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袖》 第1章 富足的生活 “斩杀线……” 显示屏幕中的荧光映衬出一张黑暗中的脸,房间里没有开灯,这个房间的主人喜欢关灯后看电脑,这是很多年前留下来的习惯。 看着屏幕中那些挣扎求生的人们,他觉得很可笑。 “如果一个人足够努力,就一定能避免遇到斩杀线!” “说到底,还是他们不够努力,也不够优秀!” 他刚发完评论,就有网络角斗士和他对线,两个人在网络上从单纯的讨论,到互相问候彼此的家人。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插了一句嘴,“如果把你丢到一个糟糕的年代,即将面临这样的局面,你能避免被斩杀的结局?” 房间的主人歪嘴一笑,“为什么不能?” “那就做给我们看!” …… 泰伦也没有想过自己只是和人喷了几句,睡了一觉一起来就穿越了。 不过……,看起来这场穿越还算不错,至少他没有穿越成为一个穷人,肢体健全,而是一个富有的人,一个他在另外一边生活中理想的样子。 他叫泰伦,至于以前叫什么名字,他已经不太在乎了,现在他就是泰伦,泰伦·史密斯。 这个名字让他联想到了“史密斯专员”。 这不是任何一个他熟悉的世界,也没有能应对的历史,更不用说那些历史上的名人和事件。 但是这里,似乎又有一点那么似是而非的熟悉,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他睁开眼,一如前一段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时间那样的不真实,身边就是他漂亮的妻子。 年轻,身材也好,穿着真丝的睡袍躺在那。 这个女人除了有时候脑子一根筋,喜欢张扬,爱慕虚荣,说话不经过脑子,还爱贪小便宜,遇到了真麻烦就往后退之外,好像也没有太多缺点。 好吧,泰伦不是要数落她,只是自己单身久了突然有了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妻子,让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几乎本能的用审视的目光去“裁判”这个女人。 前段时间刚穿越过来时,他已经在这个女人身上体验过了,她说他就像是一头牧场里的小牛犊,不知道什么叫做“畏惧”,居然擂的她有点招架不住。 不过现在好多了,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完美的生活。 没有办法不完美,富足的生活,漂亮的妻子,大豪斯,还有车库里的三辆车——他们甚至给自己的住家保姆也买了一辆车,有钱人真该死! 我就是有钱人? 那没事了! 刚刚度过的周末让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有钱人的周末总是充实又精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工作不是那种死板的坐班,还算自由。 他从床上起来,穿着短裤进了浴室,冲洗了一遍身体。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很满意现在自己的形象。 他是东西方混血儿,有八分之一东方的血统,也许更多一点? 这让他看起来拥有了两边都能接受并且是欣喜接受的那种英俊,挺拔的身材,还有两块胸大肌。 腹肌本来是有的,可最近一段时间他疏于锻炼,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真该死,这富足的生活,太腐蚀人了! 换了一套衣服从浴室出来之后,他的妻子珍妮弗·史密斯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正对着梳妆镜弄着自己的脸。 “你往脸上贴面膜不如贴两片黄瓜。”,泰伦随口一提,他从另外一个信息爆炸的地方来,他很清楚这些东西其实没有太大的作用。 如果非要说补水,不如洗把脸。 珍妮弗透过梳妆镜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能让我晚上不想着用黄瓜解决问题,我现在就切了它。” 本来他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句话顿时怒了,他转过身掐着腰看着她,“我只是工作有些累了!” 珍妮弗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态度,“我们没有讨论过那是你的问题,我只是说黄瓜对我有用。” “蛋!”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回去乖乖躺好,让你刚才所做的一切都白做?!” 珍妮弗又瞥了他一眼,“你吓到了我,泰伦,我害怕极了!” 面对她那还带着挑衅的眼神还有那嘲讽的语气,泰伦作为一个男人是无法忍受的。 他解开了衬衫的扣子,大步朝着她走去,把她横抱起来,在她的娇笑声中狠狠的把她丢到了床上…… 早餐的时候邦妮已经做好了早餐,听到卧室的门开时她连忙捂着滚烫的脸,低着头站了起来。 邦妮是家里的保姆,来自南方的乡巴佬,好心的史密斯夫妇在挑选保姆时选中了她,让她有机会住进这栋大豪斯里,享受着有钱人才能享受的一切。 邦妮今年十九岁,她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同时又好奇的抬头偷看了一眼,接着就挪不开目光。 “夫人,你的脸……” 珍妮弗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来,她摸了摸脸上切成片的黄瓜,笑说道,“泰伦说这样对皮肤好,所以我决定试试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注意到餐厅内的桌子上那些丰盛的早餐,“做得不错,邦妮,今天有我爱吃的。” 邦妮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走到餐桌边开始服侍两人用早餐。 桌边都是报纸,泰伦需要通过报纸了解到这个社会的现状和动态。 作为道尔资产管理公司的合伙人,工作非常体面。 他工作的内容就是从社会上拉来一些闲置资产,任何钱,只要是钱就行,然后投入到公司里,公司每年会对投资者进行利润上的回报,他们一直都做得不错,有些口碑。 他们给出的回报率是百分之六点七,同时还有额外补偿。 当盈利指数超过某个阈值的时候,会对这些投资者的投资进行追加回报,这也是吸引投资的主要方式之一。 比起存在银行里,或者去亲自操作一些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不如放在资产管理公司里来得简单,也保险。 优化,投资,管理,任何一项都能为公司带来利润,也能为他带来基础工资之外大量的分红。 今天《科伦纳日报》的头版头条上印刷着一张没有“主角”的画面,一张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张报纸。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办公桌的名牌上写着“州长办公室”以及州长本人的名字,而那份报纸上则是《格罗州经济明显好转,就业岗位增多》的报道。 这篇报道泰伦也看过,应该是差不多一个月之前看到的,上面介绍了隔壁州,也就是格罗州州议会推动了《经济鼓励方案》后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中部地区都在报道这些案例,希望能从中获得一些经验。 看到这个头版头条的时候,泰伦皱起了眉头。 当一个社会的主流媒体在强调“经济能够上行”而不是“警惕经济下行”的时候,往往意味着经济现在本身是有一些问题的,并且问题不小。 他继续往下看,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里面提到了州长有意在本州也推动经济鼓励计划,为社会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之类的。 这和他没关系,他是金融精英,实体那些脏活他连碰都不碰,要知道他进工厂的时候都要拿手帕遮住口鼻。 他翻过了这篇,看向了后面的内容。 大多都是一些不严肃的娱乐新闻,还有一些社会上对目前情况不太满意的意见反馈。 老实说,泰伦能够感受到一些现在的经济好像的确出了问题,但是金融市场很繁荣,让他又有点不太确定。 哪怕是经济最好的那些年里,一样有工厂不断的倒闭破产,一样有很多人找不到工作。 考虑到他现在拥有大房子,拥有这一切,他觉得这些都是那些不努力的人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这些社会的蛀虫! 吃完了早餐,他就要去公司转一圈,刚准备离开家门时,邦妮拿着账单走了过来,“先生,您的账单日快到了,银行那边的缴费信也到了。” 邦妮拿了一叠账单递了过去,看到这些东西泰伦脑子都疼。 “放那吧,等我回来后我会搞定它们,还有其他事吗?” 邦妮摇了摇头,两人都看向了珍妮弗。 珍妮弗慢条斯理的吃着她的蔬果沙拉,见到两人看向自己,才用一种很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我今天上午有健身课,中午和我的朋友们约好一起在外面吃,所以不需要做我的午餐。” 泰伦点着头从墙上的钥匙挂钩处拿了自己车的钥匙,朝着车库走去,“也不用准备我的午餐,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我中午也在外面吃。”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开着那辆刚刚按揭买来的车,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 上午的太阳并不强烈,路边吹来夏天的风卷着一股生命勃发的美妙感觉,车载收音机中略带着年代味道的音质扑面而来,就像是向前奔跑的时代突然回头给了他一拳。 不重,也不疼,却别有一番滋味! 车子从社区驶出来时他看到了社区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大约有十几个人,其中还有他这段时间见过了几个邻居,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 泰伦按了两下喇叭,算是一种致意。 中产阶级之间的虚伪友谊往往表现得更加露骨,特别是他开着这辆才贷款买了没有多久的新车时。 几人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同样点头致意,其中有人似乎想要和他聊点什么,也被他挡了回去。 “今天是周一,我不可能周一就迟到,我急着要上班,等我下午下班回来后我们再谈!”,他露出了手腕上的手表,另外一手的手指在表盘上点了点,“抱歉,我快迟到了!” 说着他不等邻居说什么,就踩下油门,快速的离开。 到了公司停好车之后,刚进公司大厅,他走进大门,感受着空调冷空气吹来的凉爽,笑着吹了一声口哨,“他们终于把詹姆斯开除了吗?” “我早说过,他那样子是不行的,他要学会尊敬!” 詹姆斯是公司的门卫,五十多岁,他总是要求每个人都佩戴好自己的工牌,保证公司的秩序。 他把工作手册当成了上帝的旨意,对谁都是如此,包括董事会主席。 哪怕泰伦是公司的合伙人,也经常被他拦下来,要求把工牌挂在它该在的地方,才能让他进去。 被提醒了好几次,他经常和詹姆斯开玩笑说,他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老板开除。 没有人喜欢自己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被一个地位低下的保安拦住,然后按他要求去做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停了下来,公司前台居然没有人,这很不合理,这个时候公司的前台应该有两个漂亮的姑娘问他要不要咖啡,而不是把位置空在那! 电梯旁的垃圾桶也倒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收拾? 大厅里安静得就像是谁的葬礼,他不喜欢这个感觉! 泰伦带着心中隐约的不安和焦虑,快速的朝着电梯走去,手指差点把那个按钮按出火花! 第2章 这就没了? 电梯门上的楼层指示灯慢得就像是正在奔跑的老奶奶,平时它每一次跳动都是如此的快。 第一次乘坐这个电梯时泰伦还觉得它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但是现在,它每一次跳动之间仿佛都间隔了一整年! 当“叮”的一声响起,他抿了抿嘴,“上他妈帝,终于来了。” 电梯门开了,他看到了角落里有一杯泼洒了的咖啡,地上都是那种被糖浆黏住的脚印,“王德发,发生了什么?” 他走进了电梯里,站在靠近电梯门的位置,这里没有那么多黏糊糊的脚印。 他按了五楼,这是合伙人和公司高层办公室的楼层。 这栋楼并不是公司的产业,是他们从业主手中租下来的,常年租。 泰伦之前质疑过,公司的利润其实一点也不差,与其把大量的资金用于昂贵的房产租用,为什么他们不买下来或者自己建一栋房子? 租这里的房子五年就够他们买一栋。 但老板说这是董事会的决定,而他这个合伙人并不能干涉董事会的决定。 门关起来之后,沉闷的电梯厢中能闻到咖啡特有的焦糊味,它一如下行的缓慢,爬升时显得更慢。 可能过去了半分钟,电梯才抵达五楼,伴随着电梯门开的那一刻,吵闹的声音就填满了他的耳朵。 詹姆斯,那个总是一丝不苟的门卫此时帽子也掉在地上,不知道谁踩了几脚,领带更是歪了,他正惊慌的大声的嚷嚷着什么。 不过很可惜,他只能在外围打转。 两个漂亮的前台姑娘,此时也满脸迷茫的站在一旁。 所有和睦的同事此时都表现得与过往他对他们的认知完全不同。 泰伦的记忆中还有着他第一次来这里工作时的场景,所有人都站起来微笑着看着他,为他鼓掌,欢迎他的加入。 但是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狠厉的表情,愤怒和咆哮成为了主旨,他们每个人都在大声的喧哗,似乎忘记了在公共办公场合应该安静! “发生了什么?”,就在电梯门快要关闭时,他伸手拦了一下,从里面走出来,同时大声问道。 可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在乎他。 他走到人群边上,注意到总经理被围在了人群的最中间,那个平日里总是对他最谄媚的男同事,此时正揪着他的领带挥舞着拳头,似乎想要揍他? 他拉了一把身边的同事,后者冷漠又充满敌意的瞥了他一眼,就又开始尝试着往人群中挤。 泰伦尝试了一下,他没成功挤进去,他只能找到站在墙边的两个前台询问情况。 她们应该是现在唯一能够正常交流的人。 “发生了什么,姑娘们?”,他其实已经意识到不太对劲了,但是他保持着自己的镇静。 他始终相信,慌乱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那个高挑一些女孩,他记得叫桃乐丝,今年十九岁,高中上完就进入了社会,这也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情况。 她因为长得甜美,身材也很好,所以在一百多个花瓶中被选中。 她脸上倒是没有太多负面的扭曲,只有对未来的迷茫。 她看着泰伦,“史密斯先生,公司要破产了。” “破产?”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泰伦大吃一惊,他甚至在重复的时候还破了音,“你没有和我开玩笑吗?”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点相信了,只是又不愿意相信而已。 桃乐丝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今天早上一到公司,总经理就说公司现在正在走破产程序,要所有人立刻交接工作,然后等待进一步的通知。” 此时的泰伦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如此的惊慌了,就算他有过穿越这种听起来离谱的经历,认为自己见识过很多大场面(电影),始终强调冷静才是解决问题最该有的情绪。 但是在这一刻,他也慌了! “公司怎么可能破产?” “我们的投资都非常的健康,我上周周末还看了一眼投资情况,我们的公司非常的健康……” 他说着突然不说话了,接着也转头冲向了人群,他必须搞清楚,为什么公司会破产,以及他手里的那些投资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休止的争吵,撕扯,叫骂,最终还是平息了下来。 几分钟后,经过这段时间的推搡,咆哮,咒骂,怒吼,人群的情绪终于平息了下来,他们或坐或站,将总经理围在中间。 总经理想要理顺自己被撕扯变形的领带,但最终没有能够如愿,那条高档丝质领带变形扭曲的挂在他的胸口就像是小丑的笑。 他放弃了把领带弄整齐,只是简单的捋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摸了摸被打的青紫的眼眶,脸上却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 他看着发泄了一番终于安静了下来的员工们,他略显平静问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没有人回答他,都只是用敌视,厌恶,甚至是仇恨的眼神看着他。 他对这些眼神中藏着的杀伤力视而不见,泰伦甚至会觉得他脸上带着一些笑容。 他已经让詹姆斯把公司的大门关了起来,现在不会被人打扰。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公司经营得好好的,会突然宣布破产。” 听到这个关键词,刚才叫嚷或者动手,已经累了的人又都重新振作起来。 总经理掏出了皱皱巴巴的香烟盒,拿出了一支因烟盒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而扭曲着的香烟,点上。 “实际上我也是在周六的时候知道的这件事。” “如果你们看新闻,应该知道上个月艾马尔和索南斯之间发生了军事摩擦。” 这条新闻泰伦知道,他看到过,那是在地星另外一半的两个国家,新闻报道过。 有人大声的问道,“这他妈和我们公司破产有什么关系?” “你他妈别告诉我,董事会参加了这场军事摩擦并失败了!” 总经理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如果你们真的关注这些新闻,就会知道联邦目前百分之五十五的石油都依赖于进口。” “并且就是从索南斯进口。” 听到这个解释的时候,泰伦心中产生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想法,他站了起来大声问道,“你们进场了?” 索南斯作为世界最大的石油出口国之一,因为军事冲突导致石油出口锐减基本上是定局。 自由市场之下,商品减少,但是需求不变,势必会造成价格上涨,石油期货必定会涨价,这是最基本的投资概念。 总经理只是屁股压在桌沿上,一手抱着胸,一手夹着香烟架在另外一条胳膊上,然后平静的看着泰伦。 两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法克!” 泰伦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 上周他记得有一张报纸上提到了“艾索局势升级”的报道,当时他还没有留意,现在想来,这才是他妈的导火索! “你别告诉我公司把客户的钱投到石油期货中!”,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甚至是都站了起来。 总经理显得很平静,也有可能是他已经震惊过了。 他看着这些人脸上的不可思议时,甚至有点好笑,因为前几天他也是这个样子的。 他点了一下头,承认了。 “我需要纠正一下你的话,泰伦。” “不是我,我没资格决定公司的这些资源用在什么地方,是董事会。” “董事会认为这一次艾索冲突会和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一样,被调停,然后得到妥善的解决。” “我们的投资……实际上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成功,而且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公司现在有一些资金上的压力。” “我们需要一个短期的资金通道来解决一些麻烦。” “正好‘艾索冲突’提供了一个渠道……” 剩下来的事情泰伦都不需要自己动脑子就能想象得到,因为以前“艾索冲突”最终都会被调停,石油的价格会在经过短暂的涨幅之后迅速回落,平稳。 在联邦金融领域里很多人都把这称作为“上帝赐予的礼物”,有一种“如果你不是傻子就应该知道怎么做”的那种态度。 只要听说“艾索冲突”爆发,很多人就会买入石油,接着等待多国联合调停。 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石油在这个时候会停止继续增长,将要进入价格回归理智阶段,这就是一个信号枪! 如果说“艾索冲突”是第一阶段的信号枪,那么联合国调停,就是第二阶段的信号枪,而且每一次都能应验。 哪怕人们最终都知道冲突会结束,石油的价格因为冲突的原因该涨还是要涨,然后该跌的时候还是会跌。 这就是市场和市场反应,难以被“认知”左右。 这就像是……真的是上帝赐予投资者的礼物! 公司如果有资金压力,他们要操作石油,完全可以理解。 但问题就出在这。 泰伦的脑子里迅速回忆起之前看过的报纸上的那些新闻,上面提到了联合国对“艾索冲突”的调停,似乎也提到了两国之间的冲突降温,摩擦减少,边境重新开放…… 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吗惹法克,所以你们输在了第二棒?!” 总经理脸上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笑容,“我说,不是我们,是董事会,我,和你们,才是我们,那是他们!” 听到泰伦和总经理之间的对话,其他人反应再慢,都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们在联合国调停之后卖掉了之前买入的石油完成了第一笔结算,他们赚到了一笔钱。 搞金融的人都很贪婪,哪怕存在风险,甚至风险不小,只要利润足够惊人,他们都愿意赌一把,哪怕是百分之一的概率! 在他们的观点中,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但是能给他们带来百分之两百的回报,这个风险他们愿意承担。 更何况,这件事以前发生过很多次,没有出过意外! 所以当调停之后他们就按照以前的“惯例”,开始做空石油,只是没有想到的是石油并没有出现明显的跌幅,并且在上周爆出“艾索冲突”升级。 石油大涨。 而那些做空石油的,全部爆仓! 蛋! 此时泰伦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要命的问题—— 我他妈欠了银行那么多钱该怎么办?! 第3章 生活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你一拳 道尔资产管理公司本身从事的就是资产运作之类的金融投资和管理内容,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对金融方面的东西即便不能说很了解,也是有基本常识的。 加上他们对公司工作机制的了解,毫不意外的,他们都知道现在的情况。 “所以,公司挪用了本来不应该被挪用的客户资金,可能还加了杠杆去做空石油,是吗?” 一名老员工,贝克,他很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 贝克四十多岁,也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他的办公室就在泰伦办公室的旁边,两人的关系还不错,可以算是普通朋友—— 不要觉得普通朋友和“关系不错”不能画等号,在金融行业里,很多时候是没有朋友的。 有些人把金融行业称作为“地狱”和“恶魔职业”,只要加入进来,只要利润足够大,他们别说朋友,就连家人,甚至是自己都能出卖。 所以“普通朋友”基本上已经是在不涉及利益关系时最高的水平了。 贝克有三个孩子,其中有两个正在上大学,另外一个也快要上大学了。 他住在中产高档社区里,大院子,体面的生活,还有很多辆车,因为他的收入能够覆盖这些账单并且让他有盈余。 现在,他面临的问题和泰伦是相同的。 一旦公司破产,他们很快也会进入破产边缘。 总经理面对贝克最后的确定,其实更像是一种对命运抗拒的挣扎,给了最后一击。 “是的,董事会挪用了客户的钱,他们还把一些客户资产抵押给了银行。” “然后拉满杠杆……”,他吹了一声口哨,给人一种“从天而降”的恐惧感觉。 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是彻底坠入地狱的意思,是完蛋了的意思! 这几天肯定会有很多人跳楼。 办公大厅中充满了恶毒的咒骂,现在已经不只是破产问题了,还涉嫌违法。 没有客户授权公司就把客户的资产抵押了,这他妈已经违反了联邦法! 搞不好他们这些客户经理都会被牵扯其中! 人们开始更多的提问,都集中在他们最关心的那些问题上,总经理无所谓的点着头,“……当然,他们不伪造证据银行也不敢一下子吃下这么多的抵押。” “上面有没有你们的签字,我不太清楚,也许有,也许没有,谁知道呢?” “不过以我对董事会的了解,他们肯定不会自己签,而且这个不符合申报流程。” “你们才是和客户对接的一线人员,董事会那些人他们不可能直接接触客户。” 泰伦坐了回去,开始思考后续要怎么做,他不太懂法律,但是他有懂法的朋友,等下他就要给他的朋友打电话。 等人们又吵闹了一会之后,有人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总经理又点了一支香烟,“还能怎么办?”,他叹了一口气,“董事会决定宣告破产,让我来通知你们。” “你们可以把自己的私人物品带走,很快这里就要关闭。” “他们还希望我向你们表示感谢,你们这些年来为公司的付出,还有最真挚的道歉。” “另外你们最好确保你们的信箱工作正常,因为有可能会有一些传票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会邮寄给你们,总之……我们完蛋了,也恭喜你们自由!” 有些女士已经哭了起来,而男人们则呆坐在那。 别看他们刚才骂个不停,但是没有人希望在这个时候公司破产。 他们每个人几乎都有贷款,而且是不小的贷款。 联邦的支付方式太便利了,加上银行和国家政策始终鼓励消费,很难有人不超前消费。 这种消费观是多年之下培养起来的。 一旦失去工作,对于这些人来说,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将一下子从天堂掉进地狱里,甚至是地狱的最深处! 有个年轻一些的员工问道,“那公司这边有没有什么补偿?” 总经理用略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如果你喜欢你那张桌子,可以搬回去。” “但是想要其他的东西,现金之类的,很抱歉,什么都没有。” “公司账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资产,我听说已经申请了破产保护,到时候你们可以关注一下。” 总经理拍了拍手,“别那么沮丧,你们都是行业精英,我相信你们很快就能够找到新工作……” 泰伦抱着装有自己私人物品的纸箱子从公司里走出来,他们询问他是否要带走他的桌子和椅子,他拒绝了。 那东西在二手市场上顶多就值……五十块钱,对于他的账单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有意思的是詹姆斯也和他一起从公司里出来,他的私人物品就更少了,用一个手提袋就能装满。 这是泰伦从那张始终保持“清醒”的脸上,第一次看到迷茫。 他给了詹姆斯一支香烟,“你打算怎么办?” 詹姆斯接过香烟,那张总是发光的脸上也看不到任何正面的情绪,“我不知道,我现在连这些年工作的养老金都没有了,我已经五十五岁了,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面对詹姆斯这样直白的话,泰伦显得很沉默。 目前联邦的养老金制度还停留在“企业责任”这一块,只会有工作到十五年或二十年时,公司承诺的养老金才会跟随个人的情况变动而变动,否则最多只会跟随百分之二十五。 换句话来说,在过去这些年里詹姆斯在公司里工作产生的养老金,没了。 一方面是他工作还未达到标准,也就是十五年或二十年,另外一方面,则是公司破产了,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来。 他们连客户的钱都要挪用,就更不用怀疑他们肯定也动了员工养老基金账户里的钱! 一个五十五岁的老人,又要重新开始……不,他已经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他缺少在这个社会就业的竞争力,他没有工作,就意味着没有收入,他需要吃老本。 并且因为公司的破产,他到了退休年纪之后也没有养老金。 他要面对的是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完全没有收入,或者只有零散收入的生活。 也许他活不了那么久,这反而有可能是一件好事情。 泰伦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他身上有更多的麻烦。 他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 詹姆斯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神略微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用力点点头,重复了一遍,“是的,肯定会好起来!” 泰伦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带给自己荣耀,幸福,体面,以及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的公司,此时只有无奈的叹息。 他把东西放进车里,开着车离开了,他回到了家里。 邦妮见到他回来时很开心,这个十六七岁就离开了乡下来到大城市里打拼的女孩,对于第一个雇主家,以及男主人有一种别样的情愫。 当然这也和泰伦的英俊,富有,开朗,幽默……身上那些无数优秀的因素有关系。 她连忙起身,“先生,你说你中午不回来吃午饭……”,她瞥了一眼时钟,现在才不到十二点,按照联邦的午餐时间来算,其实还不到吃午餐的时间。 泰伦没有什么胃口,“我回来工作,帮我做点东西吃,简单些,三明治吧。” 邦妮说了一句“好的”,立刻钻进了厨房中,而他则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他给自己的律师朋友打了一个电话,“有个糟糕的事情,我的公司破产了,他们挪用了客户的钱,抵押了他们的资产,我会不会被牵连。” 过了好一会,他的律师朋友才反应过来,“这要看你客户的损失怎么样,以及你和他们的关系。” “如果他们能相信你是完全不知情的,并且这件事里没有你经手,那么你会被免于追究连带责任。” “如果你的客户认为你知情,并且经手了,他们起诉你,那么你就会有大麻烦。” “对了,你刚才说你公司破产,那么它一定没钱了,对吗?” 泰伦“嗯”了一声,“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会叫‘破产’而不是其他的?” “那你完了,泰伦,你的客户很大概率会要求你赔钱,就算你打赢了官司,最后输了的那个人也是你!” 泰伦有些烦躁起来,声音也变得大了不少,“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也不行吗?” 他的律师朋友语气还是那样的平稳,可能是这种事情遇见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 “你得让你的客户相信你没有参与其中,并且他们有可能从公司拿回自己的钱才行。” “现在你得问你自己,你怎么证明你经手的客户的资产和钱被挪用,你不知情?” “其次,他们从你公司那边拿不到任何赔偿,因为它已经破产,但是你还没有破产,他们还能从你身上追回一些损失,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我现在能够给你的建议,就是去找一个专门打这类官司的律师,然后看看你还有多少资产。” 过了一会,泰伦问道,“这种官司……我会输吗?” 律师朋友的回答很令人绝望,“无论如何,至少你不会赢,明白吗?” “就算你在司法层面赢了,但你一样会有巨大的损失,除非你能说服他们!” 他叹了一口气,“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也会遇到这种事情,这几天几乎全都是这类咨询,投资破产之类的,你当初就应该听我的学法律,而不是去学什么金融经济!” 放下电话之后泰伦有点绝望,人在绝望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他突然想到了快要被他遗忘的那句话。 如果是他……他能逃过斩杀吗? 第4章 祸不单行 坐在椅子上的泰伦脑子里想过了很多的念头,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尽快把不良资产从自己的名下剔除,维护好剩余的资产,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这栋房子! 首先这个房子每个月还需要还房贷,把房子卖掉不仅能获得一笔钱,还能免去房贷。 他可以去租房子住,等他找到新的工作之后,再重新换大房子或者怎样。 然后是把他那辆新买的车处理掉,这样每个月的账单压力就能减轻不少,他手里还有一点钱,可以应付到他找到新的工作。 至于邦妮,只能先让她去找新工作了。 不是他心狠,是他真的没有什么办法。 要做出这些决定需要很大的勇气,一个中产阶级一下子就回到了初级阶段,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妻子珍妮弗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要知道她经常向别人炫耀自己的生活。 如果让她去一个狭小的,简陋的,墙角发霉甚至有臭味的房子里居住,她可能会崩溃! 正在为未来做打算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了,应该是邦妮,正好他可以和邦妮谈这件事,虽然他并不希望这样。 “进来。” 邦妮站在门口,手中并没有托盘,“先生,费舍尔女士想要见你。” “费舍尔?”,泰伦愣了一下,随后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珊德拉吗?” 珊德拉·费舍尔是这个社区业主委员会主席,在联邦,不管是业主委员会,还是业主委员会的主席,可以说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最离谱的是他们居然能够制定“社区法律”,任何愿意搬入社区的人都会“自愿”接受这套社区法律,并且“自发”的进行维护。 他们可以对违规的业主进行很多种惩罚,包括但不限于体力劳动,社区义工,罚款,甚至是驱逐。 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不过这里是联邦,不可思议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条。 珊德拉来访,泰伦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和邦妮谈她的工作问题,立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等他从书房来到客厅时,珊德拉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四十四五岁的模样,看起来比普通的同龄人要年轻一点。 她的丈夫是不锈钢餐具的生产商,生意不错,实际上他们可以去更高级的社区居住,但是泰伦听说他们之前去看过一些高级的社区,后来又回来了。 原因是他们在那些社区里只能做“小角色”,不像在这里,珊德拉可以做业主委员会的主席。 这个女人也是一个很典型的那种……虚荣心爆棚的女士,她待在这里的原因仅仅是他们在高级社区里得不到什么重要的职务。 “我看到了你的车进社区,所以想来看看你是不是回来了。”,她解释了一下。 从泰伦的角度去看,她的着装很得体,有不少精巧精致且昂贵的饰品,实际上珊德拉也是珍妮弗最想成为的那种人,她把这个称作为“手握大权”。 “是的,公司没有什么事,我提前回来了。”,泰伦走到沙发的另外一边,示意她坐下,同时让邦妮弄些喝的和点心来。 “珍妮做了一些小蛋糕,味道不错,你会喜欢的。” 珊德拉礼貌的笑了笑,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捋了一下裙子,坐在了沙发上。 她并没有坐得很靠内,只坐了一半,看得出她是一个很有教养,而且很“端着”的女人。 “我不知道是哪次我们社区活动时,你和他们提到你认识格雷戈里议员?” 格雷戈里议员是这片选区的市政议员,在本地算是那么一个人物,尽管从联邦的体制上来说他更像是“街道办主任”之类的角色,可这个角色的影响力,要比前者大得多。 关于这件事泰伦有点头疼,那次他们社区内搞什么活动,也是珊德拉组织的,他喝了点酒。 男人们聚集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如果不吹牛就显得毫无意义,他说他认识格雷戈里议员,但他说谎了。 那是在一次活动上他远远的见到过,两人并没有说过话,更谈不上认识,但牛吹出去了,总不能自己戳破,特别是在珊德拉这里,这会让变得麻烦起来。 不过泰伦也没有立刻承认下来,他保持着谨慎和冷静的态度,“我记不太清,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珊德拉的细微表情变化中可以看得出她有些失望,她似乎意识到泰伦和格雷戈里议员并不熟悉,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泰伦和这位议员之间根本就不认识,而不是“不熟悉”。 “社区里遇到了一点麻烦,如果你最近有注意的话,会发现西边那家工厂最近又有了人。” 社区的西边有一个工厂这件事泰伦是知道的,离社区实际上还有两三公里左右,也许更远的距离,平日里他根本关注不到那! 那个工厂已经荒废了很久,他有点不太明白,“这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珊德拉皱了皱眉,“你应该更多的关心我们的社区,泰伦。” “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每个人都是这个家庭中的家人,我们需要关注谁对我们好,谁对我们不好。” 她停顿了一下,“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他们有意重启那座工厂,它会对我们的生活造成影响。” “你想想看,每天早上一醒来我们就要面对污浊的,散发着臭味的空气。” “我们的花圃和园艺都会凋零,我们的房子上会落满工业灰尘,我们的水,我们的健康,我们的生活,一切都会受到影响!” “一想到这我就愤怒,他们怎么敢这么做,这么对我们?” “所以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对抗这件事!” 泰伦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而且他马上就打算卖掉房子离开了,他才不会为这里的事情去动用自己的资源,更别说他和格雷戈里议员根本就不认识! 他抿了抿嘴,“我很想帮忙,但是……珊德拉,你知道我的工作很忙,我不一定有时间去联系他,还要和他谈这件事。” 珊德拉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我知道你和格雷议员可能只是普通关系,但是你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毕竟它是为了我们的家园。” “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够提供帮助的地方,你可以和我们说,我相信大家都愿意为了这件事一起努力!” “你先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告诉我。” 她说着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很棒的咖啡……我还要去继续推动这件事,我们回头聊。” “我送你。” 泰伦把她送到了门口,目送她离开,随后摇了摇头回来。 邦妮已经把三明治做好放在盘子里,放在了餐厅的桌子上。 老实说,邦妮的手艺不算那种很好的,但是她年轻,愿意去学,而且已经跟着他们有两年的时间。 迎着她略有些期待的眼神,泰伦有些话到了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鸡蛋,培根,番茄,蔬菜,加上一些酱,恰到好处,很适合他的口味。 “做得不错,邦妮。” 邦妮有些害羞的笑着,低着头站在旁边。 泰伦考虑了一会,等一切都确定下来,他再和邦妮摊牌,现在他得去找银行那边的人谈谈。 其实社区里就有做房地产的,但是他不敢和那些人说,只要他稍微透露出自己要卖房子的想法,很快就会有一大堆麻烦找上门—— 这就是最离谱的一点,业主委员会能决定房子卖给谁,不卖给谁,他们的决定甚至在某些时候超过了业主本人的意志。 所以这栋房子……他打算直接去和其他地方的房地产经营商谈。 “我等会要出门……”,他说了一声,邦妮“嗯”的回应了一下,又去厨房忙碌去了。 他吃完东西很快带着一些房产文件,开着车跨了一个区,找了一家比较有名气的房地产公司谈这个房子的事情。 他们为他介绍了一个客户经理,随后就进入了正题。 在审阅了泰伦带来的这些文件后,经理又打了几个电话,随后满面笑容的说道,“史密斯先生,我看了你提供的这个资料,我可以给你……” 他用手指挠了挠鬓角,“八千五百块,史密斯先生。” 本来坐着正在品尝不算太好的咖啡的泰伦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他扭头咳了几声,一些咖啡杯喷在了地面上,随后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名客户经理,“你说多少?” “八千五百块,史密斯先生,我说得很大声了。” “你疯了?”,泰伦忍不住惊呼道,“你看到了我的合同上的数字了吗?” “这栋房子我是六万八千块买下来的,房价始终在上涨,你却告诉它只值一个零头?” 他都被气笑了,“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 “这点钱能让我干点什么?” “什么都干不了!” 客户经理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一点没生气,“史密斯先生,你不需要生气,我会告诉你原因。” “老实说,从你的这份资料以及地价的历史轨迹来看,本质上我可以给它评估到七万出头的价格。” 泰伦看着他,想要看他怎么“说谎”来圆他这个离谱的价格,但他从客户经理脸上看到了那种“你别想骗过我”的表情,这让他顿时感觉到不妙。 客户经理笑了笑,“但这是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史密斯先生,老实说我很感激你选择了我们的公司,可这不意味着我们会忽略那些已经存在并且不断壮大的风险。” “我们行业内有自己的信息网络,几乎不存在房产上的秘密,哪怕你现在去其他城市,都一样。” “你那个社区旁边的化工厂正处于重启的评估阶段,一旦通过,它就会重新投产。” “史密斯先生,你觉得在这座城市里,有谁愿意住在化工厂旁边?” 他翻了翻房产文件,“而且还是有钱人!” “我能给你八千五百块,只是想要和你赌一把,如果化工厂顺利重新投产,那么我赌输了,我接受损失。” “如果我赢了,那么我将会大赚一笔,仅此而已!” “你不能把什么好处都占了,还要把风险甩给我,对吗?” 泰伦几乎下意识的反问道,“那为什么我不等结果出来之后再做决定?” 经理向后一靠,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他把手中的铅笔随意的丢在桌面上,“我没有阻止你那么做,你可以等一切都有结果时候再做决定。” “也许……情况会好转一些也说不定呢?” 他笑的很怪,给泰伦一种他或许知道什么的感觉。 第5章 表现欲 从房地产公司里走出来的时候正是大太阳天,早上的时候他就嫌阳光的照射有些热,可现在,他居然感觉不到一丁点的热。 只有冷,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冷得让人感觉到不舒服,感觉到绝望。 他回头瞥了一眼这家房地产商的办公楼,洞开的大门里吹出的冷气散发着资本对财富贪婪的恶臭,就像是一张恶魔的嘴,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吞进去嚼碎。 “这些该死的资本家!”,他挥了挥拳头,坐回到自己的车里。 也许只有在这里才能让他感觉到舒服一点,太阳暴晒了一会的车厢内让他能够感觉到热了起来,那是安全感,他打开了窗户,点了一支烟。 如果这个房子只能卖几千块…… 每个月的众多账单就能让他无法应对。 实际上他发现自己的账单不只是房子和车子那么简单,还有信用卡,还有银行贷款,还有一些额外的超前消费账单。 这些东西加起来每个月至少上千块。 以目前联邦普通工人的收入来说,他们的收入一个月也就五百多块钱,这还是中位数。 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家庭收入在中位数以下,也就是低于五百块,大约有三百多块到五百块之间。 泰伦每个月的账单,就需要支付这么多,还不计算他和珍妮弗日常的消费,邦妮的工资,还有社区里的各项开支。 就算他把房子处理掉,车子处理掉,从这里搬出去,那么每个月他可能还需要支付一千块多一点的账单,用来偿还信用卡,贷款,助学贷款,日常消费,房租,各种保险…… 法克! 泰伦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伴随着他开始认真的考虑自己每个月需要支付多少钱时,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不喜欢自己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的感觉,他挥起拳头狠狠的在方向盘上锤了一下。 汽车骤然间发出了“嘟”的一声,让一名离他不远的家伙被吓了一大跳。 “你他妈没事吧,伙计?”,联邦人总是充满友爱,不过考虑到他的措辞和他的口吻,毫无疑问,这不是亲切的问候。 看着对方满脸不善的朝着他走过来,泰伦对着他作出了道歉的手势,他太高双手表示自己无害,然后说了一句“抱歉”,那个被他惊吓的人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他重新发动汽车,打算回去之后认真的盘算一下,自己每个月到底要支付多少钱,以及自己要赚到多少钱,才能维持不被斩杀。 路上他有些心不在焉,差点和其他车辆擦碰,等他开车回到家里时已经一身汗。 一部分是热的,一部分是因为恐慌造成的身体不适产生的一种不自主不受控制的变化。 车子刚进社区,就被拦了下来,小区的保安给了他一份宣传册,“史密斯先生,这是费舍尔女士要求你们看的,晚上在社区礼堂还有一场聚会,希望你能到场。” 保安说完这些,对着他敬了一礼,随后示意另外一名保安升起道闸,目送泰伦进入小区中。 此时他才注意到,小区大多数房屋门口都站着一些邻居,他们三五成群的在一起聊天,还有和泰伦认识的人与他打招呼。 他没心情的和这些人打招呼,车子也没有停下来,朝着他的房子驶去。 面对泰伦有些“不近人情”的表现,虽然大家有些奇怪,不过没有过多的去追问或者讨论。 他们私底下可能会很好奇,但是每个人表面上都要维持住自己那种不影响别人,不讨论别人,也不想被人影响,被人讨论的形象。 中产阶级永远是对自己形象管理最严格的群体。 车子车库外停下来,他刚进门,邦妮就迎了过来,“先生,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看着邦妮略带着不多的雀斑,还有些青涩气没有褪尽的脸,泰伦走了一会神,“不,没有,谢谢,做你拿手的就行。” “晚上社区礼堂有一个社区聚会,我们晚餐提前一点时间。” 邦妮小心翼翼的问道,“没问题,我立刻去准备。” 她说着有些犹豫,她知道自己不该说,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说,“你好像遇到了麻烦,先生。” “如果我能……” “不用,谢谢,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泰伦再次强调了一句,他看着邦妮有些难过的离开,觉得有点不忍,不过很快就把想要解释的想法抛之脑后。 他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去救别人? 珍妮弗是下午四点多回来的,她换了一套居家便服之后从泰伦的书房门外经过时朝着里面瞥了一眼,没有把泰伦这个时候还在家放在心上。 她是知道泰伦的工作的,那种很自由的金融精英。 每次在外面社交的时候,有新朋友想知道她的丈夫是做什么的时候,她都会骄傲的告诉她们,泰伦是搞金融的,是投资人。 这些高大上的时髦词汇会让那些年轻的女孩们露出惊讶羡慕的表情,这会让珍妮弗的虚荣心得到巨大的满足。 她知道外面那些人是如何说她的,说她只是一个“会叫的橡胶娃娃”,不过她同样知道,那些人对她的羡慕嫉妒。 所以在泰伦工作的时候,她从来都不会去打扰这个男人,很快就去摆弄她自己的事情。 晚餐时,餐桌上,珍妮弗吃着那些毫无营养的东西,一边闲聊道,“你在书房呆了一下午的时间,是一个大生意吗?” “我最近发现了一条特别漂亮的裙子,想要穿给你看,希望我能有这个机会。” 她的潜台词泰伦听得很明白,她想要买新裙子了。 很多时候对于她的小任性,泰伦都是予以满足的,不过这一次,显然不行。 “那不是生意,这件事我们晚点再聊。” 珍妮弗撇了撇嘴,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晚餐吃得很沉闷,泰伦一直在考虑如何开源节流的事情,降低每个月的账单,然后尽快找一份新工作。 而珍妮弗,她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客厅的电视上。 不到七点钟,泰伦就换了一套衣服离开了家,对于去社区礼堂参加聚会这件事,珍妮弗不是很喜欢。 她在这里得不到什么虚荣心上的满足感,因为这里每一个人生活得都和她差不多,有的比她还要好。 从这些邻居身上不仅得不到满足感,有时候还会有挫败感,特别是那个珊德拉! 她总是表现出高高在上的架势,眼神里充斥着对她这种混入“上流社会”女孩不屑的神情。 珍妮弗很不喜欢这个老女人,所以她没有跟着泰伦一起去。 社区的礼堂在社区的最中间位置,这里还有一些其他的社区内设施,比如说社区医院,运动中心之类的,他们甚至还配备了一名心理医生,但只有周三的时候才工作。 泰伦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社区内的人。 “嗨,泰伦!”,有人看到他进来立刻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旁边还有位置。 “嗨,史蒂夫。”,泰伦也回应了一下,随后走了过去。 史蒂夫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合伙人,好像这里居住的基本上不是小企业的创始人,就是大公司的合伙人,这很正常。 这个社区的等级比一般的中产阶级还要高一些。 史蒂夫和他都喜欢同一支棒球队,有时候他们还会相约一起去打棒球,带上史蒂夫的儿子,可以说史蒂夫一家是社区内和泰伦玩的最好的一个家庭。 “新车开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带劲?”,和他碰了碰拳之后,就把话题转移到了车上。 他也是一个汽车爱好者,据说他在郊区还有一个仓库,专门用来停放一些他以前开过的车。 泰伦笑了笑,“就那样吧!” “你知道,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如何让乘客有更好的体验,而是弄一些看上去能让你心甘情愿掏更多钱的配饰,比如说胡桃木板。” 史蒂夫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这还不如换一个更好的椅子,我开车的时间一长就腰疼。” 说话间,礼堂内嘈杂的声音逐渐的安静了下来,已经换了一套,也可能是换了两三套衣服的珊德拉从外面走进来。 她甚至换了一个发型,在一天之内! 泰伦注意到她身边跟着一个没见过的人,应该不是社区内的业主,以前没见到过。 珊德拉没有介绍这个人,直接走到了礼堂的台上。 “感谢所有的邻居们能够来到这,我们都是为了相同的目标。” “我知道你们很忙,所以我们不提那些无聊的开场白,直接进入今天要说的事情。” “我们的家园正面临着邪恶力量的入侵!” “我从朋友那边打听到,这家正在打算重启的化工厂之前就因为造成过一些污染侵害事件,被告上了法庭,还被判决过。” “如果让他们顺利的重启,对我们的生活来说将是毁灭性的。” “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集中所有的优势资源,来阻止他们那么做!” “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想想那些老人,想想那些孩子们!” 有人开始鼓掌,泰伦没有动,他旁边的史蒂夫也没有鼓掌。 史蒂夫双手交叉抱着胸口,歪着头轻声对泰伦说道,“那为什么我不搬走呢?” “我觉得珊德拉有时候把力气用错了地方,如果情况真的那么糟糕,我们完全可以从这里搬走,没有必要留在这。” “除非她家里的经济出现了问题,否则随便找个差不多的社区完全没有问题。” 泰伦心头微微一紧,他不知道珊德拉的家里有没有问题,但是他知道,自己这边出了问题。 他应付了一句,没有细说。 “……我联系了一些媒体,记者,这几天他们就会过来采访我们社区内的一些业主,谈论化工厂的影响。” “我希望大家能够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恐惧,惊慌,愤怒,总之对化工厂的不满都表现出来。” “另外我还让人印了一些用来抗议的标语,我们会在新闻剪报和播出后,去市政厅外抗议示威。” “我知道有些人没有时间,但没有关系,如果有人不能去,你们可以找个人来代表你们,或者给业主委员会二十块钱,我们会为你雇佣一名抗议者代表你们去抗议。” “另外,我希望几位有能力为这件事作出更突出贡献的邻居们,能主动承担自己的责任,我们不是敌人。” “在过去,我们这样的关系甚至可以认定是‘家人’的一种,我们应该互相关注,互相理解,包容,以及一致对外!” 随后她又补充了一些她和业主委员会最近的成果,还有向大家公示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业主委员会基金的使用情况。 业主委员会也有自己的小金库,里面的钱都来自全体业主,毕竟业主委员会本身也算是一种“工作”,除了兼职的外,是有全职委员的,这些人就需要给他们发工资。 而钱,就是大家一起出。 总之,今天这场社区聚会的核心,就是珊德拉告诉大家,要么出钱,要么出人,谁都别想偷懒! 第6章 融化在蓝天中 泰伦离开礼堂时注意到珊德拉没有离开,而是和她带来的那个人站在角落中聊天,从他们对话的神态上看,珊德拉明显是处于地位较低的一方。 她的身形显得有些前倾,而那个没见过的男人,则保持着挺拔的身姿。 这个就会给人一种她在努力迁就,而另外一个人则一点也不需要作出任何的礼让。 回到家里时,珍妮弗已经在等着他了。 邦妮有点紧张,泰伦离开之后珍妮弗问了一些事,她全部装作不知道敷衍了过去。 不过她心中却能够感受到这个家庭可能出了一些问题,现在连气氛都不对劲了。 “我们得聊聊。”,珍妮弗说。 泰伦瞥了一眼假装忙碌的邦妮,“你先去休息吧。” 邦妮放下了手中的抹布,看了看夫妻二人,略微欠身后离开。 他们没有在客厅中谈论,而是回了卧室。 “到底发生了什么?”,门一关上,珍妮弗的小脾气就上来了,“早上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泰伦坐在卧室里的椅子上,扶着额角,“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公司破产了,我失业了。” 珍妮弗脸上本来还有些不高兴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她愣了一会,走到泰伦身边按着他的肩膀,欲言又止,“你……是和我开玩笑,对吗?” 泰伦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一整天,都充斥着烦躁和压抑,所以我们必须谈谈,不是为我失业这件事,而是失业之后的问题。” “坐下来!” 命令式的口吻让珍妮弗几乎下意识服从的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她现在有点紧张,她本来以为只是小问题,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的麻烦! 这是一个非常联邦式的中产阶级家庭,女主人负责提供情绪价值,而男人们赚钱。 当然这也是一个女性正在积极追求更多权利的时代,有时候不是她们不够努力,而是社会上没有为她们提供那么多的位置。 泰伦的失业,意味着这个家庭将失去经济收入。 “我有一些考虑,我打算卖掉房子和我们新买的车。” “这样每个月能为我们节省大概……七百块钱的开支……” “七百?”,珍妮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可这栋房子不值那么多钱!” 她卡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表达得不够准确,伸出了双手像是要从她贫乏的词汇中抓住什么那样,“我的意思是……如果每个月七百块,一年就是七千块,我们贷了多少年?” “二十年,银行只同意我们这么做。”,泰伦补充道。 “是的,二十年,一年七千,十年七万,二十年……”,她数了数自己的手指,“搞什么?!” “我们借了他们多少钱?” 泰伦又说道,“五万块。” “我们要还十四万,但是我们只借了五万?” “多出来的九万是谁的?” 看得出珍妮弗高中肯定只顾着学校内的花边新闻和谈恋爱,连最基本的数学都没有掌握。 这个问题很多人其实算不太清楚,这几年联邦的通胀情况其实已经很吓人了,而且银行房产贷款年化利率已经达到了高峰期,高达百分之十二出头! 用最简单的方法来粗略的计算,从银行借一万块钱,一年产生的利息就是一千二百块,那么十年就是一万二,二十年就是两万四,加上本金,连本带利三十年要归还三万四千块钱(其实没这么简单)。 泰伦安抚她说道,“不全是这样,实际上只有五百一十三块钱是房贷的还款,而且我们已经还了三年还是四年时间,整个社会的收入都在提升。” “在我的想法和规划中,五年后,这笔贷款还款只会占据我们整体收入的百分之十五左右。” “二十年后,它连我们收入的百分之五都不一定有,但是房子的价值会增加很多倍,从投资的角度来说我们绝对能跑赢利率和通胀。” 珍妮弗听不懂这些,她举着双手,“但你他妈的失业了!” “你又要从头开始,也许一个月你只能拿七八百块钱,我们还要缴税,我的上帝啊!”,她甚至哭了起来,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顿时被悲伤所淹没! 泰伦倒是显得冷静了许多,一天的时间,十二个小时,他经历了很多,那种穿越过来所产生的喜悦和心安理得的懒惰正在消退,理智开始重新占据他的神经。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卖掉房子和那辆新车,这样我们可以每个月节省七百块钱的账单和其他费用,还有社区内的各种费用。” “我还考虑让邦妮去重新找一份工作,这样我们就不需要为她再支付每个月六百块钱的工资。” “我们剩下的钱足以让我们度过这段困难的时期。”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显得很沉默,气氛凝固得就像是加了钢筋的混凝土砖块。 过了好一会,珍妮弗眼眶里都是泪水,可怜巴巴的看着泰伦,央求道,“向我保证,你不会把我的那些东西都卖掉,对吗?” 她说的是泰伦给她买的那些奢侈品,好看的衣服,裙子之类的。 泰伦点了点头,“虽然我们现在有一段日子会很煎熬,但是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重新回来,甚至走得更远!” “你要相信我的能力,另外你可能不知道,周围要开一个化工厂,正好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生活。” 泰伦的镇定和自信感染了她,珍妮弗松了一口气,“这听起来……好极了,似乎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的糟糕!” 她擦了擦眼泪,“那么……我看中的那条裙子?” 泰伦抿着嘴摇了摇头,“你以后会遇到你更喜欢的。” 珍妮弗走过来抱住泰伦,“我们还会好起来,对吗?” “是的,我们还会好起来。”,他抱着珍妮弗,轻轻的拍打着她,让她得到一些安慰。 结束了这场对话之后珍妮弗显得有些沮丧,她呆在卧室里哪也没去,连她最喜欢看的电视连续剧都没有继续看,而是躺在床上发呆。 泰伦今天也有些累,早早的就睡了,这绝对不是他逃避责任找的借口。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着那些房产材料出门了,现在考虑的不是房子的价格问题,而是迫在眉睫的还款问题。 只要把这些每个月挥过来的镰刀挡住,他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他要多咨询几家房地产公司,找到最合适的价格,顺带着把车也处理掉,然后再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自己的工作。 一上午时间他在多个房地产公司之间奔波,他们给出的价格大致都在七千块到八千块之间。 理由也和昨天见的房地产经理给的差不多——化工厂,以及社区的性质。 那些房地产经理告诉他,如果他的房子是那种普通的房子,甚至是公寓,他们可能还会给一个行情价。 因为工厂就算真的重新投产开始工作了,普通人实际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会因为工厂的存在出现劳动人口开始向几个生活区聚集的现象,房产价格可能反而会涨一点。 泰伦要卖的是高档中产社区的房子,穷人是没办法在乎那些问题而且依赖于工厂生存,但有钱人,谁他妈愿意住在污染区? 这就导致了这个尴尬的问题,这么好的房子要么是买不起的,要么是不愿意买的,价格钉死在这。 考虑来,考虑去,他最终还是决定把房子处理掉,联系了一家给了九千块的房产公司,准备和他们签合同。 在这之前,他们需要去银行调查一下看看这个房子的贷款问题。 车子泰伦也找了一些二手车行,这辆“凯特-赛利尔”买的时候是一万五千块,但是现在,它只值八千块。 这个价格倒是不难接受,它居然比房子只便宜了一千块! 这段时间他还需要车,所以只是谈妥了意向,等搬走之后,他就会把车子卖掉,和过去告别。 下午吃完饭后他去了一趟金街,那边都是交易所和金融公司,泰伦迫切的需要一份新工作。 他有不少朋友和同学都在这工作,每次过来的时候,这里都会给人一种生机勃发的感觉。 可今天,热闹的金街变得萧条不少。 即便路上还是有很多的行人,从他们的步伐看得出,他们的心情一如泰伦那样沉重。 把车停好,从车中下来,缴纳了停车费后他转身朝着身后的一座三十九层的摩天大楼走去,就那么几步距离,他突然感觉到“嗖”的一声,地面震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湿热的东西泼在了他的脸上。 他停在那,慢慢的转身,周围的尖叫声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和地上的那个。 他看着地上已经失去了骨头支撑,完全变形的尸体,他袖口处蓝宝石的袖扣还在反射着迷人的光泽,他知道那对袖扣,要一千多块钱。 贵的东西质量当然好,从二三十层楼上掉下来,居然完好无损。 脚边崩出来的一颗眼珠子正在缓缓的滚动,还碰到了他的皮鞋,一股强烈的呕吐的欲望瞬间上涌。 他捂着嘴冲到路边的垃圾桶边开始大口的呕吐,到最后没有什么东西吐了,还在一个劲的干呕。 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些行人,记者,他们都把焦点放在那具尸体上。 从看热闹的行人口中他得知,这是今天金街上的第七个人。 昨天更多。 他不得不驱车回家,把那些沾染了血渍的衣服交给邦妮处理,此时他的脸色格外的阴沉,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坐在书房里一个人呆了很长的时间,随后拨通了他原本想要拜访的朋友的电话。 对方在一家金融公司里担任高级合伙人,在本州的投资领域内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他们还是大学同学。 之前对方就多次提及让泰伦过去和他一起干,只是当时的泰伦不太愿意在同学手下工作,他不介意两人一起,但是希望是能够以更平等的方式,而不是“同学变成上司”这种。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办公室的电话没有拨通,他拨打了对方家里的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文森特,是我,泰伦,我有点事情想要麻烦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听筒中突然就传出了女性的哭声,他没有说完的话,也停在了这里。 “对不起,泰伦,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话的人应该是文森特的妻子,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出声来,“抱歉,文森特昨天……回归了上帝的怀抱。” 泰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放下电话的,他坐在那,点了一支烟,默默得发呆。 整个书房里唯一会动的,大概只有那袅袅升腾不断扭动着的烟。 第7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了不知道第多少次的转动 泰伦出席了文森特的葬礼,他们关系的确不错,而且在葬礼上说不定能遇到一些金街上的大人物。 到时候攀谈两句,或许也是一个能找到新工作的机会。 他发誓,他绝对不是为了解决自己的困境才去参加爱文森特的葬礼,他只是……真的有些想要缅怀和悼念这个老朋友,老同学。 葬礼在城市公墓边的教堂中举行,代表家庭发言的是文森特的父亲。 老人穿着一套看起来不那么整洁的正装,有些皱纹,像是坐了一夜。 领带也有些歪,他显得格外的憔悴。 “……谢谢,谢谢大家能够来参加文森特的葬礼,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到我甚至都来不及和他说一声再见。”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之前准备的是我躺在那,他站在我的位置对你们该说些什么,而不是反过来……” 他有些哽咽,等了一会才平复心情,“我们之间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做,他说要和我们一起去徒步大裂谷,去打猎,去划船。” “我们甚至都做好了规划,就在一个月后!” “可惜,这一切都不会如约到来。” 他掏出了手帕,侧身擦去了眼泪,还擤了鼻涕。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要强的人,不管是在学习,还是在工作上,他总是想要表现得更好。” “其实有时候……平庸一些也许会有不同的选择和未来。” “你已经尽力了,尽你最大的努力,没有人会责怪你,我的孩子!” “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骄傲,你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我爱你,永远。” 老人简单的说完悼词后就从那离开,教堂里的家人们哭成一片。 泰伦坐在靠后的位置,他并不是今天的主角或者主受邀嘉宾,这让他听到了一些“不同”的话。 “这个混球真的跳了?”,他侧身扭头朝着身后说话的一个胖子看过去。 那个家伙有些秃顶,秃顶的头上透着油亮的光泽,如果只看他的脸,他的长相看起来很有喜气,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长相。 注意到有人看向自己,这个家伙也不畏惧,更不回避,“你也是投资人?” 泰伦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那个胖子往他这边凑了凑,“你给他投了多少钱?” 不等泰伦说什么,胖子就主动说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吗惹法克,他告诉我这次一定能赚大钱,我他妈把所有能抵押的东西都抵押了。” “蛋!” “现在他们告诉我他拉了杠杆被强行清仓,他账户里剩下的那点钱还不到三百块,却要被二十多个人分。” “而他,却躺在他妈的天鹅绒的棺材里睡觉,法克!” 看得出这个胖子现在的情绪很糟糕,糟糕的不只是他亏了钱,而是那个导致他亏了钱,应该背负起责任的人,没有了。 泰伦沉默了片刻,“所以,你输了多少?” 胖子抬手掏出香烟,这个时候泰伦才看到,他的手是略微颤抖的。 “三十五万,还有我借的一些钱。” 泰伦记忆中有着深刻的相关从业经历,他正在不断的接受这些知识。 联邦的金融客疯狂到只要银行或者机构敢给,他们就敢把杠杆能拉多高拉多高的胆量。 三倍五倍只是开胃菜,十倍二十倍才是他们追求的! 泰伦相信在第一轮比赛中文森特一定开了香槟,仅仅是这一单,就足以让他赚上可能几百万。 但随之而来的第二棒,则把他连同他还未完结的胜利喜悦一起,丢进了深渊里。 “太糟糕了。”,泰伦叹了一口气。 文森特的家人虽然没有说他为什么跳楼,不过作为“同行”,泰伦很清楚能让他跳楼的只有一个可能—— 他赌得太大了! 其实金融本质上就是赌博,只不过人们为它披上了华丽的外套,让人们忽略了它的本质而已。 “我喜欢金融”和“我喜欢赌博”,人们肯定更愿意接受前面那个。 至少“金融”这个词听起来让人觉得你在做正事,而后者只会联想到你在赌桌上玩几把——几把依旧是个模糊的量词。 按照葬礼的流程其实一切不应该那么快,但是很快他们就被邀请去了墓地,他们今天就要下葬,甚至就是马上! 看着装有文森特的棺材被放进墓穴里,看着周围一些人咬牙切齿的模样,他突然觉得今天他未必能够如愿。 墓地不远处的车道上还停着几辆车,在散场时泰伦本来打算过去和文森特的家人单独说些安慰的话,但被这些人抢先了。 从他不经意间听到的一些细碎交流上,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文森特不仅输掉了客户的钱,还输掉了他自己的。 他抵押了自己的房子,车子,债券,一切值钱的东西,去迎接这次“上帝赐予的礼物”,然后一头坠入深渊里。 刚才和少数几个同行人的闲聊中,他知道一个报纸上没有报道的消息。 金街上就有几十家投资公司爆仓,黑天鹅直接击穿了联邦金融的钢铁裤衩。 只有那些还在遵守古板风险回避规则的投资公司还活着,他们没有清仓,就意味着还有机会。 而那些拉满杠杆的,他们和文森特一样,开始为自己准备后事,或者寻找合适的永眠之所。 一无所获,就是今天参加葬礼的结果,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知道现在想要找工作会很难。 大量的机构破产,爆仓,大量的金融从业人员失业,现在金街上全都是穿着正装系着领带提着公文包要饭的人。 他们中有不少人毕业的学校比泰伦更有名,他们过去的成就,行业内的地位,风评,也比他更好。 至少在未来三个月到半年时间里,他很难在金街,甚至是整个相关的金融领域内找到工作,除非他愿意去洗盘子。 希望那些说洗盘子能收入两千块的传说是真的,实在不行一千块也行。 要不……八百块? 干,总不能只有两三百吧? 那他还不如去要饭! 车子刚进社区,又被拦了下来。 这次不是门卫,是珊德拉。 她很活跃,这几天时间里,泰伦注意到社区内来了不少记者媒体,他们正在对一些邻居进行采访。 看着那对中年夫妻互相搀扶着就像脑血栓爆发的模样,泰伦回忆起上周他们还在院子里和他们养的几条狗玩飞盘,跑得飞快。 珊德拉拦住了泰伦,有点不太礼貌的拉开了他的副驾驶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她就那么端详着,更像是盯着泰伦看,非常的不礼貌,这和她平日里的作风完全不一样。 “所以?”,泰伦被她盯得有点不知所措,还有点恼火。 珊德拉又盯了他几秒钟之后,才开口说道,“你想要做一个逃兵,泰伦。” “什么?”,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泰伦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了?” 珊德拉笑了笑,笑得有点傲慢,还有点高高在上那种能掌控一切的味道,“我知道你在考虑卖房子的事情,他们给你开了多少价?” “一万,还是一万二?”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该在我们如此团结对抗邪恶力量的时候,想要当一个逃兵!” “你这样的愚蠢行为会引发别人的效仿,你会毁掉我们正在努力去做的事情!” “我向你保证,只要我不点头,你的房子,这辈子都卖不掉!” 车厢内的气氛顿时压抑得让人牙根发紧,泰伦的眼神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珊德拉摇了摇头,“如果是平时,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但现在不行。” “我给你两条路走。” “一,你回到你的房子里去,不要影响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我对你的行为,也不过多干预,等事情结束后你愿意走,愿意留,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二,加入进来,你说你认识格雷戈里议员,我不管你们关系到底怎么样,想办法联系他,最好能邀请他来一趟社区,剩下的我们来搞定。” 她说完这些,语气突然松弛了一些,甚至变得有些柔软,“泰伦,在发生这一切之前,你的那栋房子至少值七万五,但是现在他们顶多给你一万,我知道这些钱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可它不应该被那些该死的资本家吃进嘴里,那是我们的钱!” “所以帮我,就等于帮你自己,只要我们不让那座工厂开起来,你的房子依旧是七万五,不管你要去什么地方,还是留在这,你都可以得到你想要得到的最好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 “我期待你的答复!” 珊德拉说完最后一句话,打开了遮阳板,对着里面的镜子照了照,露出了亲善的笑容,她保持着笑容看向泰伦,“会不会太刻意?” 泰伦以沉默应对,而她却笑得更开心,“谢谢你的反应。” 她推开车门,怀抱着她的笑容,朝着正在交流的媒体记者们走去,这些人能够为这件事作出巨大的推动力! 泰伦坐在车里看着记者面前面带笑容大谈特谈的珊德拉,胸口里就像是闷着一股火焰,这个婊子! 但是他知道,珊德拉说的是真的。 不是因为她能影响到房地产公司,也不是因为她在银行有人,只是因为她是社区业主委员会主席。 中高档社区不是花钱就能进的,如果只要花钱就能进这些社区,那么就不会存在一些非常特殊的社区了。 社区也会挑选住户,如果有人想要买房子,他们除了接触房主之外,还要接触业主委员会,因为业主委员会需要对购买的人的身份,社会关系,或者其他他们在乎的事情进行调查。 最显著的例子,就是有不少社区拒绝深色人种加入,这些年来有很多人试图挑战这个规则,但最终全都失败了。 哪怕打官司都不行,社区愿意为他们的歧视缴纳罚款,但想要进来? 门都没有! 如果有人尝试着非要住进去,那么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出人意料的,他们会发生一些意外。 生意上的意外,就足以摧毁他们想要住进去的欲望。 或者生理上的意外,个人的意外。 在这里也是一样,只要珊德拉强烈的反对泰伦把房子卖出去,那么任何一个买房子的人都会选择放弃。 也许他们之后和业主委员会打官司的钱,会比买下这栋房子的钱,要多得多! 回去之后,泰伦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如果这栋房子卖不掉,就意味着每个月至少五百一十三块钱的账单会按时出现,意味着他需要额外支付业主委员会和社区服务公司各种费用。 那几百块的账单对过去的他来说,无足轻重。 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那将是致命的! 他不得不开始考虑珊德拉的那个提议,把被动化作主动,要不真的去找格雷戈里议员聊聊? 第8章 齿轮卡了一下,但没事 泰伦和格雷戈里议员的“见面”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 他是公司的合伙人,董事会主席参加了这场慈善晚宴,因为泰伦有八分之一东方血统,所以他被董事会主席带着出席了这场慈善晚宴,来表示道尔资产管理公司对“员工多元化政策”的支持。 他实际上……和董事会主席胸口那枚漂亮的别针没有什么区别,可能他的价值还不如那枚别针高。 他站在远离格雷戈里议员的地方,在对方看向他的时候露出微笑点头致意,不过从格雷戈里议员冷漠的眼神里他没有看到任何热情或积极的回应。 就像是有人说“你看那边”,然后他看了一眼,仅此而已。 也许……他可以借助他被格雷戈里议员远远看过一眼的这个关系,和议员聊一聊。 晚餐依旧沉闷,珍妮弗回了娘家,还带走了一些她这些年买的,最贵的,也是她最喜欢的那些奢侈品,看样子她有些担心泰伦会把它们偷偷拿出去卖掉。 其实她完全多虑了。 奢侈品这个东西,普通阶层用不上,上流社会不可能买二手的,只有中产阶级,以及想要挤入中产阶级的“奋进阶级”对二手奢侈品感兴趣。 加上现在经济下行,那些以前花了几百块钱上千块买的东西,现在在回收商人那边大多只能卖一二百,可能还需要寄售,因为市场饱和。 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到,文森特的妻子在面临丈夫死后留下的巨大负债和财务困境时,她能做的只有尽快出手家中还没有被抵押的奢侈品。 不管是转移资产,还是想办法先还一部分,这都是她为数不多的选择。 有这样选择的家庭和人实际上还有很多,市场存量不断增多但是买房市场萎缩时,物品的价格就会暴跌,跌得血肉模糊。 所以他不会卖那些东西。 “先生……”,邦妮走到了餐桌边上,有些局促不安的看着泰伦。 她显得有些小心,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或者正打算做错什么事那样。 泰伦放下手中的刀叉,“怎么了?” 邦妮想了两天时间。 她喜欢这里的氛围,珍妮弗虽然经常说她“土的掉渣”,还嘲笑她没有什么品味,但她得承认,珍妮弗这个女主人其实并不坏。 珍妮弗把一些她不穿了的衣服都给了邦妮,可能在中产阶级时髦女性的眼里,这些衣服已经被淘汰了。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它们依旧是大牌子,依旧代表着“昂贵”和“阶级地位”。 至于泰伦,那就对她更好了。 从来不对她动手动脚,还给她安排了一个很舒适的私人卧室,也不会对她大吼大叫,十分的尊重她的一切。 现在这个家遇到了麻烦,她得为这个家庭做些什么。 她鼓起了十九年来积攒的所有勇气,深吸了一口,憋在胸口,这个挺胸的动作让泰伦的目光没办法不落在她的胸口。 “所以……你想说它长大了?” 这句话略微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有病”语感的询问让邦妮差点扭头就跑! 不过她忍住了,红着脸,又佝偻着身体不让正在发育的身体成为他们讨论的中心,“如果家里遇到了麻烦,这个月的薪水我可以不要,或者推迟发给我。” 泰伦的目光从她的胸口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少女的表情执着,认真,也纯粹,雀斑并没有破坏她脸上那股子淳朴的美感,反而增加了一些会被成年后的岁月蹉跎掉的东西,是人们经常缅怀,最珍贵的东西。 他笑了笑,“谢谢,邦妮,谢谢你的想法,我们的确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不过我相信我能解决它们,而且……这点钱对于改善局面起不到任何作用,不如你好好的拿着它,然后做好每天的工作,好吗?” 邦妮紧紧的抿着嘴唇,“好吧,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泰伦笑了两声,本来糟糕的心情都变得不错起来,谁能拒绝这样不含杂质的帮助? “没问题,如果我真的需要你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 这句话似乎有一些歧义,邦妮红着脸跑开了,泰伦很快又回到了消灭晚餐的工作中。 第二天一早,和他约好的房产公司客户经理就打电话过来,告诉他签约的事情终止了。 “史密斯先生,我非常抱歉,可能我们之间的交易需要按下暂停键。” 尽管泰伦昨天晚上从珊德拉那边知道了这个结果,但是当他亲耳听见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丝可惜的感觉。 同时也让他心中滋生了另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种对权力践踏常识和法律的“浅薄”认知。 “因为业主委员会,他们强烈拒绝我们买下这栋房子,你知道,我们没有办法。” “所以很抱歉,虽然我们的确很想要它。” “如果你能解决你和业主委员会之间的问题,那么我们后续还可以继续谈,电话短时间里不会变,有任何新消息,随时给我电话。” 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影响他的情绪,就像你已经知道了结果,有人再重复一遍“你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时,情绪就很难被动摇。 他在电话簿上查了一下格雷戈里议员的办公地址—— 这是一个没有网络的时代,电话簿和宣传册成为了人们搞清楚一些人的联系方式的唯一办法。 电话服务提供商会把本区的终端用户号码,连同他们的名字和地址都登记在电话簿上,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本超大的字典,至少上千页。 奇怪的是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说什么“他们公布了我的住址和电话,这是对我隐私的伤害”之类的话。 其中一些公用设施,政府部门,大企业之类的,会排在最前面,这可能是最早的“竞价排名”。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更换一次,包括现在很多公用电话亭中都会有免费的电话簿供人们使用。 格雷戈里议员作为本地重要的市政议员之一,泰伦很快就在前面找到了他,上面有他的全身相,还有他的一些政治方面的追求,以及他的个人政治献金捐款账号。 下面是电话和地址,还有信箱,这是他们面向社会普通民众最直接的一种渠道。 把这一页上的东西记录下来之后,他开着他的新车出了门。 幸亏他没有把这辆车卖了,否则他很有可能像另外一个被拦在门外的破车车主那样,因为看起来“不富有”就被拒绝。 而他,在门卫恭恭敬敬的帮助下,通过了道闸。 格雷戈里议员租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来办公,一个三层楼,有一个独立的停车场,这里并不是城市的市中心,也不可能是,所以办公用地不那么的紧张。 停好车后他几乎没有任何阻拦的就来到了二楼大厅,在这里,他被阻拦了下来。 “先生,你有预约吗?”,前台的女孩很漂亮,让他想起了公司的前台桃乐丝,也不知道她们找到新工作没有。 泰伦摇了摇头,“没有预约,不过我不会占用议员太多的时间,五分钟就足够了。” 女孩露出了很客套的笑容,“很抱歉,先生,没有预约的话我没办法帮你,你可以现在登记一下。” 泰伦看了一眼登记表,上面写得乱七八糟,他拿起笔问道,“如果我现在预约什么时候能见议员?” 女孩笑说道,“大约两周后。” 他手中的笔又放了回去,“我只需要五分钟时间,我和议员见过面,我们是熟人……” 前台女孩并不是那种不知道变通的人,能在政客这里坐稳前台肯定是有些应变能力的,她把电话座机拿了出来,“你可以给议员打个电话,如果他同意,我立刻就让你进去。” 泰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电话,随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没被接通,他摊开手,“可能他正在忙,也许你进去问问会让情况好转一点?” 那个女孩笑着将听筒放了回去,“你拨打的就是这个电话的号码。” 女孩的笑容里透着一种看透他小把戏的东西,让这个成年人也感觉到了一点尴尬。 “好吧,我在这里等,没有问题吧?” 现在离中午的午餐还有一个来小时,他完全可以等议员从里面出来,然后聊上几句。 前台女孩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先生。”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两点多,泰伦看着女孩的眼神都有些抱怨了,他当然明白议员根本他妈的不在办公室! 就在他起来准备离开重新找个办法接近议员时,大厅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响了起来,泰伦和女孩的目光都朝着电梯门口望过去。 先出来的两个年轻人步伐很快,他们简单的审视了一圈大厅中的两人,随后格雷戈里议员脸色难看的从里面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略微弯着腰低着头,看得出他们心情肯定不太好。 前台女孩刚想要说点什么,泰伦就朝着格雷戈里议员走去,并且大声说道,“议员先生,能不能占用您一点时间?” “我们之前在‘福特慈善基金晚宴’上见过……”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把他拦在了最外围,还推搡着把他往墙壁推。 实际上真正有实力,有影响力,或者有关系的人,不会选择在大厅这样的地方硬等。 在这里硬等的,基本上都是够不着的,所以保安动手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格雷戈里议员只是远远的斜睨了他一眼,冷漠,没有情绪,一如上一次他们见面时那样,眸子里甚至连一丁点波澜都没有,就直接收回目光继续朝着办公室走去。 在他快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似乎低声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一名看上去大约三十岁上下,比泰伦可能小了几岁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当着泰伦的保安就把他松开了。 “你想要和格雷议员说什么?”,他问。 第9章 我本想放自己一马,你们却要我拼一把。吗惹法克,那就来吧!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泰伦掐着腰站在那,“准确的说是我们的社区……” 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人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最好说得简单一点,我可能不是议员,但是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聊你和你的社区是怎么遇到麻烦,你告诉我你们的诉求,直接点。” 泰伦被这顿抢白搞得有些恼,但现在他是处于弱势的一方,他立刻说道,“城西有个废弃的工厂正打算重新投产,那是一个污染很严重,还产生过化学侵害案件的化工厂。” “它会对周围造成很大的影响,我们希望它能停下来,这也是我们社区和周围人相同的想法。” 年轻人本来还在听着,但是到这里他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泰伦,张着嘴似乎不知道怎么称呼他。 “泰伦,泰伦·史密斯。” “好的,史密斯先生,我已经记下来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他明明没有记下来,泰伦很肯定这一点,说不定他一转头就忘记了! 等会格雷戈里议员问起来的时候,他也只会说“那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情”之类的。 他不得不强调一次,“这对我和生活在我们社区里,以及周围的人很重要,我们是中产社区,是选举的主力。” 年轻人听着他的话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史密斯先生,我无意冒犯你,但是一个公寓楼里的选民就会比你一个社区加起来都要多!” “你可以和我说你的事情,但不要试图用这些东西绑架我,这对我没用!” 泰伦愣了一下,联邦的政客们不是最在乎选民的吗? 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不起作用了? 实际上他们依旧在乎,只不过比起过往完全依赖于中产阶级的投票和选举,现在的选举也涵盖了基数更大的底层工人阶级。 根据联邦选举法的不断修改,确保了选举这场政治游戏在“每个人只有一张选票”这件事上能做到尽量的公正。 在过去,可能中产阶级的声音对选举有很大的影响力。 但现在,富有的中产阶级受过高等教育,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并且有去“尝试为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做点什么”的勇气,他们正在成为不稳定因素。 这就很糟糕了。 政府希望的人们是“我让你去喝水时你最好低着头喝水”而不是说“我不渴”,比起中产阶级兴起过的“反思潮”,反倒是逐渐稳定下来的工人阶级,更适合做选民。 仅仅是公共住房和住房券,就能让他们明明不渴,也会强迫自己把头塞进水槽里大口的喝水——这只是一种形容,并不是真的把他们当作是牲口一样的劳动力。 在议员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上,在一个中产阶级社区的麻烦,和一个能够影响到他们选举的麻烦中挑选一个去解决,毫无疑问,他们肯定会选择后者而不是前者,这就是年轻人强硬的原因。 看着年轻人脸上有些不耐烦的表情,泰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两辈子所拥有过的东西,在这一刻,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融合。 他不想成为在路边等待着好心人路过时被上帝的低语惊醒,然后不情不愿的掏出五分钱硬币丢进他面前盒子里,而他却要高呼“愿上帝他妈的保佑你”的流浪汉! 他要维持住自己体面的生活,他要大房子,要豪车,要光鲜亮丽,要让珊德拉那个趾高气昂的婊子看到他的时候露出恭敬的表情,要让人人都尊重他,称他为“史密斯先生”! 他的眼神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鳄鱼皮的皮夹子,在年轻人错愕的表情中,数了两百块钱出来,然后夹在两指之间。 这些错落堆叠的钞票展示出的样子远超它的实际价值! 两百块,即便年轻人是为格雷戈里议员工作,这也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要知道在联邦如果去做一个收入排行,议员和议员身边人的收入甚至不如工人阶级! 有人可能会说,他们还有些灰色的收入,当然的确是这样,他们的确有灰色的收入,可那只是说议员本人,不是议员身边的人。 像年轻人,他每个月从议员办公室这边获得大约税前九百块钱的收入,考虑到各项税收之后,他的收入大约有六百八十块钱的税后收入。 然后是一些工作上的补贴,总之他每个月的收入能有一千出头,但有时候还不到一千块,并且这样的次数在一年当中会占据更多月份。 两百块,如果不做那些不能做的事情,未必…… 他转身看了一眼前台的女孩,然后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身体挡住女孩和这笔钱之间的直接视线接触,他还下意识的主动伸手去拿,但是被泰伦躲掉了。 这让他有些羞恼,“你在戏耍我?” 泰伦摇了摇头,“不,我没有戏耍任何人的意思,我只是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我总不能用‘嘿’或‘嗨’之类的来称呼你,毕竟你……”,他认真的看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没有小胡子。” “这和我有小胡子有什么见鬼的关系?”,年轻人愣了一下,他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随后压低了声音,“我叫杰森,杰森·沃斯。” “名字不错,我认识个家伙也叫杰森,他叫杰森·沃赫斯,是个出色的伐木工。” 也许是这两句闲聊让杰森刚才差点应激的情绪平和下来,他撇了撇嘴,“我喜欢木匠,说不定我和他能做好朋友。” “希望如此!”,泰伦把两指之间的钞票塞进了杰森胸口的口袋里,还很贴心的往里面塞了塞,确保外面看不到什么。 “告诉我,我怎么才能让议员看到我的问题,然后尝试着帮我解决。” 钱装在自己口袋里的那一刻,杰森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了不少,不再尽是冷漠,多了一些亲切和活泼的感觉。 但他依旧不客气,“你做不到。”,他直言不讳。 这让泰伦掐着腰有些不服气,“我能让你说话,为什么你不相信我能让议员也听我说话?” 杰森盯着他看,他的穿着,一些小饰品,还有领带和领带夹,看得出泰伦的确是一个生活优渥的家伙。 考虑到两百块的余威还存在,他舔了舔嘴唇,“如果你关注最近的新闻,就会知道石油的价格正在暴涨。” “嗯哼?”,泰伦拿出了香烟,“来一根?” 杰森犹豫了一下,从他递过来的烟盒中拿了一支,还不忘说一句“谢谢”,然后两个人从侧门走了出去,站在门边一边吸烟一边说话。 “那些过度依赖汽电和石油原材料的工厂盈利压力太大了,他们打算暂时停工来应对不稳定的市场环境,可现在的问题是工人们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停工一个月他们还能接受,但是两个月,三个月,他们可能就会破产,流落街头。” “现在很难解决这些争端,对于工厂来说每生产一件商品,就会亏损一些钱,但如果不生产商品,又要发钱给员工,所以很难解决。” “轮换就要开始了,议员先生需要更多的选票,而不是‘高质量选票’。” “毕竟……你知道,选票就是选票,哪怕是总统先生,他的那张票也只能代表一个选民,混入投票站之后改变不了任何局面,懂吗?” 这句话里就透着一些站在更高位置对泰伦的嘲讽,不过这种嘲讽未必是恶意的,更像是一种“别以为我拿了你的钱我就得听你的话”那样的态度。 泰伦一边听,一边点头,他考虑了一会,“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只是有人不愿意开工,有人不想停工,所以闹了起来。” 杰森确认道,“这很重要,远比你们的社区的问题重要得多,如果你能帮议员先生搞定这件事,那么我相信他会非常乐意和你这样有能力解决社会上一些麻烦的人聊一聊,谁会拒绝自己的朋友中多出一个有能力的人?” 反过来说,谁都不愿意一个无能的人站在自己身边。 这不是解决办法,而是杰森让泰伦知难而退的铜墙铁壁。 泰伦深吸了一口烟,他把烟屁股丢在地上,用脚踩了踩,“所以,搞定这件事,就轮到我的事情了。” 杰森笑着点头,“你可以这么认为。” “把出问题的工厂名字和地址给我,我去尝试看看能不能解决。”,他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个想法让杰森都感觉到不可思议,他甚至是有一种被气笑了的感觉,“你?” “凭什么?” “连议员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能怎么办,你能怎么解决?” 泰伦瞥了他一眼,朝着停车场走去,“总得有人去试试!” 他已经完全没有退路! 这个月的账单已经到了一周多时间,银行那边早就打电话过来通知他,已经完成了代扣款,直接从他银行账上划走了。 他银行账上还有一点钱,他甚至不敢把这些钱拿走,因为两周后的新账期如果银行在他的账户上没有发现足够扣除的款项,就会“自动贷款”给他,而且利率惊人! 如果停止自动代扣,并且拿走所有钱,所有债权方第一时间就会开始调查他,发现他现在的情况比想象中糟糕。 那么他们会毫不犹豫抢先在其他债权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撕碎,吃干抹净。 最终他只会背负越来越多的利息和贷款,在破产的绝望中失去一切! 而且需要他担心的不只是这些问题,还有公司那边。 公司破产到现在,客户们可能还不知道,或者有一部分人知道了。 现在的平静不代表接下来也会一样平静,他的律师朋友已经告诉了他,要做好随时随地打官司的准备,这又是一大笔开销。 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房子还不允许卖,甚至于就算他把房子卖了,他也一样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只能去拼,杀出一条血路来! 和杰森的对话让他意识到,对于政客们来说,选票的数量,远高于质量。 如果说财富是资本的矛和盾,那么选票,就是政治的矛和盾。 谁掌握更多的资源,谁说话就有人听,就足够大声! 先让房子解套,手里能多出几万块钱,至少能让他更从容去应对这些风波。 死中求活! 第10章 上帝不行,但我可以 泰伦没有过分靠近工厂,他坐在车里远远的看着。 一家生产日化用品的工厂,至少两三百个工人正堵在工厂门口,高举着“我们要工作”和“我们需要吃饭”之类的标语牌大声的喧哗。 每当有人从他们旁边路过时,或者车辆经过时,他们就会挥舞着手中的标语,大声的喊出他们的诉求。 老实说,有点呆。 泰伦咬着从路边买来的已经凉了的热狗,观察了好一会。 他们并没有发展成为极端抗议者,还保持着理智,旁边就有两辆警车,警员甚至都没有站在外面,而是坐在车中。 有个家伙看上去已经睡着了,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中能睡着,可想而知他得有多疲惫。 观察了一会之后,他开着车离开了,他得回去准备一下。 回到社区时,这两天社区里随处可见的媒体,记者,已经消失不见,社区又恢复了安宁。 昨天那对看着都快要躺进棺材里的邻居夫妻,又在一起带着他们的狗于社区内的道路上慢跑。 该死,他们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更要健康! 不过新闻就是这样,你报道两个健康的能一拳打倒一个普通人的夫妻担心受到化学污染的毒害,观众们只会觉得他们大惊小怪。 但两个随时随地都会回归上帝怀抱的病弱夫妻害怕这个事情,那就值得人们同情。 车子进入社区的时候,正好又看到了珊德拉,她太活跃了。 珊德拉只是站在人行道上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出声的打算,泰伦的车也经过了她,但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倒退了回来。 珊德拉冷着脸看着他,没有先开口的任何打算。 “我刚才去了格雷议员的办公室。”,泰伦说出了这句话,在他完全说出来之后,珊德拉的脸上立刻就出现了笑容。 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背对着他,双手托臀捋了一下裙子,坐了进来。 如果她现在能年轻十岁,或许泰伦会觉得这画面有些好看。 可她已经四十多岁了,这只让泰伦觉得有点……反胃。 一个松松垮垮的屁股,说不定味道还大,这他妈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法克! 他看向了窗外,翻了一个白眼。 “我知道昨天我的措辞有些激烈,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和我们的社区。”,珊德拉期待的看着泰伦,“那么结果如何?” 泰伦摇了摇头,这让珊德拉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快要收起来了。 对于泰伦,现在她根本没有什么好好相处的打算。 “不是我没有说服他,而是他现在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顾不上我们这边,你知道,要轮换了。” 听到这句话时珊德拉已经快要消失的笑容又回来了一些,她点着头说道,“是的,要轮换了,他肯定在忙着选举的事情,可他不应该更关注我们吗?” “毕竟我们才是选举的绝对主力!” 从小到大的优渥生活让珊德拉养成了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她知道自己在社会中的定位,价值,并且知道如何去利用这些。 不过这次她显然失算了。 “因为议员面对更大的麻烦,有个工厂打算停工,现在生活的基础费用不断升高,工人们拒绝停工,所以爆发了冲突。” “冲突正在升温,并且有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还有一些其他的工厂也在关注这件事,一旦没有处理好有可能成为一个集体事件。” “珊德拉,我承认我们在选举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但是你能投几张选票?” 泰伦留给了她一个思考的时间,然后聊起了一些“发现”,“我回来的时候加油站那边排满了等着加油的人,而且价格贵得离谱!” 珊德拉颇为认同,“是的,超级市场里的杂货还有食物的价格也都上涨了,我完全不能理解石油涨价和食物有什么关系。” 这肯定是有关系的,石油涨价意味着最简单的运输成本开始增加,然后比如说包装用的袋子,还有一些其他方方面面会波及到的,这就导致石油价格的变动,引发了整个社会一系列价格的上涨。 加上目前正好是经济下行的“滞胀”期,物价会逐渐的抬高,普通家庭的抗风险能力会变得更差。 而中产阶级,将大规模的面临破产困境——以整体人数比例来说。 不过珊德拉并没有去追究这些原因的想法,她看着泰伦,“你说的这些事情……它的确是个大麻烦,那么他们有什么好的解决预案吗?” 泰伦摇了摇头,“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们被困住了,没时间来处理我们的事情。” “我稍微去了解了一下情况,或许我们可以在这方面努努力,如果我们能解决这场即将爆发的劳资冲突,那么议员就有很大概率会到社区来,听你说我们遇到的麻烦。” “是我们!”,珊德拉再次强调了一下,“不管你以后卖不卖房子,至少现在我们是一起的!” 她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不少,“你做得很好,泰伦,比起之前,你有很大的改变,是什么让你作出了这些变化?” 她对泰伦从被动到主动的过程有点感兴趣,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泰伦笑着回答道,“我昨天回去之后考虑了一夜,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人不能只为了自己考虑,我们还有家人,朋友,很多。” “所以今天一早我就去找格雷议员,到现在才回来,而且我还花掉了一些钱……” 珊德拉还没有意识到他想要表达的真实内容,“你为社区做的付出我们都会记住!” 这是泰伦临时想到的,既然他们用道德和手段绑架他,威胁他,那么他就要反过来那么做,是他们先动手的! “我要报销,还有经费,我和杰森……就是议员身边他比较看重的一个年轻人聊了一会,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情报。” “你知道,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告诉你什么,对吗?” “而且我打算这几天去工厂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件事,还要为一些人花钱,从他们口中拿到一些能够作为筹码的秘密,这些都需要钱。” 珊德拉犹豫了一会,“你觉得这笔钱应该我们来出?”,她的意思是,这笔钱不应该是由格雷戈里议员办公室出吗? 泰伦明白她的想法,但他怎么可能去找那个根本不认识,只是远远见了两面的议员要钱? “珊德拉,你想要让议员来这里,听我们表达诉求,甚至让他想办法阻止化工厂重开,这些都没问题。” “问题是,凭什么?” “老实说我和他的关系并不熟悉,只是说过两句话,你得让他有一种亏欠你的感觉,他才会认真的为你思考。” “如果我用他们的钱去做这件事,那么我只是他的临时雇员,就算我成功了,他也会觉得这是他做到的,而不是你,他也不欠你什么,明白吗?” 珊德拉陷入到沉思当中,他觉得泰伦的表达没有任何的问题,并且她也带入的去思考,的确是这样。 就像她使唤家里的女佣会觉得理所当然,但是如果有个外人帮助了她,她就会表达自己的感谢。 “我明白了,你要多少钱?”,她考虑了一会,最终点头同意。 “三百块,今天,我请杰森吃了一顿饭,还为了拿到一些情报花了二百块钱。” “然后我需要可能……还有三千块的活动经费,另外在你们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如果我开口,我需要你们帮我。” 珊德拉盯着他的眼睛,泰伦毫不示弱的盯了回去。 她似乎并没有从泰伦的眼睛里找到心虚之类的情绪,缓慢的点着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泰伦,以后所有的开支我需要你有一个说明,最好有消费凭证,这样我才好告诉大家,这些钱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使用。” “就像在聚会上我展示的那样,每一笔钱的用处。” “你们相信我,我也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报销和经费我都可以帮你解决,还有什么问题?” 泰伦考虑了一会,“我需要加入业主委员会。” 之前他拒绝了,现在又要求加入,这让珊德拉觉得他加入的目的,并不单纯是因为思想上转变,或者说他并没有暴露真实的自己。 她考虑了一会,不认为泰伦加入业主委员会能够动摇她的地位,反而会让人们意识到社区在她的领导下更团结了。 她脸上露出了更自然的笑容,“当然没问题,我代表业主委员会,欢迎你回家,泰伦!” 泰伦开着车直接载着她去了业主委员会的办公室,在会计的确认下,搞定了他的这笔报销款和活动经费,这一沓钱拿在手里的时候,他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不好形容那是什么感觉。 以前他需要努力工作才能获得的收入,现在只需要他假借一些名头,就能轻易的掌握在手中。 如果他今天面对的不是珊德拉这样一个中产社区业主委员会的主席,而是类似联邦大财团的董事会主席。 需要他搞定的不是格雷戈里议员这样的城市市政议员,是参议院议员,那么手里的这笔钱,会不会变成一张写满“零”的小纸片? 甚至是如果有一天,他本人就是参议员,会怎么样? “你怎么了?”,珊德拉注意到泰伦走神了,随口问了一句,“如果你没事,你最好回去考虑考虑你该怎么做,怎么帮助我们搞定这些麻烦,好吗?” 询问的句式,肯定的口吻,就像是发号施令。 泰伦没有任何的不适,如果有人为了命令他可以拨几千块经费给他,哪怕是多训斥他两句他觉得都可以接受。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处理这件事,有什么新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对于泰伦的“知趣”,珊德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说过,我们会成为好的伙伴。”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珍妮弗已经回来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仿佛前两天情绪崩溃的不是她一样。 听到开门声,她似乎一下子变得很紧张,身体都变得僵硬了不少,不敢回头看进来的人是谁。 直到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有那种感觉,才知晓是泰伦回来了。 她扭头看向泰伦,拍了拍胸口,“我以为是催债的人来了。” 泰伦听到这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们来得没有那么快,我手里的钱至少足够我们撑到十月份,也就是四个月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那四个月后怎么办?”,珍妮弗忍不住追问道,她下意识的屏蔽了“意外”,她不想知道更糟糕的消息。 泰伦走向餐厅,瞥了一眼邦妮正在制作的晚餐,随口说道,“我已经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我会尽力完成它,如果能成功,我们就不需要面对那些糟糕的局面了。” 他现在脑子里想到的是更多的东西。 珍妮弗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相较于前几天绝望,沉闷不同的情绪变化,就像阴沉的天空突然放晴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她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这就好,我还在想着如果我们被赶了出去之后怎么办才好,感谢上帝!” 泰伦对于珍妮弗把和谐归咎于上帝的想法感觉到不屑,“上帝可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 第11章 表演是政客最基本的素养 泰伦原本还等着第二天想办法去了解一下如何解决劳资之间的冲突,晚上八点多,公司的总经理打了电话过来。 这通电话让他感觉到很意外,又在情理之中,不过这也让他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公司的总经理并没有一上来就说那些他真正想说的话,这反而让泰伦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比较糟糕。 好消息完全不需要任何铺垫,可能唯一需要的就是在前面加上一句“这是个惊喜,吗惹法克”,而不是“今天天气不错,你应该出去走走”,后面这个开场白就他妈像是在说“趁着你还能到处走的时候多走走”一样! “如果你不打这通电话过来,我会感觉舒服很多!”,泰伦没有委婉的表达自己不满,他给了一个直球,把不满说了出来。 总经理忍不住笑出了声,隔着电话泰伦都能感觉到他笑得很诡诞,可能已经蜷缩起身体并开始擦眼角因大笑受到刺激分泌出来的泪水。 等他笑了差不多快三四十秒,笑声才停了下来。 “好笑吗?”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康特。” 康特,就是总经理的名字,我们总得有一个称呼他的方式。 康特在电话中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很对,这其实一点也不好笑,我只是在笑……命运这件事本身。” “好了,其实我打这通电话来是想告诉你,公司的事情已经藏不住了,客户那边基本上都开始发现不对劲,他们已经到了公司去。” “你能想象得到那些客户看到公司已经大门紧闭的模样吗?” “第一波起诉已经抵达,他们还报了案,这个案子现在被证券交易委员会接手了,科伦纳州金融秩序委员会据说也来人了,所以你最好在后天下午三点钟到六点钟有时间,有一场听证会需要你参加。” 他一口气说了一段很长的句子,说完还微微有点喘气。 泰伦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董事会的人也会参加吗?” “不,他们不会。” 这个答复让泰伦有些意外,“他们为什么不参加?” 总经理的语气里再一次充斥着那种……荒诞滑稽的想要大笑的情绪,“因为他们是受害者!” “哈哈哈,你听过比这更搞笑的笑话吗?” “他们赌输了,然后我们被送上刑场,但是……泰伦,这就是金街的游戏规则,否则你以为公司为什么会给你那么高的薪水?” “等这件事结束了,他们换一个名字,重新租下那栋楼,在金街上招募一点你和我这样的蠢货,他们又可以开始收割了。” “我知道这一时间很难让人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 “你最好抽出时间来,如果你不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在听证会上是怎么说你的,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我还有其他人需要通知,所以……后天我们见面了再说吧。” 康特直接挂掉了电话,只留下泰伦拿着听筒坐在那。 老实说,对于联邦,这个似是而非的国家,包括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总是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仿佛还隔开了一些什么东西。 哪怕到现在,他开始去接触,融入这个社会,这个世界,可依旧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好形容的疏离感。 但也只到这一刻。 脖子上的闸刀即将落下,他不知道路易十六当时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的感觉是愤怒,一种沉寂的,沉默的愤怒。 就像一个闷屁,你听不到它任何爆发的声音,甚至不会给你任何察觉以及预防的机会。 当你能够感觉到它时,就是它最凶猛的爆发! 他们要把他当替死鬼踢出去,不管他是否同意,也不在乎他会面对怎样的结局。 那些人穿着昂贵的手工衣服端着酒杯站在水晶吊灯下社交,说着那些能够影响国家,社会,行情的话,却把屠刀对准了泰伦这些小角色。 危险,致命。 “别给我反击的机会!”,就是他此时此刻最真实的想法,还有“活下去”的强烈渴望。 他放下电话,双手抱拳顶着自己的额头,他很清楚,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死局中是没有任何机会离开的。 他,他们会成为证明联邦司法程序没有问题和公正的榜样,然后成为社会的渣滓,最后被社会消化,消失殆尽。 他拒绝这个结果,他要让这些人明白,就算他会被嚼碎,也一定要崩掉他们几颗牙齿! 上午,泰伦把前些年买的,一直放着打算扔掉的衣服找了出来,穿在身上。 邦妮本来还想要帮他熨烫一下,不过被他拒绝了。 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落魄的,受到资本迫害,但是拥有底层社会人员并不拥有的一些知识的破产中产。 如果他穿的太好,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在骗人,他甚至还弄了一些污渍在自己的身上,让自己看起来更落魄一点,但同时又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虽然落魄了,可还在维持自己的体面。 手表,领带夹,各种饰品都被他放在了家里,他还把衣服在地上弄上了一些灰尘,才在邦妮充满怜悯与同情的眼神中离开。 这个家伙! 我他妈只是在假装,不是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邦妮想到了什么,他有一种自己真的破产了的感觉,不过这很好,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没有开车,他骑了一辆从路边买来的二手自行车,看得出上一任它的主人对它很好,也很爱惜它,给它上了两把锁,但都被剪断了,就放在车篮里。 他骑着车朝着正在闹事的工厂那边过去。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了中午,他在工厂大门旁边找了一个路边摊坐了下来,要了一份烂糊的肉汤土豆泥,还有一点卷心菜和一点咸饼干。 这几乎就是这个时代底层工人最朴实的午餐了。 肉汤是真正的肉汤,用一些剔骨肉之类的最廉价的肉,放在锅里和一些肥牛肉,还有少量牛皮一起炖。 不需要勾芡,就会很浓稠,而且肉被打散之后,每一勺子的汤里都能看到大量的肉丝。 然后一勺子浇在满满一盘子的土豆泥上,上面再撒一点卷心菜,配上用来抹着吃的自己做的咸饼干,这谈不上是一顿很差的午餐,但对比那些高档餐厅,它的确要差了不少。 不过它却能够提供给底层工人所需要的碳水,蛋白质,少量的油脂,还有一点维生素。 它可能没有珍妮弗的午餐那么的讲究,但对于工人们来说,这是保证他们一整个下午高强度体力劳动必需的东西。 这个路边摊生意很好,除了那些自己带了吃的工人之外,还有不少人都在这里弄吃的。 一份只要两块钱,价格也不算高,关键是能吃饱。 “来一份……”,正在打饭的厨子,也是这个小摊的主人打量了一下泰伦,见到他看起来挺落魄的,脸上的警惕才消退一些。 不过作为社会底层和中产阶级仿佛有一种天然的对立,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嘲讽道,“我这里可没有牛排和红酒!” “那就给我一点你有的,我已经饿坏了!”,泰伦盯着他,这就是他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主动让人对他的目的产生怀疑,不如被动的让他们来找他,这样信任会建立的更快。 泰伦拿起了一块咸饼干,咬了一口,老实说很不好吃。 面粉,盐,没有任何其他的味道,什么麦香味,奶香味,芝士味,任何味道,甚至是连甜味都没有,只有面粉最原始的味道,还有一点咸味。 好在他不是珍妮弗,他面不改色的吃掉了这块手工做的,看起来不是很好的咸饼干,让摊主厨子对他又接纳了不少。 “是不是比你的牛排要好吃得多?”,摊主笑着嘲讽了一句,不过看得出他并不是完全恶意的,“你想要两块的还是三块的?” “有什么区别吗?”,泰伦问道。 摊主将一大勺土豆泥装进了餐碟中,然后在土豆泥边上撒上了一小把切好的卷心菜丝,“两块钱的我会给你一勺肉汤,还有一打饼干。” “如果是三块钱,饼干随便你吃,还可以再加一次肉汤。” 泰伦不是大肚汉,他看了一下老板黑乎乎的手,“两块钱的就够了。” 摊主厨子用勺子在大锅底下搅了搅,舀出来一勺浓浓的肉汁,然后浇在了餐盘上。 很香,可能里面没有什么特殊的秘制调料,也没有什么精湛的烹饪技巧,甚至可能他们都没有把肉洗干净! 但香味很浓郁,深褐色的浓厚肉汤浇在了土豆泥上,泰伦的喉咙翻滚了一下,他是真的饿了。 摊主厨子将一打饼干连同餐盘一起给了他,“两块钱只有这些吃的是你的,餐盘别想着带走!” 周围的工人们顿时发出了哄笑声,对于一个穿正装,但看起来很落魄的人“加入”他们,这让他们感觉到了新奇! 对于这些人来说,哪怕泰伦这种落魄了,也不应该和他们挤在一起。 泰伦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在一张黑乎乎的小桌子边,他用巴掌大的咸饼干插进土豆泥中,当作勺子那样挖出来一勺土豆泥,上面裹满了厚厚的肉汁,然后塞进嘴里。 三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还有味道骤然间爆发! 这不能说有多好吃,但对于吃惯了精致餐的泰伦来说,有一种很特别的狂野的风味,加上它本身就不难吃,他很快又来了一下。 周围的工人有不少都在观察他,见到他和他们一样时,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端着餐盘坐在了他的对面,这实际上是一种“破冰”现象,只是他们自己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老杰夫的手艺是不是没的说?” “我觉得他完全能去天空餐厅当厨子!”,坐在他对面的家伙问道。 泰伦吞咽掉手中的食物,抬头看着他,“他叫杰夫?” “如果是去天空餐厅可能还差得远,但是对于此时此刻让我填饱肚子来说,他比天空餐厅那些厨子更出色!” 本来人们还因为他前半句话有点纳闷……不太高兴,但随着他后半句话说出来,人们的情绪很快又正面了。 这就是社会底层劳动者最真实的一面,他们不会想得太多,情绪直白,外露。 摊主厨子杰夫哈哈大笑,“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吃得差不多了,泰伦掏出特意买的五十分的香烟,点了一支,桌边又来了两个人,他主动问他们是否要来一支,没有人客气。 三个人都拿了香烟,香烟这个东西是男人最好的社交利器之一。 当烟点上的那一刻,他们就开始闲聊起来。 “你看起来……最近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吗?” 泰伦没有多说,只是摇了摇头,“我快破产了,现在需要一份工作,我听说西区这边有很多工作的机会,可看起来……” 他撇撇嘴,表现得似乎对这个说法很失望。 第12章 简单的友情和听证会 “如果是以前……”,坐在泰伦对面的工人回头看了一眼工厂大门的方向,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看向他,“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 “当然没有你以前工作那么高,但至少这份工作可以让你和你的家人免于饥饿。” “如果你能拉下面子来,你还可以政府那领一张住房券,说不定还能和你以前的邻居继续做邻居,只是要隔着两三条马路。” 泰伦重复了,这里面的关键词,他吸着烟,就像是饭后的消食闲聊,“以前!” “以前!”,他停顿了一下,“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至少在吃饭的时候给我们一点放松的空间。” 他伸出手,“汉姆,汉姆·兰德,他们喜欢叫我‘撬杠’,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泰伦毫不在意的握上了那个发黄的手掌,上面遍布了新旧不一的茧子,老的茧子开裂,正在剥离,而新的茧子又在出现,变大。 这就是工人的手,没有任何的护手霜,也没有人去保养它们,可如果忽略那最初的质感,你就能感受到这只手的火热,还有柔软。 泰伦抖了抖手臂,“泰伦,泰伦·史密斯,一个……金融从业者。” 汉姆听完后笑了起来,“伙计们,我们差一点就要和一个金融家一起工作了!” 这不是恶意的,只是觉得有趣,开玩笑一样的说法,周围的人都纷纷起哄。 其实金融从业者对他们来说一直都很神秘,很高大上,不过泰伦的出现让他们觉得这个职业离他们未必有想象中遥不可及那么远。 “你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我甚至觉得我有点同情你,见鬼!” 周围的人也来了一些兴趣,这就是一个很有趣的社会现象。 社会最底层的人对落魄的上一个阶级的人会充满探究的欲望与好奇,还有更多的共情。 他们会共情那些一顿饭就能吃了他们一个月工资的人,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位置和良心成反比”这个说法的准确性。 泰伦简单的说了一下他现在的局面,“……所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为了避免破产,失去一切,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份工作。” 汉姆摇了摇头,“看样子还是我们这份工作稳定一些,至少失去工作我只是没有了收入而已,而你,却会破产。” 泰伦丢掉了第二支香烟,他几乎本能的抬起手腕想要看手表,但他忘记了今天他其实没戴。 看出了他的尴尬,加上刚才泰伦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正在处理手中的那些贵重物品,汉姆看了一眼自己手上价值三十块钱的机械表,“两点了,你还有事?” 泰伦站了起来,“如你所见,我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活。” 汉姆站起来,看着他,“和你聊天很愉快,泰伦,你没有那些人的傲慢,也让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泰伦笑呵呵的想要伸出手去和他握一下,但是汉姆却给了他一个拳头,并挑了挑眉梢,示意他碰拳。 这个动作让泰伦小小的意外了,毕竟在金街那样的地方,人们从来都只是握手,不会去碰拳,这在这个时候被看作是街头文化的一种代表。 在中产阶级以及更高层的群体中,所谓的“街头文化”,实际上就是“底层文化”和“贫穷文化”,他们不屑于去了解,更别说学习。 在一些守旧刻板的社区你尝试着这么对你的邻居,他们只会尖叫着跑出去,仿佛看见了一个异形! 泰伦和他碰了一下拳,“这几天我会在这边转转,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 汉姆点了点头,“我期待下一次见面。” 泰伦笑着摆了摆手,然后骑上了他的二手自行车,朝着前方骑去。 整个过程发生了就那么二十来分钟的时间,却给这些工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一个曾经的中产阶级,如今因为大环境的问题,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月时间里就要面临破产的终局,这让他们对中产阶级,对上流社会,在充满好奇之外,也有了一层畏惧。 当工人可能会穷一点,但至少他们不会失去自己的房子。 泰伦在外面简单的转了一圈,然后骑着车回去了,今天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第二天中午,他再次出现在老杰夫的午餐摊子前,还是那些工人,见到泰伦过来,他们中有好几个人还主动和他打招呼。 有人坐着不动伸出拳头和他碰拳,还有人远远的对着他打招呼,对于这些人那些实际上充满了“探究意味”的打招呼,他都给予了回应。 就不算太热情,但绝对不生硬! “还是两块钱?”,老杰夫笑眯眯的看着泰伦,脸上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戒备和疏离。 泰伦把四枚五十分的硬币放进了他面前的铁盒子里,发出了伶仃叮当的响声,“还是两块钱的,多给点肉汤!” 老杰夫笑得嘴都合不拢,“想要更多的肉汤得三块钱,小子!” 不过他还是多舀了大半勺给泰伦,不是他只能给这么多,而是泰伦的餐盘只能装下这么多。 泰伦没有说谢谢,他的手在桌面上叩击了两下,老杰夫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去吃你的吧!” 汉姆也在吃东西,他看到泰伦过来,主动靠近,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找到工作了吗?” 泰伦摇了摇头,他拿起饼干挖了一勺土豆泥肉汁,“没有,后面的工厂基本上都处于半停工状态,他们没有招新工的打算。” “如果这两天还找不到工作,我就得去东边看看。” 东边更富有一些,也有更多的工作机会,不过那里需要更多的服务行业从业者。 在这个时代如果要给工作分个三六九等,那么工人阶级的地位明显是在劳动者中最高的,然后才是后面的那些,服务行业的地位则比较低。 汉姆对他的这个说法并没有任何的疑义,“那可真糟糕,如果你找到了端盘子的工作记得回来通知我们,到时候我豁出去了去你工作的地方喝杯咖啡,点名让你给我端盘子!” “对了,还有三明治!” 泰伦笑着推了他一下,“别做梦了,我绝对不会去端盘!”,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站在门口说‘欢迎光临’也不行!” 工人们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他们觉得泰伦这个家伙太有意思了,比那些假正经,或者假装和他们能搭上话但本质傲慢的人不一样,谈论身上看不到那种高高在上,仿佛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的傲慢与高傲。 吃着饭,肯定要聊点什么,“你们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汉姆手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泰伦,但是泰伦并没有看他,还在用饼干当勺子,他甚至还吮吸了自己的手指。 觉得泰伦不是那些人派来的,汉姆才稍稍放松了一些戒备,“这要看工厂和市政厅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他们需要给我们一个承诺,一个保障,还有停工时每个月最低的生活补贴,不然两三个月后我们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工人阶级的情况其实一样很困难。 “滞胀期”的物价上升,收入却在减少甚至是没有收入,哪怕这种物价上升是缓慢的,也足以给这些底层居民致命一击。 他们到时候就不得不去贷款,然后被层层扒皮,可能一两年内他们都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个很残酷很现实的问题,而它的内核就是生存。 这些工人们聚集在这里不是非要劳动,非要工作,他们只是在挣扎求存而已。 泰伦没有和他聊得太细节,他们建立了最初的友谊,可还不够稳固,想要真正的接触到这些人,并且影响到他们,还需要一些火候。 他没有发表意见,很快就和周围的工人们开始聊艾索冲突的事情,在谈论两个国家之间是否会爆发战争。 如果爆发战争,联邦的石油进口缺口会剧增,并且是长时间的缺少石油供应。 更糟糕的是五位石油大亨就像是约定好了那样,开始限量加油。 所有的加油站都不再是不限量的供应,他们还搞出了“时价”,每个小时就会更新一次价格,每天每个加油站只限量供应一定数量。 从艾索冲突升级到现在只有三周时间,油价就已经涨了百分之二十,并且还在持续的增加。 联邦政府在报纸上提到了正在督促艾索双方冷静下来,也提到了会想办法找其他的石油来源,不过……泰伦有一种感觉,那些石油大亨们不会允许政府那么做! 维持现状,他们手里海量的石油储备能卖出比平时多百分之二三十的价格,如果时间持续增加,可能会是三四十,甚至是多一半的价格,这些都是净利润! 不等他们自己的石油卖得差不多,国外的石油肯定进不来。 他没有把自己的这些想法说出来,只是聊着男人们最感兴趣的,战争,还有联邦会不会插手这场战争。 度过了一个还算悠闲的午餐时间,泰伦骑着车又离开了,今天下午他还有一场听证会要参加,他不能迟到。 就像经理说的那样,如果他不在现场,说不定他就成为了最后的“幕后主使”。 骑车回到家里之后迅速换了一套干净,但是是三年前的衣服,开着邦妮买菜的车,来到了听证会举办的地方。 在门口,他停好车,就看到了康特。 康特和几个同事在门口吸着烟,见到泰伦来了还主动和他打招呼。 “你换车了?”,康特见过泰伦的新车,他走过去拍了拍这辆老车的车身,“那辆新车呢?” “加不起油,放在那,我已经联系好了买家,随时随地都能卖掉。” “只是现在油价这么高,连带着我那辆车的价格都跌了不少,我想等一等。” 他说着和其他同事打了个招呼,随后看向康特,“所以,现在什么情况?” 第13章 你怎么解释? 康特耸了耸肩,“还能是什么样?” “现在董事会不承认是他们要求的,说是我们这些人私自做的,目的是为了弥补之前在一些投资方面的亏空,他们完全不知情。” “他们也是受害者,如果我们后面要上法庭,你甚至可以看到他们坐在原告席愤怒的朝我们瞪眼睛!” 康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说自己,他仿佛说的都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话。 可泰伦却听出了其中的风险,“所以你现在的问题最大?” 康特点了一下头,没有否认。 他是总经理,负责安排和主持道尔资产管理公司的日常工作,包括投资,以及对一些风险项目做评估。 除了他不能从银行把客户的钱还有公司的钱轻易的取出来之外,明面上他其实就是董事会下的第一人。 道尔资产管理公司并不设董事长,总裁之类的职务,全部由总经理一个人负责,并向董事会汇报工作情况。 他就成为了最好的替罪羊。 在他的描述中董事会现在说是他自己主张非法挪用和抵押了客户的资产,进行高风险的金融投机——投机是一种很委婉的说法,如果不那么委婉,就是“赌博”。 只是搞金融的人们不太愿意用那种没有格调的词,这样显然不够正面,更高大上的东西不应该和赌博这样的“坏游戏”联系在一起,所以这就叫投机。 “我认为会涨”和“我认为会跌”,本质上其实和赌桌上的“我猜这次是大”以及“我猜这次是小”没有任何的区别。 康特在董事会的口中成为了那个坐在赌桌上已经疯了的赌徒,而其他人,都是他的同伙。 “他们采纳了这种说法?”,泰伦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种他一听都知道是敷衍的解释,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那些投资者又不是傻子,他们难道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康特摇了摇头,“这和他们信不信,没有任何的关系。” 泰伦并不是傻子,他叹了一口气,最近的生活越来越糟糕,但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聪明。 可能是生活的压迫? 和董事会的资本家打官司,那些资本家可以用官司把投资人拖死在法庭上。 最终他们不仅追不回任何一分钱,还会损失一大笔律师费。 而和康特,泰伦这样的小角色打官司,他们的胜率更高,哪怕他们无法追回全部的损失,可多少总还是有一点希望的,不是吗? 一边是完全绝望,一边还有一点可能,哪怕他们知道他们的钱是被董事会弄丢的,他们现在也会无比坚定的站在董事会这边。 能挽回一点损失,总比什么都没有了强。 一圈人都陷入到沉默当中,泰伦点了一支烟,有点烦躁,他看了看周围这些人,“贝克呢?” 康特摇着头说道,“不清楚,我给他打了电话,但是没有人接,打了很多次,如果他实在是不想来,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泰伦知道贝克肯定是遇到了麻烦,不过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心思去考虑贝克的情况,他自己都已经一屁股的麻烦了。 听证会在两点五十分的时候,开始让人进入,他们被领着进入了一个大型的会议室里,并且被安排坐在了一张长条桌的后面,他们一起。 康特被要求坐在自己左手边第一个的位置上,泰伦被安排在了第七个位置上,而其他人要么在他旁边,要么坐在他后面,一共坐了三排。 这些坐席是根据他们在公司中的职务来区分的,像是公司合伙人这些,基本上都在第一排了。 还有几个空位,没来的不只是贝克,还有其他人。 在他们的对面,也有类似的座席,但是没有了那个长条桌,只有坐席,还有几个代表席位。 泰伦看到了自己经手的客户,一共五个人,他们正在盯着他,就像是在对待一个仇人那样! 伴随着证券交易委员会和科伦纳州金融秩序委员会的人抵达现场,还有一些其他部门的执法人员,银行的人,这场听证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州法庭的人都来了一些,今天这场听证会可以看作是正式司法程序之前的一道程序,厘清一些问题,然后该怎么起诉就怎么起诉,同时也算是给了这些“被告们”一个机会。 如果他们能在听证会上让各方人士相信他们的确是无辜的,至少他们中某个人能说服别人相信他们自己是无辜的,那么他们就会被免于起诉。 不过这还要看他们和那些原告之间最终的结果。 主持这场听证会的人是联邦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调查部门专员,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但是下巴发青。 他今天坐在这里代表着对这些事情有决定权的那个位置上,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直到听证会已经超过了开始的时间大概七八分钟后,他才停下了翻阅的动作。 “格林先生。” 格林,道尔资产管理公司的董事会主席,一个有六十二岁的老人。 他看起来很慈祥,一头花白的头发,平时对任何人都很礼貌,客气,友善,他甚至还经常在做了一单漂亮的投资之后,会拿出一些收益来分给大家。 每个人都很喜欢他,直到他们失业之前。 再次看到他的时候,这位格林先生依旧是那么的……体面。 哪怕是在热天气里,他的着装都一丝不苟,也没有省掉任何一件,优雅,体面,一位在人们不了解他时很难对他心生恶感的老绅士! “先生,我在这。” 泰伦注意到了这位专员面前的名牌,他叫“戴维·福德”。 “联邦证券交易委员会科伦纳州办公室接到了大量关于你们公司的举报和投诉,上面提到你们未经客户的同意,非法擅自挪用了客户们本应用于他们授权投资的资金,还将客户的资产……”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超过五十亩的仓库,两栋私人公寓,二十一处临街门面,还有大约……一百七十辆汽车等资产,抵押给了银行和财务公司。” “这些钱被你们用于在未告知客户,也未得到客户授权的情况下的期货投机当中。” “你承认这些事情吗?” 这位戴维专员实际上很清楚这里面的猫腻,这段时间类似的事情集中爆发,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情况。 资产管理公司本身能动用的资金其实并不多,像是道尔资产管理公司,他们主要的工作就是资产管理。 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屁话,实际上大多数客户委托都是一些不动产和车辆之类的,很少有人会把大量的资金交给资产管理公司来管理,他们只会去找对冲基金之类的。 但道尔资产管理公司也进行金融投资项目,只不过他们比起其他专门从事金融投资的同行来说不够权威性。 他们主要的工作,就是将仓库,汽车,房产,这些可能涉及到日租,月租之类的产业租出去,然后收取租金和管理费。 比如说有一对老夫妻他们拥有两栋公寓,可以塞下大约接近八十户租客。 如果他们自己去和这些租客打交道,这对老夫妻会发疯,而且他们不一定能搞定其中有些难缠的租客,加上还有一部分短租房,管理起来非常的麻烦。 这个时候资产管理公司就能起到大作用,他们会委托资产管理公司来经营这两栋公寓,公司有章程和专门的人员,他们只需要按照约定的周期结款就行。 泰伦他们的工作就是在社会上找这样的人,手中有资产,但是不太愿意自己管理,然后签下订单,他们来搞定。 同时他们会想办法劝说这些客户把资金留在公司里,并且承诺会给予更多的回报率,这就是现在资产管理公司最典型的“增值配套服务”。 利息比银行高,比银行稳定,并且随时随地都可以把钱抽出来,很多人喜欢这个。 像是不喜欢麻烦,本身也不是很缺钱的人,本质上是愿意和公司合作的,因为这里面存在了一个信任的关系和基础,他们会签署这些协议。 很多真正意义上的受害者都看向了站在另外一边的格林先生,他略微欠身,幅度不大,但足以表达他对专员的尊敬和重视。 “福德先生,我完全对这些事情不知情,没有人告诉过我公司有这样的决定!” “经过我们内部调查,这完全是由康特等人私自决定的,我们也会在稍后对他们进行起诉和追究他们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泰伦,还有他身边的人都沉默了,不是愤怒或者憎恨的沉默,是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哑口无言了。 或许这就是他们今天是“被告人”,而格林先生,这些董事会成员,不用和他们挤在一起的原因。 戴维专员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他只是盯着格林,“你是公司的董事会主席,这么大的动作,如果说你完全不知情,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你说服不了我,也说服不了其他人。” 一旁的泰伦听到这,还微微点头,至少这个戴维·福德是一个明白人,这么大的事情,要说全都是小角色搞的鬼,就算这场官司打到最高法庭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格林先生却表现得很镇定,“我……不太清楚,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本人并没有参与其中,我也是受害者。” “我在公司托管的钱,也被挪用并亏损,这就是我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 “我恳请委员会,州法庭,执法部门,帮我们搞清楚,到底是谁偷走了我们的钱,并把它丢进了水里。” “为了寻找到真相,我们愿意无条件的配合……” 福德专员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先让格林先生坐下,随后看向了坐在长条椅最左边的康特。 “康特先生,我这里有几份文件,上面有你的签字,内容是资产委托授权书,授权你全权处理,资产方的签字人是……” “经过符合联邦法律要求的痕迹辨别,这些客户的签字是假的,但你的签名是真的,你们用这些伪造的授权书,将客户的资产抵押给了银行。” “你承认这些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康特站了起来,长条桌贴得太近,他不得不将桌子向前推了一段距离。 桌子腿在地上发出了有些刺耳的摩擦声,这让房间里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先生,我对此并不知情,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董事会通知我,我们在期货上的投资被击穿了,公司破产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福德先生将手中的一份封装好的文件交给身边的工作人员,后者拿过去给了康特看,同时福德专员继续问道,“那么你如何解释上面有你的签名?” “我们已经找过了笔迹专家,他们一致认为这是你亲自手写的。” 看着那份授权书上自己的联合签名,康特手心都在冒汗。 他已经顾不上形象的松开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换了一只手,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授权书上自己的签名。 他当然认得,那就是他的签名。 在这一刻,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高速旋转起来,在记忆的角落中,他找到了那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情—— “康特,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名,董事会上已经做出了决议。” 当时董事会的一名董事,同时也是财务总监,找到了他,和他说了大致这样一段话,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总之,在糊里糊涂中,他在一些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他只记得自己看了第一份,都是很正常的工作安排,当时他手里还有其他工作。 而且财务总监那边催的也很着急,他没有仔细的查看后面的内容,就签了自己的名字。 财务总监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他很少出错,在工作上尽职尽责。 以至于康特一直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他们把这些东西当作是证据拿出来的那一刻!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陷阱。 也许未必是针对他,甚至未必会被用到,可能只是一种防御性措施,但他被拖下水了! 因为现在它生效了! 第14章 别人眼中的帮凶 泰伦也在听证会上被询问了一些问题。 “史密斯先生,你是否参与到了对客户资产和财富的非法挪用当中?” 泰伦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参与其中。” “那么你是否知情,在事情发生之前,你是否知道公司挪用了客户的财产,违法抵押这些事情?” “你是合伙人,手中掌握着你客户的资产和资源,这些东西每天都是你在处理,为什么你对此不知情?” 这些都是很惯例的问答,在泰伦回答之前,已经有人回答过了,他几乎可以照着他们的回答基准来说,同时加上一点自己小小的见解。 “公司的管理制度就是这样,我虽然是公司的合伙人,帮助公司从社会上寻找一些愿意和我们合作的客户进行合作。” “可是从公司运营的角度,我并不对客户的资产负责。”,他略带着歉意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自己的那些客户。 在这个时候,他必须实话实说,尽可能的把自己的责任从这里面摆脱出去。 这是刚才前面的人回答中没有的“新答案”,他们只是谈到自己对这些事情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其中,到了泰伦这里,他更细致的谈了一些具体的。 福德专员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那么是否能为我们介绍一下你的工作和你能负责的方面,还有为什么你不负责他们的资产运作情况?” 泰伦快速又简单的回答了一下福德专员的提问,大家都没有心思和心情听他长篇大论。 他在公司里的工作,就是负责把找到的客户,然后签约下来,并说服他们购买公司的“资产增值计划”。 这个计划在很多资产管理公司内都存在,至于是否符合联邦证券交易相关法案,以及金融类的法规,他不太清楚,他不是律师,他不擅长这个。 这一点,他不会在陈述中说出来,他会把自己表现得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问题一样,着重的提到他所有的工作都是在公司工作手册的引导下完成的。 他还提到了贝克,他在公司实习的时候一直跟着贝克,所以他认为,如果他的工作流程中存在问题,那么这个问题并不是孤立,而是广泛存在的,他本人也是受害者。 等他和客户签约之后,客户的钱也进入了他们的专门用于投资的账户后,他就不再插手这些事情。 资产有公司的人专门去负责,金融投资这一块,他根本插不上手。 更像是一个售前和售后工作,而不是具体的运营。 他不知情,没有参与,并且也不应该承担任何的责任,这番表达让现场的气氛多少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们这边有人看着泰伦,就像是在询问“你他妈有这么好的说辞怎么听证会开始前不通通气”,而董事会主席和代表那边,则对着他面露一种很从容的微笑,似乎并不觉得这种语言上的反驳,反击,能改变什么现状。 等他说完,福德专员点了点头,“你能为你所说的这些负责任吗?” 泰伦点了点头,“我可以。” …… 听证会结束之后他果不其然的被他的客户拦了下来,一对老夫妻,两个看起来很憔悴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穿着很时尚的夫人。 其实还有人,但他们今天没有能过来,他们委托了人过来旁听,本人并没有到场。 这场听证会本质上只是证券交易委员会对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有一个初步的了解,接下来就是立案调查取证阶段,然后是第一次调解。 如果能调解成功,那么在开庭前就会有一部分人能达成庭外和解,他们的工作就会少一点。 接着是正式开庭,然后抗诉,上诉,继续开庭…… 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即便是律师费都要花掉不少钱。 “你说过你会照顾好我的房子!”,老妇人紧紧的抓着泰伦的领子,对着她喊叫着。 那两栋公寓,就是这对老夫妻的,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资产在评估中被评估为“优秀”,所以泰伦才顺利的晋升公司合伙人。 超过七十户家庭居住,每个房子每个月能够产生一百块到一百二十块的房租,加上管理费十五块钱,卫生费,加上“租赁房屋保险”,每个月每一户人家最少需要提供一百五十块钱左右给到管理公司。 而管理公司这边在扣除了各项费用之后,将其中的百分之八十七的收入,交付给这对老夫妻。 但他们后来又和泰伦签订了“资产增值服务协议”,每个月的百分之七十应支付款项,会自动转存进投资账户里。 所以实际上这对夫妻每个月都会把大约七千块的收入,交给公司管理,公司则按照年化利率百分之六点七对这些投资进行回报,并且还有“额外回报部分”。 实际操作中大约可以达到百分之八,甚至是百分之九的年化回报率,加上稳定的季度累付,最终人们都选择了持续相信—— 这个时期联邦经济下行,金街很多基金都打出了“不让你的钱贬值”作为宣传口号来吸引“投资”。 这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揽储集资,不过总统府和国会那些人管不到金街上的金融豪客,加上大资本和财团也在疯狂掠夺,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没有“艾索冲突升级”,那么可能这些问题还不会被戳破。 但随着艾索冲突升级,石油的价格暴涨,问题已经不仅仅是那些期货投机者被击穿了,联邦的经济钢铁裤衩也快要保不住了。 发生在老夫妻身上的事情不是个例,不说远的,眼前就有这么几个人。 泰伦看着老妇人,任由她揪着自己的领子,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老妇人用并不沉重的拳头拍打着他的胸口,一边哽咽着说道,“你承诺过,会照顾好我们的房子和钱!” “现在银行那边告诉我们,他们要冻结我们的房子,甚至有可能会拍卖它!” “上帝,如果失去了它,我们要怎么活?!” 她重新投入了老伴的怀抱中,老头子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泰伦,泰伦尽可能的不让自己脸上有过多的情绪表露。 另外一个家伙,叫克伦格,也是泰伦的客户。 他有一些仓库,还有一个临街的门面和七辆车,都交给了泰伦来管,现在这些东西都已经被非法抵押了。 “我去过银行了。”,他主动递了一支烟给泰伦,也给了其他人,他并没有像老妇人那样有些失去控制。 泰伦接过烟,就着对方伸过来打着火的打火机点着后,克伦格继续说道,“他们说他们是受害者,并且他们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 这句话让泰伦有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旁边是哭哭啼啼的老妇人。 他过了好一会,才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这个时候联邦已经通过了“善意购买人条款”,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对不知情的“购买者”,法律应该先保护他们的利益。 银行不知道这些委托是假的,他们就是这个“善意购买人”,他们为此支付了钱,那么联邦法律就必须优先保全他们的利益,而不是这些客户的利益。 至于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谁都不清楚。 客户的利益需要他们和道尔资产管理公司,甚至是去和康特、泰伦这些公司的替罪羊打官司,并且是打赢了之后,才能谈到补偿。 更可怕的是很大概率他们是拿不到太多补偿,或者一分钱都拿不到的! 联邦为资本构建的坚硬外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割草机,看起来好像无害,偏偏非常致命。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我们?”,克伦格问道,“我们之前谈过了,这笔钱如果找你要,你根本支付不起,我们还是得想办法从公司身上讨回来。” “如果你能提供一些是公司参与的证据,特别是董事会那些人,说不定事情还会有转机。” 面对克伦格的要求,泰伦只能摇头。 “我只是普通合伙人,我进不去决策层,连董事会说了什么都需要康特转告我们。” “他们要我做什么,会通知我,不是和我商量讨论,我完全不知道这些内情。” “或许康特知道一些什么,他才是那个负责联系我们和董事会之间的人。” 克伦格吸了一口烟琢磨了一会之后认可了泰伦的这个说法,“所以,这笔钱我们很难要回来了?” 泰伦“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不想再次刺激到这些人,“我不是律师,我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只是从我的角度来看,只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谎,就一定能找出真正的主使者!” “我不怕实话和你们说,我现在即将破产,工作上我遭遇了这样可怕的事情,生活上现在也一团糟。” “账期和各种欠款让我已经疲于应对,我的情况比你们更糟糕。” “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尽可能的配合你们,说真话,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事情了。” 克伦格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老夫妻也没有和泰伦再说什么,他们的损失实际上是最多的,两栋公寓现在都是银行的了——如果他们无法偿还银行的贷款,那么这两栋楼就会被拍卖。 银行内部的拍卖价格有多低每个人都知道,价值上百万的房子最终可能只值一二十万,甚至还不够赔偿银行的损失。 克伦格也离开了,他没有说什么凶狠的话,只是拍了拍泰伦的胳膊,让他回忆回忆有没有什么证据,能指控公司。 那位夫人也和泰伦说了两句就离开了,她表示她很清楚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谁,不会对泰伦发起诉讼,但她需要泰伦帮他们在法庭上指控公司。 剩下的那个人,则没有那么好说话。 他瞥了一眼离开的那些人,低声骂了两句,然后来到泰伦身边,“别以为你装可怜就能让我原谅你,泰伦!” “你也是他们的帮凶,我就不相信你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 “你或许不清楚他们最后做了什么,但你肯定知道他们有挪用客户资金的行为,而你,选择了隐瞒,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辜,你也是他们的帮凶!” “我不管他们怎么决定,我保证你会站在被告席上,和他们一起!” 泰伦只是看着他,冷静,又沉默,“这是你的权利。” “如果你觉得这么做能让你舒服点,甚至让你得到你想要的,那么请便。” 那人用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你最好小心点!”,说着转身离开了,还不忘踢了路边的一个垃圾桶一脚。 被踢翻的垃圾桶将垃圾散落一地,泰伦瞥了一眼,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第15章 意外的结果和哪也不去 泰伦驾驶着邦妮的买菜车从停车场出来时,他有些意外的看到康特没有上自己的车。 他认识康特的车,一辆“肌肉车”,他总是说真男人应该买那种大马力,一踩油门排烟管就冒黑烟的车。 所以康特的车在公司里人们都认识,不能说是唯一的一个,但肯定是最独特的那个。 火焰的喷漆让整辆车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团跃动的火焰。 如果有特殊的工作需求,他也会开公司的车,毕竟他扮演的是一个金融精英的角色。 但他现在上的车,明显是一辆豪华车,泰伦注意了一下它的牌子——凯旋·胜利日。 凯旋汽车目前不仅仅是联邦人最想要拥有的豪华汽车品牌汽车,更因为它有着特别的社会地位和意义。 凯旋汽车创始人的祖先曾在建国这件事中出了大力,他资助了当时的联邦政府,推动了联邦的成立。 如果真要说他在建国这件事上有什么特别的历史价值,可能在建国前把一笔“高利贷”借给当时的临时政府,然后催着他们建国好还钱,就是最大的推动作用和历史意义。 当时这位历史上有留下自己的名字的人,为自己的公司起了一个“凯旋”的名字,来预示着国家的成立,以及他生意的走向正轨。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随着工业的多次改革,内燃机的出现,以及汽车行业从不成熟走向成熟,“凯旋家族”也开始踏足汽车制造业,他们凭借和联邦政府这么多年来的关系,成功的把“凯旋汽车”和“总统座驾”高度的绑定在一起。 每一任总统上台,他们都会免费的为总统订制一台独一无二的座驾,这也导致了“凯旋汽车”已经成为了“国车”。 胜利日,就是为了纪念即将到来的联邦建国整数年,而设计生产的一辆豪华轿车。 它的售价大约需要两万六千块钱,这是这个时代非订制的最豪华的汽车之一。 这辆车毫无疑问绝对不是康特的车,他不喜欢这种豪华车,也不会买。 泰伦的车从它旁边行驶过去,车内一共有三个人,康特坐在副驾驶,他们似乎在说话。 三人都没有注意到泰伦的车,主要是这辆车太普通了,不是他自己那辆还在还贷款的车,不够拉风,不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容易被忽视。 泰伦瞥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他心里也有了一些猜测,不过此时也只是藏在心里。 很快他就回到了家,邦妮已经准备好了晚餐,见到泰伦回来,珍妮弗主动迎了上来,提着他手中的公文包,然后转身交给了邦妮,“把它放好。” 接着她回头搀扶着泰伦的胳膊,朝着客厅走去,“听证会怎么样?” 泰伦坐倒在沙发上,摇了摇头,“我只是尽我所能的为我没有做过的事情进行辩解,至于客户那边怎么考虑的,我没有办法干涉他们的决定。” “这几天留意一下信箱,如果他们没有给我们邮寄法院的传票,那么我们就算是躲过了这场灾难中最可怕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珍妮弗在等待了一会后有些……急躁了,“可如果我们有传票的话……” 泰伦扭头看向她,咧嘴笑了笑,“那么你就可以考虑离婚的问题了。” “一旦被拖进官司里,我们手里现在还剩下的钱根本支撑不了多少时候。” “伊文(律师朋友)那种水平的金融律师我甚至都请不起,就算是普通律所的律师,可能也需要几万块钱,甚至更多。” 这是律师最好的年代,去年联邦发生过一起证券金融舞弊案件,总金额高达七千万联邦索尔(联邦的货币名称),负责这个案件的律师团,从这个案件中拿到了大约一千一百万的律师费。 此时的律师费还在采用“时薪加权”的方式计价,拆分开就是两部分,工作时间,以及在工作中为雇主提供的法律援助本身的价值。 泰伦的律师朋友,每个小时要收一百块钱,一件案子他从参与到结束可能会持续一到两个月,就按四十五个有效工作日来计算,每天八小时参与其中。 四十五天,三万五千块的“时薪”。 除了这些之外,在工作中产生的差旅费用,购买信息的费用,也需要客户支付。 基本上一个案子下来,他能获得接近五万左右,或者更多一点的律师费。 不过这笔钱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全部获得,他要交给挂牌的律师一笔管理费,他毕竟不是知名大律师,没有自己的工作室,需要挂靠律所。 然后是税收,和实际的消费,最后盈利大概有两万块钱。 金融案件的复杂性和特殊性往往让这一专业的律师收费水准更高,像这里,差不多就要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左右一个小时。 这种动辄一两个月的案件,泰伦请不起太好的律师。 这也是为什么联邦人非常害怕打官司的原因,特别是作为被告时。 你不请律师,就意味着你放弃了自己在法律面前争取最后一丝公平和可能的机会,你所要面对的,将是哑口无言,以及法官完全采纳对方律师的所有观点。 可能是……一个小事情,都会让你坐上几年牢,或者背负一个惊人的罚款。 但如果有一个好律师—— 联邦历史上不止一个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凶手,甚至他自己都承认过自己是凶手的凶手,在好律师的帮助下无罪释放,这就是联邦律师收费贵的原因和价值所在。 珍妮弗眼眶有些发红,“我不会和你离婚,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泰伦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你还很年轻,离婚了之后可以再遇到一些好的异性,而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很长时间里都会很窘迫。” “我或许会搬去那些逼仄的小房子,墙纸会脱落,露出下面的霉菌。” “晚上还能听到老鼠在墙壁里来回奔跑,咬东西的声音。” “潮湿,腐坏的味道,我也没办法给你买你喜欢的裙子,因为我们可能连吃饭都成问题。” “邦妮也没办法给你做你喜欢吃的,她那个时候已经是别人的佣人了,甚至我会要求你也出去找工作!” “即便是这样,你也不愿意和我离婚吗?” 珍妮弗似乎有点动摇,她的眼睛里有两股子想法正在斗争,凶狠的斗争,甚至给泰伦一种能看见她眼睛里冒出火星子的错觉! 过了好一会,她咬着牙说道,“我坚决不离婚!” 这让泰伦变得很好奇,“为什么?” 珍妮弗看着他,“你不酗酒,也从来都没有打过我,而且很尊重我,我想要的东西,只要你有钱,你都会给我买。” “我觉得……我找不到一个能够像你这样对我好的人了。” “穷就穷点吧,别忘了,我偷偷藏起来了一些我的好东西,它们会帮我们渡过难关。” “你这么优秀,你总会有一天能重新站起来,到时候我的好日子不又来了?” 对于泰伦而言,可能他的思维更接近“现代人”,但是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珍妮弗来说,一个不酗酒,不打妻子,也尊重女性的男人,可以说很少! 离开了泰伦她无法找到一个比泰伦更好的人了,即便有人能看上她,也肯定会用她的过往作为武器,在必要的时候伤害她! 如果还有这样好的男人,为什么他们不去选更年轻的没有结过婚的女孩去选一个离过婚的少妇? 这意味着她很难在这个观念冲突加剧的时代找到好的下家,那就赌一把! 那么为什么不继续和泰伦在一起? 她是知道泰伦的,有能力,也有不少同学,朋友,他现在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没有人会不摔跤,只要爬起来,拍拍手,擦干净身上的灰尘,继续向前走不就行了吗? 她不认为这一次跌倒就是永远倒下,她相信他们还会好起来! 邦妮站在不远处,小拳头捏得紧紧的,脸也有些涨红,“我也不走!” 泰伦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好的,你哪也不去,晚餐准备好了吗?” 邦妮知道他在打发自己,气鼓鼓的,但还是听话的去了厨房。 他把注意力放回到珍妮弗身上,“你让我有点感动,珍妮。” “有没有人说过,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投资者,你投了你这辈子最值得的一次机会!” 泰伦不认为自己会摔倒爬不起来,他只是不想因为后面可能会遇到的一些麻烦,不仅要面对外界的困扰,家庭内部还要应付重重矛盾。 如果珍妮弗愿意和他离婚,那么至少他的烦恼只是单方面的。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结果。 珍妮弗抱紧了他,“是的,你是我这辈子最成功的一次投资!” 邦妮在厨房朝着这边偷偷瞥了一眼,有些羡慕,不过脸上还是多了很多的笑容,她觉得现在不像刚才,没那么的让人烦躁了。 晚餐不算丰盛,对于以前来说,虽然泰伦并没有减少家庭用度,不过邦妮还是缩减了开支。 她是家里的小厨娘,除了泰伦或珍妮弗自己要求吃什么,其他的菜单都是她来安排的。 为此珍妮弗还给她订阅了一些烹饪方面的书籍,让她能把食物做得像模像样。 晚餐结束之后自然是炮火连天,主要是因为感动。 男人们的情绪来得很快,也很猛烈,当场就要倾泻活力,容不得一丝丝暂缓…… 第二天,他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骑着他的二手自行车,继续朝着西边的工厂区去,此时他开始考虑更多的事情。 单纯的有钱,或者试图用新的工作来摆脱现在的困境,不是不可以。 但后面呢? 金街,甚至是整个联邦,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只要一天他不能站在绞肉机外,那么就总会有一天他被绞成肉馅。 在目前这个经济下行的环境下,除了金融犯罪之外根本没办法快速的积累财富。 金融犯罪的手段他知道一些,可做了之后呢? 还不是另外一场收割? 格林先生(道尔资产管理公司董事会主席)的作派,让他意识到这一点。 没有足够的地位,就算他累积了大量的财富,也不过是上位者随时随地可以放进口袋的小把戏。 反倒是现在劳资矛盾已经进入了即将爆发的阶段,或许他可以从这里打开局面。 格雷戈里议员在乎选票,州长在乎选票,就连名义上联邦的最高统治者,总统先生,也同样在乎选票! 抓住这次时机,或许是实现阶级跨越最好的机会! 第16章 失败的谈判 工厂外的工人们依旧在抗议,他们看上去和前两天泰伦见到他们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过从他们脸上略带着急躁的表情看得出,他们有点沉不住气了。 这意味着事态将会走向一个岔路口—— 他们要么面临艰难的选择,要么把事情继续扩大化,白热化,彻底激化矛盾引发更激烈的抗议,甚至是引发大规模的罢工,来抗议他们没有收入和保障这件事。 要么,他们选择妥协,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够接受这个结果? 这不是闭上嘴坐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能过日子的人,他们要吃饭,他们的家人要吃饭,他们可能还有房租要支付,有生活基础开支要支付。 从去年开始联邦所有的基础设施服务提供企业,都将“双月支付制度”修改成了“单月支付制度”,说得更通俗一点,以前人们两个月缴纳一次水电燃气费用。 但是从今年开始,每个月都必须缴一次。 停缴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无法承受之重”,这不仅仅是停水停电这一个问题,同时会产生高昂的滞纳金。 目前除了个别州被规定滞纳金不允许超过百分之一点五每个月之外,其他大多数州的滞纳金都在千分之二到千分之三,每天。 联邦最著名的电力公司仅仅今年上半年,就向超过一百三十万户居民发放过“催缴通知书”,涉及了超五千万的资金,并且费用会以每天千分之二点二的速度膨胀。 他们什么都不做,每天就会有十几万的收入。 还不起钱? 没关系,银行会拍卖他们仅有的财产,他们一点也不需要担心,等差不多的时候申请财产保全就行。 所以他们不会立刻给你停电,而是让你多欠一点钱,这已经比得上普通的高利贷了。 而且这也受到法律的保护—— 前些年因为有一对老夫妻在冬天时没有及时地缴纳电费和燃气费,导致他们冻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这件事在社会上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在沸腾的民意下国会很快通过了相关的条款,要求这些基础设施提供服务的企业,哪怕客户没有立刻能缴上欠费,也不能立刻停掉他们享受服务的权利。 一开始人们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直到他们忽略了自己有时候也会忘记这件事。 而且,不仅仅只是这些麻烦! 泰伦将车停靠在路边,有人看到他,和他打了招呼,人们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他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看见汉姆,汉姆这个人在这群工人中或多或少都是有一些地位的,这是他这段时间观察得出的结论。 他也从侧面向不是这里的人求证过,在工人群体中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绰号”。 这里不是学校,被人起绰号大多数时候都意味着软弱,被欺负。 这里是工厂,只有“强者”,有地位的人,受到尊重的人,才会有一个人人都认可的,正面的绰号。 撬杠是一把工具,一把在工业上经常用到的工具,这就不是一个坏绰号。 他将钱交给了老杰夫,随口问道,“汉姆呢?” “我在这没见到他,不会是你的食物把他吓跑了吧?” 老杰夫翻了一个白眼,“他爱死我的肉汤了,明白吗?” “就算所有人都跑了,他也不会跑!” 他说着顿了顿,将装好食物的盘子递了过去,“他上午和工会的人去和工厂老板谈判去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老杰夫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担忧,他也是这个工厂的工人。 后来因为一些事故,机械削掉了他的半个脚掌,他不得不离开这。 好在大家对他不错,而且他有一手出色的,适合这些社会底层的烹饪技巧,所以他在这里找到了新的生活。 他对工厂,对这里的工人都有很深厚的感情,当然他对自己的生意也很在意。 泰伦没有多问,“希望他能得到他们想要的。”,随后就找了一张有人的桌子坐了下来。 “嗨,不介意我在这里坐吧?”,他坐下后随口问了一句,桌子边上的都是这几天他认识的人。 这些人习惯了在一个地方吃饭,就会一直在这里吃饭,他们表示无所谓,还主动给泰伦让出了一些位置坐下。 “我昨天糟透了!”,一句话,就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上帝又惩罚你了吗?”,他们哄笑着问道,这可能是他们现在唯一能找到的乐子了——看比自己富有,至少曾经比自己富有的人比现在的自己更倒霉! 泰伦没有否认,“我去参加了一场听证会,老板弄丢了客户的钱,却把这些责任推到了我们的身上。” “如果这场官司我输了,我可能会背负上百万的债务。” 本来还笑着的人们突然笑不出来了,那个刚才开口略带着调侃他的人,也主动向他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你真的这么倒霉。” 泰伦耸了耸肩,“我已经有预感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的无耻。” “我小瞧了这些人的贪婪,还有他们的冷酷,他们就像是杀手一样正试图杀死我和我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一切!” “法克!”,他骂了一句,充满了情绪,这似乎引发了同一张餐桌上其他人的共鸣。 接下来他们都开始骂资本家,骂现在这个世道,不得不说他们比汉姆要好对付得多。 吃得差不多了,也骂了有一回的,泰伦问道,“你们开了什么条件,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谈好?”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家伙用手心擦了擦嘴,随后又擦在了裤脚上,“我们只是希望能够发放最少三分之一的工资给我们,这样我们至少能把账单付了,不说填饱肚子,但至少不会饿死。” “等后面开工了,再把工资调整回来。” 这家工厂有七百多名底层工人,还有一些管理层,停工影响到了大约八九百个家庭的生活。 就按照他们每个月有六百块钱工资来计算(这个收入在工人阶级中只能算中等),三分之一,就是两百块。 八百个工人,每人两百块,一个月就是十六万。 泰伦直接摇头,如果他是资本家,他也不会同意这些人的要求。 他们不干活,不生产,没有为企业带来任何的利润,每个月还要拿走十六万的“净利润”,如果两三个月不能开工,工厂就要损失四五十万。 可以说双方在这个问题上,根本就不可能谈得拢,哪怕从工人的角度来看,两百块只是能让他们勉强活着。 也许是察觉到了泰伦对这件事的不看好,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工人请教一样的问道,“你觉得不可能吗?” 这个时候,泰伦曾经的中产阶级身份,白领,社会精英,所带来的影响力自然而然的扩散出来。 这些工人们会更信赖他的说法,当然这种情况是在双方已经建立了基本信任的基础上。 他掏出了香烟,分给了桌边的人,此时他们讨论的话题已经被旁边的人听到,又有一些人聚集了过来。 他没有吝啬,几乎愿意伸手的人都分到了一支香烟。 他们都想要听听泰伦这位“精英”怎么去理解这件事。 泰伦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头,周围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我不知道你们工厂具体有多少工人。” 周围的人中立刻就有人说道,“八百七十多工人,还有管理层,差不多九百三十人左右。” 泰伦点点头,“九百人,就算你们要求他们每个月支付给你们两百块,先生们,这是多少钱?” 所有的人,包括在一旁偷听的老杰夫都愣住了。 你要是问他们某种螺丝有多少层螺纹,他们或许答得上来。 但你问他们一道三位数的乘法,直接把这个难度拉到了地狱级。 等了二十多秒,这些人还在吭哧吭哧的掰手指,差点让泰伦忍不住笑出声! 他咬了咬牙,公布了答案,“十八万多,先生们。” “我不知道你们工厂的盈利情况有多少,但是每个月十八万的‘净亏损’,就算你们的老板受得了,恐怕也不会愿意掏出来。” “这些钱足够他们买上一栋新的别墅,一辆凯旋汽车,甚至找一些女明星玩上几天!” “但给你们……”,泰伦只是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有人喃喃自语,“可如果……他们不愿意继续让我们工作,我的钱只能撑到这个月结束,下个月怎么办?” 下个月面临着可能两三百块的“黑洞”,然后下下个月呢? 如果情况还不能转好,他们还不能工作,还要拖欠,那下下下个月呢? 谁都不知道这场波及世界经济金融秩序的冲突什么时候能结束,不过肯定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解决的事情。 三个月,足以让他们出现上千块的债务,并且其中一些债务还是要算利息的。 银行不会给他们贷款,他们只能去找高利贷,或者变卖家里值钱的东西。 一股子喘不过来气的憋闷感在每个人的胸口弥漫开。 好半天,有人锤了一下桌子,“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泰伦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多说,但是他这番作态,被一些人看在眼里。 他没有等得太久,就离开了。 走后大概二十多分钟,汉姆才和工会的人脸色不那么好看的从工厂里走出来。 保安牵着狗跟在他们的身后,那些狗狂吠不已,看起来就像是在撵人。 汉姆出来之后工人们没有立刻围拢过去,而是等汉姆和工会的人说了一会话,等工会的人离开后,他们才围过去。 “谈得怎么样?”,工人们迫切的想要知道结果,但汉姆的表情很糟糕。 他的不回答让工人们的情绪变得更加的暴躁,也更危险! “好了,我们已经和他们谈了关于停工这件事,工厂那边暂时还不愿意松口,工会的人说会想办法给他们施加更大的压力,来迫使他们低头。” 有人不满的嚷嚷起来,“工会除了在找我们要钱的时候非常的积极,现在遇到了麻烦他们也只会推诿!” 汉姆皱着眉头大喊了一声,“注意你的话,工会一直在帮我们解决问题!” 说话的人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挠了挠头,“抱歉,我只是太情急了,我没有多少存款,下个月的账单我都不一定能交得起!” 这里面未必就没有工会的人。 工人和工会很多时候在外人眼里是一条心的,可有时候,未必完全是! 汉姆来到老杰夫的摊子前,要了一份牛肉土豆泥,正在给他盛这些东西的老杰夫突然说道,“不久之前泰伦来了,他好像对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些办法。” 汉姆愣了一下,“他能有什么办法?” 老杰夫把餐盘递了过去,“至少他以前在金街工作,或许他能想到我们没想到的呢?” 汉姆接过餐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他明天还来吗?” “谁知道呢?” 第17章 感谢社区送出的温暖 晚上回去时远远的就看见珊德拉站在社区的门口,正在和身边的一位邻居聊着天。 她看上去似乎很专注,不过目光总似乎不经意的瞥向入口的方向。 当泰伦的车通过道闸进入社区时,她及时的结束了和身边人的交谈,然后伸手向泰伦招了招。 泰伦的车缓缓的停在她的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完全忽略了她在上车之前应该先和泰伦说一声。 “占用你五分钟的时间!”,她如同发号施令的将军那样,上来就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可以把车停在旁边的停车场里,我们得聊聊。” 泰伦考虑了一下,开着车来到了停车场中,关闭了引擎,这样会不让人注意到他们,虽然被人注意到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你这段时间并没有告诉我你取得了怎样的进展,我觉得你是否应该考虑每隔一段时间,就向我汇报一次,你做了什么,我们离我们的‘终点’还有多远?” “三千块或许不是一个什么大数字,可我们终究要为这笔钱对整个社区的人负责,你说呢?” “而且大家也很关心你的进度,或许你那边才是我们解决目前困境唯一的出路!” 泰伦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挑选了一些能说的说了出来。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很快就能掌握和格雷议员公平对话,以及探讨社区西边化工厂的筹码,你需要耐心。” 听着泰伦说出他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度,珊德拉脸上多了一些明显的笑容。 这个婊子就是这样,她总是觉得自己是一个“深沉的女王”,但实际上她只是一个肤浅的婊子,她甚至不能太合格的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在看了格林先生(董事会主席)在听证会上的“表演”之后,前一段时间还觉得珊德拉有一点水平的泰伦,立刻就看出了她的拙劣。 她只是一个拙劣的,渴望,幻想,但并没有真正掌握住什么实际权力的小丑。 社区业主委员会的权力,相较于真正的联邦政府权力,还有那些大资本家掌握的“特权”,太渺小了。 “做得很好,泰伦,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我的意思是……你在为社区和我们的健康奔波,我们没有理由眼睁睁的看着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如果有什么我们也能插手并做好的工作,一定要喊上我们。” “我只是想要为你减轻一些工作强度,好吗?” 她想要摘桃子? 泰伦脑海里第一时间就出现了这个念头,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一闪而过,以前他不会这么去思考问题。 他可能会思考这个婊子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或者是不是对他的工作进度,或者其他方面不满意,想要近距离的盯着他。 但是这段时间随着他开始动脑筋真正的去解决这些问题,开始为将来谋划后,他对珊德拉现在的这个要求第一时间的看法就是她想要在这件事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泰伦摇了摇头,“你擅长和工人们打交道吗?” “他们身上都是汗水馊了的臭味,还有沾满了黑泥的机油,手上都是污渍。” “他们不会在见你之前把自己弄干净,当他们伸出手要和你握手时,你哪怕万分之一秒的迟疑,都会导致所有事情泡汤。” “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你最好别来影响我,等我们能和格雷议员说话时,我会带着你。” 珊德拉盯着泰伦的眼睛,就像是要看穿他的真实想法。 以前被她这么盯着的时候会让泰伦感觉到有那么一些压力,可现在,他只有一种想笑的感觉。 泰伦平静坦然的目光让她相信,这里面没有猫腻,“我听你的,你是专家。” 她停顿了,“不介意的话,送我回去。” 珊德拉的家在这个社区最好的地段,那里也是很多人视线的焦点,如果泰伦开着车送她回去,很快人们就会觉得他们绑定在了一起。 不是男女之间的性,是其他的东西,权力,利益,或者其他什么。 她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别人,接下来社区有可能发生的改变,即便不是她亲自做的,也和她有直接的关系。 泰伦没有拒绝,在他还没有获得可以自由支配的力量前,保持现状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车辆稍停,珊德拉与他告别,推开车门下去,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了泰伦的声音,“对了,那些钱用得差不多了。” 珊德拉皱了皱眉,重新回到车边,“三千块,泰伦,还不到一周时间!” 泰伦拿出了一些早就伪造好的纸条递了过去,“这几天我请了很多工人吃饭,还给他们塞了一点钱,不然你以为我如何能够这么快就和他们混在一起?” “你不是在用你自己的钱支付对你毫无意义的事情,你是在用大家的钱,来购买一个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谁的未来? 社区的? 不,应该是她自己的。 泰伦觉得珊德拉有些奇怪,他甚至在这一刻开始思考,此时此刻联邦正面临着数十年来最严重的停工潮,那么珊德拉家的情况又如何呢? 她丈夫的工厂,是否还能继续经营,会不会也遇到一些问题,她那么迫切的想要和议员见面,交谈,除了要考虑到社区本身的问题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 这些念头在电光石火之间从他的脑海中穿过,他脸上不动声色的盯着珊德拉,没有丝毫的闪躲。 两人又对视了那么几秒,珊德拉最终还是妥协了。 因为泰伦说得很对,这笔钱是社区公共资金账户出,不是从她自己的口袋里向外掏。 即便不给泰伦,将来也会给其他人,或者用在其他方面,顶多是她主导的方面。 想要侵占,挪用,难度很大。 社区里的那些人不是那些贫穷街道连两位数相加都要掰手指的货色,想要骗他们在这方面不容易。 那么不如把人情做漂亮的,现在两人都在一条绳上。 “明天上午九点钟到我的社区办公室来,我让他们把钱给你!” 泰伦的手指在额头上点了一下,做了一个类似“敬礼”的小动作,“遵命,长官!” 他一踩油门,直接冲了出去,珊德拉在路边看着只剩下尾灯的车,眼中的光泽闪烁了片刻。 “嗨,晚上好,珊德拉。”,有人晚上散步路过这,打了一个招呼。 珊德拉立刻把笑容拿出来,转身对着散步的人回应了她的热情,“晚上好……” 等应付了这个路人之后,她走到了自己这栋豪华的大房子前。 她在这里住了十来年了,熟悉这里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摆设,甚至是院子里的情况她都很熟悉,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却有一种紧张的感觉。 似乎……这个房子无法再提供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房间里传来了她丈夫的声音,“是桑迪(珊德拉的简称)回来了吗?” 珊德拉僵笑了一笑,深吸了一口气,拧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智能化”的外廊灯在她进入门的那一刻,完全的熄灭,只留下一个不断关闭,最终被黑暗吞噬的门的轮廓。 另外一边,回到家中的泰伦给伊文(律师朋友)回了一个电话,他委托伊文帮他找了一个专门打金融案子的律师。 这种事情他很清楚,他是无罪的,甚至是任何人都清楚,他是无罪的,包括法官,以及把他告上法庭的人,都知道他是无辜且无罪的。 可只要他没有律师,他就有可能有罪。 联邦宪法赋予了被告聘请律师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同时也把这项权利刻板的固化,他们不再信任当事人的说辞,更愿意聆听律师说的话。 即使你能拿出证据,也要按照司法流程来和规章来,它锁死了普通人在法庭上,在司法系统中保护自己权益的任何机会。 看上去这个宪法赋予了人们司法的平等权,可实际上,它正在悄无声息,或者已经悄无声息的系统性的抹杀了普通人在司法面前的基本权利! “……我们事务所就有人专门打金融官司,我已经和对方谈过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他给你一个优惠价。” “谢谢,伊文,我得说谢谢,这件事只有你帮得上忙。” 伊文笑了两声,似乎有点不怀好意的那种笑,“你先别谢我,听我把话说完。” “他给你的价格是六十钱一小时,好在你的案子本身并不太复杂,全套下来大概两三万就能搞定,他会一直跟你的案子,直到结案为止。”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泰伦头皮还是有一点发麻,就像之前他们通话时伊文说的那样。 无论他是否在这场官司中获胜,他都不会是赢家。 仅仅是为了让自己不输掉官司,就要花掉几万块钱,如果想要站在胜利者的角度,要花多少钱? 十几万? 还是几十万? 不过好在现在这笔钱对他来说已经不那么的无法支付,珊德拉这边会到明天为止会给他八千块,他自己还有一万多,已经足够“首付”。 而且这个价格,比想象中要低得多。 聘请律师是一个阶段性结算的过程,所以他完全可以坚持到案件结束。 况且要是能够搞定工厂的劳资冲突,他能走到台前,和议员搭上话,或许这点钱对他来说就更不算什么了! 确认了和律师见一面的时间之后,泰伦简单的梳洗后换了一套便装,一起吃了一个简单的晚餐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邦妮站在沙发后,其实不管是泰伦还是珍妮弗都不在意她坐在沙发上和大家一起看,但邦妮总是在某些时候会特别的倔强。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选择尊重。 电视剧很好看,在看的过程中还有零星的笑声,这种感觉让泰伦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正在影响这个家庭,他不需要告诉别人,不需要表达自己,只需要坐在那,他的情绪就会辐射出去。 他愤怒绝望时,家里的空气就像是帝国塔的混凝土地基一样,完全凝固了。 他现在看到了未来的希望,甚至已经找到方向,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搂着珍妮弗,脑子里闪过的是格雷戈里议员,他会影响多少人的喜怒哀乐? 邦妮的轻声偷笑和珍妮佛稍显放松的笑声,让泰伦从思考中回到沙发上,他在珍妮弗额头上亲了一下,这让珍妮弗有些意外,也有些敏感。 “怎么了,亲爱的?”,她问。 “我只是……突然想要亲你一下,亲爱的。” 珍妮佛笑着靠在他身上,给了他一个糟糕的暗示,看来今天晚上邦妮又要睡不着了。 第18章 握紧手中的牌,打出最大的那套 第二天泰伦并没有去工厂那边,他让伊文帮他安排了同一个律师事务所的金融官司律师见面。 联邦的法律很麻烦。 宪法,联邦法,联邦法规。 州宪法,州立法,州法规。 市法令,市法规。 因为政治体系的缘故,即便是两个相邻的城市之间,在城市法令和市法规上也有可能存在巨大的差异。 任何一个律师都不可能是“全科律师”,更不可能是“联邦律师”,因为他们无法掌握所有地方的法律。 在这个州,盗窃可能只会判罚社区义务劳动或者短期监禁,但是在某些地方,存在多次盗窃行为(已存在大于等于两次记录在案),就会变成重罪,这意味着他们要在牢房中待上很长时间。 为什么在联邦大人物们打官司往往会组律师团? 其实很简单,他们需要在全联邦的范围内找到适合这些大人物们打官司的地方,然后把案子移过去。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一级谋杀罪。 很多州还存在死刑,如果在有死刑的州走流程,那么很大概率这个凶手最后会上电椅。 但如果放在那种没有死刑,并且支持重罪减刑的州,可能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凶手就能出狱了。 所以每个地区的律师,他们一般只负责自己工作地区的案子,如果存在跨区,就要组律师团。 不过好在泰伦的案子不需要组律师团,见面的地方就在伊文挂靠的律师事务所。 这个律师事务所是由一个在本地比较有名气的律师领衔挂名的,而其他不少律师,要么是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律师事务所,要么就像伊文这样,缴纳一笔管理费挂靠在这里。 “这是瑞安·帕克,我的校友。”,伊文为泰伦介绍了一下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七八岁的律师,胸口的律师事务所金徽章闪闪发光,他很热情,主动和泰伦握了握手,“我经常听伊文提到你,他和我说了你的事情,这个案子的难度并不高。”,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上扬,给人一种似乎很轻松的感觉。 伊文在一旁为两人准备咖啡,还有一点小点心,小糕点什么的,还有糖果,“先生们,让我们坐下来聊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搞清楚你们想要了解的一切!” 三人分别坐定之后,瑞安拿出了自己一上午收集的一些资料,递了过去,“昨天伊文和我说了之后,我就拜托了我的朋友,弄到了一些关于道尔资产管理公司的股东结构和人员消息。” 泰伦接过文件看了两眼,第一页就是格林先生的材料,不过有很多都被涂抹了,只能看到一部分内容。 他挥了挥手中的那页纸,“需要支付才可见,是吗?” 瑞安对于他的这个有些尖锐的问题一点也不感觉被冒犯,他耸了耸肩,“这些资料价值五千块钱,它能成为我们这场官司中重要的一部分。” “泰伦,你在金街工作了好几年,你应该很清楚,有时候‘消息’本身就是‘价值’的具现化,你想要得到,就必须支付代价。” “而代价,就是一些钞票。” “当然我并不是说没有这些,我们就打不赢官司,只不过想要赢会更艰难一点,我们的成功率会比得到它更低。” “五千块。”,泰伦重复了一句,他翻了翻上面的内容,确实都是董事会的一些成员。 伊文此时在旁边插了一句话,他知道泰伦现在的情况有点糟糕,“你得给我打个折,我们都知道这些消息只要有渠道,就肯定能弄到。” 瑞安先是反击了一句,“那么你可以试试你的办法。”,然后停了下来,“三千五百块,少于这个数我只能说抱歉。” 伊文看向泰伦,微微颔首。 这些信息瑞安很大概率只捞了一个零头,可以了。 就像他说的,渠道,信息,这些东西在司法,在金融行业,可能复杂到一整袋文件,简单到只是几个词,都有惊人的价值。 泰伦放下手中的文件,不置可否的点着头,“你打算怎么为我辩护?” 瑞安显然有全盘的计划,这个案子做下来他能到手两万多块钱,一两个月的时间,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高收入”人群。 像泰伦之前那样,每个月几千块,可能对于普通阶层来说他的确是高收入的中产阶级,但相较于正处于案情爆发期的金融律师们来说,显然还差一点意思。 既然要收这么多钱,自然会提供更好的服务。 “我查到他们注册的公司不只有道尔资产管理公司一家,还有好几家,并且曾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非法挪用客户的资产变现去投资,然后爆仓,把罪名推给一些替罪羊。” “如果法庭能够采纳我们的说辞,那么你很大概率会被判无罪,当庭释放。” 泰伦听完之后挑了挑眉,“哇喔,这正是我希望的,它的成功率有多高?” 瑞安考虑了一会,“七成把握。” 最终他们签订了这份代理协议,泰伦需要先支付他五千块钱。 其中三千五百块是用来购买这些材料使用权的钱,剩下的一千五百块是瑞安前期工作的费用。 他一个小时收六十块钱,就意味着他每一分钟,都等于一块钱。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厉害? 但他们有最低收费标准,一般都是六分钟,因为好计算。 六分钟是一小时的十分之一,在和客户结算时也会容易一点。 他们聊天快二十分钟了,不满四个计算单位(四个六分钟),这个时候如果停下来,那么就会按照四个单位计算,泰伦需要支付他块钱二十四块钱。 这些收费标准律师们会用自己的职业道德之类的东西来保证,他们会记录下来。 比如说打了一个电话,三个单位时间,写了一份庭审时的应对策略,用了十五个单位,出门拜访了一个知道一些内情的人,用了五十个单位,请客吃饭以及油费会单独列表。 只要瑞安做了任何一件和泰伦案子有关系的事情,哪怕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站在那发了一会呆,也算工作,也要算钱,最后账单上就会增加六块钱。 一千五百块,也就只够他为泰伦服务二十五个小时而已,他要是忙一点,三天时间就能把这些钱都用掉,到时候就需要他继续“充值”了。 瑞安和他聊了一会关于他所知道的一些情况和细节,随后互相留下了电话,瑞安就回去继续为他的案子找支持了。 联邦的司法也在很大程度上支持“遵循惯例”这个行为,如果以前的法院,审理过类似的案子,并且作出了有利于类似泰伦这种角色的判决,那么瑞安就会把这个案子拿出来作为支持判泰伦无罪的佐证之一。 这些都需要时间——好在时间是可以叠加的,他可以让自己的助理帮自己一起整理,当然助理工作的时间,也要算钱。 这段时间他们的聊天,也是收费的,从总数里面扣。 等送走了瑞安后,泰伦叹了一口气,他顺着头发梳理的方向捋了一下头发,“你怎么说服他只收六十块钱的?”,他之前听伊文说金融律师基本都在一百块钱左右,好一些的。 伊文递了一支香烟给泰伦,“你雇佣不起好的金融律师,而他也不算是顶级的。” “只是最近金融案件增加了不少,不然我有信心把价格再砍十块钱下来,甚至是十五块钱!” 泰伦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我能信任他吗?” 伊文笑说道,“你不用太担心,但也别太充满希望,毕竟他只收你六十块钱一个小时。” 似乎意识到伊文这句话里的意思,他比出了中指,“我他妈谢谢你!” 有律师兜底,而且是要自己真的花钱的律师兜底,这让泰伦在面对接下来的官司时显得从容镇定了不少。 隔了一天,他又去了一趟工厂那边,这次他刚过来,汉姆就迎了上来。 “我正好找你有事。” 泰伦把车停好,他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样,“什么事情?” “我能帮得上你的也只有告诉你怎么投资,但现在的行情,我觉得不是好时候。” 汉姆摇了摇头,拉着他走到了一边,“我们前天和工厂的谈判失败了,他们拒绝继续开工,也拒绝支付我们闲时工资,工会的人来了,正在想办法给他们施压,但是情况不太乐观。” “我听了老杰夫听你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们?” “泰伦,我们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有些了解,我请求你的帮助。” “你帮助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八九百个兄弟,还有他们背后的家庭!” 泰伦本以为这件事还需要一个缓冲和一个契机,没想到汉姆根本等不及了,这其实反而是一件好事,这说明留给汉姆他们可供选择的时间和机会已经所剩无几。 新账期很快就要到了,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已经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并且在不断的收紧。 如果家里有积蓄,那么情况好一点,怕就怕没有什么积蓄,这才是地狱! 泰伦略微低头思考着这里面的事情,汉姆在一旁没有说话,掐着腰默默的等待着。 大概过去了七八分钟的时间,他有点忍不住了,“你有什么顾虑可以和我聊聊,难道你不把我,不把那些人当朋友吗?”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泰伦抬头看着他,“你不用拿这些话来刺激我,我只是在考虑,你们是否拥有豁出去的勇气,这很关键!” “现在我和你说这些,你答应下来没有什么用,如果他们那边,其他人中出现了不愿意配合的人,我们很难成功!” “你要明白资本家的手段,不到最后他们绝对不会和我们妥协的!” “任何背叛都会让我们的所有付出变得幼稚可笑!” 汉姆吞咽了一口口水,面色严肃,“我能代表他们,如果有人敢不听话,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们所有人都会!” “来吧,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才能解决这该死的麻烦!”,他几乎怒吼着,远处的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原本有些喧闹的街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泰伦看着汉姆,心脏怦怦跳,还差最后一步,只要再向前一步,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罢工!” 第19章 杠杆不仅仅可以撬动资金,也能撬动政治 “罢工?” 汉姆脸上全都是失望的神色,他本以为泰伦会给他提供什么具有启发性的建议,或者方法,没有想到却是在这个时候最没用的罢工! 什么是罢工? 不生产,就是罢工。 罢工对于资本家的确拥有巨大的威胁,但那是经济上行时期。 经济上行时期资本家们要赶订单,因为有违约金。 要饱和生产,为了抢占市场占有率。 并且他们要尽可能的让所有的机器都运转起来,因为只要不生产,就等于在亏钱! 机械的贬值,厂房的费用,各项基础设施开支成本。 工厂一天不开工,损失的不只是一天生产能够产生的利润,还有这些无形的成本摊销,并且这部分的摊销成本还不小。 所以资本家们害怕罢工,每一次罢工就等于在割他们的肉。 但现在呢? 经济下行,艾索冲突爆发,石汽方面的成本飞速拔高,如果不提升产品的出厂价,就会亏损。 但提高了出厂价,销售商那么不会轻易的认可,加上现在经济下行,市场效益本身就不好,物品和财富的流动缓慢停滞,生产的越多,亏损的越多。 当生产造成的亏损高于停产的成本摊销,那么工厂主就会在“挨一拳”和“被捅一刀”中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至于工人们闹事,罢工? 估计工厂主听到这些话时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他可能比工人们自己都更希望他们能罢工,这样自己还能省点事。 看着汉姆失望的表情,泰伦并没有沮丧或者其他觉得自己想法不成熟的沮丧,他还是那么的稳定,平静。 “我说的罢工,不是让你们这些人罢工,而是让全市的人一起罢工。” “我们要组织一场影响整个城市的大罢工,让工业完全停摆,让公交车司机停下,清洁工停下,送报工停下,所有人,所有和工人阶级有关系的人,都尽可能的停下!” “你认为,如果我们做到了这一点,谁会更着急?” 汉姆的眼睛伴随着泰伦的这些话不断的睁大,最后几乎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泰伦,“你他妈……真是一个疯子!” 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荒诞的感觉,泰伦看起来一点也不疯狂,为什么他的主意这么疯狂? 泰伦继续说他的想法,“一旦全市进入大罢工,州政府,甚至是联邦政府,国会的注意力都能集中过来。” “你们的问题就不再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这会成为一个社会问题。” “联邦正在进入停工潮,会有更多的工人失去工作,他们可能意识到了,或许还没有意识到。” “只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还缺了一个先站出来的那个人,他们一定会抢在事态不可控制之前把事情解决掉。” “我们需要发出强有力的声音,让其他工人看见我们正在遭受的糟糕的对待,我们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你组织你的兄弟们罢工,你们的老板只会笑出声。” “但是如果你能拉动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他只会感觉到害怕,恐惧!” “而且我还有别的招。” “我们不一定真的要罢工,但是我们必须让人们意识到,一场风暴正在形成。” “让这场风暴摧毁这里的一切,还是在它成为风暴之前按下终止键,由他们来做决定!” 汉姆听到这紧紧的抿着嘴唇看着泰伦,“你真他妈是一个疯子,是不是搞金融的人都是你这样?” “我听说他们搞什么杠杆,这是不是你的杠杆?” 汉姆也稍微有点回过味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有这些想法?” 他此时意识到,泰伦来接触他们的目的可能并不单纯,否则泰伦也不会有这样听起来很完善的想法,他还提到了罢工只是手段,不是真正的目的,并且他还有其他方案时。 一个不关心他们的正在做什么的人,根本不会做这些,更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事情上。 到了这个时候,泰伦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他点着头承认了这一点。 “你把我当作朋友,那么我就应该对你说实话。” “我的回答是……”,他直视着汉姆的眼睛,然后略有些沉重的说道,“……是的。” “但是,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伤害你或者其他人,我和你们一样,正面临着破产,被人赶出去,然后成为流浪汉的糟糕境遇。” “过段时间我还他妈要支付律师几万块钱,就是为了证明我没有做过那些他们说我做过的事情,为了证明我是无辜的!” “所以这是一个机会,汉姆!”,泰伦走近了一些,他抓着汉姆的胳膊,“你想要救你的生活,你的家庭,还有拯救你的兄弟们。” “我也是!” “我也有我的生活和家庭需要拯救,在这件事上我们并不冲突。” “你们需要一个有脑子的人带领你们走出泥潭,而我需要手中掌握着一股力量,我们是最好的搭档,是天生的搭档!” 汉姆有些忧虑,大罢工本质上是对生产秩序的一种破坏,他经历过,大罢工看起来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一切平息后就真的平息了。 不管是联邦政府还是资本家,他们都会在大罢工结束后,悄悄的清算那些带头的工人。 看着他犹豫的模样,泰伦没有继续进一步逼他,而是松开他的胳膊,退了一步,“你好好考虑考虑,如果你错过了这一次,或许我们就不会再有机会。” 汉姆挠了挠头,“你给我个电话,我晚上联系你,我要和大家商量下。” 泰伦拿出笔和纸,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又补充道,“我们不一定要罢工,那是最后的办法,但是我们需要作出罢工的可能,让我们自己掌握主动权,然后去逼迫他们坐下来和我们谈,而不是把你们打发了!” “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泰伦骑着车很快就离开了,留下来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加的优柔寡断,反而不如给他们一个独立的,冷静的讨论和思考的空间。 等泰伦走远了,看不见了,汉姆才回到人群中。 人们看到他走过来,立刻围拢了过来,开口询问起他和泰伦之间说的那些东西。 迎着这么多双充满期待的目光,汉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述…… 今天的珍妮弗很老实,她连电视都没有开,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小心翼翼的看着书房的方向。 “去给他送点咖啡。”,她看了一眼邦妮,“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邦妮有点迟疑,“我已经送了三壶咖啡进去,每次都一样,我快要喘不上来了!”,她说着还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脖子,就像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 今天泰伦从外面回来之后就进入了书房里,他皱着眉,一句话不说,一直在吸烟,或者发呆。 珍妮弗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东西,只能远远的看着,连说话大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她让邦妮去送了三次咖啡,两次水果,还有一次烤饼干,东西也都放在那。 除了咖啡泰伦喝了一些之外,其他东西他动也没动过。 珍妮弗盯着邦妮,想要给这个女孩一点压力。 被珍妮弗幽怨的目光盯得时间长了,女孩一边摇着头一边举起手,“好,我去,我去行了吧!” 她气呼呼的跑进厨房里弄了两块简单的三明治,然后加了一杯牛奶,放在托盘上送了过去。 “我能进来吗?”,她在门口轻声问道,生怕打扰了里面的泰伦。 “进来。” 门里传出的声音透过木门有些变形,不过还是能听出那是泰伦的声音,邦妮推开门,走到了他的书桌边上,“晚餐你没有吃,我给你做了火腿培根鸡蛋三明治,还有一杯牛奶。” 她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泰伦,泰伦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一直盯着电话,也没有和她说话的想法。 他夹着香烟的手做了一个类似重复舒展的动作,那是让她做完这些就离开的意思。 邦妮咽了一口唾沫,快速的转身,提着托盘轻手轻脚的小跑着到门外,然后关上了房门。 她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回到了客厅中,她不知道怎么说,“他……还是那个样子。” 泰伦知道外面的两个女人很担心他,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他在等一个电话,一个能够彻底改变他,以及这个家命运的电话。 不是一份体面的工作,也不是简单的让他度过难关,是让他见到这个世界最真实那一面的机会!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面前的烟灰缸中已经集满了烟头,他有些走神,脑子里居然回想起了之前在另外一个世界做键盘侠时的一些东西。 脑子里有点乱,有很多东西冒出来,但是又有很多东西消失。 突然间,电话铃声骤然间响起,安静了许久的书房里突然响起响亮的电话铃声让他被吓到了。 他一哆嗦,手中的香烟就掉了下来,落在他的腿上,他连忙站起来拍打着腿上的烟头,一边骂着。 但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电话上,他的手按在了电话上,深吸了一口气,保证自己的情绪平稳,然后拿了起来。 “这里是泰伦·史密斯。” “泰伦?” “我是汉姆,我想我们会成为最佳搭档的,对吗?” 泰伦挥了挥拳头,说出了充满力量且坚定的话! “一定会!” 第20章 缺席的力量 几分钟后,泰伦从书房中走出来,他脸上已经带上了轻松的笑容,手里拿着餐碟,上面放着剩下半块的对切三明治。 “味道不错,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吃点好的。” “邦妮?” “邦妮,我的姑娘,你得给我弄些肉吃,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邦妮偷偷的瞟了一眼舒了一口气的珍妮弗,脸上微微发红,她起身连忙小跑着,“在这呢。” “你想吃什么,先生?” “一头牛吗?” 她开了一个玩笑,她能感觉到现在家里的气氛又变化了一些,她不太清楚是什么导致的,可她明白,困扰着这个男人,这个家庭支柱的男人的问题,可能已经解决了。 泰伦把餐碟放在餐厅的桌子上,拍了拍肚子,居然找不到腹肌了,他得好好锻炼一下才行。 “可我们并没有!” “什么快做什么,最好是肉,我想吃点肉!” 邦妮立刻去冰箱翻找食材,此时女孩内心世界中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泰伦能填饱肚子。 珍妮弗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问,“所以……问题解决了?” 泰伦很轻松的点着头,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为什么不看电视?” “我记得这是你喜欢的连续剧播放的时间。” 珍妮弗笑了笑,没提这个,“我的天,我忘记了时间,谢谢你的提醒,亲爱的。” “晚上想要放松一下吗?” 泰伦犹豫了一下,“没问题,但你稍微收敛点。” 厨房里的女孩哼着小曲,完全不知道今天晚上又是煎熬的一夜! 第二天上午,格雷戈里议员刚到办公室,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正在示威抗议的工厂门口那几百名工人今天早上没有出现,他们消失了。 负责在那边盯着秩序的警察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汇报给了分局,分局那边则打电话给了格雷戈里议员。 再感谢了这位分局里愿意传递消息的好朋友,格雷戈里议员坐在那皱着眉头,过了两分钟,他提起电话让秘书把门口的几个人喊了进来。 这是他自己的办公室,他手下那些人在外面的办公室,离这都很近,都在一条走廊上。 没多久七八名他团队的工作人员就走了进来,这些人脸上都有一些疲惫。 经济下行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们的收入本身就不是很高,应酬的地方还多,现在通胀的威力开始显现,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每天四处奔波,一大早还要来办公室工作。 如果不是这份工作有一些“前途”可以展望,迎来送往的都是本地社会名流,资本大亨,他们可能早就受不了了。 “刚才分局来电话,说蓝杉树工厂门口的工人们今天没去,你们去了解一下情况。” “我听说他们最近找了工会的人一起向工厂施压,去问问是不是问题已经解决了?” 议员先生的眼睛滚动着从这些人脸上掠过,即便他没有什么表情,神态上的变化,可依旧给了他们不少压力。 “我希望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要让一些不相干的人打电话来通知我,我要的是最新的进展,最新的情报,明白了吗?” 他向后靠了靠,略微仰着头,用一种俯视着他们的神情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现在,去做,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现在,出去!” 几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站在办公室的门口,他们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这里年纪最大的那个,跟着格雷戈里议员时间最长,也扮演了大管家的角色。 他皱着眉头,“我以为你们已经学会了如何正确对待自己的工作,先生们!” “我不想再重复议员先生刚才说的话,这件事是谁在负责?” 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杰森身上,这个年轻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是我。” “去搞清楚,快一点,然后中午的时候我们要聊聊。” 其他人眼里藏着一些同情的神色,但也有一些藏着幸灾乐祸,他们可以是同事,在工作中。 但也能是敌人,当机会降临时。 他们希望别人在平时表现得都不够好,至少没有自己好,那么在机会到来时,他们抓住机会的概率就比别人大。 杰森叹了一口气,“是的,先生,我立刻就去了解情况。” 没多久,他开着车就离开了办公室,来到了工厂旁。 其实不能说没有工人,只是稀稀拉拉的有一些,加起来可能就只有十几个人。 杰森环顾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个路边摊上,老板正在为中午的午餐制作着食物,他径直走了过去。 “先生,想赚点外快吗?”,他从钱包里掏出了二十块钱,夹在手中抖了抖。 老杰夫抬头瞥了他一眼,还有他手中的钱,制作牛肉浓汤的动作没有停下,反而动作更大了,“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杰森愣了一下,加大了声音,“我说,想要赚点外快吗?” 周围有人朝着这边看过来,他低声骂了一句,“马惹法克。” “我不和说脏话的人交谈。”,老杰夫头也没抬,他扬起手中的勺子,厚厚的浓汤被他舀起,然后浇下来,有些飞溅起来溅射到了杰森那套价值好几百块钱的衣服上。 他此时也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个老东西在戏耍他。 他指了指老杰夫,没有放下什么狠话,他虽然只是议员身边的小角色,但对于其他更小的角色,他一样代表着“权威”。 他会让这个老家伙付出代价,不过不是现在,他现在需要搞定议员那边的任务。 随后他走向了其他地方,想要从这些人手中获得一些情报,不过最终都失败了。 这让他意识到,工人们不是结束了和工厂的谈判,而是变得更具有目的性,只是他,议员先生,还有这座城市,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只能去问问工厂里的工厂主,工厂主和议员先生之间关系还不错,这片地区就是格雷戈里议员的选区,他有什么问题,都会主动联系议员先生。 当然,他每个周期也会自发的捐一笔钱给议员先生,还有党派—— 根据联邦政府最新的修正案,每年每个人只能向一名政府官员捐献一千块钱的政治献金。 这笔钱……普通人可能嫌多,但是资本家只会嫌少。 修正案发布后有一名政客在私下场合称“这是对政治权力的羞辱,因为它让权力值一千块,在每个人那”,不过社会上对于这个修正案显得很支持,认为它杜绝了腐败。 可实际上……这件事没有那些普通人想象中那么简单。 工厂主立刻就接听了杰森的电话,对于这件事,他也不太知情,他还以为是议员或者工会那边搞定了这些闹事的工人。 不过他给杰森一个电话,让他可以联系到工厂中听话的那些工人。 任何工厂都会有听话的,还有不听话的。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站起来的勇气,比起站起来受苦,他们更喜欢跪着讨食。 从电话中他杰森意识到了事情变得糟糕起来,最近有个外来的家伙和汉姆,也就是这座工厂中颇有威望的工人头目搞在了一起。 他们似乎正在策划一场大行动来逼迫工厂这边同意他们的一些要求。 杰森追问一些细节的时候,他无法给出更多的内容,像他这样已经“暴露”的工人,很难在其他工人那边获得真正的信任,他们都在防着他。 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外来力量的插手,使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他需要立刻向议员先生汇报。 就在他开着车离开这片区域时,通过另外一条街道时,他恰好看见了一个“熟人”,泰伦。 泰伦正站在路边,他身边跟着两名工人,而他正在和另外几名工人握手。 杰森很快就降低了一些车速,他看着泰伦和这些工人进了路边的一家餐厅中,这让他在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同时,脑子里突然回想起那天下午泰伦和他的对话—— “我能让你站在这听我说话,为什么我不能让议员先生也听我说什么?” 就这么一个恍神中,他哆嗦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子凉意顺着腚眼沟子爬到了头皮尖尖上,一个激灵之后,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吗惹法克! 这就是他的办法? 他想要做什么? 此时此刻杰森的心跳也开始加快,一个受过良好教育,证明过自己,并且即将破产的中产阶级和这些该死的闹事工人们搞在了一起,他们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肯定会起化学反应,他必须尽快让议员先生知道这件事! 十几分钟后,他就回到了办公室里,并且见到了格雷戈里议员先生。 也许是今天早上没有人给他打电话一直抱怨他没有能处理好闹事的工人,也没有人打电话来对他的领导能力产生质疑,他今天上午很轻松,很愉快。 如果每一天都能像这样,那该多好? 他看着窗外的美景,哼着小曲,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歌剧了,没有接受艺术的熏陶,也许……他最近可以抽个时间去享受一下? 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计划外的个人安排中拖拽了回来,他有些不耐烦的坐正坐姿,“进来。” 秘书站在门口,“杰森回来了,他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见你。” 议员先生点了点头,随后秘书让开了一些位置,让杰森进来。 他小跑着上楼,有些气喘吁吁的,“议员先生。” “冷静,放轻松,杰森,让你的呼吸平稳下来,天塌不了!”,格雷议员翻动着手腕就像是音乐指挥家那样指挥着他的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好样的,孩子!” 杰森不得不配合的用力深呼吸了几口,强迫自己有些混乱的呼吸变得平稳,顺畅。 “好了,说吧,发生了什么?” 杰森把自己发现的事情说了一遍,议员先生的脸色越听越糟糕,“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多少时间?” “现在,立刻带着人,去找到那个什么……”,他盯着杰森的眼睛就像猎鹰盯着它的猎物那样。 杰森咽了一口唾沫,“泰伦,泰伦……泰伦·史密斯,先生。” “对,去找到那个小子,然后看看和他联系的都是谁,立刻,马上!” 第21章 三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与此同时,在餐厅中,泰伦正在和周围几个工厂的“工头”交谈。 他们不是那种“工霸”一样的工头,而是大家选出来的,在工人群体中比较有威望,地位还有影响力的工人。 这些工人能够决定工人们的生产情况,也是在罢工时最需要被重视和统一起来的人。 “……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应该也都清楚。” “石油的价格还会继续上涨,我们永远都不知道这场冲突会在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但是我们不能赌,先生们!” “因为我们赌不起!” 泰伦说得很诚恳,旁边的汉姆也点着头,“是的,我最多坚持一个月,到了九月份我肯定得从外面借钱才能把账单解决掉。” “但是问题在哪?” 他的手指就像是一个钢杵那样在桌子上戳了戳,发出“咚咚”的响声,“问题在于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如果石油和汽油一直涨价呢?” 石油代表着的是现代化工业的基础,而汽油(柴油)则代表了最基本的运输成本,只要这些东西的成本一直不降,市场就不会好转。 其中一名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工人,听汉姆介绍,说是叫“杰克”,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但也很多。 在联邦热闹的地方喊上一声“史密斯先生”,至少有十几二三十个人回头看你。 杰克抿了抿嘴,“我能理解你们的情况,但是我们工厂现在还在生产,如果我们也参加罢工,会不会让事态失控?” “一旦工厂决定停工,对我们来说,也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老杰克的话里话外都透着他不太想参与进来的想法,他身边的几名工头默不作声,似乎默认了老杰克代表了他们。 泰伦瞥了一眼汉姆,这个动作让汉姆有些恼怒,他刚要发作,泰伦就按住了他的手臂。 “杰克先生……” “不用加‘先生’,就叫我‘杰克’或者‘老杰克’,我不习惯你们‘文明人’虚伪的客套。” 泰伦笑了笑,没有因为这句话中存在的攻击性就恼怒,他略微停顿了片刻,“杰克,我知道你的担心。” “你担心因为你可能参与到罢工中,让你的工厂也停下来,包括各位,应该都有这样的顾虑。” 他把话完全说开了,其他人自然不会否认,都纷纷点头。 “可是你们考虑过一个问题没有?” “现在你们的工厂还在生产,它们生产的速度,产量,订单的来量,和之前一样吗?” “你们能保证,现在的情况能维持多久?”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想‘等我们工厂已经停工之后再说这个问题’,但是,先生们,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联邦正在面临一轮史无前例的停工潮,会比以前任何一次时候都更猛烈,波及更广,产生的后果更严重!” “当你们的工厂也开始停工,甚至联邦很多工厂都开始停工,你觉得政府,联邦政府,他们会把目光放在你们的身上吗?” “那些更重要的工业体系内的工厂才是他们关注的目标,他们根本不会考虑解决我们所遇到的困境,因为他们有更大的麻烦!” “到了那个时候,先生们,我很抱歉我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又必须承认,你们只能失去工作,然后想办法解决自己以后的问题。” 他的目光重新放回到杰克身上,“就比如说你,杰克,你现在多大了?” “五十二岁。”,杰克的情绪不高,他确实没有受过什么高等教育,但是不代表他听不懂泰伦的话。 泰伦吹了一声口哨,并且重复了他的岁数,“五十二岁!”,老实说这番动作显得有些轻佻,不过在这个时候很恰到好处。 “如果你失业了,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重新找工作吗?” “在失业潮中,重新找工作?” 杰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当然知道“停工潮”到来之后就是“失业潮”,联邦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 当时的失业率甚至一度超过百分之三十! 联邦人对“失业率”的统计是以“符合工作年龄段的人中和希望找工作但是正在待业的人”作为比较,得出的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其实并不能反映整个联邦实际的就业情况,因为那个数字会更糟糕,也就是“全阶失业率”。 这里面包含了从十六岁到六十五岁所有适合工作的人口总数,然后去对比所有没有工作的人的数。 以联邦最高失业率百分之三十来计算,如果换上全阶失业率,也许当时社会的失业率会在百分之四十五到五十之间,这还是当时的保守估算,没有人敢真的去做统计,那会毁掉联邦! 这就意味着每两个十六岁以上,六十五岁以下中,就有一个没有工作。 后来联邦政府认为这套计算方式不合理,所以很少用它,毕竟像很多家庭都是丈夫工作,妻子照顾家庭,所以他们使用了“普通失业率”这个指标。 老杰克经历过那段疯狂的时间,他很清楚那是怎样可怕的场面,所有人都在大街上游荡,暴力案件层出不穷。 警察们面对这样的局面也无能为力,监狱管理局甚至不同意再将罪犯送进监狱里,因为他们已经承担不起这些罪犯的伙食费用了。 那是一个糟糕的年代,国家的目光不会注视在他们这样的小角色身上,他们只会全力保住那些大的企业,关键企业,而不是某个小厂。 老杰克的沉默让人们对那糟糕的环境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他摇着头,没有说话,他想要表达的已经很清楚了。 泰伦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这就是我要说的。” “一旦停工潮开始蔓延,全国范围内出现大规模的停工现象,到时候各地的工人们都会闹起来。” “可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再闹,你觉得有意义吗?” “这就像你们家里的孩子,如果只有一个人说自己饿,或许你会给他找点东西吃,让他闭嘴。” “但如果所有孩子都喊饿,你只会让他们再等一等,等到吃饭的时候就好了。” “如果我们第一个喊饿,那么我们就能够得到我们想要的。” “如果我们和大家一起喊饿,他们就不会在乎,反正所有地方都一样,谁他妈还在乎我们能不能活下去?”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壮汉工人代表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点道理,你叫泰伦,对吗?” 泰伦看向那个人,“是的,泰伦·史密斯。” “我觉得你说的这些话很有道理,我们不能等事情恶化到他们可以放弃我们的程度再出声,我也有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机会,他们正在通过沟通解决的机会,“请说。” “如果我们打算加入你们的计划,你打算怎么做?” 汉姆看了一眼泰伦,他意识到,自己运气真的很好,碰到了一个真的可以解决这些问题的人,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开始认真的投入其中。 “很简单,我们要分三步走。” “第一!”,他竖起了一根手指,“我们现在不需要直接向工厂施压,汉姆这边的情况你们看到了,工厂主根本不在乎他们做什么。” “所以我们施压的对象是市政厅,是州政府,他们不会希望我们成为他们政绩上的污点,不希望我们推动全州乃至更多地方的罢工运动,所以他们会帮助我们给工厂施压。” 接着他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要的不是汉姆之前说的保底工资,资本家们不可能答应,这也不太合理。” “我们要的是一份能够让我们在工业寒冬的失业潮中活下来,带着我们家人活下来的保障!” “它比钱重要,如果你们稍微对一些社会特定的节点了解,就会明白有时候你花钱,都买不到食物,无论多少!” 老杰克点了一下头,“是的,以物易物,你得有他们想要的,才能得到那些食物,哪怕只是一罐豆子罐头。” 泰伦指了一下他,“对,所以我们要的实际上是一种保障,哪怕他们不给我们钱,或者给得很少,都没关系,但至少要保证我们能填饱肚子。” “我的要求是他们必须降低失业工人申请食品券的门槛要求,让我们所有失业工人都可以买到食品券,超买超兑(远超标准的购买量,和远超标准的兑换量)。” 几名工人互相讨论了一下,认为这一点他们不反对。 食品券这个东西……已经存在了相当一段时间,但是它并不向单纯的向所有群体发放,也不是完全的免费。 食品券此时更像是一种对低收入群体的政府补贴,按照《联邦食品券补贴法案》中的多次修正,食品券的购买和使用已经有了规范和标准。 一,低收入家庭,购买的食品券不能超过家庭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五。 二,无收入群体,不能超过目前联邦政府规定的每个人每个月基本食品补贴款,也就是二十二块七十三分。 如果一个家庭现在完全没有收入,那么他们在符合其他条件的情况下,只能按照第二条购买。 一个家庭如果有五口人,他们只能购买到一百多块钱的食品券。 孩子们或许还能够靠着二十多块钱填饱肚子,可成年人怎么办? 泰伦的意思很简单,允许失业工人购买更多的食品券,这一点击中了这些工人们的心,至少不用饿肚子了。 至于其他的? 让市政厅和州政府头疼去吧! “第三点,资金上的保障。” 他放下,拿出了香烟给自己叼上了一支,目光却还停留在这些工人代表身上,“让工厂发钱,他们肯定不会发,那么我们就要想办法推动市政厅作出一项改革。” “我知道你们都缴纳了退休金,现在,这笔钱应该派上用场!” 听到泰伦这么一说,汉姆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对啊,我他妈交了退休金!” “我把这件事忘记了,如果他们能把这笔钱拿出来……” 泰伦看着他,泼了冷水,“如果我们不给他们压力,这笔钱根本拿不出来,而且不可能一次性拿出来!” “你要知道,蓝杉树工厂有九百多名员工,每个月收入的百分之六(工厂也会进行补贴),也就是至少四十块钱,会进入养老金管理账户。” “每个月就是三万六千块,一年四十多万,十年就是四百多万。” “你的老板如果没有挪用这笔钱,也没有作出失败的投资,那么它们现在还很安全。” “但凡他们做了其中的任何一项错误的决定,这笔钱很大概率是没了的。” “就算有,你认为他们会把自己账户里的钱拿出来给你吗?” “那可能是几百万,他们根本拿不出来!” “所以我们要换一种方法,在工厂停工期间,他们必须将养老金账户里的钱,按照最低生活标准水平拿出来补贴给你们。” “这样每个月不需要很多,而且在情感上,法理上,也能得到社会,政府包括法律的支持。” “这笔钱也能够覆盖你们购买食品券的基本需求,以及最低的账单支付能力。” “那么即便停工潮爆发,也不会太难熬!” == :退休金改革之前,雇主拥有企业退休金基金的实际控制权,也因此爆发出一些矛盾和冲突。 第22章 听我说(1) 工人代表们立刻开始交换意见,泰伦捏扁了其实还有两三根香烟的烟盒,“我去买包香烟。” 他是要给这些人一些沟通的机会,这些人也的确需要。 没有人拒绝他,虽然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有香烟,可他们没有傻到拿出来说上那么一句“你可以吸我的(香烟)”。 看着泰伦离开之后,老杰克看着汉姆,“你他妈从哪找来的这个家伙?” 汉姆把他和泰伦认识的事情说了一遍,“现在先别管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工人阶级之间的关系……比寻常人想象的要简单,也要牢固,更广泛! 因为工人本身是一个具有流动性质的阶级,同时加上工会的存在,有时候不同工厂之间的工人们也会参加一些工会活动,难免就会互相认识。 每个工厂,谁是领头的,谁说话算话,对外人来说可能有点摸不清头脑,不过对于他们自己而言,这就是明摆着的。 老杰克看向其他人,“其实我们工厂现在也出现了一点问题,订单量已经不够了,停了两条生产线,剩下的三条生产线生产完之后如果还没有新订单,可能会停下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另外几名工人代表并不意外,因为他们的工厂或多或少的,都面临着相同的问题。 他们在生产的都是已经确定过的订单,新订单根本进不来。 就以他们中一家生产洗发水的工厂为例,去年的洗发水出厂价格是五十九分联邦索尔,工厂还有得赚。 但是随着各项成本提高,新订单给的价格只提高了五分钱,可工厂却面临着已经没有利润,可能还要亏损的局面。 如果那些原材料,运输成本,继续提高,他们很大概率会在做完去年的订单后完全停工,除非外面的批发商能够给他们增加更多的订单价格。 不过这不太可能。 联邦现在的洗发水基本上都是一块钱一瓶,如果成本价提高,价格就维持不了一块钱或者九十九分的价格,一旦终端售价也提高了,那么市场竞争力就薄弱了。 资本不会因为经济下行就放弃商业上的搏杀,相反的是对于资本来说,经济下行的社会环境本身就是最好的角斗场。 那些实力雄厚的资本可以通过“以本伤人”的方式,将那些规模不如自己的竞争对手全部干掉! 通俗点说,就是比谁能够熬得住,能够烧得起更多的钱! 你的洗发水卖一块二十分,但是我依旧只卖一块,人们的收入减少,不必要的开支降低,他们会买一块二的,还是买一块的? 如果你的洗发水也降低到一块钱,那么你就会亏本。 你有一百万可以亏损,但是我有一千万可以亏损,当我亏损了一百万之后,你已经濒临破产,只需要再推一把,市场上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这一点与经济上行的商业竞争不同。 经济上行时期民众口袋里有钱,有钱的人们在满足了生活基本需求之后就会更多的追求生活品质,他们可能会去挑选一块二的,而不是一块钱的,哪怕只是试一试? 所以这也是目前联邦所有工厂都面临的问题,不只是经济下行的市场萎缩,还有来自上层资本的联手绞杀,整个联邦的市场将会迎来一场全方位的大换血! 至于换血中产生的一些副作用,像是失业之类的,那不过是社会迈向新阶段的阵痛罢了! 几个人讨论了一会,最终作出了决定。 泰伦说的那些话非常的“诱人”,而且很有道理。 他们可以做第一个,但不能做中间的或者最后的那个,况且这场行动本身,并不会直接对工厂产生太多的负面的东西,他们不是真的要工厂无偿给他们生活保障。 他们要的,只是把本来就属于他们的钱,一点点拿出来,补贴他们的生活而已,这还是在停产时。 五分钟后,泰伦从外面回来,重新坐在了他的位置上,“伙计们,我刚才的提议你们觉得怎么样?” 汉姆没说话,他被老杰克要求闭上嘴,老杰克看着泰伦观察着他的表情,神态,动作,然后问了一个问题,“泰伦,你的这些想法很好,但是你又能从中获得什么?” “我的祖父告诉我,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落在我们的头上。” “除了陷阱里的诱饵!” “我希望你告诉我们的这些东西不是那个诱饵,而你也不是在布置一个陷阱等着我们上钩,所以我们需要你的真实的回答。” “你帮助我们,是想要从中获得什么,你的回答将会决定我们是否与你合作!” 泰伦知道自己赢了,他笑着扭头看了一眼汉姆,汉姆立刻挪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他也没有生气,他知道这些工人们对自己还是有一点……戒备,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阶级,不在一个战壕里。 “杰克,很简单,我需要的是影响力,而这些力量能够解决我现在的困境,甚至让我更上一层楼。” “我会利用这件事,去和议员谈,去和更多的人谈,来扩大我的影响力。” “影响力是可以变现的,可以让他们在我遇到的麻烦上对我作出妥协甚至是让步,这就是我的目的。” “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都想要好好的生活下去,仅此而已。” 老杰克盯着他的眼睛,泰伦毫不避让且坦然的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后,老杰克站了起来,这让汉姆有点紧张的像是认为谈崩了那样也跟着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最后站起来的泰伦。 他平静的看着老杰克,而后者,板着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些笑容,露出了他那口发黄的牙齿,“史密斯先生,你的坦诚赢得了我的尊重,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合作。” 他伸出了手,准备和泰伦握手,但泰伦却伸出了一个拳头,“合作愉快!” 老杰克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他和泰伦碰了碰拳,“合作愉快!” “后续有什么问题,让汉姆联系我们,他有我们的联系方式,我相信我们能平稳的度过这次危机,对吗?” 泰伦满口肯定,“绝对如此!” 几分钟后,杰森开着车带着一群人来到了这里,他看着正在收拾桌面的服务生,看着空荡荡的大厅,骂了一句。 “法克,刚才那些人呢?” “那些工人们呢?” 服务生有气无力的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走过去,大声的质问,“你的老板呢?” 服务生慢慢的直起身,“我就是老板……” 毫无疑问,他们没有找到泰伦,也不知道和泰伦说话的那些人是谁,但他们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变得危险。 下午泰伦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瑞安那边有些文件需要他确认一下,和一些公司方面的证据有关系。 他本意是请瑞安他们一起吃顿饭,不过被瑞安拒绝了,这位律师在工作上的确很有效率,他要把更多的时间用在赚泰伦的钱上,而不是浪费在吃上。 顺带着,泰伦又给了他一张两千块的转账支票,作为后续的工作报酬。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了,这个时候差不多也到了联邦人快要吃晚餐的时候。 邦妮在厨房里工作,珍妮弗在看电视。 她见泰伦从外面回来,立刻迎了上去,“今天还顺利吗?”,虽然她并不知道泰伦具体在做什么,但不妨碍她这么问一句。 “还可以!”,泰伦虚抱了一下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身上都是烟味,我得去换套衣服。” 不管是和工人们交谈,还是在瑞安那边,环境中都充满了烟味,烟味已经腌透了他的衣服。 珍妮弗跟着他一起,帮他从衣柜中拿出了居家便服,站在浴室外,“要我进去吗?” “康忙,我已经累了一天,而且我认为我这不是借口!” 珍妮弗笑了几声,“看把你吓的,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要草的我下不了床!” “厚礼蟹,能不能不提这个?” 正在淋浴的泰伦有点尴尬,虽然这个话不是他“本人”说的,可记忆中的确有这一段,他有点尴尬! 这个反应让珍妮弗笑声更大了,“好了,只是和你开一个玩笑,衣服我放在外面了。” 她离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对了,四点多的时候有一个叫‘杰森·沃斯’的人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说你必须尽快给他回个电话。” 听到这个名字时,泰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老杰克害怕他的所作所为是一个“诱饵”,并且这个“诱饵”被放置在一个致命的陷阱中。 他表明了这不是诱饵,但实际上,它是,只不过它不是针对老杰克这些人的诱饵。 瞧,该上钩的人,这不就已经上钩了吗? “我知道了,我等会会给他回电话。” 十来分钟后,泰伦换上了居家便服从楼上下来,只要他情绪好,这个家就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餐厅中飘出的香味让他感觉到有点饥饿,他瞅了一眼,都是他喜欢的菜。 给了邦妮一个“干得不错”的手势后,他钻进了书房里。 坐在那张舒服的椅子上,他把今天,以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复盘了一遍,在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他对准了书桌上放着的那张记录了杰森电话号码的纸片,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这里是杰森……” “是我,泰伦,我听说你在找我?” 电话另外一头的杰森直接站了起来,“吗惹法克,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第23章 谢谢你(2) 听筒中的杰森有些气急败坏,他在寻找泰伦无果之后回去被格雷戈里议员骂了一顿。 议员先生在外界看起来彬彬有礼,像是一位老绅士,可实际上这个家伙的脾气很坏。 他把好脾气都给了市长,州长,名流,政要,这些大人物。 而坏脾气,则都留给了他们这些工作人员。 他被骂的很惨,从他的祖父的无能开始,到他父母无能,最后到他。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简直蠢透了! 议员先生还建议他参加马戏团的巡回演出,别的演员可能是连体人,可能是侏儒,可能是畸形怪。 而他,是个脑残! 恶毒的话让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生怕看到同事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 回到家里之后家人也询问起了今天的工作,尽管只是惯例的询问,也让他变得格外的恼火! 因为这会让他联想到自己在外面奔波了他妈的一天,回去还要被议员骂,还要被同事嘲笑,连回到家里都不得安宁! 但好在,泰伦打电话来了。 一个小角色,比他更小的角色,他对泰伦的印象还没有更新,接起电话之后就开始说垃圾话,脏话。 就在他准备再说下一句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他愣了一下,紧接着拨通了泰伦家里的电话,电话在响了两声后被接起,“你他妈敢……” 电话再一次被挂断,愤怒直冲头顶! 他脸色涨红的重新提起电话,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次,他还没有来得及发声,听筒中就传出了泰伦的声音—— “如果你继续保持着你这样让我不喜欢的态度和我说话,那么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明白我的意思吗?” 杰森脖子都红了! 他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一些羞辱,不过他的理智还是在关键时刻拦住了他说脏话的念头,“你很有种!” 泰伦笑了笑,“杰森,我有求于你的时候,你都不能大声对我说话。” “你觉得现在你有事情需要求着我,你凭什么大声对我说话?” “还他妈说脏话?” 泰伦的语气里充斥着一种调侃的轻松氛围感,话音的最深处,却如同一把刀子那样从杰森的骨头上刮了过去。 他脸色一僵,原本因为愤怒的脸胸口的皮肤都红了的“怒火”瞬间收敛了回去,他很想告诉泰伦,他根本就没有把泰伦这样的小角色放在眼里,但是现在他不太敢。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泰伦到底和蓝杉树工厂的工人们说了什么,他们居然不闹事了。 也不知道他们今天下午见的那些工人到底是谁,他们说了什么。 杰森很清楚,那种在餐厅外很正式的见面,握手,互相自我介绍然后进入餐厅里谈事情的对象,绝对不是蓝杉树厂的普通工人。 从联邦政府这边得到的内部消息,其他地方已经因为停工潮的出现,工人们已经开始闹事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也许这个时候的工人力量远不如二十年前,三十年前,那个他们喊出“工人团结主宰世界”的时候,但工人的力量依旧庞大,且难以管理。 一旦出现了他们不希望出现的事情,格雷戈里议员的继续连任的想法会落空,而他们这些人,这些年来的努力,大概率都会变得没有意义。 不管是为了现在,未来,杰森都有放软自己口气的理由和必要。 “我……”,他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不过很显然,现在主动权不在他手里。 “你需要为你刚才糟糕的情绪和表现向我道歉,杰森。” 泰伦的话刺痛了他,可偏偏他无法反驳什么,只能继续服软,他不情愿的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说话冒犯到了你。” 在停顿了两三秒后,他的语气上挑了一些,“现在你满意了吗?” 泰伦笑了两声,“看在我们之前有过合作的基础上,这次就算了。” “说说你想要做什么。” 杰森深吸了两口气,点了一支烟,让自己进入到工作状态中,“你是不是和蓝杉树工厂的工人们搞在了一起?” 泰伦没有否认,他不知道杰森以及议员先生那边是从什么地方弄到的消息,总之他们对这件事有一定的知情能力,隐藏没有意义,不如大方的承认下来。 “是的,我们联系了。” 杰森没想到泰伦承认的这么痛快,一时间他本来想要诘问的话居然没有办法说出来,有些气闷,“你们在商量什么阴谋诡计吗?”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泰伦,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试图挑战什么,你一定会为你所做的事情后悔!” 泰伦笑了笑,他靠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歪着头望着窗户外社区中漂亮的夜景。 路灯开了,柔和的灯光照在那些精心打理过的矮灌木和花丛上,盛夏怒放的生命让这里充满了一种宁静,却又生机勃勃的感觉。 “你不了解我,如果你了解我,你就会知道你的这些威胁对我毫无意义。” “我就职的公司已经申请了破产,我失业了,我还有大量的账单要支付,我的房子现在卖不掉,我不得不每个月都要多背负几百块钱的贷款。” “我还有其他的账单,各种账单,我已经无力应对接下来的生活了,我也会破产,被银行,被你们这些人把我从我的房子赶出去,然后去流浪。” “我的妻子会离开我,我的家人会把我当做瘟疫,我会流落街头睡在发臭的毯子里,用乞讨来的零钱买点酒来麻醉自己,然后在某个清晨或者夜晚,悄然无息的死去。” “我即将一无所有,杰森,你威胁不到我。” “所以咱们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先动动你的脑子。” “至于你想知道我要做什么?” “明天上午十点钟,我会去议员的办公室,到时候我会把这件事说清楚,至于现在,是私人时间,我拒绝被打扰……” 泰伦放下了电话,和杰森这样的“小角色”实际上没有太多需要交谈的,只是要让他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然后去传个话就行。 明天上午,他会和议员亲自谈。 对了,还可以带上珊德拉,希望她不会介意,毕竟她见到了议员先生,也能够和议员先生聊上几句,不是吗? 他放下电话后来到了餐厅中,脸上全都是笑容,“我还没有出来时就闻到了香味,邦妮,你说我要是失去你,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这实际上并不是一种调戏,它只是……一种夸赞的最高形式,就像是人们常说“这件事失去你就会变得毫无价值”一样。 不过在女孩心里,却似乎有了别样的一层意味,她脸色有些发红,“我哪儿也不去,先生。” 泰伦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他脑子里全都是明天上午和议员先生见面后要谈的事情,“好了,总之我们先吃饭吧!” “我饿坏了!” 吃完饭之后,泰伦给珊德拉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准备好,明天上午他们会去议员的办公室,他会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和议员能够交谈一会。 随后他就去书房呆了一会,然后和珍妮弗一起回卧室睡觉。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钟,邦妮就敲响了卧室的门。 她脸上带着一些歉意和害羞的看着躺在床上裸露着上半身的泰伦,“先生,费舍尔女士非要我现在就把你喊起来。” 眼睛有些睁不动的泰伦揉了揉头发从床上坐起来,“这个婊子……我是不是说脏话了?” 他看着邦妮,邦妮捂着嘴偷笑,“没有,先生。” 泰伦看着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没有脏话,也不许说脏话!” “是的,先生。” “我要洗澡了,你还要看着吗?” 看着小女孩撒腿就跑,泰伦才下床进了浴室。 十几分钟后,他打扮一新来到了客厅里,珊德拉早就坐立难安了,见到泰伦时立刻就站了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走?” 泰伦看了一眼手表,“我们约好的是十点钟,女士,你看看现在才几点?” “还不到八点半,你打算和我这么早过去在那边坐上一个小时吗?” 他停顿了一下,“要一起吃点早餐吗?” 珊德拉其实早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她看了一眼餐桌上那些食物,原本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会不会麻烦你们?” 看到她这副不坚决拒绝的样子,泰伦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康忙,来吧,不缺你的。” “珍妮还在睡觉,到时候让邦妮再做一份给她就行了。” 邦妮偷偷笑着,因为就在刚才,泰伦还在说珊德拉是一个“婊子”,现在却表现的那么自然甚至有点熟稔,让她觉得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很有意思。 珊德拉吃了一口三明治,就表扬了一下邦妮,随后她试探着问道,“之前你说你和格雷戈里议员关系不太熟,那么现在……” 她的意思是,既然关系不怎么熟,现在怎么突然又能聊得上话了? 泰伦笑眯眯的看着她,“我有我的办法,当然你的钱也起了一些作用。” 他看着珊德拉,“珊德拉,我有点好奇,现在经济不景气,费舍尔先生的工厂还正常吗?” 珊德拉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这一瞬间都被冻结了,但很快她就挤出了一些笑容,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当然正常,有什么不对吗?” 第24章 猜不透的未来(3) “信不过,他是彭浩明的人,我觉得彭浩明来历不明,并且……”林朝辉想了想,或许这是打击彭浩明的一个好机会。 得,少延心中一笑,此奕剑,也是一个山野村夫,丝毫没有见过世面,但是少延此刻无法卖弄,到达此半郎界,还不知此界的修者,对其他界域之修,是如何的态度,少延不敢自暴身份。 翔龙听罢想了一想,觉得将怨灵法阵的事情告诉给他也无所谓。不多时,翔龙将所有的事情给告诉了沙里·努瓦。 球队内部的训练赛开始了,由于伤了三大内线人数不够,还专门把球队下放到NBDL的一名球员给招了回来当陪练。 沃伦城距离莫林比斯并不算太远,大概一二百里的路程,而且沿途又是平原,两天时间便能赶到。 突破得分看上去很简单,却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最高:力量、敏捷、速度、体力、脚步、弹跳缺一不可。 钱诚迅速发出一个组队请求,在明月同意后,通过副本组队平台,开始申请开启兽王窟副本。 “这枚符咒可以护住你的魂魄,免却魂飞魄散的下场。”权胜男简单地说了一些魂魄逗留人间,最终魂飞魄散的事情,也说了唯有经过自己的超度,才能遁入轮回。 “孩子,别不知深浅地见人就咬,先弄清楚对方是谁再做决定。”萨温用龙语对年轻的巨龙说道。 虽说他这几天给梁传神吃了许多丹药,可梁传神的伤实在太重,一直到现在还没全好。 田二苗看到了更加愕然的一幕幕,只见那些被咬死或者被咬残的竟然周围的怪鱼给吞下。 苏烟雨虽然没有受致命的伤,但也受了一些轻伤,脸色斑白,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 各国使者互相看了眼,他们深知林飞扬的厉害,无奈之下只能点头同意。 然后,齐天成和刘长都看向了黄吕,两人一眼就看出来黄吕的古怪在哪里。 叶天辰先是感受到,一股明显的空间震荡之力,旋即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陆丰见状,顿时冲着众人吹胡子瞪眼,简直就是一个老不正经,若不是张伟了解他,恐怕还真有可能把他当成一个疯子。 心情恢复平静后,沈哲子先是吩咐刘猛再调几十名龙溪卒进城,同时通知江南岸的部曲做好接应准备。安排好退路后,沈哲子开始思忖破局的方法。 可是这个混蛋,在银灵子面前说这些是几个意思,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某人带着遗憾语气叹道:“可惜,你现在明白的晚了点”。 “不是,阿姨收拾房间,就地上一个,阿姨告诉我的。”万星照说道。 这名粗犷弟子口中发出一道不甘的怒吼,随即,他的身体又向前冲出了数十米,才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西门追雪笑了笑,说道:“你的刀法也不错。”聂雨楼的刀法凌厉霸道,倒是和西门追雪的剑道有些相似。 薛玉梅在被自己伤了后也乖了不少带自己去找人,只不过,那人似乎已经跑了。 如果真如同王可欣所说的,能够制造出鬼域的恶灵,其实力绝对是非常的强大。 还未走近,宫中就传来了一些夫人的谈笑声。这种场合,对于姜璃来说,还是有些难得的体会。 众人摇头,他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林峰此言,明显是在戏耍侯俊而已。 一声惨叫从离火殿的一名天骄口中传出,他的身体被横腰切成两半,伤口上还有火焰燃烧。 众人又等了片刻,大殿深处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圣域之中,修炼的力量被称为源力,比起您在神域中接触到的神力,更加精纯,强大。源力,在圣域之中,无处不在。但是,都是稀薄的存在着,要想要吸收最精纯的源力,还需要源力泉。”禹皎道。 ‘白象婷’这一呆就是两个时辰。在这段时间里,她与陆玹交谈了很多,也知道了北门巍向陆玹许诺的好处是什么。 “你们先休息吧,我想想办法……”原本心情大好的张浪,一下子就有些失落了起来。 “是的,你不是说警察查不到你头上吗?现在我手里有这证据了,那以后该怎么做明白了吗?”苏若瑶也不点明,就看他什么态度。 ‘绿茵’肩膀倒下去的地方正好是洛无笙刚刚吐酸水的地方,除去胸口被洛无笙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一下,一股很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惹得‘绿茵’差点儿自己都吐了。 “里尔,您觉得中国队的这位中锋如何,”史密斯指了指面前的液晶电视,电视上正在直播着这场中国队对阵日本队的热身赛。 洞外,鬼面古玉虽扮得一身老态龙钟的道士,但丝毫抵挡不住他潇洒的气质,微风的吹拂中,美景的衬托中,他似乎没有任何尘世间的束缚,犹如飘飘然的仙人。 “可是你却不知道的是,玲珑一直因为这件事儿,心里非常内疚,当年若不是你蛊惑玲珑……后面也许根本不会发生那么多事儿……”拓跋灵说道。 明知道,慕容昊来头甚大,有天人保驾护航,还敢大言不惭,出言讥讽嘲笑,摆明了是不想活了。 “我才不要那些没用的东西,只要你不嫌弃我打扮粗俗就行了。”苏若瑶在他脸上香甜地一个吻,被他搂住,他用热吻来庆祝找到工作的喜庆。 对于李宁宇的表态,巴尔干各国自然立即起声附和,并且郑重宣布如果再次发生纠纷,一定会克制自己,先通过会谈解决纠纷,而其他几个大国的代表,此时却在一旁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真是的,我就是想问问你,这款运动服有没有我和你爸穿的号? 看到熊城的形势,我默然叹息,血兰教这番明目张胆的将总部迁来熊城,显然是最好了万全的打算,唯独让我欣慰的是夏鸢的父亲夏方行博士也来到了这里,看来血兰教将那个地处西部的实验室也整体搬了过来。 第25章 这是第一条,因为还有一条 格雷戈里议员端详着泰伦,他直到现在都很难去把一个金融从业者,和一个正在试图打破本地生产秩序,破坏社会稳定的“极端分子”联系在一起。 而且……从泰伦此时的面部表情,还有他的神态,可以看得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一点也不害怕。 格雷戈里议员忍不住打断了一下,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类似“停一下”的动作,然后说道,“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泰伦微笑着,“我们坐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对彼此更了解。” 这个说法,格雷戈里议员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是在对待一名政客,而不是一个随便什么人。 “泰伦,你知道吗?” “我的手指,只要在这个按钮上按上去,一分钟后,警察就会从外面扑进来,将你逮捕。”,他指了指电话上的免提按钮。 “他们会从你的身上找出一些罪名,然后你会被定重罪,丢进科伦纳州最糟糕的监狱里。” “在那,你会忘记你过去的体面生活,因为你完全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你只能在挨打和撅屁股之前不断做决定!” “现在,我想知道,你害怕吗?” 这是一个充满恐吓意味的发言,不过泰伦一点也不在乎,更谈不上害怕,他甚至都笑出了声,“很好笑的说法,议员先生,这是一个有趣的假设。” “但假设,终究只是假设,那是因为它永远都成不了真,我不会对无法成真的东西感觉害怕。” “就像我们看电影,看电视,你会为那些演员扮演的怪物感觉到恐惧吗?” 格雷戈里议员依旧是那副好奇的模样,“为什么你不会害怕?” 泰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这就是我想和你讨论的。”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间歇停顿让他重新获得了抓住主导权的机会,“议员先生,你怎么看国务卿前往国际法庭去调停艾索冲突这件事?” 格雷戈里议员愣了一下,这个话题显然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换了一个坐姿,拿出了一个翻盖式的烟盒,取出了一支香烟叼在嘴上。 他歪着头,拿出打火机,“如果你也吸烟的话,请自便。” 说着就点着了香烟,“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提到这个问题,不过我对你这个人现在有点兴趣,所以我会给你这样一个机会,希望你给我的东西不会让我后悔我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事情上。” 他吸了一口,徐徐的吐出,“我觉得冲突会停下来,以前我们已经做过好几次类似的事情了,他们停火,然后签订新一轮的和平协议。” 泰伦也在吸烟,他摇了摇头,“然后等上一段时间因为一点小摩擦再撕毁,就像现在这样!” “我和你的观点恰恰相反,议员先生,这一次的问题不会停下。” “如果说以前,他们中的某一方可能还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所以迫于国内外的压力选择冲突和停火,那么这一次,他们一定准备好了!” “而且联邦离艾尔巴克和索兰克太远了,离德利巴海峡也很远,他们在世界的另外一端。” “而且这一次双方之间的冲突和以前不一样,艾尔巴克集结了大量的军队,动员这么多的军队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 “你觉得如果联邦政府要参与一场战争,并且动员超过国家正在服役士兵的一半以上,难度有多大?” 格雷戈里议员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他盯着泰伦,但眼中的焦点却不在他脸上,而是那些浮现在他眼前的碎片,记忆。 联邦也参加过一些战争,并且从中取得了胜利,在参战之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动员,说服人们相信这是一场能胜利的正义之战不是简单的事情,甚至还要使用一些下作的手段。 可以说,联邦倾尽全力,最终才促成了参战的最终决定。 “所以……你想说什么?” 看到格雷戈里议员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后,泰伦继续说,“艾尔巴克已经做好了打上一场真正战争的准备,他们的领导人,军队,人民,都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我简单的了解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冲突,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可以和平解决的,所以这场战争,必然会继续爆发。” “别说国务卿亲自前往国际法庭去调停,就算总统本人去了,也没有用。” “如果战争持续爆发,议员先生,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格雷戈里议员的思维已经被泰伦控制住了,作为“键盘侠”,泰伦在“说话”上具有很强的天赋能力。 他已经完全控制了谈话的主导权。 “会……让我们形象大跌?”,格雷戈里议员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专业,直接告诉我答案!” 他有点急了,情绪开始变得不够平稳,这是好事。 泰伦给了他一个答案,“战争一旦持续爆发并升级,联邦依赖于从他们那边进口的石油会全部泡汤,因为石油不仅能换钱,还是战略物资。” “联邦的石油价格会继续攀升到一个惊人的地步,所有的制造行业,服务行业,只要他们和石油,和汽油柴油,任何和石汽能源有关系的行业,都会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世界也会因为高强度的战争爆发被卷入军事赛跑中,很多周边的石油出口国都会减少出口额以应对万一可能的危机。” “联邦,将面临着史无前例的巨大石油缺口!” “议员先生,联邦太多产业需要石油产品和汽油的供应,失去了这些,我们的实体经济秩序崩溃就在眼前!” 听到泰伦说这个,格雷戈里议员笑了两声,只有两声。 因为两声后他想要表现出自己其实不屑泰伦这种说法的念头,都很难维持得下去,嘴角的弧度被糟糕的可能存在的未来抹平,他抿了抿嘴,“所以这就是你想要串联工人罢工的原因?” 泰伦就知道他肯定有渠道能搞到一些真正的内幕消息,对于这件事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不想事后去查,因为没必要。 罢工不是几个人手拉着站在最繁华的主干道上大声喊道“我们不干活了”就是罢工,这没有破坏性,反而像是小丑。 大罢工就是要全市的工人们,或者说大多数工人们团结起来完全放弃生产,才能对社会秩序造成冲击,还有破坏,才能让资本家,让政客们坐下来和他们谈。 所以只要参与的人多,就肯定会发生诸如“我有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之类的事情。 如果这个传播途径再有些人去盯着,主动的获取,还很有办法和力量,那么走漏消息是必然的。 “议员先生,一旦发生那种规模的,波及全联邦的大罢工,秩序会彻底崩坏,满大街都是没有工作的失业人,治安问题,社会问题。” “这颗炸弹压缩的时间越长,爆炸的威力也就越大。” “但其实,我们可以在它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之前,就提前引爆它!” 格雷戈里议员想到这,他将还剩下两口的香烟一口吸完,然后摁灭在烟灰缸中。 随后他提起了电话,他偷偷观察了一下泰伦,泰伦表现得很平静,并没有被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逮捕他)和动作吓到。 “帮我推掉上午的其他工作,我已经有了安排……” “……那就让他们重新挑个时间,难道我还要去迁就他们?” “他们愿意和我说,我们就找个时间,不愿意,他们喜欢去哪就去哪!” 说完,议员先生就放下了电话,他还说明了一下,“这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些麻烦中的一个,不过现在它不重要,我们现在有一上午的时间说这个,我更想听听你说的这些东西。” “我们怎么提前引爆它,让它的破坏力变小,还有,我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这意味着泰伦的目的达到了,他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多了一些笑容。 “议员先生,现在问题还没有完全爆发,资本家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是我们处理好这件事,把它对本地,至少对你选区的影响力降到最低的最后的机会。” “一旦资本家们意识到这些问题,石油会持续上涨,外贸订单会锐减,利润归零,他们立刻就会放弃他们现在的产业,把资金转移到其他地方保存起来。” “当度过了寒冬之后,他们才会重新出来。” 这种做法其实对联邦的资本家们来说很常见,算是一种常规操作。 停产,甚至是撤销公司,当然他们不会单纯的这么做,他们会想办法让自己的企业看起来非常“合理”的破产。 按照联邦现在正在实施的《企业法》,如果企业破产,那么企业所持有控制的“企业退休基金账户”就会成为企业独自拥有的“资产”之一,和企业的工人没有直接关系。 这就意味着这笔钱会在这个时候可以被合法挪用,用于先偿还企业的欠款,以及其他各种需要支付的东西,而不是给工人们。 联邦这个时期有很多工厂都会在需要开始大范围支付退休金的时候集中倒闭破产,来避免把钱给工人,这是一种常态,无奈,也没办法。 其实资本一直以来都没有变过,巧取豪夺,剥削压榨,只不过他们的手段越来越高明,越来越难以被普通人看透。 格雷戈里议员多少是知道一点这些事情的,他的身份,工作,让他能够接触到这些内幕,了解其中的一些实情。 他点了点头,“是的,那么你的想法是什么?” 泰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我和他们谈的时候提到了两个点。” “第一点,允许工人们在失业之后超买超兑食品券,现在每个人的定额只有二十多块钱,我觉得可以放宽到三十块钱到四十块钱之间,翻了不到一倍。” “我也相信,这对你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格雷戈里议员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点没问题,我相信市长会同意的。” 围绕食品券的腐败其实有很多的内幕,能够插手其中的官员,资本家,其实是希望能多发放的。 食品券的财政补贴主要来自于联邦农业部和财政部,州政府也会对食品券进行一定的补贴,不过份额不大。 换句话来说,本地拿到的食品券越多,那么能吃到的联邦财政补贴也就越多。 每一个经手人,都能从中获得更多的好处,这谁能拒绝? 这就是联邦官员最擅长的财政补贴套利行为,纳税人(指普通人)总是问他们缴的钱去哪了,还他妈能去哪了? 格雷戈里议员又拿出来一根香烟,并且再次调整了坐姿,他现在对泰伦说的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舔了舔嘴唇,“那么第二条呢?” 第26章 公仆 泰伦知道格雷戈里议员会心动。 他对“联邦”的一些了解正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不断的融入到自己的认知和行为当中去。 他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很离谱的消息,甚至一度还在网上引发了热议,那就是关于国外一些发达国家的军购问题。 一个马桶十几万,一卷纸几千块,一盒别针上千块。 一个价值十五块钱的按钮,他们在采购单上的报价是接近五万块钱。 这并不是说只有“一个”,政府的采购订单往往都是大规模的采购,多数量的采购,像卷纸,马桶,别针,这些东西动辄就是几千上万套的采购。 他们能在订单中虚报几亿到几百亿不等,这简直……离了大谱,所以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假新闻。 不过现在,他认为这一切,未必是假的,很有可能是真的,甚至是美化过后的结果,因为现实往往比人们能看到的更残酷,更可怕。 它就像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小块,你以为那就已经是一座“冰山”了,可实际上它才“刚露尖尖角”。 食品券这个东西,实际上已经一整套的套利方案,格雷戈里议员如此轻松的答应下来,就让泰伦明白这位议员先生并不是真的一心扑在工作和为他选区内的居民谋福利这件事上。 他也要为自己谋福利,毕竟议员的工资低得离谱,他还要租用或者购买这么大的独栋办公室。 看看这个房间里奢华的装修,还有那些昂贵的摆设! 格雷戈里议员的追问,让泰伦有一种愈发熟稔的感觉,就像是正在做一件陌生的事情,开始逐渐的上手,开始掌握,还拥有了心得。 “我和工人们谈的第二个条件,是让资本家们把他们承诺给工人的退休金,按照每个月最低限度拿出来,在停工的时候发放给工人们,作为停工保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格雷戈里议员吸了一口烟,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些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在笑。 不像刚进来那会,他明明笑得很明显,却给人一种他很冷漠,他不是在笑的错觉。 “我能理解你想要说服他们跟着你干,就必须有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来,但是在这第二个条件上,你做的有些……”,格雷戈里议员撇了撇嘴,“……没有经过合适的考量就给出了答案。” “你想要把钱从那些资本家的口袋里拿出来,这根本不是一件可能的事情,他们情愿烧掉,都不会给你们……给工人们。” 他摇着头,对泰伦的第二个条件感觉到有点可笑,同时也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既然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办法”,是不是可以把泰伦“踢”掉? 就在他开始思考这件事是否真的需要泰伦时,泰伦很从容的笑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议员先生。” “工会方面一直以来都有相关健全的制度,根据这些年里《劳动法》中的修正和补充,企业需要承诺为员工提供退休后的保障义务,如果他们无法提供,就必须在招工的时候提前告知应聘者。” 格雷戈里议员其实也不太懂法律,不过他好像听说过的确是这样,有些小作坊什么的,根本不可能经营三五十年,他们无法给员工退休金的保障,所以他们需要先说明这件事。 工会方面也给出了一个比较简单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加工资”。 他们给工人开的工资,比如说五百块钱,那么他们就必须把这部分原本应该补贴工人的退休金,以发放工资的方式发给工人,也就是五百三十块钱。 不过这种做法只适用于微小企业,但不适用于百人规模以上的企业和工厂。 你不承诺退休金,工人们就不来,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几乎所有百人规模以上的工厂都会承诺退休金,就算他们自己不想承诺,工会也会介入,要求他们必须按照目前现行的企业退休金制度来。 泰伦留给了格雷戈里议员一点思考的时间,看到他似乎差不多理解自己说的意思之后,继续说道,“所以从法律上来说,企业必须有这个退休金基金账户,并且里面必须有钱。” “如果他们没有这么做,很明显,他们是在犯罪,既然是犯罪,就需要受到处罚和罚款。” “我们把这笔罚款拿出来,作为专项的资金用来有限度的发放给工人,帮他们度过艰难时期。” “作为倡导这些的人,议员先生,你将会得到工人们的支持!” 格雷戈里议员点头认同了这一点,不过没有全盘接受,他提出了另外一种假设,“但如果他们有这个基金账户,里面也有钱,不过却拒绝按照你说的做呢?” 泰伦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一些,“所以这就需要政府来引导事情的发展,以及最终监管这些资金的用处。” “包括控制这些账户来完成我们提的这些要求,将基金账户的实际控制权,从资本家手里,移交到政府手中。” “比如说,每个选区的议员手里。”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这些钱会按照我们的设想去操作,同时也能保证这笔钱的安全。” “毕竟这会是一大笔钱,仅仅是蓝杉树工厂,他们就应该在这个账户里存有超过四百五十万的资金,更别说其他的工厂。” “我们这个所有的工厂加起来,放在他们账户里的资金,可以被政府监管的那部分,至少有上亿,或者几个亿,议员先生。”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格雷戈里议员的手微弱的抖了一下。 几亿? 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咳了一声,“你确定是几个亿?” 泰伦微微颔首,“我已经和他们谈过了,这些工厂的工人数量,他们的收入变化,还有工厂的历史,议员先生,至少超过一亿,只会多,不会少!” “我们都相信联邦政府,以及你,还有那些议员,官员,能管理好这笔钱,你们有影响力,有公信力,比那些该吊死的资本家要好得多,不是吗?” 格雷戈里议员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很多,他频频点头,“你说得很对,这些资金既然属于工人,法律上也这么支持,在特殊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太死板。” “你的这个想法很好,资本家们总是乱来,损害工人的利益,只有我们来控制,才会确保它们用在工人的身上。” 他沉吟了一会,“这件事我会做一个细致的调查,我会搞清楚结果,你最好没有骗我!” 泰伦知道他肯定不会听信自己的一面之词,所以对此也不以为意。 议员先生能坦白说出来,实际上反而是一件好事,他开始将那些无意义的修饰词去掉,开始谈“真理”了。 “当然,我不会在这件事上欺骗你和联邦政府,你们可以随时去调查,包括现在。” 格雷戈里议员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当着泰伦的面拨打电话,至少还算给彼此都留下了一点体面。 “不着急,什么时候都可以,继续说你的。” 泰伦摇着头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继续说的,我们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 “食品券的超发超兑,属于工人的退休金基金账户由政府接管,并且发放停工保障补贴。” 本来格雷戈里议员还打算等会让人把这个小子抓起来丢进监狱里,就算不是真的把他丢进去,也要让他在警察局里受点罪。 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情。 可现在他不能那么做了,他突然意识到泰伦·史密斯这个人,在这件事里会起到一个非常关键的作用! 如果他去提议,将属于企业私有资产的“退休金基金账户”的控制权转交到政府手里,他这样的议员手里,那些资本家会撕碎了他! 到时候不只是他自己选区内的资本家会敌视他,整个联邦的资本家都会对他不客气。 所以他需要有一个人,一个合适的人,不会让资本家的炮火集中到他身上的人,来帮他做这件事。 并且他们最好是对立关系。 谁能够想得到,明明是对立的人,却能在这件事上帮了他一把? 工会不会这么做,工会那些人很狡猾。 他们本质上也是商人,只不过别的商人买卖的是商品,而他们买卖的是劳动力,是影响力。 如果时间倒退两百年,那么工会现在做的事情,本质上和奴隶商做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核心是相同的。 只不过现在他们把自己包装得更好了。 时代虽然在发展,但资本家依旧是资本家,奴隶商依旧是奴隶商,而老爷,也依旧是老爷。 所以工会这些人不会为了去帮助老爷就把资本家得罪了,他们主要是做资本家的生意。 那么这件事,谁来操作? 那些可能高中都没上完,满手都是脏机油的工人? 还是眼前这个穿着高档正装,受过高等教育,出入金街的社会精英阶层更符合这个人选? 格雷戈里议员觉得,他们不会相信这是工人们想出来的,如果真的是他们想出来的,以前他们为什么不想出来? 但如果这个事情是一个“搞金融出身的投行精英”想出来的,那太他妈契合了! 这不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吗? 资产资源的分配调度和管理? 议员先生看向泰伦的眼神也变了,他指了指泰伦,笑着,没说话,这个动作意味深长。 他双手压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想了想,“你们的诉求我已经知道了,我认为这是具有可行性的。” “工厂工人是社会主流群体中不可或缺且重要的人群,我们肯定会尽可能的确保这部分群体在受到一些非自然冲击下的生活保障问题。”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那就是你之前说的,艾索冲突不会停。” “你真的认为它不会停,并且还会升级吗?” 泰伦知道此时的议员已经完全被自己说服了,他有一种倾泻了自己观点之后说服了对手的爽快感。 他向后靠坐在椅子上,笑着挑眉,“让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