“加油，队长。”
    百里胖胖点头如捣蒜：“这是队长该做的，我们看好你。”
    林七夜：……这队长能退货吗？
    等所有人换好衣服，打车赶往火车站的一路上，路人纷纷向尉迟惊鸿侧目。同行的五人只觉头皮发麻，如芒在背。
    尉迟惊鸿板着脸，一声不吭。粉裙衬得她腰肢纤细，蕾丝裙摆随步伐轻晃，肩头的蝴蝶结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那张惯常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冷锐的脸，撞上这一身柔媚衣裙，反差感拉到极致。
    往日凌厉的气场被裙装的甜软中和几分，肌肤胜雪，身段窈窕，竟透出一种冷艳与娇俏交织的奇异美感。
    【宿主，粉色娇嫩，你穿其实挺好看的。】
    【我对粉色没意见，但粉色加蕾丝加蝴蝶结——恕我直言，我没有一颗甜妹的心。】
    百里胖胖擦了把额头的汗，小声嘀咕：“为什么跟拽姐走在一起……压力这么大？”
    尉迟惊鸿一撩头发，冷笑：“废话，老娘天生丽质你们是一点没发现？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吧。”
    绿皮火车缓缓启动，伴着熟悉的轰鸣，沿着铁轨驶向远方。
    其中一节车厢里，六个少年相对而坐。尉迟惊鸿脸色依旧很臭，一路上林七夜已不知收了她多少个白眼。
    同车厢还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尉迟惊鸿看了好一会儿，拽拽爷爷的衣角，小声说：“爷爷，那个姐姐是公主吧？她好漂亮啊。”
    车厢安静，这话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没人能拒绝同性的真诚夸奖，尉迟惊鸿也不例外。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耳根微红。
    老大爷打量了他们一圈，压低声音对孙女说：“离这些人远点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不是正经人”的几位面面相觑，尉迟惊鸿差点笑出声，但还是解释道：“大爷您放心，他们都是正经人。”
    老大爷一脸不信：“闺女儿你可别被骗了，现在有些人看着人模人样，内里可花得很。”
    百里胖胖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辩解：“大爷，您可别坏我们清白啊！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好孩子，连恋爱都没谈过！”
    老大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没信。
    尉迟惊鸿彻底憋不住了，毫不客气地笑出声，肩膀直颤：“瞧瞧，你大爷还是你大爷，你们这模样，一看就是社会上的黄毛，别狡辩了。”
    这倒也不能全怪老大爷多心。林七夜一行人确实不似寻常旅客，没带行李，举止鬼祟，时常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什么，中间还夹了个穿着粉裙子，看似单纯无害的尉迟惊鸿。
    这么一伙人凑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像好人的气息，像极了诱拐良家少女的流氓混混。
    老大爷那番话，多少存了点敲打的意思，盼着这群年轻人别走歪路。
    “尊敬的各位旅客，前方到站，田合市……”
    伴着沉闷的汽笛与刹车的摩擦声，绿皮火车缓缓停稳。林七夜几人随着人流下车，看了眼时间。
    “按原计划，分头行动。”林七夜低声部署，“尉迟大雁、胖胖、安卿鱼，你们去采购生存物资，我、沈青竹、曹渊找去安塔县的车。”
    六人约定好集合时间，便迅速散入车站人群。
    尉迟惊鸿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路边服装店，把身上那条粉裙子换了下来。百里胖胖跟在她身后，满脸遗憾：“拽姐，你真不喜欢裙子啊？”
    “喜欢啊。”尉迟惊鸿套上一件利落的黑色冲锋衣，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头也不回，“只是对你的眼光持保留意见。”
    安卿鱼看了眼手表：“该去采买装备了，时间不早。”
    百里胖胖潇洒地一挥手：“没事！我跟超市经理说好了，直接把整个超市的库存给我们包了，你们还想买什么？我一起搞定。”
    安卿鱼沉默了两秒。
    好土豪的采购方式。
    尉迟惊鸿摸着下巴想了想：“要不去街上买点小吃？再搞点烧烤带着？”
    百里胖胖眼睛一亮：“好主意！走！”
    安卿鱼：“……”物资是这么采购的吗？
    约莫一小时后，尉迟惊鸿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集合点。
    “怎么样？都买齐了？”林七夜直接看向最靠谱的安卿鱼。
    安卿鱼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沉吟片刻，不太确定地开口：“买是买齐了，就是……”
    “买齐了就好。”林七夜点了点头，没等他后半句说完，便转身去查看沈青竹那边找车的情况。
    尉迟惊鸿和百里胖胖对视一眼，一个挑眉，一个憨笑，安卿鱼看着两人，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队长说齐了就齐了吧。
    一行人坐上去往安塔县的车，一路颠簸，车外城市的建筑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蔚蓝的天空与郁郁葱葱的树木。

 第113章 原始森林

    经过五个小时颠簸的车程，六人都有些疲惫。好在山区气温低，清冷的山风拂过，倒是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不少。
    看清周围环境后，几人心中多少有些震撼。连绵的群山之后，是几乎与天地相接的浓重迷雾，苍茫、混沌，仿佛没有尽头。
    林七夜缓缓收回目光：“走吧，先去这里的守夜人据点看看。”
    “去据点？”百里胖胖一愣，“我们不是要避免和他们接触吗？”
    沈青竹淡淡道：“所以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游客。”
    半小时后，安塔县护林局。
    “……七夜，”百里胖胖嘴角微抽，“你确定，这里是守夜人据点？”
    六人站在一栋又矮又旧的二层小楼前，集体陷入沉默。
    林七夜点头：“叶司令给的信息就是这里，应该没错。”
    “先进去看看吧。”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林七夜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个裹着军大衣、四十岁左右的大叔。他打量了几人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有事？”
    屋里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火炉边坐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正搓着手哈气。沈青竹扫了一眼，径直走到暖气片旁，顺手拿起地上的工具开始检修。
    百里胖胖惊讶：“拽哥你连暖气都会修？”
    沈青竹“嗯”了一声：“家电基本都会。”
    林七夜摘下沉重的口罩，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您好，我们是来这边旅游的，但对前面那片林子不熟，想问问有没有地图可以给我们一份？”
    “没有。”大叔摆手，“后面是原始森林，不是游乐园。”
    尉迟惊鸿上前一步，笑容明澈：“大叔贵姓？我们是大学生，出来拍纪录片的。就算进不去，您能跟我们说说原因吗？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
    “我叫李德阳。”大叔语气缓和了些，“那林子里……有熊，有老虎，还有巨蛇，总之危险得很。”
    尉迟惊鸿余光瞥见安卿鱼已不动声色地看向墙上的地图，继续攀谈：“原来是这样，大叔，你们在这儿干多久了？条件这么艰苦，没想过调个岗？”
    李德阳叹了口气：“这些事总得有人做，不是我也得是别人，在哪儿都一样。”
    百里胖胖凑到曹渊耳边，压低声音：“没看出来，拽姐还挺能聊。”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曹渊顺手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火车上遇到的那位老大爷，和他身边的小姑娘。
    “老爹，您怎么来了？”李德阳一愣，快步上前接过老大爷肩上的格子布袋。
    “爸爸！”小姑娘欢呼一声，扑进李德阳怀里。
    “哎，我的婷婷！”李德阳脸上绽开笑容，弯腰抱起女儿。
    尉迟惊鸿见状，顺势笑道：“既然林子危险，我们就不打扰了，趁天还没黑，得赶回县里找车。”
    李德阳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这就对了，拍纪录片哪儿不能拍？小命最要紧。”
    婷婷一直亮晶晶地盯着尉迟惊鸿，尉迟惊鸿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一直看着我呀？”
    婷婷声音甜甜的：“因为姐姐漂亮，我喜欢姐姐。”
    尉迟惊鸿眉眼弯起：“姐姐也喜欢你，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送你个小礼物吧。”
    她在口袋里摸了摸，实则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枚蝴蝶结发卡，轻轻别在婷婷发间。
    这时，沈青竹也修好了暖气，屋子里渐渐暖起来。李德阳连声道谢，六人便告辞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百里胖胖有些郁闷：“咱们真就这么回去了？”
    尉迟惊鸿双手环胸：“可能吗？任务不做了？”
    百里胖胖挠头：“可你刚刚不是跟那大叔说……”
    林七夜无奈：“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还真信？”
    尉迟惊鸿看向安卿鱼：“地图记下了吗？”
    “记下了。”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黑板上的地图边缘和我们经过的森林外围吻合，不过里面一些标记的含义，我还得再研究研究。”
    “不是，等等……”百里胖胖嘴角抽搐，看安卿鱼的眼神像在看怪物，“就那么几分钟，你就把整张地图记下来了？”
    “不用几分钟，”安卿鱼语气平淡，“十几秒就够了。”
    百里胖胖：“……”这是人话吗？
    沈青竹看向尉迟惊鸿，有些好奇：“你什么时候有蝴蝶结发卡了？”
    尉迟惊鸿耸肩：“那是个保护道具，刚好是蝴蝶结款式，送给小姑娘正合适。”
    曹渊望了眼西沉的落日：“该进林了。”
    天色渐暗，远山轮廓模糊，林深处传来隐约的，不知名的声响。六人彼此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朝那片苍茫的迷雾走去。
    身后，护林局的小楼亮起暖黄的灯光，渐渐隐没在暮色与树影之中。
    六人背着沉重的登山包，打着手电，在密林中缓慢穿行。光束切开夜色，照亮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与潮湿的苔藓。
    安卿鱼看了看腕表，低声道：“再往前走三小时左右，有一片废弃林场，第一次发现疑似蚁类‘神秘’踪迹的地方，就在那儿。”
    “废弃林场？”百里胖胖疑惑，“既然是废弃的，怎么会有人过去？又怎么发现的踪迹？”
    走在前面的曹渊脚步一顿，回过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曹渊转回身，“就是觉得……你脑袋虽然不太好使，但总能注意到些奇怪的地方。”
    安卿鱼沉吟片刻：“之前在田合市采购时，我听到些传闻。”
    “什么传闻？”
    “传说森林深处有片废弃林场，旁边是片‘鬼林’，曾有伐木工进去砍树，在林子深处看到一个矮小的人形影子，穿着扎眼的鲜红衣服，脸惨白模糊，像死人。”
    “后来，一队年轻人去鬼林探秘，出来时发现少了一个人，是他们雇的本地向导，他们回去找了好久，直到遇见那个伐木工，给他看了向导的照片。”
    安卿鱼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伐木工一看照片，脸就变了，他说，照片上的人……和他当初在鬼林里见到的那张死人脸，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周围只剩下风声与脚步声。
    百里胖胖脸色一白，猛地蹿到前面，死死拽住尉迟惊鸿的衣角：“拽姐，我怕！”
    尉迟惊鸿被他拽得一踉跄，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怕什么？现在还没见到鬼呢。”
    林七夜听完这个故事，沉默片刻，问道：“所以，这个故事到底在暗示什么？”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故事说的其实是在兴安岭深处的无人之境，存在一个‘永恒的国度’，在那里，死者可以获得新生，永恒存在，而那个失踪的向导，或许本就是从那片‘死人国度’误闯出来的亡者，他跟随队伍进入鬼林，不是为了探秘，而是在寻找回家的路。”
    “原始森林里的死人国度？”曹渊若有所思地点头，“听起来，有点意思。”
    尉迟惊鸿在心里盘算，接下来要进入酆都，那她要不要在系统商城里买点佛珠舍利子之类的带上。
    手电的光束切割着浓稠的夜色，将众人的影子拖得细长，摇曳在盘错的树根与藤蔓之间。远处，似乎有更深的黑暗在无声蔓延。

 第114章 巨蚁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面的林七夜突然停下脚步。
    “这附近……有东西。”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暗的森林一片死寂，只剩下他们压抑的呼吸声。
    嗖——！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撕裂了寂静。林七夜手中直刀刹那出鞘，淡蓝色的刀锋斩断数根横生的枝杈，笔直射向侧方的密林深处！
    紧接着，一道刺耳到不似人声的尖嚎骤然炸响！
    下一刻，一道黑影自林中闪电般蹿出，直扑几人！众人反应极快，瞬间向四周散开。黑影擦着百里胖胖的后背掠过，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荡开，那棵大树竟被拦腰撞断，木屑纷飞。
    六道手电光束同时汇聚，终于照亮了那黑影的真容。
    一只血红色的巨蚁，足有半人高，甲壳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口器开合间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卧槽！为什么冲我来啊？！”百里胖胖惊魂未定地骂道。
    尉迟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诚恳：“大概是因为……你肉质最肥美？”
    话音未落，她已拔刀上前，刀锋精准地架住巨蚁挥来的前肢，顺势将百里胖胖往后一推。
    林七夜的身形在魔法光辉中倏然消失，瞬间闪至巨蚁背后，直刀携着寒光狠狠斩落！可巨蚁速度奇快，刀锋只擦过甲壳，迸溅出一串火星，未能伤及要害。
    “砍它的触角沟。”安卿鱼眼中一抹灰色流转，突然开口。
    “触角沟在哪儿？”沈青竹问。
    “头顶两根触角中间，偏后那块凹陷。”
    沈青竹打了个响指，巨蚁甲壳衔接处骤然发生小范围爆炸，虽未破防，却让它身形一滞。林七夜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正欲补刀，却被尉迟惊鸿拦下。
    她指尖夹着一张黄符，口中飞快念诀，随后将符纸啪地贴在巨蚁额心。
    巨蚁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迅速缩小，转眼变得只有巴掌大。
    “小胖，笼子。”尉迟惊鸿伸手。
    百里胖胖连忙在【自在空间】里翻找，摸出个鸟笼递过去。尉迟惊鸿拎起那只还在徒劳蹬腿的小蚂蚁，随手丢了进去。
    曹渊不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尉迟惊鸿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反派坏笑：“桀桀桀……当然是要让它当我们的向导啦，或者——”
    她拖长语调：“成为我和安卿鱼的玩物，桀桀桀……”
    几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再看向笼中蚂蚁时，眼神里已带上一丝怜悯。
    何苦来这一趟呢……
    巨蚁：(?ω? )
    众人寻了处背风的空地安营，安卿鱼从背包中取出一只黑色金属匣，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余柄形态各异的精密刀片。他随手捻起一枚，捏在指间，目光平静地投向笼中。
    百里胖胖咽了口唾沫：“鱼、鱼兄……你不会是要活体解剖吧？”
    安卿鱼微微一笑：“只是取些样本 放心，目前我还没有活体解剖的兴趣。”
    众人：“……”
    约莫十分钟后，安卿鱼将刀片收回匣中，缓缓起身，推了推眼镜：
    “初步判断，这只是工蚁，而且诞生时间应该不长。”
    “这么大的个子……才刚诞生？”百里胖胖嘴角微抽。
    沈青竹皱眉：“也就是说，除了工蚁，应该还有一只蚁后？”
    “光是工蚁就有川境的力量，”百里胖胖咧了咧嘴，“那蚁后岂不是至少海境？”
    尉迟惊鸿双手环胸，语气随意：“区区海境罢了，放心，同境界内，我随手拿捏。”
    百里胖胖长长舒了口气，由衷感叹：“这就是来自拽姐的安全感啊……”
    夜色更深，笼中的小红蚁徒劳地撞击着栏杆，发出细微的嗒嗒轻响。
    尉迟惊鸿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笼子，问：“你们谁有办法让它带路去老巢？”
    林七夜思索片刻：“我有个法子，但得先实验，你呢？有没有更直接的？”
    尉迟惊鸿摊手：“我只能宰了它。”
    与此同时，森林外的乡镇旅馆中。
    老大爷提着热水壶走出房间，嘱咐婷婷乖乖待着，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哗啦——！！”
    二楼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紧接着，是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啊——！！！”
    楼下，老大爷和老太太同时一惊。老大爷猛地反应过来，丢下水壶，几步冲上楼梯。
    “婷婷！婷婷你怎么了？！”
    他一把推开房门，整个人僵在门口。
    房间里，婷婷瑟缩在床角，小脸煞白。而床前的地板上，一只血红色的巨大蚂蚁被一道淡金色的光罩死死压住，甲壳碎裂，已然断气。
    光罩正缓缓消散，最后一点金芒如流萤般飘散在空中。
    婷婷呆坐了几秒，突然“哇”地哭了出来，扑进爷爷怀里。
    老大爷紧紧抱住孙女，目光落在地上，那别在婷婷发间的蝴蝶结发卡，不知何时已碎成几片，静静躺在一旁。
    碎片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金色微光。

 第115章 召唤专业人士

    【星夜舞者】赋予林七夜的，不仅是在黑暗中的超凡感知与体能，还有与夜行生物沟通的能力。
    从传统分类而言，蚂蚁既属昼行也属夜行，界定本就模糊。而林七夜突破川境后，这项能力大幅增强，与【至暗神墟】配合，甚至开始具备一定程度的精神控制力。
    他展开神墟，暗影如丝线般向笼中蚂蚁蔓延。蚂蚁起初剧烈挣扎，被尉迟惊鸿顺手一巴掌扇老实后，终于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林七夜眉梢微动，眼中黑暗褪去。他站起身，望向密林深处某个方向。
    “大概方位么……”安卿鱼微微蹙眉，“也可以，应该能节省不少时间。”
    林七夜看了眼笼中瘫软的蚂蚁，继续说道：“只要每隔一段时间，重新侵占它的心神，修正路径，它最终会把我们带到巢穴。”
    百里胖胖眼睛一亮：“所以……我们有办法找到老巢了？”
    “嗯。”
    第二天清晨，六人继续向深处行进，抵达报告中所指的废弃林场。
    “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百里胖胖缩了缩脖子。
    林七夜瞥他一眼：“这句话你一路上说了至少二十遍。”
    “二十六遍。”安卿鱼淡定补充。
    百里胖胖戳戳手指，默默往尉迟惊鸿身边挪了挪，现在只有海境的拽姐能给他安全感。
    密密麻麻的藤蔓爬满林场外墙，荒草几乎将整栋建筑吞没。透过杂草间隙，能看见一层黑洞洞的门洞。
    几人踏过及膝的荒草，朝其中一栋矮房的正门走去。
    尉迟惊鸿作为曾经的修士，能清晰感知到此处弥漫的浓郁死气。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该把修仙界那帮秃驴弄过来做个超度……
    【系统，你说林七夜的召唤魔法，能召来修仙界的人吗？】
    【要不你问问？】
    尉迟惊鸿心念一动，伸手就去薅林七夜冲锋衣的帽子，差点没把他勒岔气。
    林七夜压住给她一记脑瓜崩的冲动，无语道：“姑奶奶，您又有什么指示？”
    尉迟惊鸿苍蝇搓手，笑得一脸灿烂：“那什么，嘿嘿，七夜啊，我问你个事儿。”
    林七夜后背一凉：“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没好事，你还是别问了。”
    “啪！”
    尉迟惊鸿顺手就是一巴掌。林七夜心里反而踏实了，还好，还能扇他，应该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曹渊表情复杂：“七夜是不是有什么奇怪属性？听不得惊鸿好好说话，非得挨一下才安心？”
    沈青竹无奈：“你是希望她客客气气叫你名字，还是希望她肘击你再吩咐办事？”
    曹渊：“……我就非得选一个吗？”
    尉迟惊鸿打完人，又笑嘻嘻凑过去：“我记得你会召唤魔法对吧？”
    林七夜迟疑点头：“会，你想召唤什么？”
    他快速盘算了一遍手头的材料，只要尉迟惊鸿不想召唤哥斯拉，其他应该都能试试。
    “这儿死气有点重，”尉迟惊鸿指了指周围，“我想召唤个老朋友来帮帮忙，你……能做到不？”
    林七夜思索道：“我目前只能召唤我见过，且对方同意响应的人，不一定能成。”
    尉迟惊鸿摆摆手：“管他呢，先试试！”
    她借着背包遮掩，从系统空间掏出一大把佛珠，哗啦全塞进林七夜手里。
    看着各式各样，材质不一的佛珠，所有人都沉默了。
    尉迟惊鸿先捻起一串白玉的：“先用这个试试，这是我第一个薅……啊不是，顺……额，借来的。”
    众人：“……”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问出关键问题：“召唤来的人……不会想打死你吧？”
    尉迟惊鸿挠挠头，眼神飘忽：“怎么会呢？出家人慈悲为怀。”
    她语气里的心虚，几乎凝成实体。
    林七夜不再多问，就地开始绘制召唤魔法阵。那串白玉佛珠被置于阵眼，随着咒文吟唱，缓缓没入微光之中。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晕闪过，等了约莫三分钟，原地出现一个身着素白僧袍的年轻僧人。
    他眉眼温润，唇角含着一抹浅淡悲悯的笑意，周身不见半分戾气。一袭白袍纤尘不染，若有若无的清净佛光萦绕身侧。指尖轻捻念珠，神色宁静悠远，目光包容如海，仿佛怀纳苍生万物，自带一股普度众生、悲悯世人的圣洁禅意。
    “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十，目光落向尉迟惊鸿，声音平和清澈，“尉迟施主，好久不见。”
    尉迟惊鸿难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普念大师，好久不见。”
    普念转向其他人，同样合十见礼。虽对众人奇特的衣着稍感陌生，他眼中也仅是掠过一丝讶然，随即恢复平静，安然接受一切。
    尉迟惊鸿赶紧开口：“普念大师，我找你来，是想请你帮忙超度一下这里的亡灵。”
    普念轻轻摇头，目光投向林场深处：“贫僧需寻到怨气根源，否则，只是杯水车薪。”
    尉迟惊鸿面露犹豫。她不想过早向林七夜他们透露酆都的存在，只得暗中传音：
    【一整个亡灵国度哎……你认真的吗？】
    普念微笑，同样传音回道，声音温醇如泉：【贫僧自无力超度整个国度，但既已至此，便在力所能及处，多度一人，是一人。】
    他抬眼望向远处迷雾笼罩的山林，眸中慈悲愈深。

 第116章 被发现了

    自从普念出现，百里胖胖立刻“弃暗投明”，果断从尉迟惊鸿身边挪开，紧紧贴在这位一看就专业对口的佛门大师身侧。
    就在众人即将走到最后一栋矮楼时，林七夜突然停步，眉头微皱。
    “二楼左边数第三扇窗户后面……有个人。”
    所有人瞬间戒备。百里胖胖牙齿打颤：“是……是活人吧？”
    普念轻摇其头：“是纸人。”
    “纸人？！”
    百里胖胖脸更白了：“大、大师，你快收了它！”
    “它要逃！”
    林七夜瞳孔骤缩，话音未落，人已如箭般掠入楼中。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安卿鱼早在林七夜开口前就已冲出。镜片后的双眸死死锁定纸人消失的那扇窗，反手握住一柄银亮的手术刀，身形如壁虎般垂直贴墙疾上，脸上写满近乎狂热的兴奋与求知欲！
    几人紧随其后冲入矮楼，却只捕捉到窗口一闪而逝的惨白衣角。等他们追至林场边缘，那纸人已飘入密林深处，只余一道模糊残影。
    “追！”
    没有犹豫，六人外加一位僧人全速向森林另一侧狂奔！
    林间追击持续许久，可那纸人速度奇诡，始终无法拉近距离，反而被越甩越远，最终彻底失去踪迹。
    “别追了……追不上……”百里胖胖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沈青竹眉头紧锁，看向普念：“大师，那究竟是什么？”
    普念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那是通灵纸人，诸位可将其理解为某种傀儡，贫僧猜测，这森林深处……或许有它奉命守护之物。”
    一旁的曹渊忽然想到什么，不太确定地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一幕，好像在哪里听过？”
    “惨白的脸，五官模糊，像是人，又像是……死人。”安卿鱼低声复述，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原来如此，这么一对比，和我之前听到的传说……很像。”
    “既然纸人这部分是真的，”曹渊沉声道，“那传说的其他部分……会不会也是真的？”
    “什么部分？”
    “存在于森林深处的，”曹渊一字一顿，“永恒的——死人国度。”
    林七夜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黑森林，又投向远处夜色下连绵的山岭轮廓，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这地方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风穿过林隙，带起一阵呜咽般的低啸，仿佛某种古老的回应。
    林七夜揉了揉眉心：“先一步步来吧。巨蚁的事比较要紧，处理完再说。”
    赶路途中难免沉闷，百里胖胖忍不住凑到普念身边，好奇道：“大师，你跟拽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普念怔了怔，随即温声开口：“施主是说尉迟施主么？贫僧二十岁那年下山游历，遇到……正在路边摆摊算命的尉迟施主，施主她将贫僧的佛珠……嗯，‘请’走了。”
    林七夜扶额：“尉迟大雁你做个人吧，出家人的东西都骗。”
    尉迟惊鸿“啧”了一声，斜眼看他：“能跟我玩到一块儿的，你们以为这和尚是什么省油的灯？这秃驴可是擅长‘物理超度’的。”
    众人齐齐转头，看看眉目慈悲、周身佛光清圣的普念，又瞅瞅满脸写着“我不是好人”的尉迟惊鸿。
    ——怎么看，都不太可信。
    正午的阳光勉强穿透浓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李德阳裹紧斗篷，背着猎枪，在森林中疾步穿行，沧桑的脸上写满疲惫与风霜。
    今早接到老爹电话，得知旅馆出现神秘尸体后，他立刻带着队员陈涵进林探查。
    两人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李德阳蹲下身，看着雪地上杂乱的脚印，眉头紧锁。
    “队长，这里有帐篷扎过的痕迹。”陈涵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说道。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的痕迹？”李德阳站起身，脸色凝重，“该不会……是那几个年轻人偷偷进来了？”
    “简直是胡闹！”陈涵踢了一脚积雪，“这不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吗？”
    两人顺着痕迹一路追去，全速奔行一个多小时后，几道身影隐约出现在前方林间。
    只是……怎么好像多了一个？
    “喂！前面的人——站住！”
    李德阳扯开干裂的嘴唇，扬声高喊。
    林七夜一行人骤然停步，回头看向追来的两人。
    作为队长，林七夜被默默推出来交涉。他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朝李德阳挥了挥手：“又见面了。”
    李德阳气喘吁吁地冲到近前，又急又气：“你们简直胡闹！我都说了林子里危险——”
    林七夜一时语塞，他知道对方是好意，只能老实挨训。
    身后，尉迟惊鸿用胳膊肘碰了碰普念，小声嘀咕：“这大叔训人的架势，跟你当初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时一模一样。”
    普念双手合十，眉眼温煦：“阿弥陀佛，事实证明，小施主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尉迟惊鸿：“……”
    她在吐槽他哎，这和尚怎么还夸起她来了？

 第117章 野生的火锅

    李德阳冷哼一声，语气强硬：“现在，立刻，跟我回去！不能再往前走了！”
    “不回。”林七夜摇头。
    “回去！”
    “不回。”
    “……”
    李德阳瞪着眼前这群油盐不进的年轻人，肺都快气炸了。
    陈涵也在旁急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就不听劝？往前就是死路一条，非要赶着去投胎？”
    李德阳目光扫过几人，突然冷哼，反手从背后抽出猎枪——
    咔嗒！
    子弹上膛。
    “好好说话不听，非得老子动武是吧？”他粗犷的声音在林间回荡，语气严肃，“不想身上多几个窟窿，就马上跟老子回去！”
    林七夜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又看向李德阳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无奈地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几只飞鸟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
    十秒后。
    “好好说话不听，非得我们动武是吧？”
    百里胖胖坐在一旁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杆猎枪，一脸无奈。
    他身侧，鼻青脸肿的李德阳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仰望着头顶被枝叶切割的天空，整个人陷入呆滞，仿佛停止了思考。另一边的陈涵也被尉迟惊鸿单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安卿鱼蹲在李德阳身旁，手中拿着酒精棉，一丝不苟地给他脸上的伤口消毒。
    “李叔，我们真不是故意下手这么重。”林七夜坐在他身边，诚恳解释，“你说……枪都被缴了，你还非要冲上来抢。抢就抢吧，年纪也不小了，动作也不注意着点……自己摔一跤还把腰扭了，这你上哪儿说理去？”
    李德阳嘴角一抽，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盯着林七夜，表情复杂。
    林七夜笑了笑：“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啊，李叔。”
    李德阳翻了个白眼。
    ——装，接着装。
    最终双方谁也没退让。李德阳只能让陈涵先撤回据点，自己则咬牙跟上了这支怎么看都不对劲的队伍。
    又走了两个多小时，林七夜看了眼时间：“原地休息，调整状态，离目的地……应该不远了。”
    听到这话，安卿鱼几人目光顿时一凛。他们当然明白“目的地”指什么——不出意外，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恶战。
    李德阳揉着腰，忍不住问：“话说……你们队伍里怎么多出个和尚？”
    普念双手合十，温然浅笑：“贫僧云游至此，与诸位小友一见如故，便结伴同行。”
    林七夜几人默默交换眼神。
    ——不愧是跟尉迟惊鸿混的，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力，简直如出一辙。
    沈青竹开口：“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百里胖胖，你去……嗯，去打点‘野味’回来。”
    百里胖胖欣然点头，乐颠颠地转身钻进林子。李德阳看得直摇头：“这个点儿在森林里打猎可不容易……你还是叫他回来吧，我这还有点饼干。”
    然而不到三分钟，百里胖胖就回来了。
    左手拎着一袋鲜红的牛肉卷，右手提着一沓脆嫩的毛肚，怀里居然还抱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白汤底翻滚的，鸳鸯火锅，锅底下甚至自带一个便携式天然气灶。
    他兴高采烈地跑回来，满脸写着“快夸我”：“看！我抓到了野生的鸳鸯火锅！！”
    所有人：“……”
    野生的……鸳鸯火锅？！
    你特么逗我呢？！
    尉迟惊鸿“啧”了一声，真诚赞叹：“人才啊。”
    李德阳表情复杂得像在解一道世界难题：“这火锅……哪儿来的？”
    “林子里抓的啊。”百里胖胖一脸理所当然。
    “林子里能抓到火锅？”李德阳都被气笑了，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你有本事，再去给我抓一个看看？”
    百里胖胖动作一顿，沉默片刻，转身又扎进了林子。
    三分钟后。
    李德阳看着面前第二口热气腾腾、番茄与牛油香气扑鼻的火锅，陷入了漫长的、哲学般的沉思。
    七个人围着两口热气袅袅的火锅，默默涮起了牛肉和毛肚。林间飘荡着浓郁的火锅香，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另外，由于普念是出家人，百里胖胖还贴心地“打猎”来了一大份蔬菜沙拉。
    李德阳夹起一片毛肚，在沸腾的红汤里涮了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化千言万语为一声长叹，将毛肚塞进了嘴里。
    ——算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吃饱喝足，一行人正准备继续前行，笼中那只红色巨蚁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触角疯狂撞击栏杆。
    李德阳这才看清笼中之物，瞳孔骤缩，这分明和旅馆里那只神秘是同类！
    “这东西哪来的？！”他瞬间握紧猎刀，浑身紧绷，“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林七夜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凝，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幽暗的树林，苦笑着开口：“恐怕……现在就算想走，也走不掉了。”
    李德阳一愣，顺着他视线转头望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林间阴影中，一道道巨大的红色轮廓缓缓爬出，逐渐形成合围。十只、二十只、三十只……猩红的甲壳在斑驳的光线下泛着冰冷光泽。
    更令人心悸的是，其中有五只体形更大、甲壳漆黑的巨蚁，气息明显强出一截，赫然已达川境巅峰。
    林七夜眉头紧皱，压低声音问安卿鱼：“如果红色是工蚁，那黑色的……”
    “兵蚁。”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寒光，“专司战斗，攻击性远强于工蚁。”
    “这他娘的是捅了蚂蚁窝啊……”李德阳喃喃道。
    “没关系，”尉迟惊鸿已经拔出长刀，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杀光就好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冲入蚁群。
    林七夜无奈跟上：“要听指挥啊尉迟大雁！”
    沈青竹与安卿鱼同时出手，曹渊周身煞气黑火冲天而起，疯魔状态全开，提着直刀在工蚁群中如入无人之境，刀光所过，残肢纷飞。
    李德阳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越张越大。
    这……什么情况？
    我都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了，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他当然认得他们手中的直刀，守夜人的制式武器，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可既然都是守夜人，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特殊小队？
    蚁群的嘶嚎、兵刃破风声、甲壳碎裂的脆响混杂在一起，在这片寂静了不知多少年的森林中，炸开一片沸腾的杀伐之音。

 第118章 蚂蚁窝

    清场过后，遍地残骸。尉迟惊鸿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李德阳，默默将染血的长刀往身后藏了藏，干笑两声：
    “那什么……我们真是大学生，你信吗？”
    “呵呵，你说呢？”李德阳整个人已经麻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哪支特殊小队的？”
    百里胖胖有点紧张，曹渊和沈青竹也对视一眼，叶司令说过要避免暴露身份，这下怎么办？
    尉迟惊鸿眼珠一转，笑容顿时灿烂起来：“哎呀，巧了嘛这不是！李队长你好，我是【假面】小队预备队员，这些都是我队友，上面为了考验我们，特意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练手。”
    林七夜几人脑瓜子嗡嗡的。
    她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但连起来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这脑子转得，绝了。
    李德阳狐疑：“怎么证明？”
    尉迟惊鸿立刻在包里翻找：“我有面具的！【假面】的面具都是特制，你一看就知道。”
    她掏出一个做工精致、材质特殊的面具递过去。李德阳仔细检查后，终于松了口气：“原来是【假面】小队啊……”
    尉迟惊鸿：哈哈，怎么不算呢？
    林七夜凑到安卿鱼旁边，压低声音：“我们这算碰瓷吗？”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同样小声道：“怎么能算碰瓷？尉迟同学确实是【假面】预备队员，我们也确实是她的队友，至于李队长如何理解……那就是他的事了。”
    百里胖胖戳戳曹渊和沈青竹，小声逼逼：“还有什么话是拽姐说不出来的吗？”
    沈青竹扶额：“小场面，习惯就好。”
    曹渊点头：“毕竟她是让整个高层都头疼的人物，现在只是误导一下，已经很温和了。”
    收拾妥当，众人继续按兵蚁指引的方向前进。李德阳得知“真相”后，索性放弃抵抗，默默跟在队伍里，他也想亲眼看看，特殊小队究竟是怎么执行任务的。
    一路深入，不知不觉已逼近原始森林的最深处，也就是大夏的边境。周围雾气渐浓，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到了。”
    林七夜停下脚步，眼前是一条横亘在迷雾边缘、绵延数里的巨大地裂。宽度约两三米，两侧岩壁陡峭，向下望去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安卿鱼蹲在裂缝边缘，仔细观察岩壁土壤，片刻后推了推眼镜：“从土壤分层看，这道裂缝应该是近两年才出现的，不像是自然地质运动形成，具体成因不明。”
    尉迟惊鸿双手环胸：“还能为什么？蚂蚁这种东西，最爱打洞了，底下八成是蚂蚁窝。”
    林七夜走到李德阳身边：“李叔，我们一会要下去，你就在上面等吧。”
    李德阳眉头一皱，直接摇头：“不，我也下去，我好歹是守夜人队长，用不着你们保护，而且在这种地形里，我的禁墟……很有优势。”
    林七夜又看向普念：“大师，你呢？”
    尉迟惊鸿笑眯眯地揶揄：“就是啊，我们可是要去杀生，大师要一起吗？”
    普念双手合十，笑容温煦：“自然，贫僧不就是被施主拉来干活的么？若我不下去，施主怕是第一个就要将贫僧踹下去。”
    尉迟惊鸿打了个响指：“有自知之明。”
    裂缝之下，黑暗如墨，仿佛一张无声等待的巨口。
    几人沿着岩壁缓缓下降，不知过了多久，林七夜的精神力终于触到了裂缝底端。他眉头一皱，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
    众人立刻悬停半空。
    “怎么了？”百里胖胖压低声音。
    “下面有工蚁。”
    “多少？”
    “……整条裂缝底部，到处都是。”林七夜目光扫过下方幽深的黑暗，脸色凝重，“粗略估计，至少四百只以上。”
    “四百多只？！”
    尉迟惊鸿叹了口气：“都说是蚂蚁窝了。”
    林七夜几人对视一眼，无奈苦笑。百里胖胖看向尉迟惊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拽姐，加上疯魔曹渊，你能把它们全宰了吗？”
    尉迟惊鸿挑眉：“能啊。不过打起来的话，你们的死活我可就顾不上了。”
    沈青竹按了按太阳穴：“好想直接炸了它们。”
    “我可以变成工蚁，混进去找到蚁后的位置。”林七夜沉思片刻，开口道。
    尉迟惊鸿点头：“行，找到蚁后立刻通知我，我去宰了它。”
    林七夜卸下背包，脱掉臃肿的防寒服交给百里胖胖收起，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衬衫，将两柄直刀交叉负在背后。
    随着他继续下落，一道魔法光辉自身上闪过。下一刻，他的身形扭曲变幻，化作一只红色工蚁，悄无声息地落进下方涌动的蚁群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尉迟惊鸿转头看向普念：“喂，你身上带隐身符没？”
    普念摇头：“贫僧不善符箓一道。”
    曹渊皱了皱眉：“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沈青竹瞥他一眼：“不然呢？打草惊蛇吗？”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地扫过下方涌动的蚁潮：“等信号吧。”
    黑暗的裂缝中，只有岩壁渗水的滴答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窸窣密集的爬行声。几人悬在绳索上，如同静伏在蛛网边缘的猎手，屏息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第119章 被一尾巴抽飞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裂缝深处传来，悬在空中的几人面色同时一变。
    尉迟惊鸿瞬间展开神墟：“我去支援，你们跟上！”
    话音未落，她直接解开腰间绳索，纵身跃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百里胖胖目瞪口呆：“卧槽！拽姐你这降落方式是不是太狂野了点？！”
    沈青竹：“别废话，快跟上！”
    众人毫不犹豫地解开绳降装备，不再隐匿身形。一道金灿灿的【瑶光】飞剑自百里胖胖手中祭出，载着几人化作流光，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
    尉迟惊鸿赶到时，林七夜正与蚁后激战。她凌空跃起，长刀裹挟着刺骨寒芒劈斩而下：“林七夜退后！”
    林七夜抽身急退，转身迎上周围涌来的兵蚁群。尉迟惊鸿刀光如瀑，面对同是海境的蚁后，竟如砍瓜切菜般压制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林七夜一刀斩碎一只兵蚁，瞥见百里胖胖等人乘剑飞来，心下稍安。
    此时，蚁后已被尉迟惊鸿砍得只剩半截身躯。见援军抵达，它发出一声尖厉嘶嚎，转身就逃。所有工蚁如潮水般汇聚，在它身后结成一道猩红的防线。
    蚁后巢穴深处竟还有一个幽深地洞。它拖着残躯钻入洞中，尉迟惊鸿哪肯放过，一把拽住普念的衣领，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
    “跟上！”安卿鱼和沈青竹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百里胖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如红色潮水般涌来的巨蚁，头皮发麻：“曹贼！救命啊——！”
    曹渊正欲拔刀，李德阳已闪身挡在百里胖胖面前。他单膝跪地，一掌重重拍在地面！
    咚——！！！
    沉闷的巨响在裂谷中炸开，狰狞的裂纹以他掌心为中心急速蔓延，瞬间勾连两侧绝壁。下一刻，整片地面剧烈震动，轰然向下塌陷！
    这条绵延数里的大地裂缝，竟再度向下崩碎！
    刹那间，所有巨蚁失去重心，随着碎裂的岩土向深处坠落。
    “李叔，有点东西啊！”百里胖胖冲李德阳竖起大拇指。
    李德阳抹了把额头的汗：“我的禁墟能通过震动在物体表面制造裂痕，不过我境界太低，平常也就震震房屋结构，杀伤力不够……这儿地质特殊，容易二次崩裂，但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百里胖胖一愣：“你的禁墟，是不是叫【万象频动】？”
    “你怎么知道？”李德阳疑惑地看他。
    曹渊笑了笑，瞥了百里胖胖一眼：“他喜欢的姑娘也是这个禁墟。”
    百里胖胖瞪了曹渊一眼，又看向李德阳，不解道：“这不是超高危禁墟吗？有这潜力，你怎么会被分到安塔县这种地方？就算进不了一线大城市的守夜人队伍，进个二线的应该没问题吧？”
    林七夜看出李德阳神色晦暗，不想多言，出声打断：“别聊了，尉迟大雁他们没影了。”
    百里胖胖几人神色一凛，立刻朝着地洞方向追去。
    尉迟惊鸿拽着普念跃出地洞，蚁后的踪迹已彻底消失。而屹立在他们面前的，竟是一道巍峨如山、锈迹斑斑的青铜巨门！
    门扉紧闭，其上雕刻着繁复古老的纹路，仿佛已在此沉寂了无尽岁月。门缝之中，隐约渗出阴冷死寂的气息。
    普念凝视巨门，双手合十：“门后亡魂之气如海，这便是施主所说的‘死人国度’？”
    尉迟惊鸿点头，目光凝重：“酆都。”
    “小友。”
    一道浩渺庄严的声音忽然响起。两人身前，虚空无声荡开涟漪，一道纯白通道凭空浮现。紧接着，人首蛇身，神光缭绕的东皇太一，自通道中悠然游出。
    尉迟惊鸿眉头微皱：“大神怎么来了？”
    东皇太一双手环胸，垂眸看她，金瞳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来看看你，顺便履行一下我身为代理神明的职责。”
    “什么职责？”
    他并未回答，只神秘一笑。蛇尾倏然卷起尉迟惊鸿，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轻轻一甩——
    “等——！”
    尉迟惊鸿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抛入那道白色通道之中，身影瞬间没入光芒深处。
    东皇太一转向一旁的普念，语气平和：“小和尚，你便留在此处，替她报个平安，放心，本座很快便送她回来。”
    通道缓缓闭合，最后一线白光消逝。原地只剩普念一人，与那扇沉默的青铜巨门。
    他望着通道消失的方向，默念佛号，眼中却无担忧，唯有澄澈的了然。
    门后，隐约传来万魂低语。
    尉迟惊鸿落地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东皇太一的尾巴尖戳了戳她：“喂，还活着吗？”
    “有点死了。”尉迟惊鸿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有气无力。
    “那正好，”东皇太一金瞳微眯，“把神格还我。”
    “额……不太能。”
    东皇太一脸瞬间垮了下来：“为什么不能？”
    尉迟惊鸿无奈摊手：“它自己融进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抠出来，要不……你去问问主神？”
    东皇太一沉默了。
    尉迟惊鸿趁机打量四周，一个的纯白空间，无边无际，除了她和这条人首蛇身的大神，啥也没有。
    东皇太一忽然开口：“你不怕我拿走神格后，你失去神明代理人的身份？”
    尉迟惊鸿耸肩：“拿走就拿走呗，反正我很少用你的神威，【绝对压制】也只是个增幅型神墟，神明代理人这身份，对我而言……不值一提。”
    东皇太一挑眉：“我的权柄可多了，你不想要？”
    尉迟惊鸿一脸无所谓：“你给，我就要。”
    东皇太一笑骂道：“臭不要脸。”
    尉迟惊鸿苍蝇搓手：“那你给不给？”
    “给你个机会，”东皇太一尾巴一甩，“自己拿去。”
    “又来——！”
    尉迟惊鸿话音未落，整个人被一尾巴抽飞，精准地砸进不远处一扇突然出现的白色光门里。
    空间重归寂静。
    东皇太一扶额：“这小东西……怎么这么欠？”
    一道柔和神光浮现，女娲的身影悄然显现，温声笑道：“她和你年轻时很像呢。想当年，你也是狂到没边，与帝俊共建妖族天庭，立天规律法，为三界至尊，统御亿万妖族。”
    东皇太一“啧”了一声：“所以这才是我那瞎了眼的神格选她的原因？把她当我替身了？不应该啊……”
    女娲好奇：“你觉得她会得到你哪项权柄的认可？”
    东皇太一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秩序’。”
    他嗤笑一声，金瞳中闪过一丝玩味：“那个主神的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尉迟惊鸿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讲规矩？”
    女娲笑而不语：“你以为秩序主神是想让她继承神位？”
    “神格都给了，不是吗？”

 第120章 本源

    尉迟惊鸿被抽飞的惯性消失后，直接坠入一条黑色的河，扑腾两下，直接沉了下去。
    东皇太一吓一跳，尾巴一卷赶紧把人捞上来：“我去！地方还没到呢你别死啊！早说你不会游泳啊！”
    他转头看向女娲，语气难得带上点急：“救一下？”
    女娲无奈扶额：“人家没死，话说你怎么把人扔弱水里了？”
    东皇太一干咳一声，尾巴尖不自然地蜷了蜷：“……没控制好力度。”
    女娲：“……”
    东皇太一盯着怀里湿透昏迷的尉迟惊鸿，眉头紧锁：“这救醒了不会傻了吧？我不会得养她一辈子吧？不过宫里确实缺个端茶倒水的，要不我直接带回去算了……”
    女娲伸出纤指点在尉迟惊鸿眉心，闻言瞥他一眼：“她没这么脆弱，再说了，要是让她知道你想让她端茶倒水，怕不是要跳起来揍你。”
    东皇太一“切”了一声：“她打不过我，我又不是那个主神，挨了揍也不敢还手。”
    “我听见了。”
    尉迟惊鸿幽幽睁开眼，声音还带着水呛后的沙哑：“所以我差点淹死……是因为你没控制好力度？”
    东皇太一战术性咳嗽两声，面色不改：“这是对你心性的考验。”
    尉迟惊鸿：“呵呵，你开心就好。”
    经过这么一遭，尉迟惊鸿也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地方——洛书塑造的世界。
    她瞥了眼身下幽黑如墨的弱水，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这不是真正的弱水，否则她刚才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东皇太一告诉她，要在这洛书世界中掌握一份力量，过程中他与女娲皆不会插手。
    尉迟惊鸿没多问，转身独自向远处山脉走去。
    山势险峻，云雾缭绕。虽知眼前一切皆由洛书幻化而生，但一草一木、一石一壑，竟都还原了洪荒时期那份苍茫原始的韵味。风过林梢，带来远古草木的腥气与泥土的湿润。
    山巅之上，罡风如刀。
    尉迟惊鸿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那里，原本属于东皇太一的三分之二神格，正静静悬浮在识海深处，流转着古老而磅礴的金色辉光。
    她早就想好了，利用神格引来最厉害的那部分权柄，神格开始震颤，共鸣，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气息，自虚无中缓缓苏醒。
    起初只是细微的涟漪，但很快，那气息如海啸般奔涌而来！整座洛书世界为之震动，天穹开裂，大地轰鸣，黑色的弱水倒卷冲天！
    东皇太一与女娲立于云端，静静俯瞰。
    “她吸引了你的本源。”女娲轻声道。
    “我知道。”东皇太一金瞳深邃，“毕竟有三分之二的神格，但本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尉迟惊鸿的脸色开始变得煞白，吸引来的不是权柄，靠！东皇太一为什么要把本源放进这里面来？
    几乎在接触的刹那，她的经脉，骨骼，魂魄，便如被亿万钧山岳碾过，寸寸崩裂！鲜血从七窍中涌出，皮肤表面绽开无数细密的血痕，整个人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像。
    可她没松手。
    “他大爸的……”她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混着血沫从齿缝中挤出，“既然来了……就别想跑！”
    那三分之二的神格骤然爆发出炽烈光芒，如一根楔子，狠狠钉入奔涌而来的本源洪流之中
    金光与血光交织冲天，将整片天穹染成诡谲的混沌之色。洛书世界开始剧烈摇晃，空间出现一道道漆黑的裂纹，这个世界，承受不住力量对撞，正在走向崩解。
    “差不多了。”女娲微微蹙眉。
    “再等等。”东皇太一眼中光芒闪烁，“看她能拿到多少。”
    尉迟惊鸿的视线已经模糊，痛到早已麻木。但她依旧死死扣着那缕被神格锚定的本源金光，如同濒死的凶兽咬着猎物的喉咙，至死不放。
    “给我……过来！！”
    最后一声嘶吼，她用尽全部意志，狠狠一扯！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一股灼热到极致，也沉重到极致的本源，轰然涌入她的身躯！
    尉迟惊鸿失去所有力气，向前跌倒，还未倒地，便被一道蛇尾轻轻卷住，带到东皇太一面前。
    她此刻的模样惨不忍睹，浑身浴血，经脉脏腑破碎得一塌糊涂，唯有一双眼睛还透露着挑衅的光芒。
    她得到了东皇太一一半的本源。
    “疯子。”东皇太一看着她，吐出两个字。
    女娲指尖流淌出莹绿光辉，渗入尉迟惊鸿残破的身躯。磅礴的生机如春雨润泽干裂大地，飞速修复着她几乎崩溃的肉身与灵魂。但那过程绝不轻松，尉迟惊鸿身体剧烈颤抖，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良久，女娲收手，轻叹一声：“要不是东皇太一抢先一步，我也想收下你做代理人了。”
    尉迟惊鸿瘫在东皇太一的尾巴上，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眨了眨眼，表示听见了。
    东皇太一低头看她那副惨样，又看了眼下方支离破碎，濒临崩塌的洛书世界，嘴角抽了抽。
    “赶紧带着你的力量，麻溜的滚。”他没好气地甩了甩尾巴，语气嫌弃得要命。
    话音落下，也不等尉迟惊鸿回应，蛇尾一卷一抛——
    尉迟惊鸿真的想骂娘了，但也真的不敢。
    重新回来后，尉迟惊鸿直接进入酆都，她不知道现在林七夜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只能先找到人。
    【叮。】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东皇太一神格碎片*1，检测到宿主已拥有神格碎片*2，现在开始融合完整神格。】
    尉迟惊鸿眉梢微挑。
    【跑哪儿玩去了，这么久没动静？】
    【(?????)人家认识了一个攻略系统，在和它聊天呢～】
    【啧，网恋啊？】
    【????? ?????? 它可厉害了，完成过超多任务！】
    【行了，找你网恋对象去吧，我去找林七夜他们。】
    切断和系统的闲聊，尉迟惊鸿在酆都中穿行。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轻微的脚步声。走了许久，人没找到，前方却出现一道熟悉的的猩红身影。
    ——是那只只剩半截身子的蚁后。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瞬间换上灿烂无比的笑容：“桀桀桀……小宝贝儿～原来你躲在这儿呀？”
    她提着刀，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来，姐姐陪你玩玩～”
    蚁后那对残缺的复眼里倒映出她越走越近的身影，浑身甲壳都在颤抖。它猛地转身，用剩下的几条腿拼命向后爬去。
    “别跑呀～”尉迟惊鸿笑容越发愉悦，步伐骤然加快，“你越反抗，我越兴奋哦～桀桀桀……”
    它逃她追，它插翅难飞。

 第121章殴打阎摩

    尉迟惊鸿一路追杀蚁后，直抵酆都帝宫。踏上那漫长而冰冷的玉石阶梯时，她瞥见了正艰难攀登的李德阳，但目光未作停留，身形如电掠过，手中长刀凌空斩下！
    蚁后残破的躯体如炮弹般砸开宫殿厚重的大门，轰然撞入殿内。
    殿中，百里胖胖、曹渊、沈青竹、安卿鱼、林七夜、普念皆在，他们中间还多了一个身着水蓝汉服，气质清冷的少女，想来便是迦蓝了。
    “卧槽！”百里胖胖被飞进来的蚁后吓一跳，“拽姐你怎么一出现就这么炸裂！”
    尉迟惊鸿轻哼，补上一刀，彻底了结蚁后：“少管。”
    “李叔呢？！”百里胖胖突然想起什么，四下张望。
    “爬石板的时候，就没跟上来。”安卿鱼道。
    曹渊闻言反而松了口气：“也好，这里太危险，他境界不够，万一出事我们未必护得住。”
    尉迟惊鸿嘴角微抽。
    ——保护他？你们几个菜鸡加起来都接不住人家一招好吗？那可是酆都大帝转世。
    林七夜上前抓住她胳膊，语气带着担忧：“你去哪了？大师只说你无事，我们……”
    尉迟惊鸿看了眼旁边静静望来的迦蓝，拍开林七夜的手，可别让人家误会了。
    “我能有什么事？下次提前告诉你们。”她敷衍道，目光已移向大殿深处。
    “等一下，”安卿鱼面色严肃，指向大殿上首，“你们看王座。”
    神座之上，一道人形身影端坐不动，身着玄黑帝袍，头戴冕旒，虽无面目，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帝王。
    “就一件衣服罢了。”尉迟惊鸿却似毫无所觉，径直走去。众人迟疑一瞬，紧随其后。
    百里胖胖凑到尉迟惊鸿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拽姐你敢信吗？七夜那个异性绝缘体，除了招男人，居然开始招女人了！”
    林七夜：“……”我听得见。
    他默默将手搭上刀柄。
    上一次这么想宰了百里胖胖，还是在集训营这货恬不知耻要给他闻脚丫子的时候……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奔涌的杀意，缓缓开口：“你们两个……够了啊。”
    沈青竹环顾大殿：“这里应该没别的东西了。”
    林七夜正欲开口，殿外骤然传来一连串沉闷雷鸣！
    下一刻，王座上的那件帝袍似被唤醒，无风自动，化作一道黑色电光射出殿门，消失无踪。
    阶梯尽头，李德阳停下脚步，仰望着帝袍远去的方向，眼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扬起。
    “恭迎大帝回归——！！！”
    整个酆都鬼城，所有尚存灵智的亡魂，尽皆匍匐在地，朝着宫殿方向无声呐喊。这声音凡人不可闻，却清晰回荡在李德阳神魂深处。
    他立于最后一级石阶，俯瞰脚下万千朝拜的鬼魂，脸上最后一丝纠结、疑惑、彷徨，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沧海桑田沉淀后的绝对平静。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守夜人李德阳……”
    他轻声开口，声音却如洪钟大吕，响彻酆都：
    “吾乃——
    酆都大帝。”
    帝威如狱，笼罩整座鬼国。灰雾退散，阴风止息，破碎的宫殿开始自我修复，斑驳的城墙重现光泽。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死亡国度，因它的君主归来，正缓缓苏醒。
    殿内，众人感应到外界天地法则的剧变，纷纷色变。
    “李叔他……”百里胖胖张大嘴。
    “不是李叔了。”尉迟惊鸿抱臂倚在门边，望着阶梯尽头那道逐渐笼罩在朦胧帝威中的身影，淡淡道，“是酆都大帝。”
    林七夜神情复杂，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不知在想什么。曹渊与沈青竹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动。
    普念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迦蓝静静立于林七夜身侧，目光清澈，并无畏惧。
    阶梯尽头，酆都大帝缓缓转身，冕旒之下，面容模糊，唯有那双眸子，深邃如九幽，倒映着整座鬼城，也倒映着殿中那几个渺小却鲜活的身影。
    就在这时，酆都大帝似乎察觉到什么，骤然抬头望向天穹，神色凝重。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酆都穹顶，竟诡异地泛起层层鲜红涟漪，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血池。一股阴森、污秽、充满不祥的气息轰然降临，笼罩整座鬼国！
    涟漪中心，一只肤色漆黑、筋肉虬结的手掌缓缓探出，紧接着是手臂，肩膀，头颅，躯干……
    一道赤着上身，肤色如墨的神明身影，自涟漪中彻底浮现，静静悬浮于空。
    酆都大帝眯起眼，帝威如潮水般荡开，与那污秽气息分庭抗礼。
    “阎摩。”他的声音在整片天地间回荡，冰冷肃杀，“你窃取吾酆都碎片还不够，竟还敢在此留下投影……意欲何为？”
    “呵……”阎摩低沉的笑声响起，身形缓缓下落，悬停在酆都大帝身前不远处，猩红的眼瞳带着戏谑，上下打量着他，“当年打碎酆都，我没抢过那三个，只拿了最小一块，自然得留个后手，惦记着最后这块碎片……可惜有你的帝威镇守，这么多年，我竟撼动不了分毫。”
    他顿了顿，眼中邪光更盛：
    “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而且……还比从前，弱了这么多。”
    宫殿前，林七夜等人已走出殿门，恰好听见这番对话。尉迟惊鸿盯着空中那道黑色神影，眉头紧锁。
    “林七夜，”她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我要是现在上去揍那个丑得人神共愤的玩意儿……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林七夜嘴角一抽：“你什么时候正常过？不过那不是我们现在该……”
    他话未说完，尉迟惊鸿周身已爆发出恐怖的威压，【双极万象】瞬息展开！身影在黑洞与现世间一闪，已瞬移至酆都大帝身侧，扬手——
    “啪！！！”
    一记响亮到几乎传遍半个酆都的耳光，狠狠扇在阎摩脸上！
    “臭不要脸的腌臜货！”尉迟惊鸿指着阎摩鼻子就骂，“长得跟被万吨卡车碾了八百遍又泼了墨似的，也好意思出来吓人？真当我大夏是你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拉就拉？！”
    这一巴掌，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打懵了。
    阎摩偏着头，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羞辱中回过神。尉迟惊鸿却已乘势追击，掌心金芒爆闪，那是东皇太一本源力量，至阳至烈，煌煌如日！
    “丑东西，吃你姑奶奶一炮！”
    她压根不讲究什么招式，纯粹将那股灼热暴烈的能量团成球，劈头盖脸朝阎摩砸去！一颗接一颗，跟不要钱似的，全往对方脸上、身上招呼！
    轰轰轰轰——！！！
    能量弹爆炸的轰鸣与刺目光芒瞬间吞没阎摩的身影。他被打得节节后退，周身黑气剧烈翻腾，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吼。
    “蝼蚁——！你竟敢——！！”
    他终于凝聚神力，一道污秽黑光如毒龙般反扑而来！却被一旁始终静观的酆都大帝随手一挥，帝袍卷起浩瀚阴德之力，将其轻易拦下。
    “本帝的客人，”酆都大帝淡淡开口，冕旒下的目光扫向阎摩，冰冷如九幽寒铁，“还轮不到你来动。”
    尉迟惊鸿见状，更是有恃无恐，一边继续狂轰滥炸，一边嘴里骂得更欢：
    “抢东西抢上瘾了是吧？自己长得磕碜就见不得别人好？瞅你那黑不溜秋的德行，阎王爷见了都得自戳双目！我要是你，现在就找块豆腐撞死，省得出来污染环境、吓坏花花草草！”
    下方，百里胖胖张大的嘴巴能塞进鸡蛋。曹渊和沈青竹表情呆滞。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疯狂反光。
    林七夜以手扶额，深深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普念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默念：“……我佛慈悲。”
    迦蓝眨了眨眼，看了看空中骂得正欢的尉迟惊鸿，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笑意。
    空中，阎摩在尉迟惊鸿毫无章法却威力恐怖的狂轰滥炸与精神攻击双重折磨下，终于彻底暴怒。
    “够了！！！”
    滔天黑气自他体内爆发，将那一片天空染成污浊的墨色。属于神明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整个酆都鬼城都在颤抖。
    “本神今日……定要将你魂魄抽离，永镇无间炼狱，受尽……”
    “受尽你大爷！”尉迟惊鸿直接打断，手中金光再度暴涨，身后隐约浮现出东皇钟的虚影，古老钟鸣震荡虚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来来来，今天姑奶奶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育教育你，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酆都大帝静静立于一旁，帝威隐而不发，却已将整片战场牢牢锁死。
    他看了眼身旁越战越勇、骂声越来越毒的尉迟惊鸿，又望向对面气急败坏、神威紊乱的阎摩，冕旒之下，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这场面……
    倒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第122章 后土

    阎摩颜面尽失，周身神力轰然爆发，将尉迟惊鸿震退数步。酆都大帝适时出手，帝袍一卷，稳稳托住她后退的身形。
    “回去吧。”他目光依旧锁定阎摩，话却是对尉迟惊鸿说的，“接下来，是本帝的事。”
    黑色穹顶之下，酆都大帝凌空而立，黑底金纹的帝袍无风自动。他抬手虚招，一座造型古朴、通体玄黑的巨大王座自帝宫深处飞出，悬停身后。
    他缓缓落座，俯视下方气息紊乱的阎摩，声音恢弘，响彻天地：
    “阎摩，你似乎忘了，此处是酆都，是本帝的神国。”
    阎摩此刻早已怒火攻心，眼中只剩下那个胆敢扇他耳光，将他骂得体无完肤的凡人蝼蚁！他现在只想将尉迟惊鸿抽魂炼魄，永世折磨！
    尉迟惊鸿却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猜，”她慢悠悠开口，眼中闪烁着恶劣的光芒，“我为什么敢直接揍你？”
    阎摩一怔。
    下一秒，尉迟惊鸿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轰——！！！
    一道远比先前任何攻击都更恐怖，更灼热，更纯粹的攻击，撕裂酆都天穹，如陨星坠世，轰然砸在阎摩身上！
    “噗——！”
    阎摩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数里，狠狠撞碎一座鬼山，口中神血狂喷。他骇然抬头，只见尉迟惊鸿身侧，一道人首蛇身，金瞳璀璨的神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
    东皇太一，降临。
    酆都大帝身侧，空间再度荡漾，女娲娘娘的身影随之显现，而她身旁，还立着另一位女神。
    其身着土黄锦绣山河纹华服，头戴五岳珠冠，乌发如瀑垂落腰际。面容丰润端和，眉眼蕴慈，眸光却深邃如亘古地脉。肤若暖玉，气度雍容沉静，周身萦绕着温厚磅礴的土黄灵光，所至之处，万物安宁，地气归元。
    尉迟惊鸿抱臂冷笑，看着远处狼狈不堪的阎摩，一字一顿，嘲讽拉满：“我在等挂来，你在等什么？”
    她挑眉，笑容灿烂又恶毒：“等死吗？丑、八、怪。”
    阎摩瞳孔骤缩，惊恐望向那三道并肩而立，神威浩瀚的大夏神明，声音都在发颤：
    “大夏神明……你们竟……”
    新来的神明眸光一凛，袖袍轻拂，整座酆都大地随之共鸣。她声音不高，却带着镇压万物的无上威严：
    “尔等杂碎，犯我大夏神国，扰亡者安宁——”
    “当诛。”
    四字落下，天摇地动。
    阎摩的投影在三大神明面前，脆弱如纸。他不甘心开口：“想杀我，可敢报上名来！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们！”
    “大夏神明，女娲。”
    “大夏神明，东皇太一。”
    “大夏神明，地府掌权者——后土！”
    后土娘娘甚至未曾真正出手，只一记淡漠的眼神扫过，蕴含无上神威的眸光便如无形枷锁，将阎摩死死禁锢在半空，动弹不得。
    后土娘娘抬指轻点，酆都大地轰鸣，无尽地脉龙气冲天而起，化作九条土黄巨龙，缠绕绞杀！阎摩周身污秽黑气如冰雪消融，神躯寸寸崩裂，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
    “不——！！吾乃死神阎摩，执掌——”
    “聒噪。”
    女娲屈指一弹。
    一点幽暗到极致的乌光没入阎摩眉心，下一刻，这位异域死神的投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一缕气息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在此界存在过。
    后土娘娘召唤出六道轮回，将其托在掌心，眸光垂落，轻诵古老神言。被打碎的酆都开始嗡鸣震颤，几道流金光点划破无数空间来到她面前，汇入酆都大帝身后那尊黑色王座之中。
    王座光芒微盛，气息愈发完整，凝实。
    与此同时，无尽时空之外，三处截然不同的死亡神国，同时剧震！
    希腊冥界，深渊之底。
    端坐于黑暗王座上的哈迪斯猛然睁眼，脸色一白，闷哼声中，一缕暗金色的神血自嘴角溢出。他身下的冥神王座咔嚓裂开一道细纹，整座冥界亡魂齐齐哀嚎。
    埃及冥府，审判神殿。
    奥西里斯手中的真理天平骤然失衡，一枚代表“轮回”的砝码凭空消失。他捂住胸口，碧绿神袍被咳出的鲜血染出深痕，脚下神殿地砖寸寸龟裂，仿佛失去了某种根基。
    地狱深处，万魔殿。
    路西法背后七十二对漆黑羽翼同时一颤，根根羽毛无风自落。他抬手抹去唇边汩汩流出的熔金色魔血，猩红的眼眸中倒映出殿内骤然黯淡的无数灵魂之火，俊美邪异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怒与骇然。
    “酆都……碎片？！”他咬牙低吼，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没了？！”
    而遥远污秽的死亡国度深处，阎摩本体骤然从沉睡中惊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他周身神格光芒剧烈明灭，胸口凭空裂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漆黑的死亡神血如泉喷涌，神国之中亿万亡魂在哀嚎中魂飞魄散。
    投影被彻底抹杀，碎片被强行召回，施加于本体的反噬与诅咒，几乎瞬间将他打落神坛！
    “大夏……大夏神明！！！”
    怨毒至极的咆哮在死亡国度回荡，却再无先前半分威势，只剩穷途末路的虚弱与恐惧。
    酆都帝宫前。
    天空恢复沉寂，污秽气息散尽。三位大夏神明凌空而立，神光内敛，却依旧令整座鬼国不敢喘息。
    尉迟惊鸿歪了歪头，看向东皇太一：“完事儿了？”
    东皇太一瞥她一眼：“不然呢？留着过年？”
    尉迟惊鸿咧嘴一笑，转头冲下方目瞪口呆的林七夜等人挥手：“收工了收工了！都散了吧，该回哪儿回哪儿！”
    林七夜等人：“……”
    这就……结束了？
    那个光是气息就让他们灵魂颤栗的异域死神，就这么……没了？
    百里胖胖咽了口唾沫，戳戳曹渊：“曹贼，我是不是在做梦？”
    曹渊面无表情地掐了他胳膊一把。
    “嗷！！你干嘛？！”
    “疼就不是梦。”
    酆都大帝自王座起身，帝袍轻拂，看向三位神明，微微颔首：“有劳。”
    后土温声道：“酆都轮回乃地府根基，今碎片归位，轮回将渐复完整，大帝可安心重整鬼国，梳理阴阳。”
    女娲亦含笑点头，目光掠过下方那几个少年少女，尤其在尉迟惊鸿身上顿了顿，笑意更深。
    东皇太一则看向尉迟惊鸿，金瞳中闪过一丝嫌弃：“本事没长，惹祸倒是一流，走了。”
    话音落下，三道神影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降临。
    但整座酆都，乃至整个大夏阴冥，皆因方才一瞬的神战与碎片归位，发生了微妙而深远的变化。
    尉迟惊鸿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吧作响。她转身，看向阶梯下方那帮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队友，挑眉：
    “我牛逼不？有我当队友是不是你们的福气？”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一连串的冲击中回神。他看了眼空中那位端坐王座，已然彻底陌生的“李叔”，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伙伴，最终无奈点头。

 第123章 离开酆都

    酆都大帝自神灵王座上起身，一步踏落虚空，回到宫殿地面。黑色帝袍随着步伐轻摆，他走向林七夜等人，最终停于普念身前。
    “多谢大师，愿超度此间亡魂。”
    普念自进入酆都，便寻了僻静处打坐诵经，超度亡灵。此举也让林七夜一行人免受亡魂纠缠之苦。
    普念双手合十，轻轻摇头：“贫僧力薄，所度不过万一，如今大帝归位，酆都自当归序，既事毕，贫僧也该告辞了。”
    林七夜忽然开口：“按理说，我召唤而来的人或物，皆无法存留太久，大师何以……”
    普念看向尉迟惊鸿，温然一笑：“因贫僧将存续的锚点，系于尉迟施主之身。”
    尉迟惊鸿挑眉：“行吧，这次不跟你计较，后会无期，普念。”
    普念含笑颔首：“后会无期，尉迟施主。”
    话音落，他身形逐渐淡去，如烟消散。
    沈青竹不解：“为何是后会无期？你们不能再见了？”
    尉迟惊鸿点头：“不一定能再见，再说了，除了他，其他人也未必想见我。”
    【特别是某些天命主角们，哈哈哈哈！】
    系统在她脑海里不厚道地笑出声。尉迟惊鸿面无表情，反手将其关进小黑屋。
    系统：(?ω?)
    就在这时，酆都大帝似有所感，侧首望向殿门方向，缓缓转身，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郑重作揖。
    “冥司主管，见过元始天尊。”
    林七夜几人皆是一怔，同时转头看向殿门。
    虚无之中，一道身披粗布道袍的身影缓缓勾勒显现。他双手负后，缓步走来，面上带着温煦笑意：“欢迎归来，酆都大帝，那三位已离开了么？看来贫道来迟一步。”
    道人目光自酆都大帝身上移开，最终落在林七夜六人处。
    “守夜人林七夜，拜见元始天尊。”林七夜深吸口气，恭敬作揖，其余人亦紧随行礼。
    道人笑吟吟扫过众人，目光却在某一处微微顿住。
    “小胖子，抬头。”他平静开口。
    百里胖胖虎躯一震，唰地挺直腰板，对上天尊那双深邃眼眸。他咽了口唾沫，眼中迸出激动光彩，试探道：
    “天尊……您、您是要收我为徒吗？我一直觉得，我天赋其实挺不错的……”
    “……”道人沉默了两秒。
    “我不收徒，”他缓缓开口，伸手探入宽大袖袍，取出一柄通体莹润的玉如意，“但可赠你一物。”
    屈指轻弹，玉如意化作一道白光，没入百里胖胖腹中，消失不见。
    百里胖胖错愕低头，摸了摸肚子，啥感觉没有。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抬头，带上哭腔：
    “天尊！您、您不会……送了我个孩子吧？！我还年轻，我……我爸会打死我的！！”
    道人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直接无视了他的话，袖袍轻拂。百里胖胖的哭诉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之力静了音。
    最后，道人目光落向尉迟惊鸿，眼中掠过一丝深意：“你这姑娘的来历……倒有些出人意料。”
    尉迟惊鸿扬起一个灿烂笑容：“那天尊可否替晚辈看看未来？”
    道人摇头：“天命不可说，不可说。”
    尉迟惊鸿脸瞬间垮了：“一点都不能透露？”
    道人略作思索，玩笑道：“不然，替你算算姻缘？”
    尉迟惊鸿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大概……是个注孤生的命。”
    她穿越这么多世界，桃花是真没见着。能让她起色心的半个没有，想让她起杀心的倒是能列张清单。
    道人闻言，哈哈一笑，不再多言。他转身，看向酆都大帝：“此间事了，贫道也该回了，重整地府，若有需处，可焚香相告。”
    酆都大帝颔首：“有劳天尊。”
    “酆都之事不可外传。”
    交代完，道人袖袍一拂，身形渐淡，最终化作清风，消散无踪。
    殿内重归寂静，唯余七位少年，一位大帝，与这满殿幽邃。
    酆都大帝走到林七夜的身前，那张威严平静的面容罕见的浮现出一丝纠结，他沉吟片刻之后，还是缓缓开口：
    "林七夜，这次回去见到婷婷和我老爹，记得和他们说……我已经死了。"酆都大帝顿了顿，加上了一句，"是战死的。"
    "还有，帮我带话给陈涵，我不在之后，332小队就交给他了……我办公室柜子里的那些收藏，让他替我用了。"
    "我知道了，放心吧。”
    酆都大帝得到承诺，一挥袖子，将他们送出酆都。
    原始丛林边缘，废弃林场。
    一道柔和白光闪过，林七夜七人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林场空地上。
    曹渊环顾四周，长舒一口气：“总算出来了……大帝还直接把我们送到了森林边上。”
    百里胖胖低头捏了捏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哭丧着脸转向林七夜：“七夜，你说……天尊不会真给了我个孩子吧？！”
    林七夜嘴角一抽：“应该不会，这属于观音的业务范畴。”
    “可、可是！”百里胖胖急了，“为什么我肚子大了这么多？！”
    曹渊翻了个白眼：“你肚子本来就这么大，自己心里没点数？”
    百里胖胖晃了晃白花花的肚皮，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扭头，义正辞严：
    “七夜！要不是你带队进酆都，我就不会怀上这个孩子！反正……要是真生下来了，你得负责！还有拽姐，拽姐你也得帮我！”
    林七夜：“……”
    尉迟惊鸿：“……”
    一旁的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沉吟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可以帮你做剖腹产。”
    迦蓝听着他们对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顿时将所有人视线都引了过去。百里胖胖立刻指着迦蓝对尉迟惊鸿道：“拽姐！这是七夜从棺材里拐出来的！你赶紧看看是不是什么千年女妖！”
    尉迟惊鸿挑眉望去，迦蓝却眼眶微红，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嘴唇轻颤：“雁……雁……”
    雁雁？
    尉迟惊鸿满头黑线，目光唰地射向林七夜。林七夜赶紧摆手：“不是我！我没跟她提过你！”
    话音未落，迦蓝已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尉迟惊鸿。
    “雁雁……”她把脸埋进尉迟惊鸿肩头，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又轻又软，“我……想你……”
    尉迟惊鸿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等等……啥玩意儿？她？

 第124章 列车

    沈青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所以她到底要怎么办？”
    林七夜沉吟片刻，一本正经道：“这是任务过程中发掘的特殊古董，回去先写个报告，然后打包上交给国家。”
    迦蓝：“……”
    曹渊一愣：“她不是个人吗？这怎么能算……”
    百里胖胖无奈地拍了拍曹渊的肩膀：“算了算了，别说了，就七夜这情商……”
    等一行人终于走出原始森林，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将护林局那座又矮又旧的小楼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他们停在门口，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
    尉迟惊鸿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有个想法，你们要不要听听？”
    十分钟后。
    “李德阳”——或者说，由林七夜变身假扮的李德阳推开了护林局的屋门。门内，小姑娘婷婷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欢呼着扑进他怀里。
    “爸爸！”
    “李德阳”蹲下身，轻轻抱住女儿，动作略显生疏，眼中却带着属于“父亲”的、笨拙的温柔。
    不远处，草丛里。
    尉迟惊鸿、百里胖胖、曹渊、沈青竹、安卿鱼、迦蓝几人排排蹲，人手一个望远镜，鬼鬼祟祟地朝小楼方向张望。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夕阳的光：“我们为什么不能进去？”
    尉迟惊鸿头也不回：“反正我受不了这种煽情场面，你要想去我不拦你。”
    安卿鱼沉默两秒：“那还是交给林队长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
    ——队长嘛，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屋内，“李德阳”硬着头皮，将事先编好的说辞缓缓道出，因特殊任务需要，他将暂时外调，且此后可能长期驻外，归期不定。
    婷婷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老大爷眼眶发红，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哑声说：“好好干，注意安全。”
    好不容易将爷孙俩哄去里屋休息，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陈涵忽然开口：“你不是李德阳。”
    “李德阳”身形微顿。
    林七夜抬手，解除了自身与“李德阳”身上的伪装魔法。
    “我们是守夜人特殊小队。”林七夜看着陈涵，声音低沉，“李叔他……在任务中战死，很抱歉。”
    陈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林七夜没再多言，朝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陈涵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门口，在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老台阶上坐下。
    天已彻底黑透，远处山林沉入浓郁的墨色，只剩几颗寒星零落地缀在天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动作很慢，很轻，仿佛那是某种易碎的东西。
    纸张展开。
    那是一封调离申请书。
    申请调离332小队，前往另一座城市的守夜人驻地。申请人签名处写的是陈涵。
    他低着头，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看完了这封信。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嘲笑某个不久前还在犹豫，想要逃离的自己。
    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
    他从另一个口袋摸出打火机，拇指按在滚轮上，将火焰凑近纸角。
    次啦——
    寒风里燃起一簇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火舌舔上纸角，迅速蔓延，火光映亮他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映亮那双逐渐沉淀，逐渐坚硬的眼睛。
    黑色的灰烬随风扬起，散入沉沉的夜色，再无踪迹。
    台阶上，只剩一个沉默挺直的背影，与身后那栋亮着昏黄灯光的矮楼。
    绿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车厢微微摇晃。迦蓝紧紧挨在尉迟惊鸿身边，像只认定了主人的猫，半步不肯离。
    尉迟惊鸿对美女的包容性向来很大，不仅任由她贴着，还耐心地教她说话，一字一句，语调放得又轻又缓。
    对面座位上，百里胖胖靠着曹渊，鬼鬼祟祟地朝那边使眼色，压低声音：“七夜这是给拽姐进贡了一个老婆？你看她俩，越看越相配。”
    曹渊皱眉：“拽姐是弯的？不能吧？”
    百里胖胖继续分析：“你又不是拽姐你怎么知道？咱拽姐平时是能让人这么搂着贴贴的主儿吗？你看，还手把手教说话呢！”
    “有没有可能是性别问题？”安卿鱼也凑近，加入群聊，推了推眼镜，“女生之间，不是都喜欢搂搂抱抱么？”
    百里胖胖摩挲着下巴，一脸“我已看透一切”的表情说：“你们听我分析，那个【假面】的蔷薇，之前不还说为了莫莉要改名叫百合吗？拽姐跟她住了那么久，保不准……已经被潜移默化地掰弯了。”
    “百里胖胖。”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对面飘来。
    三人同时一僵。
    曹渊和安卿鱼瞬间坐直，目不斜视，一个看窗外飞驰的树木，一个低头研究自己指甲，仿佛刚才热烈讨论的人里没有自己。
    百里胖胖额头渗出细汗，干笑两声，缓缓转头：“拽、拽姐……你、你听我狡辩，哦不，解……”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啊——！”
    百里胖胖捂着头，龇牙咧嘴。
    尉迟惊鸿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继续教迦蓝：“来，跟着念——‘傻币。”
    迦蓝眨眨眼，看看尉迟惊鸿，又看看对面泪眼汪汪的百里胖胖，乖巧学舌：
    “傻……币……”
    声音软糯，字正腔圆。
    百里胖胖：“……”
    沈青竹在一旁没忍住，肩膀耸动，闷笑出声。林七夜以手扶额，不忍直视。
    车厢里，夕阳透过玻璃，将光影切割成温暖的格子。喧嚣，吵闹，却又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鲜活而真实的暖意。
    尉迟惊鸿打开手机，信息爆满，她一天天翻看，有红缨他们的，漩涡他们的最多，【假面】小群里都是99+。
    尉迟惊鸿拍了列车外的景色发在群里，炸出一个幽怨至极的漩涡。
    早年哥【为什么醒了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没爱了是吗？】
    【就这样跟林七夜他们跑了？】
    【终究是错付了！】
    钮祜禄·惊鸿【打住，我又不是没回去过，那个时候你们都去执行任务了。】
    早年哥【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玉兔队长【好了漩涡，别闹】
    【你们第一个任务完成得不错，我在叶司令那里看见了。】
    【回来有空吗？我们一起聚聚】
    百合姐【对啊对啊，我们好久没见了】
    钮祜禄·惊鸿【我不一定能回去，万一叶司令又给我们派任务了呢？】
    玉兔队长【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

 第125章 跳车

    林七夜的手机响了，是叶梵的来电。他快步走到绿皮火车末端，推开门站到围栏边，接通电话。
    那头传来叶梵略显急切的声音：“姑苏市出现极度紧急状况，你们需要立刻赶过去！”
    林七夜皱眉：“极度紧急？我们怎么过去？”
    “直升机马上到，它会带你们到最近的机场，那里有运输机等着。任务资料和上次任务的反馈都在机上。我知道你们在火车上，两分钟后直升机到你当前位置，你赶紧叫上队员……”
    叶梵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跳车吧。”
    挂了电话，林七夜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心累。
    这都是什么事儿。
    黑暗天穹下，绿皮火车沿轨道疾驰，细碎的雪花飘落，在铁轨上迅速消融。
    林七夜带着队员来到车尾，他身形一晃，脚尖在围栏上轻点，整个人如飞燕般跃下车身，稳稳落在铁轨旁。
    紧接着，尉迟惊鸿、沈青竹、迦蓝、曹渊、安卿鱼、百里胖胖也依次跃下。
    林七夜望着远去的火车，叹了口气：“可惜车票钱了。”
    尉迟惊鸿“啧啧”两声：“林七夜，你这是学到了陈队长的精髓啊。”
    林七夜：“……”
    说话间，一架直升机撕裂夜空，黑色桨翼拖出残影，狂风卷地而来。
    百里胖胖感叹：“气派是气派，就是不够豪华。”
    曹渊无奈：“你以为谁都像你们百里集团？”
    机舱内，一位军官向林七夜敬礼，递上两份标有“高度机密”印签的文件。
    林七夜接过，快速翻阅。第一份是关于迦蓝的，详细介绍了【不朽】王墟的来历，并建议评估并吸纳她进入守夜人。
    他斟酌着开口：“迦蓝，你……想不想加入守夜人？”
    迦蓝说话还有些磕绊，却毫不犹豫：“我要……和雁雁……在一起。”
    尉迟惊鸿看着紧搂自己胳膊的少女，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亲近我？”
    按“剧情”来说，这不是林七夜的老婆吗？难道她真像百里胖胖说的，抢了主角老婆？
    “婚……书……”迦蓝努力比划，“你，我……”
    尉迟惊鸿诧异：“你是说，我们之间写过婚书？”
    迦蓝用力点头。
    尉迟惊鸿只觉得天塌了。
    百里胖胖激动地拽着曹渊和安卿鱼，压低声音：“看吧看吧！我就说！拽姐弯了！”
    沈青竹目瞪口呆，看看尉迟惊鸿，又看看迦蓝：“你们……是……一对？”
    迦蓝摇头，尉迟惊鸿刚松口气，就听迦蓝接着说：
    “还没……成亲，我……还没嫁……”
    尉迟惊鸿倒吸一口凉气。
    姑娘，你净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林七夜也倍感惊讶：“可你们都是女生，怎么结婚？”
    迦蓝眼底掠过一丝受伤，却仍轻声说：“她……穿男装……骗我……”
    尉迟惊鸿尖叫：“啊！什么鬼！我怎么可能骗人感情？！林七夜，是不是你嫁祸给我的！”
    林七夜无语：“我又不认识她，怎么骗？我为什么要嫁祸你？”
    迦蓝却弯起眼睛，笑容清澈温柔：“我……不介意……雁雁是女孩儿……”
    尉迟惊鸿彻底自闭了。
    完了，她好像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宿主安心啦～现在剧情都偏到九霄云外了，你没发现自从沧南神战后，你就没收到主线任务了吗？】
    【咦？对哦，为什么？系统崩了？】
    【废话，主线都放飞自我了，我都能提前休假了。】
    【那我最后还能完成任务吗？我不会要永远留在这里了吧？】
    【不会，放心吧宿主，主线完成后会自动传送，这是底层代码，崩不了，再说了，就算崩了，你找主神捞你呗。】
    【啧，这主线不对劲啊，我把主角老婆抢了，那林七夜岂不是要单身一辈子？】
    【你管他呢，反正他看上去也没有开窍的苗头，对了宿主，我给你个好玩的东西，从攻略系统那儿搞来的。】
    【什么东西？】
    【好感度显示器，可好玩了。】
    系统一阵噼里啪啦操作，尉迟惊鸿眼前浮现出旁人不可见的光幕。
    光幕显示：
    【迦蓝好感度：95】
    【林七夜好感度：93】
    【安卿鱼好感度：89】
    【沈青竹好感度：89】
    【曹渊好感度：82】
    【百里胖胖好感度：82】
    尉迟惊鸿挑眉。
    【系统，这好感度怎么判断的？为什么小胖和曹渊只有82，迦蓝有95？】
    【……】
    【宿主啊，你不会背着我搞百合吧？】
    【滚犊子。】
    【好吧，那应该没有，好感度判定：陌生人20-40，熟人40-60，60-85属于好友范畴。至于85以上嘛……宿主你自己品。】
    【啊？这还要我自己品？就算是白痴也该知道这么高的好感度绝对有问题吧？你这好感度显示的是什么好感？】
    【就是纯好感，纯喜欢啊，你以为是什么好感？】
    尉迟惊鸿挑眉。
    不是别的就好，不过……看不出来啊，迦蓝竟然这么喜欢她。
    她侧头看向依偎在自己肩头的蓝衣少女，对方察觉目光，仰起脸，朝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依赖的笑容。
    光幕上，【迦蓝好感度】轻轻一跳，变成了96。
    尉迟惊鸿：“……”
    行吧。
    她果然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第126章 贝尔·克兰德

    林七夜手中的第二份文件，正是关于姑苏市此次紧急任务的详细情报。
    ——姑苏突发大规模精神污染区域，污染源疑似一年前自沧南市逃脱的境外神秘，【贝尔·克兰德】。
    尉迟惊鸿凑过去看，啧啧两声：“林七夜，你们不行啊，要是我在，还能让它给逃了？”
    林七夜无语：“你看就看，靠这么近干嘛？”他顿了顿，忽然吸了吸鼻子，“还有……你什么时候喷香水了？”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不靠近她怎么看？这人什么毛病？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胳膊：“我没喷香水啊，出森林后咱不都在一起吗？你瞎啊？”
    百里胖胖不以为意：“七夜你真是的，女孩子不就是香香的吗？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别告诉我你以前都不拿拽姐当女的。”
    林七夜：“……”心虚.ipg
    尉迟惊鸿心梗一瞬，林七夜赶紧狡辩：“我没有，别瞎说！我都没拿她当人……哦不是，我……”
    “啪！”
    尉迟惊鸿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巴掌教他做人。
    机舱内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沈青竹肩膀直抖，曹渊扭过头，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嘴角微扬，就连迦蓝也抿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七夜捂着半边脸，目光幽怨地转向安卿鱼：“你呢？别告诉我你没拿我们当实验小白鼠。”
    安卿鱼气定神闲地推了推眼镜：“可别祸水东引啊，队长。”
    “啪！”
    林七夜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尉迟惊鸿哼了一声，收回手，重新靠回座椅，一脸淡定。
    百里胖胖努力憋笑，肩膀一耸一耸。曹渊默默递了瓶水给林七夜，眼神充满同情。
    沈青竹轻咳一声，正色道：“队长，文件上还说了什么？”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烫的脸颊，重新看向文件，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正事。
    “昨夜23:16，姑苏中心突发紫色迷雾并持续扩散，至次日早7:42半径达十公里，笼罩约六千三百人。
    守夜人017小队赶到，以【无戒空域】封锁周边三十公里，检测出迷雾有极强精神污染，能让人丧失意识陷入痴呆癫狂，仅对人类生效且污染可逆，沦陷时长按池、川、海三境精神力逐级递增。
    017小队留一人在外接应，六人进入迷雾执行清剿行动。到当晚19:10，小队已入迷雾近19小时，迷雾仍未消散，小队仅队长秦凯为海境，其余皆是川境，大概率已被精神污染沦陷。”
    百里胖胖面露担心：“莫莉就是017小队的，她不会出事吧？”
    曹渊安慰：“她应该没事，文件上写了，他们留了一个队员在外面，莫莉只是刚进入这支小队一年，算是个新人，很可能没有进入迷雾之中。”
    听到这句话，百里胖胖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下来，但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对了，”林七夜从文件袋里取出剩下的几份文件，分发给众人，“你们的入队申请，都批下来了。”
    他目光落在其中一份上，眉头微挑：“百里胖胖，你的文件为什么没写大名，只写了‘百里胖胖’？”
    百里胖胖挠挠头，憨笑道：“是拽姐让我这么写的，她说我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不能让别人以为我是走后门进特殊小队的，所以就让我只写这个了。”
    林七夜嘴角抽搐，看向尉迟惊鸿：“你……”
    尉迟惊鸿挑眉：“你就说叶司令同意不同意吧。”
    百里胖胖的申请，是她直接走了王面的路子交上去的，否则早就被人卡住了。想到这儿，尉迟惊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这人，最看不惯有人欺负她罩着的人。
    百里集团……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林队长，马上就要到姑苏市上空了，你们准备好了吗？”那位军官走到林七夜身边问道。
    “准备好了，找个机场降落吧。”林七夜点头。
    “降落？”军官一愣，“我们这架飞机，从来不会降落在别的机场，其他特殊小队都是直接跳机下去……”
    他顿了顿，看向几人：“你们……不会没有飞行手段吧？”
    尉迟惊鸿开口道：“有。我可以展开【双极万象】通到地面，这招还是跟漩涡学的。”
    军官闻言，脸色稍缓，点了点头：“那就好，一分钟后抵达目标空域，请做好准备。”
    机舱尾部的舱门缓缓打开，狂风呼啸涌入。下方，姑苏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城中有大片区域黯淡无光，仿佛被无形的黑雾笼罩，透着令人不安的死寂。
    尉迟惊鸿展开【双极万象】，黑洞与地面旋转相接，铺成通路。几人踏入其中，再出现时，已稳稳站在姑苏市被雾气笼罩的街道上。
    四周紫雾弥漫，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带着诡异的精神污染，让人莫名烦躁、压抑。
    “说说你的想法。”林七夜暗自松了口气，转向安卿鱼。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快速道：“刚刚下落时，我分析了所有任务细节，目标明确，但过程绝不简单。”
    “首先，【贝尔·克兰德】体积很小，比石子大不了多少，且极其狡猾，在这片大范围迷雾中找它，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
    他顿了顿：“我会让‘鱼种’一同搜寻，能大幅缩短时间。”
    林七夜点头：“这样确实会容易些，但还不够。”
    他嘴角微扬，抬头望向被紫雾笼罩的天穹，眼眸深处浮现出一抹深邃的黑暗。
    下一刻，夜空之下，一只只蝙蝠与猫头鹰自城市边缘飞起，穿过紫色迷雾，如受到召唤般汇聚而来，盘旋在林七夜头顶上空，黑压压一片，宛如移动的乌云。
    林七夜凝视这团“黑云”片刻，轻轻挥手。
    蝙蝠与猫头鹰如得军令，瞬间四散，朝着不同方向疾飞而去，没入浓雾深处。
    晋升川境后，【星夜舞者】赋予的与夜行生物沟通的能力，已被大幅增强。
    百里胖胖怔怔看着这一幕，咧嘴笑道：“又是鼠潮又是鸟群……这是天罗地网啊？”
    林七夜微微一笑：“幸好这片精神污染只对人类有效，找到【贝尔·克兰德】……并非难事。”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继续道：“别忘了一点，十几个小时前，驻守这里的017小队已进入迷雾，现在除了队长，大概率已全体沦陷。”
    “所以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一只‘海’境的境外神秘，还有一整支被操控的姑苏守夜人小队。”
    曹渊脸色顿时凝重：“这么说……确实棘手。”
    “如果被这支队伍拖住，我们会陷入被动。”安卿鱼语速平稳，“虽然7对5，我们不会输，但若被缠上，它很可能调动大量被污染的民众，以人海战术将我们困在原地。”
    沈青竹问：“你有办法？”
    “有，但风险较高。”安卿鱼镜片微闪，“眼下最佳策略是——分组行动。”
    “我和七夜是一年前破坏它晋升仪式的‘罪魁祸首’。只要我们两人离队，就能在很大程度上分散它的注意力，吸引仇恨。”
    “我会在你们五人身边留一只老鼠，当我的鼠潮找到【贝尔·克兰德】的确切位置，它会立刻带你们过去，执行清剿任务。”
    曹渊沉吟：“这样一来，负责完成致命一击的，就是我们几人中的最强者了。”
    百里胖胖好不容易消化完整个计划，表情古怪地看着安卿鱼，眼中满是羡慕：
    “这种法子你都能想出来？你这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安卿鱼淡淡瞥他一眼：“多读书，多思考。”
    林七夜与尉迟惊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就按这个来。”林七夜拍板，“我和安卿鱼一组，吸引火力，尉迟大雁，你带剩下的人，等信号，执行斩首。”
    尉迟惊鸿抱起双臂，挑眉：“行。”
    紫雾之中，分组已定。
    猎杀，进入第二阶段。

 第127章 遇到017小队

    “等等！”
    百里胖胖突然举手，打断了众人思绪。
    大家纷纷看向他。
    “我有一个问题，”百里胖胖神情严肃，“你们刚刚说，我们可能会和017小队正面干起来，那要是我们把他们胖揍一顿，等他们清醒之后，记得我们的脸怎么办？”
    林七夜：“……”
    “这么匪夷所思的点，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曹渊忍不住吐槽。
    林七夜却若有所思，目光在周围街道上扫过，最终落在一家店铺的招牌上，眼睛微微一亮。
    “这个也好解决。”他迈步朝街对面走去，“只要遮住脸就行。”
    众人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那家儿童玩具店。
    店内货架上琳琅满目，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卡通、神话面具。林七夜自己取下一只孙悟空的，尉迟惊鸿眼珠一转，顺手摘了个唐僧的。
    百里胖胖和曹渊对视一眼，一个拿了猪八戒，一个拿了沙和尚，安卿鱼拿了个黑白笑脸面具，沈青竹随手拎了只狐狸面具，半遮不遮，倒也衬他气质。
    迦蓝的目光在架上逡巡片刻，最终取下一只女儿国国王的华美面具，笑吟吟地贴在尉迟惊鸿身边，软声道：
    “一对。”
    尉迟惊鸿嘴角一抽，看看自己手里的唐僧，又看看迦蓝的女儿国国王面具。
    ——这配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林七夜戴好孙悟空面具，转身看向这一群画风诡异的队员，沉默了两秒。
    “……行吧，总比暴露强。”
    紫雾弥漫的街头，七个戴面具的身影彼此对视，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分头行动后，尉迟惊鸿几人行至姑苏市中心，一片状似金鸡的巨大湖泊旁。湖水在紫雾笼罩下泛着诡异的暗光，岸边柳枝低垂，不见人迹。
    “老曹，”百里胖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纠结地开口，“你说过几天我爸生日，我该送个什么礼物好？”
    “他喜欢什么？”
    “好像没有喜欢的东西……”百里胖胖叹了口气，“他就是那种整天板着脸，一心只扑在集团和禁物上的工作狂，对别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我长这么大，都没见他笑过。”
    “没笑过？对你也没有？”
    “没有。”百里胖胖摇摇头，“我估计我的存在，只是他年轻时留下的一个美丽的意外……”
    曹渊仔细打量他一下：“嗯，意外确实是意外，美不美丽就……”
    尉迟惊鸿忍不住开口：“小胖儿，你喜欢你爸妈吗？”
    百里胖胖挠挠头：“这要怎么说？再怎么样，他们始终是我父母。”
    尉迟惊鸿轻叹一声，没再多言。她倒想直接提刀上门，但这是百里胖胖必须经历的劫，唯有置之死地，他才能激发天尊留下的东西。
    沈青竹看了尉迟惊鸿一眼，总觉得她似乎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曹渊想了想：“要不，等任务结束，你去寺庙里给他求一道平安符？”
    “求符？”
    “由子孙亲自为父母求的平安符，在世上也算独一无二。”曹渊道，“而且符里蕴含着你对他的祈愿，他应该会喜欢……毕竟，哪个父亲会不想要孩子孝顺？”
    百里胖胖眼睛一亮：“这提议不错！姑苏正好有不少寺庙，等清剿任务结束，我就去求一个。”
    铛——！
    黑暗天穹下，一道突兀而悠扬的古筝声骤然响起！
    几人身形同时一滞。
    湖面之上，平静的水被无形之力划开一道裂口，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刀刃掠过水面，刹那间斩碎岸边的石制围栏，直逼三人面门！
    迦蓝瞳孔骤缩，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伸出白皙手掌，迎着那道无形刀刃握去！
    嗡——
    无形刀刃斩在她掌心，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震响！狂风拂起她宽大的蓝色汉袍袖摆，黑发狂舞。迦蓝眉头微蹙，目光落向银鸡湖中央。
    不知何时，一叶挂满花灯的游船静静漂在湖心。船头，一道披着暗红色斗篷的倩影端坐，身前摆着一架雕纹古筝，指尖悬停于弦上。
    “那是……”百里胖胖瞪大眼。
    “是017小队的。”沈青竹手已按上刀柄，周身气息骤冷。
    尉迟惊鸿勾起嘴角，目光扫过四周：“这里可不止她一个。”
    话音刚落，一旁曹渊的身体突然一震，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
    “糟了！”他脸色骤沉，额头青筋迸起，拼命想要夺回身体控制权，四肢却如同提线木偶，僵硬地违背意志。
    不远处一栋高楼顶端，一道披着暗红色斗篷、骨瘦如柴的年轻身影静静站立。显然，他便是操控曹渊之人。
    尉迟惊鸿活动了下手腕，颈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小沈，楼上那个交给你和迦蓝，没问题吧？”她侧头，朝沈青竹扬了扬下巴，“我去会会湖上那个弹琴的。”
    沈青竹冷哼一声，狂傲之气尽显：“我一个人就够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射向那栋高楼，身形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残影。
    尉迟惊鸿不再多言，拔刀，踏水。
    足尖在湖面轻点，身形如惊鸿掠影，长刀携着刺骨寒芒，直劈湖心游船上那道抚琴的暗红身影！
    水波炸裂，刀光如月。
    尉迟惊鸿的身形在湖面连点数下，荡开圈圈涟漪，人已如鬼魅般欺近游船。
    船头女子指尖在古筝上一划，数道无形音刃裂空而来，切割湖水，掀起丈高浪墙！
    尉迟惊鸿看也不看，手中长刀随意一斩。
    嗡——
    刀锋过处，音刃尽碎，浪墙从中分开，如被无形巨手撕成两半。她脚步未停，人已踏上船头。
    女子瞳孔骤缩，双手急按琴弦，正要再出杀招，尉迟惊鸿的刀却已到了她咽喉前三寸。
    仿佛这一刀本该在那里，只是她此刻才看见。
    女子浑身僵硬，不敢再动。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手指再动分毫，那柄看似随意悬停的刀，就会毫不留情地切断她的脖子。
    尉迟惊鸿歪了歪头，透过面具孔洞看她，声音带着些许无聊：
    “就这？”
    她只出了三刀。
    一刀破音刃，一刀分浪，一刀制敌。
    湖风拂过，吹动尉迟惊鸿额前碎发，也吹乱了女子斗篷下的苍白面容。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唐僧面具，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尉迟惊鸿却已收回目光，转头望向岸边——
    曹渊仍僵立原地，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还在与操控之力对抗。
    高楼顶端，沈青竹与那骨瘦身影的交锋，正迸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与气爆之声。
    尉迟惊鸿抬手，刀背在女子颈侧轻轻一敲。
    女子闷哼一声，软软倒在船头，昏死过去。
    “搞定一个。”尉迟惊鸿收刀入鞘，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语气轻松得像刚刚拍死了一只蚊子。

 第128章掉马了

    某栋二十三层写字楼，入夜后整栋大楼空空荡荡，只剩死寂。夜色沉沉，对面南方之门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昏暗廊道投下破碎的光影，灯光忽明忽灭。
    一间空置的网络公司办公室角落，浑身是血的秦凯虚弱躺着。窗边，脸色惨白的莫莉扶着太刀，一步步挪到他身边，低声唤道：
    “秦队长……”
    “我看见孙栾进这栋楼了。”秦凯苦笑，声音沙哑，“那小子鼻子极灵，天生对血腥味敏感，就算被【贝尔·克兰德】控制了，本能还在……迟早会找来。”
    莫莉走到他身边，语气坚定：“队长，这里不能待了。我背你走。”
    秦凯缓缓摇头：“不行，我在这儿，孙栾就一定会找来，你自己走，你有清心符护体，不受这片精神污染影响，赶紧冲出迷雾，通知高层……这是古神教会的阴谋，千万别让凤凰小队踏入这里！”
    他神色凝重，继续叮嘱：“凤凰小队全员身蕴凤血，对方手里有专门克制他们的诅咒禁物，他们一旦进来……就是全军覆没的险境！”
    莫莉眉头紧蹙：“我要是走了，孙栾一定会杀了你！”
    她咬着牙，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先去制服孙栾，保你安全，再离开迷雾。”
    “别去。”秦凯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你已经被筝筝的音波震伤内脏，根本赢不了孙栾，听我的，别管我，我只是普通驻守小队的队长，和一整支特殊凤凰小队比，孰轻孰重，你该明白。”
    莫莉脚步未停，执意走向办公室外。听见秦凯劝阻，她双唇紧抿，眼底满是执拗。
    “那又怎么样？你是我们的队长，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自己队员手里！”
    她抬手推开玻璃门，踏入狭长死寂的廊道。身后暗处，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悄无声息跟上，隐入阴影。
    冰冷机械音骤然在寂静楼层响起：
    “二十三层，到了。”
    莫莉身形猛地顿住，浑身瞬间绷紧。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门内，身披暗红斗篷，手中紧握一柄血色直刀，双目空洞无神。
    “古神教会……都……得死……”低沉沙哑的呓语，从他喉间断断续续传出。
    “孙栾！”莫莉眉头紧锁，高声喝喊，声音在空旷楼道里层层回荡，“你清醒一点！我们不是古神教会，我们是你的队友！”
    被精神力量侵蚀的孙栾毫无反应，眼神死寂，周身煞气翻涌。血色直刀带着凛冽寒意，径直朝莫莉冲来！
    莫莉刚欲提刀反击——
    咻！
    一柄长刀破空而来，精准砸在孙栾胸口，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重重摔在走廊尽头！
    楼梯间方向，一个戴着唐僧面具的身影气喘吁吁地扶着墙，骂骂咧咧：
    “真倒霉……2分钟爬23楼，我特么都赶上博尔特了……”
    莫莉怔住：“你……是……”
    没等她想清来人是谁，那戴面具的身后又窜出一道戴着狐狸面具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向孙栾，刀光骤起，战作一团。
    尉迟惊鸿学着普念的样子，双手合十，朝莫莉一本正经道：“阿弥陀佛，施主，贫僧唐三葬，葬天葬地葬众生。”
    莫莉：“……”
    “拽姐你等等我们啊……累死了……”
    戴着八戒面具的百里胖胖和曹渊，一人扛着一个昏迷的017小队队员，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迦蓝垫后，警惕着四周可能的袭击。
    “百里涂明！”
    莫莉一眼就认出了百里胖胖，哪怕隔着面具，那圆润的身形和熟悉的嗓音也骗不了人。
    百里胖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看向尉迟惊鸿，又瞅瞅曹渊，眼神慌乱，现在怎么办？
    尉迟惊鸿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莫莉的肩膀，压低声音：“嘘——帮我们保密一下，我们得先去宰了【贝尔·克兰德】。”
    莫莉眉头紧皱，语气急促：“你们快走！这里是古神教会专门针对【凤凰】小队设下的陷阱，他们手里有克制凤凰血脉的禁物！”
    曹渊扛着肩上昏迷的队员，耸了耸肩：“放心，我们又不是【凤凰】小队，再说了，外面还有我们的人呢。”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很能打的那种。”
    沈青竹那边战斗也结束了，他击晕了孙栾，把他五花大绑起来。
    尉迟惊鸿已经走到窗边，眯眼望向楼下被紫雾笼罩的街道。远处，隐约有金铁交鸣与爆炸声传来。
    “看来林七夜和安卿鱼那边……也开始了。”
    她转身看向莫莉，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儿交给我们，你带着秦队长，先撤。”
    莫莉还想说什么，尉迟惊鸿已朝百里胖胖和曹渊一挥手：“把人放下，干活了，小胖，曹贼，迦蓝守好这儿，小沈跟我走——”
    她话音未落，人已如箭射出，朝着楼下战场的方向掠去。沈青竹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百里胖胖和曹渊，迦蓝对视一眼，将昏迷的队员小心放在墙角，各自握紧兵刃，一左一右护在莫莉与秦凯身前。
    莫莉望着尉迟惊鸿消失的楼梯口，又看向身前这三道戴着滑稽面具，却气息沉凝的身影，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
    古神教会来的是一个无量境的男人，林七夜和安卿鱼只能暂时牵制住他，等尉迟惊鸿来。

 第129章 斩杀古神教会的敌人

    尉迟惊鸿与沈青竹自二十三楼飞掠而下，足尖在楼体玻璃幕墙借力，身形如两只夜枭，划破浓郁紫雾，朝着城市另一端的战场坠去。
    落地时，林七夜与安卿鱼在街道中央，与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缠斗。那人气息磅礴，赫然是无量境！
    “来得正好！”林七夜眼角瞥见二人，精神一振。
    尉迟惊鸿目光一扫，已看清战局。她毫不废话，长刀出鞘，人随刀走，直劈那无量境男人后心！刀锋未至，凛冽杀意已刺得对方脊背生寒。
    男人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出，漆黑掌印如鬼爪，与刀锋悍然相撞！
    轰——！
    气浪炸开，尉迟惊鸿身形微晃，退后半步，眼中却燃起兴奋的火光。
    “无量境？有意思。”她舔了舔嘴唇，看向安卿鱼，“这里交给我和林七夜，你带着小沈去找那只虫子，宰了它！”
    沈青竹与安卿鱼对视一眼，毫不迟疑，转身朝着鼠潮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那里，正是【贝尔·克兰德】藏身之处。
    “想走？！”黑袍男人眸中凶光一闪，正要阻拦，林七夜的刀与尉迟惊鸿的刀已一左一右，封死他所有去路。
    “你的对手，”尉迟惊鸿咧嘴一笑，面具下的眼睛亮得骇人，“是我们。”
    话音未落，她已再度扑上！刀法毫无章法，却刁钻至极，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每一式都带着以命搏命的疯劲。
    林七夜身法如鬼魅，刀光如影随形，与尉迟惊鸿的狂攻形成完美互补。
    尉迟惊鸿与那无量境男人之间的战斗，从一开始便已跨过试探，直接进入搏命的厮杀。
    她刀势如泼风，毫无章法，却偏偏每一刀都直指咽喉，心口等致命处。黑衣男人起初还能从容应对，甚至试图以境界碾压，可数招过后，他便发现这女子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她似乎完全不知防守为何物，他的掌风拍向她肋下，她不闪不避，反倒拧身递刀，直刺他眼眶。他指劲点向她腕脉，她手腕一翻，刀锋倒撩。
    【绝对压制】全力展开。
    黑衣男人越打越是心惊，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而且是个实力强得离谱的疯子！若非他境界高出整整一层，怕是早已被这狂风暴雨般的刀势撕碎。
    林七夜游走于战圈外围，他没有如尉迟惊鸿那般正面强攻，当男人试图反击，他的刀又会恰到好处地牵制住他。
    两人一主攻一策应，竟将一名无量境强者死死拖住，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可恶！”男人怒吼，他双手结印，周身出现无数扭曲触手，铺天盖地朝着二人抽打，缠绕而来！触手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建筑崩碎，紫雾都被搅得剧烈翻腾。
    尉迟惊鸿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她手中长刀骤然迸发出刺目金芒，那是东皇太一本源之力与自身杀意融合的具现。她双手握刀，由下至上，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身力量与意志的斜撩！
    “给我死！”
    刀光如匹练，撕裂夜幕，也撕裂了漫天触手！金黑两色光芒激烈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尉迟惊鸿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刀柄流淌，她却恍若未觉，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旋转，长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第二刀已然斩出！
    与此同时，她脚下黑洞骤然扩张【双极万象】！她与林七夜的身影在黑洞中一闪，位置瞬间交换！
    林七夜出现在黑衣男人正面，蓄势已久的直刀携着炽天使和黑夜女神全部的力量，如夜空流星，直刺对方心口！而尉迟惊鸿则出现在男人侧后方，长刀如毒龙出洞，捅向其肾脏位置！
    前后夹击！绝杀之局！
    黑衣男人瞳孔骤缩，生死关头，无量境的底蕴彻底爆发！他狂吼一声，竟硬生生将身体扭转一个诡异角度，同时双臂交叉格挡。
    嗤！噗！
    林七夜的刀刺穿了他左臂，尉迟惊鸿的刀则在他腰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但终究被他避开了要害。
    剧痛激发了凶性，男人不顾伤势，右掌猛地拍向近在咫尺的林七夜胸口，掌心黑光凝聚，蕴含着崩山裂石的毁灭之力！这一掌若中，林七夜不死也残！
    电光石火间，林七夜身影消失！反向召唤魔法启动，他出现在百米之外，拔出刚才插在地上的另一把刀。
    尉迟惊鸿趁机右手长刀顺势一拖，在男人腰侧伤口中狠狠一搅！男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反手一拳轰向她面门。
    她偏头躲过，拳风擦着面具边缘掠过，将唐僧面具击得粉碎，露出下面那张染血却带着疯狂笑意的脸。
    “抓到你了。”她沙哑开口，眼中金芒炽盛如太阳。
    下一刻，她弃刀。
    双手五指成爪，左手扣住男人轰来的手腕，然后，右手出现一把匕首，直接扎进男人的脖子！
    刹那间血花爆开，黑衣男人脑中嗡鸣一片，意识出现刹那空白。
    林七夜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男人身后，双手握刀，刀尖向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男人后心位置，狠狠刺下！
    噗嗤——！
    直刀透体而过，从前胸穿出。
    男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尉迟惊鸿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哇地吐出一口淤血。她左手无力垂下，右手扶着旁边断裂的电线杆，才勉强站稳。
    林七夜拔出刀，男人尸体软软倒地。他拄着刀，大口喘息，身上的伤口鲜血淋漓，体内灵力也近乎枯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终于结束的笑意。
    远处，商场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随即紫雾开始剧烈波动，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城市上空那令人压抑的精神污染气息，也随之迅速褪去。
    安卿鱼和沈青竹那边也成功了。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尉迟惊鸿背靠着电线杆，缓缓滑坐在地。林七夜走到她身边，也无力地坐下。两人背靠背，坐在染血的废墟中，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晨曦一寸寸照亮这座饱经摧残的城市。

 第130章 求符

    他们几乎人人带伤，便留在原地，等待守夜人医疗队的到来。
    留在迷雾外接应的017小队队员蒋晗，对着周围十几辆早已待命的救护车与收尾车队大喊：“全部跟上！我们进去救人！”
    车队轰鸣，碾过破碎的街道，驶入逐渐散去的紫雾之中。
    莫莉尚算清醒，看着在一旁帮忙搀扶伤员的百里胖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有些事情，或许暂时保持沉默更好。
    林七夜、尉迟惊鸿、沈青竹、安卿鱼四人挤在一辆救护车里，面面相觑。车厢内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蒋晗安排好伤员，快步走到这辆救护车旁，看着车里这几个戴着破损滑稽面具、满身血污却气息沉凝的年轻人，忍不住问道：“请问……你们是【凤凰】小队，还是【假面】小队？”
    林七夜靠在车厢壁上，闻言抬眼，含糊答道：“我们是第五支特殊小队。”
    “第五支特殊小队？”蒋晗整个人愣在原地，眉头紧锁，“可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凑过来的百里胖胖嘿嘿一笑，尽管脸上还沾着灰，语气却带着某种欠揍的自得，“不要迷恋我们，毕竟我们只是一个传说……”
    “等等！”坐在车厢尾端的曹渊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做？”
    所有人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留下印记啊！”曹渊提醒道，指了指车外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不留下专属于我们小队的印记，怎么证明这次任务是我们完成的？”
    此言一出，车厢内几人都是一顿。
    尉迟惊鸿靠在迦蓝肩上，连眼皮都懒得抬，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们自己下车去画，我实在动不了了，先睡为敬。”
    印记什么的，她根本不在意。
    勿CUe。
    林七夜与沈青竹、安卿鱼对视一眼。片刻后，林七夜挣扎着起身，在安卿鱼的搀扶下，缓缓挪下车。
    林七夜沉思：“我们要留下什么印记？”
    百里胖胖掏出黑喷漆，兴冲冲提议：“要不，我们在地上画一个胖子吧！”
    他立刻喷了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曹渊嫌丑抢过喷漆，在人形右手喷了带煞气火焰的直刀。
    迦蓝跃跃欲试，接过喷漆在人形左手喷了弓箭，画技比两人好上不少。
    安卿鱼下车接过喷漆，又给人形喷了一副黑框眼镜，凑出了戴眼镜、左手持弓右手握刀的胖子形象。
    林七夜扶额无奈道：“毕竟是象征我们小队形象的东西……这样，未免也太丑了。”
    众人都点头认同，百里胖胖把喷漆递给林七夜：“七夜，你说怎么画？”
    林七夜看着抽象画无从改良，干脆把画面全涂黑，又凭法阵经验画了个正圆，成了实心黑点。
    他自语：“好像又有点太简单了。”
    瞥见背后双刀，他又在圆上喷了一个有力的大叉，像双刀劈开夜色。
    安卿鱼点头评价：“这样看起来，好像还可以，比刚刚那个要好。”
    林七夜满意拍手：“那就这样吧，收工！”
    尉迟惊鸿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光线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病床。沈青竹还在沉睡，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以及因失血略显苍白的唇。呼吸平稳，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尉迟惊鸿盯着看了两秒，下意识啧了一声，嘀咕道：“小沈这长相……也是秀色可餐啊。”
    她没注意到，沈青竹搭在薄被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耳廓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层极淡的红晕。
    尉迟惊鸿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去倒杯水。脚尖刚沾地，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安卿鱼走进来，看到她坐在床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
    “醒了？”
    “嗯。”尉迟惊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睡了多久？”
    “一天。”安卿鱼走到床头柜边，放下记录板，顺手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递给她，“感觉怎么样？”
    尉迟惊鸿接过水杯，小口啜饮。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还行，林七夜他们呢？”
    “都在隔壁病房，伤得不重，下午应该都能下床了。”安卿鱼说着。
    两人说话间，隔壁病床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沈青竹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静静看着他们。阳光落进他漆黑的眼底，清澈明净，不见丝毫睡意。
    尉迟惊鸿扭头，对上他的目光，咧嘴一笑：“哟，醒了？感觉如何，睡美人？”
    沈青竹沉默两秒，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闷：“……还行。”
    耳根那抹未散尽的薄红，在阳光下，似乎更明显了些。
    姑苏郊区，一座古朴庄严的寺庙。悠扬的古钟声在山林间缓缓回荡，檀香袅袅，梵音低诵。
    出院后，一行人陪着百里胖胖来到这间古寺，为他父亲求取平安符。
    “施主，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一位僧人站在木质柜台后，双手合十，轻声询问。
    柜台外，百里胖胖挠了挠头：“你们这，有平安符卖吗？”
    “有的。”僧人从柜台中取出几个绣着精致纹样的红色符袋，依次摆开，“这里有家庭平安符，事业平安符，长寿平安符……施主，您要哪一种？”
    百里胖胖看着眼前一排符袋，表情犹豫：“看起来有点多啊……挂在手上，好像没有劳力士那么好看。”
    僧人一怔，随即温和道：“施主若觉得这种不合心意，不如看看本寺特产的檀木平安符。”
    他从柜台深处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木片。木质沉厚，纹理细腻，散发着淡淡檀香，上拴一串小巧佛珠，可随意佩戴。
    “此檀木皆由本寺高僧开光，灵验更胜符袋。背面可刻受赠者名讳，正面可刻祈愿之词，譬如健康长寿，诸邪不侵，步步高升……”
    百里胖胖接过檀木符，仔细摩挲打量，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这东西不错……对了，我能不能多刻几个祈愿？”
    僧人摇头，语带禅意：“施主，贪多，则心不诚啊……”
    百里胖胖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啪地摊在柜台上。
    “给我刻二十个！”
    僧人：“……”
    一旁，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看向身旁抱臂靠柱的尉迟惊鸿：“你不去拜拜？”
    尉迟惊鸿懒洋洋道：“我又没什么想要的。”
    曹渊左右看看，问：“迦蓝和沈青竹呢？”
    林七夜抬手指向寺庙另一侧：“那边，他们也去求符了。”
    尉迟惊鸿眉梢微挑，来了点兴致：“我去凑个热闹，看看他们想求什么。”
    她走到一位路过的小和尚身旁，指了指迦蓝与沈青竹消失的方向，随口问道：“小师父，请问那边是求什么的？”
    小和尚双手合十，恭敬答道：“回施主，那边是姻缘殿。”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
    姻缘殿？
    有意思。
    队友的瓜，不吃白不吃。

 第131章 回上京

    尉迟惊鸿晃晃悠悠溜达到姻缘殿外，探出半个脑袋往里偷瞄。正巧看见沈青竹从殿内走出，手里还握着个小小的玉牌，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我小沈还是个暗恋王者，系统，你说他喜欢谁？】
    【额……不知道。】
    尉迟惊鸿正暗自嘀咕，沈青竹已抬眼看见了她。被发现偷看，她也懒得再藏，干脆大大方方走过去，挑眉调侃：
    “小沈同志，来姻缘殿求什么呀？求姻缘？”
    沈青竹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向一旁：“没……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雁雁。”
    迦蓝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她缓步走出，自然而然地搂住尉迟惊鸿的胳膊，将一块同样质地的玉牌塞进她手里，眼眸清亮，满是期待：“给你。”
    尉迟惊鸿手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那什么，迦蓝啊，我其实……”
    迦蓝不说话，只是一双秋水眸子就这样期期艾艾地望着她，澄澈干净，仿佛她要是说出半个“不”字，就是天理不容，罪大恶极。
    尉迟惊鸿咽了口唾沫，话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另一块玉牌也递到了她面前。
    是沈青竹，他目光看向别处，耳根微红，声音却故作镇定：“收了吧，保平安的。”
    【宿主，姻缘殿求来的玉牌……保平安？我读书少，是这么回事吗？】
    【……滚。】
    尉迟惊鸿顶着两人一左一右、一期待一别扭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心一横，伸手将两块玉牌都接了过来，一股脑塞进口袋。
    ——管他呢！麻烦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待三人回到大雄宝殿前，百里胖胖也抱着满满一怀平安符回来了。他瞧见尉迟惊鸿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好奇地凑过去：
    “拽姐，你咋了？被妖精吸了精气？”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连怼他的力气都没有。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迦蓝和尉迟惊鸿之间转了个来回，含笑问道：“迦蓝，你们去求了什么？”
    迦蓝依旧紧贴着尉迟惊鸿，闻言抬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姻缘。”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尉迟惊鸿。百里胖胖嘴巴张成“O”型，随即咧开一个贱兮兮的笑容：“拽姐，好福气啊～”
    尉迟惊鸿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呵呵，我谢谢你。”
    林七夜神色古怪地看向站在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沈青竹：“沈青竹……你也是去求姻缘的？”
    被点名的沈青竹身体一僵，耳廓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薄红。他猛地别过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怎么可能！我就是……好奇，过去看看！”
    “哦——看看——”百里胖胖拖长了音调，挤眉弄眼。
    曹渊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微扬。
    尉迟惊鸿默默抬头，望了望寺庙上空湛蓝如洗的天，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姑苏市医院，住院部走廊。
    百里胖胖揣着檀木平安符，忐忑不安地走进莫莉的病房。林七夜、尉迟惊鸿、安卿鱼、曹渊、沈青竹、迦蓝几人在走廊外等着。
    曹渊靠着墙，低声道：“不知道莫莉会不会答应他去广深参加寿宴。”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平静分析：“概率很大，莫莉对百里胖胖并非无意，只是胖胖想真正追到人，还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尉迟惊鸿挑眉，瞥向安卿鱼：“哟，小鱼同志很懂嘛，不然你好好教教小胖儿？别让他哪天傻乎乎做错事，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卿鱼转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我懂的不多，不如……你先教教我？我再转授给他。”
    尉迟惊鸿耸肩：“你敢让寡王教？不怕一辈子没媳妇儿？”
    安卿鱼眉梢微动，刚想说些什么，病房门开了。百里胖胖兴高采烈地冲出来，满脸红光：“莫莉答应我了！她答应跟我一起去广深了！”
    几人闻言，都露出笑容。百里胖胖需要提前回广深帮忙筹备寿宴，无法与他们一同返回上京。临别前，尉迟惊鸿犹豫片刻，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傀儡娃娃，塞进他手里。
    “这个拿着，贴身收好，别问，问就是保平安的。”
    林七夜看见那布偶的第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他认识这东西，当初在沧南，正是这样一个傀儡娃娃，救了赵空城一命。尉迟大雁为什么要给百里胖胖这个？难道这次寿宴……会有问题？
    这段时间，尉迟惊鸿已从多个侧面提醒过百里胖胖，不知他是否领悟了她的暗示。
    回到上京，守夜人高层批给第五支特殊小队的别墅，恰好就在【假面】小队驻地旁边。尉迟惊鸿一回来，便熟门熟路地溜过去串门，别墅大门还留着她的指纹，她随时可以出入。
    【假面】小队今日刚好没有任务。尉迟惊鸿刚踏进客厅，便被一道红色身影扑了个满怀。
    “惊鸿！想死你了！”蔷薇紧紧抱住她，声音雀跃。
    尉迟惊鸿眼前，悄然浮现出只有她能看见的好感度面板：
    【王面好感度：96】
    【漩涡好感度：86】
    【蔷薇好感度：85】
    【天平/月鬼/檀香/星痕好感度：82】
    嗯？王面的好感度……为什么和迦蓝一样高？
    尉迟惊鸿心中疑惑，目光下意识投向沙发。王面正坐在那里翻看资料，察觉她的视线，抬起头，对她温和一笑：
    “回来了？能待几天？”
    尉迟惊鸿老实回答：“两天，等林七夜处理好新队员的入队资料，我们得去广深参加百里胖胖父亲的寿宴。”
    蔷薇松开她，在一旁感叹：“百里集团的寿宴啊……听说排场极大，百里辛说不定会送你们禁物当见面礼哦。”
    尉迟惊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嘴上却只是懒洋洋地讥讽：“我可不敢拿他的东西。”
    月鬼挑眉：“他得罪你了？”
    天平摸着下巴思索：“不应该啊，按理说你们素不相识，他还是你队友的父亲，不至于有过节，难道……是什么豪门秘辛？”
    尉迟惊鸿眨眨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双手合十：
    “那什么……先说好，如果我之后被送上军事法庭，你们愿意来捞我吗？”
    王面放下资料，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吧，你又打算闯什么祸？”
    尉迟惊鸿一脸无辜：“暂时不能说，不过你们要是不捞我，我就只能去找夏思萌了，你们知道的，她可一直觊觎我，我怕是难逃一劫……”
    王面忍俊不禁，摇头失笑：“行，去闹吧，我会去捞你的。”
    漩涡凑过来，眼睛发亮：“你要去干什么？带我一个呗惊鸿！”
    尉迟惊鸿伸出食指，在唇前摇了摇：“秘密，总之……等着给我擦屁股吧。”
    王面拿起卷成筒的资料，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无奈却纵容：“先说好，不能殴打总司令。”
    尉迟惊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放心！我都预备上军事法庭了，事儿没这么小！”
    王面：“……”

 第132章 油腻男

    两天后，百里胖胖彻底失联。别墅客厅里，气氛低沉得能拧出水。
    林七夜看向自回来后就异常沉默的尉迟惊鸿，目光沉静，声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凝重：“尉迟大雁，说说你知道的事。”
    尉迟惊鸿知道瞒不住了，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向众人。
    “这是我背地里查到的。”她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百里胖胖……根本不是百里集团的‘小太爷’，他只是百里辛夫妇找来，给他们的亲生儿子百里景当挡箭牌的傀儡，现在胖胖要加入特殊小队，脱离掌控，他们就想杀了他，让百里景重新拿回‘百里涂明’这个身份。”
    空气死寂。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掠过一丝了然：“所以你让百里胖胖在申请书上不写大名，是怕文件被扣下，但他现在……还是失联了。”
    尉迟惊鸿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我侧面提醒过他，也给过他保命的东西，但这一趟……他终究要亲口尝到，自己喊了二十几年爸妈的人，想要他命的滋味。”
    沈青竹一拳砸在茶几上，玻璃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他胸口起伏，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发颤：“这还是人吗？！就算是动物，养二十几年也该有感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孩子！”
    曹渊捏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煞气翻涌：“敢动我兄弟……我去杀穿百里集团！”
    迦蓝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了靠在墙边的长弓，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林七夜叫住她，目光却始终落在尉迟惊鸿身上，“你还有什么计划？”
    尉迟惊鸿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抬起头，眼中再无平日的散漫戏谑，只剩下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百里集团在守夜人里树大根深，盘根错节，我已经在高层里布下天罗地网。”
    她一字一顿，声音寒如腊月风，“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倾向百里集团……那就都别活了。”
    安卿鱼眉头紧锁：“你别冲动，牵一发而动全身，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尉迟惊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放心，不会真要了他们的命，但半条命，总是要给的，有本事，他们事后弄死我，不然——就给我忍着。”
    林七夜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沉声道：“收敛点，别跟高层闹得太僵，对我们没好处。”
    尉迟惊鸿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听没听进去，只有她自己知道。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低垂，仿佛一场风暴，正在无声凝聚。
    飞机落地广深，林七夜一行人刚出航站楼，便见几名身着笔挺西装的司机静候在出口，为首的上前一步，态度恭敬：
    “各位是林七夜先生一行吧？我是百里小太爷的司机，奉小太爷之命，来接各位去酒店下榻。”
    几人目光交汇，并未多言，只不动声色地点头，随司机上了车。
    百里集团安排的酒店是广深最顶尖的奢华酒店，且为每人单独准备了一间总统套房。金碧辉煌的大堂，训练有素的服务生，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与金钱堆砌出的距离感。
    尉迟惊鸿只淡淡扫了一眼，语气随意，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骄矜：“总统套房而已，又不是没住过，走了。”
    她拽了拽身旁林七夜的袖子，下巴微抬，率先朝电梯走去。曹渊、沈青竹、安卿鱼、迦蓝紧随其后，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警惕。
    自踏入广深，百里胖胖便再未露面。以他的性子，就算再忙，也必定会第一时间冲到他们面前，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再乐呵呵地补上一句“我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而尉迟惊鸿自落地后，整个人气场便陡然一变。在队友面前的搞怪傲娇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近乎跋扈的骄纵。她目光轻慢，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周遭一切皆不入她眼。
    她就是要给百里集团找不痛快。
    既然对方摆出这副“豪门盛宴、贵客临门”的虚伪排场，她便索性将“被宠坏的天之骄女”演到极致。
    人设而已，她最擅长。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他们见到了百里景。
    这位百里集团真正的继承人，是亲自找上门的。身后跟着数名侍者，捧着一只只锦盒。盒盖打开，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人眼，名贵珠宝、限量腕表、罕见玉饰，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而其中，又以送到尉迟惊鸿面前的最为奢华耀眼。
    尉迟惊鸿斜倚在沙发上，眼皮都懒得抬，只用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流光溢彩的物件，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百里集团……就拿这些破烂玩意儿来敷衍我？”
    她抬眼，目光如淬冰的刀锋，直直刺向坐在面前，一身高定西装、笑容温雅的百里景：“当本小姐没见过好东西？”
    林七夜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暗自憋笑，饶是他们并非贪慕虚荣之辈，也看得出这些礼物绝非“破烂”，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百里景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温和了几分，微微欠身：“是在下唐突了，未能体察尉迟小姐喜好，是我的不是。”
    他直起身，语气从容，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这样吧，尉迟小姐卖在下一个面子，这广深地界，但凡小姐看上的，无论何物，尽管开口，我立刻让人送来，任由小姐挑选。”
    尉迟惊鸿嗤笑一声，下巴抬得更高，眼神倨傲如看蝼蚁：“呵，你算哪根葱？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她顿了顿，语带轻蔑：“我看上什么，自己不会买？需要你献殷勤？”
    百里景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面上却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关切：“是谁惹小姐不快了吗？告诉我，我立刻让他滚出广深。”
    尉迟惊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哥们儿，你瞎啊？我纯纯是看你不爽好吗！霸总剧看多了吧？还“立刻让他滚出广深”……油腻得她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没等她继续嘲讽，百里景的眼神忽然变了。那故作深情的目光，如同粘腻的蛛丝，缠了上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刻意营造的磁性：
    “实不相瞒，在下对尉迟小姐……一见倾心，还望尉迟小姐，给在下一个机会。”
    尉迟惊鸿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了个外焦里嫩。
    安卿鱼与林七夜见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客气”而坚决地将还想继续发挥的百里景“请”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一回头，就见尉迟惊鸿已经扑到垃圾桶边，抱着桶沿，干呕不止。
    “呕——本来打算找茬……结果，呕——自己被恶心到了……卧槽！要不是时机未到，老娘早就一刀砍了这油腻男！呕——！”
    她一边呕，一边咬牙切齿，那张明艳的脸上写满了生理性的厌恶与杀意。
    林七夜无奈地递过去一瓶水，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第133章 寿宴

    寿宴当天。
    林七夜一行人换上正装，礼服是百里胖胖早在姑苏时就为他们备下的，不算天价，却也价值不菲，剪裁得体。
    曹渊扯了扯领口，有些不自在：“这西装穿上去……怪别扭的。”
    沈青竹也皱了皱眉，他气质本就带着几分不羁的痞气，套上笔挺西装，反而更像电影里那种随时准备掏枪的西装暴徒。
    反观林七夜与安卿鱼，一个清冷挺拔，一个斯文儒雅，倒真像从时尚杂志走出的模特。
    “好了吗？”林七夜整理着袖口，看向紧闭的两扇卧室门。
    话音刚落，其中一扇门缓缓打开。
    迦蓝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深蓝色丝绒长裙，如瀑黑发柔顺垂至腰间。她抬手，将一缕碎发撩至耳后，脸上浮现出清浅温婉的笑容，宛如从古典画卷中走出的仕女，静谧美好。
    紧接着，另一扇门也开了。
    尉迟惊鸿迈步而出。
    一袭正红色长裙，鲜艳夺目，如红玫瑰般耀眼，剪裁利落的裙身勾勒出曼妙窈窕的曲线，裙摆垂落，似流霞铺地。她本就生得明艳张扬，此刻略施薄妆，眼尾微挑，风华摄人。
    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平添慵懒妩媚。红裙映着雪白肌肤，红白相撞，浓烈惊艳，宛如烈火雕琢的绝色，一出场便攫取所有视线。
    曹渊几人看得愣了神，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连身上西装的别扭都忘了，沈青竹也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难得正经，安卿鱼微微侧目，镜片后掠过一丝惊艳，就连林七夜，眼神也顿了片刻。
    迦蓝走上前，亲昵地搂住尉迟惊鸿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雁雁，好漂亮。”
    尉迟惊鸿轻笑，指尖点了点她鼻尖：“你也漂亮。”
    携带武器赴宴过于突兀，林七夜将众人的兵刃聚在一处，布下反向召唤魔法阵，确保随时可取。
    他目光落在尉迟惊鸿脚上那双精致的细高跟上，忍不住问：“穿这鞋……能打架？”
    尉迟惊鸿挑眉：“小看我了不是？打不过我还不能脱鞋？”
    林七夜默默竖起拇指，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沉声道：“宴会开始后，我和沈青竹负责寻找胖胖，找到人，立刻发信号，届时……便可动手。”
    众人点头，眼神沉凝。
    寿宴会场设在百里集团A1栋主楼顶层，据说是广深最高建筑，亦是百里集团心脏所在。
    尉迟惊鸿下车瞬间，惊艳四座。百里景立刻迎上，殷勤备至，因计划在身，尉迟惊鸿强忍恶心，未露异色。
    “几位贵客请随我来，家父为各位备了薄礼……”百里景笑容得体。
    大厅内，各方宾客见此情景，眼中惊疑更浓。他们皆是商界名流，却无人得此礼遇。这几个年轻人，究竟何方神圣？
    百里景引他们穿过一条宽阔，充满高级灰调的长廊。足足走了五分钟，经过无数紧闭房门，方至尽头。
    百里景依次验证指纹、虹膜、工作证，厚重金属门缓缓滑开。门后，是一个挑高足有三层楼的巨大空间，陈列着各式奇物，流光溢彩，气息隐晦而强大。
    “家父身为守夜人高层，对诸位这支未来的第五特殊小队，寄予厚望。”百里景开口，语气温和，“故命我带各位至此，每人可自由挑选一件禁物，权当百里家一点心意。”
    尉迟惊鸿毫不客气，率先迈步：“既是胖胖父亲好意，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她步入其中，目光扫过琳琅藏品。林七夜正欲随行挑选，百里景却叫住了他。
    “林队长，家父亲自为您备了一件禁物……请随我来。”
    林七夜微怔，略作犹豫，还是跟了上去，步入另一侧小间。
    一柄雪白长刀静置台上，刀身纤细，刀锋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红芒，森寒锐利。
    “此刀名【斩白】，附带序列061超高危禁墟【斩白】，乃家父十二珍藏之一。”百里景解释，“可无视距离，对周身千米内任意目标造成伤害，一刀挥出，万物授首。”
    林七夜未急于取刀，转身直视百里景：“为何赠我如此重礼？连王面队长当初也只取了一件序列301的禁物。”
    “因林队长值得。”百里景微笑，“当然，未来若百里家遇困，还望队长出手相助。”
    林七夜心中冷笑，这哪里是赠礼，分明是百里胖胖的买命钱，换他袖手旁观。
    他面上假笑，收下长刀，恰在此时，尉迟惊鸿如鬼魅般自他身后闪出，下巴微扬，语气骄横：
    “景少爷，我的呢？我也要这样的，若没有，便是看不起我。”
    百里景笑容不变：“尉迟小姐自然有，请随我来。”
    他引尉迟惊鸿至另一侧，一柄通体暗红、隐有雷纹的长刀悬于架上。
    “此刀名【血渊】，序列060，同为家父珍藏，不受境界限制，即便普通人持之，亦可挥出附雷刀芒，于常越级而战的尉迟小姐而言，再合适不过。”
    尉迟惊鸿挑眉：“自带雷属性的刀，我已有了一把，只是威力太霸，平日不便动用，不过既是心意，我便收下了。”
    ——收下，转手给别人用便是。
    待二人回到主厅，其余人已选好禁物。曹渊腕上多了一串白色佛珠，安卿鱼掌中托着个不明作用的四方铁盒，迦蓝腕上套了只银色复古手镯，沈青竹则别了把漆黑匕首。
    “看来各位皆已选定。”百里景笑容依旧得体，“那么，请移步会场吧。”
    众人对视一眼，收起禁物，随他步出这藏宝之地。
    前方，灯火辉煌的寿宴大厅，隐约传来喧闹人声。而平静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上京市，守夜人总司令办公室。
    叶梵头疼地看着手里那份被尉迟惊鸿临走前直接甩在桌上的报告。厚厚一沓，条分缕析，全是百里集团这些年在守夜人体系内外见不得光的好事。
    证据之详实，触目惊心。
    一旁的左青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苦笑道：“总司令，我总觉得……尉迟惊鸿最近安静得有点过分，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她走之前砸下这份东西，现在又没半点动静……”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我看，咱们得提前做好迎接风浪的准备了。”
    至于这风浪会从哪儿来、刮多大……那就别深究了。
    叶梵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表情凝重。片刻后，他看向墙上的时钟，沉声开口：“一会儿我还有个重要的内部会议，必须出席，左青——”
    他抬眼，目光如炬：“你替我走一趟广深。”
    左青神色一凛：“现在？”
    “对，现在。”叶梵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城市，声音低沉，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百里集团，要出大事了。”
    左青深吸一口气，立正敬礼：“明白。”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急促而坚定。
    叶梵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投向南方广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那份报告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纸页边缘，还残留着尉迟惊鸿甩下时，因为用力过猛而折出的微小褶皱。

 第134章 开打！

    数百平米的宴会厅，四面皆是纤尘不染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翻滚云海，层叠的白云在脚下悠然飘荡，仿佛置身云端。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广深璀璨的夜景。
    尉迟惊鸿随手从服务生托盘中取过两杯香槟，走向独自立在窗边的林七夜。
    “葡萄美酒夜光杯，牛马一杯我一杯。”她将其中一杯递过去，语气懒散，“来。”
    林七夜瞥她一眼，伸手将两杯都接了过去：“你喝过酒吗？万一醉了撒酒疯怎么办？”
    “你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练？”曹渊走到两人身边，有些局促地四下张望，周围衣香鬓影，谈笑风生，他总觉得与这高雅氛围格格不入。
    林七夜眉头微挑：“很难吗？电影里不都这么演？”
    尉迟惊鸿晃了晃空着的手，感叹：“正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安卿鱼同样端着一杯香槟走近，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场宾客，在角落几道沉默的身影上略作停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驻守广深的010小队也来了，但少了他们的副队长苗苏。”他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平淡。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红色礼服、后背镂空的少女端着酒杯，款款走到林七夜身边。她扬起甜美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娇柔：
    “你好，我叫李芗，来自李氏集团……你长得真好看，可以认识一下吗？”她修长的睫毛轻颤，眼眸望着林七夜侧脸，仿佛带着迷离的光。
    林七夜侧头，淡淡扫她一眼：“不好意思，请你离我远点，你的香水味，熏到我了。”
    李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旁边，曹渊、尉迟惊鸿几人险些笑出声，纷纷战术性清嗓，扭头欣赏窗外云景。
    “你好，我叫韩帅，来自腾远重工。”另一位西装革履的少爷风度翩翩地走到迦蓝身旁，优雅地撩了下头发，“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我可以……”
    “滚。”
    迦蓝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转身挽住尉迟惊鸿的胳膊，目光冰冷地扫过会场中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眼底杀意隐现。
    片刻后，安卿鱼与沈青竹悄然离场，无声无息。
    尉迟惊鸿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就在刚才，她清晰地感应到，留给百里胖胖的那个傀儡娃娃，碎了。
    宴会，正式开始了。
    一位两鬓微白、面容庄重的中年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缓步从会场后方走出。他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各方集团，家族代表纷纷含笑聚拢，殷勤问候，熟络寒暄。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莅临这场寿宴。”百里辛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嘴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深邃目光扫过台下众多宾客。
    “我百里辛白手起家，历时三十五年，终于将百里集团发展到如今规模……”
    “……如今，我也到了该退居幕后，安享晚年的时候。接下来，百里集团将由一位比我更加出色的年轻人引领。他拥有缜密的逻辑思维，开拓性的商业目光，以及……丰富而独特的阅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就是我的儿子，百里集团既定继承人——百里涂明。”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百里辛面含微笑，伸手朝会场后方示意：
    “现在，就请犬子上台，与诸位打个招呼。”
    人群中，身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百里景从容走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噙着优雅弧度，缓步踏上通往高台的阶梯，行至百里辛身侧，微微躬身，面向全场，声音清晰平稳：
    “大家好，请允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
    他抬起头，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白光：“我是百里集团董事长百里辛独子，百里集团唯一继承人——”
    “百里涂明。”
    话音落下，整个会场陷入一片死寂。
    林七夜的目光，骤然冰冷如霜。
    恰在此时，安卿鱼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会场边缘，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么，这意味着……
    该动手了。
    尉迟惊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满场寂静中，她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大步走向高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百里景脸上！
    她顺手夺过司仪手中的话筒，清亮而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通过音响炸响在寂静的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百里集团——臭不要脸！”
    她抬手指向台上脸色铁青的百里辛，与捂着脸、眼神惊怒的百里景，声音斩钉截铁，字字如刀：
    “谋杀我的队友百里胖胖，李代桃僵，窃取身份！今天——”
    她手腕一翻，那柄刚刚得到的序列禁物【血渊】已凭空出现在掌心。暗红刀锋流转着危险雷光，下一秒，已稳稳架在了百里景的脖颈上。
    尉迟惊鸿抬眼，目光扫过台下目瞪口呆的宾客，与迅速反应、隐隐呈包围之势的010小队及百里家护卫，红唇勾起一抹肆意的、近乎猖狂的笑：
    “我就要你们——”
    “全部陪葬！”
    百里辛脸色骤变，怒喝出声：“住手！你——”
    话音未落，尉迟惊鸿手中【血渊】已然斩下！
    暗红刀锋掠过一道凄艳的弧光，百里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中残留的惊骇与茫然尚未凝固，头颅便已与身躯分离，滚落高台。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光洁的地面，也溅上了尉迟惊鸿明艳的红裙。
    “景儿——！！！”百里辛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与此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010小队成员与百里家护卫，如狼群般从四面八方扑上！刀光剑影，禁墟光芒骤亮，杀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尉迟惊鸿却看也不看，她单手执刀，立于血泊之中，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不再是平日里刻意收敛的、带着几分玩闹的威压，而是真正属于海境巅峰，甚至隐隐触及“无量”门槛的磅礴神威！
    东皇太一本源之力被她彻底引动，煌煌如日，霸道绝伦，混合着她自身杀伐征战淬炼出的凛冽煞气，如无形风暴瞬间席卷整个宴会厅！
    狂风乍起，水晶吊灯疯狂摇晃，玻璃器皿纷纷炸裂！扑在最前面的几名护卫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就连010小队的成员也身形一滞，脸上浮现出惊骇之色。
    “无关者，滚！”
    尉迟惊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混乱的尖叫与轰鸣，落入每个人耳中，冰冷如铁。
    宾客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冲向出口。然而，厚重的大门纹丝不动，整栋大楼的安保系统已被提前锁死，所有通道封闭，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百里辛！”尉迟惊鸿刀锋一转，指向脸色惨白，被几名心腹护在中间的百里辛，眼中杀意沸腾，“你以为封锁大楼，就能困死我们？今日，我便用你百里一家的血，祭我兄弟！”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暗红刀芒在人群中炸开，数名试图拦截的护卫肢体分离，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五预备队……”
    林七夜低吼一声，猛地伸手扯下了自己衣领上的领带，手指在黑匣的把手上一按，两柄直刀弹射而出！抓住这两柄刀，冲霄的杀气以他为中心爆发！
    “全体，拔刀！！！！”
    反向召唤魔法开启，曹渊、安卿鱼、迦蓝也同时动手。
    林七夜拔刀迎上010小队队长，曹渊煞气黑火冲天，沈青竹匕首如毒蛇出洞，安卿鱼周身诡丝飞舞，迦蓝长弓连珠，箭矢如流星。
    战局，在鲜血与尖叫中，彻底引爆。
    而大楼之外，夜色深浓。远处空中，数架隶属于守夜人的武装直升机正破开云层，朝着这片已成为修罗场的云端宫殿，疾驰而来。

 第135章 死而复生

    “你们真的以为……我百里家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百里辛目眦欲裂，声音嘶哑。
    “【叹息之墙】！”
    下一刻，一声沉重、分不清男女、充满无奈与沧桑的叹息，骤然在整层空间回荡。
    嗡——
    无形的壁障凭空浮现，横亘在尉迟惊鸿与百里辛之间，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厚重气息。
    “我叹你妈！”
    尉迟惊鸿看也不看，纵身跃起，手中【血渊】暗红雷光爆闪，一刀斩下！
    咔嚓——！
    叹息之墙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百里辛被四名气息强悍的禁物使死死护在身后，退至防线最后。他面容扭曲，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尉迟惊鸿，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颤抖：
    “别说你们只是一支特殊小队的预备队，就算是【假面】小队亲临，也绝不敢对我百里集团出手！你们还是太年轻了……根本不知道，百里家的底蕴究竟有多恐怖！”
    “呵，”尉迟惊鸿一刀劈飞一名冲上来的护卫，甩了甩刀上血珠，嗤笑道，“你要不去王面面前把这话再说一遍？他不把你剁成臊子，我跟你姓！”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电梯门无声滑开，十二道身影，鱼贯而出。
    当他们踏入这一层的瞬间，一股强横到令人窒息的威压，轰然降临！正与林七夜、迦蓝等人缠斗的010小队成员脸色骤变，骇然回头。
    八位海境，三位无量，以及为首一人——气息浩瀚如渊，赫然是克莱因境！
    这个阵容，足以与上京市的006特殊小队正面抗衡！
    “黄道十二宫，见过董事长。”为首的那位克莱因境强者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百里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指着尉迟惊鸿嘶声咆哮：“杀了她！给我杀了她！为我的景儿报仇——！！”
    尉迟惊鸿眼皮都没抬，一个利落的后空翻退回林七夜等人身侧，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语气不屑：“就你会请外援？”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桀桀桀——！出来吧，大宝贝儿！”
    话音落下，她身前的空间无声撕裂，一道漆黑裂隙豁然张开。一道身着纯白神袍的秩序主神，自裂隙中悠然踏出。
    他脸上惯常的面具已然没有，露出一张完美到近乎非人的容颜，他瞥了尉迟惊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弧度：
    “有事叫‘宝贝’，没事骂‘傻逼’，尉迟惊鸿，真有你的。”
    尉迟惊鸿冲他咧嘴一笑，转而得意洋洋地看向对面脸色剧变的百里辛，扬了扬下巴：“小丑了吧？姐的人脉，你一无所知！”
    神明降临。
    局势，瞬间逆转。
    百里集团底蕴再深，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搬出一位神明镇场。黄道十二宫众人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再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
    叮。
    另一部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青竹搀扶着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身上西装破损，沾满污迹与干涸的血痕，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百里胖胖。
    他，还活着。
    “这……这怎么可能？！”百里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收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声音发颤，“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我的景儿……我的景儿已经……”
    他亲手安排的死局，他亲眼看着替身咽气，这个本该彻底消失的冒牌货……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百里胖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为他浴血奋战、伤痕累累的身影，林七夜、曹渊、安卿鱼、迦蓝、尉迟惊鸿……
    他沉默了很久，嘴角难以抑制地，缓缓上扬。
    “谢谢……”他声音沙哑，低喃自语。
    沈青竹在一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都是兄弟，矫情什么？开打就是了！”
    百里胖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面色惨白，几近崩溃的百里辛，眼神一点点冷硬下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一个庞大、玄奥的阴阳太极图轰然展开，黑白二气流转，道韵自生。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赫然冲破桎梏，直达——
    海境！
    “乾坤逆乱。”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刹那间，脚下太极图正北“乾”卦与正南“坤”卦光芒大盛，随即违反常理，互换方位！
    “乾”至正南，“坤”至正北。
    天地倒悬，阴阳逆转！
    嗡——！！！
    百里集团众人身上佩戴的，以及场中散落的无数禁物，同时剧震！仿佛受到无形召唤，纷纷脱离原主控制，化作道道流光，朝着百里胖胖疯狂汇聚而去！
    “不好！”黄道十二宫那位克莱因境强者脸色大变，正要出手阻拦——
    秩序主神随意抬手，隔空一巴掌扇出。
    砰——！！！
    那位克莱因境强者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承重墙中，烟尘四起，生死不知。
    余下黄道十二宫成员骇然僵立，再不敢动弹分毫。
    010小队早已被林七夜等人彻底制服，尉迟惊鸿提着刀，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百里辛。
    “你……你不能杀我！”百里辛手脚并用向后爬去，声音因恐惧而变形，“杀了我……守夜人高层绝不会放过你！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你会被……”
    尉迟惊鸿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冰冷的讥诮：“守夜人高层？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存在吗？”
    她歪了歪头，语气随意，却字字诛心：
    “要不是大夏还需要他们坐镇……敢站在我的对立面，我早就杀光他们了。”
    百里辛浑身发抖，做最后挣扎：“那你的队友呢？！你不怕他们被你牵连吗？！”
    “牵连？”尉迟惊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能跟我尉迟惊鸿混在一起的，你觉得……他们会怕‘牵连’？”
    话音未落，她手中刀光一闪！
    “啊——！！！”
    百里辛双腿齐膝而断，鲜血喷涌，发出凄厉惨叫。
    尉迟惊鸿抬脚，像踢垃圾般将他踹到百里胖胖面前，声音平静：
    “小胖儿，他就交给你了。”
    百里胖胖看着脚下痛苦抽搐，面容扭曲的“父亲”，他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谢谢拽姐。”
    “等等！刀下留人——！！！”
    就在这时，一声焦急的暴喝自天际传来！一道青色身影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撕裂长空，朝着大楼顶层疾驰而来，在夜空中拖出笔直的音爆长痕！
    尉迟惊鸿眼神一厉，暗骂一声，对百里胖胖喝道：“胖胖，动手！这人我来挡！”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起，【血渊】雷光爆闪，朝着那道青色身影悍然劈去！
    百里胖胖再不犹豫，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沉寂。他举起手中长刀，对着地上满脸绝望的百里辛，狠狠刺下——
    就像不久前，百里景杀死他一样。
    刀锋，精准地捅穿了心脏。
    百里辛身体猛地一抽，瞳孔扩散，死死瞪着百里胖胖，最终失去所有神采。
    几乎同时——
    砰！
    半空中，那道疾驰而来的青色身影被尉迟惊鸿一刀劈中，猝不及防，狼狈地从空中栽落下来，重重砸在碎裂的地面上。
    “咳……咳咳！”左青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指着尉迟惊鸿，“尉迟惊鸿！你有病啊！打我干嘛？！”
    尉迟惊鸿收起刀，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脸上瞬间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眨眨眼：“呀，原来是左处长啊？真不好意思，天太黑，我还以为是敌人偷袭呢。”
    左青：“……”
    他看着眼前这笑得一脸纯良的丫头，又瞥了眼地上百里辛尚带余温的尸体，以及那边被嵌在墙里不知死活的克莱因境，还有旁边那位正饶有兴致打量着他的秩序主神……
    最终，所有憋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与心累的叹息。
    他揉了揉被劈得生疼的肩膀，没好气地瞪了尉迟惊鸿一眼：
    “你……就等着回去写检查吧！”
    尉迟惊鸿咧嘴一笑，浑不在意。
    夜风从破碎的落地窗呼啸灌入，吹散浓重的血腥。远处，守夜人的直升机轰鸣声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刺破夜幕，将这片云端战场照得一片通明。

 第136章 赴约

    广深市，原010小队驻地。
    左青指着尉迟惊鸿的鼻子，骂了整整两个小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尉迟惊鸿全程低头挨训，一句没反驳，甚至等左青骂累了，还十分狗腿地递上一杯温水。
    左青看着她这副虚心受教，死不悔改的模样，气得又想动手，但瞥见一旁静坐喝茶，目光似有若无扫来的秩序主神，终究还是把抬起的手放了回去。
    “你简直……简直……”他憋了半天，气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尉迟惊鸿诚恳点头，接话道：“好好好，我知道，我目无法纪，目下无尘，无法无天，罪大恶极，左处长您消消气，再骂下去嗓子该哑了。”
    左青还是没忍住，屈指狠狠敲了她脑袋一下，压低声音怒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怂恿【假面】小队去殴打高层！”
    尉迟惊鸿眨眨眼，一脸无辜。
    她……有让王面他们这么做吗？殴打高层？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刺激了？
    左青没好气地瞪她：“别说这不是你干的！总司令他们刚准备就你们的问题开会讨论，王面就带着那帮小兔崽子冲进去，二话不说直接动手！要不是最后被总司令强行拦下来，你们就等着一起上军事法庭唱《铁窗泪》吧！”
    尉迟惊鸿从善如流，继续点头：“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怂恿【假面】，他们是被我威胁的。”
    见她认错态度如此“良好”，左青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骂声终于停了，等在门外的林七夜等人才敢进来。原本林七夜想自己担下责任，但左青显然更“偏爱”尉迟惊鸿。
    安卿鱼走到尉迟惊鸿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左青哼了一声：“她能有什么事！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写检讨！两万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他板起脸，正色道：“在总部最终判决下来前，你们的所有任务取消，这段时间，禁止离开广深市范围，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左青又狠狠瞪了尉迟惊鸿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他还要押送010小队残部及黄道十二宫去上京受审。
    客厅重归安静。
    百里胖胖抬起头，看着围在身边的队友们，声音沙哑：“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才是受害者。”曹渊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在会场上拔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
    “可是……”百里胖胖眼神黯淡，“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成为特殊小队，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了……”
    “其实当不当特殊小队，对我们来说，没那么重要。”沈青竹耸耸肩，语气随意。
    百里胖胖嘴角泛起苦涩：“你们真是……”
    “行了，不聊这个。”曹渊打断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该换衣服了。”
    “换衣服？”百里胖胖一愣，“换衣服干嘛？”
    曹渊眉梢一挑，缓缓道：“你难道忘了，今天，在广深，有谁在等你吗？”
    听到这句话，百里胖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姑苏医院病床边，那个看似随意、却郑重无比的约定……
    “我……”
    他低下头，光洁的瓷砖清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西装破损，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痕与疲惫，眼神黯淡，狼狈不堪。
    他凝视着倒影中的自己，缓缓闭上眼。
    尉迟惊鸿眉头一皱：“你不会想爽约吧，百里胖胖？”
    百里胖胖摇头，声音低哑：“现在的我……这个样子……怎么有资格去见她？我……没办法给她幸福……”
    尉迟惊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一直安静喝茶的秩序主神忽然低笑一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百里胖胖：
    “小胖子，你觉得你喜欢的那个人，在乎的是什么？是你的财富？你的实力？还是……你这张脸？”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主神站起身，理了理纤尘不染的神袍袖口，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庸人自扰罢了，我要是你，就趁这个机会……好好装装可怜，说不定，反而能成功上位。”
    尉迟惊鸿在一旁“啧啧”两声，摇头感叹：“真狗啊，大傻春。”
    主神额角青筋一跳，捏紧拳头：“你特么……”
    广深市，小雨。
    莫莉从拥挤的高铁站走出，撑开伞，环顾四周。
    今天的她，和往常很不一样。
    一身鹅黄色长裙，衬得肌肤莹白，长发被用心地编起，用一截红丝绸系成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脚下是纤尘不染的白色板鞋，腰间斜挎的黑色小包旁，挂着一个Q版的小猪八戒挂坠，在细雨中微微摇晃。
    她在纷乱匆忙的人潮中，安静而立，美得令人窒息。
    莫莉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
    妆容很淡，却完美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她自己也未曾想到，稍稍打扮后，竟能如此明艳动人。
    她不会化妆，今天的妆，是她偷偷求着筝筝帮她化的。
    这身衣服，是蒋晗陪她挑了一整晚才选定的。
    确认妆容无误，她收起镜子，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站外。
    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局促不安的身影。
    百里胖胖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虽然有些皱，头发梳得规整，还打了发蜡，他右手撑着伞，左手臂弯里，抱着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
    雨水打在花瓣上，凝成晶莹的水珠。
    他站在那里，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她，耳根却红得透彻。
    远处，过街天桥上。
    尉迟惊鸿与秩序主神并肩而立，共撑一把黑伞。
    主神微微垂眸，看着尉迟惊鸿专注望向车站方向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金牌穿书者。”
    尉迟惊鸿轻哼一声，目不斜视：“事儿办完了，还不滚？”
    主神低笑，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软：“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尉迟惊鸿浑身一僵，反手一拳捶过去：“可爱你大爷！肉麻死了！”
    主神轻而易举抓住她的拳头，将伞柄塞进她手里。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湿润的空气中。
    只余一句带笑的低语，随风飘入她耳中：“行了，我走了。”
    尉迟惊鸿握着伞，独自站在天桥上。细雨如丝，模糊了远处的灯火与近处的人影。
    车站出口，百里胖胖终于鼓起勇气，朝那个鹅黄色的身影，迈出了脚步。
    雨幕之中，玫瑰鲜红，笑容腼腆。
    而未来，还很长。

 第137章 结果

    几天后，原驻广深市010小队驻地。
    左青站在别墅门口，神情严肃，手中握着一份印有守夜人总部印章的正式文件。林七夜、尉迟惊鸿、安卿鱼、曹渊、迦蓝、沈青竹、百里胖胖列成一排，笔直站立，等候宣判。
    “第五预备队队长林七夜，队员尉迟惊鸿、安卿鱼、曹渊、沈青竹、迦蓝、百里胖胖，”左青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声音沉缓，“我代表守夜人最高议会，宣布关于此次‘百里集团事件’的最终判决结果。”
    “是！”
    “经最高议会调查、审议，判决如下——”
    “一、关于原百里集团董事长、守夜人荣誉高层百里辛。经查，其犯有篡改机密档案、谋杀未遂、贿赂守夜人成员、与境外势力存在不正当关联等多项重罪。现裁决：革除其一切守夜人相关职务与荣誉，永久冻结其名下所有产业，判处终身监禁。鉴于其已于事件中身亡，监禁刑罚撤销。”
    “二、关于原010小队。除队员苗苏外，全体成员收受巨额贿赂，背弃守夜人原则，严重渎职。裁决：剥夺所有涉案人员守夜人身份，即刻押送斋戒所，终身监禁。由队员苗苏接任010小队新任队长，即刻负责小队重建事宜。”
    左青看向百里胖胖：“受害者百里涂明，对此部分判决，是否接受？”
    百里胖胖摇头，神色平静：“我已经不是‘百里涂明’了，不过，这个结果……我接受。”
    左青点头，继续宣读，语气加重：
    “下面，宣布关于第五预备队的审判结果。”
    众人心头一凛。
    “第五预备队在广深市区引发大规模超凡冲突，造成公共建筑严重损毁，社会影响恶劣。但综合事件起因、经过、结果判定，你们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范畴，且有效阻止了恶性事件进一步扩散，裁决如下：
    “取消第五预备队提前转正为特殊小队的资格，暂停小队一切外勤任务，暂时剥夺队长林七夜行使队长职权之权力。”
    “保留第五预备队编制及所有成员自由身份，即日起，全队前往淮海市，接受为期不定时的‘综合教育’与行为规范整训。”
    曹渊等人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与惋惜。转正机会近在咫尺，却因这一场风波而失去。沈青竹抿了抿唇，迦蓝悄悄握紧了尉迟惊鸿的手。
    唯有林七夜与安卿鱼对视一眼，眉头微蹙，似在思索这“综合教育”背后的深意。
    尉迟惊鸿忽然举手，一脸“纯良”地问：“左处长，那【假面】小队呢？他们没事吧？”
    左青没好气地瞪她：“他们？罚全体成员加班四个月，一天假期都不准休！”
    尉迟惊鸿小声嘀咕：“哦……那还好，反正他们本来也没假期。”
    左青嘴角抽了抽，强行按下吐槽的冲动，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看向依旧有些发懵的百里胖胖。
    “还有一件事，需要告知你，百里……胖胖。”
    “百里辛与百里景死亡后，百里夫人已于三日前在家中自尽，现百里集团仅剩你一人，守夜人总部已通过特殊渠道，协助你恢复了身份，因此，从继承法角度，你已自动成为百里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
    他顿了顿，看着百里胖胖瞬间瞪大的眼睛，缓缓道：“这意味着，从现在起，你已经成为整个大夏最庞大商业帝国之一的实际掌控者，同时，也是那座举世闻名的‘禁物收藏馆’的唯一主人。”
    百里胖胖彻底呆住，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我……继承了百里集团？”他喃喃重复，仿佛听不懂这句话。
    “严格来说，它现在叫什么，由你决定。”左青语气平静，“‘千里集团’也好，‘胖子集团’也罢，你是掌舵者，你说了算。”
    “可、可是……”百里胖胖回过神来，愁眉苦脸，“我根本不懂怎么管理集团啊！我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明白！”
    左青似乎早有所料，沉吟道：“如果你自觉无力管理，可以向守夜人总部提出申请，由总部派遣一支专业管理团队介入，代为运营百里集团日常事务。当然，作为报酬，守夜人需从集团盈利中抽取一定比例作为管理佣金。”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百里胖胖立刻点头如捣蒜，随即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那……禁物博物馆呢？也交给守夜人管吗？”
    “不，博物馆依旧由你全权掌管。”左青摇头，“但此次事件暴露出馆内禁物流通监管存在重大漏洞，因此，守夜人需对馆藏所有禁物进行重新清点、编号、登记，建立严密追踪档案，防止其再度流入不法之徒手中，这项工作预计需一个多月，或许等你们结束淮海市的‘综合教育’，登记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
    百里胖胖眼睛越来越亮：“也就是说……登记完之后，博物馆里那些禁物……我都能用？”
    左青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那些本就是你的合法财产，自然由你支配。”
    话音落下，别墅前一片寂静。
    细雨不知何时已停，云层散开，一缕天光刺破阴霾，落在年轻人怔然又复杂的脸上。
    命运之奇诡，莫过于此。
    “所以，我们要什么时候动身去淮海进行综合教育？”林七夜开口问道。
    左青看了眼时间。
    “现在。”
    尉迟惊鸿挥手，身前出现一个黑洞：“那走吧，我之前去过淮海市，在那里留下了空间锚点，可以直接通过黑洞过去。”
    左青挑眉：“你还没突破无量境？”
    尉迟惊鸿摇头：“无量境不是这么好突破的，王面不是也才刚突破克莱因吗？”
    左青啧啧两声：“你今年几岁了？”
    “19，怎么了？”
    “19岁的半步无量，啧啧。”
    他感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第138章 仓库

    淮海市，某荒僻郊区。
    车子驶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最终驶入一片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范围。经过层层关卡盘查，最终在一座形似废弃仓库的庞大建筑前缓缓停下。
    “这里给我的感觉……和当初的集训营有点像。”曹渊推门下车，环顾四周锈迹斑斑的围栏与瞭望塔，低声道。
    “得了吧，”百里胖胖跟着下来，撇撇嘴，“这设施比集训营差远了，也就周围多了点当兵的站岗，但那股子破败味儿，掩都掩不住。”
    左青从驾驶座探出头，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凉凉：“你们想多了，那些军事力量不是来保护你们的，是来防止你们从这儿偷偷溜出去的，总司令特地给这儿的守备加了三成兵力，感不感动？”
    所有人：“……”
    “好好接受‘教育’，别辜负了叶梵对你们的期望。”左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为了把给你们上课的这位老师请过来，他可是下了血本。”
    林七夜等人对视一眼，心中疑窦丛生。
    “我们的老师……是谁？”
    左青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对他们挥了挥手：“今晚，你们就知道了。”
    说罢，一脚油门，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七人站在荒草与锈铁之间，面面相觑。
    推开那扇锈迹斑驳，仿佛几十年没上过油的仓库大门，大量积尘从门缝中簌簌落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与某种陈年油污的古怪气息。
    “咳咳咳……”百里胖胖被呛得直挥手，忍不住吐槽，“这‘综合教育’的选址也太坑了吧？比集训营那会儿的条件差太多了！”
    “毕竟我们现在没有调动守夜人资源的权限，”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平静道，“没让我们直接去住桥洞，已经算不错了。”
    尉迟惊鸿看着眼前这满地狼藉、蛛网密布的巨大空间，嘴角抽搐：“开学第一课……是打扫卫生？”
    她一点也不想动手！！！
    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一旁的林七夜。林七夜警觉地后退两步，眼神警惕：“你想干什么？”
    尉迟惊鸿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我在想，要是把你卖给守夜人高层……能换多少钱？”
    林七夜没好气：“我又不是百里胖胖，能值几个钱？”
    被无辜CUe到的百里胖胖立刻抱紧自己，一脸惊恐：“拽姐！我也不值钱的！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一毛都没有！”
    尉迟惊鸿：“……”
    百里胖胖赶紧转移话题，搓了搓手，眼睛发亮：“那什么……既然暂时没事，咱先来‘分赃’吧！”
    他意念一动，从【自在空间】中哗啦啦倒出一堆流光溢彩、气息各异的物件，正是从百里集团禁物收藏馆中“继承”来的那些超高危禁物。
    其中，【斩白】与【血渊】赫然在列。事件解决后，尉迟惊鸿和林七夜第一时间便将这两件烫手山芋还了回去。
    百里胖胖拿起通体雪白的【斩白】，递到林七夜面前，神色认真：“七夜，这把刀给你，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们帮我抢回来的，是兄弟就别墨迹，干脆点收下。”
    林七夜注视着百里胖胖的眼睛，沉默片刻，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了长刀，点了点头：“好。”
    百里胖胖咧嘴一笑，目光扫过地上剩余的禁物，略作思索，拿起一柄通体鎏金、造型古朴的长枪，递到迦蓝面前：
    “蓝姐，这个【天阙】给你，以后近身打架，就不用总挥拳头了，多累。”
    他又拾起【挽歌】，交给安卿鱼。
    “鱼兄，这头骨长得是吓人了点，威力也邪门，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把它玩出花来，送你了。”
    接着，他拿起暗红雷光隐现的【血渊】，看向沈青竹：“拽哥，拽姐说她用不着这个，那给你吧，你近战猛，配上这刀的雷属性，应该更带劲。”
    沈青竹没客气，接过来掂了掂，点头：“谢了。”
    轮到曹渊，百里胖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曹贼……除了刀，其他的你自己挑？”
    曹渊：“……”
    最后，百里胖胖看向尉迟惊鸿，表情更加苦恼：“拽姐……我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些玩意儿，你看上哪个随便拿，都行！”
    尉迟惊鸿在一堆珠光宝气、杀气腾腾的禁物中随意翻捡，最终拿起一个不起眼的黑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红宝石耳钉，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幽微光芒。
    “这个是什么？”
    百里胖胖凑过来看了看，回忆道：“哦，这个啊，它叫【破妄】，序列300，不是什么战斗型禁物，就一个作用，破除一切幻境跟精神类干扰，哦对，还有就是……长得挺好看。”
    尉迟惊鸿将盒子在掌心抛了抛，唇角微勾：“就它了。”
    她将耳钉取出，随手戴在自己左耳上，红宝石在她白皙的耳垂上轻轻晃动，映着窗外透入的最后一缕天光，竟有几分妖异的美感。
    分赃完毕，七人看着眼前这间需要彻底大扫除的仓库，再看看彼此手中新得的、价值连城的禁物，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而夜色，正悄然降临。
    远处，基地的探照灯次第亮起，将这座孤零零的仓库，照得一片通明。
    他们等到凌晨也没等到人来，就先回去睡觉了。

 第139章 剑圣周平

    第二天，清晨。
    急促的敲门声将林七夜从浅眠中惊醒。他起身开门，门外是脸色煞白，活像见了鬼的百里胖胖。
    “七、七夜！有鬼！！”
    林七夜眉头一皱，随他走出房间，目光扫过走廊，瞬间也怔住了。
    这……是他们昨天落脚的那个废弃仓库？
    墙壁雪白，纤尘不染。走廊地板光可见人，连角落里都寻不到一丝蛛网。昨天那混杂着霉味与铁锈的空气，此刻清新得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厨房里，油腻的雕花盘子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朴素洁净的白瓷盘。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向仓库中央的空地。
    然后，齐齐愣住。
    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的年轻人，正弯着腰，专注地拖着一块地面。他动作一丝不苟，拖把划过地砖的声音规律而清晰。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脸，眼神清澈，却又带着某种不谙世事的认真。
    他抿了抿唇，似乎在纠结措辞，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开口：
    “嗯……你们好。”
    “那个……请问您是……”林七夜试探着问。
    “我是叶梵找来，负责你们综合教育的老师。”年轻人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我叫周平，平平无奇的平。”
    “额，周老师好！”百里胖胖反应最快，立刻乖巧问好，正想再说点什么套近乎，周平的身体却突然一僵。
    “那个，不要叫我老师。”他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自在。
    “那我们该怎么称呼您？”林七夜问，“您在守夜人中有职务吗？”
    周平摇头：“我不是守夜人，也没有职务，如果不知道怎么称呼……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叫我剑圣就好。”
    “剑、剑剑剑……剑圣？！”百里胖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您是……人类天花板中排名第一的那位……‘剑’？！”
    “人类天花板什么的，只是别人的叫法。”周平表情更加认真，“我比较喜欢别人叫我剑圣。”
    林七夜看了眼他手中握着的拖把，又环顾这焕然一新的仓库，忍不住问：“剑圣前辈，这些卫生……”
    “我看这里比较脏，昨晚就顺便打扫了一下。”周平像是想起什么，提起拖把，继续专注地拖最后一块地砖，“你们稍等一下，我把最后这点活干完，再开始上课。”
    林七夜：“……”
    “对了，”周平一边拖地，一边像是突然记起，“我听叶梵说，你们队里有一个喜欢越级打架的暴力狂，我对她有点好奇。”
    林七夜和百里胖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要是让剑圣知道尉迟惊鸿这会儿还在蒙头大睡，印象分怕是要直接扣成负数。林七夜对百里胖胖使了个眼色，自己上前一步，试图转移话题：
    “剑圣前辈，您平时……经常干这些活吗？”
    正在和最后一点污渍较劲的周平头也不抬，嗯了一声：“我的工作就是这个。”
    “工作就是这个？”林七夜一愣。
    “服务员。”周平语气平淡，“我在我三舅开的饭馆里当服务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卫生，洗盘子，端菜。”
    林七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些许冲击。他定了定神，又问：“那……叶司令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把您请过来的？”
    “哦，因为如果我要来给你们上课，就得请假。但是我走了，店里就没有服务员了。”周平顿了顿，拖完最后一下，直起身，将拖把靠在墙边，平静地说道，“所以，他现在应该在替我完成工作。”
    林七夜：“……” 叶司令，在饭馆……洗盘子？
    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尉迟惊鸿、安卿鱼、曹渊、沈青竹、迦蓝几人也已被百里胖胖连滚带爬地叫醒，老老实实地在空地前站成一排。
    周平点了点头，伸手指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纸箱：“你们上课的教材，都在那里面。全部拿出来吧。”
    众人精神一振，不愧是剑圣授课，连教材都准备好了！
    他们快步上前，七手八脚地打开纸箱，然后——
    “《三少爷的剑》？”
    “《天涯明月刀》？嗯，应该是本刀谱。”
    “《天龙八部》？”
    “《倚天屠龙记》？”
    “《笑傲江湖》？”
    “《甄嬛传》？！！！”百里胖胖看着手中那本明显画风格格不入的封面，眼中浮现出巨大的茫然。
    周平身形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甄嬛传》，默默地背到身后，耳根微红：“放错了，这个不是……”
    尉迟惊鸿随手从箱底捞起一本《陆小凤传奇》，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盘腿坐下，津津有味地翻了起来。其实她内心对那本《甄嬛传》更感兴趣。
    一个上午，就在这诡异而安静的氛围中度过。七个人，一人捧着一本武侠，看得……呃，各怀心思。
    周平看着他们，认真地问：“你们今天看书，有什么收获吗？”
    几人面面相觑，摇头。
    尉迟惊鸿合上书，诚恳道：“剑圣前辈，我觉得我们可能没办法像您一样，看本书就能学会里面的绝世武功。”
    曹渊沉默片刻，也开口：“剑圣前辈，您能做到这一切，应该与您的禁墟有关吧？我们没有这个禁墟，自然无法从书中获得力量。”
    不仅是他，其他人心中也是如此想的。
    周平却摇了摇头，眼神澄澈：“我好像没怎么注意过我的禁墟，禁墟什么的，不应该成为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他拿起手边一本《射雕英雄传》，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语气认真：
    “书里那些大侠，同样没有禁墟。但他们却能靠自己心中的‘侠气’，成为强大的人，成为被江湖认可的大侠……”
    他顿了顿，合上书，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先吃午饭吧，下午，进行实战训练。”
    听到“实战训练”四个字，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来了！期盼已久的与人类天花板交手学习的机会，终于到了！
    到目前为止，这综合教育与他们想象中的差距太大，看了一上午，属实让林七夜等人有些憋闷。此刻终于进入实战环节，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剑圣前辈，实战训练具体怎么练？”林七夜开口问道。
    周平略作沉吟：“我对你们还不够了解，今天，就先从一对一单挑开始吧。”
    “单挑？”众人对视一眼。
    “前辈，我们中境界最高的也只有‘海’境，您可是人类天花板……”百里胖胖有些迟疑。
    “放心，我不会用全力。”周平语气平静，“只有亲自交手，我才能看清你们的问题。”

 第140章 单挑剑圣

    下午，仓库空地。
    周平目光扫过排排站的七人，认真问道：“你们当中，谁是叶梵说的那个喜欢越级打架的暴力狂？”
    尉迟惊鸿嘴角抽了抽，无奈举手：“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我。”
    周平点头，指向空地中央：“你第一个来。”
    尉迟惊鸿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上前：“行吧行吧，其实我也是个耍剑的来着。”
    百里胖胖震惊地瞪大眼：“拽姐！你还会剑法？！”
    尉迟惊鸿耸肩，语气随意：“一般一般，勉强能看。”
    周平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好奇：“要给你拿把剑吗？”
    尉迟惊鸿摇头，抬手虚握。刹那间，散落在地的枯叶、墙角摇曳的细草，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纷纷浮空而起，如被驯服的游鱼，轻盈环绕在她周身，叶缘草尖，皆吞吐着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
    “不必。”她看着周平，唇角微扬，“一花一草，皆可为剑。”
    【宿主加油加油！】鼓掌撒花ipg.
    【穿了这么久，差点忘记自己也是个剑修来着。】
    她的剑法经过武侠世界和修仙世界的双重磨炼，早就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
    周平看着她周身流转的剑气，点了点头，眼中兴趣更浓。他摊开右手，掌心凭空多出一双最寻常不过的木质筷子，握在指间。
    周平指尖轻轻转动木筷，筷身朴素无华，却隐隐凝着沉敛的劲力。他抬眼看向尉迟惊鸿，语气平静：“请。”
    尉迟惊鸿眸色一凛，周身浮空的草木骤然疾射而出，万千细碎锋芒裹挟着凌厉剑气，直逼周平面门，气流被撕裂出细碎的破空声。
    周平脚步微错，身形稳如磐石，双筷快速翻飞格挡，筷风利落，精准磕飞每一片携着剑气的草叶枯叶。木筷与草木相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细碎的草木碎屑纷飞四散。
    尉迟惊鸿见状，指尖灵力再催，周遭草木骤然凝聚成一柄泛着青芒的细长剑影，她身形掠动，剑影裹挟着破空之势直刺周平心口。
    周平神色未变，双筷交叠横挡，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剑影狠狠撞上筷身。一股磅礴反震之力从筷身传来，他手臂微沉，脚下地面竟裂开细密纹路。随即手腕翻转，筷尖精准点向剑影薄弱处，劲气透入，剑影瞬间崩散成漫天碎影。
    但草木落下的瞬间，尉迟惊鸿已经出现在周平身后，周平反刺，两人的剑气都停在对方面门处。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六人齐刷刷僵在原地，个个瞠目结舌，瞳孔骤缩。
    百里胖胖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满脸难以置信，好半天才猛地一拍大腿，率先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嗓门都拔高了几分：“我的天！拽姐也太猛了吧！”
    周平赞赏点头：“很厉害，有时间我们继续切磋剑法。”
    尉迟惊鸿走回队伍，下一个轮到曹渊。
    然而，仅仅六秒后。
    恢复了原样的曹渊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怔怔望着身前依旧握着竹筷、气息平稳的周平，似乎无法理解自己凶悍无比的“黑王”状态，怎会如此轻易就被打散。
    一旁看戏的几人也愣在原地，鸦雀无声。
    “拔刀，继续攻击我。”周平面色平静，淡淡开口，“直到我说结束为止。”
    曹渊咬牙，再度拔刀，煞气黑火冲天而起，疯魔曹渊狞笑着挥刀再上。
    几秒后，再次被打趴。
    接下来，安卿鱼、沈青竹、百里胖胖、迦蓝……一个接一个，结局大同小异。坚持最久的是林七夜，在周平那双竹筷下撑了……十分钟。
    最终，也捂着胸口倒地，气息紊乱。
    尉迟惊鸿看着在地上横七竖八躺尸、怀疑人生的六位队友，努力绷紧嘴角，但肩膀还是忍不住开始耸动。
    “你们……噗嗤……对不起，我一般不笑的……噗哈哈哈哈……”
    她最终还是没憋住，笑弯了腰。
    “今天的训练就先到这里，你们回去休息吧。”周平丢下一句话，不管地上几人如何怀疑人生，便自顾自转身，走回了屋里。
    百里胖胖瘫在地上，欲哭无泪，望向唯一站着、甚至毫发无伤的尉迟惊鸿：“拽姐……告诉我，同样的年纪，你为什么这么厉害？这不科学……”
    尉迟惊鸿故作沉思状，摸了摸下巴：“大概……因为我是天才？”
    沈青竹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青的眼眶，无奈道：“天才？你是妖孽吧……哪个天才能在剑圣手底下走那么多招？”
    尉迟惊鸿摆摆手，一脸“基操勿六”的表情：“唉唉唉，不讲不讲，低调低调。”
    是夜。
    尉迟惊鸿敲响了周平的房门。
    等了许久，门才打开一条缝。周平站在门后，没有出来的意思，只露出半张脸，眼神略带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有……有什么事吗？”
    尉迟惊鸿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扬了扬手里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方块：“剑圣前辈，我打字速度挺快的，您如果需要……写点什么，比如报告、总结之类的，我可以帮忙。”
    周平捏着门把的手紧了紧，表情更加纠结：“我……”
    尉迟惊鸿看出他的不自在，想了想，将手里的金属方块轻轻放在门口地上，后退一步：“不然这样吧，这个小东西是个智能记录仪，您只需要对着它说，它就会自动转换成文字，还能帮忙润色排版，期间不用跟任何人面对面交流。”
    她指了指方块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按钮：“按这里开始，再按一下结束，数据会自动上传到云端，您看行吗？”
    周平盯着地上那个小巧的金属方块，沉默了很久。久到尉迟惊鸿以为他要拒绝时，他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好。”
    “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尉迟惊鸿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系统忍不住在她脑海里出声：【宿主，你好像……挺喜欢这个周平？为什么？感觉你对他态度特别不一样。】
    【因为他是个很纯粹的人，心思干净，目标明确，不绕弯子，也不戴面具，我一直挺喜欢和这种类型打交道的。】
    【啧啧，果然啊，霸总喜欢小白花是有原因的，纯粹，好懂，还不作妖。】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滚蛋，睡觉。】

 第141章 针对训练

    周平本来打算连夜“跑路”，却被尉迟惊鸿的突然敲门打断。他看着桌上嗡嗡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叶梵”两个字，有些不想接。
    犹豫许久，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周平啊……”电话那头，叶梵无奈的声音响起，背景音里混杂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和碗盘碰撞的脆响，十分嘈杂，“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来帮你洗盘子，你来调教林七夜他们。怎么，现在又想跑了？”
    “你知道的，”周平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我根本不会跟别人相处……更别说当老师了。你找别人来教他们吧，我还是回去洗盘子比较好……”
    “周平，”叶梵语重心长，背景的洗碗声都小了些，“人，总是要社交的。你一日不能突破自己，就一日无法打破那层桎梏。现在大夏的处境……太危险了。我们迫切需要一个能撑起整个大夏的顶梁柱。路无为境界还差些，我杂事缠身，根本没时间追寻那个境界，关在还在闭关，夫子善守不善攻……”
    他顿了顿，声音沉肃：“所以，周平，你是我们之中，最有希望的那个人。”
    “我知道。”周平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轻声开口，“那我……再试试？”
    “嗯。”叶梵总算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起来，“这就对了。要是他们敢欺负你，你直接跟我说，看我不操练死那帮小兔崽子……”
    周平：“……”
    第二天一早。
    周平将几份打印整齐的报告分发给每个人：“这是昨天交手后，我分析的关于你们每个人的战斗风格、优势与缺点，汇总成的分析报告。”
    尉迟惊鸿接过自己那份，瞟了一眼，只有薄薄一页纸。再看看旁边林七夜、曹渊他们手里那摞至少十几页的厚度，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啧啧啧，瞧瞧，”她拿着自己那张纸，悠哉悠哉地在队友面前晃了一圈，语气嘚瑟，“这就是差距啊~”
    众人：“……”
    “针对你们不同的情况，以及各自手中的禁物，我为你们每个人制定了一份训练计划。”周平继续说道，声音平稳，“训练分为三个部分。‘精神力训练’是所有人共同参加的基础训练。第二部分，则是根据你们各自的特性制定的个性化训练方案。至于第三部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林七夜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计划。目光扫过，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和手持【天阙】的迦蓝……进行对练？”他茫然地抬头看向周平。
    后者默默点了点头，解释道：“你的能力太杂，相互之间的配合还不够炉火纯青。虽然现在战斗没问题，但等境界更高后，会显得吃力。再加上你刚得到【斩白】，需要大量实战磨合。这些人里，除了尉迟惊鸿，能当你对手的……只有迦蓝了。”
    林七夜若有所思。
    “我的训练内容为什么是……”曹渊看着自己的计划，表情古怪，“进入黑王状态……玩井字棋？”
    “那我的训练任务为什么是陪疯魔曹贼玩井字棋？！”百里胖胖瞪大了眼睛，“难道他失控的时候，我要给他当沙包？”
    “是这个意思。”周平点头。
    安卿鱼看到自己的训练计划，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
    周平看向他：“安卿鱼，你变强的方式很简单——只要解剖足够多的‘神秘’尸体，你就有无限可能。所以你的训练任务只有一个：解剖。解剖材料我会帮你弄来，不用担心。”
    沈青竹咽了口唾沫。现在就剩他和尉迟惊鸿了。该不会……他要和尉迟惊鸿对打吧？
    显然尉迟惊鸿也想到了这点，立刻“桀桀桀”怪笑两声，苍蝇搓手朝他走过去，笑容危险：“小沈啊~别怕，姐会很温柔的~”
    沈青竹头皮发麻，赶紧低头翻开自己的计划书。只一眼，他立刻抬手制止尉迟惊鸿靠近：
    “停停停！我不是跟你打！我的任务是……配合迦蓝，一起打林七夜。”
    尉迟惊鸿挑眉，低头看向自己那份一直没细看的计划。
    果然。
    白纸黑字，只有一行简洁明了、却让人眼前一黑的要求：
    ——不用禁墟，与周平单挑。
    尉迟惊鸿：“……”
    她默默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周平说道：“你很强，和我打有助于你提升突破。”
    尉迟惊鸿也不是矫情的人，打就打吧。
    周平带着尉迟惊鸿，一路沉默地走到了仓库后方那片荒芜的山坡。
    山风凛冽，吹得枯草低伏。远处是连绵的荒山，近处只有嶙峋的乱石与几棵倔强生长、枝干扭曲的老树。天色灰蒙，云层低垂，是个适合……挨揍的天气。
    尉迟惊鸿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活动着手腕脚踝，目光却一直落在前方几步外、背对着她静立望山的周平身上。
    “剑圣前辈，”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这过分安静的气氛，“咱们……怎么打？有规则吗？”
    周平缓缓转过身。他没有拿剑，甚至没有拿那双筷子，只是空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晨光落在他清瘦的肩头，将那身洗得发白的衬衫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他看起来不像人类天花板，更像一个早起散步、偶然路过此地的普通青年。
    “不用武器。”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山风拂过的凉意，“用你会的所有方式，攻击我，直到你力竭，或者……我觉得可以停下为止。”
    “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面对绝顶强者时本能的躁动与兴奋，眼神逐渐沉静、锐利。
    她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缓缓调整呼吸，双脚微分，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姿态松弛，却暗含劲力流转，仿佛一张拉至半满的弓。
    周平依旧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尉迟惊鸿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射出！没有花哨的步法，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直线突进！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人已至周平身前！
    右手并指如剑，直刺周平咽喉！指尖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周平眼神未变，只是微微侧身。
    那足以洞穿钢板的一指，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劲风将他额前碎发吹得向后扬起。
    一击落空，尉迟惊鸿没有丝毫停顿，腰身拧转，左腿如钢鞭般横扫周平腰肋！腿风呼啸，卷起地上沙石！
    周平不退反进，向前踏出半步，右臂抬起，小臂外侧不偏不倚，正撞在尉迟惊鸿扫来的小腿胫骨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尉迟惊鸿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整条左腿瞬间麻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侧方踉跄。
    但她借着这股力道，强行扭转身形，右手化掌为爪，五指如钩，反手扣向周平肩胛！指风凌厉，竟隐隐带出金铁交鸣之音！
    周平肩头微沉，仿佛只是随意地晃了一下。尉迟惊鸿这迅捷狠辣的一爪，便再次落空，只抓碎了他衬衫肩部一缕布料。
    两人身影交错，一触即分。
    山坡之上，两道身影以快打快，以力破力！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响彻荒山。气劲纵横，卷起漫天尘土与草屑，碎石崩飞，烟尘弥漫。
    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山坡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142章 篝火

    一下午的训练匆匆落幕。
    “林七夜和尉迟同学还没回来吗？”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空旷的训练场，面露不解。
    百里胖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窗外天色早已暗沉。“他俩加练去了，”他说道，“要不我们去找找？快到饭点了。”
    话音未落，仓库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周平背着浑身脱力、软如烂泥的尉迟惊鸿走了进来。几乎同时，林七夜、迦蓝和沈青竹也从另一侧训练场推门而入。
    林七夜一眼看到周平背上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笑着打趣：“让你逞强，这下被收拾惨了吧？”
    尉迟惊鸿勉强睁开一只眼，扯了扯嘴角：“剑圣前辈，放我下来……我得好好跟队长‘切磋切磋’。”
    周平依言将她放下。尉迟惊鸿踉跄两步站稳，活动了几下脖颈手腕，眼神不善地盯向林七夜。
    林七夜赶紧后退，干笑着摆手：“尉迟大雁，先吃饭！你都这模样了还打什么……”
    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在仓库里回荡。
    “下手轻点！我好歹是队长！”
    “我打过的队长多了去了！看招！”
    晚饭时分，气氛有些微妙。
    百里胖胖、曹渊、安卿鱼和沈青竹盯着自己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又看向周平碗中那只孤零零的鸡腿，最后目光落在尉迟惊鸿和迦蓝堆成小山的鸡腿上，集体陷入沉默。
    “七夜，”百里胖胖语气幽怨，“为什么我们没有鸡腿？”
    林七夜面不改色：“因为你们打不过我。”
    百里胖胖立刻指向对面二人：“那她们俩为什么有那么多？”
    林七夜沉默了一瞬，再次坦然回答：
    “因为我打不过她们。”
    众人哑口无言。
    夜色渐浓，仓库的空地上燃起了一簇温暖的篝火。火焰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围坐的几张年轻面孔，将白日的疲惫与汗水暂时驱散。
    饭后短暂的休息变成了临时的围炉夜谈。周平抱着剑坐在稍远一点的木桩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像，目光偶尔掠过跳跃的火苗。
    林七夜、安卿鱼、曹渊、百里胖胖和沈青竹随意地围坐在一起，迦蓝和尉迟惊鸿则共享着一张看起来格外厚实柔软的垫子，那是百里胖胖“赞助”的。
    “我说，”百里胖胖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子簌簌上飘，“今天下午拽姐跟剑圣前辈加练，到底是怎么个‘加’法？能把自己练成一滩……呃，我是说，练到脱力。”他及时改口，小心地瞟了尉迟惊鸿一眼。
    尉迟惊鸿不怀好意道：“剑圣前辈的‘喂招’，那叫一个细致入微啊，明天一起试试？”
    所有人连连摇头。
    “你自己享受吧”曹渊咂舌，“我们不配。”
    林七夜看向安卿鱼，正色道：“你下午空闲后一直在记录数据吧？今天大家的训练数据怎么样？”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火光下反射出微光。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念道：“整体精神力消耗曲线符合预期，曹渊的黑王状态稳定时间提升了7.2%，胖胖的禁墟操控精度有显著进步，沈青竹的速度加快了15%，尉迟同学的训练我没看到，至于七夜你……”他顿了顿，“在躲避追打时的时候，创了个人非战斗状态下的新高。”
    “噗——”百里胖胖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曹渊也转过头肩膀耸动，沈青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林七夜：“……”
    尉迟惊鸿则挑起眉，看向林七夜，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跑得倒是快”。
    “咳，”林七夜强行转移话题，“说起来，剑圣前辈今天辛苦了，前辈，您觉得我们最近进度如何？”
    一直沉默的周平闻声，目光从火堆上移开，缓缓扫过众人。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简洁：“尚可。”
    很简单的几句话，却让篝火旁轻松的气氛沉淀了几分。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草木的清新气息，吹得火焰微微摇曳。远处是沉沉的夜幕和寂静的山林，近处是温暖的篝火和并肩的伙伴。白日训练的艰辛、切磋的玩闹、以及此刻宁静的闲聊，都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平凡又不平凡的夜晚里，最真实的底色。
    百里胖胖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包零食，拆开分给大家。细碎的交谈声，偶尔响起的低笑，伴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这一刻，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没有生死相搏的重压，只有一群正在努力变强的年轻人，和一段偷得的、短暂的闲暇时光。而前路漫漫，他们知道，这样的夜晚，在未来或许会成为一种奢侈的慰藉。
    但至少今夜，篝火正暖，同伴在侧。
    结束一日训练的林七夜躺倒在床上，意识沉入脑海中的诸神精神病院。
    自离开斋戒所，他始终奔波于任务之间，难得静下心打理院务。
    林七夜穿过长廊来到空旷中庭，倪克斯依旧坐在老位置织着毛衣，林七夜心头疑惑，一年前她好像就在织这一件。
    倪克斯抬头看见他，露出温和笑意：“你来看我了，赫墨拉没有一同前来吗？”
    “她休息了，下次我带她一起来。”林七夜回道。
    “对了，达纳都斯，”倪克斯神色微忧，“你最好去看看布拉基先生，他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
    林七夜心头一紧，快步前往主楼，最终在天台找到独自静坐的布拉基。他的竖琴被搁置一旁，正怔怔凝望着夜空。
    林七夜瞥见他头顶的进度条，脸色骤然凝重。
    此前布拉基的治疗进度已至32%，如今竟倒退至16%。
    次日午休，众人围坐吃饭。
    林七夜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胖胖，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关于情感上的。”
    此话一出，除了淡定吃饭的周平，其余几人全都抬眼，一脸难以置信。
    “你尽管说！”百里胖胖正色开口。
    林七夜斟酌道：“我有一个朋友……”
    众人嘴角齐齐一抽。
    “他深爱一位女子，两人无法相见，他终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甚至精神愈发病态，这种情况该如何解决？”
    众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属于相思病，最好的办法便是相见，可眼下条件不允许，打视频、写信也是可行的。”百里胖胖转头看向周平，“对吧，剑圣前辈？”
    周平点头：“我可以帮你申请一部智能机。”
    林七夜看着众人古怪的神情，无奈辩解：“我说的真不是我，只是朋友。”
    “对对对，是朋友。”众人连连附和。
    安卿鱼忍着笑意：“但是你的朋友基本都在这儿……”
    尉迟惊鸿啧啧调侃：“无中生友啊林七夜。”

 第143章 剑气潮汐

    林七夜觉得自己必须立刻，马上解释清楚，否则清白危矣。
    他一把抓住旁边尉迟惊鸿的胳膊，语气急促：“真的不是我！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哪来的时间去认识别的女人？！”
    尉迟惊鸿被他抓得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古怪，慢悠悠抽回手，挑眉看他：
    “你跟我解释什么？我又不是你藏在心里深爱着的那个女人。”
    林七夜：“……” 好像哪里不对，但好像又很对？
    其他人也愣住了，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安卿鱼默默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汤，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人，还真是……迟钝得可以。
    夜晚，训练结束。
    尉迟惊鸿洗完澡，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后，走到仓库外空旷的平地吹风。夜风微凉，带走身上蒸腾的热气，也让她因高强度对练而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
    “尉迟同学。”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侧方响起，尉迟惊鸿转头，看见安卿鱼独自坐在不远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密密麻麻符号与公式的草稿纸，指尖有淡淡的银光流转，似乎在调试什么。
    “你在做什么？”尉迟惊鸿随手从旁边拎起木凳，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探头看去。
    安卿鱼闻言轻轻笑了笑：“在训练我的新能力。”
    尉迟惊鸿也好奇，为了看清楚凑得更近了些，安卿鱼忽然偏过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尉迟惊鸿被夜风拂动，尚且湿润的发梢上，轻声问道：
    “你觉得……林七夜喜欢谁？”
    “啊？”
    尉迟惊鸿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他应该没有喜欢的人吧？白天那事儿，百分百是说别人，我打包票。”
    安卿鱼轻笑一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你们俩能玩到一起，还都寡到现在，不是没有道理的。”
    尉迟惊鸿无语，瞥他一眼：“咱俩不也一起玩？你不也寡着？”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月光下闪过一道理性的冷光，语气平铺直叙，如同在陈述一项科学事实：
    “异性对于我而言，不过是生理构造存在差异的另一类生物样本，‘喜欢’这种情绪，本质上是大脑被一套复杂的奖励系统、激素调控与神经联动共同驱动的原始本能，是进化过程中用以促进种族繁衍、社会合作与情感依恋的底层生理机制。”
    “停停停！”尉迟惊鸿赶紧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一脸头疼，“听得我CPU都要烧了，鱼啊，做人别这么程序化，生活需要点朦胧美，懂不懂？”
    安卿鱼却忽然凑近了些，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丝笑意，压低声音，用一种认真口吻说道：
    “其实，我对你和林七夜的身体都挺感兴趣的，不然，你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或者，你去把林七夜打晕了带过来，让我研究研究？”
    尉迟惊鸿：“……”
    她默默地捏紧了拳头。
    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好想……揍他啊。
    但理智告诉她，这是队友，是脆皮科研人员，打坏了没法跟队里交代。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伸出手，在安卿鱼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想得美。”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却带着玩笑，“等我哪天活腻了，或者林七夜活腻了来惹我，我就拉他同归于尽，到时候，我俩的尸体随你研究，切片还是泡福尔马林都行。”
    安卿鱼摇了摇头，表情无比认真，纠正道：“不，我喜欢活着的你们。”
    尉迟惊鸿动作一顿，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活体研究？！！！安卿鱼！你给我清醒一点！别误入歧途啊喂！！科学怪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安卿鱼被她摇得眼镜都快掉了，却忍不住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朗。
    精神力训练即将开始，根据叶梵的要求，他们需要在短时间内全员突破至海境。周平能做的，便是借助外力，拔高他们的精神强度。
    “在我还是个初中生的时候，”周平抱着怀中那方古朴剑匣，声音平稳，如同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就从洗碗的过程中，领悟出了一种用剑气快速增强精神力的方法。我将其称为——‘剑气潮汐’。”
    他目光扫过面前严阵以待的七人，继续道：“稍后，我会释放半成剑气，在这片空间内制造一片由剑气构成的潮汐。过程中，精纯细密的剑气会浸入你们脑海，淬炼精神。你们要做的，就是在这片剑气潮汐中，尽可能久地保持清醒。清醒时间越长，淬炼效果越好。”
    听完这番话，百里胖胖脸色有些发白，咽了口唾沫：“剑圣前辈，您的意思是……我们要硬扛您的剑气，直到……扛不住昏过去？”
    “没错。”
    “……”百里胖胖声音发虚，“这……安全吗？”
    “我会控制剑气强度，不会危及生命。”周平抱着剑匣，面无表情，“如果准备好了，我就开始。”
    “开始吧，剑圣前辈。”林七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周平不再多言，伸出右手，掌心在怀中剑匣表面轻轻一拍。
    嗡——！！！
    清脆悠长的剑鸣，骤然在整座空旷仓库内回荡！如同千万柄利剑同时出鞘，震得人耳膜生疼，灵魂颤栗！
    下一刻，成千上万道无形无质、却又锋锐无比的剑气，以周平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海啸巨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奔涌！空气被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地面尘埃被尽数卷起，又被瞬间绞成虚无！
    剑气浪潮撞上林七夜几人的瞬间，他们的身体便如同暴风雨中的几片枯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拍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墙角，瞬间昏厥，不省人事。
    原地，只剩下两人。
    拥有【不朽】王墟，近乎免疫的迦蓝，以及境界已达海境巅峰，精神力本就远超常人的尉迟惊鸿。
    然而，即便是尉迟惊鸿，此刻也绝不轻松。那无形剑气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冲刷、捶打着她的精神，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三十分钟过去。
    尉迟惊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迦蓝站在她身侧，虽然看似无恙，但眼神中也透出凝重，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压力。
    一个小时。
    当计时器跳过第六十分钟的瞬间，尉迟惊鸿构筑的最后一道精神防线，终于在那仿佛能磨灭一切的“剑气潮汐”中，轰然破碎。
    她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彻底失去了意识。
    原地，只剩迦蓝一人，依旧静静站立。只是她的呼吸，也比之前粗重了许多。
    周平挥手，漫天剑气如潮水般退去，尽数收回剑匣之中。仓库重归寂静，只有远处横七竖八昏迷的几人，证明着刚才那场无声却凶险的淬炼。
    他看了看依旧站立的迦蓝，平静开口：“麻烦你，把尉迟惊鸿带回房间休息，其他人，我来处理。”
    迦蓝点了点头，走到尉迟惊鸿身边，小心地将她扶起，转身走向住处。
    周平则走到昏迷的林七夜、百里胖胖等人身旁，俯身，一手一个，如同拎麻袋般，将他们轻松提起，朝着各自的房间走去。
    夜色深沉，仓库内只剩下尚未散尽的，凌厉的剑气余韵，与满地狼藉。

 第144章 小任务

    尉迟惊鸿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破壁机，又被重锤狠狠夯了八十下。昏昏沉沉，胀痛欲裂，一种混杂着刺痛、酸麻、瘙痒的诡异感觉，在颅腔内横冲直撞，折磨得她几乎发疯。
    【靠！系统！给我屏蔽痛觉！老娘要难受死了！！！】
    【宿主……屏蔽需要积分 咱们的积分，已经很久没有进账了。】系统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靠！啊啊啊！我不管！去主神那里抢行不行？！】
    【宿主，我不敢……我怕被他打成二次元小饼饼，不然……我去找攻略系统要几个简单的攻略小任务过来？完成了就有积分了！】
    【快去！！！】
    尉迟惊鸿现在完全无法思考，那感觉并非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闷钝的、持续的、仿佛大脑正在被强行充气膨胀的胀痛与瘙痒。她双手死死抱住头，蜷缩在床上，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
    忍无可忍。
    她猛地起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砰！
    闷响伴随着骨头与水泥碰撞的钝痛传来。奇异的是，手上传来的清晰痛感，似乎短暂地压过了脑海中那令人发狂的胀痒。
    她看着瞬间红肿、渗出鲜血的拳头，眼神一厉，竟觉得这“以痛止痛”的方法可行。就在她抬起手臂，准备砸下第二拳时——
    【啊啊啊！！！大傻春你在干什么！！！】系统尖锐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要打去打别人啊！虐待自己算怎么回事？！任务来了！快去做任务！随便找个人抱一下！抱一下就行！快！！！】
    尉迟惊鸿被这声音吼得动作一滞，脑海中胀痒感再度汹涌而来。她痛苦地低吼一声，捂着头，踉踉跄跄地冲出房间，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迦蓝正在隔壁房间休息，听到外面不同寻常的动静，立刻推门查看。只见尉迟惊鸿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一手捂头，一手扶着墙，指关节血肉模糊，正痛苦地弓着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雁……”
    迦蓝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刚想扶住她——
    尉迟惊鸿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整个人猛地扑了过来，双臂死死环抱住迦蓝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身体因极度的不适而微微颤抖。
    迦蓝被她扑得后退两步，背靠墙壁才稳住身形。她怔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回抱住尉迟惊鸿，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声音又轻又柔：
    “雁雁……没事了，没事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临时攻略任务：与指定目标拥抱超过5秒，奖励积分：100点，已自动兑换‘痛觉屏蔽’（时效：12小时）。】
    几乎在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尉迟惊鸿感觉心头那股几乎要将她逼疯的胀痛与瘙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虽然大脑依旧有些昏沉，残留着过度消耗后的虚弱感，但那难以忍受的痛苦，终于消失了。
    她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整个人几乎虚脱地挂在迦蓝身上。
    “雁雁？”迦蓝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担忧地低头看她。
    尉迟惊鸿缓了几秒，才慢慢松开手，从迦蓝怀里退开些许。她低头，看见自己染血的右手在迦蓝那身干净的蓝色汉服上留下了刺目的红痕，心头难得地涌上一丝愧疚。
    “额，你们……”
    一道略显迟疑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周平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还拿着拖把，显然是听到动静上来查看。他看着走廊里姿势略显“奇特”的两人，以及尉迟惊鸿惨白的脸色和手上的伤，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关心。
    尉迟惊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些沙哑：“不好意思，剑圣前辈……我有点，不太舒服……”
    迦蓝没等周平再说什么，已经小心地牵起尉迟惊鸿没受伤的左手，轻声却坚定地说：“先去包扎。”
    她拉着尉迟惊鸿，转身朝房间走去，留下周平一人站在走廊里，看了看手里的拖把，又看了看两人离去的背影，最终默默地转身，继续他未完成的清洁工作。
    【系统，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身体出问题了？】意识恢复清明后，尉迟惊鸿立刻在脑海中质问。
    【没有，宿主。是你快到突破的临界点了，你体内的能量原本像一片平静的湖水，被剑气潮汐激起涟漪，你自然不好受，等彻底进入无量境，这种因能量剧烈变化带来的不适感就会消失。】
    【意思是我还得难受一段时间？】尉迟惊鸿皱眉，【不行，得一直屏蔽痛觉，还有什么任务能多赚点积分？虽然这个世界主线崩了，支线呢？也全没了？】
    【宿主，主线都崩到九霄云外了，我上哪儿给你找成体系的支线去？要不……我再去攻略系统那儿薅点羊毛？看看有没有简单无脑的日常小任务？】
    【行，快去，实在不行……我就只能‘造访’一下主神，跟他‘友好协商’了。】
    系统：【……】
    你那是去协商吗？你那是去零元购吧！
    在周平为期两个月的碾压式训练下，安卿鱼与沈青竹先后突破瓶颈，成功踏入海境。至此，整个小队中尚未突破的，只剩下林七夜与曹渊两人。
    而尉迟惊鸿在这两个月里，行为模式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变得……格外粘人。
    迦蓝在场时，她几乎成了对方的人形挂件，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不是懒洋洋地靠着迦蓝肩膀，就是手臂自然地环着迦蓝的腰。以往多是迦蓝主动亲近她，现在反了过来，她倒成了那个索求拥抱与肢体接触的人。
    若迦蓝不在，她便开启了随机刷新模式。可能前一秒还在角落看书，下一秒就溜达到林七夜身边，看他推演魔法阵，或者晃到沈青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不过，在察觉到林七夜和沈青竹被她过于自然的肢体接触弄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发红，身体僵硬后，尉迟惊鸿便很识趣地减少了刷新到他们身边的频率。
    大多数时候，她选择黏在安卿鱼那儿。
    倒不是因为安卿鱼有多“欢迎”她，而是这位科研狂人基本上都在做实验，好像根本没注意她的靠近。

 第145章 夜谈

    夜晚，仓库外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木柴噼啪作响，火光跳跃，映照着围坐一圈的六张年轻面孔。
    林七夜用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溅起，率先打破沉默：“你们有没有觉得……尉迟大雁最近，很不对劲。”
    百里胖胖立刻点头如捣蒜，语气夸张：“何止不对劲！那是相当不对劲！我拽姐什么时候是那种黏黏糊糊、走哪挂哪的人了？这画风不对啊！”
    迦蓝坐在火堆旁，双手抱着膝盖，脸颊被火光映得微红，小声说：“我觉得……挺好的。”
    其余五人默契地忽略了她这句话，将目光投向安卿鱼。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跳跃的火光，平静开口：“根据我这两个月的观察和数据记录，她的异常行为与‘剑气潮汐’训练存在明显相关性。每次高强度精神力淬炼结束后，她对外界肢体接触的需求会显著上升，粘人程度呈指数级增长。初步判断，是精神力剧烈消耗与重组期间，大脑寻求安抚与稳定的一种本能代偿行为。”
    沈青竹皱眉，语气带着怀疑：“被夺舍了？”
    百里胖胖压低声音，表情神秘：“还是说……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林七夜摇头：“不清楚，但总不能直接去问她吧？以她的性子，会说吗？”
    话音刚落，他忽然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
    五道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聚焦在他脸上。
    林七夜心里咯噔一下，喉结动了动：“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曹渊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左肩，表情严肃：“七夜，你是队长，照顾队友身心健康，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百里胖胖立刻跟上，拍了拍他的右肩，语气诚恳：“就是！毕竟你和拽姐之间，有着‘扇巴掌’的深厚革命情谊。就算惹毛了她，最多也就是再多挨几个大嘴巴子，不疼，真的。”
    安卿鱼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充满“科学”的鼓励：“为了团队的和谐与稳定，林队长，牺牲一下吧。”
    沈青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坚定地，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写着“组织信任你”。
    迦蓝也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望着他，小声补了一句：“雁雁……其实很好说话的。”
    林七夜：“……”
    他看着眼前这五张写满“队长加油”“队长靠你了”“队长你行的”的脸，又想象了一下尉迟惊鸿那张似笑非笑、随时可能抬手给他一耳光的明媚面孔……
    他默默地、缓缓地，抬手捂住了脸。
    篝火噼啪，夜风微凉。
    队长的人生，为何总是如此艰难。
    尉迟惊鸿的房门被敲响。她拉开门，门外站着笑容僵硬、眼神闪烁的林七夜。
    “干嘛？”她挑眉，语气随意。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目光飘向走廊尽头：“你今晚……有空吗？我们出去走走？”
    尉迟惊鸿上下打量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小子心里肯定憋着事儿。
    “走吧。”她懒得猜，随手从门后抓了件外套披上，跟着他走出仓库。
    夜风微凉，卷起她散落肩头的长发。林七夜侧头看了她一眼，不知是没话找话还是真心好奇，突然问道：“你头发这么长……打架的时候，不怕被人薅住吗？”
    尉迟惊鸿脚步一顿，缓缓转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向他。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两人甚至还没走出仓库范围，林七夜左脸上就多了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默默揉了揉脸，没敢再吱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荒芜的野地里，夜风呼啸，远处是模糊的山影。尉迟惊鸿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耐心随着冷风一点点消耗。
    “那个……”林七夜看着她越来越不耐烦的侧脸，终于硬着头皮开口，“尉迟大雁，你身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尉迟惊鸿脚步微顿，侧目看他。
    林七夜避开她的视线，盯着地面，语速加快：“你最近……很奇怪，一直追着我们……发生肢体接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扶住额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精神力有些动荡，”她解释，声音在风里有些轻，“肢体接触能让我好受一点，等彻底稳定在无量境，应该就没事了。”
    林七夜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你早说啊，我们可以跟剑圣前辈商量，换一种训练方式，或者……”
    “不用。”尉迟惊鸿摆摆手，打断他，“除了难受点，没别的副作用，而且这法子效果确实好，忍忍就过去了。”
    林七夜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犹豫片刻，忽然把右臂朝她伸了过去，动作有些僵硬，耳根在夜色里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尉迟惊鸿疑惑地看着他递过来的胳膊。
    “不是肢体接触能好受点吗？”林七夜别过脸，声音有点不自然，“给你抓着。”
    尉迟惊鸿盯着他那副“英勇就义”般、却又带着点笨拙关心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现在不用。”
    夜风吹过，扬起她肩头的发丝。她转身，往回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七夜站在原地，摸了摸刚刚被她拍过的手臂，又揉了揉脸上未消的巴掌印，最终也摇头失笑，快步跟了上去。
    “尉迟大雁，等我一下。”
    “啧，他大爸的，自己走快点，回去睡觉了。”
    “你就不能淑女一点吗？现在可是你有求于我们。”
    “再叨叨，小心我扇你。”

 第146章 突破无量境

    林七夜终于突破了海境。而促成这次突破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苦战或顿悟，而是一瓶源自安卿鱼实验的液态精神污染的意外。
    这药本还处在实验阶段，安卿鱼送了他一瓶，然而，在一次林七夜、迦蓝、沈青竹三人的例行对练中，不知是谁的刀风扫过，那脆弱的玻璃药瓶应声而碎。淡紫色的粘稠液体溅开，散发着诡异甜香。
    沈青竹反应极快，抽身急退。迦蓝有【不朽】护体，浑不在意。唯有正在全力进攻的林七夜，猝不及防，被那液体混合着精神力对撞的气浪，糊了满脸。
    下一秒，林七夜的动作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目光从呆滞，逐渐变得迷离。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径直扑向恰好路过、准备去厨房摸点吃的的尉迟惊鸿，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尉迟惊鸿：“？？？”
    “啪！啪！啪！”
    她毫不客气，反手就是几个响亮的大嘴巴子，试图把这突然发疯的队长扇醒。可林七夜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抓住了她抽过来的手腕，捏在掌心，眼神痴迷地端详着：
    “好漂亮的手……”
    “靠！林七夜你特么变态啊！松手！”尉迟惊鸿头皮发麻，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紧。
    眼看讲道理和巴掌都没用，尉迟惊鸿也火了，另一只手握拳，照着林七夜那张俊脸就锤了过去：“我让你变态！让你抓老娘手！给老娘醒醒！”
    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清醒状态下的林七夜或许还能与尉迟惊鸿过几招，但此刻神志不清、只会痴笑的他，只有被单方面暴揍的份。
    百里胖胖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表情古怪的安卿鱼：“鱼兄啊，你这研究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威力这么大的吗？能让七夜变成这样？”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困惑与兴趣：“理论上，只是一瓶高浓度的液态精神污染样本，用于模拟【贝尔·克兰德】的部分特性……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致幻效果。”
    “液态精神污染？这名字太没劲了。”百里胖胖摸着下巴，眼睛一亮，“我看，这东西叫‘七夜听话水’还差不多！能让一个铁直男秒变痴汉，这简直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曹渊贞操锁’，‘七夜听话水’……”安卿鱼耸了耸肩，语气平静中透着一丝微妙的自嘲，“奇怪的发明又增加了。”
    最后还是周平闻讯赶来，一指剑气点入林七夜眉心，强行驱散了他识海中的污染。说来也巧，林七夜本就已临近突破，这一次高强度的精神污染冲击，加上剑圣那一缕精纯剑气的引导，竟意外冲破了最后的瓶颈，水到渠成地踏入了海境。
    尘埃落定。
    林七夜捂着脸，坐在角落，浑身酸痛，一部分是突破后的虚脱，更大一部分是被尉迟惊鸿揍的。
    他没有失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尤其是自己抓着尉迟惊鸿的手，一脸痴迷地说“好漂亮”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重播。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可能也就这样了。
    曹渊溜达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拍了拍他的肩：“看不出来啊，七夜，你原来是个隐藏的手控？还是说是被拽姐打出了什么特殊癖好？”
    林七夜：“……”
    他默默把脸埋进掌心，不想说话。
    不怕丢脸，就怕有人帮你反复回忆，还添油加醋。
    在他们境界基本稳固后，周平决定开启下一阶段的训练。
    不过在此之前，他将尉迟惊鸿单独叫到了仓库后方的山坡。
    “剑圣前辈，是有什么特殊训练要单独给我开小灶吗？”尉迟惊鸿跟着他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好奇地问。
    周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安卿鱼他们，跟我说了‘剑气潮汐’对你的影响。”他开口，声音平静，“我想……换一个方法，帮你晋级。”
    尉迟惊鸿微微一怔：“您看起来很着急，是……有什么变故吗？”
    周平没有隐瞒，实话实说：“叶梵让我转告你，需要你尽快突破到无量境，以你的战斗方式与本源力量，一旦踏入无量，战力足以比肩克莱因，大夏需要更多、更强的战力。”
    尉迟惊鸿听罢，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卡在海境巅峰有一段时间了，瓶颈很牢固，不是单纯的能量积累就能冲开的，您有什么好办法？”
    周平看着她，目光清亮而专注，缓缓吐出几个字：“用剑意突破，像我一样。”
    尉迟惊鸿皱眉，当初为了尽快获得实力，她选择的是杀戮道，剑意中杀意满满，她但凡敢把剑意放在自己身上用，稍有不慎，下一秒就能重开一句了，不划算啊。
    周平看出了她的顾虑，开口说道：“用我的剑意，我的剑没那么重的杀气。”
    尉迟惊鸿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那就麻烦剑圣前辈了。”
    周平没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遥遥对准尉迟惊鸿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铺天盖地的剑气。只是很寻常的一个动作，仿佛只是随手一指。
    一道磅礴剑意自周平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最温和的溪流，缓缓向她蔓延而来。那剑意中，没有她熟悉的血腥与暴戾，只有一种纯粹清澈，仿佛能映照万物的明净，与一种历经万千磨砺后沉淀下来的，坚韧不拔的锋锐。
    尉迟惊鸿闭上眼睛放开了全部心神防御，任由那道温和却无比坚韧的剑意，如同涓涓细流，注入她的识海。
    没有冲击，没有对抗。
    那道属于周平的剑意，仿佛一位最耐心的向导，在她那因杀戮道而略显驳杂、躁动的识海中缓缓穿行。
    所过之处，那些因长期浸淫杀伐而积累的戾气仿佛被无形的光芒拂过，悄然得到安抚。
    尉迟惊鸿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稳定的频率波动，攀升。
    她体内那早已蓄满，却始终无法质变的磅礴精神力与东皇太一本源，开始发生蜕变。
    瓶颈，在无声无息中，出现了裂痕。
    周平静静站在原地，指尖的剑意输送平稳而恒定，目光落在尉迟惊鸿逐渐进入物我两忘状态的脸庞上，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山风掠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一道清脆的嗡鸣声响起，尉迟惊鸿彻底进入无量境。

 第147章上门找茬儿

    周平的气息明显虚弱了不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尉迟惊鸿扶着他，在一旁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
    缓了口气，周平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几枚拇指大小，雕刻得极为精细的木质小剑，递到尉迟惊鸿面前。
    “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他声音很低，目光有些飘忽，显然还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表达心意，甚至此刻单独面对尉迟惊鸿，也显得有些局促，“里面……封存了我的一些剑招，应该……有用。”
    尉迟惊鸿看着他手中那几枚小巧却透着无形锋锐之气的木剑，又看了看周平那张努力维持平静、却掩不住一丝紧张的脸，没忍住，眼睛弯成了月牙。
    剑圣前辈……真是个实在人，太可爱了。
    她伸手接过木剑，指尖触碰到那温润木质时，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意与某种精神烙印。
    周平被她笑得耳根微红，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心里有点后悔，或许该让安卿鱼转交，或者给林七夜也行。至少他们不会直勾勾的看着他。
    尉迟惊鸿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将木剑小心收好，看向周平，认真道：“多谢剑圣前辈的礼物，那……我也替大家，给您一份回礼。”
    周平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虽然社恐的本能让他想移开视线，但心底却难以抑制地升起一丝……期待。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收到回礼。
    尉迟惊鸿在系统空间里翻找片刻，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块，递到周平面前。
    “这是我之前……差点玩脱了的时候，秩序主神塞给我的后路。”她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我现在用不到了，这是一块空白的‘法则’碎片。”
    周平目光一凝，他虽然不擅人际，但作为人类天花板，对法则二字的重量再清楚不过。他立刻摇头，声音严肃：“你拿回去，法则很重要，我知道。”
    “对我而言，现在确实不重要了。”尉迟惊鸿耸耸肩，语气轻松。她没撒谎。作为穿梭诸界的穿书者，每次任务完成，主神都会根据评级发放一些空白法则作为奖励或补偿。
    这东西在主神空间不算稀罕，穿书者基本人手一份，只是她因为任务完成度高、捅娄子能力也强，攒得格外多罢了。
    “人类天花板之上，是神明。”她看着周平，难得用如此平实、甚至带着点科普意味的语气说道，“神明之所以为神，不仅在于力量，更在于他们执掌、甚至自身就是某种‘法则’的化身，他们的神躯，能够承载法则之力。”
    “但凡人若想成神，几乎等同于自杀，一来我们极难获得完整的，属于自己的法则；二来凡人之躯太过脆弱，承受不住法则的冲刷，除非像传说中的二郎真君那般，走肉身成圣的霸道路子，否则十死无生。”
    她将那块灰扑扑的石块又往前递了递：“这块空白法则碎片不大，但至少能在你未来某天成神时，提供一个容身之所，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保障吧。”
    周平沉默地看着她手中的石块，又抬眼看了看她平静坦然的目光。他明白这份回礼的分量，也感受到了那份藏在随意语气下的、真诚的关切。
    最终，他点了点头，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块看似平凡无奇的石头。
    “多谢。”他低声说。
    尉迟惊鸿笑了笑，没再说话。
    周平觉得自己该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感悟属于自己的法则，还要提升肉身强度，成神有关的情报也要告诉叶梵，让他去想办法，大夏需要成神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他只是走在最前面而已。
    林七夜几人的下一阶段训练目标明确：击败006到010小队，完成团战检验。
    “驻守广深市的010小队似乎还在重组，”周平解释道，声音平稳，“所以你们的对手，实际上只有四支小队。”
    林七夜并不担忧，以他们小队目前的实力与磨合程度，足以应对除顶尖特殊小队外的任何队伍。
    周平顿了顿，表情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纠结，声音也低了下去：“叶梵的意思是……让我来和这些小队对接，说明来意，一起协商敲定挑战的细节……并且，禁止我自爆身份……”
    林七夜几人默默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嗯，明白了，直接打。
    至于“协商敲定细节”……以剑圣前辈那重度社恐的属性，能完整说完三句话不拎包跑路，就算胜利。
    “剑圣前辈……剑圣前辈？”林七夜看着站在原地、仿佛石化般陷入沉默与挣扎的周平，忍不住出声提醒。
    “……嗯？”周平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些涣散。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还有，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哦……随便准备就好。”周平语速很快，目光游移，“明、明天早上出发。你们自己收拾一下，我去……有点事情……”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朝着自己房间快步走去，背影写满了沧桑。
    林七夜几人无奈地对视一眼，无声叹息。
    得，看这架势，剑圣前辈又想跑了。
    然而，周平终究没能成功跑路。在他悄咪咪收拾行李、准备趁着夜色消失时，被早有预料的林七夜几人当场抓获。
    于是，一行人不得不连夜出发，踏上了踢馆之旅。
    一天后，西宁市。
    几人从百里集团安排的私人机场走出。百里胖胖摘下鼻梁上夸张的墨镜，深吸了一口略显干燥的空气，感叹：“西宁市啊……要不是来训练，真想好好玩一圈。”
    林七夜从口袋掏出一份资料，快速浏览，若有所思：“驻西宁守夜人009小队，全队七人，队长黄元德、副队长单眉，以及队员江流，三人是海境，其余四位队员均为川境，实力对比，我们优势明显，可以争取速战速决，早点前往下一座城市。”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脚尖看出花来的周平，询问道：“剑圣前辈，您觉得呢？”
    周平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沉默纠结了许久，才用蚊子般的声音缓缓开口：“我觉得……就算不用我去交涉……你们也能赢。”
    尉迟惊鸿见状，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几分玩笑：“放心吧，剑圣前辈，这次交涉，我陪您一起去。”
    周平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救星，那是不是意味着，到时候可以让尉迟惊鸿去交涉了？
    然而，尉迟惊鸿的下一句话，瞬间将他刚升起的小火苗浇灭：“不过呢，我最近嗓子不太舒服，医生说要少说话，所以……我只能主打一个‘陪伴’了。”
    她笑得一脸无辜，其他人心里却门清，这哪是让她去交涉，分明是叶梵总司令连夜给她发的特殊任务：看住剑圣，别让他跑了。
    周平：“……” 希望破灭。
    林七夜几人忍着笑，互相使了个眼色。

 第148章 悍匪？

    几人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最终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车库入口。顺着斜坡往下，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机油、灰尘与某种陈年霉味。尽头，是一间挂着“菜鸟驿站”灯牌的小门面。
    百里胖胖看着手里林七夜刚发的黑色头套，兴致勃勃地往头上套：“快快快，都戴上！剑圣前辈，您也戴上！这样就没人知道我们是谁了！”
    周平看着那造型夸张、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头套，犹豫片刻，还是默默接过来，笨拙地套在了头上。林七夜、曹渊、安卿鱼、沈青竹、迦蓝也陆续戴上，然后齐刷刷地看向“罪魁祸首”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桀桀桀”怪笑两声，动作麻利地戴上头套，声音从头套下传出，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兴奋：“墨迹什么？赶紧的！”
    戴上面具，仿佛就卸下了某种束缚。她一手拉着浑身僵硬、仿佛要去上刑场的周平，率先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把推开了驿站那扇略显单薄的玻璃门：
    “桀——桀——桀！打劫！通通不许动！！！”
    促狭的店面里，堆积如山的快递包裹几乎占满空间。一个穿着工装背心、正在弯腰搬箱子的中年男人闻声抬起头，看了看门口这两个戴着头套、画风诡异的“悍匪”，又瞥了眼他们身后那一串同样戴着头套、沉默不语的“同伙”。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没人尖叫，没人慌乱，甚至没人接话。只有头顶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周平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用他那标志性的、毫无波澜却莫名带着一丝心虚的语气，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好，我们是……带人来砸场子的。”
    所有人：“……”
    中年男人正是009小队队长黄元德，他默默放下手里的快递箱，抬手抹了把脸，表情一言难尽：“这年头……悍匪都这么有礼貌了吗？”
    林七夜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快递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朝身后的沈青竹几人使了个眼色。
    “直接绑走。”
    话音刚落，百里胖胖、曹渊、安卿鱼、迦蓝四人脸上，同时浮现出核善无比的笑容，默契地朝不同方位挪动，隐隐形成合围。
    沈青竹活动着手腕，上前一步，语气倒是客气，动作却毫不含糊：“不好意思，麻烦配合一下。”
    黄元德眼神一厉，周身气息刚要爆发——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压制与数道凌厉气机已同时锁定了他！紧接着，数道身影如猎豹般扑上！
    轰！砰！咚！
    短暂而沉闷的击打声、肉体碰撞声、以及压抑的闷哼，在地下车库有限的空间内响起。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一切重归平静。
    百里胖胖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麻袋，从驿站里轻松走出。麻袋里，鼻青脸肿、彻底昏厥的黄元德像条死鱼般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驿站内，林七夜站在那张堆满单据的破旧小桌边，随手抓起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字。写完，他将纸条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转身看向从头到尾僵立原地、仿佛背景板的周平：
    “处理好了。”
    “……”周平透过头套的眼洞看着林七夜，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确定，“你确定……这样就行了？”
    “嗯。”林七夜点头，解释道，“现在只有队长一个人在，其他队员位置不明。而且这里空间太小，真打起来，车库很可能塌。我们没有正式身份，直接说明来意对方未必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省去所有麻烦，直接在合适地点解决。”
    一行人走出驿站，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并在门上贴了张“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扛着麻袋，扬长而去。
    两个小时后。
    009小队其他队员陆续回到驿站，看到了林七夜留下的“恐吓信”。
    【尊敬的（划掉）……愚蠢的009小队队员，你们好。
    你们的队长我们带走了，想要他活命的话，所有队员带上武器，立刻到西宁北郊的废弃工厂来。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报警不会有用的，也不要试图向高层求救，他们根本不会帮你们。
    如果日落之前你们还没来，我们就撕票。】
    在这段杀气腾腾的文字末尾，还有一个用黑色马克笔潦草画出的图案：一个黑色圆圈，被两笔凌厉的线条从中斩开，笔锋尖锐，似有杀气透纸而出。
    009小队众人：“……” 这绑匪，还挺有“艺术细菌”的？
    废弃工厂内。
    尉迟惊鸿摘下头套，对林七夜几人说道：“我准备先走一步，去探探00队的情况。”
    林七夜等人有些意外。安卿鱼问：“现在？为什么突然要提前去？”
    尉迟惊鸿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00队的队长是个无量境，实力不弱，我先去摸摸底，看看有没有机会……嗯，提前做点准备工作，反正这里你们能搞定，我留着也是看戏。”
    林七夜思索片刻，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点头同意：“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知道了。”
    尉迟惊鸿摆摆手，甚至没等林七夜把话说完，抬手在身前一划，一道扭曲的黑洞凭空出现。她一步踏入，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消失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工厂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昏黄的灯光，与角落里那个微微蠕动的麻袋。
    尉迟惊鸿落地临唐市，没有丝毫耽搁，直奔00队的驻地。
    那是一家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寒酸的私人侦探事务所，孤零零地矗立在偏远的开发区角落，招牌上的字迹都有些褪色。根据原著，小队全员遇害，就发生在林七夜他们赶到前的十天，也就是今天傍晚。
    她抬头看了看正午高悬的太阳。
    还好，应该还来得及。
    深吸一口气，尉迟惊鸿迅速调整表情，眼神里的锐利与散漫尽数收敛，换上一种带着几分惶恐、几分委屈、几分无助的柔弱神态，甚至刻意让眼眶微微泛红。她抬手，轻轻推开了事务所那扇略显陈旧的玻璃门。
    “请问……你们现在有空吗？”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怯怯地扫过屋内。
    00队全员都在，听到动静，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看到进来的是个容貌艳丽、神情楚楚可怜的年轻姑娘，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有人搬来椅子，有人倒了杯温水。
    队长黎虹是个气质干练的男人，他走到尉迟惊鸿面前，语气温和：“小姑娘，别急，坐下慢慢说，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
    尉迟惊鸿在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捧着那杯温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酝酿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已蓄满了晶莹的泪水，欲落不落：
    “呜呜……我……我怀疑我老公出轨了……”
    黎虹眉头微蹙，正要出言安慰，却听尉迟惊鸿带着哭腔，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还出轨一个男的。”
    瞬间，整个事务所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数道目光变得更加炯炯有神。
    哦豁！有瓜！还是大瓜！
    尉迟惊鸿仿佛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或者说，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她吸了吸鼻子，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语调，开始“声泪俱下”地编造一个狗血又离奇的故事：
    “我和我老公是一个村儿里出来的……他文化不高，没上过几天学，我早早就嫁给了他，给他生儿育女，伺候公婆，任劳任怨……可他呢，呜呜呜……”
    她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最终“痛下决心”般说道：
    “他为了钱，跟工地上认识的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搞上了！这些……还是他那个好哥们儿偷偷告诉我的……可他那个哥们儿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他喜欢人妻……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余光飞快扫过屋内众人。一个穿着朴素白裙子、看起来年纪不大、气质干净的女孩听得尤为专注，小脸上写满了义愤填膺，拳头都攥紧了。
    她应该就是江洱了，尉迟惊鸿心中确认。
    故事编到高潮，尉迟惊鸿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啪”一声拍在桌子上，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孤注一掷的“狠劲”：
    “呜呜呜……我要你们！全部都去！帮我查他出轨的证据！我要跟他离婚！他以为攀上了高枝儿，就能随便欺负我吗？做梦！”
    她“哭”得情真意切，将一个遭遇背叛、走投无路却又心有不甘的女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黎虹看着桌上那张卡，又看了看眼前“悲痛欲绝”的委托人，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他转身看了看墙上的日程表，最终做出决定：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这个委托我们接了。”他对身旁的副队长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看向其他队员，“今天没有其他安排，所有队员，立刻分头去跟进这位女士提供的线索，务必查清楚。”
    副队长点头，迅速招呼其他队员，队员们虽然抓奸任务积极响应，立刻行动起来，带上装备，鱼贯而出。
    很快，事务所里只剩下黎虹和尉迟惊鸿两人。
    黎虹坐回座位，拿出记录本，语气依旧温和：“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能再详细说说，关于你丈夫，以及那位地主家儿子，还有他那个哥们儿的具体信息吗？越详细越好，这能帮助我们更快找到证据。”
    尉迟惊鸿一边继续“抽泣”着编造细节，一边分神感知着00队其他成员的气息快速远离，分散进入城市各个方向。
    直到确认最后一道气息也消失在感知边缘，她紧绷的心弦，才终于缓缓松开。
    总算……都支开了。
    不枉她这一番声情并茂、自毁形象的辛苦表演。

 第149章 救人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
    00队驻地那扇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沾满泥灰的工装，神色木讷，牵着一条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土狗的中年男人，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我……我是工地上的民工，”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口音，目光躲闪，“想……想来找你们帮忙，查点事情……”
    他话没说完，就意外地发现，事务所里并非预料中的全员，只有两个人，队长黎虹，以及一个年轻女顾客。
    黎虹在看到男人的瞬间，职业本能让他心头微凛，但并未立刻发作，只是放在桌下的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而那个下午还哭得梨花带雨、柔弱无助的“女顾客”，此刻却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把玩的水杯，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她抬眼，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刺向门口的男人和他脚边那条看似普通的土狗。
    “【信徒】第一席，”尉迟惊鸿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是吧？”
    此言一出，黎虹瞳孔骤缩，几乎在瞬间拔刀出鞘，寒光乍现，周身气势轰然爆发！而门口那个“民工”男人也是一愣，眼中闪过惊疑，他们身份暴露了？这女人不是普通顾客？！
    尉迟惊鸿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看着对面一人一狗，语气随意，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自我介绍一下，守夜人，尉迟惊鸿，幸会。”
    民工男人脸上的木讷与畏缩瞬间消失，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狰狞的笑容，声音也变得阴鸷沙哑：“尉迟惊鸿……呓语大人追杀名单上的榜首，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意外之喜。”
    他松开手中狗链，那条看似普通的土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似犬类的嘶吼，体型开始膨胀、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赫然是一条伪装成土狗的克莱因境“风脉地龙”。
    尉迟惊鸿却只是后退了半步，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笑：
    “你不会以为……我要亲自动手，跟一条克莱因境的地龙打架吧？”
    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嗡——！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间小小的侦探事务所！空气仿佛凝固，光线为之扭曲！
    一道身着纯白神袍、面容模糊却气息至高无上的虚影，自尉迟惊鸿身后缓缓浮现。虚影低垂眸光，扫过那条风脉地龙，声音平和：“你们好，我是她的外挂，请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虚影只是朝着前方，轻轻抬起了右手，虚握。
    【第一席】风脉地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骇的嘶吼，便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污迹，瞬间坍缩、湮灭，连一丝尘埃、一滴鲜血都未曾留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虚影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粒微尘，身形缓缓消散，最后看了尉迟惊鸿一眼，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彻底无踪。
    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那个民工男人想逃，黎虹出手将其镇压，然后五花大绑把人吊起来。
    事务所内，重归寂静。
    而尉迟惊鸿，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给自己倒了杯茶，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看了场无聊的默剧。
    黎虹持刀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渗出冷汗。他看着尉迟惊鸿，又看了看门口那片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站过的地面，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是傻子，这个女孩年纪看起来比江洱大不了几岁，绝不可能是她自己说的命苦妇人。他故意支走所有队员，就是想看看她打什么算盘。
    黎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收起刀，走到尉迟惊鸿面前，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尉迟惊鸿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用谢，我就是凑巧路过，顺手指带，不过……”
    她放下茶杯，看向黎虹，露出一个看似无害的笑容：
    “麻烦黎队长这几天准备一下，过几天，我的队友们会来踢馆。”
    黎虹一愣，没太反应过来：“踢馆？”
    尉迟惊鸿却已不再多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不用送。”
    她拉开玻璃门，身影没入门外渐沉的暮色之中。

 第150章 轰炸祭坛

    酒店房间里，尉迟惊鸿跷着二郎腿，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望着窗外沉入夜色的城市轮廓。
    这次古神教会的目标，是北郊的冥神祭坛。她杀了【信徒】第一席，算是断了他们一臂。那个第三席……应该还被黎虹捆在00队的据点里，暂时翻不起浪。
    算算对方剩下的人手，境界最高的应该也就是无量境。以她现在的实力，加上00队配合，直接去把那祭坛毁了，问题不大。
    麻烦的是大夏北边……田合市风神休的第二座祭坛。
    那个地方牵扯更深，也更棘手。
    尉迟惊鸿揉了揉眉心，将这个念头暂时抛到脑后。
    算了，那是叶梵该头疼的事，她目前，先做好眼前这桩事儿就行。
    她拿起手机，把这些情况全部都发给叶梵，然后轻轻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剧情……正逐渐滑向既定的轨道，虽然被她扇得有点偏，但大势似乎并未改变。要操心、要布局、要防备的事情，反而越来越多。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世界难得当一次正派，怎么感觉比她在其他世界当反派、搞事、掀桌子的时候……还要累？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幽幽响起，带着几分感慨，【咱就是说，你一个反派专业户突然转行‘正道的光’，我还有点不习惯。】
    【你以为我习惯？】尉迟惊鸿在意识里没好气地回它。
    【那你为啥还要当这个‘正派’？以前你可是连救赵空城都要犹豫、权衡利弊、算计得失的女人，现在呢？救00队，眼睛都不眨一下，还亲自上场演戏。】
    尉迟惊鸿沉默了片刻。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又虚幻的夜景。
    【都说了，崩剧情这种事，只有一次和无数次。既然决定动手了，多救一个不多，少救一个不少】
    【反正……来都来了。】
    系统没再说话，只是在她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理解的电子嗡鸣。
    第二天，尉迟惊鸿再次来到了那间侦探事务所。
    经过一夜，那名被黎虹生擒的【信徒】第三席，已被守夜人高层派来的专人秘密押走。00队驻地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紧绷与肃杀。
    事务所内，00队全员到齐，与尉迟惊鸿相对而坐。
    黎虹作为队长，率先开口，语气郑重：“叶总司令已经通过紧急频道与我们联络，命令00队全力配合你接下来的行动，我们需要做什么？”
    尉迟惊鸿没有废话，直入主题：“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古神教会此次在临唐市的目标，是北郊的冥神祭坛。同样的祭坛，在北方另一座城市还有一座，那边已经交给高层处理，我们不用管。”
    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名队员，声音平稳清晰：“据我判断，临唐市这边残留的【信徒】成员，实力最强应该在无量境左右，不过，呓语分身有可能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如果他出现，交给我来解决。剩下的【信徒】杂鱼，就交给你们，有问题吗？”
    黎虹与身边几位核心队员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
    “没有问题，我们立刻准备，随时可以行动。”
    “那现在就走。”
    半个小时后，北郊，一片被荒草与藤蔓吞噬的废弃庄园。
    00队全员已悄然就位，隐藏在庄园外围的断壁残垣与茂密植被之后，屏息凝神，只等信号。
    他们没有等太久。
    庄园上空，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尉迟惊鸿凌空而立，夜风吹拂着她披散的黑发与衣袂。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下方的庄园。
    【双极万象】展开——
    一个白洞出现。
    嗡——！！！
    空间剧烈震颤！白洞向外释放出难以想象的、暴烈到极致的能量波动！光芒刺目。
    “那是什么？！”
    “敌袭！！”
    庄园内外，几个【信徒】成员骇然抬头，感受到了那股足以让他们灵魂颤栗的毁灭性能量！有人试图反击，有人想要逃离，有人则疯狂催动祭坛。
    然而，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尉迟惊鸿悬于白洞之下，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她五指，轻轻一握。
    嘭——！！！！
    爆炸声响起，整个庄园包括周边的植被全部被炸得粉碎。
    一切，发生在不到一秒之间。
    白色光柱缓缓消散，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恐怖高温与能量涟漪，证明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并非幻觉。
    庄园外围，刚刚摆好战斗姿态、正准备冲锋的00队全员，集体僵在了原地。
    黎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这……”
    其他队员表情呆滞，眼神发直，看看那个冒着热气的巨大天坑，又看看天空中那道缓缓落下、仿佛只是随手丢了块石头般轻松的身影。
    说好的配合行动呢？
    说好的……苦战呢？
    这就……结束了？
    那个无量境的第七席逃过一劫，但也伤得不轻，惊恐看着眼前一切。
    黎虹可不会给她逃跑的机会，带着00队全员就打上去。
    半空中，尉迟惊鸿拔刀指向虚空某处，声音冰冷如铁：“看了这么久，还不滚出来？呓语。”
    空间一阵剧烈扭曲，一道穿着考究燕尾服的身影缓缓踏出，正是呓语。
    只是，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往日的优雅从容，只有一片近乎狰狞的铁青。
    他死死盯着尉迟惊鸿，胸口因极致的愤怒与憋屈而起伏不定。
    他奶奶的……
    怎么又是这个煞星！
    一口逆血几乎冲上喉头，又被呓语强行咽下。
    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眼神的交锋。
    尉迟惊鸿动了。
    刀光，如沉寂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撕裂夜幕，也撕裂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缓冲地带！她身形化作一道燃烧着暗金烈焰的流星，刀锋之上，东皇太一本源之力与自身杀意沸腾到极致，直劈呓语头颅！
    “狂妄！”呓语低吼，周身灰雾不再只是雾气，而是化作粘稠如实质的污秽之海！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亡魂面孔在其中沉浮、尖啸，发出能直接撕裂灵魂的亵渎之音！他双手虚握，两柄由纯粹负面精神能量凝聚的漆黑短刃出现在掌中，悍然迎上！
    铛——！！！
    刀刃与精神之刃碰撞，爆发出金铁交鸣与灵魂尖啸混杂的恐怖巨响！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下方本就狼藉的地面再次犁开深深的沟壑！
    尉迟惊鸿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刀柄流淌，却恍若未觉，手腕一翻，刀光如瀑，连绵斩出！每一刀都重若山岳，快如惊雷！
    呓语瞳孔深处猩红光芒闪烁，克莱因境的磅礴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他身影在灰雾中时隐时现，短刃神出鬼没，每一次格挡或反击，都带着侵蚀心智、腐化能量的诡异力量。
    更有一道道无形无质、却足以让寻常无量境瞬间癫狂的“呓语”，如同毒刺，疯狂钻向尉迟惊鸿的识海！
    尉迟惊鸿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克莱因境的精神冲击，即便有东皇本源与自身坚韧意志抵挡，依旧让她识海剧震，眼前阵阵发黑。但她眼中凶光更盛，不仅不退，反而攻势更加狂暴！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你这个疯子！”呓语又惊又怒，他身上也已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灰雾修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尉迟惊鸿破坏的速度。这女人简直像一头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洪荒凶兽！
    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两人从半空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杀回空中。刀光与灰雾纠缠，金芒与黑气碰撞，所过之处，大地龟裂，空间颤抖，仿佛末日降临。
    尉迟惊鸿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左肩被短刃洞穿，腹部被灰雾腐蚀出狰狞伤口，鲜血几乎将她染成一个血人。但她的气势，却在这惨烈的厮杀中，不降反升！
    某一刻，她眼中红光闪烁，【绝对压制】——狂暴状态，触发！
    嗡——！
    呓语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精神力的运转也出现了刹那的晦涩与紊乱！就连他周身那污秽的灰雾之海，都剧烈翻腾，仿佛受到了某种本质上的压制与排斥！
    “什么？！”呓语骇然。
    就是现在！
    尉迟惊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整个人与手中长刀仿佛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暗金厉芒，携着【绝对压制】的全部威能，不顾一切地刺向呓语！
    呓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狠厉，他知道，躲不开了，既然如此……
    “那就一起死吧！！”
    他竟不闪不避，任由那毁灭性的刀芒刺向自己心脏，同时将体内所有污秽神力、连同那柄漆黑短刃，尽数灌注于右臂，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芒，以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刺向尉迟惊鸿的胸膛！
    噗嗤——！
    噗嗤——！
    两道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尉迟惊鸿的长刀，自呓语前胸刺入，后背透出，刀身上狂暴的力量瞬间将他心脏连同大半脏腑绞得粉碎！
    而呓语的漆黑短刃，也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尉迟惊鸿的胸膛，从背后穿出，刃尖滴落着暗金与猩红交织的血液，可惜，她又系统机制保底，呓语根本伤不到她的心脏。
    两人保持着互相贯穿的姿势，悬停于半空。
    呓语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怨毒。
    尉迟惊鸿另一只手上突兀出现一把携着雷霆之力的长刀，一刀挥出，呓语的头颅缓缓向后仰去，最终与脖颈分离，高高飞起，又在空中被残余的刀气绞成一片血雾。
    无头的尸体，与被洞穿的残躯，同时向下坠落。
    尉迟惊鸿重重摔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胸口插着那柄渐渐消散的漆黑短刃，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大片土地。
    远处，刚刚结束战斗、正震撼望着这边终极对决的00队众人，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呼，疯狂地向这边冲来。
    “尉迟惊鸿——！！”
    夜风呜咽，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拂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呓语，就此陨落。

 第151章 说出心里话

    尉迟惊鸿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熟悉到有些乏味的医院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醒了！”
    守在床边的百里胖胖猛地跳起来，惊喜地喊了一声，然后像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
    没过半分钟，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一群人呼啦啦涌了进来，瞬间将不大的病房塞得满满当当。
    “尉迟大雁！”
    林七夜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又一个人行动！你到底几个意思？！有没有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后怕。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清晰的愤怒、担忧，以及一种被彻底无视的受伤。
    尉迟惊鸿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安卿鱼站在林七夜身侧，双手环胸，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意。他一反常态地没有替她打圆场，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沈青竹紧抿着唇，眉头拧成了疙瘩，胸口起伏，显然也在强压着怒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眼尉迟惊鸿，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别过脸，拳头捏得咔吧作响。他知道自己脾气爆，说话难听，怕控制不住。
    迦蓝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那双总是清澈温软的眸子，此刻也结着一层愠怒。她面无表情地扫了尉迟惊鸿一眼，那眼神里的责备与失望，几乎化为实质。
    当百里胖胖和曹渊想开口缓和气氛时，她一个冷眼扫过去，两人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
    病房里的气压低得吓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尉迟惊鸿被这几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她试图动一下，胸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啊啊啊！系统！救命！出来帮我想想办法！这什么情况！】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
    【宿主，这不明摆着吗？你这次玩脱了，差点把自己玩死，他们是真的担心你，也真的生气了，这次可不是随便能糊弄过去的。】
    【那我怎么办？】
    【先服个软，认个错吧，态度诚恳点。毕竟……确实是你擅自行动，还差点交代了。】
    尉迟惊鸿艰难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还有些沙哑：“那个……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对不住，大家。”
    然而，她这干巴巴的道歉，并未能浇灭众人的怒火。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直刺她心底：“你自己一个人跑到临唐，单枪匹马解决【信徒】和呓语，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是觉得我们太弱，帮不上忙，只会拖你后腿吗？”
    “我没有……”尉迟惊鸿下意识反驳。
    “可你的行为，就是在这么说。”安卿鱼打断她，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剖析事实般的残酷精准。
    他说完，不再看尉迟惊鸿瞬间僵住的表情，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林七夜同样转身，大步离开。
    百里胖胖和曹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沈青竹那脾气，再待下去指不定要爆出什么更伤人的话。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架起还想说什么的沈青竹，强行将他往外拖。
    “走了走了，让拽姐好好休息！”
    “蓝姐，走吧，先去吃饭。”
    迦蓝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虚弱又有些无措的身影，抿了抿唇，终究什么也没说，跟着百里胖胖他们走出了病房，还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转眼间，刚才还挤满了人的病房，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尉迟惊鸿一个人，僵硬地躺在病床上，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真的生气了。
    咋办？
    然而，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下午，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清一色灰袍、气息沉凝的七道身影。
    【假面】小队，全员到齐。
    王面走在最前面，那张一贯温和含笑的脸上，此刻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严肃与沉重。
    他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尉迟惊鸿苍白虚弱的脸上，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为什么，擅自行动？”
    他知道她向来胆大包天，行事不拘一格，甚至带着几分疯劲。但他从未想过，她能“疯”到如此地步，独自一人对上克莱因境的呓语。当他接到消息，得知她胸口被贯穿、重伤濒死时，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上一次在沧南，她也是这样，差点就……
    尉迟惊鸿被这阵仗和质问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写满心虚的眼睛，不敢与王面那锐利如实质的目光对视。
    夜晚，某家私密性极佳的餐厅包间。
    得知【假面】小队也到了临唐，00队队长黎虹做东，邀请两支队伍一同用餐，也算为这次联手行动、以及尉迟惊鸿的劫后余生做个简单的“总结”。
    然而，饭桌上的气氛，却诡异得令人窒息。
    长桌一侧，是【假面】七人，另一侧，是林七夜他们，以及作陪的黎虹和00队副队长。
    尉迟惊鸿，被“特意”安排在了长桌主位，左边是前队长王面，右边是现队长林七夜。
    她坐在中间，感受着来自左右两侧无形的、冰冷的低气压，如坐针毡，手里的筷子有千斤重，夹起的菜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空气凝固，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那个……”
    尉迟惊鸿终于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试图打破僵局，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认真：
    “我承认，这次是我做错了，擅自行动，没有提前告知，害大家担心，我保证，下次……不，没有下次了。以后一定跟你们商量，绝不独断专行。”
    话音刚落，左侧传来林七夜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他眼皮都没抬。
    尉迟惊鸿被噎得胸口一闷，她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大爸的！”
    “我知道错了！说也说了，道歉也道了！你们要是还不解气，我站着给你们打到出气为止！这总行了吧？！”
    她是真的没辙了，哄人？她哪会这个？向来只有别人哄她的份。
    然而，她这“豪迈”的宣言并未能缓和气氛，反而让场面更加僵持。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小口扒饭的迦蓝，忽然肩膀一耸，嘴巴一撇，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断了线似的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呜……”她先是小声抽噎，随即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痛哭，“呜呜……雁雁不爱我们了……她不要我们了……呜呜呜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尉迟惊鸿瞬间慌了手脚。她顾不上胸口的疼痛，连忙抽出纸巾，手忙脚乱地去擦迦蓝脸上的泪水，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你别瞎说！”
    “可是……可是你好凶……你还想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呜呜呜呜……”迦蓝哭得更凶了，眼泪像开闸的洪水，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了……”尉迟惊鸿急得额头冒汗，语无伦次。
    “我不信……你骗人……呜呜呜……”
    眼看迦蓝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而其他人也看过来，等着她的答案，尉迟惊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乱如麻。
    她无奈叹气，单膝蹲跪在迦蓝面前，覆上她的手，仰起头目光直视着迦蓝泪眼朦胧的眸子，一字一句说道：
    “我很爱你们。”
    “我想为你们扫平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想给你们庇护，想成为你们向世界叫嚣的资本。”
    “这次是我太莽撞，太自以为是，忽略了你们的感受，也低估了你们的担心，我向你们道歉。”
    “原谅我的莽撞，原谅我的无心之过。”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宣誓般的郑重与恳切。
    那双总是带着散漫或杀意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映着迦蓝的泪眼，也映着她自己毫不作伪的愧疚与承诺。
    包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第152章 月光

    面对尉迟惊鸿突如其来的郑重，不仅迦蓝瞬间止住哭泣，脸颊飞上两抹红霞，就连旁边一直绷着脸的林七夜、安卿鱼等人，也纷纷战术性咳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耳根或多或少都有些泛红。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坐在尉迟惊鸿左手边的【假面】小队区域，传来一声酸溜溜的、刻意拖长了语调的质问：
    “哦——？那我—们—呢？”
    漩涡抱着手臂，歪头看着还蹲在迦蓝面前的尉迟惊鸿，眼睛写满了哀怨：“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亏得我们一听说某人要噶，马不停蹄赶过来。”
    蔷薇立刻跟上，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语气夸张：“就是就是！我们差点把上京总部停机坪的直升机都给抢了！啧啧啧……”
    尉迟惊鸿头皮一麻，赶紧松开迦蓝，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一点点、极其狗腿地挪到蔷薇身边，双手抱住她的胳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嘿嘿嘿……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两家话嘛！我刚才那话，是对他们说的，也是对你们说的！都是我的心头肉，手心手背都是肉！缺了谁都不行！”
    百里胖胖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点头拆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是啊是啊，拽姐这话我信！她可喜欢借着【假面】的名头在外面狐假虎威、招摇撞骗了！”
    尉迟惊鸿一个眼刀凌厉地甩过去，杀气腾腾：“百里小胖，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没人当你是哑巴！”
    百里胖胖脖子一缩，立刻蹿到林七夜身后躲着，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队长救命……”
    林七夜：“……”
    他无语地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对面摩拳擦掌的尉迟惊鸿，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躲我后面有什么用？我能打得过她？
    聚餐结束，医院走廊。
    王面坚持陪着尉迟惊鸿慢慢走回病房。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真没事了，”尉迟惊鸿推开病房门，语气轻松，“刚才聚餐前，檀香姐不是还特意给我治疗了一下吗？”
    王面跟着她走进病房，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病床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么久不见，听说你已经到无量境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感慨，“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该超过我了。”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嘿嘿嘿，那是！我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随便被你两招打趴下的海境小菜鸡了！等我好了，必须再找你打架，看看谁更厉害！”
    王面无奈地摇了摇头，纠正道：“我们那叫切磋。”
    “哦，好吧，‘切磋’就‘切磋’。”尉迟惊鸿撇撇嘴，但眼睛里的光丝毫未减。
    她偷偷瞄了一眼王面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疑惑：
    “对了，上次百里集团那事儿……你怎么带着人直接去打高层了？我不是跟你说，万一我出事，让你去军事法庭捞我吗？”
    王面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和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我们跑去把其中几个跳得最欢、叫得最响的老家伙‘教育’了一顿，先一步上军事法庭，把一部分人的注意力吸引走，这样，叶司令在周旋的时候，阻力才会小一些，动作才能更快一些。”
    他顿了顿，看向尉迟惊鸿，目光温和而坚定：“捞你，不一定非要在法庭上，有时候，提前把水搅浑，把路铺平，效果更好。”
    尉迟惊鸿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又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眨了眨眼，竖起大拇指：
    “啧，仁义啊，兔队长！”
    王面失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好好养伤，下次不能再冒险了。”
    “知道了知道了。”
    王面替她掖了掖被角，又看了她一眼，斟酌后问道：“惊鸿，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啊？”
    “没事，睡吧。”
    尉迟惊鸿“哦”了一声，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她确实累了，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她重新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确认她已睡熟，王面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她清浅的呼吸。
    月光悄然移动，照亮了她搭在被子外的手。
    王面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动作极轻，极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他的指尖有些凉，她的手也很凉。
    他低下头，在寂静的月光与仪器的背景音里，极其轻柔地，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如同蝴蝶点水，一掠而过。
    “晚安，惊鸿。”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只有自己能听见，消散在病房寂静的空气里。
    然后，他松开手，动作轻柔地将她的手臂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确保不会着凉。他站起身，站在床边，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月光悄然移动，终于照亮了尉迟惊鸿熟睡的面容。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唇微微抿着，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跳脱，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宁静。
    王面看着这张脸，目光深邃，像要将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许久，他转身，走到门边，却又停下脚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尉迟惊鸿依旧沉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王面收回目光，他将面具缓缓戴回脸上，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也遮住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难明的微光。
    他拉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锁舌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隔绝了病房内外的世界。
    走廊里，王面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他戴着面具的侧脸，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月光又移动了一寸，久到巡夜的护士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王面这才直起身，对护士点了点头，转身，迈开脚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平稳，坚定，一步步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拐角。
    病房内，月光依旧安静地洒在病床上，落在尉迟惊鸿熟睡的面容。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漫天。
    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平静的夜晚，一个无人知晓的吻，如同投入深湖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时光的湖底。
    或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又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月光再次如这般洒落，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湖的眼睛，会鼓起勇气，说出那句深藏心底的话。

 第153章 对战008

    【假面】小队在黎明前悄然离去，如同他们来时一般，没有惊动太多人。临唐市的收尾工作自有守夜人后续部队处理，他们还有别的任务在身。
    尉迟惊鸿的伤势在檀香的治疗和自身强悍的恢复力下，以惊人的速度好转。两天后，她已经能下地走动，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胸口也缠着厚厚的绷带，但那股熟悉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生命力，又回到了她身上。
    按照原定计划，与00队的“友好切磋”，提上了日程。
    黎虹作为00队队长，率先开口，声音爽朗：“林队长，剑圣前辈，我受了伤不方便参与，尉迟惊鸿和曹渊也不参与，这次就5V5吧。”
    林七夜和安卿鱼对视一眼，那他们不是稳赢了吗？
    双方队员彼此抱拳。
    “请多指教。”林七夜平静道。
    半个小时后，随着裁判黎虹的宣布，切磋正式结束。00队落败，但队员们眼中并无太多沮丧，更多的是对这场酣畅淋漓战斗的回味与反思。
    林七夜几人却没有立刻庆祝或放松，而是聚拢到场地角落，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表情各异，似乎在密谋什么。
    尉迟惊鸿看得好奇，溜达过去，探进脑袋：“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百里胖胖一把将她扒拉进圈子，压低声音，语气兴奋：“七夜觉得他们队里那个叫江洱的小姑娘，禁墟特别有意思，而且天赋贼高！问我们要不要……嗯，想办法把人‘拐’过来？”
    尉迟惊鸿闻言挑眉，瞥了眼不远处正乖巧站着、和队友小声说话的江洱，点了点头：“眼光不错，那小姑娘确实是个好苗子，才十六七吧？已经海境了，潜力很大。”
    林七夜接话，目光看向尉迟惊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问题是，怎么‘拐’，我们跟00队不算熟，直接开口要人不太合适，而且她毕竟是人家队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着尉迟惊鸿：“你跟他们熟一点，这次又救了他们全队，说话有分量，不然……你去试试？”
    曹渊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对，拽姐，你去最合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不行……你就用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说服她。”
    尉迟惊鸿：“……” 我谢谢你啊。
    不远处，一直安静站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周平，隐约听到了“拐人”之类的字眼，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看00队那边，又看了看这边嘀嘀咕咕的几人，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和纠结。
    如果待会儿他们因为“拐人”不成打起来……他要不要出手？帮哪边？还是……装作没看见？
    就在周平陷入纠结时，尉迟惊鸿已经整理好表情，脸上挂起一个堪称“和善可亲”的笑容，朝着江洱走了过去。
    “小妹妹~”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你叫江洱是吧？来，姐姐跟你说点事儿。”
    江洱正和队友讨论刚才战斗的得失，听到声音，转头看见尉迟惊鸿朝自己走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跑着迎上去，双手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脸颊微红：
    “尉、尉迟姐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尉迟惊鸿笑眯眯地打量着她，语气随意地问道：“别紧张，随便聊聊，你来00队多久了？”
    “一年了！”江洱回答得很快，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姐姐，我在集训营的时候就听说过您了！凭一己之力成为所有教官噩梦的‘巴掌女王’！我特别崇拜您！”
    尉迟惊鸿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深呼吸，继续保持微笑。
    很好，这“黑历史”算是过不去了。
    “是嘛，”她笑容不变，甚至更加亲切了，“那你……很喜欢我喽？”
    江洱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喜欢！特别特别喜欢！这次您还救了黎队长和我们全队，我、我……”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对尉迟惊鸿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那……”尉迟惊鸿微微弯腰，凑近了些，声音带着诱哄的魔力，活像拿着棒棒糖的狼外婆，“你加入我们队伍，好不好？”
    “啊？”江洱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尉迟惊鸿趁热打铁，继续加码：“我们也是特殊小队哦，虽然现在还是预备队，但很快就会转正，获得正式的代号，姐姐也很喜欢你，觉得你特别有潜力，在我们队里，你一定能得到更好的锻炼，发挥更大的作用。”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林七夜低声交谈的黎虹，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
    “你要是担心你队长有意见，那大可不必，守夜人是一家，人才流动也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嘛，你看我，以前还是沧南136小队的预备队员，后来也在【假面】小队待过，现在不也在这边？大家都是为大夏效力，在哪不是做贡献？重要的是找到最适合自己、最能发光发热的地方，对不对？”
    江洱被她一番话绕得有点晕，但核心意思听明白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队长黎虹。
    而此刻，林七夜已经在黎虹身边，开始上眼药了。黎虹听着林七夜的分析，看着远处天赋确实出众，未来可能需要更广阔平台的江洱，又想到尉迟惊鸿对00队的救命之恩，以及江洱对尉迟惊鸿那毫不掩饰的崇拜……他沉默片刻，最终，对看向自己的江洱，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默许，也是一个祝福。
    江洱看到了队长的表态，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眼前笑容和善的尉迟惊鸿，眼神变得坚定：
    “好！尉迟姐姐，我愿意！我愿意加入你们的队伍！”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笑容瞬间放大，得逞的意味毫不掩饰，甚至露出了两颗平时不太明显的尖尖小虎牙。
    “太好了！欢迎加入！”
    江洱看着她那灿烂到近乎奸诈的笑容，以及那两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的虎牙，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尉迟姐姐笑起来……怎么这么像一只……狡猾又漂亮的老狐狸？

 第154章 我不是剑圣

    周平要离开了。
    守夜人高层已成功摧毁了另一座风神休的祭坛，但祭坛在被毁前，能量已濒临激活边缘。为了防止外神可能发动的反扑，需要一位顶尖战力前往田合市坐镇。这个任务，落在了周平肩上。
    临行前，叶梵亲自来送，顺便对林七夜一行人训话：
    “只要你们能打赢剩下的007和006两支小队，圆满完成这次综合集训，达到我之前和你们提过的那几个硬性指标，”
    叶梵目光扫过这群让他又爱又头疼的年轻人，“你们就能正式转正，成为大夏的第五支特殊小队，获得专属代号与编制。”
    听到这句话，百里胖胖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特制队服、威风凛凛的样子。
    而其他人只是互相默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
    “哦。”
    叶梵：“……” 他嘴角抽了抽。
    怎么除了那个小胖子，你们一个个都好像……不是很在乎的样子？！这可是转正成特殊小队！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耀与责任！你们这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点？！
    送别了周平和叶梵后，林七夜一行人前往淮海市，挑战007小队。
    林七夜翻开文件，分析敌情：“007小队，驻守淮海市，全队八人，队长广庆生，克莱因境，副队长韩晴，无量境，其余六名队员，皆是海境。”
    百里胖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老曹，你以前不就是007小队的吗？”
    曹渊点头，神色平静：“嗯，所以我们这次切磋想赢很难，除非7对7，并且对付克莱因不下场。”
    淮海市边缘，一栋独栋老式写字楼。
    这便是007小队的驻地，外表灰扑扑，略显破旧，与繁华都市格格不入。但此刻，在这栋楼的入口处，却悬挂着一条崭新到刺眼的红色横幅，在微风中招展：
    ——热烈欢迎无名小队成员莅临切磋！
    林七夜等人站在楼前，看着这条匪夷所思的横幅，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是什么情况？”百里胖胖茫然地眨眨眼，“‘无名小队成员’？是哪位领导的名字吗？听起来怪怪的。”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应该就是说我们。”
    “哇！老曹！”百里胖胖瞬间兴奋，用力拍打曹渊的肩膀，“你面子也太大了吧！红毯都给你安排上了！”
    曹渊却皱起眉头，狐疑地看着眼前这过于“隆重”的迎接阵仗，表情古怪：“不应该啊……我在队里的时候，没这么大排面。”
    就在众人疑惑时，写字楼大门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气息沉稳的中年男人。他目光扫过林七夜几人，脸上露出笑容，快步上前，逐一握手：
    “你们好，我是驻淮海市007小队队长，广庆生，想必，各位就是剑圣前辈的学生吧？”
    林七夜等人诧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林七夜点头回应。
    “广队长。”曹渊上前一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神色复杂。
    “咦？”广庆生看到曹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曹渊？你也在？”他顿了顿，像是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之前申请调离，说的‘其他小队’，就是这支预备队啊……不错，你小子，有出息了！”
    曹渊嘴角微微抽搐。
    所以……这横幅红毯，果然跟他这个“前队员”没半毛钱关系。
    沈青竹直接问道：“广队长，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我们收到了剑圣前辈的信件，是由叶司令亲自转交的。”广庆生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对“剑圣”的敬意，“信上说，你们今天会来淮海市找我们切磋，让我们好好接待，做好准备。”
    “剑圣的信？”林七夜一愣，“能给我们看看吗？”
    “当然可以，稍等。”广庆生点头，示意众人先进去。
    一行人踩着红毯，在007小队队员好奇、探究的目光中，走进了写字楼，被带到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不多时，广庆生拿着一个朴素的白信封回来了，递给林七夜。
    林七夜接过，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只看了两行，他的嘴角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信纸上，是熟悉的、工整却略显刻板的字迹：
    【愚蠢的007小队全员：
    明天，我的学生们，也就是第五支特殊小队的预备队，会来到淮海市找你们进行挑战，请提前准备好场地，派出七位队员和他们公平对战，克莱因境不允许出手。
    不要试图耍花招，
    除非你们想被撕票。
    （我不是剑圣）。】
    林七夜：“……”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表情有些微妙的广庆生，声音干涩：“这封信……是叶司令亲手转交的？”
    “没错。”广庆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额角似乎有冷汗，“剑圣前辈……可真是……幽默，呵呵呵……”
    他干笑了几声，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那落款，怎么看都透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诡异感。
    尉迟惊鸿在一旁看得扶额，低声对身边几人吐槽：“你们都教了剑圣前辈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前往郊外训练场的大巴车上。
    007小队安排的切磋场地位于市郊，一辆大巴车载着双方队员前往，左边坐着007小队，右边则是林七夜等人。
    车行半路，百里胖胖忽然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
    “咳咳，那个，各位007小队的英雄好汉，初次见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百里胖胖！”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光闪闪的东西，赫然是七八块崭新的劳力士腕表！
    “今天来得仓促，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就送大家一人一块劳力士吧！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各位英雄好汉一会儿切磋的时候，手下留情！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百里胖胖笑嘻嘻地走到过道中间，将手里的腕表往前递了递。
    007小队众人：“？？？”
    他们看着那明晃晃的金表，又看了看百里胖胖那“真诚无比”的笑脸，一时之间全都愣住了。
    副队长韩晴是个干练的女性，她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提醒：“那个……百里同志，现在送礼，好像不太合适吧？”
    马上就要对战了，你这贿赂意图还敢再明显一点吗？！
    百里胖胖闻言一愣，随即装模作样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万分“愧疚”的表情：“哎呀！是我唐突了！抱歉啊韩副队，抱歉抱歉！我就是太想跟各位交个朋友了，真没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诚恳”：“这样，等咱们打完了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再给大家把礼物补上！算是我们小队的一点小心意，也是对各位前辈的敬意！绝无他意，绝无他意！”
    说完，他对着007小队众人拱了拱手，又“嘿嘿”笑了两声，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车厢里一时安静。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百里胖胖这话说得漂亮，无论输赢，事后都送礼。既表达了“友好”与“敬意”，又巧妙地堵住了对方“下手太重”的后路。毕竟，如果真在切磋中下狠手，把送礼的他们揍得太惨，事后还收人家礼物，这脸面上也实在过不去。
    这无形之中，就给007小队套上了一层心理枷锁，或多或少会影响到他们出手的分寸。
    以前那个挥金如土、傻乎乎的地主家傻儿子，似乎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林七夜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笑意。

 第155章 毛衣

    两支小队之间的切磋，最终未能按原计划进行。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训练基地时，007小队驻地的紧急通讯接入，淮海市市区突发高危神秘事件，确认降临神秘等级为无量境，需立即清除。
    “抱歉，突发状况。”广庆生放下通讯器，对林七夜等人露出歉意，“切磋可能要延期，我们必须立刻赶往市区。”
    “广队长，”林七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其实我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
    广庆生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既然是切磋，守夜人内部也并未规定必须以擂台形式决出胜负。”林七夜缓缓道，“不如……我们换一种对抗形式？”
    “你是说……”广庆生双眼微眯，似乎猜到了什么。
    “我们两支队伍，同时从这里出发，击杀市区出现的那只无量境神秘。”林七夜微微一笑，“哪支队伍能率先将其击杀，就算谁赢，如何？”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一来，既不浪费守夜人资源，也不耽误救援时间，还能顺带帮你们分担压力，一举三得。”
    广庆生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这个提议，既解决了对抗与任务的冲突，又将对抗融入实战，更能直观检验两支队伍的机动性、协作力与实战能力。他思索片刻，重重点头：
    “好！既然你提出来了，那就按你说的来！”
    他神色一肃，看向林七夜，语气郑重：“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们，规则一旦定下，就没有反悔的余地。如果你们输了，我们是不会再给你们第二次正式对抗的机会。转正评估，会参考这次结果。”
    “没问题。”林七夜毫不犹豫地应下，眼中燃起战意。
    双方迅速交换了关于那只无量境神秘的最新情报与市区地图，确定了几个可能的活动区域与最佳行进路线。
    按照之前约定，尉迟惊鸿与广庆生不参与此次行动，以示公平。
    看着两支队伍迅速整理装备，分乘两辆改装越野车，如同两支离弦之箭，朝着市区不同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道路尽头，广庆生和尉迟惊鸿站在原地。
    “其实，”广庆生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尉迟惊鸿，有些不解地开口，“你们可以换另一位队员留下，保持7对7的公平，我的队员们不会有什么意见。”
    尉迟惊鸿摆摆手，语气随意：“不用，我前段时间受了点伤，他们不会让我参与的，正好留下来陪你当观众。”
    广庆生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好奇，“是击杀【呓语】那次？守夜人内部高层都传遍了！”
    他上下打量着尉迟惊鸿，眼中满是战意与敬佩：“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我真想立刻跟你切磋一下！”
    尉迟惊鸿闻言，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他：“广队长，何必等下次？”
    “嗯？”
    “我的伤，其实早就好了。”尉迟惊鸿活动了一下手腕，颈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既然他们去杀神秘了，我们这两个观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去原本定下的训练场，切磋一下？”
    广庆生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本就豪爽，此刻更不扭捏，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好！正合我意！”
    他立刻对司机吩咐：“继续去城郊！”
    尉迟惊鸿靠坐在座椅上，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色，眼神却有些飘远。
    看来今晚或许该去拜访一下林七夜的诸神精神病院了。
    自从灵魂归位后，她便再未踏足过那里。那毕竟是林七夜最隐秘的私人领地与底牌，上次闯入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这次降临淮海市市区的无量境神秘，是十二年前曾于沧南市出现过的【窥秘者】，能够预知未来。
    战斗过程激烈而短暂，林七夜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悍然发动了【断魂刀】，刺入【窥秘者】核心！
    刀锋绞杀灵魂，最后一刻，【窥秘者】张嘴说道：“再见，林院长……”
    听到这个称呼的刹那，林七夜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林院长？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林七夜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已经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的黑影方向，仿佛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塑。
    大夏领空，一架私人飞机内。
    机舱里气氛相对轻松，百里胖胖百无聊赖地躺在宽大的座椅上，望着舷窗外悠悠飘过的白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话说回来，”他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期待，“咱们现在，是不是只要再打败006小队，就能正式转正，拿到特殊小队的编制了？”
    “理论上是这样。”林七夜点了点头，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显然还沉浸在【窥秘者】最后那句话带来的冲击中。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百里胖胖激动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开始在过道里兴奋地踱步，搓着手，“让我想想，咱小队该起个什么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名字！‘霸天’？‘齐天’？还是‘超神’？听着就带劲！”
    “额……”坐在他对面的江洱小声开口，表情有些微妙，“有的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土。”
    林七夜也从思绪中抽离，揉了揉眉心，提醒道：“特殊小队的名字，通常要和队伍的特性有关，【灵媒】【凤凰】【假面】都是这样，不能随便乱取，这个……还是等我们真的转正之后，再慢慢讨论吧。”
    沈青竹靠在窗边，闻言扯了扯嘴角，无奈道：“先别想那么远，想想怎么过吧，我在那里待了一年，一直是垫底的那个，他们的训练强度和实战能力，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自求多福吧。”
    话题回到现实，机舱内短暂的兴奋沉寂下来。林七夜看了眼窗外无尽的白云，又瞥了眼斜前方正闭目养神的尉迟惊鸿，也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需要静一静。
    意识下沉，穿过熟悉的黑暗通道，再次降临诸神精神病院。
    让他意外的是，他刚在院长办公室现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尉迟惊鸿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你来了？”林七夜有些惊讶。
    尉迟惊鸿闻声转过身，表情平静：“嗯，我和你想的一样，走吧。”
    林七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以尉迟惊鸿的敏锐，必然也察觉到了【窥秘者】最后那句话的异常。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穿着黑色长裙、气质雍容华贵的倪克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达纳都斯，赫墨拉，你们回来了。”
    “上午好，母亲。”林七夜立刻收敛心神，微笑着打招呼，“您找我们有事？”
    “嗯，跟我来吧。”倪克斯柔声道，目光扫过两人。
    尉迟惊鸿闻言，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人家母子之间的温情时刻，她跟去，似乎不太合适。
    然而，倪克斯和林七夜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同时回过头来。
    “赫墨拉，怎么还没跟上来？”倪克斯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询问。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她抬头，对上倪克斯那双包容而慈和的眼眸，又看了看林七夜平静等待的目光，心中那点迟疑悄然散去。
    “来了。”她应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倪克斯的房间，倪克斯走到一个古朴的衣橱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两件折叠整齐的衣物。
    是两件毛衣，纯黑色的，针脚细密，样式简单。
    倪克斯将其中一件递给林七夜，又将另一件，递到了尉迟惊鸿面前。
    “试试看，合不合身。”她微笑着说，眼神充满期待。
    尉迟惊鸿看着递到眼前的黑色毛衣，明显怔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也有？”
    倪克斯笑了，那笑容如同夜空中最柔和的月光。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尉迟惊鸿的头，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声音温柔：“你也是我的孩子，当然有。”
    尉迟惊鸿低下头，看着手中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黑色毛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密的纹路。
    她抿了抿唇，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第156章 护工007

    林七夜带着尉迟惊鸿，穿行在精神病院幽深的回廊中。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牢房，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意义不明的低语、呜咽，或指甲刮擦墙壁的细微声响。
    最终，他们在某一间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被我击杀的‘神秘’，它们的灵魂会被这座病院囚禁。”林七夜站在牢门前，向身旁的尉迟惊鸿低声解释，“之后，它们要么成为病院的员工，要么彻底消失，成为维持病院运转的养分。”
    牢房内，没有床铺，没有桌椅，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而在那片黑暗的中央，静静地伫立着一道模糊的黑影。黑影的头顶，一只赤红如血、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眼眸，缓缓抬起，目光落在牢笼外的两人身上。
    黑影微微弯下腰，抬起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臂，优雅地将手按在胸前，朝着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行了一个礼。
    “林院长，您终于来看我了，还带来了一位如此美丽又强大的小姐，真是荣幸之至。”
    林七夜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牢中那诡异的赤目黑影：“你早就知道这座精神病院的存在，也很清楚，被我击杀后，你的灵魂有很大可能会来到这里……所以，你才不惜在世间躲藏十二年，却又偏偏恰好在这个时候，在淮海市现身。”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降临作乱，而是这里……对吗？”
    牢中的黑影沉默了片刻，那只赤目中笑意更浓，并未否认：
    “果然，任何秘密都无法逃过您的眼睛，林院长。”
    尉迟惊鸿站在一旁，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能预知未来的【窥秘者】残魂。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与当前话题毫不相干、却让她极为在意的问题：
    “喂，你能看见我的未来吗？”
    这个问题让赤目黑影和林七夜都愣了一下。
    黑影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那只赤红的独眼微微转动，将全部的注视聚焦在尉迟惊鸿身上。目光如同无形的扫描，试图穿透她的表象，窥探其命运长河的流向。
    然而，片刻之后，那原本平静的黑影，身体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赤目之中，首次浮现出清晰的惊疑，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与恐惧。
    “我……我看不见。”它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一种遇到无法理解之事时的滞涩。
    这个答案，让尉迟惊鸿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却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
    林七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疑窦更深，将话题拉回正轨，继续逼问黑影：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谁告诉你的？”
    赤目黑影似乎从刚才的窥视失败中平复了些许，重新恢复了那恭敬而神秘的姿态：
    “我的一切行动，都来源于一位伟大存在的指引，在我降临这个世界之前，祂就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只需要按照祂的指引，扮演好我该扮演的角色就好。”
    “祂，是谁？”林七夜追问，声音沉凝。
    “祂的名讳，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这也是祂的嘱咐。”赤目黑影回答得十分认真，甚至带着某种神圣感，“不过请您放心，因为祂和您，完全是一条战线上的存在，即便未来某天，全世界都与您为敌……”
    “祂，也会永远站在您这边。”
    林七夜听得眉头皱得更紧，忍不住吐槽：“我为什么要与全世界为敌？”
    尉迟惊鸿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或许是你哪天中二病犯了，要逆天而行呢？”
    林七夜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忽然话锋一转，挑眉看向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那你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站在我这边吗？没有你，我可打不过全世界。”
    尉迟惊鸿闻言，抱起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扬起下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一如既往的狂：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七夜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严肃，重新看向牢中那道神秘莫测的黑影。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让你的灵魂在这里彻底磨灭？”林七夜脸色阴沉的开口，“祂觉得自己洞悉了一切，万一，我就偏要打乱祂的计划……”
    “您不会的。”赤目黑影平静的开口，“因为，我会用一条信息，买下我的命。”
    林七夜的眉头一挑。
    “你就这么自信，这条信息能够打动我？”
    “您不妨先听一下？”
    尉迟惊鸿坏笑道：“万一你说完了我们再杀你呢？”
    赤目黑影：……
    林七夜有些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他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啊。”
    “啪！”
    尉迟惊鸿反手一巴掌，林七夜闭嘴了。
    赤目黑影欲言又止，现在这个情况它是说还是不说？感觉这女人不像好人啊。
    尉迟惊鸿摆摆手：“刚才开玩笑的，留不留你是林七夜要考虑的事。”
    赤目黑影松了一口气，说道：“大夏即将迎来一位新神明。”
    林七夜不解，看向尉迟惊鸿，尉迟惊鸿轻笑一声，看来改变是有用的。
    林七夜见状，知道她心里有数，林七夜对于赤目黑影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他点了点头，从虚空中扯出一份卖身……哦不，劳动协议，递到了它的面前。
    赤目黑影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连看都没看上面的条例一眼，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以后你就叫黑瞳，是007号护工，出去和其他人熟悉一下吧。”
    “谢院长。”
    解决了黑瞳的事情后，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并肩走在精神病院那幽深寂静的长廊上。
    沉默片刻，林七夜率先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母亲……她很想你。”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尉迟惊鸿，“如果可以的话，你能……经常回来看看她吗？”
    尉迟惊鸿脚步未停，只是偏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同意我随意进出这里？”
    林七夜点了点头，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嗯，这座病院对你一直是敞开的，我以为你知道。”
    尉迟惊鸿的脚步，却因为这句话，蓦地停住了。
    她转过身，正对着林七夜。
    “这不公平，林七夜，你对我的秘密还一无所知，别随便展露底牌。”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林七夜静静地听着，他甚至轻轻笑了笑，“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而且，这座病院对你敞开，是我自愿的。”

 第157章 尉迟惊鸿疯了！！！

    上京市。
    林七夜他们的落脚别墅已经被收回去了，现在只能住酒店，同时他们也知道了一件事，风神休还是闯进了大夏，夺走了安塔县，周平已经追出去了。
    他们对视一眼，会心一笑，长久的默契让他们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尉迟惊鸿为此还是不得不感叹剧情的影响力，虽然祭坛被毁了，但风神休还是闯进大夏夺走了酆都，周平也还是追进了迷雾。
    【宿主，你要不要买点防御道具？进迷雾后可危险了。】
    【没积分，问一下主神能赊账吗？】
    【额，主神让你想屁吃。】
    【啧，小气。】
    【就是就是。】
    【那你去问一下攻略系统，还能不能薅点任务过来。】
    【宿主，这不太好吧，人家脸皮薄。】
    【Are yOU really?yOU?】
    【……】
    林七夜接到了袁罡的电话，两人简单的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林七夜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开口：
    “袁教官说，一会去找他吃饭。”
    “还是袁教官好啊，知道我们来了上京，还特地请我们吃饭，不像某个姓叶的和姓左的……”百里胖胖悠悠开口。
    尉迟惊鸿点点头，摩挲着下巴：“我很久没去总司令办公室上吊了，啧，还有点怀念呢。”
    其他人：……
    傍晚。
    林七夜等人穿上休闲装，迈步走到了一条繁华热闹的小吃街前。
    “袁教官找的地方……就在这啊？”百里胖胖踮起脚尖，向远处张望，“这不就是小吃街吗？”
    “是这，没错。”林七夜再三确认地址，点了点头。
    众人顺着小吃街一路向前，走到一家名为“烧烤之王”的小店面前，停下了脚步。
    烧烤店门口的长桌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这里。”
    袁罡朝他们招手。
    “袁教官。”
    “袁教官好。”
    “袁教官，我之前送你的那枚劳力士呢？今天怎么没戴？”
    袁罡的嘴角微微抽搐,“你个小胖子，还敢提那块劳力士，你之前偷偷把它塞我口袋里，害的我差点挨了一道处分。”
    袁罡对着身后的烧烤店喊了一声，很快便有一盘盘烧烤从店里端了出来。
    他从箱子里掏出啤酒，依次递到了众人的面前，一边感慨道：
    “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刚进集训营的时候，就跟啥都不懂的小屁孩一样，尤其是你这个撒钱的小胖子，还有刺头尉迟惊鸿，沈青竹，你们几个简直是那一届教官的噩梦，每次看到你们我就来气……”
    尉迟惊鸿撇撇嘴：“您以为就我们吗？林七夜他们也不安分好吧，他们……”
    安卿鱼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笑眯眯的说：“袁教官说的对。”
    尉迟惊鸿：……
    之后林七夜他们开始打听起周平的事，尉迟惊鸿也不插嘴，一边听一边吃串。
    系统过了很久才慌慌张张的跑回来，她还以为系统被攻略系统欺负了，结果看到它整个统都红了，才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对劲。
    系统：? ???o????? ?
    尉迟惊鸿：(￣y▽￣)~*
    【啧啧啧，该说不说，不愧是攻略系统吗？】
    【咳咳咳！宿主！正经点！我为了你可是跟攻略系统打了半天嘴仗，签了不平等条约才搞来这个任务的！价值几十万积分呢！】
    【哦豁？】尉迟惊鸿意识瞬间清醒，眼睛更亮了，【这么多？都快抵得上一个完整的主线任务了，说说看，什么条件？】
    【很简单！找好感度在85以上的人，亲一口，每亲一下，保底一万积分！而且，好感度越高，奖励倍数越高！比如好感度85的蔷薇，你亲她一口，得一万，但如果是好感度96的迦蓝……你亲一口，就是两万一！】
    尉迟惊鸿：“！！！”
    她的嘴角，瞬间以一种人类难以理解的速度向上扬起，比AK还难压，目光如探照灯般，唰地扫过餐桌旁的几个人。
    在她的视野里，这几个人头顶仿佛都顶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代表巨额积分的数字标签。
    她的眼睛，绿了。
    那是饿狼看到肥羊，财迷看到金山的光芒。
    “桀桀桀——！！！”
    一声标准反派式的怪笑，毫无征兆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打破了餐厅里还算和谐的用餐气氛。
    “迦蓝！快让我亲一口！！”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如同饿虎扑食，带着一阵风就朝坐在对面的迦蓝扑了过去！
    “啊？！”迦蓝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一个温（疯）暖（狂）的怀抱紧紧箍住！紧接着，雨点般密集、带着响亮“mUa”声的亲吻，就落在了她柔嫩白皙的脸颊上！左边一口，右边一口！
    迦蓝：“！！！”
    她整个人瞬间僵成一座雕塑，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绯红，再从绯红变成熟透的番茄色，头顶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蒸汽。
    袁罡拿着啤酒的手僵在半空，表情一言难尽，目光在林七夜等人和那个正在“行凶”的身影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林七夜身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用口型无声询问：
    “她……这儿，出问题了？”
    林七夜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丧心病狂的一幕，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满头黑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好说。”
    百里胖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激动地抓住身旁曹渊的肩膀疯狂摇晃，声音都变了调：“我就说！我就说嘛！！！拽姐和蓝姐绝对不清白！我磕的CP是真的！是真的啊曹贼！！！”
    曹渊被他摇得晕头转向，目光呆滞地看着那边的场景，一时之间也丧失了语言能力。
    而被“狂风暴雨”般洗礼的迦蓝，在经历了最初的宕机后，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但整个人依旧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的混乱状态，脸红得能滴血。
    尉迟惊鸿则在脑海里快乐地听着积分到账的提示音：
    【获得积分：21000点！】
    +1
    +1
    +1
    ……
    薅完迦蓝这只肥羊，尉迟惊鸿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目光如电，唰地转向旁边正试图降低存在感、悄悄往门口挪的沈青竹。
    “桀桀桀！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她一个箭步上前，在沈青竹“卧槽”的惊呼声中，一把将他薅了过来，按在椅子上，继续她的“积分收割”大业！
    “啊啊啊！尉迟惊鸿你放手！救命啊！！！”沈青竹拼命挣扎，奈何实力差距悬殊，根本挣脱不开。他脸上、脖子上以惊人的速度漫上红晕，从耳根红到脖颈，仿佛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羞愤欲死。
    林七夜见状，赶紧上前想要解救队友，伸手去拉尉迟惊鸿的胳膊：“尉迟大雁！你冷静点！别闹了！”
    结果，尉迟惊鸿头也不回，反手就掐住了林七夜伸过来的手腕，用力一拽！
    “过来吧你！”
    林七夜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她的方向倒去。
    “啊啊啊！尉迟大雁你疯了吗！！！！”林七夜的惊呼声比沈青竹更加凄厉，他眼睁睁看着那张写满“积分”二字的笑脸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然后——
    “mUa！”“mUa！”
    左右开弓，雨露均沾。
    林七夜：“！！！” 他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灵魂出窍。
    尉迟惊鸿亲完这两个，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他们往旁边一推，目光锐利地扫向餐桌另一侧。
    安卿鱼早在尉迟惊鸿扑向迦蓝时，就默默地、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个身位，试图将自己隐藏在百里胖胖宽阔的背影之后。
    此刻被那道饿狼般的目光锁定，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无比冷静，试图进行最后的、理性的挣扎：
    “那什么，尉迟同学……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这……会不会不太……”
    “过来。”
    尉迟惊鸿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安卿鱼沉默了两秒，最终，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走到了尉迟惊鸿指定的位置，坐下。
    他闭上眼，迎接接下来的“风雨”。
    餐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百里胖胖兴奋到颤抖的呼吸声，曹渊和袁罡呆滞的目光，以及迦蓝，沈青竹和林七夜尚未完全回魂的僵硬背影。
    放开安卿鱼后，尉迟惊鸿啧了一声：“可惜王面他们出任务去了。”
    袁罡咽了口口水：“那什么，看在你们都是我的学员的份上，我给你们透露一点明天对抗的信息，明日是4时夺旗战，地点位于上京市郊区大型试炼场，场地设有六处插旗点，队伍将旗子插在指定位置即可累计积分，旗子被对方拔除则积分终止，率先积满的队伍获胜，期间双方可相互攻击，只要不伤及性命，手段不限。
    你们继续吃，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落荒而逃，完了完了，得赶紧告诉总司令，尉迟惊鸿疯了！！！

 第158章 前往迷雾

    【宿主！我们发财了！！！！！】
    【哈哈哈哈！！！！！】古娜拉黑暗之神附体ipg.
    尉迟惊鸿睨了一眼那四个煮熟的虾一眼，豪迈的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扭扭捏捏的，迦蓝就算了，你们三个大男人咋像被欺负的小媳妇似的？”
    林七夜咬牙切齿：“你特么丧心病狂啊！我们是你队友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百里胖胖叹气道：“虽然拽姐你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能这么禽兽不如啊。”
    尉迟惊鸿双手环胸，无赖道：“咋滴，来打我啊。”
    打不过她的几人：……
    回到酒店房间，林七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重重摔进床铺，然后闭上眼，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将意识沉入精神病院，暂时逃离现实。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目光扫过熟悉的庭院，就瞬间定格在了石桌旁。
    然后，他破防了。
    “卧槽！怎么在这儿还能见到你？！”
    林七夜指着正优哉游哉坐在石凳上，端着茶杯和倪克斯一起品茶的尉迟惊鸿，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
    尉迟惊鸿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眼皮都懒得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大惊小怪，不是你让我常来陪陪倪克斯前辈的吗？怎么，说过的话转头就不认了？渣男。”
    林七夜：“……” 他被噎得一窒，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倪克斯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放下茶杯，唇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怎么了？你们两个孩子，闹矛盾了？”
    尉迟惊鸿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啊，就是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亲了他亿口而已，又不是只亲他一个，也不知道他破防到现在。”
    “你……！”林七夜被她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耳根刚消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你……你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至少……至少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就那样啊！我们……我们不要面子的吗？！”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颊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天知道他当时被亲的时候，脑子里除了“卧槽”就是一片空白。
    尉迟惊鸿闻言，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眼睛瞬间一亮，故意拖长了语调，用一种恍然大悟、又带着戏谑的眼神看向他：
    “噢——我明白了。”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七夜越来越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关上门……就可以亲了是吧？”
    “早说嘛~”
    林七夜：“！！！”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脸烫得能煎鸡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看着尉迟惊鸿那双写满了“我懂我都懂”的狡黠眼睛，以及旁边倪克斯那带着温柔笑意的注视，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羞愤至极的气音。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让他血压飙升的女人，快步走向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背影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尉迟惊鸿看着他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
    倪克斯也摇头失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眼中带着长辈看晚辈玩闹的纵容与温和。
    嗯，年轻人，有活力，挺好的。
    对战006小队的当天，天空飘着淅淅沥沥的冷雨，细密的雨丝打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绪微沉的轻响。
    一座古朴的四合院静静矗立在雨幕中，青砖灰瓦，朱漆大门紧闭，透着岁月沉淀的庄重与肃穆。
    院门外，八道撑着黑伞的身影静静站立。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建筑，气氛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凝滞。
    片刻后，四合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袁罡看到门外整齐站立，气息沉凝的八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
    “都来了，进来吧，外面雨凉，先到里面坐，一会儿等雨小点，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去训练场。”
    他侧身，示意众人进门。
    然而，林七夜却没有动。
    他撑着伞，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洞开的院门，越过大敞的院落，平静地落在了正对着院门的、那扇紧闭的房门之上。雨水在他漆黑的伞面上敲打出规律的节奏，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袁教官。”林七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传入院内。
    袁罡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我们赶时间。”林七夜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夺旗战……太慢了，就在这儿打吧。”
    话音刚落，不等袁罡回应，站在林七夜身侧的曹渊，沈青竹，百里胖胖，迦蓝，安卿鱼，江洱六人，几乎是同时，毫无征兆地，气息轰然爆发！
    六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霸道的气息，如同六道骤然掀起的海啸巨浪，毫无保留地、带着沛然莫御的压迫感，朝着洞开的四合院大门，朝着那宽敞的院落，朝着院落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悍然席卷而去！
    威压如实质，撞碎雨幕，搅动气流，将门前的积水都震得向外扩散出圈圈涟漪！
    袁罡脸色微变，瞳孔收缩。他没想到，这几个小子，竟然如此嚣张！直接在家门口，就要动手？！
    然而，就在那六道合一的恐怖威压即将冲入院落的瞬间——
    嗡！！！
    六股同样的磅礴威压，自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后，轰然爆发！反向涌出！
    这股威压，厚重如山，锐利如枪，带着百战磨砺出的铁血与煞气，悍然撞上了他们。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悍然对撞！没有巨响，没有光芒，但空气却骤然凝滞，仿佛被无形大手攥紧！门前的雨水被震得倒卷，院中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尉迟惊鸿和林七夜同时出手，神明威压降临，就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从天而降，院内006小队的威压被砸的粉碎，一声爆鸣从虚空中传来！
    见006小队的气息溃散，林七夜等人也各自将威压收起。
    四合院，最中央的那座房中，一直默默的关注着这场无声战斗的绍平歌，无奈的笑了笑。
    “这群小兔崽子……”
    他摇了摇头，犹豫片刻之后，拉开了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八枚铭牌大小的银色铁片。
    他从中取出七枚，握在掌间，轻轻向着屋外一甩！
    七枚铁片洞穿空间，眨眼间便来到了林七夜八人面前！
    这突然出现在雨幕中的铁片，让林七夜微微一愣，他们同时伸手接住了铁片，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向四合院。
    “能让你们在迷雾中自由行走的东西，但我只能给你们七个。”绍平歌的声音悠悠从院内传来。
    尉迟惊鸿说道：“我这里也有这样的道具，不需要。”
    “大夏守夜人，静候第五支特殊小队凯旋。”

 第159章 踏着七彩祥云来了

    林七夜召出筋斗云，载着队员们冲天而起，一头扎进那翻涌不息的灰色迷雾之中。
    飞行途中，尉迟惊鸿一直低着头，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来翻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百里胖胖看得好奇，凑过去问道：“拽姐，你找什么呢？忘记带东西了？”
    “找到了。”尉迟惊鸿从背包深处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布袋，解开系绳，从里面倒出八条手链。
    手链的样式极为简单，只是一条不知材质的黑色细绳，上面串着八颗颜色各异、流光溢彩的琉璃珠。每一颗珠子都不过小指甲盖大小，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在昏暗的云内空间散发着微弱的、却令人心神宁静的光芒。
    “喏，给你们个东西。”她将手链一条条分发给众人，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百里胖胖接过手链，好奇地对着光看了看：“这是什么？装饰品？还挺好看。”
    “算是吧，不过有点别的用处。”尉迟惊鸿自己也拿起一条，套在左手腕上，调整了一下松紧，“这八条手链是一体的，我们可以各滴一滴血在上面，完成绑定，之后，只要我们在同一个时空维度内，就能通过手链大致感知到其他人的方位和状态。”
    她顿了顿，指着腕上那颗属于她的红色琉璃珠，补充道：“珠子颜色暗淡或者出现裂纹，代表对应的人受伤了，如果珠子彻底碎了，那就意味着，那个人，死了。”
    云上一时寂静，只有琉璃珠流转的微光，映照着众人或凝重、或沉思的面容。
    安卿鱼第一个毫不犹豫将血珠滴落在属于自己的那颗琉璃珠上，血珠瞬间被珠子吸收，光芒似乎更亮了一分，与尉迟惊鸿腕上那颗红色珠子之间，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他将手链戴好，推了推眼镜，看向尉迟惊鸿，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洞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东西我们收下了，不过，你也悠着点，我们会担心。”
    林七夜，沈青竹，曹渊，百里胖胖，迦蓝，江洱也纷纷沉默着，依次滴血，戴上手链。八颗琉璃珠在各自腕间微微闪烁，彼此间的共鸣越来越清晰，仿佛在众人之间，建立了一道无形的、坚韧的纽带。
    “知道了知道了。”
    她摆摆手，仿佛刚才那番郑重其事的交代，只是随口一提。
    周平所在地，浓稠的血泊之中，他用剑拄地，缓缓挺起脊梁，站直了身体，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迷雾翻涌，两道伟岸、神圣、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威压的身影，自高天之上，缓缓飘落。
    “人类，你能以凡人之躯，将我们阻拦在此地三日，甚至击伤我的神躯……已足以自傲了。”风神休赤足立于虚空，银发随风舞动，眼眸淡漠，俯视着下方血泊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平没有回应，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鲜血从伤口滴落，在血泊中溅开细小的涟漪。
    “怎么，还在想着拖延时间，让那些蝼蚁逃得更远些？”一旁的黄沙之神赛特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你应该清楚，这么点距离，对我们而言不过瞬息，就算让你再拖延半个小时，又有何意义？他们，终将化为灰烬。”
    周平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失血与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赛特挑眉。
    “遗憾，还差一点。”周平抬起头，染血的脸庞在灰色天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那双始终清澈坚定的眼眸中，此刻却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涩与不甘，“还差一点……我就能踏出那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两位神明的身影，仿佛望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境界，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诉说：
    “遗憾，还差一点……我就能……斩神。”
    “斩神？”赛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讥诮与残忍的弧度，“区区人类，蝼蚁般的生命，也敢妄言斩神？真是……大言不惭，不知死活。”
    “无需多言，杀了他吧。”休失去了耐心，上前一步，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刹那间，天地间的风仿佛都被他抽取、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足以撕裂空间、湮灭神魂的凛冽罡风！
    指尖，对准了下方血泊中的周平。
    就在那道毁灭性的罡风即将激射而出的刹那——
    夙——！！！
    一道刺耳尖锐到极致的音爆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片被神威笼罩的死寂迷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由远及近，疯狂逼近！
    “嗯？”休指尖动作一顿，与赛特同时抬起头，目光穿透迷雾，疑惑地望向音爆传来的方向。
    周平也抬起了头。
    下一刻，他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翻滚的灰色迷雾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撕开！一道流光溢彩、快如闪电的身影，拖曳着长长的焰尾，以一种近乎嚣张的姿态，悍然闯入了这片神之战场！
    “桀桀桀——！！！剑圣前辈！你不用再一个人坚强！因为你的强踏着七彩祥云来了！！”
    嚣张跋扈的邪笑声，伴随着这道身影一同冲过来！声音的主人，戴着一张画风清奇的唐僧面具，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是狂暴又凶戾。
    尉迟惊鸿！她直接催动东皇太一的本源神力，气息瞬间拔高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手中长刀雷光爆闪，不管不顾，对准了半空中的风神休与战争之神赛特，一刀斩出！暗红刀芒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直劈两位神明！
    “狗贼外神！吃贫僧一刀！！”
    “你们……”周平怔怔地看着这如同神兵天降、画风却诡异至极的一幕，那张即便在惨烈神战中、被神明重创也未曾动容过的脸庞，第一次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茫然。
    这……这都是些什么？
    与此同时，筋斗云紧随而至，猛地刹停在周平身侧不远。云上，数道身影一跃而下。
    戴着孙悟空面具的林七夜，一个箭步冲到周平身边，二话不说，伸手拍了拍他完好的左肩，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与决断：
    “剑圣前辈，我们来了。”
    “带你回家。”
    安卿鱼语速极快，冷静分析：“尉迟同学硬撼两位神明，支撑不了多久，她在我们身上都留了空间锚点，一旦不敌，可以通过【双极万象】的黑洞瞬间撤回，我们必须立撤离！”
    “走！”
    林七夜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周平鲜血淋漓的左手，将他往筋斗云上一带！脚下的云气再度翻涌，载着几人就要冲天而起！
    林七夜很清楚，眼前的这两位存在，是真正的神明！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面能够应对的敌人！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筋斗云】那冠绝天下的速度，能比神明的追击更快！
    然而，事情并未如想象中顺利。
    半空中尉迟惊鸿，虽然暂时凭借疯魔般的刀法与迦蓝给她套上的【不朽】防护，勉强挡住了休和赛特的第一波攻击，但实力的差距是实实在在的。
    “蝼蚁！胆敢阻拦神明的脚步，找死！！”
    赛特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激怒，周身毁灭雷霆轰然爆发，凝聚全力，一掌拍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雷霆巨掌，撕裂空间，狠狠印在尉迟惊鸿格挡的刀身上！
    “噗——！”
    尉迟惊鸿闷哼一声，口中溢血，整个人如同被陨石砸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数十米，她身上那层【不朽】金光，已然出现了清晰的裂纹！
    “啧！”尉迟惊鸿从废墟中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一狠。
    护盾快破了，是时候溜了！
    但就这么跑了，好像有点亏？总得给这俩高高在上的神明留点“纪念品”。
    她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伸手在系统空间里飞快地掏摸，最终摸出一个巴掌大、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某种不祥气息的黑色木盒。
    “桀桀桀……难得遇到神明，不让你们尝尝我对付修仙界龙傲天的手段，岂不是白来一趟？”
    她手腕一抖，将那黑色木盒，用尽全力，朝着正欲再次追击的休和赛特扔了过去！
    木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雕虫小技。”风神休眼神淡漠，甚至懒得出手，只是周身神威微微鼓荡，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木盒震碎。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出现。木盒破碎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大片诡异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淡紫色雾气，如同泼墨般猛地炸开，迅速扩散，将休和赛特所在的那片空间笼罩了进去！
    雾气浓郁，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皮肤发痒的奇异感觉，甚至……隐隐还掺杂着某种更加难以言喻的、能引起本能躁动的气息。
    而就在木盒碎裂、紫雾炸开的同一瞬间，尉迟惊鸿的身影已然向后一倒，没入一道早已悄然在她身后展开的黑洞之中，消失不见。
    只有她那嚣张得意、充满恶趣味的怪笑声，透过尚未闭合的黑洞，隐隐约约地飘了出来：
    “桀桀桀……痒痒粉+催情药plUS版！二位尊贵的神明大人……好好享受吧！”
    紫雾弥漫，甜香扑鼻。
    休和赛特：……

 第160章 红尘剑仙

    尉迟惊鸿从黑洞中跌回筋斗云的瞬间，脚下一个踉跄，闷哼一声，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就喷了出来，溅在云气上，触目惊心。
    “他大爸的……”她抬手，用袖口狠狠抹掉嘴角血迹，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凶狠得像要杀人，骂骂咧咧道：“休和赛特是吧……老娘记住你们了！这事儿没完！”
    “拽姐！你怎么样？！”百里胖胖第一个冲过来，急得脸都白了，人一回来就吐血，肯定伤得不轻！他偷偷瞥了眼旁边几人，脸色也全都沉了下来。
    尉迟惊鸿摆摆手，深吸几口气，压下胸腔翻腾的气血，脸上又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蔫坏的笑容：
    “安啦~死不了。倒是那俩高高在上的神明，现在估计比我还难受，桀桀桀……”
    想到那弥漫的紫雾和神明可能出现的反应，她就忍不住想笑。
    “那个……”
    一个有些迟疑、带着明显紧张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云边、浑身浴血、气息虚弱的周平。他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攥着破损的衣角，耳根微微泛红，似乎用了极大的勇气，才缓缓开口：
    “谢谢你们……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吞没，但尉迟惊鸿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我以为……是我自作多情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常年孤独、不擅表达情感的人，在得到意料之外的温暖时，那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自我怀疑。
    尉迟惊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微软。她眉眼弯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认真：
    “剑圣前辈，您不仅仅是我们的老师，您也是我们的朋友，是可以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同伴，我们对自己人，向来护短。”
    百里胖胖也反应过来，立刻凑过来，哈哈一笑，拍了拍周平没受伤的另一边肩膀，大声附和：
    “是啊剑圣前辈！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您的存在，是我们所有人的幸运！是守夜人的定海神针！您不需要怀疑自己，更不需要否定您得到的关心和帮助！因为这一切，都是您应得的！您值得！！”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与热情，清晰地传入周平耳中。
    呼啸的狂风在周平耳边呜呜作响，吹动他染血的黑发与破碎的衣衫。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那颗因为常年孤独、不善交际而略显封闭、如同琉璃般纯净却易碎的心脏，在胸腔中，不受控制地、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我……值得么？
    我真的……值得被这样对待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热流，混杂着感动、释然、以及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对羁绊的渴望，轰然冲垮了他心中那层无形的高墙！
    嗡——！！！
    周平身上原本虚弱萎靡的气息，骤然间如同火山喷发般剧烈翻涌起来！一股凌厉、纯粹、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剑意，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直冲云霄！筋斗云周围的灰色迷雾，都被这股无形的剑意逼退、撕裂
    尉迟惊鸿还是有些担心，让系统花积分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
    【宿主放心了，你提前给他一块空白的法则修炼，那块法则早就淬炼了他的身体，他早就脱离肉体凡胎了。】
    【万一被剧情杀呢？】
    【额，那我继续观测吧。】
    周平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盛，那禁锢了无数大夏强者的基因枷锁，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冲击下。
    咔嚓碎了——！
    周平身上的黑衫在狂暴的气息中猎猎作响，他无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筋斗云的最前端。双眸之中，再无迷茫，再无迟疑，只剩下一种洞穿虚妄、明心见性的通明锐利，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剑，锐意冲霄！
    他左手握剑，对着前方那片虚无缥缈，承载着世间一切法则的大道上，轻轻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肩头尘埃。
    然而，就在他指尖划过的刹那——
    一道清晰的剑痕，烙印在了大道之上！
    这道法则弱小如同初生的幼苗，却生机勃勃，完整无缺，带着一种“我即是我”的独立与骄傲。
    几乎在同一时间，除了大夏，散布于世界各地的诸神神国，那些高踞神座、执掌权柄的存在，都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东方，投向了那片未被迷雾笼罩的土地。
    筋斗云上，目睹了全程的林七夜等人，能清晰感受到周平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威压，不再仅仅是强大，更带着一种超脱凡俗、凌驾法则之上的缥缈与神圣！他们眼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巨大的惊喜！
    “剑圣前辈……”林七夜按捺住激动，试探着问道，“您现在……还是‘人类天花板’吗？”
    周平缓缓放下手，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曾经伤痕累累、此刻却仿佛焕发着新生光芒的胸膛上，闭目感受了片刻。
    随即，他睁开眼，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微笑，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类，已经没有天花板了。”
    尉迟惊鸿也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前辈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限制、束缚的感觉？”
    周平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尉迟惊鸿，郑重道：“没有，谢谢你之前的帮助。”
    他目光一转，望向远处休与赛特气息传来的方向，锐利的光芒再次凝聚：
    “今日起，我不再是剑圣。”
    “我乃，大夏——【红尘剑仙】！”
    他看向林七夜，语气不容置疑：“走，回去给尉迟惊鸿报仇。”
    林七夜精神一振，毫不犹豫，立刻操控筋斗云，调转方向，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绝不能放跑那两个神明！
    然而，被点名要报仇的当事人尉迟惊鸿，脸上的表情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精彩。
    三分感动，三分欣慰，四分……难以言喻的扭曲与挣扎。
    真的……要回去吗？
    她现在有点不确定，等会儿看到的场面，会不会有点……辣眼睛？
    她好像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给自己“报过仇”了来着？
    算了……这话现在说好像有点破坏气氛，也辜负了剑仙前辈的一番好意。
    尉迟惊鸿默默捂脸，在心里为那两位神，提前点了一排蜡。

 第161章，休和赛特是一对？？？

    当筋斗云载着众人，按照尉迟惊鸿留下的空间锚点，回到救下周平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云上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诡异的沉默。
    之前那神圣威严、不可一世的休与赛特，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完全不符合神明形象的姿态，纠缠不清。
    休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银发凌乱，双手不受控制地、以一种近乎滑稽的频率，抓挠着自己的手臂、脖颈、甚至脸颊，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虫蚁在皮下钻爬。他赤足踩踏的虚空，都因为身体的细微颤抖而泛起涟漪。
    而一旁的赛特，情况似乎更加糟糕。他浑身肌肉紧绷，古铜色的皮肤上青筋暴起，原本充满毁灭气息的雷霆此刻紊乱地在他周身跳跃，发出噼啪的噪音。
    他呼吸粗重，眼神时而迷离时而暴怒，像是陷入了某种极致的挣扎。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他竟然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以一种近乎啃咬的姿势，凑近身旁同样难受的休，两人那原本高贵神圣的脸庞，此刻几乎贴在了一起，气息交融，画面一度十分……不可描述。
    总之，就是一边扭曲着给自己疯狂挠痒痒，一边又“情难自禁”地“亲”得难舍难分，场面十分混乱……
    筋斗云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罪魁祸首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正扒在云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下面的“实况直播”，嘴角那抹幸灾乐祸、得意洋洋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感受到了数道炽热的目光。
    她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对上了队友们“你最好解释一下”的眼神。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名声，干咳一声，用极其“无辜”的语气说道：
    “那什么……原来，他们两位……是一对啊？感情还挺好哈……我们刚才，是不是打扰人家‘交流感情’了？”
    所有人：“……”
    然而，尉迟惊鸿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诚实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熟练地解锁、打开相机、对准下方那混乱的场面，调整焦距，开始……录像。
    一边录，嘴里还一边小声嘀咕，但声音恰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啧啧，难得一见的名场面……得留个纪念，回头处理一下，搞个高清无码蓝光版，在他们的神国里，365天循环播放……嘿嘿嘿，就当是给二位的‘回礼’了……”
    所有人：“……” 你是魔鬼吗？！
    安卿鱼和沈青竹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竟然同时掠过一丝默契。
    沈青竹动作最快，一个箭步上前，在尉迟惊鸿反应过来之前，一把从后面捂住了她的眼睛，声音带着忍无可忍的无奈：“别看！脏眼睛！”
    安卿鱼则闪电般出手，从尉迟惊鸿手中拿过了还在录像的手机，动作流畅地接手了拍摄工作。
    另一边，百里胖胖也反应过来，赶紧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挡在了江洱和迦蓝面前，嘴里念念有词：“蓝姐，小江洱，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江洱脸颊微红，乖巧地移开视线。迦蓝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眨了眨眼，看看被捂着眼睛还在挣扎的尉迟惊鸿，又看看下面混乱的神明，最后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但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的周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周平：“……”
    他看着下方那两个丑态百出的敌人，缓缓抬起剑，当安卿鱼确认拍摄到了足够清晰、角度刁钻、能“流传万古”的素材后，直接挥出了一剑。
    剑光过处，空间却如同被最锋利的裁纸刀划过的薄绢，轰向休和赛特。
    他们被一剑斩飞，如同两颗燃烧的陨石，狠狠砸进下方早已狼藉不堪的大地，轰出两个巨大的深坑！
    两人挣扎着从坑底爬起，神血染红了破碎的铠甲与衣袍，气息萎靡，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与高高在上，只剩下惊骇、痛苦，以及被蝼蚁所伤的滔天怒火。
    “可恶！！”赛特率先勉强站起，周身紊乱的黄沙噼啪作响，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些蝼蚁。
    然而，就在休和赛特的注意力被周平与林七夜等人吸引时，在后方那座破碎城市的角落阴影中，一滩如同有生命般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粘稠液体，已然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这片区域。
    那是埃及八元神之一阿蒙。
    林七夜对能量波动极为敏感，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那股悄然蔓延的邪恶气息。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田合市废墟的某个方向，脸色骤变，刚想开口示警——
    “放心。”
    尉迟惊鸿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显得格外轻松，甚至有些……得意。
    “我早有准备了。”
    她话音刚落——
    嗡！！！
    一道巨大无比、散发着柔和却坚韧金光的圆形能量护罩，毫无征兆地从田合市废墟的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护罩之上，流转着复杂玄奥的符文，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回荡，赫然是她早已提前布下的、与龙脉地气相连的防护大阵！
    那护罩升起得恰到好处，正好将阿蒙如同拍苍蝇一般弹了出来！
    “什么？！”
    阿蒙所化的黑色液体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意念波动，在半空中翻滚、凝聚，最终化作一个披着黑色斗篷、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高瘦身影，狼狈地摔落在地，正好砸进了休和赛特所在的同一个深坑边缘，溅起大片尘土。
    “咳……！”阿蒙闷哼一声，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性的防护与反击震得不轻。他猛地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目光死死锁定在半空中那个笑得一脸欠揍的女人身上，声音嘶哑阴冷，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尉迟惊鸿抱着手臂，下巴微扬，用比阿蒙更加嚣张、更加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大声回道：
    “我是你爹！”
    “噗……”百里胖胖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但随即又赶紧拍了一下尉迟惊鸿的胳膊，大声提醒，语气严肃：“拽姐！这话可不兴说啊！我可没这么丑、这么阴险的大侄子！这简直是对你优秀基因和绝美容颜的侮辱！”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随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摸着下巴：“嘶……你说得好有道理，确实，认这么个玩意儿当儿子，太掉价了。”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认真，仿佛真的在讨论什么严肃的问题。
    下方的阿蒙，以及坑里刚刚爬起来的休和赛特，被这番对话气得浑身发抖，神力波动剧烈起伏，几乎要当场爆炸。
    “你们……该死！！”阿蒙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你们以为，就凭一个刚刚侥幸踏出半步、连神格都未凝聚的蝼蚁，加上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就能对抗我们三位埃及神明？！”
    尉迟惊鸿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在她身后，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纯白的身影，缓缓从中踏出。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下方坑中那三位气息不稳、惊疑不定的埃及神明，缓缓开口：“各位，下午好，我才是你们的爹。”
    百里胖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看向尉迟惊鸿，难怪拽姐这么爱到处认儿子，合着是跟这位大佬学的啊！
    然而，这还没完。
    几乎在秩序主神现身的同时，另一道气息，自林七夜身上升腾而起！身着黑色星辰长裙、气质雍容华贵的倪克斯自虚空中凝聚，站在了林七夜与尉迟惊鸿身前。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流淌的强大气息，便让这片天地都黯淡了几分。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那三位埃及神明，声音柔和，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冰冷：“谁，也别想再伤害我的孩子们。”
    “倪克斯？！！！”
    当看清那道身影，感受到那股独属于至高神的浩瀚神威时，休，赛特，阿蒙，三位神明同时脸色剧变。
    倪克斯！执掌黑夜的原始神！即便在奥林匹斯神系中，也是站在最顶端的存在之一！是真正的至高神！
    哪怕此刻出现的似乎并非完整神躯，但也足以让他们心神俱颤！
    至高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并非虚言！
    局势，瞬间逆转。
    尉迟惊鸿看着下方那三个面如死灰的埃及神，只觉得扬眉吐气，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她忍不住双手叉腰，仰天发出一阵标准反派式的猖狂大笑：“桀桀桀桀桀——！！！来啊！刚才不是挺嚣张吗？不是要杀我们吗？现在怎么怂了？！”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拔出了刀，一副就要冲下去痛打落水狗的架势：
    “一个都别想跑！看老娘今天不把你们屎都打出来！”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就被身旁两只手一左一右，死死拉住了胳膊。
    林七夜和安卿鱼几乎是同时出手，一人抓一边，异口同声，语气充满了无奈与坚决：“别浪！”

 第162章 离开

    主神看着下方那三位惊惧不定的埃及神明，又瞥了眼身旁气息强横却终究只是神魂显化的倪克斯，以及另一边刚突破不久的周平，轻轻“啧”了两声：“就这三只老鼠，也值得大动干戈？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仿佛只是要去处理几件碍眼的垃圾。话音未落，他右手虚握，纯净的白光自掌心喷涌而出，迅速凝聚、塑形，化为一柄通体银白、缠绕着秩序锁链与混沌符文的长枪。
    他话音落下，身影已如一道撕裂虚空的白色闪电，手持秩序之枪，朝着下方坑中那三位如临大敌的埃及神明，悍然冲去！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笔直的白痕，与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尉迟惊鸿见主神出手，看向身旁正准备凝聚神力一同出手的倪克斯，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前辈，但这里交给他就行，您不是还要去做那件更重要的事吗？不必在这种小喽啰身上浪费时间。”
    倪克斯闻言，微微一笑，她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揉了揉尉迟惊鸿有些凌乱的发顶。
    “好孩子，你总是这么贴心。”她轻声说，声音如同月光下的夜曲，“放心吧。”
    “我给达纳都斯准备了礼物。”倪克斯眼中含着笑意，“不过你的那份，我留在了我的房间里，是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打开的礼物，有空的时候，去拿。”
    尉迟惊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好意思：“前辈上次送我的毛衣，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礼呢，这又……”
    倪克斯轻轻捏了捏尉迟惊鸿手感极佳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傻孩子，礼物，是心意的传递，不是等价交换的筹码，你要学会，坦然接受别人对你的好。”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下方已然爆发出剧烈神力碰撞、白光与黑金光芒交织的战场。主神以一敌三，依旧游刃有余，甚至带着几分戏耍的意味。
    “看来，这里确实不需要我了。”倪克斯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一旁的周平，声音温和：“阁下，我想向你借一把剑，杀回奥林匹斯。”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着冻结万物的冰冷杀意：
    林七夜闻言，目光微闪，上前一步：“母亲，您要走了吗？”
    倪克斯转过身，看向林七夜，眼中冰冷褪去，重新化为无尽的温柔。她张开双臂，轻轻将林七夜拥入怀中，如同最寻常的母亲拥抱即将离别的孩子。
    “我们会再见的，孩子。”她在林七夜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笃定与期许。
    拥抱片刻，倪克斯松开手，重新看向周平。
    周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铮——！”
    一声清脆、响亮、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剑鸣，骤然回荡在破碎的天地之间！刹那间，翻滚的、纯粹到极致的无形剑气，自虚无中奔涌而出，如同找到了归巢的百川，迅速在他身前汇聚、盘旋！
    最终化作一柄光剑。
    剑身嗡鸣，仿佛在欢呼，在渴望着饮神之血。
    周平将这柄剑，递到了倪克斯面前。
    “奥林匹斯……”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真是……让他们活得够久了。”
    就在这时，尉迟惊鸿身边的空间一阵扭曲，另一道与主神一般无二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
    “卧槽！又一个！”百里胖胖吓得往后一跳，指着新出现的主神分身，舌头都差点打结。其他人也面露惊色。
    主神分身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大惊小怪，分身而已，没见过？”
    尉迟惊鸿无语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分身：“你那边打完了吗就搞个分身过来偷听？不过来得正好，”她话锋一转，眼睛发亮，“我要帮倪克斯前辈，你那里有什么趁手的宝贝或者一次性大杀器，赶紧贡献点出来！”
    主神分身闻言，撇了撇嘴，露出一副“关我屁事”的表情：“我只是个小分身，权力有限，这种打家劫舍，抄神老窝的大项目，你得问本体要去。”
    尉迟惊鸿眼睛一转，上下打量着这个分身，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行，没有你就卖身抵了吧！”
    她指了指分身，对倪克斯说道：“前辈，这个分身虽然是个水货，但好歹挂着秩序主神的名头，带去当个打手，肉盾，或者撑场面吓唬人，应该还行，让他陪您杀到奥林匹斯去，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主神分身：“……” 我特么是分身，不是商品！
    倪克斯看了看那个表情有些僵硬的主神分身，又看了看一脸“我聪明吧快夸我”的尉迟惊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并未拒绝这份别出心裁的心意。
    “也好。”她微微颔首。
    “母亲，一路顺风。”林七夜看着倪克斯，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这最朴素、却也最真挚的一句。
    倪克斯对他温柔一笑，点了点头。她一手握着周平借予的法则光剑，另一手对着身旁的主神分身虚虚一引，主神分身便半推半就地飘到了她身边。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
    几乎在倪克斯离开的瞬间，另一边的战场也骤然平息。白光收敛，主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依旧是那副纤尘不染、从容淡定的模样，只是……
    他出现后，目光下意识地先飘向了尉迟惊鸿，然后又飞快移开，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一丝心虚：“那个……出了点小意外，跑了一个风神休。”
    尉迟惊鸿闻言，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嗯，意料之中，按照剧情，风神休后面还有戏份，这家伙狡猾得很，而且主神这家伙，一向不喜欢沾染太多因果，他多半会顺手放点水，让该跑的人“合理”跑掉。
    她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主神见她反应如此平淡，反而往前凑了凑，试探着问：“你……没生气吧？”
    “没有。”
    “真的没生气？那你笑一个？”
    尉迟惊鸿终于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凑到近前的俊脸，然后，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滚。”
    主神：“……” 得，看来是真没生气。

 第163章 未来的人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筋斗云载着神情振奋的众人，朝着大夏的方向，踏上了归途。被他们守护的田合市，也在云气的包裹下，缓缓移动。
    云上气氛轻松了不少，百里胖胖最先按捺不住，搓着手，满脸期待地看向众人：
    “哎，你们说，咱们小队正式成立后，到底该叫个什么名字好？得起个响亮霸气、一听就让人闻风丧胆的！”
    林七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云边，目光投向东方那片逐渐被深蓝浸染、星辰开始隐现的天幕一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这支队伍，从绝望与黑暗中诞生，从最深的夜幕里走来。这一路，我们得到过，也失去过太多。”
    “我们的存在，不为功勋，不为名誉，不为任何人的期许或认可。”
    “只为自己眼所能见，耳所能听之处——无灾，无恶，无不公，无牺牲。”
    “世界太大，众生太多，我们管不过来，也不想去管。任凭他世界毁灭也好，诸神震怒也罢……”
    “我只要这片夜幕之下，我所珍视之人，万世平安；我所敌对之人，神魂俱灭！我要我们命运由己，我要我们所向披靡！”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越来越深沉的、即将笼罩大地的夜空：
    “终有一天，我要让这片夜幕所至——”
    “皆为，诸神的禁地！在这里……我们，就是属于自己的神。”
    “所以，我们的名字——”
    “就叫【夜幕】。”
    云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大夏第五特殊小队，【夜幕】小队……”曹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不错。”
    “我承认，”百里胖胖咂了咂嘴，耸耸肩，“这比我起的‘霸天’、‘齐天’什么的，确实要……好听那么一点点。”
    林七夜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几人都同意，林七夜见所有人都没有异议，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小队的名字，就正式定为——【夜幕】，等回到大夏，我就向高层提交转正与命名申请。”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主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投向大夏东南方，眉头微蹙：
    “埃及剩下的几个九柱神，正在联手冲击大夏的防线呢，动静不小。”
    他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射了过来。
    主神被尉迟惊鸿看得有些发毛，摸了摸鼻子，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手中再次凝聚出那柄长枪，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带着无奈的声音：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真是劳碌命。”
    百里胖胖看着主神的背影，又看看尉迟惊鸿，忍不住凑过来，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
    “拽姐，牛B啊！你是我永远的姐！那主神在你面前，简直跟个弟弟似的，指哪打哪！”
    尉迟惊鸿闻言，得意地一撩长发，下巴微扬：“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众人忍俊不禁。
    说笑间，林七夜忽然眯起眼睛，看向前方浩渺的海面与迷雾交界处：“前面海上……好像站着个人？”
    “站着人？”安卿鱼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叶司令来接应我们？上次我们从斋戒所出来，他就是这样踩着海面来的。”
    “不像。”林七夜摇头，“他脚下……好像踩着一条小船，具体模样太远，看不清。”
    “小船？”众人对视，眼中都浮现疑惑，叶梵出场，似乎从不坐船。
    尉迟惊鸿却心中一动。她知道，那大概率是……来自未来的，已成神祇的王面。
    就是不知道，她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是否改变了那个悲伤的结局？他这次前来，是带着杀意，还是别的……
    “走，过去看看。”
    林七夜点头，手握【斩白】，驾驭筋斗云，载着众人飞出酆都法则的残余范围，一头撞入前方茫茫的灰色迷雾之中。有周平这位剑仙在身边，他们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穿过翻涌的迷雾与波涛，前方景象逐渐清晰。
    蒙蒙雾气与汹涌海面之间，一叶看似脆弱、却稳如磐石的扁舟，静静地漂浮着，任凭海浪如何拍打，纹丝不动。
    小舟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灰色长袍、腰挎古朴长刀的男人，他的脸上，戴着一张众人无比熟悉的面具，黑色的“王”字烙印中央。
    “王面？”林七夜见状，微微松了口气。是【假面】小队收到消息，来接应他们了吗？
    然而，身旁的周平却突然皱起了眉头，目光锐利如剑，沉声道：“不对，他身上的气息……是‘神’。”
    “神？！”众人一惊。
    王面现在只是克莱因境，连人类天花板都未踏入，怎么可能是神？
    就在这时，船上的王面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的，是一张与王面明显更加成熟、稳重，眼中含着温和笑意的脸庞。
    是王面，却又似乎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王面。
    “啧，”尉迟惊鸿看着那张脸，忍不住口嗨了一句，“未来的兔队长也是风韵犹存啊。”
    林七夜听得眼皮一跳，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捂住她的嘴。我的姑奶奶！现在什么情况都还没搞清楚，对面是神是鬼都不知道，你就敢开腔调戏？！
    未来的王面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无奈又带着纵容的笑意，声音透过海风传来，清晰入耳：
    “惊鸿，你还是这么……胆大，就不怕我这次来，是找你们麻烦的？”
    尉迟惊鸿挑眉，反问：“那你是吗？”
    “很不巧，”未来的王面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微妙，“是的。”
    话音未落，他握住刀柄的手，拇指轻轻一推。
    “锵——！”
    长刀出鞘三寸。
    嗡——！！！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能冻结万物的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霎时间，周围翻涌的海浪，呼啸的风，飘荡的雾，甚至筋斗云上除了尉迟惊鸿和迦蓝之外所有人的全部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时间，被暂停了。
    唯有尉迟惊鸿，以及她身边因【不朽】特性而免疫大部分法则影响的迦蓝，还能活动。
    尉迟惊鸿看了一眼被凝固在时间中的队友们，对迦蓝快速说道：“你留下，保护他们，周平前辈很快就能挣脱，我去会会他。”
    迦蓝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将静止的众人护在其中。
    尉迟惊鸿则一步踏出筋斗云，纵身跃下！她本想在空中来个潇洒的转身或者缓冲，结果预想中御风而行、翩然落地的帅气场面并没有出现。
    她刚离开筋斗云的范围，直接被时间法则一压，然后，整个人就像个秤砣一样，直挺挺地朝着海面……砸了下去。
    “卧槽——！”
    本来已经做好砸进海里喝一肚子咸水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冰凉与窒息并未到来。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带着熟悉皂角清香的怀抱。
    未来的王面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下坠的轨迹上，稳稳地接住了她，甚至顺势卸去了下坠的力道。他低头看着怀里表情有些懵的尉迟惊鸿，松了口气，无奈道：
    “你又要吓死谁？幸好我提前控制住了法则。”
    尉迟惊鸿眨了眨眼，从懵逼中回神，理不直气也壮：“额……有没有可能，我只是想……装一波？”
    王面：“……”
    他抱着尉迟惊鸿，身形一闪，已远离了被时间凝固的筋斗云，轻轻将她放在不远处一块露出海面的礁石上。海浪在礁石周围拍打，却无法靠近分毫。
    尉迟惊鸿坐稳，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仰头看着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王面，问道：
    “所以，你真是来找麻烦的？”
    王面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骗你的，你不是也总骗人？这次，就当扯平了。”
    “我在未来……骗你了？”尉迟惊鸿好奇。
    “嗯，”王面点头，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一丝怀念，“很多次。”
    “啧，”尉迟惊鸿非但不惭愧，反而有些得意地摸了摸下巴，“那我未来还挺厉害。”
    王面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发，但最终只是轻轻拂去了她发梢沾上的一点水汽。
    “你回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尉迟惊鸿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来杀人。”王面语气平静。
    尉迟惊鸿心头一紧：“那……为什么不去杀了？”
    “因为，未来的你，在离开之前，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相信你。”
    尉迟惊鸿低头思考，看来未来的她，确实做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
    王面没有变老，没有化道，【假面】的其他人……应该也都安然无恙。
    那个充满遗憾与牺牲的结局，似乎真的，被她这只乱入的蝴蝶，扇得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惊鸿。”
    “嗯？”
    “我能抱抱你吗？”
    海风将王面那声低唤吹到尉迟惊鸿耳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漫长时光的温柔。
    尉迟惊鸿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
    王面也正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下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尉迟惊鸿看不懂的情绪。
    这个请求来得有些突然，但她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甚至还主动张开双臂，王面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手臂的力道却收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仿佛要将她彻底融入骨血的力道。
    他没有像寻常拥抱那样，抱一下便松开，而是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一动未动。
    尉迟惊鸿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甚至抬起手，不太熟练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惊鸿……你在未来，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光芒万丈，耀眼夺目，身边会围满人，我有时候，甚至不敢靠近你。”
    尉迟惊鸿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逻辑安慰道：“想什么呢！不管我未来混得多牛逼，【假面】在我心里的位置谁也取代不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无论是136小队，还是【假面】小队，都给予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暖。
    王面闻言，低低地笑了出来。
    “惊鸿，”他松开怀抱，双手却依旧扶着她的肩膀，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说不是那个意思。”
    “啊？”尉迟惊鸿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王面看着她这副难得呆愣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温柔与笃定，缓缓补充道：
    “我们未来会在一起。”
    只不过目前还没有而已，但未来王面才不会把真相说出来，他得在那几个家伙出手前帮从前的自己占个先机。
    她足足呆滞了三秒。
    然后——
    “卧槽？！！！！！！”

 第164章 日本

    未来的王面不能在这个时间点停留过久，过多的干涉与信息泄露，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事情。
    他走上前，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尉迟惊鸿滚烫的耳垂，语气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引导，“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回去之后找个时间，和那个我，好好聊聊，嗯？”
    尉迟惊鸿被他指尖微凉的触感激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但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飞快地摇头，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他。
    她感觉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在发烫，整个人快要原地蒸发了。
    王面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羞窘到极点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也明白不能再刺激她了。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那叶扁舟，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而缱绻，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我走了，惊鸿，保重。”
    话音落下，他踏回小舟。然而，就在小舟即将没入迷雾、脱离这个时间点的前一刻，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手腕一翻，手中长刀对着筋斗云的方向，挥出了一刀。
    刀罡精准地扫过了悬浮在半空中的筋斗云。
    下一刻——
    嗡！
    原本稳固如山的筋斗云直接散开了，云上除了周平，林七夜，安卿鱼，曹渊，沈青竹，百里胖胖，迦蓝，江洱全都如同下饺子一般，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噗通噗通地掉进了下方冰冷的海水里，消失无踪。
    尉迟惊鸿站在礁石上，看了看远处那叶已经彻底消失在迷雾中的扁舟，嘴角抽了抽。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对周平的方向喊道：“前辈，田合市就拜托您先带回去了！我去捞他们。”
    然后不等周平回应，尉迟惊鸿眼睛一闭，心一横，朝着下方那片冰冷的海水，纵身一跃！
    噗通！
    她也一头栽进了海里。
    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淹没了口鼻耳，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与视线。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系统吓了一跳，赶紧骂骂咧咧的给她开了个避水罩。
    不知道在海里扑腾了多久，直到四肢酸软，尉迟惊鸿才勉强控制着方向，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片陌生的海岸。
    她踉跄着走上沙滩，彻底脱力，仰面躺倒在细软温热的沙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衣服紧紧裹在身上，不断往下滴水。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望着头顶那片干净到没有一丝云彩的蔚蓝天空，耳边是海水永不停歇地撞击礁石、溅起雪白浪花的哗啦声。
    难怪都说游泳减肥快……这他娘的也太累了！对于一个旱鸭子来说，在海里挣扎着不沉底，还要控制方向，简直是酷刑！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力气恢复了些许。
    【妈了个巴子的，系统，现在这个时间段，林七夜他们上岸没？】
    【宿主，根据时空坐标推算，你比林七夜……上岸要晚一点。】
    【晚一点？意思是，林七夜那小子，现在已经在那个什么酒吧，当上他的头牌牛郎了？】
    【嘿嘿嘿，不然你猜猜？】
    【桀桀桀……】
    她从沙滩上撑坐起来，双手将湿透的长发尽数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水珠顺着她尖俏的下巴滴落，在沙子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她站起身，拍了拍沾满沙子的湿衣服，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不远处能看到公路轮廓的地方走去。
    【系统，我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
    【当前位置，日本，横滨。】
    横滨？
    尉迟惊鸿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那点不怀好意的光芒更盛了。
    既然她比林七晚上岸的时间还要晚，那按照剧情发展，沈青竹现在应该已经在横滨的黑杀组里，靠着三句话，当上老大了吧？
    不行，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了？必须得去凑凑热闹！
    黑杀组据点里，沈青竹冷着脸坐在高位，听着下面的手下汇报工作。
    浅仓健跪在那，将事情的情况都说清楚了，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沈青竹这位黑杀组大组长，等待着他做出决断。
    “大组长，寒川家将手伸到了关西，实在是没把我们黑杀组放在眼里，一定要给他们些教训，让他们滚回关东！”浅仓健的眼眸浮现出杀意，严肃的看着沈青竹。
    沈青竹的眉头一挑，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了其他跪在大厅旁的男女，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愤怒。
    这时候，沈青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可以猜到，有什么人惹了众怒了。
    嗯，那就好办了。
    沈青竹不紧不慢的将烟夹在手中，那双冷漠的眼眸中，浮现出杀意。
    “库鲁斯（杀）。”他淡淡开口。
    听到这句话，浅仓健和周围跪倒的那些男女，脸上同时浮现出喜色，大声喊道：
    “大组长英明！”
    沈青竹看到他们的反应，微微松了口气……这次又赌对了。
    他来一年了，也就会了三句话。
    “八嘎。”
    “库鲁斯。”
    “呦西。”
    又是想念夜幕小队的一天。
    “大组长，外面有个哑巴女人来找您。”守门的小弟跑进来通报。
    沈青竹有些懵逼，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不过他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点点头。
    小弟立刻站直：“嗨！我立刻请她进来。”
    沈青竹刚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耐心和演技都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完全不明白这些人每天在他面前说些什么，只能靠察言观色、连蒙带猜，天知道他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简直是把毕生的演技都透支了。
    这时，刚才的小弟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尉迟惊鸿身上还穿着那套湿了又干、皱巴巴、沾着沙子的衣服，长发随意披散。
    沈青竹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他猛地站起身，几个大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尉迟惊鸿的胳膊，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书房里带。
    砰！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一众小弟好奇的目光。
    小弟们面面相觑，随即眼中纷纷爆发出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用眼神疯狂交流：
    ——看到了吗？大组长亲自去拉的手！
    ——那女的谁啊？穿得跟流浪汉似的，但脸是真好看！
    ——怪不得以前送来的那些女人大组长看都不看，原来好这口！够野！
    ——眼光真毒啊！不过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咱们大组长吧？
    ——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
    书房内，沈青竹一关上门，就彻底卸下了那副“黑道大佬”的冷酷伪装，他靠着门板，长长地、心累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看向瘫在他那张豪华真皮老板椅里、毫无形象可言的尉迟惊鸿，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崩溃：
    “你再不来我真要疯了！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他们说的鸟语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尉迟惊鸿在宽大舒适的椅子里调整了一个更瘫的姿势，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你以为我听懂了？我也像个傻逼一样，在街上到处逮人就比划，差点被人当成神经病！”
    她倒是可以让系统帮忙实时翻译，然后拿纸笔写下来交流，但那样效率太低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青竹走到她对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表情烦躁，“除了你，其他人的消息我一点都没有。”
    尉迟惊鸿稍微坐直了身体：“安啦，我大概有林七夜和曹渊的消息。”
    沈青竹立刻抬头：“真的？他们在哪？”
    “曹渊的情况有点麻烦，”尉迟惊鸿皱眉，“我打听到，他好像被关起来了，具体位置还没摸清，但肯定防守严密，凭我们俩，硬闯救人不太现实，得等找到林七夜他们，集合力量再说。”
    沈青竹脸色一沉，点了点头。曹渊被关，这可不是好消息。
    沈青竹松了口气，只要人安全，有线索就好。
    他沉思片刻，眉头又皱了起来：“我还是想不通，那个未来王面的目的是什么？”
    尉迟惊鸿耸了耸肩，靠在椅背上，望着装饰奢华却充满极道风格的天花板：
    “或许我们未来就知道了。”
    沈青竹看着她，沉默片刻，最终也释然般地吐出一口气：“也是，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第165章 牛郎

    因为尉迟惊鸿成了沈青竹身边出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且被他亲自拉进书房密谈许久。
    黑杀组上下迅速达成共识，这女人绝对是他们大嫂！
    于是，在沈青竹都尚未明确表态的情况下，组里那些心思活络、擅长察言观色的小弟们，便已自动进入了“讨好大嫂”模式。
    尉迟惊鸿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精准接收并享受那份扑面而来的殷勤与讨好。
    新鲜的顶级和牛与金枪鱼大腹，被厨师精心料理后端到她面前；价值不菲的清酒与洋酒任她挑选；最新款的名牌服饰、珠宝、包包，如同进贡般被送到她暂居的和室；出行有加长豪车与黑衣小弟前后开道护卫；就连她想在庭院里晒太阳，都立刻有人铺上柔软的羊绒毯，撑起遮阳伞，端上冰镇果汁和切好的水果……
    “资本你又赢了。”
    尉迟惊鸿感叹，她靠在柔软的榻榻米上，抿着冰凉的果汁，看着庭院里精心修剪的松柏，惬意地眯起眼。
    【宿主，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啊，但不影响我享受。】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林七夜？】
    【明天呗，明天黑杀组不是要去大板了吗？】
    沈青竹这时候走过来，说道：“明天他们好像要去哪里，你要跟着吗？”
    尉迟惊鸿放下果汁：“明天要去大板，林七夜在那，我们见机行事。”
    沈青竹面露古怪：“你听得懂？”
    尉迟惊鸿无奈道：“听得懂大板，然后别的就不懂了。”
    沈青竹点头：“在这里不能用禁墟，但可以用禁物，明天要给你带把刀吗？”
    尉迟惊鸿摆摆手：“刀我自己有。”
    第二天，黑沙组聚集一波人，朝着大板出发，数十辆黑色的轿车在宽敞的车道上疾驰，庞大的阵列让周围的车辆都不自觉地退避开来，其中一辆舒适豪华的车辆后座，沈青竹静静地坐在那，看着窗外闪过的景色。
    尉迟惊鸿坐在旁边看似在闭目养神，其实是在和系统蛐蛐人。
    【宿主宿主，我已经准备好休和赛特的高清无码视频了，马上就投送到各个神国循环播放。】
    【桀桀桀，干得好，顺便再准备好拍下我们牛郎界新星浅羽七夜先生的“高光时刻”】
    【嘿嘿嘿，好嘞，保证拍得明明白白。】
    这些车辆停在了大阪一座摩天大楼的门口。
    沈青竹一看到这座楼就想起来了，以前他带人来过这里，还发生过一场火拼，后来这里就变成了黑杀组的产业之一，属于自家的地盘。
    此时，上百名西装革履的山本组成员已经等候在摩天大楼的门口，分成两列站立，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几个小弟迅速下车，替沈青竹打开车门，沈青竹披着象征大组长地位的流云羽织，目光平静的扫过众人，迈步向着大楼的大门走去。
    与此同时，两侧的上百位山本组成员，同时恭敬的深鞠躬，大声开口：
    “恭迎大组长！！”
    尉迟惊鸿啧啧两声，小声调侃沈青竹：“排场挺大嘛。”
    夜晚，华灯初上，黑梧桐俱乐部里，聚集了各种各样的女孩子们。
    “姐妹，你也是为了他们来的吗？”
    “嗯嗯嗯，听说他们两个超帅的。”
    “我们老总的女儿已经彻底被里面的两个牛郎迷住了，扬言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两个捧火，现在正在疯狂的砸钱给他们打广告，听说已经开始组建后援会了。”
    低调出行的沈青竹看着店里这么多女孩子，一脸黑线：“你确定林七夜在这里？”
    尉迟惊鸿也在憋笑：“我确定，不信的话等他下班。”
    俱乐部的老板京介大叔看着店外面这对容貌出众的男女迟迟不走，有些奇怪，于是出来问：“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尉迟惊鸿和沈青竹对视一眼，纷纷开始比划，京介大叔恍然：“原来是哑巴啊。”
    尉迟惊鸿想了想，伸手进口袋，实则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张136小队的合照，递给京介大叔，然后指着照片上的林七夜，用期待的目光望向他。
    京介大叔有些惊讶：“你们找浅羽？”
    尉迟惊鸿连连点头，沈青竹也跟着点头。京介大叔见状，便将两人带进店内，招手叫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低声交代了几句。小姑娘听完，睁大眼睛看了看他们，随后将两人带到员工休息区，简单说明后便离开了。
    沈青竹环顾四周：“我们就在这儿等他下班？……要不我去帮个忙，让他提前下班算了。”
    尉迟惊鸿噗嗤一笑：“你确定？他那工作……可不是谁都能替的。”
    沈青竹不解：“他到底在做什么？”
    “牛郎。”
    “牛郎是什么？”
    尉迟惊鸿想了想，委婉说道：“倾听女孩儿心事，为她们提供情绪价值，顺便卖酒的一种职业，简单来说就是讨好富婆。”
    沈青竹：……
    他们一直等到凌晨四点。
    窗外天色依旧浓黑如墨，只有远处零星几点霓虹灯光，映在寂静的街道上。尉迟惊鸿早已支撑不住，歪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头一点一点，昏昏欲睡。沈青竹也强打着精神，守在门边，耳朵竖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就在这时，休息室厚重隔音门的门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转动声。
    沈青竹瞬间清醒，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他们苦等多时的林七夜。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陌生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们。
    “沈青竹！”
    看到熟悉身影，林七夜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快步上前。
    沈青竹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少年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死死捂住了林七夜的嘴！
    “唔？！唔唔！”林七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用眼神询问。
    沈青竹没说话，只是惊恐地、颤巍巍地，抬手指向了沙发方向。
    林七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沙发上，那个原本歪着脑袋、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的身影，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带着浓重睡意与被人吵醒的不悦。
    林七夜：Σ(?д?|||)??
    他浑身一僵，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然后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完蛋了”三个大字在脑海里疯狂刷屏。他下意识地松开沈青竹，连连后退两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你信我！我不知道你睡着了！不对，我没想到你会在这儿！我……”
    尉迟惊鸿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姿势不当而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站起身来。
    “咔吧。”
    “咔吧。”
    她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寂静的休息室里，这声音格外清晰，也格外……吓人。
    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你死定了”的寒意。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门口的林七夜走来，边走，边慢悠悠地将衬衫的袖子往上卷。
    “咱们的牛郎界新星，浅羽先生可真是让姐姐我……好等呢。”
    林七夜被她这“温柔”的语气和步步紧逼的气势吓得头皮发麻，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门板，喉结滚动，干巴巴地试图讲道理：
    “我、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了！你别不讲道理啊！我……”
    “啪！”
    “啪啪！！”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在安静的休息室内炸开！速度快到只留下一片残影！
    “啊——！！”
    林七夜猝不及防，捂着脸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都被这毫不留情的连环巴掌扇得东倒西歪，眼冒金星。
    一旁的雨宫晴辉在尉迟惊鸿动手的瞬间，眼神一厉，下意识就要上前，做出防御姿态，同时低声用日语快速问道：“她是你的敌人？”
    林七夜一边努力格挡着那无处不在的巴掌，一边赶紧抽空喊道：“别！她是我朋友！就是……就是她现在有点生气！非常生气！你不用管！啊！疼！！”
    雨宫晴辉：“……”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场面，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捂着脸、扭过头、仿佛不忍直视的沈青竹，默默收回了迈出的脚步，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一言难尽的复杂。
    朋友？
    这“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几分钟后，风暴停歇。
    尉迟惊鸿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不爽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人不是她。
    林七夜则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眼含热泪，委委屈屈地蹲在墙角，用控诉的眼神看向尉迟惊鸿，又幽怨地瞥了一眼见死不救的沈青竹。
    果然，不管在哪里，不管什么情况，惹谁都不能惹起床气爆表的尉迟大雁。

 第166章 大嫂帮大哥找新欢

    尉迟惊鸿、沈青竹、林七夜三人迅速交换了各自落地日本后的情况。
    最大的障碍依旧是语言，沈青竹和尉迟惊鸿完全不会讲日语。
    于是，林七夜不得不临时兼任起日语老师，试图教给沈青竹一些最基本的指令和黑道常用语。但他看着沈青竹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这鸟语说的是啥”的茫然表情，以及尝试发音时扭曲的脸，内心默默放弃了希望。
    “算了，指望拽哥短时间内学会用日语发号施令，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林七夜揉了揉眉心，对尉迟惊鸿说道，“具体的命令和沟通，还得靠你。”
    一直安静旁听的雨宫晴辉此时开口，用日语对林七夜说道：“既然他是黑杀组的大组长，那么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或许可以让黑杀组的力量配合我们，尤其是针对寒川家的事情，有本地极道的协助，会方便很多。”
    林七夜将他的话翻译了一遍。
    尉迟惊鸿听完，点了点头：“正好，我听那些小弟们私下嘀咕，黑杀组这次来大阪，好像就是为了处理寒川家，我虽然不会说日语，但大概意思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沈青竹闻言，幽幽地看向她：“你既然能听懂这么多，之前还骗我说只听得懂‘一点’？”
    尉迟惊鸿无辜地耸耸肩：“真就亿点而已，而且除了八嘎呀路，我其他是真的不会说。”
    她有系统这个外挂，什么语言听不懂？
    初步会合，明确了各自处境和下一步目标，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至少，队友找到了，暂时安全，还有了黑杀组这张意外得来的虎皮。
    回到黑杀组据点，尉迟惊鸿立刻行动起来。她从系统空间里夜幕小队全员合照，递给沈青竹小弟们，让他们找人，并强调是大组长对他们很感兴趣。
    接到命令的小弟们看着手机上传来的照片，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他们先是同情地看了看尉迟惊鸿，眼神复杂，果然，大嫂也不好当啊，不仅要容忍大哥在外面……现在还要亲自给大哥找新的情人？
    然后，他们看清了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有帅有酷，甚至还有个圆滚滚的胖子……？
    小弟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的兴奋。原来大组长的口味……如此广泛且独特？！连胖子都好？！
    不过，震惊归震惊，命令还是要执行的。照片被迅速分发下去，黑杀组庞大的情报网络开始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系统，那些小弟刚才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复杂？】
    系统沉默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额，宿主，我说了……你坚持住啊。】
    【说呗，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们现在……一致认定你是他们大嫂，所以，你刚才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就等同于大嫂亲自出面，替自己老公寻找新的小三，而且……男女不忌，甚至还有个胖子。】
    【……】
    【我之前怕你知道了会炸，影响计划，就没敢告诉你……】
    【……】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喝水的沈青竹。
    沈青竹疑惑地问：“嗯？怎么了？”
    尉迟惊鸿看着他，表情认真，语气平静地问道：“沈青竹，你觉得我当你老婆，怎么样？”
    “噗——！！！”
    沈青竹喝的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脸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跳开一大步，指着尉迟惊鸿，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
    “你……你你你……你什么意思？！”
    看着沈青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尉迟惊鸿心里那股因为被误会的憋闷和不爽，瞬间消散了大半。
    嗯，舒服了。
    不痛快的人不止她一个，这下平衡了。
    她舒展了眉头，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没什么，就是你手下那群小弟都把我当成大嫂了。”
    沈青竹：“……”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红晕不仅没退，反而有向紫色发展的趋势。他手忙脚乱，语无伦次：“什……什么时候的事？！我……我不是！我没有！我这就去跟他们解释清楚！”
    尉迟惊鸿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行了，别折腾了，你解释得清吗？语言都不通，管他们怎么想呢，反正你又听不懂，走了，回去等林七夜和雨宫商量好具体计划，我也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说完，转身朝着给自己安排的房间走去，脚步轻快。
    沈青竹还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着尉迟惊鸿潇洒离去的背影，又想想那些小弟们可能正在传播的离谱谣言，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热度，但耳朵根还是红的。他默默跟上尉迟惊鸿的脚步，却始终不敢跟她并排，更不敢看她的侧脸。
    林七夜和雨宫晴辉决定在几天后的天神祭典和烟火大会后动手。
    尉迟惊鸿从系统空间里拿出那把附带着雷电bUff的长刀准备着，这把刀是她最开始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买的，没想到能在日本用上。
    沈青竹看着练完刀的人，问：“你的星辰刀呢？好像就没看见你用过固定武器。”
    尉迟惊鸿擦汗：“下海的时候没带，什么武器对我来说都一样，能用就行。”
    她将刀随手插回刀鞘，动作随意得像在收一把雨伞。

 第167章 祭典

    祭典当天，傍晚。
    尉迟惊鸿也来到了黑梧桐俱乐部。沈青竹那边正在黑杀组坐镇，调派人手，暂时用不到她。她便晃悠过来，看看林七夜这边的牛郎天团准备得如何。
    俱乐部里，柚梨奈正帮着京介大叔最后检查浴衣，一抬眼，就看见了走进来的尉迟惊鸿。少女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她。
    林七夜注意到了，笑着对尉迟惊鸿说：“尉迟大雁，这是柚梨奈，她好像很喜欢你。”
    尉迟惊鸿闻言，对小姑娘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柚梨奈对上她的目光，脸颊微红，小声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尉迟惊鸿走过去，伸手轻轻揉了揉柚梨奈柔软的头发，想了想，用有些生疏的日语说道：“柚梨奈，你好，我是浅羽七夜的姐姐。”
    林七夜在一旁听得满头黑线，低声吐槽：“你还真是……在哪里都不肯吃亏啊。”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尉迟惊鸿：“你会日语了？我好像才教了你几天吧？！”
    尉迟惊鸿耸耸肩，语气随意：“很难吗？你忘了我是保送生了？”
    林七夜：“……” 学霸的世界他不懂。
    每次在他觉得或许能在某个方面赢过尉迟惊鸿一次时，现实总会毫不留情地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一旁的京介大叔也诧异地看了尉迟惊鸿一眼，说道：“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尉迟惊鸿对他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回答：“上次嗓子不舒服。”
    京介大叔点点头，没再多问。为了这次祭典游街宣传，他给店里的牛郎们都准备了统一的浴衣。浴衣是碎花款的，款式简洁，只是在背后用黑色丝线绣上了“黑梧桐俱乐部”的lOgO。
    然而，当林七夜和雨宫晴辉分别换上黑红碎花浴衣和蓝灰色浴衣，撑起配套的红纸伞，从更衣室走出来时，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僵硬得如同上了石膏。
    林七夜扯了扯身上过于风骚的浴衣，又看了看手里那柄艳红的纸伞，嘴角抽搐，声音充满了挣扎与羞耻：“我……我真的要穿成这样……出去游街吗？”
    旁边的雨宫晴辉同样生无可恋，默默别过脸，不想看镜子里那个穿着浴衣、撑着红伞、画风诡异的自己。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晰响亮的快门声响起。
    尉迟惊鸿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表情僵硬、姿势别扭的两人，开始了无情的十连拍，嘴里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瞧瞧这小模样，这身段，这气质……绝了！回头把照片洗出来，当咱们【夜幕】小队的内部福利，人手一份，没事拿出来瞻仰一下队长的‘盛世美颜’。”
    “我靠！狗大雁你够了啊喂！把手机给我！删掉！！”林七夜瞬间从羞耻中惊醒，如同一只炸毛的猫，朝着尉迟惊鸿扑过去就要抢手机。
    尉迟惊鸿早有准备，敏捷地侧身躲过，一边继续“咔嚓咔嚓”，一边发出怪笑：“桀桀桀~别害羞嘛，浅羽七夜先生~来，看镜头，比个耶~”
    林七夜：“……”
    最终，在尉迟惊鸿保证照片绝不外传，仅内部欣赏（林七夜对此表示怀疑），并且为了弥补林七夜“受伤的心灵”，她也换上了一套同款的女式浴衣后，这场闹剧才勉强平息。
    尉迟惊鸿懒得盘复杂的发髻，直接将长发扎成高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深色的浴衣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丝毫柔媚，反而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的英气与飒爽展露无遗，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执剑行走江湖的女侠。
    柚梨奈看得眼睛都直了，双手捧心，小声惊呼：“浅羽姐姐……好帅啊！”
    尉迟惊鸿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走过去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看见没？姐帅起来，根本没你们什么事儿，行了，头牌游街去吧，我去找个好位置看烟花了。”
    林七夜/雨宫晴辉：“……”
    傍晚时分，尉迟惊鸿独自一人漫步在祭典的街道上。
    街道两侧，各色小摊错落有致，章鱼烧、炒面、苹果糖、捞金鱼……食物的香气与摊主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与来往游人兴奋的谈笑声交织，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市井画卷。
    她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出色的容貌，挺拔的身姿，以及那身与周遭柔美氛围格格不入的飒爽英气，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有些醒目。
    有几个面皮薄，鼓起勇气的青年，红着脸试图向她献上花束或邀约，都被她微笑着拒绝了。
    天色渐暗。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淀川对岸传来，瞬间压过了街市的喧嚣。
    紧接着，一枚孤单却无比绚烂的烟火，如同挣脱黑暗束缚的精灵，猛地从河对岸的夜色中迸发，扶摇直上，在深蓝天鹅绒般的天穹最高处，轰然绽放！化作漫天流金溢彩的光雨，照亮了下方仰望的每一张脸庞。
    然后，如同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无数枚烟火紧随其后，前赴后继地升空炸开！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各种颜色的光带交织成一片璀璨夺目、瞬息万变的光之海洋，将整个大阪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也将淀川水面染上流光溢彩的倒影。
    尉迟惊鸿站在熙攘的人群边缘，仰头望着这场盛大而短暂的视觉盛宴。烟火的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明明灭灭，映出一片璀璨的星海。
    不知过了多久，烟火渐歇。林七夜摆脱了粉丝的围堵，好不容易找到在河边发呆的尉迟惊鸿，看着她那副悠哉悠哉、仿佛真是来度假看烟花的样子，偷偷翻了个白眼。
    “还看呢？这么喜欢，等回去让百里胖胖花钱，给你在训练基地放一晚上，让你看个够。”他没好气地说道。
    尉迟惊鸿收回目光，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那叫扰民，是违法行为，林队长，你疯了吗？”
    林七夜也一噎，懒得跟她斗嘴，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前走：“走了走了，赶紧回去和京介大叔他们会合，别忘了，后半夜还有正事。”
    两人并肩走在渐渐散去、但依旧热闹的街道上。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火硝烟与各种小吃的混合气味。
    尉迟惊鸿忽然轻笑一声，侧头看向林七夜：“刚才看烟花，忽然想起集训营过年那会儿。”
    “嗯？”
    “想起某个嘴硬的家伙，死犟着不肯回去过年，说什么怕给他们带来危险。”她眼中带着戏谑，“最后还是被我一巴掌送回去的。”
    林七夜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语气轻松起来：“某人当时也好不到哪儿去，大冷天的，我回去后特意让姨妈熬了姜茶带回来，某人还梗着脖子说不喝，结果不还是喝了？”
    “啧，”尉迟惊鸿眯起眼睛，捏了捏拳头，“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来啊，”林七夜挑眉，毫不示弱，“互相伤害啊。”
    两人一边互相拆台斗嘴，一边朝着会合的地方走去。

 第168章 对寒川家出手

    回程途中，柚梨奈似乎还沉浸在祭典的兴奋中，小脸上红扑扑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笑容纯净而灿烂，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模样。
    林七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却有些复杂。他所认识的柚梨奈，从一开始就是被迫早熟、承担着超出年龄重担、懂事到令人心疼的小大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纯粹、毫无阴霾的，属于十二三岁少女的快乐笑容。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身旁尉迟惊鸿挺直的背影上。
    她呢？她这么厉害，这么耀眼，仿佛无所不能，那她的过去，又会是什么样子？
    “浅羽，看什么呢？”雨宫晴辉察觉到他的走神，低声问道。
    林七夜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带着祭典的余韵，回到黑梧桐俱乐部所在的那条街道时，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坠冰窟。
    黑梧桐俱乐部那扇原本气派的玻璃大门，此刻只剩下一个扭曲的金属框架和满地狼藉的碎玻璃。窗户也未能幸免，全部被砸得粉碎。
    门口那块设计感十足、夜晚会亮起柔和光芒的霓虹灯牌，此刻如同被丢弃的垃圾，歪斜地掉落在地，灯管碎裂，偶尔迸溅出几缕危险的火花，在漆黑的街道角落投下忽明忽暗、诡异的光影。
    俱乐部内部更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瓶碎裂，装饰品被扯得七零八落，文件纸张散落一地……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野蛮的洗劫。
    黑梧桐俱乐部，这个对柚梨奈而言如同“家”一般存在的地方，此刻已面目全非，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这是……”林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头紧紧拧起，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窜起。
    雨宫晴辉双眼微眯，与林七夜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已然有了相同的猜测。
    砸店这种行为，在道顿堀这一带，只有黑道会做，黑杀组是沈青竹的势力，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寒川家。
    “哎呀！你们终于回来了！”
    隔壁居酒屋的大婶听到动静，匆匆忙忙跑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担忧，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大概两个小时前！我看到一群人开着车冲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就开始砸门！冲进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把里面翻得底朝天，弄成这样……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大婶看了看狼藉的俱乐部，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脸色难看的人，犹豫着劝道：
    “要、要不……你们还是报警吧？那群人，我们惹不起啊……”
    柚梨奈呆呆地站在那一片黑暗与狼藉的俱乐部门口。
    几分钟前，她还憧憬着未来能在这里安稳生活，一点点把这里变得更好……
    那是她在经历了无数颠沛流离与提心吊胆后，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属于自己的一点点微光与希望。
    而现在，这片微光，连同她小心翼翼构筑起来的、对未来的所有期待与幻想，就在她眼前，被毫不留情地、野蛮地、彻底地……打碎了。
    她看着里面如同垃圾场般的情景，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圈瞬间红了。
    “为什么啊……”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浓重的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为什么……那些人要一直追着我不放……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我明明只是想有个地方可以安稳地生活……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为什么……要毁掉它……”
    她站在冰冷的黑暗与废墟前，泪流满面，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失去了所有珍宝与庇护的孩子，无助，绝望，心碎。
    “怕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悲伤与死寂。
    柚梨奈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尉迟惊鸿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与她对视。那双总是带着散漫或锐利的眼睛，此刻映着远处霓虹的微光，却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谁想毁了你珍视的东西，”尉迟惊鸿看着她，清晰无比地说道，“你就去杀了他。”
    柚梨奈被这杀气腾腾的话震得忘记了哭泣，下意识摇头：“我……我打不过他们……”
    “打不过？”尉迟惊鸿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脸上露出一抹核善的微笑，“那简单。”
    “我打得过。”
    她伸手，揉了揉柚梨奈柔软的头发，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等着。”
    柚梨奈怔怔地看着她，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但眼中那濒临崩溃的绝望，似乎被这简单粗暴的话语，强行撕开了一道裂缝，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我们出去一下。”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腾的怒火与杀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但他的眼神，已经冰冷如刀，森然的杀机在其中无声翻涌。
    雨宫晴辉沉默地转过身，一言不发，与林七夜、尉迟惊鸿并肩而行，三人迈着几乎一致的步伐，朝着街道另一头的黑暗深处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迷离的霓虹光影与夜色之中。
    等走到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雨宫晴辉停下脚步，从一直握在手中、此刻已经收起的红纸伞伞柄中，缓缓地、抽出了一柄通体深蓝，宛如寒冰凝结而成的长刀。
    他反手，将刀稳稳地挎在腰间，左手轻轻搭在了冰冷的刀柄之上。
    滴答。
    一滴冰冷的雨水，毫无征兆地从漆黑的夜空中落下，恰好砸在巷子口积水的霓虹倒影上，溅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哗啦啦啦——
    紧接着，密集的雨点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城市。
    红纸伞几乎在同时，唰地一声撑开，隔绝了骤然而至的冰冷雨水。
    伞面在昏暗的巷口投下淡淡的红影，映着三人冰冷而决绝的面容。
    雨，越下越大。

 第169章 雨幕

    “下雨了！”
    黑杀组总部大楼下，三十多辆纯黑色高级轿车，以及七八辆能容纳更多人的封闭厢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排列在雨幕之中。每一辆车的车窗都漆黑不透光，里面坐满了全副武装、表情肃杀的黑杀组成员。
    浅仓健作为沈青竹指定的临时发言人兼行动指挥，站在为首那辆加长轿车的车门外，抬头看了眼骤然阴沉、雨丝斜织的天空，有些诧异地道：“这么好的祭典夜晚，居然会突然下起雨来……”
    后座车门紧闭，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沈青竹靠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瞥了眼窗外的雨幕，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将黑色防弹车窗无声地升起，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与视线。
    “走。”
    他对着前排的司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是！”
    浅仓健精神一振，立刻拉开车门钻入副驾驶，同时拿起对讲机，连通了所有车辆的通讯频道，深吸一口气，沉声低吼：
    “所有人——出发！”
    四十多辆黑色车辆，如同苏醒的猎食者群，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在雨夜的街道上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朝着寒川家势力盘踞的鬼火夜总会方向疾驰而去。
    鬼火夜总会大楼。
    黑杀组的车队如同黑色的潮水，悍然停下。
    砰砰砰砰——！
    沉闷而密集的关门声几乎同时响起，打破了雨夜的寂静。两边车辆中，数不清的黑色身影鱼贯而出。黑杀组成员们眼神冰冷，沉默地朝着对面寒川家的阵营逼近。
    寒川家的人也纷纷出现，同样手持凶器，表情凶狠。两伙加起来超过数百人的极道成员，就这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车灯交织出的刺眼光晕与哗啦啦的雨声中，形成了泾渭分明、一触即发的对峙局面。
    空气凝固，只有雨点击打地面、车顶和武器的冰冷声响，以及压抑的呼吸声。
    “没想到……连黑杀组的大组长，都亲自驾临了。”寒川家阵中，一个看似头目的干部咽了口唾沫，勉强压下心中因对方庞大阵势和肃杀气息而产生的不安，用日语冷声开口，试图占据话语主动。
    然而，他话音刚落——
    “啧，八嘎呀路！你们滴！通通死了死了滴！”
    站在黑杀组阵型最前方的尉迟惊鸿，掏了掏耳朵，翻了个白眼。
    林七夜：“……”
    沈青竹：“……”
    雨宫晴辉：“……”
    三人表情同时一僵，动作整齐划一地默默移开了视线，假装不认识她。
    而对面的寒川家干部，以及他身后的众多成员，全都愣住了，表情一片茫然，甚至有点……懵。
    就在这时，沈青竹也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羞耻感和吐槽欲，向前一步，用他那标志性的、冰冷而带着痞气的声音，吐出一个简单的词：
    “库鲁斯！”（杀！）
    这个命令清晰、简短、充满杀意。
    嗡——！
    黑杀组成员们瞬间沸腾了！他们可不管刚才那诡异的“八嘎呀路”是谁喊的，他们只听大组长的命令！
    “杀——！！”
    怒吼声瞬间压过了雨声！有枪的直接举枪射击，子弹呼啸着撕裂雨幕！没枪的则提着砍刀、铁棍、武士刀，如同出笼的猛虎，咆哮着冲向了对面还在发愣的寒川家成员脸上！
    混战，在瓢泼大雨中，瞬间爆发！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枪声、雨声……交织成一曲狂暴血腥的街头战歌！
    鬼火夜总会，顶楼办公室。
    寒川司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低头俯视着楼下街道上那如同两股黑色潮水对撞、瞬间陷入惨烈混战的场面，眉头紧紧皱起。
    “黑杀组……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突然倾巢而出，对我们发动袭击？”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凝重。
    “井先生呢？他不是带人去抓柚梨黑哲的女儿了吗？得手了没有？”寒川司猛地转身，看向身后一名垂手站立的心腹干部。
    那名干部脸色有些发白，摇了摇头：“还、还没有消息……几分钟前，井先生带去抓人的那队手下，就和我们彻底失去了联系，通讯全部中断，音信全无……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废物！”寒川司脸色一沉，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
    楼下街道上，正挥刀砍翻一名寒川家成员的林七夜，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锁定了鬼火夜总会大楼。他左手在身前一划，一道魔法阵光芒闪过！
    “木木！”
    伴随着他的低喝，战争木乃伊木木砰地一声出现在他身边。
    “木木，看见那栋楼了吗？”林七夜指着灯火通明、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的鬼火夜总会大楼，语气平静地下令，“炸了它。”
    “嘿咻！”
    战争木乃伊木木胸前的绷带突然裂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炮口！紧接着，在周围所有人惊骇欲绝、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一枚拖着橘红色尾焰的微型导弹，从木木胸口的炮口中呼啸而出，划破雨夜，精准地轰在了鬼火夜总会大楼的中部！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雨幕与喊杀声！火光冲天而起，整栋大楼剧烈震颤，玻璃幕墙哗啦啦碎裂坠落！浓烟与火焰瞬间吞噬了爆炸点附近的楼层！
    尉迟惊鸿正一刀劈开一个冲上来的敌人，听到爆炸声猛地抬头，看到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摇摇欲坠的大楼，眼睛瞬间瞪大。
    “这……”就连一向冷静的雨宫晴辉，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楼，声音干涩，“这个威力……他……不会直接死了吧？”
    林七夜站在雨中，面无表情地收回看向爆炸点的目光，仿佛刚刚只是随手丢了个鞭炮，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死了最好，如果没死，就继续炸，炸到死为止。”
    话音未落，木木的身形如同充气般再度暴涨！缠绕周身的绷带哗啦啦松散开来，露出了其下隐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森然景象。
    数十枚银光闪闪的、不同型号的挂载式导弹，如同刺猬的尖刺，密密麻麻地对准了那栋正在燃烧、冒着滚滚浓烟的鬼火夜总会大楼！
    所有人：Σ(?д?|||)??
    雨宫晴辉正欲开口说点什么，突然，他的眼角余光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那浓烟最深处。
    滚滚浓烟与跳跃的火光之中，一道巨大、漆黑、仿佛能斩断空间的刀刃虚影，凭空显现，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黑色墙壁，横亘在了一片狼藉的废墟之间！
    刀刃虚影之后，一个衣服破烂，头发凌乱的身影，艰难地从废墟瓦砾中挣扎着站了起来，弓着腰，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寒川家的少家主寒川司，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已然出鞘的祸津刀【黑绳】。
    他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神惊魂未定，又带着浓重的怨毒与凝重。刚才那枚突如其来、威力骇人的导弹，差点就让他当场毙命！
    若非他正好握着【黑绳】，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召唤了刀刃投影挡在身前，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一具焦尸，至少也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咳咳……咳……黑杀组……你们……竟敢……”寒川司抬起头，透过浓烟与雨幕，死死盯住那群人。
    “呦呵？这个小八嘎就是我的猎物了吧？”
    一个带着戏谑与兴奋的女声，穿透雨幕与嘈杂，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黑杀组的阵型中，一道穿着深色浴衣、扎着高马尾的矫健身影，如同猎豹般越众而出！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暗沉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刀锋滑落。
    尉迟惊鸿仰起头，眼中燃起灼热的战意，嘴角咧开一个肆意的笑容。她足尖猛地一点湿滑的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逆着瓢泼大雨朝寒川司挥刀而去，刀光在她身后拖曳出一道冰冷的水线！

 第170章 【黑绳】刀魂

    “铛铛铛！”
    尉迟惊鸿的身形快如鬼魅，在燃烧的废墟与倾盆大雨中穿行，几乎在寒川司刚刚站稳、惊魂未定之际，她的刀锋已至！
    暗沉的长刀撕裂雨幕，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劈寒川司头颅！刀势之猛，之快，仿佛要将这漫天雨水都一并斩开！
    寒川司瞳孔骤缩，仓促间横刀格挡！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在雨夜中迸溅！寒川司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混合着雨水流淌！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滑出去，双脚在湿滑的瓦砾和积水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后背重重撞在尚未完全倒塌的半截承重墙上，才勉强停下，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好强的力量！这女人……是什么怪物？！
    不等他喘息，尉迟惊鸿的第二刀已经到了！这一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刀锋直取他腰腹！角度刁钻，狠辣异常！
    寒川司心中骇然，只能再次咬牙硬接，同时疯狂催动体内祸津刀的力量，试图反击。
    然而，在尉迟惊鸿的狂暴刀法面前，寒川司那点依靠【黑绳】诡异能力撑起来的战斗力，显得如此笨拙与无力。
    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尉迟惊鸿连绵不绝、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狠过一招的攻势，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他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破烂的衣服，气息越来越紊乱，眼神中的怨毒与狠厉，也逐渐被惊惧与绝望取代。
    “该死！该死！！！”寒川司在心中疯狂嘶吼，他引以为傲的【黑绳】，在对方那纯粹到极致的暴力与速度面前，竟难以找到施展的间隙！每次他试图召唤刀刃投影或者发动其他能力，都会被尉迟惊鸿更加凶猛的攻击强行打断！
    终于，在硬接了尉迟惊鸿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后，寒川司手中的【黑绳】被震得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远处的废墟里。
    他本人则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一堵残墙，瘫在砖石瓦砾中，大口吐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狰狞可怖，已然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尉迟惊鸿提刀上前，雨水顺着她冷峻的脸颊滑落，眼神平静无波，只有锁定猎物的冰冷专注。她举刀，对准了寒川司的脖颈，就要斩下这最后一击。
    “结束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柄插在远处废墟中的【黑绳】，刀身剧烈震颤，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哀嚎般的嗡鸣！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如同喷发的火山，轰然从刀身中爆发出来！
    黑色雾气瞬间凝聚，在寒川司身前，化作一尊高达百米、顶天立地的巨大黑色石像！
    石像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永恒的阴影之中，身披古朴残破的铠甲，双手拄着一柄与【黑绳】外形相似、但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型石刀。
    它无声地屹立在雨夜与废墟之上，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死亡化身。
    尉迟惊鸿那致命的一刀，斩在了石像那巨大的石质刀身上，发出沉闷如敲击洪钟般的巨响！石屑纷飞，但石像纹丝不动，反倒是尉迟惊鸿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后飘退数步，握刀的手微微发麻。
    “【黑绳】的刀魂么……”下方街道上，雨宫晴辉仰头望着那尊突兀出现的百米石像，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凝重，“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黑绳】的刀魂。”
    黑色石像挡下尉迟惊鸿的致命一击后，并未继续攻击。它那模糊的面孔似乎看了一眼瘫在废墟中气息奄奄的寒川司，又看了一眼下方严阵以待的林七夜等人，以及远处那尊虎视眈眈的战争木乃伊木木。
    片刻的僵持后，巨大的石像开始变得虚幻、透明，如同融化的墨迹，缓缓消散在漫天雨幕与尚未散尽的硝烟之中。
    石像散去，留下的只有废墟、雨水、狼藉的战场，以及那个瘫在瓦砾中、劫后余生、却已面如死灰的寒川司。
    他怔怔地看着尉迟惊鸿收刀而立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还在颤抖的双手，最后看向下方那些如同看死人般看着他的黑杀组成员和林七夜等人。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眼前这个女人的实力，他根本不可能战胜的。
    寒川司瘫在废墟中，绝望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他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不，他不能死！他是寒川家的少家主，他还有野心，还有未来……
    求生的欲望如同最后的火星，在他灰败的眼底骤然燃起！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大楼边缘。
    拼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双脚在湿滑的楼边残骸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下方混乱的帮派战场俯冲而下！身形在空中灵活地调整，险之又险地避开几道流弹和飞溅的碎石，重重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击，不顾浑身伤口崩裂的剧痛，挣扎着爬起。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一辆停在街边、因为主人仓皇逃窜而没来得及拔下钥匙的黑色重型摩托车！
    就是它！
    寒川司如同猎豹般扑过去，翻身跨上，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猛地一扭油门，摩托车如同脱缰的黑色野兽，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疯狂摩擦，溅起大片水花，随即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城市中心灯火辉煌、人潮密集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思路很清晰。只要冲进繁华市区，混入密集的人流车流，他们就不可能光明正大追上来，到时候，他逃离生天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摩托车如同黑色的闪电，在雨夜的街道上狂飙！引擎的轰鸣撕裂雨幕，速度快到在身后拖出模糊的残影。
    “嗯？”
    就在摩托车如同鬼魅般从身边掠过的瞬间，正站在一辆车旁冷眼观战的沈青竹，眉头轻轻一挑。
    他转过头，眯起眼睛，看向那道在雨夜中急速远去的黑色车影，以及车上那个狼狈不堪却透着一股亡命徒狠劲的背影。
    想跑？
    沈青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随手拉开身旁那辆加长轿车的后座车门，俯身探进去，在铺着柔软地毯的车内地板上摸索了一下，然后拎出来一个黑色的、沉重的长条箱子。
    “咔嚓。”
    箱子打开，露出里面被海绵严密包裹的部件。沈青竹动作娴熟地将其取出、拼接、上弹，不过一分钟，一柄通体漆黑的狙击步枪，便已在他手中组装完毕。
    他双手稳稳托起狙击枪，在瓢泼大雨中，缓缓抬起了枪口，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右眼透过高倍瞄准镜，锁定了前方雨幕中那个越来越小的、正在疯狂逃窜的黑点。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在喧嚣的战场边缘骤然炸开！枪口迸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瞬间又被雨水浇灭。
    一枚子弹命中了前方那辆正在疯狂逃窜的摩托车的油箱！
    轰——！！！！
    一团炽烈耀眼的火球，在漆黑道路的尽头轰然爆发！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辆摩托车，巨大的冲击力将车身直接撕成碎片！燃烧的零件和汽油如同烟花般向四周迸射！
    而车上的寒川司，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绝望的惊呼，便被恐怖的爆炸动能狠狠掀飞出去！灼热的气浪与火焰舔舐过他的身体，将他后背和手臂的大片皮肤瞬间灼烧得焦黑，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娃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狼狈不堪地摔在远处冰冷湿滑的柏油路面上，一动不动，只有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迅速在雨水中晕开。
    几秒钟后——
    “大组长……牛逼！！！”
    “大组长赛高——！！！！！！”
    “神迹！这是神迹啊！！！”
    黑杀组的阵营中，率先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几乎要掀翻雨夜的狂热欢呼与呐喊！所有成员看向沈青竹的眼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崇拜、敬畏与狂热，简直要满溢出来！
    太强了！太准了！太帅了！
    沈青竹对身后的欢呼置若罔闻。他只是平静地收起狙击枪，将其重新拆解，放回箱子，丢进车里。

 第171章 骗情报

    重伤的寒川司倒在冰冷的雨水中，剧痛与失血让他意识模糊，但他仍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然而，还没等他起身，一道冰冷的刀锋，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他脆弱的颈侧动脉上，带来清晰的刺痛与死亡威胁。
    寒川司身体一僵，停止了所有动作。他抬起头，对上了林七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牙关紧咬，眼中闪过屈辱、不甘、恐惧，但最终，在冰冷的刀锋与绝对的劣势面前，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颓然的放弃。
    “你们……想知道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认命般的颓丧，“我都可以告诉你们……只要你们放我走，怎么样？”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情报换取生机。
    雨宫晴辉闻言，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林七夜却已经干脆地点了头：
    “可以。”
    雨宫晴辉有些意外地看向林七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疑虑，沉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王血’的存在的？谁告诉你的？”
    寒川司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低声道：“是我爷爷……寒川祭礼，寄来的信。信里提到了柚梨黑哲拥有‘王血’，以及他在大阪被杀的消息。他命我带人前来，回收‘王血’，同时寻找他可能持有的祸津刀。”
    “你爷爷？”雨宫晴辉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质疑，“寒川祭礼是初代移民，如果还活着，至少也该有百岁高龄了，而且，他早已退隐多年。”
    “没错，他老人家确实尚在，只是早已离开东京，不再过问家族俗务。”寒川司肯定道。
    雨宫晴辉心中暗自思忖，寒川祭礼是寒川家黑道基业的开创者，一手将寒川家带上巅峰，但在二十多年前便已急流勇退，销声匿迹。
    这样一个早已脱离权力中心、隐居幕后的老人，怎么会对远在大阪、且同样低调的柚梨黑哲如此了解，甚至连“王血”这种隐秘都知道？
    “信里只让你回收‘王血’？”林七夜捕捉到关键，追问道。
    “嗯。”寒川司点头，“但当我赶到时，柚梨黑哲的尸体据说已经被火化了。‘王血’自然也无从找起。”
    “所以，你才将目标转向了柚梨黑哲的女儿，柚梨奈？”林七夜眼神微冷。
    “并非如此。”寒川司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爷爷的信里，根本没有提到柚梨黑哲还有一个女儿，得知尸体火化、‘王血’无望后，我便放弃了这条线，转而将精力全部放在追查柚梨黑哲可能持有的祸津刀上。”
    “但在调查过程中，我意外发现，柚梨黑哲的妻子，风祭明子，原本是东京风祭家的长女，因为某些原因，带着女儿离家出走，隐姓埋名。我通过安插在风祭家的眼线得知，风祭家似乎也在追查这个失踪多年的女儿，并且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追到了横滨。我便顺藤摸瓜，也跟到了横滨。想着她既然是柚梨黑哲的女儿，或许……身上也带着‘王血’？所以，才设局将她从横滨引到了大阪。”
    听完寒川司的讲述，林七夜心中的疑窦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
    柚梨奈的母亲是风祭家长女，这件事虽然隐秘，但并非完全无迹可寻。以寒川祭礼能查到“王血”这种核心秘密的能力，怎么会查不到柚梨黑哲还有一个女儿？
    为什么在信中对此只字不提，反而让寒川司在大阪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才“意外”发现柚梨奈的存在？
    这不合逻辑。
    “我知道的事情，就这么多了。”寒川司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颈侧刀锋的冰冷，再次强调，“现在，我可以走了吧？你答应过的。”
    林七夜看了他两秒，缓缓收回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平静：
    “当然，我说话算话，我不会杀你。”
    寒川司眼中骤然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想要爬起来逃离这个噩梦之地。
    然而，就在他身体刚刚离开地面，重心未稳的瞬间——
    一道暗沉的刀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他身侧斜劈而下！
    噗嗤！
    刀锋入肉，骨骼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寒川司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颈侧的致命伤口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雨水。
    尉迟惊鸿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息的尸体，撇了撇嘴，语气随意：“他是答应不杀你，但他没说……我不杀你啊，傻逼。”
    周围，目睹了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补刀一幕的黑杀组成员们，在短暂的死寂后，再度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大嫂威武——！！！”
    “大嫂霸气！！！”
    “大哥大嫂天生绝配！天下无敌！！！”
    林七夜/雨宫晴辉：“……” Σ(????)? 大嫂？！什么大嫂？！你们在喊谁？！她？
    两人齐齐转头，用惊悚的目光看向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ー_ー)!!
    “他的话，你怎么看？”林七夜强行将注意力拉回来，看向雨宫晴辉，低声问道。
    雨宫晴辉眉头紧锁，仍在消化刚才的信息：“不像是临时编造的谎言，细节很真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寒川祭礼早已退隐，按理说不该对柚梨黑哲的事情如此了解，甚至知道‘王血’这种核心秘密。而且，如果他真的想要‘王血’，没道理在信中对柚梨奈的存在只字不提，这等于让寒川司白跑一趟，浪费时间。”
    林七夜沉吟许久，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寒川司的供词，以及之前看到的种种线索。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雨宫晴辉：
    “还记得，那个关于柚梨黑哲的预言里，最后一句是什么吗？”
    雨宫晴辉眼神一凝：“‘破局而出’？”
    “没错。”林七夜缓缓点头，目光变得深邃，“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那封信，根本就不是寒川祭礼写的。”
    雨宫晴辉一怔，随即陷入思索：“的确。如果信是寒川祭礼亲笔，很多地方都解释不通。可如果不是他……还有谁能如此清楚柚梨黑哲的内情，甚至知道‘王血’？”
    “不妨，往最大胆的方向猜测。”林七夜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假如……那个预言是真的。柚梨黑哲，真的没有死呢？”
    雨宫晴辉瞳孔微缩。
    林七夜继续道：“那封信，会不会……就是他本人，寄给寒川家的？”
    “他自己寄信，引寒川司来大阪？”雨宫晴辉皱眉，迅速思考着其中的逻辑，“可这……和他预言中说的‘再攻【净土】’，又有什么关联？”
    话说一半，雨宫晴辉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骤然僵住，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关联……很大。”林七夜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寒川司手中，握有【黑绳】，柚梨黑哲……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想借用这柄刀的力量。”
    话音刚落，两人仿佛心有灵犀，同时猛地转头，看向街道另一侧！
    尉迟惊鸿感受到两人的目光，抬起头，对着他们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黑绳】：“刚才，有东西想偷偷摸摸拿走这把刀，被我截胡了。”
    林七夜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过来：“他就在附近！”
    “找！”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青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果断对着对讲机低吼，命令黑杀组成员迅速撤退，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转眼间，刚才还人声鼎沸、喊杀震天的街道，就变得空旷了许多，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少数几道身影。
    尉迟惊鸿没有动，她依旧站在原地，单手握着依旧在轻微震颤的【黑绳】，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看似空无一物的雨夜街道。
    在他们原本站立的满是涟漪的水洼倒影之中，一个穿着亮片西装男人的身形若隐若现，仿佛被困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空荡荡的金色刀鞘，双手空空如也。
    他的对面，一个穿着银袍的神谕使，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看来有人发现了，你觉得她能救你吗？柚梨黑哲？”

 第172章 新的【猛鬼】

    尉迟惊鸿深呼吸一口气，拔出【黑绳】一刀斩下，6号神谕使镜灾的镜面世界被破开一条缝隙。
    镜灾就站在裂缝边缘不远，他脸上那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从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错愕，甚至……一丝慌乱。
    他死死盯着那道被强行破开的裂缝，又猛地抬头看向裂缝外持刀而立的尉迟惊鸿，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怪物。
    “不可能……这不可能！”镜灾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控的尖锐，“我的镜面世界……怎么可能被破开？！你究竟是谁？！”
    尉迟惊鸿没理他，她的目光，越过了惊怒交加的镜灾，落在了那个穿着亮片西装的男人身上。
    京介大叔，或者说，柚梨黑哲。
    她没有任何意外，抬手将【黑绳】朝着柚梨黑哲的方向，直接抛了过去！
    “接着！”
    长刀划过一道弧线，穿过空间裂缝，精准地落入了柚梨黑哲下意识抬起的手中。
    他看着刀，面色复杂：“多谢。”
    “刀还你，我去找我朋友们了。”
    说完，她不再看裂缝内的两人，转身，几个纵跃，身影便消失在雨夜街道的拐角处，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镜面世界的缝隙合拢。
    而她在找人的路上，看到整个大阪市的电子屏幕同时跳动起来！
    一张崭新的通缉令生成。
    屏幕的中央，一个幼小的少女正在雨中拔刀，她凌乱的黑发被雨水打湿，在风中轻轻摇晃，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显露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与果决，在她的身边，一只只纸鹤在雨中盘旋。
    【恶人：柚梨奈，【猛鬼】级通缉犯，悬赏10000000円，目击者举报悬赏1000000円……】
    尉迟惊鸿勾唇一笑，收回目光，林七夜那边目前好像不太需要她，那她还是去帮帮这个小孩儿吧。
    在雨宫晴辉与黄袍神谕使激烈交锋的战场边缘，空间突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无声地荡开一圈圈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涟漪。
    紧接着，涟漪的中心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型黑洞。黑洞边缘，暗金色的秩序锁链与混沌符文一闪而逝，随即迅速消散。
    一道穿着深色浴衣、扎着高马尾的矫健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悄无声息地自那黑洞中一步踏出，稳稳落在湿漉漉、布满战斗痕迹的地面上。
    正是尉迟惊鸿。
    “浅羽姐姐！！”
    柚梨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惊喜地喊道。
    尉迟惊鸿闻声，侧过头，对她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正与黄袍神谕使激战的雨宫晴辉身上，挑了挑眉，扬声说道：“喂，你不行啊，哥们儿，退下退下，姐让你看看，什么叫实力。”
    她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挽起浴衣那过于宽大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同时拔出长刀。
    她单手倒提着刀，迈步上前，与正勉力支撑的雨宫晴辉错身而过，周身的慵懒与散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蛮荒凶兽般的冰冷与暴虐！
    嗡——！
    【绝对压制】狂暴bUff，触发！
    在这股无形霸道的威压笼罩之下，就连空气中飘落的雨丝都仿佛变得迟滞，光线微微扭曲。
    对面那原本气势惊人的黄袍神谕使，动作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不协调，仿佛被无形的泥沼困住，周身流转的金色神术光芒都黯淡了一瞬！
    尉迟惊鸿足下发力，地面龟裂！
    整个人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洪荒凶兽，又像是出膛的炮弹，携着【绝对压制】的全部威能，朝着黄袍神谕使正面冲撞过去！
    手中长刀划破雨幕，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疯狂，当头劈下！
    刀光如瀑，杀意如潮！
    雨宫晴辉早已在尉迟惊鸿开口的瞬间，就极为默契地抽身后退，护着柚梨奈退到了安全距离。
    此刻，他站在一旁，看着前方那道如同人形凶兽般，每一刀都劈得空间震颤的身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他知道这个女人很强。
    但浅羽没告诉他，这女人厉害到这种程度啊？！
    雨宫晴辉看着那几乎是一边倒的、充满暴力美学的战斗画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在祸津刀中也不算弱、此刻却显得有些秀气的【雨崩】，一时之间，心情极为复杂。
    柚梨奈也看呆了，小嘴微张，眼中满是震撼与崇拜，浅羽姐姐好强！好帅！

 第173章 鱼的下落

    在尉迟惊鸿干脆利落地一刀让黄袍神谕使脑袋搬家、收刀而立后，一直紧张观战的柚梨奈立刻像只小鹿般，眼睛亮晶晶地跑了过去：“浅羽姐姐！你好厉害！”
    尉迟惊鸿随意地甩了甩有些湿漉漉的长发，下巴微扬，毫不谦虚地应下：“那是。”
    就在这时，几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也从雨夜的另一头匆匆赶来。正是林七夜，沈青竹，以及柚梨黑哲。
    “呦，”尉迟惊鸿挑眉，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毫不客气地调侃道，“一会儿不见，怎么都搞得这么狼狈了？组团去泥潭里打滚了？”
    林七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喘了口气：“我们遇到了红袍神谕使，要不是红颜关键时刻晋级，我们差点就栽了。”
    尉迟惊鸿闻言，脸上的戏谑收敛了些，走过去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我相信你们的实力，不然我也不会放心去支援柚梨奈这边。”
    林七夜摇了摇头，没再纠结这个，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柚梨黑哲，眼神变得锐利而复杂，上下打量着他，缓缓开口：
    “假死脱身，伪造信函，请君入瓮，借刀杀人……最后再黄雀在后，真是好大一盘棋，好深的一局。”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与感慨：
    “说实话，京介大叔，这段时间，我是真的被你的演技骗到了，我完全没看出来，你居然有这么深的心机，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
    柚梨黑哲的表情，在听到林七夜这番话后，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似乎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
    “其实……”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解释道，“这个局……并不是我布的。”
    “嗯？”林七夜和沈青竹同时一怔。
    尉迟惊鸿则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自语：“啧，这行事作风，听着怎么这么像那条鱼呢？”
    林七夜和沈青竹瞬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与恍然，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笑意。
    安卿鱼。
    如果是他暗中布局，那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也只有那个智商妖孽、心思缜密到可怕的科研狂人，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一步。
    柚梨黑哲没有注意到他们细微的眼神交流，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尉迟惊鸿身上。他看向尉迟惊鸿，眼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可思议：
    “之前我没看错的话……你似乎，是直接使用【黑绳】，劈开了镜灾的【镜面世界】？”
    尉迟惊鸿点了点头：“嗯，用着还算顺手。”
    旁边的雨宫晴辉闻言，惊讶地看向她：“你能使用【黑绳】？你成了它的新任刀主？”
    柚梨黑哲却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林七夜：“不，不止她，浅羽他也能拔出【黑绳】，并且使用它的力量。”
    “什么？！”雨宫晴辉更加震惊了。他看了看林七夜，又看了看尉迟惊鸿，猛地想起什么，一把将自己腰间的祸津刀【雨崩】解下，递到尉迟惊鸿面前，语气带着求证与急切：“你能……试试拔出这把刀吗？”
    尉迟惊鸿瞥了他一眼，也没多问，随手接过【雨崩】。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雨崩】被她轻而易举地，从刀鞘中完整拔出！刀身在雨夜中泛着淡蓝色的寒光。
    看到这一幕，柚梨黑哲和雨宫晴辉的脸色，彻底变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又一个……王血！
    而且，看这轻松的程度，甚至比柚梨黑哲这个真正的王血持有者还要……顺畅？
    柚梨黑哲声音干涩：“你……你们身上，难道也有……”
    林七夜挑了挑眉，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玩味：“看来，我们两个身上都有点说法啊。”
    尉迟惊鸿将【雨崩】插回刀鞘，抛还给雨宫晴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会不会跟我们是神明代理人有关？”
    林七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我们的力量本质，或许与祸津刀存在某种同源或共鸣。”
    沈青竹在一旁听着，目光扫过周围一片狼藉、硝烟未散的战场，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皱了皱眉，打断道：
    “行了，这些事回去再慢慢琢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撤，去黑杀组大楼，那里现在最安全。”
    一行人迅速撤离，回到黑杀组总部大楼，浅仓健早已带人恭候多时，以最高规格将林七夜等人安排进了顶层的豪华套房，并且特意将他们的房间安排在了沈青竹所住楼层的正下方，美其名曰方便大组长随时与贵客商讨要事。
    尉迟惊鸿回到自己的套房，先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血腥、硝烟与疲惫。刚换上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浴室，房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神色凝重的林七夜和沈青竹。两人显然没心思休息，直接进了房间，关上门。
    “是为了安卿鱼的事吧？”尉迟惊鸿不用猜都知道他们的来意，一边继续擦头发，一边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
    林七夜点头，沉声道：“柚梨黑哲说他不是布局者，那最大可能就是安卿鱼了，他现在人在哪里？情况如何？我们完全联系不上他。”
    尉迟惊鸿想了想，说道：“既然最大的局已经收网，接下来的事情，以你们的实力，加上黑杀组和雨宫晴辉的协助，应该能应付得来。”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不如我们兵分两路，你们留在大阪，继续跟着柚梨父女这条线，一方面保护他们，另一方面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或者等待安卿鱼主动联系，我单独行动，去找安卿鱼，怎么样？”
    林七夜和沈青竹对视一眼，迅速交换了意见。目前大阪的局势虽然暂时稳定，但暗流汹涌，柚梨父女和祸津刀的秘密仍是焦点，他们需要留下来坐镇。
    而寻找失联的安卿鱼，确认他的安全与意图，同样至关重要。以尉迟惊鸿的实力和神出鬼没的手段，让她去执行这个任务，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好。”林七夜重重点头，“你小心，找到他之后，立刻想办法联系我们。”
    “知道。”尉迟惊鸿应下。
    事情商定，林七夜和沈青竹没有多留，很快离开，各自回去休息，为接下来的行动养精蓄锐。
    尉迟惊鸿则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但已小了许多的夜雨，以及远处逐渐亮起的天光，眼神沉静。
    第二天清晨，当林七夜和沈青竹再去敲尉迟惊鸿的房门时，里面早已人去房空。只有桌上留下一张字迹潦草的便签：
    【找人去了，有事烧纸。——雁】
    两人看着便签，相视苦笑。
    这位姐，还真是雷厉风行。

 第174章 偷家

    尉迟惊鸿当然知道安卿鱼在哪，只是她也在想，江洱还会不会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与他走到一起。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柚梨黑哲。
    柚梨黑哲看了她一眼，问道：“是浅羽让你来的？”
    尉迟惊鸿摇头：“不，我是来找朋友的，就是给你出主意的那个。”
    柚梨黑哲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我要斩了【净土】，你打算怎么办？”
    尉迟惊鸿略作思索，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枚传送道具递给他：“快撑不住时就捏碎它，另一端连着浅羽七夜。”
    柚梨黑哲接过道具，再抬头时，尉迟惊鸿已从原地消失。
    东京，暴雨如瀑。
    柚梨黑哲独自立于街头，仰首望向高悬于人世之上的银色圆盘，眼中杀机凛冽。
    黑色长刀铿然出鞘，刀锋划过绵密雨幕，直指苍穹。
    “净土……”
    他低声自语，握刀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我柚梨黑哲，回来了……
    把我的儿子，
    还给我！”
    话音落下，他双手握紧刀柄，将长刀狠狠刺向脚下大地！
    刀身幽光流转。
    同一时间，东京上空的乌云之中，一截如山岳般的黑色刀锋投影凝聚显现，对准【净土】轰然斩落！
    锵——！
    刀锋与银盘猛烈撞击，爆鸣声震荡雨夜，火星迸溅如星雨。银盘微微倾斜，表面却未被贯穿。
    柚梨黑哲眯起眼睛，啐了一口：
    “龟壳真硬……还得再加把劲。”
    他收刀入鞘，改为双手全力握持【黑绳】，再度向下悍然一斩！
    天空中，那黑色刀锋投影骤然凝实暴涨，带着更凶戾的力道重重劈在银盘外壳之上——
    这一次，刀尖浅浅刺入了【净土】内部。
    紧接着，刀锋横拉，顺着圆盘边缘斜切而下，竟硬生生将【净土】一角斩得崩裂破碎！
    整座东京，为之震动。
    银盘边缘，四道身影疾掠而下，向着柚梨黑哲俯冲而来。
    【净土】仅存的四位神谕使，倾巢而出。
    而尉迟惊鸿已趁机潜入，如一道暗影杀入【净土】内部。除了克莱因境的神谕使她稍加留意，其余人在她刀下皆如草芥。
    “啧，杂鱼真多。”
    她杀得兴起，正要深入，监控器中忽然传来江洱的声音：
    “尉迟姐姐，跟着我的指引走，我和安卿鱼在实验室。”
    “来了。”
    她反手一刀将身后一名白袍神谕使砍死，身影加速没入长廊深处。
    0号实验室外，尉迟惊鸿看见了安卿鱼与江洱。
    她甩手掷出长刀，将追兵贯穿定在墙侧，转身朝安卿鱼走去，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我很想你。”
    安卿鱼的声音低低响在耳畔。
    尉迟惊鸿怔了怔，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啊？哦，我也挺想你们的……不过现在是不是先办正事？”
    安卿鱼无奈地笑了笑，松开手，三人一同走入实验室。
    廊道尽头，是一间占去近三分之一实验区的巨大房间。四面皆为单向玻璃，从外望去，室内一览无余。
    纯白的地砖、床铺、墙壁、天花板……
    一尘不染的洁白空间中，一个穿着深青色手术袍的身影蜷在单人沙发里，手握手柄，正对着墙上的屏幕。
    尉迟惊鸿眉梢一挑：“柚梨泷白不愧是日本曾经第一牛郎的儿子，长得真标致。”
    安卿鱼侧头看她：“那我呢？我不好看吗？”
    尉迟惊鸿点头：“好看啊。”
    安卿鱼轻轻抿唇，眼里浮起一丝笑意：（＾ω＾）
    玻璃门滑开，三人走入。
    安卿鱼在少年身旁席地坐下，用流利的日语温和开口：“你好。”
    “你们好。”白发少年礼貌回应，目光仍落在屏幕上，“我以为，你们会一直站在外面，不敢进来。”
    安卿鱼眼眸微凝。
    从内向外看，这面墙只是镜子，根本无法透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外面？”
    “从小地图上看到的。”
    “小地图？”
    尉迟惊鸿接话：“像游戏里那种小地图？”
    柚梨泷白点了点头。
    “除了小地图，还能看到什么？”安卿鱼追问。
    “很多，比如等级。”柚梨泷白放下手柄，转头看向三人，“你是lv68，白裙子的姐姐是lv63，至于这位到处清场的姐姐……”
    他看向尉迟惊鸿：“你是lv78，血条很厚，伤害也很高，完全可以打那些lv80级以上的人。”
    安卿鱼沉吟片刻：“那你呢？你的等级是多少？”
    “我啊……”柚梨泷白苍白的唇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是lv97。”
    97级——对应人类天花板。
    尉迟惊鸿笑起来，语调带着诱哄：“小泷白，要不要跟我走？我这儿有市面上根本没有的最新游戏，想玩吗？”
    安卿鱼与江洱对视一眼，那种拐孩子的熟悉感再度浮现。
    他们原以为柚梨泷白是被某种手段禁锢于此，如今看来，他留在这里，似乎真的只因为游戏。
    柚梨泷白眼睛微微一亮：“如果是别人说我未必信，但姐姐你看起来就是资深玩家，我信你。”
    这时，江洱忽然出声：“最高权限感应到有人返回，我们该走了。”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先去找曹渊。”
    四人来到曹渊的牢房外，尉迟惊鸿刚要抬脚踹门，厚重的牢门却自动向两侧滑开。
    尉迟惊鸿动作一顿，默默收回了腿。
    光线投入漆黑的囚室，照亮了曹渊的脸。
    “这么快？不是说三天吗？拽姐，你也来了！”
    “我一向习惯做最坏的打算，三天只是保守估计。”
    安卿鱼含笑步入牢房，锁在曹渊身上的蚀骨锁被解开后，他脱力般从半空中坠落，被安卿鱼稳稳接进臂弯，以公主抱的姿势带离了昏暗的牢笼。
    锁链贯穿骨骼长达两年，不断侵蚀着他的躯体，此刻的曹渊早已虚弱得提不起半分力气。尽管这姿态令他有些不自在，但似乎也别无选择。
    “你的骨骼和伤势都很严重，锁链在穿透身体时刮下了不少骨屑，嵌在体内，必须手术取出来。”安卿鱼将他放上临时搭建的手术台，目光扫过曹渊布满血洞的身躯，平静陈述。
    “取吧。”曹渊的声音毫无波澜，“我相信你。”
    “这里没有麻药。”
    “用不着。”曹渊毫不在意，“这两年，我忍受过的痛楚可比这难熬多了。”
    安卿鱼沉默片刻，不再多言，只取出手术刀仔细消毒，随即利落下刀。
    为转移曹渊的注意力，他一边操作一边问道：“我们现在掌握多少队友的下落了？”
    尉迟惊鸿回答：“我之前和林七夜、小沈在一起，现在看来只剩迦蓝和小胖还没找到了。”
    “说起来，你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安卿鱼继续询问，手上的动作却精准而稳定。
    刀刃划开皮肉，曹渊神色未变，缓缓叙述起自己的经历：“当初漂流到日本后，我隐藏身份四处打探消息。直到某天，我正面遭遇了一名神谕使，他令我下跪，我拒绝了，随后便动起手来。”
    安卿鱼抬眉：“拔刀时，你没察觉那道目光？”
    “察觉了。”曹渊低叹，“但我已收不住手。被锁定的瞬间，一道赤色光柱从天而降，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赤色光柱？”
    “是，醒来时，整个八幡平市已化为废墟，我被标上【极恶】通缉，面前还躺着两名自爆身亡的神谕使，三人重伤，仅剩一黑一白两人尚能站立，之后我被锁链贯穿，囚禁在这座九层黑刺牢笼中。”
    安卿鱼皱眉追问：“【极恶】？自爆的神谕使？这些你全无记忆？”
    “不记得，光柱降临时我就失去了意识，但……”曹渊略作停顿，语气带着不确定，“那一瞬间，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挣脱出来了。”
    安卿鱼陷入沉思。
    曹渊转而反问：“那你又是怎么一步步掌控整个【净土】的？”
    安卿鱼轻轻一笑：“我和江洱漂流至此，试探禁墟规则时引来了神谕使追捕，靠江洱的能力才得以脱身，我用一周学会日语，带着二十万日元进赌场，赢垮了四家赌坊，顺手收拾了几伙滋事的黑道，最后到手九亿四千万日元。借助江洱伪造的身份，我开办了几家物流公司。”
    “物流网络覆盖大半个日本，明面运货，实则通过隐藏摄像头和江洱的能力布下情报网。即便如此，仍然找不到你们的踪迹。”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然后我转变策略，盯上了【净土】，它像是一个超然于世的观察者，掌握着日本最深的秘密。我判断控制这里或许能有突破，为此布局了整整半年。”
    听完安卿鱼的叙述，曹渊一时默然，眼中只剩无奈的叹服。脑子真是个好东西，同样身而为人，差距竟如此之大。
    他的目光又转向尉迟惊鸿，不必多猜，这姐多半是一路平推过来的。

 第175章 分头行动

    曹渊的身体损伤严重，需要时间静养恢复。安卿鱼和江洱商议后，决定暂时留在【净土】。
    一边照顾曹渊，一边利用手头的资源与数据，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与分析，同时尝试与外界建立更稳妥的联系。
    于是，护送柚梨泷白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尉迟惊鸿肩上。
    东京市，某偏僻巷道。
    几只折叠精巧、却透着灵性的白色纸鹤，悄无声息地从巷道深处飞出，在半空中盘旋几圈后，迅速朝着角落阴影处汇聚。纸张重组，逐渐变化成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身形略显佝偻的男人轮廓。
    “咳咳咳……咳咳！！”刚一成型，柚梨黑哲便虚软地扶住冰冷的墙壁，弯下腰，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紫，额头上冷汗涔涔，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咳了许久，直到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他才勉强止住。
    巷道的尽头，拐角的另一边。
    一盏老旧的、光线昏黄的路灯下，两道身影静静站立。
    尉迟惊鸿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神色平静，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少年的雪白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几乎要拖到地面，此刻正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对任何寻常事物都流露出新奇的探究欲。
    “姐姐，”少年忽然开口，声音清澈干净，他指向柚梨黑哲，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那个大叔血槽快要空了。”
    尉迟惊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他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柚梨黑哲，不过，要不要认他，或者接下来想做什么，你自己决定，也可以直接去问他。”
    柚梨泷白闻言，微微歪了歪头，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十字星状的眼眸中浮现出清晰的疑惑：“父亲是什么？”
    尉迟惊鸿耸了耸肩：“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你接下来跟着他，自己去感受和定义父亲这个词对你意味着什么，我还有事，要回大阪了。”
    她说完，对着巷口那个扶着墙、努力平复呼吸的男人扬声说道：“京介先生，人给你带到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聊。”
    柚梨黑哲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尉迟惊鸿没兴趣看他们父子相认的煽情戏码，对柚梨泷白挥了挥手，转身，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之中，干脆利落。
    巷口，只剩下柚梨黑哲和柚梨泷白，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昏黄的路灯下，沉默地对视。
    许久，柚梨黑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日本第一牛郎，京介。”
    “牛郎？”柚梨泷白眨了眨眼，眼中疑惑更甚，“那是什么？”
    柚梨黑哲耐心解释，语气轻松：“是一个陪客人聊天、喝酒、倾听他们的烦恼，并尽力帮他们排忧解难的职业。”
    “你能帮人解决烦恼？”柚梨泷白一愣，他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些，声音带着期待：“那你知道，秋叶原在哪里吗？你能带我去吗？”
    京介大叔闻言，微微一怔。
    “当然可以，愿意为你效劳。”
    大阪，黑杀组总部。
    尉迟惊鸿独自一人回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风祭家的人已经来过，并带走了柚梨奈。
    见到她回来，林七夜立刻问道：“找到安卿鱼了吗？他们情况怎么样？”
    尉迟惊鸿简单将情况说了一遍：“找到了，安卿鱼联合江洱，把【净土】偷家了，救出了被关押的曹渊，不过曹渊身体损伤严重，需要时间恢复，他们三个目前就留在【净土】。”
    林七夜和沈青竹闻言，都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而且听起来安卿鱼那家伙不仅没吃亏，反而捞了不少好处？
    接下来的计划很快商定，林七夜和雨宫晴辉去寻找修刀人，沈青竹则继续坐镇黑杀组。
    然后，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尉迟惊鸿。
    “你跟哪边？”林七夜和沈青竹异口同声。
    尉迟惊鸿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我跟着林七夜去找修刀人吧，黑杀组这边有小沈坐镇，够用了。”
    事情敲定。
    次日，前往修刀人所在地的途中。
    “接下来往哪儿走？”行驶的汽车上，林七夜侧头望向副驾驶的雨宫晴辉。
    雨宫晴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平静地回答：“先去心斋桥。”
    “修刀人在心斋桥？”林七夜有些意外。
    “不，”雨宫晴辉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微妙，“修刀人不在心斋桥，是我该在那里等你。”
    “嗯？”林七夜眼中浮现困惑。
    察觉到他的不解，雨宫晴辉放缓语气，解释道：“我们之前通过特殊渠道约定好的见面方式，你到大阪后，去心斋桥的钓船茶屋，在进门左手侧第三盆绿植的泥土里，埋下一枚五十日元的硬币，之后，我自然会收到信号，现身与你接头。”
    林七夜听完，表情更古怪了，他指了指雨宫晴辉，又指了指自己：“可你现在不就在我旁边吗？我们不是已经见面了？为什么还要特意跑去心斋桥，搞什么埋硬币的暗号？”
    “此次相遇，纯属意外。”雨宫晴辉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尴尬？他认真地说道，“若非我恰巧去了那家牛郎店，又恰巧和你一起……被迫当上了牛郎，我们本不该提前碰面，更不该以那种方式认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仿佛在强调某个非常重要的事实：
    “所以，还请你忘了我当过牛郎这件事。当然，作为交换，我也会忘记你这段……不太光彩的经历的记忆。”
    “就当这些插曲从未发生过，我们回归原定的、正式的计划流程，去处理正事。”
    看得出来，雨宫晴辉是拼了命地想要掩盖这段牛郎历史了。
    林七夜看着雨宫晴辉那副认真到近乎执拗的样子，神情不由得变得十分……微妙。
    半个小时后，汽车停在了心斋桥附近。
    雨宫晴辉一下车，就对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或者随便逛逛，我……我需要去准备一下。”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应，便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了熙攘的人流中。
    尉迟惊鸿看着雨宫晴辉消失在人群里，转头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行了，咱们浅羽·牛郎界的卧龙·大阪道顿堀最为耀眼的新星·妇女之友·七夜先生，别发呆了，走吧，去和你命中注定的网友正式面基。”
    林七夜：“……” (ー_ー)!!
    他默默捂住了脸。
    几天后，日本，北海道。
    新干线缓缓停靠，三道身影依次走下站台，站在略显清冷的站前广场上，望着眼前与大阪截然不同的、带着北方特有清冽气息的城市景观，以及远处那一望无际、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钻般光芒的蔚蓝色海洋，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冷冽而干净。
    三人换乘了当地巴士，又步行了很长一段山路，越走越荒凉。
    周围的景色从城镇变成田野，再从田野变成荒山。最后，他们抵达了一个看起来几乎与世隔绝的偏远村落。
    入眼之处，只有几座低矮破旧，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木屋零星散落在山坳和树林边，周围是大片未经开垦的荒地和远处连绵的群山。
    别说行人，连条狗都看不见，寂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荒草和树林的沙沙声。
    雨宫晴辉带着两人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又走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处更加荒僻、连木屋都没有、只有几块风化巨石的山坡下。
    尉迟惊鸿环顾四周，除了石头就是荒草，连个像样的路标都没有。她凑到林七夜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逼逼：
    “林七夜，你看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山野岭，人影都没一个，再看雨宫那小子，神神秘秘，把我们带到这里……该不会是想把我们骗到山里，准备卖了吧？”
    林七夜闻言，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扶额低声道：“姑奶奶，你脑子里一天天都想些什么？谁敢卖你？我们三个里，就你长得最不像好人，也最像能把人贩子反手卖了的狠角色。”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山坡上响起。
    走在前面的雨宫晴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林七夜已经捂住了迅速泛红的脸颊，眼神幽怨地瞪着旁边一脸无辜、吹着自己手指的尉迟惊鸿。
    雨宫晴辉：“？？？”
    发生什么事了？
    林七夜放下手，脸上顶着个清晰的巴掌印，生无可恋地望天。
    他就知道……嘴欠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176章 修刀人

    雨宫晴辉环顾着四周愈发荒僻的山野，边走边说道：“那位修刀人性情孤僻，不喜外人打扰。”
    尉迟惊鸿望向前方隐在暮色中的荒山轮廓，隐约可见残碑歪斜：“这地方……是坟场？”
    “是。我们要找的人，就住在山里更深的地方。”雨宫晴辉点头，脚步未停。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林七夜跟上，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只有他能修复祸津刀？”
    雨宫晴辉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一段悠远的故事。“当年，国津神欲打造九柄祸津刀，曾邀请人间一位顶级的锻刀大师相助，他的名字是古月裕贵。”
    “刀成之后，这位大师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恳求大国主神，允许他以自己的灵魂，与最后一柄刀融为一体。”
    林七夜眸光一凝：“融为一体？”
    “嗯。”雨宫晴辉的声音在渐起的山风中显得清晰而平静，“他以刀刺穿己心，纵身跃入锻刀的熔岩之中。血肉焚尽，而灵魂则与刀身完美契合，化作了第九柄祸津刀的……刀魂。”
    “原来如此，”林七夜恍然，“刀魂即是锻造者本人，难怪第九刀拥有修复其他祸津刀的能力。”
    “正是。但刀魂终究无法亲自动手锻造，”雨宫晴辉补充道，“所以，历代继承这第九柄祸津刀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世间顶尖的锻造高手。我们此行要见的，就是现任的刀主。”
    “可是，你不是说祸津刀不会坏吗？为什么会需要修复？”林七夜问道。
    雨宫晴辉轻轻叹了口气：“正因为其他祸津刀极难损毁，这第九柄刀的修复之力，漫长岁月里几乎毫无用武之地。加之它本身并不擅长攻伐，所以，它早已淡出了【净土】的视线。唯有当刀魂本身受损这种极为特殊的情况出现，人们才会想起它，并前来寻访。”
    “这么隐蔽的人，你是怎么找到他下落的？”林七夜继续追问。
    “是我师父……很多年前，他曾经带我来过这里一次。”雨宫晴辉的声音低沉了些许，没有再多言。
    三人不再说话，继续向山中前行。天色在交谈中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最后一丝天光被起伏的山峦吞噬。
    林间树木枝桠横斜，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张牙舞爪的暗影，一座座荒坟野冢在杂草中若隐若现，四周只剩下风声穿过石缝与枯草的呜咽，更添阴森。
    又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许久，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终于在前方山林的最深处，看到了几缕昏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温暖的亮光。
    一座矮小却占地颇广，透着浓郁年代感的日式古屋，静静地坐落在山坳平地上。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木料发黑，瓦片上生着苔藓，但结构完好，门前还开垦了一小片菜地，井井有条。
    雨宫晴辉走到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很远。
    半晌之后，伴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厚重的木门从内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高大、几乎要顶到门框的男人，但他浑身却裹着厚厚的、洗得发白的黑布，只露出两只深陷在眼窝中的、如同蒙尘宝石般的眼睛。
    他面容枯槁，颧骨高耸，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的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憔悴，以及……一种与山林墓地为伴的、近乎“活死人”般的沉郁气息。
    “是你啊，雨宫。”
    男人的声音嘶哑低沉，仿佛很久没有与人说话。
    三人进屋，雨宫晴辉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是祸津第九刀刀主，古原良树，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浅羽七夜和他姐姐，额，你叫什么？”
    他们认识后一直在打架，雨宫晴辉还真不知道尉迟惊鸿的名字。
    林七夜赶紧说：“她不是我姐姐，是我队友，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切了一声，没反驳。
    古原良树点点头问：“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七夜将身后的黑匣取下，放在地上打开，两截断裂的【斩白】正静静地躺在那。
    “你看看，能不能把这柄刀修好。”雨宫晴辉说道。
    古原良树将【斩白】缓缓拿起，仔细的观察着这柄刀。
    过了许久，他点了点头。
    “没问题，给我五天时间。”
    雨宫晴辉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再度开口：“修好了，顺便给它安个刀魂吧。”
    古原良树一愣，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在逗我？你看我像不像刀魂，当刀魂是什么？大白菜吗？说给就给的？”

 第177章 猴哥

    夜晚，万籁俱寂。
    林七夜的意识沉入精神病院，这次他还拉上了尉迟惊鸿。
    刚睡着的尉迟惊鸿：“……”
    她瞬间清醒了大半，开始骂骂咧咧：“林七夜你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疯？！”
    “精神病院的变化很大，你怎么从来都不主动进来逛逛？要不，我封你个‘副院长’当当？”林七夜转过头，看着身边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尉迟惊鸿，语气带着一丝炫耀。
    尉迟惊鸿打了个哈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滚，谁要当你副院长？半夜拉人加班，还不给加班费，黑心贼。”
    林七夜被她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收敛了玩笑的神情，正色道：“说正事，我突破海境后，新打开的那间病房里面的病人，是孙悟空。”
    尉迟惊鸿闻言，挑了挑眉，睡意散去了些：“你搞不定？”
    “嗯。”林七夜点头，眉头却微微蹙起，“猴哥的情况，有点特殊，我尝试过几次沟通，效果都不太理想，所以，想拉你进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
    尉迟惊鸿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我能有什么办法？打又不能打，哄又不会哄，我还以为你大半夜把我拉进来，是让我帮你一起在病院里找找，看有没有哪个倒霉蛋适合当【斩白】的‘刀魂’呢。”
    林七夜摇了摇头：“刀魂的事不急，可遇不可求，来都来了，先带你去见见猴哥？”
    尉迟惊鸿耸耸肩：“行吧，不过先说好，他要是看我不顺眼想揍我，你可得拦着点。”
    “放心，在病院里，他还是讲道理的……”
    林七夜带着尉迟惊鸿，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了第四间病房门前。
    林七夜抬起手，在厚重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叩，叩。
    停顿片刻，他缓缓推开了房门。
    病房内的陈设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空旷。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再无他物。而在病房的中央，一个披着陈旧破损的暗金色袈裟、浑身毛发黯淡的古猿，正背对着房门，静静地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历经了千万年风吹雨打、早已失去所有灵性的石雕，只有那身破烂的袈裟，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极其轻微地拂动着。
    林七夜的目光扫过周围，护工送到他面前的食物，他分毫未动，不过当他的精神力扫过一旁的果酒壶时，眉头微微上扬。
    果酒……已经被喝完了。
    他在偷偷喝酒？
    林七夜看了眼他头顶，治疗进度跳到了2%，比他最后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增长了百分之一……
    “猴哥，”林七夜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脸上露出微笑：“这次来，是想当面谢谢你，多亏了你借给我的【筋斗云】，我才能及时赶到，救下我的老师。”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尉迟惊鸿：“这次，我还把我的朋友带过来了，她也一直很仰慕您。”
    古猿沉默了片刻：“救下了……就好。”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尉迟惊鸿从林七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病房中央那个佝偻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就是猴哥？和我想象中好像不太一样啊。”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低语，孙悟空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门口的尉迟惊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问了一个让林七夜瞬间头皮发麻的问题：
    “她，就是你小子口中说的那个拯救你全世界的人？”
    林七夜：“！！！”
    他猛地干咳起来，试图掩饰尴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咳咳！猴哥！那个……我……”
    尉迟惊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挑眉看向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林七夜，拉长了语调，语气充满了戏谑与调侃：
    “哟~林、七、夜~我在你眼里原来这么厉害呢？厉害到能‘拯救你的全世界’？啧啧，这评价可真高，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林七夜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强行辩解：“我没说过！”
    “猴哥官方认证，你还敢狡辩？”尉迟惊鸿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想到啊没想到。”
    “反正我没说过！”林七夜扭过头，不敢看尉迟惊鸿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也不敢看孙悟空，只能盯着墙角，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全无。
    “啧啧啧，”尉迟惊鸿摇头晃脑，笑容越发灿烂，“死鸭子嘴硬。”
    两人就这么在孙悟空的病房门口，一个戏谑调侃，一个面红耳赤地反驳。
    而病房中央，孙悟空静静地看着门口这两个年轻人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地斗嘴，让他想起了和八戒的一些往事。
    他嘴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带着些许怀念的笑容，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他头顶那停滞了许久的治疗进度条，悄无声息地，向上跳动了一小格。
    【治疗进度：3%】
    林七夜惊喜万分，尉迟大雁果然旺他啊，她一来猴哥的治疗进度就上涨。
    林七夜微笑着抬起手中的果酒，和古猿面前的果酒壶轻轻一碰，“来，猴哥，喝酒！”
    古猿看着自己身前的酒壶，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伸手将其拿起，放在嘴边一饮而尽。
    尉迟惊鸿问：“我的呢？”
    林七夜满头黑线：“你还想喝酒？喝了像上次那样逮着我们亲吗？现在只有我和猴哥在这，为了你的小命着想，你还是别喝了。”
    尉迟惊鸿：……(ー_ー)!!
    回旋镖怎么就扎到自己身上了？
    从病房出来后，林七夜和尉迟惊鸿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林七夜看着前面的人，她头顶上的治疗进度已经到了60%。
    他想让尉迟惊鸿经常进病院的原因之一也是想看看她的治疗进度，自从她被精神病院标记成可治疗对象后，他一直在关注。
    “那个……”
    林七夜摸了摸鼻子，有些别扭的开口说道：“其实我……”
    尉迟惊鸿开玩笑说道：“什么？其实你发现我比你更适合当精神病院院长？”
    林七夜：……
    他无奈叹了一口气，坦白道：“我是想说，其实我发现我比想象中更需要你。”
    “啊？”
    尉迟惊鸿愣住了，打感情牌吗？那她很不擅长了。
    这次换她别扭了。

 第178章 真心话大冒险

    林七夜最终还是在这家精神病院里找到了合适的刀魂，正是他们先前在迷雾中斩杀的那头克莱因境白熊。
    古原良树神色古怪地打量着他：“你昨晚……离开过这里？”
    “没有。”
    “那这刀魂是从哪儿找的？梦里吗？”
    林七夜无言以对：（ー_ー）!!
    古原良树沉吟片刻，说道：“我也是第一次炼制刀魂，手法可能还有些生疏……加上修复刀身的时间，大概需要半个月。”
    “好。”雨宫晴辉接过话，“半个月后，我们来取刀。”
    处理完【斩白】的事，三人便离开了古原家。
    “这半个月正好可以履行约定，陪你去那个地方走一趟。”林七夜没有忘记与雨宫晴辉的交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想去哪里？”
    雨宫晴辉点了点头：“一处遗迹。”
    “遗迹？”林七夜心中微动，“就是你之前提过的，你师父和柚梨黑哲一起去过的那处？”
    “没错，我想亲自去一趟，查清我师父的死因……而且，柚梨黑哲的王血很可能也是在那里获得的，我想弄明白，王血到底是什么。”
    听到最后一句，林七夜也提起了兴趣。
    他与尉迟惊鸿同样身负王血，却至今不明白这所谓的“王血”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次随雨宫晴辉前往遗迹，说不定能揭开这个谜团。
    “什么时候出发？”林七夜问。
    “后天。”雨宫晴辉显然早有安排，“我们需要一天时间准备进入遗迹的装备，比如潜水服、氧气瓶……由于禁海令，这些东西都属于违禁品，通过特殊渠道购置要花不少时间。”
    “那现在我们去哪儿？”尉迟惊鸿在一旁开口。
    “去接一个人。”
    “还有别人要跟我们一起下遗迹？”林七夜有些意外。
    “不，他不下去。”雨宫晴辉解释道，“但在我们进入遗迹之前，他会为我们进行几次预言。”
    “不靠谱的预言家？”
    “嗯，他叫星见翔太。我昨天就联系过他了，现在应该已经到北海道了。”
    三人来到车站，雨宫晴辉看了眼站台显示的时间，眯起眼睛在人群中寻找起来。
    林七夜也环顾四周：“他有什么特征吗？”
    “他？”雨宫晴辉顿了顿，“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模样……不过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长得……嗯，很妩媚，属于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那种。”
    尉迟惊鸿忽然扬了扬下巴，指向街角：“他们是不是在那家成人用品店里挑衣服？”
    雨宫晴辉：“……”
    “走吧，过去找他们。”
    走到店外，雨宫晴辉停下脚步，默默等在一旁。尉迟惊鸿有些不解：“不进去吗？”
    雨宫晴辉轻咳两声，耳根隐隐发红：“我们三个一起进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合适……”
    “那你俩进去不就行了？”尉迟惊鸿理所当然地说道。
    林七夜也点头：“我们可以进去。”
    这时，店门被推开，星见翔太与他的狐女刀魂走了出来。
    “雨、雨雨……雨宫！”星见翔太一见到他们，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
    这一刻，星见翔太很想立刻逃离这个世界。
    “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入侵者，尉迟惊鸿，浅羽七夜。”雨宫晴辉转向林七夜二人，“这两位是【武姬】的刀主星见翔太，以及他的刀魂。”
    简单认识后，雨宫晴辉便领着众人前往他在北海道租住的房子。
    一路上，狐女似乎对尉迟惊鸿格外感兴趣，毛茸茸的尾巴不时悄悄蹭过去。尉迟惊鸿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姐姐，你的尾巴好像有点不听话。”
    “这位妹妹，是尾巴它自己喜欢你呀~”狐女眼波流转，调笑道。
    “谢谢，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狐女又凑近几分，呵气如兰：“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美人呢~”
    林七夜和星见翔太几乎同时出手，将两人拉开。林七夜侧身挡在尉迟惊鸿面前，警惕地看向狐女。星见翔太赶忙道歉：“她没有恶意的，就是……就是不太着调。”
    五人围坐在方桌旁，杯中热茶氤氲着清香，气氛逐渐平静下来。
    “你们后天进入遗迹，算上今天，我们一共有三次预言的机会……”星见翔太听完雨宫晴辉的计划，若有所思地说道。
    “准确来说，是九次。”雨宫晴辉补充。
    星见翔太一愣：“哪来的九次？”
    “除了你之外，尉迟惊鸿和浅羽七夜也可以拔出【武姬】，他们各有三次预言的机会，加起来就是九次。”
    星见翔太欲言又止，尉迟惊鸿却先开了口：“我们和柚梨黑哲没有关系。”
    星见翔太看了看身旁笑而不语的狐女，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想要得到预言，必须先在她主导的游戏里赢过她才行……否则，反而会受到惩罚。”
    林七夜神色平静：“我们早有心理准备，任何惩罚都可以接受。”
    “这、这不是心理准备的问题啊！”星见翔太不知为何突然激动起来，脸颊也泛起红晕，“要是输了的话，你们就得……就得……呃……”
    他手舞足蹈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懊恼地趴在了桌子上，仿佛在生闷气。
    狐女笑意盈盈地开始了今天的游戏，与星见翔太比大小、与林七夜掰手腕，两人都输了。
    最后，她将目光转向尉迟惊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今天，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尉迟惊鸿：“？？？”
    林七夜默默扶额，对尉迟惊鸿这样嘴硬心软的傲娇王者来说，真心话简直堪称酷刑。这狐女，真是精准拿捏了软肋。
    狐女大方地摆手：“你先问，如果我答不上来，就接受你的大冒险惩罚，反之亦然。”
    尉迟惊鸿陷入思索，要问什么才能让她答不上来？天上有多少颗星星？这么问可能会被打吧。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她随口问道。
    狐女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认真：“待结局之后，这算是送你半个预言了，你就不问问你们眼下要做的事？”
    尉迟惊鸿微微一笑：“没什么比我能回家更重要。”
    狐女点了点头：“轮到我了，来日本之前，有谁向你表白过？”
    尉迟惊鸿：“Σ(?д?|||)??”
    林七夜立刻转头看过来，有人向尉迟大雁表白？
    “……卧槽。”尉迟惊鸿憋了半天，最终还是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我认输，大冒险和惩罚，一并做了吧。”
    狐女笑得眉眼弯弯，果然还是这种傲娇鬼逗起来最有意思。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林七夜的方向：“亲他一下就行~”
    林七夜：“……”
    完了，这波是冲我来的。
    尉迟惊鸿反而松了口气，她拽住林七夜的衣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雨宫晴辉／星见翔太／狐女：“(??? )”
    林七夜：“/? .???. ???”

 第179章 拨云见月

    林七夜对星见翔太的“惩罚”，就是把他剥光了丢到武姬床上。完事后他立刻拽着尉迟惊鸿往外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两人随雨宫晴辉上街采买潜水装备，最终在一家看似破旧的家电维修铺前停下。门头挂着块斑驳招牌：
    北海道野崎家电维修
    “哟，还是家百年老店。”尉迟惊鸿四下打量。
    “确实是祖传的百年家业，”雨宫晴辉说，“只不过如今的主业……已经不是修家电了。”
    等他们置办妥当，刚掀开后院门帘出来，便看见店里立着一个穿黑衣、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正佯装挑选电器。那人瞥见林七夜等人从里间走出，眼中掠过一丝疑色，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显然，这也是位来买“特殊装备”的客人。
    走出店铺一段距离后，林七夜沉声道：“我们得提前行动了。”
    雨宫晴辉会意：“因为店里那人？”
    “嗯。”林七夜点头，“他虎口老茧很厚，步伐却很轻，是练家子，而且长期用枪。眼神警觉，反侦察意识强……最关键的是，他掌心有个长矛印记。”
    “长矛印记？”雨宫晴辉思索片刻，“日本应该没有以长矛为标志的大型组织，若是民间小团体，我就不清楚了。”
    “是‘上邪会’。”尉迟惊鸿插话，“一个活跃在迷雾里的组织，我从叶梵总司令那儿偷听来的。”
    林七夜：“……”
    雨宫晴辉追问：“这上邪会是做什么的？”
    尉迟惊鸿耸耸肩：“不知道，还没听完，就被他一脚踹出门了。”
    三人回到住处时，星见翔太已和武姬走出卧室，正修补客厅里破损的痕迹。
    他们只能等到凌晨十二点再进行最后三轮对决，若再输便认栽，直接闯遗迹。
    入夜，林七夜进入诸神精神病院，向梅林求助。
    书房里，梅林听罢林七夜的请求，略显讶异：“在游戏上赢过预言家的方法？”
    “对。”林七夜神色认真，“对方似乎能窥探命运轨迹，常规手段赢不了，所以来请教您。”
    梅林笑了：“用魔法打败魔法就好，有我在，只需稍微偏移部分命运轨迹，她便赢不了你。”
    林七夜眼中一亮。
    “对了，您既然这么厉害……能帮我看看我朋友尉迟惊鸿的姻缘吗？”
    他到底还是对这事耿耿于怀，究竟谁会喜欢尉迟大雁？
    梅林目光微妙起来：“院长阁下，你确定要问这个？”
    林七夜挠挠头：“虽然有点冒昧，但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
    梅林莞尔：“我不是月老，看不透最终姻缘。但爱情线还是能瞥见的，她是个很迷人的姑娘，对吗？”
    林七夜皱眉：“迷人？她？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实力强点、心善点、护短点……”
    说着说着，他话音渐低。这么细数下来，尉迟大雁好像……确实挺迷人？
    “不对。”林七夜赶紧打住这念头，“她还老扇我耳光，哪里迷人了？不过她好像只扇我一个……”
    梅林：“……”
    ——院长阁下，你是不是也该去看看医生了？
    “看，你也不得不承认她讨人喜欢，不是吗？”梅林轻叹，意味深长。
    林七夜被问得一愣，随即陷入沉默。
    梅林见状，眼中笑意更深，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有时候，人最看不清的，反而是自己的那份心意。”
    林七夜猛地抬头，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梅林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让他把话咽了回去。窗外精神病院的月光静静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某种无声的追问。
    他忽然想起尉迟惊鸿在战斗中帮他挡下危险的背影，想起他不肯回家过年被她一脚踹回去的模样，想起最开始加入守夜人她嘴上嫌弃他菜却总陪他练习到半夜……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某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角落，忽然被月光照得无所遁形。
    “我……我该回去了。”林七夜猛地转身，语气有些仓促，“他们还在等我。”
    他没有再看梅林，几乎是有些匆忙地推开了书房的门。走廊幽深，两侧病房的门紧闭着，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一下，又一下，清晰得让他心烦意乱。
    梅林望着他几乎是逃出去的背影，失笑摇头，低声自语：“年轻真好啊……”
    他端起茶杯，看向窗外的月光，那月光此刻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柔的温度。
    凌晨十二点，五人重新围坐在桌前，尉迟惊鸿却发觉林七夜不知何时坐得离她远远的，连个眼神都递不过去，更别说悄悄交流了。
    第一轮仍由星见翔太开始。
    这次的游戏简单得出奇——猜拳，可结果却令人意外，星见翔太竟然赢了武姬。
    看他满脸兴奋、武姬却似笑非笑的神情，林七夜等人立刻明白了，武姬放海了。一位能窥探命运法则的强者，怎么可能在猜拳上输给一个普通高中生？
    林七夜在梅林的暗中相助下也赢了，只剩下尉迟惊鸿还没比，她却摆摆手，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两条预言已经够了，第三次武姬不可能让我赢的，比了也没意思。”
    “小妹妹很懂嘛。”武姬的金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微光，她停顿片刻，缓缓念出那两条预言：
    “‘络新妇的石像底端，藏着逃离死境的钥匙’；‘极光之河的尽头，坐着存在于过去与未来的无上存在’。”
    听完之后，三人面面相觑，这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
    “预言只有五成准确率，你们应该清楚。”武姬补充道，“并非我不想告知正确的预言，是这柄刀自身的缺陷。我只是刀魂，无力改变。”
    得到预言后，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装备离开房屋。
    目的地距离尚远，又需携带潜水设备，雨宫晴辉提前租好了一辆面包车。趁着夜色，车辆向着海岸线方向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面包车在北海道东岸一处偏僻的海滩附近缓缓停下。
    三人陆续下车，走到漆黑的海边。
    林七夜看向尉迟惊鸿：“等会儿我拉着你游，你顺便学一下。”
    一旁的雨宫晴辉有些惊讶：“她不会游泳？”
    尉迟惊鸿默默转过头。

 第180章 遗迹

    深海中，只有手电光束是唯一的光源，勉强切割着永恒的黑暗。
    三人已在海底游荡许久，雨宫晴辉在前，林七夜扒拉着尉迟惊鸿，如三尾游鱼般穿梭于嶙峋礁石之间。
    突然，手电光束幽然延伸，身下那些嶙峋狰狞的海底礁石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半径数百米的巨坑。
    光线坠入其中，如同被黑暗吞噬，竟照不到对岸的轮廓。三人悬浮在巨坑边缘，互相点头示意，随即一同跃入那无底深渊。
    起初只是寻常的下潜，但很快，某种异样的物理规则开始显现。浮力非但没有减缓他们的坠落，反而推着他们不断加速。海水从耳边呼啸而过，潜水服的纤维在剧烈摩擦中发出低鸣。
    失控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无法判断深度，无法估计时间，仿佛正坠向地心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下一秒，海水仿佛有了实体，猛然将他们弹了出去。
    砰！砰！砰！
    三人重重摔落在地。
    “呃……”雨宫晴辉第一个撑起身，头顶潜水装备发出闷响。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晃，照亮了低矮的岩顶。
    这是一处洞穴，高不过三米，宽约十米。三十米开外，一片幽暗的深潭静默如镜，水面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林七夜摘下面罩，谨慎地吸了口气。空气潮湿，带着海底特有的咸腥，但含氧充足。他迅速卸下潜水装备，动作利落。
    “爸了个根的，”尉迟惊鸿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揉了揉后颈，“晕死老娘了……这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林七夜已环顾四周：“我们在坑中下沉了很远，这里可能已经不是单纯的海底了，更像是另一处独立空间。”
    整理好装备，三人开始向前探索。洞穴通道蜿蜒曲折，但一路上并未遭遇任何危险，既无怪物，也无机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等等。”
    林七夜突然伸手拦住雨宫晴辉。
    雨宫晴辉脚步一顿：“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回答的是尉迟惊鸿，她眯起眼睛，目光如刀。
    林七夜缓缓蹲下身，手电光精准地打在墙角，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凹槽，槽内藏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微型激光发射器。光束横跨通道，在对侧墙壁的对称位置，另一枚设备正静静等待。
    “红外警报，”尉迟惊鸿蹲到他身边，指尖虚点那几乎看不见的红外光束，“应该是之前那个买潜水设备的男人放的。”
    林七夜已从背包取出工具：“给我两分钟。”
    拆卸过程安静迅速，两分钟后，警报解除，三人继续前行。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当他们双脚踏上那片土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焦黑的土地向四面八方延伸，龟裂的地表散发着硫磺般的焦臭，而在这片废土之上，残破的高楼倾斜着插入地面，玻璃幕墙早已粉碎，钢筋如白骨般裸露；柏油路面碎成齑粉，却悬在半空；零碎的玻璃渣、残缺的桌椅、干枯的深海珊瑚……
    无数物品彻底摆脱了重力，匪夷所思地悬浮在空中，如同一场凝固的灾难艺术。
    “卧槽，”尉迟惊鸿仰头看着倒悬的公交车残骸，脱口而出，“牛顿看到这一幕，棺材板都该压不住了吧？”
    林七夜没有接话，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张。【至暗侵蚀】展开。
    一缕极致的黑暗自他指尖蔓延，如墨滴入水，迅速晕染开来。黑暗所过之处，悬浮的碎屑微微震颤，却并未坠落。
    “看来这里可以使用禁墟。”林七夜收回黑暗，看向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耸肩：“我就没关注过禁墟的问题。”
    林七夜一时语塞，是了，这人的禁墟是被动增幅型，纯粹的暴力输出，压不压制，打架都嘎嘎猛
    “啧，”尉迟惊鸿忽然摸了摸下巴，“其实我也想要个远程攻击的禁墟，不想当坦克了，想当法师，干脆回去扇主神几个大逼斗，让他再给我配一个。”
    某个不可知的空间里，正批阅文件的主神突然打了个喷嚏，背后莫名发凉，起身默默加了件外套。
    林七夜摇头失笑，随即神情一肃，单膝跪地，右手按在焦土之上。
    嗡——
    数十座庞大的召唤魔法阵同时绽放！幽蓝光芒冲天而起，映亮整片废墟。魔法阵中，一道道身影缓缓浮现。
    “我们先找到那个男人。”林七夜起身，黑色风衣在能量波动中猎猎作响，“他藏得再好也只有一个人，而我们……桀桀桀——”
    反派笑声脱口而出，林七夜猛地闭嘴，被尉迟大雁影响太深，连招牌笑声都学过来了。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桀桀桀，小可爱，我们来了~”
    林七夜和雨宫晴辉同时打了个寒颤，浑身起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数公里外。
    卫冬将最后一枚信号发射器嵌入地面裂缝，擦了擦额头的汗。作为上邪会参与本次“人圈”毁灭计划的“伞兵”，他的任务是在这片废墟中建立信标，等待“哨兵”部队降临。
    警报就是在这时触发的，他布设在城市里的红外线被截断了。
    “有人进来了……”卫冬眼神一凛，身形如电，从残破的楼宇顶端一跃而下。脚尖在悬空的碎石上轻点，几次借力，已如鬼魅般向着反方向疾驰。
    他不知道来者是谁，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如果知道，他恐怕会跑得更快些。
    废墟阴影中，三十多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大家准备，”阿朱压低声音，朝身后一众护工比划手势，“一起上，套麻袋揍一顿，然后带给院长！”
    护工们齐齐点头，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远处，隐约传来爆炸声和撞击声，连绵不绝。雨宫晴辉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看了几眼，面露好奇。
    林七夜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偷瞄尉迟惊鸿，嘴唇动了又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尉迟惊鸿终于忍无可忍，反手一巴掌拍他脸上：“神经兮兮的，有话直说。”
    林七夜揉了揉并不疼的脸，清了清嗓子：“所以……到底谁跟你表白了？”
    尉迟惊鸿：“……”
    “你人脉广，朋友多，”林七夜继续分析，神情认真，“但明显对表白的人有所袒护，不然早说出来了，所以那人应该和你关系不错……和我们年纪相当的话，目标人选大概率在我们小队，或者【假面】那几个人里。”
    尉迟惊鸿扶额：“你这么好奇干什么？没人跟你表白，嫉妒了？”
    林七夜摸了摸鼻子：“纯好奇。”
    一旁的雨宫晴辉虽然听不懂汉语，但看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假装研究地上焦土的成分。
    尉迟惊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细微脆响。
    “自己猜呗，”她勾起嘴角，笑得狡黠，“猜对了，奖励你一个大嘴巴子。”
    林七夜挑眉：“能换点别的奖励吗？上古执掌大嘴巴子的大雁女王？”
    尉迟惊鸿呵呵一笑：“好的，牛郎界卧龙·熟女杀手·耀眼的牛郎新星，浅羽七夜先生。”
    林七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不想跟她说话了。

 第181章 鸟居

    “院长，人我给你带回来了！”阿朱自信一笑，声音清脆，“我们狠狠收拾了他一顿，卸掉了所有装备，现在老实得很。”
    近四十个护工如同一支黑压压的军团，大摇大摆地簇拥而来。走在最前的阿朱昂首挺胸，幼小的身形与十足的气势形成鲜明反差。它右手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扎紧，随着她的步伐在地面沙沙摩擦。
    林七夜走到麻袋前，解开绳结。麻袋里躺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男人，双眼紧闭，已陷入昏迷。
    尉迟惊鸿拨开人群走上前：“让让，该你姐我露一手了。”
    林七夜向后退开几步。尉迟惊鸿揪住那人的衣领，左右开弓，巴掌清脆响亮地落在他脸上。
    “啪、啪、啪——”
    没几下，卫冬便从昏沉中痛醒过来。
    “别……别打了……”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尉迟惊鸿停手，用汉语冷冷问道：“哪儿来的？报上名来。”
    卫冬一愣，大夏人？
    见他迟疑，尉迟惊鸿抬手又要扇下，卫冬连忙开口：“我说、我说！我是上邪会成员，代号‘伞兵’，卫冬。”
    尉迟惊鸿松开他，侧身让出位置。外交场合，还得队长来。
    林七夜瞥了她一眼，转向卫冬平静说道：“我们是大夏守夜人第005号特殊小队【夜幕】，我是队长林七夜，她是队员尉迟惊鸿。”
    “005……？”
    是【蓝雨】覆灭后重建的新队伍？听到这个编号，卫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林七夜问：“上邪会是什么组织？”
    卫冬皱眉：“你们不知道？那你们怎么会接任务进入迷雾？”
    尉迟惊鸿抱起胳膊解释道：“我们没接任务，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至于上邪会……只是略有耳闻。”
    卫冬点了点头：“行。上邪会的事之后有空再说，我先跟你们讲清楚这次的任务。”
    说着，他目光移向一旁的雨宫晴辉，眼神中带着询问，是否要灭口？
    林七夜摆摆手：“自己人。”
    卫冬不再犹豫，将一切和盘托出，“人圈”的真相、上邪会的目标、这场任务的始末……
    随着他的叙述，一直萦绕在林七夜心头的谜团，终于被层层剥开。
    雨宫晴辉垂着头，沉默不语。
    他握刀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出青白，身体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尽管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中却已燃起压抑不住的怒焰。
    “圈养……么……”雨宫晴辉惨然笑了两声，“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真相？”
    尉迟惊鸿打断他的低沉，转向卫冬：“带我们往遗迹深处走走，这里的秘密恐怕不止这些。”
    卫冬起身，领着众人向更深处行进。随着周围城市遗迹的逐渐消失，环境变得空旷而荒芜，仿佛踏入一片被遗忘的蛮荒之地。
    他们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许久，直到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
    林七夜眯眼望去，一座又一座朱红色的鸟居一字排开，如同沉默的城墙，矗立在荒芜的大地之上。
    “我从没进去过，里面有什么危险我也不确定。”卫冬停下脚步，看向林七夜和尉迟惊鸿，“你们什么境界？”
    林七夜：“海境巅峰。”
    尉迟惊鸿耸肩：“无量境巅峰。”
    卫冬挑眉：“同一个队伍，境界差这么多？你这队长是不是不太行啊？”
    林七夜：“……”
    谁能懂，他本也是个天才，可在某大雁面前，任何天才都显得像个新兵蛋子。
    四人相继踏入鸟居的范围，光影流转，下一刻，他们已置身于一个狭小昏暗的房间之中。
    还未站稳，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林七夜立即展开精神力，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很可能就是遗迹的核心区域。
    然而，随着精神力的不断延伸，林七夜的眉头越皱越紧。以他如今的境界，感知范围已接近十公里，可即便全力铺开，除了无穷无尽、重复排列的狭小房间，他竟感知不到任何别的东西。
    没有出口，没有尽头。
    林七夜正要开口，雨宫晴辉身后的墙壁突然“咔哒”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雨宫晴辉一怔，转头望去——
    一缕缕漆黑的发丝从裂缝中悄然钻出，如无数扭动的细蛇，向他疾射而来！
    尉迟惊鸿一把将他扯到身后，同时展开【双极万象】。黑洞的吸力瞬间攫住那片发丝，可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墙壁接连裂开，更多黑发如潮水般涌出。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林七夜低吟一声，手中双刀震颤轻鸣！
    刀光如雪，轻飘飘划过漫天发潮。汹涌的剑芒似江河奔涌，顷刻间将前方的发丝尽数斩断。
    “是石像。”
    尉迟惊鸿眼尖，看见碎石砖块之间的一座漆黑的女鬼石像。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林七夜双刀在手，炽天使的威压如潮奔涌，彻底压制住黑发女鬼的邪异气息。漫天发丝随之一滞。
    他顺势甩出一柄直刀，刀锋燃起刺目的烈焰，如流星贯空，直射女鬼头颅！
    解决掉这一只后，林七夜一边以精神力持续感知，一边疾声喝道：“数量太多了，先撤！”
    尉迟惊鸿边跑边在身后布下黑洞与白洞，为追击的东西准备了一场盛宴。
    卫冬头也不回，举起像素手枪向后连射。像素子弹呼啸出膛，精准地击中几只怪物的头颅。
    “这些到底是什么？”林七夜挥刀逼退一只扑上来的怪物，问向卫冬。
    “这我真不知道……”卫冬踹飞一只怪物，喘息道，“我只听说这座神社是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但我原以为只是石像而已……没想到它们竟然能活过来。”
    林七夜脑中灵光一闪：“你知道‘络新妇’吗？”
    “知道，也是日本传说中的妖魔之一。”
    雨宫晴辉和尉迟惊鸿也想起了预言的内容。
    “前提是，这个预言本身是正确的。”雨宫晴辉低声提醒。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雨宫晴辉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那就赌一把。”
    尉迟惊鸿停下脚步，拔刀转身，眼中掠过一丝炽热：“你们慢慢找，有我在，时间管够。”
    【绝对压制】全面展开。
    她眸中泛起危险的红光，嘴角勾起一抹凛然的弧度。
    ——猎杀时刻，到了。

 第182章 预言成真

    “把络新妇的样貌特征告诉我，我试着找一下它。”林七夜一边在迷宫般的房间中疾奔，一边阖上了双眼。
    精神力如无形的潮水，再度向更远处铺开。在雨宫晴辉和卫冬的快速描述下，林七夜很快找到了目标。
    在精神感知的视野中，一尊半蛛半人的石像正从厚重的墙壁中缓缓挣出。细密的蛛网包裹着它妖异的身躯，那双血红色的眼眸缓缓转动，森冷地扫视着四周。
    它的位置，恰好与众人逃离的方向完全相反。
    这意味着，林七夜若要去那里，就必须调头，杀穿身后那十几只正紧追不舍、形态各异的日本妖魔。
    他当然可以直接动用【夜色闪烁】瞬移过去，但雨宫晴辉和卫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必须闯过去。”
    “那就闯。”
    尉迟惊鸿没有半分犹豫，她甚至没等林七夜下令，已然旋身踏步，反冲向前！
    刀光乍亮。
    她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冷月般的弧线，将最先扑来的一只生着乌鸦头颅、四肢如枯枝的妖魔当胸劈开。
    污浊的液体喷溅，那妖魔发出尖利的嘶鸣，尚未倒地，尉迟惊鸿已如鬼魅般从它身侧掠过，刀锋顺势斜撩，又将另一只匍匐在地、形如巨大壁虎的怪物削去半边脑袋。
    动作行云流水，杀伐果决。
    “跟紧我！”她低喝一声，【双极万象】再度展开。前方狭窄的通道中，引力骤然混乱，几只挤在一起的妖魔顿时身形歪斜，互相碰撞。黑洞的撕扯力与白洞的排斥力交错作用，将它们牢牢困在原地，寸步难进。
    林七夜紧随其后，双刀化作两道交织的光轮。【星夜舞者】的灵动与炽天使神威的煌煌正气合二为一，刀光过处，妖魔肢体纷飞，邪秽气息如冰雪消融。
    他精准地为身后的雨宫晴辉和卫冬劈开道路，抵挡侧翼的袭击。
    卫冬咬牙，像素手枪连续点射，专攻妖魔的眼、喉、关节等薄弱之处，为前方两人提供火力支援。雨宫晴辉则紧握【雨崩】，每每在危急时刻格开致命的扑咬或偷袭。
    “左三，右五，头顶还有一只！”林七夜凭借精神感知，冷静地报出方位。
    尉迟惊鸿头也不回，左手凌空一握，左侧三只妖魔身侧突兀地出现微型黑洞，恐怖的吸力将它们猛地拉扯到一起，互相撞击瘫软。
    同时她长刀上挑，一道凝练的刀气冲天而起，将头顶那只试图倒挂偷袭、口器滴着毒液的飞蛾状妖魔劈成两半。
    右侧五只妖魔趁机扑上，林七夜已闪身挡在她侧翼，双刀舞成一片光幕，炽热的火焰刀气轰然爆发，将它们尽数逼退、灼伤。
    两人配合默契，硬生生在妖魔的包围中撕开一道不断向前推进的血路。雨宫晴辉和卫冬背靠背，紧随其后，填补空缺，应对漏网之鱼。
    几人身形如电，不过一分多钟，便穿过大量结构相似的房间，最终停在络新妇先前藏身的那面墙壁之前。
    墙体厚重斑驳，正中有一道不起眼的缝隙。而在那狭窄的夹缝里，静静躺着一枚50円硬币。
    “这就是‘钥匙’？”林七夜微微皱眉。
    “50円硬币？”卫冬一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以前翻到过一篇日本传说的野史，说50円硬币承载着人们的愿望。只要把它抛起，落地时如果菊花图案朝上，就代表愿望可以实现……”
    “先试试。”林七夜当机立断，转头道，“尉迟大雁，帮我拖住它。”
    “知道了。”
    尉迟惊鸿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掠出，迎向那完全苏醒的络新妇。这尊半蛛半人的“神秘”散发着克莱因境的威压，但对尉迟惊鸿而言，尚在可战范围之内。
    刀光与蛛丝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尉迟惊鸿身法飘忽，每一刀都精准斩断袭来的黏腻蛛丝，偶有漏网之丝，也被她周身的引力场扭曲偏转。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捏起那枚冰冷的硬币。
    现在让梅林暗中做手脚肯定来不及了，只能靠自己的运气，赌这一把！
    他拇指轻弹。
    硬币旋转着飞向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而后稳稳落回他的掌心。
    朝上的一面，赫然是菊花图案。
    还不等林七夜开口，四人周围的空间骤然剧烈扭曲！景物如同被无形大手揉皱的画布，光线坍缩，他们的身影在下一刻凭空消失。
    ……
    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永无晴日。
    某处高空，空间再度扭曲，三道身影从虚无中被吐出，朝着下方疾坠。
    林七夜反应极快，抬手间云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在脚下迅速凝成一片厚实的云朵，稳稳托住了坠落的尉迟惊鸿、雨宫晴辉和卫冬。
    尉迟惊鸿在云上站定，长长舒了口气：“他大爸的，真刺激。”
    “你们看，”雨宫晴辉忽然指向天际，“极光长河。”
    只见远天之上，一道绚烂如梦幻的极光带横贯苍穹，流淌着绿、紫、粉交织的光芒，宛如一条悬浮于高天的神话之河。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枚仍停留在林七夜掌心的50円硬币，忽然微微一颤，紧接着，竟与一直在他手中的两柄祸津刀一起，脱手而出！
    三样物品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化作三道流光，朝着极光之河的方向疾飞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林七夜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他那么大的两把刀呢？就没了？
    刀是祸津刀，与他有联系，或许还能尝试召唤回来……可那枚硬币怎么也飞了？
    “看来，不光是祸津刀，”卫冬目睹这一幕，若有所思地开口，“禁物在这里也无法留存。那枚能带我们空间挪移的硬币，本身应该也是一种禁物，否则不会有那种力量。”
    一旦使用，就会脱手飞向极光之河？这规则……
    “这一幕，”尉迟惊鸿挑眉看向林七夜，语气玩味，“看起来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林七夜瞳孔微缩，他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会这么巧吧……？！”
    “去极光之河的尽头看看。”尉迟惊鸿不再多言，声音斩钉截铁。
    “走。”
    林七夜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心念一动，脚下筋斗云便载着四人，朝着硬币与双刀消失的方向，那道横亘天穹的极光之河尽头，疾驰而去。

 第183章 与迦蓝会合

    极光长河的尽头，只静静矗立着一座古旧斑驳的青灰色宫殿。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紧闭的宫门前，伸出手准备推门。
    “你们往后退些。”他犹豫片刻，还是回头对身后几人说道。
    刚一转身，却见只有尉迟惊鸿还站在原地。雨宫晴辉和卫冬不知何时早已退到百米之外，后者甚至远远朝他竖起大拇指。
    林七夜：“……”
    尉迟惊鸿一把将他扯到身后，抬脚便踹开了厚重的殿门：“磨蹭什么。”
    林七夜嘴角微微一抽，姐，这世上还有比你更猛的人吗？
    殿内景象终于清晰，宫殿中央，一道胖胖的身影正悬空盘坐，身下仅有一个朴素的蒲团，而那满殿流淌的极光，竟皆是从这蒲团中弥漫而出。
    不仅如此，在那盘坐的身影周围，还静静悬浮着各式禁物。林七夜一眼便瞧见了那枚熟悉的硬币，以及一柄萦绕着淡紫光晕的带鞘长刀。
    “真的是胖胖。”林七夜迈步欲上前，却被尉迟惊鸿抬手拦下。她指向那些缓缓转动的禁物，低声道：“它们在守护他，你用【夜色闪烁】穿过去，直接把人带下来。”
    林七夜点头。
    一声沉闷的轻响后，他已抱着昏迷的百里胖胖，稳稳落回殿中地面。
    几乎同时，悬于半空的那片禁物之海仿佛骤然失去支撑，叮叮当当地坠落下来，散落满地。
    “你们认识他？”卫冬走上前，打量着百里胖胖问道。
    “嗯，他是我的队员。”林七夜简短答道。
    尉迟惊鸿用指尖戳了戳那个仍浮在原处的蒲团，说道：“这东西应该能增幅禁墟，小胖儿估计是精神力透支过度，睡醒就好了。”
    “找到了。”雨宫晴辉从殿角拾起一柄长刀，递给林七夜，“这是祸津九刀之一的【渡厄】。”
    “传说中由国津神所铸的第一把祸津刀，被视为灾厄与不幸的开端。当年它的刀主探索此处遗迹时，不知此地不可动用祸津刀，这柄刀便自行飞走消失……果然就在这儿。”
    林七夜接过长刀，眼中微光掠过：“也就是说，它现在没有主人？”
    雨宫晴辉颔首，林七夜转头看向尉迟惊鸿，还未开口，她便摆了摆手：“我不要 名字太难听。”
    林七夜与雨宫晴辉同时沉默。
    SO?
    因为名字难听，你就拒绝一把祸津刀？
    林七夜不再多言，将【渡厄】佩在腰间。雨宫晴辉随即仔细交代了这柄刀的特性，提醒他使用时务必小心，毕竟这刀有点敌我不分。
    就在林七夜刚将百里胖胖周围散落的禁物收拾妥当之际，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至！
    是【天阙】！
    迦蓝的枪！
    尉迟惊鸿反手一握，将长枪牢牢攥在掌中，眼神骤然转冷。她另一只手并起食中二指，轻抵唇边，清声诵诀：
    “【残烛】——归位！”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
    一把泛着红光的长剑划破漫天流泻的极光，如一道燃烧的暗红流星，呼啸着悬停在尉迟惊鸿面前。
    “跟上，去给迦蓝找回场子。”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一步踏上剑身，那柄古朴长剑便载着她冲天而起，径直撕裂了极光与殿顶的虚无，朝着【天阙】飞来的方向疾射而去！
    剑光破空，在身后拖曳出灼目的尾焰，所过之处，连那流淌的极光长河都被霸道地一分为二，向两侧翻卷退散。
    下方宫殿内，林七夜压下心里的惊诧，背上百里胖胖，就凝聚筋斗云，带着卫冬和雨宫晴辉跟上去。
    【天阙】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迦蓝也进入了这片遗迹，而且已经与某人发生了战斗【天阙】长枪被吸走，那她可能会更加陷入被动……
    另一边，在天照大神的庙宇之旁。
    一个金发碧眼的骑士周身涌动着雪白的浪花，随着他手中长剑的斩击，奔腾而出，将一只巨大的妖魔斩成碎片。
    迦蓝没了【天阙】，只能赤手空拳和妖魔搏杀，好在有【不朽】在，不至于让她受伤。
    再度击杀了一只妖魔之后，迦蓝缓缓从地上站起，尚未等她有所动作，极寒的冰霜便自地面覆盖到了她的脚踝，死死禁锢住她的身体。
    迦蓝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披着淡蓝色长发的少女正漂浮在她的头顶，那双苍白的眼眸凝视着她，透露着森然杀意。
    日本妖魔，雪女。
    作为在日本传说中广泛流传的名妖，雪女的力量远超那些无名妖魔，从对方身上弥漫出的气息来看，她是一位克莱因级别的“神秘”。
    “迦蓝！”
    一旁，手握长剑在妖魔间游走的吴湘南见到这一幕，眉头一皱，从自己的战场脱身而出，急速的向着迦蓝奔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剑气如长虹，直接劈向雪女，迦蓝回头，【天阙】被扔回她手上，而半空中，站着衣袂翻飞的尉迟惊鸿。
    迦蓝觉得她身上的光有些刺眼了，视线染上水雾。
    尉迟惊鸿搂住迦蓝的腰，把她带离雪女攻击范围，“等着，我去给你报仇。”
    说完，她提着剑杀上去。
    【残烛】暗红的剑身嗡鸣震颤，剑尖斜指地面，剑意未吐，四周的温度已开始诡异地逆反攀升，煞气冲天。
    雪女苍白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惊悸，她双手自宽大的袖袍中探出，十指纤长，指甲却是冰蓝，轻轻一握。
    刹那间，呼啸的暴风雪凭空生成，无数细密尖锐的冰晶如千万根牛毛细针，旋转着、咆哮着，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寒冰龙卷，朝着尉迟惊鸿吞噬而去！
    冰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出细碎的裂痕，克莱因级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意图将这个狂妄的人类连同她的剑，一同封入永恒的冰棺。
    面对这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潮，尉迟惊鸿只是极为细微地抬了抬下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近乎于无的弧度。
    一道炽烈到无法直视的赤红剑罡，自【残烛】剑身上沛然爆发！那剑罡起初只是一线，却在离剑的瞬间，便膨胀为一道横贯天地的灼热洪流！
    剑罡所及，那声势浩大的寒冰龙卷如同撞上烧红烙铁的积雪，连消融的过程都几乎被省略，瞬间汽化，蒸发殆尽！
    雪女倾尽全力构筑的绝对零度领域，在这道纯粹到极致的斩击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吹出的肥皂泡。
    雪女那双苍白的眼眸中，终于被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彻底充斥。
    它尖啸一声，身形急速向后飘退，双手疯狂挥舞，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击。
    此时筋斗云也赶到了，林七夜看清眼前情况，确认迦蓝没事后立刻拔刀加入战局。
    【永恒的秘密花园】施加在雪女身上，它的伤口开出一朵朵鲜艳的花，生命力却被鲜花夺走反哺林七夜自身。
    尉迟惊鸿想了想，说道：“这残血的神秘给你杀了，我去杀那些小卡拉米，这要是杀不死，别怪我大嘴巴子伺候。”
    林七夜无语一瞬：“残血了也是克莱因好不好？不过我不会让你有扇我的机会的。”
    林七夜用【黑绳】挡下了铺天盖地飞来的冰刃，右脚猛地向前一踏，双刀的刀身之上染上一抹漆黑的夜色，他身形借力在暴风雪中旋转半圈，迎着身前仓促后退的雪女，猛地斩出一道十字。
    夜色撕开空气，仿佛要将天上的星辰斩落，这一刹那，林七夜将自身绝大多数的精神力都灌入这一刀中，森然杀意倾泻而出！
    雪女的瞳孔收缩，随着这道幽芒十字消失，它的身上浮现出狰狞的血痕，直直往前栽倒。

 第184章 大嫂，我们来接你上车喽

    剑光所过，如赤雷滚地，妖魔成片化为飞灰，不过几个呼吸，场中已为之一清。
    最后一只妖魔哀嚎着倒下，尉迟惊鸿还剑归鞘，尚未转身，一个温软的身躯便从背后重重扑了上来，紧紧环住她的腰。
    “雁雁……”迦蓝把脸贴在她沾着尘灰与妖魔血渍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好惨啊……一个人漂洋过海，差点、差点就以为见不到你了……”
    眼泪滚烫，透过衣料渗入肌肤。尉迟惊鸿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想给她擦泪，低头一看，自己袖口衣襟尽是污迹，连块干净的布料都找不出。
    “哎哎，别哭啊迦蓝……”她无奈地放软声音。
    【宿主，手帕要不要？8积分。】
    【换换换！】
    【得嘞。】
    一块素白柔软的手帕到手，尉迟惊鸿赶紧转身，小心翼翼地给迦蓝擦脸，动作有些笨拙，却极轻。
    迦蓝却把她抱得更紧，眼泪掉得更凶，像要把这些时日的委屈与不安都哭出来。
    另一边，林七夜收刀走回吴湘南身边，后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卫冬也与那位金发骑士低声交谈，交换着彼此掌握的情报。
    林七夜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向不远处那座屹立于遗迹中央的黑色庙宇，更确切地说，是落在庙宇中那座天照大神石像，以及神像虚捧的双手间，那团静静悬浮的银色光球。
    他凝视许久，眉头渐蹙，那种气息……他曾在某个地方感受过。
    “那是……本源？”他低声自语。
    尉迟惊鸿不知何时已安抚好迦蓝，走到他身侧，同样凝视着那光球，肯定道：“是本源。”
    吴湘南闻言看来，提醒道：“别看太久，那东西会蛊惑人心。”
    林七夜摇摇头：“副队放心，它蛊惑不了我们两个。”
    尉迟惊鸿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所谓‘王血’，其实就是本源？”
    “应该没错。”林七夜点头，目光仔细扫过石像，“不过，这神像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一件神器，八咫镜。”吴湘南走到他身边，平静解释道。
    “八咫镜？”
    金发骑士望着神像，接口道：“日本三大神器，八咫镜、八尺琼勾玉、草薙剑，从神像的姿势看，原本所持的，应当是八咫镜。”
    林七夜疑惑：“可他现在手里是空的，镜子在哪？”
    骑士缓步走到庙宇前，抬起长剑，剑尖轻点地面。
    “八咫镜，”他抬起眼眸，“就在我们脚下。”
    林七夜一怔。
    “日本的人圈，依托八咫镜而存在。”骑士梳理着线索，缓缓分析，“我们潜入深海时，曾见过一面笼罩整个日本的巨型铜镜，那便是八咫镜的本体。百年前迷雾降临，高天原众神将其沉入海底，借助镜面的‘倒映’之力，复刻出了一个完整的国度，也就是如今的日本‘人圈’。”
    林七夜眼中光芒闪动：“所以，我们现在身处深海镜像之中，是迷雾日本的……倒影？”
    “不错。”骑士颔首，“在诸多神国的神器中，唯有八咫镜拥有复刻整片国土的伟力，这也使得日本的‘人圈’规模远超其他国家，而我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正是镜面的一处缺口，连通着镜像世界与现实。”
    林七夜眼中迸发出惊喜：“从这里，能返回大夏？”
    吴湘南点头：“可以，我们正是从那边过来的。”
    林七夜长舒一口气，心中涌起难言的激动。没想到，陪雨宫晴辉探寻这处遗迹，竟意外找到了回去的路。
    诸事已毕，众人稍作休整，便准备动身离开。
    “等一下，”尉迟惊鸿忽然抬手，“我落了个东西。”
    她转身快步走回庙宇前，在那尊天照神像旁蹲下，捣鼓了好一阵，才拍拍手起身，神色如常地回到队伍中。
    无人知晓她做了什么，亦无人多问。
    众人身影相继消失在镜面通道深处，这片古老的遗迹，重归死寂。
    漆黑的庙宇前，地面沟壑中积蓄的片片水洼，平静如镜。
    忽然，一圈涟漪无声荡开。
    一名身着银袍的身影，悄然浮现在水面的倒影中，一步踏出，立于水洼之上。
    是【净土】神谕使，镜灾。
    自从被柚梨黑哲重创后，他便一直潜伏在镜面世界，悄然尾随林七夜一行人来到北海道。却未料，竟在此地发现了脱离“人圈”的出口。
    他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Hi~ 小八嘎。”
    一个轻快带笑的嗓音，毫无征兆地自他身后响起。
    镜灾悚然一惊，霍然转身。
    一个身着白袍，面容俊美的男子，正斜倚在庙宇残柱旁，姿态闲适，仿佛已等候多时。
    尉迟惊鸿早就让主神在这里守株待兔了，主神轻笑一声：“既然她不想让你这只老鼠逃出去，那你就去死一死吧。”
    “你……你是谁？！”镜灾瞳孔骤缩，仿佛被野兽注视着，银袍下的身躯瞬间紧绷。
    主神却连眼皮都懒得抬，只随意地抬手，轻轻一挥。
    镜灾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整个人便如遭无形巨锤轰击，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
    尚在半空，身躯便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飘散的灰烬，连一声惨叫都未曾留下，便彻底消弭于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遗迹之中。
    主神收回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身影如水波般荡漾，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
    遗迹之外，幽暗的深海。
    林七夜等人借由【瑶光】的光球浮上海面，迅速向着岸边靠拢。远处，朦胧的海岸线轮廓，在渐亮的晨曦中，逐渐清晰。
    吴湘南问：“我们接下来要怎么离开这里？”
    “不急。”林七夜看向马路的另一侧，缓缓开口，“一会儿，会有人来接的。”
    就在这时，嗡鸣的引擎声从远处的道路尽头传来。
    一个三十多辆车组成的车队，正沿着海岸线旁的公路，整齐划一的向着这里疾驰而来。
    为首的车里探出一个人，朝他们挥手大喊：“大嫂！！！大哥让我们来接你回家！！！”
    尉迟惊鸿：(◎ロ◎!!!)

 第185章 王面也来了？

    北海道，僻静的别墅内。
    沈青竹看着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出门时不过三人，回来时却浩浩荡荡一群人，表情难得地懵了一下，这日本……什么时候成热门打卡点了？
    不过，当看到被背回来的百里胖胖，以及紧随其后的迦蓝时，那份错愕迅速被重逢的喜悦冲散。
    他指挥手下小弟小心地将胖胖安置到二楼休息，然后才回到客厅，目光扫过满屋子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靠在墙边，简洁问道：“所以，接下来干什么？怎么炸了这‘人圈’？”
    “炸毁‘人圈’的事，可以交给我们上邪会。”一旁的骑士主动开口，声音沉稳，“七个克莱因境的神谕使，处理起来虽然麻烦，但并非无法解决，真正的难点在于【净土】，那里防御森严，是块硬骨头。”
    林七夜闻言，端起桌上不知谁倒的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接话：“神谕使的话，前几天起冲突时，我们顺手解决了几个，至于【净土】……现在已经改换门庭了，被我朋友趁虚而入，拿下了。”
    骑士和卫冬同时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骑士眉头微蹙，谨慎地确认：“你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林七夜放下水杯，“现在【净土】的实际控制者是我们的人。”
    吴湘南在一旁适时补充道：“另外，还有件事，这次从大夏过来的，不止我和迦蓝，红尘剑仙，还有王面队长，也一起来了。”
    “王面？”尉迟惊鸿原本有些懒散地靠着沙发的身体微微坐直，眉头蹙起，“他怎么会来？”
    “据剑仙说，你们失踪与未来成神的王面有关，叶司令为此特意找他问过话，但王面本人对此也全不知情，加上他原本就需要进入高天原完成时间之神相关的任务，索性就一起过来了。”吴湘南解释道，“不过，我们进入日本后是分头行动的，他们现在应该也在某处探寻。”
    尉迟惊鸿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点。王面的提前介入，是原著中未曾有过的情节。
    蝴蝶的翅膀已然扇动，第一个显著脱离原轨迹的节点，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
    按照原本的轨迹，王面本应在很久之后才会进入高天原，寻到八尺琼勾玉，遇上须佐之男。
    她心中隐隐浮现一丝凝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滴滴”声打破了客厅的沉寂。
    尉迟惊鸿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江洱发来的加密通讯请求。她立刻接通，并按下了免提。
    “尉迟姐姐！”江洱的声音带着一丝严肃，从听筒中传出，“安卿鱼从【净土】的资料库里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需要立刻同步给你们。”
    “说，我开着免提，大家都在听。”尉迟惊鸿道。
    电话那头，安卿鱼冷静的声线取代了江洱：“我翻查了【净土】保存的所有绝密档案，尤其是关于高天原众神及‘人圈’建立的原始记录，综合现有情报分析，我倾向于认为，六十年前，高天原内部……或者说，日本神话体系本身，可能出现了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重大变故。若非如此，那些所谓的神谕使，绝无可能像如今这般，在‘人圈’内如此肆无忌惮地行事。”
    林七夜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有时候，真想一炮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全轰下来。”
    “嗯？”安卿鱼的声音透出明显的诧异，“这话居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还以为是尉迟同学的风格。”
    尉迟惊鸿：“……”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幽幽开口，“我听得见？”
    “咳，”安卿鱼立刻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哈哈，那个……曹渊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对了，百里胖胖和迦蓝找到了吗？”
    “全员到齐。”林七夜答道。
    尉迟惊鸿略一思索，对着手机道：“你们在【净土】原地待命，巩固控制，等我们这边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与你们会合，然后……一起进高天原看看，那里，或许藏着所有问题的根源。”
    挂断通讯，客厅内短暂安静。尉迟惊鸿的目光，落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雨宫晴辉身上。
    自从进入这间别墅后，他就几乎没再开过口。语言障碍是一方面，但更深的，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与迷茫。
    这片“人圈”的真相，如同最污浊的泥沼，彻底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
    维持这个囚笼运转的能源，是无数先辈的灵魂，每一个在此诞生的婴孩，自呼吸第一口空气起，便背负着洗刷不净的原罪。
    绝大多数民众在虚假的安宁中对奴役他们的神明感恩戴德，极少数清醒者却被烙上【极恶】的印记，遭受追捕与迫害。
    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烂气息。他想逃离，想挣扎，却无法眼睁睁看着故土在谎言与奴役中沉沦。这种拉扯，正将他拖入无边的痛苦与犹豫的深渊。
    尉迟惊鸿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
    “不破不立，雨宫。”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直白，“如果放不下，又觉得无力改变，不如一起毁灭，同归于尽，这方面我有点经验，可以给你当个教材参考参考。”
    话音刚落，旁边“啪”的一声轻响。
    林七夜难得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尉迟惊鸿的后脑勺，打断了她的话：“乱教什么？少给人灌输这种危险思想，人家心里本来就不好受，你这么一说，万一真想不开了怎么办？”
    “嘶——！big胆！”尉迟惊鸿瞬间炸毛，捂着脑袋猛地转身，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与“以下犯上”的控诉，“林七夜！你竟然敢拍我高贵智慧的后脑勺！看我不揍扁你！”
    她嗷地一声就扑了上去，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揪住林七夜的衣领，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就往他脸上招呼过去，虽然不是真用力，但气势十足，一时间客厅里啪啪声和讨饶声混作一团。
    迦蓝在一旁看得忍不住抿嘴轻笑，沈青竹嘴角抽了抽，默默别开眼。吴湘南和骑士等人也纷纷扶额，刚刚还有些凝重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冲淡了不少。
    只有雨宫晴辉，怔怔地看着眼前鸡飞狗跳又莫名鲜活的景象，眼底深处那沉重的阴郁，似乎被这生动的人间烟火气，悄悄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186章 【夜幕】

    情报交流完毕，当听到骑士提及能进入【乌托邦】的人员，会优先吸纳各行各业具备特殊技能的优秀人才时，沈青竹陷入了沉思。
    他抬眼看向骑士，神情带着一丝罕见的斟酌与迟疑，缓声问道：“那个……我想问一下，黑帮算不算是‘特殊人才’的一种？”
    骑士闻言，几乎没有犹豫，便严肃地摇了摇头：“不算，会长制定的准入制度有明确规定，绝不接纳任何形式的黑恶势力及其成员。”
    沈青竹的目光黯淡了一瞬，沉默下去。他即将返回大夏，可手下那一大帮追随他的兄弟，总得有条活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将他们留在这片泥沼般的“人圈”里，他做不到。
    “嗯……”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尉迟惊鸿不知何时又瘫回了沙发里，正拿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小锉刀，慢条斯理地修理着自己的指甲。她眼皮都没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仿佛在讨论天气般说道：
    “骑士先生，你恐怕有些误解，小沈手下那些人，不是什么黑帮，他们是黑杀集团有限公司的在编员工，只不过企业文化比较……嗯，注重集体行动效率和外在威慑力，可能偶尔会让人产生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误解。”
    她吹了吹指甲上并不存在的灰，终于抬眼看向骑士：“这样，为了彻底打消社会对他们的误解，展现公司员工的正面价值与社会责任感，我们可以先去把剩下那几个神谕使干掉，这样一来，他们应该算是‘特殊人才’了吧？”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骑士脸上的严肃表情如同春日冰封的湖面，在阳光下迅速融化，然后，一抹灿烂的笑容在他整张脸上绽放开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立刻挺直腰板，语气热情洋溢，充满了“恍然大悟”的真诚：“当然！这当然算！是我们先前调查不周，黑杀集团有限公司，这个名字就充满了力量感与秩序感！贵司能深入险境，勇于承担社会责任，这正是我们【乌托邦】急需的，具备奉献精神和专业技能的优秀人才！我们的大门，随时为黑杀集团的诸位敞开！”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黑杀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们为【乌托邦】的社区安全、环境清理、特殊安保等工作发光发热的美好前景。
    沈青竹：“……”
    他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两下，行吧，从今天起，不，从此刻起，他们就叫“黑杀集团有限公司”了
    沈青竹在心底果断地、迅速地为自己的组织完成了更名。
    心头那块悬了许久大石，就这么被尉迟惊鸿三言两语地挪开了。
    他的目光落在又低头开始研究自己另一只手指甲的尉迟惊鸿身上。
    这个人似乎总能敏锐地捕捉到身边人那些愁绪，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悄然化解，真的像她之前说的那样，成为了他们的后盾。
    既然决定联手行动，装备自然要备齐。林七夜先是向雨宫晴辉暂借了【雨崩】，又去古原良树那里，不仅取回了自己的【斩白】，还“顺手”将【神隐】也一并纳入囊中。
    令人意外的是，【斩白】在竟孕育出了刀魂，拥有了穿梭虚空之能，就此成为了第十柄祸津刀。
    前往东京的筋斗云上，一行人整装待发。尉迟惊鸿饶有兴致地戳了戳林七夜腰间挂着的那一排刀柄，眉梢微挑：“你这是……准备搞祸津刀批发？”
    林七夜：“……” 他默默将腰间过于丰富的刀鞘整理了一下。
    沈青竹的视线则落在尉迟惊鸿腰间那柄古朴长剑上，出声问道：“这剑倒是没见过。”
    “哦，它叫【残烛】，”尉迟惊鸿轻描淡写地抚过剑鞘，指尖触及那冰凉的金属纹路，“我的佩剑之一，能划开时空缝隙，是我能最快唤来的家伙，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查的嫌弃，“老实说，我不太爱用它，煞气太重，用久了容易影响心情。”
    【这怪谁？】系统的电子音罕见地在她脑内响起，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无语，【是谁每次穿越时空，都非得拎着它从最底层一路杀穿到顶的？论煞气，它能重得过你？】
    尉迟惊鸿：“……”
    好吧，无言以对。
    北海道，黑杀组据点别墅。
    柔软的床榻上，百里胖胖眼皮颤动数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精神力透支后的阵阵空虚与钝痛，随即是身下床铺的陌生触感。他茫然地转动眼珠，打量着这间简洁而陌生的卧室。
    “给我干哪儿来了……？”
    他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晃了晃脑袋，正欲下床出去看看，目光却被床头柜上压着的一张白纸吸引。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是他无比熟悉的，带着某种嚣张劲儿的飞扬：
    【小胖儿，我们去东京打架了，如果这期间你醒了，就快点来。
    ——你拽姐。】
    百里胖胖怔住，下意识地将这行字又小声念了一遍。
    拽姐？！
    他们终于来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浪般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茫然与疲惫。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折好放回原处，仿佛那是某种珍贵的凭证。随即，他快步冲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
    窗外，阳光正好，碧空如洗。
    百里胖胖看着那无垠的晴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一个混合着兴奋，激动与十足搞事欲望的笑容在他圆润的脸上绽放。
    “打团……这种热闹，怎么能少得了小爷我？”
    “兄弟们……”
    “小爷我，归队了！桀桀桀——哎？”
    笑声戛然而止。百里胖胖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古怪。
    这笑声……怎么有点拽姐的味道？难道是被她传染了？
    他甩甩头，将这点无关紧要的疑惑抛到脑后，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不管了，先杀到东京去！
    东京。
    几分钟前，这里还是早高峰时段，车水马龙，人潮汹涌。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党嬉笑打闹，一切都与往常任何一个繁忙的早晨无异。
    直到——
    一抹深邃的黑暗，毫无征兆的自城市中心某点悄然弥散开来。
    【夜色降临】，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在刹那间被彻底颠覆。
    前一秒还沐浴在晨光中的摩天大楼，下一秒已沉入仿佛亘古不变的深沉夜幕。霓虹灯自动亮起，却无法穿透那粘稠的黑暗，只留下模糊而诡异的光晕。街道上的车辆惊慌地亮起车灯，刺眼的光束在黑暗中徒劳地切割，却照不出几米远。
    混乱与恐慌的尖叫尚未完全爆发，城市中心，那面悬挂在最高建筑外立面的巨型LED屏幕上，所有的广告、新闻画面瞬间消失，被一片雪花噪点取代，紧接着，画面稳定下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脸上戴着一个异常醒目的唐僧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怎么看都透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桀桀桀……愚蠢的神谕使们，还躲呢？收你们来了！”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分裂。
    一个，两个，三个……
    连同最初那个唐僧在内，整整八道身影，以不同的姿态，出现在分割的屏幕画面中。
    他们或倚或立，或抱臂或垂手，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都戴着各具特色、却又同样遮掩了面容的面具。
    【夜幕】小队，全员集结。
    “今日，”
    “大夏【夜幕】小队，”
    “在此，向所谓的【净土】神权……”
    “正式，宣战。”
    死寂之后，人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屏幕上嚣张宣告的入侵者们，脚下所踏之地，正是他们膜拜的【净土】！
    震惊，恐惧，荒谬，愤怒……无数情绪在人群中炸开。
    “他们……他们怎么敢？！那可是【净土】！神明居住的【净土】啊！”
    “疯了！这些渎神者都疯了！神明会降下神罚的！”
    “求神明宽恕……宽恕我们的城市，宽恕我们这些无知的子民……”
    “混蛋！警察呢？自卫队呢？神谕使大人们在哪里？！”
    “杀了他们！把这些疯子抓起来！”
    咒骂声，祈祷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东京的各个角落响起，混杂在骤然响起的刺耳警报声中，将这座瞬间陷入“永夜”的超级都市，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第187章 杀穿【净土】

    林七夜拔刀。
    【渡厄】的刀锋在掌心翻转，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毫不迟疑地斩向【净土】！
    刀锋触及【净土】外壁的刹那，并无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刺耳的“咔嚓”声，密集响起，【净土】的表面瞬间被无数蛛网般的裂纹覆盖。
    建筑边缘开始剥落，如同逆飞的流星火雨，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向着下方灯火璀璨的东京都市，呼啸坠落！
    “大胆！！！”
    “渎神者！罪该万死！！！”
    兵灾，病灾，虫灾，狱灾四位神谕使脸上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因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扭曲的五官，以及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林七夜立于破碎的【净土】之前，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反而扬起一抹冰冷而不屑的弧度，他反手，握住了【黑绳】的刀柄。
    “给我——破！”
    刀光如暗夜惊鸿，一闪而逝。
    紧接着——
    轰隆隆隆——！！！
    更为剧烈的爆炸与崩塌声从【净土】内部传来，巨大的燃烧碎片开始断裂、坠落，如同末日天火，砸向下方的城市，引发一连串剧烈的爆炸与冲天的火光！
    “不——！！！”
    “【净土】！！！”
    神谕使们的理智，随着【净土】的崩裂，彻底被狂怒与恐惧吞噬。
    【净土】是他们神权的象征，是他们用来统治整个“人圈”的终极武器！如今，竟在他们面前，被人生生斩破！
    兵灾双眸中的冰冷已然化为万年玄冰，他死死盯着林七夜，一字一句，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寒渊：
    “‘具备造成极大规模伤亡可能性’，‘动摇社会根本’，‘挑战神权’……你们的‘恶’，已经无药可救！已经罪无可恕！！”
    林七夜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如同一个信号。
    江洱抬起手，无形的电磁力场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瞬间侵入了方圆数十里内所有能捕捉到的电子设备信号。
    滋啦——！！！
    首先产生反应的，是【净土】内部以及东京都乃至整个日本境内的供电系统，在强磁场的干扰下，彻底瘫痪。
    以东京为中心，黑暗如同瘟疫般，向着整个日本岛蔓延。
    恐慌的尖叫，哭喊，咒骂，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中达到了新的高潮，人们像没头的苍蝇般乱撞，文明社会赖以运转的光明基石，被轻易抽走。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黑暗降临的下一秒，那些原本因断电而黑屏的巨大户外广告屏、写字楼幕墙、家庭电视、电脑显示器、手机屏幕……突然齐齐亮起一片刺目的猩红色。
    随后，八张通缉令同步出现在屏幕上，用汉字写着。
    ——【夜幕】。
    全员，【极恶】。
    “桀桀桀——！！！”
    一声张狂到极点的笑声，撕裂了因断电和猩红宣告带来的死寂。
    尉迟惊鸿一步踏出，腰间【残烛】应声出鞘，暗红的剑身映着她眼中跳动的战意。
    磅礴如渊的气势自她纤细的身躯中轰然爆发，竟将周围扭曲的空气都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傻逼们！让你们瞧瞧老娘毁灭世界的力量！”
    “三十六玄杀阵！起！”
    嗡——！
    以她足下为圆心，一道血色阵盘骤然浮现，瞬间扩张至方圆数百米！
    阵纹流转，猩红如血的光芒冲天而起，无数血色锁链自阵盘中咆哮冲出，铺天盖地地卷向那四名惊怒交加的神谕使！
    “卧槽！拽姐开大了！”百里胖胖怪叫一声，脚下黑白二色的阴阳八卦图瞬间展开，“抢人头啊兄弟们！再慢点汤都喝不上啦！”
    “抢人头，嘿嘿嘿。”疯魔曹渊低着头，周身粘稠如实质的黑色煞气轰然爆开，下一瞬，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圈扩散的气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直扑向兵灾！
    沈青竹，安卿鱼，迦蓝，江洱，林七夜五道身影，同时向狂怒的神谕使，悍然冲去！
    尉迟惊鸿布下三十六玄杀阵后并未再出手，只是抬眼望向厚重的云层，那里悬着这次最后的敌人，“人圈”最后的神权——八咫镜器灵，雷兽。
    【系统，要是我现在去杀它，能有几分把握？】
    【差不多三七开吧，它三招，你头七。】
    【……】
    【宿主，真不是打击你，你现在只是无量境巅峰，对面可是真正的神器之灵。】
    【啧，打不过，摇人。】
    话音方落，她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波动。主神一步踏出，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打团战也不忘了叫我，你这员工使唤老板倒是顺手。”
    尉迟惊鸿抬手指向云中雷兽，满脸“诚恳”：“去帮我宰了它，我用下辈子的信誉担保，再给你打八百年的工。”
    主神闻言扯了扯嘴角：你还记得你的信誉积分已经倒扣到-10086了吗？
    就在尉迟惊鸿准备给他一巴掌时，主神手中已然凝聚出一柄炽金色长枪，身形冲天而起，只留下一句带笑的低语：
    “为了一个能替我干活八百年的金牌员工，就请你死在这里吧，大猫咪。”
    不远处正与敌人缠斗的百里胖胖抽空往天上瞥了一眼，忍不住啧啧摇头：“真是个好老板啊，连拽姐的鬼话都敢信。”
    一旁疯魔状态的曹渊也从喉咙里滚出两声低吼，表示附议。
    尉迟惊鸿闪身出现在两人背后，一人给了一脚，顺便还凌空补了一刀，将试图偷袭的兵灾逼退数步。
    接着她便化身战场幽影，在四处游走补刀。剩下的神谕使气得双目喷火，想要追击，却被身后其他守夜人死死拖住，寸步难行。
    “尉迟同学，这边有个残血！”
    安卿鱼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尉迟惊鸿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他身旁。
    地上躺着的是病灾，他们已成功将其斩杀，拿到了能为基因缺陷的柚梨泷白延续生命的药剂。但柚梨黑哲此刻也已到了极限，他本就重伤在身，又遭病灾之力侵蚀，早已是神仙难救。
    尉迟惊鸿垂眸扫了一眼，随手丢出一个傀儡娃娃。
    “救不了，死了重开吧。”她语气平淡，“给他个痛快。”
    柚梨黑哲：“……”
    安卿鱼果断抬手，手术刀寒光一闪，利落地终结了他的痛苦。下一瞬，傀儡应声碎裂，柚梨黑哲重新睁开双眼，身上所有伤势竟已消失无踪。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脖颈，张了张嘴，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安卿鱼却没给他整理思绪的时间，一把拽起他就往柚梨泷白的方向赶去，再晚一步，他儿子恐怕就撑不住了。
    东京塔下。
    狱灾看着其余神谕使接连倒下，脸上早先的愤怒已荡然无存，只剩深渊般的死寂。即便被林七夜一刀斩断手臂，他也再未挣扎。
    自【净土】彻底崩毁的那一刻起，狱灾便明白，所谓神谕使的时代已然终结。既然如此，他也不再需要维护什么虚无的神权。
    此刻的他，仿佛又变回了迷雾降临之前的那个【净土】集团的董事长，一个痴迷于触碰神迹的资本家。
    他仰面倒在地面，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目光却投向高天之上那与雷兽激战的神明，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人啊……终究只是人，永远成不了神。”
    林七夜没有接话，也没有开解的打算，他手腕一挥，刀锋凌空划过。
    最后一位神谕使，狱灾，就此陨落。

 第188章 好感度85以上的答案

    主神的身影在漫天雷光中笔直而上，手中长枪绽放出撕裂天穹的灼目金芒。雷兽怒吼，八咫镜的虚影在它身后浮现，万丈雷霆化作狂暴的潮汐。
    “一个畜生算什么最后的神权？”主神轻笑，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滚滚雷鸣，“拿你的小命给我这边的小家伙开开眼。”
    他身形骤然虚化，又在下一秒出现在雷兽的眉心之前。那不是速度，而是规则的跨越。
    长枪刺出，枪尖所过之处，奔腾的雷海被搅动。
    雷兽的咆哮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凝固在天空中，一道裂痕自眉心蔓延开来，然后碎裂成粉末。
    主神随手散去长枪，拂了拂纤尘不染的衣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战后的东京城满目疮痍，【夜幕】小队全员收刀，身影悄然隐没在飘散的尘埃之中。
    北海道，黑杀组别墅内。
    百里胖胖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右手托着一杯香槟轻轻摇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他抿了一口，满足地咂咂嘴：
    “真是好久没尝到这么地道的酒了……不愧是我拽哥，走到哪儿都吃得开！”
    主神信手拈了颗葡萄丢进嘴里：“还是人间的滋味有意思。”
    百里胖胖放下酒杯，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从怀中摸出一捧表来：“主神大人，您看看……这儿有劳力士、百达翡丽、绿水鬼，您喜欢哪一款？”
    主神失笑：“这些东西对我没什么用，倒是尉迟惊鸿那丫头跑哪儿去了？扣着我不让走，自己又不露面。”
    “来了——”
    尉迟惊鸿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紧接着，她快步冲下楼梯，然后——
    一把抱住了主神的大腿，带着哭腔嚷起来：“老板！我可太苦了啊呜呜呜……”
    主神：“……”
    在场其他人：“……”
    林七夜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唱的哪一出，尉迟惊鸿硬是挤出两滴眼泪，继续哀嚎。
    主神揉了揉眉心：“你又想干什么？”
    “呜……”尉迟惊鸿拽着他的衣角擦了擦眼角，“我还是不是您最得力的员工了？您帮不帮我嘛？”
    “先说。”主神叹了口气。
    尉迟惊鸿把他大腿搂得更紧了些，声音却清晰起来：“我要去高天原。”
    客厅里顿时一静。
    主神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尉迟惊鸿闭着眼，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腿上，重复道：“我要去高天原！为了我这条小命，您得陪我一起！”
    主神一脚将她蹬开，反手就从虚空中抽出一把扫帚，追着她满屋跑。
    “去什么高天原！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啊啊啊！我不管！我就要去！”
    “你给我站住！”
    “偏不！”
    两人你追我赶闹了一个多小时，主神才喘着气停下。尉迟惊鸿瞅准时机，又扑上去抱住他大腿干嚎：
    “小白菜呀，没人爱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您就答应我吧！”
    主神气极反笑：“你还小白菜？你简直就是朵食人花！我给你开外挂是让你这么作死的？”
    “呜呜……我不是你的小甜甜了吗？就答应我吧……”她一边假哭，一边偷瞄主神的反应。
    主神瞪向林七夜几人：“你们几个，赶紧把她给我拉开！”
    林七夜一行人纷纷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就是没人接话。
    主神嘴角抽了抽。尉迟惊鸿得逞似的嘿嘿笑了，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
    “你……我真是……”主神捂着心口坐回沙发，感觉自己迟早要被这丫头气出好歹。
    尉迟惊鸿立马凑过去，狗腿地帮他捶肩：“求你了，你忍心看着你金牌员工噶在高天原吗？”
    主神没好气：“你为什么非去不可？现在根本不是时候，就你这点本事，进去还不够里头的东西塞牙缝。”
    尉迟惊鸿叹了口气：“因为已经有人提前进去了啊。”
    吴湘南皱眉：“你是说……剑圣他们进高天原了？”
    尉迟惊鸿点头：“八成是，王面原本的任务就是进入高天原找某样东西，咱们在日本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都没找过来，很可能已经进去了。”
    主神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进去，是为了找王面？”
    “是。”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位神明，生气了。
    尉迟惊鸿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嗡嗡作响，提示她主神的情绪值已接近爆发边缘。
    “咳，那个……”尉迟惊鸿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主神，“要不，我给你再打十辈子的工？”
    “我差你一个？”主神瞥她一眼。
    尉迟惊鸿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实在没招了，小声嘟囔：“那……那算了。”
    “不求我了？”
    “嗯，我自己去。”
    主神：(〝▼皿▼)
    “尉迟惊鸿！”他气得直接起身踹了她一脚，扭头就上了楼。
    百里胖胖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妈呀，吓死我了……拽姐，还是你勇。”
    林七夜看向尉迟惊鸿：“主神气得不轻，你不去哄哄？”
    尉迟惊鸿一脸黑线：“你看我像会哄人的样子吗？你们谁有经验，快支个招。”
    曹渊摸着下巴提议：“要不……你再抱着他大腿哭一场？我帮你找点洋葱熏熏？”
    “谢了，用不着。”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平静道：“不然，去说几句软话，服个软？”
    “……不会。”
    “给我滚上来！”
    主神的声音自二楼传来，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尉迟惊鸿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挪上楼梯。
    刚踏进房间，主神抬手一挥，周遭景象骤然变幻，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的空间瞬间展开。就连她脑海中的系统666，也被彻底隔绝在外。
    “你真不打算陪我去？”尉迟惊鸿试探着问。
    主神捏了捏指节，语气听不出波澜：“我调阅过系统后台的好感度数据了，96——真不低啊。”
    尉迟惊鸿摸了摸鼻子，她没忘记未来王面说过的话，无论如何，她都想要问一问。
    主神唇角勾起一抹辨不清情绪的笑：“你知道好感度一旦超过85，在系统判定里意味着什么吗？”
    尉迟惊鸿蹙眉摇头：“系统当初告诉我这只是普通的好感衡量。”
    “就你那和你一样不靠谱的系统，能懂什么。”主神嗤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放开权限，要不要亲自看看我对你的好感度？”
    尉迟惊鸿感觉到与系统的连接短暂恢复，下意识照做。
    【秩序主神好感度：99】
    她怔住，抬头看向主神，下一秒，系统的联系再度被切断。
    主神一步步走近，尉迟惊鸿没有后退，她莫名确信这个人不会真的伤害她，尽管他此刻周身的气息深沉得令人心悸。
    “在攻略体系的判定逻辑里，”他一字一句，清晰得近乎锋利，“85分，是心动的分界线，85之后，都代表爱意值。”
    尉迟惊鸿瞳孔微缩。
    85以上……是爱情？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一个念头：狗系统误我！
    主神已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底浮起一丝近乎戏谑的微光。
    “咱们惊鸿魅力可真不小，迦蓝，王面，林七夜，安卿鱼，沈青竹，漩涡……啧啧，连我都没能幸免，一个个被你迷得找不着北。”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而缓：
    “对此，你有什么感想？”
    “卧槽……”
    尉迟惊鸿喉间一哽，所有准备好的辩白和解释都被这句话堵在了胸口。
    空气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主神就那样看着她，眼底那片深沉的光像是能把她吸进去。他不是在说笑，那里面藏着认真，也藏着几分她读不懂的压抑。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第二个字。
    主神又近了一分，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拂过她额前，“说啊。”
    尉迟惊鸿下意识想后退，脚后跟却碰到了空间无形的壁垒。退无可退。
    “我不知道……”她难得地有些无措，偏开视线，“我没想——”
    话音未落。
    主神忽然抬手捏住她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将她的脸轻轻转回来，迫使她看向自己。
    那双总是盛着散漫或戏谑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夜空。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尉迟惊鸿浑身一僵。
    那是一个不算温柔的吻，甚至带着点惩罚般的侵略性，却在她怔愣的瞬间，又奇异地柔和下来，辗转厮磨，像是一种无声的质问，又像是一种宣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又或许已是一段漫长的时间。主神稍稍退开，但气息仍近在咫尺，低哑的嗓音贴着她唇畔响起：“我在吃醋，你现在知道了么？”
    尉迟惊鸿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映着自己有些失措的倒影。
    “我……”
    “尉迟惊鸿，”他打断她，拇指轻轻抚过她微烫的下唇，声音低得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自嘲。
    “我不管你心里装了几个人……”
    “但你最好记住——”
    “第一个吻你的人，是我。”

 第189章 去高天原捞人

    尉迟惊鸿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答案雷得外焦里嫩，我拿你们当朋友，你们拿我当老婆？
    她背靠着门板，坐到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无数条线头纠缠在一起，理不出半分头绪。
    “狗系统……你他特么完了！”她低声骂了一句。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闷和茫然涌了上来，她不怕面对强敌，不惧任何阴谋诡谲，可唯独这种热烈的情感束手无策。
    她该怎么面对他们？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尉迟惊鸿第一次觉得，这间屋子安静得让人心慌。
    主神还是同意跟着他们去高天原，一来是怕他们真的噶在那，二来就是他想看看尉迟惊鸿到底要怎么办。
    然而结果多少有些让他失望。
    自那日之后，尉迟惊鸿表现得像是无事发生。她依旧雷厉风行，决策果断，甚至不曾对他有任何刻意的回避或不同。
    仿佛那个吻，以及那番近乎剖白的言语，只是他独自一场的错觉。
    她永远不会让私人情绪干扰正事，就像现在一样。
    林七夜把身上的祸津刀都给了雨宫晴辉，然后带着队伍往“人圈”出口走，他们要进入高天原，就得穿过遗迹里那片鸟居之墙的尽头。
    进入高天原的一瞬间，主神就把他们所有人的气息隐匿，这里现在还没被红月彻底侵蚀，那些神也还没发疯，他能打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打。
    尉迟惊鸿知道他们现在面对全盛时期的高天原根本不会有胜算，她的目的只是找到误入的周平和王面。
    吴湘南看着周围的一切，呢喃道：“这就是高天原……”
    林七夜知道他的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副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现在不是他们的对手，等做好万全准备再来也不迟。”
    吴湘南点头：“我知道。”
    主神双手环胸：“行了，别唠了，你们要找的人肯定一开始就被发现了，现在可能打得天昏地暗，我们直接往最热闹的地方去。”
    尉迟惊鸿看着主神说道：“等找到人，我立刻打开黑洞，你帮我们拖延时间。”
    主神点头：“放心，把他们打趴下不是问题。”
    一片断壁残垣之上，周平一剑横空，剑意决绝凌厉，却已是强弩之末，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王面情况更糟，他握着【弋鸳】，身法已见迟滞，险象环生。
    而他们的对手，正是高天原的两位主神——须佐之男，与月读命。
    “救人！”
    尉迟惊鸿催动剑诀，厉喝出声，【残烛】出鞘，直刺月读命。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沉默跟在队伍末尾的主神动了。
    下一刻，狂暴的神威笼罩战场，须佐之男和月读命的攻击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屏障，骤然凝滞、扭曲，随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
    须佐之男与月读命同时身形一颤，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带他们走。”
    主神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目光锁定了前方的两位神明，手中长枪凝聚。
    尉迟惊鸿没有丝毫犹豫。
    【双极万象】展开！
    她双手虚按，身前空间骤然扭曲，一个黑洞出现，另一端连接着“人圈”出口！
    “走！”
    林七夜、安卿鱼等人早已默契配合，曹渊与百里胖胖架起几乎力竭的周平，沈青竹和吴湘南则扶住重伤的王面，毫不犹豫地冲向那黑洞。
    “跟上来！” 林七夜在没入黑洞前回头大喊。
    “走你们的！” 尉迟惊鸿头也不回，全力维持着【双极万象】的通道稳定，直到最后一人也消失在黑洞之中。
    黑洞开始剧烈波动，维系两个空间的通道即将崩溃。
    尉迟惊鸿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从系统空间里扔出一团金光，金光没入高天原，然后才纵身向后一跃，投向那收缩的出口。
    就在她身影即将没入黑洞的刹那——
    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自身后袭来！那是须佐之男在惊怒之下，凝聚了残余神力射出的必杀一箭！箭矢直指尉迟惊鸿的后心，速度极快！
    尉迟惊鸿全身寒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通道正在闭合，她已无法闪避！
    电光石火之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兀地出现在那箭矢的轨迹之前。
    “咔。”
    那支箭矢就像一根脆弱的枯枝，被那只手轻而易举地握住，随即，捏得粉碎。
    主神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通道口，背对着尉迟惊鸿，挡在了她与那致命一击之间。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支箭，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走你的。”
    尉迟惊鸿心头巨震，但通道的吸力已不容她停留。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彻底没入了旋转的黑暗之中。
    通道，轰然闭合。
    高天原的废墟上，只剩下主神独自面对须佐之男与月读命。
    来到“人圈”出口，光晕在眼前摇曳，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波。
    吴湘南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铭牌，递向林七夜。
    林七夜没有立刻去接，眉头蹙起：“副队，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不了。”吴湘南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的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留在这里，这枚铭牌，于我无用了。”
    他顿了顿，看向那扇通往故土的门：“等到上邪会大部队抵达，此件事了，他们会送我回去的，不必担心。”
    林七夜还欲说什么，旁边却伸来一只手，将铭牌推了回去。
    吴湘南下意识抬眼看向尉迟惊鸿。
    “就凭你一个人，就算破釜沉舟也杀不了须佐之男。”尉迟惊鸿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我在高天原留了点东西，最多半年，整个高天原会从里到外，彻底崩溃。”
    她看着吴湘南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这牌子你自己收好，想继续待在日本，或是哪天想回大夏，都随你，别搞什么牺牲自己，成全大义那一套，活着回去，才是交代。”
    吴湘南握紧了手中的铭牌，金属边缘硌着掌心。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夜幕】小队其余人已陆续穿过鸟居之墙，吴湘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最终只剩下光晕荡漾的出口，和一片死寂的废墟。
    他低下头，将那枚险些被自己当作诀别信的银色铭牌，紧紧地攥在了手心。

 第190章 沉龙关

    灰色的天空低垂，笼罩着一望无际的、翻涌着墨色波涛的海面。忽然，深海中一团刺目的金光急速上浮，破开海浪，冲天而起。
    金光散尽，几道身影稳稳踩在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剑之上，悬停于浪涛之间。
    待落到不远处一艘银白色船只的甲板，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些许。百里胖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还是忍不住看向尉迟惊鸿：“拽姐，主神那边……真没问题？”
    尉迟惊鸿望向高天原的方向，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他降临此界的只是分身，但应付两个主神，绰绰有余。”
    曹渊看着她依旧微蹙的眉头，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尉迟惊鸿垂眸，声音低了些：“离开高天原最后一刻，须佐之男朝我射了一箭……”
    “什么？！”众人心头一紧。
    “被主神拦下了。”她立刻补充，抬眼时眸中掠过寒芒，“我是在想，这仇什么时候回去报。”
    林七夜面色沉冷，杀意隐现：“这笔账，【夜幕】小队记下了。”
    尉迟惊鸿收回目光，看向一旁受伤的周平与王面，无奈地叹了口气，递过去两个治疗道具：“我说你们两个，运气也忒差了点，怎么一头扎进高天原里面去了？”
    王面苍白的脸上恢复些许血色，闻言露出一丝苦笑：“此番确实凶险，惊鸿，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尉迟惊鸿眨了眨眼，没料到他如此直白的道谢，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假面】小队不是奉命镇守葭临关吗？你这队长怎么跑出来了？”
    王面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怎么知道的？【假面】其余人确在葭临关，我能抽身，是因为左青处长亲自前往协防了。”
    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尉迟惊鸿身上，她面不改色，抬了抬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可没被时间法则直接丢进‘人圈’，大夏境内的事，我自有渠道知晓。”
    ……
    沉龙关外。
    一名手持望远镜、时刻监视海上迷雾的守夜人，忽然看到一道模糊的船影穿透浓雾，缓缓驶来。银白色的船身在昏沉的天色下晕开一层微光，船体右侧，印着一串清晰的编号。
    “这里是‘沉龙关’6号观测点，发现一艘大夏制式船只穿过迷雾围墙，正向我方驶来。”他按下对讲机，快速汇报，“编号是……”
    “收到。”对讲机那头停顿片刻，似在核验，“编号确认无误，是我方船只，准许入关。”
    “明白。”
    船只驶入沉龙关内港，厚重的城墙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汹涌的海浪与弥漫的雾气隔绝在外。甲板上几人依次走下，岸边，三道披着暗红色守夜人斗篷的身影已静候多时。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原大夏守夜人066小队副队长，卢秋，请诸位登记核验身份。”
    “卢队长。”王面微微颔首，“我是【假面】小队王面，这位是红尘剑仙，周平。”
    卢秋显然认得二人，点头致意，目光转向林七夜一行。
    林七夜递出守夜人纹章：“005特殊小队【夜幕】，队长林七夜，这些都是我的队员。”
    众人抵达沉龙关时已是傍晚，简单用过晚饭，天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王面需连夜赶回葭临关，临行前，他与尉迟惊鸿并肩走在沉龙关高耸的城墙之上。
    月色清泠，星光稀疏。王面借着身高，说话时目光总是不经意掠过她的侧脸。两年光景，昔日尚存稚气的轮廓已被磨出锋锐的弧度，唯有在与朋友相处时，眉眼间仍会自然流露出一丝鲜活的笑意。
    “那个，兔队长，”尉迟惊鸿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未来的你……和我说过一些话，我想听听……现在的你，是如何想的。”
    王面侧头，唇边带着清浅的笑意：“他说了什么？”
    “就是……那个……”尉迟惊鸿难得有些语塞，话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含糊的叹息，“算了。”
    “他说，我喜欢你。”
    王面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出了她未能出口的话语。
    尉迟惊鸿怔住。
    王面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和一如往昔：“惊鸿，你的心思其实很好懂，你知道吗？不必担心我会误会，你可以坦荡地说出你的想法。”
    他顿了顿，声音在夜风里清晰而平稳：“我来给你打个样，我承认，我确实很喜欢你，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我也清楚，你目前并无此意，所以，你无需有任何负担，我绝不会以此要挟你什么。”
    尉迟惊鸿望着他，半晌，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她随即又笑了笑：“不过不得不说，兔队长你是懂我的，大业未成，纷争未平，我确实没心思关注这些。”
    “我明白。”王面注视着她，月色落入他眼底，映出很柔和的微光，“那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尉迟惊鸿迎上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如果到那时你还坚持，那我没意见。”
    “一言为定。”
    “对了，”尉迟惊鸿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气里带上了少见的烦恼，“你再帮我想想，该怎么和其他人……把话说开，我是真不擅长处理这些。”
    王面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来，他情敌的数量，恐怕还不少。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也理所当然，他喜欢的本就是太阳，如此耀眼夺目，又怎会缺少追逐光芒的人？
    “你只需坦然说清楚便好。”他温声道，语气里带着笃定，“我相信，真心喜欢你的人，不会是蛮不讲理、纠缠不休之辈。”
    尉迟惊鸿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她最没把握的，恰恰就是安卿鱼。那小子……可是个潜在的法制咖，思维缜密，行事难以预测。
    她是真有点担心，万一刺激到他，哪天自己一觉醒来，面对的会不会是囚禁强制一条龙服务。
    王面从她微妙的神色中读懂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看来，喜欢你的人里……有不按常理出牌的？”
    尉迟惊鸿无奈地叹了口气：“何止是不讲道理……脑子还一个比一个好使，算了，这事儿……还是以后再说吧。”
    她望向远处沉入夜色的海平面，只觉得这情感纠葛，比直面神明还要让人头疼几分。

 第191章 尉迟·满门抄斩专业户·惊鸿

    沉龙关有周平坐镇，王面后顾无忧，星夜兼程赶回葭临关。
    然而就在他离去后的下半夜，沉龙关外，第二次兽潮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尉迟惊鸿独自立在城墙垛口，遥望远处黑暗中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的神秘身影，神色沉凝。果然，即便镜灾的威胁解除，这第二次兽潮依旧如期而至……
    卢秋走上城墙巡视，见她在此，微微一愣。有剑圣周平在，他对抵御此次兽潮颇有信心，倒不如何担忧。
    “尉迟同志，这么晚还未休息？”
    尉迟惊鸿回过神，目光仍落在远方：“有些事在想，卢队长，这兽潮经常爆发吗？”
    卢秋点头，神色也肃穆几分：“这两年愈发频繁，所幸规模尚在可控范围内，只是今夜这次，势头似乎格外凶猛。”
    尉迟惊鸿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卢队长，如果……有一种阵法，只需献祭就能将来犯之敌尽数抹杀，你说，守夜人……会用吗？”
    卢秋一怔，随即斩钉截铁：“只要能为大夏扫清威胁，我卢秋愿第一个踏入阵中。”
    尉迟惊鸿轻轻摇头，失笑：“这件事情我之后再去和叶司令详议吧，我去叫【夜幕】小队一起来杀神秘，不打扰卢队长布置防务了。”
    有了周平的剑气保护，神秘根本无法真正威胁到沉龙关。但它们又不肯退，就成了守夜人与驻防士兵绝佳的磨刀石。
    林七夜斩灭第三只克莱因境的神秘后，暂退回城墙上恢复精神力。他看向一旁始终未曾出手，只是凝神观战的尉迟惊鸿，有些疑惑问：“你在想什么？”
    尉迟惊鸿揉了揉额角：“在想之前用在沧南的那个献祭神魂的阵法，该如何改良。”
    林七夜立刻明了：“你想将它布设在大夏各个重要关隘？”
    “嗯。”尉迟惊鸿颔首，难得流露出几分头疼，“阵法这玩意儿，我最不乐意学，这太耗脑细胞了。”
    林七夜想起她层出不穷的手段，不禁好奇：“你的阵法和剑术跟谁学的？”
    尉迟惊鸿想也不想，熟练甩锅：“还能有谁？就那傻逼主神呗。”
    林七夜默然，跳过这个话题：“那怎么改进有头绪了么？”
    尉迟惊鸿闻言，化身歪嘴战神：“桀桀桀……倒是有点想法了。”
    她转向林七夜，手指勾了勾：
    “你会画魔法阵，过来给我打下手。”
    尉迟惊鸿说干就干，她找了处城墙内侧相对平整开阔的地面，指尖凌空虚划，一缕缕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线条便随着她的动作烙印在空中，继而缓缓沉降，铭刻于地面。
    “七十二诛邪大阵，威力虽然强，但布置繁琐，耗材巨大，当初我也是献祭我自己才能催动，性价比太低。”
    她一边绘制，一边对旁边打下手的林七夜解释道，语气活像在吐槽一个设计臃肿的落后程序，“得给它化简一下。”
    林七夜看着那些前所未见的能量纹路，和魔法阵有点像。
    尉迟惊鸿手指如飞，道道金光丝线交织缠绕，逐渐构成一个极其繁复却又隐隐透着某种简洁美感的巨大阵图核心。
    “去抓个神秘给我，姐给你表演个大的。”
    “死的活的？”
    “都行，境界越高越好。”
    林七夜把击杀的克莱因境神秘尸体放出来，无数金线攀爬上去，开始吸食血肉。
    尉迟惊鸿眼神专注，“我给它加了个能量虹吸模块和攻击反射机制，阵法一旦激活，会自动识别并锁定范围内的神秘，持续抽取其生命能量，抽来的生命能量一部分用于维持阵法自身运转，实现能量自持，另一部分……桀桀桀……”
    她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阵图核心光芒大盛，向外辐射出十六层清晰可见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同心圆环。
    “另一部分，直接打回去！”
    她话音未落，已然成型的简化版十六重诛邪禁阵骤然启动！
    嗡——！
    一道璀璨的暗金色光柱自阵图中心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城外，那些正咆哮冲击剑气的兽潮猛然一滞。以沉龙关城墙为起点，前方数公里范围内，所有无量境及以下的神秘，身体同时亮起了暗金色纹路！
    下一秒，它们凄厉的哀嚎声戛然而止。无数缕代表生命本源的金线，从它们躯体内被强行抽离，百川归海般汇入那暗金光柱之中。
    而它们庞大的身躯，则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沙雕，迅速干瘪风化，化作漫天飞灰！
    仅仅一次阵法运转，就清空了范围内近三成的神秘！
    但这还没完。
    光柱吸收了海量的生命能量，骤然膨胀，其核心处亮起一点刺目至极的金芒。
    咻咻咻咻——！
    千上万道金色光箭射出，这些光箭吸收了克莱因境神秘的尸体，射出的箭足以杀死克莱因境以下所有的神秘。
    噗呲！噗呲！
    密集的穿透声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收割机轰然开过。中高阶神秘成片倒下，它们的生命力同样被后续的光箭携带，或直接汲取，反哺回阵法本身，形成了一套高效的杀戮循环。
    城墙上，所有守夜人和士兵都看呆了。
    卢秋队长张了张嘴，半晌才喃喃道：“这是什么阵法？这么厉害！”
    尉迟惊鸿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城外如同被巨型镰刀收割麦子般倒下的兽潮，对着林七夜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技术宅搞定难题的小得意：
    “怎么样？极简架构，低功耗运行，自动化攻击，资源循环利用，最高能单点重伤克莱因境目标，对付这种数量大，单体强度不算离谱的兽潮，效率应该还行。”
    “就是这启动能耗高了点，得用强大神秘来当初始电池。”她耸耸肩，“不过，干掉了它们，不就有新的电池了。”
    林七夜看着城外飞速减少的神秘，又看看身边一脸“基操勿六”的尉迟惊鸿，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退回来的百里胖胖彩虹屁吹得飞起：“不愧是我拽姐，你这波给神秘们直接来了个满门抄斩啊，牛逼。”

 第192章 支援

    兽潮后方，长着一对雷霆双翼的白色巨虎傲然而立，周身气息澎湃，赫然已是克莱因境巅峰的“神秘”。
    周平一步踏至墙头，侧目看向林七夜：“那头白虎，就交给你们当个练手的，如何？”
    林七夜目光一亮，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下。
    消息传开，【夜幕】小队全员即刻动身，如数道箭影射向白虎所在。
    尉迟惊鸿、迦蓝、林七夜、曹渊四人率先近身缠斗，刀光枪影交织成网；百里胖胖、沈青竹与江洱则在远处交替攻击，控场压制；安卿鱼静立战局之外，双眸灰光流转，飞速解析着白虎每一处弱点。
    八人进退有序，配合无间，纵然面对克莱因境巅峰的强悍存在，竟也将那白虎逼得步步为营，难占上风。
    周平遥望这群后辈们愈发沉稳的身姿，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等此番兽潮平息，他便要离开大夏，亲赴诸神国度“拜访”一番。叶梵等人也将全心闭关突破，时代的重量，正逐渐移向这些年轻却挺拔的肩膀。
    除去那只白虎，兽潮中本还有另外三头克莱因巅峰的“神秘”潜伏。可它们尚未真正动作，周平一剑挥出，三头“神秘”被整齐削成两截。
    然后三具庞大尸身被抛入城墙大阵之中，阵法光华暴涨，轰出滔天威能，转眼又吞没了大片“神秘”。
    轰——！！！
    就在战况胶着之际，七道通天雷柱如神罚般贯穿天穹，轰然坠地！刺目的银光在七个黑袍人周身跳跃，宽大的兜帽将他们的面目彻底掩于阴影之中。
    是【灵媒】小队。
    七人身形如鬼魅一晃，径直朝着兽潮最深处掠去，他们的目标，正是潜藏在兽潮末端的那些将领“神秘”。
    另一边，【夜幕】小队联手给予白虎最后一击，庞大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地，百里胖胖抹了把汗，咧嘴笑道：“这大猫皮是真厚实，回头剥下来，给拽姐、蓝姐还有江洱妹妹一人做件皮草，暖和又霸气！”
    曹渊在旁幽幽接话：“好个万恶的有钱人，刚宰了人家，连皮都不放过……我听说虎胆能泡酒，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沈青竹扯了扯嘴角：“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望向远方：“【灵媒】去斩首了，但兽潮还在不断涌来，沉龙关人手不够，就算有大阵辅助，要完全击退也得耗上不少时间，其他支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夜空骤然被引擎的嘶吼撕裂！
    一架武装运输机破开夜色，朝着沉龙关俯冲而来。
    “桀桀桀！小‘神秘’们——你奶奶我来啦！！”
    八道身披金焰的身影从机舱一跃而下，夏思萌那嚣张的笑声划破长空，竟与尉迟惊鸿平日的气势如出一辙。
    “卧槽，”百里胖胖看得一呆，“我一时竟分不出，她和咱拽姐到底谁更狂。”
    尉迟惊鸿反手一巴掌轻扇在他后脑：“那是我知己。”
    【凤凰】小队入场，八人如一道炽热的金色壁垒，悍然撞进茫茫兽潮。灼目的火浪以她们为中心层层荡开，竟以一己之力扛下了近八成的冲击！兽潮撞上那片金色，如同撞上不可撼动的山岳，再难推进半分。
    林七夜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行了，都别愣着，都是特殊小队，可不能让她们看扁了。”
    话音落下，【夜幕】八人再度纵身，踏过血泥与残骸，朝“神秘”飞掠而去。
    尽管【凤凰】小队七人全力开火，仍有些“神秘”自侧翼漏进。夏思萌正欲下令扩展战线，一道让她想念已久的声音伴随着刀光从天而降——
    “桀桀桀！知己！我来啦！想我没！？”
    尉迟惊鸿执刀坠入敌群，寒光过处，“神秘”如草般伏倒。
    夏思萌顿时双眼放光，兴奋尖叫：“姐妹！想死你了！这回打完，咱俩再一起去叶司令办公室上吊啊！！”
    【凤凰】小队其余队员：“……”这不是我们队长，不认识。
    【夜幕】小队其余队员：“……”我们也不认识。
    三支特殊小队联手，再加上红尘剑仙的剑气隐隐笼罩战场，残存的“神秘”终于开始慌乱退却。
    周平向前踏出一步。
    “既然不肯乖乖给他们练手……”他淡淡开口，“那就都死吧。”
    一剑，轻描淡写地挥出。
    剩余的近千“神秘”，连同嘶吼与恐惧，在剑风中顷刻化为飞灰。
    天地骤然一静。
    江洱望着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崇拜：“剑仙前辈……太厉害了。”
    百里胖胖连连点头，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牛逼！除了牛逼我不知道说啥了！”
    曹渊扶额：“你就是没文化。”
    沈青竹无奈一笑：“咱们队里最有文化的，恐怕就卿鱼和惊鸿了吧？”
    兽潮终于结束，众人陆续返回沉龙关，天边，一抹鱼肚白悄然浮现，晨光穿透夜色，静静笼罩着这座历经血战的雄关。
    黎明，到了。
    林七夜在战后突破了无量境，尉迟惊鸿，百里胖胖，迦蓝，曹渊，再加上他，【夜幕】小队就有五个无量境了。
    尉迟惊鸿寻到了卜离，先前她曾答应相助【灵媒】小队复活同伴，如今既然遇上，正好将早已备好的东西交给他们。
    她早已在系统商城中挑中了一件极为契合的道具——来自惊悚游戏世界的【复活者联盟戒指】。
    “这枚戒指只有一个群体技能，”尉迟惊鸿将戒指递出，“活死人，肉白骨，使用时需有一人护法，再将戒指打碎，过程中它会汲取周围的能量来重塑逝者身躯，所以最好提前抓些‘神秘’来扛伤害，或是备上几件禁物供它吸收。”
    卜离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接过那枚看似古朴却蕴藏生机的戒指。
    他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
    尉迟惊鸿摆摆手：“谢就不必说了，我这么做一来是感谢吴老狗在斋戒所的帮助，二来我们都是一个阵营的，这也算是提升阵营战力。”
    卜离点头：“【灵媒】欠你一个人情，将来如果有用到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

 第193章 返回上京

    下飞机后，百里胖胖长舒一口气：“还是咱大夏舒坦。”
    来接机的006小队队员张正霆与几人寒暄几句，便载上他们驶向守夜人总部。
    此行的目的，是前往负责队伍登记的办公区。大夏三百余支守夜人队伍，凡人事变动皆需在此备案，特殊小队亦不例外。
    尉迟惊鸿忽然感慨：“可惜没带绳子，不然真想去总司令办公室上个吊玩玩。”
    其余人：“……”
    登记处，工作人员抬头询问：“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七夜礼貌微笑：“麻烦登记一下队伍信息。”
    “好的，请问您是哪支队伍？”
    “大夏守夜人，005号特殊小队，我是队长林七夜。”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区骤然一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四周隐隐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真是第五特殊小队！早上就听说他们回来了！”
    “可不是，听说他们失踪这两年直接打穿了日本的‘人圈’。”
    “卧槽，太强了。”
    “他们队里怎么个个颜值都这么高？特殊小队还卡颜吗？”
    工作人员眨了眨眼：“第五特殊小队是吗？请稍等。”
    她从后方档案室调出几份文件，铺在桌面上。
    “请各位出示纹章，并填写这份表格，确认队员信息、队长与副队长职务，另外，特殊小队还需确定一个队伍代号，例如【假面】或【凤凰】……”
    林七夜接过文件，在代号栏写下二字：
    【夜幕】。
    队长栏填入自己的名字后，他抬头看向身后众人。
    “我们还缺一个副队长。”
    所有目光齐齐投向尉迟惊鸿，尉迟惊鸿反手一推，将安卿鱼推到前方。
    安卿鱼眨了眨眼，正要开口推辞，林七夜已自顾自转回头去。
    “算了，不问你了，反正这副队长的位置，你逃不掉的。”他低声自语。
    安卿鱼：“……”
    片刻，工作人员再次开口：“最后，请确定小队斗篷颜色。”
    林七夜回身与队友低声商议，随后转身答道：
    “深红色。”
    离开总部，张正霆邀请众人前往006小队驻地做客。
    踏入四合院，几人却同时僵在原地。
    院中角落，一名队员正抱着生满青苔的假山，神情温柔似水；另一人蹲在老鼠洞前，对路过的蚂蚁低声倾诉爱意；更有两名壮汉双手紧握，含情脉脉对视，仿佛下一秒便要吻在一起……
    百里胖胖咽了咽口水：“你们小队平时的训练……都这么有‘基’情吗？”
    张正霆扶额：“他们应该是中了爱神代理人李真真的神墟。”
    “爱神？”百里胖胖大惊，“咱大夏生育率已经低到连神明都看不下去了？”
    唤醒队友后，才知李真真已离家出走了。
    林七夜主动提议帮忙寻找，张正霆斟酌片刻，也点头同意。
    尉迟惊鸿却摆摆手：“你们去吧，我会为你们加油打气的。”
    百里胖胖与沈青竹小声嘀咕：“拽姐又要摸鱼。”
    话音未落，脑门就挨了尉迟惊鸿一记轻敲：“谁还记得我当初的梦想就是被派去犄角旮旯摸鱼？毕业之后忙得脚不沾地，还不许我歇歇？”
    林七夜失笑：“行，那你好好休息，迦蓝、江洱，你们也留下陪她吧，我们去去就回。”
    等人都走后，尉迟惊鸿转头就带着二人走进一家高级会所。
    江洱与迦蓝初次来此，有些无措。江洱轻轻拉住尉迟惊鸿袖口：“尉迟姐姐，我们真的在这儿玩吗？”
    尉迟惊鸿拍拍她的肩，潇洒一笑：“放心，姐有钱。”
    落地窗包厢内，尉迟惊鸿慵懒地陷在沙发里，一名女仆轻轻为她捶腿，迦蓝窝在她怀中喂来水果，厅中另有几位男模正随乐起舞。
    江洱看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别紧张呀小江同志，”尉迟惊鸿大手一挥，“看上哪个就跟我说，姐给你安排。”
    江洱耳根通红：“尉迟姐姐，你正经一点……”
    尉迟惊鸿轻笑，让迦蓝去陪江洱聊天，自己继续悠然欣赏舞蹈。
    一个下午过去，没等回林七夜几人，却先接到了安卿鱼的视频通话。
    接通瞬间，安卿鱼的声音淡淡传来：
    “你们在哪儿？我找到李真真了，要过来汇合吗？另外，我好像还发现了七夜的儿子。”
    “什么？队长有儿子了？！”江洱震惊。
    尉迟惊鸿啧啧摇头：“真没想到啊，林七夜这浓眉大眼的，背地里玩这么花？”
    安卿鱼在那边顿了顿：“……你们那边是不是有音乐声？”
    “咳，你别管，定位发来，我们这就过去。”
    将李真真送回后，【夜幕】小队一行人回到已被正式拨作据点的别墅。
    林七夜刚踏进门，就被安卿鱼，尉迟惊鸿，江洱和迦蓝团团围住。
    “怎么了？”林七夜莫名。
    “七夜，”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眸光微深，“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偷偷生了个儿子？”
    “卧槽！”百里胖胖瞬间凑近，“七夜你不仗义啊！有大侄子都不说？我红包都准备好了！”
    “打住！”林七夜吓了一跳，“我哪来的儿子？这都什么跟什么？”
    安卿鱼含蓄一笑，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我也不确定呢，不过那孩子灵魂中散发的气息，与你的凡尘神域同源，从遗传学角度看……他确实很可能是你儿子。”
    林七夜一把抓住身旁尉迟惊鸿的手臂，语气急切：“我真没有儿子，你得信我。”
    尉迟惊鸿敷衍点头：“啊对对对，信你信你。”
    “那真不是我儿子！”林七夜几近抓狂，“那孩子多大？”
    “十四五岁左右。”
    “十四五岁？！”林七夜气笑，“我今年才二十二，上哪生出个十四五岁的儿子？”
    尉迟惊鸿终于“噗嗤”笑出声：“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个纯情男大，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要听吗？”
    三分钟后，客厅里七人整整齐齐坐成一排，眼巴巴望向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嘴角轻抽——
    这架势，怎么跟幼儿园等故事会似的？
    “15年前沧南被抹去，林七夜用凡尘神域重新塑造了它，那么在这期间出生的孩子都会沾染上凡尘神域的气息，所以这就是那个孩子不是林七夜的儿子，灵魂里却有相同气息的缘故。”
    百里胖胖有些可惜：“我还以为我有大侄子了呢。”
    林七夜额角青筋直跳：“你到底在可惜什么啊喂！”

 第194章 天空一声巨响，【夜幕】闪亮登场

    守夜人总部，授勋台。
    深红色的斗篷在风中微微拂动，【夜幕】小队一行七人立在台下，等待授勋仪式开始。
    叶梵立于高台之上，声音洪亮，语调昂扬，可惜内容仍是那套千篇一律的致辞，冗长而沉闷，恍惚间令人想起学生时代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誓师大会。
    观众席角落，七个戴着面具、身披灰袍的身影安静地坐在一起，其中一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队长，”旋涡揉了揉惺忪睡眼，低声抱怨，“这授勋仪式多少年了，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又臭又长，听得我快睡着了……”
    王面轻轻一笑：“大概是为了显得更庄重吧，不知道惊鸿能不能熬得住。”
    月鬼在一旁幽幽接话：“我看悬。”
    台上，叶梵虽慷慨陈词，余光却早已扫遍全场，心里亦忍不住暗叹，嘴巴都快念干了，总算快到尾声。
    接着，便是【夜幕】小队登台，领取那枚象征荣誉的“星海勋章”。
    林七夜率先迈步，身后众人神情一振，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步上授勋台。
    领过勋章，林七夜作为队长，又沉稳地致谢致辞，仪态从容，言辞恳切。
    致辞结束，一众守夜人高层陆续离场。
    尉迟惊鸿终于松懈下来，肩背微垮，长舒一口气。
    恰在这时，【假面】小队七人朝他们走来。
    “恭喜。”王面温和开口。
    旋涡却一个箭步凑到尉迟惊鸿面前，笑嘻嘻地晃了晃：“我们放——假——啦！整整一星期哦～羡不羡慕？嫉不嫉妒？”
    尉迟惊鸿拳头瞬间握紧。
    忍不了，一点也忍不了。
    她抬手就要揍人，旋涡嗖地躲到王面身后：“队长救我！”
    王面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兄弟，对不住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才表白不久，这会儿实在不宜出头。
    旋涡瞪大眼睛：“队长，没爱了是吧？”
    王面轻咳两声：“别瞎说，没爱过。”
    “噗——哈哈哈哈！”尉迟惊鸿毫不留情地笑出声。
    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左青大步走来，通知他们：即刻起，【夜幕】小队将前往集训营，担任新兵特邀教官。
    虽然早有预料，尉迟惊鸿还是心头一哽。
    “呜……我不想干活……”她转身一把抱住蔷薇的大腿，“蔷薇姐，你把我也带走吧！”
    林七夜面无表情地上前，将她拎了回来：“别做梦，一起去当牛马吧。”
    尉迟惊鸿哀怨地摸出一条手绢，朝【假面】小队挥了挥：“记得给我带特产……还有，礼物我放别墅了，走的时候带上。”
    旋涡也捏着手绢，扭着身子回挥：“你安心去吧～我会替你好好玩的——”
    尉迟惊鸿：“……淦。”
    拳头又硬了。
    【夜幕】小队别墅，客厅。
    八人围坐，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新兵资料，这一届受训新兵，竟有六百余人。
    尉迟惊鸿把资料往桌上一拍：“爸了个根的，咱们八个真不能学当初王面他们那样吗？”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虐菜方式不是重点，问题在于这是一整年的训练，我们都没带过新兵，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曹渊皱眉：“想要他们在短时间内成长……我们该怎么做？”
    “压力，是促人成长最高效的燃料，我们必须让他们处于持续的高压之下，尤其是源于心灵深处的恐惧所催生的压力。”安卿鱼镜片微闪：“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最大程度激发潜能。”
    “具体是指？”
    安卿鱼微微一笑，镜片上掠过一道冷光。
    “我有个想法……”
    百里胖胖在一旁搓了搓手臂，小声嘀咕：“鱼哥一笑，生死难料，这届新兵，怕是有好戏看了。”
    新兵集训营上空，云层之间。
    一架飞机划破天际，高速穿行。
    百里胖胖倚在舷窗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你们说，下面现在到哪一步了？”
    “大概又是袁教官在台上训话吧。”曹渊幽幽接道，“‘你们都是新兵’、‘一群菜鸟’、‘不管在外面是什么身份，来了这里就是废物’……每年都是这套词，模板都不带换的。”
    众人：“……”
    尉迟惊鸿轻笑，目光转向林七夜与安卿鱼：“话说，你俩那粉色行李箱呢？”
    林七夜/安卿鱼：“……”
    “真是无趣。”百里胖胖耸肩。
    “然后，就该有人不服，带头跳出来了。”林七夜似笑非笑地瞥了沈青竹一眼，“为了镇住刺头，袁教官很快就会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大夏的顶尖战力……”
    “再然后——”百里胖胖一拍手，眼睛发亮，“天空一声巨响，小爷闪亮登场！咱们什么时候下去？姿势得霸气点吧？至少得比当年【假面】帅！”
    尉迟惊鸿弯唇：“应该没人恐高吧？我可不想再看一次早年哥。”
    安卿鱼温和一笑：“放心，如果有人需要，我可以用【诡丝】帮帮他。”
    其余几人后背一凉，默默低头再次确认手中的剧本。
    尉迟惊鸿倒不担心，她的任务和当年【假面】小队类似，主要负责物理震撼，至于精神洗礼，自然有队友负责。
    飞机正下方，集训营操场。
    “不服？”袁罡看着那几个从队列中走出，满脸不服的新兵，嘴角微扬。
    “好，既然你们不服，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认清自己的机会。”
    他拿起对讲机，平静开口：
    “【夜幕】。”
    话音落下的刹那——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下。
    仿佛神明抬手关闭了光明的闸门，无边夜色如墨海倾覆，转瞬吞噬天地。
    突临的黑暗让所有新兵怔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声龙吟撕裂寂静！
    赤色巨龙破开夜幕，龙背之上，七道深红斗篷猎猎飞扬。
    他们面戴各异面具，垂眸俯视脚下众生，无声的威压如潮水弥漫，令人呼吸不过来。
    沈青竹立于上空，面具下的唇角轻轻一勾。
    ——你的缺氧套餐已送达，请签收。
    夜色如狱，万籁俱寂。
    戴着孙悟空面具的林七夜双眸如熔金燃烧，他如君王临世，淡淡开口：
    “我们，是【夜幕】小队。”
    声浪荡开，操场上仍一片死寂。
    新兵们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十几秒后，低低的哗然才逐渐响起。
    “【夜幕】？那是什么？”
    “【夜幕】你都不知道？大夏第五支特殊小队！”
    “特殊小队又是什么？”
    “就是守夜人里……最顶尖的队伍！”
    “他们好像是新建队的，但已经拿了两枚‘星海’勋章了！”
    “这也太帅了！我以后也要进特殊小队！”
    面具之下，尉迟惊鸿的嘴角已经压不住地上扬。
    这一波，属实是装到了。
    桀桀桀。
    “等等……”一个新兵忽然反应过来，声音发颤，“教官刚才说……让我们跟他们打？”
    兴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好几秒后，才有人弱弱地接话：
    “这……这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

 第195章 集训营惊魂夜

    袁罡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今晚九点之前，只要你们当中有人——能打碎【夜幕】小队任意一位的面具——”
    他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微扬：
    “那就证明你们够强。你们不需要训练，明天我就为你们申请提前结业。”
    “这操场之下，埋着一块‘镇墟碑’。”他抬手指向地面，“碑文激活后，集训营范围内，所有人的境界上限将被压制在‘池’境。”
    “我知道，你们当中也有人已踏入‘池’境。”
    袁罡顿了顿，笑容中透出几分玩味：“六百一十一人，在同等境界下，如果连他们一张面具都碰不到……呵。”
    一声轻笑，余音未散。
    教官们陆续退场，偌大操场上，只剩六百一十一名新兵，与那八道深红身影。
    戴孙悟空面具的林七夜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唇角微勾，声音清晰传开：
    “那么……开始。”
    “桀桀桀——贫僧唐三葬。”尉迟惊鸿的笑声骤然荡开，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菜鸟们，让我们……愉快玩耍吧！”
    话音未落，她已出手。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夜幕，浓烟如巨兽腾起，瞬间吞噬高台。
    砖石崩裂，烟尘如瀑，那座高台在她一掌之下化作飞灰。
    原本立于其上的【夜幕】小队其余七人，早已不见踪影。
    烟尘稍散，满地狼藉间，只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新兵。
    “卧槽……这特么是‘池’境？！”
    “啊啊啊——你别过来啊！！”
    尉迟惊鸿身形如鬼魅，已掠入人群。
    拳风所至，人影抛飞，惊叫与闷响混杂一片。
    仅仅一次出手，近百人已黯然出局。
    余下的新兵猛然惊醒，撒腿狂奔。
    夜色之下，深红身影如猎食的鹰，而他们，是被驱散的惊雀。
    某座宿舍楼顶，深红斗篷在夜色中轻扬。
    戴孙悟空面具的身影静静立于楼沿，俯视着下方如蚁群溃散的新兵。
    面具之下，嘴角无声勾起。
    “他们散开了。”林七夜对着耳边的蓝牙低语，声音平静如无波的深潭。
    “所有人，按计划行动。”
    “是。”
    食堂。
    十几个新兵跌撞冲入，扶膝喘息，面色煞白。最后一人警惕地回望门外，长舒一口气：“幸好……那女魔头没追来。”
    “嘶……你们觉不觉得，这儿有点冷？”有人搓了搓手臂。
    “你这么一说，我也……”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后厨炸开——
    “啊啊啊！！杀、杀人了——！！”
    所有人骇然冲向后厨。
    推开门的一瞬，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昏黄的灯光下，案板上堆叠着血肉模糊的肢体，切口平整得诡异。
    置物架上，一具具人体如食材般悬挂，肌肤纹理甚至还在微弱灯光下泛着细腻的、近乎真实的光泽。
    穿着深红色斗篷，面挂微笑面具的身影，正悠然立于血泊之中，手中一柄银亮的手术刀还在滴着暗红。
    “啧啧啧……”安卿鱼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眸弯如月牙，声音温和带笑，“又来了新鲜的材料呢。”
    他向前踏出一步。
    新兵们尖叫着转身，疯狂涌向最近的后门。
    安卿鱼并未追赶，只轻声叹息，仿佛惋惜：“何必跑呢……后面，可还有人等着啊。”
    众人跌跌撞撞冲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枝叶刮过皮肤，带起细密的刺痛。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与慌乱的脚步。
    沙、沙、沙——
    灌木深处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拖动。
    几人猛地顿住，僵硬地拨开枝叶，朝声源望去——
    昏暗光线从远处路灯勉强渗入，勾勒出一道背对他们的身影。
    那人浑身缠绕着暗红如血的煞气火焰，手中直刀垂落，刀锋之上，浓稠的液体正一滴滴砸进泥土。
    滴答。
    滴答。
    而他脚下，横着一具尚在抽搐的躯体。
    暗绿色的教官制服，已被血色浸透大半。
    “那、那是……”
    “是教官……？！”
    惊骇如冰水灌顶。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黑暗中，只有一双燃着凶戾血焰的眼睛，与微微咧开的、森白的牙。
    “跑——！！！”
    惨叫炸开，人群如炸窝的蚁，再度疯狂溃散。
    而丛林深处，煞气缠绕的身影，低笑着踏出一步。
    地面，血渍蜿蜒如蛇。
    【夜幕】小队内部频道。
    沈·卧底达人·青竹压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语：
    “这群新兵也太好骗了……我随口一说，他们居然真信了。”
    耳机里响起尉迟惊鸿嘿嘿的笑声：“小沈，要不要姐过去炸一波给你立立威？”
    林七夜无奈打断：“尉迟大雁，你再这么玩，以后新兵看见你怕是直接撒腿就跑，集训还怎么训？”
    “切，没劲。”尉迟惊鸿哼了一声，“不说了，又逮到几个小可爱——桀桀桀。”
    百里胖胖的声音幽幽飘来：“遇到拽姐……心疼他们三秒。”
    从食堂逃出的新兵，将所见惨状迅速传开，恐慌如瘟疫蔓延。
    这时，一直混在人群中的沈青竹“适时”开口，语气凝重：“根据现有线索，我只想到两种可能。”
    众人目光汇聚。
    “第一，【夜幕】小队叛变，谋害了集训营教官。”
    一名新兵立即摇头：“不可能！他们没理由叛变！”
    周围人也纷纷附和。
    沈青竹点点头，压低嗓音：“那就只剩第二种——营地里这个【夜幕】小队，是假的。”
    “什么？”
    “小队全员戴面具空降，没人见过真容，完全有可能被整体顶替。”
    “可袁教官确认过他们的身份……”
    “教官，同样没见过他们的脸。”
    人群骤然一静。
    “那……冒充者是谁？图什么？”
    “目的还不清楚，”沈青竹声音更轻，带着若有若无的引导，“不过……你们听说过‘古神教会’吗？”
    寒意，无声攀上脊背。
    宿舍楼。
    “这楼里……布局不对。”
    有人颤声开口。
    几个新兵壮着胆子推开一扇宿舍门——
    门后，并非熟悉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被彻底掏空改造的巨型巢穴。楼体外观未变，内部却已被凿成蜂巢般的空洞，无数蛛网在半空交错缠绕，粗如手臂的黏腻丝线上，悬着一具具身着教官制服的“尸体”，随阴风缓缓晃动。
    新兵们僵在门口，血液几乎冻结。
    蛛网正中央，一只巨大人面蜘蛛睁开猩红复眼，八只肢节缓缓收紧。
    就在这时，一道披深红斗篷、戴染血孙悟空面具的身影，自蛛巢深处走出。
    他一手握着闪烁银光的魔方，另一手轻轻抚过蜘蛛狰狞的头颅。
    面具下，冰冷的目光投向门口呆立的新兵。
    他低笑一声，嗓音幽沉：
    “哦？被发现了啊。”
    “啊啊啊！！！！”
    新兵中，一些胆子较小的新兵顿时被吓傻了，惊恐的尖叫起来。
    其中有一部分人，直接掉头就跑，还有一部分则呆滞在了原地，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有一小部分人，眼眸中闪烁着血性，相互对视一眼后，提着各自的武器猛地冲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林七夜面具下的嘴角，浮现出笑意……“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一届的菜鸟，都有什么手段吧……”
    林七夜喃喃自语，他不慌不忙的从腰间抽出【斩白】，脚下一片青葱绿地如潮水般蔓延而开。

 第196章 虐菜

    漫长的逃亡之后，幸存的新兵已不足百人。
    他们全部聚集于大礼堂内，紧闭门窗，低声密谋对策。
    而他们并不知道——
    除了沈青竹，【夜幕】小队的其余成员，此刻正静静立于礼堂天台的阴影中听墙角。
    “拽姐，你说他们能撑多久？”百里胖胖递了把瓜子过来。
    尉迟惊鸿接过，耸耸肩：“谁知道呢，看咱们林队长想玩多久呗。”
    林七夜将她轻轻拉到角落，压低声音：
    “跟你商量个事。”
    “嗯？”
    “在新兵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别直接动手，行不行？”
    尉迟惊鸿眉梢一挑：“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林七夜默默看她。
    尉迟惊鸿眨眨眼，指尖对戳：“那好吧，我保证，不在新兵面前打你。”
    林七夜松了口气。
    面子算是保住了……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一僵。
    尉迟大雁这人，好像从来没什么“信誉”可言。
    “队长，有情况。”
    江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由江洱悄然入侵的监控设备传输而来的虚拟光屏上，正实时投影着礼堂内的画面。
    江洱指向画面角落里的三道身影：“那三个人不对劲，应该是古神教会的卧底，正在商量如何对新人下手。”
    尉迟惊鸿摩挲着下巴：“看这架势，应该只是小喽啰……背后恐怕还有主使。”
    安卿鱼看向林七夜：“发信息通知教官们戒备，至于幕后之人……我会找出来。”
    尉迟惊鸿捏了捏指节，眼中掠过一丝寒光。“此子断不可留。”
    【宿主，你亲爱的统被主神从小黑屋放出来了。】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还吓了尉迟惊鸿一跳。
    【啧，他没把你踹回去进修？】
    【踹了……】
    【学了些什么？】
    【《如何帮助主神攻略宿主》，《霸道宿主神狠狠爱，宿主你哪里逃》，《论主神追妻108计》……】
    【(ー_ー)!!】
    【宿主，你要当老板娘了。】
    【呵呵，我倒是不介意当老板的娘，让他死远点。】
    【哦好，那主神奖励的1000000积分我就退回去了。】
    【等等，话又说回来，这积分本来就是我们该得的。】
    【有道理，空手套白狼。】
    曹渊翻看着手机里的资料，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届新兵里，值得注意的大概只有两个，一个是七夜理论上的‘儿子’，咱大侄方沫；另一个是堕天使代理人卢宝柚，他父亲卢秋队长，我们前些日子才见过。”
    林七夜额头青筋微跳：“那不是我儿子。”
    百里胖胖笑嘻嘻地揽住他肩膀：“我们都知道～但这不是太想要个大侄子了嘛，你就委屈一下，实在不行让他管拽姐叫妈，怎么样，高不高兴？”
    话音未落，林七夜已经像被烫到似的拍开他的手：“这么敢说，你是真不打算活了？”
    百里胖胖一扭头，正对上尉迟惊鸿投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已经隐隐泛起红光。
    迦蓝和安卿鱼一左一右立刻拽住尉迟惊鸿的胳膊：
    “自家队友，自家队友！”
    尉迟惊鸿眯着眼盯了百里胖胖几秒，最终轻哼一声，敛了眼中凶光。
    逃过一劫的百里胖胖默默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Ｔ▽Ｔ)
    尉迟惊鸿挑眉问道：“按理说，守夜人高层应该不会同意卢宝柚加入才对？”
    林七夜耸耸肩：“他父母都同意了，听袁教官说，是卢秋队长亲自向高层提交的申请。”
    此时，大礼堂内。
    新兵们已结束商议，一个个眼中燃起昂扬战意，神情坚毅如铁。
    “大家一起上——我们必胜！”
    “打倒古神教会！”
    声音在厅内回荡，气势如虹。
    天台之上，【夜幕】小队几人相视一眼，嘴角齐齐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桀桀桀。
    ——虐菜时间到。
    尉迟惊鸿与疯魔曹渊率先拔刀，自高处纵身跃下，正面杀入人群。
    百里胖胖嘿嘿一笑，远远抬手，新兵们手中兵器纷纷脱手飞出。
    林七夜刚要加入战局，一道身影已疾冲至他面前，正是卢宝柚，面对死孩子的疯狂挑衅，林七夜拔刀就上。
    论孩子叛逆怎么办？
    打一顿就好了。
    安卿鱼、江洱与迦蓝则悄然游走于战场边缘，目光如鹰，搜寻着那三名古神教会的卧底。
    那三人迟迟不见阡陌大人出手，渐感焦躁。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所等候的阡陌，早已在先前被迦蓝三拳揍晕，此刻或许还躺在林七夜那堆尸体道具之中。
    “阡陌大人为何还不出手？”
    “不能再等了……我们先上！”
    “——你们要上哪儿去？”
    安卿鱼如鬼魅般现身于他们身后，声音温和带笑。
    三人骇然转身。
    “现在怎么办？”女卧底一边闪避着安卿鱼操控的冰霜藤蔓，一边急声低问，“再拖下去，我们必死！”
    “我知道！”干瘦男子咬牙，自怀中掏出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紧紧攥在掌心，
    “【破壁者魔戒】——捏碎后，佩戴者可短暂打破某种秩序规则，只要……”
    话音未落，那枚戒指骤然脱手飞出！
    “什么东西？拿来吧你！”
    百里胖胖早得尉迟惊鸿授意，伺机而动，此刻戒指已稳稳落入他掌心。
    三名卧底气得跳脚，尉迟惊鸿却已如疾风掠至。
    刀光一闪，三人应声倒地。
    一缕幽暗的灵魂自尸身飘出，正是【魔童】，它悄然扑向不远处的卢宝柚，意图附身——
    却“砰”地撞上一道无形墙壁。
    下一秒，它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拽入虚空之中，紧接着，便是一顿噼里啪啦的暴揍与“咀嚼”声隐约传来。
    尉迟惊鸿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捕捉灵魂？还有谁能比系统更专业。
    这样一来，卢宝柚便不必因被【魔童】侵入眼珠，而亲手挖去眼睛了。
    【凡尘神域】之内，林七夜身形微晃，一脚将卢宝柚踹飞数丈。
    少年还未爬起，已被他拎着后领提了起来。
    林七夜随手拂去对方衣上尘土，平静问道：“怎么样？现在服不服？”
    卢宝柚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服。”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虽不甘，却并非不识好歹。
    林七夜心情颇好地扬了扬嘴角。
    这小东西……脾气倒有几分像尉迟大雁。
    死犟死犟的，真好玩。

 第197章 不妙鱼饼

    训练场上，新兵们垂首肃立，无人敢抬头望向高台。
    来时的自信与骄傲，已在五个小时不到的溃败中碾得粉碎。
    六百余人对上八个，竟无一幸免。
    袁教官按流程训斥了半个多小时，这才侧身让开，将话语权交予身后之人。
    林七夜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面孔，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张孙悟空面具。
    一张年轻而清俊的脸暴露在晨光之中。他微微扬起嘴角，对台下众人露出一抹平和的笑意。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荡开在寂静的操场上空。
    “我是【夜幕】小队队长，林七夜，也是本次新兵集训的——特邀教官。”
    真容显露的刹那，台下骤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新兵们愕然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那张面具之下……竟是这样一张年轻的脸？
    看起来，不过比他们年长三四岁而已。
    如此年纪，已是特殊小队的队长？
    紧接着，尉迟惊鸿，百里胖胖，曹渊，安卿鱼，迦蓝，江洱，沈青竹也依次摘下面具。
    当沈青竹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台上时，新兵中猛地炸开低呼：
    “卧槽！沈哥？！”
    “沈哥怎么……他、他是卧底？！”
    林七夜目光掠过台下每一张震动的脸，唇角轻轻一勾。
    “菜鸟们，”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地狱吧。”
    深夜，凌晨三点。
    叮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如钢针般扎破集训营的寂静，将熟睡中的新兵们从梦中狠狠拽出。
    众人茫然坐起，看向窗外依旧浓稠的夜色，又瞥向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整。
    “所有人，三分钟内，到大操场集合。”
    林七夜平静的声音透过广播，在每一间宿舍内回荡。
    “有没有搞错……这才三点啊！鸡都没醒吧？！”
    “卧槽，还让不让人活了……”
    操场上，【夜幕】小队全员已至。
    尉迟惊鸿兴奋地搓着手，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嘿嘿嘿，我们淋过的雨，得把他们的伞直接撕烂才行。”
    百里胖胖做出同款动作，咧嘴一笑：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林七夜侧目看了尉迟惊鸿一眼，轻声感慨：
    “果然，人干坏事的时候特别精神，是不是，尉迟大雁？”
    尉迟惊鸿啧了一声：“别逼我扇你。”
    林七夜默默闭嘴。
    新兵们跌跌撞撞涌向操场，紧接着，便迎来了负重大逃亡。
    林七夜召唤出的护工如土匪进村，穷追不舍，惨叫声与哀嚎声响彻夜空。
    “啊啊啊！你别过来！！！”
    “救命！你变态啊——！！”
    待到新兵们全被撵进夜色深处，操场上终于空荡下来。
    林七夜等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这才悠悠开口。
    尉迟惊鸿抱着手臂，啧啧摇头：“幸好我毕业了。”
    沈青竹揉了揉眉心：“我记得当年逃训最积极的好像就是你？”
    “七夜，我们起这么大早，就为了在这儿站一会儿？”百里胖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凌晨三点……”
    “毕竟是第一天，”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温声解释，“我们全员到场，才能建立足够的威慑力。不过接下来就没我们什么事了，等到十点给他们‘准备午餐’就好。”
    “昨晚和教官们商定的‘食谱’怎么样了？”林七夜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安卿鱼。
    安卿鱼微微一笑，镜片泛起柔和的光：
    “都敲定了，有两个方案：一是生肉搭配我新研制的‘水泥味不妙鱼饼’，二是全虫宴配特调蔬菜汁，你觉得呢？”
    林七夜沉默两秒，竟对这届新兵生出些许同情。
    于是他开口：
    “一三五生肉配不妙鱼饼，二四六全虫宴配蔬菜汁，至于星期天嘛……”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
    “让他们内部打一场，赢的人，可以去和尉迟大雁抢鸡腿。”
    百里胖胖啪啪鼓掌：“要说损，还是你损。”
    曹渊轻叹：“阎王的位置都得让给你坐。”
    江洱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为他们点蜡。”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你们安排，我回去补觉了。”
    中午，食堂。
    累瘫了一上午的新兵们瞪着面前餐盘里“不似人间之物”的午餐，面面相觑。
    ——教官们终于忍不下去，要毒死他们了吗？
    “啪！！”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尉迟惊鸿手中的长鞭凌空抽落，破风之声惊得所有人齐齐一颤。
    她脸上还挂着没睡饱的烦躁，语气不善：“赶紧给老娘吃！不吃的——过来陪我练鞭子！”
    新兵们瞬间麻溜坐下，抄起餐具埋头苦吃。
    虽然东西难吃，但总比挨鞭子强。
    然而，更煎熬的不是自己吃这些。
    而是——
    食堂中央，【夜幕】小队正围坐一桌，桌上摆的，是热气蒸腾的满汉全席。
    孙老端着刚出锅的菜肴一道道送上桌，麻辣小龙虾、炒花甲、小鸡炖蘑菇、地三鲜……菜香混着热气袅袅升起，不过片刻，九菜一汤已整整齐齐铺满桌面。
    其他新兵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想不到，咱们也有坐在这儿的一天。”百里胖胖嘿嘿一笑，“当年我看【假面】小队坐在这儿吃的时候，那叫一个羡慕啊。”
    尉迟惊鸿咂咂嘴：“我还是觉得偷吃更香，小沈，明天咱俩继续偷鸡腿去？”
    正端汤出来的孙老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当年就数你这小兔崽子最烦人！跟耗子似的，天天来偷吃！”
    尉迟惊鸿咧嘴一笑：“那您不也每次都偷偷给我留鸡腿？不然我咋一偷一个准儿？”
    “切！”
    小老头哼了一声，扭头傲娇地回厨房去了。
    林七夜想了想，“对了，今晚是谁给新兵上课？”
    “是我。”安卿鱼道，“今晚由我来教他们‘神秘’的特性与构造基础，我还要向你借几个手下，来给我当教材。”
    安卿鱼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不会解剖它们的，只是做个参照。”
    “没问题。”林七夜干脆的点头同意。

 第198章 爱神的箭

    尉迟惊鸿只需在星期天负责“陪练”新兵，林七夜可不敢真让她去带训，否则守夜人新一代恐怕全得变成小号尉迟惊鸿。
    她乐得清闲，揣着手在集训营里慢悠悠晃荡，远远瞧见拐角处猫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瞧着像是卢宝柚。
    尉迟惊鸿悄没声凑过去，本想听听这小子在嘀咕什么，却见他正埋头往本子上写东西。
    “写啥呢？”
    卢宝柚吓了一跳，猛地合上本子藏到身后：“没、没什么……”
    尉迟惊鸿眯眼盯着他：“关于怎么对付林七夜的？”
    卢宝柚瞳孔一缩。
    她怎么知道？！
    尉迟惊鸿伸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伙子，任重道远啊。加油。”
    卢宝柚皱眉：“你不阻止我？”
    尉迟惊鸿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年轻人嘛，总得有点梦想，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觉得我杀不了他？”
    “嗯哼。”
    “为什么？”
    尉迟惊鸿扬起嘴角，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笃定：“因为他很强，也因为有我们【夜幕】小队在，我们都会护着他。”
    卢宝柚脸上写满不服：“要是哪天你们都不在他身边了呢？”
    尉迟惊鸿想了想，诚恳回答：“那也轮不到你杀他，他的敌人，可比你强大多了。”
    卢宝柚：“……”
    他才不信，这坏女人分明和林七夜是一伙的。
    “噗。”
    尉迟惊鸿没忍住笑出声，伸手在他头发上用力揉了一把：
    “林七夜说你像我，我本来还不信，现在看，你这狗脾气还真和我以前一个德行。”
    卢宝柚拍开她的手，耳根微红：
    “谁和你像了！坏女人，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了林七夜的！”
    他狠狠瞪她一眼，扭头气冲冲跑了。
    尉迟惊鸿走出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现在这个点儿，好像是安卿鱼的理论课时间。这小屁孩，居然逃课！
    她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嘴角逐渐咧开一个危险的笑容。
    “桀桀桀……小朋友，逃课可不对哦～”
    她的声音悠悠飘来，卢宝柚后背一凉。
    “来，姐姐陪你——好、好、练、练。”
    “啊啊啊！变态！你不要过来啊！！”
    少年惨叫一声，拔腿就跑。
    远处，刚走出教室准备抓人的沈青竹与曹渊恰好目睹这一幕。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转身，往回走。有什么惩罚，能比逃课遇上尉迟惊鸿更可怕呢？
    卢宝柚，就此成为了继林七夜之后，尉迟惊鸿扇巴掌的沙袋。
    她高兴了，扇他一巴掌；生气了，扇他一巴掌；无聊了，也扇他一巴掌……
    方沫原本看卢宝柚颇为不顺眼，如今却只剩同情。
    但最不高兴的，其实不是卢宝柚。
    是林七夜。
    明明以前尉迟惊鸿只打他一个人的，果然，炽天使与路西法是死对头是有道理的，连代理人，都克他。
    食堂里，百里胖胖用胳膊肘捅了捅林七夜：“别瞪了，你那眼神都快把卢宝柚烧穿了。”
    林七夜默默收回目光，尉迟惊鸿没和他们一桌吃饭，而是端着饭碗，溜达到卢宝柚那边逗人去了。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状似无意地开口：“我记得……李真真是爱神代理人，她的箭，似乎能让不相干的两人短暂相爱？”
    迦蓝眼睛倏地一亮，目光立刻锁定了不远处的李真真。
    如果爱神之箭再加上她的【不朽】……
    那雁雁岂不是她的囊中之物？
    听见这话的沈青竹与林七夜，也悄悄将视线投向了李真真，正逗着卢宝柚的尉迟惊鸿忽然后背一凉，一个晃神——
    手里的鸡腿，被少年趁机抢了过去。
    她眉梢一挑，反手就是一招镇压。
    鸡腿，又稳稳回到了她手中。
    深夜，教官宿舍楼外。
    迦蓝，沈青竹，林七夜，安卿鱼四人带着一脸茫然的李真真，鬼鬼祟祟地蹲在墙角。
    “各位教官……”李真真环顾空无一人的四周，咽了咽口水，“你们让我来这儿……到底要做什么啊？”
    “嘘——！”
    迦蓝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小点声。”
    “哦哦，好。”
    沈青竹开门见山：“借我们几支箭。”
    “啊？你们要爱神之箭？”李真真一愣，随后眼中骤然燃起八卦之火，“那目标……是谁？”
    迦蓝伸出手，悄悄指向不远处尉迟惊鸿的房间。
    其余三人，无人反驳。
    李真真又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被尉迟教官发现……我们几个会被她吊起来打吧？”
    安卿鱼温和一笑：“放心，到时候就说我们挟持你，她不会为难你的。”
    林七夜摸了摸鼻子：“最多就是揍我们一顿。”
    迦蓝得意地轻哼一声：“只揍你们好吧～雁雁从来不凶我，更不会对我动手。”
    三人默默对视一眼。
    ——好像真是这样。
    尉迟惊鸿的房间一片漆黑。
    四道身影屏息潜行，如做贼般摸入屋内。
    “啪嗒。”
    灯光骤亮。
    尉迟惊鸿倚在墙边，抱着手臂，挑眉看着他们：“你们干嘛呢？”
    四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她的目光落在他们手中那支泛着浅粉光晕的箭上，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今晚……有什么秘密行动？
    “我命由我不由天！”迦蓝忽然一咬牙，气势汹汹地踏前一步，“为了洒家后半生的幸福，今天拼了！雁雁，站着别动！”
    尉迟惊鸿虽不明所以，却真就站在原地没动。
    离得更近的安卿鱼见状，眼疾手快，手中箭矢轻轻往她肩头一戳——
    爱心羽箭化作一抹粉色微光，没入她身体，消失不见。
    尉迟惊鸿眨了眨眼。
    然后呢？
    然后，剩下三支箭也接连戳了上来。
    尉迟惊鸿：“……”
    “有什么感觉？”林七夜好奇地问。
    尉迟惊鸿耸耸肩：“啥也没有。”
    迦蓝不信，开门出去把李真真拽进来，指着尉迟惊鸿，对她说道：“给我往死里射，我就不信没有用。”
    尉迟惊鸿连连后退：“多大的仇啊，这是要射死我吗？”
    李真真无奈一笑：“尉迟教官，得罪了，我也不想的。”
    “那你倒是把箭放下啊喂！”

 第199章 【假面】失踪

    “听说了吗？昨晚教官们内讧了！沈教官、林教官、安教官还有迦蓝教官，带着李真真把尉迟教官给打了！”
    “那坏女人终于遭报应了？”
    “卢宝柚你一边去，你那都是瞎传，我知道内情，他们是借了李真真的爱神之箭，去找尉迟教官的。”
    “卧槽……他们不会都、都喜欢尉迟教官吧？”
    “说起来尉迟教官是挺好看的……就是太变态了点儿。”
    “他们不都挺变态的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尉迟惊鸿听着这些越传越歪的谣言，额角青筋直跳。
    身后还跟着几个不信邪的，昨晚他们差点没把她扎成个刺猬。
    “我说你们，”她无奈转身，“有完没完？”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神情认真：“研究了一晚上，我得出结论，应该是李真真境界太低，爱神之箭才没生效。”
    迦蓝等人连连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笃定。
    他们才不会承认，是尉迟惊鸿心里没给他们留位置。
    尉迟惊鸿扶额：“啊对对对，你们慢慢琢磨，我去看百里胖胖上课了。”
    与此同时，守夜人总部。
    【假面】小队已失联，关在查出内鬼身份，竟是左青身边的陈墨玉，人虽已被捕，却始终未吐露【假面】下落。
    叶梵一通电话，打到了刚准备就寝的林七夜手机上。
    “叶司令，我是林七夜。”
    “集训暂交袁罡负责，你带【夜幕】即刻返回总部，有紧急任务。”
    “是。”
    新兵集训营地处上京市郊，【夜幕】小队通过尉迟惊鸿展开的黑洞，瞬息抵达总部。
    叶梵办公室内，血迹斑斑。
    陈墨玉瘫倒在地，浑身是伤，显然已受过一轮拷问。
    【夜幕】八人踏入时，所见便是这般景象，众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凝重。
    叶梵未作寒暄，沉声开口：“【假面】小队失踪了，叛徒用左青的手机打了电话，并借助某种能力伪装了声音，他以左青的身份对【假面】下达指令，待飞机降落海南后，【假面】径直前往宁昌县……随后，彻底失联。”
    尉迟惊鸿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人：“他就是那个叛徒？”
    叶梵与左青同时点头。
    尉迟惊鸿缓缓扬起嘴角，笑容温软，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你们放心，【假面】临走前，我给他们备了保命的东西。”她语调轻柔，目光落回陈墨玉身上，“至于这个叛徒嘛……叶司令，不介意我弄脏你的办公室吧？”
    叶梵闻言，心头巨石稍落，摆手示意。尉迟惊鸿笑意一敛，眸中寒光骤现。
    陈墨玉咳出一口淤血，咧开染血的嘴角，嗤笑道：“不管你准备了什么……【假面】都死定了。”
    尉迟惊鸿蹲下身，五指如铁箍般掐住他的脖颈。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柄短刃。
    刀尖落下——
    不深不浅，避开要害，精准刺入肢节关节。
    一刀。
    又一刀。
    血珠溅上她的脸颊，她却连眼都未眨，唇角甚至仍勾着轻柔的弧度。
    “他们死不死，不一定。”她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如絮语，却字字淬冰。
    “但你——死定了。”
    尉迟惊鸿指尖的短刃并未停下，刀锋游走，如作画的笔，在他皮肤上切开细密而整齐的纹路，不深，却恰好挑断皮下神经末梢，每一寸痛感都被放大到极致。
    陈墨玉的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抽气声，瞳孔因剧痛而涣散。
    她却歪了歪头，像在欣赏一件未完成的作品。
    “你知道吗？”她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笑意，“我曾经对人体也很感兴趣，今天你就帮我圆梦，好不好？”
    刀尖缓缓下移，抵在他胸骨与肋骨的衔接处，轻轻一撬——
    “这里，叫胸肋关节，断了不会死，但每一次呼吸，都会像有刀在肺叶里刮。”
    咔嚓。
    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陈墨玉浑身痉挛，冷汗浸透残破的衣衫。
    尉迟惊鸿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转而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颊。
    “这才刚开始呢。”她弯起眼睛，眸中却是一片漆黑的冰原，“你既然敢动【假面】……就该想到，会有什么样的代价。”
    她站起身，向安卿鱼伸出一只手。
    安卿鱼会意，自怀中取出一柄细长精巧的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泛起一抹冷冽的银光。尉迟惊鸿接过，指尖轻抚刃口，唇角笑意未减。
    “人体的皮肤，平均厚度只有0.5到4毫米，这里最薄，这里最韧……剥下来的时候，手感会完全不同。”
    刀尖贴上陈墨玉的锁骨，缓缓切入。
    不深，只划开表皮，然后刀锋微转，轻轻挑起一层纤薄的皮肤。
    “放心，你暂时不会死的。”她眼底一片漠然的平静，仿佛手中不是活剥人皮，只是在解一道几何题，“我会让你清醒地感受到每一根骨头被打断，每一寸皮肤被剥下，每一块肌肉被切割……这一定，很有趣。”
    陈墨玉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与痛苦而缩成针尖。
    他想嘶吼，喉咙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刀锋游走，所过之处，皮肤如褪下的丝绸般缓缓分离，露出其下鲜红颤抖的肌理。血珠沿切口渗出，蜿蜒如溪。
    “杀……了……我……”他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哀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尉迟惊鸿动作一顿。
    她抬眸看他，眼中竟浮现一丝堪称无辜的疑惑。
    “我怎么会做那么残忍的事呢？”她歪了歪头，笑意清浅，“伤害生命这种事……我从来不做的呀。”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只有刀锋划过皮肉的细微声响，与陈墨玉压抑到极致的，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夜幕】其余七人静立一旁，神色如常。
    他们眼中没有惊骇，没有同情，只有一片深沉的静默，对敌人，尉迟惊鸿的手段从无限度。而他们，从未觉得这是错。
    这场凌迟般的折磨，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陈墨玉无数次试图咬舌、撞墙，甚至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精神力自爆，却总在即将成功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那是尉迟惊鸿悄然布下的禁锢。
    她给他留足了清醒，也留足了绝望。
    终于，她像是玩腻了。
    刀尖悬停，随后倏然下刺——
    精准地没入喉管。
    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落在她脸颊，温热黏腻。
    她眼睫都未颤一下，地上陈墨玉的瞳孔渐渐涣散，最后一点光芒湮灭在血泊中。
    安卿鱼取出随身的手帕，动作自然地抬手，轻轻拭去尉迟惊鸿颊边溅上的血点。
    目光下落时，他却微微一怔——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反握刀柄，姿势并不规范，虎口与指侧被锋刃压出数道细密的血痕，正缓缓往外渗着血珠。
    他眉头无声地蹙起。
    握住她的手腕，将手指托到眼前，他用指尖很轻地拂过那些伤口，眼底掠过一丝压抑着的心疼。
    “下次要做这样的事告诉我，不要伤了自己。”
    手帕柔软的布料覆上她的指节，他垂着眼，一寸寸擦去血迹，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尉迟惊鸿任他动作，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低垂的侧脸。
    办公室里血腥气未散，他指尖的温度却清晰地从皮肤传来，平稳而克制。

 第200章 腐朽的守夜人高层

    “叶司令。”
    尉迟惊鸿的声音响起，褪去了方才折磨人时的轻柔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金属质地的冷。
    “我想……除了这个陈墨玉，你们应该已经查到，背后真正的主使是谁了吧？”
    叶梵与左青沉默。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似乎在这一刻凝成了冰。
    尉迟惊鸿缓缓抬眼。
    她的眼眸深处，隐约有红光流转，像暗夜中即将燎原的星火，又像淬过血的刀锋。
    “守夜人里某些古板、腐朽，又自以为是的高层……”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砸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得令人心悸。
    “是不是——该死一死了？”
    叶梵眉头骤然锁紧：“尉迟惊鸿，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逼您一把。”
    她转过视线，落在左青身上。
    “叶司令做不到的事，我相信左处长，守夜人如今的二把手，能够做到。”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守夜人内部，只需要一个声音，那些所谓的‘高层’、‘元老’……”
    她顿了顿，眼底红光渐盛。
    “等我们把【假面】带回来之后，如果他们还在，我不介意，一个一个杀过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毒的针，扎进听者耳中。
    尉迟惊鸿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叶梵脸上，声音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
    “您是一个优秀的守夜人，值得敬佩，但掌权者，不需要多余的心软。”
    她向前半步，深红的斗篷在寂静的空气里微微拂动。
    “正是因为您顾忌太多，至今连守夜人内部的绝对掌控权都无法紧握。”
    “义不掌财，慈不掌兵，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懂。”
    左青眉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尉迟惊鸿，你知道你在对谁这么说话吗？”
    尉迟惊鸿耸了耸肩，神态里没有半分惧意，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放肆的坦然：“我说得不对吗？我之所以敢这么说，不就是因为我笃定，叶司令不会真拿我怎么样吗？”
    叶梵沉默良久，深深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怒意，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你说得对，义不掌财，慈不掌兵……我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问题，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培养左青。”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办公室的窗，仿佛望向遥远而动荡的前线。
    “如今战事在即，我会与其他四位‘天花板’一同镇守国门，到时候守夜人全权交给左青。”
    室内一片寂静。
    叶梵看向尉迟惊鸿，眼中没有责备，反而浮起一丝复杂而清晰的欣赏。
    “你真的很厉害。”他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去吧，找到【假面】……把他们带回来。”
    尉迟惊鸿颔首，不再多言。
    【夜幕】八人转身离开，深红的斗篷在门边一闪，消失于走廊尽头。
    门合上后，左青才缓缓看向叶梵：
    “你觉得……尉迟惊鸿未来，能不能接下守夜人总司令的担子？”
    叶梵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让她掌权？”他低声说，像在说一个早已明晰的答案，“那她就是暴君，不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绝不罢休，她才不会管什么权衡利弊，制衡之道。”
    他看向左青，目光认真：“所以等你上位之后，千万别把她惹急了，我怕她哪天直接带着【夜幕】、【假面】、【凤凰】三支特殊小队，来你办公室把你吊起来打，毕竟她可没什么尊老爱幼，尊重上司的美德。”
    左青：“……”得，守夜人给自己招了个活祖宗进来。
    飞机舷窗外云层翻涌，机舱内灯光昏黄。
    【夜幕】小队八人坐定，林七夜在尉迟惊鸿身旁的位置坐下，沉默片刻，低声开口：“你今天……太冒进了，叶司令应该有自己的布局。”
    尉迟惊鸿靠在椅背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他又不能拿我怎么样，打我？他拉不下这个脸，罚我？能罚我什么？把我踢出守夜人？还是关进斋戒所？可那样的话，大夏就少了一个顶尖战力。”
    “所以啊，完全不吃压力～”
    曹渊坐在前排，闻言回过头，声音沉稳：“叶司令……是个好人。”
    尉迟惊鸿点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是啊，他是个好人，也是个优秀的守夜人，我敬佩他这些年为大夏做的一切，所以，那些他下不去手清除的渣滓……我来替他铲。”
    沈青竹揉了揉眉心，语气透着无奈：
    “那些高层，很多都是有过功勋的，这大概也是叶司令始终不忍动手的原因。”
    尉迟惊鸿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百里胖胖在一旁啪啪鼓掌，笑嘻嘻地插话：“拽姐，你这杀心……比哪吒三太子还重啊！”
    尉迟惊鸿：“……”
    曹渊忽然开口，问出一个压在众人心头的疑问：
    “你们说……陈墨玉为什么要背叛？他原本是左处长身边的人，前途一片光明，老老实实走下去，未来守夜人‘太子’的位置，几乎板上钉钉是他的。”
    尉迟惊鸿狡黠地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一个热知识：守夜人总司令的位置，向来是能者居之，他大概是觉得……自己的‘皇位’不稳了。”
    百里胖胖恍然，咧嘴一笑：“也是，不说七夜和拽姐，他恐怕连王面都比不过，所以，如果他没被发现，下一步应该就是铲除我们【夜幕】小队了吧？”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对，而且他一定会优先针对七夜，尉迟同学战力虽高，但性格使然，未必会去争那个位置，可七夜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沈青竹望向舷窗外流动的云，低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找【假面】？”
    尉迟惊鸿摆了摆手，神色从容：“不急，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他们性命无虞，只是暂时被困住了而已。”
    飞机降落在海南。
    尉迟惊鸿未作停留，带着【夜幕】直奔宁昌县渔村。
    海风咸湿，渔村静得诡异，连浪涛声都仿佛被什么吞噬了。
    “【假面】原本只是来度假，顺带接到巡视海岸线的任务，自然不会推辞。”尉迟惊鸿环顾四周，声音平静，“这场阴谋，占尽了天时地利。”
    她抬手指向渔村深处：“这里的时空，被扭曲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每三天，一切重置循环，我们现在……进不去。”
    她转身看向身后七人，眼眸中流转起淡银白色的法则纹路。
    “接下来，我会用‘法则’强行撕开一个入口。”她声音沉稳，不容置疑，“跟紧我，一步都别落下。”

 第201章 渔村

    身为主神麾下金牌任务者，尉迟惊鸿拥有通过系统短暂切入书中世界任意时间线的权限。
    只不过，总要付出些代价。
    “咔嚓。”
    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轻响，在渔村入口前荡开。
    空气中骤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缝隙之内，竟浮现出一个与外界完全相同的渔村倒影，只是光影流动的方向截然相反，仿佛镜中之界。
    林七夜眸光一凝，毫不犹豫率先迈入。众人紧随其后。
    脚步落定的刹那，天色骤变。
    方才分明是白昼，此刻眼前却是夕阳垂落、海面铺金的黄昏。光线斜斜地拉长人影，涛声缓慢，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成了黏稠的琥珀。
    尉迟惊鸿却忽然抬手按住额角，闷哼一声。
    她的发丝，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墨色，染上霜雪般的苍白，那色泽冰冷而纯净，竟隐隐与秩序主神的形象有几分相似。
    江洱连忙扶住她手臂，声音发紧：“尉迟姐姐，你怎么样？你的头发……”
    尉迟惊鸿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却仍扯出个笑：“过段时间就恢复了，这是强行穿梭时间线的代价……不然你们以为那傻逼主神为什么是白毛？”
    她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艹，脑壳疼死了……回头非得踹他几脚解解气。”
    【宿主，我马上给你开启痛觉屏蔽，咱现在百万积分在手，不怕】
    【赶紧开，我要最高档的。】
    【好！】
    【夜幕】小队分头进入渔村深处，搜寻【假面】踪迹。
    安卿鱼被留下，照看虚弱的尉迟惊鸿，他在她身旁坐下，海风拂过她霜白的发丝，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尉迟惊鸿闭着眼，没有回答。
    聪明人的问题，她向来选择沉默。
    安卿鱼却像早已预料，声音温和，如自语般缓缓道来：
    “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一种感觉，仿佛早已知晓一切。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诧异，没有陌生，就像早就知道，我会出现在那个天台上。”
    “后来的集训营，韩少云，沧南神战，斋戒所，酆都遇见迦蓝，百里集团……一系列事情都在告诉我，你提前知道所有走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我知道你和七夜都有秘密，也知道你不会回答我的问题，但我还是想问——”
    “你到底是谁？”
    尉迟惊鸿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仍未睁眼。
    “集训营里出现的‘妹妹’，证明你名义上的资料全是假的，你和秩序主神关系匪浅，而据我观察，主神能穿梭时空，你在酆都让七夜召出的那个和尚，你会剑法、阵法、符箓……”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亮而锐利：“所以——你是不是从别的世界来的？穿越者？”
    卧——槽——！！！
    尉迟惊鸿装不下去了。
    【啊啊啊啊！！！宿主！你掉马了！！！要不要清除他这段记忆？！】
    系统的尖叫在脑中炸开。
    尉迟惊鸿在心里啧了一声：【他不是早就说过清除记忆对他无效吗？……这辈子最讨厌聪明人。】
    她终于睁开眼，对上了安卿鱼含笑的眸子。
    他轻轻一笑：“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别告诉其他人。”她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语气无奈。
    “只有你这种爱天马行空的人，才会猜得这么离谱，还偏偏猜对了，正常人都会觉得我是重生的吧？不对，觉得我是重生的……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安卿鱼唇角扬起，镜片后的目光温软下来：“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那……尉迟同学，能不能给个奖励？”
    “啊？奖励？”尉迟惊鸿眨眨眼，下意识接道，“给你个大嘴巴子要不要？”
    安卿鱼：“……”
    尉迟惊鸿讪笑：“开玩笑的，你想要什么奖励？”
    安卿鱼低笑一声，抬手摘下眼镜。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他俯身靠近，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二人之间。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掠过水面，一触即分。
    可尉迟惊鸿却僵住了。
    她睁大眼睛，霜白的发丝被风撩起，拂过安卿鱼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退开些许，目光依然温软地锁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浮着浅浅的笑意，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你……”尉迟惊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罕见地卡壳了。
    脑中一片混乱，只有系统的电子音在疯狂刷屏：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心跳异常加速！肾上腺素上升！情绪波动突破安全阈值——】
    【闭嘴。】她在心里吼了一句。
    安卿鱼重新戴好眼镜，指尖却微微发颤。
    他看起来平静，耳根却已染上薄红。
    “这就是我要的奖励。”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可以吗？”
    尉迟惊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拽向自己——
    “可以个头。”她眯起眼，语气危险，“安卿鱼，你胆子挺肥啊？”
    安卿鱼没躲，任由她拽着，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只对你。”他说。
    “你大爷的，再搞偷袭小心我真的扇你啊喂。”
    “好。”安卿鱼从善如流地应下，又轻声补了一句，“那提前说好的，可以吗？”
    尉迟惊鸿：“……滚。”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沙，转身就往渔村里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安卿鱼望着她的背影，低头笑了笑，抬步跟了上去。

 第202章 海底巨兽

    林七夜等人并未费多大力气，便在一处隐蔽的海蚀洞中找到了【假面】小队。
    漩涡一眼看见尉迟惊鸿，顿时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惊鸿啊！呜呜呜……要不是你给哥准备的礼物，哥这回真就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哥好惨，度个假都要被暗算……你得帮哥报仇啊！”
    尉迟惊鸿这次没像往常那样骂骂咧咧推开他。
    她沉默片刻，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声音很稳：“好，我会去杀了幕后主使，帮你们报仇。”
    漩涡一愣，抬起头，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雪白的长发散在肩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质感。
    “你……染头发了？”他讷讷地问。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我哪有那闲工夫，这是强行劈开时空的代价，过段时间就恢复了。”
    月鬼在一旁蹙眉，语气担忧：“你不会也要像队长以前那样……消耗寿命吧？”
    “那倒不是。”尉迟惊鸿摆摆手，“只是暂时抽取我一部分力量，等头发变回来，就结束了。”
    众人围坐在沙滩篝火旁。
    王面将这几日的遭遇缓缓道来。
    踏入渔村的那一刻，无形的力量便将附近空间首尾相连，形成莫比乌斯环般的闭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天平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正是尉迟惊鸿之前所赠的礼物。戒指造型古朴，环身如衔尾之蛇，泛着淡淡的银色流光。
    “惊鸿，这个礼物到底是什么？”他神色郑重，“在你们进来之前，时间已经闭环过一次，如果没有它……我们都会被彻底抹杀。”
    尉迟惊鸿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一些‘法则之力’，在加入守夜人之前，我一直在为秩序主神办事，他总把我丢去各种棘手的地方解决问题，我就琢磨出了这种蕴含法则的保命道具。”
    她顿了顿，语气遗憾：“不过可惜，是一次性的。”
    蔷薇神色严肃：“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三天一过，闭环重置，到时我们可能都会……”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月鬼接话道：“这个渔村的时间，停留在五十年前，红月出现时，我们在海底发现了一头巨兽尸体，还有个人被一柄来自未来的【弋鸳】，贯穿胸膛，钉死在巨兽的胃壁上。”
    “等到红月降临，所有生物会自相残杀，巨兽随之复苏……”王面沉声补充，“所以，这个时间闭环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封印那只巨兽，阻止它复活。”
    檀香声音发涩：“队长之前尝试了很多方法，甚至动用时间回溯……但都没用，幸好他现在不再消耗寿命，不然……”
    尉迟惊鸿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低骂一句：“他大爸的……真想一炮把这儿轰了。”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冷静提问：“你们对那轮‘红月’，有什么推测？”
    “克苏鲁。”
    尉迟惊鸿看向他，直接给出答案，“那是克系的精神污染，我在高天原也感受到过同样的气息……所以我才说，不出半年，高天原必将彻底崩溃。”
    林七夜眉头紧锁：“我们去见见那个人，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些线索。”
    尉迟惊鸿闻言，突然抱头哀嚎：“啊啊啊！！！我还没学会游泳啊！总司令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们放假，让我有空把这短板补上！”
    众人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百里胖胖和漩涡一左一右蹲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百里胖胖咧嘴安慰：“拽姐放心，到时候我用【摇光】载你下去！”
    漩涡连连点头：“对！我俩给你当左右护法！不会游泳没什么，我还恐高呢！”
    尉迟惊鸿：“……”
    有没有可能，她只是单纯想要个假期？
    事不宜迟，百里胖胖祭出【摇光】，金色的光晕如气泡般将所有人笼罩其中，缓缓沉入深海。
    【假面】小队引路，【夜幕】紧随其后，向着巨兽尸骸的方向潜行而去。
    浑浊的深海中光线黯淡，随着不断下潜，一道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轮廓，在视野尽头逐渐清晰。
    即便在此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那巨兽的尸身依旧没有丝毫腐烂，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停滞。
    进入巨兽体内，百里胖胖撤去【摇光】。
    众人脚下是柔软黏腻的胃壁，沿着凹凸不平的血色肉墙向内深入。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那人下半身几乎完全被蠕动的肉墙吞噬、包裹，上半身赤裸暴露在外，头颅低垂，气息微弱如残烛。
    一柄熟悉的长刀【弋鸳】，贯穿了他干瘦的胸膛，将他牢牢钉在胃壁之上。
    “嗯？”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枯槁苍老的面容，声音沙哑如磨砂，“你们七只小老鼠还没死？又来了八个送死的……”
    “你是谁？”林七夜皱眉问道。
    “我？”老人扯了扯嘴角，神色平静，“陈阳荣。一个普通的渔民。”
    尉迟惊鸿冷笑一声：
    “你是陈麓的爷爷吧？不用费劲编谎，我来之前看过资料了。”
    曹渊侧目：“陈麓是谁？”
    “陈墨玉的爷爷，叶司令和左处长的老师。”尉迟惊鸿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也是这次暗算【假面】的……幕后主使之一。”
    安卿鱼眸光一闪：“难怪临走前，你强硬要求叶司令肃清高层。”
    陈阳荣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兴味：“看来是个聪明人。那你对这一切……知道多少？”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你问我就要说？多大的脸？”
    陈阳荣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弄：“爱说不说，不过我可提醒你们，想打破这个时间圆环，就得先拔出这把刀。”
    尉迟惊鸿眉梢一挑，忽然弯腰，利落地脱下右脚的鞋。
    她抬手，鞋底“啪”一声清脆地拍在陈阳荣脸上。
    “说点姐爱听的，”她扬起下巴，语气散漫，“没准儿我还能有点兴致拔个刀。”
    她实在懒得用手碰这张脸，太磕碜了。
    正单脚站立有些摇晃，王面已从旁走近，弯腰单手将她稳稳托起，让她能更方便地用鞋底“招呼”对方。
    尉迟惊鸿顺势又拍了拍陈阳荣的脸颊，鞋底在他枯皱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来，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她笑眯眯地说。

 第203章 梅林出手

    百里胖胖看着那柄贯穿陈阳荣胸膛的【弋鸳】，忍不住开口：“拽姐，咱们……真要拔刀吗？”
    尉迟惊鸿神色平静，眼中没有半分犹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王面向前一步，目光落在那柄染血的长刀上：“那么，我来拔。”
    尉迟惊鸿却忽然轻咳一声，表情有些微妙：“那个……你能先放我下来吗？我得重新找双鞋穿。”
    刚抽过陈阳荣的那只鞋，她是绝对不打算再要了。
    百里胖胖立刻会意，麻利地从【自在空间】里翻找片刻，掏出一双崭新的运动鞋，递了过去。
    谁也没料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沈青竹、迦蓝等人仍有些迟疑，这柄刀来自未来的王面，此时拔出，或许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改变既定的因果。
    尉迟惊鸿看出他们的犹豫，故意轻叹一声：“我还可以强行承载法则之力，从圆环内部再劈开一次时空裂缝……但代价同样未知。”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不然，我们投票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不再犹豫。
    “拔刀。”
    声音整齐，斩钉截铁。
    尉迟惊鸿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陈阳荣却在这时嘶哑开口，语气带着不耐：“那还不快点？”
    尉迟惊鸿啧了一声：“催你大爷，你急着投胎吗？反正时间还够，鱼，给我把他剖了。”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唇角扬起温文尔雅的微笑：“很乐意为你效劳，另外……我也很有兴趣，看看他的身体构造。”
    众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在安卿鱼走向陈阳荣，准备进行解剖研究的同时，其余众人则对由谁来拔刀产生了分歧。
    拔出【弋鸳】的人，必将承受因果，每个人都想将这份代价揽到自己身上。
    王面率先开口：“刀是未来的‘我’所留，理应由我来拔。”
    沈青竹淡淡接话：“我命硬，因果未必奈何得了我。”
    曹渊按住刀柄，神色沉静：“我本来就罪孽缠身，因果对我影响最小。”
    百里胖胖举手：“我运气好！说不定能扛过去！”
    迦蓝与江洱虽未说话，却同样向前一步，目光坚定。
    安卿鱼一边戴上手术手套，一边悄无声息地往刀的方向挪了半步——
    却被尉迟惊鸿眼疾手快地拎住后领，拽了回来。
    “安卿鱼，”林七夜盯着他，第三次警告，“你给我安分点。”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遗憾，终于老老实实站回原位。
    只是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术刀的刀柄，仿佛在惋惜某个未能实施的计划。
    尉迟惊鸿走到安卿鱼身边，目光扫过争执不下的众人：“都别叽叽歪歪了，我来拔。”
    林七夜向前一步，目光沉静地看向尉迟惊鸿：“我是你队长，我来拔，不许反驳。”
    尉迟惊鸿眉梢一挑，指节下意识地捏了捏，有些手痒。
    林七夜一眼看穿，立刻后退两步，警惕地开口：“这次你得听我的，其他时候我都可以听你的，不许动手。”
    【假面】小队几人面面相觑，神色微妙。
    队长当成林七夜这样……真是毫无威严可言啊。
    漩涡忍不住咧嘴调侃：“林七夜，你不行啊～哪有队长天天被队员按着打的？要不要我们队长教教你怎么拿捏刺头？”
    林七夜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我要是有王面的境界修为，我能被她按着打？”
    尉迟惊鸿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吗？”她笑眯眯地说，“就算你有兔队长的境界，我也照打不误。”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闪，先揪住漩涡，啪啪两个清脆的大逼斗，又扑向林七夜，同样赏了两下。
    完事儿后，她晃到王面面前，歪着头吹了声流里流气的口哨：“兔兔队长～听说你想管教我？”
    王面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她额头一下：“站好，别像个小流氓似的。”
    尉迟惊鸿：“……哦。”
    被钉在肉墙上的陈阳荣额角青筋狂跳。
    这些小王八蛋……是不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当着他的面商量怎么解剖他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打情骂俏上了？！
    就在林七夜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弋鸳】刀柄的刹那——
    一道温厚而悠长的叹息，自他身后传来。
    “唉……”
    林七夜身形微震，正欲回头，一只手已轻轻覆上他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他的手按了下来。
    不知何时，梅林披着深蓝魔法长袍，头戴宽大风帽，手握流光氤氲的权杖，静静立于他身后。
    “梅林阁下？！”林七夜怔住。
    不止是他，其余众人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片刻。
    百里胖胖瞪大眼睛，语出惊人：“卧槽！七夜你真是神二代啊？你妈是黑夜女神，那这位……是你爷？”
    梅林呵呵一笑，语气温和：
    “各位阁下别误会，我与林院……林阁下，以及尉迟阁下，只是忘年之交。”
    他抬手拍了拍林七夜的肩，目光落向那柄深嵌肉壁的长刀，声音沉稳如磐石：“放心吧，我会替你摆平一切。”
    他将林七夜轻轻拉至身后。
    林七夜望着那道深蓝的背影，心中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梅林给他的感觉，永远是如此可靠，如山如岳。仿佛只要他在，再棘手的困境亦能迎刃而解。
    梅林双目微眯，脚下倏然展开一道莹白魔法阵，将自身时间流速与周围调至同频。
    下一秒，他手掌猛然发力——
    唰！
    长刀如电，自胃壁之中应声抽出！
    几乎在同一瞬，尉迟惊鸿身影如鬼魅掠至，刀光一闪——
    陈阳荣的头颅滚落在地。
    她甩了甩刀锋血珠，冷笑一声。
    笑死，她还没泄完愤呢。
    梅林右手抬起，一道玄奥魔法阵瞬息成形，被他向前轻轻一推——
    光芒漫卷，将除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外所有人笼罩其中。
    空间扭转，众人的身影刹那消失于原地。

 第204章 鲸落核爆

    巨兽已在红月下复苏，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深海，向着它本应归去之处游弋。
    林七夜、尉迟惊鸿与梅林三人立于鲸背之上，海风拂过衣袍，远方天际残月如血。
    林七夜左看看梅林，右瞧瞧尉迟惊鸿，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得，两个都是谜语人。
    “它叫什么？”他开口问道。
    “它？”梅林顿了顿，“化鲸，日本神系传说中的海兽，虽体型庞大，却并无攻击性。”
    “我还以为是克苏鲁的神秘生物。”林七夜转向尉迟惊鸿，语气无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真的好吗？”
    尉迟惊鸿耸肩：“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林七夜：“……”
    梅林望向尉迟惊鸿，温声含笑：“尉迟阁下也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尉迟惊鸿摇头，她并非能预知未来，只是开了“上帝视角”罢了。
    “既然如此，”梅林转向林七夜，神色郑重几分，“院长阁下，我们去处理另一件事吧。”
    “什么事？”
    “在我离开之前，送你最后一份礼物。”
    ——抽奖时间到。
    梅林抬手拂过自己的银发，眼中掠过一丝对即将逝去的发量的淡淡惋惜。
    日本，人圈。
    王面并未被传送回渔村外，而是直接落在了一处陌生的民居门前。
    那位神明……把他扔到哪儿来了？
    他正茫然四顾，恰好与推门而出的吴湘南撞个正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
    “额……”吴湘南揉了揉眼睛，“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王面队长？”
    王面有些无措：“应该不是……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渔村外。
    【夜幕】与【假面】众人茫然立于海边，迎面走来的是闻讯赶来的关在与陈夫子和路无为。
    陈夫子清点人数，眉头微蹙：“林七夜，王面，尉迟惊鸿呢？落在后面了？”
    百里胖胖摇头：“不知道啊……但总感觉，我们被他们三个孤立了。”
    漩涡煞有介事地点头：“队长不厚道，等他回来，我得好好说道说道。”
    天平轻叹一声，正色道：“夫子，关在前辈，他们应当是被一位神明带走了，那位神明与七夜、惊鸿相识，应当没有危险。”
    关在与陈夫子对视一眼，终究无奈颔首。
    “先回去吧。”陈夫子摇头，“你们差点全军覆没，都得好好做个检查。”
    海风卷着潮声，将众人的低语吹散。
    四小时后。
    【化鲸】游回日本海域。
    迷雾缭绕的海平线尽头，翻滚的浪涛之间，一扇庞大到近乎高耸入云的巨门，自虚幻中缓缓勾勒而出。门扉古朴厚重，仅是存在，便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什么？”林七夜凝眸。
    “接应之门。”尉迟惊鸿解释，“按规则，只有日本本土神明能被接引回高天原，这也是外人难以闯入的原因，我们上次能进去，纯粹是卡了主神的bUg。”
    巨门缓缓开启。
    恐怖的引力骤然爆发，林七夜与尉迟惊鸿如尘埃般被卷离鲸背，瞬息没入门后。
    随着化鲸身形消失，巨门轰然闭合，渐次淡化于海面，仿佛从未出现。
    林七夜再度睁眼时，天地已被血色浸染。
    “这是……红月？”
    这轮红月，比渔村所见庞大了十数倍，如一枚遮天蔽日的猩红圆盘，嵌于远山之巅，光芒泼洒每一寸土地。
    汪洋的血海在化鲸身下翻滚，残缺的血肉与兵器的残骸时不时的涌动在海浪之间，满是血腥味的微风。
    尉迟惊鸿摩拳擦掌，眼中凶光闪烁：“他大爷的，须佐之男，老娘来报仇了，桀桀桀——”
    林七夜无奈：“你克制点，咱们现在就是两个菜鸟，梅林阁下也还是灵魂状态，情况不明，别冲动。”
    梅林却轻笑起来：“报仇也未尝不可，须佐之男……是吧？”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上次我带人来砸场子，这厮竟在背后放冷箭！爸了个根的，越想越气！”
    她转向梅林，笑容灿烂：“梅林阁下，你帮我揍他，我送你一大瓶生发道具，亲测有效，怎么样？”
    “成交。”
    林七夜：“……”
    他按了按眉心，将话题拉回正轨：“这里为什么会出现红月？”
    “因为五十年前，克系神明曾掀开一丝封印，将蕴含精神污染的力量从月亮投放到此。”梅林沉声道。
    “克系神明……被封印在月球上？”林七夜一怔，“是哪位存在，镇压了整个神系？”
    他并不认为会是米迦勒，若其真有如此伟力，高天原也不至沦落至此。
    “不清楚。”梅林摇头，“这般高深的命运，我看不透，况且……克苏鲁究竟算不算一个‘神系’，都难说。”
    “此话怎讲？”
    “克苏鲁诸神的气息，与地球其他神系截然不同，大夏、希腊、埃及、印度……皆有悠久的历史文化与深厚的命运根基。可月球上那些‘东西’，完全不同。”
    梅林接连发问：“你知道克苏鲁神话的起源吗？它的诞生时间、创立者、传播方式？”
    林七夜仔细回想，竟一无所获，只得摇头。
    梅林缓缓道出异常：“一个神系，毫无宗教底蕴，没有历史脉络，凭空闯入人类认知，如同被强行植入思维，却无人怀疑其真实性，它就这般‘顺理成章’地存在了……”
    他抬起眼眸，声音低沉：“‘它们’……真的是神话吗？”
    林七夜怔在原地。
    海量信息冲击着他的认知，现实仿佛在脚下龟裂。
    “可如果……克苏鲁不是神话，”他声音发干，“那它们是什么？”
    “旧日支配者。”尉迟惊鸿接话，语气平静却冰冷，“源自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因为未知，所以不可名状，人类直视其本体、窥见真相，便会精神崩溃，只有外星种族、上古失落文明、疯狂邪教……才敢供奉祈祷，祈求力量与庇佑。”
    她顿了顿，“我只能说这么多。”
    梅林目露深思，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正欲再问——
    脚下化鲸，骤然剧烈震颤！
    血色海面疯狂翻涌，鲸躯内部传来沉闷嗡鸣。梅林神色一凛，一手拽住林七夜，一手拉住尉迟惊鸿，脚下魔法阵光华爆闪！
    三人身影刹那消失。
    再现身时，已立于遍布残骸的海岸。
    林七夜回首望去——
    巨浪之中，庞大的鲸尸缓缓沉落。刺目的猩红光晕自尸身蔓延，转瞬浸染整片血海。
    梅林抬起权杖，三道莹白魔法阵在三人头顶同时展开，光华流淌，没入体内。
    “我嘞个鲸落核爆啊。”尉迟惊鸿咂了咂舌，拍拍胸口，“啧啧啧。”

 第205章 叛徒

    梅林抬手向虚空一招，一辆古老的西式马车自光影中浮现。银白车厢在红月下泛着朦胧光晕，三匹幽灵白马脚踏圣光，静立车前。
    “上车吧，路上我慢慢解释。”
    纯白骏马踏空疾行。
    车厢内，林七夜回望那片被猩红光晕彻底吞噬的海域，低声问：“【化鲸】……成核弹了？”
    梅林目光沉凝：“是克系神明为高天原众神备下的‘大礼’，它的尸骸中满载污染邪力……倘若五十年前如期回归，日本众神必将陷入疯狂，一旦疯狂的神明冲出高天原——”
    他声音低沉，“首当其冲的，必然是大夏。”
    林七夜瞳孔微缩。
    线索在脑中串联成线，他终于理清始末：“所以成神后的王面，才会不惜代价回溯时间，将【化鲸】封锁在渔村……”
    “可若他成功阻止了化鲸回归，”他抬眼，眼中带着不解，“为什么高天原……还是变成了这副模样？”
    “命运，具备自我修正之力。”梅林轻叹，眼中流转着看透时光的沧桑，“有些人、有些事，其存在与轨迹早已注定，即便回溯时间、篡改历史，该发生的……依然会发生。”
    他顿了顿，“只不过，可能会以另一条从未设想的道路，达成同样的结局，王面能做到这一步，已很不易。”
    尉迟惊鸿敛下眼眸。
    是的，命运拥有强大的修正力，但她足够强，足以抗衡所谓“天命”。
    她的目光悄然落在林七夜侧脸上。
    他不是她第一个从既定命运中拉出的主角。可那些曾被她改写结局的人，抵达圆满之后，往往悄然改变。有情人相看两厌，屠龙勇士终成恶龙……
    人心贪婪，得陇望蜀。
    ——林七夜，你会变吗？
    她静静注视着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如果你变了……
    我真的会像斩杀其他世界的主角一样，杀了你。
    林七夜察觉到她的视线，耳根微红，有些不自在：“你……看着我干什么？”
    尉迟惊鸿回神，平静道：“在想梅林阁下的话，如果没有我，林七夜，你会不会变得更强大？”
    林七夜眉头一皱，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胡说什么？没有你我……我……”
    他哽住，想表达什么，却忽然觉得坦荡竟成了件困难的事。
    尉迟惊鸿轻轻一叹：“没事，当我乱说。”
    “你……”
    林七夜心里憋着气，但清楚此刻不是算账的时候，索性走到梅林身边，暂时不打算理她。
    梅林看着两个小孩儿闹别扭，唇角无声扬起。
    “如今高天原究竟发生了什么？”林七夜重提疑问，“化鲸回归被拦，众神也有了抵御红月之法，怎会沦落至此？”
    梅林眼神幽深：“高天原众神里……出了叛徒。”
    “叛徒？”
    “众神扛住红月后，有神明倒向红月，从内部破了防御，挑起神战。红月污染之下，诸神自相残杀，高天原才变成如今这般。”
    林七夜若有所思。
    从外部条件看，高天原确实没有沦陷的可能，但若是内部出了问题……
    “叛徒是谁？须佐之男？”他猜测。
    梅林端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养生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在林七夜期待的目光中，转头看向车窗外。
    “吼——！！”
    荒芜大地尽头，数道浑身流淌黑色粘液的巨影缓缓站起。
    它们仰天咆哮，如嗅到血腥的凶兽，手脚并用，向着马车狂扑而来！
    精神力感知到这些怪物的瞬间，林七夜眉头蹙起。
    “那些是什么？”
    “神战之后，大量神明陨落于此。在红月催发下，他们残余的神力与死前暴戾之气融合，形成了类似怨念的怪物。”梅林平静道，“你可以跟某个来过这里的年轻人一样，叫它们尸兽。”
    他收回目光，深蓝魔法阵无声降下。
    尸兽甚至没来得及嘶吼，便化作漫天黑屑，飘散无踪。
    林七夜靠在椅背上，微微放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该死的安全感！
    赞美魔法之神！
    “对了梅林阁下，”他从插曲中抽回思绪，继续追问，“您还没回答，叛徒是不是须佐之男？为什么克系神明单单盯上了高天原？”
    尉迟惊鸿忍不住插话：“那个……日本三个统治者里，怎么看都是月读命是叛徒的概率最高吧？祂可是月神，而我们头顶上挂着那么大一个红月亮呢。”
    林七夜仍不想理她，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理。
    尉迟惊鸿：这人是不是有病？这么幼稚？
    梅林轻笑：“尉迟阁下说得对，至于院长的另一个问题……你们可以自己去看看。”
    马车停在一座破损的宫殿前。
    林七夜似有些不解梅林为何不直接告知，犹豫片刻，还是跳下马车，径直向宫殿走去。
    尉迟惊鸿却稳稳站在梅林身边，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林七夜在前方顿了顿，没听到脚步声，立刻加快步子，背影透着一股气势汹汹的意味。
    梅林看向尉迟惊鸿：“他在生气。”
    “我知道。”
    “不哄哄？”
    “不会，我怕他觉得我在挑衅他。”
    梅林：“……”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深蓝魔法长袍如水纹般褪去，化作一袭洁白的厨师服，头顶高帽优雅挺立。他从容不迫地在马车旁坐下，身前不知何时已架起一座小巧烤炉，炉上几根铁签串着肥瘦相间的羊肉，正随着他指尖微动，徐徐旋转。
    油脂滴落炭火，滋啦轻响，香气随烟气袅袅升起。
    尉迟惊鸿眨了眨眼，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很自然地凑了过去。
    “多加点辣椒。”
    “好。”
    梅林手腕轻抖，辣椒面均匀撒落，肉串在火光中泛起诱人的焦黄。
    等林七夜面色复杂走出来时，尉迟惊鸿和梅林已经吃上了。
    林七夜：……
    他接过梅林递来的羊肉串，默默加入，边吃边说自己看到的：“在天照大御神和背叛的月读命同归于尽之后，须佐之男就拿着天丛云剑和八尺勾玉杀光了所有陷入疯狂的高天原神明。”
    尉迟惊鸿鼓掌：“作为高天原神明的尊严不允许他让他的兄弟们成为一具具行尸走肉所以给自己兄弟们一个痛快，好一个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出问题的人。”
    这时。
    吼——！！！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自高天原的最深处传来，恐怖的气浪席卷，震的林七夜耳膜生疼。
    他转头看向怒吼传来的方向。
    “是须佐之男？”林七夜愣了片刻。
    梅林一边烤肉，一边淡定的开口，“化鲸的陨落产生的大规模污染，已经开始腐蚀须佐之男的神志，就算是八尺琼勾玉也保不住他……
    他快疯了。”
    听着远处接连传来的咆哮嘶吼声，林七夜的眉头越皱越紧。
    尉迟惊鸿咂吧嘴，怎么办，她好想去落井下石啊，还想把八尺勾玉和天丛云剑抢过来。

 第206章 幼稚鬼打架

    吃完烤串，梅林向两人展示了何为“旅行必备居家小能手”。
    他手中魔法杖轻点地面，绚丽的魔法阵骤然铺开。片刻之后，脚下大地如流水般涌动、攀升，于空中交织凝聚，化作一座精巧的临时宫殿。
    沙发、大床、地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张摆满西式银具的烛光长桌。
    梅林心情颇好地收回法杖，含笑望向二人：“两位，晚安，如果你们要解决私人问题，请小声些，老人家睡眠浅。”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向最右侧的房间。
    宫殿中骤然安静。
    尉迟惊鸿率先打破沉默：“你住哪间？不说话我先选了。”
    她抬步向左边的房间走去。
    林七夜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压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往中间那间房走：“今晚不睡了，我们好好聊聊。”
    尉迟惊鸿被他拽得踉跄，忍不住想骂人。
    门被林七夜反手关上，他将她按在墙上，声音低涩：“我问你，什么叫没有你我会更强？你觉得你在我心里不重要？”
    “我……”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尉迟惊鸿，我那么在意你，你凭什么看轻我的心意？”林七夜质问道。
    “不是，你有毛病啊？”尉迟惊鸿皱眉，“谁看轻你了？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随口一问？”林七夜气得想掐她，“这种事能随口问？到底谁有病？”
    尉迟惊鸿恼了，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反了天了？想打架是吧？来啊！”
    “你特么……”
    林七夜被气笑了。
    下一秒，两人赤手空拳，直接在这间魔法凝成的房间里动起了手。
    为了不打扰梅林，两人极有“默契”地将战场转移到了诸神精神病院。
    空荡的院落中央，林七夜与尉迟惊鸿扭打在一起，拳风交错，尘土微扬。
    不远处，原本该在此处打架的孙悟空与吉尔伽美什并肩而立，面面相觑。
    孙悟空眨了眨眼，挠头：“俺记得……爱打架的应该是咱俩吧？”
    吉尔伽美什皱眉，金眸中闪过一丝不悦：“那女人是谁？新来的？”
    孙悟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院长之前和俺老孙说，那是救了他全世界的人……他们这是……反目成仇了？”
    孙悟空与吉尔伽美什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插手，反倒抱臂旁观起来。
    院落中，两人打得毫无章法。
    林七夜揪着尉迟惊鸿的衣领，尉迟惊鸿反手拧他胳膊，两人谁也不肯松劲，像两只炸毛的野猫互相撕扯。
    “松手！”
    “你先松！”
    “做梦！”
    尉迟惊鸿抬膝顶向他小腹，林七夜侧身闪过，却因动作太大，两人一同踉跄倒地，滚作一团。
    尘土飞扬，草叶沾了满身。
    孙悟空蹲在台阶上，从耳中抽出金箍棒，变作一根甘蔗，津津有味地啃起来。
    “啧啧，这打法，比俺当年在花果山揍小猴崽子还糙。”
    吉尔伽美什冷着脸，但目光却一直没从战局移开。
    “毫无美感的缠斗……简直污了本王的眼。”
    话虽如此，他也没走。
    尉迟惊鸿被林七夜压在身下，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一口咬在他肩头。
    林七夜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反而低头，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回去。
    尉迟惊鸿浑身一僵。
    “你属狗的？！”
    “你先咬的！”
    两人又扭打片刻，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最后不知是谁先泄了力，就这么躺在草地上，胸膛起伏，望着精神病院上方那片星空喘气。
    孙悟空啃完最后一口甘蔗，把棍子一收，摇头晃脑：“打完啦？没意思，还不如看蚂蚁打架。”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转身回房，金发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傲慢的弧度。
    草地上，林七夜侧过头，看着身旁同样狼狈的尉迟惊鸿。
    她脸上沾了灰，发丝凌乱，在星光下显得有几分滑稽。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低声骂道：“尉迟大雁，你他大爷的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敢这么得寸进尺地欺负我。”
    尉迟惊鸿瞪他一眼：“不服？不然再打一架？”
    林七夜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空气骤然安静，只有夜风拂过草叶的窸窣声。
    半晌，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尉迟大雁，没有你，我不会变得更强……我只会更糟。”
    尉迟惊鸿愣住。
    “所以，别再说那种话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却放得轻柔，“你很重要，比你以为的……重要得多。”
    尉迟惊鸿别过脸，没挣开他的手。
    星光落进她眼底，漾开一片细碎的波澜。
    “……知道了，啰嗦。”
    两人就这么躺在星空下，谁也没再说话。
    躲在一旁看戏的李毅飞和阿朱等人面面相觑。
    李毅飞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他们这是……和好了？”
    阿朱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他们到底为什么打架？”
    第二天。
    梅林看着并肩走来，若无其事的两人，嘴角笑意渐渐漾开。
    “今天，我送七夜阁下一份礼物吧。”
    红月之下，银色马车在断壁残垣间飞驰，车辙碾过荒芜大地。
    “梅林阁下，我们怎么又回到这里了？”林七夜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象，不解发问。
    对面闭目静坐的梅林淡淡应声：“是吗？”
    “这片建筑，方才明明见过。”
    梅林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抬手揉了揉额角：“高天原楼宇形制相近，是你看岔了。”
    林七夜满心疑虑，正欲再问，梅林已抬指轻点。
    马车应声停稳。
    “下车吧，你的礼物就在里面。”梅林指向窗外。
    林七夜抬眼望去——
    山腰处，一座朱红鸟居静静矗立。鸟居后方，隐约可见一道庞大而模糊的金色轮廓，在红月光辉下泛着朦胧光晕。
    “那是什么？”他眯起眼。
    “到了便知。”梅林微微一笑，又转向尉迟惊鸿，“对了，尉迟阁下，稍后我想请你帮个忙。”
    尉迟惊鸿颔首：“好。”
    梅林眼中掠过一丝神秘的笑意，带着二人走下马车，沿着山道中央的白玉台阶，拾级而上，径直走向那座朱红鸟居。
    这座山峰似是整个高天原的至高点，行至鸟居前，梅林停下脚步，看向尉迟惊鸿：
    “我需要尉迟阁下帮忙布下一道隔绝阵法，我的魔法阵虽也可用，但我需陪七夜阁下入内，待我出来，便帮你教训须佐之男。”
    尉迟惊鸿点头，抬手虚按。
    一道莹白阵法自她掌心展开，如倒扣的琉璃碗，将整座鸟居笼罩其中。
    待梅林与林七夜身影没入鸟居，尉迟惊鸿立刻在脑中狂Call系统：
    【系统，你说我把天丛云剑和八尺勾玉抢过来的概率有多大？】
    【……你是土匪吗？】
    【我认真的。】
    【八尺勾玉就别想了，天丛云剑倒是可以谋划，原著里林七夜也带走了它，要不你直接把它吸进系统空间？我联系主神出手。】
    【好吧~_~】

 第207章 梅林的告别

    神殿之内，梅林已将“信仰之力”的玄妙一一为林七夜讲解透彻。
    他微微一笑，抬手指向黑色穹顶中流淌的璀璨星河：“一个神国，积攒了五十余年的信仰之力，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林七夜仰头，望向头顶那如极光般蜿蜒的长河，与漫天闪烁的星辰，瞳孔剧震，一时失语。
    “这……这……”
    他已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
    “可我……还未成神。”
    “放心，并非让你即刻动用。”梅林温声安抚，“我会以禁咒将这些信仰全数封印于你体内，如一座宝库，待你登临神境之日，便可随意取用。”
    林七夜收敛心绪，凝神静气，准备承接这份浩瀚之力。
    梅林脚下，繁复的魔法阵光华流转，渐次亮起。
    神殿之外。
    尉迟惊鸿忽然蹙眉，她布下的隔绝阵法，正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碾压。
    “啧，”她轻哼一声，“小看我？”
    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一道金色阵盘虚影浮现。丝丝缕缕的金线自高天原各处废墟悄然汇聚，如百川归海，没入阵盘之中。
    “噢？这是何物？”
    梅林的声音自旁响起。他已自神殿走出，林七夜则昏睡在他身侧，被一道莹绿魔法阵托浮，气息尽数敛藏。
    尉迟惊鸿见此，收回金色阵盘，狡黠一笑：“之前‘送’给高天原的一点小礼物，一枚能收集神明陨落前散逸神力的种子罢了。”
    忽然，梅林眉头紧锁，右手轻轻抵在太阳穴附近，眼眸中控制不住地漫上一层血红。
    那血色如潮水翻涌，又似薄雾侵蚀，在他瞳孔深处挣扎弥漫。
    许久，红意才渐渐褪去。他放下手，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尉迟惊鸿了然：“您在接受红月的侵蚀。”
    梅林微微一笑，并未否认：“没有什么，比‘成为他们的一员’更能直接接触他们了。”
    他顿了顿，望向尉迟惊鸿，眼中浮起一丝温和的好奇：“对了，分别之前，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尉迟阁下？”
    尉迟惊鸿颔首：“您问，知无不言。”
    梅林仔细打量她片刻，缓缓开口：“我看不透你的命运轨迹……所以有些好奇，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
    他眼中笑意加深，补充道：“放心，纯属个人兴趣，我不会告诉七夜阁下的。”
    尉迟惊鸿：“……”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位神明，怎么能……这么八卦？
    “不知道，”她偏头想了想，答得干脆，“帅的吧，我比较肤浅。”
    梅林乐呵呵地笑起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怎能算肤浅？我们七夜阁下的皮囊，也很是不错。”
    十几分钟后，林七夜苏醒。
    梅林嘴角微扬，轻拍他的肩：“上车吧，你们该离开高天原了。”
    “那您呢？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林七夜眼中浮起不舍。
    “你们的旅程结束了，而我的……才刚刚开始。”梅林微笑。
    “您要去哪里？”
    “去追寻真理与真相。”梅林的声音温和如风，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七夜阁下，就此别过吧……总有一天，命运会安排我们再会的。”
    尉迟惊鸿拉着一路三回头的林七夜上了马车。
    当马车驶离隐藏气息的魔法阵的瞬间——
    一道暴戾的咆哮撕裂天际！
    是须佐之男。
    尉迟惊鸿掀开车帘往外看，血红天穹下，一道神袍染血的身影如流星掠空，杀气腾腾。
    就在这时，遮天蔽日的绚烂魔法阵刹那张开！
    密集的黑色雷光在阵纹间奔涌，自苍穹狂舞而下——
    轰！！！
    须佐之男的身形被雷霆之海狠狠轰落，砸入大地。
    天空中，一道纯白法阵展开，梅林从中迈出。他双眸赤红，却平静如古井，垂眸俯视下方翻涌的黑光之海。
    “我不会让你追过去的。”
    “杀……！！”须佐之男眼中只剩狂暴，神威疯狂攀升。
    天空中那轮红月，忽然模糊了一瞬。
    朦胧月影如重影般一分为二，缓缓分离——
    第二轮红月？！
    梅林瞳孔骤缩。
    “月读命……！”
    红月的污染侵蚀心智需要时间，即便梅林主动解除心灵防护、暴露于污染之下，凭其意志与智慧，仍能在低语中维持理智。
    可两轮红月同现，加上今日接连施展禁咒带来的精神疲惫，让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必须倾尽全力对抗污染，才不至被双月彻底侵占。
    马车内，尉迟惊鸿咬破指尖，凌空画下一道血色符箓，屈指一弹——
    符文化作流光，没入梅林后心。
    他周身骤然亮起璀璨金芒，如晨曦破晓，护住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双月威胁，顷刻消弭。
    破碎的金光中，须佐之男缓缓起身。
    他怒视马车远去的方向，抬手虚握，天丛云剑凝现掌中，杀机如海啸翻涌。
    梅林脸色骤变，身形连闪，瞬发数十道法阵横阻在前。
    须佐之男却全然无视，双臂蓄力，将天丛云剑朝着马车猛然掷出！
    长剑化作刺目白光破空疾驰，气浪碾碎沿途大地楼宇，威力毁天灭地。
    层层法阵如薄纸般被接连撕裂，梅林不停挥杖补阵，可新生的法阵只能勉强削去剑势三分——
    天丛云剑依旧一往无前，转瞬冲出视野尽头，直追马车而去！
    尉迟惊鸿猛地拽住林七夜，纵身跃出马车！
    几乎同时，天丛云剑斩落，银白车厢在刺目白光中轰然炸裂，碎片如雨纷飞。
    剑光未止，调转方向，再度撕裂空气，直追林七夜心口而来！接引之门已近在咫尺，门缝中流淌的微光几乎触手可及——
    可那一剑，更快。
    尉迟惊鸿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她猛地侧身，一步跨到林七夜身前，将他挡在身后。
    “尉迟大雁——！”林七夜瞳孔剧震。
    她抬手，掌心骤然裂开一道深邃的黑洞，那是连接系统空间的裂隙，边缘翻涌着不属于此界的混沌流光。
    天丛云剑携毁天灭地之势贯入黑洞，剑身剧烈震颤，似有不甘地挣扎，却终究被黑暗一口吞没，消失无踪。
    然而，那附着于剑身之上的恐怖剑芒并未完全消散。
    残余的白光如怒涛般轰然爆发，狠狠撞在尉迟惊鸿胸口——
    她闷哼一声，连同身后的林七夜一同被这股巨力推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接引之门。
    梅林看清了门口发生的一切，直到那两个身影离开高天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回头看向双手空空的须佐之男，眼眸中爆发出惊天的怒意！
    “你找死？！！”

 第208章 纪念

    日本海面，浓雾如墙。
    一艘巨大的游轮破开混沌，缓缓前行。船体侧面，两个漆黑锋锐的大字赫然醒目：
    ——上邪。
    跌出接引之门后，林七夜本打算带着昏迷的尉迟惊鸿前往人圈休整，却在海上遇见了上邪会的船。略作思忖，他决定上前求助，船上或许会有医生。
    上邪会成员认出他是大夏守夜人，当即通报了会长。
    林七夜抱着尉迟惊鸿踏上甲板，神色焦急：“请问船上有没有医生？能不能先给我的队员看看？”
    一名伞兵立刻应道：“放心，已经通知了。”
    医生是和会长一同前来的，上邪会的会长，竟是一位少女。
    她看向林七夜，开口便叫出了他的名字：“林七夜。”
    林七夜一怔。
    他翻遍记忆，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
    “你……认识我？”
    少女笑而不语，先让人将昏迷的尉迟惊鸿送往医疗室，随后带着林七夜走进办公室。
    她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笑意盈盈地开口：“林院长，你的病房……开到第几扇了？”
    林七夜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诸神精神病院的存在！
    纪念见他满眼警惕，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紧张，我是纪念。”
    纪念？！
    林七夜脑海中瞬间闪过第一次打开诸神精神病院时，在院长室发现的那张纸条。
    上面留下的名字，正是“纪念”。
    不仅如此，她还从第一、第二、第三间病房的病人手中，各拿走了一样东西。
    林七夜沉默片刻，神色复杂地看向她：“你好……纪院长。”
    纪念微微一笑：“幸会，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人圈。”
    林七夜微微一怔，时隔数月，他又要回到那个地方了。
    ……
    尉迟惊鸿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撑着身子坐起，脑袋还有些昏沉。
    【呜呜呜宿主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主神就要拿我陪葬了！】
    系统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脑中炸开。
    【啧，天丛云剑呢？】
    【被主神揍了一顿，现在安分得很，放心～】
    【我现在在哪儿？】
    【人圈的浅羽俱乐部，林七夜和纪念已经见过面了。】
    尉迟惊鸿掀被下床，推门而出，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卫冬。
    “你终于醒了。”卫冬停下脚步，“林七夜和我们会长出去了。”
    尉迟惊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等林七夜与纪念回来后，一场关于如何摧毁“人圈”的作战会议随即展开，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被特别邀请一同参加。
    纪念的目光落在尉迟惊鸿身上，眼睛倏地亮起：“好漂亮的小姐姐～有没有男朋友？介不介意谈女朋友？性别别卡得太死嘛。”
    尉迟惊鸿挑了挑眉：“没有男朋友，取向什么的也无所谓，可惜我目前可选择的对象有点多，纪会长来晚了。”
    纪念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那我只好多找几个牛郎，来抚平我受伤的心灵了。”
    尉迟惊鸿无奈耸肩：“是姐的错，姐太优秀了，不然回去后我带你去点男模吧？我知道一家非常不错的会所。”
    纪念立刻比了个心：“真是好姐妹！”
    上邪会众人满头黑线，林七夜默默扶额。
    会议正式开始后，专家们围绕毁灭人圈的方案展开了激烈讨论。各种提案被逐一提出、论证、否决，最后留在黑板上的，只剩下三种方案。
    “会长，您觉得，我们该采用哪种方法最好？”一位科学家两眼放光地看向座位上的纪念，却发现她已经鼾声如雷。
    纪念被猛地唤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眸，迷蒙地盯着黑板上那一串天书般的物理公式，沉默片刻后，果断转头看向林七夜和尉迟惊鸿：“你们觉得呢？”
    林七夜嘴角微微抽搐，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既然要毁掉这座‘人圈’，不如从承载它的神器入手，更直接一些。”
    “你是说，直接毁掉八咫镜？”卫冬摇了摇头，“八咫镜是一件神器，我们别说摧毁它，就连对它造成一丝伤害都做不到，除非……”
    “除非什么？”纪念好奇追问。
    “除非，我们有传说中足以斩开万物的天丛云剑，但那件神器应该在高天原中，我们根本得不到。”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无奈叹息。
    “有啊。”
    尉迟惊鸿忽然开口，随手打开一道连接系统空间的黑洞，从里面抽出老老实实的天丛云剑。
    “在高天原里顺手抢的。”
    上邪会众人盯着那柄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众人的追问下，林七夜简要讲述了一遍高天原内的情况，但细节并未详述。
    “如果我们有天丛云剑相助，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一位学者兴奋地将黑板上的三种方案全部抹去。
    林七夜却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我们虽有天丛云剑，但没有神力，根本无法催动它，就算它能斩开万物，没有外力驱动，也难以一剑斩断八咫镜。”
    尉迟惊鸿又悠悠开口：“有的，老弟，你忘了那个傻逼主神了？”
    林七夜：“……”
    纪念双手捧心，做西子状：“噢，姐妹～你怎么什么都有？你，就是我的神！”
    尉迟惊鸿一甩头发：“别爱我，没结果。”
    一位专家仍觉得这事不太靠谱，忧心忡忡地开口：“如果那位神明不打算插手呢？我们是不是得考虑一个B计划？”
    尉迟惊鸿摩挲着下巴，认真地点了点头：“您说得有道理，那就多准备一点炸弹吧。”
    “既然这样，就按这个方案走。”纪念果断下令，“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去海上布置爆破赋能轨道，一天之内，必须将轨道搭建完毕。”
    她转向尉迟惊鸿：“麻烦姐妹你赶紧沟通一下，看看那位神明愿不愿意帮忙。”
    随后，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这次的‘人圈’毁灭行动……代号就叫【极恶之剑】。”
    上邪会的执行力极强，计划敲定后，全员立刻行动起来。
    尉迟惊鸿通过系统联络了主神。
    果不其然，主神拒绝了。
    这件事不是非他出手不可，也与尉迟惊鸿没有太直接的利害关系，他才懒得掺和。

 第209章 汇合

    尉迟惊鸿决定先去找吴湘南，不出意外的话，王面应该也在他那里。再不赶去汇合，吴湘南恐怕就要去吸收那团被污染的本源了。
    找人这种事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直接问了卫冬吴湘南的住处，便动身前往。
    东京，风祭家。
    王面和吴湘南刚斩杀了附近的尸兽归来，推门而入时，柚梨黑哲迎上来说道：“卫先生昨日传来消息，浅羽和他的队友已经到了。”
    王面闻言，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一旁的柚梨奈却眼睛一亮，满是期待：“又能见到他们了！我希望这次和浅羽哥哥一起来的是尉迟姐姐，我想让她看看，我现在有多厉害了。”
    “噢？是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尉迟惊鸿推门而入，笑意盈盈。
    柚梨奈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吴湘南见只有她一人前来，不由好奇地问道：“七夜呢？他没来？”
    尉迟惊鸿随口解释道：“他和上邪会的纪念会长有事要聊，我过来找你们就行。”
    十分钟后，尉迟惊鸿、王面、吴湘南、柚梨黑哲一家三口以及雨宫晴辉围坐在一起。
    尉迟惊鸿将高天原的情报与众人同步。得知须佐之男已经彻底疯狂后，吴湘南眼中的复仇之火愈发炽烈。
    雨宫晴辉开口告知众人最后一柄祸津刀【葬山】的位置已确定，计划明日出发。
    摆在面前的，主要有两个难题：
    其一，吴湘南若吸收那团被污染的本源，必将化道；
    其二，九刀合一诞生的神器，需要一道刀魂。
    在原著中，拥有王血的柚梨奈本应献祭自己成为刀魂。可如今柚梨黑哲尚在人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赴死，那么，献祭的人选，就只能是他自己。此外，柚梨泷白的基因缺陷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尉迟惊鸿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事情太多，仿佛要长脑子了。
    她转向王面和吴湘南：“我和你们一起去找那团被污染的本源，【夜幕】小队其他人应该也快到了，人圈那边的情况，我们可以放心。”
    柚梨奈轻轻挽住尉迟惊鸿的胳膊，仰头看着她，目光清澈而认真：“姐姐，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别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我们也可以帮你的。”
    尉迟惊鸿微微一怔，随即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与林七夜简短沟通后，尉迟惊鸿便跟着王面和吴湘南离开了。
    北海道，遗迹深处。
    三人穿过漂浮的废墟城市，越过朱红的鸟居残墙，最终来到天照大神的神像前。
    神像右手掌间，静静悬浮着一团银色的混沌球体，在漆黑的神社中散发着诡异的幻光。
    在看到那银色球体的瞬间，王面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指尖刚抬到半空，他眼中猛地掠过一抹清明，迅速后退两步，看向那团球体的目光满是警惕。
    “果然是被污染的本源。”
    王面转向吴湘南：“不会翻车吧？”
    吴湘南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执着：“‘海’境的我，一共拥有三十六次死而复生的机会！我每死一次，就能用我的生命带走它的一丝杂质；每一次重生，都会让我的身体更加契合它的属性！
    只要我复活的次数足够多，我就能完美吸收这团本源。一旦它与我最终融为一体，我就能从它之中蕴养出那一缕法则之力！”
    尉迟惊鸿点了点头：“副队，我不拦着你报仇，但为了你能活下来，我会在你身上画一道封印阵法，这样一来，你既能得到法则，又不会立刻化道。”
    吴湘南皱眉：“这样的阵法……代价是什么？”
    尉迟惊鸿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没什么代价，只不过，这阵法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修仙界里，一些魔修就喜欢用这种封印阵法去坑那些高阶修士，而这个阵法，恰好是她当年亲手发明的。
    东京。
    红月的侵蚀日益加剧，整座城市已陷入彻底的混乱。街头巷尾充斥着争执、谩骂、哭泣与自相残杀，俨然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林七夜此刻心烦意乱。
    他被一个大婶死死拽住衣服，怎么也挣脱不开。
    “为什么！！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大婶的脸上已看不到丝毫理智，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我的孩子死了！他死了！你要是能早一点来，他明明可以活下去的！！”
    “你救不了他，为什么又要救我？！”
    林七夜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将大婶扇飞出去：“你有病啊！看清楚，我是【极恶】通缉犯，不是你爹！救你是我顺手的事，那杀你，也很顺手。”
    红月的侵蚀之下，一个又一个居民陷入癫狂。他们将尸兽侵略引发的恐惧与怒火，统统转嫁到了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
    这座城市，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地腐烂殆尽。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幽深的魔法光晕，低声念起晦涩而古老的咒文。
    废墟上空，一道巨型魔法阵沿着繁复的纹路次第亮起，深红的光芒如血脉般向中心聚拢，最终凝成一轮高达数百米的黑日，悬于天际。
    可怖的气息席卷四方，禁咒【黑日祭礼】——已然现世。
    “那是什么？！”
    “太阳……一轮黑色的太阳！！”
    “哈哈哈哈！毁灭吧！一切都毁灭吧！！”
    黑日高悬，光芒遍照大阪及周边城池。无论远近，人人心中皆生出难以抑制的恐惧。
    林七夜咒文渐急，魔法阵亮至顶峰。黑日骤然收缩，中央缓缓裂开一只猩红的竖眼，诡异红光在其中流转不休。
    他停下吟唱，面色微白，抬手指向袭来的三只尸兽，冷喝一声：
    “灭。”
    一道赤红光束破空而出，轰然炸开。光芒散尽，三只无量境的尸兽尽数化为飞灰，一击秒杀。
    高悬的黑日如同一座不知疲倦的毁灭炮台，疯狂地射出一道道深红光束，击杀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尸兽浪潮。
    但林七夜心里清楚，这看似占据优势的局面，不会持续太久。
    只要红月的污染仍在侵蚀八咫镜，尸兽便会源源不断地降临。
    轰——！！
    就在这时，一道沉闷巨响从远处的天空传来。
    林七夜转头望去，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浮起笑意。
    昏暗的天空之下，一簇金光自云层中俯冲而下，如闪电般直接扎入尸兽最为密集的区域！
    “哈哈哈哈！七夜！小爷我来了！”
    “啧，死胖子，你看准点，别打歪了！”
    【夜幕】小队其他人——赶到了。

 第210章 揍须佐之男

    富士山满目疮痍，山体残躯不住震颤崩抖，零落碎石缝隙里，尽数浸染着暗红血渍与淡淡硝烟。
    柚梨黑哲握紧最后一柄祸津刀，狠狠刺入遍地血泊之中，转瞬一道耀眼刺目的光柱自血潭冲天迸发，笔直冲破云雾，直刺天穹高处。
    光柱扶摇直上万丈高空，攀升无尽距离后轰然震颤，狠狠撞上一层肉眼难见的无形结界。高空瞬间撕开密密麻麻狰狞可怖的虚空裂隙，向着四周不断蔓延扩张。
    这一道冲天光柱，已然触碰八咫镜守护结界的临界底线。
    震耳轰鸣接踵爆发，虚空大片碎裂坍塌，清朗澄澈的晴空被硬生生破开一处硕大空洞，宛若明镜碎裂开裂。细密裂痕顺着空洞边缘不停蔓延，整片苍穹缓缓寸寸瓦解陷落。
    空洞对岸浓雾滚滚翻腾，昏暗阴沉笼罩天地，不见光亮。
    光柱顶端缓缓凝聚出一柄长刀虚影，刀身流转斑斓流光，刀锋寒意刺骨凛冽，凛冽杀伐之气自刀锋四散席卷四方，浩瀚威严力量以长刀虚影为核心，源源不断涌向天地各处与迷雾深处。
    黑金色光晕在天穹层层叠叠漾开，宛若水波涟漪迅速铺展，覆满整片残破天幕。
    “爸爸——！！”
    柚梨奈嘶声呐喊，拼命想冲上去，却被雨宫晴辉和星见翔太死死拉住。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无法撼动那道逐渐消散的身影。
    “别哭，爸爸会永远保护你们的。”
    一个身影轻轻落下，柚梨黑哲伸手擦去柚梨奈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而坚定：“爸爸现在是神器的刀魂了……能拯救这个世界了。”
    他抬起头，望向支离破碎的世界，眼中满是悲悯。
    “缔造世界……”
    天空中那柄巨大的黑色刀身，忽然亮起一道金色光斑。
    无数金色细丝自浮空光斑激射飘散，尽数洒落下方人群围成的圈域。远远望去，恍若煌煌金瀑自烈日垂落奔涌，灌入满目残破的城市之中。
    金线精准缠裹住跪地匍匐的众人，缓缓发力，将一道道人影朝着天穹之上刀形异界徐徐拉扯抬升。
    上邪见此情景，当即下令启动轰击方案。
    连绵不绝的轰鸣此起彼伏，天丛云剑下坠之势陡然迅猛暴涨，转瞬凝作一道银白流光，陡然劈裂海面，径直沉向汪洋万丈深处。
    短短数十息过后，深海之下响起一声厚重沉闷的轰鸣震响。
    片刻之后，整片海域波涛汹涌翻腾，海水仿若沸水滚滚躁动。细碎清脆如镜面碎裂的声响在海底连绵回荡，遭天丛云剑刺穿破损的八咫镜结界，就此开始飞速瓦解崩塌。
    北海道遗迹里。
    吴湘南成功融合了被污染的本源。只要再经历一次死亡，他就能孕育出太阳法则。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王面收刀入鞘，看向尉迟惊鸿。
    “等着。”尉迟惊鸿说道，“我跟林七夜说了，他会带着天丛云剑和那件新神器来找我们。”
    正经不过三秒，尉迟惊鸿阴险一笑：“桀桀桀，然后我们就去宰了须佐之男那狗东西，再把高天原夷为平地！”
    王面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杀气收一收，你们还没到人类天花板，等会儿我来正面迎敌。”
    尉迟惊鸿撇撇嘴：“行吧。”
    林七夜带着神器【神祸】和天丛云剑来到北海道遗迹。他还带来了那个能增幅禁墟的蒲团。【夜幕】小队的其他人已经跟上邪会先行撤离。
    城市残骸之上，巨大的门户轮廓从迷雾中凝聚而出，接引之门感应到本土神明的气息，降临了。
    林七夜拔出【神祸】，朝古老的神国门户一刀挥出！
    黑金色的刀芒划破天空，切开厚重云层与迷雾，重重斩在接引之门表面。刀锋撕扯着门户，一道狰狞的斩痕随着林七夜的斩击，深深烙印在门上。
    刺耳而轰鸣的斩击声响彻天际，震得人耳膜生疼。
    整个接引之门的表面轰然爆开一道缺口。透过这道缺口，可以清晰看到门后的红色世界……
    林七夜低头咳嗽起来，虚弱感涌遍全身，脸色苍白如纸。
    没有神力的他，被神器的力量反噬，给身体带来极大负担。好在身体经过信仰之力淬炼，承受力远超常人，否则此刻早已力竭倒地。
    他简单感知了一下，以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再出一刀。
    “你还好吗？”王面看着脸色苍白的林七夜，担忧地问。
    “还行。”林七夜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接引之门上的巨大缺口上，“门已经开了，我们该走了。”
    尉迟惊鸿朝他伸手：“天丛云剑给我，我去砍了须佐之男。”
    林七夜本想将天丛云剑交给吴湘南，但尉迟惊鸿的战斗力明显更强，他果断递了过去。
    尉迟惊鸿将【残烛】递给吴湘南：“副队放心，这把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它真的很能打。”
    四人进入高天原后，径直朝最深处杀去。【神祸】刀身内，淡金色光晕荡漾而出，将他们全部笼罩，红月的污染被阻挡在外。
    “吼——！”
    愤怒的咆哮裹挟着浓厚的神明威压，远远传来。
    似乎察觉到四人靠近，坐在尸山之上的须佐之男猛地转头看向这边，那双通红的眼眸迸发出恐怖的杀机！
    他刚失去五十年的信仰之力，又被梅林揍了一顿，断了一条手臂，现在竟然还有四个蝼蚁胆敢来挑衅？
    士可忍，孰不可忍！
    “桀桀桀！傻逼！你姑奶奶我回来了！”
    尉迟惊鸿抄起天丛云剑，第一个冲了上去。
    ——对了，他的神器也被抢了！
    须佐之男更怒了。 (〝▼皿▼)
    王面无奈地拔刀加入战局——说好的他打前锋呢？算了，都一样。
    他周身的时间开始急速流转，仿佛一部被加速上百倍的电影画面，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直冲须佐之男面门！
    须佐之男仅剩的那只手，对着尸山之下凌空一抓。澎湃的神力奔涌而出，一股恐怖的法则气息骤然降临。
    覆盖在神国周围的血色海洋剧烈翻腾，像是受到某种神秘牵引，同时化作上千道粗壮水柱冲天而起，朝高天原中央倒卷而来！
    尉迟惊鸿周身骤然闪烁耀眼红芒。
    属于东皇太一的法则威压轰然降临，如无形山岳般将须佐之男的法则死死压制！
    血海失去控制，千道水柱在半空中骤然溃散，化作倾盆大雨，簌簌落下。

 第211章 须佐之男，卒

    高天原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在蒲团的加持下，林七夜的【至暗侵蚀】被增幅到了比肩神境的地步。
    刹那间，无尽的夜色攀附上须佐之男的身体，开始与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王面见此，身影消弭在时间之中，拖出一道残影冲上天空。
    一抹璀璨到极致的刀芒再度绽放！
    【弋鸳】斩出的刀芒切开了须佐之男的腰腹一角，淋漓的鲜血喷溅而出。
    须佐之男奋力挣脱黑暗的束缚，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一道蓝衣身影踏剑浮现在他身后，一抹剑芒紧接着从他背后刺出！
    【残烛】轻松洞穿他的肩胛，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洞。剑身上立刻爆发出冲天煞气，煞气如同毒蛇，死死纠缠着须佐之男。
    “我去，惊鸿，你这剑……”
    吴湘南退回安全区域，看着须佐之男痛苦翻滚。尉迟惊鸿提着天丛云剑一剑将他另一只手斩断，听到吴湘南的话，得意洋洋道：
    “我都说了，它超能打的。”
    林七夜心念一动，连同蒲团一同隐入夜色，转瞬出现在海中尸山上空。他催动至暗侵蚀，黑暗笼罩尸山，无数神尸纷纷起身。
    这些神尸残损不一，不少还握着染血神兵。如今林七夜虽控不住拥有法则之力的须佐之男，但仍能驱使这些亡神尸身。大批神尸飞速冲向须佐之男。
    神尸无法动用神力，可肉身强横，再加上数量庞大，足以死死牵制住须佐之男。失去双臂的须佐之男只得催动血色海浪不断击碎神尸。
    吴湘南抬头看着那操控漫天神尸的深红身影，忍不住开口：
    “七夜现在看起来，倒很像是反派啊……”
    “比起【灵媒】那帮人，他已经很正常了。”王面幽幽开口。
    吴湘南回想起那些坐着银色巨柱飞来飞去的尸体，长叹了一口气：“那倒是。”
    “趁他病要他命，赶紧动手！这里可不止他一个麻烦。”尉迟惊鸿一剑刺出。
    一灰一蓝两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急速逼近，刀与剑闪烁着森然寒芒，直指须佐之男的脖颈。
    就在这时——
    第二轮红月再次出现了！
    浑身是血的须佐之男突然瞪大了双眸，死死盯着天空中的两轮红月，脸上浮现出极端的狂热。原本有些虚弱的身体再度挺拔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气息自他体内奔涌而出。
    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撞在三人心头，让他们的脸色同时一白。
    “他开始燃烧神力了？”王面感受到这股强横的气息，脸色一变。
    随着一声怒吼，须佐之男周身的海浪瞬间爆开，一道半球形的法则浪潮席卷而出，迎面撞向距离他最近的三人——
    一道银白色身影骤然出现。
    强大的法则之力对撞回去，将须佐之男直接轰飞，而尉迟惊鸿三人被稳稳护住。
    远处的林七夜身上，一道黑色风衣残影浮现而出，熟悉的黑夜法则如海浪般席卷，与海洋法则正面碰撞在一起！
    黑夜法则与海洋法则相互撕扯，硬生生粉碎了海洋法则的攻击。
    尉迟惊鸿看着出现的主神，有些惊讶：“不是说不掺和吗？”
    主神气笑了：“老子说的是不掺和你们炸‘人圈’！你他大爷的来打架不知道找外援？要不是我出手，你早就不知道被打飞出几里地了。”
    尉迟惊鸿充耳不闻地掏了掏耳朵，指着第二轮红月：“那你去宰了祂，须佐之男我们自己对付。”
    主神凝聚出长枪：“知道了。”
    没了第二轮红月的威胁，四人更加专注地对付须佐之男。林七夜在刚才被法则攻击时，发现了梅林留下来的三道禁咒，这下，他们的底牌更足了。
    漫天的海水洒落。林七夜单手握住腰间那柄黑金长刀的刀柄，双眸绽放出刺目的金芒。
    锵——！！
    【神祸】出鞘！
    一抹黑金色的刀光自深红身影迸发，迎着轰然砸落的海神之拳斩去！
    刀光斩在须佐之男的拳上，与海洋法则碰撞在一起。淡金色的光晕如同光轮般碾碎了海洋法则，刀锋轻松切开他的血肉，将他的整条小臂连带着身后的滔天巨浪，一刀斩开！
    霎时间，海浪从刀芒掠过之处断成两截，如滂沱大雨般轰然向着尸山之下砸落！
    ——操控着这些海浪的法则，被斩碎了。
    尉迟惊鸿盯着须佐之男，眼冒绿光：“崽种，老娘想杀你很久了，桀桀桀。”
    须佐之男的身形在破碎的法则余波中踉跄后退，断臂处鲜血如瀑，伤口在神力的勉强弥合下仍不断崩裂。
    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不是因为死亡将至，而是因为眼前这四个凡人，竟将他逼到了绝境。
    “差不多了。”尉迟惊鸿把天丛云剑递给吴湘南，“副队，最后一刀，你来。”
    吴湘南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天丛云剑。剑身仿佛感应到他的杀意，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
    他一步一步走向须佐之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心上。蓝雨小队的旗帜在记忆中猎猎作响，那些面孔一一闪过，鲜活的笑脸，最后的呐喊，化为灰烬的尸骨。
    须佐之男怒吼着想要挣扎，却被林七夜的夜色死死缚住四肢，王面的时间法则凝固了他周身的光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蓝衣青年走到面前，举起那柄长剑。
    “这一剑——”吴湘南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是为【蓝雨】。”
    剑落。
    天丛云剑贯穿须佐之男的脖颈，一切声音戛然而止，滚烫的神血自空中洒落，将那身浅蓝色的斗篷染上血色，吴湘南抬起头，看着生机迅速泯灭的须佐之男，双眼缓缓闭起……
    他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久久未动，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些年萦绕在他心头的郁结与仇恨，都随着这一口污浊之气，烟消云散。
    吴湘南缓缓放下剑刃，仰起头，闭上双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被风吹散在残阳般的红月光辉里。
    “……我替你们报仇了。”
    尉迟惊鸿走上前，没有安慰，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七夜收刀入鞘，王面将【弋鸳】插回腰间。四人并肩站在尸山之巅，望着须佐之男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远处，主神拎着长枪从第二轮红月的残骸中走出来，看了一眼这边的情景，只是哼了一声：“完事了？走人。”
    “我去拿件东西。”
    王面说了一声，迈步走到了须佐之男的尸体前，伸手在他的胸口摸索了半晌，掏出一只破碎一角的红色勾玉。
    在看到这只勾玉的瞬间，王面的目光明亮起来。
    高天原神器，八尺琼勾玉。
    这，便是时间之神要求他获得的东西。

 第212章 回家了

    高天原失去了第二轮红月和须佐之男，大批尸兽彻底暴动。
    “我们被包围了，能杀出去吗？”
    林七夜精神力一扫，周围尸兽的位置便尽数暴露在他脑海中。望着大门前方团团围住的数百只“无量”及“克莱因”境尸兽，他的脸色凝重无比。
    光是这一片区域就滋生了这么多尸兽，那整个高天原内部，又该有多少？
    王面凝重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的精神力已快耗尽，无法再大规模操控时间了。”
    滴滴滴——！
    就在这时，清脆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几人同时循声望去，茫茫尸兽之间，一辆黄色电动车打着车灯，正径直朝他们驶来！车上坐着个外卖骑手？
    “路无为？”
    路无为推起头盔面罩，又按了两下喇叭，帅气地一甩头：“上车。”
    “……”林七夜犹豫片刻，“路先生，您这车……能冲出去吗？”
    “能。”
    “但电瓶车限坐两人，不算这位神明的话，我们也有四个人，坐不下吧？”王面忍不住提醒。
    “额，”路无为看了看，有些无奈，“咱们的人会来这儿清场，你们要是离开电瓶车范围，会被波及到。”
    主神难得大方一回：“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尉迟惊鸿苍蝇搓手：“嘿嘿嘿，炸高天原啊？那我也来加把火，上次留下的种子还没收完呢。”
    主神挑眉：“你那些阴暗批种子？”
    尉迟惊鸿撇撇嘴：“它们明明是我的小宝贝。”
    金色阵盘在她手中浮现，高天原残存的神力正丝丝缕缕汇聚过来。大地开始震颤，无数建筑开始崩塌。
    这时，接引之门的方向，一枚枚陨石般的流火迸发而出，划过天空，砸向高天原各地。
    主神撑起屏障隔绝流火，林七夜凝聚起筋斗云，带着他们往接引之门的方向飞去。
    身后，无数尸兽被流火碾为血雾，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弭在空气之中。
    来到接引之门前，主神便回去了，他不想和大夏的神明见面，上次见个面，就被坑去帮天庭干了一堆活儿。
    一道袍身影落在筋斗云上，抚着胡子笑道：“你，就是林七夜？”
    林七夜一怔：“是，您是……”
    “贫道玉鼎。”那道人伸手作揖，含笑说道，“这些年，我那徒儿承蒙你照顾了。”
    “额……我好像不认识二郎神……”
    玉鼎真人见林七夜一脸茫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之后你就知道了，走吧，天尊还在外面等你……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手握番天印的广成子、手持山河社稷图的太乙真人，与玉鼎真人一同杀入尸兽之中。
    回到遗迹后，路无为便与他们分别了。
    尉迟惊鸿有些感慨：“我为什么还没突破克莱因境啊。”
    王面笑着说：“境界越高突破越慢，顺其自然就好。”
    尉迟惊鸿摇头：“不行。林七夜都无量境了，我还在无量境巅峰待着，落后了。”
    林七夜无语。
    吴湘南扎心。
    谁懂啊？这几个人里就他年纪最大，境界最低。想当年他也是个天才来着，这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吗？
    朦胧的雾气在城市的残骸中翻滚。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一座残破的十字路口。
    林七夜和王面刚走到中央，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尉迟惊鸿也感受到了那股神明的气息，开口说道：“你们去吧，我会带着副队回去的。”
    林七夜和王面点头，十分朝左右两边走去。筋斗云被林七夜留下，带着尉迟惊鸿和吴湘南飞出遗迹。
    迷雾笼罩的日本废墟中，尉迟惊鸿与【夜幕】小队其他人汇合了。
    她看着柚梨泷白、柚梨奈和雨宫晴辉几人，微微一笑：“你们打算去哪儿？”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目光中带着茫然。家园已毁，前路未卜，他们确实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夜幕】小队众人见此，立刻开始疯狂使眼色——
    尉迟惊鸿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那……要不要跟着我们去大夏？”
    “是啊是啊！”百里胖胖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大夏可好玩了！”
    “我可以教你们汉语。”江洱温柔地接话。
    曹渊难得开口：“大夏很安全。”
    沈青竹抱着胳膊，淡淡补了一句：“好吃的也多。”
    迦蓝眨眨眼：“而且我们那儿有好多有意思的地方，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柚梨泷白、柚梨奈和雨宫晴辉面面相觑，盛情难却，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尉迟惊鸿弯起眉眼，“等林七夜回来，我们就一起回大夏。”
    没过多久，林七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雾霭尽头。
    “久等了。”他简短地说道。
    百里胖胖勾住他的脖子：“人到齐了，回家。”
    众人穿过残破的城市，来到海岸边，林七夜凝聚筋斗云，破开迷雾，向着大夏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另一侧，前行的王面望见一叶孤舟漂来。
    舟上，那位来自未来的王面正微笑着看向他：“你好啊，从前的我，和惊鸿进展如何？”
    王面有些无奈：“没有，眼下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
    未来王面轻叹一声：“原本我也不打算来，可终究还是来了，有些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王面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未来王面缓缓开口：“在我的时间线上，我遇见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王面’。”
    王面微微一怔。
    “那条时间线上没有惊鸿，他因过度使用时间法则，变得苍老不堪，【假面】小队的其他成员，全部死在渔村的时间圆环之中，他自己也已濒临化道，随时可能消散。”
    王面低下头，陷入沉思。
    一切的变数，都源于尉迟惊鸿，他曾见过柯洛诺斯，对方说他身上已凝聚出完整的时间法则，甚至比柯洛诺斯自己的还要完整。
    王面思来想去，唯一可能获得时间法则的契机，是在集训营里，那时尉迟惊鸿拿出女娲石碎片为他疗伤，自那之后，他使用【时序暴徒】便不再消耗寿命。
    看来，正是那片女娲石碎片补全了他神墟的缺陷，从而催生了全新的时间法则。
    离别之际，未来王面留下最后一句话：“抓紧时间吧……在我那条时间线上，惊鸿已经……不在了。”
    王面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惊鸿她……”
    还没等他问个清楚，眼前的人就消失了。王面站在那片海面之上，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第213章 聚餐

    上京市。
    【夜幕】小队回到据点别墅，众人纷纷瘫倒在沙发上。林七夜已经带着柚梨泷白几人先行离开，直奔守夜人总部去找叶梵了。
    百里胖胖掏出手机翻了翻：“点个外卖吧？大家想吃啥？”
    尉迟惊鸿也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开，便开口道：“先别点了，漩涡刚发消息，说让咱们晚上过去吃火锅，庆祝我们两支特殊小队劫后余生。”
    曹渊想了想：“那要不……咱们带点菜过去？”
    沈青竹点头附和：“再带点酒。”
    尉迟惊鸿打了个哈欠，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先睡会儿……”
    像是被她的困意传染一般，沙发上的几个人也跟着泛起倦意，一个接一个闭上了眼睛。很快，客厅里只剩下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林七夜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自己的队员们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他无奈地笑了笑，转身上楼抱了几条毯子下来，挨个给他们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也寻了个空位躺下，闭上眼，很快沉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傍晚，尉迟惊鸿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接通后，那头传来月鬼的声音：“惊鸿，你们什么时候到？”
    尉迟惊鸿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等会儿就过去，我们先收拾收拾。”
    “好嘞，快点来啊，我们可是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
    挂了电话，她环顾一圈，除了百里胖胖还在呼呼大睡，其他人都已经醒了。曹渊走过去，抬手朝他屁股上干脆利落地拍了一巴掌。百里胖胖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嗷嗷直叫：“靠靠靠！曹贼我跟你势不两立！”
    沈青竹揉了揉肩膀，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别闹了，赶紧收拾收拾，去【假面】那边吧。”
    林七夜回来的路上就收到了王面的消息，知道两个小队今晚要聚一聚，顺路买了些东西带回来。百里胖胖翻着购物袋，冲林七夜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七夜！走走走，咱赶紧过去！”
    【假面】小队本来还想叫上【凤凰】小队一起，可惜她们还在执行任务赶不回来。夏思萌得知消息后，流下了嫉妒的泪水，她们也想要放假啊！
    一行人来到【假面】的别墅门口，尉迟惊鸿指纹解锁开了门。百里胖胖提着东西跟进去，忍不住感叹一句：“拽姐人脉是真广啊。”
    天平和檀香笑着迎上来，接过他们带来的东西。客厅里早已摆好一张大桌子，足够容纳两个小队的人坐下，绰绰有余。
    热气腾腾的鸳鸯锅端上桌，红汤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白汤浮着枸杞和红枣，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来来来，先下肉！”百里胖胖抄起一盘肥牛卷，一股脑倒进红汤里，油花四溅，惹得旁边曹渊赶紧往后躲了躲。
    “你慢点，烫到我胳膊了！”曹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烫到活该，谁让你打我那一巴掌！”百里胖胖理直气壮，手上又抓起一盘毛肚往锅里涮。
    尉迟惊鸿坐在角落，端着碗慢悠悠地捞了一片牛肉，蘸了蘸香油蒜泥，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沈青竹坐在她旁边，默默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虾滑：“多吃点，你今天睡了一天。”
    “谢啦。”尉迟惊鸿弯了弯嘴角。
    漩涡端起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来，我先提一杯！庆祝咱们【夜幕】和【假面】两支特殊小队，都在这次任务里活着回来了！”
    “干杯！”所有人齐刷刷举起杯子，啤酒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泡沫溢出杯沿，洒在桌面上也无人介意。
    檀香夹起一块鸭血放进白汤里，转头问：“对了，漩涡，去拿辣酱过来，惊鸿和月鬼喜欢吃。”
    “好嘞。”
    王面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热闹的众人，最终落在角落里安静吃东西的尉迟惊鸿身上。他沉默了片刻，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口饮尽。
    林七夜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王面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高兴。”
    就在这时，百里胖胖突然举着漏勺站起来，大喊一声：“谁把我的虾滑偷吃了？！”
    所有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曹渊面无表情地把空碗放回桌上：“你猜。”
    “曹贼！！我跟你拼了！！”
    笑声和吵闹声交织在一起，火锅咕噜咕噜冒着泡，蒸腾的白气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额，等等。”百里胖胖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你们没给拽姐喝酒吧？”
    【假面】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而【夜幕】小队的其他人却是脊背一僵，齐刷刷扭头看向尉迟惊鸿。
    只见她此刻已经和迦蓝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面前赫然摆着几个空酒瓶。
    漩涡瞪大了眼：“惊鸿……酒量不好？”
    沈青竹扶额，语气沉痛：“何止酒量不好，酒品更不好。”
    上次尉迟惊鸿不过是喝上头了一点，就把他们按着一顿亲。从那以后，【夜幕】全员默契达成共识，绝对不能再让她碰酒。
    可眼下，看她这副架势，分明是已经醉得不轻。【夜幕】除迦蓝之外的所有人，默默挪远了位置。
    尉迟惊鸿迷迷瞪瞪地环顾一圈，忽然扑过去一把将蔷薇搂进怀里，猖狂大笑：“接着奏乐接着舞，全场我买单！那个男模，给我跳个脱衣舞助助兴！”
    漩涡震惊地指着自己：“我？男模？脱衣舞？！！”
    林七夜扶额：“这流氓是演都不演了。”
    王面忍不住笑出声：“由她闹吧，难得清闲。”
    安卿鱼幽幽开口：“你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尉迟惊鸿就在蔷薇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搞得蔷薇手忙脚乱。
    “桀桀桀，美人儿，我来了~”
    她又朝旁边的江洱扑过去。江洱不敢反抗，同样被她在脸上亲了一口。
    迦蓝凑过来凑热闹：“我呢我呢？雁雁？我呢？”
    尉迟惊鸿毫不偏心，在迦蓝两边脸颊各来了一下，然后转身扑向檀香。
    月鬼和天平见状，二话不说就往楼上跑：“我们去找绳子，你们撑住！”
    林七夜催促道：“赶紧的，她可比过年的猪还难摁，不早点绑了，咱们都得被她嚯嚯一遍。”
    迦蓝跃跃欲试：“放我房间行不行？我乐意让雁雁亲。”
    安卿鱼微笑拒绝：“不行。”
    迦蓝：~_~ 好吧。
    尉迟惊鸿最终还是被联手镇压了。五花大绑之后，众人把她扔回了她在这栋别墅里原来住的房间，关上门，继续下楼吃火锅。
    王面到底有些不放心，端了杯热水上楼来看看。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坐下。床上的尉迟惊鸿被捆得像只粽子，正睁着眼睛骨碌碌地转。
    王面望着她，思绪却飘远了，未来的自己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那句话有两种意思：一是她离开了，二是……死了。
    他不希望是第二种。
    正出神间，尉迟惊鸿眨巴着眼睛盯着他，忽然嘿嘿傻笑起来：“帅哥，我看你也是风韵犹存啊——有腹肌不？”
    王面：“……”
    她像条毛毛虫一样蛄蛹过来，仰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帮我解开好不好？我不想被绑着。”
    王面心一软，叹了口气，俯身去解她身上的绳子。谁知绳扣刚一松开，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掀翻，反压在了床上。尉迟惊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虽然迷离，嘴角却勾起一抹蔫坏的笑意：“帅哥真是个大好人——嘿嘿嘿，大好人让我亲一口。”
    王面偏头躲闪，语气有些慌乱：“你……惊鸿，你清醒点，放开我。”
    尉迟惊鸿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行把他的脑袋掰回来，瞪着眼睛凶巴巴地威胁道：“不许躲，不然我就揍你。”
    王面愣住了，身体僵在原地，果然没有再动。
    尉迟惊鸿满意地弯了弯眉眼，低头吻了下去。温软的触感落在唇上，王面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
    然而下一刻，常年战斗的本能与潜藏已久的情感同时爆发。他手腕一翻，反扣住尉迟惊鸿的手臂，腰身发力，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这回轮到尉迟惊鸿被压在身下了。
    她眨了眨那双迷蒙的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局势的变化，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嗯？怎么天在转……”
    王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呼吸微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克制，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正在破土而出。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尉迟惊鸿歪着头，醉醺醺地冲他一笑：“知道啊……在亲你。”
    说着，她还试图抬头再去够他的唇，却被王面单手按住肩膀轻轻压了回去。
    “既然你先动手了，”王面俯下身，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嗓音里带上了一抹危险的意味，“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吻不同于方才尉迟惊鸿蜻蜓点水般的胡闹，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与滚烫的温度，像是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都倾注其中。
    尉迟惊鸿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良久，王面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下次你还是别喝酒了。”他低声说道。

 第214章 新兵放假

    翌日清晨，尉迟惊鸿从宿醉中醒来，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系统身上。
    “淦！喝酒误事啊！火锅没吃几口，脸还丢尽了！”
    【呜呜呜X﹏X宿主你打我干嘛！】
    【那我总不能打我自己吧？】
    大战将至，叶梵给【夜幕】小队下了死命令，十天之内，往死里训这批新兵，务必让他们成长到能独当一面。
    别墅里，众人沉默了许久。
    “好在我们从一开始就用高压环境不断压榨他们的潜力，虽然集训时间不长，但他们的战斗素养并不算太弱。”林七夜顿了顿，“他们所缺乏的，只是生死之间的磨砺。”
    “生死之间的磨砺么……”曹渊沉吟片刻，“这该怎么做？”
    尉迟惊鸿举手：“要我出手吗？保证死得透透的。”
    林七夜扶额：“你要是弄死了新兵，叶司令得来你面前吊死，收敛点吧，明天先回集训营。”
    集训营。
    凛冽寒风中，一队穿着军装、汗流浃背的年轻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卧槽！特邀教官们回来了！”
    远处的道路上，八道披着深红斗篷的身影正从大门缓缓走来。
    正坐在地上休息的新兵们见到那八个身影，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面露激动，有人一脸苦涩，特邀教官回来，意味着苦日子又要来了。
    短短几秒，所有新兵从地上爬起，迅速站成队列，整齐划一地行军礼：
    “教官好！”
    林七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远处观望的袁罡等人，对着新兵们说道：
    “继续休息吧，解散。”
    尉迟惊鸿左右张望：“卢宝柚呢？”
    林七夜睨了她一眼：“作为前辈能不能合格点？别老欺负新兵。”
    尉迟惊鸿挑眉，刚想抬手，林七夜立刻后退几步，警告道：“别忘了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她悻悻收手，好像确实答应过他，在外人面前给他面子来着。
    林七夜见状，赶紧朝教官们的方向走去。他一走，一部分新兵纷纷涌了上来，围着百里胖胖等人，好奇地问：
    “百里教官，你们之前是去做什么了？”
    看着众新兵两眼放光的模样，百里胖胖轻咳两声，双手背到身后，悠悠开口：
    “嗯，就是出去随便做了个任务，顺手灭了个日本的神国。哦对了，七夜和拽姐还斩了个日本神，好像叫什么……须佐之男来着，啧，记不清了。”
    众新兵：Σ(?д?|||)??
    “百里教官，您在开玩笑吧？”新兵中有人笑道，“我听说人类历史上，只有大夏剑仙一人斩过神明。尉迟教官和林教官还没有成神，怎么可能斩神呢……”
    “是啊教官，这也太扯了。”
    在场的众多新兵似乎都把这当成了一个笑话，有些埋怨地吐槽起来。就连方沫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百里胖胖张开嘴，正要说什么——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化作一位披着暗红斗篷的守夜人，双手捧着一只盒子，似乎在张望着什么。
    “你好，请问林队长和尉迟同志在哪？”那人见到百里胖胖等人的斗篷，认出了他们是【夜幕】小队的人，当即问道。
    尉迟惊鸿走上前来：“我是尉迟惊鸿，林七夜在那边，怎么了？”
    “哦，我来替叶司令转交你们的星海勋章。”那人忍不住感慨，“听说您和林队长这次在高天原力战神明，立下大功，我早就仰慕已久了。”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新兵们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下一刻，整个训练场都炸开了锅！
    “卧槽！竟然是真的！！！凡人斩神！！！”
    “尉迟教官，你是我的神！！！”
    “教官好帅！！！！”
    尉迟惊鸿被吓了一跳，这群死孩子，一惊一乍的。她眼尖地瞥见人群后方的卢宝柚，闪身过去，一把拎住他的后脖领子：“桀桀桀，抓到你了，黑心柚子。”
    卢宝柚挣扎：“放开我，你这个坏女人！你才是黑心！你们【夜幕】小队都是黑心！”
    尉迟惊鸿把他拖走：“嘿嘿嘿，欺负不了林七夜我还欺负不了你吗？别叫了，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卢宝柚死心了。
    其他新兵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为他默哀三秒。
    林七夜站在新兵队列前，宣布了过年三天假期的消息。话音刚落，训练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教官万岁！！”
    “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回宿舍收拾东西，然后来这里领仓库中囤积的临时直刀，之后就可以离开了。”林七夜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记住——不要在普通人面前使用能力。”
    新兵们的欢呼声并未减弱，但其中一部分人已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领刀？放假为什么要带刀？”
    “管他呢，有假放就行！”
    新生解散后飞快地冲回宿舍收拾行李，随后登上大巴，驶离了集训营。车上，李真真转头问方沫和卢宝柚：“你们两个在上京住哪儿？”
    卢宝柚咬牙切齿：“那个恶毒的女人说要我和方沫去给她当牛做马！”
    方沫不赞同地摇头：“尉迟教官只是看我们两个没有地方去，才叫我们一起的。”
    卢宝柚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那坏女人是好心给他一个住处，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奴役他。
    大巴停在街边，新兵们像出笼的吗喽般四散跑开。李真真三人是最后下车的，刚落地，一眼就看见了路灯下站着的尉迟惊鸿。卢宝柚不情不愿地被方沫拽到她面前，李真真与他们告别后便独自离去。
    方沫主动问道：“尉迟教官，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尉迟惊鸿恶劣地在卢宝柚头上揉了两把，把人气得跳脚，这才慢悠悠地说：“走吧，跟着姐有好日子过。”
    某栋高楼上，陈涵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一片片阴影正悄无声息地扩张，如墨滴落入清水，缓缓渗透夜的边界。
    他两年前获得酆都大帝的传承，如今已突破至克莱因境，被调回上京市，出任006小队的新队长。
    绍平歌的声音悠悠响起：“不用急，现在出头的，都是些小杂鱼，那些年轻人能应付得了，真正的大头，还都躲在暗中观察，他们才是你的目标。”
    林七夜的身影也出现在天台上，绍平歌调侃道：“不管管你队员？我们今晚的行动可没把她算进来。”
    林七夜耸了耸肩：“我哪管得住她，她有分寸，我就是好奇006小队的新队长是谁，过来看看，没想到是老熟人。”
    陈涵与林七夜打过招呼后，三人站在天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对了陈涵，”林七夜忽然问道，“你是怎么突破克莱因境的？我有个队友因为卡在瓶颈，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
    陈涵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每个人的突破路径都不相同。林七夜本也没指望得到什么确切答案，只是想替尉迟惊鸿问问而已。
    “上京的初雪，来了。”绍平歌伸手接住一枚飘落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来得真是时候。”
    慢慢地，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白雪飘零的夜空下，三道身影俯视着脚下沉睡的城市，沉默不语。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渐渐地，将他们塑成了三座静默的雪人。

 第215章 接替

    “下雪了。”
    尉迟惊鸿伸出手去接雪花。她想起几年前集训营放假时也在下雪，那时她还倒霉地生了病。
    方沫问：“教官，我们去哪儿？”
    尉迟惊鸿说：“我在酒店给你们订了房间，不过假期可不是让你们享福的，出门记得带好你们的刀。”
    方沫和卢宝柚都不是蠢人，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方沫又问：“教官，您要一个人对付敌人吗？”
    尉迟惊鸿摇头：“我可没那么蠢，今晚的事和我无关，把你们送到地方，我就回去找我队友了。”
    卢宝柚干咳两声，别扭地说：“那个……坏女人，酒店的钱我以后会还你的，你……你自己……”
    尉迟惊鸿轻笑一声：“行了知道了，天天坏女人坏女人地喊，来，叫声惊鸿姐姐，酒店钱就免了。”
    “你想得美！”
    卢宝柚转身径直往酒店走。方沫礼貌地向她道别后，也跟了上去。
    尉迟惊鸿看了一眼手表，转身走进小巷子里，打开黑洞回去睡觉，今晚轮不到她出手，这是上京市旧王与新王的交接。
    回到【夜幕】小队的别墅，里面只有沈青竹在，其他人都去暗中保护新兵了。
    尉迟惊鸿好奇地问：“小沈，你怎么没出去？”
    沈青竹不善撒谎，老实交代：“你没去006小队驻地吃饭，卿鱼和七夜说你可能心情不好，让我回来给你做饭。”
    尉迟惊鸿瘫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也不算心情不好，就是有些烦躁，好像进入海境之后，我的突破就出了问题，突破无量境还是靠剑仙前辈帮忙的，现在我已经卡在无量境巅峰很久了。”
    沈青竹坐到她身边：“你有没有问过秩序主神？他或许知道原因？”
    尉迟惊鸿无奈道：“他肯定早就知道我的情况了，但到现在都没出现，说明他还没找到问题所在。”
    沈青竹沉默了片刻，问：“惊鸿，你是不是喜欢主神那样的？”
    “啊？”
    尉迟惊鸿懵了一瞬，这话题跳得也太远了吧？
    沈青竹的耳朵有些发红：“你很了解他，跟他说话也毫不客气，我……”
    “打住。”尉迟惊鸿按了按太阳穴，“我和他认识很久了，才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他确实说过喜欢我，但我没放在心上。”
    “那什么才值得你放在心上？”沈青竹目光直白地看着她。
    尉迟惊鸿一时语塞。
    沈青竹垂下眼眸：“你今晚是去安排方沫和卢宝柚的住处了吧？我一猜就是，当年我和李贾、李亮、邓伟没地方住，也是你帮我们的。”
    尉迟惊鸿想起从前，忍不住笑出声：“是啊，当年我们小沈同志还是个桀骜不驯的叛逆青年，天天跟我溜进厨房偷鸡腿，然后一起挨罚去跑步。”
    沈青竹有些窘迫，起身钻进厨房做饭，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有些局促地从厨房探出头来：“那个……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尉迟惊鸿掰着手指数：“不吃芹菜、香菜、生姜、大蒜，但蒜蓉可以；不喜欢甜的、糯的；不喜欢肥肉、豆腐、水煮蛋；不喜欢坚果、核桃、花生、芝麻，对了，我小龙虾过敏……”
    沈青竹嘴角抽了抽，在她说到一半时就掏出手机开始记录。
    “既然你不喜欢吃的东西这么多，平时我怎么都没发现？”
    尉迟惊鸿开玩笑地说：“因为你们不在意我呗。”
    沈青竹皱起眉头：“是我们的问题，认识这么久了，连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
    “哎哎哎，”尉迟惊鸿赶紧解释，“也不是这样，我们认识以后一直在执行任务，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谁有空关注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沈青竹摇了摇头：“可你就能关注到，之前在斋戒所逃出来，在海上那会儿，你知道卿鱼不喜欢吃鱼，就拿压缩饼干把他的鱼换过来了，这就是我们的问题。”
    “行行行。”尉迟惊鸿不想纠结这种没营养的话题。
    沈青竹重新回了厨房。他偷偷发了条消息问林七夜和安卿鱼，想知道尉迟惊鸿喜欢吃什么，结果等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复。
    最后只有林七夜那边传来两个字：排骨。
    他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幸好，他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在惊鸿眼里，他一定是个体贴入微、值得托付的男人。
    而林七夜和安卿鱼却同时升起了危机感，他们好像要被沈青竹偷家了是怎么回事？
    ……
    杀了一整夜，城市终于恢复了宁静。
    陈涵稳稳站在新王的位置上，这个担子，他有惊无险地接了过来。
    林七夜确认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才带着【夜幕】小队的人回到了006小队的驻地。
    “方沫和卢宝柚在那边。”百里胖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俩小子受伤不轻，被送过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狼狈。”
    林七夜走过去推开门，就看见床上蜷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毛色凌乱，肚子上缠着绷带，正闭着眼睛养神。
    旁边的病床上坐着卢宝柚，胳膊吊着纱布，脸上还有几道血痕，但精神头不错。
    卢宝柚看见林七夜进来，四处张望：“那个坏女人呢？今天不是过年吗？”
    百里胖胖掏出手机晃了晃：“他们待会儿来，不过我说你这小孩儿说话能不能好听点？我拽姐今天心情不太好，我怕她到时候揍你。”
    卢宝柚撇撇嘴，满不在乎：“又不是没被她揍过。”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倒把百里胖胖逗笑了。
    曹渊走过来，拍了拍卢宝柚的肩膀，语气老成：“少年，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林教官作为过来人，想必有很多经验可以分享给你。”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七夜。
    林七夜：“……”

 第216章 新年

    除夕夜的风裹着雪粒扑进窗缝，却被屋里的暖意融化成水汽。006小队的食堂里热气腾腾，红烧肉的酱香混着炸丸子的油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圆桌上摆满了碗筷杯碟，连空气都染上了喜庆的红。
    尉迟惊鸿和沈青竹推门进来时，肩头还沾着细碎的雪花。她甩了甩长发，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几个鼓囊囊的锦鲤红包，指尖一夹便扇面般展开，挑眉看向三个小孩儿：“来，讲几句好听的，姐姐给你们发红包。”
    李真真第一个蹦起来，双手抱拳像模像样地拱了拱：“尉迟教官天下无敌，所向披靡！”
    “嗯，有眼光。”尉迟惊鸿满意地点头，手腕一抖，一个厚实的红包划过弧线稳稳落在李真真怀里。
    小白猫方沫见状，后腿直立，两只前爪并拢作揖，毛茸茸的脸上透出几分认真的模样：“祝尉迟教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啧，这小嘴甜的。”尉迟惊鸿弯下腰，手指轻轻揉了揉白猫头顶的软毛，把红包放在他爪间，“拿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最后一个人。卢宝柚的脸腾地红了，耳尖几乎要滴血，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尉迟惊鸿偏要逗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你叫声‘惊鸿姐姐’听听？”
    沉默像拉紧的弦，半晌，卢宝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惊鸿……姐、姐。”
    “啊哈哈哈——”尉迟惊鸿仰头大笑，笑声在食堂里回荡得肆无忌惮。她手里那一摞红包哗啦一声展开，像赌神亮牌般炫目：“来来来，多叫几声好听的，叫一声给一个，桀桀桀——”
    “你你你！坏女人！”卢宝柚一把夺过属于自己的那个红包，转身背对众人，耳朵红得像窗外挂的灯笼。
    角落里的百里胖胖凑到江洱耳边，压低声音说：“拽姐这架势，怎么跟强抢民男的恶霸似的？”
    江洱捂嘴笑出了声：“但你看她玩得多开心啊。”
    卢宝柚到底没能扛住尉迟惊鸿的连环攻势，又憋屈地叫了一声，抢走第二个红包后，几乎是夺门而出，消失在风雪夜色里。
    曹渊望着门口，咂了咂嘴：“能撑这么久才跑，比七夜当年强点。”
    林七夜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谢邀，能不能别再翻我黑历史了？”
    李真真扒着窗户往外瞅：“他去哪儿了？马上开饭了。”
    方沫舔了舔爪子上的油花：“昨晚咱们清剿神秘的时候，他在巷口遇见个小乞丐，八成是给人送红包去了。”
    尉迟惊鸿大手一挥，红袖添香般豪气：“行，那咱们先吃起来！给他留碗菜，热锅里温着。”
    筷子齐动，杯盏交错。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笑语喧天。电视机里春晚的倒计时恰好响起，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桥洞下的风被两侧墙壁挡去大半，只剩零星的冷意贴着地面游走。卢宝柚和小乞丐并肩坐在一块铺了硬纸板的水泥台上，两桶泡面冒着袅袅白雾，盖子掀开着，各插一根塑料叉子，两个泡面桶里还各卧着一根火腿肠，切成了几段浮在汤面上。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忽然“砰”的一声巨响，一朵金红色的烟花在天际炸开，碎光如雨丝般洒落。小乞丐仰起头，眼睛被映得亮晶晶的：“哇，那个烟花好像煎蛋啊。”
    卢宝柚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嗤笑道：“哪像了？丑死了。”
    小乞丐吸溜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不回去吃年夜饭？”
    卢宝柚撇撇嘴，用叉子戳着碗里的肠：“不想看见某个坏女人，她太讨厌了。”
    “坏女人？”小乞丐来了兴致，歪着头问，“是你后妈？”
    “咳咳咳——”卢宝柚一口汤呛在喉咙里，猛拍胸口才缓过来，“怎么可能！她是我教官，你说这话比杀了我还狠。”
    小乞丐嘿嘿笑了两声，缩了缩脖子：“开个玩笑嘛，你别激动。”她低头喝了口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刚才遇到了两个很好看的人，其中一个漂亮姐姐还给了我一个锦鲤红包，我分你一半怎么样？”
    她说着在破棉袄的内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露出里面一沓崭新的红色钞票：“喏，三千块呢，咱俩一人一千五，够买好多好吃的了。”
    卢宝柚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包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伸手按住了小乞丐递过来的手腕，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不用了，你自己留着。”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自己的两个红包，抽出一个塞进小乞丐手里，“我也有，有两个，分你一个。”
    小乞丐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又看看卢宝柚，咧嘴笑了：“你们教官发的？”
    “……嗯。”
    “那你刚才还说她是坏女人。”
    “哼~”
    卢宝柚扭过头，假装去看天上的烟花，又一朵烟花在夜空绽开，这次是真的像炸蛋，金黄灿烂，噼啪作响，像是有人在云端撒了一把金箔。
    “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去找你啊。”
    小乞丐仰头看着他。
    卢宝柚把泡面桶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净，随手将空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我叫卢宝柚，但你找不到我的。”
    “为啥？”
    “因为——”卢宝柚转过身，远处的烟花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我要去拯救世界。”
    小乞丐愣了一下，随即“切”了一声，把红包揣进怀里，冲着他的背影喊：“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卢宝柚！你等着！”
    卢宝柚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走进了除夕夜的雪幕里。
    三天假期转瞬即逝，像指缝间的流沙，抓都抓不住。
    集训营的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停在街边，发动机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喷出一团团白雾。新兵们三三两两地上车，脸上都是兴奋。
    【夜幕】小队的几个人站在停车场边上清点人数。林七夜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笔尖快速划过一个个名字，眉头微蹙：“李真真到了吗？……丁崇峰，方沫，苏元，苏哲……卢宝柚……”
    “到了到了，都齐了。”百里胖胖站在车门处，伸着脖子往车里扫了一圈，确认座位都坐满了。
    而尉迟惊鸿这位本该以身作则的教官正翘着二郎腿瘫在大巴车的副驾驶座上，帽檐压得很低，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隐约能听见“FirSt BlOOd”“DOUble Kill”的音效从耳机里漏出来。
    林七夜瞥了她一眼，忍了三秒，没忍住。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玻璃，尉迟惊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语气里带着七分无奈三分嫌弃：“你能不能给新兵们做个榜样？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尉迟惊鸿的手指顿了一下，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她懒洋洋地看了林七夜一眼，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递，正好递到一个刚上车的新兵面前。
    “帮我打完这把。”
    新兵一脸懵地接过手机，还没反应过来，尉迟惊鸿已经翻身跳下了车。
    林七夜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臂微微抬起，做出了一个防御性的格挡姿势，毕竟以他对尉迟惊鸿的了解，下一秒钟很可能是一个大逼兜招呼过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尉迟惊鸿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绕过他走向车尾，开始帮忙把行李塞进行李舱。动作利落，表情平静，甚至还在路过一个拎不动箱子的小新兵时顺手帮他提了一把。
    林七夜僵在原地，表情复杂。
    百里胖胖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凑到林七夜身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拽姐今天转性了？竟然没扇你大嘴巴子？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药，还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话音未落，尉迟惊鸿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飘了过来——
    “晚上都给我等着，我会挨个问候你们的。”
    百里胖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脖子僵硬地转过去，正对上尉迟惊鸿那张笑眯眯的脸。
    林七夜默默合上了名单，转身往另一辆车走去，步伐沉稳，毫无留恋。
    百里胖胖追在后面哀嚎：“七夜你别走啊！是你先招惹她的！你要负责啊！”

 第217章 帕米尔高原

    车轮碾过积雪未化的路面，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营区围墙逐渐变成陌生的荒野。车厢里的新兵们起初还在聊天打闹，渐渐地，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嗯？这个好像不是回集训营的路线啊？”
    前排的一个新兵探着脑袋往窗外张望，眉头皱了起来。旁边的同伴也跟着凑近玻璃，辨认了好一会儿，脸色变了：“确实……这条路我没走过，方向不对。”
    “离集训营越来越远了……”
    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在车厢里扩散开来，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李真真和方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卢宝柚靠在窗边，一言不发地盯着飞速倒退的路标，心里默默盘算着方位，的确，他们正在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行驶。
    在满车新兵的困惑与猜测中，大巴车缓缓减速，最终驶入一片开阔地带。当铁门徐徐打开，露出停机坪上庞然大物的轮廓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架巨大的军用运输机，灰色的涂装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机翼舒展，引擎硕大，舱门敞开着，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正等待着吞噬它的猎物。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架运输机的瞬间，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从每个人的脚底窜上脊梁。
    尉迟惊鸿从前排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满车新兵，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弧度，那种笑容让人想起动画片里反派得逞时的经典表情。
    “桀桀桀，”她压低嗓音，故意拖长了尾音，“小卡拉米们，等着迎接十八层地狱吧，桀桀桀——”
    没有人笑得出来。
    飞机升空之后，舱内的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新兵们坐在两侧的长椅上，安全带勒在胸前，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问。
    林七夜从驾驶舱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地图。他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稍后我们将抵达帕米尔高原，降落之后，每人会领到一套防寒服、定量淡水、压缩干粮以及一张路线地图。这些就是你们接下来七天生存的全部物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想获取更多食物和水，只能靠自己解决。但有两条铁律——严禁偷抢原住民财物，严禁伤害原住民。违者，我会亲自废去四肢，关进斋戒所。”
    机舱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林七夜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你们的任务是在六天之内，不依靠任何禁墟与禁物，按照地图标注的路线徒步翻越帕米尔高原山脉，最终登上公格尔山巅。每天午夜会进行一次排名，位列末尾的八十人当场淘汰，永久失去成为守夜人的资格。”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投进了密闭的空间。
    机舱内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有人猛地站了起来，安全带被绷得笔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淘汰就收回资格？这个惩罚太重了吧！我们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难道全都白费了吗？！”
    附和声四起，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眶泛红。
    林七夜环视众人，等到嘈杂声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今年扩招守夜人，不是因为人手不够，而是因为战争将至。我们需要筛选的不是数量，是质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机舱，“如果连守护大夏的能力都没有，又凭什么奔赴战场？”
    无人应答。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的愤懑和不甘。
    林七夜收回目光，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所有人必须全力以赴。途中不准互相攻击，不准暗中使坏，杜绝一切恶性竞争。你们是对手，但在成为对手之前，首先是战友。”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最后的措辞。
    “这七天，是我作为教官，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
    “希望你们能有所收获。”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推开舱门，走进了教官专用的机舱。
    隔间里，袁罡正抱着胳膊靠在舱壁上，见林七夜进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七夜，你们有把握吗？帕米尔高原可不是闹着玩的，六天翻山越岭，还不让用禁墟……”
    尉迟惊鸿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Of COUrSe.”她伸出食指推了推墨镜，“到时候我会布下一个大型阵法，覆盖整个训练区域，保他们小命无忧。”
    林七夜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将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用手指在上面划出一条蜿蜒的路线：“我已经将他们这六天的路程划分为七个区域，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们七个人分别坐镇一片区域。”
    他用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相连的圆圈，正好首尾衔接，覆盖了新兵们的全部行进路径。
    “尉迟大雁，你实力最强，又能穿梭空间，负责监视整条路径，同时警戒外敌入侵。”
    尉迟惊鸿摘下墨镜，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
    曹渊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有些不解地开口：“需要这么谨慎吗？这里是大夏境内，而且位置这么偏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虽然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很低，但并不是没有。”林七夜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每一位队友，“更何况现在是战时，小心一些总没有错。”
    他重新低下头，用笔尖依次点过地图上的标记：“第一段路程相对平坦，距离高原边缘较远，由江洱坐镇；第二段，卿鱼负责；我的精神力感知范围最广，坐镇中央的第三段，可以最大范围监控他们的行动。”
    “迦蓝，你坐镇第四段；老曹，第五段；胖胖，第六段。”他抬起头，看向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男人，“拽哥，最后一段交给你。”
    分配完毕，林七夜放下笔，环顾一圈：“有异议吗？”
    “没有。”
    窗外的云层渐渐稀薄，透过舷窗已经能看到下方连绵起伏的白色山脊。帕米尔高原到了。
    新兵们裹着防寒服，背着降落伞，望着下方耸立的山脉，深吸一口气，一个接着一个的跳了下去。

 第218章 外神代理人混进来了

    机舱后方，尉迟惊鸿正把身上那件标志性的深红色斗篷解下来，叠好塞进背包，转而套上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一拉到顶，利落的黑色剪影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百里胖胖探头看了一眼，眨巴着眼睛问道：“拽姐，你咋不穿斗篷了？多帅啊。”
    尉迟惊鸿甩了甩扎起的高马尾，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装逼。”
    百里胖胖愣了一秒，随即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慨：“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一旁的林七夜听到这番对话，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伸手扶住额头：“你真是……”
    尉迟惊鸿“切”了一声，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戴上护目镜，走到舱门前，单手扣住开启手柄。风雪的气息已经从缝隙里渗了进来，带着高海拔特有的凛冽寒意。
    她偏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对了，我感应到雪山里进来了几只老鼠，估计是趁乱摸进来的，我去宰了他们，你们去盯新兵就行。”
    沈青竹原本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立刻睁开眼，眉头微皱：“不然我跟你一起去？或者你把七夜带上，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
    尉迟惊鸿回过头来，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挂着一种肆意张扬的笑，那种笑容让人想起草原上独行的猎豹，自信到近乎狂妄。
    “放心，”她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我可是尉迟惊鸿，没有我弄不死的人。”
    她顿了顿，护目镜后面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而且这几天我也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直卡在那个瓶颈上迟迟突破不了。”
    “哦？”百里胖胖竖起耳朵，“为啥？”
    “大概是跟你们这群人待在一起太久了吧。”尉迟惊鸿耸耸肩，“杀心都淡了。”
    机舱内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一阵异口同声的疑问——
    “杀心淡？”
    “谁？”
    “你？”
    曹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林七夜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丝裂痕，就连一向稳重的安卿鱼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尉迟惊鸿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手掌用力按下手柄。舱门轰然开启，狂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灌满了整个机舱。
    她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她在急速下坠中闭上了眼睛，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铺散开来，捕捉着雪山深处那些不属于这片土地的气息。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些神明代理人，除司小南和冷轩外，其他的都杀了！
    她感觉到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杀意在苏醒，像是冬眠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尉迟惊鸿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暗红的光芒。
    来吧，小老鼠们。
    帕米尔高原西部。
    风雪呼啸，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嶙峋的岩壁被冰雪覆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青灰色。
    一个魁梧的身影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艰难地翻过一道山脊。他穿着一件厚实的黄色大衣，金色短发被风吹得凌乱，高挺的鼻梁冻得微微发红。他停下脚步，呼出一口白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低声自语：
    “终于混进来了……”
    话音未落，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某种本能的警觉让他停下了步伐。他缓缓眯起双眼，瞳孔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状，周身的气势开始无声地攀升。
    轰隆隆——！
    脚下的雪地震颤起来，碎石簌簌滚落。一股属于“克莱因”级别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从他身上释放而出，周围的积雪被气浪震得向外翻涌，形成一圈白色的波纹。
    “不用紧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样是英语，但发音生涩，带着明显的印度口音，语调不急不缓，像是一条毒蛇在缓缓吐信。
    “要是弄出太大的动静，把大夏神吸引过来就不好了。”
    魁梧男人转过身，目光凌厉地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知何时，一道漆黑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地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距离。那人全身裹在黑色的衣袍里，只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苍白的眼白，正直勾勾地盯着魁梧男人，仿佛能看穿灵魂。一股森然的血气从他体内隐隐渗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若有若无的淡红色雾气。
    魁梧男人眉头微皱，审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你是印度神系派来的代理人？”
    黑衣男人微微颔首，苍白的眼珠一动不动：“你可以叫我辛格，魔神阿修罗的代理人。”
    他停顿了一下，主动伸出一只手掌，“我们可以联手。”
    魁梧男人盯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住，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此时，一道慵懒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嗯哼~原来这里有两个啊~”
    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一个黑洞被凭空撕开，一个女人从里面款步走出。
    她穿着一身极具异域风情的埃及服饰，金色的颈饰、深蓝色的长裙，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格外醒目。她的五官美艳，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度假的。
    辛格的苍白眼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中带着审视：“无量境巅峰……你是埃及哪位神明的代理人？”
    女人轻轻一笑，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那是纯粹而炽热的太阳之力，温暖而磅礴，仿佛一轮小太阳在她掌心跳动，那股力量的纯度让在场的另外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我是埃及九柱神之一太阳神的代理人，”她优雅地报上名号，唇角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们可以叫我奥黛丽·夜幕。”
    她可没撒谎，东皇太一怎么就不算太阳神了呢？桀桀桀。
    魁梧男人脸上的傲慢之色明显收敛，能获得如此纯粹而强大的神力加持，说明这个女人在她所侍奉的神明面前极受宠爱，这样的人，不好惹。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我叫安德烈，奥林匹斯神系，大地之神盖亚的代理人。”
    辛格在一旁冷眼看着，心中暗自腹诽，刚才还一副吊炸天的模样，现在装鸡毛和善啊？
    尉迟惊鸿脸上一直挂着从容的微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我听说这次阿斯加德也派人来了，既然大家目的一致，不如联手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然后三人去找阿斯加德派来的神明代理人谈合作。

 第219章 再见司小南

    司小南和冷轩踏上大夏土地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重重呼出一口白气。寒风灌进领口，冰冷刺骨，但胸腔里那颗悬了很久的心总算落回了原位。
    他们又回来了。
    只是不知道沧南现在怎么样了。
    冷轩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司小南的目光扫过那只手，眼底掠过一丝阴霾，出发之前，洛基那个恶心的混蛋强行在他的右手中植入了一枚名为【洛基之耳】的窃听装置。
    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右手就是生命，被人在自己的命脉里埋下一颗钉子，这种感觉比吞了苍蝇还难受。司小南每次想起来都觉得牙根发痒。
    就在这时，司小南的脚步忽然顿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冷轩。冷轩立刻会意，原本自然摆动着的右手骤然静止，顺势往身后的腰带上一抹，下一刻，两柄古朴的火铳已经无声地出现在他掌中，枪口隐在袖口之下，蓄势待发。
    司小南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白雪与乱石，最终定格在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上。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藏头露尾。”
    那片虚空沉默了片刻，随即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两道身影从扭曲的光线中渐渐显现。
    “咦？你能发现我？”辛格那双没有瞳孔的苍白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不愧是洛基的代理人。”
    司小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哎呀~是个漂亮姐姐呢~”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空间再次撕裂，尉迟惊鸿从黑洞中轻盈地走了出来。
    她笑盈盈地打量着司小南，语气热情极了：“姐姐好啊~我是埃及太阳神的代理人，奥黛丽·夜幕，能不能认识一下？”
    司小南和冷轩的瞳孔在同一瞬间猛地收缩。
    惊鸿？！她怎么会在这里？！
    但两人都是经历过生死场的人，那片刻的震惊只在眼底一闪而过，便被迅速压下，他们读懂了她的意图。
    司小南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挂起了那种疏离而高傲的神情，淡淡道：“洛基代理人，司小南。”
    辛格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冷轩身上。
    “他不是代理人，”司小南面不改色地说道，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件随身物品，“只是我的仆人，是个哑巴。”
    冷轩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安德烈这时走上前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我们打算合作，加入我们吧。”
    司小南挑了挑眉，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了一圈，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好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就联手好了，四个神明代理人，总比一个孤军奋战胜算更大些，不是吗？”
    四个人沿着雪坡前行，表面上相谈甚欢，实则各怀鬼胎。
    司小南趁着辛格和安德烈走在前面交谈的空隙，侧过头，飞快地递给尉迟惊鸿一个眼神。
    ——你在搞什么鬼？
    尉迟惊鸿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一勾，回以一个同样隐蔽的眼神。
    ——有空做掉他们，桀桀桀。
    司小南和冷轩读懂了那个笑容里蕴含的全部含义。那是一种混合着狡黠、自信和一点点嗜血的微笑，太熟悉了。
    恍惚间，司小南眼前仿佛幻视出当年136小队里那个扎着马尾辫，整天扇七夜大嘴巴子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大了这么多。
    司小南压下眼底翻涌的热意，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洛基之耳】的存在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剑，极大地限制了她和冷轩的行动。
    更何况，要悄无声息地暗杀两位同为“克莱因”境界的神明代理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要动手，也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尉迟惊鸿读懂了她的顾虑，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眼底深处那缕锋芒悄然敛去。
    前方的安德烈忽然放慢了脚步，退到尉迟惊鸿身旁，脸上挂着他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容：“奥黛丽小姐，我作为大地之神盖亚的代理人，对大地的能量波动有着天生的感知力，只要昆仑虚的入口隐藏在这片山脉之间，我就一定能轻松地找到它的位置，到时候，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潜入进去。”
    尉迟惊鸿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想给他一刀的冲动压了下去。
    她硬挤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呵呵，是吗？你真厉害呢，不愧是大地之神的代理人呀。”
    走在后面的司小南和冷轩，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淦！敢觊觎他们136小队的人，到时候第一个弄死他！！！
    尉迟惊鸿当然不可能让他们真的找到昆仑虚的入口。
    她一边敷衍着安德烈的搭讪，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方位，快了，就快踏入她事先布置好的阵法范围了。她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静静地铺展在雪地之下，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就在安德烈踩上某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时，尉迟惊鸿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上扬。
    “桀桀桀——”
    她忽然发出一串反派笑声，笑声在空旷的雪谷中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岩壁上的寒鸦。
    辛格和安德烈同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尉迟惊鸿的身形已经骤然暴起！
    她率先一掌劈向司小南，掌风凌厉，裹挟着金色的太阳神力，口中义正词严地呵骂道：“早看洛基那个杂碎不顺眼了！今天先杀了你这个代理人泄愤！！看招！”
    司小南面色一变，拉着冷轩急速后撤，险险避开那一掌。冷轩在后退的过程中故意将右手暴露在外，那只被植入【洛基之耳】的手，让尉迟惊鸿的话语更加清晰地通过窃听装置传回洛基的耳朵里。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
    尉迟惊鸿一击未中，也不追击，反而转身面向辛格和安德烈，脸上带着诚恳而急切的表情：“二位，帮帮我！只要你们助我除掉这个洛基的代理人，这次昆仑虚的所有收获，全归你们。”
    辛格和安德烈交换了一个眼神。
    帮谁其实并不重要，但尉迟惊鸿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一个竞争对手的退出，意味着他们能分到更多的蛋糕。
    更何况，司小南是诡计之神洛基的代理人，而洛基在诸神之中的名声……众所周知。
    留下这样一个变数，谁也不知道她会在关键时刻耍什么花招。相比之下，先把她解决掉，反而更稳妥。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达成了默契。
    辛格苍白的眼眸中血气翻涌，安德烈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震颤。两道身影同时暴射而出，携着雷霆之势冲向司小南和冷轩！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金色的太阳神力、暗红色的阿修罗血气、土黄色的大地之力交织碰撞，在雪谷中炸开一团团耀眼的光芒。碎石飞溅，积雪被气浪掀起数丈之高。
    而就在辛格和安德烈全力出手、后背完全暴露的那一刻——
    尉迟惊鸿动了。
    她双手结印，脚下的雪地骤然亮起一圈繁复的金色纹路。阵法启动了！无数道金色的光线从地底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座牢笼，将辛格和安德烈笼罩其中！与此同时，她手中出现一柄长剑，毫不犹豫地朝着两人的后背捅去！
    “桀桀桀！”尉迟惊鸿站在阵法中央，笑得肆意张扬，那双眼睛里满是得逞的快意，“傻逼们！你们谁也别想跟我们埃及争抢！桀桀桀！”
    辛格和安德烈猛然回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怒吼。
    “你——？！”
    大阵启动的瞬间，金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从雪地下翻涌而出，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将辛格和安德烈困在其中。
    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阵法的杀机已然降临，无数道金色的光束从四面八方贯穿而来，带着太阳神力的灼热与毁灭，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辛格的苍白眼眸瞪得浑圆，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口黑血。安德烈脚下的地面疯狂隆起试图护主，但阵法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土石在金光面前如同纸张般脆弱。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两道“克莱因”级别的气息便彻底消散在风雪之中，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阵外，尉迟惊鸿一手一个，拎着司小南和冷轩的后领闪现出百米之外。落地之后她立刻松开手，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对着旁边的岩壁狠狠劈了几刀，又在地上跺出几个深深的脚印，制造出一片激烈打斗过的痕迹。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冲着空旷的山谷喊道：
    “站住！别跑！今天非宰了你们两个不可！”
    喊完之后，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回音，满意地点了点头，司小南和冷轩站在一旁看着她表演。
    尉迟惊鸿收了神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然后递到两人面前。
    「用我手机，咱们打字聊。」
    司小南和冷轩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三个人蹲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面，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开始在一块屏幕上飞速敲字。
    司小南先打：「你怎么混进来的？还假装埃及太阳神的代理人？」
    尉迟惊鸿：「东皇太一的神力本来就是至阳的，我又没撒谎。」
    冷轩打字：「你一个人来的？林七夜呢？」
    尉迟惊鸿：「他们在盯新兵特训，我感应到有人摸进来了，就过来处理一下，没想到碰上你们。」
    司小南：「洛基在监听我们，我们的行动受限。」
    尉迟惊鸿递给他们一沓彩纸和笔「这个是传讯纸鹤，你们在纸上写下信息，折成纸鹤，纸鹤就会飞回我这里，要不被截胡了也会立刻自燃。」
    司小南和冷轩点点头，尉迟惊鸿便离开了，至于洛基那边，他们会自圆其说。

 第220章 昆仑虚

    杀了那两个神明代理人之后，尉迟惊鸿没有多做停留，撕开一个黑洞，一步跨了进去。
    等她再次现身时，已经落在了第三段的哨点附近。
    林七夜正站在一处高耸的岩架上，手持望远镜俯瞰着下方山谷中新兵们艰难跋涉的身影。风雪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像一株扎根在崖壁上的松树。
    尉迟惊鸿落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靴子在雪地上踩出轻微的嘎吱声。她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说：“刚才在外面宰了两只老鼠 一个奥林匹斯的，一个印度的，另外，我碰到司小南和冷轩了。”
    林七夜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眉头微微一动：“他们回来了？”
    “嗯，洛基派他们来找昆仑虚的，冷轩手上被植入了【洛基之耳】，全程监听。”尉迟惊鸿简短地汇报了情况，“不过我已经跟他们接上头了。”
    林七夜沉吟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白茫茫的山脊，缓缓开口：“洛基很狡猾，他留下的手段应该不止【洛基之耳】这一道保险，不过以小南的脑子，应付洛基应该足够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倏地一紧：“方沫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我得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转眼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尉迟惊鸿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方沫找到昆仑虚的入口了。
    但她没有跟上去，转身替林七夜守着，随便找了一处突出的岩台，拂去上面的积雪，盘腿坐了下来。
    狂风裹挟着雪粒扑打在脸上，尉迟惊鸿却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俯瞰着下方那条蜿蜒在山脊之间的行军路线，一个个小黑点正艰难地向前挪动，那是新兵们在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这片高原。
    有的人步履蹒跚，有的人摔倒了又爬起来，有的人相互搀扶着前行。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身后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在她身旁凝聚成形，然后挨着她坐了下来。
    主神没有看尉迟惊鸿，而是和她一样望向远处那些跋涉的新兵，语气闲适得像是在聊家常：“你不去昆仑虚里看看？”
    尉迟惊鸿连头都没回，双手撑在身后的岩石上，仰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一段剪影有什么好看的，我知道剧情就行。”
    主神偏过头，撑着下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惊鸿，你想不想成神？”
    尉迟惊鸿终于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热切，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在这个世界成神不是必然的吗？不成神怎么斩神？”
    主神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柔。他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到，我已经把神格给你了，如果你想成神的话，来当秩序之神吧。”
    尉迟惊鸿没有躲闪，也没有感动，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你不戴面具之后我就知道了，但我没有自己的法则，就算有神格也没用。”
    主神收回手，转而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小孩般的宠溺：“那要不要求求我？你看上哪个法则，我就去把那个法则的神杀了，这样一来，你就能把法则抢过来了。”
    尉迟惊鸿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拨开：“别摸我头。”她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就算再喜欢我也不可能去掺和法则层面的事，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主神叹了口气，收回手，故作惆怅地望向天空：“唉，员工太聪明了，不吃领导画的饼，这可怎么办啊？”
    尉迟惊鸿没有接他的玩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认真地道：“我要突破了，你帮我看着点，再这么卡下去，林七夜马上就要超过我了，到时候我就只能挨他巴掌，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主神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他不是喜欢你吗？哪舍得打你？”
    尉迟惊鸿闻言，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你不也喜欢我？之前揍起我来可丝毫没有手软。”
    主神被她噎得一滞，罕见地没有接上话。风雪呼呼地吹过两人之间的空隙，一时间只剩下沉默和远处新兵们隐约的呼喊声。
    尉迟惊鸿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的气流开始剧烈涌动，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卷起地上的积雪向四周飞旋。
    她的精神力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道横亘在体内的瓶颈。
    另一边，司小南和冷轩在林七夜之后也进入了昆仑虚。
    穿过入口后，司小南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冷轩的不对，他好像根本不知道奥黛丽·夜幕就是尉迟惊鸿一样。
    司小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洛基的分身，已经取代了冷轩。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但大脑在飞速运转。传讯纸鹤已经不能用了，任何形式的联络手段都可能被洛基察觉。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洛基的代理人”这个角色，等待时机。
    与此同时，昆仑虚深处，瑶池之畔，林七夜在蟠桃会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杨晋。
    但他现在是杨戬，也不认识他……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林七夜收敛心神，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在杨戬身旁落座。
    杨戬侧目看来，目光中带着审视：“你是那只猴子的徒弟？”
    “不是。”
    林七夜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杨戬伸向杯盏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但师尊说你是。”杨戬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骗他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骗我？”
    林七夜注视着身前的桌面，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触碰放在面前的杯盏，指尖却像是穿过了一片虚无，直接穿透了过去，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他顿了顿，收回手指，平静地说道：“我觉得，我没必要对你撒谎。”
    他看着那片虚无的杯盏虚影，声音轻了几分：“如果连自己的弟弟都信不过，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值得我信任的人了。”
    杨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戒备与不解：“我不是你弟弟，我甚至根本不认识你。”
    “以后会是的。”
    林七夜说完这句话，脑海中接连闪过一幅幅画面，那些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温暖的、令人怀念的画面。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杨戬沉默良久，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个自称认识他的人。半晌，他再度开口，换了一个问题：“你既然不是那只猴子的徒弟，为什么要假扮这个身份混入蟠桃盛会？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林七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神情复杂无比。
    杨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右手，抓向身旁的林七夜。
    他的指尖恍若无物般穿过了林七夜的身体。点点微光在两者交界处破碎开来，像是触碰到了某个禁忌的虚影，随后消散无踪。
    杨戬的眼眸微微收缩。
    “昆仑镜？”他诧异地开口，迅速转过头，目光紧紧锁定瑶池最中央，那块悬挂在西王母头顶的青铜古镜。铜镜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时光波纹，仿佛倒映着无数个重叠的时空。
    “原来如此……”
    “怎么了？”林七夜问。
    杨戬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确实不属于这个时间。”
    林七夜的心头微微一跳：“你发现了什么？”
    杨戬点了点头：“应该是昆仑镜的力量，它本身就是一件拥有时光之力的法宝，我虽然坐在你身边，却碰不到你，这说明我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我们之间，已经隔了无尽的岁月与时间。”
    林七夜若有所思地望向那面古镜，没有说话。
    杨戬低头看着杯中摇晃的水面，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所以，你说你是我哥哥……是在未来真实发生的事情？”
    “嗯。”
    “我死了吗？”
    林七夜怔住了。
    杨戬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酒液上映出的自己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除了死后灵魂堕入轮回，转世重生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会成为凡人的弟弟。”
    林七夜注视了他许久，最终点了点头：“你确实转世重生了，这一世，你叫杨晋，是我的表弟。”
    “杨晋么……”
    听到这个名字，杨戬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那光芒里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端起杯盏，将盏中仙酿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下一世，我家庭是否美满？”
    “是。”
    “下一世，我为人可算正直？”
    “是。”
    “下一世——”他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我可有保护好我所珍视之人？”
    “是。”
    杨戬那张冰山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
    “如此，甚好。”

 第221章 迷惘

    当第十天的黎明刺破帕米尔高原的夜幕，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山顶端时，尉迟惊鸿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一抹红光如流星般一闪而逝。周身汹涌的气旋在这一刻骤然收束，归于平静。体内的瓶颈如同碎裂的琉璃，寸寸瓦解，她突破了，而且势头并未就此打住，磅礴的精神力如江河奔涌，一路推着她稳稳踏入了克莱因境中期。
    主神已经不在身边了，他设下的结界在她起身的瞬间悄然消散，连同他留下的那句话，还清晰地回响在她脑海里：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在大战之前，我不会再出现。】
    尉迟惊鸿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接下来的路，是真的要靠自己拿命去趟了。
    林七夜回到喀什玉龙边防连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整座边防连安静得不同寻常。从大门望进去，操场上空无一人，没有训练的口号声，没有巡逻的脚步声，甚至连炊事班的烟火气都比往日淡了几分。整座营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回来了？”安卿鱼的身影从门廊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神态从容，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七夜收回目光，问道：“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哦，从昆仑虚的时光剪影刚开始出现的时候，我就来接管这里了。”安卿鱼说得轻描淡写，“我下令让他们全都待在宿舍里，未经允许不得出门，毕竟那段时光剪影涉及的东西太多，越少人亲眼目睹越好。”
    “不愧是你。”林七夜由衷地感慨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新兵们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安卿鱼端着杯子，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之中似乎已经有不少人开窍了，还有一些人虽然看起来还有些迷茫，但亲眼目睹了那场时光剪影之后，似乎也都有所领悟。”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公格尔峰那边的新兵，胖胖和拽哥正在带队过来。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林七夜便转头望向边防连大门外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们已经到了。”
    边防连外的土路上，一个披着深红色斗篷的胖子正领着一百多位新兵，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那些新兵个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七天前未曾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被风雪打磨过后沉淀下来的坚毅。
    队伍的最末端，沈青竹叼着一根烟，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像一头慵懒而警觉的牧羊犬。
    百里胖胖一进营地就四处张望，扯着嗓子嚷嚷：“我拽姐呢？她不是说去宰那几个外神代理人了吗？我还等着听战况呢！”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忽然落在林七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咦？七夜，你突破克莱因境了？”
    沈青竹也注意到了，吐出一口烟雾，挑了挑眉：“这下你应该可以揍尉迟大雁了吧？”
    林七夜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天而降——
    “呵，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了。”
    尉迟惊鸿从半空中落下来，靴子轻轻点地，几乎没有扬起灰尘。她站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那股属于克莱因境中期的压迫感还是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存在感。
    林七夜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无语地开口：“为什么你一突破就是克莱因境中期？”
    尉迟惊鸿心情大好，扬起下巴，眉飞色舞地说：“或许因为我是个天才吧。”
    林七夜叹了口气，再次陷入了自闭。他早该认清现实的，何必给自己希望呢？
    新兵们为期七天的极限训练正式结束，接下来就是收拾行装，返回上京市，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觉得在这之前，七夜你得先跟新兵们开个会。”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青竹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经从这次训练中领会到了一些东西，但还需要一个人来点醒他们，把他们的思想引领到正确的道路上，还有，为什么要设置淘汰制，把他们分流进入两个不同的环境，这一点也需要向他们解释清楚。”
    林七夜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那些或坐或躺、正在休息的新兵们，掠过他们年轻而疲惫的面庞，掠过他们眼中尚未熄灭的光。
    他拍了拍沈青竹的肩膀，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拽哥，你替我去跟他们开会总结吧……我有些累了。”
    话音落下，他没等其他人回应，便转过身，径直朝着边防连外的一座山峰走去。
    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他们认识林七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可靠，永远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站出来主持大局的林七夜，此刻的背影竟透出一种罕见的萧索。
    曹渊皱着眉头，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深红色背影，不解地开口：“七夜这是怎么了？”
    江洱歪着头想了想，轻声说：“也许……是真的累了？”
    “我觉得不像。”曹渊摇了摇头。
    尉迟惊鸿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跟了上去：“等着，我去抽他几个大嘴巴子，他就清醒了。”
    百里胖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咂了咂舌，感慨道：“果然，唤醒七夜最好的办法还是拽姐的巴掌。”
    阳光穿过云霞，洒落在远处连绵的雪白山峰上，为山脊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林七夜坐在一块覆雪的岩石上，望着边境线外不断翻腾的灰白色雾气。他的深红色斗篷铺在积雪上，像是一滴落在洁白画布上的朱砂，醒目而孤独。
    尉迟惊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她在林七夜身后站定，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喂，林七夜，姐来拯救迷途的你了。”
    然后她一巴掌拍了上去，这次没扇脸，拍的是后脑勺，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人从走神中打回来。
    林七夜被拍得往前一栽，稳住身形后叹了口气，没有回头：“大雁，你愿意为天下苍生献出一切吗？”
    “当然不愿意啊。”尉迟惊鸿想也没想就回答道，语气理直气壮，“老娘是那种大公无私的人吗？”
    林七夜微微诧异，转过头来看她：“那你为什么当守夜人？”
    尉迟惊鸿一耸肩，双手一摊：“不当守夜人当什么？当大夏内奸吗？”
    林七夜被她这番朴实无华的逻辑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后无奈地说：“你这思想觉悟怎么比我还低？有待提高啊。”
    尉迟惊鸿歪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洞察一切的清明：“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些事情烦恼？”
    林七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在昆仑镜里看到了很多，和他们比起来，我觉得我自己……”
    “行了。”尉迟惊鸿打断了他，在自己身上翻找了好一阵，从上衣口袋摸到裤子口袋，又从裤子口袋翻到内袋，最后终于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扔给了他。
    林七夜接住那东西，低头一看，是她的守夜人纹章，他翻到背面，看到那四句铭文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心中的迷雾，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林七夜握着那枚纹章，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他抬起头，看着尉迟惊鸿，调侃道：“你这纹章是不是发下来就没拿出来过？这么新。”
    尉迟惊鸿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看破不说破，知不知道。”

 第222章 埃及余孽

    埃及，太阳城。
    被逼上绝路的埃及众神，此刻就如同濒临死亡的凶兽，眼底燃烧着疯狂的最后火光。他们被困在自己的神国之中，进退维谷。
    十日前，大夏天尊突然对阿斯加德下了战帖，所有人都以为大夏要挥师北上，远征北欧神国。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真正目标竟是太阳城。
    十日之内，大夏众神悄然完成了对太阳城的包围封锁。一座惊天大阵拔地而起，将整座太阳城困在当中。如今的埃及众神，逃不掉，打不过，像被关进铁笼的困兽，只能寄希望于鱼死网破的那最后一搏。
    就在埃及众神准备不计代价、拼死一战的关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几位柱神与八元神后方的星辰大阵，竟被硬生生从外部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一柄暗金色的长枪搅动漫天星辰，枪芒所过之处，星光湮灭如烟。握枪的身影在撕裂大阵的瞬间一晃，便凭空消失无踪，只留下灰白色的迷雾在缺口外无声翻腾。
    正欲玉石俱焚的埃及众神同时一怔。
    大夏众神也短暂地愣了片刻，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那座大阵的缺口，所面对的方向，正是大夏。
    玉鼎真人等几位金仙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但等他们赶到缺口处时，已经有至少七位埃及神明冲了出去。
    大夏，帕米尔高原。
    一辆辆军用卡车呼啸着驶过荒原，在边防连门口缓缓停靠。新兵们来时轻装简行，没什么行李，只在边防连食堂简单吃了一顿饭补充体力，便整齐有序地登上了卡车。
    为防止意外发生，【夜幕】小队每两人分别坐镇不同的卡车，以保障新兵们的安全。林七夜耍了个心眼，抢先一步把尉迟惊鸿拉到自己那组。没抢到的迦蓝几人目光如刀，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卡车发动，沿着崎岖的山路驶离高原。车厢里，新兵们刚开始还在七嘴八舌地聊天，渐渐地，话题就转移到了坐在车厢两侧的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身上。
    “林教官，尉迟教官。”一个新兵壮着胆子凑到林七夜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你们在高天原杀了一位日本神……能给我们讲讲吗？”
    “教官，日本的‘人圈’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又一个新兵探过头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百里教官说……您在‘人圈’里当过牛郎，是真的吗？！”
    林七夜的嘴角微微抽搐起来。
    尉迟惊鸿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引来更多新兵的目光。
    “尉迟教官，”另一个新兵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都听说了……林教官、安教官、沈教官、还有迦蓝教官，他们都喜欢你，是不是真的？那你最喜欢谁啊？”
    尉迟惊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这回轮到林七夜笑了，他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故意拖长了声调：“是啊，尉迟大雁，你到底喜欢谁？”
    尉迟惊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掌微微抬起，巴掌警告。
    林七夜识趣地缩了缩脖子，微微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安静一下，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跟你们说说。”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新兵们脸上浮现出狂喜，一个个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首先，我要澄清一点，百里教官说的‘当牛郎’这件事，纯粹是谣言。”林七夜正色说道，“日本的‘人圈’很大，里面的势力也很复杂，比如神谕使，比如祸津刀主……”
    满车厢的新兵围坐在林七夜身边，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摇来晃去，眼巴巴地望着他，听他讲述【夜幕】小队在高天原的经历。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那些生死一线的抉择，从林七夜口中娓娓道来，听得新兵们时而屏息、时而惊呼。
    尉迟惊鸿双手环胸，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她没有参与讲述，但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车辆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透过车棚的缝隙，可以清晰地看见边境的全貌，灰白色的雾气在边境线外无声翻腾，而在雾气后方，那座边防连如同一枚钉子，深深地楔入了荒原的地平线。
    轰轰轰——！！！
    就在车厢里的新兵们正听得津津有味时，数道天崩地裂般的炸雷声，自边境线外骤然炸响！
    林七夜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眉头一皱，单手撑着车棚边缘翻身跃下，同时打开无线电，对所有军用卡车下达指令：“全部停车！”
    山腰上，十几辆卡车缓缓停下。
    林七夜等人从车上跳下，转头望向炸雷声传来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七道高大的身影穿过神迹之墙，凌空踏入了大夏边境之内。他们身上遍布伤痕，鲜血染红了残破的战甲，但眼中的恨意与狰狞却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在他们出现的瞬间，七道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充斥在天地之间。
    七个埃及神。
    他们的目标，是镇国神碑。
    “大夏众神想灭我埃及神国，那我就屠他凡间百姓。”为首的神明声音沙哑而冰冷，“没有了这么多信仰之力来源，天庭与其他神国，又有什么不同？”
    话音未落，七位埃及神立刻调转身形，朝着那块隐匿在虚无之间的镇国神碑急速冲去！
    就在此时，他们身下的大地猛然一震，漫天碎雪崩飞而起。一位身披鎏金紫纹神袍的美妇人自虚无中一步踏出，手持昆仑镜，拦在了七位埃及神的面前。镜光流转，时空为之凝固。
    西王母的目光冷冷扫过他们，眉头微蹙：“太阳城宵小，不在城内受死，竟敢染指我大夏镇国神碑？”
    林七夜心中清楚，即便手持昆仑镜，西王母也绝不可能是七位埃及神明的对手。这一点，连在场的新兵们都看得出来。
    他打开无线电，厉声道：“曹渊、卿鱼、尉迟大雁，你们三个跟我走！拽哥，你们留下来保护新兵！”
    他的脚下迅速汇聚出一团云气，托着他腾空而起，顺势接上尉迟惊鸿，又将不远处赶来的曹渊与安卿鱼一并拉起。在众多新兵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四道深红色的身影已经驾着筋斗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镇国神碑的方向冲去。
    “尉迟大雁，秩序主神能来吗？”林七夜在风中大声问道。
    尉迟惊鸿摇了摇头：“他把我流放了。”
    天空之上，已有三位埃及神明突破了西王母的阻拦，朝着镇国神碑疾驰而去。当他们冲到神碑前方时，林七夜四人也恰好赶到，稳稳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四个凡人？”大地之神盖布俯视着眼前这四个身着深红斗篷的身影，嗤笑一声，“这四个凡人，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弱太多了，就这样，也敢拦在我们面前？”
    尉迟惊鸿抱臂而立，斜睨着这群浑身是伤、气息紊乱的埃及神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不急不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几条丧家之犬，不夹着尾巴好好做人，反倒跑到我大夏来撒野，活得不耐烦了就去死，还特意跑上门来讨打，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她顿了顿，目光从七位神明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越发轻蔑：“好好的败类不当，非要学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们今天但凡敢往前踏一步，我保管你们连这片荒原都走不出去——省得在外头四处丢人现眼。”
    几位埃及神明被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浑身神力剧烈翻腾，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大地之神盖布的脸色铁青，怒吼一声，率先朝四人猛扑过来！其余几位神明紧随其后，狂暴的神力如海啸般席卷而至。
    “找死——！”
    “来的正好，崽种！我们玩儿命吧！！”
    尉迟惊鸿话音未落，周身煞气如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深红色的斗篷在气浪中猎猎狂舞，她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迎面撞向冲在最前面的三位埃及神明！
    金色的神力与暗红色的煞气激烈碰撞，在半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积雪掀起数丈之高。
    那三位神明竟被她以一己之力硬生生震退了数步，身形在虚空中踉跄了几下才稳住。
    而尉迟惊鸿已经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在空中一拧，目光如电般锁定了天空之神奴特。她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的快意：
    “就你了，傻逼！”

 第223章 力战神明

    除尉迟惊鸿之外，其他几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林七夜身形如电，正面迎上了生命女神艾西斯。他的双眸泛着金光，手里的天丛云剑斩断艾西斯的催动的植物攻击。
    另一边，安卿鱼和曹渊联手对上了大地之神盖布。
    仅仅几个回合的交手，安卿鱼便清楚地意识到，即便他和曹渊联手，也绝不可能是这位古老神明的对手。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勇气和技巧就能填补的鸿沟。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脑海中飞速转过数个方案，最终只剩下一个选择。
    “曹渊。”
    曹渊正架住盖布的一记重击，虎口震得发麻，闻言头也不回：“嗯？”
    “你相信我吗？”
    曹渊没有犹豫，甚至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相信。”
    安卿鱼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接下来，我会做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他注视着曹渊的背影，声音低沉，“原谅我。”
    曹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安卿鱼已经动了。
    他伸手握住了曹渊腰间那柄直刀的刀柄，连带着曹渊搭在刀柄上的手，一同紧紧握住。然后，他用力将刀拔了出来。
    在曹渊震惊的目光中，安卿鱼调转刀锋，对准了曹渊的胸膛。
    刀尖刺破了斗篷，刺破了衣料，切开了曹渊胸口的皮肉，冰冷而坚定地朝着心脏的位置推进。
    安卿鱼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曹渊低头看着那柄刺入自己胸膛的刀，看着鲜血沿着刀刃缓缓渗出，看着安卿鱼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不解，困惑，甚至在刀锋即将刺破心脏的瞬间，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抵抗，肌肉紧绷，一股力量试图将刀锋推出体外。
    但下一刻，他放松了。
    他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任由那柄刀，一寸一寸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我相信你。”
    这是他倒下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轰——！！！
    一道粗壮无比的煞气火柱冲天而起，撞碎了漫天的暴风雪，直贯云霄！方圆数百米内的积雪在瞬间被蒸发殆尽，地面龟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煞气火焰交织成一片翻腾的火海，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一道低沉的巨吼回荡在天地之间，如同远古凶兽挣脱了枷锁的咆哮。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摩天巨影，从废墟之中缓缓站起。
    黑王降临了。
    在煞气火焰即将吞噬安卿鱼的前一秒，一道金色的符纸破空飞来，贴在他的后背上，猛地将他震飞出波及范围。安卿鱼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矗立在火海之中的黑色巨影，确认此地暂时不需要自己插手，便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要去联系人类天花板前来支援。
    尉迟惊鸿与奴特的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阵法、符箓、剑招，她手段齐出，将自己压箱底的功夫全部倾泻而出。金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煞气在她身上交替闪耀，东皇太一赐予她的神力被她催动到极致，【绝对压制】的狂暴bUff在体内轰然触发，让她在短时间内硬生生将战力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她与奴特在虚空中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山石震成齑粉。短短几十个回合，她几乎将自己的每一分力量都榨干殆尽。
    然而，还是不够。
    砰——！
    奴特一掌拍来，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力。尉迟惊鸿横剑格挡，却仍被那股力量震得虎口崩裂，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镇国神碑之上。
    石碑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卸去了部分冲击力，但她还是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移了位，一口鲜血从喉间涌出，顺着嘴角滑落。
    她刚撑着地面坐起身，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林七夜也砸了过来，与她并肩躺在神碑之下。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深红色斗篷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嘴角挂着血迹，拄着天丛云剑，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尉迟惊鸿，又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步步逼近的恐怖身影，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洒脱：“看来我们两个今天要当亡命鸳鸯了。”
    尉迟惊鸿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闻言笑骂出声：“谁和你是鸳鸯？”
    她撑着神碑站起身来，目光死死锁定着奴特的方向，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放心，就算是死，也得拉他们垫背。”
    她举起手中的【残烛】，剑身在雪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她毫不犹豫地用剑刃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殷红的鲜血涌出，沿着剑身缓缓流淌，被剑刃贪婪地吸收。
    饮血之后的【残烛】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煞气暴涨，仿佛一头被血腥味唤醒的凶兽。
    尉迟惊鸿的眼瞳，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红色。
    她再次冲向奴特，速度比之前更快，剑势比之前更狠，带着一股不计代价的决绝。
    林七夜望着那道悍不畏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苦笑。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布拉基，”他在心中呼唤，“把你的灵魂借给我。”
    “你确定吗？”布拉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几天前，你才承受过那只猴子的灵魂……你现在的灵魂强度，已经不足以支撑我了，如果你执意这么做——”
    “我知道。”
    林七夜睁开眼，凝视着前方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
    他的目光穿过风雪，穿过战场，穿过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同伴们的身影，望向更远处的天际线。
    布拉基沉默了。
    片刻之后，一声轻轻的叹息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紧接着，一道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神明的灵魂，一步踏出，融入了林七夜的身体。

 第224章 相依

    当那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时，林七夜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紧紧攥住，又缓缓松开。疼痛与力量同时在血管中奔涌，像是有岩浆替换了血液，灼烧着每一寸经络。
    他单膝跪地，以剑拄身，大口喘息着。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雪地上，蒸腾起丝丝白气。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道正在与奴特缠斗的红色身影。
    尉迟惊鸿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落着，显然已经脱臼，但她浑然不觉，依旧用右手挥动着【残烛】，剑光如匹练，一次次劈向奴特那坚不可摧的神躯。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她没有退。
    她也从来不会退。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了那枚守夜人纹章。铜制的纹章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他低头看着背面那四行铭文，指尖轻轻拂过凹凸的字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尉迟惊鸿。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尉迟惊鸿也在同一时刻回望过来。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纹章上，微微一怔，随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血，带着疯，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坦然。
    她也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纹章。
    两人隔着战场遥遥对视，没有言语，却读懂了彼此眼中全部的决心。
    林七夜将纹章翻转，露出了隐藏在背面的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这是每一位守夜人纹章中隐藏的最后手段。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那根银针刺入了自己的手掌。
    林七夜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又迅速扩张，一股全新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体内疯狂奔涌。
    克莱因境的瓶颈在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下轰然破碎，他的气息一路飙升，直至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人类天花板。
    同一时刻，尉迟惊鸿也将鬼神引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猛地一颤，咬紧了下唇，鲜血从齿间渗出。那双本就赤红的眼眸在此刻变得更加妖异，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她的气息同样暴涨，狂暴的气流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将地面的积雪掀起数丈之高。
    她缓缓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脱臼的左臂，咔嚓一声自行接上，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两人站在镇国神碑之前，一左一右，像是两尊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
    奴特和艾西斯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两个气息陡然攀升的人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从这两个凡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威胁。
    尉迟惊鸿偏过头，看向林七夜，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喂，林七夜，比一比谁先砍下他们的脑袋？”
    林七夜握紧了手中的剑，同样露出一丝笑容：“正有此意。”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虚空中炸开两团音爆云，一金一红两道流光交错着划破天际，朝着奴特和艾西斯的方向，悍然冲去！
    尉迟惊鸿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残影，剑锋直取奴特的咽喉！
    奴特冷哼一声，抬手虚握，一柄由黑暗神力凝聚而成的长矛出现在他掌中。他挥矛格挡，剑矛相交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铛——！！
    这一次，尉迟惊鸿没有再被震飞。
    她稳稳地停在半空中，剑刃压着矛身，与奴特形成了短暂的角力。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中的红光却愈发炽烈，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意：“原来你也会流血啊，傻逼玩意儿。”
    奴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里被剑气的余波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金色的神血正缓缓渗出，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另一边，林七夜与艾西斯的战斗同样激烈。
    艾西斯作为生命女神，掌控着生命的权柄，她的神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翠绿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富有生机，但这种生机对于敌人而言，却是致命的毒药。
    无数藤蔓状的绿色能量从她周身蔓延开来，试图缠绕住林七夜的身体，汲取他的生命力。
    林七夜挥动天丛云剑斩断藤蔓，他的双眸泛着微光，精神力高度集中，每一次闪避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他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终于，在艾西斯一次出手的间隙，她的肋下露出了一瞬间的空档。
    林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现在！
    他手中的长剑骤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从那道缝隙中贯穿而入，剑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艾西斯的腹部，金色的神血顺着剑刃汩汩流下！
    艾西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翠绿色的神力疯狂爆发，将林七夜震退数丈，她捂着腹部的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凡人。
    “凡人……你竟敢——”
    “我不仅敢伤你，”林七夜擦去嘴角的血迹，重新握紧长剑，目光平静而坚定，“我还敢杀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而另一侧，尉迟惊鸿与奴特的战斗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下，又从地下打到天上，所过之处山崩地裂，雪原上留下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尉迟惊鸿的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敌人的血。
    但她依然在笑。
    “喂，奴特，”她一剑劈开奴特的神力屏障，声音沙哑却带着快意，“你知道凡人和神明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奴特没有回答，只是阴沉着脸挥矛反击。
    尉迟惊鸿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向他握矛的手指：“凡人会死——但我们不怕死。”
    她的话语如同利刃，比手中的剑更加锋利。
    奴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这一刻，尉迟惊鸿抓住了他那一瞬间的分神，身形猛地欺近，【残烛】自下而上撩起，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锋掠过奴特的胸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金色的神血洒落长空。
    奴特踉跄后退数步，低头吐出一大口血，而尉迟惊鸿此刻正站在不远处，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却依然挺直了脊梁，手中的剑稳稳地指向他。
    片刻之后，尉迟惊鸿那头乌黑的长发，从发梢开始，一寸一寸地褪成了雪白，像是被一夜寒霜染透的芦花。
    与此同时，一股截然不同的神威从她体内苏醒，那股威压出现的瞬间，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林七夜猛地转头看向她，瞳孔骤缩。奴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从他的脊椎窜上后脑。
    尉迟惊鸿缓缓抬起手中的【残烛】，挥出了一剑，一道狂暴的法则剑芒从剑锋上脱出，无声无息地掠过虚空。
    它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被切割开来，留下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裂隙边缘弥漫着细碎的白色光点，仿佛连世界的底层规则都被这一剑斩断了。
    奴特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眼前天旋地转。
    他的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落在雪地上，溅起一小片雪花。那双至死未能瞑目的眼睛，依然圆睁着，倒映着那个白发持剑的身影，以及她身后那座巍峨的镇国神碑。
    艾西斯见状察觉局势不妙，当即抽身欲逃。林七夜不惜以身负伤搏命突进，抬手挥剑径直刺穿艾西斯心脏。
    天丛云剑锋锐无双、无物不斩，纵使身为生命女神，她也无法瞬间愈合这致命创口。趁其伤势牵制难以动弹之际，尉迟惊鸿瞬息闪现至身前，剑光起落，一剑斩落其首级。
    斩杀艾西斯的剑光消散之后，天地之间骤然坠入一片死寂。片刻前还汹涌如潮的力量，此刻像潮水一般急速退去。
    鬼神引的药力终于燃尽，那股狂暴的力量一丝不剩地从体内抽离，透支到极限的筋骨与经脉，在这一刻同时炸裂出撕心裂肺的剧痛。
    尉迟惊鸿浑身的力气被一瞬间抽空，握着残烛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长剑“哐当”一声砸落在积雪里。她踉跄了两步，终究撑不住那原本挺拔的身姿，整个人朝着冰冷的雪地缓缓倾倒。
    林七夜也顺着积雪侧倒，重重跌落在她身旁。他偏过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风雪静静地落着，漫天细碎的雪花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尉迟惊鸿的后背轻轻陷入松软的雪中，睫毛颤了几颤，那双曾经赤红如血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呼吸一点点变弱，眼皮无力地合拢，率先沉入了昏迷，再也没有了动静。
    林七夜的左臂微微抬起，指尖拼尽全力向前伸去，想要碰到她摊开在雪中的手。
    一寸，两寸。明明只差那么一点，此刻却像隔了千山万水。手臂重得像灌满了铅，每往前挪动一分，都要耗尽最后的气力。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她手背的那一瞬，鬼神引的最后一丝余温彻底消散。超负荷透支的意识轰然崩塌，那只抬起的手臂无力地跌落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躺在皑皑雪原上。雪不停地落，慢慢地盖住了那些散落的血迹。风声寂寥，四野空旷，天地之间只剩下苍茫的白，和两道相依的身影，静静沉睡在冰冷的雪地里。

 第245章 没死

    “惊鸿！！七夜！！！”
    安卿鱼带着赶来支援的王面冲到时，黑王仍在与遍体鳞伤的盖布缠斗，而积雪几乎已将两人完全掩埋。
    扫过周围满目疮痍的战场，目光落在了遗落雪间的那块纹章上。
    他们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像是尊雕塑般呆在原地。
    安卿鱼闭上眼，死死压住翻涌的悲恸与怒意，蹲下身去探他们的脉搏与呼吸。指尖触及那片冰凉的一瞬，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若不是王面及时扶住，他几乎要摔倒在地。
    为什么会这样？
    王面跪倒在尉迟惊鸿身边，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是他来得太晚了。
    左青与路无为一前一后赶到，看见眼前景象的瞬间，两人皆是呼吸一滞。
    左青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先把外敌清了。他们两个的仇，大夏来报，埃及神……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路无为抬手，指向远处那道正将一位九柱神摁在地上暴捶的摩天巨影，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个……快把九柱神脑袋砸烂的东西，是什么怪物？”
    左青看了一眼，语气平静：“那是黑王。”
    “黑王？黑王又是什么？”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那个九柱神已经快不行了，找机会控制住他，等王母娘娘出手，把黑王关回去。”左青的目光落在摩天巨影身上仅剩的三根锁链上，长长叹了口气，“如今的大夏，恐怕也只有王母娘娘能压得住它了。”
    亲眼目睹三位八元神接连陨落，剩下的几位神明眉头紧锁，脸上焦急之色越来越浓。
    几道流光自西方疾驰而来，以惊人的速度降落在八元神周围。其中一道银芒在空中盘旋片刻，径直朝镇国神碑的方向掠去。
    “哪吒救援来迟，请娘娘恕罪。”
    火圈之外，哪吒收住身形，对着西王母躬身行礼。西王母见援兵已至，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
    她连看都没看那几个八元神一眼，径直朝摩天巨影飞去，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全部杀光。”
    “是。”
    西王母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哪吒握紧手中的火尖枪，身后七八位大夏神齐齐转身，冷眼看向那些面如土色的埃及神明。
    “喜欢逃跑是吧？喜欢偷家是吧？”哪吒眼中怒火熊熊燃烧，“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群专干偷鸡摸狗的狗东西！”
    赤色火海冲天而起，瞬间将昏沉的天空烧成一片血色的云霞。
    杨戬踉跄着扑到镇国神碑前，一把抱住林七夜冰冷的身体，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哥……我来了……哥……”
    一场外神余孽的偷袭，却让大夏最有天赋的两个后辈战死，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六百多名新兵在【夜幕】小队其他人的护送下安全抵达机场。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像一群沉默的机器，整齐地列队前行，低垂着头，一个接一个地登机，眼圈泛红，却没有人哭出声来。
    安卿鱼是被路无为送回来的，林七夜死了，他这个副队长必须扛起一切。
    沈青竹几人坐在机场里，看着只有他一个人归来。迦蓝捂住嘴，靠在江洱肩上，低声啜泣。
    安卿鱼沉默地站在原地，斗篷下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密集的血丝爬上镜片后的眼眸，他的呼吸粗重而压抑。
    “七夜和惊鸿战死了，”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曹渊变成了黑王，被西王母镇压……和他们两个一起，被大夏神带回天庭了，我们……带着新兵们，先回上京吧。”
    百里胖胖猛地攥紧了拳头：“拽姐和七夜肯定没死！拽姐给我们的手链你们都忘了吗？八颗珠子——一颗都没碎！”
    【夜幕】小队众人一愣，平日里战斗频繁，手链都被各自收了起来，他们立刻从身上翻出那条手链。
    八颗琉璃珠，确实一颗不少，只是其中三颗暗淡了一些，还有两颗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
    沈青竹拍了拍百里胖胖的肩膀：“算你眼尖。”
    安卿鱼把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着那颗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直到这一刻，他才像一个溺水许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重新呼吸到空气。在确认林七夜和尉迟惊鸿的脉搏与呼吸都已消失的那一刻，他真的慌了——慌到耳鸣，慌到喘不上气……
    回到上京后，集训营剩下的事务全交给了袁罡他们处理。【夜幕】小队回到自己的别墅里待着，虽然已经知道林七夜和尉迟惊鸿没死，可谁也高兴不起来。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百里胖胖环顾了一圈萎靡不振的众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火红色卫衣的少年，嘴里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们，就是林七夜和尉迟惊鸿的同伴吧？”
    百里胖胖侧身让他进来。安卿鱼眉头微皱，反问：“你是谁？”
    “啧，是我先问的问题，你们能不能先回答一下？”少年耸了耸肩，“百里胖胖是哪个？”
    百里胖胖从他身后绕回沙发边：“我就是百里胖胖。”
    少年闻言，微微点头：“那就没错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哪吒，你们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听到这话，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片刻后，他们的眼睛微微瞪大：“哪吒？”
    哪吒点了点头：“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是来接你们去天庭的，收拾收拾，上路吧。”
    沈青竹嘴角抽了抽：“你这话说得……”
    天庭，兜率宫。
    东皇太一和太上老君相对而坐，下一秒，黑着脸的主神从东边的寝宫里大步走出来。
    太上老君给他倒了杯茶：“小友消消气。”
    主神一口饮尽，咬牙切齿道：“给我条鞭子，等尉迟惊鸿那混蛋醒了，我非抽死她不可！！”
    东皇太一斜睨他一眼：“不是你要考验她，才不出手的吗？”
    主神气急败坏：“谁他大爷的要考验她！老子问她要不要来当秩序之神，她说不要，我说你看上哪个法则我去帮你抢，她说我给她画饼！她什么意思啊！我说大战前不出手，她就真不叫我，她什么时候这么守过规矩！！我看她就是诚心想气死我！！”
    “天知道我等她开口叫我等了多久，结果她倒好，一言不合就开大，把自己弄死是想膈应谁？”
    东皇太一嗤笑一声：“想听人家服个软求你就直说，搞什么你闹她猜，她有那情商去猜吗？最后闹心的还不是你自己？”
    主神：“……”

 第246章 熟悉的巴掌

    尉迟惊鸿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围成一圈的【夜幕】小队成员——甚至还有林七夜！
    “拽姐！！！你终于醒了！！！”百里胖胖一声惊呼。
    尉迟惊鸿撑着身子坐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操他大爷的，差点儿去阎王殿报到。”
    “呦～咱们英勇无畏的守夜人总算醒了呢。”主神阴阳怪气地从外面踱步进来，“要不是老子捞你，你早就投胎去了。”
    尉迟惊鸿：“……”
    “不是你自己说大战前不出手的吗？”
    主神：(▼皿▼#)
    “老子鞭子呢？我今天非得抽死你丫的！”
    尉迟惊鸿一把扯过身边的人挡在自己面前：“护驾护驾！赶紧把他扔出去！他要谋害朕！！”
    百里胖胖和沈青竹二话不说，一人一边架起主神就往外走。百里胖胖边走边劝：“她还是病号，忍一忍，忍一忍！”
    主神骂骂咧咧：“老子都快成忍者神龟了！尉迟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尉迟惊鸿拍拍胸脯，长出一口气：“他大爷的，差点让他逮着机会揍我。”
    迦蓝扑过来搂着她，哭哭啼啼：“雁雁，我好害怕你离开我……”
    尉迟惊鸿连忙安慰她：“放心吧，我这么惜命，不会去找死的。”
    江洱在一旁略带埋怨：“那你还跟队长一起用鬼神引？吓死我们了。”
    林七夜这会儿也有点心虚，不过被人这样惦记着，心里倒是暖烘烘的。
    【夜幕】小队就这样在天庭住了下来，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养伤的状态简直是两个极端，林七夜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锻炼，尉迟惊鸿则睡到日上三竿，吃饭都得迦蓝喂到嘴边。
    主神实在看不下去了，抄起扫帚就去揍她，尉迟惊鸿被撵得满天庭乱窜，鸡飞狗跳的。
    主神还没来得及揍到尉迟惊鸿，就被东皇太一绑去帮忙干活了，美其名曰“抵尉迟惊鸿的住宿费”。
    主神骂骂咧咧：“他大爷的！要住宿费你们去找她啊！！！找我干嘛！！再说了，她是你的代理人！！！”
    东皇太一笑呵呵地回道：“她把你抵押给我们了，换了一个能远程攻击的神墟。”
    主神：ヽ(#`Д′)ノ
    尉迟惊鸿得意地挥着手帕：“拜拜～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百里胖胖啧啧称奇：“倒卖文物的见多了，倒卖老板的还是头一回见，不愧是你，拽姐。”
    尉迟惊鸿一甩头发：“谁让他想揍我？”
    诸神精神病院里。
    林七夜刚拽着尉迟惊鸿踏进来，就听见一阵哭丧声。
    “呜呜呜……院长，你死得好惨啊！！”
    李毅飞和布拉基领着一众护工，边哭边烧纸钱。孙悟空和吉尔伽美什站在一旁，满脸无语地看着这场闹剧。
    尉迟惊鸿憋着笑：“林七夜，看来你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林七夜满头黑线：“喂，我说你们够了！我还没死呢！”
    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有护工反应过来，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惊恐地大喊：
    “林院长显灵啦——！！！”
    整个诸神精神病院，瞬间陷入一片无与伦比的混乱。
    院长室里。
    “说吧，怎么回事。”
    林七夜坐在院长室的转椅上，双手插兜，看着眼前耷拉着脑袋站着的李毅飞和布拉基，无奈地开口。
    “是布哥！”李毅飞瞪大眼睛，义愤填膺地站出来，“布哥那天一回来，眼圈通红，疯了一样到处在病院里跑，说……说七夜你战死了，把大家都吓坏了，连猴哥和吉吉国王都被惊了出来。后来布哥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亲眼看到你透支潜力、灵魂凋零，我们这才信的！”
    尉迟惊鸿实在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林七夜有你们真是他的福气，哈哈哈，还有，神特么‘吉吉国王’，李毅飞你真是取名鬼才。”
    林七夜无奈地伸手扶住额头，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李毅飞，你去跟那些护工解释清楚，我活得好好的，让他们赶紧调整好心态，继续日常工作。”
    “好！！我这就去！”
    李毅飞和布拉基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出去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尉迟惊鸿擦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问他：“你把我拽进来干嘛？看你笑话吗？”
    林七夜起身，一把抱住了她。
    尉迟惊鸿身体一僵，刚想抬手给他一巴掌，就听他低声说道：“幸好……我们都还活着。”
    尉迟惊鸿的动作顿住了，她放松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会一直活到大结局的，林七夜。”
    林七夜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我……你他大爷的林七夜，你是要勒死我吗？！”
    尉迟惊鸿开始挣扎，林七夜这才惊觉自己抱得太紧了，赶紧松了些力道，但依然没有放手。
    尉迟惊鸿正要挣脱他的怀抱，林七夜却忽然低头，趁她不备，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一瞬间，尉迟惊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来，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一把推开林七夜，瞪圆了眼睛：“你……你他大爷的！你干什么！”
    林七夜被她推得后退半步，站稳后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反倒笑了出来，眼底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亲你啊。”
    “谁让你亲了？！”尉迟惊鸿抹了把嘴，又羞又恼，“你是不是活腻了？！”
    “是有点。”林七夜坦然承认，目光认真地注视着她，“差点死了之后，我才发现有些事再不干，可能就没机会了。”
    尉迟惊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卡了壳。她别过头去，耳根红得滴血，半天才憋出一句：“……神经病啊你！”
    林七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那我下次提前打报告。”
    “啪！啪！啪！”
    尉迟惊鸿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巴掌女王当场上线，左右开弓，干脆利落地赏了他几记响亮的耳光。
    林七夜被打得脑袋来回晃了两下，整个人懵在原地，脸上迅速浮起两道浅浅的红印。他愣愣地看着尉迟惊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尉迟惊鸿松开他的领子，拍了拍手，一脸正气凛然：“清醒了没有？没清醒我再帮你回忆回忆。”
    林七夜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苦笑着叹了口气：“清醒了，彻底清醒了。”
    “清醒了就好好说话。”尉迟惊鸿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次再敢偷袭，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林七夜揉了揉脸，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知道了，至于错没错的……下次再说。”
    尉迟惊鸿：“……”她怎么觉得这人根本没在反省？

 第227章 宝子们，端午节安康，么么哒＾3＾

    【夜幕】小队特别篇·天庭端午
    端午节这天，天庭难得热闹了一回。
    起因是百里胖胖大清早在院子里嚎了一嗓子：“我想吃粽子！！！”声音之大，据说连南天门的值守天兵都听得一清二楚。
    东皇太一正好路过，闻言停下脚步，笑眯眯地丢下一句：“想吃粽子？行啊，自己包，天庭食材管够，厨房借你们用。”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包粽子大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拉开了序幕。
    厨房里，【夜幕】小队全员到齐，外加几个闻讯赶来凑热闹的大夏神。
    百里胖胖撸起袖子，信心满满地抓起两片粽叶：“看好了！我可是专门跟大厨学过的手艺！”
    然后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成功包出了三个形状各异的——三角形、多边形、以及一个怎么看都像一团不明物体的东西。
    沈青竹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你这手艺……大厨知道吗？”
    还在冒黑气的曹渊：“嘿嘿嘿。”
    百里胖胖理直气壮：“这叫艺术！你们不懂！”
    江洱笑着摇头，手指灵巧地翻飞，三两下就包出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小巧精致，引得迦蓝在一旁连连惊叹：“江洱你好厉害！教教我！”
    迦蓝学了半天，包出来的粽子总是漏米，气得她差点把粽叶摔了：“为什么它就是不听话！”最后还是江洱手把手教她，才勉强包出几个能看的。
    安卿鱼戴着眼镜，一本正经地研究着粽叶的折叠角度和绳子的捆绑力度，试图找出最优解。他包出来的粽子确实规整，但速度慢得令人发指，等他包完一个，百里胖胖已经又造出了三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至于林七夜……他站在灶台前，盯着面前一堆食材陷入了沉思。半晌，他默默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粽子怎么包教程”，令人震惊的是天庭竟然有网！！！！
    尉迟惊鸿路过时瞥了一眼他的屏幕，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嗤笑：“现学现卖啊林队长？”
    林七夜面不改色：“活到老学到老。”
    尉迟惊鸿没参与包粽子大军，而是霸占了另一口锅，说要给大家煮茶叶蛋。结果她把厨房搞得乌烟瘴气，酱油差点倒掉半瓶，引来哮天犬蹲在门口疯狂流口水。杨戬路过时探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默默把自己的狗牵走了。
    “你确定你这茶叶蛋能吃？”林七夜忍不住问。
    尉迟惊鸿有些心虚，语气不确定：“应该毒不死人……吧？”
    中午时分，哪吒提着一坛雄黄酒晃晃悠悠地来了，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杨戬和手里捧着新鲜菖蒲的太白金星。
    “哟，包着呢？”哪吒往灶台上一靠，随手拿起一个百里胖胖包的“艺术品”端详了两秒，“这是什么新品种？”
    “粽——子——”百里胖胖一字一顿，义正词严。
    哪吒沉默片刻，真诚发问：“你管这玩意儿叫粽子？”
    “……”百里胖胖决定不理他。
    太白金星倒是对茶叶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围着尉迟惊鸿的锅转了好几圈：“小丫头，你这蛋闻着还挺香。”
    尉迟惊鸿眼睛一转，桀桀桀坏笑道：“那星君第一个尝尝？”
    话音未落，锅盖掀开——一股浓郁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全场寂静。
    尉迟惊鸿面不改色地把锅盖又盖了回去：“焖一会儿更好吃。”
    众人：“…………”
    太白金星：∑(??д??lll)
    粽子终于出锅时，场面一度十分壮观。三角形的、四边形的、球形的、还有百里胖胖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物体，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东皇太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主神。主神一进门就直奔尉迟惊鸿的方向，眼神不善：“听说你今天煮茶叶蛋了？没把厨房炸了吧？”
    尉迟惊鸿往柱子后面一躲，探出半个脑袋：“关你什么事！”
    “你——”
    “好了好了，过节呢。”东皇太一适时打断，笑呵呵地在桌边坐下，“都坐吧，尝尝大家的手艺。”
    众人纷纷落座，林七夜拿起一个粽子，剥开粽叶咬了一口——甜的。他愣了一下，又拿起另一个——咸的。再拿一个——里面包着红枣，但枣核没去。
    “谁包的？”他举着那个带核的粽子问。
    迦蓝心虚地低下头：“……我忘了。”
    林七夜哭笑不得，还是把粽子吃完了。
    尉迟惊鸿剥开一个百里胖胖包的“艺术品”，里面的米居然还是夹生的。她面无表情地嚼了两口咽下去，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小胖儿，你下次还是和我一起负责吃吧。”
    百里胖胖不服：“至少我包的没散架！”
    话音刚落，他手里那个粽子突然崩开，糯米撒了一桌。
    全场再次沉默，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太白金星笑得直拍大腿，哪吒笑得差点把雄黄酒洒了，连一向沉稳的杨戬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江洱和迦蓝笑作一团，沈青竹一边笑一边帮百里胖胖捡米粒。
    林七夜也笑了，笑得很轻很淡，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温暖。
    尉迟惊鸿坐在他旁边，嘴里塞着一块糯米，含糊不清地说：“笑什么笑，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七夜侧头看她，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侧脸上，嘴角还沾着一粒米。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那粒米轻轻拂去。
    尉迟惊鸿一愣，瞪了他一眼：“干嘛？”
    林七夜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粽子：“没什么。”
    尉迟惊鸿狐疑地盯了他两秒，最终还是选择放过他，埋头继续跟手里的粽子较劲。
    窗外，天庭的风穿过廊檐，带着粽叶和艾草的清香。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龙舟竞渡的鼓点，大概是哪处天河里正在赛龙舟。
    主神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屋子吵吵闹闹的年轻人，难得没有板着脸，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这个端午节，大概会成为很多人记忆里，最热闹的一个夏天。

 第228章 【约柜】

    林七夜和尉迟惊鸿的身体在休养数日后，已基本恢复如常。虽然体内仍残留着些许暗伤，但至少表面上看，两人都已行动自如，气息也趋于稳定。
    这天，米迦勒找到林七夜，提出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一个连大夏众神都无法踏足的所在。
    消息传开后，众人聚在一起商议随行人员。
    曹渊还在闭关尝试掌控体内的黑王，煞气时有失控迹象，百里胖胖主动留下来照看他，摆了摆手说：“你们去吧，我在这儿守着这莽夫，免得他把天庭拆了。”
    迦蓝也表示自己去不了，原因她没有细说，只是摇了摇头。
    江洱想了想，开口道：“那我也留下来吧。我境界太低了，跟着去也是拖后腿，正好趁这段时间留在天庭闭关，争取早日突破无量境。”
    林七夜点了点头，目光在剩下的人中扫了一圈：“好，那就我和卿鱼、尉迟大雁、拽哥，我们四个陪米迦勒去一趟。”
    半个小时后。
    南天门前。
    林七夜、安卿鱼、尉迟惊鸿、沈青竹四人已经收拾好行装，整装待发。晨光透过云海洒落在白玉石阶上，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卿鱼环顾了一圈，疑惑地开口：“米迦勒呢？不是说祂带我们去吗？”
    “应该快到了。”林七夜低头看了眼时间。
    话音未落，一道背负洁白六翼、高达十余米的巨大身影，微微震动双翅，直接撕裂空间，静静地悬停在南天门外的天空之上。
    在祂出现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压在安卿鱼、沈青竹等人的心头！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压迫，仿佛蝼蚁仰望苍穹，凡人直面神祇。
    好在威压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下一刻，那道身影一步踏出，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幻化成一个普通的金发西方男子模样，降落在众人面前。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依然如同两座燃烧的熔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米迦勒的目光轻轻扫过除林七夜以外的三人。
    安卿鱼和沈青竹几乎是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哪怕米迦勒已经尽可能地收敛威压，那双眼睛所蕴含的锋芒，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承受的。
    唯有尉迟惊鸿，双手插兜，坦然地与他对视，甚至还挑了挑眉，像是在说“看什么看”。
    米迦勒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说什么。
    “人都到齐了。”林七夜主动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们可以走了。”
    “嗯。”米迦勒微微颔首。
    他背后六只巨大的羽翼再次张开，洁白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金辉。羽翼轻柔地合拢，将四人全部包裹其中。璀璨的金芒如潮水般涌出，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下一刻，南天门前已空无一人。
    守夜人总部。
    叶梵已前往前线，左青正式接任守夜人总司令一职，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手中的文件，眉头微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后林七夜一行人走了进来。
    尉迟惊鸿一进门就四处打量了一圈，目光在空荡荡的天花板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怎么把我上吊的吊灯拆了？”
    左青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是你该惦记的东西吗？”
    林七夜伸手把尉迟惊鸿拉到身后，上前一步，正色道：“左司令，您找我们来，是因为米迦勒的事吗？”
    左青放下笔，从办公桌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件，摆在桌面上。他的神情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关于你们这次的任务，天庭那边已经与总部接洽过了，接下来，由我亲自向你们下达命令。”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任务的部分细节涉及神话隐秘，就算是我和大夏众神也不清楚具体内容，详细的情况，你们可能得问那位。”
    林七夜等人顺着左青的目光望去，同时看向了站在最后方、沉默不语的米迦勒。
    左青收回目光，缓缓开口：“我先简要地说一下，你们这次的任务，是跟着这位天使长去取回一件物品。”
    他翻开文件，指尖点在其中的一行字上，“这东西名为【约柜】，传闻藏在西方圣教的圣国之中。你们的目标，就是把它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习惯性地开始补充背景知识：“【约柜】，又称法柜，‘约’指的是以色列人和上帝签订的契约，约柜就是盛放契约的柜子。而契约的内容，是指使徒摩西在西奈山上从耶兰得那里带回来的两块十诫石板。约柜在以色列人眼中，就是与神同在的象征。”
    耶兰得。
    听到这三个字，林七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不久前刚刚释放出的第六位病人，这次的任务，竟然是去寻找他留下的秘宝？
    这未免也太巧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左青再度开口，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希望你们这次进入迷雾，可以顺便寻找一下周平的下落，他已经失踪半年了，我推测，他应该是在迷雾里遇到了什么事情，暂时被困住了。”
    看到众人脸上浮现出的担忧神色，左青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不用太担心，周平在离开前留下了一柄剑，剑内藏有一丝他的剑法则，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柄剑会自动断裂，而现在，那柄剑依然完好无损，说明他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来：“去吧，你们的船已经在沉龙关准备好了。”
    林七夜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我们明白了。”
    几人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军事机场里人来人往的，今天是集训营新兵们接受调令、奔赴各地守夜人岗位报到的日子，也是老兵们整理行装、出发前往前线的日子。
    军用飞机卷携着低沉的轰鸣声，飞向天空，尉迟惊鸿看着窗外的云层，按了按眉头，她刚摆烂没几天就又要卷起来了。

 第229章 空军三天

    林七夜等人登上船，仔细检查了一遍各项设施，确认无误后，便起锚开船，缓缓驶出了沉龙关。
    随着大夏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模糊，探索船的船头撞破了迷雾的边界，像一柄利刃划开一层灰白色的帷幕，整艘船缓缓没入其中，消失在了茫茫雾海之中。
    船上的日子枯燥而漫长，四面尽是看不透的浓雾，偶尔有几只不知死活的神秘从雾中探出头来，也被船上几人不咸不淡地随手料理了。
    尉迟惊鸿实在闲得发慌，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根鱼竿，搬了张小马扎坐到船头，翘着二郎腿开始钓鱼。她的原话是：“钓上神秘就扔给你们解决，钓上鱼就加餐。”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船舱旁的遮阳棚下，沈青竹和林七夜并肩靠坐着，各捧一杯热茶。沈青竹的目光飘向船头那道执着的身影，又落到她脚边那只空空如也的水桶上，压低声音问道：“她空军多少天了？”
    林七夜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沈青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仰头望天，开始在心里默念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经历过的最悲伤的事情，念了足足三遍，才勉强把那股笑意压了下去。
    不远处的米迦勒站在船舷旁，金色的眼眸不解地看了看交头接耳的两人，又看了看船头那个对着海面咬牙切齿的女人。祂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道无形的奇迹之力悄然落在鱼竿上。
    下一秒，尉迟惊鸿的鱼线猛地绷紧！
    “嗯？！上钩了！”她精神一振，麻利地收线起竿，一条肥美的海鱼在半空中甩着尾巴，鳞片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银光。
    林七夜看得一愣，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奇迹……还能这么用？”
    尉迟惊鸿把鱼摘下来扔进水桶，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活该你单身，寡一辈子吧。”
    林七夜赶紧找补：“别啊，我也可以！从现在开始，只要你钓鱼，我立刻把奇迹——”
    “啪！”
    尉迟惊鸿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力道清脆而响亮：“你的意思是，我能钓上鱼来是个奇迹？”
    林七夜捂着脸，委屈巴巴地辩解：“不……不是吗？你都空军三天了。”
    “啪啪啪啪啪！”
    尉迟惊鸿抄起手里的鱼就朝他抽过去，边抽边吼：“那是海里没鱼！！海里全是神秘！！！你让我钓神秘上来加餐吗！！”
    林七夜终于学会了闭嘴。
    沈青竹已经撑着桌沿笑弯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茶差点泼出来。
    就在这时，安卿鱼拿着地图从船舱里走出来，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从路线上来看，我们已经进入那段与剑圣前辈航线重合的海域了。按照目前的航速，从这里抵达地图上标记的任务地点，大概还剩半天不到的路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七夜脸上，顿了一下，“呃……七夜，你脸怎么肿了？”
    林七夜：(ㄒOㄒ)
    不用他开口解释，安卿鱼的视线在捂脸的林七夜、甩着湿漉漉的鱼正往水桶里放的尉迟惊鸿、以及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沈青竹之间转了一圈，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你别惹惊鸿，一出海她心情就不好。”
    林七夜捂着脸，含泪点了点头。
    米迦勒看着眼前这幅闹哄哄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船舷旁，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林七夜捂着脸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机会转移话题，干咳两声正色道：“说正事，既然已经到了剑圣前辈的航线范围，那我们得打起精神了。”
    沈青竹收敛了笑意，将茶杯放到一旁，目光投向船外翻涌的灰白雾气：“你的精神力有什么发现吗？迷雾的能见度本来就不高，靠肉眼根本无法辨别周围的环境，在这种地方，或许只有你的精神力感知能起作用了。”
    林七夜闭上眼睛，将精神力铺散开来，无形的触须探入雾海深处，细细搜寻了片刻。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除了几只一直在我们周围徘徊的‘神秘’，没有别的发现。”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余光落在了静静坐在船舷边的米迦勒身上。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在米迦勒对面坐下。
    “炽天使前辈，”林七夜斟酌着开口，“您有什么发现吗？”
    他的精神力感知来源于【凡尘神域】，而这个神墟的正主，此刻就坐在他的面前。林七夜不知道米迦勒的精神力感知范围究竟有多广，但他可以肯定，那一定远远超出自己的极限。
    米迦勒平静地摇了摇头：“你们说的那个人，不在这附近。”
    林七夜一愣：“您认识他？”
    米迦勒的目光望向远方的迷雾，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层层雾霭，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夜晚：“他成神的时候，我在月亮上看见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欣赏，“他很厉害，是一个奇迹。”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凡人成神，真的有那么困难吗？”
    米迦勒转头看向众人，金色眼眸徐徐说道：“嗯，掌握法则只是成神基础，更关键的是信仰，诸神分属各个神系，单凭法则无法成神，必须构建完整神话体系，散播信仰，吸收众生意念化为力量。”
    “每个神系都有神系本源，由全系神明共同打造而成，并非天地天然形成，负责收拢全部信仰之力，再分给本系神明修炼提升。”
    “没到至高境界前，神明本身修为没有高低之分，强弱只看信仰多少。神话流传越广、信仰越多实力越强，便是主神；信仰微薄实力孱弱的为次神，二者境界一样，战力却相差极大。”
    “神系本源是神系根基，一旦破碎，全系神明实力持续跌落。主神一半实力源自自身，另一半全依靠信仰加持。”
    “人类难成神，一是缺少专属法则，二是没有神系本源共享信仰。人类成神只能依靠超强意志突破极限，自我信仰自成神系，这种资质极其罕见，大夏剑仙便是罕见特例。但凡人成神自带本源，无需瓜分信仰，一旦成神，直接就是顶尖主神水准。”
    林七夜、安卿鱼、沈青竹三人听完这番话，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那些曾经模糊不清的认知，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原来神明的力量层级，是这样构建的。
    米迦勒看向尉迟惊鸿：“但我能感觉得到，你很特别。”

 第230章 天国

    尉迟惊鸿摆摆手，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船又向前航行了一段距离，忽然，一座几乎被拦腰劈成两半的海岛闯入了众人的视野，那道剑痕深可见骨，从岛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绵延至少有十几公里长，像是有人用一柄无形的巨刃将整座岛屿一分为二。
    安卿鱼蹲下身，用手指抠起一小撮泥土放在眼前，眸中闪过一抹灰芒。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渣：“从泥土的痕迹来看，这一剑应该是在一个月前留下的。”
    “有残余的神力波动。”就在众人沉吟不语时，一直面无表情站在后方的米迦勒淡淡开口，“三个，都是主神级别，来自同一个神系。”
    林七夜等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剑圣前辈和三位主神在这里战斗过？”
    “应该只是战斗时路过。”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分析道，“如果真是四位主神级别的战斗，这座海岛早就灰飞烟灭了。多半是他们在空中飞掠着交手，期间剑圣前辈斩出一剑，恰好落在了这座岛上。”
    “为什么会有三位来自同一神系的主神追杀他？他做了什么？”林七夜低头思索，“动手的，又是哪一个神系？”
    尉迟惊鸿双手抱胸，不以为然地插了一句：“没准是剑圣前辈追着那三个主神砍呢？”
    林七夜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这个可能性。
    “不管怎样，既然是一个月前留下的痕迹，那现在剑圣前辈肯定已经离开了。”安卿鱼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沿着这条航线找下去，恐怕很难有所收获。”
    林七夜叹了口气：“先走吧，剑圣前辈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先找到【约柜】，再做打算。”
    众人回到探索船上，继续沿着既定航线前行。
    船渐渐驶入一片异常安静的海域。没有神秘的嘶吼，没有翻涌的巨浪，甚至连风声都变得柔和起来。海水漆黑如墨，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米迦勒站在船头，目光凝视着前方的虚空，淡淡开口：“我们快到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哪里？”林七夜走到他身边问道。
    米迦勒缓缓说道：“我们要去天国，天国是我圣教神系的神国，无尽岁月之前，我，其他天使，以及那位圣主，都住在那里，【约柜】也存放在其中，想要进入天国，就要在神迹眷顾的领域之上，虔诚咏诵圣主之名，叩问本心，寻得心中最纯净无暇的光明净土，这样就能自动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船下漆黑的海水，“这片海域，便是曾经的神眷领域所在地。”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这片海域之上，寻得各自心中的光明，才能进入天国之中？”林七夜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起，“头一次见进入神国要这么玄乎……”
    “天国与世间其余神国，确实不一样。”米迦勒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想进去，只有这一个方法。”
    尉迟惊鸿站在一旁，听完这番话后脸色一垮，满脸写着抗拒：“早知道我不来了。”
    米迦勒没有回应她的抱怨。他背后六翼猛然张开，身形在金色的光辉中膨胀、复原，变回了那尊十数米高的炽天使真身。
    他悬停在半空中，浑身笼罩在神圣的金色光辉之中，如同一轮太阳降落在海面之上。那双熔炉般的金色眼眸扫过船上的众人，淡淡开口：“我先去天国等你们，你们抓紧时间。”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船上一时陷入了沉默。
    林七夜转头看向尉迟惊鸿：“你真进不去？”
    尉迟惊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挑衅：“我要是用法则一刀劈开天国的大门，米迦勒弄死我的概率有多大？”
    安卿鱼微笑着给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百分之八十。”
    林七夜扶额，叹了口气：“先试试吧。实在不行……尉迟大雁，你就在外面等我们。”
    尉迟惊鸿耸了耸肩，倒也没多说什么，她第一个原地坐下，盘起双腿，随手把【残烛】横放在膝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她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她进去了？”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林七夜也有些愣神，但很快回过神来，也原地坐下，闭上眼睛，放空思绪。紧接着，安卿鱼和沈青竹也同样照做。
    白光散去之后，尉迟惊鸿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洁白的云层之上。脚下是柔软而厚实的云朵，头顶是一片纯净得近乎透明的湛蓝天空，远处有金色的光芒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照亮了一座宏伟的白色城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我进来了？”
    “欢迎来到天国。”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米迦勒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微微颔首，金色的眼眸中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
    紧接着，两道白光相继在不远处落下，林七夜和安卿鱼先后出现在了这片云海之上。
    林七夜站稳身形，环顾四周，目光中带着震撼与惊叹。安卿鱼则快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手指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已经开始在心中记录这座神国的细节。
    三人汇合后，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等待着第四道白光的降临。
    然而，等了很久，那道白光始终没有出现。
    沈青竹没有来。
    “拽哥呢？”林七夜环顾了一圈，问道。
    安卿鱼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拽哥好像还在外面坐着，没有要进来的迹象。”
    几人沉默了片刻，看来，沈青竹心中的杂念不少。
    林七夜微微点头，目光望向那座沐浴在金光中的白色城门，语气平和：“那我们就先等他一会儿。”

 第231章 安慰

    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沈青竹依然没能进来。林七夜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担忧：“拽哥那边……是出什么意外了？”
    “没有出现意外。”米迦勒的双眸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望向某个不可见的远方，淡淡开口，“他心中的杂念太多，进不来了。”
    尉迟惊鸿目光一凝，几乎没有犹豫，便开口道：“我出去陪他，这里你们自己搞得定。”
    米迦勒微微侧目，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解：“你不想去看看天国吗？”
    尉迟惊鸿扬起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洒脱：“我这种杀孽滔天的人，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是好好下地狱去吧。”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敲在了她的头顶上。
    “能不能给你自己积点口德？”林七夜收回手，没好气地说道，“什么下不下地狱的？要避谶，懂不懂？”
    尉迟惊鸿捂着脑袋龇牙咧嘴：“淦！林七夜你完了，等回去我再找你算账！”她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要是真下地狱了，你们不来捞我吗？”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可能会跟你一起下地狱，反正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林七夜无语望天：“我真服了你们了，当你们队长简直是上天给我的报应，一个个的，天天闯祸等着我去捞。”
    尉迟惊鸿摆了摆手，懒得跟他拌嘴：“行了行了，你们赶紧走吧，我回去陪小沈了。”
    米迦勒轻轻挥手，一道柔和的金光笼罩住尉迟惊鸿的身影。下一秒，她便消失在了天国洁白的云海上。做完这一切，米迦勒轻轻振动双翅，洁白的羽翼卷起身后的林七夜和安卿鱼，向着昏黄阳光下的云层中央振翅飞去。
    尉迟惊鸿重新出现在探索船的甲板上。
    沈青竹正独自坐在船沿，面朝漆黑的海面出神，被她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震：“你怎么出来了？”
    尉迟惊鸿扶额，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作恶多端，被赶出来了，小沈，赶紧安慰安慰我。”
    沈青竹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你不用出来陪我的。”
    尉迟惊鸿搓了搓手，在他旁边蹲下，嬉皮笑脸地说：“也不是专门出来陪你，我真是被米迦勒赶出来的，林七夜还揍我呢，你看我头上的包。”
    沈青竹没有接她的玩笑，只是坐在船沿，沉默地看着灰扑扑的海面。
    尉迟惊鸿靠过去，歪着头打量他的侧脸，嘴贱地来了一句：“小沈，掉小珍珠了？”
    沈青竹：“……”
    尉迟惊鸿嘿嘿一笑，用肩膀拱了他一下：“开个玩笑嘛，话说回来，等回去之后，你要帮我套林七夜麻袋，知不知道？他竟然敢揍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沈青竹兴致缺缺地回道：“你哪次不是当场就报仇了？要是没有还手，那就说明你根本不打算报复。”
    尉迟惊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夸张：“小沈真了解我！”
    沉默了片刻，沈青竹忽然侧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惊鸿。”
    “嗯？”
    “未来你会选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带走，“七夜？卿鱼？王面？还是……主神？”
    尉迟惊鸿挑了挑眉，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万一我选你呢？”
    沈青竹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我比不上他们，你不会选最差的。”
    尉迟惊鸿二话不说，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少他大爷的伤春悲秋。给老娘恢复正常，你是谁？沈青竹哎！集训营第二！”
    沈青竹揉了揉被捶的肩膀，张了张嘴：“可是我……”
    尉迟惊鸿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胸口：“你可是拽哥，就算没有外挂也能赶超所有同辈，三句话统领黑杀组、成为黑道教父的人，你特么不也挺变态的？哪个正常人能像你一样？嘿嘿嘿，而且你还是个天才卧底。”
    沈青竹被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话轰得哑口无言。
    尉迟惊鸿继续输出：“再说了，就算有人送你挂你也不要啊，你沈青竹怎么可能需要那种东西？”
    沈青竹沉默了很久，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那抹笑意像是从厚重的云层中透出来的一缕阳光：“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高大。”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切，我才是天才，你们都是弟弟。”
    沈青竹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谢谢你安慰我。”
    尉迟惊鸿摸了摸鼻子，难得放下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其实整个小队里，我最放心的就是你。”
    沈青竹微微一怔。
    “林七夜他们太幼稚了，想法老是容易被我带跑偏，还特别容易上头。”她望着漆黑的海面，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幸好有你还在，能把他们拉回来。”
    沈青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万一我也一样呢？万一我也被你带跑了呢？”
    “你不一样。”尉迟惊鸿转过头看他，目光难得坦诚，“小沈，你是个有原则的人，你要相信，你的魅力无人能敌。”
    后半句她说得顺嘴，像是顺带一提的夸奖，却被沈青竹抓住了话头。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你呢？”
    尉迟惊鸿眨了眨眼。
    “惊鸿，既然我的魅力无人能敌——”沈青竹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你有没有被我迷倒？”
    尉迟惊鸿愣了一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臭不要脸！”
    沈青竹没有躲。他伸手握住了她拍过来的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然后转过头，和她一起望向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惊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你才是魅力无人能敌的那个人，你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尉迟惊鸿的耳根微微发热，但她很快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得意臭屁的表情：“当然，爱上姐轻而易举。”

 第232章 地狱本源

    死寂的大海之上，两道沉闷的炸雷声骤然炸响！
    沈青竹猛地睁开眼眸，透过舷窗望向远处的海面。只见一白一金两道身影自虚无中撞开一道缺口，急速飞上云霄，划过天际，转眼便消失不见。
    “米迦勒？他怎么出来了？”沈青竹感知到那道金色光芒的气息，眼眸微微一凝。
    尉迟惊鸿从甲板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从容：“该干活了，小沈，看来天国里面有变动。”
    话音刚落，船体随着逐渐湍急的水流开始加速向前。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不过短短数十秒的功夫，便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不对劲。”沈青竹眉头一皱，“我们顺着洋流飘到什么地方来了？”
    他抬手对着天空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团炽热的火球骤然浮现在探索船上空，炽白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借着这道火光，他们勉强能看清探索船附近十余米的范围。
    然而，当看清周围景象的那一刻，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知何时，周围漆黑的海水已经变成了一片浓稠的血色。一具具形态诡异的尸体正漂浮在血河之上，有的残缺不全，有的面目狰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里绝不是正常的海域。
    尉迟惊鸿也打了个响指，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将她和沈青竹笼罩其中。灰白色的雪花随着冷风飘零至探索船上空，落在光罩上，被隔绝在外。
    沈青竹打量了片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雪花——而是一粒粒燃烧过后的灰烬。他的眉头紧锁：“这是什么东西……”
    “克苏鲁的污染。”尉迟惊鸿的回答简短而干脆。
    沈青竹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正要追问，下一秒，一道沉闷的巨响从船体下方的血色海水中传来！紧接着，这艘重达数吨的探索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猛烈顶撞，硬生生地被掀飞到了半空中！
    “回头再细说，先干架！”尉迟惊鸿拔刀在手，眼中红光一闪，“他大爸的！敢掀你姑奶奶的船，找死！”
    她纵身一跃，刀光如匹练般斩向那从血水中浮现的庞然大物。沈青竹紧随其后，这才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一条巨蟒！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蛇瞳竖立，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两人合力，几番交手后将那条巨蟒斩杀。巨蟒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血水四溅。
    直到这时，他们才有空环顾四周。
    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天空不再是灰白色的迷雾，而是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的幕布。远处有几只长着黑色翅膀的怪物在低空盘旋，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就是恶魔？”尉迟惊鸿仰头看着天上那些黑翼生物，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倒没什么惧意。
    沈青竹迅速扫视了一圈地形，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躲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狭窄，内部却还算宽敞，足以容身。
    “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沈青竹低声问道。
    尉迟惊鸿点了点头，拍了拍身上的灰：“这里是天国，那相对应的肯定是地狱，别忘了，卢宝柚就是路西法的代理人，我们现在应该在地狱里。”
    沈青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还真是直接下地狱了。”他顿了顿，又问，“那克苏鲁的污染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反正那些灰烬就是克苏鲁的污染，至于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尉迟惊鸿耸了耸肩，举起手腕晃了晃，“要不回头问问林七夜他们？”
    手链上的微光显示林七夜和安卿鱼正在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果然没过多久，林七夜和安卿鱼便循着手链的指引找了过来。两人身上都带着战斗过的痕迹，衣袍上沾了些灰尘与血渍，显然在天国里也没少折腾。
    四人汇合后，林七夜三言两语把天国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约柜】失窃，奥丁潜伏在天国之中，被米迦勒发现后一路追杀。
    天国大门因此关闭，他们只能另寻出路，从地狱绕行离开；结果半路上还被一群被克苏鲁污染的恶魔尸体围杀，打得灰头土脸。
    林七夜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写着心累：“说真的，尉迟大雁，幸好你没进来，你要是看到了那些被污染的玩意儿，肯定恶心得直接冲上去干架了。”
    尉迟惊鸿闻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大姐大的姿态：“可怜的孩子，放心，站在姐身后，姐保护你们啊。”
    林七夜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谁要你保护了？我也是克莱因境好不好？”
    安卿鱼无奈地看着两人，适时地打断了这场日常互怼：“好了，你们别闹了，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从惊鸿和拽哥进来的那条路，应该可以出去。”
    林七夜收敛了神色，走到山洞边缘，向外探了一眼。暗红色的天空下，密密麻麻的黑影在低空盘旋，远处还有更多的恶魔正在朝这个方向聚集。
    他退回洞内，迅速做出部署：“外面的恶魔数量很多，我和卿鱼走前面开路，拽哥和尉迟大雁走后面垫后。”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了一句，“对了，一定要看住她，别让她乱碰东西。”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你是白痴吗？我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随便乱碰东西好吧？”
    林七夜一脸复杂地看着她，表情里写满了不信任：“别人我相信，但你——我是真害怕你兴致上头，伸手去抓个恶魔玩玩。”
    尉迟惊鸿：“……”
    沈青竹听到林七夜的安排，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这个安排非常有必要。
    四人目标显眼，林七夜一路格外谨慎，耗时半小时才走一半路程。越往地狱深处走，远处泛着红光的隐秘地带慢慢显露出来。
    四人顺着山峰缝隙望向中心，群山间卧着一方湖泊般的血池，飘落的灰烬落进去转瞬消失。池子中央漂浮着一块漆黑晶块，密密麻麻血丝从池水里蔓延缠绕晶体，不停蠕动。大批恶魔盘旋血池上空，黑压压聚成一团。
    沈青竹、安卿鱼刚瞧见黑晶，眼神瞬间被牢牢吸引，心底生出强烈渴求。
    林七夜抬手分别拍了两人后颈，二人猛然惊醒，后背早已满身冷汗。
    安卿鱼侧过视线只用余光打量黑晶：“那是什么？”
    林七夜紧盯晶体缓缓作答：“那是地狱的本源。”

 第233章 再次踏上欠债的道路

    成百上千的怨魂恶魔被从血池中不断制造出来。从外形上看，它们已经几乎褪去了那些恶心狰狞的肉球器官，更接近于传统意义上的恶魔形态，但身上此起彼伏的狞笑声，还是暴露了它们的本质。那些声音尖锐而扭曲，像是无数个疯狂灵魂的共鸣。
    经过缜密的分析与推演，林七夜得出了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结论：“这分明就是奥丁为自己与克苏鲁众神准备的克系神国雏形！”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洞外暗红色的光芒：“眼下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急速赶回大夏，通知天庭这里的情况。让他们动用天庭本源直接摧毁地狱本源，将克系神国的雏形彻底扼杀在摇篮中。奥丁主动引走了米迦勒，但他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所以从他的角度来看，只要他一直拖住米迦勒，这座神国就不会暴露。他不会想到，还有人发现了这里的秘密，并且通知了大夏天庭。”
    “没错。”林七夜点头赞同，“这是最好的方法。甚至天庭众神可以先不急着毁掉这座神国，而是藏在暗中，等到奥丁主动送上门来，将他也一起就地格杀。”
    尉迟惊鸿却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我们没这么容易离开，那些灰烬，可以污染活人，也可以污染死物，自然也可以污染地狱与天国本身，这座地狱……已经活过来了。”
    另外三人背后同时一凉。
    他们立刻赶到原本地狱出口的位置，哪里还有什么缺口？四周的血色岩壁早已愈合如初，严丝合缝，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通道。
    林七夜望着那片闭合的岩壁，苦涩地开口：“我们……出不去了。”
    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在林七夜的指挥下，众人先在一处瀑布后的断崖表面找到了一座隐秘的山洞藏身。湍急的水流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将那些飘散的灰烬隔绝在外。林七夜仔细感知了一番，确认洞内没有肉瘤的气息，暂时算是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
    见气氛有些焦躁沉闷，尉迟惊鸿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别担心，我可以像上次带你们进渔村一样把你们带出去。”
    林七夜皱眉：“可是你的身体刚恢复，能撑得住吗？”
    尉迟惊鸿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洒洒水啦，不过我觉得，就算大夏神来了，也拿这个克系神国没办法，要不我们想想办法，直接毁了它吧？”
    安卿鱼理智地反问：“怎么毁？而且凭我们几个，真的能毁灭一个神国吗？”
    尉迟惊鸿颓丧地叹了口气：“也对，看来我们还是得早点成神，不然打架都不痛快。”
    林七夜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诸神精神病院，他想去找耶兰得问问对策，但耶兰得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交流。
    倒是孙悟空告诉了他一个重要信息：或许可以试试摧毁神系本源。一旦摧毁天国本源或者地狱本源中的任何一个，神国就会土崩瓦解，就像当初的天庭一样。
    林七夜的眼神逐渐明亮起来。
    天国本源当年就被耶兰得带上了月亮，根本不可能打破。但地狱本源，林七夜可是知道它在哪里的。只要能将其打破，不仅能找到出路，这座克系神国的雏形也会随之崩溃。
    “不过……”孙悟空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林七夜的喜悦，“神系本源可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据我所知，只有本源才能摧毁本源。”
    “我有本源！”林七夜立刻说道。
    孙悟空摇了摇头：“你的那个，属于自然本源，而非神系本源，我只知道神系本源可以摧毁神系本源，但自然本源能不能做到……我也不清楚。”
    林七夜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了，谢谢猴哥。”
    意识回笼，林七夜睁开眼，看向所有人，将得到的信息简述了一遍，最后说道：“只有本源才能摧毁本源，我打算用黑夜本源试试。”
    尉迟惊鸿立刻否决：“黑夜本源是自然本源，不可能摧毁神系本源的，我这里也只有东皇太一的一半本源，同样也是自然本源，没必要做平白无故的牺牲，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沈青竹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他心中有一个想法，但不能现在说出来，只要有人能掌控地狱本源……
    尉迟惊鸿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青竹，正好与他那双带着不舍的目光对上，沈青竹立刻移开了视线。
    尉迟惊鸿收回目光，在心中疯狂呼叫：【系统！系统！赶紧出来！】
    【嘤嘤嘤，宿主你终于想起你还有个系统了吗？】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幽怨。
    【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让沈青竹一举掌控地狱本源的？】
    【啊？宿主，我是系统，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啧，少废话，赶紧找。】
    系统无语，但还是听话地去那成百上千页的商城界面翻找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额，宿主，还真有这种道具……它可以把地狱本源困在大气运者体内，让大气运者慢慢炼化，只是这价格嘛……】
    【多少积分？】
    【999999999。】
    尉迟惊鸿倒吸一口凉气。她颤抖着手擦了擦眼睛，又数了一遍那串数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她咽了口口水，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青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问道：
    “小沈，你愿意养我下半辈子吗？”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同时一愣。
    沈青竹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开口：“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突然了？当然，我没有拒绝的意思，只要你想，我——”
    “停停停！”林七夜赶紧打断，脸色古怪，“尉迟大雁你什么意思？我养不起你？”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刀：“我也养得起。”
    尉迟惊鸿欲哭无泪：“淦！老娘缺人养吗？！我只是要贡献出全部身家有点心痛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我刚才又想到了一个办法。我有一个道具，能把地狱本源带走慢慢炼化，就是价格死贵，而且只和小沈适配。”
    沈青竹皱了皱眉：“有多贵？要不我们一起A一下？”
    尉迟惊鸿已经靠墙自闭了，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游魂：“我们谁都A不起，无所谓了……反正我早就倒欠人家天文数字了……债多了不愁……”

 第234章 抢地狱本源

    系统链接了尉迟惊鸿的精神意识，一人一统火花带闪电，直接杀到了商城界面。尉迟惊鸿抱着管理系统哭诉了整整半个小时，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贫穷与不易，最终签下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才总算把那个道具抢——额，赊了过来。
    精神回归现实，在其他三人眼里，她不过是发呆了短短一瞬。
    尉迟惊鸿睁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从身上割了一块肉。她万分肉疼地从怀中摸出一个青色的葫芦，递给沈青竹，语气里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这个东西叫【照收不误】，4S+级的道具，你滴一滴血在上面，这个葫芦就会和你的灵魂绑定，然后我们去收了地狱本源，你留着慢慢炼化它。”
    她把葫芦塞进沈青竹手里，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赶紧拿着，我感觉我要后悔了。”
    沈青竹低头看着手中那只温润的青色葫芦，又抬头看了看尉迟惊鸿那副仿佛被掏空了全部家当的表情，有些担心地开口：“惊鸿，你没事吧？感觉你快碎掉了。”
    尉迟惊鸿保持着面壁的姿势，脸上挂着两行宽面条泪：〒▽〒
    既然有了办法，四人不再耽搁，他们离开藏身的山洞，朝着地狱本源所在的方向摸去，一路上，他们故意制造声响，将守卫在本源周围的恶魔群逐步引开。
    最终，四人站在了一片开阔的荒原之上。
    他们背对着彼此，分别朝向四个不同的方位。漆黑的乌云从天穹压落，数千只恶魔如同蝗虫过境般俯冲而下，狰狞密集的诡异笑声如同浪潮般奔涌而来，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尉迟惊鸿率先出手。
    她周身金光大盛，一道人首蛇身的巨大虚影在她身后轰然显现，那是东皇太一的法相！
    这是她卖掉主神后新获得的神墟能力：【天神降临】。
    金色的光芒在她手中汇聚成一柄长弓，身后的法相与她动作同步，同样拉开了那柄仿佛能射落星辰的巨弓。
    箭矢离弦。
    一支金色的光箭划破暗红色的天穹，在半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不过是眨眼之间，密密麻麻的箭雨便遮蔽了整片天空，如流星般朝着那数千恶魔倾泻而下！
    “来啊，崽种们！”尉迟惊鸿拉弓的手不停，嘴角扬起一抹张狂的笑意，“一起愉快的玩耍吧！桀桀桀！！”
    箭雨如瀑，金色的流光如同天罚般倾泻在恶魔群中。每一支光箭落下，便有一只恶魔惨叫着化作黑烟消散。东皇太一的法相矗立在天地之间，人首蛇身的虚影庄严肃穆，手中的巨弓不断开合，每一次拉弦都伴随着一片恶魔的陨落。
    尉迟惊鸿立于法相之下，长发被气浪吹得飞扬，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不息。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箭矢的密度越来越大，到最后，整片天空都被金色的箭雨笼罩，仿佛下了一场灭世的光雨。
    恶魔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箭雨中迅速湮灭。
    “就是现在！”
    林七夜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沈青竹的目光一凝，他看到了，在那片血池的最深处露出来了的地狱本源。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青色葫芦，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沿途几只残存的恶魔试图阻拦他，但林七夜和安卿鱼同时出手，两道身影交叉掠过，将那些障碍一一清除。
    尉迟惊鸿更是直接一箭射穿了挡在沈青竹正前方的一只巨型恶魔，为他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沈青竹没有回头，他将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身后的同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团暗红色的光芒之上。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纵身一跃，手中的青色葫芦高高举起！葫芦口对准了那团跳动的暗红色光团，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地狱本源像是感受到了威胁，猛地剧烈颤动起来，一股狂暴的能量试图挣脱束缚。
    沈青竹咬紧牙关，死死握住葫芦，另一只手迅速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将鲜血涂抹在葫芦表面。
    嗡——！
    青色葫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吸力暴涨数倍！地狱本源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被收入了葫芦之中。
    当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芒没入葫芦口时，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那些还在嘶吼的恶魔，那些翻涌的血水，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灰烬，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然后，沈青竹稳稳地落在地上，手中的青色葫芦微微发烫，内部隐约可见一团暗红色的光团在缓缓旋转。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葫芦，喘着粗气，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
    “收工。”
    安卿鱼眼疾手快，指尖一弹，数道透明的诡丝破空而出，精准地缠绕住林七夜和沈青竹的腰部，猛地发力一拽，将两人从原地拉了回来，稳稳落在尉迟惊鸿身边。
    “走！”尉迟惊鸿没有半分犹豫，反手握住【残烛】，拔刀出鞘的瞬间，那头乌黑的长发骤然褪成雪白。
    她挥刀斩落，一道凌厉的刀芒撕裂虚空，硬生生在即将合拢的空间壁垒上劈开了一道裂缝！裂缝的另一头，隐约可见外界灰白色的迷雾与熟悉的海风气息。
    她来不及多想，抬脚就把离她最近的林七夜踹了进去，紧接着又是一脚把沈青竹和安卿鱼也送了进去。
    “靠！尉迟大雁——！”林七夜的身影消失在裂缝前，只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
    裂缝正在急速收缩。
    尉迟惊鸿回身一刀，将最后一只扑到面前的恶魔劈成两半，黑血溅上她的衣角。她看都没看那具坠落的尸体，转身纵身一跃，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在裂缝合拢的最后一刹那，硬生生挤了进去。
    身后，裂缝轰然闭合，将那片暗红色的地狱彻底隔绝。
    逃出生天后，四人直接从半空中坠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朵水花相继炸开，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冰凉刺骨。林七夜和安卿鱼率先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辨认方向。
    沈青竹在落水的瞬间就稳住了身形，转头寻找尉迟惊鸿的身影，她正手脚并用地在水里扑腾，呛了好几口水，眼看就要往下沉。
    沈青竹立刻游过去，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托出水面。尉迟惊鸿扒着他的肩膀猛咳了几声，把呛进去的海水吐出来，狼狈地骂了一句：“淦……死海，迟早找精卫填了它！”
    安卿鱼环顾四周，操控精神力迅速在海面上凝聚出一艘简陋的小冰船，他率先翻身上去，然后伸手将其他人一一拉了上来。
    四人瘫在冰船上，浑身湿透，气喘吁吁，海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第235章 回大夏

    林七夜几人在海里漂了几天，就在体力快要耗尽的时候，一艘灯火通明的豪华游轮破开迷雾，缓缓驶近了他们的视野。
    上邪会的游轮。
    纪念趴在船舷栏杆上，啧啧有声地打量着被船员用救生网捞上来的四个人，嘴角憋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怎么每次见到你们都这么狼狈？”
    她的目光落在尉迟惊鸿身上，眨了眨眼，“美女，你真不考虑跟着我？起码有我在，你有游轮坐。”
    尉迟惊鸿浑身湿透，瘫在甲板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别提了……我现在破产了，得让他们养我下半辈子。”
    沈青竹站在一旁，闻言立刻认真地接话：“惊鸿，我会好好赚钱的，不会让你过得比从前差。”
    林七夜/安卿鱼：(?_?)
    纪念笑了一声，没有深究，转头对身后的骑士吩咐道：“让人去餐厅准备一下，一会儿我带他们去吃饭。”
    片刻后，林七夜三人换上干净的衣物，跟着纪念一边在邮轮的走廊里闲逛，一边将这次天国之行的经过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纪念的脸色明显难看了起来。
    “克系神国？”她看了三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也真难为你们能逃出来……”
    “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回大夏，把情况汇报给守夜人和天庭。”林七夜说道。
    “其他的我帮不上忙。”纪念停下脚步，“不过，向大夏传信这件事，我现在就能帮。你们等我一下。”
    她转身走进一间船舱，片刻之后，手中多了一个像素风格的对讲机。
    “这是什么？”安卿鱼盯着那只造型奇特的对讲机，眼中浮现出好奇的光芒。
    “我的特制对讲机，世界上仅有两只。”纪念晃了晃对讲机，单手叉腰，颇为自豪地介绍道，“它传输信息的方式不是传统的波段信号，而是像素化的特殊信号，可以无视这片迷雾进行超远距离的交流。只不过每次使用，都会对我造成不小的精神负担。”
    她顿了顿，“这只在我手上，另一只在你们总司令叶梵手里。”
    林七夜摇了摇头：“你可能联系不上叶司令了。”
    “为什么？”纪念疑惑。
    “他上前线了。现在守夜人的总司令是左青。”
    纪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们一起回去看看他。”
    消息顺利传回大夏后，林七夜几人终于放下了心，从餐厅出来，骑士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房间，将四人各自带了过去。
    尉迟惊鸿一进房间，连灯都没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有好好合过眼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厚重的窗帘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昏暗。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陌生的天花板，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又睡了过去。
    “尉迟大雁！起床！”
    林七夜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他中气十足的呼唤。
    尉迟惊鸿连眼睛都没睁开，把被子扯上来盖住脑袋，闷声回了一个字：“滚！”
    门外，林七夜低头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了，还睡？
    他正要再敲门，安卿鱼靠在一旁的墙上，慢悠悠地开口：“七夜，我劝你别叫了，你再叫下去，她出来打你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
    林七夜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收了回来，识趣地后退了两步。
    三天后，海平面上终于浮现出大夏边境的轮廓。
    上邪会的游轮缓缓穿过大夏边境，驶入神迹之墙的范围内。那些纠缠了数日的灰白色迷雾在穿过边境的瞬间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蔚蓝的天空，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照耀着下方浩瀚而干净的海域。
    随着像素风格的邮轮逐渐接近，山海关中央高耸的钢铁城墙缓缓向两侧打开，一条宽阔的水路出现在众人眼前，仿佛一道庄严的水上门户。
    邮轮驶入山海关的外墙后，在指示灯的引导下，缓缓停泊在内外墙之间最大的船舶停靠点。众人正准备下船，便看到一个身影骑着一辆电瓶车，晃晃悠悠地从内墙方向驶了过来。
    “路前辈？”林七夜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有些诧异地开口。
    众人从船上下来，路无为停好车，摘下头盔，朝他们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这座关隘，是您的地盘？”林七夜环顾四周，问道。
    “什么地盘不地盘的，又不是黑道。”路无为耸了耸肩，语气随意，“我只是暂时镇守在这里。”他顿了顿，接着说，“左青给我打过电话了，接你们回京的飞机已经准备好，等你们事情办完，再回这里开船就好。”
    “没问题。”
    回到上京，一出机场，他们就看到了来接机的人群，百里胖胖正使劲朝他们挥手，曹渊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江洱和迦蓝并肩而立，脸上都带着笑意。
    “七夜！卿鱼！拽哥！拽姐！”百里胖胖扯着嗓子喊道，“想死你们了！”
    尉迟惊鸿走出到达口，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她深吸了一口上京的空气，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终于回来了，走走走，我要大吃一顿！”
    百里胖胖一拍胸脯，豪气万丈地揽下了这个任务：“行，我来安排！保证妥妥当当！”
    曹渊说道：“我知道有家涮羊肉不错，冬天吃正好。”
    “涮羊肉好！”江洱眼睛一亮，“我记得那家店还有烤羊排，外酥里嫩的那种。”
    迦蓝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点评软件了：“我先看看有没有包间，咱们这么多人，得提前订位。”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机场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但这群人聚在一起，自成一片喧嚣的小天地。
    林七夜笑着看他们吵吵嚷嚷，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他抬手看了看时间，说道：“行了，你们先定餐厅，我去左司令那儿汇报完就去找你们。”
    “快去快去，”百里胖胖挥了挥手，像个赶鸭子的老农，“别让左司令等急了，我们等你开饭！”
    “记得点辣锅！”尉迟惊鸿在后面补了一句，然后被百里胖胖拉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涌去，笑声和说话声一路飘远。
    林七夜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236章 沈青竹的家

    难得最近空闲下来，沈青竹便想着带尉迟惊鸿回自己家看看。消息一传开，【夜幕】小队的其他人当然不可能落下，于是原本计划中的两人之行，变成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坐上了百里集团的私人飞机，往临江市飞去。
    下了飞机，百里胖胖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一辆加长版的林肯便缓缓驶到路边。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人走下车，对着百里胖胖微微鞠躬：“让诸位久等了，请上车吧。”
    林七夜看得一愣，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走哪都有车？”
    “也不是，”百里胖胖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正好临江这里也有我们百里家的分公司，我就调了分公司老总的座驾用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我架子大不愿意打车啊，主要是我身上也不带现金，每次结账都要收购出租车公司，太麻烦了。”
    其他人：“…………”
    众人陆续上车，沈青竹报上一个地名，车辆便缓缓启动。随着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区逐渐过渡到略显陈旧的城郊，沈青竹的耳朵微微泛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个……我家有点特别，你们真的要去吗？”
    百里胖胖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语气夸张：“拽哥你想什么呢！怎么能只带拽姐回去？我们见不得人吗？”
    沈青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不是……算了，去就去吧。”
    下高架后又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车辆在一处偏远的街道旁停了下来。林七夜率先打着伞走下车，眼前是一片低矮的居民楼，墙面斑驳，电线杂乱地交织在头顶。从地理位置来看，这里应该属于临江市的郊区。
    沈青竹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吧。”
    林七夜等人跟着他，顺着破旧的门牌一路沿着小巷的泥地前行，最终在一座满是铁锈的围栏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目光扫过大门口竖立的牌匾，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牌匾上写着几个大字——寒山孤儿院。
    沈青竹没有回头看他们的表情，只是伸手握住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轻轻敲了敲，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是刘院长二十年前捡回来的。”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朝门内喊道：“院长，我回来了。”
    很快，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弓着腰从老屋里快步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串小萝卜头，大的十来岁，小的不过四五岁，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看到门口的沈青竹后，立刻像一群小麻雀般欢呼着涌了上来。
    “青竹哥哥！”
    “青竹哥哥终于回来了！”
    刘老头站在台阶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上下打量了沈青竹一番，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除了往家里打钱，就再也不回来了呢，臭小子。”
    沈青竹干咳了两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我太忙了，这不是一放假就回来了吗？”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众人，“我还把队友们都带回来了。”
    孤儿院的屋子不大，站不下这么多人。刘老头索性让孩子们把凳子搬到院子里来，所有人围坐成一圈。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着沈青竹，有的拽他的袖子，有的趴在他膝盖上，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青竹哥哥你这次能待多久？”
    “青竹哥哥你在部队里累不累啊？”
    沈青竹难得没有那副冷淡拽酷的模样，耐心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偶尔被孩子们逗得嘴角微微上扬。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抹笑意比平日里的任何表情都要柔和。
    刘老头拉着林七夜坐到一旁，一边剥着花生，一边絮絮叨叨地打听：“小林啊，你是队长，你跟我说实话，那小子在部队里没惹事儿吧？”
    沈青竹耳朵尖，立刻从孩子们的包围圈里探出头来，不满地反驳：“我哪里会惹事？”
    刘老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你不惹事谁惹事？就你这狗脾气，从小就是个刺儿头，我还不知道你？”
    尉迟惊鸿坐在旁边，笑意盈盈地插了一句嘴：“院长，您放心，和我比起来，小沈简直就是三好学生。”
    林七夜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无语地看着她：“原来你也知道啊，就你最能挑事儿。”
    尉迟惊鸿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说：“回去后你给我等着。”
    林七夜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大家又聊了一阵，远处阴沉的天空越发暗淡下来，隐隐有雷光在云层间涌动，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不好……又要下雨了。”刘老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急匆匆地站起身，“今天做晚饭的菜还没买呢。”
    沈青竹伸手把他按回椅子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和乌泉去买，你老胳膊老腿的，就在家待着吧。”
    刘老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买贵了小心我抽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哪老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身子骨没准还没我硬朗呢！”
    沈青竹懒得和老头斗嘴，朝旁边一个十四五岁、穿着灰色卫衣的男孩招了招手：“乌泉，走了。”
    那个叫乌泉的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步跑到沈青竹身边，仰着头兴致勃勃地和他说着什么。沈青竹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两人并肩朝院子外走去。
    “小沈！”尉迟惊鸿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点零食！”
    沈青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声音被风送了过来：“知道了。”

 第237章 王局长！

    沈青竹和乌泉走后不久，天便开始下雨了。雨势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院子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就在这时，寒山孤儿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落下簌簌的铁锈。
    一群手持铁棍的混混鱼贯而入，个个凶神恶煞，雨水顺着他们的光头和脸颊淌下，更添了几分戾气。为首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正从屋里走出来的刘老头身上，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尉迟惊鸿从屋檐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她站在雨幕的边缘，双手插在兜里，歪着头打量了这群人一眼，挑眉道：“这年头还有找死的主动上门挑衅？”
    为首的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声：“哪来的臭娘们？怎么，你想替这老不死的出头？”
    尉迟惊鸿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给人看清动作的时间，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那男人面前。紧接着，一记响亮的耳光炸开，那混混头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破了雨幕，直接飞出了孤儿院的铁门，重重摔在外面的泥水里。
    剩下的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尉迟惊鸿已经如虎入羊群般动了手。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拳一个，一脚一双，惨叫声此起彼伏，铁棍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混混便接二连三地飞出了铁门，在门外的泥地里叠成了一座人堆。
    孤儿院的孩子们本来已经抄起了扫帚和板凳，准备拼命，结果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扫帚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尉迟惊鸿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弯腰揪起一个还没晕过去的混混的领子，一拳一拳地教他做人的道理，嘴里还念叨着：“记住了吗？以后还敢来吗？”
    “不敢了不敢了！女侠饶命！”
    刘老头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安卿鱼，小声问道：“这女娃娃……不会出事吧？那些人背后是李氏集团雇的。”
    安卿鱼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平和：“院长放心，她有分寸，而且那个什么李氏集团，奈何不了她。”
    毕竟她连百里集团的前任老板都敢砍。区区一个李氏集团，还能越过百里集团去？
    在安卿鱼的询问下，刘老头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原来是李氏集团看中了这块地皮，想要收购开发，寒山孤儿院不愿搬迁，他们便屡次三番地上门骚扰恐吓，想逼他们自己走人。
    林七夜的眉头皱了起来：“好一个李氏集团，欺压老弱，手段卑劣。”
    百里胖胖气得一拍大腿：“淦！老子这就联系人收购他们集团，让他们老板天天去扫大街！”
    尉迟惊鸿打完人走回来，闻言摆了摆手：“收购没用。人家走的是合法合规的路子，就算我们抓着威胁骚扰这点做文章，他们最多就是赔点钱，或者推个替罪羊出来，治标不治本。”
    迦蓝气得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块：“那我们就没办法了吗？雁雁？”
    尉迟惊鸿露出一个坏笑：“谁说我没办法？”
    林七夜立刻警觉地开口：“提前说好了，我们是保护国家的组织，只负责处理超自然事件，没有任何理由或证据的情况下对民间企业出手，是要被处分的，你别给人家搞破产了。”
    尉迟惊鸿撇撇嘴：“我有这么坏吗？”
    林七夜扶额：“你说呢？”
    尉迟惊鸿：(ー_ー)!!
    江洱适时地插话解围：“惊鸿姐姐，说说你的办法吧？”
    尉迟惊鸿竖起两根手指：“有明着来和暗着来两种，你们想先听哪种？”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抢先答道：“先说说怎么明着来。我怕你说完暗着来的办法后，就不想说别的了。”
    尉迟惊鸿遗憾地叹了口气，鱼还是太了解她了。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明着来，就是我们联合李氏集团在本地的竞争者，一起搞它，把开发权抢过来，这样拆哪里、留哪里，就是我们说了算。”
    百里胖胖摩挲着下巴，思索道：“但是这样一来，耗费的时间就太长了，我们过两天就得回去了。”
    尉迟惊鸿的笑容逐渐变得危险起来：“所以我们还是暗着来吧，桀桀桀，你们别参与，我自己去，直接把人吊起来打一顿，反正就算左司令要处罚我，也不会罚得太重。”
    林七夜又要伸手敲她脑袋，被她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了回去。
    “开玩笑的！”尉迟惊鸿收回手，正了正神色，“我还有一个办法。”
    “说。”
    尉迟惊鸿苍蝇搓手，嘿嘿一笑：“我以前在【假面】的时候，经常到高层那里撒野，所以认识了几个政府那边的老头，要不我找他们帮忙？”
    百里胖胖啧啧称奇：“拽姐，你还有这人脉呢？”
    “那是自然。”尉迟惊鸿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直接去把人打一顿。”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头声音：“喂？尉迟小兔崽子？干嘛？”
    “帮我个忙呗，临江市李氏集团，帮我做掉他们，桀桀桀。”
    “你他大爷的！我你！”
    “开个玩笑嘛，破啥防啊？”尉迟惊鸿赶紧顺毛，“他们收购了一块地皮，其他的我不管，但帮我警告他们，寒山孤儿院，不是他们能碰的。”
    “艹！你早说不就行了！搞得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去当法外狂徒了！我可和你不一样，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公务员，一个月工资几千块……吧啦吧啦……”
    “啊行行行，你本本分分，你本本分分——本本分分能和我玩到一起？我俩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穷山恶水双子星。”
    “靠！不跟你说了，再说我血压该上来了！”
    电话啪地挂断。
    百里胖胖好奇地凑过来：“拽姐，你打给谁的？”
    尉迟惊鸿不以为意地收起手机：“自然资源规划局的王局长，王面家的亲戚。”
    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震惊了，王面家里还有这层关系？牛逼啊。

 第238章 游玩

    沈青竹和乌泉冒着大雨买菜回来，两人从头到脚都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路。沈青竹把菜拎进厨房后，匆匆换了身干衣服，便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接过刘老头手里的锅铲。
    “我来吧。”他说，“我有个队友忌口的东西太多，我怕您记不住。”
    刘老头倒也没跟他客气，把锅铲递了过去，自己退到一旁摘菜。厨房里油烟升腾，锅里的菜滋滋作响，刘老头一边掐着菜叶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这次回来，是想把队友带回来给我认识认识？”
    沈青竹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炒菜，但耳根已经悄悄地红了。他干咳了两声，声音压得很低：“我……我是想单独给您介绍一个人的，她……”
    “是那个姓尉迟的小姑娘吧？”刘老头头也不抬地打断了他，“我早看出来了。”
    沈青竹的耳朵更红了，沉默着没有否认。
    刘老头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你小子，追老婆就要不要脸，知不知道？端什么架子？再端着，小心老婆跟别人跑了。”
    “我……我没端架子……”沈青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是你小子不行，连姑娘都不会追。”刘老头毫不留情地下了结论，“你赶紧去网上报个课学学。”
    “……知道了。”
    话音刚落，乌泉从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兴奋地说：“哥，我去帮你找书！保证让你追到未来嫂子！”
    沈青竹头也不回，顺手从案板上拈起一颗小番茄，精准地朝乌泉脑门上弹了过去：“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儿听什么？作业写完了吗？”
    乌泉一把接住小番茄，嘻嘻笑着跑开了。
    晚饭过后，刘老头给林七夜等人收拾出几间屋子，便带着孩子们回房睡觉了。沈青竹的床铺被安排在孩子们的房间里，说是难得回来一趟，多陪陪他们。
    剩下的【夜幕】成员则分了三个房间，三个女生住了最大的一间，林七夜和安卿鱼一间，百里胖胖和曹渊一间。
    夜深人静，孤儿院渐渐沉入梦乡，尉迟惊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套溜出来透气。
    月光洒在湿漉漉的院子里，积水映着零星的光。她刚在台阶上坐下，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也从角落里探了出来，乌泉也没睡。
    尉迟惊鸿挑了挑眉：“明天可是星期一，小孩子不好好睡觉，怎么上课？”
    乌泉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挨着她坐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后，他小声问道：“姐姐，你喜欢我哥哥吗？”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小小年纪，还操心上你哥哥的感情了？”
    她顿了顿，望着远处被云层半掩的月亮，语气随意而真诚，“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或许等以后会有吧。”
    乌泉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姐姐，你能再多和我说一些我哥的事吗？我以后也想陪在他身边。”
    尉迟惊鸿转过头，看着少年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目光柔和了下来：“你会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小沈的影子，你以后会和他成为一样的人。”
    ——会成为大夏“特别隐秘部”的乌泉部长。
    乌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她，鼓起勇气说道：“我当然会，那个……我可以叫你嫂子吗？我想多给我哥挣点机会。”
    尉迟惊鸿被他这番直白的话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随便你吧，叫我姑奶奶都行。”
    第二天清晨，雨势比昨晚小了许多，淅淅沥沥的雨丝从屋檐落下，在院子里积起浅浅的水洼，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他们的假期还剩最后一天，明天就得赶回上京了。沈青竹给孩子们都请了一天假，准备带他们出去好好玩一圈，难得的晴天间隙，正好适合出门。
    然而林七夜接到了一个电话。
    挂断后，他走回屋檐下，看着正在院子里踩水坑的孩子们，压低了声音对众人说道：“左司令来电话了，他说临江市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现过神秘了，恰好我们在这儿，就顺便让我们查查原因。”
    眼下孩子们都在身边，不方便当面讨论，林七夜便把任务内容发到了小队群里。几人各自掏出手机，站在屋檐下、走廊里、厨房门口，开始了线上会议。
    百里胖胖率先发言：「我们可以兵分两路，拽哥你陪孩子们玩，我们去调查这事儿。反正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曹渊：「赞同。」
    江洱：「赞同。」
    迦蓝：「赞同。」
    沈青竹看着屏幕上齐刷刷的“赞同”，忍不住打了一行字：「我就这么被安排了？这对吗？」
    林七夜回复：「没什么不对的，拽哥你就好好带孩子们玩吧。」
    尉迟惊鸿紧跟着冒了出来：「我也想去玩 (?﹏?)」
    林七夜发了一个反派专用的笑脸：「桀桀桀，你逃不掉的。」
    尉迟惊鸿秒回：「淦！林七夜我跟你拼了！鱼，赶紧帮我说话！」
    片刻后，安卿鱼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其实我觉得，惊鸿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去调查比较好，乖，待会儿给你买炸鸡。」
    尉迟惊鸿沉默了两秒，然后回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好吧~_~」
    沈青竹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站在屋檐下正对着手机屏幕龇牙咧嘴的尉迟惊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那群已经迫不及待要出门的孩子们走去。
    雨后的街道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孩子们踩得水花四溅，笑声传出老远。他走在队伍最后，时不时提醒一句“别跑太快”，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往回瞥。
    屋檐下，尉迟惊鸿正叉着腰，一脸不情愿地被林七夜拉走，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隐约能听见“炸鸡”“双份”之类的字眼。
    沈青竹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青竹哥哥，你在笑什么呀？”旁边一个小女孩仰头问他。
    “没什么。”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吧，今天想玩什么都行。”

 第239章 拽姐学的是金融！！！

    游乐园里，孩子们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五彩的灯光映着他们红扑扑的脸颊。乌泉却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去排队，而是安静地坐在沈青竹身边的长凳上，看着弟弟妹妹们一圈圈地转着。
    “哥，”乌泉忽然开口，“你和嫂子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沈青竹的耳朵微微泛红，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叫她嫂子，她同意了？”
    乌泉面无表情地回道：“她说随便，我叫她姑奶奶都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哥，你加油吧。”
    沈青竹无奈地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现在加入了一支很厉害的小队，我们要执行很多任务，所以假期不是固定的，但我保证，以后只要有空，就会回来。”
    乌泉扭头看向他，目光认真：“哥，嫂子说我未来会成为和你一样的人，我以后一定会努力的。”
    沈青竹轻轻扬起唇角，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要是想成为我这样的人，那得好好学习，我现在就感觉自己可能是因为没好好上学，才经常跟不上队里那几个变态的思路。”
    乌泉沉默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哥，我成绩和你差不多，正常流程应该能上个重点高中，你跟不上他们的思路，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沈青竹：“……”
    他突然觉得乌泉说得很有道理，在这个队伍里，他和江洱确实经常因为太过正常而显得格格不入。
    他拉开手里的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压一压自己复杂的心情。
    乌泉好奇地看着他：“哥？你不喝啤酒了？也不抽烟了？”
    沈青竹点了点头：“你嫂子不喜欢烟味。而且她酒量不好，我们队就全面戒酒了。”
    乌泉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所有人能做到这个份上……看来嫂子真是万人迷啊。”
    沈青竹嘴角抽搐了一下：“是因为她酒品不好，她喝醉了，不好过的是我们。”
    远在城市另一头正在调查的尉迟惊鸿猛地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爸了个根的，谁在念叨我？”
    【夜幕】小队调查了一整天，只发现全市的神秘都被某种力量控制住了，但始终没有找到背后操控的人。
    回到孤儿院后，尉迟惊鸿瘫坐在大树下，仰头望着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满脸生无可恋。这种明明知道结果、还得配合着演戏寻找的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
    安卿鱼走到她身边坐下，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你知道这背后的秘密吧？惊鸿，能不能告诉我？”
    尉迟惊鸿挑了挑眉：“你不演一下？比如拐弯抹角、旁敲侧击什么的。”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我们之间，应该没必要。”
    尉迟惊鸿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我只能告诉你其中一个信息，说多了对你不好。”
    安卿鱼点点头：“洗耳恭听。”
    “知道【支配皇帝】吗？”
    安卿鱼目光微凝，思索了两秒：“第四王墟？”
    “对。”尉迟惊鸿靠在树干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缓缓说道，“【支配皇帝】能掌控一切有形事物，人、兽、水火，皆在其内，它对各类神秘力量的压制和操控远超普通物质，天生克制一切神秘，只要精神力足够，理论上可以无限支配神秘。”
    她话锋一转：“但这份王墟的缺陷也很多，持有者的寿命上限很短；精神力再强，肉身素质也不会随之提升；支配距离受限，常态下只有三公里，即便是人类天花板级别，最多也就五公里。”
    安卿鱼听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下来。
    既然调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也确认了没有潜在风险，林七夜便决定带着【夜幕】小队返回上京了。
    临走前，沈青竹在孤儿院门口站了很久。刘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屋。孩子们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衣角，被他一个个揉过脑袋，答应下次回来给他们带礼物。
    乌泉站在最后面，没有上前，只是冲他点了点头，沈青竹也点了点头，兄弟之间，不必多言。
    上京市。
    林七夜站在军用机场门口等候了不久，便看到一支车队浩浩荡荡地从远处驶来。为首的轿车稳稳停在他面前，纪念推门下车，见【夜幕】众人已经在此等候，眉头微微一挑：“事情都办完了？”
    “嗯。”林七夜点头。
    “我这也结束了。”纪念关上车门，朝码头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吧。”
    众人登上邮轮后，参观的惊呼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百里胖胖第一个冲进船舱，随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叹：“酒窖、健身房、游泳馆……卧槽！还有DJ舞厅？！”
    曹渊紧随其后，虽然表情还算镇定，但语气里也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撼：“这里面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忽然在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百里胖胖盯着门上的标牌，念出了声：“牛郎伴侣VIP包厢……这是什么鬼？”
    他转过头，眼睛发亮地看着纪念，“我能进去看看吗？”
    纪念靠在走廊的墙边，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吐出一个字：“你对漂亮小哥哥感兴趣？”
    百里胖胖：……
    安卿鱼和纪念在工程学的话题上一拍即合，两人从动力系统聊到材料力学，又从材料力学聊到流体动力学，讨论越来越火热，术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语速快得像是在打机关枪。
    其他人站在旁边听了不到三分钟，便不约而同地转身离开，再听下去，他们就该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七夜落后两步，走到尉迟惊鸿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也听不懂？大学霸？”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术业有专攻，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江洱好奇地凑过来：“惊鸿姐姐，那你保送的是什么专业？”
    “金融。”
    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百里胖胖猛地回过头来，脸上写满了震惊：“我靠！拽姐，你竟然学的是商科？！”
    尉迟惊鸿挑眉：“怎么，不像？”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表情复杂地憋出一句：“……就是感觉，你更像是会把华尔街那帮人吊起来打的类型，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K线图的那种。”
    尉迟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学了金融，才知道怎么把别人的钱合法地变成自己的钱，桀桀桀。”
    百里胖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第240章 提前拆穿

    上邪会的游轮这次的目的地，是他们的大本营【乌托邦】。林七夜正好想调查乌鲁克与吉尔伽美什的历史，而上邪会收藏的资料恰好能满足他的需求。
    深夜，游轮在月光下静静航行。林七夜的意识沉入了诸神精神病院。
    他这次进来，是想做一个实验。
    在临江市，他虽然一个“神秘”都没杀，但他没有忘记，之前在地狱的时候，他可是斩杀了一大批被污染的天使与恶魔。天使与恶魔也属于神话生物，但它们在无数岁月之前便已死去，灵魂早已消散。林七夜所杀的，不过是克苏鲁力量操控的尸体……
    那么，他亲手击杀的克系生物，有没有可能变成病院的护工？
    怀揣着这个想法，林七夜走到了地下牢狱的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突然一愣。
    偌大的牢狱空空荡荡，他想象中无数克系生物咆哮嘶吼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来看那些克系生物的灵魂有没有被病院收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林七夜猛地回头，看到尉迟惊鸿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手插兜，姿态随意。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林七夜转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地牢，眉头紧锁：“是克系生物没有灵魂……还是它们不满足病院的收取范围？”
    尉迟惊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良久，她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向林七夜：“林七夜，我给你展示个东西。”
    林七夜投来好奇的目光。尉迟惊鸿抬起手，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她面前展开，那是属于孙悟空的治疗面板。
    林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院长的权力吗？为什么会在她手上？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尉迟惊鸿期待地看着他。
    林七夜还沉浸在震惊中，脑子里一团乱麻，为什么本该属于院长的权限会落到她手上？这意味着什么？
    尉迟惊鸿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耐心告罄，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快说！你理不理解我的意思！”
    林七夜被打得一个趔趄，终于回过神来，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病院的权力不止他一个人能行使，那么，那些克系生物的灵魂之所以没有出现在地牢里，是被人动了手脚。能在病院里做到这件事的，不可能是那些护工，只能是神明。
    在此之前，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对病院的掌控。因为有倪克斯和梅林这样的前辈在先，他也从未怀疑过病院的病人，但现在看来……
    尉迟惊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他思考。林七夜是个何其聪明的人，只要给他一点线索，他便能推断出一个大概来。
    “是耶兰德。”
    林七夜的目光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笃定：“从第一间病房开始，越靠后的病房，神明的神性就越弱，甚至已经出现了吉尔伽美什这样的半人之神，耶兰得根本不符合这个规律，和之前的病人相比，他的实力太强了。”
    “那你还等什么？”尉迟惊鸿立刻说道，“直接行使院长的权力，把他重新关回病房里。”
    林七夜犹豫了一瞬：“万一我猜错了呢？”
    尉迟惊鸿二话不说，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赶紧去。”
    林七夜揉了揉被扇红的脸，不满地嘟囔道：“别这么残暴，年纪大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尉迟惊鸿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他整个人踹飞出了地牢：“不想活了直说，老娘送你去见上帝！”
    林七夜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狼狈地摔在走廊上。
    好巧不巧，耶兰德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脸上浮现出慈祥而欣慰的笑容，微微颔首道：“你做得很好，孩子。”
    林七夜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头对一旁的李毅飞吩咐道：“李毅飞，把耶兰德带回房间。”
    李毅飞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上前拉住耶兰德的胳膊就往回走：“走走走，大叔，咱们院长又被家暴了，可别殃及池鱼。”
    耶兰德没有任何怀疑，温和地笑了笑，跟着李毅飞离开了。
    林七夜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耶兰德那间空荡荡的病房，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不管到底是不是耶兰德搞的鬼，就冲他被踹飞时他那句“你做得很好”，这老家伙就必须关起来，桀桀桀。
    林七夜大步走进病房，调动院长的权限，强行将耶兰德的病房重新上锁。确认封印生效，耶兰德暂时无法脱困后，他立刻开始着手绘制封印阵法，一层不够就两层，两层不够就三层，务必要封得死死的。
    尉迟惊鸿也加入了进来，两人蹲在病房门外，各画各的封印阵，手法娴熟，配合默契，像是两个经验丰富的锁匠在给保险柜上锁。
    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下笔尖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偶尔交换的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病房里，耶兰德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门上的封印阵法便逐一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爬满了整扇门，散发出令人心安（对于门外的人来说）的光芒。
    耶兰德沉默了。
    他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封印空间的、封印时间的、封印实力的、封印体力的、封印精神力的、封印感知的……他甚至看到了封印五感的。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仿佛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封印阵法，全被这两人搜罗来糊在了这扇门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疯狂捶门，拳头砸在门板上咚咚作响，伴随着一声声无能狂怒的嘶吼：“放我出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门外的人当然听不见，解决一个心腹大患后，尉迟惊鸿心情好了不少，安安心心回去睡美容觉了。

 第241章 海底【乌托邦】

    【乌托邦】建在深海之中。随着视线的下潜，昏暗的海水底端忽然浮现出点点微光，像是从无垠深空中俯瞰地球，万家灯火在黑暗中勾连成片，铺展出一座海底城市的轮廓。
    “卧槽……”百里胖胖看到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张口便是一句国粹。
    【乌托邦】的居民们早已聚集在入口处，热情地迎接纪念的归来。他们的肤色各不相同，白人、黑人、黄种人的比例大致相当，但无论是什么肤色，此刻说的都是清一色的汉语。
    “会长回来了！！”
    “会长威武！”
    “会长！会长！我们爱你！！”
    曹渊被这阵仗震得目瞪口呆：“这是在追星吗？”
    “……可以这么理解。”骑士无奈地解释道，“【乌托邦】里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会长从‘人圈’中救出来的，你们去过‘人圈’，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需要一个新的信仰。”
    尉迟惊鸿啧啧感叹，用手肘捅了捅纪念：“姐妹，你粉丝够狂热的啊。”
    纪念“谦虚”地摆了摆手，嘴角却压都压不下来：“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哈哈哈！”
    她一边笑嘻嘻地对周围激动的居民挥手致意，一边领着众人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向【乌托邦】内部走去。
    “走吧，带你们到处转转。”
    纪念带着众人走下一座高塔，几辆酷似单车的像素风格载具已经依次排列在路边。她正要挨个介绍周围的建筑，一阵清脆的车铃声从前方传来。
    道路的正前方，几位金发碧眼的西方少女穿着牛仔短裤，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正嬉笑着朝林七夜等人挥手。白皙的皮肤光滑精致，傲人的曲线随着车身轻轻晃动，散发着别样的异域风情。
    曹渊骑在车上，双唇微张，一时间竟然看直了眼。
    尉迟惊鸿朝她们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美女~衣服真好看，给个链接啊！”
    纪念挑眉看向她：“别随便撩拨别人，小心被缠上，你这种类型可是很招姑娘喜欢的。”
    迦蓝立刻警惕地盯住了尉迟惊鸿，尉迟惊鸿打了个冷颤，赶紧转移火力：“那啥，曹渊你眼睛都看直了，收敛一点。”
    曹渊干咳两声，强行辩解：“我没看！七夜和卿鱼还有拽哥也看了！”
    林七夜、安卿鱼、沈青竹三人同时瞪向曹渊——好家伙，他们哪看了？这曹贼是要拉所有人下水是吧？
    纪念“贴心”地转移了话题，指着路边一座纯白色的建筑介绍道：“这是【乌托邦】的三号研究所，上邪会有一支专门的科研团队，负责研究迷雾中‘神秘’的特性。这座研究所里收藏了上邪会建立以来击杀的上千只‘神秘’的尸体标本，用于解析与实验。”
    【夜幕】小队众人同时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安卿鱼。
    安卿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座白色建筑，双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是荒原上的饿狼遇见了一整群毫无抵抗力的肥羊。
    看到安卿鱼的反应，纪念嘴角微微上扬，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近年来，【三号研究所】的研究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成果。我仔细想了一下，这可能和科研团队里缺乏一个真正了解‘神秘’的领袖有关系……”
    林七夜默默地把手搭在了【斩白】的刀柄上。
    纪念立刻往尉迟惊鸿身后一躲：“姐妹，我跟你说，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男人要不得。”
    林七夜反驳：“你说话要讲良心，我和她，谁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
    纪念无话可说。
    安卿鱼压下心里的激动，深吸一口气，婉拒了纪念抛出的诱饵：“抱歉，纪念会长，虽然这个条件很让人心动，但对我来说……还是惊鸿比较诱人。”
    尉迟惊鸿：Σ(?д?|||)??
    纪念眉头一挑，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行吧行吧，我知道我姐妹诱惑力更大，我也没逼你加入上邪会，还能跟林七夜抢人不成？我的意思是，你们留在【乌托邦】的这段时间里，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临时担任【三号研究所】的所长。你想怎么使用、怎么解剖那些‘神秘’的尸体都随你。不过我希望你能多教教研究所里的其他研究人员，和他们共享一些技术与情报——就当是你使用这些‘神秘’尸体的报酬。”
    安卿鱼愣在了原地。
    不得不说，纪念开出的这个条件已经非常良心了。只要能自由解剖那些“神秘”，无论是向其他研究人员传授经验，还是暂管【三号研究所】，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转头看向了林七夜。
    林七夜微微点头：“看你自己的意愿。”
    “好。”安卿鱼立刻答应下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我什么时候上岗？”
    “随时。”纪念微笑着伸出手，“我已经和研究所里的人都打过招呼了。你现在就可以去。”
    安卿鱼迫不及待地走进了那座白色的研究所，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背影里透着一种即将拆开心爱礼物的雀跃。
    纪念目送他消失在门后，微微一笑，然后转向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走吧，我带你们去资料收藏馆，你们要查的资料都在那儿。”
    她又转头对其他人扬了扬下巴：“剩下的各位自便，想逛的随便逛，想休息的让人带你们去客房，饿了就去餐厅报我名字。”
    百里胖胖立刻举手：“那DJ舞厅能去吗？”
    纪念瞥了他一眼：“别把我的设备玩坏了。”
    “得嘞！”百里胖胖一招手，拉着曹渊和沈青竹就往舞厅的方向冲，迦蓝想了想，决定先和江洱去逛逛这座海底城市。
    纪念带着林七夜和尉迟惊鸿穿过几条走廊，走进了一座被柔和灯光照亮的圆形大厅。高耸的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卷轴、古籍与现代打印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
    “这一层存放的，都是希腊和北欧两座神国的相关资料，二层是印度与埃及，你要找的苏美尔神系资料，都在三层。”
    纪念一边向林七夜介绍，一边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没几份资料，看起来应该也挺快……不过，你可以晚点再开始。”
    “为什么？”林七夜诧异问道。
    “因为我想给你们看看，别的东西。”

 第242章 三柱神

    纪念将两人带上四层，在一间堆满资料的房间里坐下，开始讲述二号研究所对克苏鲁的研究成果。
    林七夜也把天国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天国圣主召集部分地球至高神，在月球上设下圈套，用天国本源封印了克系众神。
    说完天国的事，林七夜话锋一转：“诸神精神病院里第六间病房的病人是耶兰德，他有问题，之前我们才发现，他竟然能偷偷从我手中抢夺病院的权柄，好在有尉迟大雁提醒我。”
    纪念的目光转向尉迟惊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把精神病院的事情告诉她了？”
    林七夜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我告诉她的，是病院自己接纳了她的灵魂。”
    纪念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露出更加惊讶的神情，尉迟惊鸿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解释道：“当初沧南神战后我就能进入病院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身上沾了林七夜的奇迹气息，病院才放我进去的。”
    纪念沉默了片刻，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嘴角依然挂着微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姐妹，你不会……和我是一样的人吧？”
    林七夜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尉迟惊鸿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好了，我们还是先说克苏鲁的事情吧。”
    纪念摇了摇头，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不行哦，这事关我能不能回家。”
    “回家”两个字落入林七夜耳中，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他猛地看向尉迟惊鸿，之前她也曾多次提起这个词，甚至在日本的武姬预言中，她最关心的也是这个问题，难道……
    尉迟惊鸿坦然一笑，迎着纪念的目光，平静地开口：“我也想找回家的路呢，姐妹。”
    林七夜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纪念愣在原地，随即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芒，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她一个外来者！她激动地上前拽住尉迟惊鸿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是被诸神精神病院带来的，你呢？你来多久了？”
    尉迟惊鸿先是伸手安抚地拍了拍林七夜护着自己的手，然后才回答纪念的问题：“我十七岁的时候来的，至于我来这里的途径嘛……”她话到嘴边，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却骤然拉响——
    【滴滴滴！警告警告！宿主禁止透露系统的存在！】
    【啧，主神都来了，你还怕暴露？】
    【主神可以在这个世界COS神明，但我就是个系统而已啊！宿主别搞我，回头让天道发现了，该把我们天打雷劈了！】
    【行行行。】尉迟惊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是我走在放学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井盖，掉下去的，然后就到这了。”
    纪念信没信林七夜不知道，反正他是一个字都不信，尉迟大雁的信誉没那么高。
    纪念仿佛终于想起了正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正色道：“在我所在的那个世界，确实存在克苏鲁神话这个东西，克苏鲁神话源自洛夫克拉夫特1928年的《克苏鲁的呼唤》它只是一部设定，并非真正的神话。”
    “1928年？美国？”林七夜眉头紧锁，“可这个年份……”
    “你清楚，1922年迷雾笼罩除大夏外的全球，美国早已不复存在，这本书本不该问世。”纪念的语气沉了下来，“可它凭空出现了，来源不明，传播方式无迹可寻，如同幽灵般渗透世间，甚至在远古遗迹里都能找到相关的痕迹。”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我怀疑，这些存在和我，我姐妹，还有你脑海里的精神病院，全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七夜转头看向尉迟惊鸿。尉迟惊鸿点了点头：“在我的世界里也一样，克苏鲁就是里的东西。”
    “那这算什么？异种入侵？”林七夜的声音里带着不解与凝重。
    纪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他们去看了一块从克苏鲁遗迹中发掘出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古老的图画与符号，她指着其中一部分，神色严峻：“从这张图画的意思来看，还有三位克系神明，并没有被封印在月球之上。”她直视着林七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它们一直潜藏在地球的某处。”
    “地球上还有克系神明的存在？！”林七夜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我们发现这个可能之后，又调派了大量人手，更深入地探索了一遍现存的克系神明遗迹。通过技术还原，加上无数次推论与猜测，再结合克苏鲁神话的相关内容，我们大致可以锁定这三位克系神明的身份。”纪念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那三个名字：
    “【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门之钥】犹格·索托斯，【混沌】奈亚拉托提普，在一些设定中，它们也被称为克系神话的三柱神。”
    “【黑山羊】，【门之钥】，【混沌】……”林七夜喃喃重复着这些名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骨髓里。
    纪念见他陷入沉思，继续说道：“留在地球的三位克系柱神，已有两位苏醒。【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生育力极强，你们在地狱见到的虫群肉瘤、化作奥丁眼球的虫团，都是它的子嗣，受它掌控，它想借地狱与天国建立克系神国，第二位——【门之钥】犹格·索托斯，当年笼罩世界的迷雾便是它的躯体，也是大夏众神轮回的根源。”
    林七夜眉头紧锁：“那第三位呢？”
    “【混沌】奈亚拉托提普，以蛊惑人类、逼疯众生为乐。目前没有查到它相关的动静，暂且判定为未醒，或许在蛰伏。”
    纪念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这三位必须严加防备，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们了，二号研究所的情报我会及时同步，你慢慢查阅苏美尔神话的资料吧，我和我姐妹先走了，去聊聊我们之间的话题。”
    说完，纪念便拉起尉迟惊鸿的手腕，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243章 突破人类天花板

    林七夜此行还有一个目的，寻找周平的下落。纪念听完他的想法后，提议道：“你可以去神明代理人的聚会上看看，神明代理人在大夏境内确实不常见，但在迷雾中可不少。”
    书房里，纪念将一叠资料递给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解释道：“这些神明代理人来自不同的神国，掌握着不同的情报、信息，或者各自神国特产的物品，每隔一年，他们中的部分人会约定在某个地方举行秘密集会，彼此交易，各取所需。”
    林七夜接过资料翻了翻，微微点头：“听起来不错……不过，神明代理人不都代表着身后的神明吗？彼此之间应该存在利益冲突才对，真的会这么和平地在一起交流吗？”
    纪念摇了摇头：“你太高看神明和神明代理人之间的关系了，绝大多数神明与代理人之间，都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神明把代理人当成达成目标的工具，代理人把神明当成力量的来源，没有多少真心实意。”
    尉迟惊鸿皱了皱眉：“那我这种大夏神明的代理人一去，不就直接被宰了？”
    林七夜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那你就在【乌托邦】好好待着吧，我去去就回。”
    尉迟惊鸿伸了个懒腰，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行，那我去找迦蓝她们了。”
    她才不想陪林七夜去挨雷劈呢，让他自个儿玩去吧。
    林七夜带着当初【信徒】的第九席、如今是【乌托邦】成员的何林，动身前往代理人聚会的地点。
    送走他之后，尉迟惊鸿刚转身，就被纪念一把拉住了手腕。
    “走，姐妹。”纪念眨了眨眼，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
    “牛郎店。”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立刻反手挽住了纪念的胳膊：“走着！”
    在【乌托邦】的日子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到让尉迟惊鸿感到一种久违的乏味。她竟然开始怀念起以前在外面天天打架的日子，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打了个冷颤，赶紧清醒了一下，瞧瞧，自己被工作调教成什么样了？
    她的境界已经来到了克莱因境巅峰，自从想明白自己还是更适合靠杀戮来提升之后，她每天都会离开【乌托邦】的保护罩范围，去宰杀那些高阶的海洋神秘。
    有这么个疯子似的人天天砍杀，【乌托邦】的安保工作都轻松了不少。而且在一次次的生死危机中，尉迟惊鸿总算是把游泳给学会了，说出来都是一把血泪史。
    这一天，她又一次从保护罩外归来，周身的气息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那股沉淀下来的厚重感，标志着她突破了人类天花板。
    纪念站在岸边为她鼓掌，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姐妹，你真牛逼，杀神秘就能突破，我服了。”
    尉迟惊鸿扯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随口问道：“你怎么来找我了？是林七夜那边出了什么事？”
    纪念点了点头：“何林回来求援了，我得带你一起去。”
    尉迟惊鸿把毛巾随手扔回盆里，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走吧。”
    纪念犹豫了一下，说道：“别告诉你队友他们了吧？反正他们去了也没用。”
    尉迟惊鸿伸出手指摇了摇：“我已经提前和安卿鱼说好了，如果我们没回来，就让他带着小胖儿他们来找我们。”
    纪念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带着她迅速离开。
    浮上海面后，纪念双手凝聚出一辆像素风格的迈凯伦。两人坐上车，无数像素块疯狂堆叠，构架成一条无限向前延伸的高速公路。迈凯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去。
    赶往救援的路上，纪念把林七夜擅自行动、跑去和神明抢夺王之宝库的事情告诉了尉迟惊鸿，尉迟惊鸿挑了挑眉，没有发表意见。
    纪念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不生气吗？”
    尉迟惊鸿耸了耸肩，语气坦然：“说实话，如果是我，也会去抢的，所以大哥不说二哥了。”
    纪念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一群神经病！”
    好在她们赶到时，见到的是一个完整的林七夜，四肢健全，气息平稳，甚至还好好地站着。而他身边，还站着已经出院的孙悟空。
    纪念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探照灯：“我靠，猴哥！我是你的粉丝！请问能给我签个名吗？”
    孙悟空疑惑地看向林七夜，目光里带着询问：“她是谁？”
    “……一个朋友。”林七夜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片刻后又补了一句，“同时，也是诸神精神病院上一任院长。”
    听到后半句，孙悟空眉头一扬，看向纪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诧异。
    “大圣好！我叫纪念！”纪念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与孙悟空握了握手。即便已经十分克制，她眼眸中的狂喜也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你好，可以放开了。”
    “哦，哦好的，对不起。”纪念讪讪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脸上的兴奋却丝毫没有减退。
    林七夜转头看向尉迟惊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有些诧异地开口：“你这么快就突破人类天花板了？”
    尉迟惊鸿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鼻孔都快朝天了：“怎么样？牛逼不？我还是【夜幕】小队最强的，桀桀桀。”
    “行行行，你牛逼。”林七夜懒得跟她争，转身重新驾起筋斗云，“先走吧，路上再把最近的事跟你们说一下。”
    筋斗云腾空而起，载着孙悟空、尉迟惊鸿、纪念和林七夜四人，继续向前方飞去。
    听完林七夜讲述这一路的经历后，纪念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所以，你这一路分别碰到了来自阿斯加德、奥林匹斯以及苏美尔神系的九位神明？”她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运气也太背了吧？还好，吉尔伽美什的病根已经解除，后续恢复应该会比较快……”
    孙悟空陪他们走了一段路后，便要率先回大夏。
    纪念的表情逐渐严肃，开口道：“猴哥如果能回去，这对现在的大夏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虽然只是普通的一句话，但林七夜从她的口中，却听出了一股紧张之意……难道他不在的这几天，大夏又出了什么变故？
    孙悟空嗯了一声，从筋斗云上缓缓站起：“你们在迷雾里注意安全，我在大夏等你们。”
    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唤出一朵庞大的筋斗云，瞬间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如今的大夏已经算是四面楚歌，虽然有天尊坐镇，但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的骚扰，也实在令人心烦。

 第244章 某不知名太阳神代理人再次上线

    昨天，左青联系了纪念，纪念便将那台像素对讲机交给了林七夜。
    林七夜接过对讲机，按下按钮，开口道：“……我是林七夜。”
    沙沙沙沙——轻微的电流噪音从对讲机中传出，片刻后，左青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林七夜，我是左青，昨天听纪念说，你去跟奥林匹斯的神明抢王之宝库了？还好吗？”
    “还好，全身而退了。”林七夜无奈地笑了笑。
    “那就好。”左青停顿了片刻，语气沉了下来，“最近，关于北欧众神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林七夜一愣：“北欧众神？他们发生了什么吗？”
    左青原原本本把阿斯加德内乱，洛基和索尔争夺神王之位，以及洛基要冲击至高神的事说了一遍。
    林七夜瞬间明白了左青的顾虑，阿斯加德内乱本对大夏有利，可一旦洛基突破至高境，索尔必败，阿斯加德将在死敌洛基手中统一，后患无穷。
    “我们必须阻止洛基突破。”左青沉声说道。
    “直接刺杀他？”林七夜问。
    “洛基现在待在阿斯加德闭关，阿斯加德诸神战力完好，地势易守难攻，天庭大军强攻行不通，当初突袭埃及是靠出其不意，如今若大举出兵海外，其他神系必定趁机偷袭大夏本土，所以，只能派奇兵。”
    “需要我们做什么？”
    “潜入阿斯加德，夺取圣虹剑，用它连通彩虹桥。眼下，只有上邪会和【夜幕】小队有机会完成这个任务。”
    林七夜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尉迟惊鸿：“你的黑洞能带我们进去吗？”
    尉迟惊鸿摇了摇头：“阿斯加德里面没有我的锚点，进不去。”
    林七夜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了自己从王之宝库中带出的那件东西，圣杯。
    他说道：“这个圣杯应该可以做到，只要献上祭品，它就能满足一切愿望，是一件‘至高’级的神器，现在，这里面已经储存了三位‘主神’级的生命作为祭品。”
    纪念闻言震惊不已：“这么变态？你是怎么搞到手的？！”
    “说来话长……”林七夜眉头紧锁，“不过，用这东西，或许能轻松地潜入阿斯加德。”
    “既然它能帮我们进去，那你还在想什么？”纪念不解地问。
    林七夜认真地回答：“我在想，这里面的祭品，够不够我直接许愿让洛基暴毙。”
    纪念：(?Д?#)！
    尉迟惊鸿在旁边添油加醋地提议道：“不然再加点奇迹保底？看看能不能弄死他。”
    纪念：Σ(?д?|||)??
    林七夜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太行，祭品不够。”
    对讲机那头的左青最后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切断了通讯。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压到了林七夜肩上。他按了按太阳穴，转头看向尉迟惊鸿：“尉迟大雁，你现在能不能把一个神明干废？”
    尉迟惊鸿认真思考了一下，给出一个保守的答案：“八成把握能弄死一个次神，主神的话……三成吧。”
    纪念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姐妹。”
    林七夜望着无边无际的海平线，思绪开始发散。猛然间，他想起了一件事，吉尔伽美什之前使用过【星币】，按照规则，使用后的厄运会有一半降临到他身上，可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迹象出现。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卧槽？！四个神明！！！”
    远方四道流光穿破厚重的云层，笔直地从正前方呼啸飞来！纪念惊呼。
    林七夜来不及多想，身上闪过一抹魔法光辉，重新变回了梅林代理人布朗·麦尔斯的模样。
    如今大夏正与诸多神国交战，他贸然以大夏人的外表出现在神明眼中，太过显眼，极有可能被外神抓回去拷问大夏的秘密。
    再加上他双神代理人的身份，一旦暴露，绝对落不得好下场。
    “卧槽，你能变身？”纪念亲眼目睹了林七夜变身的过程，急匆匆地开口，“那我们怎么办？你快帮我们也变一个！”
    尉迟惊鸿没有废话，伸手打开一个黑洞，直接把纪念推了进去：“通道另一头是【乌托邦】，带人来救我们。”
    关闭通道后，她自己则用道具变换了一张西方人的面孔。
    随着双方距离拉近，林七夜看清了那四道身影，控制不住地瞪大眼睛，雷神索尔、盲神霍德尔、战神提尔、森林之神维达。
    正是之前在王之宝库被吉尔伽美什吓退的那群阿斯加德神明。
    怎么会是他们？冤家路窄啊，这厄运一直憋着不出现，果然是在酝酿一波大的。
    而且，神明们身后还押着一个俘虏，是之前在代理人聚会上见过的22号。
    这个22号和他一样从王之宝库活着出来了，还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你们是什么人？”雷神索尔低沉地开口。
    22号的目光一扫，立刻就看到了林七夜。他先是一怔，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知道！”22号突然开口，“他是……”
    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打量着林七夜，双眸微微闪烁，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他是……预言与魔法之神梅林的代理人，麦尔斯。”
    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准备的林七夜，突然愣在原地。
    尉迟惊鸿微微欠身，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是太阳神贝利努斯的代理人劳伦斯，尊敬的神明阁下，很荣幸见到你们。”
    林七夜心惊胆战，这姐怎么比他还能编？
    尉迟惊鸿内心毫无波澜：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索尔点了点头：“预言与魔法之神梅林，我听说过，但贝利努斯是？”
    尉迟惊鸿微笑着解释：“和梅林阁下一样，同属英格兰神话。”真没文化，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22号适时地开口补充道：“麦尔斯的预言术极强，当初我们俩同时被奥林匹斯的两位神明选为代理人，他提前算出了全盘计划，设计让我们和神明厮杀，自己抽身逃走。他还抢先一步到达王之宝库，预知了苏美尔诸神的陷阱，顺利脱身。奥林匹斯和苏美尔的一众神明，全被他耍得团团转，索尔殿下，麦尔斯是顶尖的预言奇才。”
    听到22号的话，四位阿斯加德神明同时好奇地打量起林七夜。
    “戏耍神明的预言术？”维达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眸微微眯起。
    与此同时，林七夜也迅速反应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这个22号敢给他挖坑！他已有取死之道！
    “麦尔斯是吧？不用紧张。”索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有没有兴趣，跟我回阿斯加德？还有这位劳伦斯小姐也是。”
    这是一个问句，可其他神明的站位，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两个更多的选择。
    尉迟惊鸿微笑着应道：“自然愿意，阁下，麦尔斯，我们走吧。”
    反正他们本来就要进阿斯加德，白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第245章 阿斯加德

    阿斯加德的牢房里，阴冷潮湿，赤色的围栏折射着幽暗的光芒。
    22号简直快嘚瑟死了，他们三个都被关进来了，而他觉得自己手握主动权。
    “怎么样，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一个声音从隔壁牢房幽幽传来。
    林七夜转头望去，22号正坐在隔壁牢房中央，透过赤色的围栏，悠闲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欠揍的笑意。
    林七夜的眉头紧紧皱起：“关你什么事？”
    “我说林七夜，你有没有良心？”22号冷笑道，“之前要不是我掩护了你的身份，你现在早被押去深渊地牢，在酷刑中被逼问大夏的情报和双神代理人的秘密了。”
    尉迟惊鸿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长得丑想得倒挺美，癞蛤蟆都没你磕碜。”
    22号顿时气急败坏：“你敢骂我？！小心我立刻告发林七夜，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尉迟惊鸿冷笑一声，扬了扬下巴示意林七夜：“你放风，我去教育教育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癞蛤蟆。”
    林七夜比了个“OK”的手势。
    尉迟惊鸿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手一翻，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一把加特林，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22号，下一秒，子弹喷吐！
    “啊啊啊啊！疯女人！！”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牢房里，叮叮当当弹得到处乱飞。身为神明代理人，这些子弹当然杀不死他，但是真的疼啊！！！！
    22号满牢房抱头鼠窜，尉迟惊鸿端着加特林追在他后面，玩得不亦乐乎：“你叫啊！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桀桀桀！”
    “啊啊啊！林七夜！！！！你真不怕我告发你吗？！快让她停下！！！！”
    林七夜靠在围栏上，无辜地耸了耸肩：“我这么娇弱可怜，怎么能拦住她呢？没准你说几句好听的，她就不折磨你了？”
    “啊啊啊！你们两个！！！臭不要脸！！！”
    尉迟惊鸿又掏出一把加特林，随手扔给林七夜：“给我把他突突了，就算你枪法不好，随便打到哪里都无所谓！”
    林七夜接住加特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果断加入了突突的队伍。他的枪法实在烂得出奇，子弹满天乱飞，反而让惊恐程度更上一层楼了。
    “啊啊啊！我错了！姐！不，姑奶奶！我真的错了！我保证老老实实的！再也不嘚瑟了！”
    枪声终于停了。
    22号抱着自己缩进角落里，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真他大爷的不是人啊！！！
    尉迟惊鸿一挥手，将两把加特林收回系统空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林七夜隔着围栏问她：“我们要怎么出去？”
    尉迟惊鸿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回答：“那是你的事啊，预言家麦尔斯先生。”
    林七夜了然一笑：“看来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了。”
    他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他们被带回阿斯加德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索尔的妻子希芙失踪了，他们一定会来找他这位“预言家”帮忙的。
    尉迟惊鸿点头道：“等他们把你放出去了，跟着你一起来的我当然也会被放出去，到时候我们兵分两路，毕竟那些男人都有一个通病，看不起女人，他们最多只会找人监视我，不会太把我当回事。”
    林七夜扶额，无奈地看着她：“那你要不要演一演娇弱小白花？我的霸王花队员。”
    尉迟惊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角落里，22号弱弱地举起手：“还有我……别忘了我，我们现在也是盟友。”
    尉迟惊鸿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对啊，林七夜，等出去后好好带带他，桀桀桀。”
    22号不敢再讲话了，他缩在角落里，心里暗暗记下了今天的屈辱，等他离开阿斯加德，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掳回去，折磨致死！
    果然，没过多久，脸色阴沉的索尔便亲自来到了牢房。
    尉迟惊鸿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她身子一软，柔弱无骨地倒进林七夜怀里，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窝上，睫毛低垂，嘴唇微微发白，活脱脱一朵饱受摧残的娇弱小白花。
    林七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就适应了过来。他顺势搂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别怕”。
    从外人的角度看，这俨然是一对在危难中相依为命的苦命鸳鸯。
    索尔在牢门外站定，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沉声道：“麦尔斯，帮我预言我妻子的下落，事成之后，我放你们出去。”
    “可以。”林七夜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睿智的光芒，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在下的招牌之一，就是靠预言术寻人寻物，虽然想精确锁定神明的具体位置对我而言还有些困难，但模糊地感应一下方位，还是可以做到的。”
    听到这句话，索尔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当即下令：“放他出来。”
    周围的侍从立刻打开了赤色牢门，林七夜松开尉迟惊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昂首挺胸，迈步从中走出。
    “需要什么东西？”索尔沉声问道。
    “一间无人打扰的静室，一张阿斯加德的详细地图，还有三件与希芙有关联的物品。”林七夜平静地开口，顿了顿，又补充道，“静室周围一公里范围内，不能存在任何神力波动，否则会干扰我的预言。”
    他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牢房里的尉迟惊鸿，“另外，麻烦照顾好我的爱人。”
    尉迟惊鸿在牢房里挑了挑眉，这小子倒是会顺杆往上爬。
    索尔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吩咐下去：“去，按他说的做。”
    片刻后，尉迟惊鸿也被带出了那间阴暗的牢房，转移到了一个明亮整洁的房间中。窗外是阿斯加德金色的天空，房间里铺着柔软的地毯，桌上甚至还摆着一盘新鲜的水果。
    她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监视的神力波动后，嘴角微微勾起，第一步，成了。

 第246章 整一波大的

    索尔确实说话算话。安排的侍女将尉迟惊鸿照顾得无微不至，精致的餐食一日三餐准时送来，柔软的床榻上铺着天鹅绒的被褥，甚至还备了几套换洗的衣裳。虽说仍是囚禁之身，但至少吃喝不愁，日子比牢里舒坦了百倍。
    第三天傍晚，尉迟惊鸿估摸着林七夜那边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她走到门边，对门口的侍从露出一个苍白而脆弱的微笑，细声细语地说道：“请问……可以给我一些纸和剪刀吗？我实在是太思念我的爱人了，想剪些纸花，等他回来。”
    美人提出的微小请求，总是让人不忍拒绝。那侍从微微红了脸，点了点头，与人换了班，便快步去帮她寻找需要的东西了。
    不多时，侍从将一沓白纸和一把剪刀送了进来。尉迟惊鸿接过东西，抬头冲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然后，在侍从毫无防备的瞬间，她手中的剪刀精准地捅进了他的脖颈。
    侍从的眼睛猛地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在温柔微笑的女人，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缓缓倒了下去。
    尉迟惊鸿收回笑容，面无表情地擦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她低头看了看指尖沾染的鲜血，这么多血，不用白不用，她蘸着血，开始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符文。
    一张傀儡符画成，她抬手将其拍在侍从的身上。片刻后，那具已经死透的尸体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空洞地站在她面前。如今，他就是尉迟惊鸿监视外界的眼睛。
    她仔细将侍从脖颈上的伤口遮好，又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然后，她将一叠画好的传送符箓塞进侍从的衣服内衬里，将他重新派了出去。
    这些符箓会被他沿途放置在阿斯加德的各个隐蔽角落，那是她为自己留下的后路。
    林七夜回来的时候，模样有些狼狈，衣袍上沾着灰尘与血迹，头发也有些散乱，显然经历了一番不小的折腾。
    他被侍从带到囚禁尉迟惊鸿的房间门口，侍从替他推开门，便退了下去。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尉迟惊鸿脸上那副苍白脆弱的模样荡然无存。她靠在窗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两声：“搞得这么狼狈。”
    林七夜摆了摆手，顾不上跟她斗嘴：“希芙已经救回来了，我们也不用再被关回去了。”他顿了顿，侧过身，对着身后的空气说道，“出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
    一缕烟霾从他身旁逸散而出，在空气中迅速凝聚，幻化成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沉默地立在房间昏暗的角落中。
    “他是代理人聚会上的27号。”林七夜介绍道，“帮我们杀洛基的。”
    27号站在阴影中，沉默了许久，才低沉地开口，声音沙哑而谨慎：“她是谁？而且这附近残留着雷霆的气息……”
    “她是我队友。”林七夜解释道，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外面笼罩在朦胧月光中的阿斯加德，“这旁边就是索尔的神殿，当然会有他的气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先留在这里疗伤，索尔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尉迟惊鸿歪着头打量着那个黑影，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暗影之神？”
    27号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能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林七夜也惊讶地看向尉迟惊鸿：“你知道他？”
    尉迟惊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27号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那你知道克洛伊吗？我一直在找她。”
    林七夜也投来询问的目光，尉迟惊鸿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圣女克洛伊，禁墟序列001【圣约】，疑似西方圣教圣主耶兰得的代理人。”
    她说完，又看向27号，摇了摇头，“我没见过她，你只能继续慢慢找了。”
    27号沉默地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林七夜看向尉迟惊鸿，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尉迟惊鸿走到窗边，目光扫过窗外那片沐浴在月色下的阿斯加德，语气平静地开口：“我杀了一个侍从，让他成了我的傀儡，把传送符带了出去，撒在了阿斯加德各处，我打算布置一个大型献祭阵法。”
    林七夜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要献祭整个阿斯加德？献祭给谁？”
    尉迟惊鸿回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你太看得起我了，献祭整个阿斯加德？我还没那个本事。”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先献祭三分之一吧，至于献祭给谁——桀桀桀，当然是给老天爷啊，不贿赂一下，万一它劈死我怎么办？”
    林七夜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你牛逼，需要我做什么？”
    尉迟惊鸿腼腆一笑，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要是献祭失败了，陪我一起遭天谴呗。”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开口道：“在阵法里加上奇迹的力量吧，我会多准备点祭品给【圣杯】，不会让你失败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就算真的失败了……我陪你遭天谴就是了。”
    尉迟惊鸿立刻换上副矫揉造作的表情，捏着嗓子嘤嘤嘤起来：“还是自家队长好——嘤嘤嘤——队长真伟大，人家要……”
    “以身相许？”
    “滚。”
    “切，别的我不要。”
    “那算了。”
    “喂，尉迟大雁你讲点良心好不好？我可是要陪你遭天谴哎！你连以身相许这点愿望都不满足我一下？”
    尉迟惊鸿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又不会失败。”林七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交流后，两人还是分头行动，林七夜去和22号，索尔，洛基他们周旋，趁机抢走圣虹剑打开彩虹桥，放大夏神进来，尉迟惊鸿在暗处布置献祭阵法，给阿斯加德一个大惊喜。

 第247章 被激怒

    林七夜与司小南在漆黑的树林中接上了头，夜色浓稠如墨，两人的身影都隐没在暗处，只有偶尔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只有你一个人来到阿斯加德吗？”司小南低声问道。
    林七夜摇了摇头：“还有尉迟大雁，不过我们分头行动了。”
    司小南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洛基要冲击至高，已经将通往人圈的入口封锁了，冷轩刚给我传回消息，纪念带着你的队友们都到了。”
    林七夜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好，大夏那边也准备好了，只等我们打开彩虹桥。”
    两人交换完情报后，便各自隐入夜色，分头离去，而在阿斯加德的另一侧，尉迟惊鸿在离开【乌托邦】安排好的计划悄然展开。
    安卿鱼几人分散开来，按照尉迟惊鸿事先准备好的阵法图纸，开始布置封印大阵。既然阿斯加德已经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那不如让它彻底与世隔绝算了。
    这样一来，就算洛基想对大夏做些什么，他的手段也根本传不出去，除非他能在内部抓住尉迟惊鸿。
    最后一个阵基材料安放完毕的瞬间，一道巨大的白色阵盘在地面缓缓浮现，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纪念戴上墨镜，啧啧赞叹：“我姐妹真牛逼。”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道：“惊鸿说这只是个临时的封印阵，大概只能维持半个月，我们得在这段时间内解决他们。”
    纪念摩挲着下巴，语气轻松：“我觉得只要有我姐妹在，半个月也不是不可能。”
    时间很快到了洛基冲击至高神的那一天。
    雷神索尔、丰收女神希芙、战神提尔、森林之神维达……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的数位身披重甲的北欧战部成员，从神殿内脸色凝重地鱼贯而出。索尔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七夜和尉迟惊鸿，朝他们招了招手。
    “麦尔斯，你和你爱人跟在我身边。”
    “是，索尔大人。”林七夜快步走到索尔身边。
    索尔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你今天的预言，还没有使用吧？”
    “没有……怎么了？”
    “洛基向来诡计多端。这次他大张旗鼓地当众冲击至高，一定藏了什么阴谋。”索尔的表情严肃起来，“一会儿要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可能还需要你的预言能力。”
    看来，索尔也清楚洛基的为人，他这么嚣张地当众冲击至高，一定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而拥有预言之力的林七夜，无疑是他手中一张重要的底牌。
    “愿意为索尔大人效劳。”林七夜点头应道。
    今天的街道格外冷清。平日里偶尔还能见到的一些次神，今天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根本看不见踪影。
    就算偶尔遇到几位侍女，她们看到远处走来的索尔等人，也立刻脸色一变，低着头匆匆赶路，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没有人想掺和进索尔与洛基的争斗之中。
    随着索尔等人逐渐接近神迹广场，他们隐约能看到，一些身影已经包围在广场周围。其中有之前在冥界与索尔等人大打出手的冥界女王海拉，还有一些气息同样恐怖的神明。
    林七夜压低声音，问尉迟惊鸿：“阵法布置好了吗？”
    “阵法不是现在用的。”尉迟惊鸿的目光左右扫视了一圈，低声道，“我要是洛基，肯定不会在这里冲击至高，他一定找了另外一处隐秘地点。”
    林七夜点了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这时，穿着华丽教袍的洛基微笑着缓步走来，司小南低着头，紧紧跟在他身后。
    尉迟惊鸿时刻保持着警惕，当洛基升空，周身气息逐渐攀升至顶峰时，索尔周身的雷光开始密集缭绕。
    他双拳紧攥，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身披教袍的身影，内心纠结了片刻后，眼眸中终于闪过一抹狠色。
    “动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等候多时的希芙、提尔、维达等人眼眸中迸发出森然杀意，身后的北欧战部同时怒吼一声，化作无数道神光疾驰着飞上云霄！一时之间，神光浩荡，仿佛要将天穹撕裂。
    就在这时，天空中紧闭着双眸的洛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看到那抹笑意的瞬间，索尔的心顿时一沉，洛基要逃了！
    就在洛基准备抽身离开的刹那，尉迟惊鸿率先出手了！一道封印空间的阵法骤然落下，精准地打断了洛基想要遁走的动作。
    洛基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尉迟惊鸿，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蝼蚁，你找死！”
    尉迟惊鸿挑了挑眉，不闪不避，反而转头对索尔说道：“索尔大人可要保护好我，我要是死了，洛基可就跑了。”
    索尔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希芙立刻走到尉迟惊鸿身边，手中凝聚出一面翠绿色的光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放心，有我在。”
    尉迟惊鸿这边有希芙护着，林七夜放心地去忽悠22号了。
    “麦尔斯！”22号焦急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快跑吧！一会儿他们就打完了！”
    “这么大规模的神战，没那么快结束。”林七夜犹豫了片刻，认真地开口，“不过你说得没错，现在北欧众神都陷入了混战，确实是我们逃走的最好时机……”
    听到这句话，22号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你有计划了？！”
    “有。”林七夜冷静地开口，“我已经打探出索尔藏圣虹剑的位置了。只要我们趁乱偷到圣虹剑，打开彩虹桥，就能回归迷雾！”
    “你知道圣虹剑的位置？”22号的神情一喜，迫不及待地问道，“在哪里？”
    “在索尔神殿的王座背后。”
    “好！我们这就去拿圣虹剑，然后离开这里！”22号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混战的众神，一咬牙，直接转身离开神迹广场，朝着索尔神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七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正准备回去带着尉迟惊鸿撤离，忽然，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在他身后无声浮现！
    一支裹挟着【天神降临】法则之力的金色箭矢破空而来，贴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精准地射向了他身后那道准备偷袭的身影！
    轰——！
    海拉被那支箭矢硬生生射飞出去，重重地砸塌了半堵墙壁，烟尘弥漫。
    林七夜几个闪身回到尉迟惊鸿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警惕地盯着烟尘中缓缓站起身来的冥界女王。
    尉迟惊鸿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希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麻烦您保护好他，我去处理一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从她身上弥漫开来，连希芙都为之一怔，这个人类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与她美丽的外表格格不入。
    林七夜站在希芙身后，完全没有要上前阻拦的意思。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老老实实地等着尉迟惊鸿给他出这口气。
    尉迟惊鸿踏出希芙的保护圈，一步一步走向海拉。她身上属于人类天花板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虽然在神明面前，这份力量还不够看，但那股愈来愈强的能量如同实质般包裹着她周身上下，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便龟裂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被锁定的海拉，竟然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股真真切切的压力。她那双幽深的眼眸微微眯起，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向她走来的人类女人，那不是一个猎物走向猎手的姿态，而是一个猎手走向另一个猎手的姿态。

 第248章 被认出来了

    林七夜手腕一翻，将那柄天丛云剑从虚空中抽出，毫不犹豫地朝尉迟惊鸿抛了过去：“接着！”
    尉迟惊鸿头也不回，反手稳稳接住剑柄。天丛云剑入手的瞬间，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她体内翻涌的杀意。
    她的身形在原地一晃，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海拉面前，手中的天丛云剑裹挟着凌厉的寒芒，当头斩落！
    海拉瞳孔微缩，脚下骤然扩散开一抹黑暗幽冥。那黑暗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在她身前化作一汪死寂的深潭，无数苍白的骸骨自潭中浮现而出，层层叠叠地堆积，仿佛一面由白骨铸成的壁垒。
    随着海拉心念一动，那些骸骨像是拥有了自主意识般急速蠕动，精准地迎上了尉迟惊鸿斩落的剑锋。
    轰！剑骨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轰鸣，白骨碎片四散飞溅，但那一剑终究被挡了下来。
    一剑被挡，尉迟惊鸿却没有丝毫停顿。她的身形在空中一拧，天丛云剑划出一道圆弧，借着反震之力再次斩落！剑势比方才更快、更狠、更刁钻，仿佛她手中握着的不是剑，而是一条活过来的银龙。
    海拉冷哼一声，脚下的黑暗幽冥翻涌得更加剧烈，无数骸骨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地涌起，试图将她淹没。
    然而尉迟惊鸿的身法诡异至极，她时而如鬼魅般闪烁，时而如游鱼般滑行，在漫天白骨之间穿梭自如，天丛云剑的寒光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凡人，你找死！”海拉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她抬手虚握，一柄由幽冥之力凝聚而成的长矛出现在掌中，猛地朝尉迟惊鸿刺去！
    尉迟惊鸿没有后退。她侧身避开矛锋，天丛云剑贴着矛身滑削而上，剑锋直取海拉握矛的手指。海拉被迫松手后撤，而就在她后退的那一瞬间，尉迟惊鸿的眼中闪过一抹红光。
    她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天丛云剑的剑势骤然暴涨，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横扫而出，精准地斩在海拉的右臂根部！黑色的神血喷洒而出，一条手臂连同那柄幽冥长矛一同飞向空中。
    海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踉跄后退。但尉迟惊鸿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剑光再起，左臂、右腿、左腿，三剑快如闪电，一剑比一剑狠辣，一剑比一剑果决。
    当最后一剑落下时，海拉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四肢尽断，黑色的神血在地面上蔓延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污迹。
    整个神迹广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正在混战的北欧神明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上，一个凡人，一个人类天花板级别的凡人，竟然以压倒性的姿态斩断了冥界女王的四肢，这超出了他们对凡人战力的所有认知。
    尉迟惊鸿甩去剑身上沾染的黑色神血，没有多看倒在地上的海拉一眼，转身大步走回希芙的保护圈内。她的步伐稳健，呼吸平稳，仿佛刚才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到希芙身后，她将天丛云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真菜。”
    希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了看地上四肢分离的海拉，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面不改色的女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索尔让我保护她？她需要我保护？
    洛基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来了。
    这个女人，是当年沧南神战的那个臭丫头！她竟然没死！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从胸腔中炸开，洛基猛地甩开与索尔的缠斗，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着希芙的方向俯冲而去！希芙虽是丰收女神，但正面战力本就不是洛基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被洛基一击击飞，重重地砸落在远处的废墟之中。
    尉迟惊鸿眼疾手快，拉着林七夜迅速后撤，退出了洛基的攻击范围。
    洛基一击落空，也不再追击，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冷冷地扫过在场所有北欧神明，最后将目光钉在索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真是愚蠢，自己被骗了都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大夏人！”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场不少北欧神明的脸色都为之一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七夜和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却丝毫不慌，反而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你是因为逃不掉了，才口出狂言吗？你觉得索尔大人会信你的鬼话？杀了我，你不就能逃了？”
    她摊了摊手，转向索尔，“索尔大人英明神武，还不至于被你这种拙劣的挑拨离间给骗了吧？”
    洛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说不出话来，这人比他还不要脸！！！
    索尔的目光在洛基与林七夜之间扫过，最终沉沉地落在洛基身上。他当然听懂了洛基那句话的意思，这两个人是大夏人。
    但那又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他还没蠢到连主次都分不清的地步。
    “就算他们是大夏派来的，”索尔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手中的雷神之锤雷光乍现，“今天也得先弄死你再说。”
    雷光暴涨，索尔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弧，朝着洛基悍然冲去！

 第249章 援兵来了

    尉迟惊鸿抬眼，与洛基后方的司小南短暂地对视了一瞬。那一眼不过零点几秒，却已足够，下一秒，洛基身上那道禁锢空间阵法骤然消失。他微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抓住司小南，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洛基一逃，失去了这个共同的靶心，尉迟惊鸿和林七夜这两个“疑似叛徒”便瞬间变得显眼起来。数十道神明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他们身上，杀意弥漫。
    尉迟惊鸿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
    刚才降临在洛基身上的空间阵法，此刻轰然扩散，将整座神迹广场笼罩其中！紧接着，她伸手一划，一道黑洞在身侧裂开，拽着林七夜闪身而入。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广场之外的安全距离。
    尉迟惊鸿潇洒地朝身后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告别郊游的同伴：“拜拜喽，各位——”
    索尔的怒吼声从广场内传来，雷光暴涌，他率领着手下的神明开始疯狂攻击那道困住他们的空间阵法。而尉迟惊鸿和林七夜已经头也不回地朝着彩虹桥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们赶到彩虹桥时，22号已经成功偷到了圣虹剑。那把金色的巨剑被他背在身后，沉重得让他跑起来踉踉跄跄，看到两人赶来，他崩溃地大喊：“靠！！你们两个跑这么快干什么！！！”
    林七夜懒得废话，直接喝道：“把剑扔给我！”
    22号果断将圣虹剑从背后解下，奋力朝林七夜抛去。林七夜稳稳接住，即便带着这把沉重的巨剑，他的速度依然比22号快出一大截。
    三人前后冲上彩虹桥。林七夜将圣虹剑插入桥头的凹槽中，刹那间，七彩的光芒自剑身绽放，彩虹桥轰然开启，连接迷雾的通道在桥的彼端缓缓浮现。
    22号的眼底满是欣喜若狂的光芒：“太好了！我们赶紧走！”
    “噗嗤——！”
    下一秒，他的头颅被一道凌厉的剑光齐颈斩落，脸上的狂喜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
    尉迟惊鸿收回天丛云剑，甩去剑刃上的血珠，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眼神戏谑而冰冷：“你不会以为我蠢到能放虎归山吧？傻逼。”
    她随手打出一道火符，将22号的尸体烧成灰烬，扬散在彩虹桥的风中，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林七夜，挑了挑眉：“在等援军来前，我们两个可能要挨揍了。”
    林七夜望着远处冲破桎梏，朝他们杀来的数位主神，眼眸中浮现出一抹释然。他拔出【斩白】，往前迈出一步，稳稳地挡在圣虹剑与尉迟惊鸿的前方。
    事已至此，他们所能做的，就是为彩虹桥的开启多争取一点时间，哪怕只有几秒。
    尉迟惊鸿身后，东皇太一的法相轰然具现，人首蛇身的虚影庄严肃穆。她拉开手中的金色长弓，无数箭矢如暴雨般朝那些神明倾泻而去！然而，即便是如此强大的一击，也仅仅挡住了部分神明的脚步。
    四肢已经恢复的海拉顶着越来越重的伤势，眼中只剩下一个目标，撕碎尉迟惊鸿。她裹挟着漫天的幽冥死气，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不顾一切地朝彩虹桥冲来！
    尉迟惊鸿眸光一冷，正准备拉弓再给她来一发透心凉，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仿佛跨越了时间长河，以令人无法理解的速度，从她身后飞掠而出！
    璀璨的刀芒斩开漫天幽冥死气，与闪电般扑来的海拉轰然碰撞在一起！惊天动地的轰鸣声自彩虹桥中段炸开，气浪将周围的云雾都震散了几分。
    烟尘中，那道灰影稳稳落地，横刀而立，挡在了尉迟惊鸿与海拉之间。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沉稳的面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大夏特殊小队【假面】小队队长，人类天花板王面，请冥界女王赐教。”
    “王面！”林七夜站在圣虹剑前，急切地喊道，“大夏神到哪了？”
    王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们跟奥林匹斯众神打了一晚上，已经基本占据优势，现在天庭众神正在镇守大夏，我们几个腾出手，就立刻赶过来了……”
    “你们几个？”林七夜一愣。
    “嗯，他们就在后面，只不过……我比较快。”
    “蝼蚁来再多，也只是蝼蚁。”海拉见此，脸色阴沉无比，周身的幽冥死气再度翻涌，无尽骸骨从黑暗中浮现，“大夏众神未至，就凭你们几个，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她身形一晃，再度朝王面冲去！
    高悬于天空之上的洛基一派众神见此也同时出手，接连五六道流光划过云霄，朝着守在圣虹剑前的林七夜和尉迟惊鸿俯冲而来！
    就在此时，尉迟惊鸿突然扬起嘴角。
    她身后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一道主神分身不紧不慢地从中走了出来，那身影与常人无异，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手里提着长枪，扫了一眼迎面扑来的众神，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散的调侃：“呦，各位的死了么外卖已送达，请签收。”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枪横扫而出！一道恐怖的枪芒如同匹练般掠过天际，将所有冲上来的神明一击扫飞！几名主神级别的存在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吐血不止。
    海拉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至高神……！这怎么可能！！！”
    主神分身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至高嘛，又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你天赋够的话，你也可以是啊。”
    尉迟惊鸿站在一旁，适时地补了一刀，语气无辜而真诚：“怎么？你们不是至高——是因为你们不想吗？”
    海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哈哈哈，尉迟丫头说得好，你们不当至高，是因为不想吗？”陈夫子那辆标志性的马车破空而来，稳稳停在彩虹桥上。
    紧接着，叶梵、左青、柚梨泷白的身影接连浮现，大夏的战力正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
    本以为人已经来齐了，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剑吟自朦胧云巅传来，刹那间回荡在整片天穹之上！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背着剑匣的年轻男人，缓缓从云端走来。那双黑色琉璃般的眼眸逐一扫过天空中的众神，微微眯起的瞬间，澎湃的剑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空中激荡开来！
    “是谁……敢伤我的学生？”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天空中的无数剑意仿佛也拥有了生命，同时发出一道尖锐的嗡鸣，将他的话语传递到了阿斯加德的每一个角落！
    “剑……剑圣前辈？！”林七夜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尉迟惊鸿立刻伸手指向洛基派系的那群神明，理直气壮地告状：“就是他们！他们欺负我们！”
    主神分身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扫了那些神明一眼，然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群捣乱的小孩：“行了，玩儿去吧，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
    尉迟惊鸿果断拉起林七夜就跑，还不忘顺带拽上王面：“走走走，王兔队长，我们去搞波大的！”

 第250章 大阵启动

    洛基那边有司小南和冷轩等着，尉迟惊鸿早已交代安卿鱼把傀儡娃娃交给了冷轩。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趁着阿斯加德陷入混战的间隙，把献祭大阵再扩大一些，大到当奥丁彻底让整个神国被克苏鲁污染吞没的那一刻，她能直接将这一切全部献祭掉。
    尉迟惊鸿将一叠材料分给两人，先对王面吩咐道：“兔队长，你去阿斯加德最北边放材料，那边我还没去过，只能交给你了。”
    王面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展开时间神墟，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尉迟惊鸿又转向林七夜：“让布拉基带你去找命运三女神，她们能分离伊登的灵魂，你顺便把材料也放好。”
    她顿了顿，语气难得地放缓了一瞬，“毕竟我们要炸了布拉基的老家了，让他见最后一面吧。”
    林七夜沉默了一瞬，随即点头。他脚下凝聚起筋斗云，同时将布拉基的灵魂从体内唤出，让他带着自己朝命运三女神的居所飞去。
    安排好一切布置后，尉迟惊鸿独自走向阵眼。然而当她拨开最后一层灌木时，脚步顿住了，那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雷神索尔。
    他手持雷神之锤，周身雷光隐现，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女人。沉默了片刻后，他低沉地开口：“大夏奸细，你的死期到了。”
    尉迟惊鸿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声音软了几分：“我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女人，现在洛基被追杀，已经失去了当神王的资格，你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阿斯加德之王，堂堂未来神王，不会自降身份跟我一个女人计较吧？”
    索尔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恼怒：“当初就是被你这副样子骗了，才酿成今天的局面，你倒是给我好好上了一课，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
    尉迟惊鸿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的微笑。她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这就对了嘛，真是个乖学生。”
    索尔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不再废话，手中的雷神之锤骤然亮起刺目的雷光，整个人如同一道暴怒的雷霆，朝尉迟惊鸿轰然砸落！
    尉迟惊鸿瞳孔微缩，侧身避开那致命的一锤，雷光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将她身后的地面炸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她反手拔出天丛云剑，剑身上金色的神力与煞气交织缠绕，迎着索尔的下一击斩去！
    铛——！！
    剑锤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将地面的碎石与积雪尽数掀飞。尉迟惊鸿被那股巨力震得虎口发麻，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而索尔只是微微晃了晃肩膀。
    “能接下我一锤，你确实有几分本事。”索尔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那赞许转瞬便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但也仅此而已了。”
    雷光再度暴涨！索尔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锤都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威力。
    尉迟惊鸿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与精妙的剑招勉力周旋，天丛云剑在雷光中织出一道道银色的剑幕，时而反击，时而格挡，一时间竟与索尔打得有来有回。
    然而，人类天花板与主神之间的差距，终究不是靠技巧和意志就能弥补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尉迟惊鸿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索尔的每一锤都沉重如山，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地。
    终于，在一次全力对拼之后，索尔抓住了她力竭的瞬间，雷神之锤裹挟着万钧之力，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胸口！
    轰！！
    尉迟惊鸿如同一颗陨石般倒飞出去，撞碎了数块巨岩，最终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烟尘弥漫，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碎石。天丛云剑脱手飞出，插在数米外的地面上，剑身兀自嗡鸣不止。
    索尔提着雷神之锤，一步步朝她走来。雷光在他周身跳跃，映照着他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能以凡人之躯与我战到这一步，你值得尊敬，但——到此为止了。”
    他高高举起雷神之锤，雷光在锤身上汇聚成一道刺目的洪流，对准了倒在地上的尉迟惊鸿。
    尉迟惊鸿吐出一口淤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傻逼，真以为老娘不跑反而在这儿，是陪你玩儿的吗？”
    她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那些洒落在地面上的血液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般迅速蔓延开来！与此同时，天空中凝聚起一个巨大的金色阵图，缓缓旋转着，将整座阿斯加德笼罩其中。
    索尔抬头望向那片笼罩天穹的金色阵纹，眉头紧锁：“这是什么东西？”
    尉迟惊鸿眼中的嘲讽之色更浓了，这些煞笔杀人之前就喜欢叽叽歪歪，活该翻车。她身下裂开一道黑洞，整个人直接坠了进去。
    索尔一锤砸下，却只砸了个空，锤头重重地轰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他发出一声恼怒的怒吼，雷光在周身疯狂暴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消失在黑洞之中。
    尉迟惊鸿从森林上空跌落下来，踉踉跄跄地扶着一棵树干站稳，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泥土上，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逐渐脱力。
    终于——
    “扑通。”
    她整个人栽倒在地上，仰面朝天，透过枝叶的缝隙望着天空中那座正在缓缓成型的金色献祭阵图。阵纹越来越亮，越来越完整，像一轮金色的太阳在阿斯加德的上空冉冉升起。
    她的嘴角缓缓上扬。
    献祭一整个神国，真他大爷的爽。
    “嗡——！”
    大阵正式启动，一道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声回荡在整个阿斯加德的上空，紧接着，整座神国的本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山川失色，河流黯淡，连空气中流转的神力都在迅速衰减。
    那些正在与北欧神明交战的大夏神察觉到异变，纷纷后撤，脱离了战场。
    神王殿的大门轰然炸开，潜伏的奥丁失控地从殿内冲了出来。他抬头望着那片正在一寸寸消失的阿斯加德天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身上的至高神力，同样在被那座大阵疯狂地吸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51章 主神斩奥丁

    阿斯加德的天空正在一寸寸崩塌。金色的献祭阵图笼罩着整座神国，山川、宫殿、河流，乃至空气中流转的神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
    大夏的人和神们陆续撤回彩虹桥，身后那座曾经辉煌的神国正在缓缓化作虚无。
    司小南和冷轩相互搀扶着走上彩虹桥，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正在消失的土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变化的身体，眉头微微皱起：“按理说，我现在是诡计之神，也算是阿斯加德的神明……为什么我没有被献祭？”
    林七夜带着命运三女神赶回彩虹桥，正好听到她的疑问。他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座仍在运转的金色阵图，解释道：“应该是尉迟大雁做了什么手脚。”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眉头渐渐拧紧，“话说……她人呢？”
    【夜幕】小队的其他人纷纷摇头，表示没有看到尉迟惊鸿。但他们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琉璃珠虽然布满了裂纹，但并没有碎裂，人还活着。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惊鸿应该受伤了，躲在什么地方疗伤。”
    命运三女神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任谁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国消亡而无动于衷，【现在】女神薇儿丹蒂率先拔剑，剑锋直指大夏众神：“入侵者，与我一战！”
    百里胖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阿斯加德都被我拽姐献祭了，你们还能撑多久？”
    司小南走上前来，低声提醒道：“她是过去的未来，亦是未来的过去，过去因她而存在，未来因她而改变，就算是洛基与索尔联手，都未必是薇儿丹蒂的对手，各位，别轻敌。”
    【未来】女神诗蔻蒂却扯了扯薇儿丹蒂的衣角，小声道：“姐姐……我看到了我们的未来 我们打不过他们的，阿斯加德……也即将覆灭。”
    【过去】女神乌尔德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无奈：“无论如何，我们都是阿斯加德的命运三女神。”她顿了顿，对诗蔻蒂说，“你往后站。”
    面对来势汹汹的两位女神，大夏众神也摆开了迎战的架势。
    就在这时，奥丁的怒吼声从神王殿方向传来，神山上空开始浮现出一抹诡异的鲜红色。
    紧接着，阿斯加德的其他神明身体开始出现异变。有人拉开衣服一看，皮肤下不知何时鼓起了一块肉疙瘩，仔细看去，还能发现它在微不可察地膨胀、扭曲……或者说，蠕动。
    见过这些东西的安卿鱼、林七夜和沈青竹，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沈青竹立刻喝道：“是克苏鲁污染！大家后退，别被感染上！”
    阿斯加德的一众神明开始发疯般地撕扯自己的身体，有的抱住头颅疯狂吼叫，试图将脑海里涌现的呓语赶出去……唯有命运三女神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她们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薇儿丹蒂灵光一现，脱口而出：“是圣河！有人在圣河里做了手脚！我们生活在山谷里，没有接触过圣河，所以才没有被污染！”
    林七夜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疯狂景象，面色凝重无比：“是奥丁搞的鬼！”
    这些畸形又疯狂的北欧神明，分明就是被奥丁的克系灰烬污染后的结果！
    安卿鱼的神情凝重到了极点：“想在神明体内爆发出这样的效果……这些污染至少已经在他们体内积累了百年。”
    “百年……”林七夜的声音沉了下去，“所以，当年奥丁在南极放出灭世迷雾之后，就开始暗中污染北欧神了？他想将整个北欧……变成他和克苏鲁的棋子？”
    命运三女神的眼中同时爆发出滔天的怒火，好一个奥丁！简直该死！
    此时的奥丁，正疯狂地攻击着天空中的献祭阵图。他挥舞着永恒之枪，一道道金色的神力冲击轰在阵图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的神力正在一点点流失，而那阵图依旧不紧不慢地旋转着，蚕食着整座阿斯加德的本源。
    “喂，那谁。”一道懒散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们来一架吧。”
    主神分身从天而降，手中长枪直刺而下！枪尖裹挟着撕裂空间的锋芒，直取奥丁的面门！
    奥丁瞳孔骤缩，猛地侧身避开，永恒之枪横挡在身前，与那柄长枪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是你们干的好事！我和你们拼了！”
    他周身的神力疯狂暴涌，双眼布满血丝，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朝着主神分身猛扑而去！
    主神分身手腕一抖，长枪在虚空中挽出一道银色的弧光，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奥丁的攻击。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只是微微侧身，枪尖便如同毒蛇吐信般直取奥丁的咽喉。
    奥丁毕竟是曾经的众神之父，即便身受重伤，战斗本能依然刻在骨髓里。他猛地偏头避开这一枪，永恒之枪横扫而出，金色的神力如怒涛般席卷四方。主神分身不退反进，长枪下压，硬生生将那道金色浪潮从中劈开，枪势不减，直捣奥丁胸口。
    轰——！！
    两股至高神力的碰撞如同两颗星辰相撞，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远处的山峰被拦腰震断，轰然倒塌；大地龟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连天空中那座献祭阵图的运转都为之微微一滞。
    大夏众神早已护着彩虹桥上的众人后撤了数十里，即便如此，那股余波依然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
    奥丁被震得倒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神血。他单膝跪地，以永恒之枪拄着地面，大口喘息着，身上的衣服已经多处碎裂，露出下面被灰烬侵蚀的狰狞伤口。
    主神分身将长枪往肩上一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本来就被米迦勒打成重伤了，还这么拼命干嘛？乖乖躺着等死不好吗？”
    奥丁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不甘与疯狂的火焰。他怒吼一声，再度挣扎着站起身来，周身的神力已经黯淡了大半，却依然不肯倒下。
    主神分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何必呢。”
    他身形一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奥丁面前，长枪横扫而出，枪身重重地砸在奥丁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击飞出去，砸穿了数道残破的山壁，最终被埋在碎石之中，再也没有站起来。

 第252章 失踪，遗忘

    奥丁伏诛。他那具残破的身躯被埋在碎石之下，再无生息。
    命运三女神站在崩塌的神王殿前，望着正在一寸寸瓦解的阿斯加德，沉默良久。最终，薇儿丹蒂收剑入鞘，乌尔德叹了口气，诗蔻蒂低着头，三人相视一眼，做出了选择，她们自动脱离了北欧神话的体系，这是她们唯一的生路。
    然而，【夜幕】小队依然没有找到尉迟惊鸿。
    她就像一夜之间蒸发了一样，手链上的琉璃珠虽然布满裂纹，却始终没有碎裂，她还活着，但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主神分身的目光扫过那片正在消散的神国，面色凝重地开口：“我或许知道她去哪里了，你们先回大夏吧。”
    说完，不等众人追问，他的身形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原地。
    整个阿斯加德在晨辉中如同泡沫般悄然消散。金色的光芒从神国的边缘开始褪去，山川、宫殿、河流，一切都化作细碎的光点，随风飘散。
    除了司小南和命运三女神之外，所有北欧神明，包括那些被克苏鲁污染的、那些仍在挣扎的，全部被献祭阵图吞没，化为虚无。
    大夏边境。
    昆仑镜破开朦胧的迷雾，无声地向大夏接近。海平面的尽头，神迹之墙的轮廓若隐若现，在晨曦中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终于要回家了。”百里胖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这一趟出来，他们原本的任务是寻找【约柜】。然而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从【乌托邦】到代理人聚会，从阿斯加德的牢狱到神国大战，再到最后的献祭神国，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也是在最后回到船上的时候，他们才得知，原来他们要找的【约柜】，早就已经在周平手里了。
    某个空间里。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纯粹的，混沌的虚无。一道银白的身影撕裂这片混沌，踏空而来。
    主神站在虚空之中，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那双淡漠的眼眸此刻却带着一丝冷意。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空间壁垒，锁定在这方世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上。
    “你把我的人弄哪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虚无中回荡不息，仿佛连混沌本身都在他的质问下微微震颤。
    天道的化身是一个白胡子老头，笑眯眯地坐在虚空中，手里还捧着一壶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茶，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要是不救她，她可就死了，你不感谢感谢我？”
    主神不为所动，双手环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她人呢。”
    天道放下茶壶，捋了捋胡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为了报答她，许诺了她一个愿望，她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顿了顿，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微微眯起，“至于她会去哪里——相信你也知道，你可以自己去找她。”
    主神沉默了。
    尉迟惊鸿能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
    回了上京之后，林七夜觉得自己的头脑昏昏沉沉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脑海里，想抓住却又抓不住。
    他坐在【夜幕】小队别墅的书房里，盯着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发了好一会儿呆，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少了什么呢？他说不上来。
    百里胖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随手放了一杯在他桌上：“七夜，发什么呆呢？走了，左司令叫开会。”
    林七夜回过神来，揉了揉太阳穴：“哦，好。”
    他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办公桌的角落，那里放着一盒消肿的药膏。他看着那盒药，总觉得它应该送给谁，可他想不起来了。
    会议室里，左青正在部署接下来的防线调整。林七夜坐在长桌旁，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系着一根手链，上面串着八颗琉璃珠。其中一颗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曾经承受过极大的冲击。
    他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为什么是八颗？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怅惘。
    “七夜？七夜！”左青提高了声音。
    “啊？在。”林七夜猛地抬头。
    “你想什么呢？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左青皱了皱眉，“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几天。”
    “……可能吧。”林七夜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布满裂纹的琉璃珠，轻声说道，“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坐在对面的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七夜的手链上，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也低下头，发现自己想不起来那串手链是谁送的了。
    散会后，沈青竹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像是一道被精心填补过的裂缝，如今填充物被人抽走了，只剩下空洞的风在里面来回穿梭。
    【夜幕】小队从迷雾回来后，难得清闲了下来。没有紧急任务，没有生死搏杀，甚至连左青都特意给他们批了几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整。
    百里胖胖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几副扑克牌，兴冲冲地拉着众人开始斗地主。几张椅子围成一圈，茶几上摆着零食和饮料，窗外是上京入秋后难得晴朗的午后阳光。
    “对K。”
    “对2。”
    “王炸！”
    安卿鱼晃了晃手中最后两张牌，笑吟吟地看着脸上已经贴满纸条的百里胖胖和曹渊，微微挑眉：“不好意思，我可能又要赢了。”
    “啧！”百里胖胖将手中一大把牌丢在桌上，懊恼地往椅背上一靠，“我就说打牌这种事不能带卿鱼！他的算力太变态了！”
    曹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另一桌，林七夜也是连赢了好几把，沈青竹脸上虽然只贴了两三条，但江洱额头上已经挂了四五张纸条，正不服气地洗着牌准备下一局。
    曹渊无奈地叹了口气：“真应该让七夜和卿鱼自己玩，他们两个简直不是人，一个算牌，一个搞奇迹，根本玩不过好不好？”
    林七夜正好甩下最后一张牌，又赢了一局，闻言笑着回过头来：“那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们厉害呢？”
    百里胖胖愤愤不平地撕下一张脸上的纸条，嘴里嘟囔着：“下次一定要把你们两个踢出去，不然这牌没法打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几人笑闹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零食的味道和纸牌翻动的声响，一切都显得平常而安宁。

 第253章 回家

    尉迟惊鸿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吊灯，白色的灯罩边缘落了一层薄灰，灯绳上还挂着一只她初中时串的玻璃珠挂件。
    她愣了一下，撑着床沿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些伤全都不见了。
    房间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墙角堆着几本高中的教辅书，书桌上摆着她离家前没喝完的半杯水，衣柜门上贴着一张她的拍立得合影。
    “唔……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身旁传来一声含糊的呢喃，尉迟惊鸿转过头，看到一张还带着睡意的脸从被子里探出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着她的位置。
    尉迟惊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晌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妹妹。”
    尉迟明诗根本没注意到她语气里的异样，闭着眼睛把她扒拉躺下，像抱一只大型玩偶一样缩在她怀里，脑袋往她肩窝里一埋，嘟囔着继续睡：“起这么早……你不会昨晚熬穿了吧？”
    尉迟惊鸿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脱。她感受着妹妹均匀的呼吸拂过颈侧，感受着那份久违的、真实的体温，眼眶微微发酸。困意涌上来，她闭上眼，反手环住妹妹的背，也沉沉睡了过去。
    中午十二点，两姐妹终于磨磨蹭蹭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厨房里，妈妈端着菜出来，看到她们就开启了日常数落模式：“天天睡得像猪一样！出去看看谁家孩子睡到十二点才起？现在读书就这样，以后出去工作了可怎么办？”
    尉迟惊鸿没说话，低头挤牙膏刷牙。水流哗哗地响，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了好几岁的脸，还有些没适应过来。
    尉迟明诗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熟练地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妈，我和姐下午出去。”
    妈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去哪？女孩子家家的，整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你们还在读书……吧啦吧啦”
    “哎呀，我们去图书馆，不是去玩的。”
    “要好好学习……吧啦吧啦”
    “知道了知道了——”
    熟悉的唠叨，熟悉的絮絮叨叨，熟悉的家的味道。尉迟惊鸿含着牙刷，听着客厅里妈妈和妹妹一来一回的斗嘴，心里那块常年悬着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吃完午饭，两姐妹换上裙子，手牵手溜出了家门。
    她们当然不会去什么图书馆。尉迟明诗一出小区就掏出手机打车，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姐！我跟你说，我喜欢的那本终于出周边了！我等了三个月！还有你喜欢的那家奶茶店昨天出了新品，我看过评论了，都说好喝！我们现在小程序下单，等到了地方刚好去拿，然后去买周边……”
    尉迟惊鸿微笑着点头，静静地听着妹妹叽叽喳喳地说话。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在谷子店里，尉迟明诗对着展示柜两眼放光，却又舍不得一次性花太多钱，站在柜台前犹豫了半天，尉迟惊鸿直接走过去，对店员说：“这些新出的周边，全部包起来。”
    尉迟明诗抱着那一大袋周边，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姐，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像好久没见过我似的。”
    尉迟惊鸿笑了笑，随口说道：“我昨晚梦到自己穿越了，绑定了一个金手指系统，然后去了好多小世界做任务。”
    尉迟明诗咂了咂嘴，一脸嫌弃：“姐，你梦女过头了吧？”
    尉迟惊鸿挑眉：“好吧，不装了，摊牌了——我是超人。”
    “真的？”尉迟明诗眼睛一亮，“那你超能力给我看看！我也想要一个。”
    尉迟惊鸿掏出手机，亮出余额，正气凛然地说：“喏，钞能力，看吧。”
    “哇！！！”尉迟明诗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姐！你发稿费了啊！嘿嘿嘿！今天我要去买衣服，花光你的小钱钱！”
    尉迟惊鸿在原本的世界里一直有写的爱好，每个月都有几百到上千不等的稿费入账。对她一个高中生来说，这笔零花钱已经相当充裕了。
    “走，晚上带你去吃河底捞。”
    “哇！姐姐真棒！！”
    两人在商业街逛了一整个下午，试衣服、喝奶茶、拍大头贴，把一整条街从头到尾扫荡了一遍。
    然而河底捞到底还是没吃成，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前面还有70多桌。正当她们犹豫要不要等的时候，老妈的电话打了过来，催她们回家吃饭。
    回到家时，老爸已经下班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平平常常的家常菜。饭后，老爸老妈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靠在他肩上，爸爸时不时给她剥个橘子。尉迟惊鸿和尉迟明诗则窝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头碰着头，一起打游戏。
    电视的声音、游戏的音效、妈妈偶尔的唠叨、爸爸低低的笑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最普通也最动人的曲子。
    尉迟惊鸿靠在妹妹的肩膀上，看着屏幕上游戏小人蹦蹦跳跳地过关，嘴角弯了弯。
    夜晚，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两姐妹并排躺在被窝里，尉迟明诗侧过身，一只手搭在姐姐的枕头上，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讲那些穿越过的世界。
    从第一个世界讲到最后一个，从刀光剑影讲到生死离别。尉迟明诗听得入了迷，直到尉迟惊鸿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才好奇地开口问道：“姐，那你最后一个穿越的世界是哪一个啊？你怎么回来的？”
    尉迟惊鸿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看见轮廓的吊灯，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斩神，我当时把整个阿斯加德献祭给了天道，天道就放我回来了。”
    尉迟明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姐，你真欠了好几十亿积分？你那个系统能放你跑？”
    尉迟惊鸿耸了耸肩，被子跟着微微起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喽，我跑了，就先苦了它打工还债，虽然还不还得上也不一定就是了。”
    尉迟明诗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下来。她往姐姐身边挪了挪，声音轻了几分：“姐，那你还回去吗？照你说的，斩神世界应该还没到大结局吧？”
    尉迟惊鸿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我本来就是外来者，一离开那个世界，世界的修正力应该就会抹除我的存在了。”
    尉迟明诗伸手抱了抱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姐，那你舍得吗？”
    “没什么舍不得的。”尉迟惊鸿的声音很轻，“我本来就是要回来的，只不过现在一步到位了而已。”
    尉迟明诗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姐，你少骗人了，你要是舍得，怎么会这么多年都千方百计地想回来？我还是很了解你的。”
    尉迟惊鸿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月光静静地流淌在房间里，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妹妹的体温和呼吸，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254章 回来了

    安卿鱼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读完了一本完整的书，却发现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他知道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那空缺处原本填着什么。为了找回那个缺失的点，他决定重新回到沧南。
    同行的还有林七夜。他正好也想回去看看姨妈。
    林七夜到家的时候，姨妈高兴得合不拢嘴，二话不说钻进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林七夜看着满桌的碗碟，有些过意不去，便问道：“姨妈，我可以叫我朋友过来一起吃吗？”
    姨妈从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头也不抬地说：“是惊鸿吗？刚好我今天还做了红烧排骨，惊鸿最喜欢吃排骨了，你叫她过来一起吃吧。”
    惊鸿？
    林七夜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从姨妈嘴里说出来，自然而亲切，像是在说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可他认识这个人吗？
    他好像……认识。
    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那里曾经挨过谁的巴掌。
    “不是，”他晃了晃脑袋，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压下去，“是我们小队的副队长，安卿鱼。”
    吃过晚饭后，林七夜去阳台透气。隔壁的阳台紧挨着，晾衣架上空空荡荡，窗台上的几盆绿植早已枯死，泥土干裂成一块一块的，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翻过栏杆，落在隔壁的阳台上。阳台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人家的客厅里。
    林七夜有些懊恼，堂堂守夜人特殊小队队长，居然翻邻居的阳台，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这个房子让他觉得眼熟。客厅的布局、沙发的颜色、墙角那盏落地灯……他总觉得，此刻应该有一个人从房间里冲出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安卿鱼来的时候还带了水果，姨妈嗔怪道：“都是小七的朋友，带什么东西啊。”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礼貌地微笑：“这是应该的，阿姨。”
    “来来来，吃饭吃饭——顺便跟我说说小七当兵时候的事。”
    当晚，安卿鱼留宿在姨妈家，睡在杨晋的房间。趁姨妈收拾房间的工夫，两人溜到了天台上。
    夜风微凉，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安卿鱼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发现我们遗忘了一个人。”
    “惊鸿？”林七夜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模糊的天际线，“我刚听我姨妈说了这个名字，好像我们过去关系挺好的。”
    安卿鱼点了点头：“尉迟惊鸿，我去和平事务所的时候，找到了我们的合照，她应该也是守夜人，但我在守夜人的系统里查不到她的任何记录。”
    林七夜的眉头皱了起来：“合照你拿来了吗？”
    “没有，但我拍下来了。”安卿鱼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递了过去。
    林七夜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合照。照片里，一个陌生的女孩站在他们中间，笑容张扬，眉眼间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靠！林七夜！看老娘不扇死你！”
    “嘚！何方妖孽，速速放开我方七夜公主！”
    “哎呀，林七夜~七夜公主~小七夜~七七~小夜夜~~你理理我嘛！理理我嘛！”
    “尉迟大雁……你不准死……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
    林七夜捂着头踉跄后退了两步，眼眶泛红：“尉迟……大雁……”
    安卿鱼一把扶住他：“想起什么来了？”
    林七夜抬起手腕，露出那串琉璃珠手链。其中一颗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尉迟大雁是我们【夜幕】小队的一员，在阿斯加德的时候她就失踪了，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们才会忘记她。”
    安卿鱼皱起眉头：“可为什么别的地方都没有她的痕迹，唯独沧南还有？而且看样子，你姨妈没有忘记她。”
    林七夜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会不会是因为沧南是她献祭灵魂救回来的？这里有她的灵魂力量，所以保留了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痕迹。”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有可能，我明天回一趟我的地下实验室，推导一下我的记忆节点，应该就能完整想起来。”
    林七夜扶了扶额，无论过了多少次，他都还是会为安卿鱼的变态之处感到惊叹。
    夜很深了，林七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他盯着那片光影发呆，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名字。
    尉迟大雁。
    她和纪念一样，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们会突然忘记她，是因为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吗？她是怎么回去的？献祭了整个阿斯加德？她还会回来吗？
    她现在是不是在家乡过着安稳的日子？没有神秘，没有神明，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回去了好像也挺好的，这个世界这么危险，破败不堪，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吧？
    她舍得吗？她会想念他们吗？
    就在这时——隔壁房子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几乎是同一瞬间，林七夜和对面房间的安卿鱼同时推开了房门。两人在走廊中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却读懂了彼此眼中同样的念头。他们默契地转身，朝着阳台的方向疾步而去。
    林七夜翻过栏杆，落在隔壁的阳台上。阳台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和安卿鱼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艹你大爷的……摔死老娘对你有什么好处？是能继承我的债务吗？”
    那声音带着几分吃痛，几分烦躁，几分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林七夜的呼吸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擂了一记重鼓。他转头看向安卿鱼，安卿鱼也在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同样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林七夜颤抖着手，推开了卧室的门。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房间中央那个正坐在地上揉胳膊肘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摔懵了的几分恼怒，嘴里还在低声咒骂着什么。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来。
    六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风停止了吹拂，月光停滞在半空中，连尘埃都悬浮着不再浮动。
    尉迟惊鸿眨了眨眼，看着门口那两个呆若木鸡的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挑了挑眉：“……你们怎么在我家？”
    林七夜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活生生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皱着眉揉胳膊，看着她用那种熟悉的，欠揍的语气说话，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大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在她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尉迟大雁……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

 第255章 李铿锵，比格大帝？

    对于尉迟惊鸿选择回来这件事，天道当时确实十分惊讶。毕竟她做了那么多，从沧南到阿斯加德的献祭，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回家吗？如今好不容易回去了，怎么又跑回来了？
    尉迟惊鸿对此只是轻描淡写地挑了挑眉：“我在家里留下了时空锚点，【双极万象】配合上主神神格，能让我做到像他一样穿梭时空，我自己能回去了，再回来完成剧情，不是很正常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实在没办法回去，你看我回不回来。”
    天道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傲娇鬼，谁知道你尝试了多久才想出这个办法？舍不得就直说嘛。
    她回来之后，世界的修正力便消散了。众人原本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每一个人在恢复记忆的那一刻都愣在原地，随即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他们差一点，就永远失去尉迟惊鸿了。
    回到上京后，迦蓝死死抱着尉迟惊鸿不撒手，恨不得搬到她房间里和她一起睡。最后还是被安卿鱼和沈青竹一左一右硬生生拉开，笑死，他们也想抱，既然抱不到就得有人维持一下场面。
    诸神精神病院里，布拉基和伊登的灵魂已经成功分离，两人的治疗进度条双双走满，顺利出院。
    病院一下子冷清了不少，林七夜的目光转向第六间病房，他至今仍然不确定那个耶兰德究竟是什么东西。米迦勒说耶兰德已经带着天国本源去封印克系生物了，那现在这个被关在病房里的耶兰德……会不会是克苏鲁假扮的？
    【夜幕】小队已经在京休假半个月了。左青迟迟没有给他们安排新的任务，连尉迟惊鸿这种资深摸鱼大使都闲得发慌，开始频繁出入守夜人总部骚扰那些高层领导。今天堵这个喝茶，明天拉那个唠嗑，后天直接搬了张椅子坐到人家办公室里不走。
    所有高层联名上书，恳请左青赶紧把【夜幕】小队派出去，再让他们留在上京，总部就要被这比格拆了。
    左青最终拨通了林七夜的电话，言简意赅地传达了一个消息：带着小队所有人，去参加秘密集训。
    “集训？我们？！”
    听到林七夜的转述，【夜幕】小队的众人都有些茫然。曹渊眉头微皱：“特殊小队还要接受集训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牌桌上，尉迟惊鸿甩出一把炸弹，头也不抬地说：“管他呢，到时候要是有什么事，我直接带着你们逃训，我现在可是人类天花板——桀桀桀。”
    百里胖胖发出一声尖叫：“拽姐！！你哪来的炸弹！！！靠靠靠！我就差一点就赢了！”
    茫茫大海之上，一艘豪华游艇将海面划出一道雪白的长痕，嗡鸣着向远处前进。百里胖胖坐在游艇顶层的餐桌旁，戴着墨镜，手中提着一支香槟，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脸上写满了惬意。
    曹渊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扫了一眼百里胖胖在风中飞扬的发型，冷不丁地开口：“胖胖，你发际线又后移了。”
    “噗咳咳咳……”百里胖胖手中的香槟一晃，险些洒出来，他瞪了曹渊一眼，“你懂什么！这是男人成熟的象征！”
    沈青竹从船舱里走出来，环顾了一圈：“七夜呢？”
    “他在楼下的KTV。”安卿鱼适时开口。
    “KTV？”百里胖胖与曹渊对视了一眼，“他去那儿干嘛？他不是不喜欢唱歌吗？”
    “……不知道，他把门反锁了，我们也进不去。”
    知道真相的尉迟惊鸿坐在一旁，憋笑憋出了内伤，林七夜为了发挥好自己新抽到的能力，也是煞费苦心了。
    游艇最终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海域停了下来。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水，连一座小岛的影子都看不到，众人站在甲板上，面面相觑。
    集训地点，就是这儿？
    尉迟惊鸿摊开地图，煞有介事地端详了一番，啧啧出声：“啧啧啧，不得了不得了，这一块儿可是风水宝地啊。”
    江洱好奇地凑过来：“惊鸿姐姐看出什么了？”
    尉迟惊鸿把地图随手扔回给林七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解释道：“看这里的山川地形，应该是龙脉。”
    小队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多了几分凝重，看来这次集训，没那么简单。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雾气弥漫的林地后，眼前豁然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景象：一座八十年代风格的歌舞厅突兀地矗立在荒野之中。
    霓虹灯管在黄昏的光线中闪烁着迷离的色彩，富有节奏的爵士乐从门缝里流淌出来，伴随着梦幻般旋转的彩灯，将舞厅内外的氛围烘托得暧昧而复古。
    一个穿着花衬衫、套着喇叭裤的青年靠在门框上，他看到走来的几人，轻轻拉下鼻梁上那副漆黑的蛤蟆镜，目光在林七夜等人身上扫了一圈：“【夜幕】小队？”
    林七夜几人点头，青年的目光又落在尉迟惊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冒出一句：“比格大帝？”
    尉迟惊鸿的额头瞬间暴起一排青筋，比格大帝是什么鬼？！
    青年浑然不觉自己刚刚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自顾自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李铿锵，你们的集训教官。”
    李铿锵？这个名字从林七夜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尉迟惊鸿咬牙切齿地开口：“比格大帝是谁取的？你告诉我，我回去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李铿锵连连摆手，求生欲极强：“没谁没谁，我自己瞎叫的，瞎叫的。”
    林七夜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李铿锵，守夜人第二任总司令，五十年前就已经战死了。
    他刚准备开口发问，尉迟惊鸿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抢先说道：“他是【英灵】小队的，不是谁假扮的。”
    林七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一直在观察我？”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别误会，我不是白痴。”
    李铿锵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几分赞赏：“靓女，还是你有见识哦，竟然知道我们【英灵】小队是怎么来的。”
    接下来，李铿锵认认真真地给他们介绍了【英灵】小队的由来与职责。
    “【英灵】小队，是由历代守夜人总司令的英灵组成的特殊小队。”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而我，李铿锵，是大夏守夜人第二任总司令，也就是【英灵】小队的一员，我们的职能，便是——镇守大夏国运。”
    “晚辈林七夜，见过李司令！”林七夜后退半步，神情庄重地鞠了一躬。
    李铿锵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这儿一圈司令呢，你一个个叫过来都叫不完，叫我枪哥就行。”

 第256章 八十年代

    海岛上没有任何建筑，入目之处尽是荒芜的礁石与疯长的野草。林七夜他们只能住进一座废弃已久的防空洞里，没水没电，没有食物，简直是一场荒野求生。
    林七夜的目光扫过阴暗潮湿的防空洞，最终落在安卿鱼身上：“能处理吗？”
    安卿鱼沉思了片刻，转头看向百里胖胖：“胖胖，我记得你在【自在空间】里放了不少户外用的‘野生’电器？”
    “对对对！”百里胖胖一拍脑门，二话不说就开始往外掏东西。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倒出一大堆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太阳能电磁炉、燃油发电机、42寸液晶大电视、热水器、烧烤架、电动按摩椅……
    众人似乎已经习惯了百里胖胖随时随地掏出离谱物品的技能，但当百里胖胖猛地变出一辆全新的奔驰大G时，他们的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那辆奔驰大G的车前盖上，甚至还绑着一朵大红花，崭新得反光。
    “不是，你随身带辆车干嘛？”曹渊忍不住吐槽。
    “这不是吃一堑长一智嘛！”百里胖胖笑呵呵地抚摸着后视镜，一脸得意，“上次我们在安塔县原始丛林的时候，要是有一辆车，那多舒服，所以我回去就让人给我购置了一辆，以备后患。”
    安卿鱼见到满地琳琅满目的电器，眼前顿时一亮，立刻点头：“给我半个小时。”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安卿鱼用实际行动向众人展示了什么叫“科学改变生活”。
    他拆卸零件，迅速重构，一台台其他人根本看不懂的设备不断从他手中诞生。
    一套太阳能发电系统、一套水力备用发电系统、照明系统、通风系统、智能家居一键互联……
    没多久，整座废弃的防空洞便被改造成了一个现代化的住所。入目之处，几乎全是科技与狠活。
    尉迟惊鸿瘫在刚组装好的沙发上，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卧槽，真他大爷的牛逼。”她转头看向百里胖胖，“小胖儿，别的先不管，先给我来包‘野生’的薯片垫垫肚子。”
    “呐，番茄味的。”百里胖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精准地抛了过去。
    尉迟惊鸿稳稳接住，撕开包装，咔嚓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夜晚，众人在防空洞前的空地上升起篝火，搞起了烧烤。炭火烧得通红，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混着海风飘散在夜色中。百里胖胖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躺在摇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漫天的星辰，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曹渊坐在一旁，用树枝拨了拨篝火，长叹了一口气：“上岛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天，除了枪哥最开始露了一面，再也没人来管过我们……要不是胖胖带的食材齐全，恐怕现在我们只能下海了。”
    “下海？谁下海了？”百里胖胖猛地从摇椅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尉迟惊鸿也嗖地一下凑了过来，满脸兴奋：“谁谁谁？林七夜吗？他重操旧业了？”
    林七夜正在翻烤肉串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
    “……我说的是下海捕鱼！”曹渊无奈地纠正道。
    “哦。”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失望的感叹，又各自缩了回去。
    林七夜默默把烤好的肉串放进盘子里，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他是队长，要大度，要包容。这是自己队友，不能打，不能打……尉迟大雁打不过，打不过，忍……
    第二天一早，林七夜端着脸盆与牙刷，走到清澈的溪水边。百里胖胖和曹渊已经蹲在那里，洗漱完毕了。
    林七夜刚蹲下来，就听到百里胖胖疑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曹，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
    “怪声？”
    “就是……就是那种很毛骨悚然的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唱歌……”
    林七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时，尉迟惊鸿顶着一脸怨气从防空洞里走出来，二话不说，拽着林七夜的衣领就往林子里拖。
    百里胖胖和曹渊对视一眼，眼里瞬间燃起了八卦的光芒，拽姐终于忍不住要对娇弱的七夜下手了吗？七夜是会半推半就，还是奋力抵抗呢？
    尉迟惊鸿把林七夜按到一棵树上，压低声音警告道：“你他大爷的半夜唱歌能不能跑远点？我昨晚听了差点做噩梦！你这歌声和布拉基简直有得一拼！”
    林七夜：(╥﹏╥)
    “喂——这里不让谈恋爱，你俩注意点影响啊。”
    李铿锵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双手插在喇叭裤口袋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尉迟惊鸿松开林七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从哪看出来我们两个在谈恋爱了？”
    李铿锵嘿嘿一笑，也不反驳，摆了摆手：“得得得，我磕你俩行了吧？赶紧洗漱，要训练了。”
    半个小时后，李铿锵带着【夜幕】小队来到一处空旷的山谷。四周山壁环绕，风声呜咽，像是一个天然的剧场。
    李铿锵从怀里掏出一包生产烟，叼在嘴角点燃，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现实，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年代。
    “我的禁墟，是序列048的【虚拟重构】，能够将我亲身经历过的场景，在特定目标的环境中重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下来：“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发生在淮海市的真实事件，一小时后，这片外滩将会爆发一场灾难，半个淮海市会灰飞烟灭，伤亡人数以百万计。”
    山谷中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声在耳畔呼啸。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灾难爆发之前阻止它。”李铿锵的目光逐一掠过每个人的脸庞，“灾难的源头在哪，如何阻止，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补了一句：“事先告诉你们，当年，有一支特殊小队与你们现在的处境一样。他们最后成功阻止了这场灾难的发生……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
    他掐灭了烟头，双手插回喇叭裤口袋里，“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个时代的特殊小队，是否真的担得起‘特殊小队’的名号。”
    众人的眸中闪烁起微光，战意与思索交织在一起。尉迟惊鸿更是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铿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迦蓝，随口补了一句：“那啥，比格你留在外面，还有那个迦蓝，其他人继续训练。”

 第257章 带薪休假？想得美

    尉迟惊鸿被留下，是因为她已经到了人类天花板，这一点大家都理解。那迦蓝为什么也要留下？
    面对所有人疑惑的目光，李铿锵反而更加疑惑了：“她也是人类天花板啊，你们不知道吗？难道是我感应错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卧槽！！！”百里胖胖率先发出一声国粹，“蓝姐！你什么时候突破的？我们都不知道！！！”
    迦蓝微微一笑，语气云淡风轻：“前段时间。”
    曹渊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前段时间我们不是一起在打牌吗？你这就突破了？”
    沈青竹按了按太阳穴，深深地叹了口气：“一个个的，都特么是变态。”
    他转身就走，“我们赶紧去训练吧，我不想再受打击了。”
    尉迟惊鸿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朝他们潇洒地挥了挥手，然后带着迦蓝往沙滩的方向走去：“走，晒日光浴去。”
    迦蓝跟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雁雁，你不问问我什么时候突破的吗？”
    尉迟惊鸿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只眼睛，朝她Wink了一下：“重要吗？你们不也没问过我？走了走了，晒日光浴去。”
    迦蓝的耳根微微泛红，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雁雁敷衍我。”
    尉迟惊鸿把墨镜推回去戴好，双手插兜，悠哉悠哉地晃到她身边，偏过头看她：“我哪敷衍你了，嗯？说说看？”
    迦蓝被她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看得有些受不了，心跳漏了一拍，靠，这女人就是在勾引她吧？
    “你……你都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迦蓝的声音越来越小。
    尉迟惊鸿摩挲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口：“这样啊，那我好好回答你，只要是迦蓝说的，说什么我都信，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信任是基础。”
    迦蓝的脚步顿了一下，别过头去，海风吹起她的发梢，遮住了微微泛红的脸颊。她没有再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虽然说是晒日光浴，但尉迟惊鸿显然把这四个字理解到了另一个境界。她在海边支起了一顶巨大的沙滩遮阳伞，伞下摆开两张舒适的沙滩椅，中间的小几上放着冰镇果汁和切好的水果拼盘。
    她本人则惬意地往沙滩椅上一躺，墨镜一戴，吸管一叼，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人生啊~~~还是摆烂爽啊。”
    迦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用叉子叉起一块芒果，很自然地递到她嘴边。尉迟惊鸿连手都懒得抬，张嘴接住，嚼了嚼，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甜。”
    迦蓝看着她这副大爷做派，忍不住笑了笑，又叉起一块西瓜递了过去。远处的山谷里隐约传来百里胖胖的哀嚎和曹渊的怒吼。
    尉迟惊鸿听着那些动静，翻了个身，把墨镜往上推了推，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弧度。
    对于李铿锵的试训，林七夜他们都顺利通过了。离开虚拟世界后，百里胖胖还滔滔不绝地跟尉迟惊鸿讲着里面的经历，连呓语的本名陈二牛都抖了出来，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刚从一场史诗级冒险中归来。
    试训结束，就要开始正式训练了。
    翌日。
    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的李铿锵，掐着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双手插在喇叭裤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活脱脱一个街溜子。
    他打量了一圈众人，慢悠悠地开口：“经过昨天的试训，你们之间已经有人触摸到人类天花板的门槛了吧？”
    听到这句话，林七夜、百里胖胖、曹渊、沈青竹和江洱，同时转头看向安卿鱼。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没有否认。
    “当然，人类天花板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突破的。”李铿锵吐掉嘴里的烟，用脚尖碾了碾，“激发身体所有潜能，只能算是半只脚踏入人类天花板，真正决定你们是否能迈出那一步的，是心关。”
    “心关？”林七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身体的潜力可以靠外力开发，但大脑不行。”李铿锵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脑是我们精神力的来源，也是我们身上最神秘的地方，想激发它的潜力，只能用一些特殊的心境与大脑产生共鸣，引动身体内的潜能冲击精神，从而彻底迈出那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这种特殊的心境，不是想要就能有的，99%的‘克莱因’巅峰，都是卡在了这一关上，终身没能踏入天花板，所以这一关，我们称之为‘心关’。”
    “当然，能否拥有这些心境，跟个人的经历有很大关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耸了耸肩，“但也有例外，你们都知道周平吧？对他的【琉璃赤子心】而言，他的心境时刻保持在最纯净最简单的状态……所以，他压根就没有‘心关’存在。”
    曹渊看向尉迟惊鸿和迦蓝：“你们俩的心关是怎么过的？”
    迦蓝无奈摇头：“说不清楚，总之心里不太受就是了。”
    尉迟惊鸿双手环胸，仿佛在睥睨天下：“老娘杀过去的，完全没在意有什么心关。”
    所有人竖起大拇指，好好好，这还有个天赋外挂型选手，他们没救了。
    “总之，这次的训练主要针对林七夜你们这些没突破人类天花板的人，一共分为两个部分。”李铿锵伸出两根手指，“一个，就是对你们身体潜能的激发，这部分的占比较小，重头戏是另一个……为你们以后突破‘心关’做准备。
    在训练成果没能让我满意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能离开这里，明白吗？”
    “是。”
    尉迟惊鸿皱眉：“那我和迦蓝呢？干什么？带薪休假？”
    李铿锵笑了笑：“你想得美，左青说让你带着迦蓝回去分别挑一个关卡守关。”
    尉迟惊鸿无语。
    她想了想，说道：“那我去晨南关吧，当过去旅个游，迦蓝你去葭临关吧，我记得【假面】小队就在那里，要是我在微信上和漩涡月鬼吵起来了，你还能去帮我揍他们。”
    迦蓝点点头。

 第258章 阵仗搞这么大，是来送人头的吗？亲？

    大夏西南，晨南关。
    尉迟惊鸿御剑而行，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低头望了一眼下方逐渐清晰的关隘轮廓，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里接下来可是要发生神战了，自己还真是劳碌命。
    她刚落地的消息便已传开。守关的主神杨戬亲自从关内迎了出来，身披银甲，步伐沉稳，远远便朝她拱手一笑。
    尉迟惊鸿看到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倍感欣慰地点了点头：“阿晋真懂事。”
    杨戬走到近前，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亲近：“毕竟尉迟姐你未来有可能成为我嫂子呢。”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我能直接叫你嫂子吗？”
    尉迟惊鸿的表情僵在脸上：(ー_ー)!!
    她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已经是第二个叫我嫂子的人了。”
    杨戬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第一个是谁？”
    “小沈他弟，乌泉。”尉迟惊鸿说完，转身就往关内走去，背影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洒脱。
    杨戬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看来他哥竞争压力很大啊，身为弟弟只能祝他顺利了。
    关在也在晨南关，说实话，他和尉迟惊鸿算不上熟，但对这位后辈，他向来秉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他可是知道总部那些高层被她嚯嚯得有多惨，简直比夏思萌还能闹腾。
    这种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尉迟惊鸿来了晨南关后，整天不见人影。手下士兵说她总在关外神神秘秘地捣鼓东西，时不时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吓得他们根本不敢靠近。
    在晨南关守关的日子倒也清闲。这里有主神镇守，神秘根本不敢靠近。尉迟惊鸿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捣鼓一些会爆炸的东西把人吓一跳，日子过得也算充实。
    半个月后，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群山间的死寂。
    关内的所有人同时一怔，随即急速向着各自的岗位疾驰而去！一道晴天霹雳突然自神迹之墙内侧的云端绽放，宛若天崩的轰鸣声让下方的群山剧烈一震！
    紧接着，一道道暗金色的光辉自虚无中渗出，在云端交织成片，隐约之间，能看到无数繁琐神秘的符文从中奔涌而出。
    “门！是一道门！”
    在晨南关无数镇守者的见证下，群山云巅，一座庞大无比的门户正在逐渐勾勒而出。那门伫立在云端之上，肉眼根本无法测算它究竟有多大，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扇门若是仰面倾倒，可以将整片高耸的山脉全部笼罩其中。
    灰色的迷雾在门户之后飘动。在那迷雾的深处，一座古老而神秘的庙宇正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天神庙。”杨戬紧盯着那门户后若隐若现的庙影，一字一顿地开口。
    尉迟惊鸿站在城墙上，凝望着天空中的【空门】，就是它连接了天神庙和大夏。
    她指尖凝聚剑气，一剑破长空！
    恐怖的剑气劈开了【空门】的一角，但也仅仅是一角而已。
    “啧，真是麻烦。”尉迟惊鸿趁那些印度神还没出来前，启动了在晨南关外布置的无数阵法。就算抵挡不了神明，抵挡他们引来的兽潮还是够用的。
    一道银色光芒从晨南关内飞掠而起。在那扇高大到仿佛要将天穹压塌的门户前方，一尊身披银甲、手握三尖两刃刀的身影凌空踏出。
    与此同时，一个接着一个的神影从翻滚的迷雾中掠过，穿越“空门”，好似漫天星辰般点缀在比云端更高的穹顶之上！一尊，两尊，三尊……五尊……十尊……主神级别的恐怖神威接连降临，密密麻麻的次神蜂拥而出。
    杨戬身边出现一个黑洞，尉迟惊鸿从里面走出来，和他并肩而立，面对着诸天神明。
    杨戬眉头一皱：“回去，这里你别掺和。”
    尉迟惊鸿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怕什么？打不过我就摇人，我背后可是有至高神当靠山的。”
    杨戬闻言，不由轻笑一声。说来也怪，听了这话，他忽然觉得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他还有心情问道：“话说掌管秩序的神那么多，你背后那位是来自哪个神系的神明？”
    尉迟惊鸿摩挲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他？没问过，估计是个野神吧。”她顿了顿，“对了，他好像叫尤啥斯来着……尤鱼斯？”
    “你才叫鱿鱼丝！你全家都叫鱿鱼丝！老子叫尤斯塔斯！”
    秩序主神一脸怨气地从虚空中走出来，死死盯着尉迟惊鸿，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乱叫一次试试。
    尉迟惊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我记不住嘛……斯来斯去的，谁知道是哪个斯。”
    秩序主神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没指望你记住，工号600238，扣三个月工资。”
    尉迟惊鸿顿时无语，得，为了扣她工资，还特意记了她的工号是吧？
    大夏这边有至高神出现的消息，让天神庙出来的那些主神都迟疑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前锋先打一波消耗，试探一下大夏的虚实，怎么一上来就开大？这对吗？
    尉迟惊鸿看到他们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忍不住桀桀桀地笑出声来：“你们搞这么大阵仗，是来送人头的吗？亲？”
    “哪来的蝼蚁！神明之间的战斗，是你能掺和的？”天神庙那边，一个脾气火爆的神明被这句嘲讽彻底激怒，怒吼一声，直接一刀朝尉迟惊鸿劈来！
    其余天神庙众神见状，纷纷抱臂而立，嘴角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冷笑，一个凡人也敢在神战中叫嚣？怕不是活腻了。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猜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会被劈成几段。
    尉迟惊鸿冷嗤一声，不退反进，提剑就砍了上去！
    她虽然只是人类天花板，但砍起神明来毫不手软，她可是连冥界女王海拉都能削成人棍的狠人。
    东皇太一的本源在她体内轰然运转，金色的光芒自剑身暴涨，那股强盛的力量加持下，她的剑势快如闪电，凌厉无匹！
    那个脾气火爆的神明脸上的冷笑还没来得及收起，便看到一道金色的剑光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既然来了，就留下个脑袋当礼物吧！”
    剑光掠过。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金色的神血洒落长空。那颗头颅的脸上，还凝固着上一秒的轻蔑与不屑。
    天神庙众神脸上的看好戏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尉迟惊鸿倨傲的剑指天神庙：“再狗叫，头都给你们打掉。”

 第259章 天神庙之战

    此起彼伏的凶兽咆哮声宛若雷啸，从云端的“空门”内奔涌而出。众多体型壮硕、神力翻涌的神兽如同浪潮般撞向晨南关，数量之多，连城墙上的阵法都开始运转得吃力起来。
    见到这一幕，关在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开口：“全员迎战！”
    那声音自晨南关内每一个战斗成员的耳畔响起。
    直刀出鞘的声音自关内各处接连响起，一道道披着暗红色斗篷的身影迅速聚集，自动组成第一梯队，沉默而坚定地列阵于城墙之下。
    紧接着，七道“克莱因”巅峰的气息骤然降临！
    “【灵媒】来了！”
    七个黑色斗篷下，是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孔，他们不再是死去的尸体，而是活生生的，站在这里的战士。
    在【灵媒】之后，数道流光接连划破天际，朝此处赶来！
    “杨戬！小爷来了！”
    一个身穿红色卫衣、脚踏风火轮的少年极速掠来，周身烈焰翻涌，在天空中拖出一道灼目的轨迹。
    杨戬与尉迟惊鸿已经配合着斩杀了数位天神庙的神明。秩序主神那边，他一人拦住了剩下的几位神明，战局暂时胶着。
    哪吒落地后扫了一眼战场，国粹脱口而出：“他奶奶的一群王八羔子！看小爷不把你们串成串烤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距离晨南关数百公里外的云边，一道璀璨的金芒急速延伸。片刻后，一根大到夸张的金箍棒轮廓沉重地撞开云雾，笔直地砸向“空门”附近的印度众神！
    “嘿嘿嘿——吃俺老孙一棒！！！”
    那根金箍棒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砸落，数名躲闪不及的次神直接被砸飞出去，云海震荡，气浪翻涌。
    眼见大夏这边的援军越来越多，天神庙众人终于按捺不住了。一道浩瀚无边的神威自“空门”深处弥漫而出，他们的至高神，毗湿奴，出手了。
    尉迟惊鸿眼中精光一闪，兴奋得提剑就要往上冲。哪吒眼疾手快，混天绫瞬间飞出，将她整个人拦腰拽了回来：“我靠！你疯了？！那是至高神！！你还是个凡人啊！！注意点自己脆皮的小命！！你要是噶了，东皇大神能把我们打成饼的！！”
    尉迟惊鸿被混天绫捆得动弹不得，还在挣扎：“你就让我去砍一刀！就一刀！我好想砍一个至高神试试——说出去多有面子！”
    站在不远处的孙悟空默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幸好哪吒把人拉回来了。
    毗湿奴现身，他的对手自然也随之登场。一金一银两道身影凌空而立，对峙于云端之上。
    “毗湿奴。”
    一个声音穿透虚无，落在那尊佛像的耳畔。一个穿着黑白道袍的身影，脚踏草鞋，凌空走来。凌乱的发丝在风中轻摆，一双眼眸凌厉如刀。
    “贫道本以为，你等不似阿斯加德与奥林匹斯，不会行这等趁人之危之事。”道德天尊冷冷开口，“如今看来，是贫道高看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你等莫非当真以为，我大夏是任人蹂躏的软柿子不成？”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天神庙众神，“【空门】只可单向进入，不可逆向离开……贫道若是没猜错的话，如今你天神庙中，仅有梵天坐镇吧？”
    天神庙众神浑身一震——艹！他们被偷家了！！！大夏神真是卑鄙！！！
    尉迟惊鸿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趁着天神庙众神心神震荡的间隙，她挣脱混天绫，提剑就追着一众天神庙神明砍了过去：“桀桀桀！都别跑！统统成为我的经验包吧！”
    她感觉再砍几个神明，自己都能原地飞升了。果然，杀戮道就是最适合她的捷径，桀桀桀！
    远在海岛上的林七夜等人，早已从连日来的异常中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他们隐约确认，出事了。
    林七夜当机立断，启用了从尉迟惊鸿那里打牌赢来的临时空间锚点，带所有人离开了这座孤岛。
    空间扭曲，视野变幻。当他们脚踏实地时，已经站在了大夏西南的群山之中，远处晨南关方向的天空正翻涌着不祥的金光与雷火。
    他们一路疾行，途中不断遇到赶往同一方向的援军。
    最先出现的是【假面】小队，王面带队，七道身影从山林中飞掠而出，与【夜幕】打了个照面，双方只来得及交换一个点头，便继续各自赶路。
    紧接着，【凤凰】小队的火光从天际划过，落在前方的山脊上，同样朝着晨南关的方向奔去。
    越来越多的守夜人队伍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汇成一条条涌向前线的暗红色洪流。
    红缨、温祈墨、赵空城、陈牧野这些熟悉的面孔都在人群中出现了。他们是从不同关隘调拨过来支援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决然，匆匆一瞥间看到林七夜等人，也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埋头赶路。
    百里胖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莫莉。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斗篷，混在支援的队伍中，步伐稳健，神色冷峻。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看了过来，仅仅是一瞬间，她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久别重逢后的一声未说出口的问候。然后她便收回了目光，冷着脸继续全速赶路。
    所有人匆匆见了一面，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便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赴而去。

 第260章 战胜

    晨南关外，血流成河。
    金色的神血与暗红的人血交织在一起，沿着破碎的砖石缝隙蜿蜒流淌，在低洼处汇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神力残留的焦灼气息，连风声都带着呜咽的沉重。
    尉迟惊鸿站在神明的尸山之上，深红色的斗篷已经被血浸透，正顺着衣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的脸上、手上、剑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她的呼吸略微急促，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在她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位天神庙神明的尸骸，有次神，有主神，甚至还有几具连神格都被她一剑斩碎的存在。
    以凡人之身，斩杀数十位天神庙神明，今日之后，无论这场战役的结果如何，她的名字都将刻在大夏的史册之上，她是大夏当之无愧的第一战神。
    与她并肩而立的王面，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那件灰色的斗篷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肩膀，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他拄着刀，微微喘着气，目光却依然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还在不断涌来的敌人。
    “还能打吗？兔队长。”尉迟惊鸿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王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你都还没倒下，我怎么好意思先躺？”
    “那就继续。”
    尉迟惊鸿甩去剑上的血珠，目光重新锁定前方，深吸一口气，体内东皇太一的本源再度运转，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重新燃起。
    大夏与天神庙的这场大战，还远未结束。
    “该死……这凡人怎么会这么强……”
    一位被追杀的印度神明回头瞥了一眼，感受到后方急速逼近的凛冽杀气，一抹恐惧自心底升起。
    两天了，整整两天，这个提着剑的女人在混战之中已经斩杀了十几位主神级的首级，可她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剑势依然凌厉如初，仿佛她体内的力量是取之不尽的，她到底是不是人？
    恐惧是会传染的。当天神庙众神发现那个浴血的身影又一次从硝烟中走出来时，他们的阵脚开始乱了。
    大夏众神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不顾一切地反扑。早已收缩的印度众神战线被这股悍不畏死的冲击进一步向内挤压，而在这个过程中，又有不少印度神明被击杀，金色的神血洒满了晨南关外的每一寸土地。
    尉迟惊鸿与王面两人如同两柄尖刀，硬生生在天神庙神明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剑吟自天际传来。
    周平赶到了。
    他身着黑色衬衫，背着剑匣，自云端踏步而来。在看到那道被撕开的防线缺口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剑匣轰然开启，一道剑虹如长河般倾泻而出！剑势如虹，沿着那条缺口直捣黄龙，贯穿了天神庙众神的整个后方防线！
    印度众神的阵型在这一剑之下彻底溃散。
    混乱的战场逐渐归于平寂。硝烟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大地。大量的医护人员从晨南关内涌出，踏过鲜血与尸骸，全力挽救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生命。
    得益于尉迟惊鸿一早布置的阵法，在这场规模空前的神战中，守夜人这边仅仅牺牲了两成。这个数字在如此惨烈的战役中，已经堪称奇迹。
    晨南关的医护力量虽然充足，但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伤亡面前，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一架架运输机载着来自其他关隘的医护人员与设备，正在关内缓缓降落。而那些伤势较轻的守夜人，则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回晨南关内。
    尉迟惊鸿和王面踉踉跄跄地走回来时，医护人员都吓了一跳，两个人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们赶紧找来担架，把两人按上去就往外送。
    “红缨姐，你们没事吧？”林七夜清理完战场，快步走到红缨等人身边。
    红缨摇了摇头：“我们都没事。就是老赵伤得有点重，已经送去医院了。”
    “莫莉，你还好吗？”林七夜转头看向与红缨并肩而行的莫莉。
    莫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我受的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她的余光扫过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望着林七夜，欲言又止。
    林七夜了然：“胖胖在曹渊那边，等忙完了，他应该会来找你的。”
    莫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尉迟惊鸿和王面经过抢救，已经转入了ICU病房。得知两人都脱离了生命危险，【假面】小队和【夜幕】小队的其他人这才放下心来。
    晨南关内侧的广场上，数个资源补给点已经设立，每个补给点前都排起了长龙。由于食堂在战斗中损毁，关内众人只能自己生火架锅。
    好在驻扎在这里的绝大多数都是受过集训营训练的守夜人或特战军方人员，野外生存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尉迟惊鸿坐着轮椅被江洱推出来时，一路上的人都自发地为她让路。那些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崇拜与尊敬，他们都知道，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可是在战场上斩杀了十几位神明。
    林七夜走了过来，看到她醒了，有些惊讶：“你这么快就醒了？”
    尉迟惊鸿摆摆手，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牛逼，赶紧给我找点吃的，快饿死了。”
    “饿了？”百里胖胖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肉串，“拽姐来得正好！火锅和烧烤都已经备好了！”他转头看向安卿鱼，“额，卿鱼，伤员能吃这些吗？”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尉迟惊鸿那双已经开始冒绿光的眼睛，淡定地开口：“先别管伤不伤员的了，你要是不让她吃，她没准会跳起来揍你。”
    沈青竹：“我们现在可拦不住她。”
    百里胖胖缩了缩脖子，赶紧把烤肉串递过去：“曹贼！赶紧给咱拽姐第一个吃！”
    他们围在一起吃火锅，周围的各个小队的队员都凑过来攀谈。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这一片区域，毕竟罐头食品再怎么方便，也比不上正儿八经烧出来的饭菜香。
    再加上【夜幕】小队的名头确实够大，绝大部分人都想趁这个机会认识一下这支传奇小队。林七夜来者不拒，甚至还主动将一些食材分发出去，整个广场顿时热闹了起来。
    “红缨姐，队长，这边坐。”林七夜看到远处走来的136小队，朝他们挥了挥手。
    陈牧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安卿鱼的肩膀，眼里带着欣慰：“不错，都长大了，身子骨也结实了不少。”
    他的目光转向坐在轮椅上的尉迟惊鸿，眼里满是心疼，“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
    尉迟惊鸿摇了摇头：“还好。”
    红缨拿过她的碗，舀了一勺热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来，姐姐喂你，这几年在外面都瘦成什么样了？七夜和小鱼也是，你们三个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尉迟惊鸿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一边含含糊糊地告状：“红缨姐，嚼嚼嚼，林七夜他欺负我，嚼嚼嚼，还有那条鱼也是，在林七夜揍我的时候都不帮我，嚼嚼嚼，你要帮我好好教训他们两个。”
    陈牧野没好气地抬手，在林七夜和安卿鱼的脑袋上各敲了一下：“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这么多年了，还没管住她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毛病？”
    林七夜和安卿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无奈道：“队长，我们打不过她。”
    众人都笑开了，笑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与温暖。

 第261章 等万世太平

    “喂喂，你看到了吗？就是那个披着斗篷坐在火锅边的那个小姐姐，简直帅死我了！”
    “还有还有，她旁边那几个队员颜值都好高啊！那个胖胖的仔细看也挺帅的。”
    “可不，那可是【夜幕】小队。”
    “哎哎哎，我跟你们说，我可是林教官他们带出来的兵。我这里还有【夜幕】小队内部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我们加个微信，我偷偷告诉你。”
    “他们是不是都单身啊？好想要个联系方式……”
    “我悄悄告诉你们，其实【夜幕】小队差不多都内部消化了，队长、副队长，还有那个痞帅的帅哥和那个穿汉服的，都喜欢咱尉迟战神。”
    “卧槽，这姐吃这么好？”
    “不止呢！我听说【假面】小队的王面和漩涡也有点不清不楚的，战神不愧是我偶像，魅力就是这么大。”
    几个年轻守夜人围在不远处叽叽喳喳地聊着，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实则每一句话都清晰地飘进了火锅这一圈人的耳朵里。
    尉迟惊鸿尴尬地喝了一口果汁，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红缨不可置信地环顾了一圈周围这几个男人，目光重点在林七夜和安卿鱼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陈牧野咂了咂嘴，悠悠地来了一句：“这就是一家养女百家求的苦恼吗？”
    尉迟惊鸿被果汁呛了一下，连忙咳嗽两声：“那什么……吃菜，继续吃菜，啊哈哈。”
    这期间，竟然有好几个女孩子跑过来搭讪百里胖胖。林七夜轻咳两声，表情精彩地看了他一眼：“魅力不错。”
    百里胖胖一脸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地嘀咕道：“真是见鬼了……到这时候，小爷的桃花运终于来了？”
    江洱那边也有不少男生来要联系方式，搞得她面红耳赤，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孤家寡人的曹渊默默地夹起一块肉，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ー_ー)!!
    就在众人说笑之际，一个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她靠近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香风拂过众人脸庞，闻起来很舒服。
    大家转头望去，莫莉正抿着嘴唇站在不远处。她身上依然披着那件暗红色的斗篷，和白天并没有什么两样，但似乎精心梳妆了一番，发丝比白天整齐了许多。
    百里胖胖竟然有些迟疑了，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中。
    尉迟惊鸿瞥了他一眼，放下筷子，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小胖儿啊，听你拽姐一句劝，有些事呢，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还是尽早说开的好，不然对她不公平。”
    百里胖胖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呐呐地说了句“知道了”，放下碗筷起身，朝莫莉走去。
    沈青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解地问：“他怎么看上去不高兴？”
    尉迟惊鸿夹起一片涮羊肉，在酱碟里滚了一圈，慢悠悠地说：“感情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林七夜无语地看着她：“你还感叹上了？”
    尉迟惊鸿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继续埋头吃肉。
    百里胖胖和莫莉并肩走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夜风从广场的方向吹来，带着火锅的热闹与烟火气，拂过他们的衣角，又散入远处的夜色中。
    “那个……”莫莉还是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轻，“今天你救了很多人，身体怎么样？”
    “还好，恢复得快。”百里胖胖应道。
    “尉迟惊鸿没事吧？”
    “没事，拽姐也恢复得快。”
    “……”
    “……”
    莫莉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百里胖胖，夜风拂过她的发梢，月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泽：“我来找你，是有些话想说。”
    百里胖胖也停了下来，回望着她。沉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莫莉，你先听我说。”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而认真：“对不起。我让你等了我这么多年，我是个混蛋，为了自己的私欲，白白耽误了你。”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她，“我……我可能……不能再喜欢你了，我身上的担子很重，我是灵……”
    “我知道你身上的责任很重。”莫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的也是。”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没有耽误我，是我自己愿意等的，你成了特殊小队的队员，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厉害，你会走在所有人的前面……所以，我一直努力地进步，希望等你回来找我的那天，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莫莉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释然与坦荡：“我不是来向你讨要什么的，未来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太奢侈了。”
    她目光明亮而坚定，“百里胖胖，等大夏的劫难过去，等万世太平的时候，我们两个的故事，再继续吧，没准到时候，我已经超过你了呢。”
    说完，她朝他大方一笑，转身，潇洒地走进了夜色中。
    百里胖胖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站了很久，才慢慢地低下头，嘴角却浮起了一抹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怅然的笑意。
    “等万世太平啊？百里胖胖可能等不到了。”

 第262章 灵宝天尊

    尉迟惊鸿受的伤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她现在连神墟都无法动用了，整个人脆皮得像一张纸，别说砍神明了，连走路快了都觉得伤口在抗议。
    主神从虚空中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她躺在病床上，偷偷摸摸地往嘴里塞辣条。他沉默了两秒，表情十分复杂：“我这次可是受了伤，你就没什么表示？”
    尉迟惊鸿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半包的辣条，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递过去：“那……分你一根？”
    主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开玩笑的，别这么认真嘛。”尉迟惊鸿讪讪地收回手，“我能有什么给你的？我现在穷得叮当响。”
    主神一挥手，她手里的辣条便凭空消失了。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伤了就好好养着，吃什么垃圾食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宙斯带着奥林匹斯众神进犯的事，我希望你别参与。”
    尉迟惊鸿抽了一张纸巾擦嘴，靠在床头：“我本来也参与不了好不好？我现在什么能力都用不了，去了也是送人头。”
    主神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递到她手边：“我会让你的系统666好好盯着你，大夏这边每个重要关隘我都留下了一具分身，你遇事别逞强。”
    尉迟惊鸿接过碗，却没急着吃，而是皱起眉头看着他：“你伤得很重吗？”
    主神挑了挑眉：“心疼我？”
    “滚，我认真的。”
    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有点。”
    尉迟惊鸿想了想，说：“要不我下次就不叫你了，你好好养伤。”
    主神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开玩笑的，这个世界的至高神，还没有能重伤我的能力。”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可不敢放心你自己去打架，毕竟你是出了名的撒手没。”
    尉迟惊鸿翻白眼：“你才撒手没，绝对是诽谤。”
    四个小时后，宙斯带着奥林匹斯众神兵临大夏边境。
    此时的大夏，刚刚与天神庙打完一场硬仗，尚在收拾残局的阶段，伤的伤、疲的疲，根本无力再应付一场同等规模的神战。然而敌人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大夏众神与各个人类天花板顶着伤，还是站了出来，列阵于晨南关外。
    宙斯立于奥林匹斯众神之前，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前的大夏众神，嘴角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就在这时，秩序主神从天而降，落在两军之间。他一脸怨气地看着奥林匹斯众神，语气里带着被打扰了清梦般的不耐烦：“刚伺候完一个小祖宗准备回去休息，你们就来找事儿？嫌活得太舒坦了？”
    宙斯眉头微皱，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听说你不是大夏神，何必来掺和我们两国神战？以你的实力，去到任何神国，都是被供奉的存在。”
    主神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客套：“叽叽歪歪的，还打不打？”
    宙斯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给我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七位奥林匹斯主神与众多次神铺天盖地地冲出。他们的目标并非远处的晨南关，而是面前的所有大夏神明，与印度众神不同，希腊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攻大夏国境。
    他们要的，是全歼大夏神。只要大夏神尽数陨落，天庭凋零，那奥林匹斯便是如今世上唯一的神国。
    玉皇大帝手握昊天塔，西王母手持昆仑镜，两道最顶尖的主神气息与两件神器交织在一起，强行抵住了宙斯的至高神威。
    与此同时，几道流光从远处的晨南关内冲出，向众神战场逼近，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左青、车厢破损的陈夫子、眼圈发黑的关在、脸色憔悴的王面。
    几位人类天花板虽然也受了伤，也没有击杀神明的方法，但对现在的大夏而言，任何一个能参与神战的战力，都至关重要。
    关在小声问旁边的王面：“尉迟惊鸿呢？”
    王面无奈道：“她伤得有点重，现在用不了神墟了。”
    关在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好想念她阵前叫骂、挑衅敌人的风采啊，我就骂不出她那样的高度。”
    秩序主神凝聚出长枪，直接朝宙斯掷去，紧接着无数杆小枪如暴雨般朝奥林匹斯其他神明而去，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宙斯抵挡住那杆长枪，手中召唤出奥林匹斯的至高神器【万象权杖】，传说中最大规模的杀伤神器，甚至能直接招来一片小行星群摧毁目标。
    第一波招来的小行星被玉帝与西王母全力挡下。宙斯不屑地冷笑一声，粗壮的雷光在他周围缭绕，尽数涌入黄金权杖之中，刺目的光芒遮蔽长空。
    待到光芒逐渐散去，三道交织着火光的巨影再度在夜空之上隐隐浮现，这一次，宙斯直接招来了三座小行星。
    他的目标也从眼下的战场，直接扩大到了整个大夏南境。若这三座小行星陨落，造成的杀伤半径至少有一千多公里，晨南关、江城市，乃至周围数十座城市都将被覆盖在打击范围之中，造成的死伤将以亿计。
    秩序主神长枪一刺，距离最近的两颗小行星被他直接贯穿，在爆炸前一刻被他扔回奥林匹斯众神那边，炸了他们个人仰马翻。但还有最后一颗，他无暇顾及了。
    晨南关内，曹渊握紧了拳头，准备释放黑王挡下这一击。每一次“黑王”的出现，都在让曹渊体内的黑色锁链减少，但同样的，“黑王”的实力也在逐渐增强。
    在天庭之时，大夏众神便提醒过他，他体内的宿命锁只剩最后三根。下一次“黑王”出世，便会彻底摆脱曹渊这座“牢狱”的身体……但同样的，它的实力也将抵达一个超乎想象的层次。而这一次，一旦释放出“黑王”，曹渊必死无疑。
    “等等。”
    尉迟惊鸿穿着病号服，不知何时已经从晨南关内走了出来。她望着那颗即将坠落的小行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可以用黑洞把它吸进去。”
    安卿鱼眉头紧皱：“你受伤了，本来就动不了神墟，而且小行星的面积太大了，你承受不住的。”
    尉迟惊鸿没有理会他的劝阻，一意孤行地准备催动神墟，就在这时，一只胖乎乎的手拉住了她。
    “拽姐，我来吧。”
    百里胖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边。他的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嬉皮笑脸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与笃定。
    尉迟惊鸿反过来伸手拽住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我能解决，你别去。”
    百里胖胖憨憨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却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谢谢拽姐，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开导我，愿意陪我胡闹，愿意陪我整蛊别人，虽然你比我还小，但我真心实意地叫你一声姐。”
    尉迟惊鸿还想说什么，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软倒下去。百里胖胖收回手刀，安卿鱼眼疾手快接住了她，目光复杂地看向百里胖胖。
    百里胖胖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有拽姐在，我很难实行接下来的计划，卿鱼，等她醒了，帮我道个歉。”
    话音落下，他在曹渊和安卿鱼的目光中转身，走到了莫莉的身旁。
    “莫莉，对不起。”百里胖胖望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
    莫莉微微一愣，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的百里胖胖有些陌生：“胖胖，你还好吗？”
    百里胖胖没有回答。他转身，望向那片赤色的天穹，一步跨出。
    铛——！
    雄浑的钟声自他身后虚空中炸响，仿佛万古枷锁在这一刻碎裂。一道跨越古今的虚影自九天之上垂落，与他融为一体。
    钟声席卷晨南关，席卷神战场，席卷整个大夏全境，甚至穿透迷雾，响彻天地。道纹流转，裹住他重叠的身影，化作一尊巨茧。他的修为气息，在这一刻开始飞速暴涨。
    鏖战中的大夏诸神齐齐心头震颤，转头望向晨南关的方向。
    哪吒面露喜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是灵宝天尊——他自轮回归来了！”
    姜子牙震退敌神，躬身朝那方行礼，高声恭迎。万千大夏神明齐声呼应，声音如潮水般席卷天地：
    “恭迎灵宝天尊回归！”

 第263章 剧情的力量

    尉迟惊鸿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她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又一点一点地填满了那些她不想面对的画面。
    她偏过头，看到了隔壁病床上的安卿鱼。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浅而缓，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出来，还没有完全回到人间。
    她听护士说了，安卿鱼为了追踪被放逐的大夏众神和人类天花板们，主动接触了克苏鲁的污染，险些失控。
    是元始天尊出手，斩去了他被污染的一角灵魂，才将他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尉迟惊鸿闭上眼睛，攥紧了被单。
    大夏众神被放逐了，林七夜也在其中。百里胖胖变成了灵宝天尊，走了。她想去拦他的，她想让他多留一些日子的，哪怕多留一天也好。可她被他一记手刀打晕了，等她醒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她不应该昏迷那么久的，以她的体质，那种程度的击打，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清醒，可她偏偏一觉睡到了所有事情结束之后。
    是剧情的力量吗？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这个鬼剧情现在都崩成什么样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它最该失效的时候，它却跳出来，强行让她昏睡过去，让她错过了所有她想阻止的事情。
    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彻骨的无力感，不是打不过神明的无力，而是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改变，某些东西依然在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运转着，在她最不希望它发挥作用的时候，轻轻地、不容抗拒地把她按在原地。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说话。
    从前的世界也是这样，有些时候就算她让系统重开，不管做什么选择，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惊鸿姐姐，你醒了。”江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
    尉迟惊鸿刚睁开眼，又缓缓闭上了，语气虚弱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我先死一会儿……小江洱先自己玩去吧。”
    江洱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她现在不想说话，便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林七夜回来的时候，脚步还带着从放逐之地脱困后的疲惫。他一进营地就听说自己两个队友都躺在病床上，他踉跄后退了两步，靠在医院走廊的白墙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沈青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左司令让我们带他们回去养病，跟我去安排后续吧。”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跟着他转身离开。
    他们走后不久，刚成为时间之神的王面也来了。这些年他体内全新的时间法则温养了他的身体，让他免于化道之苦。
    他站在病房门口，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闭着眼睛的人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心，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颊，就在这时，尉迟惊鸿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王面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间竟然忘了收回来。尉迟惊鸿愣了愣，随即朝他笑了笑，微微侧头，把脸贴到他的掌心里，像一只终于找到暖炉的猫。
    “兔队长成神了？恭喜你。”
    王面的耳朵有些发红，他收回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的伤怎么样？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尉迟惊鸿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还行吧，要养好久。”她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兔队长能帮帮我吗？”
    王面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忍着笑说：“我的【时序暴徒】只能回溯时间，想要加速恢复，你得找【未来】女神诗蔻蒂，正好命运三女神都在天庭，要不要我去帮你请她过来？”
    尉迟惊鸿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假的，给我好好养着。”
    尉迟惊鸿撇了撇嘴，倒也没有再争辩。她知道，【夜幕】小队这段时间太紧绷了，正好可以趁着她和安卿鱼养病的间隙，好好休整一下。
    “不过你成神了，那【假面】小队怎么办？你还当队长吗？”
    “当然，我是成神了，又不是死了。”王面笑了笑，“不过现在我可能要负责镇守关隘，天平他们会和我一起的。”
    他想了想，决定说点什么逗她开心，“他们现在可嘚瑟了，夏思萌被漩涡挑衅了好多次，要不是我拦着，漩涡就要被揍扁了。”
    而此时此刻，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漩涡正被人套在麻袋里一顿暴揍。
    “桀桀桀！给我打！敢挑衅老娘，就要付出代价！”夏思萌叉着腰，看着在地上扭动的麻袋，得意洋洋，“嘿嘿嘿，你有本事让王面来找我算账啊！他敢来，我就敢去我知己那儿告状，顺便给她介绍八个模子哥！”
    麻袋里的漩涡奋力挣扎：“夏思萌！你个疯女人！我也要去惊鸿那里告状！”
    “嘿哟喂——还敢犟嘴？看拳！”
    “靠靠靠！夏姐！我错了我错了！别打脸啊！”
    上京市。
    林七夜背着安卿鱼，缓缓推开【夜幕】小队别墅的大门。屋里很干净，一直有专人定期来打扫，和他们上次离开时没多大差别。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泽。
    “明明没离开多久，怎么感觉很多年没有回来了？”曹渊站在玄关处环顾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也许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情吧。”林七夜说着，将安卿鱼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然后转身走到院子里，把几条被子抱出来，挨个晾晒在阳光下。
    自从【夜幕】成立以来，他们一直在世界各地奔走，几乎没有停下过脚步。
    尉迟惊鸿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像一只被晒化了的大猫。她是被迦蓝一路背回来的，迦蓝看到她这副没骨头的样子，忍不住皱眉道：“雁雁坐好，这样伤口会裂开的。”
    尉迟惊鸿立刻坐直了身体，她是真的怕了迦蓝了，只要她不配合，迦蓝就开始掉眼泪，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的眼泪。
    沈青竹撸起袖子走进厨房，准备给大家做饭，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陈涵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着来开门的林七夜。“陈涵？”林七夜有些诧异，“我们才刚到，你就知道了？消息这么灵通吗？”
    陈涵笑了笑：“这里可是上京，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他顿了顿，“正好你们回来了，去我们那儿吃饭吧，一起聚聚，张正霆他们也都回来了，就是都受了伤。”
    林七夜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尉迟惊鸿和卧室床上昏迷不醒的安卿鱼，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反正他们在这里休假，也没有别的行程安排，或许出去走走，安卿鱼能借此苏醒也说不定。
    林七夜等人简单地休整了一下，便背着安卿鱼直奔006小队的驻地。可怜安卿鱼万万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昏迷了，还得被队友们强行带着进行一些社交活动。

 第264章 给他找点事干

    晚饭桌上，方沫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抬起头来：“七夜大人……我能问你个事吗？”
    “你说。”
    “怎么样，才能成为特殊小队的队员？”
    林七夜的筷子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了方沫一眼：“你想加入特殊小队？为什么？”
    “我……不想再站在别人身后了。”方沫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攥紧，“这次的战争，我一直躲在大夏后方，就算两次抵达了战场，也都没能参与战斗，就被送了回去……我知道这是因为您想保护我，可这种感觉，实在是很难受。”
    “我也是。”李真真放下筷子，同样认真地开口，“我在上京待了十几年，这里就像我的家。但留在家里，我永远也没法真正强大……我想出去看看。”
    林七夜注视着李真真和方沫。两人的眼神都坚定无比，绝非临时起意。
    “两个人一起进特殊小队，难度有些大了。”曹渊思索着开口，“现在【凤凰】小队的人员已经有八个，不会再收新成员。我们小队也是，而且对你们来说，我们的职责还是太危险了，【假面】小队倒是有位置，就是他们队长已经是时间之神了，要去镇守关隘，你们也不太可能加入进去。”
    听到这句话，方沫和李真真的神情同时黯淡了下来。
    尉迟惊鸿边啃排骨边说：“实在不行你们先当预备队呗，等我们哪支小队全军覆没了，你们直接顶上。”
    林七夜忍不住给了她脑袋一下：“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尉迟惊鸿龇牙咧嘴，反手就是一巴掌还回去：“靠！死林七夜你给我等着！我要去找红缨姐告状，说你打我一个病号！”
    虽然大家都不赞同她说的话，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现在大夏局势危急，或许真的说不定哪支特殊小队就全军覆没了。林七夜也只能把这件事和左青说一下，看守夜人高层怎么决定。
    之后陈涵感应到了神秘的气息，林七夜和他一同出去清剿，【夜幕】小队其他人先一步回了别墅。
    几天后那些神秘又出现了几次，林七夜为了逃避洗碗，跑出去和陈涵继续追杀它们。
    这次遇到的是一只克系生物，不过好在实力也就是一般的“克莱因”水准，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陈涵而言，都算不上太大的麻烦。危机解除后，这只能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林七夜的身形划过夜空，正欲回别墅，像是想到了什么，速度放慢下来。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简单推算了一下，嗯，吃饭的碗筷应该都被洗完了。
    确认回家不用继续洗碗后，他才心安理得地推开了住所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窜到了他面前！
    林七夜看着飞奔而出的曹渊，表情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干嘛？”
    “七夜！卿鱼醒了！！！”
    看到曹渊脸上那激动到几乎扭曲的神情，林七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狂喜，直接冲进了房间之中。
    除了尉迟惊鸿，小队其他人都在这里。床榻之上，安卿鱼正背靠着枕头坐起，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像是大病了一场。看到林七夜从外面冲进来，他有些虚弱地笑了笑：“七夜……麻烦处理完了？”
    “小麻烦而已，处理起来很快。”林七夜在他床边坐下，“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听到这句话，安卿鱼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还是缓缓张开干裂的双唇，嘴角挤出一抹苍白的微笑：“七夜……我好像，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林七夜愣在了原地。
    “感觉不到腿？”他回过神，立刻用精神力扫了一遍安卿鱼的身体，“不会啊……你的腿没有受伤，怎么会感觉不到？”
    “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感觉不到它们了。”安卿鱼的神情苦涩无比。
    “你别急。你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没完全恢复也正常，一会儿我就让总部那边派人过来，不，一会儿我们直接带你去总部检查，那里的设备要完善一些。”
    “那个，顺便也给我做个检查。”尉迟惊鸿扶着门框出现在门口，她明明整个人满头大汗，脸色却苍白无比，“我感觉我要噶过去了。”
    沈青竹眼疾手快，一把抱起她，林七夜也背起安卿鱼，所有人朝着守夜人总部赶去。
    一队后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在总部楼下等候了许久，见林七夜等人抵达，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人抬上担架，往楼内送去。林七夜在来的路上就给总部打了电话，后勤与医疗部门的人员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两人被推进去检查后，林七夜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尉迟大雁是那么容易就说出自己身体不舒服的人？以她的嘴硬程度，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果然，没过几分钟，尉迟惊鸿就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夜幕】小队其他人全都盯着她。尉迟惊鸿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我就是不想让鱼觉得自己不行了。”
    沈青竹无奈地看着她：“所以你就装出一副快噶了的样子？”
    尉迟惊鸿点了点头：“只要我比他更惨烈，他就没心情想太多。想多了容易emO的。”
    林七夜没好气地说：“卿鱼他那么聪明，你以为能瞒过他？”
    尉迟惊鸿耸了耸肩：“可是我真的很惨烈啊，我的禁墟到现在都没恢复，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先装一装，你们别给我穿帮了。”
    安卿鱼没办法控制双腿，是因为灵魂出了问题。但更严重的是，他还丧失了逻辑推理能力。要知道，对以前的安卿鱼来说，这可是绝对的强项，算出林七夜等人的时空坐标这种事，连天尊都做不到，他却可以。
    等林七夜接上安卿鱼回到住所时，已是深夜。
    林七夜背着安卿鱼从车上下来，径直向房间走去。寒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安卿鱼的脸色比去检查之前更憔悴了几分。
    “卿鱼，别多想，今晚先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交给我和曹渊。”林七夜一边走一边安慰道，“我们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安卿鱼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林七夜将他放回床上，又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安静下来后，尉迟惊鸿翻窗进入安卿鱼的房间，他还没睡，看到她来，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不走门？”
    “我要当梁上君子来着。”尉迟惊鸿理直气壮地说，“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安卿鱼的声音很轻。
    深秋的夜风吹得尉迟惊鸿打了个哆嗦，她二话不说跑过去抢了安卿鱼的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这风，冷死我了。”
    安卿鱼无奈地看着她：“尉迟同学，我现在好歹是个伤员，你就不能良心发现一下吗？”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把一半被子分给他：“呐，给你一半。”
    安卿鱼轻笑了一声：“那我们算不算睡过一个被窝的人？”
    尉迟惊鸿语塞，他说的好有道理，这怎么不算睡过一个被窝？
    安卿鱼往她那边靠近了一点，说：“胖胖让我替他向你道歉。”
    尉迟惊鸿撇撇嘴：“等我再见到他，有他好看的，别以为他现在是灵宝天尊我就不敢揍他。”
    安卿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那你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尉迟惊鸿郁闷地缩进被子里：“我神墟都没了，不能来找你诉苦吗？”
    安卿鱼笑了笑：“迟早会恢复的。”
    尉迟惊鸿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没和其他人说，我是真的感应不到任何神墟了。”
    安卿鱼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没检查过吗？”
    尉迟惊鸿摸了摸鼻子：“检查过了，没敢让林七夜他们知道。”
    “你应该不是为了宽我的心瞎说的吧？”
    尉迟惊鸿哼了一声：“那是骗林七夜他们的理由，他们担心你一个就够了，哪能再让他们担心我。”
    “胡闹。”安卿鱼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检查结果怎么样？你怎么能瞒着他们？大家知道了才好帮你一起想办法，既然你之前不想说，那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了？”
    尉迟惊鸿低着头听训，声音越来越小：“这不是……这不是来给你找点事儿干吗？”
    安卿鱼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把被子往她那边拢了拢：“你真是……唉，算了，我帮你想想办法，但明天一定要告诉七夜他们，知不知道？”
    “知道了。”

 第265章 太阳当空照，今天上学了

    第二天一早，安卿鱼就把尉迟惊鸿的事告诉了众人。
    林七夜听完，气得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揍她：“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一天天的什么都不说！要不是卿鱼告诉我们，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尉迟惊鸿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满屋子逃窜：“靠！死林七夜！老娘是病号啊！！！”
    “我打的就是你！给我站那儿！”
    “啊呸！我又不是傻逼！”
    林七夜撵了两圈，实在撵不上，刚停下来想喘口气，尉迟惊鸿反身就扑了上来，抓着他的衣领啪啪就是两个大逼斗：“桀桀桀！想打我？下辈子吧！看巴掌！”
    “我艹啊！尉迟大雁你特么轻点！！”
    别墅里一阵鸡飞狗跳，林七夜不记打，爬起来又撵，撵着撵着把迦蓝和沈青竹也卷了进去，迦蓝本来是想拉架的，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莫名其妙就加入了混战。
    沈青竹为了护住尉迟惊鸿，被林七夜的鸡毛掸子误伤了三下，于是也抄起一个抱枕加入了战斗。
    到最后江洱和曹渊也没能幸免，连安卿鱼都被尉迟惊鸿拿来当挡箭牌，她把他连人带轮椅推到林七夜面前，林七夜的鸡毛掸子差点抽到安卿鱼脸上，吓得他赶紧收手。
    安卿鱼坐在轮椅上哭笑不得，尉迟惊鸿没拿他当残疾人，也没拿他当人。
    闹完之后，林七夜把尉迟惊鸿的问题告诉了左青，左青将此事上报天庭，天尊们会帮忙想办法。
    闲着的日子里，林七夜想着给大家找点乐子，于是提议一起去上学。
    “去学校？！”
    听到这三个字，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没错。”林七夜点了点头，“说起来，我跟卿鱼还有尉迟大雁连高中都没念完，就直接去组建小队了，我想着，既然现在大夏形势已经稳定，我们也有假期，与其每天在这里无所事事，不如去学校好好感受一下。”
    曹渊连连点头：“这是个好主意。”
    “可除了江洱，我们已经二十三了，迦蓝更是……这样哪还能回去上高中？”安卿鱼忍不住开口。
    “而且没念完高中的只有你。”尉迟惊鸿怜悯地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鱼已经拿到硕士文凭了，要不是跟着我们，他连博士都念完了，我也早就保送大学了。”
    林七夜：“……”
    “不管，就去，不接受反驳。”林七夜咬牙切齿，“送你们两个去学医学法算了，累死你们。”
    尉迟惊鸿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送鱼去学医？你疯了吗？还嫌他解剖得不够熟练？要是送我去学法，我这个法外狂徒可就……桀桀桀。”
    沈青竹按了按太阳穴：“那我们要去哪儿上学？”
    “上京大学。”
    “学什么专业？”
    “全学哲学吧，方便照应。”
    守夜人的动作很快，没过几天，【夜幕】小队七个人摇身一变，都成了上京大学哲学系的特招生。
    他们不方便住校，左青便派人给他们准备了一套大学附近的房子，一座很大的合院，有七间房，外观朴素典雅。
    院子中央有一方鱼塘，上面飘着厚厚一层落叶，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替我们谢谢左司令。”林七夜笑着说道。
    后勤人员轻咳了两声：“左司令说了，这个房子的产权不在守夜人手里，所以只能算租，租金从林队长的工资里扣。”
    林七夜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尉迟惊鸿幽幽地感慨道：“想念小胖儿的一天啊~是不是，林七夜？”
    林七夜白了她一眼：“我没钱了，你要养我知不知道？”
    “赡养吗？行啊，每个月给你五百。”
    林七夜：“……”
    等后勤人员交代完离开后，尉迟惊鸿挽着江洱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小江洱，来，姐姐跟你商量个事，万一我考试挂科了，你记得黑进教务系统帮我改成绩啊。”
    江洱认真地点了点头：“包在我身上，惊鸿姐姐。”
    “这倒是，”曹渊表示赞同，“有江洱在，我们完全可以在学校里横着走。”
    九月。
    【夜幕】小队七人走进上京大学的校门。身边还跟着一个左看看右看看的李毅飞。
    “这就是大学吗？比沧南二中大好多啊。”李毅飞环顾四周，忍不住感慨道。
    上京大学里的学生不少，几人的进入很快引起了轩然大波。路过的学生们忍不住窃窃私语，双眸发光，无他，【夜幕】小队这群人的颜值实在太高了，其中最扎眼的，就数尉迟惊鸿。
    曹渊的目光逐个在那些年轻学生身上扫过，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啧啧啧，”尉迟惊鸿调侃道，“失望什么？大学里总会有你喜欢的人妻的。”
    曹渊咳嗽了两声：“那什么……那边有人在看你。”
    尉迟惊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树荫下站着一个男生，穿着蓝色衬衫，挽着袖子，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相貌不算惹眼，但也清秀干净。看到尉迟惊鸿看过来，他还红了耳朵，腼腆地朝她笑了笑。
    “卧槽……”尉迟惊鸿眼睛都直了，“小白花？”
    这话一出口，林七夜、安卿鱼、沈青竹、迦蓝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头去看那个男生，她喜欢这款的？
    尉迟惊鸿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了，朝那个小白花男生走了两步，回头对其他人摆了摆手：“你们玩儿去吧，我去办点事。”
    沈青竹冷哼一声，二话不说，直接扛起她就快步离开，其他人紧跟其后。
    尉迟惊鸿在他肩膀上挣扎：“小沈！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呵，放你下来去找那个野男人吗？想都别想。”

 第266章 好险，差点就要去当three了

    哲学系大楼里，一位发量茂密的中年男人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七人，眼眸中浮现出疑惑：“奇怪……往年从来没有这么多特招生啊？”
    “这是我们的入学材料。”林七夜恭敬地将文件递了出去。
    中年男人接过来翻了翻，点了点头：“行，我是你们的辅导员，我叫宋俊。”他掏出手机，“先加个好友吧，一会儿我把你们拉进群里，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好的，宋老师。”
    众人办完手续从办公室出来，便在校园里四下溜达起来。今天上午没有课，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参观一下上京大学。
    迦蓝还是耿耿于怀，走在尉迟惊鸿身边，小声问道：“雁雁，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个男的？”
    尉迟惊鸿正把目光落在刚路过的一个男大身上，闻言茫然地回过头来：“谁啊？”
    沈青竹在旁边提醒：“那个小白花。”
    “噢，他啊。”尉迟惊鸿摆了摆手，“我又不认识人家，就是口嗨感慨一下。”她话音刚落，目光又被另一个方向吸引了过去——“卧槽，黑皮体育生……卧槽，年下小奶狗……卧槽，禁欲系daddy……卧槽……”
    她的眼睛简直忙不过来，这哪是大学啊，这分明就是她的天堂啊。
    林七夜的脸都黑了，伸手扒拉她的肩膀：“你哪知道的这些形容词？还有，把你眼睛挪回来！咱们好歹是大夏特殊小队，你还是众多守夜人眼中的战神，你争点气行不行？”
    尉迟惊鸿拍开他的爪子，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远处的风景：“一边儿玩去，别打扰姐姐我欣赏帅哥。”
    林七夜心里这个悔啊。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上大学了，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不痛快。
    操场上正在进行社团招新，各色的帐篷和横幅铺满了主干道两旁。大家正打算分开逛逛，林七夜刚要开口让尉迟惊鸿陪自己走，沈青竹也同时张了嘴，迦蓝更是直接挽住了她的胳膊，就在这时，安卿鱼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扶着轮椅扶手，脸色苍白，虚弱地拉了拉尉迟惊鸿的袖子，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惊鸿……我有点不舒服，你能陪陪我吗？”
    尉迟惊鸿二话不说就点了头：“好啊，我陪你。”
    林七夜、沈青竹、迦蓝同时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д??lll)不儿？还能这么搞？绿茶鱼！！！
    尉迟惊鸿推着安卿鱼来到一棵大树下，自己盘腿坐在地上刷手机。刷到搞笑的视频，还会把屏幕递到安卿鱼面前让他一起看。安卿鱼安静地笑着，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她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低落：“惊鸿，如果我一辈子都这样了……你会嫌弃我吗？我不会没人要了吧？”
    尉迟惊鸿放下手机，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你迟早会恢复的，倒是我，我才是那个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了的人。”
    安卿鱼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也会恢复的。”他顿了顿，“要是我们两个都恢复不了，我娶你，怎么样？”
    尉迟惊鸿歪了歪头：“要是我们两个都恢复了呢？”
    “那我赘给你。”
    尉迟惊鸿噎了一下：“……那我岂不是还要给你准备赘礼？”
    “不用，我倒贴。”
    “卧槽？”尉迟惊鸿震惊地看着他，这小子这么恨嫁的吗？啊呸，嫁什么嫁，她说了要娶了吗？
    安卿鱼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神情落寞而可怜：“不过就算我倒贴，惊鸿也不会要我吧？毕竟我现在是个废人了……”
    他抬起眼，目光湿漉漉的，“惊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不是一定要得到什么的，我……”
    “要！我要！”尉迟惊鸿被他这副模样击中要害，先安抚一下再说，脱口而出，“你别再说了！不用倒贴！我回去就准备聘礼！”
    安卿鱼的眼神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惊鸿……你是哄我的吧？我知道的，我这样的人……”
    “停！”尉迟惊鸿抓狂地挠了挠头发，“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
    安卿鱼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得逞前的谨慎：“那你能给我一个定情信物吗？保证以后认账。”
    “我你*——安卿鱼你小子不讲武德！！”
    一道身影从旁边杀了出来，迦蓝一把搂住尉迟惊鸿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安卿鱼身边拖开，横眉冷对：“你你你，你就仗着雁雁心软套路她！我告诉你，你这伎俩我两千年前就用过了！我才是她名正言顺的老婆！”
    安卿鱼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你是她老婆，我当她老公——这好像不冲突。”
    迦蓝一时卡壳了，这……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哈？
    尉迟惊鸿惊恐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头：“不儿！这对吗？！”
    安卿鱼最后到底还是没能要到信物，被赶回来的林七夜和沈青竹联手制裁了。两人皮笑肉不笑地把他连人带轮椅推回了家，这鱼怎么越来越老谋深算了？差点让他上位，他们可不想以后当小三。
    上学的日子是无聊的。尉迟惊鸿很快就找回了那种从早上睡到放学的快乐，曾几何时，她还是一条快乐的咸鱼，现在都快卷成狗了。
    林七夜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安卿鱼，其他人都睡过去了，好学生安卿鱼端端正正地坐着，得到了老师欣慰的眼神。
    课间。
    “七夜，我问你个事。”曹渊犹豫了许久，还是主动开口。
    “什么？”
    “一般的话……念到博士大概多少岁？”
    听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林七夜眉头一挑，瞬间不困了。旁边正趴在桌上装死的尉迟惊鸿也悄咪咪地把耳朵凑了过来。
    “这个，得看专业。”林七夜认真分析道。
    “就是那种……中文系呢？”
    “中文系的本科应该是正常的四年制。如果念大一的时候是十九岁，本科四年，研究生三年，博士……要看念到什么程度，大概三五年吧？也就是说，如果是个博士，最起码二十六岁，甚至可能到三十岁。”
    曹渊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你看上哪个博士了？”安卿鱼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笑吟吟地问道，“也是，以老曹的取向，年纪小的肯定不喜欢……博士的年纪应该比他大几岁，要是体型丰满一些，再离过婚什么的，应该正好对他的胃口，说不定上京大学里就有呢？”
    曹渊下意识地想否定，但纠结了片刻之后，还是默默地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真被说中了？”林七夜瞪大了眼睛。
    江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叫什么名字？我立刻去帮你查！以我的手段，她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查清楚！”
    沈青竹也来了兴趣，凑过来问：“听你的意思应该是中文系的？要不要我教你写情书？”
    尉迟惊鸿靠在椅背上，悠悠地调侃道：“咱曹贼可是有自己的节奏，你们别打岔就行。”
    曹渊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咳咳……我自己先试着接触接触，必要的时候，再让你们知道。”

 第267章 神墟回来了

    尉迟惊鸿没心思关注曹渊的春天了，因为她自己的桃花可谓是朵朵盛开。一天下来，她加了十几个帅哥的微信，有体育系的、有法学院的、有艺术系的，甚至还有一个是学生会主席。她坐在教室里翻着通讯录里新增的好友，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合院后，林七夜终于忍不住了。他靠在门框上，目光幽怨得像一只被冷落的金毛：“尉迟大雁，你不会真想在大学里谈一段吧？”
    尉迟惊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潇洒：“安啦~我可是要去拯救世界的女人，不会为凡人停下脚步的。”
    林七夜听了她的话，目光微微一暗。是啊，她可是惊鸿，如此惊才绝艳之人，怎么可能为任何人停留。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心里那股酸涩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不过才伤感了那么几秒钟，他就下定了决心，不停留就不停留，他追上去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之前林七夜和陈涵追杀的那个神秘有消息了。经过分析鉴定，确认那是克苏鲁神话中的“米戈”。在克苏鲁神话的记载中，米戈被描述为一种信奉真理与科学的外星生物，它们极其崇拜【门之钥】犹格·索托斯，并试图从【门之钥】那里获取无穷的智慧。
    林七夜把沈青竹、迦蓝和江洱叫了过来。曹渊最近难得碰上自己喜欢的姑娘，林七夜就没打扰他。安卿鱼和尉迟惊鸿一个行动不便一个用不了神墟，也被他排除在了行动名单之外。
    “米戈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林七夜把资料摊在桌上，简洁地分配了任务，“我去调查米戈的动向，江洱和迦蓝，你们两个照顾好尉迟大雁和卿鱼。”他转头看向沈青竹，“拽哥，你地狱本源炼化得怎么样了？”
    沈青竹闭眼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状况：“快了，已经炼化了三分之二。”
    林七夜点了点头：“好，那你和我一起去。”
    四人分头行动，合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尉迟惊鸿坐在院子里的鱼塘边上，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落叶发呆。她现在这副弱鸡样，真是越想越憋屈。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下去了，闭上眼睛，让系统去狂Call主神，今天一定要有个交代，实在不行就让主神去殴打天道。
    主神接到她的夺命连环Call时，正在某个不知名的虚空中打盹。听完尉迟惊鸿的诉求，他也十分头疼，这丫头倔起来，连他都拦不住。他叹了口气，带着她的精神意识撕裂虚空，去找天道问个清楚。他也确实好奇，为什么尉迟惊鸿伤好得差不多了，却还是用不了神墟。
    天道的化身是一个白胡子老头。他坐在虚空中的蒲团上，看到两人气势汹汹地杀过来，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连胡子都好像白了几根：“你们怎么又来了？”
    主神一脚踩上天道面前的椅子，姿态极其嚣张，活像一个来收保护费的街头混混：“来给我个说法，我家任务者为什么用不了神墟了？”
    天道苦口婆心地叹了口气，捋了捋胡子，语重心长地解释道：“这是因果循环，你自己应该也清楚，她把阿斯加德献祭给我，我满足了她的愿望，让她离开这个世界，因果就此还清，但是她回来了，那她就欠我一份果，我的世界又不是公共厕所，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所以我拿了她的神墟，算是抵债，别的符箓、阵法、灵力什么的，我可一样都没动。”
    他摊了摊手，一脸“我已经很仁慈了”的表情，“实在不行，你们再去献祭个神国给我算了。”
    主神毫不讲理地一扬下巴：“我不管，你把神墟还给她，我再和你好好聊聊这因果。”
    天道看着他脚下那把已经开始吱嘎作响的椅子，又看了看他那副“你不还我就拆了你这个破地方”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三道金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尉迟惊鸿的精神体中。
    尉迟惊鸿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便瞬间回归了本体。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股久违的力量感正在缓缓回流，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被春水浸润。她握了握拳，感受着神墟在体内重新苏醒的脉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不过她也撇了撇嘴，主神又要瞒着她和天道老头嘀嘀咕咕了。那些谜语人们的秘密会谈，她懒得掺和，反正她的神墟回来了，这就够了。
    林七夜和沈青竹追着那只米戈穿过了三条街。那东西看着笨重，实际滑溜得像条泥鳅，在建筑物之间弹跳腾挪，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在嘲笑身后追赶的两人。林七夜追得火起，正要提速截断它的去路，忽然，一道身影从旁边的巷子里晃了出来。
    那人穿着宽松的卫衣，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嘴里还叼着吸管，看上去就像是刚下课准备回宿舍的普通大学生，正是尉迟惊鸿。
    她本来是出来溜达买奶茶的，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只奇形怪状的东西朝自己这边冲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队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又抬头看了看那只越来越近的米戈，那东西浑身都是粉色的，长着蝙蝠状的膜翼，头部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触须，中间嵌着几颗浑浊的眼珠，正发出刺耳的嘶鸣朝她扑来。
    尉迟惊鸿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真丑。”
    她环顾四周，随手从路边的绿化带上折下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掂了掂分量，然后迎着那只米戈走了上去。
    林七夜在后面看得眼皮一跳：“你神墟恢复了？！”
    “刚恢复。”尉迟惊鸿头也不回，语气轻描淡写，“正好拿它练练手。”
    米戈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膜翼一振，朝她迎面扑来！尉迟惊鸿侧身避开它挥来的利爪，手中的树枝顺势抡圆了，啪地一声抽在米戈的脑袋上。那根细细的树枝在她手里仿佛变成了一条铁鞭，抽得米戈整个身体都往旁边歪了一歪，发出一声吃痛的嘶鸣。
    “哟，还挺抗揍。”尉迟惊鸿挑了挑眉，反手又是一树枝抽过去，这次打在它的大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接下来，林七夜和沈青竹就站在原地看着尉迟惊鸿用一根树枝把那只米戈当狗打。她追着它满街跑，树枝上下翻飞，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它最脆弱的位置上，关节、翅根、触须根部。
    米戈被打得嗷嗷乱叫，几次想逃跑，都被她一树枝从半空中抽了下来。
    “跑什么跑？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尉迟惊鸿一边打一边念叨，“长这么丑还敢出来吓人？你妈没教你要有点自知之明？”
    米戈蜷缩在墙角，用膜翼护住脑袋，发出一连串委屈的嘶鸣，像是在求饶。尉迟惊鸿甩了甩树枝上的黏液，转头看向林七夜：“这玩意儿能打死吗？还是说要留活口？”
    林七夜看着那只被一根树枝打到怀疑人生的米戈，沉默了两秒：“……打死吧，物种不同，我们也问不出什么来。”
    “哦，那你们自己动手吧。”尉迟惊鸿随手把树枝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奶茶，吸了一口，发现还是温的，满意地眯了眯眼。
    沈青竹走过去把那只瑟瑟发抖的米戈宰了，看了一眼它身上密密麻麻的树枝印，又看了一眼正悠闲喝奶茶的尉迟惊鸿，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果然还是熟悉的你。”

 第268章 安抚

    自从尉迟惊鸿的神墟恢复后，保护安卿鱼的任务就落到了她头上。安卿鱼对此十分受用，每天有人推着他逛校园、买奶茶、晒太阳，日子过得比之前还滋润。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尉迟惊鸿总是忘记带钥匙，这已经是他们第N次被关在家门外了。
    安卿鱼坐在轮椅上，无奈地看着又一次在口袋里翻了个遍、最后一脸尴尬地望向他的人：“……又忘带了？”
    “呃……”尉迟惊鸿讪讪地收回手。
    “打电话问问七夜他们吧。”安卿鱼提议道。
    尉迟惊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这个月第七次忘记带钥匙了！再打电话给他们，太丢人了！”
    安卿鱼扶了扶额，叹了口气：“那去找曹渊拿吧，我今天早上看见他带了。”
    尉迟惊鸿眼睛一亮：“刚好去看看曹渊的桃花开得怎么样了！走走走！”
    剑道训练场内，两个身影交错在一起，又迅速分开。竹剑与木刀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轮练习结束后，鲁梦蕾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苦涩地开口：“你的剑太快了，我根本跟不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曹渊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对普通人而言。”
    “说得跟你不是普通人一样……再来！”
    “曹学弟，有美女找你！”一个剑道社的成员从外面探头喊道。
    曹渊和鲁梦蕾同时转头看去，尉迟惊鸿提着一杯奶茶，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长发随意披散着，一出现就让剑道社不少男生的眼睛都看直了。
    “曹渊，我给你带了奶茶。”尉迟惊鸿扬了扬手里的杯子。
    曹渊接过奶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来意：“你是不是又忘记带钥匙出门了？”
    尉迟惊鸿的笑容僵在脸上：“……”
    鲁梦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两人看起来很熟，那种熟稔不像是暧昧关系，但又让她莫名有些在意。
    尉迟惊鸿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主动扬起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小姐姐，我叫尉迟惊鸿，他的队友，我来找他借钥匙，出门忘记带了。”
    鲁梦蕾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咳咳，你好，我叫鲁梦蕾……你、你没必要和我解释什么，我……”
    “当然要解释一下，”尉迟惊鸿笑着眨了眨眼，“不然挡了曹渊的桃花，我可赔不起。”她转头看向曹渊，“行了，钥匙给我，喝了奶茶就闭上嘴，我不想从林七夜嘴里听到我又忘记带钥匙这件事，知不知道？”
    曹渊无奈地叹了口气：“钥匙在我包里，你自己去拿。”
    他顿了顿，“卿鱼呢？他也不看着你点，老是忘东忘西的，活该挨七夜念叨。”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拿了钥匙就走人。
    回到合院，尉迟惊鸿刚把门打开，推着安卿鱼进了院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安卿鱼的身体突然开始微微颤抖，他扶着轮椅扶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紧接着，他猛地低下头，一阵剧烈的咳嗽爆发出来，整个人在轮椅上摇摇欲坠，险些直接跌落下来。
    “安卿鱼！”尉迟惊鸿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下滑的身体，双手掌心凝聚起灵力，贴在他的太阳穴上，小心翼翼地帮他缓解疼痛。
    安卿鱼的头疼得厉害，本能地伸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她手臂上掐出印来。
    “安卿鱼！安卿鱼！你怎么样了？好一点了吗？”尉迟惊鸿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手上的灵力输出又加大了几分。
    咳嗽声逐渐平息，安卿鱼虚弱地靠在轮椅上，脸色憔悴得像一张白纸，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见他平稳下来，尉迟惊鸿才松了一口气。她的手却没有放下来，依然贴在他的太阳穴上，执着地想用灵力帮他修复灵魂的损伤，尽管她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安卿鱼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眸透过镜片，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到。
    安卿鱼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手，然后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背。那动作轻柔而眷恋，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倦鸟。
    “惊鸿，”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你会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吗？”
    尉迟惊鸿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安卿鱼又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你刚刚……是在心疼我吗？”
    尉迟惊鸿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耳根一下子红了：“我……你……不是，你怎么突然……”
    “惊鸿。”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尉迟惊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安卿鱼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膝盖上，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很慢，像是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我在想，如果我的灵魂损伤永远好不了，如果我这一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一辈子都再也用不了禁墟，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废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那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陪在我身边吗？”
    “你会恢复的。”尉迟惊鸿斩钉截铁地开口，没有一丝犹豫。
    安卿鱼没有接话，他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压弯了的芦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出来的脆弱：“惊鸿，我有点害怕，我有种预感，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尉迟惊鸿没有说话，她上前一步，弯下腰，将轮椅上的少年轻轻抱进怀里。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别害怕，鱼。”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是我把你带进守夜人的，我会好好保护你，保护你一辈子。”
    安卿鱼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她的腰间，伸手回抱住她，他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感受着她掌心的力度一下一下地落在自己的背上，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了地。

 第269章 见到姜太公

    安卿鱼脆弱的样子在尉迟惊鸿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低着头坐在轮椅上，声音颤抖着说“我害怕”的画面，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心口，反复地刺痛。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安卿鱼接下来要经历什么。那些在原剧情中看到的、属于他的命运轨迹，像一条冰冷的河流，正在前方等着他。
    她不忍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目光已经变得坚定而决然。她转身，朝守夜人总部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进总部大门的前一秒，她停下了脚步。
    门口的石阶旁，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尉迟惊鸿眉头微皱，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她弯腰抱拳，行了一个晚辈礼：“见过姜太公。”
    姜太公抚着长长的白胡子，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小友来找左青？”
    “是。”
    “有何事吗？”
    “我要去天庭，见天尊。”
    姜太公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姑娘，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微微叹了口气：“你是知道了什么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走吧。”
    而此时，守夜人总部办公室里，左青已经通过监控看到了总部门口发生的一幕。他站在窗前，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尉迟惊鸿不会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吧？”
    他的秘书闻言愣了一下，不解地问：“她能做什么？她可是我们大夏的女战神。”
    左青摆了摆手，眉头皱得更紧了：“战神就战神，强调什么性别？你也是真不怕被她记仇上。”
    他转过身来，负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尉迟惊鸿护犊子的性格人尽皆知，我是怕她二话不说打上天庭——不行，得让林七夜看好她。”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林七夜怕不是要和她一起闹，唉，这【夜幕】小队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姜太公带着尉迟惊鸿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径，最终在一座隐藏在竹林深处的凉亭中停了下来。他在石凳上坐下，一挥手，身前多了一张棋盘，棋盘上黑白棋子错落有致，显然是一局尚未下完的残局。
    “来，后辈，和老夫下下棋。”姜太公笑呵呵地开口，语气像是在招呼一个来串门的邻家小姑娘。
    尉迟惊鸿看了一眼棋盘，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只会下五子棋和飞行棋。”
    姜太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沉默了两秒，一挥手，棋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茶壶里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四溢。
    “那会泡茶吗？”
    “只会拿开水烫茶叶。”
    姜太公的笑容又僵了一次，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挥手，茶具也消失了。桌上出现了一壶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壶中轻轻晃动，散发出醇厚的酒香。
    “上好的佳酿，来一杯品鉴品鉴？”
    “我酒量不行，酒品也差。”尉迟惊鸿坦然道，“林七夜他们不让我在外面喝酒。”
    姜太公：“…………”
    他活了几千年，头一回遇到这么难聊的年轻人。要是换作平时，尉迟惊鸿肯定不会这么直白地不给长辈面子。但她现在心里窝着一团火，谁来都得受牵连。
    姜太公倒也不生气，哪吒那么叛逆的孩子他都带过，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犟了点，可比哪吒好带多了。
    他收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抿了一口，终于进入了正题：“你找天尊，是为了安卿鱼的事吧？”
    “是。”
    姜太公放下茶杯，目光深远地望着亭外的竹林，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你可知，为什么晨南关神战的时候，只有三尊出手，而女娲大神和东皇太一却始终没有现身？”
    尉迟惊鸿面无表情地回答：“没必要把所有底牌都展示给敌人看。”
    “不错。”姜太公点了点头，“我大夏除了三尊，还有女娲和东皇两位至高。但他二位是大夏最后的底牌之一，即便如此，大夏依然是岌岌可危。”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尉迟惊鸿身上，“尉迟小友，你天赋卓绝，以凡人之躯便能斩杀神明，假以时日，你必定是我大夏的栋梁。”
    尉迟惊鸿一点都不吃他画的饼，语气平淡而坚定：“我知道，我只想聊安卿鱼的事。”
    姜太公再次被她噎住，他活了几千年，头一回遇到这么油盐不进的年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他摇了摇头，“罢了，说说你知道多少，我酌情和你说说接下来的事。”
    “我全知道。”尉迟惊鸿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包括三尊会如何处置安卿鱼。”
    姜太公这回是真的震惊了，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她从哪知道的？
    尉迟惊鸿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继续说道：“就算囚禁安卿鱼一万年，一百万年，【门之钥】的碎片也依然还在，我不可能看着他被囚禁，既然不能被消灭，那为什么不能让安卿鱼去取代犹格·索托斯？”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他一定能做到的。”
    姜太公沉默了，他被尉迟惊鸿这个想法彻底震惊，这未免也太疯狂了。让一个人类去取代一位克系柱神？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原剧情的轨迹中，安卿鱼确实做到了，他真的取代了犹格·索托斯，成为了新的【门之钥】。
    姜太公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的姑娘，沉默了很久。他发现自己根本劝不动她，而且还差点被她提出的那个疯狂想法说服了。他彻底放弃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天尊们都在迷雾中，你见不到的，安卿鱼的问题，你我都做不了主。”
    凉亭外，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尉迟惊鸿坐在石凳上，垂着眼帘，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了起来，朝姜太公拱了拱手：“多谢太公。”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凉亭，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第270章 计划

    上京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尉迟惊鸿从守夜人总部出来的时候，天空还只是阴沉着，等她走到半路，雨幕便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她没有带伞，也不想躲雨，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合院。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浸透了她的衣衫，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水痕。
    林七夜他们正坐在饭桌前等她回来吃饭。看到她浑身湿透地走进院子，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各自撑开伞走出门外。
    “尉迟大雁，你怎么淋湿了？”林七夜率先迎上去，将伞举过她的头顶。
    尉迟惊鸿没有回答，她伸手推开了撑在头顶的那把伞，雨水重新浇落在她身上。她没有进屋，而是走到院子中央，纵身一跃，落在了屋顶上，她仰面躺下，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
    林七夜站在雨中，看着她躺在屋顶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收起了伞，他也纵身跃上了屋顶，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迦蓝也跟着上去了，她躺在尉迟惊鸿的身边，侧过身轻轻抱住她。江洱和曹渊对视了一眼，也收起了伞，默默爬上了屋顶。
    最后是沈青竹，他回到屋里，将安卿鱼带了起来，跃上屋顶。雨幕中，七个人就这么并排躺在屋顶上，任凭雨水浇透全身。
    没有人问她怎么了，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雨声，和他们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迦蓝将尉迟惊鸿轻轻抱进怀里，尉迟惊鸿没有挣扎，她将脸埋进迦蓝的怀中，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身体在雨幕中细微地颤抖，像一只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刺猬。
    迦蓝意识到她在哭之后，心一下子揪紧了，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她收紧双臂，将尉迟惊鸿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这个在雨中颤抖的人。
    雨还在下，林七夜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说话。安卿鱼偏过头，看着迦蓝怀中那个耸动的肩膀，垂下了眼帘。沈青竹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曹渊和江洱安静地躺在雨中，陪着他们一起淋这场雨。
    他们在屋顶上淋了一整夜的雨 如果是普通人，第二天肯定要感冒发烧，但好在【夜幕】小队的体质都异于常人，第二天早上，七个人还是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窗外还在飘着细雨，屋里弥漫着包子和豆浆的热气。
    林七夜夹起一个小笼包，放到尉迟惊鸿的盘子里。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你昨天……被欺负了？”
    尉迟惊鸿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摆了摆手：“这怎么可能。”
    迦蓝默默把自己盘子里的烤肠也夹过去，放进她的盘中：“雁雁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尉迟惊鸿低下头，沉默地吃着东西，没有回答。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安卿鱼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是因为我吗？惊鸿。”
    “不是。”
    “那应该就是了。”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目光里带着几分洞察一切的从容，“我猜猜看，你去找天庭了？”
    尉迟惊鸿不语，只一味埋头扒饭，仿佛那碗里是什么绝世美味。
    安卿鱼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意味：“惊鸿，你掩耳盗铃的样子真可爱。”
    尉迟惊鸿的身体一僵，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青竹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天庭有神给你脸色看了？刁难你了？”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告诉我们，我们去找他们算账。”
    “没有，我没能进去。”尉迟惊鸿的声音闷闷的。
    江洱一拍桌子，义愤填膺：“他们把惊鸿姐姐拒之门外了？他们怎么敢的！”
    尉迟惊鸿被他们这一副“霸总护犊子”的架势弄得脸上臊得慌，赶紧摆手：“你们别一股子霸总味行不行？我说还不行嘛。”
    安卿鱼望着她，沉默了很久，眼眸在镜片后微微闪动，像是在将连日来所有的蛛丝马迹串联在一起，拼凑出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我与【门之钥】……有什么关系？”
    尉迟惊鸿本来也不想再瞒他了，放下筷子，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门之钥】的一部分。”
    此话一出，四座寂静。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尉迟惊鸿身上。
    “你还在襁褓中时，便与一块【门之钥】的碎片融合，成为了真理之门的一部分，从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你本身就是真理之门。
    【唯一正解】就是真理之门力量的体现，你继承了【门之钥】的全知全视之力，能够解构世间一切物质与禁墟、神墟，并将它们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解构得越多，你的力量就越强大，你对真理之门的掌控就越完整……”
    她顿了顿，“等到你彻底掌控了整个真理之门，成为世间唯一的全知全视的真理，【门之钥】便会从永恒的沉眠中苏醒。”
    安卿鱼的喉咙滑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所以……只要我死了……”
    “不！”尉迟惊鸿猛地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让安卿鱼微微一愣，“你不会死，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门之钥】是杀不死的，天尊们目前没有任何办法，但是你可以取代它，成为新的【门之钥】。”
    曹渊从旁边探过身来，用力拍了拍安卿鱼的肩膀：“是啊，卿鱼，你可别放弃，只要你成为新的【门之钥】，你就可以自己操控真理之门，大夏也不用担心克系实力增强了。”
    安卿鱼的目光缓缓扫过围坐在桌边的每一张面孔，他低下头，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好，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尉迟惊鸿见他终于接过了这个方向，立刻趁热打铁，将计划和盘托出：“既然决定了，那第一步，我会为你创造一个全新的阵法，专门用来保护你的灵魂不被克苏鲁的力量污染和伤害。”
    安卿鱼认真点头，已经开始在脑中推演可行性。
    “然后，”尉迟惊鸿继续说，“你可以用你的【唯一正解】反向拆解犹格·索托斯的权柄架构，它的法则恰好与你的天赋同源，它是全知全视的真理之门，你也是，它不是你的上位，它就是另一个版本的你，你可以从它的权柄中剥离出那些与你共鸣的部分，逐一解析、吸纳、同化。”
    “把所有【门之钥】的碎片收拢到你自己的体内，你不用去消灭它，你要做的，是把散落各处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收回来，纳入你自己的掌控之中。
    到那个时候，沉睡的犹格·索托斯即便苏醒，面对的也是一个已经取代了它的你。”
    安卿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笃定：“我可以同时制造多个分身，并行推进解析和回收的工作，这样效率会高很多。”
    尉迟惊鸿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第271章 当官？想什么呢？

    等劝解好安卿鱼，尉迟惊鸿疲惫地躺回床上。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入夜。
    她盯着天花板，感觉胸口压着一块无形的石头，剧情越往后走，她感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那些她知道会发生的事、那些她想要改变却未必能改变的事，像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因为米戈的出现，【夜幕】小队已经不能再继续留在上京大学读书了，好在曹渊赶在离开之前向鲁梦蕾表白了，并且成功了，虽然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手机是个好东西。
    尉迟惊鸿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诸神精神病院。她可没忘，这里还关着一个定时炸弹。
    院子里，林七夜正和李毅飞说着话，看到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不是睡觉去了吗？怎么进来了？”
    尉迟惊鸿按了按太阳穴，神色间带着掩不住的倦意：“为了耶兰德来的，我大概猜到他是谁了，来跟你说说。”
    林七夜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他挥了挥手让李毅飞先去忙，自己带着尉迟惊鸿走进了院长室。关上门后，他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她继续说。
    尉迟惊鸿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交握在膝上，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鱼的事给了我一个思路，我怀疑那个耶兰德，应该是【混沌】假扮的。”
    林七夜的眉头倏地皱紧：“克系三柱神之一？如果真的是他，那我……”
    “目前他还被病院镇压着，暂时没什么大碍。”尉迟惊鸿打断了他的担忧，“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思量对策。”
    林七夜看着她，她坐在对面，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从沧南到现在，她一直在奔波、在战斗、在为所有人的未来殚精竭虑。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堵，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
    “尉迟大雁，”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在我这里休息一下吧。”
    尉迟惊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然后趴在了办公桌上，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真的累坏了。
    林七夜弯下腰，轻轻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她比他上次抱的时候要轻得多，轻得让他心里有些发酸。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推开了那扇她曾经住过的房间的门，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拉过被子替她掖好。
    做完这一切后，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她睡着的时候，眉间那道习惯性蹙起的褶皱终于舒展开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林七夜眷恋地注视着她，缓缓俯下身，然后在距离她的嘴唇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停顿了片刻，最终将那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好好睡吧，尉迟大雁。”
    他直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难得平静。
    安卿鱼开始着手构建分身，为后续的碎片回收做准备；尉迟惊鸿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日夜不停地推演保护灵魂的阵法图纸，桌角堆满了揉成团的废纸。
    林七夜每天往返于守夜人总部和合院之间，带回前线的最新消息；沈青竹加紧炼化地狱本源，气息一天比一天深沉；
    曹渊和鲁梦蕾靠着手机维持着那段刚萌芽的感情，每次收到消息时嘴角都会不自觉地翘起；江洱和迦蓝则负责盯着尉迟惊鸿和安卿鱼好好吃饭睡觉，怕他们哪天猝死在屋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多事之秋的间隙里，他们还能在同一片屋檐下，各自忙碌，各自安好。
    卜离、王面、尉迟惊鸿、林七夜四人被左青叫到了办公室里。左青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四份文件，封面印着守夜人的徽章，看起来是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的温度。
    “这次叫你们来，是为了和你们说一件事情。”左青将那四份临时委任材料推到四人面前，“守夜人特殊行动处处长目前无人在职，你们四个都很合适，你们看谁……”
    尉迟惊鸿是第一个动作的，她看都没看那份材料，直接把它推了回去：“不干。”
    左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么直白？为什么？”
    尉迟惊鸿用一种“你在逗我吗”的表情看着他：“左司令，你看我像是那种能好好当官的人吗？”
    左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另外三人也默契地把材料推了回去。
    林七夜率先开口，理由充分：“我还年轻，境界不够，再说了，我还要管理自己的小队。”
    卜离点了点头，理由和林七夜差不多，只是他没好意思说自己还年轻。
    王面则更直接：“我要镇守关隘，管理【假面】小队，还要和时不时来挑衅的外神打架，真的不适合这个位置。”
    左青看着面前四份被退回的材料，沉默了片刻：“…………”
    尉迟惊鸿眼珠一转，开始给他出馊主意：“不然你再把叶司令抓回来，换他给你当手下？”
    左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叶梵坐在他对面听他布置任务，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了一下，又赶紧压了下去。
    板着脸道：“叶司令他是真的没办法离开他要镇守的地方，不然也不会卸任总司令，他可是守夜人历史上第一个活着卸任的总司令。”
    林七夜好奇地问：“所以叶司令到底在守什么？上次晨南关战役他都没露面。”
    左青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你们谁把处长这个位置接了，我就告诉你们。”
    四人同时沉默了一秒，尉迟惊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起头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哎呀，林七夜，走走走，午饭时间到了，吃饭去了，兔队长和卜离队长也一起吧。”
    “好。”
    “走。”
    “正好饿了。”
    四人转身就走，动作整齐划一，毫不拖泥带水。
    左青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四道背影利落地消失在门口，缓缓扶住了额头。他是总司令哎！颜面都被尉迟惊鸿拿来扫地了，又是想念叶司令的一天。

 第272章 有人偷看？不慌，给他一砖头

    尉迟惊鸿最近睡得不安稳。她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伺自己，闭上眼睛后这种感觉尤为明显，像是一道目光穿过墙壁和夜色，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她翻了个身，那道目光还在。她又翻了个身，目光如影随形。
    对于抓人，她是专业的。
    尉迟惊鸿没有声张，白天照常吃饭遛弯，晚上照常熄灯躺下。只是在睡前，她不动声色地往枕头底下塞了一块砖头。
    夜深人静，合院里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虫鸣。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假装自己已经睡熟。那道窥视感如期而至，比前几晚更加清晰，更加接近，近到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就是现在。
    尉迟惊鸿猛地睁开眼，右手从枕头底下抽出砖头，朝着那道气息的来源狠狠拍去！砖头带着呼呼的风声，在距离那人的额头只有几厘米的地方，被她硬生生刹住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那张脸。
    “林七夜你有病啊！大半夜来我房间干什么！”尉迟惊鸿收回手，没好气地骂道。
    林七夜没有回答。他只是抱臂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神注视着她，那眼神让她后背微微发凉。
    尉迟惊鸿皱起眉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她发现了不对劲。这个人虽然长着和林七夜一模一样的脸，但明显更加年长。眉骨的轮廓更深，下颌线条更加硬朗，眼角带着几道浅浅的纹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经历过漫长岁月沉淀后才有的从容与压迫感。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尉迟惊鸿把砖头重新捏在手里，没有放下：“你……”
    眼前的“林七夜”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变幻，墙壁消失了，地板消失了，月光和风声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漆黑虚空，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只有无尽的黑暗将他们两人包裹其中。唯有他们身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彼此照亮。
    “你是谁？从哪来的？”那个林七夜紧紧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尉迟惊鸿这会儿已经搞清楚了，这踏马是未来的满级大佬林七夜啊！！！他怎么会提前出现？剧情又崩了？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最后决定先装傻充愣。
    她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左右张望了一下：“林七夜你在说什么呢？这里是哪里？我怎么在这儿？”
    满级大佬林七夜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和玩味：“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演技很差？”他顿了顿，“你是叫尉迟惊鸿吧？外来者？”
    尉迟惊鸿脸上的表情瞬间收得一干二净，她把手里的砖头往肩上一扛，坦坦荡荡地开口：“是，所以你想咋地吧？打一架？还是弄死我？”
    满级大佬林七夜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惊讶，女人啊，果然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摇了摇头，语气倒也不算严肃：“我就是好奇，过来看看，我也是林七夜，你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SO？你能让我按着你扇巴掌吗？”
    满级大佬林七夜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你们玩这么花？不对——是我们？我们玩得这么花？”
    尉迟惊鸿皱眉：“什么这么花？哪花了？挨打也算花？”
    满级大佬林七夜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轻咳了两声，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带来的影响已经让未来有了些许改变，所以我才能抽空回来看看你这个变数。”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来到我身边，有什么目的？”
    尉迟惊鸿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如你所见，我是个穿越者，等一切结束后，我就功成身退了。”
    满级大佬林七夜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对于这个时间线的我喜欢你这件事，你怎么看？”
    尉迟惊鸿毫不犹豫地接话：“我横看竖看上看下看，站着看躺着看，爱咋看咋看，你管我呢？再说了，那是你的事，怎么？想碰瓷啊？”
    满级大佬林七夜被她这一套连珠炮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女人，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这条时间线的他是不是眼瞎了？喜欢这么个爱拿砖头拍人、说话能呛死人的玩意儿？
    尉迟惊鸿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后槽牙痒痒的，在心里快速衡量了一下，要是现在上去抽他一个大嘴巴子，被打死的概率有多大。想了这么多，现实中其实只过去了几秒。她决定：干。
    说上就上，尉迟惊鸿找准时机，顺手一巴掌抽在满级大佬林七夜的脸上。
    啪——清脆响亮。
    满级大佬林七夜被打懵了，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得手之后正在猖狂大笑的女人，她这么勇的吗？
    “桀桀桀！！！”尉迟惊鸿叉腰大笑，“识相的就赶紧放我回去！”——回去之后再抽这个时间线的林七夜几巴掌，把本捞回来。
    满级大佬林七夜气笑了，打完人还想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他单手抓住尉迟惊鸿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直接把她提了起来。
    尉迟惊鸿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发现完全挣不开，满级大佬的力气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离开的时候，我在你房间里放了一封告别信。”满级大佬林七夜的声音从她头顶悠悠传来，“信上说你要去寻找成神的机会，让大家不用担心，所以你现在可是落在我手里的羔羊了。”
    尉迟惊鸿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声怒吼：“靠啊！！！我保护安卿鱼灵魂的阵法还没研究出来呢！！！死林七夜你放下我！！！老娘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呵。”满级大佬林七夜拎着她，一步踏入了虚空深处，“小样儿。”
    黑暗合拢，房间重新归于寂静。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那封静静躺在桌面上的信纸上，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

 第273章 未来？

    尉迟惊鸿无力反抗，被满级大佬林七夜像拎小鸡一样带到了未来的第五宇宙。她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转头瞪着身边那个一脸淡然的男人，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疯了？我消失之后，那条时间线的人不会放弃找我的！”
    满级大佬林七夜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请你来做客，顺便看看我开创的未来。”
    尉迟惊鸿尽管被拎着后脖领子悬在半空，但她的战斗力丝毫没有因此削减，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虚空中回荡开来。
    满级大佬林七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迎来了她连珠炮似的阴阳怪气洗礼：“哎哟喂，满级大佬了不起啊？穿越时空抓良家妇女是吧？第五宇宙风光好，就是主人心眼小。
    我告诉你，你这条时间线的我回去之后非得再扇你几巴掌不可，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跨时空连坐——”
    她越说越来劲，语速快得像是在报菜名，字字不带脏字却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戳。
    满级大佬林七夜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暴躁过了。升维之后，谁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他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掐着尉迟惊鸿的后颈，低头一口咬了上去，精准地堵住了她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世界终于清净了。
    尉迟惊鸿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算什么？物理禁言术？
    她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等她回过神来，立刻开始挣扎，双手推他的胸膛，双脚在半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然而满级大佬林七夜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收紧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怀里，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侵略性，像是在报复她刚才那张嘴有多气人。
    尉迟惊鸿的挣扎渐渐失去了力道 她缺氧缺得厉害，大脑一片混沌，双手从他的胸膛滑落到他的肩膀上，又从肩膀滑落到他的衣襟上，最后只能无力地攥着他的衣服，靠在他怀里才能勉强站稳。
    她的呼吸完全被他夺走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满级大佬林七夜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老实了下来，嘴角微微勾起，却没有就此放过她。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继续亲吻着她，只是动作比刚才温柔了许多，像是在品尝一颗终于被他摘到的、又酸又甜的果子。
    尉迟惊鸿最后是被他抱着走回住处的。她窝在他怀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路上咬牙切齿地发誓等恢复力气了一定要他好看。
    一进门，她刚被放到沙发上，就猛地扑了上去，把满级大佬林七夜压在身下，左右开弓就是一通巴掌。
    “我让你拐我！”——啪！
    “我让你趾高气昂！”——啪！
    “我让你亲……”她的手高高扬起，却在落下前被他仰头接住了话茬。
    “好啊，”他仰面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让我亲我就亲。”
    尉迟惊鸿被他这句话噎得卡了壳，手上顿了一瞬，然后更狠地扇了下去。
    啪！啪啪啪！
    她都快把他抽成陀螺了，甩了甩发烫的手，居高临下地质问：“知道错了吗？赶紧放我回去。”
    被压着的满级大佬林七夜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摸上了她的腰。尉迟惊鸿一个激灵，反手又是一巴掌：“你大爷的！林七夜你耍流氓啊！”
    满级大佬林七夜挑了挑眉，目光慢悠悠地往下扫了一圈，又慢悠悠地收回来，语气无辜得令人发指：“我们现在的样子，到底是谁在耍流氓？你一直坐在我身上哎。”
    尉迟惊鸿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跨坐在他腰间，双手按着他的胸口，姿势确实不怎么占理。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太急还踉跄了一下，淦！腿麻了！
    尉迟惊鸿在满级大佬林七夜那里暂时住了下来。说是住下，其实就是被他软禁在一座悬浮于星空之中的宅邸里，有吃有喝有风景，就是出不去。
    她试过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走，结果每次都被他精准地逮回来，次数多了她也懒得跑了，干脆躺平当度假。
    满级大佬林七夜每天都会来看她，有时候带一壶她从没喝过的酒，有时候带几本这个世界特有的典籍，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她的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沉甸甸的情绪。
    有一天夜里，尉迟惊鸿已经睡下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坐在她的床边。她没有睁眼，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绒布上。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低地响起，像是自言自语，“我很嫉妒他。”
    尉迟惊鸿的呼吸平稳如初，假装自己还在睡。
    “明明都是林七夜，凭什么他就能遇见你？”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替他挡下了那么多危险，你挽回了他的遗憾，你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站在他身边……你那么好。”
    他的声音微微哽了一下，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可为什么，为什么都是林七夜，却不是我先遇见了你？”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俯下身，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起身走出了房间。门轻轻合上之后，尉迟惊鸿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

 第274章 穿越西汉

    作为一个事业批，满级大佬林七夜关了尉迟惊鸿几天后，还是决定放她回去了。倒不是他突然大发慈悲，而是第五宇宙的事务堆积如山，他实在抽不出更多时间来陪她耗着了。
    临别前夕，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满脸写着“你找死吗”的尉迟惊鸿，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赖皮：“乖一点，让我抱抱，我就放你回去。”
    尉迟惊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真是……”
    满级大佬林七夜没有接话，而是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像一只终于卸下了所有盔甲的野兽，声音闷闷的：“尉迟大雁，我好累啊。”
    尉迟惊鸿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句话里的疲惫太重了，重到让她恍惚了一瞬，她几乎以为是那个她认识的林七夜在向她倾诉。
    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有我在呢，我帮……”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清醒过来。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七夜，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满级大佬林七夜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她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尉迟大雁，我们之间的记忆我也有，你不能偏心。”
    尉迟惊鸿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心软了。她的手重新落回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
    满级大佬林七夜把脸重新埋回她的肩窝里，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起，他找到拿捏她的办法了，这么好的人，偏偏还嘴硬心软，老天爷都在给他机会啊。
    他抱了她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尉迟大雁，我直接把你送到西汉去吧，这样你就不能第一时间见到那个我了。”
    尉迟惊鸿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颠公。”
    满级大佬林七夜微笑着打了个响指，空间开始扭曲，尉迟惊鸿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凑上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甚至恶劣地咬破了她的下唇，一丝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尉迟惊鸿捂着嘴，瞪大眼睛消失在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句含混不清的怒骂：“林七夜你大爷的——！”
    一阵天昏地暗之后，尉迟惊鸿再次醒来时，入眼的是漫天黄沙。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她坐起身来，环顾四周，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连一棵像样的树都看不见。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始骂骂咧咧，足足骂了半个小时，把满级大佬林七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才勉强消了气。
    骂完之后，她在意识海里联系了那位许久不曾冒泡的系统。
    【死没？没死吱一声。】
    【吱。】
    【我穿到西汉来了，给我拿套汉服。】
    【好的宿主！】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宿主你这么久不联系我，我都以为你不要我了……还在想你是不是为了躲债把我卖了……呜呜呜……】
    【闭嘴，你不是在和那个攻略系统谈恋爱吗？】
    【? ???o ? o??? ?……没……人家、人家是个矜持的统。】
    尉迟惊鸿懒得再搭理它，打开系统背包翻找了一圈。那些粉嫩嫩、仙气飘飘的裙子肯定穿不了，这年头世道这么乱，她一个美女独自上路，肯定会被人盯上。
    【宿主，】系统小心翼翼地提议，【你干脆换男装算了，你也挺高挑的，穿男装不会穿帮的。】
    【也行。】
    尉迟惊鸿从背包里翻出一件火红色的劲装换上，将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又从角落里翻出一条同色系的抹额系上。她找出镜子打量了自己一番，镜中的人美得雌雄莫辨，身姿挺拔，红衣烈烈，乍一看就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啧，老娘真帅，啊不，老子真帅，我都要爱上我自己了，水仙也不是不可以。”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衣摆上的沙土，大步朝黄沙尽头走去。
    走着走着，尉迟惊鸿忽然想起自己在系统空间里好像还囤了一匹马。她在背包深处扒拉了半晌，终于从一堆杂物底下翻出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鞍上落了一层灰，鬃毛都有些打结了。
    她心虚地把马从系统空间里放出来，白马落地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幽怨的嘶鸣，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马啊？
    尉迟惊鸿连连陪笑，又是捋鬃毛又是拍马脖子，哄了好一阵子才把这匹怨气冲天的马给安抚下来。她翻身上马，白马扬蹄嘶鸣一声，四蹄如飞，载着那道火红的身影朝着黄沙尽头疾驰而去。

 第275章 见面先扇一巴掌

    西北边陲。
    尉迟惊鸿骑马赶路，临近黄昏时远远望见一座小镇的轮廓，便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了进去。小镇里出乎意料地热闹，行人来来往往，街边的摊位还未收拢，茶棚里坐满了歇脚的旅人，半点看不出这已经是黄昏时分，反倒让人以为是正午。
    尉迟惊鸿牵着马走过主街，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最终在一家挂着褪色幡子的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她将马交给门口的小二，跨过门槛走到柜台前，从袖中摸出一块系统空间出品的碎银子放在台面上：“掌柜的，来间上房。”
    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好嘞！客官楼上往左第三个房间就是，宽敞亮堂。”
    尉迟惊鸿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上楼。她又从腰间摸出几枚铜板，轻轻推到掌柜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掌柜的，你们这个镇子晚上是有什么热闹事儿吗？这都黄昏了，街上还有这么多人在走动。”
    掌柜收了铜板，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些许，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冠军侯要来咱们这儿驻扎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敬畏，“咱们镇子北边的山里，前些天出了怪物，死了好多人，事情都惊动了上面，侯爷爱惜百姓，这才亲自过来看看。”
    尉迟惊鸿眉头微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之色：“不愧是侯爷，爱民如子。”
    她拱了拱手，“不瞒掌柜的，在下此番前来，正是为了瞻仰侯爷的英姿，到时候侯爷来了，还麻烦掌柜的告知我一声，好圆在下一桩心愿。”
    说着，她又递了一块碎银子过去，“劳烦帮我弄些吃食送到房间来，剩下的，就不用找了。”
    掌柜接过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应好，亲自将她送上了楼，又转身吩咐小二快去厨房传话。
    尉迟惊鸿推开房门，环顾了一圈屋内陈设，虽不算奢华，倒也干净整洁。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着楼下熙攘的街市，指尖轻轻叩着窗沿。
    【不知道林七夜和乌泉什么时候能来。】
    【宿主，根据系统的扫描，他们比你先穿越，林七夜和乌泉现在已经见过冠军侯了。】
    【……】
    尉迟惊鸿站在客栈窗前，望着远处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深呼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翻涌的骂骂咧咧压了下去。
    没关系，反正都是林七夜，等见到他再揍一顿就是了，管他是哪个时间线的，先出了这口气再说。
    冠军侯的队伍是在第二天正午进入镇子的。旌旗猎猎，马蹄声如雷，一列列披甲将士鱼贯而入，引得镇上百姓夹道围观。
    队伍安顿好后，第一时间便有斥候朝北边的山区方向而去，显然是去探查那怪物的情况。
    尉迟惊鸿得了掌柜的提醒，从客栈走出来，穿过熙攘的人群，往冠军侯队伍扎营的方向走去。
    大营前，她被两名守门的士卒拦了下来。尉迟惊鸿也不慌张，抱拳行了一礼，语气坦然：“麻烦帮我通报一声，我是来找林七夜的。”
    守门的士卒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诧异。这年头，还有人直呼侯爷身边的人的姓名？不过看她一身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人物，士卒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进去通报了。
    营帐内，林七夜正与霍去病、副将詹玉武、文士颜仲围站在一幅舆图前，商议着北边山中的事宜。
    听到守门人的通报，林七夜微微一愣，眉头轻轻皱起，这个时空还有谁会指名道姓地找他？
    “请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年纪多大？”他问道。
    守门人如实答道：“是个穿红衣，戴抹额的俊俏公子，看年纪，与您和侯爷差不多。”
    林七夜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搜遍记忆，也想不出自己认识这样一号人物。霍去病放下手中的舆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想不出就别想了，一起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七夜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跟着守门人往外走去。
    掀开帐帘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到大营门口站着一道火红的身影。
    那人负手而立，看到他走出来，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他无比熟悉的、欠揍的笑意。
    林七夜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帐帘前，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尉迟惊鸿看着他愣在原地的样子，挑了挑眉，开口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那声音一出来，林七夜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了。他大步走上前去，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从她高束的马尾扫到那身利落的红衣，最后落在她那双含笑的眼睛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带着沙哑的笑骂：“……你去哪了？”
    “被绑架了，刚被放回来。”尉迟惊鸿没好气道，顺手给了他一巴掌，红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林七夜捂着脸看着她，看着她在午后的阳光下猖狂恣意，心里的某块地方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笑了，笑得眉眼舒展，像是跋涉了漫长旅途的人终于在驿站看到了等候的灯火：“打吧打吧，你回来就好。”
    林七夜将她领到霍去病面前，微微侧身，郑重地介绍道：“侯爷，这位是尉迟惊鸿，是我的队友，此前我们走散了，今日方才寻来。”
    尉迟惊鸿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姿态利落而不失敬意：“晚辈尉迟惊鸿，见过侯爷。”
    霍去病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红衣的少年，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欣赏：“这位公子的境界……似乎与本侯相同？”
    尉迟惊鸿闻言，也不谦虚，眉梢微微一扬，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意。她负手而立，红衣在风中轻轻摆动，语气坦荡而自信：“是，晚辈不才，承蒙同僚抬举，得了个‘大夏第一战神’的名号。”

 第276章 兄弟，你好骚啊

    林七夜现在已经突破到了人类天花板，还接下了守夜人特殊行动处处长的职位，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一件令他更为震惊的事，他自己，就是诸神精神病院的最后一个病人。
    尉迟惊鸿对此倒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怎么突破心关劫的？”
    林七夜闻言，立刻咳嗽了两声，目光开始四处漂移，顾左右而言他：“那个……拽哥这次本来也和我们一起来了，可是圣约就只带了我和乌泉……”
    “林七夜。”尉迟惊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说。”
    林七夜被她晃得头晕，赶紧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行行行，我说，是因为你。”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我？我不就消失了几天？”
    “四个月。”林七夜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消失了四个月，我们都很惊慌，因为你并没有留下保护卿鱼灵魂的阵法，所以我们都知道，你不是自己离开的，卿鱼想用【门之钥】的力量去找你，但被姜太公赶来阻止了，他还把卿鱼带去了天庭，准备将他封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庆幸，“但卿鱼不愿意，他把你的谋划告诉了阿晋和哪吒，阿晋和哪吒权衡之后，帮他逃了出去，那个时候，天庭已经进入了迷雾，我突破人类天花板之后，拽哥也成功掌控了地狱本源，然后我就带着拽哥和乌泉进入迷雾去找卿鱼，迦蓝他们则留在大夏，帮我们拖延时间。”
    尉迟惊鸿听完，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没想到……我竟然走了这么久。”
    林七夜的目光落在尉迟惊鸿的脸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感，失而复得的庆幸、四个月来积压的思念、还有一丝不敢确定她是否真实存在的不安。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触碰她的脸颊，确认她是真的、是活的、是实实在在地站在他面前的——
    “啪！”
    尉迟惊鸿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清脆响亮。她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手上都是沙还想摸我？你还忧郁上了？走了，忧郁哥。”
    她转身就走，红衣的下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林七夜看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无奈地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小镇北边的神秘很快就被解决了，那怪物虽有些棘手，但在林七夜和尉迟惊鸿的联手下，也不过是多费了些功夫的事，事了之后，大军拔营启程，准备返回长安。
    随行的人中发现了一件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事，尉迟惊鸿和现在身为阶下囚的公羊婉，竟然相谈甚欢！
    公羊婉是这次西北之行擒获的关键人物，本是敌对立场，可她与尉迟惊鸿聊了一路，笑声不断，气氛融洽得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周围的将士们频频侧目，眼神里写满了困惑，这位红衣公子到底是什么路子？连阶下囚都能聊成知己？
    公羊婉拍了拍尉迟惊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看了一圈下来，就公子你最合我胃口。”
    尉迟惊鸿挑了挑眉：“真胃口还是比喻？我可不想被你吃了。”
    公羊婉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我又打不过你，你怕什么？”
    尉迟惊鸿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万一姐姐用美人计怎么办？我可舍不得拒绝。”
    一旁的林七夜终于看不下去了，靠近两步，面无表情地开口：“尉迟大雁，你正经点行不行？小心我回去告诉迦蓝，说你勾引别的女人。”
    尉迟惊鸿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公羊婉见状，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看来漂亮公子已经成亲了啊。”
    “我……”尉迟惊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她只能再次瞪向林七夜，用眼神表达“你给我等着”。
    乌泉在这次行动中受了重伤，已经被送去给医师治疗。霍去病将林七夜叫到跟前问话，他原本也想叫尉迟惊鸿一起来，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不是不想，是实在觉得自己和那位红衣公子说不上来话，那人说话太跳脱了，他跟不上。
    大军开始行进，林七夜骑在马背上，姿势僵硬，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尉迟惊鸿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不会骑马？”
    林七夜面色不变，但耳根悄悄地红了：“……没学过。”
    尉迟惊鸿好好嘲笑了他一番，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林七夜的脸色从耳根红到了脖子。笑够了之后，她策马靠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马鞍后方：“上来吧，我带你。”
    林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翻身坐到了她身后。尉迟惊鸿回头叮嘱了一句：“在后面抱紧了，摔下去我可不管。”
    她说完便转回头去，准备策马前行，然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林七夜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抱得很紧，下巴自然而然地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求之不得。”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兄弟你好骚啊，别忘了我现在是男装，小心别人以为我们两个有什么。”
    “我们两个不是本来就有什么吗？”林七夜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问。
    尉迟惊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她干脆闭上了嘴，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载着两人朝前方疾驰而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她的马尾和他的衣袂。身后的手臂始终稳稳地环在她的腰间，没有松开过。

 第277章 镇守后方

    大军行了一日，终于远离了那片黄沙漫天的戈壁。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坚硬，风沙也稍稍减弱了几分，但天色却愈发阴沉。
    远处，一道灰蒙蒙的沙暴正缓缓压来，狂风裹着碎沙刮得人脸颊生疼，战马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在沙土地上刨出一个又一个浅坑。那沙暴声势浩大，接天连地，一旦撞上军队，损失必然惨重。
    将士们齐齐望向狂风中稳坐战马的那道身影，他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姿笔挺如枪，狂风掀动他的披风，他却纹丝不动。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退缩，侯爷未下令，便不能止步。
    颜仲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翻飞，他策马靠近霍去病，忧心忡忡地开口：“侯爷。”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凝望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黄沙巨墙，眼底精光一闪，磅礴的精神力轰然外放！一股慑人的力量自他体内席卷而出，直冲云霄，搅动天际风云变色。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道遮天蔽日的沙暴，然后，猛地收拢！
    来袭的沙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狠狠撕裂，黄沙向两侧轰然散去，威势锐减，簌簌落地。短短数息之间，那道遮天蔽日的沙尘暴便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目瞪口呆的将士们脸上。
    全军鸦雀无声。詹玉武和颜仲也满脸震惊地望着霍去病的背影，这等宛如神迹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人力极限的认知。
    而在霍去病释放力量的瞬间，粮车上，一道与他同根同源、极其相似的气息冲天而起！那是【支配皇帝】与【支配皇帝】之间宿命般的联系，霍去病的出手，直接强制唤醒了乌泉体内沉睡的王墟。
    乌泉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下意识地望向那股力量的来源，百米之外，霍去病也正看着他。两人隔着整支军队，遥遥对视。
    片刻后，乌泉微微皱眉，率先挪开了目光。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七夜和尉迟惊鸿，眼眸中满是不解：“七夜哥，嫂子……我们这是在哪？”
    他的声音不大，周围的士兵没有听见，但同在粮车上的公羊婉听得一清二楚。林七夜她认识，那嫂子是……
    她震惊地看向尉迟惊鸿，尉迟惊鸿朝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公羊婉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本来以为是个故意迎合的浪荡子，没想到也是个可爱的姑娘。
    林七夜见乌泉苏醒过来，伤势也已经痊愈，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复述了一遍，乌泉听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我们……穿越了？”
    “对。”
    “那青竹哥呢？”
    “【圣约】启动的时候，他在开船，应该没有被卷进来。”
    沙尘暴解除后，军阵在贫瘠的大地上继续前行。由于大部分兵士都是步行，队伍的速度并不快。林七夜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知道天空中的日光逐渐西沉，他们似乎已经远离了荒漠附近。
    一名将领策马前来，在林七夜和尉迟惊鸿面前勒住缰绳，抱拳行礼：“两位大人，侯爷召您二位过去。”
    两人颔首：“知道了。”林七夜简单嘱咐了乌泉几句，便与尉迟惊鸿快步走到阵前。
    霍去病、詹玉武、颜仲与众将齐聚，神色凝重。一名老将捋着胡须，忧心忡忡地开口：“缺少黑狗牙，驱邪阵的威力折损了大半。邪祟日渐猖獗，野外扎营等同自投罗网。”
    另一人也叹气附和：“最近的城池远在数十里外，而且三万大军根本无法入城。”
    “探子刚回来，城中也没有黑狗牙。”
    众人一时沉默。
    霍去病忽然发问：“距长安还有几日？”
    颜仲想了想，回答道：“最少五日。”
    “若日夜兼程呢？”
    一名将领连忙劝阻：“侯爷，夜间邪祟极多！不可啊！”
    霍去病没有理会那将领的劝阻，目光依然落在颜仲身上。颜仲硬着头皮估算了一下：“不眠不休赶路……三日半可达。”
    “舍弃七成辎重呢？”
    众将脸色骤变 有人不解地开口：“侯爷，何须如此急切？”
    颜仲咬了咬牙：“弃七成辎重，两日便能到长安。”
    霍去病当即下令，声音斩钉截铁：“传令全军，抛下七成辎重，全速开拔，务必在第三夜前抵达长安！”
    “是！”詹玉武立刻领命，策马传令而去。
    其余将领仍满心疑惑，有人追问：“侯爷，驱邪阵怎么办？”
    “照常布设，剩余材料仍能起些许作用。”霍去病迅速分派任务，“大军开拔后，颜仲守西翼，松青守东翼，詹玉武率队前锋开路，我坐镇中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语气中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至于后翼，两位小友，可愿镇守后方，事成回长安，我必为你们请赏。”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身上。除去颜仲之外，众将皆是惊诧，谁也没料到霍去病会这般看重这两名年轻的少年。
    大军后方是最薄弱也最危险的位置，侯爷让他们去镇守，说明对他们的实力有着极高的认可。
    林七夜没有怎么犹豫，便点头道：“没问题。”
    尉迟惊鸿也跟着点了点头，红衣在风中轻轻摆动，神色从容而笃定。
    军令下达，全军即刻开拔。士兵们抛下了所有能抛的辎重，沉重的粮车、多余的营帐、备用兵器，尽数遗弃在荒原之上，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干粮与武器。三万大军轻装简行，在夜色中全速前进。
    林七夜和尉迟惊鸿二人抵达大军尾部时，前方的夜空之下，已经有一柄柄火把接连燃起，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在苍茫的大地上急速移动。
    林七夜抬头望向天空中那几颗诡异的红色星辰，它们是在穿越后才出现的，色泽殷红如血，悬挂在夜幕中一动不动，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你觉得那些是什么东西？”林七夜问道。
    尉迟惊鸿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今晚的天气：“反正不是好东西，等有空了，把它们全灭了。”
    林七夜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大军边缘那面猎猎作响的黑旗上，神情有些凝重。
    他知道这次的驱邪阵中缺了关键的材料，没有黑狗牙，阵法的威力大打折扣。再加上赤星凌空，邪祟暴乱，恐怕回长安的这一路上不会安宁……
    轰——！！
    一道爆炸的轰鸣自前方大军的西侧爆发，汹涌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照得通红。就连众人脚下的大地都微微颤抖起来，碎石在脚边跳动。
    “果然来了……”林七夜收回望向爆炸方向的目光，转头看向身后那片漆黑一片的大地。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轮廓正在逼近。
    他能感知到，那些“神秘”的境界大多不高，大部分都是“川”境或“海”境，但麻烦的是数量，数里之外的夜色中，还有一只只“神秘”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像是被那几颗赤星唤醒了一般。
    尉迟惊鸿没有废话，她纵身一跃，腾空而起，红衣在夜风中猎猎翻飞。在她身后，东皇太一的法相轰然具现，人首蛇身的金色虚影庄严肃穆，万丈金光自她体内迸发而出，将方圆数里的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宛若一轮朝阳骤然升起。
    她抬手虚握，金色长弓在掌中凝聚成型，弓弦拉满的瞬间，无数道光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箭雨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入那片涌动的黑暗之中。惨叫声与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那些刚刚冒出头的“神秘”被金光贯穿，成片成片地倒下。
    仅仅一轮齐射，来犯的邪祟便被硬生生射断了层，后续的攻势戛然而止。
    尉迟惊鸿悬停于半空之中，金光在她周身流转，映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神祇。她低头扫了一眼下方那些被箭雨清空的区域，淡淡地开口：“真菜。”

 第278章 没有人后一直破防，除非你被一直扎心

    经历了第一波凶猛的攻势之后，后续敢对他们出手的“神秘”越来越少。那些邪祟似乎也被尉迟惊鸿那轮铺天盖地的金色箭雨震慑住了，只在远处逡巡徘徊，不敢轻易靠近。
    这给了众人宝贵的喘息机会，全军上下将速度提到了极致，所有人都疯了般向着长安的方向飞驰。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所有人都知道，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远处东方的天空，终于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看到那黎明一角的瞬间，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咦？”一位将士疑惑的声音响起，“那颗星星……是不是生了个孩子？”
    林七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逐渐亮起的天空一角，一颗赤色的星辰正诡异地分出一枚闪烁的红点。那红点在林七夜的视野中急速放大，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焰痕，拖着火光朝他们的方向直直坠落而来。
    林七夜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然收缩：“尉迟大雁！那流星往我们这边飞来了！”
    尉迟惊鸿一甩马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得意：“知道了知道了，叫魂呢，看我给你秀一招！”
    她打了个响指，眼眸中红光一闪而过，【双极万象】瞬间展开！一个巨大的黑洞无声无息地笼罩在大军上空，漆黑的涡旋缓缓旋转，等待着那颗朝他们撞击而来的流星自投罗网。
    然而，在展开黑洞的同时，尉迟惊鸿的目光悄无声息地移向了不远处的乌泉。原著里，是混沌假冒乌泉引来了这些东西。
    但现在，混沌已经被林七夜禁锢在诸神精神病院里了，那这些东西还会和祂有关吗？
    她的脑海中飞速转过一个念头，如果她现在把所有危机都解决了，那长安城的百姓就能免遭屠戮。但同样的，汉武帝也不会意识到镇邪司独立的必要性，那镇邪司还会这么快成立吗？
    她只犹豫了一瞬。下一秒，她就想开了，管他呢。镇邪司迟早会成立，但凭什么要让无辜的人用苦难和鲜血去提醒当权者？她不是来这个时代推动悲剧的，她是来解决问题的。
    心境豁然开朗的瞬间，她头顶的黑洞骤然翻涌起来！无数漆黑的触手从涡旋深处蔓延而出，如同来自深渊的巨蟒，急速朝那颗流星抓去！触手缠住流星的瞬间，猛地收紧，将它整个吞噬殆尽，连一丝火光都没有漏出来。天空中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七夜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背着我搞进化？”
    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傻逼，明明是当着你的面搞的。”
    林七夜：“……”
    危机解除后，霍去病下令继续赶路。众人纷纷忙碌起来，收拾行装、整队编列，准备迎接最后一段路程。尉迟惊鸿趁乱和乌泉勾肩搭背地远离了人群，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乌泉好奇地看着她：“嫂子，你找我什么事啊？”
    尉迟惊鸿一边在脑海里花积分让系统检测，一边随口问道：“你哥怎么样了？”
    乌泉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担心我哥啊？他好得很呢，嫂子。”
    【宿主，乌泉没问题。】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
    【知道了。】
    尉迟惊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搭在乌泉肩上的手，又和他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归队了。
    大军启程，向着长安的方向全速奔袭。白日里的邪祟袭击明显少了很多，一共只遇到了两只，都被轻松斩杀。不过据詹玉武所说，大白天能遇到邪祟，已经是相当罕见的事情了。这说明那些赤星的影响正在加剧，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抵达长安，就只剩下一夜的路程了。
    尉迟惊鸿还是放心不下，她咬了咬牙，斥巨资让系统把全军三万多人全部扫描了一遍，从主帅到马夫，从将领到步卒，一个不漏。扫描结果，没有人被调换，没有人被附身，三万多人全部正常。
    尉迟惊鸿闭上眼睛，在心里为自己逝去的积分默哀了三秒钟。
    “尉迟大雁，你怎么了？”林七夜的声音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从旁边传来，“一副破产了的样子。”
    尉迟惊鸿的心被无形地扎了一刀 她还没来得及缓口气，林七夜又补了一刀：“哈哈，我想起来了，你给拽哥那个葫芦道具的时候就已经破产了，那你为什么还是一副丧气样？”
    两刀。
    “你不会又破产了吧？”
    三刀！
    “淦！林七夜受死吧！！！”尉迟惊鸿彻底破防了，她要和这个煞笔玩意儿同归于尽！！！
    “啪啪啪啪啪——”
    大嘴巴子的声音不绝于耳，清脆响亮，在旷野上传出老远。周围的将士们纷纷侧目，连霍去病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策马过来看了一眼。
    “他们这是？”霍去病问一旁的乌泉。
    乌泉微笑着看着远处那两道追逐扭打的身影，语气平静而笃定：“这是他们表达友好的方式，侯爷。”
    霍去病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那个红衣少年追着林七夜满场扇巴掌的场景，缓缓点了点头：“……你们未来的人表达友好的方式，还挺别致的。”

 第279章 长安

    大军在黎明时分抵达了长安。
    当那座巍峨的城郭从地平线上浮现时，连日来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城墙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砖石上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湿痕，每一块青砖都仿佛浸透了百年的风雨与荣光。
    城门在晨色中缓缓敞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像一位沉睡已久的巨人终于睁开了眼睛，迎接这支疲惫的军队入城。
    尉迟惊鸿策马踏入城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宽阔的朱雀大街笔直地通向远方，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历经岁月打磨，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两侧槐柳成荫，枝条低垂，随风摇曳，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店铺鳞次栉比，招牌高悬，绸缎庄的金字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酒肆的布幌随风翻卷，药铺门前挂着铜制的葫芦招牌，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晨色尚未完全褪去，街市上已是人来人往。
    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刚出锅的胡饼散发着芝麻与油脂的焦香，蒸笼里冒着热气的羊肉包子带着葱姜的辛辣，路边摊上烤得滋滋作响的肉串裹着孜然与辣椒面的浓烈气息。
    酒水的醇厚从敞开的店门里飘散出来，与胭脂水粉的甜腻交织在一起，还有街边摊位上药材与香料混合的独特气味，以及雨后泥土的清新，共同构成了这座城池独有的味道。
    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穿着锦袍的富商，腰间系着玉带，步履从容；有腰佩长剑的游侠，衣袂飘飘，眼神锐利如鹰；有头戴帷帽的妇人，纱帘遮面，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有牵着孩童的老人，孩子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脸上沾满了糖渍。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穿行在人流中，吆喝声此起彼伏，穿透嘈杂的市声；茶馆里传来说书人抑扬顿挫的拍案声，伴随着茶客们的叫好与哄笑；酒楼二层，有歌女抱着琵琶轻拨琴弦，婉转的曲调顺着晨风飘下半条街，时而缠绵，时而激昂。
    远处，宫城的轮廓若隐若现。金色的琉璃瓦在光的映照下泛着粼粼的光，层层叠叠，如同流动的黄金。
    飞檐翘角上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宛如天籁。朱红色的宫墙绵延不绝，将整座皇城围成一个不可侵犯的庄严存在。
    整座长安城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每一笔都透着盛世的气象，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尉迟惊鸿勒住马，望着眼前这片繁华盛景，久久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林七夜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街市，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尉迟惊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没什么，就觉得挺好看的。”
    林七夜看着她侧脸的轮廓，晨光勾勒出她清晰的线条，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沉着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一同看着这片盛景。
    这时，霍去病勒转马头，对两人说道：“林七夜，尉迟惊鸿，本候要入宫面圣，你们且随意在城中看看，等本候出宫，再派人来请你们。”
    他顿了顿，又转头对身旁的颜仲说道，“你不必随我入宫，在外好好招待他们吧。”
    “是。”颜仲恭敬地回答，躬身行礼。
    目送霍去病策马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后，林七夜的目光扫过偌大的长安城。街道纵横交错，人流如织，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和新鲜的事物。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颜仲：“你们这，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颜仲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了然，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得意。
    “有，当然有，”他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热情，“你们跟我来便是！”
    ……
    “七夜兄，惊鸿兄，这里够有意思吧？”颜仲坐在桌边，神态悠然，两位娇滴滴的舞女跪在他身后，正一边说笑一边替他捏肩捶背。他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起来已经非常熟络，仿佛这里是他的第二个家。
    林七夜表情古怪地坐在另一边，眼看着几位舞女顺势就要躺进他怀里，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直接拦住了对方的动作：“颜仲兄……你好好享受吧，我们就不用了。”他的语气有些尴尬，眼神躲闪，不知该往哪里放。
    尉迟惊鸿倒是坐怀不乱，一个娇媚的舞女轻轻躺进她怀里，本以为这个人会像寻常那些男人一样将她搂住，或是抚摸她的脸颊，但这个人只是稳稳地扶住她的身子，防止她滑倒，然后就继续和其他人说话，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舞女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发现对方的目光清澈如水，没有丝毫杂念。
    “公子~奴家为您斟酒。”舞女的声音软糯甜美，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尉迟惊鸿温和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我酒量不好，不必了，多谢。”
    舞女的脸颊微微泛红，她靠在尉迟惊鸿胸前，嗅了嗅：“公子身上真好闻，是熏了什么香吗？奴家从未闻过这样清爽的味道。”
    尉迟惊鸿抬起自己的手臂闻了闻，有些困惑：“没有啊。”
    她确实没有用任何香水香薰的习惯，林七夜也好奇地凑过来闻，他的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衣袖。
    果然，她身上只有一种让人闻了很舒服的味道，干净利落，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是属于她的味道，让人安心，像她本人一样。
    尉迟惊鸿察觉到他的靠近，抬手把他拍开：“一边去。”
    林七夜被她推开，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重新坐直了身子。
    颜仲看他们两个都对眼前的温柔乡兴致缺缺，挑了挑眉：“怎么？两位莫非是觉得她们不够好？”他说着，一拍桌子，对着身后的矮小男人吩咐道，“去，把青儿姑娘请过来。这位可是侯爷的座上宾，绝对要招待好……”
    听到这话，那男人顿时一激灵，转身便向门外走去，却又被林七夜一把拉住了袖子。
    “真不用了。”林七夜无奈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颜仲兄，你自己享受就好，大可不用带上我们。”
    听到这句话，颜仲疑惑地看了看林七夜，又看了看尉迟惊鸿。这两个人的反应实在太过一致，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般。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终究没有再强求。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舞女退下。
    至于乌泉，他年纪尚小，自然也没有人为他安排舞女侍奉，此刻正坐在角落里，捧着一碟点心吃得津津有味，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第280章 克洛伊

    林七夜胸口的圣约突然开始灼热，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烙在皮肤上，像是某种召唤，又像是某种警告。他猛地站起身，来不及多做解释，只丢下一句话：
    “尉迟大雁，你看好乌泉，我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呼啸着掠过舞坊，卷起的劲风掀起了附近舞女的衣角，引得宾客们一阵唏嘘和惊呼。
    几个原本正在饮酒作乐的男人抬头张望，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门外，连人影都没看清。
    尉迟惊鸿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倒也没太担心。以林七夜的本事，这长安城里能伤到他的人恐怕不多。她和乌泉也没什么闲情雅致继续听曲，便让颜仲带着他们在城里好好逛一逛。
    三人走在街道上，长安城的繁华依旧扑面而来。街边的摊贩吆喝着叫卖，行人来来往往，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影。
    尉迟惊鸿负手而行，步伐从容，那张惊艳的面容在日光下愈发显得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与洒脱。
    路过的姑娘们纷纷侧目，有的掩面低语，有的偷偷打量，甚至有几个大胆的直接将手中的帕子抛了过来，尉迟惊鸿面不改色地侧身避开。
    颜仲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惊鸿兄还真是人如其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与你走在一起，怕是太阳的光辉都会被遮去。”
    尉迟惊鸿偏过头，唇角微扬，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这份夸奖：“颜仲兄有眼光。”
    颜仲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人倒是不谦虚，可偏偏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反倒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几人在街上逛了一阵，买了些零嘴和小玩意儿，乌泉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渍。正当他们在一处茶摊前歇脚时，远远便看到林七夜的身影出现在街口。
    他一个人出去的，回来时身边却多了好几个人。
    尉迟惊鸿的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身旁那个红发少女。那头火焰般的红发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像是燃烧的晚霞落入了凡间，她应该就是克洛伊了。
    乌泉率先跑了过去，仰着头问：“七夜哥，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们还说逛完一圈就回刚才那个地方等你呢。”
    林七夜举起手腕，上面挂着一串琉璃珠手链，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夜幕】小队的专属定位仪。”他晃了晃手链，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乌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克洛伊的目光已经直直地钉在了尉迟惊鸿身上。
    那个红发少女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负手而立的青年，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痴迷。她扯了扯林七夜的袖子，压低声音问：“林七夜，你朋友……他好帅啊，他有家室了吗？”
    林七夜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他二话不说，大步走上前，伸手挡在尉迟惊鸿面前，像一只护食的猫猫：“有了。”
    克洛伊一愣：“啊？”
    “你别打她主意，”林七夜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尉迟惊鸿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拨开林七夜的手臂，探出头来：“林七夜，你别到处造谣行不行？我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林七夜被正主当场拆台，脸上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神色。他面不改色地转过头，语气认真得离谱：“那你回去就结婚吧，老大不小了，要是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的话，那我——”
    “停。”
    尉迟惊鸿赶紧叫停，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胆子肥了？催婚催到我头上来了？小心我回去就告诉红缨姐她们，说你天天在外面编排我。”
    林七夜叹了口气，换了个问法：“说真的，尉迟大雁，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尉迟惊鸿双手环胸，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她挑了挑眉，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我喜欢别人给我当狗。”
    “……啊？”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乌泉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克洛伊张大了嘴巴，连颜仲都停下了摇扇子的动作，一脸错愕地看向她。
    “那我说得明白点，”尉迟惊鸿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昂首挺胸，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架势，“我要被当成祖宗供起来，我还要他跪着求我垂怜，桀桀桀！我简直就是天生当皇帝的料！桀桀桀！”
    她笑得肆意张扬，笑声里带着三分猖狂七分戏谑，活脱脱一个得意忘形的大反派。
    所有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发癫吓了一跳。乌泉胆战心惊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问：“真的吗？那……那要是我作为陪嫁过去，是不是也得跪？”
    克洛伊咽了口口水，表情复杂地看向林七夜：“她说得这么清楚……明天不活了？”
    尉迟惊鸿毫不在意他们的反应，双手叉腰，仰天长笑：“桀桀桀！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桀桀桀！”
    笑声在长安街头回荡，引来路人纷纷侧目。林七夜捂住了脸，颜仲摇着头笑了出来，乌泉和克洛伊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跟着笑还是该害怕。
    只有那个红发少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的光芒反而更亮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更帅了。”

 第281章 好险，差点英年早婚

    霍去病从皇宫里出来后，便将林七夜三人安排进了自己的府邸。府邸占地颇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仆从往来井然有序，处处透着一等侯爵的气派。
    关于建立镇邪司一事，汉武帝虽然同意了设立，却不同意镇邪司独立于朝廷体系之外。双方各执己见，这件事便暂时搁置了下来，成了一桩悬而未决的公案。
    夜里，宫中设下了庆功宴。霍去病带上了林七夜和尉迟惊鸿，至于乌泉，他年纪尚小，不适合去那种觥筹交错的场合，便留在了府中，由下人好生照料。
    前往皇宫的马车上，车厢内铺着锦缎软垫，四角挂着流苏香囊，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木香气。林七夜坐在一侧，有些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华服。这套衣裳是霍去病命人准备的，面料考究，绣工精细，穿在身上确实体面，可他总觉得浑身别扭，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般。
    他转头看向对面悠然自得的尉迟惊鸿，那人正倚着车壁，一手撑着下巴，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喝茶。她身上同样穿着一套崭新的华服，深色的锦袍衬得她身姿挺拔，腰间束着一条镶玉的革带，整个人英气勃勃，神采飞扬。
    林七夜忍不住幽幽开口：“你就没有不习惯的吗？”
    尉迟惊鸿闻言，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然后臭美地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得意：“不习惯什么？我穿这身多帅啊，啧啧啧，方才照镜子的时候，我都恨不得为我自己诞下一子。”
    林七夜：“……”
    他默默转过头，决定不再跟这个人说话了。
    马车辚辚前行，穿过长安城的夜色，最终停在了宫门前。三人下车，抬眼望去，巍峨的朱红大门矗立在夜色之中，两旁的宫墙绵延无尽，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门上镶嵌着鎏金的铜钉，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油然而生，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经过例行的盘查与验明身份后，两人跟在霍去病身后步入宫门。一路上，不少大臣见到霍去病，纷纷停下脚步行礼问安。霍去病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步履不停，径直向前走去。
    林七夜落后半步，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尉迟惊鸿：“尉迟大雁，待会儿你会跪下行礼吗？”
    尉迟惊鸿摩挲着下巴，神色平静地思索了一瞬：“会吧，我没这么头铁，跪一下而已，又不会噶，不跪才是真的会噶。”
    林七夜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硬刚汉武帝呢。”
    “我又不是傻逼。”尉迟惊鸿翻了个白眼，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但凡换个周幽王，你看我把不把他砍了。”
    林七夜眼角一跳，又问：“那秦始皇呢？”
    尉迟惊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狂热的神往：“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啊——我要给他当狗！把唐僧绑了，蒸了，油炸了，送到他面前！”
    林七夜：“……”
    走在前面的霍去病脚步微微一滞。
    他将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面无表情地想，这个后辈……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要不要请个太医给她瞧瞧？
    三人各怀心思，穿过长长的宫道，终于来到了举办宴会的宫殿。
    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巨大的铜灯树分立两侧，烛火摇曳，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两侧列坐着数十位文武大臣，衣冠楚楚，神色肃穆。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馔，酒香四溢，丝竹之声袅袅绕梁。
    汉武帝携皇后卫子夫登上主位，帝后并肩而坐，威仪赫赫。满殿群臣齐齐起身，俯身下拜，山呼万岁之声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汉武帝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众臣，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大手一挥：
    “今日不必拘礼，开宴吧。”
    丝竹声起，宴席正式开场。
    身着彩衣的舞女鱼贯而入，长袖翻飞，如云霞流转。宫女们端着各色珍馐穿梭于席间，酒盏相碰的清脆声响与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大殿沉浸在歌舞升平的热闹氛围中。
    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坐在霍去病下首的位置，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尉迟惊鸿倒是没急着动筷，她端着酒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殿中文武百官推杯换盏，面上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但她看得出，有些人眼底藏着算计，有些人笑容里带着试探。这庆功宴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
    林七夜小声提醒：“别喝，你要是撒酒疯我俩都得被拉出去杖毙。”
    尉迟惊鸿：……
    “侯爷。”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尉迟惊鸿偏头看去，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端着酒盏走了过来，身上穿着绯色官袍，腰间佩着金鱼袋，显然品级不低。
    “听闻侯爷这次带回来两个年轻有为的异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老臣笑意盈盈地举起酒盏。
    霍去病微微一笑，并不搭话，尉迟惊鸿放下酒盏，站起身来，拱手回礼：“老大人客气了，晚辈初来乍到，承蒙大人抬爱，该是晚辈敬大人才是。”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姿态干脆利落。
    老大人见她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也仰头饮尽了杯中酒。他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夸她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之类的话，尉迟惊鸿一一笑着应对，滴水不漏。
    等老大人走后，林七夜凑过来，低声道：“这人是谁？你认识？”
    “不认识。”尉迟惊鸿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但他既然主动来敬酒，说明有人想试探咱们的底细。”
    林七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宴至半酣，汉武帝忽然开口：“冠军侯。”
    满殿的谈笑声顿时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位。
    霍去病放下酒盏，起身应道：“臣在。”
    汉武帝靠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赏识：“你此番出征，立下大功，朕心甚慰，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赐？”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霍去病身上。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暗自揣测着这位年轻的冠军侯会提出什么样的请求。
    霍去病神色平静，拱手道：“为国效力，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求赏。”
    汉武帝哈哈一笑：“你这性子，还是跟当年一样，你不求赏，但朕不能不赏。”他沉吟片刻，“这样吧，朕赐你黄金千两，良田百顷，另加绸缎千匹，如何？”
    “谢陛下隆恩。”霍去病躬身谢恩，没有多余的废话。
    汉武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忽然转向霍去病下首的方向：“听说你这次带了两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回来，可是那两位？”
    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同时心头一紧。
    霍去病侧身让开一步，抬手示意：“正是这两位，林七夜，尉迟惊鸿，还不上前拜见陛下？”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离席，走到殿中央，齐齐单膝跪地。
    “草民林七夜，参见陛下。”
    “草民尉迟惊鸿，参见陛下。”
    汉武帝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二人，目光在林七夜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尉迟惊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抬起头来。”
    两人依言抬头。
    汉武帝看着尉迟惊鸿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微微挑眉：“你二人倒是风流倜傥，可有婚配？朕有两位侄女，年方二八，风华绝代，前些日子刚封了县主。”
    林七夜和尉迟惊鸿两人眼神对视，立刻默契俯身下拜，异口同声：“多谢陛下抬爱，草民已有家室。”
    “可惜了，也罢也罢，赏白银百两，布匹十段。”汉武帝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第282章 真假冠军侯

    回到座位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林七夜端起酒盏灌了一大口，压了压惊，低声对旁边的尉迟惊鸿道：“这古代皇帝怎么动不动就赐婚？吓死个人了。”
    尉迟惊鸿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压惊，含糊不清地说：“可不是嘛，我刚才脑子里已经把逃命的路线规划了三遍。”
    “你规划了几条？”
    “三条，一条翻墙，一条钻狗洞，还有一条挟持侯爷当人质。”
    “……第三条是不是有点离谱？”
    “保命要紧，管他离不离谱。”
    两人正低声嘀咕着，宴席上的气氛终于在封赏之后真正活络了起来。丝竹声重新响起，歌舞再次登场，大臣们也开始互相敬酒攀谈，殿内的欢声笑语渐渐盖过了方才那短暂的紧张。
    霍去病端着酒盏转过身来，看着这两个惊魂未定的后辈，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好笑的神情。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你们两个……方才胆子不是很大么？当着陛下的面拒绝赐婚，这会儿倒知道怕了？”
    尉迟惊鸿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怕归怕，但婚是不能乱结的，万一陛下给我赐个老婆，我总不能真把人娶回家吧？那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么。”
    林七夜在旁边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霍去病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又道：“你们就不怕陛下治你们个欺君之罪？”
    尉迟惊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治就治呗，反正我们两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去了，有本事他活两千年，两千年后要是我还能见到他，到时候他随便怎么治我都行。”
    林七夜听到这话，忍不住憋着笑接话：“你真是够了。两千年后可就是你的天下了，谁敢惹你？”
    尉迟惊鸿闻言，立刻换了副嘴脸，眉毛一挑，嘴角一咧，发出一阵低沉而做作的坏笑：“桀桀桀，还是小林子你懂我，到那时候，桀桀桀桀桀——”
    她笑得猖狂，引得旁边几位大臣侧目看来。
    霍去病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揉了揉太阳穴，最终只能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举起酒盏自顾自地饮了一口。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人，一个是嘴上没把门的疯子，一个是专门负责给疯子递刀的帮凶。偏偏这两个家伙还真有本事，让人骂也不是，夸也不是。
    罢了，随他们去吧。
    宴席正酣，歌舞升平，忽然——
    殿门被猛地撞开。
    沉重的铜门轰然砸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殿内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女们惊叫着退到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铠甲碎裂了大半，鲜血沿着破损的边缘不断滴落，在猩红的地毯上洇开更深的一团暗色。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柄从尸山血海中拔出的利剑，带着凛冽的杀气与滔天的怒意。
    最让人震惊的是那张脸。
    那张脸，和坐在席间的霍去病一模一样。
    “有刺客！”
    侍卫们立刻拔刀，数道人影从殿外涌入，将那浑身是血的不速之客团团围住。然而那人却丝毫不惧，手中长剑一横，剑尖直指席间端坐的霍去病，声音沙哑而嘶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陛下，他是假的！”
    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纷纷起身，有人惊得打翻了酒盏，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数步，还有人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个霍去病之间来回扫视。
    御座之上，汉武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在两个人身上来回逡巡。
    席间的霍去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血人，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与凝重：
    “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本侯？”
    “冒充？”那血人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怆与愤怒，“我戍边十年，浴血百战，为大汉守住了万里河山，你问我为何要冒充我自己？”
    他往前踏了一步，侍卫们的刀锋立刻逼近了几分，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席间的霍去病，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个月前，我在西北遭遇埋伏，不幸迷失方向，等我赶回长安，却发现已经有人顶替了我的身份，住进了我的府邸，受着我应得的封赏，坐着我该坐的位置。”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的重量。
    “那你告诉我——”他举起长剑，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你是谁？”
    席间的霍去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血人：“你说你才是真正的霍去病，可有证据？”
    “证据？”血人冷笑，“我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证据。我麾下的每一个将士都可以为我作证，你呢？”
    席间的霍去病没有立刻回答。
    大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场真假冠军侯的对决。
    就在此时，尉迟惊鸿站起身，冷笑一声，这冒牌货这时候跳出来可踩她雷点上了，她可刚斥巨资让系统检测过。
    “林七夜。”
    尉迟惊鸿伸出手，语气平淡，像是在讨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天丛云剑给我。”
    林七夜一愣：“你要干嘛？”
    “我砍死这糟心玩意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大殿。周围的几个大臣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变了，这人怎么在御前张口就要砍人？而且那语气，就跟说“我去菜市场买根葱”似的轻松随意。
    林七夜沉默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召唤天丛云剑，递了过去。
    “接着。”
    尉迟惊鸿握住剑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剑鞘上的纹路贴合着她的指腹，仿佛这把剑也在回应着她的怒意。她没有急着拔剑，而是提着剑，一步步走向殿中央。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是战鼓擂动前的沉寂。两侧的侍卫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阻拦，但看到她是从霍去病席位上走出来的，又不敢贸然动手。
    那个浑身是血的冒牌货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握剑的手紧了紧：“你想做什么？”
    尉迟惊鸿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想做什么？”
    她慢悠悠地拔出天丛云剑，剑身在烛火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寒光，映得她的半张脸明暗分明。
    尉迟惊鸿邪笑一声，使了个阳谋：“我想试试，你能不能打得过我，毕竟我可是打不过真正的侯爷的。”
    殿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汉武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阴沉如水。他看了一眼席间的霍去病，又看了一眼殿中那个浑身是血的不速之客，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提剑而立的尉迟惊鸿身上。
    “既然要辩个真假，那就到殿外去辩。”汉武帝的声音沉沉地压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内是宴饮之地，不宜见血。”
    尉迟惊鸿闻言，动作干脆利落，她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遵旨。”
    说罢，她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路过那个冒牌货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跟上。”
    那冒牌货冷笑一声，提着染血的长剑，紧随其后。
    林七夜犹豫了一瞬，也起身跟了出去。他站在殿外的廊柱下，双手抱胸，目光紧紧锁住场中的局势。他虽然相信尉迟惊鸿的实力，但这个冒牌货既然敢在御前公然现身，必然有所倚仗。

 第283章 镇邪司

    殿外的广场上，夜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袍。
    宫灯在风里摇晃，光影交错，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侍卫手持火把，将这片区域围成了一个临时的战场，火光跳跃，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明灭不定。
    冒牌货站定身形，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尉迟惊鸿。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方才那副悲愤交加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般的目光。
    “你比我想象中要胆大一些。”他开口了，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方才那个沙哑嘶厉的嗓音，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沉稳的音色，“为什么要帮那个冒牌货？”
    尉迟惊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举起了天丛云剑。剑身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下泛着一层幽冷的清辉，刃口薄如蝉翼，仿佛能切开空气本身。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她说。
    冒牌货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欣赏，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危险：“有意思，不过，没人能赢冠军侯。”
    他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气势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股气势如同实质般碾压向四周，地面的尘土被震得飞扬而起，附近的火把剧烈摇曳，险些熄灭。廊下的侍卫们只觉得胸口一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数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这个冒牌货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和真正的霍去病如出一辙。不仅仅是外貌和记忆，连那股征战沙场多年锤炼出的杀伐之气，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他没有给尉迟惊鸿消化的时间，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柄长剑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从尉迟惊鸿的头顶劈落！
    这一剑快得惊人，角度刁钻，力道雄浑，带着沙场上生死搏杀才能磨砺出的狠辣与果决。若是寻常高手，面对这一剑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
    但尉迟惊鸿不是寻常高手。
    她侧身避让，剑锋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她借着避让的势头反手一剑横扫而出，天丛云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取对方的腰腹。
    冒牌货收剑格挡，双剑相交，迸发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两人各自后退数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笑死，”尉迟惊鸿甩了甩手腕，那双原本漆黑清澈的眼眸此刻泛起了一层浓郁的红光，如同凝固的血液在眼底流淌，“那你也得是真正的冠军侯才行。”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拔剑，踏步，劈斩。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试探性的佯攻，她就那么直直地朝着冒牌货冲了过去，一剑当头劈下。
    这一剑简单到了极致，却也霸道到了极致。
    剑锋落下的一刹那，空气都被撕裂开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剑身上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红芒，带着摧枯拉朽之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斩成两半。
    冒牌货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本能地横剑格挡，但在天丛云剑落下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弯曲到了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
    他的身体被那股恐怖的力道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尉迟惊鸿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冒牌货已经来不及格挡了，他只能狼狈地向侧面翻滚，剑锋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削下一大片铁片，露出里面的内衬。他单膝跪地，抬头看向尉迟惊鸿，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忌惮之色。
    “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尉迟惊鸿的第三剑已经到了。
    她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甚至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她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剑接一剑，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带着那股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四剑，他横剑格挡，长剑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第五剑，裂纹扩大，剑身发出哀鸣。
    第六剑，他的剑断了。
    断裂的剑刃飞旋着落入夜色之中，插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兀自震颤不止。冒牌货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断剑，瞳孔骤缩。
    尉迟惊鸿没有停下。
    第七剑，她一剑斩在他的胸口，鲜血迸溅，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他踉跄后退，脚下的步伐已经完全乱了。
    第八剑，她斩断了他的右臂。断臂连同半截断剑一起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冒牌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苍白如纸，却仍然咬着牙没有倒下。他用左手捂住断臂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很快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暗红。
    第九剑，尉迟惊鸿的剑划破长空，冒牌货人头落地。
    夜风停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侍卫、宫人、以及站在廊下观战的文武百官，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动弹，甚至连目光都不敢移开分毫。
    地上的尸体忽然开始发生变化，先是皮肤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纹路之下露出的不是血肉骨骼，而是某种青灰色的、木质纤维一般的质地。
    紧接着，他的整个身躯开始扭曲、收缩、干瘪，像是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迅速枯萎下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不可一世的冒牌冠军侯，化作了一根干枯的柳枝。
    广场上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尉迟惊鸿低头看着地上那根柳枝，眼中的红光缓缓消退，恢复了原本的清明。她收剑回鞘，弯腰捡起那根柳枝，放在指尖转了转，端详了片刻。
    汉武帝站在殿门前，目光落在那根枯黄的柳枝上，面色凝重如铁。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怪力乱神之物，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变成了一根树枝。
    “冠军侯，”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惊疑，“你可认得这是什么妖物？”
    霍去病上前几步，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番那根柳枝，眉头紧锁。他伸手触碰了一下枝干，指尖传来的是干燥粗糙的触感，与寻常枯枝无异。他摇了摇头，起身拱手道：“回陛下，臣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之事。”
    他的目光转向林七夜，带着询问的意味。
    林七夜走上前来，接过尉迟惊鸿手中的柳枝，放在掌心细细感应。片刻之后，他的面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瞳孔微微收缩，他在那根柳枝上感受到了克苏鲁的气息。
    尉迟惊鸿见他已经辨认出来，便开口道：“这是克苏鲁神系怪物库苏恩的子嗣，它能完美复制一个人的一切，外貌、声音、记忆、能力，甚至连气息都能模仿得分毫不差，如果不尽早除掉它的本体，任由它在暗中扩散，整个大汉都将葬送在它的侵蚀之下。”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在场所有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汉武帝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了钦天监前段时间呈上的那道预言，监正以毕生修为推演出大汉将有一场空前浩劫，在写下最后一笔后，便当场发疯，自缢于观星台上。
    当时他还心存侥幸，以为是监正年迈体衰、神志不清所致。如今看来，那道预言并非妄言。
    劫数，真的来了。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数次。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那双浑浊了一瞬的帝王之眼已经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坚定。他转过身，面向霍去病，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冠军侯接旨。”
    霍去病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头颅低垂：“臣在！”
    “朕应允你组建镇邪司，任命尔为主司，独立于朝堂之外，不受三省六部节制，司内一切人员任免调度，仅受主司管辖，镇邪司专职负责镇压、清剿世间一切邪祟，保我大汉江山永固，黎民百姓安康。”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
    霍去病抬起头，目光炯炯，朗声道：“臣接旨！谢主隆恩！”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烈火。
    镇邪司从这一刻起，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构想，而是真正落地生根的存在。而他，将亲手执掌这把斩妖除魔的利剑，守护这片他浴血奋战守护了半生的土地。

 第284章 寻找大夏神

    镇邪司初立
    三天的筛选，几乎耗尽了林七夜所有的耐心。
    长安城外的校场上，每日都有上千人慕名而来，乌泱泱地排成长龙，各展神通。有人当场表演胸口碎大石，铁锤砸下去，碎石四溅，围观者喝彩连连；有人张口吞剑，三尺青锋入喉，看得众人倒吸凉气；还有人自称能在十息之内剃干净一条鲈鱼的每一片鱼鳞，手法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最离谱的是第三日午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领着自己的十房小妾浩浩荡荡而来，声称自己“一夜可御十女”，非要给林七夜现场演示一番。那十位女子个个搔首弄姿，毫不怯场，倒是把周围负责登记的兵卒看得面红耳赤。
    林七夜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让人把这活宝轰了出去。
    整整三日，真正符合标准、能够加入镇邪司的异士，加起来竟不足十人。
    他坐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报名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偌大的汉朝疆域，难道就没有几个像样的禁墟拥有者了吗？
    就在他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命运终于给了他一点甜头，禁墟序列025，第六王墟【他心游】的持有者胡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有了胡嘉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林七夜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既然能找到第六王墟的拥有者，说不定还有其他厉害禁墟的异士散落在这片土地上。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投入了那无休止的筛选之中。
    与此同时，公羊婉的死罪也被赦免了，这位曾经的女囚犯，如今也成为了镇邪司的一员。
    镇邪司的框架刚刚搭起来，新的麻烦就接踵而至。
    大汉各地开始频繁出现之前那种诡异的柳树怪物，是库苏恩的子嗣。
    它正在通过这种方式扩散自己的影响力，如果不尽快找到它的本体并彻底消灭，整个大汉都将沦为人间炼狱。
    “库苏恩的本体肯定在牵制大夏神。”尉迟惊鸿站在地图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然，”她继续说道，目光深邃，“那些大夏神不可能放任大汉被克苏鲁侵害到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我们去帮他们便是。”霍去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侯爷，那可是神啊！”颜仲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神跟神打架，那是神仙之间的事，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插手的吗？”
    霍去病微微眯起双眸，一道精芒从眼底闪过：“神又如何？本侯也想看看，本侯与神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战意。这位年仅二十余岁的冠军侯，一生征战从未败绩，对他来说，神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敌人罢了。
    “是个不错的提议。”林七夜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正好，我接下来的计划，也需要去找他们。”
    “你已经有想法了？”霍去病看向他。
    “嗯，具体的，我们路上再说。”
    “好。”霍去病当即转身吩咐，“颜仲，让人去备车，我们今日便动身。”
    他虽然神色如常，但那双经历过无数战场洗礼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东方的神啊……”克洛伊眨了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我倒确实没见过。我去帮他们杀神的话，说不定也算得上是东西方神之间的友好交流？”
    颜仲的目光从眼前这群摩拳擦掌的人身上扫过，嘴角抽搐了几下，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用紧张。”林七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吃什么晚饭，“神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强，尉迟大雁一个人就砍了十几个主神。”
    颜仲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十……十几个？主神？！”
    尉迟惊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显然默认了这个事实。
    颜仲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半个时辰后。
    两辆马车已经停在了宅院门外，马匹打着响鼻，不耐烦地用蹄子刨着地面。
    胡嘉被人从住处叫了出来，一路上都是懵的。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他爬上前一辆马车的车厢，掀开帘子的瞬间，便看见林七夜正笑盈盈地坐在里面，旁边还坐着尉迟惊鸿、乌泉和克洛伊。
    “又见面了。”林七夜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来这儿坐吧。”
    胡嘉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坐下。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但从林七夜身上传来的情绪波动来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另一辆马车上，跟胡嘉一同回来的詹玉武也是一脸茫然地被颜仲拉上了车。等他坐定才发现，车厢里还有霍去病和公羊婉。
    前者正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后者则靠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刃，刀刃上泛着幽幽寒光。
    见九人到齐，霍去病睁开眼，轻轻一挥手。
    车夫扬鞭，两辆马车同时启动，朝着长安城外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车轮碾过尘土，扬起一片烟尘。城墙上的士兵看着这两辆马车远去，并不知道，这支看似普通的队伍即将踏上怎样一段波澜壮阔的征程。
    车厢内，林七夜靠坐在软垫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
    “库苏恩……”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
    尉迟惊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有把握？”
    “没有。”林七夜坦然承认，“但总得试试，这不是有你在吗？”
    “那就试试吧。”尉迟惊鸿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
    克洛伊在一旁笑了起来：“你们东方人说话真有意思，明明是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偏偏说得像要去隔壁串门一样随意。”
    “因为对我们来说，”林七夜转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这就是一件小事。”
    马车继续向前，长安城的轮廓在后视中越来越远。
    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神明的战场，是未知的凶险，是足以改变这片大陆格局的战斗。
    而此刻的车厢里，只有淡淡的呼吸声和马蹄的节奏声交织在一起。

 第285章 找到迦蓝

    五日后的清晨，马车缓缓驶入大汉西域地界。
    青山县附近的官道上，积雪覆盖了路面，天地间一片苍茫。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车厢的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几日的行程中，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乌泉竟然拜了霍去病为师。
    在【支配皇帝】有限的生命里，也只有另一个【支配皇帝】能够惺惺相惜。
    此刻，马车内的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林七夜正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便看见尉迟惊鸿掀开车帘，从车厢里走了出去。
    外面还在下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素白。尉迟惊鸿那一身醒目的红袍在雪地中格外扎眼，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在苍茫天地间划出一道浓烈的色彩。
    林七夜微微一怔，随即跟了出去：“你怎么出来了？”
    尉迟惊鸿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腕，那条琉璃珠手链在雪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林七夜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颗珠子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颗属于迦蓝的琉璃珠，表面赫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更关键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迦蓝的气息就在这附近。
    “是迦蓝。”林七夜的面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尉迟惊鸿点了点头，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分头去找。”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不同的方向疾掠而出，眨眼间便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留在原地的队伍成员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乌泉。
    乌泉沉默了片刻，解释道：“七夜哥他们去找一个朋友，我们先进城等等吧。”
    这个时期的西域边陲，正值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
    大地被冻得坚硬如铁，脚踩上去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响。天空中的飞雪飘零不休，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身影匆匆而过，也都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愿在这刺骨的寒风中多停留一刻。
    城墙外，一个女子正艰难地行走着。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蓝衣，衣服上到处都是被冻成冰痂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迹在布料上凝结成一块块硬痂。满头黑发凌乱地披散着，沾满了灰尘和血污，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抬头看了看天色，她咬了咬牙，扶着冰冷的墙壁，头也不回地向城门走去。
    “诶，姑娘！”
    一个老妇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热情地拉住了她的手。老妇人满脸关切，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看你的样子，怕是好几日没吃过饭了吧？”
    女子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看你也可怜……”老妇人的声音更加温柔了，“要不你跟我走，我家就在前面，还有些吃食，可以分你一些。”
    女子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似乎是有些心动。饥饿感像一把钝刀，在她胃里慢慢翻搅。
    “算了大娘，”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得赶紧出城才行……”
    “吃点东西而已，耽误不了你多久。”老妇人拉着她的手不放，语气恳切，“我看你这模样，是要赶远路吧？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赶路呢？”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那……那好吧。”
    在老妇人的盛情邀请下，她转过身，跟着对方向城中走去。
    就在这时——
    “迦蓝！！！”
    一声清喝自天际传来，如同惊雷炸响。
    尉迟惊鸿御剑从天而降，红衣猎猎，长发飞扬。她稳稳地落在两人面前，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地盯着那个老妇人：
    “你要把我的迦蓝拐到哪里去？嫌命太长了吗？”
    迦蓝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是神明降临了吗？
    她不是蠢货，几乎是立刻，她就甩开了老妇人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老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老身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尉迟惊鸿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最讨厌你们这种拐卖妇女儿童的人渣，带我去找你的卖家，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忙不迭地在前面带路，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那把悬在头顶的飞剑取了性命。
    尉迟惊鸿从剑上跃下，伸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地披在迦蓝肩上，然后将她一把抱起。
    “别害怕，迦蓝，”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温柔，“我来了。”
    迦蓝靠在她怀里，怔怔地盯着她的侧脸。
    那张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便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迦蓝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的风声、远处的喧嚣、老妇人的哭喊……所有声音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屏障隔绝在外，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震耳欲聋。
    老妇人领着尉迟惊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推开门的瞬间，几个彪形大汉正围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看到有人闯进来，先是一愣，随即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尉迟惊鸿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飞剑出鞘，寒光一闪。
    那几个大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剑气贯穿了胸膛，鲜血喷洒在墙壁上，很快便在严寒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霜。
    老妇人以为逃过一劫，正想偷偷溜走，却被尉迟惊鸿一脚踹在背心，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解决了这些杂碎败类，尉迟惊鸿抱着迦蓝转身离开。
    怀中的人伤势太重，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尉迟惊鸿皱了皱眉，从迦蓝怀里摸出那只白色的丹葫，倒出一枚不朽丹，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嘴里。
    确认丹药已经咽下，药力正在发挥作用，她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抱着人往回走。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一片迷蒙。
    两辆马车自青山县驶出，踏过厚厚的积雪，径直向两人所在的丘陵靠近。车帘掀开一角，林七夜探出头来，看到尉迟惊鸿怀中的蓝色身影，脸色一变：
    “迦蓝怎么样了？”
    “伤得有点重，”尉迟惊鸿道，“我已经把不朽丹喂给她了，等她醒来应该就没事了。”
    林七夜点了点头，转头对车厢里的乌泉道：“乌泉，你去和侯爷他们挤一挤，腾个位置出来让迦蓝躺下。”
    乌泉应了一声，利落地跳下车。
    “那我也出来骑马吧，”克洛伊也跟着下了车，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骑，“这样车里宽敞些，让她好好休息。”
    “多谢你了。”尉迟惊鸿抱着迦蓝钻进车厢，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铺好的软垫上，又把自己那件红袍披风紧了紧，确认裹得严严实实了，这才退了出去。
    克洛伊策马走在旁边，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了一眼躺在里面的蓝色身影，忍不住感慨道：“她就是尉迟公子的爱妻吧？真让人羡慕啊——”
    “不是！”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异口同声地否认，然后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她是我们未来的队友，”林七夜清了清嗓子，解释道，“生死之交，尉迟大雁的老婆是……是……”
    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单身，谢谢。”尉迟惊鸿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懒得看他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克洛伊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信了。
    马车继续向前，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车厢里，迦蓝安静地躺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枚不朽丹的药力正在修复她体内的伤势，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血色。
    风雪依旧，但这一程的路，似乎不再那么冷了。

 第286章 迦蓝苏醒

    迦蓝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她躺在一辆马车的车厢里，身下垫着柔软的毯子，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红色披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炭火的余温，与记忆中那个冰冷刺骨的雪夜截然不同。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脑子里一片混沌。
    这是哪里？那些人呢？那个红衣的神明……
    她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一轮残月挂在枝头，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几张面孔。
    还有那个红衣的神明，也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苗。
    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尉迟惊鸿抬起头，正好对上迦蓝的视线。
    她立刻站起身，快步朝马车走来，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欣喜：“迦蓝，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迦蓝怔怔地看着她走近，火光映在那张俊秀的面容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请问……公子是？”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明媚，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冬日的阴霾：“我叫尉迟惊鸿，是你未来的好朋友，我们是一个小队的。”
    未来？
    迦蓝眨了眨眼睛，有些懵。
    她是从昆仑出来的，自然知道这世间有许多超乎常人理解的事情。穿越时空虽然罕见，但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一个从未来来的人，说是自己未来的好友……这未免也太离奇了些。
    但她并没有过多怀疑，毕竟，这世上本就存在着太多凡人无法理解的事物。
    林七夜这时也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关切地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尉迟大雁说你伤得不轻，是谁动的手？我们去帮你报仇。”
    迦蓝看着他，迟疑地问：“你……也是我未来的队友？”
    “没错，”林七夜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是你们的队长。”
    迦蓝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道：“追杀我的东西……是一种怪物，不管我逃到哪里，它们都能找到我。”
    “是米戈。”尉迟惊鸿接过话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我之前看到了，顺手就宰了。”
    “米戈？”霍去病眉头微皱，抬起头来，“尉迟惊鸿，什么是米戈？”
    尉迟惊鸿走回火堆边坐下，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燃烧的木柴，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跃：“米戈也是克苏鲁神系的怪物，服务于克系三柱神之一的【门之钥】。”
    又是克苏鲁。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从柳树怪物库苏恩，到现在的米戈，那个邪恶神系，就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缓缓笼罩这片古老的土地。
    迦蓝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一变：“对了，我怀里抱着的丹壶呢？”
    “当时你快死了，”尉迟惊鸿抬起头看她，语气平淡，“我就直接喂给你了。”
    “！！！”
    迦蓝噌的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险些把身上的披风掀落在地，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把不不不……不朽丹给我吃了？！那可是关系到天下苍生的重要东西！你——”
    “我知道。”尉迟惊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神态轻松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不过我是从未来来的，在那个未来，你已经拥有了王墟【不朽】，这说明不朽丹无论如何最终都会落到你手上，至于会不会被降罪……见招拆招就是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要是西王母怪罪下来，我帮你扛，我身上的功勋，够抵这颗丹药了。”
    迦蓝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前这个人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替她承担后果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啊，”林七夜也笑着打圆场，“我们小队的功勋章多得可以当飞镖玩了，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迦蓝看了看林七夜，又看了看尉迟惊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篝火烧得正旺，火星噼啪作响，飞溅到夜空中，转瞬即逝。
    詹玉武蹲在一旁，双手放在火堆边取暖，忽然好奇地问道：“话说……你们未来有人成神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七夜，乌泉和尉迟惊鸿身上。
    林七夜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骄傲：“有啊，目前有三个。”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个，是我们小队的老师，红尘剑仙周平，他以一己之力打破了人类的天花板，登临神境之后，在大道上开创了属于自己的法则。”
    “第二个，”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是沧南136小队的队员司小南，她年纪比我还小几个月，为了报仇，潜伏在北欧诡计之神洛基的身边，神战之时，她和她的爱人冷轩一起杀死了诡计之神，成功登临神境。”
    尉迟惊鸿接过话头，兴致勃勃地补充道：“第三个，就是我的玉兔队长——【假面】小队的王免，他是时间之神，能够回溯时光，改变未来。”
    林七夜斜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醋意：“尉迟大雁，请你认清现实，我现在才是你的队长，王免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怎么感觉你身在曹营心在汉呢？”
    尉迟惊鸿得意地挑了挑眉：“我队长多了去了，还有陈叔你怎么不提？你们两个加起来，都比不上我陈牧野队长。”
    “那也是我的队长。”林七夜哼了一声，不甘示弱。
    “啧，”尉迟惊鸿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今晚胆子肥了？敢和我呛声？”
    林七夜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侧脸，一个不服气地别过头去，一个得意洋洋地昂着下巴。周围的众人看着这一幕，都不禁莞尔。
    迦蓝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尉迟惊鸿的脸上，看着她在火光中熠熠生辉的眼眸，听着她与旁人斗嘴时那股张扬又鲜活的气息。
    这些人，真的是她从未来来的队友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浅的伤痕，那里曾经被米戈的利爪划过，此刻却已经愈合了大半。不朽丹的药力正在她体内流淌，修复着她残破的身体。
    未来……好期待。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的那轮残月。

 第287章 血腥气

    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入夜空，转瞬即逝。
    当林七夜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昆仑虚时，迦蓝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不能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至少这两天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迦蓝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就是瑶池侍女，现在的瑶池……非常混乱，你们去了，只会给王母娘娘徒增烦扰，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
    林七夜与尉迟惊鸿对视一眼，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混乱？”
    “一种烟雾笼罩了整个昆仑虚。”迦蓝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上到宾客，下到天兵侍女，瑶池里的所有人都被混淆了心智，王母娘娘……也不例外，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果然。
    林七夜的心猛地一沉。
    真正的库苏恩本体，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大夏神，它根本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人间，而是直接侵入了神明的领地。他们在人间遇到的那些柳树怪物，不过是它随手播撒的子嗣罢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林七夜追问道。
    “六日前。”
    “这么说，整个瑶池都沦陷了？”颜仲凑过来，满脸好奇，“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迦蓝沉默了很久。
    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眼底复杂的神色。良久，她才开口道：“王母娘娘最先发现端倪的时候，只有我与另一位侍女绛朱，一直侍奉在娘娘身边，所以整个瑶池，只有我们三人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之后，娘娘像是猜到了什么，直接带着我与绛朱姐姐进入丹房，分别将永生丹壶与不朽丹壶交给了我二人，她嘱咐我们务必保护好这两枚丹药，若是有人强抢，就算毁掉也不能落在别人手里，也不能偷吃，因为这两枚丹药即便入腹也不会消失，只要将人焚烧成灰烬，依然能够将其取出。”
    “在那之后，娘娘便用秘法将我们直接送出瑶池，并约定十日后再回去，她说十日内，她必会将一切解决。”
    “离开瑶池之后，为了分散风险，我与绛朱姐姐分头行动，她去了另一边的摩揭陀国，我则进入了大汉王朝。”
    话音落下，篝火边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听起来麻烦很大啊……”颜仲若有所思地看向林七夜三人，“你们有把握吗？”
    “有。”林七夜的回答简洁而笃定，“我的能力可以分辨出真假，尉迟大雁就算一个人也能砍十几个主神，只要我们介入，能解决很多困难。”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早饭，颜仲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不过，”胡嘉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我们离昆仑山至少还有两日的路程。等我们赶到，也许一切都结束了？”
    林七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有两个方案。一，我有齐天大圣的筋斗云，可以直接让马车飞起来，二，尉迟大雁御剑飞行去昆仑虚放下时空锚点，然后我们穿过黑洞过去。”
    “二！”
    所有人异口同声，声音之整齐，仿佛排练过无数次一般。
    林七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尉迟惊鸿憋着笑，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之前离开长安时，他们就试过了筋斗云飞车，这段经历可谓是给大家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行吧，”尉迟惊鸿耸了耸肩，“不过我御剑飞行赶过去肯定没有筋斗云快，林七夜，把你那朵云借我玩玩。”
    林七夜抬手凝聚，一团金色的云雾在他掌心浮现，流光溢彩，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拿去。”
    尉迟惊鸿踏上筋斗云的下一秒，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留下一句话还在风中回荡：“等我回来——”
    昆仑山。
    皑皑白雪覆盖了连绵的山脉，天地间一片苍茫。寒风呼啸着掠过山脊，卷起细碎的雪粒，在空中飞舞盘旋。
    两架霜白的车厢自黑洞之中缓缓驶出，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最终停靠在雪地某处。
    “就是这了。”
    林七夜走下马车，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找到昆仑虚的入口位置。他蹲下身，仔细辨认了一番，微微点头，确认没有找错地方。
    他正欲回头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呕——！”
    尉迟惊鸿扶着旁边的大石头，弯着腰，吐得昏天黑地。
    林七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才他把筋斗云的速度提到了最快，尉迟大雁知道了真相之后，不会冲过来杀了他吧？
    “死林七夜……你完了……呕！等回去了我要……呕！”
    “行了行了，”林七夜赶紧转移话题，装作没听见她的威胁，“我们先进昆仑虚吧。”
    他蹲下身，双掌按在雪地上，内力一震，将下方的积雪尽数震飞，积雪之下，一片古老的青铜纹路在风雪中缓缓显露出来，纹路繁复精密，透着一股沧桑而神秘的气息。
    “你以前来过瑶池？”迦蓝走到他身边，疑惑地问道。
    这进入瑶池的入口，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人间的凡人应该从未涉足过才对。可林七夜偏偏一下就找到了这里，仿佛他对这个地方早已烂熟于心。
    “以前没有，”林七夜耸了耸肩，“以后来过。”
    迦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未来，他曾经来过这里。
    “我来开的话，就只能用蛮力把它打碎，”林七夜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你来？”
    迦蓝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她将手掌轻轻搭在青铜纹路之上，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一点微光自她的眸中泛起，如同星火燎原，迅速蔓延至全身。
    整座纹路都璀璨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纹路的每一道线条中迸射而出，照亮了周围的雪地，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传送之力自纹路中心荡漾开来，如同水波般扩散，瞬间将所有人都席卷其中。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烈的晕眩感涌上心头，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摇晃。
    “呕————！！！”
    尉迟惊鸿又吐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惨烈，她扶着膝盖，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旁边的克洛伊同情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递过去一方手帕。
    林七夜假装没看见，抬头望向远处。
    昆仑虚的轮廓，正在前方的云雾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巍峨宫殿群，琼楼玉宇，雕梁画栋，在霞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飞瀑流泉从山巅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化作万千晶莹的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仙鹤在云间翱翔，发出清越的鸣叫。
    然而，在这片仙境般的美景之中，却透着浓重的血腥气。
    林七夜的眸光沉了下来：“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第288章 轻松斩神，秀一波

    众人沿着石阶向上，朝丹殿的方向行进。昆仑虚的景色在两侧徐徐展开，琼楼玉宇隐现于云雾之间，飞瀑流泉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那层若有若无的雾气依然缠绕在宫殿檐角，为这片仙境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正当一行人穿过一道白玉牌楼时，前方的石阶之上，一个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个头扎双簪的少年，面容稚嫩，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他骑着一头青牛，手持一支短笛，神态悠然，仿佛只是在山间闲游的牧童。
    然而，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凛——
    那是主神级的威压。
    浩瀚如海，深沉如山，仿佛整座昆仑虚的重量都压在了众人肩头。修为稍弱的颜仲和詹玉武，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牧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神威：“本神奉西王母之命镇守在此……何人敢擅闯瑶池禁地？”
    林七夜的目光不断打量着眼前的牧童，眼眸中浮现出疑惑之色。
    “是木神句芒！”迦蓝看清那牧童的面容，当即开口喊道，“他是之前受娘娘之邀来瑶池做客的天庭主神……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么……”
    林七夜眯起眼睛，注视着那骑牛牧童，语气平静地开口：“恐怕不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身上几乎没有因果……这不是木神句芒，而是一个被复制的赝品。”
    迦蓝愣在了原地。
    赝品？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疑问，赝品是怎么进入昆仑虚结界的？如果是赝品，它又是奉的哪个王母之命镇守在此？
    真正的句芒去了哪里？是被困住了，还是已经……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尉迟惊鸿才懒得废话。
    既然是赝品，那就打爆它。
    她朝林七夜伸出手，林七夜心领神会，抬手召唤出天丛云剑，稳稳地放在她掌心，然后他熟练地拉着所有人后退了好几步，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免得血溅到衣服上。
    众人：“……”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感受到尉迟惊鸿身上升腾而起的气息，牛背上的牧童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是神，而是凡人么……人间，何时出了这等强者？”
    尉迟惊鸿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踏出。
    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剑气如虹，直指苍穹。
    克洛伊站在后方，看着尉迟惊鸿拔剑而起的背影，忍不住第无数次发出了相同的感叹：“太帅了。”
    没有人回应她，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尉迟惊鸿一剑劈砍而出，剑气纵横，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然而她的目标并非句芒，而是句芒身后的那片虚空——
    “暗中的那个家伙，一起出来挨打吧！”
    话音未落，句芒身形一晃，堪堪避开那道剑气。而那片被锁定的虚空中，突然凭空自燃起来！
    火焰无声无息地浮现，起初只是一点火星，转瞬间便蔓延成一片炽热的火海。飘舞的火光在空中汇聚，勾勒出一个高大男子的轮廓。
    火焰散去，一个赤发虬髯、身披火红战甲的男子从中走出，他的双目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浑身上下散发着灼热的气息，脚下的石阶都被炙烤得滋滋作响。
    “糟了，这里居然还藏着一位神？”詹玉武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春木之神句芒，夏火之神祝融。
    两位天庭主神并肩站在丹殿前的台阶上，两道主神级的气息重叠在一起，如同实质般碾压而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果然，这个时代的大夏神，跟后世有很大的差别……
    林七夜看着这两个陌生的身影，暗自思忖。虽然他在后世也曾听闻过这两位大神的名号，但亲眼所见，感受着那股原始而纯粹的神力波动，才知道古籍中的记载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这个时代的神明，还没有元气大伤，他们的力量更加粗犷，更加狂野，带着一股上古洪荒的气息。
    “尉迟大雁，你打得过吗？”林七夜扬声问道。
    “废话，”尉迟惊鸿头也不回，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轻轻松松。”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唇边。
    剑诀呢喃而出。
    天丛云剑在她身侧嗡鸣震颤，剑身流转着清冷的寒光。而与此同时，另一柄剑也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残烛】
    两柄剑悬浮在她身侧，一明一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操控双剑，于她而言，不在话下。
    尉迟惊鸿抬眸，目光从句芒和祝融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两个一起上吧，省得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尉迟惊鸿动了。
    她的身形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撕裂了昆仑虚上空弥漫的灰雾。天丛云剑与残烛剑在她身侧呼啸而出，一剑清寒如霜，一剑幽暗如夜，交错着斩向两位主神。
    句芒的反应极快，他抬手一挥，脚下的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周围的草木瞬间疯长，无数藤蔓从石阶的缝隙中钻出，交织成一面巨大的绿色壁垒，挡在身前。
    然而天丛云剑的锋芒岂是寻常草木所能抵挡？
    剑光掠过，藤蔓壁垒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开，切口平整光滑，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句芒瞳孔一缩，身形急退，同时双手掐诀，周身青光暴涨，无数叶片从他体内飞出，化作漫天的青色利刃，朝着尉迟惊鸿席卷而去。
    尉迟惊鸿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叶片一眼。
    残烛剑在她身侧一转，剑身上幽暗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黑色的涟漪以剑身为圆心扩散开来。那些青色叶片触及黑色涟漪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什么？！”句芒脸色大变。
    他还来不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天丛云剑已经穿透了漫天的青色光影，直逼他的咽喉。
    剑尖在距离他喉咙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因为句芒挡住了这一剑，而是因为尉迟惊鸿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手腕一翻，天丛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改刺为削，横向斩出。句芒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震惊之中，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青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洒落在石阶之上。
    那具无头的躯体晃了晃，轰然倒地。座下的青牛发出一声悲鸣，身体也开始寸寸崩裂，双双化作一根柳条。
    从交手到斩杀，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祝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想到，一个凡人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斩杀一位主神。那股力量，那股速度，那股剑意……这根本不是凡人应该拥有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祝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
    “你管我是什么东西。”
    尉迟惊鸿懒得跟他废话，双剑齐出，一左一右，如同两条蛟龙般朝祝融绞杀而去。
    祝融怒吼一声，双臂猛然张开，周身的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片滔天火海。炽热的温度让空气都开始扭曲，石阶表面的玉石被烧得通红，甚至开始融化。
    他双手向前一推，火海中凝聚出一条巨大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尉迟惊鸿。
    “来得好。”
    尉迟惊鸿不退反进，身形如同一支红色的利箭，笔直地冲入火海之中。天丛云剑在前开路，剑光所过之处，火焰被生生劈开，露出一条通道。残烛剑紧随其后，剑身上的黑色符文疯狂闪烁，将试图合拢的火焰尽数吞噬。
    祝融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他的神火，竟然被一柄剑吞噬了？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尉迟惊鸿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天丛云剑自上而下劈落，祝融仓促之间抬起手臂格挡，火焰在臂膀上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火盾。剑刃斩在火盾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盾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祝融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维持着火盾的稳定。
    然而就在这时，残烛剑从他的视野死角悄然袭来。
    剑尖没入他的后心，从前胸穿透而出。
    祝融低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露出的黑色剑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的身体开始自内而外地燃烧，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残烛剑吞噬神火之后的反馈。
    火焰从他的眼眶、鼻孔、嘴巴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几息之后，火焰熄灭。
    地面上只剩下一根被烧得焦黑的柳条。
    尉迟惊鸿收剑而立，红衣在风中轻轻摆动，没有沾染一滴神血。
    她回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淡淡道：“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