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仙之辈》 第1章 造孽啊 夕阳沉暮,天边燕雀南来。 “天不许我拜师学艺,仙道万古如长夜......。” 一个名为沉舟坞的偏僻小城,城外江上暮色中,一叶枯舟靠向沉舟坞。船上的少年妖气缭绕,披头散发,宛如妖邪。仰头望天,感叹连连,只是口中的碎碎念,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骚话。 “哪来的妖孽?” 少年刚一落地,便有呵斥传来! 一支破拐棍划开秋风,直直地落在少年的面前,拦住了少年的去路,杀意横生! 少年一怔,看向岸边一个亭子叹了口气。 “莫前辈!你又把我忘了吗?” 水岸边的亭子外,一个矮小的乞丐躺在亭子下衣衫褴褛,邋里邋遢。他茫然地望着江阳,像是凝神许久,好像是熟人:“哦...是你啊......” “你是谁来着?” 少年:“......” 乞丐过了好久才真的想起什么,眉宇舒展。 “哦哦,江家的小子......” “你这不是去鸣泉宗拜师了吗?怎么这副凄惨模样?” 少年长相俊秀,一身锦罗玉缎雕纹白衣,翩翩如玉,大有一种公子世无双的......骚气。 只不过他此刻浑身湿漉,显得十分狼狈。 “哦,没事!” “外头河里那个畜生也是又把我给忘了,我回来的时候被迫跟它打了一架,沾了些妖气......”少年绕过破拐棍,气呼呼地走到了亭子里。 莫乞丐扫了江阳一眼,脸上带着无奈......真不怪他,少年就是个怪胎。 真的很难记住他! 就连江里的那个畜生也是如此! 莫乞丐幸灾乐祸:“你居然还没被它打死......” 少年在亭子里坐了下来,黑了脸。 “前辈在期待什么!” 莫乞丐花了好久才想起来,脸上挤出了一抹痛苦:“我居然又忘了,你每次进出沉舟坞都得跟那畜生打一架。” “每次都死不了,真是怪了......” 少年满脸幽怨:“前辈好像很失望?” “很明显吗?” 少年极爱比喻,出口成章:“比城里王员外七十六房姨太太一齐上街还明显!” “王员外......”莫乞丐眼中满是‘妒忌’。 沉舟坞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因为灵气充裕,但是又比不上一些福地灵田,且外头江里有一只大妖蛰伏。故而没有强者愿意在此开宗立派。 但这里的灵气又比太多地方浓郁,故而诞生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家伙’。 久而久之,沉舟坞这明明偏僻的地方,也成了一个福地。 而许多人畏惧江里的大妖,除了朝廷或是一些仙门的人时常进出,基本很少有人敢沉舟过江。 可偏偏少年这个怪胎,每次外出都能好好的活下来。 孜孜不倦地外出拜师......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莫乞丐闷闷地从腰间摘下了一个破烂酒袋,仰头喝了一口:“你去鸣泉宗拜师怎么样了?” “也是,你这样回来结果显而易见。” 那您还问......少年兴致阑珊:“跟之前一样......原本拜师成功了,结果第二天,人家就把我给忘了!又把我赶了下来。” 他想哭,这些年他拜师许多,都成功了。 结果全都是第二天,每一个亲爱的师尊就把他忘了,然后把他赶下山门........ “啧啧...”莫乞丐咋舌,“这也不能怪人家,你爹都记不怎么住你,” “你要是在晚回来几日......恐怕你爹得跟你二娘再生一个了。” 少年更郁闷了,起身道:“我还是回家去吧。” 莫乞丐摆了摆手。 少年刚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着莫乞丐道:“对了......前辈这两日先别外出坞子了!” “若有人其他人欲外出,您也提醒一下。” 莫乞丐一怔,慢慢想起了什么,脸色难看。 “你是说......” 少年挠挠头,转身就跑。 莫乞丐回头看向了沉舟坞外的江面,感到了江中一道暴躁的气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祸害...” 他又才想起来......少年每次外出沉舟坞,都要跟江里的大妖打一架。 也不知为何每次打完架... ......江里的大妖都会暴躁半个月。 这段时日不管谁经江流进出,都会迎上江里那畜生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 也不知道少年怎么它了。 “真是能造孽呀!” 莫乞丐从身后掏出一个路牌,在上面写上了一行字:「天元六历,三百六十五年九月三日......」,随即又顿了顿。 “这小子叫什么来着?” “哦,江阳!” 他继续提笔,在路牌上补完了后续的字: 「天元六历三百六十五年九月三日,江阳回坞。江中恐有妖怒,周知!」 而后猛地一甩,将那路牌插在了坞口,提醒外出之人。 不久后, 有人来到城外江边见到了那路牌,立刻变了脸。然后骂骂咧咧地掉头就回去,选择绕路外出! 莫乞丐无奈的闭眼休寐。 片刻,又睁开了双眼:“咦,我记得这两日有什么人要来沉舟坞来着......好像跟那小子有些瓜葛。” “什么事儿来着?” “怪了,怎么总是记不清关于这小子的事情!” ...... 江府门外,江阳拍打着府门。 门打开了,里面一个锦衣玉华的中年男子人看了一眼满身妖气的江阳,说了声“哪来的妖孽?” ......又把门给关上了! 江阳欲哭无泪,顿时又喊着拍打了两下府门。 “爹,是我呀!” “我是江阳,您亲儿子!开门啊!” 然后,门又被打开。 里面的中年人又一次探出了头,仔细的看了看,沉默了半天,才慢慢想起什么。渐渐在脸上挤出了尴尬的笑容:“哎呀,吾儿回来了?” “我原来还有个儿子.......”中年碎碎念了一声。 “你不是去...去......去那什么了吗?” 他没想起来。 “爹。”江阳泪眼朦胧:“我去拜师了。” 门内的中年,正是江阳的亲生老爹——江不服。 江不服闻言顿了顿,灿烂地笑了起来:“对对对!你不是去拜师了吗?怎么回来了?” 江阳幽怨地看着老爹,也没说话。 江不服沉默许久,干笑了两声:“又失败了?” “嗯。”江阳从老爹身旁钻进了府中,在一处池畔的石桌前坐了下来......他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江不服无奈地关了门,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江阳面前。 一边斟茶一边讨好地安慰道:“何必丧气?吾儿天资无双,那些仙门不要吾儿,只是他们眼瞎。” “待吾儿修道有成,必叫他们后悔。” 随着他说话和举动,锦衣上挂满的金币摇摇晃晃,耀眼无比,尽显浮夸。 江阳别过了头,只觉得老爹实在晃眼。 “他们都说我天资平庸,难有作为......” 江不服张了张嘴,把茶盏推到了江阳的面前,满脸不忿:“信口雌黄!你二娘还说你天资无双,不是妖就是孽呢!” 江阳觉得这话好像在骂人。 “说起你二娘......”江不服说着,忽然一怔,像是想起什么,顿时兴冲冲的跳了起来,满身金币叮当作响。 “儿啊,别丧气。你二娘来信,有一个好消息。” “她看你实在想拜师修行,故而骗了一个很厉害的仙人来沉舟坞办事!到时候你想办法多多露面,有机会拜这个很厉害的仙人为师!” 江阳一怔:“很厉害的仙人?” 江不服点头:“没错,乃是咱们北燕的国师,玉符仙子!修为深不可测,还貌美无双。你若能拜她为师,可比上那些宗门好不知多少!” “听说今日就到了!” 江阳大喜,随即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不安地问道: “玉符仙子,从哪儿来?” 江不服疑惑:“自然是从临安经江河而来啊,怎么了?” 江阳:“......” “我刚经江河回来。” 江不服:“......” “......造孽呀!” ————<分隔符>———— 油子吟:开新书啦,一次性写了好多,这本书我应该会三更(除了过年过节),所以求求书友们不要养书。 还有多多评论交流呀。 第2章 王府父子 江府之中,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爹啊,这可咋办?”江阳弱弱地问道。 江不服也是愁眉苦脸,想了很久才道:“应该没事,你二娘都花了好些年才记住你。那位玉符仙子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忘记这件事情。” “等她忘了你之后,你再多多露面,争取让她再记住你。” 江阳有些将信将疑:“这行吗?” 自己还没拜师呢,这要是先惹怒了对方,去哪说理去? 江不服僵硬点头: “一定行!” 反正跟他没关系,‘死’儿不‘死’爹! 江阳松了口气:“那就好。” “对了,二娘也会一起回来吗?” 江不服一怔,和江阳对视了一眼,顿时有些不安:“她...信里没提这茬!” “那要是二娘也一起回来的话.....”江阳舔了舔嘴唇。 江阳额头有些冒汗...... 江不服亦是汗颜:“那咱爷俩就惨了。” “不至于吧?二娘虽然脾气不好,可也是明事理的人。咱也没干啥......”江阳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弱。 有些不自信了。 除了时不时的外出,惹得江中的大妖迁怒来往过客之外,他也没有做什么其他坏事。 而且,他一直都会让莫乞丐在江边留下提醒,也从未真的害人丧命。 江不服看着江阳,幸灾乐祸道:“若是你二娘一起回来,路过江河,跟那江里被惹怒的大妖撞上......” 江阳一呆...... ...... 江水潺潺,云雾缭绕。 沉舟坞外的江河之上,两道飘然的倩影缓缓踏江而来。忽然江中爆发出了一道暴躁无比的怒意。 一道浩然汹涌的妖身从江中腾空而起,卷起两道倩影拖入江水之中。 紧接着一番倾天大战,轰然打响! “哗啦啦——” 水幕飞腾,各种符箓的金光和巨大挥动的妖躯在江中翻滚。 气势恢宏! 江口岸边亭中的莫乞丐远远地看着江上的这一幕,无奈摇头:“唉,孽缘呐......” 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卷入这般风波为好,捡起破剑和破酒袋,转身躲进了不远的一个小小土地庙。 不久,两道身影冲出江水。 来到了亭外的江畔....... 一位面色极为淡泊而有些冰冷的倩影,此刻显得十分狼狈,满身都是湿漉漉的江水,长发凌乱无比。 锦澜云纱长裙全湿,贴在身上,尽显身姿。 此人虽然没有受伤,却似乎对方才的一幕有些措手不及。 另一位女子身着富贵无比的金色连衣,此刻也有些凌乱。回头看了看身后江上那道怒气未消的妖气,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我说什么来着?这沉舟坞绝对适合你闭关!” “你闭关的虚弱期,在此地绝对有安全。” “不说我帮你护道,此地还有一些古怪的家伙。就是江里这只大妖,也能为你挡去不少麻烦。” 清冷女子转头看向了说话的富贵女子,眼中闪过一抹疑问。 “可来之前,你怎不提醒我?” 如果富贵女子先提醒一下,她们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我哪知道那臭小子又惹了这畜生......富贵女子干笑了两声,转过头去,也有些闷气,悻悻道:“这不是忘了嘛!” 清冷女子一转眸,见到了江边矗立的路牌。 “天元六历......” 不好! 富贵女子也看到了那个路牌,脸色微变,却还是没来得及阻止清冷女子,清冷女子就已经看完了路牌上的留字。 “......江阳回坞,江中恐有妖怒。” 清冷女子转头看向富贵女子:“江阳?北燕皇姓?这江阳是何人,为何出行要留字于此?” “回坞...妖怒?” “有什么联系?” 富贵女子摸了摸鼻子,连连摆手:“咳,这能有什么联系?” “或许就是一些无聊之人的随手乱写。” 清冷女子狐疑,她没来过沉舟坞,自然不知道沉舟坞的这一些奇怪事情,只觉得有些古怪......不,很古怪! 富贵女子的脸上表情十分精彩,想压却压不住,只装作若无其事的抖了抖身躯。 瞬间抖干了身上的江水。 “走了走了,先带你找个地方住下。你在这闭关,总要有个地方落脚,我已经为你找了一个好去处。” 清冷女子疑惑:“去哪?” 富贵女子生不如死,咬牙切齿: “此地的王府!” 没等清冷女子再说,她就拉起对方,朝着城中走去。 路上许多行人或是商贩一见到富贵女子,立刻恭敬的打招呼,像是有许多苦水想倒。 “夫人......您可回来了...” 富贵女子脸色微变,一个劲的对路人使眼色,拉着清冷女子匆匆而过。 “夫人?”清冷女子更加迷茫。 自己的闺中好友,居然嫁人了? ...... 江阳口中的二娘,并非他生母。 他的亲生母亲在生他之后便故去了。而这位二娘是老爹后来迎娶的,虽然是‘二娘’,却也是这王府的王妃! 且这位二娘更是个仙人......父子俩这也是后来才知道。 这个堂堂王府,却是王妃说了算。 “爹,你要救我啊。” “呵...”江不服看向江阳,脸色十分的绝望...... 江阳看着老爹的脸色,心中猛然一跳。 “爹,你又做了啥?” 江不服深吸了一口气:“爹昨日跟城里的几个属官说,让他们给王府送几个下人来......” 堂堂王府,除了父子二人,居然没一个下人。 这是因为......王妃不喜欢! 江阳脸色剧变,腾地站了起来,义正言辞道:“爹啊,儿子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宗门能拜师。” “孩儿先去了,您自求多福吧。” 说完就准备跑路...... “等等,儿子,你要救爹啊。”江不服瞬间拉住了江阳,“你可是爹的亲生儿子,你不能不管爹。” “你帮爹去跟那几个属官说一声,让他们快别送人来了。” 江阳自然不会真的‘弃爹不顾’,闻言叹了口气:“就是要他们送几个下人,应该没啥大事。” “二娘虽然不喜,大不了再送回去便是了。” 江不服一怔,觉得也有道理......但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似乎有种不安。 正说话间, 府外飘来了两道芳香,随着便是两道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就是沉舟坞的王府了,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就安心在此闭关,我给你护道。” “为何我总觉得,你瞒了我些什么?” “哈哈,咱们姐妹情深,我能瞒你什么......” 两道身影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从围墙上飘进了王府之中。 一道清冷,一道富贵。 第3章 不记柿子 堂堂王府,却十分清简。 整个王府之中,没有一个下人。而庭院之中更没有一株花草,反而种了一地的菜。 两父子都长得十分不凡,却没个长幼尊卑。 王爷拉着世子,满脸‘卑微’.......而世子殿下,此刻正愁眉苦脸。 刚落地的玉符仙子见到这一幕,显然有些错愕。 这真是王府? “二娘!” 江阳见到两个来人,目光瞬间停留在了富贵女子的身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一副‘讨好’的样子。挣脱了江不服的手,小跑着到了王妃面前。 眨巴着双眼,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等等,二娘?玉符仙子一怔。 这里不是王府吗? 身为北燕的国师,她很快就想起来了......北燕曾有一位闲散王爷,早些年忽然不知去向,神秘无比。 而自己的这位闺中好友,也消失了好些年...... 玉符仙子蹙眉......刚才翻墙进来,她也没看到王府的牌匾。 王妃看着江阳,深吸了一口气。 ........江阳这样子,她可太熟悉了。每次江阳惹祸后,都会这样装无辜! 王妃微微动了动嘴,却没出声。 江阳缩了缩脖子,他读懂了二娘的意思:“今日有客人,迟些时候跟你算账!” 看来江里的那畜生确实惹到二娘了...... “哎呀,宝贝又俊了不少。”王妃表情未见异常,只是笑容满面地抬手捧着江阳的脸,仔细端详了一阵,“二娘不在这半年,吾儿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江阳的额头冒出了细汗。 “二娘在外奔波半载,二娘才辛苦。” 玉符仙子看着这一幕‘母慈子孝’的场景......感觉哪里怪怪的。 一旁的王爷江不服看着这一幕,脸色十分复杂。 他还是喜欢王妃把世子吊起来打一顿的场景,虽然残忍,但是至少风波都在明面上......而眼下的这一幕也太诡异了! 至于自己......这个时候还是不说话为好。 “来来来,跟你们介绍一下。”王妃拉着江阳到了玉符仙子的面前,指了指江阳和一旁的江不服。 “这是我孩子和我夫君。” 说着又指了指玉符仙子,对着父子俩道:“这是我好友玉符,如今的北燕国师,修为到了瓶颈,要在咱们沉舟坞闭关一些时日。” “接下来便住王府了!” 王爷江不服看了一眼玉符仙子,点了点头。 他虽然是王爷,但早已远离朝堂多年。也没见过这位北燕新任的国师。 “这就是二娘信中的仙人?”江阳心中微动。 “叨扰了。”玉符仙子对着王爷微微颔首。 王爷寒暄:“玉符仙子大驾光临,王府蓬荜生辉。” 玉符仙子又看向了江阳,忽然双眼一闪,若有所思道:“不知世子名讳?” 不好!王妃脸色一变。 没等她使眼色,‘傻子’世子就恭敬道:“晚辈江阳!” 完了......王妃叹气。 果然,玉符仙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挂起了讳莫如深的微笑。 “王妃?” “你怎没说,你的宝贝世子就是江口那牌子上写的那人?” 玉符仙子天资无双,瞬间便想明白了:自己在江上遇到的妖怒,怕便是源自这位奇怪的世子殿下。 王妃捂了捂脸,狠狠地瞪了江阳一眼。 “哎呀,今日天色真好。”王妃风风火火拉起玉符仙子就往偏殿走,“来来来,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偏殿。” “整个偏殿都无人打扰你,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你就在这住下闭关。” 玉符仙子:“呵呵。” “你就当自己家!” “呵呵。” 等到王妃拉着玉符仙子离去后,留下王爷和世子二人。 王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到了世子的身后,拍了拍世子的肩膀,大喘气道: “你傻呀?” 江阳耸了耸肩:“她总会知道的,不如明说。” “穿开裆裤吃坏肚子——兜不住的!” 王爷想了想,觉得宝贝儿子的比喻越来越形象了......就是有点脏! 江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反正她也记不住。” 王爷扬了扬眉,有些苦恼: “那你先在外躲躲吧。等这位仙子忘了你之后,你再回来多多露面。” 江阳点头:“明白!” 顿了顿,江阳又回头看向老爹:“爹啊,既然二娘是玉符仙子好友,想必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仙人。” 江不服点头:“对啊。” “那她怎就成了我二娘?”江阳好奇地问。 江不服茫然看向江阳:“你也痴傻了?” “她怎么做的你二娘你不是知道吗?她做你二娘之时,咱也不知道她是仙人啊!” 王爷和世子父子俩一直不知道王妃是仙人,直到前两年才发现,当时父子二人还惊愕好些日子。 “不!”江阳摇头。 “我的意思是,二娘看上你啥了?你凭啥?” 王爷脸瞬间气黑了...... ...... 王府偏殿,玉符仙子慢悠悠地喝了口王妃亲手沏的茶。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我竟然不知,几年未见,你便已然嫁了人?嫁的还是咱北燕消失许久的一个王爷!” 王妃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哎呀,女子嘛。遇到了自己喜欢的男子,不就顺势成家了吗?”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玉符仙子皱眉:“可他并无修为,只是一个凡人。” “而你......” 玉符仙子的话还没说完,王妃便打断了玉符仙子。 “我嫁给他的时候,也是一个凡人。”王妃很认真的看着玉符仙子。 什么? 玉符仙子一怔。 王妃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带着回味:“我早些年,遇袭受了重伤。修为溃散,也正是那时候遇到了他。” “我那时才明白,一个人在外不论如何风光,若背后无人知心相守,也不过白活一世。” “我嫁给他,很开心.......” “等你以后遇上喜欢之人,你便会明白。” 玉符仙子呆滞,她从未见过好友的话语这般柔情。 “可是......你喜欢他什么?”玉符仙子带着不解问道,她还是不理解好友。 王妃双手托起下巴,满脸花痴。 “我喜欢他......长得好看!” “他们江家血脉,长得都好看啊,你没发现吗?” 玉符仙子想起了江不服的面容,不由得点了点头。北燕皇室,确实都长相不俗。 “那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世子....... 玉符仙子猛的一颤,脸色大变。 “不对!” 她猛地站了起来,扭头看向偏殿之外的方向,神色骇然。 明明才一刻钟前见过的世子,竟然在她脑子里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她已经有些记不得江阳的样子了! 第4章 无终之愫 江阳的身上,似乎有一种诡异法则。 这种禁忌法则,会让他被动淡出人的视野,更会影响旁人对其的记忆。 彷若禁忌存在...... “你的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玉符仙子呆然看向王妃。 她已经发现了王府最大的问题! 这个王府世子江阳,太过古怪了...... 王妃趴在茶案上,那双纤纤玉手撑着脑袋,平静地看着好友,轻轻的摇了摇头:“你何必问呢?” “即便我跟你说了他的事情,你明日便也会忘却。” 王妃的话,印证了玉符仙子的猜想。 “他真的会让人忘却他?即便从旁人口中的描述,也会被忘?” 王妃轻轻点头:“你若好奇,我与你说说这孩子也无妨。” “虽然我知道,你明日便会忘却他......” 玉符仙子凝神静听。 王妃看向王府庭院,眼中闪着回忆:“孩他爹说...这孩子生而如雪......遇阳则消,便似雪一般在他人脑海中只存短短片刻。” “唯有来年雪落,才会有人再次想起他.......” “故而不服为他取名,江阳。” “愿他‘浴阳不化’。” 王妃的短短几句话,便在玉符仙子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老父亲对孩子厚重而苦涩的期许。 偏殿外吹进来了一缕风,似要抹去王妃的话语。 却又卷起了王妃的呢喃在这殿中回荡。 “沉舟坞这城中,除了几个古怪的家伙外,寻常百姓只记得这里有一个闲散王爷的王府,王府之中有一个世子殿下。” “可他们都记不得世子名讳,更记不得世子容貌、世子为人如何。” “城中人只能在见到城外那个乞丐留在江口的牌子上的留字时,才会想起这世子殿下是个祸害,他进出过江口的半个月内,不能再去江上.......” 王妃说着说着,缓缓垂下头去,眸中是无边的心疼。 “虽然他不是我的亲生孩子,却也是如我己出的宝贝!”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六岁。” “那时的阳儿跟在他爹的身旁,像一个小透明。他很努力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却总是被人忽视。” “哪怕他成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也会转眼被遗忘......” “而那时的我,身受重伤,道心破碎。” “被不服救回王府后,多数时候都要躺在床榻上。阳儿看我虚弱消沉,便每日跟着不服为我熬药,整日跟我说着他的被人遗忘的‘趣事’,想以此让我振作一些。” “他知道我会忘掉他对我的好,却还是不求回报的照料我......” “他说我:能被人记住地活着,便已经很好了。” 王妃继续道:“我恢复后,隐瞒身份嫁给不服为妻。” “此后以修为巩固记忆,用了足足七年,才得以记住阳儿,并回想起阳儿的点滴。” 王妃看向玉符仙子,话语凄婉: “你可能无法相信,阳儿知道我记住他后,他有多开心......” 玉符仙子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好友,神情呆滞。她无法想象,这种无法被人记住的诡异,那少年会有多孤单。 这世间能记住他的,又有几人! “为何会如此?”玉符仙子不由得问道。 王妃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生来如此。或许他身上有什么禁忌,也或许他跟我说过......” “可这叫人遗忘他的禁忌缘由,我如何能记得住。” 玉符仙子呆滞,不断地回想着好友的话语。 过了好久,联想好友带自己来此,才像是想明白什么:“所以。” “你让我在王府闭关突破的最大原因......是他?” 王妃点了点头:“在阳儿身旁之人,也多少会受到这种禁忌影响。故而没人主动记起曾经的闲散王爷,没人记得这里有一个王府。” “而我失踪那几年,你也未曾主动记起我。” 她看着玉符仙子道:“你在此闭关,你的那些仇敌,或许也难以想起你。” 这就是为什么,玉符仙子在这儿闭关很安全的原因。 玉符仙子心中翻江倒海,这才明白为何北燕的一个王爷,竟然如此悄无声息淡出世人口耳。 王妃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私心。” “阳儿一直想拜师仙门,有人能教他修行。他想提高修为,或许便是为了能找到解开此‘病咒’的办法。” “我想你闭关的得空之余,能指点一二。” 玉符仙子反问:“你不能教他吗?” 王妃叹息:“试过了。” “不行?”玉符仙子皱眉。 “阳儿的「心池」十分古怪,明明就在体内,也让他如今有了炼气修为,可旁人却查探不出,且他修行起来极难。”王妃摇头。 “我的心池被伤后还未完全恢复,如今空有修为,故而也看不到他的心池。” “故而也帮不上他的忙。” 心池,是一个人修炼的根基,乃凝聚修为之处。 凝灵入心,故名「心池」。 “等等!”玉符仙子发现了不对,“他只有炼气修为,如何能引起江中大妖暴怒?” 王妃捂脸:“吾儿......有些其他手段。” 玉符仙子双目闪烁,沉吟许久后眼角微微扬起:“有意思!既然如此,我可以试着看看。” “以此作为让我在王府闭关的报答。” 王妃看着玉符仙子,没有说话。 玉符仙子皱眉,感觉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王妃笑了笑:“你能先记住吾儿些许再说吧!” 玉符仙子一呆:“......” 她感觉被轻视了。 “我会的!” “呵呵......” ....... 沉舟坞城中街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江阳走在城中,明明锦衣耀华,翩然如玉。却仿若一直没人能注意到他。 为了让玉符仙子忘记他引起妖怒的事情,他要在王府外躲一日。 茫茫然中,不知何去。 恍惚间,江阳来到了街头一家书铺的门前,铺子中一位恬静而文雅的少女正提笔作画。 那少女相貌清秀,长发如瀑,文雅端庄。 江阳在门前站了很久很久,少女似乎才注意到江阳,眼中陌生。 “这位客人想要什么?” 江阳双眼一黯,却还是挤出了笑容:“你好,我叫江阳......我想来定一幅姑娘的画作。” 黄昏的夕阳落在街头的江阳背后,将江阳衬得十分缥缈。 少女不由得有些出神。 似乎有些熟悉...... 良久,少女像是才反应了过来,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客人能迟几日吗?” “再过几日,我便要成亲了。” “恐怕得过些时日才能为客人作画了。” 凉风吹过, 卷起了少年的长发摇晃。 江阳微微恍神,张了张嘴,又垂下头去,“这样啊.....算了...那我...过几日再来吧......” “恭喜......” 江阳再难停留,轻轻转身离去。少年懵懂情愫于这日轻轻落地...... 铺中少女望着江阳离去于落日余晖中的如玉背影,似忽然心中有些莫名酸楚,直冲眼眸。 她呆呆地看着那渐远之人,双眼微微泛红,眸中尽是茫然。 “江阳......” “江阳是谁?” 北燕南来,秋叶零落。 几日后的红烛,又是谁人年少时的不可得之困? 又有谁知,那一句“我叫江阳”,少年早已对那情窦初开时的‘意中人’说了... 千百次...... 第5章 古窗心池 日霞缓缓落下,残阳铺红这偏院所在的小城。 各种商贩在街头支起的小摊,也缓缓地被收了起来。街头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 热闹的吆喝,沉静前的喧嚣。那街头匆匆的行人之中,江阳游离于红尘之中,却似乎又被排挤在世俗之外。 如一缕风吹过世间,却无人在意。 他回头看了看远处那书铺中恍神的少女,由衷祝愿:“愿你所托良人,事事顺遂。” “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江阳转身,轻轻远去。 也不知走了多远,江阳来到了城外江畔的一小山上,看着夕阳落下。锦罗长衣在风中摇曳,公子如玉。 落日的余晖撒在江上,金光潋滟。 他今日不能回王府,他离那玉符仙子越远,那玉符仙子便会遗忘得他更快。 今夜,他要在此度过。 沉默之中,江阳盘膝在山崖上坐了下来,打坐入定。 意识沉入他的一切症结之源——心池! 嗡—— 而后,江阳的身后浮现出了一道心池本相......一扇纸木古窗在风中开开合合,窗中一只玉手探出窗阁,似欲接住这秋来的漫天落叶。 悠远, 缥缈。 远远便有山下的路人,见到了江阳那古窗模样的心池本相。 可转眼却又忘得一干二净...... ...... 老树横卧,小池涟漪。 山石承意,落叶满天。 一方极其浩渺而柔美的亭台庭院之中,江阳踏入这天地景色之中,带着些许幽怨踱步到了一古阁前。 “我的...心池......” 江阳仰头看着面前的古阁庭院。 这世间入道修行之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心池。心池乃是修为根基,存灵所在。世人皆知,心池关乎天赋。 而这世间仙修的心池,多为虚无之地。 极少有心池能幻化出一草一物,被称之为「心池本相」。比如这天地间众所周知的九大心池,也不过是一些‘月华心池’、‘莲花心池’等...... 月华心池的本相是一轮月色,其心池是一方月土壤。 莲花心池的本相是一朵莲花,其心池是莲花莲蓬。 即便是一些神秘不为世人所知的心池,再神秘也不过是一物一灵而已。 可江阳的心池,是一方庭院。 心池本相更是这庭院之中那阁楼之上的一扇古窗...... 似幻非幻,虚无缥缈。 江阳抬头看向自己这心池庭院中央,那阁楼之上的那扇唯一开着的古窗。 古窗之上,那只玉手从窗内探出。 轻扫秋风...... 不知那玉手的主人是谁,也不知祂是真是假。 祂一直在那阁楼之中,时常伸手探出窗外,有时又在窗内提笔书写着什么。 “你到底是人是鬼?” “是仙是神?”江阳对着那阁楼古窗内的玉手,轻轻问着。 这个问题,他从小问到大。 却从未得到过回应...... 江阳自出生落地便有这亭台心池,却从未有人能看到他的心池,或是古窗心池本相......或者说,即便有人见到了转眼就会遗忘。 “我知道,我之所以会一直被人遗忘,就是这古怪的心池。” “禁忌心池么?” 江阳呢喃着低下头,“还是说......是因为古窗里的你‘不愿’被世人记住?” 有关于自己的亭台心池,他跟二娘王妃说过无数次。 他也曾无数次跟王爷老爹和王妃二娘说过:「就是他的神秘心池,害的他无法被人注意和记住。」 可即便能记住江阳的王爷和王妃,也无法记住他所说的这亭台心池。 更是记不住他的古窗心池本相......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你害我喜欢的人记不住我,让我错过了一段美好的姻缘你知道吗?”江阳缓缓的低头。 “她要成亲了......” 江阳没有看到阁楼之上那古窗内的玉手,微微顿了顿。 他只是垂头丧气的走到了古窗之下的阁楼大门前,门的两旁,有一对联,苍劲而有力。 「迎来送往,留去随缘。」 江阳在门前,用力的推着阁楼的大门...... “哼!” 可惜他的修为不够,完全推不动阁楼之门。 那阁楼之门实在太过厚重。 “还是完全推不动这破门啊!”江阳已经记不清自己想要推动这门多少次了。 阁楼很大,却只有一个门。 身后的庭院散落着江阳无处安放的修为灵力,似也无法进入阁楼落地。 因为修为之力进不去阁楼,故而他的修为一直被困于炼气境。 又因为修为只有炼气境,故而他推不动阁楼之门。 箱子上挂了锁,可钥匙在箱子里....... 他很想进入阁楼之中,让自己的修为之力能更进一步,走上阁楼看看那玉手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存在。 从而有机会解开别人记不住他的症结! 江阳又推了半天。 有些颓败,疲惫地瘫在门前。 “谁要这个心池?拿个普通的我就换。” “或者......谁能管售后?” “本来身为‘异乡人’就有游离的孤独感了,还给我弄这么一个心池。更有一个不知哪来的‘脏东西’害我无法被人记住。” 江阳坐在阁楼门前,不满地碎碎念着。 阁楼古窗中的玉手微微一顿,像似背后的存在也有些‘无奈’。 而江阳依旧没有见到,他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池会是这样,也不知道这是否与自己的前世有关...... 回想往昔,江阳只能把眼泪默默往肚子咽。 他不是这世间之人! 确切的说...他不是纯粹的这世间之人......他有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通俗而言就是——穿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的这个世界。 只记得睡了一觉, 醒来就变成了一个婴儿! 跟前世里穿越大佬们的故事完全不一样,他有着天生‘小透明’的症状。 除了老爹,没人记得住他。 生来就有炼气境修为,但是也止于炼气境修为。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古怪心池,跟自己的穿越有很大的联系。可是没有证据。 而阁楼里的那个玉手背后的主人,也从不开口。 他就这么推了这心池楼阁之门十余年! 江阳发誓,等他推开了阁楼之门,一定要登上阁楼,踹开那个古窗的房间,严厉质问里面的存在,并且‘礼貌问候’一番。 当然,前提是他能推开阁楼之门。 江阳休息了一阵,再次起身继续用力推门。 一次一次, 不知不倦。 “你妈的.......” 心池之中的庭院里微风吹拂,荡起了无边的涟漪。 少年又骂骂咧咧一日...... 一日一骂,一骂一日。 不在心池,也在心里骂! 第6章 王府大戏 翌日,在城外推了一晚心池阁楼大门没成功的江阳回到了王府。探头探脑,小心翼翼。 “爹!二娘呢?” 院墙上,江阳对着院中挖地的江不服小声的呼唤道。 江不服转头看向院上的江阳,只觉得江阳有辱皇家威严,顿时皱眉:“堂堂世子,成何体统!” 江阳一愣神,看了看江不服手里的锄头。 江不服低头一看,把锄头一丢,云淡风轻的走到了江阳所在的院墙下:“咳咳,行了行了。你二娘没有责罚你的意思,你可以下来了。” 江阳闻言松了一口气,跳进了院中。 他还是有些怕的,毕竟引起江中妖怒的事情,还害二娘和玉符仙子被那大妖‘揍’了一顿,这事儿可不算小。 “可我总有隐隐不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不服瞥了江阳一眼,没理会江阳的瞎担忧,而是半带笑意的戏谑道:“城里书铺那妮子要嫁人了,昨天去看了?” 江阳一呆,“爹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江不服一脸鄙夷:“你从小就喜欢往书楼跑,这次外出这么久,怎么可能不去。” 江阳哑然。 江不服拍了拍江阳的肩膀,笑着问道:“吾儿堂堂北燕王府世子,喜欢一个世俗姑娘,还扭扭捏捏。” “你若真放不下,爹出面直接给你抢回来如何?” 江阳嘴角抽动,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看着江不服,忽然见到了院子角落出现的一道人影,眼角微眯:“强抢民女?” 江不服大手一挥:“抢什么?” “咱是皇家,要一个侍妾怎么能算抢呢?” “这叫施恩!” “你才十六岁,往后还会遇见喜欢的女子。身为世子,自然都可纳入王府!” 江阳望着老爹,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明白老爹的意思是:他还年少,还不懂情爱,往后注定还会遇上一些动心的人。 何必拘泥于年少时的懵懂小情。 江不服总是喜欢这般开解江阳的心结...... 江阳心中十分感激,但是......他总觉得今天的预感不是很好,所以需要牺牲一下老爹,分担些许‘凉意’。 老爹,对不起了.......江阳嘿嘿一笑,看向了王爷的身后。 果然,一道声音在江不服的身后响起: “哦?世子遇到喜欢的女子都可纳入王府?那王爷遇到喜欢的女子岂不是更可皆纳为妾室?” 声音清冷平静。 江不服浑身一颤,瞪着一双眼睛,僵硬地看着江阳。 没敢想儿子这么坑! 江阳侧过头:“二娘,那个......玉符仙子应该已经忘了我吧?” 王妃扫了一眼江阳,淡然道:“差不多。” “你该多去露露脸了,争取让她记住你些许。说不定她能传你一二。” “得咧!那孩儿先去了。” 江阳绕过江不服的身旁,朝着偏殿冲去。 死爹不死儿,老爹保重啊! 王爷僵硬回头,看向王妃,脸上挤出了些许讨好的笑意:“夫人,我这跟孩子说笑呢。” 王妃看着王爷,笑脸盈盈。 “是吗?说给我听听?” 王爷深吸口气,脸上的神情变幻,变得极为深沉:“其实阳儿也知道没人记得住他,从未有过妄想。” “那书楼的姑娘确实不错,可惜了与阳儿有缘无分。” “若是她能记得阳儿......” 说起江阳的事情,王妃顿时脸色一黯,长长的叹了口气。 王爷看王妃分神,心中暗喜。 “还得是本王!” ...... 沉舟坞城中的一处官府内,一个大腹便便的臃肿男子正坐在殿中,愁眉苦脸。 下人来报:“大人,诸位大人来了。” 臃肿男子点头:“让他们进来。” 下人下去,接着便是一个个属官涌进了官府之中,对着臃肿男子行礼。 “长史大人!” 臃肿的长史大人摆了摆手:“行了!别行礼了,本官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们。” 众官疑惑就坐。 长史沉吟了一阵,带着一丝苦恼问道:“本官记得似乎前日王爷招呼咱们给王府送一些下人去,可本官怎么都不记清王爷要怎样的下人。” “你们可有谁记得?” 一群属官一怔,皆苦思冥想了起来。 他们有印象,王爷确实说了要他们送些下人,但也都是转头就给忘了。 一片沉默之中过了许久。 长史皱眉:“给点动静啊!” 一群属官噤若寒蝉。 有一个属官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蹦出一个点子,试探问道:“大人!虽然咱们想不起来,但是或许可以推断?” 长史一怔,“推断?” “没错!王爷和世子深居简出,而世子神秘又年轻气盛。王爷难得开金口,又是私下找咱们,想必是不好广而宣之。”那位属官说着说着,越来越笃定。 “或许是世子殿下......想要一些服侍的侍女?” 长史大喜:“没错!” “定是如此!今日记你一功!” “来人!安排一些年轻貌美的侍女,立刻随我送去王府!” ...... 王府偏院之中,江阳从一间屋子里取来了好些属官每日送来的茶点,捧在手里,想着怎么去玉符仙子面前露脸。 王府虽然没什么侍从,好在属官每日都会送来东西。 以送茶点为由,想必不错! 不过...... 江阳走向偏殿之时,往主院看了看,主院十分安静,并没有想象中的‘鬼哭狼嚎’。 江阳神色狐疑:“老爹居然没事?” “不愧是老爹,还是有拿捏二娘的手段的。” 紧接着,江阳听到王府院门传来敲门声。 然后传来了一段对话: “王爷,下官等奉命送来侍从。咦?王妃?” “还不快见过王爷王妃!” 然后,一堆齐刷刷的女子声音响起: “奴婢等见过王爷王妃!” 江阳听着那些莺莺燕燕的声音陡然陷入呆滞,轻出一口气:“我就说怎么总觉得今日王府有霉头,原来伏笔在这呢。” “嗯......这回老爹死定了!” 江阳默默转身,朝着玉符仙子的偏殿走去。 好了,这下他不用纠结怎么在玉符仙子面前露脸了......因为不得不去玉符仙子那儿避风头了! 江阳走到偏殿门外,轻轻叩响了门。 下一刻,江阳感到有神识扫过自己...... 而后,就听到殿中传出了一声极为清冷的声音:“进!” 江阳捧着茶点推门而入。 下一刻呆在了原地。 只见,昨日还淡然平静的玉符仙子,此刻正血红着一双凤眸,万分‘痛苦’地盯着他。 “你.......是谁?” 第7章 我叫江阳 不对劲! 十分有万分的不对劲! 江阳手捧茶点,恍然地望着面前偏殿之中的玉符仙子。 昨日的玉符仙子清冷淡然,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出世高人的缥缈感。可一夜过去,此时的玉符仙子却‘面目狰狞’,双眼通红。 她正披头散发地盯着江阳,气息紊乱。 “玉符仙子,我叫江阳,乃王府世子。初次相见,请多关照。”江阳弱弱的开口。 对于江阳而言,这世间多数人,与他的每一次相遇都是初见。 江阳早已习惯。 只不过江阳有些疑惑,明明玉符仙子那一句‘你是谁’证明她确实成功忘了自己。 但是她说这话的样子,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江阳不知道,昨日王妃和玉符仙子说完后,玉符仙子为了能记住江阳,她将江阳二字写了下来,全力维持脑海中关于江阳的事情...... 用了一夜不断重复着王妃对江阳的描述。 “江阳,王府世子,若好友己出之子。自幼身负被人遗忘的禁忌隐秘,沉舟坞隐世,他可隐我闭关消息,我要指点一二,助其修行。然他引起江中妖祸,害我被袭!” “得找机会报被袭之仇!” “......” 她不断地重复着这一段话语。 只不过重复着重复着,就变短了...... “江阳,王府世子,若好友己出之子。自幼身负被人遗忘的禁忌隐秘,沉舟坞隐世,他可隐我闭关消息,我要指点一二,助其修行。然......他干了什么?” “算了...不重要。” “江阳,王府世子,若好友己出之子。自幼身负被人遗忘的禁忌隐秘,沉舟坞隐世,他可隐我闭关消息......” 玉符仙子脑海之中,那好友的话语越来越虚浮。 关于江阳的记忆越来越少。 似乎有禁忌之力在抹除那少年的一切...... “江阳,王府世子,若好友己出之子。” “江阳......” 最终,玉符仙子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江阳二字,满脸呆萌。 “江阳是谁?” 她就这么看着纸上的江阳二字,看到了半夜! 想了半夜也没想起这是谁。 最后甚至忘了自己手中纸上江阳的二字,是自己何时写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但是心高气傲的玉符仙子,怎甘心自己的身上出现变故?于是用了后半夜不断地以修为给自己搜魂....... 一夜过去,她‘疯了’! 直到江阳来临,她才近乎‘疯魔’地的问出了那一句:“你是谁?” ...... “初次相见?” 玉符仙子听着江阳的话,红着眼呢喃。 江阳看着玉符仙子的样子,感觉有些毛骨悚然,咽了一口口水:“对呀!” “我娘邀仙子来王府闭关,昨日我刚好不在,今日才前来拜见仙子,还望玉符仙子见谅。” 江阳聪明极了,昨天的事情不重要。 往后让仙子记住自己,所以从此后,就不能说‘初次相见’了,得想办法让自己拜师成功才重要! 玉符仙子茫然的望着江阳:“可我手里的字是怎么回事?” 她将纸张轻轻一扬,送入了江阳的手中。 江阳看了一眼,反应了过来。 应该是二娘跟仙子说了些我的事情,所以仙子写下了这两个字。 “或许是我二娘跟仙子提了一嘴,仙子好奇才写了晚辈的名字。” 玉符仙子满脸狐疑,自己会为了提了一嘴的人,写下这无关紧要的旁人姓名? 江阳默默收起了纸张,笑脸盈盈。 “这个不重要!二娘让我来给仙子送些茶点,说是仙子一路奔波,要我给仙子接风洗尘。” “是吗?”玉符呆呆的。 江阳托着茶点走到了一旁的桌案上,放下茶点,看着那些好茶,顿时有些口渴。这种茶,老爹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 “仙子喜欢碧螺春还是龙井?” “晚辈给仙子侍茶?” 玉符仙子走到了江阳的面前坐了下来,仔细的盯着江阳,随意道:“龙井吧。” “好嘞!” 江阳开心的把碧螺春收进了怀里,然后开始在案上的茶炉上开始烧水,沏茶。 江阳沏茶的动作十分娴熟,有条不紊。 玉符仙子则一直看着江阳,那绝美的面容之上,秀眉蹙得越来越紧。 良久,问道:“你平日喜欢喝茶?” 江阳一边沏茶一边点头:“是啊,平日总是一个人,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除了阅书,就只能喝茶了。” 玉符仙子恍神:“你堂堂世子,怎会平日一个人?” 江阳的手微微一颤,而后继续。 “旁人记不住我......故而习惯了。” “记不住你?”玉符仙子一僵,眼眸中像是又闪过一丝茫然,“记不住你......” “为何?” 江阳沏好了两盏茶,仰头看向对方。 “因为我的心池,有些古怪。” 玉符仙子站了起来,绕过茶案走到了江阳的面前,凝望着江阳,“你的心池,可有本相?” “展开给我看看!” 江阳也没说什么,直接闭眼,展开了古窗心池本相。 嗡—— 偏殿之中一阵轻鸣。 只见江阳的身后,浮现出了一道虚影。那虚影是一扇古窗,一只玉手缓缓探出窗外,轻抚秋色...... 轰! 玉符仙子大惊失色,双目猛的一闪。 “这是什么心池?” 江阳看着玉符仙子,又慢慢的收起了心池本相。 “你的心池.....”而玉符仙子的双眼一晃,带着一丝茫然道:“...没有本相?” 果然,还是这样......江阳叹息。 明明前一刻,还错愕于他本相的古怪。可本相一旦收起,关于本相的记忆便会消失。 与二娘和老爷...一模一样。 江阳将一盏茶推到了玉符仙子的面前:“仙子先喝茶吧。” 玉符仙子低眸! 她良久举起茶盏,轻启闪着盈泽的樱唇,轻轻抿了一口。 她眼中的茫然,越来越重。 江阳沉默了许久,缓缓起身:“仙子先歇息吧。等迟些时候,晚辈再来请安。” 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为玉符仙子关上殿门...... 关门之前,玉符仙子恍惚地看着江阳,话到嘴边:“抱歉,我又忘了。” “你.....叫什么?” 江阳轻轻一笑,关门离去。 “我叫江阳。” 第8章 道心无瑕 庭上晚来风,扶摇落红柿。 江阳关上玉符仙子的偏殿门后,在门外站了许久,转身看着偏院之中的许多红了的柿子,笑了笑。 然后平静的离去...... 偏远一角,一双人缓缓地走了出来,看着江阳离开,又看了看偏殿。 “即便你说了这么多,玉符仙子也没能记得住阳儿。” 江不服苦笑了一声。 玉符仙子记不住江阳,自然不可能收江阳为弟子。因为每一次见面,都是从头开始的初见。 更不可能帮得上江阳多少! 王爷有些心疼......每次‘刷脸’都得茶点,这得多少银子? 王妃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从容,笃定道:“她能帮得上宝贝的,你放心吧。” 王爷错愕:“夫人怎么知道?” “或者说,夫人怎知她为何一定会帮阳儿?” 毕竟玉符仙子只是王妃的好友,实则跟江阳没有任何干系。江阳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谁会为了一个无关之人而尽力? 王妃轻轻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双目狡黠:“我的这位好友,有些与众不同......” “任何事情在她眼里,都必须毫无瑕疵!” “她的眼里揉不得沙子,更容不得自己的一生之中每一步出现任何细微差错!” “如今有一个人会淡出她的记忆,这她如何受得了?” “若是她能容许自己遗忘什么人或事,她「道心无瑕」的性子,岂不是便有了瑕疵?” “不论是为了还我,为她找此闭关之地的因果;” “还是为了寻求道心无瑕,她都会全力记住咱们宝贝。” “并且帮他!” “说不定还会收咱们宝贝为徒.......” 王妃满脸坏笑,她能想象到,此刻的玉符......江阳在她眼中就是一片完美无瑕天地里,一点抹不掉的灰色。 此刻想必已然抓狂! 王爷呆住了,没想到王妃这么‘阴险’。王妃这明显就是算计了玉符仙子的‘求满’心性。 此刻的江阳,成了玉符仙子无瑕道心的一个反例! 这种情况下,她无比想要拨乱反正...... “夫人这么算计她...”江不服犹豫了一番,看向王妃的侧颜,小心翼翼地问道,“等她往后发现了......” “还能做朋友吗?” 王妃随意的摆了摆手:“你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她当然看得出我的用心!” “不过,她若是能记住阳儿,也能借以稳固道心。这对她而言也是好事,所以这两全其美的事情,她没有理由拒绝。” “而且......” 王妃撇嘴:“她以前坑我的事情也不少,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 江不服有些自闭。 忽然觉得朝堂的那些尔虞我诈,跟女子之间的那些算计,都显得有些浅显。 若是夫人参与朝堂纷争,还不得把朝堂上的那些人玩的团团转? “可是,即便她能记住阳儿......” 王爷转头看向江阳离开的方向,悠悠开口:“又得几多年月?” “她又能在此闭关多久?” 这世间并未完全没人能记得住江阳,比如这沉舟坞城中,还是有许多古怪的家伙能记得他。 可是,那需要很长的时间...... “这世间的缘分,又有多少等得起‘时间’二字消磨?” 便如城中书铺的那位姑娘,或许再有些年月便能记住江阳。可江阳等不到那个时候的来临......她便要嫁人了。 这世间除了父母,又有几人能用十年光阴,只做‘记住江阳’这一件事? 王妃看着偏殿,话语幽然。 “她是北燕第一奇人!一个无比聪明之人.......” “什么意思?” 王爷不懂。 而偏殿之中的玉符仙子, 正茫然的望着门外,口中呢喃着。 她听到了王妃与王爷的话语,面对这种‘算计’她显得十分淡然,可那算计之中的‘阳’谋,让她十分痛苦。 “无法被记住的人!” 玉符仙子有些难受,这种会遗忘掉某个人的感觉就像...自己曾经的记忆,或许也有这种相似的情况。 若是自己会遗忘一个人,是否会遗忘更多的人或事? 自己曾经的记忆,或许也会有假? 这种荒谬的感觉,让玉符仙子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为何会遗忘?” “如何才能不遗忘?” 她轻轻回眸,双眼之中的清冷有些凌乱。 ...... 江阳自然不知此刻的玉符仙子,有多纠结。 他外出王府走了走,又试着在街头,看看是否有人记得他。回到王府之后,看着庭院之中被留下的一群侍女,茫然看向老爹和二娘。 “她们还没走?” 这不合理啊! 王妃躺在摇椅上,淡然的开口:“来都来了,便都留下吧。” 王爷扫了江阳一眼,满脸憋屈。 “你二娘说玉符仙子来后府里的事情也多了不少,做饭和打扫都得有人。反正送来了,就留下干活好了。” 江阳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那不是没事吗?” “爹你这是什么表情?” 王爷小声道:“你娘说,下人的俸禄,得从咱爷俩的用度里出.......” 江阳一呆, 感觉自己胸口什么东西轻轻的碎掉了。 被殃及池鱼了! 王妃轻轻扫了王爷一眼,又看向江阳,脸上才挂起了笑容道:“宝贝,你挑两个做你的侍女呗?” “作为世子,也确实需要有人伺候。” “呵呵......”江阳转身就走。 他要侍女做什么? 记不住他的下人有什么用? 江阳默默回到自己的屋子,再次打坐,神识潜入心池......继续推那该死的阁楼之门! 继续骂骂咧咧...... ...... 接下来的几日,江阳便按照王妃的嘱托,每日去往玉符仙子所在的偏殿——刷存在感! 争取被收为弟子。 如曾经与他人的相识一样,每日相见,玉符仙子都会忘了江阳是谁。 日日并问出那句:“你是谁?” “我认得你吗?” 江阳也总是孜孜不倦地自我介绍:“玉符仙子前辈,我是江阳。王府世子,前辈好友之子......” 几日下来,日日如此。 每一日,江阳都要跟其说上一些昨日的事情。 或者前几日的事情。 几日下来,江阳发现了......玉符仙子自己也在很努力的想要记住他! “玉符仙子似乎有强迫症?”江阳心中呢喃。 她想记住自己,是因为自己成了她完美无缺性子里的一种见不得‘不整齐’的错乱。 江阳心中苦涩。 相识——这对于世人如此简单的事情。 对他而言,却如此艰难....... ...... 第9章 玉符仙子 又是一日。 江阳走后,玉符仙子望着江阳离去的背影,忽然感到了一种酸涩。 少年背影孤独而落寞...... “我又忘了。” “你未曾在我的脑海留下丝毫。” 玉符仙子呢喃着,摆正了江阳送来的茶点。将几个茶盏摆得无比整齐,看上去有条不紊。 可她依旧难受无比...... “真的没有办法吗?” 玉符仙子转身,看着被自己收拾得面面俱到,完美而整洁无瑕的偏殿,只觉得依旧凌乱。 “若是遗忘不可阻止...且记住你需要很长的年月......” 她清冷而带着对于一切都不可错乱的偏执,许是对自己的道心,也或许是因此事有趣。 “或许......” “我并非一定要先记得你是谁......” 玉符仙子看着窗外庭院中,那树上摇摇欲坠的柿子,忽然双眼清明,缓缓笑了起来。 “我也无需知道你的过往。” “无需知道我与你昨日如何.....” “或许......你我可先做‘陌生的熟人’,再慢慢于往后‘认识’!” 她从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 何况这世间许多世俗之人,不也是先成亲,再相识的吗? 这一瞬间,北燕第一奇人玉符仙子,不拘泥于世道红尘规则,为自己认识一个人的困难, 绕过了‘相识’二字! 玉符仙子抬手一挥,桌案上的一张白纸翩然腾空,她抬手以修为之力在白纸上轻轻滑动。 良久后,她看着白纸,轻轻笑着。 “人与人相处的举止,源于两人之间的点滴记忆。若无这些记忆,我又该如何判断其与我的关系之亲疏?从而处之?” “或许,我也能以另一种办法判断其与我亲疏......” “如此......记不住一个人的点滴以及与其之间的亲近,也无事!凭此点滴,判其与我之亲。” 她于纸上的落笔,是两行惊鸿之句: 「玉符自记,若遇一名江阳之陌生少年,无需惊忧。他有无法被记得之症结,先与之处事即可。」 「喜怒从心,以因果入册为点,以点处之!」 ....... “叩叩叩——” 江阳又来到了玉符仙子的门外,轻轻叩响了门。 “玉符仙子!” 殿中传出了清冷的声音:“进。” “晚辈来给仙子送茶点和吃食。”江阳捧着吃食,推门而入。 如江阳所预料那样,玉符仙子淡然的望着江阳,依旧是疑惑的开口问出了那句。 “你是谁?” 对此,江阳早已麻木,依旧说着那句。 “我是江阳......” 江阳已然有些疲惫,却依旧未曾放弃。 但是这日, 玉符却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玉符仙子没有问出后面那句‘我认得你吗?’,而是看了看手中的那本昨日凝练出来的‘白纸’。 然后对着江阳,面露歉意。 “抱歉,我又忘了你......” 轰! 江阳仰头,却猛然呆在了原地,心神颤抖。 轻风吹入王府,偏殿外院中树上一个红透的柿子,悄然落地...... “我又忘了你”... ......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我记得你”! ...... 王府之中,一群新来的下人在来来回回地忙碌着王府的事务。 她们已经来了几日,却依旧没有‘见过’世子殿下。这让这群窈窕侍女皆有些好奇。 庭院之中,王妃望向另一面的偏殿,轻轻笑了起来。 “果然,还得是她!” 正不舍地从衣服上抠下金币的王爷闻言一怔,不可思议的问道:“玉符仙子,记住了阳儿?” 王妃摇头,“没有!” “但是她找到了另一种‘认识’阳儿的办法!” ...... 王府,偏殿之中。 江阳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玉符仙子,捧着茶点的双手,轻轻颤抖了起来。 那一句轻柔的歉意,在心中掀起无比的波澜。 「我忘了你」与「我记得你」明明相悖之语,可这一刻,却极为诡异的表述出了同一层意蕴。 若我完全忘了你,我又如何知晓我又忘了你? “玉符仙子前辈......” 江阳瞬间红了双眼,心中泛起涟漪。 玉符仙子望着江阳,缓缓地走到了茶案前,对着江阳招了招手。 “来!” 江阳沉默着坐了过去。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短短几日就被人记下的感觉。他明知对方没有真的记下他,可那话语依旧让他被触动。 玉符仙子从江阳的手中接过茶点,在案上摆放整齐。 她将那‘白纸’摆在桌案上,轻轻展开。 “我虽然记不得你,可你说了名字,我便知道你是王府世子。我好友之子。” “我无法记住你,所以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她面对着江阳,虽然面容清冷,却带着一丝亲和道:“实话说,我知道你娘邀我来王府闭关的缘由。” “她希望我能帮你,同时也能以你助我突破。” “而你无法被人记住的症结,也成了我追寻无瑕道心的一丝‘错乱’。若是我能记住你,对我的突破有极大的作用。” “所以,往后你我往来必不可少!” 她望着江阳,有些苦恼:“然,我记不住你。无法以你我往昔的点滴回忆,作为面对你时,该有的行举界限。” “所以,我想我们可以换一种相处的方式......” 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 江阳没有说话,是呆呆的看着玉符仙子。 玉符仙子沉吟了片刻,“我虽然在往后可能的很长年月里都记不住你,可我想......” “我们或许可以先跳过‘相识’。” 她指了指她放在桌上的‘白纸’,缓缓道:“回忆是一件很琐碎的事情,故而我无法一一记录。也无法每次见你都重头看一遍记录。” “所以我以道法所凝练而成一本《因缘纸》。” “它可记录你我之间点滴,汇成一点点墨迹。即便我忘了,它也不会消失。” “我虽然记不得那些关于你的点滴回忆,却可以通过这些墨迹的多少判断与你的亲疏。从而与你来往!” “往后,再慢慢‘相识’也不迟.......” 玉符仙子又继续道:“这因缘纸,会自行记录你于我心中的喜怒,绘出或擦除墨迹。此乃因缘之力,故而需要你留下你的一缕气息。” “若你答应......” 玉符仙子没说完,江阳便抬起手。 他在指尖挤出了一滴心头血,落于纸上。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来往方式,可江阳无比满足。 第10章 因缘纸 玉符仙子知道自己记不住江阳,但是在沉舟坞王府闭关,与江阳的往来不可避免,更何况知道了江阳的‘奇特’。 可是,记不住江阳,便无法以妥善的方式与江阳处之。 所以「因缘纸」应运而生! 她不需要记得江阳,只需要通过因缘纸上,因江阳与她点滴而显露的墨迹,便能知晓与江阳的亲疏。 通过墨迹,来决定与江阳的来往界限! 先相处,后相识....... 然而这种‘不认识’的相处,也得以有一种‘墨迹’来量化。 江阳无法想象,这到底是一个怎样‘偏执的天之骄女’才能想到这种惊鸿一策! 他很开心。 前所未有的开心! “我答应。” 随着江阳的心血落上因缘纸,那滴心头血化为了一点墨迹,在纸上化开,成了那两行「玉符自记......」后方的一百点的灰色墨迹。 唯有第一点,闪着红光。 玉符仙子平静地望着江阳,接过因缘纸看了一眼,缓缓点头:“如此,往后我便可以此为据与你来往了。” “有此因缘纸,你靠近我便也知晓,故而往后你不用再说你是谁......” 江阳看着面前的玉符仙子。 整洁无瑕的偏殿之中,似玉符仙子心中那容不得任何错乱的心性。一切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造就这一切的玉符仙子,此刻在江阳的眼中不再只是一个清冷又高高在上的仙女。 而是成了令江阳钦慕无比的仙女。 颜色绝世,举世无双! “所以。”玉符仙子轻轻的挥动了一下云袖,淡然问道:“你有何所求?”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神情诚挚无比。 “我想拜仙子为师......可以吗?” “自无不可!”玉符仙子微微点头,抬起手,在纸上的那白点墨迹之中的一点,轻轻一挥。 那一点后,多出了两个小字: 「师徒」。 “只要你与我之因,到达此点,我便可收你为徒!” 江阳算了算,那滴墨迹是第十点! 这些点,是玉符仙子判断江阳与她因缘之果与往昔点滴记忆亲疏的依据。 如今只有第一点是红色的,其余都是灰色。 也就是说,江阳跟她越‘熟’,变成红色的墨点就会越多! “所以晚辈只要让晚辈在仙子前辈这儿的因缘点,到达十点便可拜师是吗?”江阳问。 玉符仙子轻轻点头,“没错。” “晚辈明白了!”江阳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虽然十点看似不少,但是至少有了目标,而不是需要‘被记住’这么缥缈的事情。 “仙子前辈先休息,晚辈迟些时候再来请安。” 江阳起身,对着玉符仙子行了一礼。 然后兴冲冲的跑着离开...... 看着江阳着急离去的背影,玉符仙子淡然的脸上,不经意的哑然失笑。 良久,她又轻轻呢喃了一声。 “到底是什么让你无法被记住呢?” 她有些好奇...... 手中的因缘纸上,第二点墨迹悄然化为红色...... ...... “二娘!” 江阳刚离开玉符仙子的偏院,就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奔袭到了躺在摇椅上休息的王妃面前。 王妃正在往自己脸上贴着黄瓜片...... 被江阳一喊,手中碗里的黄瓜片抖了抖,差点摔了。 “大惊小怪什么?”王妃有些不满。 江阳看着王妃,微微一怔,仿若前世......“二娘,你在做什么?美容?” 王妃瞥了江阳一眼:“什么美容?” “不是你说这玩意有驻颜之效吗?” 江阳嘴角抽搐:“可是娘啊,那是爹那种凡人才需要的。您可是仙人,本就容颜常驻,不需要这玩意。” “是吗?”王妃怔了怔,然后继续贴。 “可是又没坏处。” “好吧,那二娘我帮你。”江阳很开心,从王妃的手里接过了黄瓜片子碗,帮躺在摇椅上的王妃贴黄瓜片。 王妃躺在摇椅上,任由江阳帮她贴。 王妃丰腴的身姿,国色天香的容颜。让江阳还是有些不理解,这样的存在怎么就看上自己老爹了呢? 江阳无奈,一边贴,一边说:“二娘,您怎么还是那么漂亮?” “跟我年幼时第一次见你之时一样,仿佛就从来没有变过似的。我爹真配不上您!” 王妃嘴角咧了起来,笑颜如蜜。 “还是宝贝儿子说话好听。” 江阳嘿嘿一笑:“娘啊,问你个事儿。就是玉符仙子喜欢什么?” “我怎样才能让玉符仙子喜欢我?” 王妃是玉符仙子的好友。要‘刷’玉符仙子那边的因缘点这种事情,当然得请教王妃......江阳聪明无比。 哪知话刚一出口,王妃就从摇椅上跳了起来。 “砰——” 一脸黄瓜片落了一地。 王妃‘震惊’地看着江阳,一脸茫然担忧:“宝贝呀,娘知道玉符她容貌倾世无双,而且性子寡淡高冷,皮肤又白,身段还好,很容易引人倾慕。” “但是......她性子真的很冷,不适合做媳妇的。” “而且这种事情......娘也很为难啊。” 江阳:“......” 江阳满头黑线,无法想象二娘的脑海里上演了怎样的一出大戏。 “二娘,我的意思是,想拜玉符仙子为师!” 于是,江阳把玉符仙子的因缘纸,和往后要从‘刷脸’更迭为‘刷因缘点’的事情全都交代了一遍。 这世间能记住江阳之人,屈指可数。 一心想要江阳好的人,更是不过三两......虽然江阳有前世的记忆,却自心中认王妃为亲人。 所以,也从不隐瞒王妃什么。 听了江阳的描述,王妃呆了呆:“你的意思是,玉符用因缘纸上的因缘点来作为往后衡量与你关系的依据。” “你想要让她多喜欢你一些,以此收你为徒?” 江阳兴奋的点头:“没错,只要十点,仙子就答应收我为徒!” 王妃呆了好久,嘴角一阵抽搐。 好家伙,这么荒唐又合理的事情,也只有玉符能想到了! 不过,王妃想了想,又问道:“就只是如此?” “不然呢?”江阳疑惑。 王妃纠结了片刻,小声又担忧地道:“宝贝呀,玉符她姿色无双,皮肤白,身段又好,屁股还大,一看就好生养。” “你怎么能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呢?” 她有些怀疑......江阳是不是除了无法被人记住,还有点别的毛病! 这么极品的仙女在面前,居然只想拜师。 江阳:“.......” 第11章 作死的江阳 江阳黑着一张俊脸,没好气地说。 “二娘,我是认真的。” 完了,看来宝贝真的有点毛病......王妃心中悲凉,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既然这么想拜师,娘肯定要帮你。” 王妃重新坐回了摇椅上,十分认真的想了起来。 “玉符她.......” 江阳凝神倾听。 “喜欢整齐!” 江阳一怔,喜欢整齐,这跟自己刷因缘点有什么帮助吗?总不能穿的十分干净,就会让对方喜欢吧? 王妃自顾自地继续开口:“她做事求一个面面俱到,什么都要完美无瑕!” “而且不只是自己的事情。” “哪怕她只是看到某件事情或东西有缺陷,她也会难受得抓狂。” 江阳得到印证了.......玉符仙子果然有强迫症! “......就好比我曾经跟人打架缺了一颗门牙,每次跟玉符说话的时候,她都难受得咬牙切齿,要么闭眼不看我。”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跑了十万里,找来了一块补天石。” “只为了给我补牙.......” 江阳呆住了......这哪是强迫症,这明明是强迫癌啊! 救不了了。 “可是...” 江阳沉吟许久,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这跟儿子想让她喜欢,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啊!” 王妃语出惊人。 江阳双眼垂下,满脸无语。 王妃无奈道:“娘的意思是,她是一个力求完美之人,不论你想要在她面前表现出什么样子,她都会挑出瑕疵。即便你做得完美无比,在她眼里也是理当如此。” “反而要是做不好,反而会引起她的难受......” 江阳闻言生无可恋,这还怎么刷因缘点? “那儿子该怎么办?” 王妃神秘一笑:“所以,宝贝你不如反其道而行!” “啊?”江阳没懂。 王妃扬了扬眉:“既然做不到完美,那就做出残缺的样子,让她难受。你再帮她解决难受。” “没有问题,制造问题。” “让她对你有心绪波动,这不也是一种因缘吗?” 江阳狐疑:“这真的能行吗?” 王妃笑脸盈盈: “包的!” 江阳仔细的想了半天,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儿子明白了.......” ....... 翌日,江阳来到了玉符仙子的偏殿门外。 “仙子!” “进。” 江阳推门而入,走入了偏殿之中。这一次玉符仙子没有问出那句‘你是谁’而是看着江阳许久,一个恍神,然后缓缓点头。 “江阳,对吗?” 江阳看到桌案上的那张因缘纸上,有一道气息连通着玉符仙子。 他一靠近,玉符仙子虽然依旧不认得他了。却还是立刻知道了他是江阳。通过因缘纸,知晓江阳,虽无点滴记忆,却依旧能往来。 江阳心中微微一荡,缓缓地点了点头。 “对!” “我来给仙子先辈送茶点。” 玉符仙子凝视了江阳许久,缓缓从打坐之中起身,走到了茶案前。 江阳也坐在了对面。 “前辈今日想喝什么茶?” “龙井。” 江阳立刻将碧螺春茶藏进了怀里......真好,每天都能私藏一点碧螺春。 他开心地为玉符仙子沏起了茶。 忽然,江阳注意到了案上的因缘纸,只见昨日只有一点的因缘点,竟然变成了两点。 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点? 江阳一边沏茶,一边疑惑。 沉默之中,江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玉符仙子,想了想还是道:“哎呀,屋里头有点闷。玉符仙子要不开窗透透气?” 玉符仙子疑惑地看了一眼江阳......之前也是开窗的吗? “好!” 江阳得到了准许,立刻站起来,推开了窗户。 风从窗外吹入殿中,凉爽不已。 玉符仙子不经意的往窗外看了一眼,随后呆在了原地,脸色僵硬,嘴角微微颤抖...... “这......” 微风吹拂,窗外几株柿子树摇摇晃晃。 可是只见...... 那几株柿子树上,一个个红透的柿子被人摘了一半。 但是,却不是整齐的一半! 而是第一株上的柿子被人摘了上半的柿子,第二株被摘了侧面的柿子,第三株被摘了下面的一半柿子。 那副场景,就像有三个桃子每一个都被狗啃了一口,然后放回了盘子里! 别说玉符仙子,就是江阳这没有强迫症的人,看了都得难受半天...... 江阳垂着头,也不敢说话,更不敢表现出什么。 没错,这正是他的杰作! 身为一个引不起注意的‘小透明’,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无法引起人的注意,所以昨夜江阳亲手干了半夜的活。 哪怕是玉符仙子,如果不是江阳前来,她也注意不到。 “来,仙子喝茶。” 江阳装作若无其事,默不作声的沏茶,推到了玉符仙子面前。 玉符仙子一双凤眸微微地颤了颤,僵硬的回头,接过了江阳的茶盏,抬头沉闷地喝了一口。 放回茶盏后,才像是若无其事的问道:“外面那几棵树?” 江阳不经意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哦,那是我小时候,我爹种的。他说我是世子,便在这里种些柿子。也不知道有些什么联系......”江阳说的这个倒是实话。 玉符仙子低头不看窗外:“为何会摘成这样?” 江阳平静回应:“不知道,昨日让下人摘的。仙子也知道,那些下人都是新来的,可能喜欢这样?” 玉符仙子看向江阳,眯了眯眼睛。 江阳瞬间心头狂跳....... “那个,若是仙子不喜欢,我去给柿子都摘干净。” 说着,江阳猛的转身,跑出了殿外,把院中的柿子树上的柿子都摘了一个干净。 不知为何,江阳看着干净的柿子树,心里也舒服了不少。 等把柿子全都放到篮子里,搬出偏院后,江阳回到了玉符仙子的偏殿里。 “仙子,现在如何?” 这样,应该能让玉符仙子提高一些因缘点了吧? 江阳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桌上的因缘纸,瞬间呆在了原地。 只见...... 那因缘纸上方才有的两点红色墨迹,也全都变成了灰色! 江阳抬头,只见玉符仙子神色清冷,淡然的抿了一口茶水:“我是记不住你,而且会难受于残缺之事。” “可我不是傻子。” 江阳想死......二娘坑儿啊。 第12章 诚以待心 王府庭院之中,三人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秋来的风,吹得人心情惆怅。江阳满脸生无可恋,一直闷闷的喝茶。 “荒唐!” 王爷听完了江阳的‘哭诉’,顿时气得笑了起来。 “这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一直懒散的王爷,今日神色却难得认真了起来。 放屁?这是馊主意吗?好吧......王妃想要跳起来,但是看了一眼王爷有些不悦的神色,默默地转头,没敢说话。 暗中对着江阳疯狂的使眼色,求别供出她。 王爷正经起来,还是有些威严的。 江阳还是懂义气的,没供出王妃的出谋划策,只是自己担下了:“我自己想的。” 王妃暗自松了一口气。 王爷看着江阳,良久叹了口气:“以策谋人心,本就落了下乘。” “人心之计,并非是你生我死的争斗。” “玉符仙子诚意待你,能想出先处后识的‘因缘纸’这般惊鸿之策,已然国士无双。你以其心性算计,自受其果也属应当。” 江阳有些羞愧:“儿子知错了。” 王爷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阳的肩膀:“当初,若是你我对你娘也是这般算计,她会成为你娘吗?” “世间万策,唯不可谋情!” “你此举,属实下作了......” 江阳低头。 一旁的王妃一呆,回想曾经那纯质的小江阳和王爷,也觉得有道理。 好吧,今天不跟夫君计较。 “明白了。” 江阳起身,对着王爷和王妃欠身行礼,郁闷地转身离去。 王妃看着江阳的离去,心中有些不忍:“宝贝他,只是有些着急罢了。” 着急? 是啊,生来十六载,除了父母之外便再无人记得他。如今见到了一线曙光,江阳自然着急。 他想要拜师,想要有办法突破。 想要自己在乎的人,能记得他...... 王爷今日难得对江阳说了重话。 王爷看着江阳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拜师,求人,处事,不是你修仙路上的尔虞我诈,不能如此。” 王妃脸色悻悻一笑,连连摆手:“哎呀,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爷看了妻子一眼没有说话。 王妃一脸讨好,“哎呀,夫君正经的样子好威武......” “亲一个!” 王爷:“......” 江阳从小长大,一直十分有主见。不像是一个懵懂的孩童,王爷也发现了孩子的异于常人。 若不是知道是亲生儿子,他都怀疑儿子是老怪夺舍。 他用了很大的功夫,教江阳在这个天地的为人处事,事理善恶。而王妃则告诉江阳世间险恶,仙道无情,谋事的手段。 彼此的教导总有冲突,但江阳总能相融。 今日之事,也是两种看天地不同眼光的一道缩影罢了...... 王爷和王妃说话间,偏院之中的那道清冷气息,似乎也听到了此番话语。 玉符仙子呢喃:“他只是太着急了.......” 她沉思许久,只是展颜一笑。 而后,悄无声息地跟随江阳走上了街头。 ...... 江阳走在街上,很认真的反思着。 玉符仙子只是一个来王府闭关的仙人,能为了帮他而做出努力,已然仁至义尽,自己这么做,确实下作。 不过如王妃所言,他确实是着急了...... 他的前世,是一个好友很多的人,总是喜欢融入各种人群之中。用好友的话来说:他是一个逗逼! 他喜欢热闹,喜欢欢声笑语。 喜欢除夕夜,夜空升起的万家烟火....... 可是来到这世间之后,他成了孤家寡人。 明明身世不俗,可他却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热闹’!没有人能记得他,他也没有好友,更没有能说话的人。 王府没有下人,是因为王妃看出每日面临那种陌生的目光,会刺痛江阳。 于是王妃就遣散了王府下人....... 可从小到大,江阳依旧喜欢往街头跑,希望找到一个能记住他的人。却从来没有找到。 玉符仙子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所以着急了。 今日的街头,格外的热闹。 敲锣打鼓,人声鼎沸。 江阳不知不觉,顺着欢闹之声,又走到了街头一处熟悉的地方。 远处, 那书铺门口,挂满了喜字。 一个四台大轿停在书铺外,一个新郎官骑马迎接新娘,后方敲锣打鼓,喜气洋洋。 江阳看着那书铺门前的热闹景象,有些羡慕。 脑海之中,回荡起了些许话语。 “姑娘,你的画作真好看,谈钱有些俗气,而且我是大学生,没钱。所以可以送我一幅吗?” “你是谁?” “我是江阳,初次相见,请多多关照。” “......” “你是谁?” “姑娘不记得我了吗?我叫江阳,我昨天来过。” “是吗?” “......” “不用谢,我叫江阳。你娘的病没事了吧?如果姑娘真的感激,请记住我。” “只要你记住我,我就娶你当世子妃!” “.......” “我似乎应该记得你,可我却忘了你是谁,抱歉。” “没关系。” “......” “我叫江阳,想找姑娘定一幅画作。” “抱歉,我快成亲了。” “恭喜.......” 新娘被新郎接上了轿撵,在一片嬉笑之间,朝着街头的另一户人家离去。 新郎是这城中的一户寻常人家,江阳认得。 人不错,品性也好。听闻今年考取了功名,在城中有些风光。城中人都说,这是书铺姑娘高攀了人家。 可新郎却也不在乎城中之人的议论。 他喜欢她的字画,喜欢她的文雅,喜欢她的端庄秀气,便也足矣...... 江阳站在街头,却又似在躲在暗中。 就这么远远的看着轿撵远去,轻轻的出了一口气:“恭喜。” “再见。” 江阳释怀的轻语,随风在街头轻轻飘散,落入了不远处一道清冷飘飘之人的耳中。 她好奇地看着,嘴角轻轻扬起。 堂堂世子殿下,居然也会因为一个凡俗女子的求而不得,如此惆怅。 她知道,如果江阳愿意,他有无数种办法,将那姑娘接回王府。便如在她面前使的那些‘小手段’一样。 可江阳没有...... 世子无双,温良如玉。 在她那儿的荒唐举措,只是太着急了。 第13章 城中十载 沉舟坞城中,人头川涌。 玉符一直在暗中看着街头的江阳,这偏僻的小城之中,似乎与外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同。 这里的人,皆如此地的王府,质朴而祥和。 或许是此地实在太过偏僻,无人来此。也或是此地有一些古怪的人,守着太平。 玉符转头,感受到了城中几道有趣的气息。 “有趣的地方,有趣的王府。” “有趣的世子殿下......” 她嘴角勾勒起了月牙般的小勾,满眼趣味地看回江阳。 江阳在街头,看那接亲队伍离去后,还是站了许久。直到一个没有注意到江阳的老婆婆撞到了江阳身上。 “哎呦!” 江阳回头,看到了老婆婆,顿时笑了起来:“桑阿婆,你怎么又上街头闲逛了?腿脚好些了?” 桑阿婆一愣,抬头疑惑的望着江阳:“欸?你是谁家的小子?” “你怎么知道阿婆腿脚不好?” 这桑阿婆显然也记不得江阳,不过听江阳的话语,似乎却知道她。 很快,桑阿婆反应了过来,带着警惕看着江阳:“臭小子是不是打我家闺女的主意?故意过来跟老婆子套近乎?” “没门!一看你这小子的样子就是花花公子,想都别想。” “再敢打我家闺女的主意,腿给你打断。” 桑阿婆说着,挥了挥手里的拐棍。 江阳:“......” 直到桑阿婆走开,江阳才回过神来,满脸郁闷的呢喃了一声:“您家闺女年纪都比我二娘还大,我能打什么主意?” “真是越老越痴呆了。” 江阳撇撇嘴,转头看向城中,想了想:“这次出门拜师离开了好久,也不知道坞子里的乡亲们怎么样了。” “反正今日无事,不如看看?” 说着,江阳笑了起来,走向街头的一个个铺子。 暗中的玉符茫然的看着这一幕,秀眉微蹙。方才的那个阿婆,明显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江阳却一眼就认出了她,还记得她腿脚不好。 还有江阳口中的其他乡亲....... 玉符带着好奇,跟了上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江阳走在街头,于一间间铺子门前逗留,对着铺子之中的个个人打着招呼...... “阿公,身子骨还这么硬朗呢?近来胃口好些了吗?” “欸?你是谁家的小子来着?” ...... “莫叔,姨不是不让您喝酒吗?你怎么还躲在这里偷喝呢?” “放屁,老子喝的是水!” “酒味都飘出来了!” “你别瞎说啊!你是谁来着?算了,给你喝一口,别叫嚷!” ...... “王姨,近来肚子还痛吗?你生过孩子之后就留下的病根,还是得少沾水。” “知道了知道了!欸?你谁啊?” ...... “旺财,你是不是又偷屠户家的骨头了?” “汪汪汪!” 玉符仙子就这么跟着江阳,看着江阳在川流不息的城中街头,跟那一个个或是路人,或是铺子的人,一一打着招呼。 每一个,都记不得江阳是谁。 可江阳却总能一口便说出对方的往事...... 即便无人记得他,可他依旧孜孜不倦的对着那些人打着招呼,乐此不疲。 沉舟坞的红尘之意,在此刻尽显无疑。 玉符仙子渐渐茫然,呆呆的看着江阳的背影。 那如玉的少年没有抱怨,没有气馁,似若初见一般的跟着那些人往来,带着一丝关切。 渐渐地,玉符仙子眼中茫然化为骇然,呆呆的看着江阳。 “仙子很疑惑是吗?”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玉符仙子背后响起。 玉符仙子猛的一惊,猛然转头向身后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身破败的小老头乞丐,站在了她的身后。 玉符仙子心中惊愕,她竟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靠近。 “你是?” 仔细一看,邋遢乞丐的修为远不及她。 乞丐轻轻摇头:“仙子莫怪,并非是仙子未曾察觉到老夫,而是仙子方才出神了。” “不然,老夫也不会惊到仙子。” 玉符仙子的修为极高,远非邋遢乞丐可比。方才她确实出神了,才导致邋遢乞丐近身也未曾察觉。 不过,玉符仙子已然觉察到.......邋遢乞丐的气息很古怪。 “老夫莫走,见过仙子。” 小老头乞丐对着玉符仙子微微行礼。 莫走?好奇怪的名字......玉符仙子对着邋遢乞丐微微颔首。 邋遢乞丐笑了笑,转头看向了街头的江阳:“仙子可是疑惑,那个臭小子今日的古怪行径?” 玉符仙子回头,点头又摇头:“方才疑惑,如今似乎已然明白了一些。” “若我没猜错......” 邋遢乞丐笑了起来:“仙子冰雪聪明。” “没错,此城共有三千四百九十七户,九千零八十二人。认得江家小子的,不足双手之数。” “可他......却记得所有人!” 玉符仙子凤眸轻颤,心中泛起涟漪。 邋遢乞丐看着还在与一个个人打着招呼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仙子或许疑惑,他为何会记得。” “因为如今日这般自讨苦吃的傻子之举,他自六岁便开始了。” “十年岁月悠悠,在世间凡人眼中,这十年能做太多事情......” 玉符仙子默然。 十年,对于她而言,或许只是一个闭关的年月。对于修行之人,短如眨眼光阴。 可是对于那个少年而言,却是无数次想要找到能记得他的人的无数次碰壁。有些傻...... 邋遢乞丐转眸:“老夫与仙子说这些,并非因为什么。” “只是觉得,仙子在此闭关这些日子若闲来无事,帮他些许,或许对仙子而言也是一种福报。” 玉符仙子疑惑:“老人家可怜他?” 邋遢乞丐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摇头: “不!” “老夫只是实在烦他!” 像是戳到了邋遢乞丐的痛处,他满脸晦气:“这小子每次跟城中之人打完招呼后,都会去往城外的土地庙.......烦老夫!” “最好尽早解决他的毛病......要么解决他!” “老夫也能清净清净。” 十年啊,你知道我这十年怎么过的吗? 玉符仙子一呆,像是猛然发现了什么,呆呆的看着邋遢乞丐。 “前辈是......这沉舟坞的土地神?” 邋遢乞丐仰头看了玉符仙子一眼,憋屈无比地掉头离开。 土地神,在这世间的各地,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可是这沉舟坞的土地,居然如俗人一般......还管人家的事? 玉符仙子呆呆然地回头看向江阳。 果然,如邋遢乞丐所言...... 江阳在城中打了一日的招呼后,默默地走出了城外,走到了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土地庙前,就坐了下来诉苦。 “莫前辈,你出来......” “他们都不认得我,我只能跟你来说说话了。” “......” “你不出来,我可就去江上跟那大妖打架了哦。” 一缕青烟从土地庙里飘了出来,化为了小老头的邋遢乞丐,幽怨地看着江阳。 “你怎么不找其他几个家伙去?” “他们脾气不好......” 远处清冷的玉符仙子,此刻满脸呆萌...... “哈哈!” 第14章 师徒因缘 江阳拉着沉舟坞的土地神,也就是莫乞丐,又是吐槽了一夜。 “书铺的姑娘今日嫁人了,您说她若是能记得我,会不会嫁入王府?” 莫乞丐郁闷:“这个事情,你应该找月老庙的庙灵去说。” “庙灵说他就是个‘蹭姻缘香火的半吊子算姻缘命的混子’,且缘分自有天定,他也管不着。而且他说书铺姑娘不适合我,我的姻缘他看不懂。”江阳无奈。 “那你跟我说作甚?”土地爷无语。 江阳:“我就是随便说说。” 土地爷想弄死江阳,如果他不是土地神的话。 “还有我这次外出。”江阳想了想又道:“发现近来外头似乎有些动荡,咱们这不会有啥影响吧?” 土地爷:“外头的江里有大妖,江底还有河神那老婆子,你怕啥?” “对哦。”江阳醒悟:“说来也奇怪。” “为何外头的那些妖物肆虐害人,咱们沉舟坞江里的那只大妖却没啥祸害?” 土地爷:“为啥你不知道吗?” “......” 跟土地神莫乞丐谈天说地一晚上的江阳,又顺势在土地庙前打坐入定。神识潜入心池,开启每日推门的任务。 边推门,边骂骂咧咧...... ....... 翌日,江阳回到了王府。 照例带着茶点又来到了玉符仙子所在的偏殿,推门而入后,只见一脸茫然的玉符仙子正困惑地看着他。 “仙子前辈?”江阳不解。 玉符仙子又忘了江阳,却通过因缘纸能知道江阳是谁。 此刻她极为疑惑地看着江阳:“昨日发生了什么?” 江阳心中咯噔一下。 昨日? 昨日他作死了! “前辈怎么了?昨日什么都没发生啊!”江阳干笑了一声。 “是吗?”玉符仙子将那张因缘纸推到了江阳的面前,“可这是怎么回事?” 江阳走过去看了一眼,呆在了原地。 只见...... 那因缘纸上,一百点灰色的墨迹竟然足足有十点变成了红色。最后那点红色之后,亮起的‘师徒’二字闪着光芒。 “啊?” 江阳满脸迷茫。 难道玉符仙子是个‘M’? 虽然自己算计她,但她其实还是喜欢自己这种让她强迫症不舒服的感觉? 江阳呆滞。 “还是说.....难道我也忘了什么?” 玉符仙子也是满脸茫然...... “这小子昨日对我做了什么?” 她没记得江阳昨日在街头的那些事情,也记不得江阳在土地庙前烦土地爷的事情。可昨日见到江阳那一幕幕时的感受,却还是被因缘纸记录汇成了墨点。 仙子和江阳面面相觑良久。 玉符仙子:“你也不记得了?” 江阳点头。 怪了! 江阳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问道:“仙子有没有也能让人忘记事情的法术?” 玉符仙子点头:“有自然是有的。” “这种手段在世间并不少见。比如‘忘忧丹’,比如‘清障术’都可让人忘却一些事情。” “与你身上的禁忌相似。” 不过那些都强者对弱者施展的主动手段,而江阳身上的是被动的法则,能影响修为更高之人。 江阳回想,昨日的记忆并无缺失,所以应该不是自己忘了。那就是玉符仙子做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玉符仙子回想,昨日记忆全都缺失,说明昨日一直都跟江阳在一起! 两人沉默良久,最终分别得出结论...... 江阳:「应该是娘跟玉符仙子说了些什么!」 玉符仙子:「昨日肯定发生了什么。我虽然喜欢,但是羞恼,故而让江阳也忘了。」 但是具体发生什么事情,玉符仙子没敢猜下去...... 玉符仙子在脑海之中脑补了很多能让自己一日之间,对江阳因缘点上升十点的可能,每一个都不可描述! 气氛一时间古怪了起来。 “咳咳。”玉符仙子有些怕了,立刻开口,跳过这个话题:“既然你已经让因缘点到了十点,而十点为师徒之缘。” “今日,我便收你为徒吧!” 瞬间,江阳心中的杂念全都消失,立刻蹦了起来。 “仙子师尊,受徒儿一拜!” 他等这一日,太久了。 他无数次外出拜师,只为今日。而面前的人,号称北燕第一奇人,他以往想都不敢想。 惊喜来得太快,江阳还没做好准备。 “等等!”玉符仙子打断了江阳的叩拜动作。 江阳一怔,瞬间又有些不安。 玉符仙子皱着眉头:“你说,你昨日会不会已经拜师过了?” 江阳一呆:“应该没有吧......” 玉符仙子又问:“那你今日拜了师,我明日又会忘却,你岂不是又得拜师一遍?” 江阳挠头,“也不是不行。” 每次相见都是初见他都习惯了,每日拜师也没什么。 “太麻烦了。”玉符仙子淡然摆手:“罢了,免了这些繁文缛节吧。” “既然你我已成师徒,今日起,我便教你修行。” 江阳感动无比。 “好了,我看看你的心池。”玉符仙子说着。 江阳大喜,却还是摇了摇头:“仙子师父,我的心池你看了也立马会忘记,都等不到明日。” “甚至撑不了一息时间。” 玉符仙子皱眉,“果真如此?” “也就是说,你被人遗忘的病灶,源于心池?” 江阳点头,用了一种玉符仙子不那么容易忘的表述解释道:“我的心池,好像被人上了一种封印,导致我的修为无法突破。” “而我也无法真正进入心池,寻觅被人遗忘病灶的缘由。” “我有预感,我若能进入心池,便能找到被人忘却的办法。可我进入心池,必须要突破炼气境修为。” “然我无法进入心池,修为便无法突破!” 这就是江阳的症结所在,就连王妃也没有办法。 听江阳这么说,玉符仙子立刻领悟其中的绝望所在,脑海疯狂运转,她怕自己下一刻就忘了。 “你娘有没有试过,找来其他与你心境相近的,用其心池嫁接给你,让你先突破修为?再进入自己的心池。” 江阳点头:“这个办法,二娘自然想到过。” “只是我没答应。” 因为这个办法的前提,就是需要一个与江阳心境相似之人......的命! 心池是心之所照,不同的心境之人的心池,嫁接而来,只会害了江阳。 而与江阳心境相似的人,又怎会是恶人? 要一个无辜之人的命,江阳做不到。 玉符仙子自然懂这种‘邪门歪道’的手段,听到江阳这么说,眼中的赞许之色愈发浓郁。 “还有一个办法。” 她双目一闪:“我借你修为,冲开心池封印!” 第15章 勇气可嘉的柿子 “修为还能借?”江阳满是不解。 如果修为还能借,二娘不是早就借他修为推开心池里的那古阁之门了吗? 玉符仙子像是知道江阳在想什么,如常道:“你二娘借不了给你,却不代表我借不了修为给你。” 江阳呆呆的:“怎么借?” 玉符仙子平静开口:“怎么借你便不用管了!如今的问题是,人之肉身韧性与修为相当。你只有炼气修为的肉身,无法承受我的修为之力。” “即便我只借你筑基修为,你也无法承受。” “故而,如今得想办法让你肉身能承受筑基修为!” 江阳闻言,绞尽脑汁。 他以为玉符仙子让他自己想办法,哪曾想仙子直接说:“如今,我有三个办法,由你自己选。” “第一,炼体。” “以肉身经历各种折磨,提升肉身坚韧,以此硬撑我借你的修为之力。这个办法的优点是.......没有优点。” “缺点是很痛苦,我会尽可能折磨你。且以此办法锻炼出来的肉身,并不一定能扛过去。” 江阳脸色一变,默默地缩了缩脖子。 玉符仙子淡然地又继续道:“第二个办法,泡药。” “提前准备好一桶药液,在我借你修为时,你泡在药液之中。虽然肉身无法承受修为之力,但是药液修补你的肉身,帮你活下去。” “优点是快而简单。” “缺点是,依旧十分痛苦。你需要清醒的忍受修为过载撑开你皮肉的剧痛,且你也不一定忍得住那般剧痛。” 江阳脸色煞白,只是听着玉符仙子的描述,他就已经感到皮开肉绽的痛苦了! “我选第三个!” 江阳想都没想,立马给出了决定。 虽然还没听到第三个,可显然前两个他都受不了。第三个还能比前两个更惨吗? 可随即,江阳心中一跳! 因为他看到了玉符仙子双眸之中,钦佩的神色....... “不愧是我的入室弟子,勇气可嘉。” 江阳感觉似乎有什么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然后就听到了玉符仙子淡然的话音:“第三个办法,就是第一个办法加第二个办法。” “缺点是痛苦加倍,优点是稳妥。” 江阳双眼一黑,倒地不起....... ...... 这日,沉舟坞王府之中响起了一声声拳拳到肉的响声,以及各种要不了命的术法轻鸣。 这般声响之中,伴奏的却是一声声鬼哭狼嚎般的‘鬼叫’。 然后那鬼叫起来之后,就再未落下。 余韵悠长...... 那痛苦的叫声,让城外土地庙里的那个乞丐般的土地爷听了,满脸开怀。 “那小子终于遭报应了!” “这痛苦的叫声,真是悦耳啊。” 土地爷感到了念头通达,仰头痛快的喝了一口酒。 “舒服~” ...... 沉舟坞月老庙。 小庙的宝顶之上,一个身着红衣的小男娃踮起脚,眺望着王府的方向。 脸上挂满了笑容,身上的红衣抖个不停。 “哎呀,这姻缘不比书铺的姑娘有意思吗?” “欸?”小男娃一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翻了翻:“因缘?姻缘?哪个‘因’字来着?” 小男娃翻了半天,也没翻到结果。 “算了算了,我只是一个蹭姻缘香火的半吊子算姻缘命的混子,又不是我牵的线,管那么多做什么?” “姻缘线还是因缘线,反正都是老天爷牵的。” “我也只能帮着理一理......理不理得顺,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小男娃放回小本本,继续看着热闹。 口中念念不休。 “打是亲骂是爱,打的越狠,爱的越深......嗯,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今日方觉竟然如此有道理!” ...... 沉舟坞外的江上,一个老婆婆坐在船上摆渡,正满脸心疼。 “哎呦哎呦,下手轻一点啊。” “打坏了可怎么办?” 江中一只浩大的古怪身影泛起江水涟漪,一双眼睛探出江面,桀骜不驯的扫了老婆婆一眼,而后看向城中的方向。 听着城中江阳的喊叫声,它茫然之中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你也有今天? ...... 王府之中,王爷夫妇听着江阳那绵延如同滔滔江水的叫喊,不由皆皱起了眉头! 王妃撇撇嘴:“又死不了,鬼叫什么?” 让你小子害老娘被江中大妖揍了一顿!遭报应了吧? 王爷点头:“丢人!” 让你‘卖爹求荣’,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嗯......现在到了! 两人相视一眼,皆有些出气的感觉。 舒服了....... 他们自己不舍得对宝贝儿子下手,但是玉符仙子出手他们也就乐得观望了。 偏院之中, 江阳下了决断后,玉符仙子就把江阳丢进了院子,开始用各种手段折磨江阳的肉身。 按照她的话说:“肉身如铁,百炼方能成钢!” “伤痛如锤炼,疗伤如淬火。唯有如此,才能够尽快提升你的肉身坚韧......你不是很着急吗?” 江阳无言以对......你不是忘了吗?怎么又能记得我着急? 有强迫症的玉符仙子,在‘捶打’江阳的时候,也发挥了力求完美的性子。 她保证,江阳身上每一寸肌肤,都会均匀的受力。 除了传家宝...... 作为她的入室弟子(第一个亲传弟子),玉符仙子揍起江阳格外的用心,也毫不手软。 这一日,江阳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等他离开偏院的时候,浑身胖了一圈,已然只能在地上爬着走...... 明明天色已然昏暗,可他却感觉,天才方方明媚起来。今日一天,天都是昏暗的。 “爹,娘,救命......” 江阳爬到了王府主院之中,泪流满面的对着双亲伸出了手。 玉符仙子飘飘然的迈过了地上的江阳,走到了王爷和王妃的面前,掏出了一个方子:“准备一下这些药材,半个月后用的上。” 王爷和王妃看都没看江阳,笑着从玉符仙子的手里接过了方子。 “明白。” 半个月后? 江阳双眼一黑......就是说,他还得被揍半个月? 江阳气滞,晕了过去。 王爷王妃和玉符仙子回头看了眼昏过去的江阳,玉符仙子叹了口气,看向二人:“抱歉,下手重了些。” 王妃笑脸盈盈:“你的弟子,你说了算。” 王爷仔细的看着手中的方子,忽然道:“这个方子里的其他天材地宝虽然稀缺,却也都没问题!” “可这个妖丹要一百颗,恐怕沉舟坞凑不出那么多。” 王爷看向王妃:“夫人,要不走一趟?” “行!”王妃点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阳儿回来后,十五日过了吗?” 王爷摇头:“才过十日。” “那我不去!” 她可不想去跟江里的那畜生又打一架。 王爷:“那就让阳儿自己外出收集妖丹吧。” “什么!” 江阳梦中惊醒,双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玉符虽然不理解,却还是点头:“那我带他一起出去一趟吧,顺带也能磨炼他的肉身......” 江阳梦中流下了痛苦的眼泪。 第16章 河神婆婆的鹅 翌日,被疗伤一夜的江阳再次生龙活虎。 然而他寄希望于玉符仙子能忘掉昨日的安排时,只见玉符仙子掏出了一个小本本看了许久,然后对着江阳道: “走吧,外出收集妖丹。” 江阳欲哭无泪,小心翼翼地问道:“过五日再出去行吗?” 玉符仙子不解:“为何?” 江阳不敢解释,毕竟如果让玉符仙子记起她被大妖揍了一顿,是被他害的,那他就真的惨了。 “哈哈,没事,我就是觉得,我应该再炼体几日。” 玉符仙子淡然的摆摆手。 “无事!收集妖丹,也算炼体。” 说罢,卷起江阳就腾空而起,朝着城外的江上飞去。 被玉符仙子纤细玉手裹挟着,江阳只感到自己忽然身子一轻,然后满脸的风狂吹,风中带着莫名的幽香,那是玉符仙子身上的香味。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江阳,看着脚下的王府忽然变小。 刹那间,面色苍白! “啊!仙子师父,我恐高啊!” 虚空响起江阳声嘶力竭的喊叫...... 江阳今日发现了一个自己成为传说之中仙人腾云驾雾所不能及的,最大的问题.......他恐高! 前世,站在三楼以上往下看,江阳就腿软。 更不用说,御剑飞行这种表面装逼,但是毫无安全感的事情了。 “怕高?” 玉符仙子看了江阳一眼,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 不过她并没有下落,而是一手领着江阳,一手取出了方才的小册子,隔空在上面记了几笔。 她原本不愿意用这种记录的方式记录点滴,故而想出了因缘纸的主意。 但是她发现有些关键的事情,还是得写下来。 比如江阳怕高...... ...... 一阵狂风呼啸过后,玉符仙子带着江阳在城外的江口落地。 江阳被放到了地上,弯着腰,想吐....... “我记得江中有大妖,不能御空出去。”玉符仙子记不得江中的妖怒因何而来,与江阳有关的事情都记不得。 但是她还是记得来时,被江中妖怒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那时的狼狈,还历历在目。 “你是沉舟坞的人,你可有什么办法?”玉符仙子看向江阳问道。 江阳泪流满面......有倒是有,大不了再跟那家伙打一架。 可是,他一旦这么做,可就暴露了! 然后下一刻,玉符仙子看到了江口岸边的路牌...... 她回头,怔怔的看着江阳。 江阳:....... 糟糕! “仙子师父,等会儿看到那只畜生,你可千万不能出手。你看我跟它打就是了。” 江阳叹了口气:“您要是出手,问题可就大了。” 玉符仙子满脸狐疑和好奇。 “那只大妖很强,不弱于我多少。你只有炼气,你跟它打?” 江阳苦闷...... “对!我有些其他的手段。” 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玉符仙子双目一颤,随即轻轻点头,“也好。” 江阳无奈带着仙子走上了江口的一条小船。 以浆拨水,小船开始不断地朝着江上的外头而去....... 江面之上,云雾缭绕。 在青墨色的两山之间,平静的江水如画中景色一般。小船乘风远去,渐入深处。 忽然,江水泛起了波澜。 似一庞然大物在水中穿行,掀起波涛...... “来了!” 江阳感受到船身的起伏,丢下了船桨,看向江水前方。 船尾的玉符仙子也顿时戒备了起来,虽然江阳说他能处理,可毕竟是一只大妖,她还是要防止江阳遇到不测。 毕竟江阳可是她的第一个弟子。 不过玉符仙子满眼好奇,很想知道炼气期的江阳,究竟有什么手段对付江里的大妖。 而这只大妖上次只是惊鸿一瞥,她至今还不知道这大妖是什么妖。 船头的江阳站了起来,神色凝重。 江水翻涌地更加剧烈,小船像是随时都要沉没一般。 “哗——” 忽然,江面被破开,一双巨大的眼睛从江中探了出来。眼中带着好胜的光芒,恶狠狠地看着江阳。 江阳挥挥衣袖,云淡风轻,大吼一声: “河神婆婆!” 一语落下,顿时一艘破败无比的小船从云雾之中划了出来。 “哎呦,你们两个又要打吗?”破败小船上,一个老婆婆无奈的看着江中的那双眼睛和江阳。 玉符仙子骇然的望着神出鬼没的老婆婆,神情凝滞。 “江河之神?” 老婆婆看向玉符仙子,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哎呦,哪称得上什么神?老身不过就是在这条江河中诞生的「地祇」罢了。” “比不上仙子世间无双!” 地祇——史曰:“修礼地祇,谒款天神”。 乃是地上生于自然之物的灵智‘化神之灵’,虽不及真仙真神,却是一方天地之间的红尘仙灵。世人所熟知的,还有土地、社稷、山岳、五祀神及百物。 地祇虽然在世人口中被奉为神明,可强弱自然也对照当地的红尘香火有所区别。 这些玉符仙子自然知晓,可她更知道......地祇从不以真身示人! 而面前的河神,虽修为之力似乎比不上她,却也极强! 玉符仙子满脸呆滞,看向江阳。 江阳似乎于此地的「地祇」都十分熟悉? 等等...都? 是了,还有土地神! 玉符仙子想起了前日,自己似乎遇到了一个土地神,可是她却不记得他与自己说了些什么。 这种记忆错乱的感觉,让玉符仙子有些出神。 河神婆婆从玉符仙子身上收回了目光,看向江阳,“那还是按老规矩,婆婆压制这畜生的修为。” “你们小心点,伤了谁婆婆都心疼呦。” 说着,她轻轻一挥手。 一道地祇神力涌入河中。顿时江水之中的大妖瞬间变小,浮出了水面,变成了一只... ......大白鹅! 大白鹅的像是回想起了这些年的种种,扑腾着白翅,带着怒意就冲向江阳! “等等!” 江阳大吼一声,大白鹅停了下来。 江阳深吸一口气:“说好了啊!” “你不打我脸,我不拔你毛!” 大白鹅咧开嘴,像是冷笑了一声,“嘎嘎嘎”得就扑到了江阳的小船上,把江阳扑进了水中。 瞬间,一人一鹅打响了在水中的大战! 江阳的惨叫夹杂了大白鹅的怒嘎,此起彼伏...... “说好了不打脸的!” “嘎嘎嘎!” “看我鹅过拔毛!” “嘎——” 玉符仙子看呆了。 老婆婆却平静地安抚道:“无事无事!老身这鹅脾气不好,也就江阳能治它了。” 这一战打了半日,可谓是....... 鹅鹅鹅,曲项向眼戳。 白毛浮泪水,红掌呼脸拨。 第17章 报应不爽 江中,一人一鹅大战。 惊得江水与云雾翻涌,浪涛翻肚。 “该死的鹅,吃本世子十年未洗的一脚!” “嘎嘎嘎!” 这世间人情浮浅,玉符一路走到如今的修为,历经世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仙路之残酷,一步一骨,玉符自认早已练就寒冰坚心。 可看到如今这一幕,看着这彷若人间净土的沉舟坞。 她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媚眼如丝,唇勾如月。 这一笑,百媚千娇。 这方小小的山河之中,原来有如此多趣事,如此多有趣的人,有趣的神祇与大妖。 只是...... 玉符仙子忽然双目一黯。 这样有趣的事情,于她的脑海之中却留不到明日...... 这一刻,玉符仙子迫切的希望能解决江阳身上的这无法被人记住的禁制! 那艘破败小船上的河神婆婆转头看向玉符仙子:“仙子福缘深厚,与江小子因缘绵长,这般有趣的事情,总会留下些许墨迹。” “重启笔墨时,便能记得。何必忧愁?” 玉符凝神,对着河神婆婆郑重行礼。 “多谢前辈提点。” 河神婆婆笑着摇头:“老身可当不得仙子一声前辈。你我仙神两脉,我虽年长你些许,但本相不同。故而算不得前辈。” 玉符仙子点了点头。 这世间仙神是为两脉,确实无法相提并论。 仙者:人族修道之极境,俯瞰山河,御后天之灵而登云天。 神者:先天之灵,诞生于世间万物生识。乃天生地造一族,御先天之灵而融归世间。 另:亦有禽畜生灵为妖; 异族生灵为精、怪、魔等.......这是一个万族林立的天地。 简而言之,单论仙神: 「仙」是人修炼起来的一脉,乃是修行者自身求道而成的一脉。 「神」是先天诞生的一脉,由世间红尘的香火所诞生的先天一脉。便如土地爷,乃世人供奉土地,而诞生的神祇。 而面前的河神婆婆,便也是世人敬奉江河所诞生的神祇。 只不过玉符依旧很奇怪,为何从不在世人面前显露真身的河神非但愿意于江阳面前露面,更与之相熟! 她对此闻所未闻。 河神婆婆似乎总能从人的神情之中读懂意思,笑着自言自语般道: “非但是我,沉舟坞的其他几个家伙都跟江小子很熟。” “只不过他们总是烦他,江小子便喜欢来江畔找老身说说话,久而久之便熟络了。” “至于我们为何愿意在他面前显露真身......” 河神婆婆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不是我们显露真身,而是他先发现了我们!” “说来也奇怪。” “况且我等生而无趣,有他在也热闹不少。” 听得出,河神婆婆很喜欢江阳。 “那这.......”玉符仙子带着好奇,转头看向了水中和江阳扭打在一起的大白鹅,“鹅,与江阳是如何回事?” 河神闻言,眼中闪着回忆之色,更是笑得无奈。 “这就有得说了!” “简而言之就是,江小子第一次来江中之时,正巧遇到小白学凤族涅槃突破的虚弱之期。” “他见小白身上燃起涅槃之火,就将小白丢进了一口水缸里.......” “小白差点就成了一缸鹅汤,一身白毛脱了个干净。” 玉符仙子的神色变得十分精彩。 “欸?” 她怀疑,江阳其实是想喝鹅汤。 河神婆婆笑着继续道:“小白记不清江小子,只能记得依稀有个人差点炖了他。唯有再次见到江小子时,才会想起是江小子差点炖了它,却也只能记住半个月。” “故而他们每次相见,小白都会跟他打一架。而每次他们打完架,小白都会暴躁半个月。” “半个月后,小白又会忘掉。只等下次见到江小子.......” “不过,小白不喜外人。”河神婆婆又笑道:“故而若有外人前来,它都会吓唬吓唬,赶跑便罢了。” “只不过在每次记得江小子的半个月内,都会暴躁一些......” 玉符仙子这下彻底明白了。 原来自己十日前来此,遇到的妖怒,大白鹅不喜外人是一回事,被江阳惹得暴躁也是一部分原因。 她眯了眯眼睛,看向江阳。 默默掏出小本本,又记上了一笔...... ....... 一架打完,已是半日后。 江阳鼻青脸肿,满面都是鹅掌印子,双眼更是被戳得发红。浑身凌乱,满身鹅毛,早已没了世子如玉的风骚模样。 当然,大白鹅也没好多少,毕竟被河神婆婆压制了实力。 旗鼓相当的大白鹅,浑身白羽凌乱,江水上更是飘了不少鹅毛。 说好的不打脸不拔毛,也都未曾守约。 “婆婆,我们还有事,便先离开了。”江阳嘴角发肿,对着河神婆婆闷声闷气地问道:“您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您带回来。” “嘎嘎嘎!”河神婆婆还没开口,大白鹅就仰着头,叫了两声。 河神婆婆苦笑了一声:“小白说,你若在外遇到螺精虫怪什么的,给它带几只尝尝。” “哼!” 江阳撇了撇嘴,没有理会。 浑身发痛的跟着玉符仙子继续划船离开了......开什么玩笑,大白鹅是一只大妖,它想吃的精怪,自己哪打得过? “告辞。” 玉符仙子对着河神婆婆挥了挥手,一时间更好奇沉舟坞其他地祇与江阳之间的故事。 小船慢慢远去,江阳躺在船上浑身酸痛。 他忽然想起一个事,自己半个月内要回来,岂不是又得打一架? 想到这里,江阳双眼一黑。 忽然,江阳听到了玉符仙子淡然的话音。 “徒儿!” “啊?”江阳撑起身子,疑惑地看向玉符仙子。 只见玉符仙子笑脸盈盈的看着他,开口问道:“你记得,我喜欢面面俱到、毫无瑕疵吗?” 江阳一愣:“仙子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玉符仙子缓缓的坐到了江阳的面前,看着他那张肿得奇形怪状的脸,轻轻摇头:“你跟鹅妖打架留下的伤,不够全面,正巧今日还未锻体。” “师尊我给你补齐!” 江阳想起来了,玉符仙子有强迫症......伤得遍布全身才完美! 下一刻,江阳的惨叫在江上横荡。 又在两岸山峦间回荡。 江阳在痛苦中明白... .......自己害仙子师父被大鹅揍了一顿的事情,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第18章 蝉鸣群山 作为玉符仙子的入室弟子,江阳是幸运的。 玉符仙子终究还是心疼江阳,也有可能出门在外只有她能为江阳疗伤的缘故,她亲手为江阳疗伤半日。 痛苦就像河中的波澜,起起落落。 等到江阳再次生龙活虎时,小船已然在一处江畔靠了岸。 然后,江阳又感受到了腾云驾雾的快乐! “啊啊啊.......” 虚空传来了江阳的鬼哭狼嚎。 江阳怕高的事情,玉符仙子还没忘。而江阳清楚,玉符仙子还没消气......他只能盼望着明日,玉符仙子忘了今天的发现。 然而,江阳忽略了一件事情....... 玉符仙子带着江阳横渡虚空,也不知道要去何方。 就这么飞了一天。 第二日,玉符仙子果然如旧忘了昨日的关于江阳的事情。 看着玉符仙子眼中的茫然。 江阳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仙子师父忘了昨日的事情,就不会再继续拿我出气了。” 毕竟,玉符仙子是昨日发现地江阳害他被鹅妖所揍。 然而,玉符仙子掏出了小本本,看了一眼,又蹙眉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徒儿!” 江阳心中咯噔一下:“仙子师父......” “该炼体了!” 江阳:“......” 江阳看着玉符仙子手中的小本本,终于反应了过来。 泪流满面。 “本世子往后应该凉了。” 没错,仙子忘了昨日的事情。但是江阳害她的事情,她记在了小本本上。她忘掉的......是昨日她已经出过气了。 往后玉符仙子每日当她拿出小本本,就会重新发现是江阳害她被鹅妖打...... 就想要出气! 也就是说,江阳往后每一天,都要经历玉符仙子的‘报复’。而且玉符仙子的理由也十分正当,只是因为他要炼体。 江阳卡进了一个悲催的漏洞....... “仙子师父,能不能轻点?” “不行哦。” 梨花带雨般的拳头和术法传来...背景是江阳绝望的喊叫,和玉符仙子心满意足的微笑。 玉符仙子忽然发现:“有一个徒弟,似乎也很有趣。” 江阳再次重伤,遍体鳞伤。 然后又继续被玉符仙子疗伤所恢复....... ....... 离坞第三日,玉符仙子带着江阳来到了一处深林。 远远看去,这片密林一望无际,林木高大无比、遮天蔽日。层峦叠嶂的山脉,彷若禁地。林中时不时响起一声声令人牙寒的妖兽嘶吼,萦绕着幽然的骇人气息。 玉符仙子带着江阳在墨色的深林之外落地,江阳晕晕乎乎地摇晃个不停。 玉符仙子看向林深之中,幽幽开口。 “到了。” 江阳忍着肚子里的反酸,抬头看去,“这是哪儿?” “蝉鸣山脉。”玉符仙子平静道。 蝉鸣山脉? 江阳愣了愣,“好有诗意的地名。” 这个地方距离沉舟坞无比遥远,江阳从未听说过这个山脉之名。 “是啊。”玉符仙子忍不住点头:“踏入此山脉的人,死前的呼喊,便如蝉鸣一般无力而密集.......” “这么抽象的名字吗?”江阳一呆。 他忽然就觉得蝉鸣山脉一点都不诗意了。 玉符仙子又继续道:“这里还有另一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 “仙落禁渊!” 江阳瞬间面色苍白,呢喃出声:“号称仙人落地,再难回天的仙落禁渊?” 玉符仙子笑着点头:“没错。” 江阳浑身猛的一寒,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十分僵硬的转头看向玉符仙子:“仙子师父,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玉符仙子身姿比江阳还要高上不少,闻言低头看向江阳,眼中带着笑意。 “当然是......来收集妖丹呀!” “蝉鸣山脉,妖兽无数,凶戾且无情。乃是收集妖丹的最好去处,也不用担心在此会错杀良善的妖兽。” “而且此地也是各仙山宗门天骄弟子的历练之地,虽然凶险,却也有极大的机缘。” 江阳咽了口口水,再次不安地问道:“那我在外等仙子师父?” 玉符仙子轻轻摇头:“不,是我在外等你出来!” “你自己进去收集妖丹。” “你在这里面,也一定能够得到更好的炼体。” 玉符仙子又道:“放心,你有炼气修为,只在外围遇不到炼气之上的妖兽。” 她抬手在江阳的面前,纤细修长的玉手在虚空轻轻两笔。 一道金色的符箓浮现在了江阳的面前,而后随着玉符仙子的手指一点,那道金色的虚无符箓涌入了江阳的身上。 “有此保命符,即便你在内遇到生死危机,也会被送回我面前。” 玉符仙子很为难,这是她第一次带徒弟。 也没有什么经验。 既要让江阳愿意进去,又怕江阳失去危机感,只能撒了一个小谎:“当然,最好不要用这保命符。它会让你生不如死的痛苦回到我面前......” 其实,这张传送符箓不会有丝毫痛苦。 这么说的原因,终究还是想要让江阳能凭本事回来...... 果然,江阳听完脸都白了。 “仙子师父.....啊!!!” 而玉符仙子只是轻轻的一挥手,没等江阳把话说完,便把江阳凭空卷起,划破长空丢进了浓雾缭绕的山脉之中。 “去吧,为师在这里等你。” “对了,别忘了一百颗妖丹,品级越高越好哦。” ...... 一处浓雾弥漫,且林木参天的黝黑山谷之中。 两只长相如楼宇般高大,且极其凶恶的妖兽正彼此对峙着,眼中泛着猩红的凶光,血盆大口之中獠牙显露。 “啊——” 一声惨叫划破山林,缓缓而来。然后如同虫蚁一般落入了两只妖兽之间。 江阳还没缓过神来,就感到浑身颤栗。 一抬头,就看到了两对如灯笼般硕大而凶残的妖目,正凝视着他,只不过似乎有些茫然。 “两只筑基实力的妖兽!” 江阳双眼一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不会这么背吧?” 早知道不叫了,本来凭他的体质,在这里基本引不起妖兽的注意。 江阳怀疑,玉符仙子是故意的。 来不及等两只妖兽做出反应,江阳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就疯狂的转头亡命狂奔。 于灌木丛中飞速穿梭。 这一刻,江阳知道为什么玉符仙子说这蝉鸣山脉也能炼体了。 因为这里能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逃命潜能...... 跑步,也是锻炼啊。 下一刻,两只妖兽反应了过来,眼中带着嗜血之意,朝着跑路的江阳就追了上去...... “轰隆隆——” “咔嚓——咔嚓——” 巨大的妖兽之躯横冲直撞,树木断裂,山林颤动! 它们在江阳身上闻到了可口的血肉香气。 第19章 区区妖兽 蝉鸣山脉之中,层层叠叠的墨绿枝桠几乎杀尽了天光,只勉强筛下几缕惨淡浮光。树影摇曳,枝条似鬼爪般伸张。 江阳在林中飞速狂奔,不断曲折奔跑,意图甩开两只妖兽。 江阳想喊救命,但是又怕引来更多的妖兽。 只能亡命狂奔...... 好在这两只妖兽空有修为,却没有仙修般的各种术法。它们实力和气息无比强悍,却只能进行简单的追逐。 这让江阳一时间也没有被追上。 “欸?” 暗中,玉符仙子看着江阳被两只筑基妖兽追逐的一幕,愣了愣神。 “这么倒霉吗?” 玉符仙子自然不可能真的就丢江阳一个人在蝉鸣山脉中,目的是为了让江阳历练,所以她只是明面上让江阳自己收集妖兽。 但她还是跟了进来。 不过她也没想到江阳这么倒霉,居然一进来就被两只筑基妖兽追杀。 想了想,玉符仙子静静的看起了戏。 草木飞速后退,灌木划破了江阳的锦罗长衣。 江阳一边跑一边回头,见两只庞然大物的妖兽正不断靠近,那狰狞而可怖的面容让人心颤。 “仙子师尊坑徒弟啊!” 暗中的玉符仙子翻了翻白眼。 江阳感觉到了,自己这么逃下去,很快就会被追上。神色渐渐疯狂起来,“再追,可就不能怪世子我了!” 江阳猛的看向山脉之中不远处的一个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浮光。 而后,江阳收敛起气息,减轻脚步。 猛的冲向那个方向。 正如他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地契神灵一般,他也能感知到这山脉之中的许多妖兽气息! ...... 一条体型如参天大树的巨蟒妖兽,正盘在一株老树上晒着残破的阳光。 忽然它感到了两道凶戾的妖兽气息靠近,猛的转头,一双蛇瞳带着冰冷之色,望向那个方向。 蛇信吐露,缓缓从老树上游了下来。 它没有注意到两只妖兽前方,有意前来的江阳....... 江阳天生小透明的体质,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很难引起注意,人、神、妖、魔都十分容易忽略江阳。 要不是江阳砸进两只妖兽之间,他也不会被注意到。 所以江阳有意让自己不被注意,这样更难被巨蟒妖兽发现,而巨蟒妖兽能解决他的麻烦。 果然....... 如江阳所预料的那样,他极快的摸到了巨蟒妖兽的领地。跟那两只妖兽相比,他实在不起眼。 巨蟒妖兽的注意力全都被两只妖兽吸引。 以至于江阳就那么从它的身旁走过去,它也未曾发觉有什么不对。 而两只妖兽追上来,巨蟒妖兽忽然暴起! 巨大的蛇身缠上了两只妖兽的身躯,跟两只妖兽扭打在了一起。 轰隆—— 一场声势惊人的大战,树木断裂,乱石横飞! 场面一度失控....... “呼!” 江阳跑了老远,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还得是本世子。”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三只妖兽打在一起的样子,默默地擦了擦额头的大汗。 “虽然很危险,但是接下来只要我小心一点,应该就不会引起别的妖兽的注意了。”江阳呢喃了一声,忽然感觉自己的体质,还是有些用处的。 江阳在一旁靠着老树,趁机休息了起来。 一路暗中跟随的玉符仙子看呆了...... “就这么解决了?” 一场生死危机,江阳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化解了过去。 玉符仙子哑然失笑,眼中闪过欣赏。 虽然她很希望能看到江阳爆发修为,一怒之下徒手灭杀两只筑基妖兽,但是她也知道这不可能。毕竟江阳只有炼气修为。 如果那样,她会惊讶,但是不会这么欣喜。 她更认同江阳这种‘聪明’的选择。 修仙的路上残酷无比,修为有穷时,机灵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不过,你这样可不行。”玉符仙子呢喃了一声,“只会躲,可收集不到妖丹。” ....... “对啊,我怎么收集妖丹呢?” 江阳看着三只妖兽的大战,也反应了过来。 他的体质让他在这山脉之中确实比其他人更安全一些,可他的目的是收集妖丹,躲着可不行。 妖丹——便是妖兽的修为根基,与修士的心池一般,乃一身修为之力所化。 江阳需要一百个妖丹,就意味着他需要杀一百只妖兽。 “厉害妖兽我肯定打不过。” 江阳很有自知之明。 “有可能打得过的只有炼气的妖兽,但炼气的妖兽很少有凝聚出妖丹的。” “况且,我也不一定就打得过炼气的妖兽啊。” 江阳愁眉苦脸起来。 良久,江阳双眼一亮,“有了!” “谁说收集妖丹一定要亲自动手?” “我还有一个宝贝!” 他索性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三只妖兽大战,等到那三只妖兽大战了半日,那两只妖兽被巨蟒妖兽绞死的时候....... 江阳默默的取出了.......一根白色的鹅毛。 这是,那沉舟坞外江中大白鹅的鹅毛。这样的鹅毛江阳有很多,每次拔下一些,江阳都会藏起一些到自己的心池庭院里。 此刻取出鹅毛,属于白鹅的大妖气息瞬间浮现出来。 不远处,正准备吞噬两只妖兽尸体的巨蟒妖兽忽然浑身一颤,它嗅到了令它不敢直视的大妖恐怖气息。 来不及管那两只妖兽尸体,它猛的掉头,亡命似的飞速逃离。 许久...... 江阳拿着大白鹅的鹅毛,神色自若的从一旁走了出来。 “哎呀,这不就两颗了吗?” 江阳看着两具如楼阁一般的妖兽尸体,嘿嘿一笑,爬上了尸体,取出一柄随身的匕首,刺入妖兽的脑袋,就开始取妖丹。 妖兽脑袋坚硬,但是江阳可以慢慢的砍...... 不久,两颗妖丹入手! 等到江阳离去,玉符仙子才从暗中走出,看着两具妖兽尸体,怔怔的看向江阳离开的背影。 “这么轻松?”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入室弟子,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无声无息之中,她怀中那张因缘纸的百点墨迹,又有几点亮起了红光,数一数,已然有了十七颗因缘点。 玉符仙子展颜一笑,百媚生。 继续跟上了江阳。 然后,她看到了江阳接下来收集妖丹的一系列另类操作! 江阳如法炮制,故意在妖兽面前暴露,然后引着去其他妖兽的地盘,让它们打架。等到一方死去,他就取出鹅毛,吓跑赢的一方。 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计策,玩到了极致....... 短短两日,十颗妖丹入手! 而江阳轻松无比,如入无人之境。 第20章 出现了一点意外 “师尊,徒儿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蝉鸣山脉中,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小道士正看着面前的妖兽尸体,都有些发愣。 小道士颤颤巍巍地开口:“这都是咱们遇到的第六个妖兽尸体了。每一个都是被其他妖兽所杀,却又都被人取走了妖丹。” “咱们不是碰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老道士个子不高却很瘦,一副干巴巴的样子,手中拂尘一甩仙风道骨:“胡言乱语。” “这世间哪来的脏东西!” 小道士指了指面前如阁楼般高大的妖兽尸体,问道:“那您怎么解释这个尸体?” “这些妖兽若是被人杀的,为何死相各有不同?” “若是被其他妖兽所杀,为何没有被吞食,反而被人取走了妖丹?” “呃.......” 干巴老道士纠结了一会儿,也没想到原因。 良久之后,他想到了唯一的解释: “看来是有一位高深莫测的神秘强者,有神诡莫测之能。他自己懒得出手,便控制其他妖兽厮杀,而后他轻松取走妖丹。” 小道士一怔,面带向往。 “还有能控制妖兽的强者前辈?” 那一定很厉害吧....... 老道士扫了小道士一眼,有些无奈:“徒儿呀,你何必羡慕其他强者。” “你师父我,不也是强者吗?” 小道士看了老道士一眼,没有接话,神情莫名悲愤。 老道士僵了僵。 “是!” “为师是修为不高,也没有什么宝贝,更没有无上仙法,也不能给你很多机缘,甚至传不了你什么道法,给不了你多少感悟......还穷。” “但是!” 老道士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语重心长:“为师可以陪你一起进蝉鸣山脉历练啊!” “你看看谁家的师父能陪弟子一起历练的?” “要是咱们遇到妖兽,为师还能给你抗点伤害......” 小道士本来只是觉得自己拜错了师父,被老道士这么一说,忽然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想哭。 想换个师父...... 等找到师叔祖,问问能不能给自己换个师父? “对了!”想起师叔祖,小道士想起来了:“师尊,找到小师叔祖的气息了吗?” 说起‘小师叔祖’,小道士话语之中不由充满了景仰。 那个如明月一般的少女,是整个道玄宗的风采所在。天资如仙,却又温润如玉,朴实无华。乃世人口中天下年轻一辈「七奇」中的「道奇」。 但是知道其真身的,实则却没几人。 “哦......”干巴老道士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看了看。 “小师叔就在深处,距离我们已经不远。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找到他了。” 小道士又看了一眼妖兽尸体,还是不安道:“徒儿还是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小师叔祖在这闭关得怎么样了。咱们还是尽快找到她,把消息传给她。” “咱们就是来送信的,可别自己折在这蝉鸣山脉了.......” ....... 四日下来,玉符仙子彻底服了。 四天了,江阳除了刚进来的时候被那两个筑基妖兽追杀外,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凶险。 所谓一招鲜吃遍天。 江阳用渔翁得利的法子,在这山脉之中简直比在王府还舒服。 事儿不用自己干,妖丹一枚枚入手。 偶尔还烤一点妖兽的肉给自己加餐,那香味在蝉鸣山脉飘扬,简直跟过家家似得。 “这还是蝉鸣山脉吗?” 玉符仙子茫然的看着面前号称「仙落禁渊」的蝉鸣山脉,回忆曾经自己在这里吃的苦,就跟做梦一般。 当然, 玉符仙子记不住江阳的事情,所以江阳每一天这么浑水摸鱼,她都看得格外新鲜和有趣。因为,每一天,在她眼中都是第一天。 方才江阳又用驱狼吞虎的办法,得到了一颗妖丹。 此刻正烤着妖兽的肉....... “也不知道仙子师父饿了没有。”江阳慵懒地坐在火堆前,看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呢喃了一声。 暗中的玉符仙子听到了江阳的话语,心中一软。 可是下一刻,江阳又猛得一呆。 “仙子师父记不住我,她不会在外头等着等着,自己走了吧?” 嗯,很有可能。 毕竟玉符仙子也记不住他,看不到他的时候,自然也就不会记得自己在做什么。 这么一想,江阳心中一跳。 “糟糕,仙子师父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这么远我回不去啊!” 玉符仙子在暗中脸色黑了黑,刚有的一点感动,又瞬间荡然无存。 想了想,她取出了小本本,准备记录一下江阳的事情。毕竟在外不同于在沉舟坞,只用凭借因缘纸就能跟江阳相处。 在外,是有正事的! 只是当她翻开小本本,一眼就看到了之前的记录:江阳害她被江阳大妖打了一顿。 “呵呵!” 玉符仙子笑了起来,看向江阳,眼中闪过一丝坏笑。 “炼体磨炼不能停.......对吧乖徒儿?” 她对着江阳轻轻一挥手。 下一刻,江阳身上的那道传送符,暗暗闪了闪光芒,散发出了一道道气息......于妖兽眼中耀眼无比。 江阳未曾察觉,有些急迫的站了起来。 “要快点收集够妖丹去找仙子师父了。” 江阳再次如法炮制,扭头朝着一个妖兽存在的地盘而去,照常再次吸引起妖兽的注意。然后化为小透明,引着妖兽去往下一个妖兽的地盘。 只是,这一次出现了意外。 他引着妖兽过去的那只妖兽.......竟然没有忽视江阳! “吼!” 妖兽惊天的咆哮响起,震慑山林。 朝着江阳就扑了过来.......那铺天盖地的庞然大物身形,带着无边的凶意! “泥马!”江阳脸色大变,转头就跑。 “怎么不管用了?” 来不及多想,江阳猛的转头继续冲向下一个筑基妖兽的地盘...... 半日之后, 追杀江阳的妖兽.......多至六只! 江阳狼狈不堪,欲哭无泪。 “完了,捅了妖兽窝了。怎么办?怎么办?”江阳边跑边疯狂的想着,满头大汗。 很快,江阳一咬牙,眼里再次闪过一抹疯狂之色。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眼中浮光一闪,半露大白鹅大妖鹅毛的一缕气息,朝着山脉更深处的一个方向而去。 那里,有一道更强的妖兽气息...... 第21章 新计策:真狐假虎威 蝉鸣山脉边缘的一处深山之中,一只身形如屋舍般高大的虎妖,正在戏弄着几只飞蛾,玩得不亦乐乎。 从它眼中的戏谑,不难看出这只虎妖诞生了些许灵智。 忽然,虎妖一颤,感到了一道十分恐怖的妖兽气息从远处缓缓而来。 它猛地回头,看向了林木暗处的方向。 只见,一道少年的身影缓缓而来,明明是人族的模样。可身上却有令它畏惧的恐怖妖气。 ‘化形大妖!’虎妖心中一跳。 可是化形大妖不都在山脉深处吗? 怎么会来外头? 它猛的感到不安,想要避退,却只见那少年的‘漠然’的目光落在了它的身上。 这虎妖有了些许灵智,比其他的妖兽要聪明。 它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瞬间不敢动,只是颤栗地低下了头,口中发出了低吟。 “呜——” 它俯首,只望面前的大妖前辈莫要害它。 很快,那少年模样的大妖走到了它的面前,正凝视着他,眼中带着‘思索’。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江阳很紧张,只感到背后全都是冷汗。 他也不知道大白鹅的气息能不能唬住对方,但是身后有六只妖兽在追杀他,他也只能这么试一试。 既然妖兽忽然不能忽视自己了,那就不如显眼一点。 这只虎妖似乎诞生了一些灵智,跟仙子师父所言此地的妖兽都无灵智,只有凶残本性的话语有些出入。 但是江阳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身上有仙子师父的保命符。 大不了痛苦一点! 他当然可以用大白鹅的毛,吓退身后的那些妖兽,可就无法继续收集妖丹了,于是江阳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呜~” 虎妖闻着江阳身上那属于大妖的恐怖气息,浑身颤栗地点了点头。 江阳闻言松了一口气:“放心,我不会伤你。” “我只不过修炼需要一些妖丹,但我无法自己出手,怕留下气息被一些人注意到。” 江阳装得很像那么回事,似乎在他的话语中,他被什么人盯上了所以不愿意留下气息似得。 “所以,我要你帮我,十日之后还你自由,还可以给你一些机缘!” “明白吗?” 虎妖愣了愣神。 毕竟是一只刚有些许灵智的妖兽,脑子还是不太聪明。 它闻言随即双眼猛的一亮。 帮这样的一尊化形大妖干活,乃是它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它想都没想就连连点头。 “吼!” 江阳笑了起来:“那就先帮我处理一下我带来的那六只妖兽。” 江阳已经想好了,只要这只虎妖帮了自己,等离开的时候就留一根大白鹅的鹅毛给这只虎妖。毕竟蝉鸣山脉的凶险,对这里的妖兽也是亦然。 虎妖有大白鹅的鹅毛,也能吓退一些其他妖兽的危机。 反正大白鹅的鹅毛他有很多。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江阳笑着在一旁坐了下来,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虎妖立刻兴冲冲的扭头,看向了不远处已经被吓停的六只妖兽。 一个飞扑就冲了过去....... 一场妖兽大战,瞬间打响。 “吼!” “轰隆——” 山石四射,树木断裂。 这虎妖很强,按人族修士的境界划分,足有筑基后期的实力,面对六只筑初期实力的妖兽,十分轻松。 等到虎妖离去,江阳默默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险,吓死我了。” 而后,江阳心中默默汗颜:“三十六计,果然是先贤遗留的文化瑰宝啊,穿越了也这么好用。” 虎妖十分凶猛,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完好的回来了。 口中吐出了六颗妖丹在江阳面前。 然后打了一个饱嗝....... 江阳嘴角抽了抽,六个妖兽,它都给吃了? “很好!”江阳默默的收下六颗妖丹,十分满意的抬手。 虎妖一怔,瞬间低下头,把自己硕大的虎头凑到了江阳的掌前,蹭了蹭,让江阳更方便摸它。 “本世子在穿越后,也终于是又撸上‘猫’了。” 江阳泪流满面,满心怀念前世自己养的那只倔种主子。 “走吧,继续!” 江阳翻身爬上了虎妖的身上,大手一挥:“就在外围杀些小妖兽便可。只杀本性凶戾的妖兽,不要动诞生了灵智的妖兽。” “我给你指路!” 江阳抬手一指。 “吼!”虎妖兴奋的大吼。 从江阳这一手能感知其他妖兽方位的本事,虎妖更加确定这是一位很厉害的大妖前辈。 它背着江阳一个大跳,冲向林中...... 等到江阳和虎妖离开,玉符仙子满脸呆滞的从暗中走了出来。 揉了揉额头,神色‘痛苦’不已。 “这就,又解决了?” 她发现,自己的入室弟子,来到蝉鸣山脉,就跟放虎归山一般如鱼得水。 这哪是什么炼体历练,简直就是让江阳释放天性...... “罢了罢了!” 玉符仙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彻底没了脾气。 不过她也知道,这全依赖于江阳手里大白鹅的鹅毛。那样的一只大妖的毛,对这蝉鸣山脉外围的妖兽而言是无上的压制。 这样的东西,这世间又有多少人有? 江阳有! 还有一堆! 这一日,蝉鸣山脉外围的林中.......鸡飞狗跳! ...... 狐假虎威的江阳,开始了迅速收集妖丹。 虎妖十分凶猛,且按江阳指引所猎杀的妖兽都是实力低下的妖兽。猎杀起来十分简单。 半日过去,便又有十颗妖丹入手。 这才四日,已然收集到了五十多颗妖丹。 当然,江阳也不亏待虎妖。怕虎妖忘了自己,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我的存在于你而言是一种禁忌,你记不住我,故而每过半日,我便要重新跟你说一遍你助我的事情。” “你要用心听.......” 果然,如江阳所言。 虎妖只是半日后,便感觉自己脑海中关于背上的存在,记忆渐渐开始消散。 这个发现,让它感到毛骨悚然。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存在? 光是记住他,便是一种禁忌! 一时间,虎妖忽然感到有些悲伤。这样的恐怖大妖前辈,自己若是记不住,岂不是太过遗憾? 于是,它更加用心帮江阳猎杀其他妖兽起来。 若是前辈能记住自己,岂不是也好? 第22章 在禁渊撸猫 “徒儿快跑,这两只妖兽有筑基中期的实力!” 一声大吼划开夜幕,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极快的从一个山洞里爬了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 那个样子,狼狈不堪。 下一刻,两道长相凶戾的妖兽从山洞中钻了出来。 两对血色的妖瞳冷冷的望着那两道背影,眸中闪着嗜血的光芒,猛的追了上去。 “师尊你不是说你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吗?” 小道士一边跑,一边对着边上的老道士喊着:“怎么两只筑基中期实力的妖兽都害怕?” 老道士闷声闷气:“师尊穷啊。” “对付这两个妖兽虽然不是问题,可关键打赢了也一定会受伤。咱们可买不起疗伤药。” 不过老道士还是很讲义气的:“徒儿你放心,咱虽然跑了......” “但是万一跑不了,师尊实在不行也能出手。” “大不了慢慢疗伤......” 你看,穷困的仙修,连打架都没有底气。 小道士欲哭无泪,“可是......师尊你怎么跑我前面?” 老道士跑的太快,把小道士落在了身后。 老道士一怔,语重心长:“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啊,危机才能让你爆发出潜能。” “徒儿,你不如跑出一些气势!” “跑出咱们道玄山小空峰的风采!” “怎么做?”小道士不解。 老道士正义凛然:“停下骂两声!” 小道士不傻,只是默默的用力狂奔.......师尊这显然是想要拿他断后。 小道士决定了! 等找到小师叔祖后,一定要让她给自己换个师父! 背后两只古怪不知真身为何物的妖兽越来越近,那种令人颤栗的气息愈发渗人。 终于,小道士感觉到自己马上要被追上了。 “师尊!” 小道士大喊了一声。 跑在前方的老道士猛的一顿,瞬间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小道士,叹了口气:“徒儿,你先跑。解决这两个妖兽。” 小道士一怔,他忽然发现,师尊眼中有种悲壮。 “师尊,你是不是根本打不过?” 小道士跑到了老道士的面前。 “走!”老道士摸了摸小道士的头,猛地抓起小道士往身后一丢,提起青铜剑一言不发就朝着两只妖兽而去。 确实,他打不过...... 但是这一刻,打不过也不打紧了。 “师尊!” 小道士像是明白了什么,刚落地,就猛的掉头,红着眼冲了回来。 “徒儿陪你一起。” 眼看两只妖兽就要扑过来,老道士也红了眼。 正这时...... 一只如阁楼般高大的虎妖横空窜了出来,猛的扑倒了两只妖兽,一口一个。 妖血横飞,染红了夜幕。 两只妖兽毫无抵抗之力,瞬间殒命。 那只凶猛的虎妖一个扭头,看了师徒俩一眼,转头咬碎了两只妖兽的脑袋,叼出了两枚妖丹,一个翻身,又冲入了深林之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一老一少两个道士还没反应过来。 那两个追杀他们的妖兽,就只剩尸体了....... “师尊!”小道士率先反应了过来,扑到了老道士的身前。 “师尊你没事吧?” 老道士愣了愣神,茫然回头:“没事。” “徒儿你刚才看清了吗?” 小道士闻言松了一口气,听着老道士的问题,又点了点头:“徒儿也看到了。” “那虎妖的背上,有一个人!” 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幕,他分明看到,救了他们的那虎妖背上,居然骑了一个看似懒洋洋的少年人。 锦衣华缎,风度翩翩...... ......虽然满身的衣服也十分残破。 老道士咽了一口口水,有些骇然道:“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了许多妖兽的尸体,但都被人取走了妖丹。” 小道士点头:“跟师尊说的一模一样!” “是一个深不可测能驾驭妖兽的前辈,在猎杀其他妖兽!” 一切,都跟他们猜测一样。 那个‘前辈’自己懒得出手,随意掌控其他妖兽厮杀。就跟他们看到少年在虎妖背上懒洋洋的样子所对应上了。 “还好这位先辈救了我们。”老道士满脸感激。 小道士看着老道士的脸,想了想:“师尊,你其实打不过对吗?” 老道士挥挥衣袖,一脸晦气: “放屁!” “走了走了!我感到你小师叔祖距离不远了,我们还是快找到她吧。” 老道士觉得还是跟在师叔边上安全一些。 小道士了然跟着一同起身:“您就是打不过!” 两人远去,话语留在林中。 “师尊我是不轻易出手,懂吗?” “师尊你为何要回头?” “......” “徒儿本想找到小师叔后,求她给我换个师尊的!” “什么?” “不过,现在不想了。我只有您一个师尊,哪怕您修为不大行。” “其实......师尊以前也很厉害,只不过受了伤,如今修为跌落成了这样。若是你真想换个师尊,也好。” “不了不了!” ...... 师徒俩远去,虎妖又从林中走了出来。 漆黑的夜色在江阳眼中,却如白昼一般明媚。他总能看清夜晚的景色,从小便如此。 暗夜如昼! 虎妖的背上,江阳看着离去的师徒俩,神色十分平静。 “小虎,你有什么梦想吗?” 江阳摸了摸虎妖脑袋,出口问道。 虎妖一怔,不明白大妖前辈为何忽然问这么没头没脑的问题,关键是刚诞生些许灵智,也不会说话,怎么回答呢? 江阳笑了笑:“我跟你说说我的梦想吧。其实我的梦想,就是什么也不管,能在这世间躺着活够一世就很好了。” “在我的初衷里,面对这种闲事是不该管的。” “少管闲事,才能活的更久。” 江阳话语忽然有些低沉,“可惜,世事催人行。很多的事情,身不由己。” “便如我爹娘一般,他们虽然什么都不说。可我也知道,他们在我看不到的时候,悄无声息背负了很多。” 江阳一直知道,江不服缩在沉舟坞的背后,有太多的无奈。 仙修世界的朝堂,怎么会有一个‘闲散王爷’呢?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走吧,再猎杀一些妖兽,我也就该走了......” 虎妖疑惑:「大妖前辈也有苦恼?」 “吼!”虎妖吼了一声。 它简单的灵智,确实不懂。 可是它觉得,只要有足够的实力,便能解决很多问题。 江阳听着虎妖的叫声,笑了笑。 他又抬手摸了摸虎妖背后的毛发,十分满足...... 啊——撸猫好爽! 第23章 初见白小鹤 山雨夜鸣,隔宿如泽。 几日相处下来,江阳发现这只虎妖的心性真的很单纯、善良、质朴、纯洁......就跟自己一样。 玉符仙子带他来蝉鸣山脉收集妖丹,是因为这里外围的妖兽皆无灵智,只有简单的凶性。猎杀这种妖兽,无关因果。 可是不知为何,这虎妖却并非如此。 它通人性,会害怕。 也会在雨夜以庞大的身躯,为江阳遮风避雨....... 而虎妖也从一开始的觉得江阳是位高深莫测的恐怖大妖前辈,渐渐觉得江阳是一个平和的大妖前辈。 ...... 昨日半夜,与那两位道士一面之缘后,山里下起了小雨。 天光亮起...... 夜雨停歇,山色空蒙。 山间飘荡着云雾,随风一吹,如白纱于青色的山间轻舞。 江阳和虎妖又走到了一处山谷之中,轻雾之中的山谷并无任何妖兽,只有一处灵泉化为的小池在山谷之中,沸腾着云雾。 虎妖茫然的望着江阳,不知道为何要来此处。 江阳看向虎妖,笑了笑:“我妖丹收集得差不多了,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呜!”虎妖发出一声低鸣,似有不舍。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相识不易,我送你一场机缘。” 江阳带着虎妖走到了灵泉池边,对着这灵泉所在的山谷,笑着对虎妖道:“你以后就在这里修行吧!” 虎妖不解为何江阳要他挪虎穴。 不过既然大妖前辈这么说了,肯定就没错。 “呜~” 它点了点头,凑到了江阳面前,用硕大的猫脑袋蹭了蹭江阳的身躯。 它知道,自己记不住大妖前辈...... 江阳摸了摸虎头,走到了池畔,蹲了下来,将一片鹅毛悄悄放入池中。 “泉神前辈,晚辈给您送来一个伴儿。” 江阳轻声低语:“这只虎妖诞生了灵智,本性不坏。晚辈想若是它能在您这里修行,受您点化,也不会走上歪路。” 没错,江阳又发现了一尊地祇! 这世间总有许许多多的地祇神灵,乃是天生万物所诞生、拥有灵智的神祇。世人不可见,可不知为何江阳却总能见到世人看不到的地祇。 这是一位泉神地祇,藏于水中。 “河神婆婆说,世间的地祇总多孤单。许多地祇前辈总会养一些宠物,排解苦闷。” “泉神前辈,让小虎在您这修行如何?” 虎妖听着江阳的低语,顿时一呆....... 大妖前辈能看到神灵? 随着江阳的话语传入灵泉池水之中,江阳面前的池水忽然泛起了波澜。 “哗!” 忽然,一个脑袋钻出了池水。 白花花的身躯,如沾水之玉一般润泽。精致的五官,如天生秀丽。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子! 江阳脸色一变,抬起手就把那个脑袋按了回去! “哗啦啦!” 池中掀起了水花,似一个姑娘的挣扎。 江阳呆滞的转头看向了身后的虎妖,愣神了半晌:“泉神前辈......是个姑娘?” “呜!” “还没穿衣服?” “呜.......” 下一刻,江阳忽然被一道灵力卷起,从池畔被抛了起来! “啊~~~” 随着江阳的喊声,一道洁白的身影从泉池中飞了出来,飞速到了一旁草丛里套上了滞留的衣物! 咚! 江阳落地。 “吼!” 虎妖看到江阳遇袭,瞬间大怒,对着草丛之中的那道白影发出了一声嘶吼。 可是下一刻,它却感到了一种凌厉的杀意。 无比强横! 江阳起身,和虎妖一同看着不远处的草丛。 片刻后,只见一位身披道袍,有些不俗容颜的女子从草丛里走了出来,正黑着脸看着一人一妖,手中一柄长剑散发着寒意。 “道...道姑?” 江阳呆呆的看了看面前的道袍姑娘,又茫然的看了看泉池。 整岔了....... 这姑娘显然不是地祇泉神,而是躲在这池水里修炼的仙修!也是,江阳想起了玉符仙子说的,蝉鸣山脉也有许多人在这历练。 道姑女子冷冷的看着江阳,明明好看的面颊,此刻却有些阴沉。 “何方贼子?” 江阳看着女子,心中一沉......筑基大圆满的气息! 江阳前世看过很多电视剧,有很多不必要的剧情都是因为误会产生。可是电视剧里的人,跟哑巴一样,也不知道解释。 身为正常人的江阳......长嘴了,会解释! “抱歉,这位前辈误会了。”江阳自知是误会,立刻开口解释:“晚辈和小虎历练至此,寻得此泉池欲在这里修行。” “并不知前辈在此,也绝非有意打扰。” 女子一愣。 自己在泉池中修炼确实隐藏了气息,对方没有察觉也合理。而对方却是双目清明,似乎并无杂念。 不过,她见多了道貌岸然的人,当下自也不信。 “可是......”女子冷声质问:“我出水的时候,你为何又给我按回?” 一口气没喘上来,她差点溺死。 江阳想哭:“我见前辈似乎没穿衣服,来不及转头,不敢亵渎前辈,就只能把前辈按回水里。” 女子一呆.......好清奇的脑回路! 其实,她已经有些信了江阳的话,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山谷外来了正巧来了两个人! 一个老道士一个小道士。 “小师叔!” “小师叔......额!”两人冲进了山谷,刚一见到站在虎妖旁的江阳,瞬间一呆。 两人沉默了许久,才想起什么,对着江阳十分感激的行礼。 “多谢前辈昨夜的救命之恩!” 女子满脸迷茫....... 前辈? 救命? 江阳疑惑的看着一老一少两个道士。 还记得我? 不过江阳算算时间,又反应了过来,还没到时间呢。正常人记不住他一日,而这两人见他才过了半日。 “举手之劳。”江阳也没想到这么巧。 小道士看着女子和江阳站在一起,顿时有些兴奋:“前辈和小.......” 女子瞥了小道士一眼。 “.......前辈和‘小师姐’认识啊?”小道士问。 江阳正要说话,只见女子又看了他一眼。 江阳是个聪明人,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浓浓的警告:「休要胡言!」 “巧遇!” 女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不是不讲理的人,本来就没有准备为难江阳。此刻见到对方居然救了自家人,更不会再怎么样,于是默默收起了长剑,对着江阳微微欠身,诚恳道: “在下道玄山,白小鹤。” “沉舟坞,江阳。” 沉舟坞是哪个仙门? 白小鹤想了想,一时间没想到北燕有哪个宗门叫这名字。 只是听上去是一个很神秘的福地! 第24章 行客难识 你看......修仙界哪有那么多打打杀杀? 有误会,解开不就好了吗?江阳只觉得前世电视里的人,真是哑巴。要么就是编剧为了剧情推进,强行给主角和配角降智了。 “多谢道友救我同门,白小鹤欠道友一个人情。” 白小鹤是一个十分讲理之人,虽然方才有些误会,可解开之后,实则不过是一些小事。 她不是那种被人看了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矫情女子。 她反而十分豁达,肉身而已,不过只是一具可有可无的红粉枯骨罢了! 被人看了又能如何? “前辈不用谢,晚辈也是恰巧遇见。”江阳汗颜。 一旁的老道士和小道士有些懵,怎么前辈叫师叔(师叔祖)也是一口一个‘前辈’? “师叔的身份暴露了?”老道士有些狐疑。 白小鹤看着江阳,认真而平静的开口:“你我年岁相差无几,道友相称便可。” 江阳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没有说太多的必要....... 白小鹤又看向了江阳身后的巨大虎妖,顿时满脸疑惑。 “这是?” 江阳回头看了一眼龇牙咧嘴的虎妖,顿时笑了起来,拍了拍虎妖的脑袋,虎妖也收起了戒备的神色。 “这是小虎,与我一同修行。” 白小鹤狐疑:“道友的灵宠?” “不!”江阳摇头:“小虎是我同行一程的道友而已。” “呜~”虎妖低头,看着江阳的背影。 江阳的话,让它心中泛起了无边的酸楚......好想记住大妖前辈,这样一位前辈,可惜它注定会遗忘。 白小鹤眼中露出了有趣之色。 小道士这时走到了白小鹤的身旁:“小师...姐,就是这只猛虎与前辈救了我和师尊。” 白小鹤立刻对着虎妖欠身,十分认真的致谢。 “多谢虎妖道友!” 虎妖一颤,转头看向江阳,双眼泛红。 它一个小老虎,什么时候受到过人族仙修的这般尊重? 白小鹤起身转头,看向了小道士和老道士,神情疑惑:“你们怎么来了?” 江阳拍了拍虎妖,自觉带着虎妖走到了一旁。 小道士解释道:“‘小师姐’在此闭关好久,‘大师伯’让我们来看看您闭关的怎么样。” “再让我们跟你说一声:北燕恐怕和南蛮要开战了,北燕的皇城传来消息,要咱们去一趟皇城。” “听大师伯说北燕和南蛮即将有一个武道大会,若是能在大会中压过南蛮,或许便能缓解纷争。” 白小鹤皱眉,仔细的想了想。 “明白了。” 她转头看向了已经走到一旁有意避嫌的江阳,诚然道:“江阳道友,宗门有事,就此别过。” 江阳回头,摆了摆手。 “告辞。” 白小鹤想了想,又道:“道友与我同门有恩,道友若是有空可来道玄宗为客。” “道玄宗有恩必报。” “不过道友若是过些时日也有闲暇,亦可去北燕皇城走走。道玄宗在皇城也有些买卖,白小鹤必携礼敬等道友。” 江阳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毕竟自己说了什么,对方也都记不住...... “前辈再见!” 小道士对着江阳挥了挥手,跟着白小鹤一起,转头离开了山谷。 等到三人离开,江阳这才看向虎妖。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虎妖的脑袋:“好好在此修行,有缘再见。” “呜~” 虎妖哽咽悲鸣。 江阳挥挥衣袖,也转身离去。 等到江阳离去,这茫茫山谷,忽然就又只剩下了虎妖一妖...... 轻风吹拂,似忽然有些寂寥。 虎妖一直看着江阳的背影,用硕大的爪子划开地面,在地上画出了江阳的模样。 它知道记不住江阳,只能如此。 “呜~” 它要修行,将来若能得道化形,再找江阳! 泉池之中的一道灵识看着这一幕,缓缓流转出了慈祥的气息,照拂着在此修行的小虎妖。 春来秋往,数十年后...... 一个虎头虎脑的懵懂小男孩,看着地上的日日临摹的人像,眼中尽是迷茫。 “这是谁?嗯,一定是仇人!” ......然,此乃后话。 ...... 白小鹤三人,朝着蝉鸣山脉之外而去。 离开江阳后,一老一少俩师徒就对白小鹤变得无比恭敬,仿若是因为白小鹤身份极高。 一日赶路,三人来到了一处城外。 准备在城中歇歇脚。 看着白小鹤一直沉默,老道士还是忍不住出口问道:“小师叔,您闭关的怎么样了?” 一个干巴老道士称一个少女为“师叔”,若是江阳见到一定会笑起来。 这一幕太奇怪了...... 小道士也是很关切:“对呀,小师叔祖您闭关的怎么样了?老祖说的天机,有线索了吗?” 白小鹤摇了摇头:“修为恢复了一些。” “然而我的心劫依旧,暂时只能如此。” 老道士有些惋惜,外人不知,可他知道自己这位小师叔,乃是真正的天骄。 白小鹤,道号‘清鹤’,五岁悟道炼气! 十岁筑基,古稀之年结丹。 百年结婴成为「宝钱洲」最年轻的结婴大能! 虽然年纪轻轻,在道玄宗却辈分极高,为清字辈。世人只知道玄山天骄‘道奇’,却不知其究竟何人,更不知来历。 只可惜,前两年白小鹤冲击化神,因心劫而失败。 虽然没死,修为跌落! 白小鹤对此十分洒脱,哪怕因为命劫而道基受创修为跌落,也从未放在心上。至于老祖的天机...... 道玄山老祖死前曾言:“小鹤命中有道心一劫,会因此而丧命。” “除非结姻一人...” 老祖算尽天命,用了一句机言,言此人的命数之异常: 「影落江心月,花开未见痕。 哭笑皆如衬,相逢尽路人。 缘薄偏逢雪,舟轻难载恩。 天机不许痕,自有天地温。」 简而言之,就是白小鹤命中有一道心劫。此劫因心而起,也因心而落。但.......白小鹤命中有一段姻缘,可解此劫。 此人有「哭笑如衬,相逢如客」的异象。 白小鹤对于老祖的天机,自然是信的。但是她一直无法理解这「哭笑如衬,相逢如客」。且自己的命自己争,何必借姻解命! 小道士有些担忧:“可是小师叔祖的道心之劫,已然让小师叔祖修为跌落很多了。” “再找不到「天命人」,小师叔祖就危险了。” 白小鹤平静道:“无事。” “生死由命,成事在己。” 师徒俩相视一眼,有些无奈。 白小鹤看着自己十分不靠谱的师侄和师侄孙二人,想了想道:“等回宗门后,你们去宝库挑一个灵宝。” “过几日随我一同去皇城,若是见到江阳道友,你们亲手送给他,作为他对你们救命之恩的谢礼!” 白小鹤是很明理之人,虽然江阳救人是随手之劳。 可既然是救命之恩,就没有不报答的道理! “什么江阳道友?” “什么救命之恩?” 师徒俩茫然相视。 白小鹤闻言,疑惑地看着一老一少俩师徒:“昨日在蝉鸣山脉救了你们的那位‘前辈’,你们不记得了吗?” 师徒俩茫然:“什么时候有个前辈救我们了?” 轰! 白小鹤浑身猛的一颤,如遭重击,满脸骇然的望着二人。 白小鹤双目闪烁,猛地回头。 脑海之中,老祖那句看不懂的天机,忽然清明。 “哭笑皆如衬,相逢尽路人......” 第25章 疯涨的因缘点 这小城外,行客匆匆。 白小鹤呆呆的凝望着师徒二人,神色恍惚。 只是过了一日而已,这师徒俩就彻底忘了江阳的一切!对照老祖的天机,命中那人的形象忽然如此清晰...... “相逢尽路人...”白小鹤猛得回头,看向蝉鸣山脉的方向。 “原来,没有人能记得你吗?” 回忆蝉鸣山脉时,江阳对于相识兴致缺缺的神色,白小鹤忽然也明白了。 “你知道无人能记得住你,故而不愿多言?” 她想起了自己在与江阳说以道友相称时,江阳眼中的神情先是微喜,可随即便是落寞。 以及,相约皇城再见时,江阳也未曾开口。 “原来如此......” 白小鹤神色复杂,没想到居然真的遇到老祖口中的‘天命之人’,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这样一人。 不过,白小鹤并未准备回头去找江阳! 对她而言,这命中之算,终究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也从未想过,即便真的遇到这样的一人,即便他真的能救自己......自己就要为了所谓命劫而与其结为道侣。 他人有他人的选择,自己亦然! 她并不抗拒......如果往后她与江阳能彼此爱慕,她也欣然接受,何乐而不为? 却也并不强求......如果两人缘尽于此,她也不会为了活命而主动! 对她而言,缘起缘灭自有定数。 白小鹤生来便是如此随意而洒脱之人。 而如今, 她只是笑了笑,觉得有趣。 “江阳道友,下次相见,也不知你是否会惊讶居然有一个人能记得你?” 白小鹤的道心之劫... ......尘忧难弃! ...... 江阳离开山谷,正准备离开蝉鸣山脉去找玉符仙子的时候。 玉符仙子就那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呜呜,仙子师父您竟然没有忘掉我,舍我而去!”江阳好感动,朝着玉符仙子就扑了过去。 毕竟江阳之前十分怀疑玉符仙子几日见不到他,自然就把他忘了。 “额......” 玉符仙子抬手,顶在了江阳的脑袋上。 阻止江阳脏兮兮地扑她身上。 “没记得。”玉符仙子平静开口:“但是也知道有正事,所以一直在看册子。” 玉符仙子挥了挥手里的小本本。 没好意思说自己一直偷偷跟着江阳,所以没有把他丢掉。 江阳扫了一眼玉符仙子手里的册子,倾慕不已。他发现玉符仙子总能想到各种办法应对遗忘他这件事情。 比如无法判断与他往来亲疏,就发明了‘因缘纸’。 因缘纸无法记载当下一些关键的要做的事情,她就又用小本本记录了下来。 两相弥补,就跟记住了他一样...... “我已经收集到了一百枚妖丹,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江阳把藏进心池庭院的妖丹取了出来。 这也是江阳心池异于常人的一点。 他的心池,真的可以放东西。比如大白鹅的毛,还有妖丹! 玉符仙子点了点头,“不错。” “不过回去之前,你能否解释一下,这几日你做了什么?” “什么?”江阳不解。 玉符仙子望着江阳,缓缓抬手从袖中掏出了因缘纸,置于江阳面前。 江阳看了一眼,愣了愣神。 “一二三四五.....二十三点?” “仙子师父你做了什么?” 什么时候又多了十三点? 怎么涨得这么快? 上次离开沉舟坞的时候,不是才十颗吗?难道这玩意会自己涨? 江阳一脸迷茫。 玉符仙子也是满脸不解。 这几日看江阳在沉舟坞的举措,她全都忘了!但是这种琐碎的事情,她也没记在小本本上......什么都记,肯定也记不下。 而因缘纸只能凭借江阳在她心中掀起的波澜,化为因缘点。 所以当今日玉符仙子重新看因缘纸的时候,忽然发现这因缘点的账......怎么都对不上! “记不得了。”玉符仙子呆萌地摇了摇头。 江阳收起妖丹,“算了,多就多呗。只要知道它别少于十点不就好了吗?” 对江阳而言只要因缘点维持在十点之上,维持师徒关系就可以了! 玉符仙子扫了江阳一眼,没说话。 江阳一愣:“难道还有什么别的?” 十点是师徒,多了又没用。 难道一百点满了,还能反过来让自己做师父吗? 玉符仙子默默收起了因缘纸,扫了江阳一眼,又再次翻开小本本仔细的看了看,发现确实没什么其他。 这就代表,自己确实没记录缘由,不由有些苦恼。 良久,玉符仙子又收起小本本。 “徒儿。” “嗯?” “今日还没炼体。” 江阳瞬间一呆,欲哭无泪:“歇一天不行吗?” “不行!”玉符仙子摇头:“不过我想到了一种新的炼体方式,不会伤你。” “什么?”江阳不安。 玉符仙子微微一笑:“徒儿怕高是吗?” 江阳脸色一白! 下一刻,玉符仙子就走到了江阳的身前,轻轻提起了江阳,而后猛的腾空而起。 直冲寰宇....... “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了要死了!” 江阳撕心裂肺的喊叫,划破虚空,被玉符仙子带着一同朝沉舟坞方向而去。 不过,与之前来时的不同。 来的时候,玉符仙子用一道修为裹挟着江阳,与江阳并无接触。 这一次她用手拎着江阳,横飞虚空......也不知是因为她以因缘纸点数判断与江阳亲疏关系的缘由。还是因为这一次飞得更高,怕江阳吓死。 她给了江阳一些能抓在手里的心中慰藉。 高空之上,狂风肆虐! “救命啊!” 江阳脸色白了又白,不自觉的顺着玉符仙子拎着他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住了玉符仙子的大腿。 “仙子师父,慢一点!” 江阳如同一个升天的蛤蟆,紧紧抱着起飞的天鹅。 “啊啊啊啊!” 玉符仙子低头看着抱住自己的江阳,愈发觉得有趣,然后飞得更高了。 不止飞得高,还飞得很快。 “安静些,纵横虚空的撕扯,亦可炼体!”玉符仙子认真道。 她发现了让江阳炼体的最好方式。 掏出小本本,记下! 玉符仙子神色舒展......啊,今日又是亲自带徒儿修行的美好一天。 第26章 冲击心池 回到沉舟坞的江阳,又免不了跟大白鹅打了一架。 “畜生吃本世子一脚!” “嘎嘎嘎!” “哎呦呦,你们轻一点。” “......呵呵。” 等江阳和玉符仙子回到沉舟坞外的江口,江阳先到了岸边的土地庙拜了拜,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土地像开口:“莫前辈,你懂的。” 土地庙中骂骂咧咧的爬出矮小的莫乞丐。 “造孽啊。” 他再次走到江口,把刚撤了没两天的路牌,又摆了出来。 「江阳回坞,江中恐有妖怒,不宜外出。」 玉符仙子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造孽呀。 江阳和玉符仙子回到王府时,王爷和王妃也早已把需要的各种天材地宝药材都准备好了。 这次出门的时间短,江不服还没忘掉江阳的事情。 “吾儿回来啦!” 王府新来的一群下人茫然看向江阳:“这就是神秘的世子殿下?” “真好看!” 王妃瞥了一眼满身凌乱的江阳,走到了玉符仙子面前,问道:“怎么样?宝贝没惹麻烦吧?” 她想着,闺友会说“没有”之类的客套话。 哪曾想玉符仙子居然认真的想了起来:“忘了!” “不过十五日之内,江中还会有妖怒。” 王妃没好气的看向江阳,一双美眸狠狠地瞪了江阳一眼。 江阳有些委屈,愤愤不平道:“又不是儿子要跟那畜生打,儿子也是受害者啊。” 玉符仙子扫了一眼王府,取出小本本看了一眼。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把药材都给我。今日炼出药液,明日为江阳冲击心池!” 江阳立刻取出了一百颗妖丹。 “仙子师父,这些妖丹给您。” 玉符仙子扫了江阳收集到的一百颗筑基妖丹一眼,默默取出了一堆品阶更高的妖丹。 “这些你自己留着玩吧。” “我在蝉鸣山脉,顺手也拿了一些.......” 蝉鸣山脉,古来凶险! 江阳在蝉鸣山脉之中,虽然用了些小聪明,可哪会真的如此平静?真正的危险,早已在玉符仙子的手中化为了她手里的这些妖丹。 江阳看着玉符仙子取出的妖丹,顿时心中一酸。 想明白了.......原来仙子师父一直在暗中跟着自己,难怪没把自己丢下。 江阳低着头,收起了自己妖丹。 “怎么办?仙子师父对我好好啊!以后该怎么报答呢?” “要不以身相许吧?” 想着,江阳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良久回过神, 江阳抬头,只见三双眼睛正盯着他....... 王爷:“儿子,擦擦口水。” 玉符仙子:“?” 只有王妃似乎明白了江阳在想什么,一脸坏笑地扫了一眼玉符仙子的婀娜身姿,偷偷对江阳竖起了大拇指。 “宝贝开窍了。” 江阳擦了擦嘴角,若无其事。 ...... 沉舟坞城中,一个不大的月老庙上。 红衣小男孩看着江阳和玉符仙子从外归来,然后进了王府。 “咦?” “怎么又多了一根?”小男孩模样的月老庙灵看着江阳头顶的两根红线,一脸茫然。 他记得,上一次江阳外出的时候,还只有一根。 月老庙灵掏出小本本,仔细的翻了翻,随即苦恼地在庙顶托起下巴坐了下来。 “算了,都是些旁门左道。” 庙灵看着热闹的城中街头,叹了口气:“怎么都不来找我玩了呢。” “就因为你喜欢的姑娘嫁人了,你就不找我算姻缘了吗?” 说起来,地祇神灵的孤单与江阳十分相似。 一个无法被人记住, 一个无法被人看到...... ...... 翌日,王府偏院升起了一道无形的结界。 王妃高坐宝顶,神色凝重的扫视四周,为江阳冲击心池而护道。 “可千万别出岔子啊!” 没人知道江阳冲击心池,会发生什么....... 王府能避世,以及沉舟坞能偏安一隅,玉符仙子来此没有被仇人找上门,全都受到了江阳身上的问题影响。 如果江阳冲击心池成功,被人遗忘的问题解决。 那么极有可能会出现一些变故,王妃对此也不得不防。 江不服在王府庭院之中,也是十分紧张。 而在王府的偏院偏殿之中,也早已支起了一硕大的水桶。 江阳一脸紧张的看着大桶里黑乎乎又十分粘稠且有些苦味的药液,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玉符仙子。 “仙子师父,这真的有用吗?” 玉符仙子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阳一僵,玉符仙子的话语便再次响起:“不过应该没太大问题,一旦你承受不住,我便停下。” “至少保你不死!” 听到玉符仙子这么说,江阳也就松了一口气。 想了想,江阳低沉道:“若是我没说停,仙子师父也不要停下。” 玉符仙子扫了一眼江阳的脸上的坚韧之色,点了点头。 “好!” “那就脱衣服吧。” “哦...啊?”江阳疑惑的看向玉符仙子,“还要脱衣服?” 这怎么好意思? 江阳没做好这个准备,顿时有些扭捏。 玉符仙子平静的解释:“我借你筑基修为,你的肉身必然无法承受,会被灵力撕扯而皮开肉绽。” “这一桶药液,却会修复你的皮肉之伤。” “如果你不想衣物长到肉里.......欸?”玉符仙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江阳利索的脱起了衣物。 “那我还是脱了吧!” 很快,江阳就主动的变成了一个小白羊,赤条条地站在了玉符仙子的面前。 然后十分自然就爬进了桶中....... 很奇怪,虽然被看了,但是江阳却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偏殿之中陷入了一种古怪至极的沉默。 江阳疑惑的将那双清澈而天真无邪的目光,投向了玉符仙子,却见玉符仙子满头黑线。 “仙子师父?” “其实不用脱这么彻底。” 江阳认真摇头:“那不行!” 他可不想最关键的地方,衣服长进皮肉里...... 玉符仙子撇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头,脸上并无异色。 “那就开始吧!” “等等!”江阳还是有些不安:“仙子师父,您真能借我修为?” “为啥我二娘不行?” “我的道法有些奇特,故而我可以。”玉符仙子解释。 江阳点头,还是有些紧张。 “那.......嗷!” 江阳还想问,可玉符仙子已经直接抬手探入桶中,按在了江阳的胸膛。 修为爆发,一道修为之力涌入江阳身躯...... 刹那间!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遍整个王府! 第27章 玉符仙子的熊猫血 等玉符仙子的修为之力涌入江阳的身躯中,江阳才明白为何玉符仙子可以借自己修为。 这世间之人的修为,都带有各自的道意。 彼此无法相融。 故而修行没有捷径,也无法夺取他人的修为! 除了一些诡异的魔修,可以夺取一些他人的修为,但代价也极大。 可玉符仙子的修为之力,在涌入江阳的身躯后,竟然与江阳自身的修为没有丝毫区别! 纯净无瑕,而包罗万象。 简而言之,用前世的知识比喻:世间万万人,每个人的修为之力都像是万万种血型,在他人的体内会出现排异反应。而玉符仙子的修为之力是.......熊猫血。 “这就是仙子师父强迫症的原因吗?” 江阳一边痛苦,一边因为玉符仙子无瑕而包罗万象的修为之力而猜测。 “稳固心神,我要开始了。” 玉符仙子看着江阳,神色凝重地开口。 还没开始? 江阳满头大汗,只觉得全身都是气血在横冲直撞的痛苦。 玉符仙子解释:“我会慢慢提高涌入你体内的修为之力,直至让你的修为借我之力提高至筑基。” “这个过程,痛苦会逐步加剧。” “来吧!”江阳咬牙道。 玉符仙子点了点头,开始提高涌入江阳体内的修为之力。哪怕她全力控制,尽可能的保持轻柔,可江阳依旧还是感到无比痛苦。 江阳感觉,就像自己的血管被人拿了一个针筒往里打气。 随着打入的气越来越多,身体从内到外的每一寸肌肤和肉都在受到剧烈的破坏。 嘭—— 随着一道声音传来,江阳手臂的一处皮肤忽然爆开。 殷红的血涌入桶中,又在药液中迅速愈合。然后又有另一处皮肤裂开....... “哼~” 江阳闷哼了一声,咬着牙,却也不再喊出声音。 “仙子...师父......” 江阳忽然咬着牙,颤抖着声音道。 “嗯?”玉符仙子望着江阳,平静的回应。 “闲来无事......你跟我说说...这世间的事情和修炼的事儿呗......”江阳咬牙道。 玉符仙子皱眉,然后轻轻点头。 她明白江阳这是想要分散一些注意,减缓一些痛苦,便也幽幽的说了起来:“我想,你二娘应该跟你说过许多。” “比如这世间很大。三山五岳,五洲四海,广袤无边。” “这世间万族林立,人神仙魔、妖精怪灵......皆在这世间谋求无上的大道。” “仙山、宗门、洞天、福地,甚至皇朝皆由仙人或是妖灵所掌控。彼此争斗,勾心斗角。修仙之路,每一步皆是踏着他人的尸骨。” “常常因为一枚普通的丹药,便会引发许多人的丧命。” 江阳咬着牙,缓缓点头。 穿越十六年,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他从小就听江不服和王妃说过:“这是一个吃人的天地!” 在这世间十六载,他虽然知道外面的世界十分危险和恐怖,可生活在江不服和王妃的庇佑下,可以说他从未历经多少风雨。 “这些你都知道,我今日便跟你说些你不知道的。” 玉符仙子轻轻开口:“你身为北燕的世子,那你可知北燕在这世间的何处?” 嘭—— 江阳的胸口裂开了三寸肌肤,剧烈的疼痛,让江阳几近晕厥。 然他只是咬着牙摇头:“在...哪?” “这世间五洲四海。”玉符仙子缓缓道:“而北燕便在五洲之中的‘宝钱洲’北上之境。” “宝钱洲?”江阳咧着嘴问:“谁起的这么难听的名字?” 玉符仙子摇头:“倒也不是谁起的。宝钱洲之名源自宝钱洲较为圆,且中心有一方浩瀚的方形巨湖。” “若从天穹上看,宝钱洲便如世俗的一枚宝钱。” “且宝钱洲灵气淡薄,底蕴薄弱,凡俗之人多而繁。近万人才能有一个仙修之人得以入道,故而其他仙洲之人眼里,宝钱洲平庸。” “故而以带有些俗气的‘宝钱’称之.......” 玉符仙子想了想,又道:“虽然宝钱洲底蕴薄弱,但宝钱洲也诞生过许多无上的存在。修行多靠本心,倒也不必灰心。” 她看了江阳一眼,只见此刻的江阳已然遍体鳞伤。 “要停下吗?”玉符仙子问,也不知问的是什么。 江阳摇头:“不要。” 玉符仙子点头继续:“再跟你说说修行的境界吧.......虽然你或许依然知道不少,可境界在每个人的眼中,皆有不同的理解。” “便跟你说说,我对这些境界的理解。” “你如今修为在炼气境,算是刚入门。” “在炼气境之上,还有筑基、结丹、结婴、化神。至此,这五境被世人称之为「可知之境」。” “再往上便是「半可知之境」,分为炼虚、合体、大乘。” 玉符仙子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怅然:“修为一到大乘,便是真正意义上,可翻江倒海的大能者。” 江阳问:“再往上呢?” 玉符仙子摇头:“再往上,便是「不可知之境」,这种境界,已然无法用简单的境界衡量强弱。” “踏入这种境界,已然是天地造化的存在。” “举手投足,皆为一方天地法则.......距离你还太远太远,暂且不用想那么多。” 江阳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到达这样的不可知之境,或许便能回家了吧? 家? 江阳垂首,眸中浮现落寞。离家太久太久了,还有什么值得怀念呢?反正在那个世界,也没什么牵绊。 除了电脑里的两百多个‘老婆’....... “那我二娘如今是什么境界?”江阳抬头看向玉符仙子。 玉符仙子笑道:“你二娘早些年与我境界相当,不过她心池受创后如今只有化神。” 说起二娘,江阳有些疑惑。 “二娘的心池是怎么受创的?怎么心池还能受创呢?” 玉符仙子点头:“她遇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邪修,欲夺取她的心池道意,故而伤到了她的心池。” “哪个王八蛋?”江阳骂道。 玉符仙子没有说话,显然不愿意多说。江阳想了想又问:“那仙子师父你呢?” 玉符仙子淡然道:“我来沉舟坞闭关,是为了突破炼虚初期。” 炼虚......炼虚? “嘶!”江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这拜的师父,是什么恐怖存在啊? 想了想,江阳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坦率道:“仙子师父,其实我怀疑...二娘邀师父你来沉舟坞......” “就是看上了你的熊猫血!” 江阳很聪明,自然看出了二娘的打算。 他不愿意隐瞒玉符仙子,毕竟玉符仙子是这世上不多对他真心好的人。 玉符仙子一愣:“什么熊猫血?” 第28章 心池古阁 江阳不小心说出了心里的比喻,而玉符仙子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后现代主义的比喻’。 “就是...”江阳解释道:“师父你无瑕且包罗万象的修为之力。” “我猜测二娘早已知道唯有师父你的修为之力可助我冲击心池,才邀您到沉舟坞闭关。” “目的就是为了帮我。” 江阳有些纠结:“虽然说起来很卑鄙,可二娘毕竟是为了我。我没有在背后戳破她谋划的道理,但是也不能瞒着仙子师父。” “所以若是仙子师父责怪,请勿归咎于二娘。” 江阳选择在这个时候说,简直有些愚蠢。 毕竟若是玉符仙子这个时候生气,他可谓是彻底完蛋了。 不过,这也是最合适的时机! 殿中陷入了沉默,玉符仙子望着江阳,轻轻笑了起来:“我知道。” “嗯?”江阳有些错愕。 玉符仙子平静道:“你二娘并未瞒我,她不过是提供了一个选择。怎么做,决定终究在我。” 江阳愣神:“这样啊......” 玉符仙子淡然点头:“于我而言,此事有趣。” “缘至此时,收个弟子却也不错!” 江阳闻言,不由咧开嘴傻笑了起来。言至于此,可谓已然坦诚相见。 “就是耽误仙子师父闭关了。” 玉符仙子摇头。 “不打紧,等帮你渡过此事后,再闭关也不迟。” “还能熬得住吗?差最后一点了。”玉符仙子看着江阳满身龟裂,心有不忍,却还是问道。 江阳回过神,咬着牙点头:“来吧!” 玉符仙子嘴角上扬,手中微微用力。 轰! 随着最后一道修为之力涌入,江阳满身开始冒血,又在药液的恢复下不断地裂开又愈合。 这个过程,简直可以用凄惨来形容。 “咔嚓——” 一道轻微的鸣响在江阳体内传出,江阳猛的口吐鲜血,修为迈入筑基。 玉符仙子轻喝一声:“就是现在!” “还等什么?” 江阳立刻沉下意识,踏入心池...... 嗡! 一声恢弘的鸣响,江阳的身后,猛然浮现出了心池本相! 玉符仙子看了一眼,如遭重击。 “这心池.......” 她瞬间感到,似乎有无上的法则,在试图抹去江阳存在于她脑海之中的痕迹。 “不好!”玉符仙子脸色大变。 如果这个时候,她忘掉了江阳。借江阳的筑基修为之力失控,江阳不死也残! 玉符仙子猛的咬牙,浑身修为之力爆发,全力维持着眼前江阳存在于自己脑海之中的一切痕迹。 只是那种法则太过恢弘。 玉符仙子只是稍稍抵抗,便感到了来自天地的反噬! “噗!” 玉符仙子口中喷血,面色无比苍白。 可她依旧咬着牙,拼命的抵抗着道法反噬......不愿松手。 ....... 这已经不知是江阳第几次面对自己这古怪的心池...... 庭院之中,浮游着江阳无法落地生根的修为之力,如一缕缕无家可归的云雾。 神秘的阁楼屹立在庭院中央,巍峨壮阔。 只是大门紧闭。 阁楼之上,那扇古窗在风中摇曳,古朴而神秘。 似有秋来的落叶,吹入阁楼之中。那阁楼上的古窗之中,玉手轻轻探出窗外,似在承接着秋意。 心池之中,依旧是这缥缈而神秘的景色。 只是这一次,似乎有所不同...... 江阳借玉符仙子的修为,而迈入了筑基修为。庭院之中的拥挤的灵气,正不断地冲击着阁楼之门。 而那古窗之上的玉手,在接起一片落叶后,抬手轻轻一抛。 那张落叶飘入了江阳的手中。 上面浮现着一个娟娟如秀的金色纹字: 「来」 江阳抬头看向阁楼上的古窗:“你不说,我也会来的!” 他憋了十六年的怨气,自然准备好好的找阁楼里的存在说道一番。要不是这古怪的心池,他这十六年怎么会这么惨! 江阳低头看向古阁的大门,迈开步伐就走了过去。 古阁之门厚重无比,以往,江阳一直推不开,被拦在外面。 这一次,江阳又抬起手,按在了古阁门上! “给我开!” 随着江阳的用力,那古阁之门发出了些许雷鸣之音。震耳欲聋,似乎整个心池都在颤抖。 轰隆隆—— 庭院之中的无数灵力,汇聚在江阳的手中,与江阳一同推着门。 厚重木门与门框的摩擦,带起了积落多年的尘土...... “咔嚓——” 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响起。 一直厚重无比的古阁之门,竟然忽然变轻! 门被推开...... 一个断裂的门栓落在了地上。 “门栓?” 江阳看着地上的门栓,微微一怔。 “难道我一直推不开门,是因为门被上了门栓?” 江阳大怒。 “谁特给我的心池从里面上了门栓?” 江阳往门内的阁楼看去,一眼扫过,瞬间呆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只见, 古阁中央是一方四水归堂的天井。围绕着天井的,是一层层古阁房门,由一条条走廊串成一圈。 从古阁内部看,古阁一共有九层。 每一层,皆有九扇房门。 而天井之中,种着一株十分诡异的老树。老树透着古铜的青墨之色,枝桠横生,没有一片绿叶,看似如同一株早已枯死的青铜树。 随着古阁之门被推开,古阁外一缕缕修为之力飞来,涌入老树。 片刻间, 所有的修为之力,化为了老树上的一片绿芽! 这一幕,实在超出了江阳的想象,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就是我的心池的...真正样貌?” 江阳有些恍惚。 忽然,江阳的余光之中,一道黑影闪过。 “哐!” 古阁一楼的一扇房门,发出了一声响动。似乎那道黑影钻进了那房间之中,并关上了门。 江阳一呆:“我的心池里,还有人?” 不对,本来就有人! 古窗之中那个玉手,就是一个人。这一点江阳一直知道。 “难道......还有其他人?” 江阳只觉得诡异,可是心中憋屈了十余年的怨气,让他抛却了恐惧。走到那扇门前,江阳怒气冲冲的拍了拍房门,大吼一声。 “谁在里面?给我出来!” 门内的存在没有回应,只有莫名的喘息声。 江阳皱眉:“再不出来,我踹门了啊!” 随即, 门内传来了稚嫩的声响,如同一个小女孩无比害怕的哭泣。 “呜呜呜,不要.......” 第29章 小小夜妖 门内传出的小女孩的声音,让江阳呆在了原地。 “真的有人......” 江阳陷入了凌乱,为什么自己的心池会这么古怪?为什么自己的心池会有人?为什么自己的心池被上了门栓?为什么自己无法被人记住? 无边的困惑,千头万绪。 江阳呆然了许久....... 门内的声音似乎万分不安,带着哭腔小心翼翼道:“你能不能就在外面,我们隔着门说?” 江阳回过神来,神色阴沉:“不行!” 开什么玩笑,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 自己的心池里存在一个自己无法形容的玉手就算了,居然还有其他人。他今天说什么都要弄清楚自己心池的古怪! “要么你出来,要么我进来!” 门内小女孩的慌乱声音更加不安起来:“不要啊,我怕生不敢见人。” “而你进来会.......” 小女还没说完,江阳就用力的推开了房门....... 吱呀—— 迎面而来的,是一团漆黑的夜幕。江阳双眼一黑,仿若感觉自己落入了无边的夜幕之中。 等到江阳再次能看到时,却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小山上! 月淡星疏,凉风瑟瑟。 这小山之上,显得十分萧瑟而冷清。 远处的城镇里,万家灯火。 城中似乎在举办着节日,孩童举着花灯在嬉戏打闹,大人在街头的各种摊贩上购置着喜爱之物。 或是游园彩灯,或是打趣作乐。 一片张灯结彩的欢庆之中,整片人间好似无尽的欢快。那笑声,嬉闹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令人向往...... 只是那城中的喧闹之音传至这阴暗的夜幕山头,却被风吹散变得稀疏和冷清。 江阳所在之地,只有冰冷的夜色和凉风徐徐。 “这是哪儿?我心池的古阁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种景色?”江阳满脸茫然,随即反应了过来。 “这似乎是幻象?” 江阳似有所感,猛的回头,只见身后的小山坡上,站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身穿着漆黑的衣裙,站在夜幕之中彷若与夜幕融为一块。稚嫩的脸上,带着些许憧憬,一直看着远处的小镇。 “好喜欢人间烟火......” “要是我也能走进那万家灯火之中,那该多好啊!” 小女孩轻轻的呢语在山间回荡,又卷起深深的落寞:“可惜,我是一只走不进灯火的.......夜妖。” “人们不喜欢妖,也不喜欢我......” 小夜妖就这么看着山下的灯火,眼中除了羡慕和痴痴的失落,再无其他。 江阳茫然地看着这一幕,而小夜妖似乎也看不到江阳。 就那么孤独的躲在黑夜之中...... ....... 日升日落,时过境迁。 江阳也不知道在这幻象之中呆了多久,他所能看到的,只有小夜妖在这小山之中,孤单的活着。 这一日,小山来了一个白衣道士。 白衣道士手中持着一柄诛妖剑,带着除魔卫道的正气,走到了小夜妖的面前。 小夜妖害怕极了,蜷缩在夜幕之中不敢出声。 忽然,那白衣道士笑了起来,收起了诛妖剑:“原来是一只小夜妖啊。” “别怕!你没害过人,我便也不会伤你。” 白衣道士似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小夜妖呆呆的看着白衣道士,却依旧不敢说话。白衣道士看了一眼小夜妖,点点头也不再停留,便转身离去了。 等到白衣道士走远,小夜妖才松了一口气,好奇的看着白衣离去的背影。 此后许多年,白衣道士也时常会回到这小山。 或许是为了看一看小夜妖是否变恶,也或许是他实在没什么人可以说话。 时常坐在小山上,望着尘世的喧嚣。 口中碎碎念着:“这里真好,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吵闹。” “比仙路之上的尔虞我诈,要好多了.......” 小夜妖不懂白衣的呢喃,她只是发现这白衣不是坏人,渐渐也放下了戒备。偶尔也会跟着白衣一起看这小山下人间风景。 而白衣看到了小夜妖眼中的向往,也似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起来,转身又走了。 许多时日后白衣又回到了小山上,丢给了小夜妖一个册子。 “你想走进人间灯火吗?” 小夜妖一呆,“可...可以吗?” 白衣笑道:“这是一个行夜术,你是夜妖,修炼起来想必十分容易。” “等下次我来,你学会了就可以藏进我的影子里,我带你去城中走走。虽然我觉得,世间也没什么好的。” 小夜妖低头,看着地上的册子,恍然如梦。 “谢谢.......” 白衣又走了,小夜妖开始修炼行夜之术。 如白衣所言,她修炼起来十分容易,只用了半载便完全掌握了行夜之术,可融于阴影之中。 她开始期待白衣回来,等白衣带她去城中。 只是, 这一等,便是十余载! 这一年小山所在的山河爆发了人妖大战,许多仙修找寻妖灵诛杀,小夜妖得益于能以行夜术躲藏进各种阴影之中,逃过一劫。 可那白衣却再未归来。 而小夜妖,在另外一位仙修的手中.......见到了白衣手里的那柄诛妖剑。 小夜妖偷偷地跟着那个仙修,慢慢知道了真相。 白衣是诛妖道人,可他与其他的诛妖人不同。他每次诛妖时,总要分辨妖灵的善恶。在世间有了许多妖灵好友,更与另一位狐妖结为道侣。 白衣被同道中人觊觎秘宝,以此为由,被套上了异端之名。 白衣死了, 死在了小夜妖向往的人世。 这一年,小夜妖再也不提想要走进人间灯火看看...... 她畏惧人世,畏惧人心! 许多年后,她被一位仙修大能遇到。那位仙修大能欲夺取小夜妖的行夜之力,小夜妖慌乱之中,误闯进了一方古阁客栈模样的.......洞天福地! 那客栈洞天虚无缥缈,彷若游离于天地之外。 许多年后的某一日, 一个小男孩也踏入了这方洞天,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古阁洞天。 小夜妖害怕极了,关上了古阁的大门。 并上了门栓....... 从此,那个小男孩每日都会前来推古阁的门,并且在门外骂骂咧咧。 小男孩越来越暴躁。 而小男孩越凶,躲在古阁之中的小夜妖便越害怕....... 第30章 诡异的客栈 幻象褪去,江阳眼中的景色又重新回到了心池古阁之中。 房屋之中小夜妖蜷缩在角落里,双臂抱着膝盖,一双惊恐不安地眼睛闪着泪光,似乎十分害怕门口的江阳。 “别伤害我......” 小夜妖带着哀求的哭腔,传入了江阳的耳中。 “我没什么用的!”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就是留我一命好吗?” “我不想死......” 江阳呆滞,张了张嘴,苦笑了一声。他缓缓退出门外,把房门重新关了起来。 满肚子苦水,居然没地方能发泄......好郁闷。 江阳终于弄清楚了,为什么自己的心池古阁里面居然会上了门栓。 原来是这小夜妖害的! 江阳之前明明很生气,可是奇怪的是见到了方才的幻象,他居然生气不起来。 代入小夜妖的视角,经历了被仙修大能的追杀后躲进了一个古怪的客栈里。然后每日都有另一个仙修小孩在外面‘哐哐’砸门。 江阳想想,也觉得砸门的小孩有些吓人! 关键的是,那个吓人的砸门小孩.......还是自己!最关键的是,自己也好无辜。 江阳想哭,哭不出来。 想骂人,又骂不出来....... 一肚子郁闷,憋在心中。良久,江阳居然笑了出来。 “你妈妈的吻.......” 这么多年的委屈,居然只是因为这点破事。 早知道,这些年每日砸门的时候就不骂娘了! 房门内的小夜妖看着江阳关门出去,瞬间呆了呆。然后,她听到了江阳憋屈无比的笑声。 “欸?” 良久,小夜妖小心翼翼的从角落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后。 “那个......” “如果你不是坏人,我们可以隔着门说话吗?” 江阳在门外坐了下来,靠着门窗郁闷无比的点了点头。 “好。” 听到江阳的声音,小夜妖有些茫然。 江阳的反应,跟她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许久之后,小夜妖鼓着勇气,怯弱地隔着房门问了一声。 江阳苦闷的回应:“我叫江阳。” “这里是我的心池......” “啊?”小夜妖闻言,瞬间呆在了原地。 江阳为了能解开心中的诸多疑惑,或者说解开这十几年的困境,他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事情。 他说了这是他的心池。 讲述这心池的古阁之门一直紧闭,导致他修为一直无法突破。 讲述了自己并不知道小夜妖在古阁之中,也不知道自己每日推门的举动,吓到了她。 长了嘴的江阳,总是吸取着前世电视剧里的教训。 没有什么误会是无法说清楚的! 等到江阳讲完,小夜妖眼中的畏惧渐渐淡去,反而浮现出了令人忍俊不禁的错愕。 然后,小夜妖在门后开始疯狂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是这客栈洞天的掌柜,也不知道你没有想害我。”小夜妖想哭。 她无法想象,自己居然把这客栈的主人,关在了门外十余载。 自己好坏啊......小夜妖自责极了。 江阳在门外苦笑,“算了,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这心池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也是今日才见到自己这心池古阁的面目。” “你来的其实比我早,你知道这地方是怎么回事吗?” 随着江阳的问题,小夜妖陷入了沉默。 良久,小夜妖小心翼翼的开口:“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是数百年前逃命的时候,误闯进来的。” “不过,这里应该是一方洞天!” 数百年前? 江阳呆滞,那个时候自己都还没有出生啊。 自己的心池,早于自己的出生? 江阳满脸凌乱,不解地问道:“你方才所言,这古阁是一间客栈又是什么情况?” 门后的小夜妖自然道:“因为这庭院洞天楼阁的样子就是客栈啊!” “而且门外不是写着吗?” “迎来送往,留去随缘。这不就是客栈的招牌嘛。” 江阳面露痛苦,心中暗道:“原来门外的那个对联,是这个意思。” 迎来送往,留去随缘...... 好像确实是客栈的意思! 小夜妖想了想:“我想,这客栈或许十分古老。” “而掌柜你因为一些你自己也不知道缘故,成了这间客栈如今的主人。” 江阳仰头看向了天井四面的九层连廊,仔细看去,才发觉这古阁看上去似乎确实十分像一间无比神秘的客栈。 小夜妖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这客栈似乎很厉害。” “这客栈不止可以住妖,还可以住人、魂、神、灵.......总之就是这间客栈似乎可容纳所有的灵物。” 江阳闻言一怔:“你怎么知道?” 沉默许久后...... “吱呀——” 客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小夜妖怯弱地小脑袋探了出来,带着愧疚和些许害怕地看着江阳。 良久,她弱弱地开口:“因为这客栈不止住了我啊!”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阁楼的最上层的那间客房:“那上面,还住了另一个客人......” “那个客人,很厉害!” “彷若.......超脱物外!” 江阳猛得抬头,看向最高层的那扇客房之门,神色复杂。 古窗里的玉手! 他一直知道这里有人,但是没想到,居然不止那玉手背后的存在一个人。 “那我方才推门而入时,所见到你的过往又是怎么回事?” 小夜妖慢慢垂首: “那是我怕忘掉,留在这客房之中的幻象。” “原本只有我能看到。”小夜妖想了想又道:“可想来是因为,你身为这客栈的掌柜,所以也看到了它。” 江阳一呆:“什么意思?” 小夜妖自然道:“因为你是掌柜,所以会得到住在这客栈里的客人的一些‘东西’作为住店钱!” “我能感觉到啊.......” “我在这里的这些年,身为夜妖的一些‘本事’在慢慢以因果之力流转给这间客栈,你身为客栈掌柜肯定拿到了。” “照理说,这些年你的双目,应该在夜晚也能看到东西” “暗夜如昼。” 嗡! 江阳脑海一滞,瞬间犹如波涛翻涌。 自己从小就能在夜晚看清东西,就是因为自己的心池里住了小夜妖?这意思就是说......自己可以得到这客栈里客人的某些‘东西’? 想着,江阳忽然转头看向小夜妖。 小夜妖一惊,又缩回了客房之中,不安道:“怎...” “怎么了?” 江阳瞬间想了起来,问道: “我一直无法被人记住,是不是也是因为你?” 第31章 见不到的神祇 小夜妖是个怕人的‘社恐加自闭症患者’,会不会就是因为她在自己心池客栈的原因,得到她的这种‘毛病’,才导致自己无法被人记住? 江阳对此很怀疑! 小夜妖在房门后连连摇头:“这不关我的事,这你得问顶楼的那位神秘客人了。”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一位超然物外的——神祇!” “你是客栈的掌柜,祂以自己的一些‘因果’作为客房钱,不是很合理吗?” 那是一位神祇? 困住江阳这些年的谜题,忽然像是被一缕清风扫过,拨开云雾见青天! 一尊超然的神袛,存在于自己的心池之中。 因为这客栈的诡异因果之力,那位神祇用了自己的某些本领,作为住在这古阁的客房钱。 祂是无上的神袛,所以自己能见到其他的地祇神灵! 因为世人无法得见神祇尊容,无法记住神祇的存在......所以,自己无法被人注意,无法被人记住! 江阳仰头看向高阁之上的那个房门,神色古怪。 小夜妖没听到江阳的话语,良久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对着江阳小声问道:“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说着小夜妖又迫切道:“我可以给你住店钱。” “虽然我没钱.......但是我住在这里,这客栈中的因果之力自然会用我的本事,作为住店钱给你。” “等你都学会了,我还可以帮你做其他事情。” “只是,请别赶我走.......” 江阳回头看着小夜妖,苦笑了一声:“你不是喜欢万家灯火吗?怎么又不愿意离开了。” 小夜妖低着头,一双小手搓着衣角。 “我......已经不喜欢了。” 她还喜欢,只是怕了人心险恶......江阳看得明白。 可小夜妖实际并未遇上真正的险恶人心,那死去的白衣,不过只是这世道之下微不足道的小小一幕罢了。 江阳叹了口气:“只要你别再给我门上栓就好了。” 小夜妖抬头看着江阳,双眼红了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 “谢谢!谢谢!” 江阳起身,看向了一旁通往阁楼之上的楼梯。 小夜妖看着江阳,似乎明白江阳想做什么,立刻用衣袖擦了擦眼角,“你想去找那位客人吗?” “嗯!”江阳点头。 这么多年了,是时候揭开自己无法被人记住的原因了。哪怕已然知道这或许是源自那位玉手主人,其因果影响自己的缘故。 至少,也要去问问祂。 “没用的。”小夜妖忽然开口:“我来这客栈几百年,从来没听祂说过话,也没见祂走出过客房。” “而且我也上去过,但是那扇房门打不开!” “是吗?”江阳皱眉,起身朝着楼上走了上去。 小夜妖想了想,也鼓起勇气,跟着江阳一起朝楼上而去。毕竟把江阳关在客栈外十余载,小夜妖十分愧疚。 而且发觉江阳不是坏人后,她也就放心了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从一层到了九层。 慢慢靠近那古窗玉手的客房,等到了房门外,江阳才发觉这个客房外装饰的比下方的客房要精贵不少。 但是却似乎并无任何异常。 “叩叩叩!” 江阳试探性的敲响了房门,等了片刻并无反应。 江阳微微蹙眉,又试探性的推了推房门。可这房门上彷若有一道无法形容的封印,他的推门之力,全都化为了层层水波涟漪散于无形。 小夜妖看着这一幕,怯弱地开口:“会不会这位客人也跟我一样?” “祂也怕生?” 不至于吧.......江阳闷不作声,又试了几次。 门内皆无回应。 “奇怪,祂之前还抛下树叶说,让我来呢......怎么又不开门?”江阳满脑子疑惑。 小夜妖一怔:“是吗?” 江阳立刻掏出了之前推门前,从古窗上飘下的落叶。 只见上面那个‘来’字,依旧耀眼。 小夜妖个子不高,看江阳的时候也需仰着头,正巧看到了那枚落叶的背面,而后出声提醒:“那个......背面还有一个字。” 嗯? 江阳翻过叶子,又见到了另一个字. 「别」 “来...别......” 江阳嘴角一抽,满头黑线:“别来!” 他恍惚地看向房门,呆滞如梦......难道这位门内的存在,才是真正的社恐? 江阳低头,和小夜妖相视一眼。 江阳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声闷哼声。江阳脸色一变,“我先走了,迟些时候再回来!” 一眼落下,江阳的神识退出了心池。 小夜妖“哦”了一声,熟络的转身,走下了阁楼。站在阁楼门外,她看着大开的阁楼之门,有些苦恼。 还是想关上门,但是又怕把江阳关外头。 咬咬牙,还是没去关门...... ...... 江阳离开心池,一眼就看到了面色苍白的玉符仙子。 她依旧在全力维持着借江阳的筑基修为,可是却似乎受到了重创,正双眼血红的看着江阳。 等江阳睁开双眼,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随即疲惫的问了一声:“怎么样?” 看着这一幕,江阳心中彷若被吹风抚过心池,咧开嘴,湿了眼眸。 “心池冲开了。” 玉符仙子闻言,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她收回手,缓缓起身。却双眼一闭,猛地往后栽倒在了地上。 “仙子师父!” 江阳脸色大变,一个翻身出了桶中。 可他忘了,他此刻也是浑身肌肤龟裂,血肉模糊。刚一动,那浑身传来的剧痛,如千刀万剐一般涌入江阳的脑海。 嗡~ 江阳双眼一黑,也倒在了地上。 “嘭——” 偏殿之门被人一脚踹开。 “儿子!” “宝贝!” 听到江阳急呼的王妃和江不服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重伤昏厥的玉符仙子,以及浑身光秃秃裹着漆黑药液也晕了过去的江阳。 “昂?”江不服看着这一幕,愣了愣。 “你去外面等着。”王妃抬手,就把江不服推出了门外。 然后看着地上的两人,嘴角狠狠地抽了抽。虽然知道前因后果,但是看到这一幕......她还是想歪了! 王妃把江阳重新丢进了桶里,又把玉符仙子扶上了床榻。 看着两人,她又笑了起来。 “吼吼吼......” 门外的江不服仰头看天,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恩情,重了啊。” 第32章 纯良的长史大人 夜露如盈,天公假寐。 江阳成功冲开了心池,而浑身的伤势也在那一堆天材地宝堆起的药液中很快就恢复如初。 他浑身长满了新肉,看上去白皙如玉。 王妃看着江阳宛若新生的玉肌,眼中充满浓浓的嫉妒。慢慢生起了闷气。 “二娘,仙子师父怎么样了?” 江阳装作没看出二娘眼里的羡慕,咧着嘴问道。 王妃收回目光,靠在摇椅上一摇一晃:“受了点伤,加上力竭,歇息两日便可恢复,问题不大。” 听到王妃这么说,江阳也松了一口气。 “儿子欠仙子师父的恩情太大了。”江阳想起玉符仙子昏厥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倒是没啥。”王妃倒是看得开:“她既然收你做了子弟,便是你的师父。虽说师父也没有理所当然就要对子弟付出的道理,但师长如父母,往后你再好好报答便是了。” 江阳点头:“儿子明白。” 王妃从摇椅上坐了起来,看着江阳想了想问道:“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她问的,自然是江阳无法被人记住的毛病。 江阳苦笑,没有正面回应。他看了看院子,问道:“老爹呢?” 王妃见江阳岔开了话题,苦笑了一声。 “早些时候坞子里的那几个‘机灵鬼’来找你爹,说是有要事。你爹跟他们议事去了。” 江阳一怔。 王妃能用‘机灵鬼’这个词形容的,也就只有沉舟坞的那几个属官了。 这个词对于沉舟坞的那几个属官,可谓是无比贴切。 这些年,沉舟坞一般没事儿。 一旦有事儿,就一定是那几个属官又想到了一些‘鬼点子’,拉着王爷想要做些事情。 上次属官送了一堆侍女来王府,就是这些机灵鬼的主意。 别的不说,这几个属官,有时候确实聪明。 就是......十分不靠谱。 “二娘您歇着,儿子修炼去了。”江阳起身,对着王妃说了一句,转身回到自己的东殿。 王妃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 王府前厅。 江不服坐在高位上,与沉舟坞的几个属官正在商讨着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王爷,听闻咱们跟南蛮的大战一触即发。” “这次临安皇城与南蛮的仙修比武,便是南蛮的试探,一旦南蛮发觉咱们势弱,估计大战便会爆发。” “而咱们沉舟坞地处南域,恐怕首当其冲啊。” 说话的正是沉舟坞的长史大人,一个大腹便便,显得有些臃肿的男子。他此刻正愁眉苦脸,惴惴不安。 “虽说咱们沉舟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外头江中还有大妖,南蛮大军理当无法侵入咱们沉舟坞。可外头的其他山河恐怕面对南域大军,难以坚守。” “一旦外头其他地方被侵袭,咱们成为一方孤岛,恐怕也不好过。” 江不服自然知晓这个道理,但是朝廷的大事,他一个离开朝堂十余载的闲散王爷,早已不问朝廷之事,此刻面对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办法。 “本王自然知晓,只不过你们也知道,咱们好不容易脱离了朝堂,朝廷早都忘了还有咱们这一方地方。” “若是咱们上书请兵,不是自己暴露吗?” 长史大人叹了一口气,愁眉不展。 确实,沉舟坞身为一个‘三不管’之地。朝廷不管他们,他们不管百姓,百姓也不管朝廷。 这一切都是沉舟坞有意淡出朝廷的视野。这些年外头的风波不断,可沉舟坞却能偏安一隅,也得益于‘没人管’。 这个没人管的安宁,来得太不容易,没人愿意打破。 可是眼看如今,外头的风波即将席卷沉舟坞,他们又不能伸头等屠刀落下。 沉默之中,一个干瘦的属官绞尽脑汁,双眼一亮。 “王爷,下官有一妙计。” 此人,正是上一次用‘推测’提出送侍女来王府的官员。 一听到此人有妙计,江不服就心头一颤,痛苦地扫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说来听听。” 干瘦官员老神在在,“咱们不能暴露,也不能等着南蛮来犯。” “不如,咱们自己招兵买马!” “练他个一万铁骑,一万行军......反正王爷曾经身为镇南王,虽然避世了一些年月,可声名在外。” “只要王爷一呼,必然有百应之势!” 几个属官闻言双眼一亮,纷纷赞扬。 “对啊!” “咱们还有王妃,王妃仙姿无双,还能去往周围的各个仙山宗门,招些仙修,成为一支无上仙兵!” “再抓些妖兽来,组一支妖兽杀伐大军。” 王府前厅,顿时热闹了起来。 几个属官你一言我一语,仿佛皆兴奋不已。 江不服看着几个属官,沉默了半晌,等着他们重新安静下来后,才闷闷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实话跟本王说...” “你们是不是.......想造反挺久了?” 招兵买马,还一万铁骑一万行军,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额.......”几个属官闻言愣了愣。 良久,大腹便便的长史对着出主意的那个属官使了一个眼色,那属官立刻站了出来,义正言辞。 “只要王爷振臂一呼,咱们抛头颅洒热血,也要争一争这从龙大事!” “王爷万岁......” “闭嘴!”江不服没好气。 “哦。”那属官默默的坐了回去,跟其余几个属官相视一眼,挠了挠头。 江不服看向长史:“还是你比较纯良,你想想主意。” 几个属官看向长史,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长史大人站了起来,认真道: “下官也有了一个主意!” “听说,南蛮去往临安皇城大比的使节仙修会经过咱们临水南域,咱们派些人外出沉舟坞,在他们去往临安的路上设伏。” 长史大人嘿嘿一笑:“咱们弄死他们!” “作成马匪截杀。” “让南蛮知道,咱们随便一些马匪都能弄死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大比之人,叫他们不敢再生歹心。” 长史大人越说越兴奋:“即便他们来的人很强,但下官也有一些手段。” “王爷你也知道的,下官师承万毒宗,有一堆天下奇毒。” “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第33章 神袛的回应 江不服和几个属官的议事,江阳自然不知。 他早已又回到了心池,和小夜妖一起,看着阁楼上那间古窗里的玉手愁眉苦脸。 “你说,那位到底是男是女?” 江阳坐在庭院之中的石桌上,一边沏茶,一边对着小夜妖问。 茶自然是从江不服那里敛来的。 他依旧敲不开那扇客房的门,也任凭他怎么呼唤,古窗里的存在也毫无回应。 祂只是坐在窗前,时不时的轻扫秋风。 时不时的在窗内,提笔写写画画。 对于存在于自己心池里的那位神秘存在,江阳充满了好奇。 但,江阳却并未感到畏惧。 哪怕祂再超然,江阳也早已习惯了祂的存在,只是苦恼于祂对自己产生的影响,终究还是没有解决。 小夜妖也已然知晓江阳是这古阁的主人,明白江阳不会害她,如今也对江阳放下了戒备,听到江阳这么问,顿时摇头。 “不知道呀。” 她眼巴巴地注视着江阳沏的茶,咽了口口水,“不过我猜,祂应该是男的吧!” 江阳一怔,抬头看向正望着茶水流口水的小夜妖。 “为何?” 江阳为小夜妖沏了一盏,推到了小夜妖的面前。 “谢谢!”小夜妖欣喜的接过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神色舒展:“自然是因为......因为...哪有姑娘能闲得住在客房里几百年不出门的?” 她是姑娘,她就闲不住只在客房里。 所以她觉得所有姑娘也都闲不住只在客房里待着...... 江阳皱眉:“可我觉得祂应该是女子。” 小夜妖一愣:“为何?” “哪有男子会怕生,而不愿意见人的?” 江阳是男子,他就喜欢跟人说话。 所以他觉得天下的男子,应该都不是会不愿意见人的社恐。 更何况这种极致的社恐......一定不是男的! 两人相视一眼,只觉得各有各的道理。小夜妖喝完了一盏茶,十分不好意思的又看向江阳:“那个.......” “以后叫我江阳就好。”江阳又给她倒了一杯。 小夜妖开心的笑了起来:“江阳,那你以后可以叫我妖夜!” “自己起的名字?” “对啊,我是妖,还是夜妖。所以就给自己起名为妖夜了。” “你为什么没忘掉我?”江阳好奇的看着小妖夜。 他今日回来心池,发现小妖夜居然完全没忘掉他。反而一个劲的跟着他,说是她在这里住着,要跟掌柜打好关系。 小夜妖摇头:“不知道呀,或许是因为我还住在这客栈里吧.......” “若是我离开,或许就会忘掉。” 心池的古怪和那不可知的存在,是其他人记不住江阳的原因,而夜妖却存在于心池之中,俗称灯下黑。 她猜测住在客栈的人,暂时不会忘掉客栈掌柜。 这也印证了江阳对于自己被人遗忘,源自心池或者那位存在的猜测。 小妖夜看着江阳有些低沉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江阳......你很想被人记住吗?” 江阳苦笑:“他们记不住我,看我便永远是陌路之人。” “许多事情被困于相识之初,便再也没了下文。时间久了,便觉得这世间似乎只有我自己一人活着。” 便如书铺的姑娘...... 小妖夜听着江阳的话,感到微微有些心酸。 她忍不住想,若是当年白衣也记不住自己,自己连那十余年充满希望的等待便也不会有。 良久,小妖夜忽然开口:“或许,我有办法。” “嗯?”江阳抬头。 小妖夜认真道:“你看啊,若是楼上那位客人真的是一位神袛,身为神祇.......无法被世间生灵看到和记住。” “而祂住在客栈,这种法则被客栈以因果之力作为‘住店钱’,流转到了你的身上,所以导致你也无法被人记住。” “而这种因果之力,你也没办法抗拒。” 小夜妖抬头看向江阳,“所以,若是你能从祂身上拿到一些其他的东西,作为祂住在这里的住店钱。” “那这客栈是不是就不会,继续用祂‘无法被世人注意’的影响来给你了?” 江阳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主动找祂要住店钱?” 他明白了小夜妖的想法。 因为那位玉手存在没有给钱,所以客栈用了祂的‘能力’作为因果偿还给了江阳。而江阳若是找祂拿了住店钱,那客栈就不会再继续汲取祂的气息给江阳。 “对呀。”小夜妖点头:“若是能行,即便你暂时还是无法被人完全记住,但是情况总会慢慢好转才对。” 江阳大喜,觉得十分有道理。 小夜妖的主意,比老爹的那几个属官要靠谱不少。 “可是......”江阳一怔,“我们跟祂说不上话呀,怎么找祂要住店的钱?” “对哦。”小妖夜一怔,随即也苦恼了起来。 阁楼之上的古窗内,那正在书画的玉手微微顿了顿,似乎竟然也在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良久,玉手探出窗外。 轻轻接住了三片落叶,而后三片落叶又轻轻飞落,落入了江阳面前的石桌之上。 江阳一呆,和小妖夜面面相觑。 猛得,两人抬头看向了古窗,只见那玉手轻轻收了回去。 祂回应了! 那就证明,小妖夜猜测的都是真的! 只见三片落叶上,分别是三个字:「你、要、么」 吃过一次亏的江阳,立刻把三张落叶翻了过来。果然,前两张的背面,还有两个字:「想、什」 组合排序一下,江阳和小夜妖都读懂了意思。 “你想要什么?” 江阳立刻抬头对着古窗,欣喜道:“仙人大佬!我想要不修炼。” “直接成仙!” 小夜妖闻言默默地低头,继续喝着茶。 果然,古窗内的那只玉手僵了许久后,慢慢垂下,似乎有些心累...... “不行吗?” 江阳想了想:“那有没有什么很厉害的仙法?传我一个也行!” 那只玉手轻轻一晃,又两片落叶落下。 正反两面赫然四个字: 「因果不等」 小夜妖探了探脑袋,小声解释道:“上神的意思是,祂住店钱的因果,不值得给你很厉害的仙法!” 江阳郁闷:“这个不用解释.......” “我能听得懂。” 第34章 无上仙法 通过玉手的回应,江阳明白了三个事情。 第一:这位超然的存在,能听到他的话语。 第二:祂愿意给出回应,并且也愿意与江阳交易,帮江阳解除无法被人记住的毛病。 第三:这位不可知的存在,是一个社恐到了极致的人! 祂明明能给出回应,但就是不愿意开门跟江阳面对面,更不愿意开口说话!即便要传递消息,也只通过树叶上留字的方式。 这让江阳想起了前世的一类人...... 他前世有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女邻居网友,通过她的空间照片,江阳知道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 但是这个女生......只要死不了,就绝不出门! 宅到极致。 社恐到连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两人在网上交流,对方就跟个腐女一样,什么荤段子都敢说。可一旦不小心碰面,她就会面红耳赤的转头就跑。 这位神袛前辈.......简直跟那位女邻居网友如出一辙! 这个发现,让江阳很难把古窗里的存在和超然世外的缥缈神袛联系在一起。 江阳看了一眼小妖夜,小妖夜耸了耸肩。 一副“你看吧”的样子....... 江阳想了想,又抬头试探性的问道:“那差一点的仙法呢?” 又一片树叶飘下: 「没有。」 江阳泪流满面,感受到了一种高高在上的超级凡尔赛。 江阳很聪明,立刻想到了什么,兴冲冲的问道:“那如果如果大佬给我很厉害的仙法,由大佬欠我因果,变成我欠大佬因果呢?” 他被影响,是因为玉手的主人欠了他的。所以客栈就用祂的些许‘本事’给了江阳。 但是如果变成了江阳欠祂的,那客栈不就不会拿祂的东西了吗? 江阳简直被自己的聪明惊呆了。 小夜妖呆滞的看着江阳,一脸佩服......这种神祇的因果也敢欠? 她觉得江阳才是神人! 果然,古窗上又飘下了四片落叶,给出了八个字。 「欠吾因果,你承不起。」 江阳看着这几个,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了一种毛骨悚然。彷如有卷入天地大是非的恐怖之感。 “那算了!” 江阳立刻摇头。 古窗里的玉手似乎又沉默了许久,想了想再次丢下了几片落叶。 「但你可补我给付,抵消往来,以平因果。」 江阳的心瞬间死灰复燃,兴冲冲的抬头,“仙神大佬想要我补什么您给我仙法的因果?” 很快,古窗里的玉手又丢下了几片落叶。 「一‘运’之内化神!」 江阳看着这几个字,顿时愣神,满头疑惑。 小妖夜立刻解释:“「一运」为六个甲子,也就是三百六十年。” 江阳双眼一黑......这个要求,是对自己修为上提升的一个十分严苛的目标。但是这是自己的修为提升,怎么会是对祂的补偿呢? 一时间,江阳脑补了一番,这位存在在豢养食物的惊天阴谋。 而自己就是食物? 可随即,又飘下了几片落叶。 「然后炼一百枚养神丹给吾。」 小妖夜扫了一眼,又开始帮江阳解释:“这个我知道,养神丹只有化神以上修为的人才能炼制,听说非常好吃,乃是人间最好吃的丹药。” “好吃......”江阳呆若木鸡。 这位存在,难道还是一位吃家子? 难道神袛不应该是不沾人间烟火,不食五谷杂粮的存在吗? 但是身为一个客栈的掌柜,给客人准备吃的佳肴,似乎也十分合理啊。 江阳和小妖夜相视一眼,小妖夜舔了舔嘴唇。 “到时候可以也给我一颗尝尝吗?” 江阳满脸晦气:“一运之内化神,你以为我是天才啊?” 小妖夜一怔:“难道你不是吗?” 江阳嘴角忍不住的扬了起来,想往下压,但是怎么都压不下去。于是绷着脸,连连摆手:“你这孩子,说什么大实话!” 小夜妖嘿嘿一笑:“而且你是这客栈的掌柜啊。” “你可以招些客人住客栈里,客栈会拿客人的本事给你,这样修行起来不就更快了吗?” “甚至,还可以以‘客人’修为作为住店钱给你啊!” 江阳一怔:“用修为作为因果给我?” 小夜妖点头:“对啊,这客栈不是什么都能住吗。” “你可以找一些灵石,让灵石‘住’在客栈里。灵石只有灵力,也没灵智,更没其他的东西。” “拿灵石住店,客栈不就只能拿灵石的灵力给你了吗?” 嗡—— 这一刻,江阳才猛然发觉,自己这个心池客栈的恐怖和诡异之处! 世间仙修,修行时需吸纳天地灵气中的灵力。故而在灵气充裕之地修行起来会更容易,但是如果灵气不够充裕,也可借灵石辅以修行。 可是,灵石之中的灵力难以吸纳,故而只能辅佐修炼。 而有这间心池古阁,他根本不用修行! 而小妖夜来的比他早,比他更了解这间古阁,一下就说出了江阳没有发现的骇人办法。 “灵石,也能算客人?” 小妖夜懵懂:“灵石虽然没有灵智,但也是灵物啊。这客栈很神奇,只要是灵物都能住店吧。” 江阳呆滞,恍然如梦。 “我还没准备好......做邪修啊!” 邪修?小妖夜一怔,反应了过来。不用自己修行,似乎确实像邪修。她忽然感觉这整个古阁,哪哪都透露着一股子邪性。 “好像确实邪了一点。”小夜妖摇了摇手指。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小妖夜弱弱的问道:“那你......要吗?” 江阳看着小妖夜。 小妖夜也看着江阳。 两人相视许久,渐渐都露出了一种古怪的笑容。 “要啊,为什么不要?” 江阳自然而然道:“只要我不伤天害理,邪修有什么不好的?” “能躺着修炼,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小夜妖点头:“那你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一运内化神肯定不是问题!” 江阳喜极而泣......他终于发现了这个破心池的好处! 他正准备抬头,说出自己的想法时。 古窗里的存在显然已经明白了江阳的想法,随着那玉手轻轻一挥,一本古朴而超然的古籍飘然落入江阳面前的石桌上。 只见那古籍上,赫然六个震慑人心的大字: 《长生不灭神功》 一看这名字,江阳就猛得气息一滞,心海翻涌,感到了一种超越世间万千仙法的恐怖。 江阳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翻开。 可往后看了一眼,江阳又瞬间双眼一黑...... 只见第一页写着: 长生不灭神功,第一卷—— 《莫管闲事》 第35章 长生不灭神功 “长生不灭神功,第一卷《莫管闲事》。” 江阳看着手里的‘神功’,忍不住念了出来:“释义:所谓莫管闲事,乃天地大道法则之......因果规避!不沾因果,不惹麻烦。” “人活于天地之间,本为找寻天地与人之关系。可世间因果错乱,福祸不清。一朝不慎便会卷入他人因果纷争。触他人之因者,沾他人之果。此种因果多祸少福,不如不沾。” “福缘者天地间多如牛毛,何必染他人闲事福祸?如,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英雄救美等皆需谨慎而行。对此,本神功有无上术法二......” “一为:《看不见我》!” “二为:《溜了溜了》!” “《看不见我》为无上隐匿之法,《溜了溜了》为无上遁法。有此二术,可横行天地之间。” 接下来,就是两个术法的修炼方式。 江阳念着念着,呆住了。 “这就是长生不灭的......奥义?” 江阳似乎找到了阁楼之上那位,对自己影响的由来....... 他忍不住看向了小妖夜,只见小妖夜居然醍醐灌顶一般的顿悟了。 小妖夜抬头看向江阳:“我还有行夜之术,可以藏于世间万物的影子里,就是这行夜之术让我当初躲过一劫。” “我觉得可以补充进这《看不见我》和《溜了溜了》里去!” “这神功果然厉害!” 江阳张了张嘴,满脸漆黑的往后翻。 他不信邪,不相信这长生不灭神功都是这样的邪招。江阳翻过了两种术法的后面,看到了第二卷: 「长生不灭神功,第二卷《狡兔三窟》」 「释义:修行之路,遍地尸骨。凡行径天下者,各地皆有不定之凶险!修行之真,是为夺天地造化,与天同寿。切莫置身险境,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活着的意义,在于活着。故而一个乃至多个安全,舒适,可持续的‘洞府’尤为重要。不论是修炼,探寻福地,亦或是斗法,皆要以稳固此洞府为原则!」 「对此,本神功有无上术法二...... 一为:《我不开门》; 二为:《流浪洞府》。 《我不开门》为无上结界阵法,此结界阵法随布阵者修为强弱而定,可抵越自身两境强者全力一击。 《流浪洞府》为偷天换日的无上盗术,可用以带整个藏身洞府遁走.......当然,此术原身为偷盗之术,本神功觉得大材小用了。」 江阳把第二卷的介绍看完了,又是沉默了许久。 看了一眼小夜妖,只见小夜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记起了小本本。她虽然不学那两个术法,但是这种感悟她觉得很有道理。 江阳仔细想想,也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 你看,他这些年活的滋润,不就是因为沉舟坞这个安全区吗?沉舟坞避世,故而不论外面的世道有多乱,沉舟坞里的百姓都十分宁静。 “有一个舒适安全可持续的洞府,确实很重要!” 江阳有些被折服了,立刻翻开了第三卷。 「长生不灭神功第三卷:《宝贝别动》 释义:世间仙修万千,元婴遍地走化神多如狗。可山海气运却有尽时,故而修为灵力乃至天材地宝,皆珍贵无比。 然,不论世人的任何行举皆在消耗天地气运、灵力、福泽、宝物、丹药。无用的消耗,便是浪费天下气数,浪费自己的机缘。故而,任何形式的资源......例如体力、灵力、脑力、精力都宝贵无比,必须用在刀刃上。 无端的争斗,无用的修行,无效往来皆为禁止之列。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示意绝不开口,能自悟绝不示意。以最小代价,把事儿办成。 .......或者把事情糊弄过去。 对此,本神功有无上术法二...... 一为:《你行你上》; 二为:《仙人助我》! 《你行你上》为无上御法,可御剑、御兽、御灵,更可凝练灵傀,代为做事,劳人不劳己。 《仙人助我》为无上请神大法,可请世间神祇相助......若是神祇不愿意相助,本神功也没办法。 不过,《仙人助我》还可复刻自身见过的仙人模样,幻化为自身心池本相。打架的时候,用仙人招式对敌......当然,用的是自己的灵力和修为。 “这......”江阳看完了,呆立原地。 “看不见我,我不开门,宝贝别动......”江阳呆呆的仰头,看向了古窗里那位存在的方向。 他终于找到了那位超然存在,每一个行为的出处! 祂几百年不露面,也不说话,不出门,害自己无法被人注意,也无法被人记住。各种问题,都在这本神功上找到了对应的地方。 “仙人前辈,这不会是你自己写的仙法吧?”江阳泪流满面。 这也太明显了! 古窗上飘下了几片落叶。 「捡的,甚觉有理,学了一点。」 江阳想哭,这个神功怎么说呢,非常有道理。而且每个大法都给了两个相应的的仙术。 乃是一本仙术的集合,就是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能写出这本长生不灭神功的前辈,到底有多通透啊?”江阳由衷钦佩。 而一旁的小妖夜早已五体投地了。 只不过,江阳又往后翻了一下,见到了长生不灭神功的终卷—— 《干他》! 终卷......可是江阳疑惑的发现,这本册子只翻了几页而已。剩下的大半本,都是这个终卷的内容。 江阳仔细一看,脸色一晃。 「长生不灭神功,终卷《干他》」 「释义:前三卷皆为行事之则,欲求息事宁人。然世间总有不开眼之人,总有不得不管的闲事,总有退无可退之境地,总有不得不浪费的机缘,总有不可敷衍之人。」 「若遇此些不得已,亦可‘杀了再说’。」 「对此,本神功有无上杀伐之术......八十一!」 「分别为:《摘头》、《折腰》、《毒死你》、《别跑》、《来生见》、《都去死》......」 长生不灭神功终卷,一改前三卷的处事之道。 共罗列了整整八十一个杀伐之术,虽然那些术法的名字依旧十分另类搞笑,可每一个都让江阳感到了无边的杀意。 这一刻,江阳彻底折服在了这本神功之下。 共鸣! 深深的共鸣! 这本神功的价值观,对于穿越而来的江阳而言,就是量身定做的道心指引! “以后我就修炼这个《长生不灭神功了》!” 反正他只需要修炼神功。 因为有了心池客栈,他不用再苦苦修行了! 第36章 奇门遁法 这《本长生不灭神功》可谓是一册集合了大道感悟与各种仙术的奇书。 前三卷让江阳以为这本神功就是教人“苟到底”时,终卷《干他》又峰回路转。这八十一个杀伐之术,阐明修行之路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江阳感叹:“能写出这本神功的前辈,真是一个天才。” “嗯嗯!” 一旁的小妖夜已然五体投地,连连点头。 “不过这么多仙法,你想学哪些?”小妖夜想了想,好奇地看着江阳。 江阳一怔,看着神功里集合的各种仙法: “我都想学!” 除了第一卷的《看不见我》他根本就不用学,就已然被动大成了,其余的似乎每一个都很有意思。 ‘溜了溜了’为无上遁法,虽然名字听上去莫名有些从心。但是可谓十分厉害。 ‘我不开门’作为一种结界阵法,江阳暂时用不上。 而‘流浪洞府’.......江阳父母双全,没有洞府,暂时也用不上。不过这好像原本是盗术? 有点意思! 至于这‘仙人助我’......江阳扫了一眼,似乎是类似一种‘敕令符箓’,敕令周遭的地祇神灵相助,呼风唤雨。 这个......江阳本就可以直接找地祇帮忙。 不过仙人助我还能复刻仙人法相为自身的心池本相,用出见过的仙人术法,非常强悍! 江阳想了想,如果用他人的法相作为自己的心池本相,非但能隐藏自己的心池法相,更能用自己不会的仙法。 江阳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画面:自己用仙人助我临摹大白鹅法相,跟别人打架的时候,大白鹅浮现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冲去跟别人打架,自己在一旁喊:“踹他脸,踹他脸......” 不论大白鹅打赢还是打输,他都会很快乐! 如果能亲眼看到大白鹅(虽然是假的)被人胖揍一顿....... 想着, 江阳忍不住“桀桀桀”的笑了起来。 小妖夜看着江阳脸上的笑容,莫名缩了缩脖子,忽然觉得江阳好像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 “你笑得好坏哦。” 江阳擦擦嘴角,扫了小妖夜一眼:“胡说!” 他低下头,翻了一下神功:“先修炼这个‘溜了溜了’的无上遁法吧。” 这些无上仙法,可不易修炼。 单一个溜了溜了,就囊括了好多种遁法。 水遁、土遁、风遁....... “等等,这烟遁、鸟遁和人遁是什么玩意?”江阳看着溜了溜了,怔了怔。 小妖夜凑了过来,看了看江阳手里的仙法。 “这烟遁似乎得先会炼丹!炼一颗烟遁丹,这烟遁丹非但可以遮蔽视线,还可以遮蔽气息,挡住神识查探。遇敌时丢地上爆开,趁敌人看不到,跑路!” 江阳呆滞:“忍...忍术?” 这特么不就是前世岛国的遁术吗?这烟遁曾传到岛国,被学了皮毛? “忍术是啥?”小妖夜疑惑。 江阳摇头不语撇撇嘴,继续往后看。 “这鸟遁,得先收服一只会飞的妖兽。关键时候,让大鸟带着跑路!”小夜妖继续看着仙法本子解释,“收服妖兽越强,鸟盾术便越厉害。” 江阳呆滞:“这跟遁法有什么关系?” “至少......它给了怎么收服大鸟的办法!”小夜妖沉默了好久,然后弱弱开口:“或许这是一个思路?” “任何被驯服的妖兽,都能用来帮忙遁走!” 看江阳黑了脸,小妖夜又指着后面的人遁道:“但是这个「人遁」很厉害,是一个十分诡谲的易容之术,躲进人群遁走。” “千变万化,神仙难觉。” “遇包围时,可以反而冲进敌方的阵营里,幻化为任何敌营之人。一步即可变幻十次,没人找的到!” 江阳看着这千奇百怪的遁法,已然彻底服了。 一个遁法能玩出这么多花样......得是多天才的前辈才能写出这本神功。 “我还是先学土遁吧。”江阳叹了口气。 小妖夜抬头,疑惑道:“为何不先学风遁?这风遁可御风而行,不论是遁走还是赶路,都很厉害啊。” 江阳嘴角抽了抽......回想起前几日的炼体,满面抗拒。 他怕高...... 小夜妖不解,却还是摇了摇头:“恐怕土遁你暂时也学不了,它得结丹以上修为方可施展。” “最次的水遁,你也得先筑基。” 对哦,江阳一怔。 他借了玉符仙子的修为冲开了心池古阁的门,可他实际上也还是炼气期小修士。 空有一堆无上的仙法,但是用不了! 江阳想了想盘膝坐下,开始学习这长生不灭神功上的各种术法,虽然暂时用不了,但是先记下,等往后修为够了便能直接用。 看着江阳开始修炼,小妖夜有些无趣。 回头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心池古阁,眼中流露出了些许期盼。 “江阳什么时候让客栈开门呀?” “等客栈开门,是不是便有很多人住进客栈?那客栈便能热闹许多吧?” 想着,小妖夜又愁眉苦脸起来。 “可是客栈也没小二,谁来带住店的客人?” 忽然,小妖夜双眼一亮。 “我能做小二吗?” 这么一想,她立刻期待了起来。如果她能做小二,岂不是便能以工抵住店的因果,然后一直住在江阳的心池了? 小妖夜决定等江阳空了问问。 ...... 江阳这一修炼便沉浸在了这些各种仙法中,不可自拔。 等他回过神来已然两日过去。 关于各种遁法,他已然都领悟了一个透彻,只差修为便能施展。至于其他的仙法,也不急于一时。 眼下,江阳无比想要试试这水遁。 江阳一醒,就立刻走出了自己的东殿,来到了庭院之中。一眼看去,依旧只有王妃躺在摇椅上,她似乎总是喜欢躺着修炼。 “二娘!” 江阳走了过去,一脸讨好。 王妃睁开了双眼瞥了江阳满面的笑容,顿时敲响了警钟。每次江阳这种神情,都没有什么好屁。 “宝贝呀......” “你也知道二娘跟你师父是闺中蜜友,许多话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啊。” 江阳一呆:“二娘,你说啥呢?” “难道你不是想要‘以身相许’报答你师父?”王妃疑惑,难道整岔了? 我是有这个想法,但不是现在啊喂......江阳满头黑线。 “不是,我想问二娘手里有没有灵石。” 王妃闻言站了起来,不安地凝视着江阳。 “宝贝......你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 第37章 冲师逆徒? 王妃还以为江阳因为玉符仙子帮他而透支,让江阳心生感动,想借机‘献身’呢? 结果......好家伙,臭小子想要灵石! 不要美人要灵石,指定有些毛病...... 王妃有些担忧起来,怀疑江阳是因为书铺的姑娘嫁人被打击了,不再有男女之情。 她立刻语重心长道:“宝贝,人要往前看。” “你看你师父,长得倾国倾城,身段又好。又是北燕第一奇人,性子清冷,对你没得说,你还近水楼台。” “不比那书铺的姑娘要好吗!” 王妃脸上带着些许坏坏的笑意:“你就没有一点做‘冲师逆徒’的龌龊想法?” 江阳呆住了,茫然地看着自己老娘。 良久,江阳小声问道:“二娘,您当年应该不是什么正道人士吧?” 王妃撇撇嘴:“老娘是邪修,你今日才发现吗?” 江阳正了正神,虽然难以启齿,但他毕竟也是受到了江不服良好教育的好孩子,有些艰难的开口:“二娘。” “这个想法,是不是.......” 王妃看着江阳,神色忽然诡谲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二娘有些卑鄙?” “先骗你师父来沉舟坞,又在她费尽心血帮你之后,不想报答,反而一个劲地撺掇自己的孩子‘祸害’她?” 江阳没好意思承认,毕竟是自己老娘。 “二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妃看着江阳的挣扎,忽然笑了起来:“其实你能这么想,二娘很开心。” “啊?”江阳一愣。 王妃负手而立,转身看向了王府,神色莫名复杂。 “这至少证明,宝贝没有变成跟二娘一样不择手段的人。你爹想让你做一个浩然正气之人,可在我眼中,像他那样的人在修仙路上很难存活。” “有些时候,你需要像二娘一样不受束缚。” 王妃之语一针见血:“这些年,二娘一直教你卑鄙,教你不择手段。” “你有了我邪修般的圆滑,但心中也有你爹的坚持。” “这真的很好......” “但是!”王妃回过头看着江阳,轻轻笑道:“我想你做冲师逆徒,却并非是害你师父。” 江阳满脸不解。 王妃走到江阳面前,为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口中香气轻吐。 “你师父助你冲开心池,你应该也已经发现了......玉符她的道法很特殊,纯净无瑕,天生万相。” “她的修为、道意任何人皆可用之!” “这种道法,注定了......她是世间无数人眼中的‘无上炉鼎’!” 轰! 江阳心中一滞,目光微凝。 王妃继续沉声道:“若非她修炼迅猛,早已沦为他人的附庸。她不甘如此,却也明白难以摆脱此等凶险。” “而她性情无瑕,眼中不容有沙。若真有那一日,必然是玉石俱焚!” “除非......有人不视她为炉鼎,她亦心甘情愿!” 王妃拍了拍江阳的脸颊:“正因为你是我的宝贝,所以我才清楚我的宝贝是怎样之人。” “清楚我的宝贝不是那样之人......故而才有此思。” “二娘,对不起。”江阳发挥了良好的品性,知错就改。 他知道自己误会了,便立刻道歉。 “儿子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当然了!”王妃话锋一转,“我也很想看到我的宝贝能够征服她,把她从高处拉下来,桀桀桀!” “你可不知道看她那清冷的样子,老娘不爽好久了!” 道歉早了......江阳又黑了脸。 王妃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你觉得我的想法,能瞒得了她?” “她有没有对你暗中透露什么?” “或者有没有表露你怎样怎样,她就愿意跟你结为道侣什么的?” “你仔细想想!” 江阳立刻摇头:“没有!她可是我师父,怎会如此?” 王妃摸了摸下巴,有些狐疑。 “真的没有?” 按照王妃的了解,玉符这个人自从知道自己的道法独特之后,便也会有心戒备身旁之人。 江阳作为她的入室弟子,她应该留有些东西来衡量江阳与她的因果缘分才对。用以判断有朝一日逐江阳出师门,还是更进一步关系。 不过江阳已经是入室亲传弟子了,似乎也没更进一步关系的可能了。 “罢了罢了。” 王妃想得头痛,挥挥手道:“宝贝找我要灵石做什么?” 王妃的脑回路转得太快,江阳完全跟不上。 “啊?哦......儿子想要用灵石修炼,因为儿子发现自己的心池,可以直接用灵石提高修为!” “啥!”王妃猛的一惊。 一双眼睛猛的落在了江阳的身上,神色凝重。 “真的?” “应该是这样,但是儿子没灵石,准备找一些试试。”江阳对于王妃,没有丝毫隐瞒。 不过也没有说心池是古阁的事情,不是不愿说,而是说了她也记不住。 王妃的神情几经变幻,良久道:“这个事情,除了我和你爹......还有你师父,别再跟任何人说了。” “虽然别人也记不住,但是要防止万一有人能记得你的事情。” 江阳点头:“儿子明白。” “所以二娘,你有灵石吗?” 王妃重新坐回了摇椅上:“你也知道,你爹那个守财奴的性子,咱家的钱都在你爹手里。娘是身无分文啊!” “你师父是富婆,她手里应该有不少,不过她还没醒。” “你还是找你爹要去吧。” 江阳四下转头看了一圈。 “那我爹呢?” 王妃指了指前厅:“你爹还在前厅跟那几个机灵鬼议事呢。” “这都两天了,还在议事呢?”江阳嘴角抽了抽。 “那儿子找老爹去,娘您歇着。” 王妃摆摆手。 江阳刚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摇椅上的王妃:“二娘,儿子能知道当初到底是谁害了你如此重伤吗?” 王妃这一伤太重,十年都还没恢复。 王妃瞥了江阳一眼,嬉笑道:“怎么?宝贝刚冲开心池,就想给娘报仇了?” 江阳点头:“嗯!” 王妃一怔,呆呆地看了江阳许久,笑骂道:“起开,刚冲开心池,就心比天高。等你修为足够了,娘再带你杀上那人宗门。” “好!”江阳转身离开。 王妃看着江阳的背影,慢慢笑了起来。 “臭小子......” 等江阳走到前厅,就听到了前厅的议论。 彷若争吵一般,乱成一团。 “依我看,咱们直接去一趟南蛮,宰了他们的皇帝算了。” “这不行吧?咱们这点实力,都到不了他们皇城。” “我觉得,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截杀他们去往皇城临安参加大比的使节。” “探子回禀,他们这两日便要路过沉舟坞外头了.....” 第38章 修仙界的真相 “这说的都是些啥呀?” 江阳一头雾水,从后院走入了前厅之中,一眼就看到了前厅里正在议事的一群人,居然支起了一口小锅。 锅里冒着热气,里面各种吃食在滚烫的汤中翻滚。 一群人一边围着锅吃着,一边吵闹着....... 好家伙,吃火锅呢? 江阳也知道沉舟坞的这几个属官,都是当年跟老爹一起从军中来到沉舟坞的。到如今,他们依旧保留着军中的习惯。 江阳一露面,一群人停下了话语,纷纷转头看着江阳。 江不服见到江阳,顿时双眼一亮:“儿子,来一起吃点。可别说,你这......火锅的吃法,真是不错啊。” 几个属官看着江阳,愣了许久才慢慢想起他来。 “世子殿下!” 都是从小看着江阳长大之人,即便记不清江阳,也能在看到江阳之后慢慢回想起江阳的身份。 江阳摆摆手,示意几个属官不用起身。自己从一旁拿了碗筷,就挤在了江不服的身旁。看着锅里乱糟糟的菜,也没嫌弃,就直接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问:“父王,你们方才争论什么呢?” 在外人面前,江阳还是很给面子叫父王的。 江不服转头看了几人一眼,叹了口气,指着那位有些臃肿的长史道:“你来说。” “是!” 长史大人很快就说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北燕和南蛮一直纷争不断,而今南蛮似乎得到了一些什么机缘,国内仙修势力大涨。南蛮皇朝有了觊觎北燕气运之心,准备与北燕开战。 但是为了试探北燕实力,派了使节前来。 名为往来,实则在谋划一场与北燕天骄一争高下的大比! 一旦北燕年轻一辈的天骄在大比之中落败,南蛮便会大举进发。同时更能在战前一挫北燕士气。 而两国一旦开战,处于南域的沉舟坞,首当其冲! 江阳听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微微皱起了眉头,沉思良久。 不过,江阳一直不明白一个事情,便问了出来。 “为何要打仗?” 各自修各自的仙不好吗?这种修仙世界的国度,来往打仗有什么意义? 江不服听到了江阳的疑问,叹了口气,他转头对着几个属官道。 “你们快吃,吃完就滚。” 几个属官也不敢再继续吃了,当下便放下了碗筷,麻溜的离开了。 等到几人离开后,江不服这才拍了拍江阳,朝着前厅门外走去,示意江阳跟上。 江阳一路跟着江不服,走到了沉舟坞外的一处山上。 江不服指了指目之所及的连绵山河,问道:“这江山如何?” “很美!”江阳道:“可是就为了这貌美的山河?” “他们自己没有?” 江不服摇了摇头:“仔细看,这江山之中有什么?” 江阳又仔细的看了看,没明白。 江不服口吐三字: “是气数!” 江不服回头对着江阳笑了笑:“如今你也冲开了心海,有些事情你也注定要知道了,今日爹便跟你说说。坐!” 父子二人在山巅坐了下来。 江不服看着脚下的山河,缓缓道:“这世间,有很多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切切实实的存在的。” “便如这气运命数。” “人有人的气数,家有家的气数,仙门有仙门的气数,国有国的气数。这各种气数,虽各自独立,却也相辅相成。” “比方,一家三口,三人的气数皆散,那这家的气数又如何稳固?” 江不服回头看向江阳,道:“气数这种东西,很奇怪。你可以将其视为一种机缘、福泽、灵气等冥冥之中东西的汇总。” “世人修行与其对应的气数,有抹不开的干系。” 江阳认真的听着,虽然还不理解老爹到底想要说什么。 江不服继续道:“打个比方,一个地方的气数便如此地的资源,灵气、天材地宝、机缘......它决定了此地能诞生多少个仙修。” 江阳一怔,似乎抓到了什么。 “就如同,灵气浓郁之地,天生便有更多的人能修炼?而贫瘠之地的人,天生便无灵骨?” 江不服点头:“没错,这就是为何各个仙门都喜欢在灵力充裕,福泽深厚的地方开宗立派。这决定了他们宗门,能生出多少天骄。能带这个宗门走向多远......” “虽然听上去玄而又玄,可你把气数视为机缘和灵力便没错了!” “富庶的宝地,总能养出更水嫩的姑娘不是吗?” 这朴实无华的比喻,令江阳汗颜。 “可是这跟两国开战有什么关系?”江阳似乎懂了一点,但还是问道。 江不服叹息:“自然有关系。” “何止国与国开战......世间各个仙门之间,不也是你死我活吗?” “就好比宝钱洲大小国共有百余,可所有的气数只够支撑一人得道成仙,谁不想争一争这唯一的气数呢?” 江不服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而国的气数便是本国之内的人......可本国之人气数最大的底蕴。” “就是这江山啊!” 江不服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莫名的复杂,沉沉开口:“争斗,抢夺,你死我活,才是这世间修仙之路上最真切的面目!” 他看着江阳,脸上从未有过的认真。 “便如,你面前有两个仙门。这两个仙门注定想要力压对方,让自己诞生出更强大的仙修,方能带宗门活下去。” “人心隔肚皮,面对机缘你不抢,他抢到手变得比你强,便是你死!” “因为他会害怕,你往后得到更强的机缘,会杀他。” 江不服回头:“这就是国与国,宗门与宗门,人与人在这世间终将要面对的现实。” “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不同。” 说着,江不服又一顿,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了,人有善恶。不用以此种心面对敌人。” “你只需明白,修仙天地的底色便是你死我活便够了。” “明白了?” 江阳沉默了良久,点点头:“儿子明白。” “所以若是咱们和南蛮开战,沉舟坞会如何?” 江阳刚学的《长生不灭神功》,第二卷讲的便是狡兔三窟,要有一个乃至多个安全舒适的洞府。 如今,他的这个‘洞府’,即将面临风波。 第39章 发财大计 一旦开战,沉舟坞会如何? 这个问题,江不服轻轻的摇了摇头:“首先,开战是大事。咱们北燕国力强盛,天骄无数,在皇城的大比南蛮想要赢下谈何容易?” “即便他们赢了,又岂敢轻易开战。即便要开战,也要筹谋许多年。” “其次,即便真的开战,沉舟坞易守难攻,江中还有大妖,他们也难影响咱们。” “最后,即便他们真的打进来了,咱们不是也能带着沉舟坞的所有人都撤离吗?” 听了江不服这么说,江阳又微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听上去,暂时没有这么危急。 只不过关于最后的‘撤离’一点,江阳转头看向了山下的几处方向......可是有些‘人’却无法撤离。 想了想江阳又问:“我听方才那几人说,截杀南蛮使节是怎么回事?” 江不服想起就头痛,反问道:“你觉得截杀使节有用吗?” 江阳摇头:“南蛮只会觉得我们害怕了。” 只是江阳又觉得哪里不对:“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当然不是!”江不服笑了起来,对着江阳扬了扬眉,“你忘了现在沉舟坞有个谁吗?” 江阳一愣:“我师父!” 玉符仙子是北燕国师,因为要闭关才暂时离开了朝堂,而今她在这里,岂不是老天送来的‘点子王’? “回去看看师父醒了没!” 江阳站了起来,又反应过来,对着江不服伸出了手。 “对了老爹,给我一些灵石。” 江不服瞬间脸色大变:“你要灵石做什么?” 江阳把对王妃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江不服闻言愣在了原地,良久苦着一张脸,语重心长道。 “儿子,你也知道,咱家穷。” 江阳撇嘴:“少来,穷您还满身挂着金币?” 江不服的每件衣服,都挂满了金币! 江不服苦笑:“不是,我的意思是灵石多贵你不知道啊。那是仙家的东西,咱家只是一个小小王府。” “即便咱家所有钱都用来换灵石,也还不了多少。” 这样吗?江阳一怔。 看来有必要让王府富足起来了,他有一系列赚大钱的买卖,只不过以往一直觉得王府不缺钱,所以便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如今看来,是时候了。 江阳拍了拍老爹的肩膀:“老爹,等着孩儿给咱王府赚大钱。” 江阳说完就走,气势滔天的回到了王府。 江不服看着江阳的背影,憋了许久,没憋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真信了?” “不过家里确实没有灵石,得让那几个家伙去外头换一些回来!” ...... 江阳自信满满的回到王府,直接到了偏殿,见到玉符仙子还在沉睡,只能决定等她醒了再说。 不过,赚钱的买卖可以先动手起来。 看到玉符仙子的偏殿正好有纸笔,江阳便坐了上去,拿起笔就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本世子堂堂穿越的天选之人,还能被钱难住?” 江阳无比自信:“穿越赚钱第一大买卖......香皂。” 他立刻着手一边想,一边写。 “香皂,肥皂加香精。制作肥皂的材料,猪油,然后...” “然后......” 江阳僵了僵,脸上的自信渐渐淡了下去。 “好像是......碱,碱可以用草木灰。但是制作流程是什么来着?” “对了,香皂还得香精。香精怎么搞?” 别开玩笑了,用花瓣?虽然前世里,其他大佬穿越后用花瓣作为香精。 但江阳是正常人,他清楚的知道,单用花瓣根本没有多少香味。 得提纯啊! 怎么提纯?不知道! 江阳僵了半天,默默的把桌上写了没几个字的纸张搓成一团。又拿了一张新纸。 “穿越致富第二个法宝是啥来着?” 江阳默默放弃了第一个买卖。 “嗯,纸张!”江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转而开始想第三个致富法宝。 “细盐?”江阳叹气:“不会搞。” 第四个....... “玻璃!”江阳双眼一亮,慢慢又黯淡了下去。 “我只知道烧沙子,但是沙子烧起来的玻璃应该黑黢黢的,怎么让它变得透亮,我也不知道。” 换! “下一个,就应该是水泥!擦,更不知道怎么弄了。” “然后是白砂糖。嗯.....这是个好主意,但是我去哪儿弄甘蔗?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让它变成细砂。总不能是冰糖块敲碎吧?” “下一个!” 江阳生气了,身为穿越者居然一点本事都没有,奇耻大辱! “火药!” “......我能弄出来的火药,不如用修为给一个巴掌。” “谷物杂交......不会。” “种番薯?这世界有灵气,吃的东西长得比草还快,不需要啊。况且我哪来的番薯!” “......” “罢了!”一个时辰后,江阳默默的挂回了笔,把刚才写了一半就中道崩殂的香皂发明大计撕碎,丢进了篓子。 里都是骗人的! 穿越后想要发明这些东西,卡在前世专业上啊......江阳深深的叹了口气。 “哪个正经人会去提前学这些东西?” “除非提前知道自己穿越,提前做足功课。” 江阳很快为自己不学无术找到了理由:“我是正经人,所以我不会,这很合理!” 江阳默默决定,以后不再想发财的事情。 至于刚才在老爹那里‘发射的卫星’,也不重要......反正老爹肯定也记不住,丢不了人。 “你在做什么?” 忽然,一道清冷而虚弱的声音在江阳的身后响了起来。 江阳猛的转头:“仙子师父,你醒了!” 可是下一刻,江阳想起了二娘说的那些话,眼神不自觉的古怪了起来。 忍住,忍住! 没忍住,江阳眼中浮现出了一抹异色。 玉符仙子双眼一眯,凑到了江阳的面前:“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江阳瞬间摇头。 “哦?”玉符仙子嘴角一扬,“是吗?” “徒儿,你今日还没炼体吧?” 江阳脸色瞬间苍白,着急解释:“仙子师父,我已经冲开心池了,不用炼体了!” “炼体对你有益!”玉符仙子微微一笑:“所以我决定,你以后还是得每日炼体。” “仙子师父,我还有正事与你说呢!” “不急,炼体后再说......” 沉舟坞,天色空蒙。 一道身影被修为裹着,带着引人注目的喊叫,在王府冲天而起。 然后虚空来回飞舞...... 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一会儿直飞,一会儿打转! 王妃仰头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乱飞,默默地擦了擦脑门。 “造孽呦......” “这‘儿媳妇’要是娶进门......可热闹了。” 第40章 有仙缘阁 又一个时辰后,江阳面色苍白地变成了一个乖宝宝,乖巧地坐在玉符仙子面前。 “仙子师父你没事了吧?” 玉符仙子看到江阳的眼中色彩恢复清澈,满意的点了点头:“没什么事,就是得快些闭关了。” 仙子师父终于要闭关了......江阳内心泪流满面。 玉符仙子淡然的瞥了江阳一眼:“你方才说的正事,是什么?” 说起正事,江阳立刻将南蛮的事情说了一遍。 玉符仙子听完微微蹙眉,良久才似自言自语一般的开口道:“我离开半载,居然有这变故。” “不过你也不用担忧,没那么容易打。” “大国纷争,多是试探。这些年也常有之.......” “更何况。”玉符仙子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论调:“南蛮想要开打的消息,如果能通过他人口中传入你耳,便一定不是真的!” “若他们真想打,你便绝不会听到!” 江阳一怔,幡然醒悟。 没错,如果开打被传的人尽皆知,岂不是会丧失先机? “也就是说,这个消息是假的?”江阳问。 玉符仙子却又摇头:“不只是假的,要这样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代价必然不小。” “既然有人有心传这种消息,恐怕另有所图。” 不愧是国师,见解独到且一针见血。 “师父你怎么看?”江阳又忍不住问道。 玉符仙子没回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江阳又问:“你似乎还有别的事情?” 江阳有些不好意思:“弟子缺灵石。” 玉符仙子看了江阳一眼,竟然也没问为什么需要,直接从腰间的一个布袋里取出了另一个布袋。 “我身上带的不多,这个储物袋里有一百枚灵石,先给你。”玉符仙子把灵石一丢。 江阳接过布袋,感动不已。 一时间又想起了以身相许,好在这一次他忍住了。 “灵石作为修仙之人彼此的往来‘钱财’,与世俗的银两有些不同,灵石本身也有妙用。”玉符仙子解释。 “若是你需要更多,或许你可以去一趟临安。” “我在临安的府邸里,还有一些。” 江阳不是傻子,立刻听出了仙子师父的话外音,“仙子师父要我去临安做什么?弟子尽力而为。” 玉符仙子十分欣赏,便开口道。 “我帮你冲开心池,已然有所悟,要尽快闭关暂时无法回去。” “这次的消息有古怪,你帮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传这种消息。看看能不能弄清对方图谋什么?” 身为北燕国师,她还是十分尽职尽责的。 “不论查不查得出来,尽力即可,切莫强求。遇敌更不可强上......” “我闭关,你娘修为未曾恢复也无法出手,没人能护着你。” “一切等我出关之后再说。” 江阳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行,那我去一趟临安。” 江阳这些年外出拜师无数次,早已习惯了一人独闯。 对于这种外出,也没有丝毫的不安...... 玉符仙子看着江阳,想了想抬起手又在虚空画了一张符箓。符箓成型,化为了一道流光涌入江阳身躯。 “上次给了你一张保命符。” “这次给你一张赶路符。此去临安极远,正好我闭关这些时日无法督促你炼体,就用这个吧。” 江阳一呆,欲哭无泪。 可是好像拒绝不了......他自己去临安,得猴年马月才能到。 “仙子师父,你还有什么要嘱托的吗?” 玉符仙子很认真道:“还有就是,一定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是我的弟子。” “一定不要透露出我在沉舟坞。” “若是被人知晓,会对你和沉舟坞引来杀身之祸!” 江阳理解,玉符仙子是炼虚大能。 这样的强者的仇家,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沉舟坞而言,都是无法形容的浩劫! 王妃带玉符仙子来沉舟坞,本就是天大的冒险和人情。 “说了那么多我的,仙子师父你自己呢?” 江阳看着玉符仙子,忍不住问道:“有没有什么关于你自己,需要弟子注意的?” “比如,绝不能让人打断你闭关?” 玉符仙子闻言一怔,心中微微柔软。 那清冷的语调,也微微的缓和了些许:“若是有人发现我在此闭关,不要管我,带你爹娘走!” 江阳很聪明,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她闭关不能被打断! “我明白了。” 也不知他明白了什么。 ...... 等江阳从偏殿出来,玉符仙子便开始了正式闭关。 江阳走在偏院之中找了一个地方,就地打起了坐,神识潜入了心池,准备将灵石放进古阁客栈的客房里试试。 去临安之前,他也要准备两日。 一回心池,江阳立刻就在小妖夜期待的目光,一起把一百枚灵石放进了小夜妖隔壁的客房里。 “这真的能行吗?” 江阳有些惴惴不安。 小妖夜也有些紧张:“应该可以吧?” 随着江阳放下灵石,关上客房门后。那古阁中央天井里的铜树忽然闪了闪。 “嗡——” 似乎又有一点嫩绿从那唯一的绿叶旁冒头。 江阳和小妖夜相视一眼。 小妖夜似乎比江阳还开心,蹦了起来:“真的可以!太好了,这样你就能十分轻松的修炼了!” 可随即,整个古阁忽然一颤。 一种不知名的感觉传入了江阳的心头,如附骨之疽,在心头蔓延。 江阳猛的转头看向古阁之门...... 似乎那古阁的客栈之门忽然能通往世间各地! “你感觉到了吗?”江阳问。 小妖夜也呆呆的看向客栈之门,恍惚的点了点头:“好像......” “...客栈开门了!” 江阳呆滞,他也有这种感觉。 “怎会如此?”江阳不解。 小妖夜回头看向灵石的客房,恍然道:“或许是因为,掌柜带回了客人。于这客栈而言,它从此便算开门了?” 这变故给了江阳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这古阁在他的心池里,客栈怎么开门? 几片落叶从阁楼外飘落,缓缓而来,飘落到了江阳和小妖夜的面前。落叶上的字合在一块,赫然是一句讳莫如深的话语: 「有仙缘阁,显世八方。 纯念之灵,心意所指。 迎来送往,浮沉随意。 缘起而至,缘终而散......」 第41章 一盏灯火 “有仙缘阁,显世八方......” 江阳脱口而出,和小妖夜对视了一眼,心中浮现出了浓浓的荒诞之感。 “这个意思是,这间客栈的名字叫「仙缘阁」?” 江阳呢喃着:“虽然这古阁客栈是我的心池,可它的门却能显露于世间的八方遍地?” 小妖夜也是有些恍惚:“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纯念之灵心意所指的意思,好像是说,这间客栈能被世间的有心灵物所见到。”小妖夜继续解释。 “能来这客栈,全因缘分的生灭。” 江阳呆了好久,又转头看了看古阁的大门,依旧是满头疑惑。 “有缘之客?” “是与谁的缘?这间客栈的缘,还是祂的缘,还是我的缘?” 小妖夜回头望向古阁中央那株铜树。 “这里是你的心池,这棵铜树是你的修为照映。而你更是这里的掌柜......当然是跟你有缘的客人呀!” “应该是跟你有缘的人,才能看到这间客栈。” “且踏入这客栈!” 跟我有缘......江阳想了好久,只觉得心中忽然乱成一团。 “这岂不是,我的心池之秘往后会被一些人知道?”江阳有些烦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妖夜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的看向江阳。 “或许,你被人遗忘的原因,不止是因为那位客人......” 江阳一呆:“这是何意?” 小妖夜缓缓走到了古阁的门前,神色有些恍惚:“缘生而至,缘尽而散。即便是跟你有缘的客人,也只有住在这客栈之中时,才能记得你。” “等他们离开,这客栈之中的一切,他们都会忘却......” “身为这间客栈掌柜的你,他们也无法再想起。” “缘起于这间楼宇,也终于这间楼宇!” 小妖夜看着江阳,神色有些痴迷:“世间从无这间客栈的记载,或许也源于此!” 听到小妖夜这么说,江阳心里好受了不少。 要是有缘之人都能知道自己的心池是这么一间客栈,那往后自己可就危险了。 “算了,且听风奏吧。” 江阳倒也豁达,只能任它去。 小妖夜忽然回到江阳面前,十分扭捏的搓了搓衣角,一双眸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江阳.......” 江阳疑惑:“怎么了?” 小妖夜鼓起勇气:“既然客栈开门了,我觉得客栈需要一个小二。毕竟你也不会一直在客栈里,得有人打点吧?” 江阳瞬间醒悟,没好气道:“你是不想给房钱吧?” 小妖夜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我愿意给你房钱!” “只不过我的本事就这么一点,用不了多久这客栈就会把我的本事都作为房钱给你。等到那时候,我就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了。” “所以我想做小二帮工,抵房钱。” 她喜欢这里,不想被客栈驱离。 楼上的那位神袛客人也说了‘缘终而散’,可她不想‘散’,她害怕外面的天地。 江阳看着小妖夜,轻轻笑了起来:“可以!”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小二了。你的那间客房也不再是客房,而是我给你的房间。” “怎么样?” 小妖夜瞬间蹦了起来,在江阳面前手舞足蹈:“呜呜呜,江阳你太好了。” “我有自己的房间了!” 像是随着江阳的话语落下,小妖夜的那间房间住店因果,悄无声息的停下,成了另一种长住因果。 “我先走了,你就在这里打点吧。有客人来了,你喊我一声!” “好!” 小妖夜立刻兴冲冲的在古阁之中来回踱步。 似乎想着如何让客栈好看一些...... 江阳笑着转身,准备离开。只是又看了看小妖夜面对客栈那期许的目光,若有所思。 “万家灯火...” “这里没有万家繁闹的灯火,却可以.....有你的一盏!” 江阳退出心池,走上了街头。 买了一些灯笼送入了心池之中,凭空挂在了阁楼的各处,以及小夜妖那间房间的门前。 “这......” 小夜妖茫然看着许多灯笼飘来,点亮了古阁。 更看到了自己房门前的一只灯烛红笼,在吹入古阁的门中,摇摇晃晃。 她猛然呆在原地,而后喜极而泣。 “明明没人记得你,可你却记得妖夜心中这一件......很小很小的喜欢。” ....... 江阳当然不止买了灯笼,还买了一些衣物。 毕竟要去临安,不能再穿得那么玉树临风,公子世无双的骚气了。 还是得低调行事。 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乃是世子殿下。毕竟老爹带他来沉舟坞隐世,必有原因。而临安皇城可谓是一堆‘亲戚’啊。 等江阳回府,把自己要去临安的事情跟老爹和二娘说了一遍。 两人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 也放心江阳外出,这些年江阳一人外出拜师百十次,哪次不是好好的?江阳闯荡的经验丰富,更何况这是玉符仙子的要求。 “去吧去吧。” 王妃听到江阳要去临安,顿时双眼一亮:“你到临安后,有一个宝香楼,你给娘带一些香粉回来。” “据说宝香斋,又有了新香粉,可惜太远了一直没去瞧瞧。” 江阳伸手,手心朝上。 “这是作甚?”王妃一怔。 江阳眨巴双眼:“银子呀!” “玉符没给你?”王妃满脸疑惑。 江阳撇嘴:“那是师父给我的盘缠和用来修行用的,买香粉的钱,自然没有。” 王妃一怔,十分豪气的秀手一挥:“不服!” 王爷闻言无奈凑了过来,恶狠狠的扫了江阳一眼,忽然像是怔了怔:“我记得......你昨日不是说,有赚大钱的买卖吗?” 江阳脸色一变:“有吗?” 有! 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王爷仔细想了想:“罢了,许是记岔了。你跟爹来,爹给你吧。” 说着王爷带着江阳进了库房,取了一些银两丢给江阳。 “对了你去临安路途遥远,恐有凶险。我方才喊了两个人跟你一起去往临安。” 两个人? 江阳一怔:“不会是...?” 王爷叹息,“他们还是有些本事的,就是他们的‘点子’你别听就好了。” 江阳嘴角抽搐。 随即,王爷又小心翼翼的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凑到江阳耳畔小声道: “儿啊,你到临安若是遇到麻烦......” “就去千黛楼,找一个叫灵瑶姑娘的人。只要你提我,她必定相助!” 江阳仰头,神秘兮兮的点了点头小声道。 “儿子明白了。” 等走出库房,江阳对着王妃好奇的问:“二娘,你知道临安千黛楼的灵瑶姑娘吗?” 王爷脸色剧变......臭小子! 王妃一脸迷茫:“灵瑶姑娘是谁?” 江阳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啊,爹让我遇到麻烦就找灵瑶姑娘!” “爹娘,你们先忙,儿子走了。” 江阳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王妃看向王爷,脸上挂起了笑容,“王爷?” “这灵瑶姑娘是谁?” 王爷气笑了......好小子,给爹等着! “你还敢笑?” “不是,夫人听我解释......” 怕忘掉‘今日之仇’,半日后‘重伤’的王爷偷偷拿起纸笔就把今日江阳的卖爹之事记了下来,只等往后有朝一日报回来! 第42章 一吼当先,万夫莫开 所谓‘福祸守恒定律’是江阳发明的一个理论。 人不可能总是享福,或者一直经历祸事。在江阳看来,福祸相依,彼此守恒。 一个家里,也是这样福祸相依。 而江阳要出门了,为了在路上有一个好运气,就先让家里的人吃吃苦,这样自己在外就能享福了。 “祸爹不祸儿!” “老爹,儿子会记住您今日的付出。” 这是江阳每次外出,都要做的‘例行公事’,只不过王爷每次都记不住......“坏运气这种东西,你祸祸了我爹,可就不能祸祸我了哦。” 江阳一脸的反派坏笑,‘桀桀桀’地走出了王府。 王爷接下来的灾难,他能想象得到。 果然, 刚一出王府门,江阳就看到了两个人早已等在门外。 一个干巴的消瘦男子,脸上总是堆着‘不苟言笑’的正经。另一个男子有些矮小,脸上总是挂着‘谦逊而谄媚’的笑容。 好嘛,果然是他们两个! 江阳一看到两个人,就知道自己此行不会太枯燥了。 早就说了, 沉舟坞都是一些奇怪的家伙。 “世子殿下!” 两人一见到江阳立刻迎了上来,干瘦男子一脸正经:“下官梅正行,奉命追随世子外行。” 江阳苦笑......你这张脸,很难让人觉得你‘没正行’。 如果抛去姓氏的话,确实很正行! 但是江阳却知道,别看这货长了一张堂堂正正的面相,可干起事儿来,确实没个正行。 可谓人如其‘名’! 另一位矮小的男子也满脸激动的扑了过来,顺势就要下跪,立刻被反应快的江阳给拦住了。 “世子,下官...呜呜呜......殿下又要亲自外出,实属苦了殿下。” 矮小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下官必追随世子,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江阳揉了揉额头:“你叫辛不古对吧?” 辛不古闻言,又感激地热泪盈眶:“世子居然记得小人!” 江阳有些头痛,这货......罢了,不提也罢。 这两人正是沉舟坞王府座下的两个属官,王妃口中的‘机灵鬼’之二! “行吧!”江阳叹气:“你们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就随我一起走吧!” 辛不古立刻点头,声音激昂:“早就收拾好了,就等世子一同外出。” 梅正行昂首挺胸,话语沉稳: “只等殿下。” 江阳张张嘴,其实他真的不想带上这俩货。 但是他从未去过临安,临安的许多事情他也确实不知。 而沉舟坞能记得江阳的人屈指可数,而这两货能半记得他,江阳没得挑...... 故而老爹安排他们二人,实则很有必要! 无奈,江阳率先迈步朝着沉舟坞的城外而去。 两人也立刻跟了上来,不断地打量着周围,一脸戒备,似乎生怕路边跳出一个‘歹人’要谋害世子。 江阳往后看了一眼,苦笑道:“这是沉舟坞,没人会害我。” 梅正行摇头,正义凛然。 “世子出行,不得不防。” 辛不古附和:“没错!万一有人要加害世子,下官也能瞬间反杀。” 江阳:(?_?) ...... 一行三人到了城外的江口,江阳看着江面,沉默了良久。 想了想,江阳对着两人道:“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 然后就独自一人朝着一旁离去。 留下了梅正行和辛不古二人面面相觑,辛不古疑惑:“世子这是做什么去?” 梅正行一脸严肃:“恐怕世子想要去找个野驴野马啥的代步!” “毕竟此去临安,山高路远。” 辛不古觉得有理:“怎能劳烦世子亲自动手?走,咱俩去给世子抓只妖兽来!” 梅正行摇头:“世子让咱们在这等。” “等世子回来再说......” “行!” 江阳来到了土地庙前,蹲下身子,对着里面土地像拜了拜:“莫前辈,江阳又要外出了。” “沉舟坞就拜托前辈了。” 低矮的土地庙里,半膝高的土地石像忽然抖了抖,传出了一句话。 “跟我说做什么?” “吾乃地祇,不可插手世俗事。” 听到土地神这么说,江阳就放心了。每次出去,土地神都会这么说,可总能保沉舟坞平安。 “前辈告辞。” 江阳起身,回到了两人的面前。 ....... 看到江阳这么快回来,两人皆是愣了愣。 “殿下,野驴呢?”梅正行往江阳身后看了看。 辛不古也是点头:“对啊,野马也行啊。” “什么野驴野马?” 江阳茫然的看着两人,三人皆是彼此疑惑。 梅正行自然而然道:“世子亲身前往临安,难道没有坐骑?腿儿着去?” 辛不古摇头:“堂堂世子,怎能如此!” “世子稍等,下官二人去为世子抓一只能飞的妖兽来,驮着世子前往临安!” 两人忠心无比,知道江阳如今修为还不足以御空飞行。 便想着让江阳轻松一些。 “行了。”江阳叹气,眼中浮现一抹郁闷:“不用了,我自有去临安的法子。” “只是不知你们二人能不能跟得上......” 两人笑了起来:“世子放心,吾二人有些修为!” 江阳不知道这俩人的修为,但是想来不会太低,便点头道:“那就好!” 他看向江面,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终于不用跟江里的畜生打一架了。 因为,他会飞得很高...... “你们跟上。”江阳生不如死的催动了玉符仙子留在他体内的那道赶路符箓。 下一刻,江阳身上闪过一抹浮光。 而后,江阳被一道清冷而缥缈的修为之力裹挟而起,猛得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划破虚空的白光....... “啊!啊!啊!” 江阳的惨叫声,响彻天地。 那声响,在两岸山峦之间回荡....... 云雾缭绕的江水中,猛的冲出一道洁白的庞大身影,直冲江阳而去。 可惜没碰到。 落回江水之后,大白鹅怒气冲天的‘嘎嘎嘎’叫了半天...... 江口。 梅正行和辛不古二人,呆呆的仰头看向慢慢变成了一颗白点的江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世子殿下,果然不同凡响!”梅正行咂吧嘴。 辛不古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喊声的气势,丝毫不输当年王爷在阵前怒吼。” “大有一吼当先,万夫莫开之势!” 只是两人不懂,世子殿下御空飞行就御空飞行吧...... 为何要喊? 第43章 临安华贵 临安,皇城的繁闹入眼可叹。金漆玉瓦,华楼四起。 只是走在临安城的街头,便可闻曲乐生歌,步步衍奢。贩夫走巷,女秀挥香。各种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在街头巷尾的各个铺子里高悬,引得路人仰望。 更有锦衣华着之人,在街头往来。 其京都之盛,从川流的人流中不乏带着修为气息之人,于各处便可见一斑。 各种吆喝声在临安街头此起彼伏。 “宝器阁之主亲手打造的玉簪一千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十里香飘楼新进了一批野山茶,客官入楼品品啊!” “半仙算命,不准不要银子!” “琼玉堂又酿十坛神仙醉,一盏入口,神仙不换!” “客官,来玩儿呀......” 金染光水,玉雕流风。 似在这临安城中,就连吹来的风,都变得贵气了起来。 各种喧闹的吆喝之中,忽然一道极为突兀的声音在人群之中响起。 “世子殿下。” “您在临安可千万不能暴露身份呀。” 人群猛的一惊,转头看去。 却只见三个面黄肌瘦,风尘仆仆的凌乱男子,满脸疲惫的走在街头。莫说贵气,几乎连生气都所剩无几。 人群‘嘁’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各忙各的。 只当三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江阳僵硬地转头,看向一本正经的梅正行,疲惫而痛苦地问:“不能暴露,你喊什么?” 梅正行指了指周围,“世子莫怕,您如今的模样没人会信!” 辛不古站到江阳身后,对着梅正行面露不满,大声呵斥。 “你怎能以世子安危犯险?” “不过世子!”辛不古回头,扯着脸皮笑道:“他说得也对,您在临安大可放松些,没人会信您这样子会是世子!” 江阳叹息:“你再大声点,整个临安都知道了。” “哦!”辛不古立刻闭上了嘴。 江阳看了一眼自己和两人的模样,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这个样子,确实不会有人信他就是世子。 回望这一路,怎能以艰辛形容。 实在是因为玉符仙子也没说过......赶路符一旦用了,便不能停下了! 没错,他飞了半个月....... 从沉舟坞腾空而起后,再也没落地。 这半个月,江阳一直在天上,以一种让他生不如死的速度直接飞到了临安城外。一口水没喝,一点东西没入口。 要不是有点修为,在天上就饿死了。 能怪玉符仙子吗? 不能! 他早就该想到玉符仙子任何事情都追求完美无瑕的性子。说了会送他赶路,就送他赶路,绝不会让他停歇。 说了会让他继续炼体,就没有丝毫差错。 半个月的飞行,让江阳此刻还感觉脚下是空的。任何路过身旁之人,都感觉是跟他一起飞的鸟。 任何一缕微风吹过,他就感觉自己又要继续飞起来了...... 而梅辛二人也不好受,江阳飞得实在太快,关键是没停下过。他们只能一边感叹江阳的坚韧,一边追赶江阳。 半个月过去,三人几乎都已然半死不活。 江阳发誓,“回去的时候哪怕腿着走,也绝不用赶路符!” “殿下......”梅正行刚开口,就见到了江阳不悦的目光,立刻改口:“公子!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然后歇歇腿吧。” 辛不古闻言双眼一亮:“我记得临安有家开了百年的酒楼。里面的佳肴十分美味,让人流连忘返。” “当年尝了一口,此生难忘!” 梅正行想忍, 没忍住! “嗯!”嘴角微微扬起,点了点头。 江阳看着两人跃跃欲试的目光,心中一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不会没带银子吧?” 俩人齐刷刷地点头,眼巴巴的看着江阳。 辛不古面露苦色:“公子也知道王...老爷的脾性,给咱们的俸禄实在是不多。” 梅正行也开始给江阳戴高帽:“况且我们跟公子出来,公子肯定也不好意思让下人付钱吧?” “嘿!”江阳气笑了,但是却觉得有道理。 想了想,江阳大手一挥,豪气万丈! “带路!” “那咱好好吃一顿,然后办正经事。” 辛不古顿时跳了起来:“公子万岁!” “万岁!”梅正行喜笑颜开。 ...... 半个时辰后,三人走入了一家富丽堂皇的酒楼。 然后又走了出来....... “这家的菜肴想必不合咱们胃口,咱们还是得找跟坞子一般的店家吧。”梅正行挂上了说正事儿脸。 辛不古点头:“咱们清正廉洁,就想吃点朴素的。” 江阳瞥了辛不古一眼。 似乎有些怀疑...... 辛不古瞬间明白眼中的意思:“公子,我当年真的吃过。不过是老爷付的账,也不知他家的菜这个价钱。” 三人刚走进这个酒楼,只看了一眼招牌,就出来了。 吃不起! 江不服给的所有银子加起来,也不够三个菜的。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在酒家门口那小二鄙夷的目光之中,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悠哉悠哉迈步离开。 谁也不提方才的一幕。 三人找了一个街边的小馆子,大快朵颐的吃了一顿。 仨人都十分满足的拍了拍肚子。 “嗝......还是这种佳肴吃得惯。”辛不古打着嗝,对着江阳感恩戴德。 梅正行用力点头:“没错!” “那个什么天香楼的菜肴,虚有其表,一看就十分寡淡。” 一旁小馆的掌柜,闻言脸上露出了无以言表的欣喜,一副路遇知音的模样凑了过来:“几位客官可太识货了!” “那天香楼就是让达官显贵装阔气的地儿,哪有咱们的小馆味美?” “更何况这两日外邦的使节来临,都在那天香楼招待。那里的小二一个个都把鼻孔对着天,一个个傲气得不行。” “东西不好吃,态度还不好。去受那气做什么?” 小馆掌柜的话语,让江阳三人彼此看了一眼。 辛不古看着江阳的神色,顿时心领神会,转头看向小馆掌柜,笑着开口:“就是!他们那儿的小二见我们赶路风尘仆仆,便不爱搭理我们!” “还是掌柜你家的菜好吃。” “欸,对了,掌柜你方才说的外邦使节是怎么回事?” 第44章 玉符仙子的风姿 此刻正值未时四刻(下午两点),小馆也只有江阳三位客人。 听到辛不古的话语,掌柜又对几人‘一见如故’,便也拉着椅子坐到了桌案旁,看着仨人问道。 “几位客官刚来临安?” 辛不古闻言面露苦涩,似难以启齿一般:“不瞒掌柜,咱们是陪公子前来临安寻亲的。” “我家公子双亲早故,又遇世道纷乱,家道中落。” “听闻临安有一位老爷曾经的故交,我家老爷曾对他有大恩。便不远万里前来投奔,却没想到被赶了出来......” 江阳十分配合的低头叹气。 可掌柜闻言却似乎被勾起了伤心事,连连摇头:“人心便是如此。施恩之时,口中千恩万谢,许诺种种。” “可一旦念故图报时,却形同陌路。” 这小馆展柜似乎也饱经人间冷暖,闻言叹息不止。 辛不古不愧是个老江湖,他并非知道这掌柜的过往,而是用了一种模棱两可,最容易引人共鸣的话语,跟这掌柜套近乎。 这世间,又有谁未曾经历人心难堪? “谁说不是啊。”辛不古点头。 小馆掌柜转头看向了街头,指了指远处的那繁华奢靡的天香楼:“你们刚来临安,或许还不知。” “前两日,南蛮的使节便到了临安。” “咱们礼部尚书安排他们住进了天香楼,那时起,便有各种朝廷的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小姐往天香楼跑。” “那些世家公子平日对自己人目空一切,却对外邦之人谄媚献殷。” “带得那天香楼的小二,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呸。” 小馆掌柜似乎也受过那天香楼小二的气,说起这个就忍不住啐了一口,眼中尽是鄙夷。 江阳咋舌......怨气不小啊。 梅正行疑惑地问道:“南蛮使节不是年年到咱们北燕往来吗?而且咱们临安不是也有南蛮的质子吗?他们又不是没见过,怎得这一次如此谄媚?” 江阳闻言一怔,临安有南蛮的质子? 前世的历史里,两个敌对国为了平息战乱,却又都不相信对方,就会互送皇室重要之人作为质子......就是人质! 典型质子就有质于赵国的秦庄襄王、质于秦的燕太子丹。 小馆掌柜摆手:“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前来的,还有南蛮的国师——郝轩仙人,那可是一位迈入了‘半可知’的超然存在。” “他名下弟子无数,皆为天骄。” “咱们的那些个公子小姐,自然也想在其面前多露露面,欲让其收归门下!” 梅正行和辛不古相视一眼,一阵后怕,惊出满头大汗。 还好没去截杀...... 江阳一怔,出口问道:“咱们北燕不是也有国师吗?” “我记得叫...”江阳像是有些记不清的样子,“哦哦,玉符仙子。她也是修为迈入了‘半可知’的超然存在。” “他们何必舍近求远?” 梅辛二人呆呆的转头,看着演戏的江阳,纷纷低下头去,怕憋不住笑出来。 他们身为亲信,怎会不知自家殿下正是玉符仙子的入室弟子? 小馆掌柜闻言一呆,有些不满的望着江阳。 “你刚来临安,可不知道。” “咱们那位国师飘然若仙,乃天下无双之人,怎能与蛮国的国师相提并论?”掌柜一说起玉符仙子,眼中就浮现出了浓浓的倾慕。 “那可是天下人都俯首的仙人,谁配让玉符仙子收为弟子?” “玉符仙子自然也看不上这些公子小姐,故而从未有过弟子!” “......” 掌柜又说了一通,满口都是玉符仙子高高在上,没人配得上靠近玉符仙子,更何况被玉符仙子收为弟子? 江阳默默的闭上了嘴,丝毫不敢流露自己就是玉符仙子的入室弟子。 怕被暴起的掌柜撕碎! “即便是皇室子弟,也不能让玉符仙子收徒?”好奇之下,江阳还是问道。 掌柜昂起头,仿佛自己就是玉符仙子一般。 “那当然!” “玉符仙子虽是咱们北燕的国师,不过也是受命于她故去的师尊嘱托,方才接下国师一职。” “但她毕竟是玉符仙子,纵为国师,也不用听命于任何人。” “哪怕是咱们的陛下,也号令不了她!” “皇室子弟,哪个没求她过?可她却一个都没看上。” 江阳听完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更不知道掌柜的话语,有几分可信。 毕竟一个人‘追星’起来,是盲目的。 他就记得前世有一个作者叫油子吟,明明写得也一般,却还是有很多读者盲目相信他,催他出新书。那个作者在家看评论,羞愧得整日对电脑屏幕磕头! 不过仙子师父......江阳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倾慕。 好想仙子师父啊。 梅辛二人看着江阳走神,无奈叹了口气,转头对着掌柜问道:“可毕竟是敌国的国师,那些公子小姐再怎么想拜师,人家也不会要吧?” 掌柜摇头:“谁知道呢?” “不过听说这位郝轩仙人也算是个人杰,所收弟子来自五湖四海,有教无类。” 梅正行疑惑:“这样的仙人,为何会忽然来临安?” 掌柜叹气:“这就不晓得了。” “这般仙人行事,自然有自己的缘由。哪是咱们这些小人能知道的?” 辛不古闻言笑了起来:“也是!” “多谢掌柜解惑,如此我们便还是避开些那天香楼走吧,免得引来麻烦。” 江阳起身,对着掌柜笑道:“那掌柜我们便先走了。” “改日再来祭口。” 江阳在掌柜万般推辞下,还是付了钱。 仨人一同离开了小馆,在街头游走。时不时地往天香楼的方向看看,确实常有华贵衣着的各种年轻之人进出。 天香楼中,却有一道十分内敛的修为之气,看不出深浅...... 而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的看,得益于江阳小透明,并未引起楼中之人的注意。 跟江阳走在一起的梅辛二将,自然也像个小透明。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梅正行和辛不古也知道了玉符仙子说的问题,猜测谣传两国要开战的消息背后另有隐情。 “先找个地方住下,你们想办法打听打听,这位南蛮国师为何而来。”江阳想了想开口。 “哪怕是明面上的说辞也行。” 这样的人物远赴临安,自然有缘由。 “是!”梅正行和辛不古点头。 说着,仨人顺势走进了一家不远的看似装饰还不错的客栈。 几息之后。 三人又走了出来。 相视一眼,都没说话...... 第45章 千黛楼 熙熙攘攘的临安街头,江阳三人莫名有些悲戚。 堂堂世子啊! 带着两个护卫,居然住不起客栈...... “公子,老爷原来对您也这么抠吗?”梅辛二人这下心里平衡了不少,原来王爷不只对他们抠。 世子外出,全身的家当都用来住客栈,居然只够住两日! 不吃不喝两日后,就得打道回府。 可他们是奉玉符仙子的嘱托,前来查探南蛮背后的动作,这两日哪够啊。所以,自然不能住客栈了。 “这咋整?”辛不古咧咧嘴,眼巴巴的看着江阳。 梅正行沉吟片刻,双眼一亮。 “公子,下官有一计!” 江阳瞥了梅正行一眼,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梅正行道:“咱们要不直接抓三个外出的南蛮使节?然后易容成他们的样子,住进天香楼去。” “如此,不花钱,还能更方便打听他们的消息。” 江阳一怔,一时间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只不过哪哪都觉得有些不对......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想了想,江阳摇头。 “罢了,我另有更好的去处!”江阳想起了什么,双眼一亮。 “你们带我去千黛楼!” 出门之前,王爷老爷可是说过的,若是在临安遇到不便,便去千黛楼找一个叫灵瑶姑娘的人。 想必,容留几日应该不是问题吧? “千黛楼?” 两人猛地看向江阳,又彼此看了一眼,脸色十分精彩,又无比纠结。 该怎么说呢? 他们既不好跟江阳说,他们连客栈都住不起,就更不用说千黛楼那种一盏茶就要百两银子的销金窟。 那可是临安最大的花楼,出入皆为世家公子! 这种话他们能说吗? 当然不能! 世子不要脸的吗? 可是不说,世子要去的话岂不是更容易被打击? 辛不古纠结了一番,小心翼翼的委婉解释道:“公子......这个千黛楼,据说背后势力神秘无比,就连皇室都管不了。” “传言里面的姑娘,从来只卖艺不卖身。可越是如此,便越引人向望。” “进出之人,都是些王宫贵胄。” 江阳一怔:“这千黛楼是个花楼?” 梅正行嘴角抖了抖,却还是一脸正经:“没错,这千黛楼乃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咱们住客栈,好歹还能待两日。” “要是去千黛楼,怕是会被人打出来,然后得等王爷来救咱们......” 江阳一脸懵。 “这千黛楼这么恐怖?” 辛不古苦笑连连:“那是当然!这么一颗销金窟开在临安,里面的姑娘又只卖艺不卖身。要是没些底蕴,不早就被吃干净了?” “据说这个千黛楼的背后,是一个十分神秘的仙门!” 江阳仔细的想了想,双眼越来越亮! 老爹诚不欺我,果然有底气...... “就去千黛楼,带路!” 梅正行叹了口气,抬手一指方向,江阳便立刻走了过去。 辛不古和梅正行跟在后面,彼此相视一眼。 梅正行小声道:“等会儿殿下若是在千黛楼遇到麻烦,先护着殿下撤离。” “再找机会......砸了千黛楼!” 辛不古用力点头:“明白!” “若是公子被欺辱,说什么都得夷平它。” 两人已经脑补了一番:等会儿江阳去千黛楼喝了茶听了曲,却没钱付账。然后千黛楼对江阳发难,他们带着江阳就跑!然后找机会报复! 虽然说这么做有些不讲理,但世子出行,不讲理怎么了? 不久后。 仨人各有盘算的来到了一座高大无比的红粉楼前。 繁楼高立,富丽堂皇。 宝楼高挂牌匾,「千黛楼」三字娟秀而贵气无比。硕大的千黛楼横跨在临安城的流河之上,两岸之间如一座繁华的桥楼! 楼中曲乐横生,带着些许歌舞不休之意,尽显临安的富庶。 “这就是千黛楼?”江阳仰头看着千黛楼,神色古怪。 这千黛楼并没有想象之中花楼的奢靡,反而有种别样的雅致。就连里面传出的歌舞之声,也优美异常。 梅正行一脸戒备,听到江阳的问题,还是点头道: “没错,与公子想象的不同吗?” 辛不古笑颜如蜜:“若千黛楼是那种胭脂俗气的花楼,又怎能引得王宫贵胄趋之若鹜?” “人啊,就是贱的。” “越得不到,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东西,便越觉得心中痒痒。久而久之,便成了攀比的价钱。” 江阳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人生哲理!” 千黛楼门前,各种衣着华丽之人进进出出。门前两位长相清秀,却落落大方的姑娘,也彬彬有礼的接送着往来的宾客。 直到江阳三人走到面前,那两位姑娘才发觉三人。 一时间,两位姑娘羞愧无比:“三位客人,实在抱歉奴婢未曾远迎。” 照理说,有客前来,她们早该打招呼。 可古怪的是,她们方才竟然忽略了。 两位姑娘立刻对着三人连连致歉。 “抱歉抱歉,请客人恕罪。” 她们非但没有因为三人的风尘仆仆而瞧不起,反而觉得自己未曾接引而亏欠。可见这千黛楼的买卖之道,不同凡响。 江阳心中佩服,却连连摆手。 “没关系,我们并非是客人,我们是来找人的。劳烦姑娘通报,我们找一位灵瑶姑娘......” “灵瑶姑娘?”两位姑娘一愣,彼此看了一眼。 似乎都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印象。 “抱歉公子,请稍等片刻。”立刻便有一位姑娘转头,朝着楼内跑了进去。 江阳点了点头,便和梅辛二人在门前等了起来。 梅辛二人一脸茫然,搞不懂江阳这是闹哪一出,却也没有多问。 三人衣衫褴褛站在门前,虽然江阳这小透明不引人注意,但太显眼,自然还是引起往来的宾客侧目。 一行几个贵公子扫了江阳三人一眼,目光之中露出了轻蔑。 “哪来的乞丐挡路?” 实在是江阳三人如今的模样狼狈,让他们觉得是痴心妄想欲混进千黛楼见世面的溜子。 江阳没放在心上,哪都有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而梅正行却猛的双眼一冷,还未开口,便只见门前千黛楼迎客的姑娘先说话了。 “李公子!”迎客姑娘秀眉微蹙,对着说话的公子沉声道。 “凡来千黛楼的,皆为千黛楼贵客。” “还请李公子慎言!” 第46章 卑微柿子 虽然,迎客的姑娘也十分怀疑江阳三人前来千黛楼,是想要混进去的浪子。毕竟,她这个月已经见过十几次这种情况了! 但她谨记千黛楼的规矩,从不轻视任何宾客。 可即便是那样,自然会有其他人解决这种想要混进去的登徒子。用不着她一个迎客的侍女来判断。 她只要做好本职便是...... 所以在遇到这几位贵公子对江阳三人出言不逊时,她立刻按千黛楼的规矩,对那说话的李公子出言提醒。 “李公子慎言!” 迎客姑娘的话语不轻不重,让人摸不透深浅。 “你!”李公子双眼一闪。 身旁的另外几人拉了拉他,小声道:“李兄,南朝的几位使节很快就也要来千黛楼了。咱们有要事,还是先不要惹事为好。” 李公子冷冷的看了迎客姑娘一眼,随即笑道:“我也是为你们好。” “等会儿南朝的使节前来,要是在你们门口遇见这种...人。岂不是丢了你们千黛楼的脸?觉得你们千黛楼什么人都能进!” 说着,轻蔑地瞥了江阳三人一眼,跟其他几人走入了楼中。 梅正行目光微冷......敢欺辱我家公子,找死! 只是他刚要有动作,又被江阳拉住了。 “低调,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江阳淡然如水,宠辱不惊。 辛不古默默流泪...... “呜呜呜,我家殿下真乃人中龙凤,公子无双。” 门前的姑娘对着江阳面露歉意,微微欠身:“实在抱歉,影响了公子的心绪。” “待奴家回禀,必有欠礼。” 江阳无所谓的摆摆手,他确实不在乎。 这些年外出拜师,什么闭门羹和鄙夷没吃过,这种都不值得让他皱皱眉。人生啊,何必因旁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俗话说的好,脸皮厚吃八方! 很快,方才跑回楼中的那位姑娘又折返了回来,带来了另一位衣着更加华贵一些,且相貌十分出众的女子。 出来的女子着急问道:“谁找灵瑶...姑娘?” 门前的姑娘看向江阳,江阳点头示意。 “是我!” 这位女子立刻小跑到了江阳三人的面前,满脸茫然但似乎信念感极强的开口道:“请公子和两位随我来。” 梅辛二人一怔......真有灵瑶姑娘? 殿下居然不是想要混进去骗吃骗喝? 等三人随着那位女子走进楼中,门前的两位姑娘也是面面相觑。 “灵瑶姑娘是谁?”一个姑娘小声问。 另一个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禀报给了金珠姑娘,她就着急的冲出来了。” 两人仔细想了想,也没想起,千黛楼那位姑娘叫灵瑶的。 ...... 千黛阁之中,远比从外面看更繁华。 一个高台上几位花魁轻纱掩面,于曲乐声中翩翩起舞,如鸟雀偏鸿。 台下客座层层,众多宾客对着台上的姑娘装出一副文人雅客的淡然模样,实则心中早已飘飘欲仙。 金珠姑娘带着江阳三人,走到了正对舞台的一处极好的客座。 “公子请在此稍等片刻。” 金珠姑娘十分谦卑:“公子想要见之人如今有事,暂且无法知会。” “稍等她空了,奴家便立刻禀报公子相寻。” “来人!”金珠姑娘转身,轻轻一挥手。 “看茶点!” 江阳三人闻言脸色剧变:“姑娘等等!” “嗯?”金珠疑惑回头。 江阳憋了好一会儿,“我们没钱,所以不用上茶点了,我们在这等着就可以。” 金珠姑娘一笑:“公子说笑了。” “公子既然来了千黛楼,便是贵客。区区茶点,乃千黛楼诚意。怎敢劳公子记挂。” 听听,什么叫说话的艺术? 金珠姑娘离开,很快便有侍从为江阳上了满满当当的一桌茶点。 江阳看了看呆滞的梅辛二人。 两人早已折服在这千黛楼的一系列操作下,辛不古感叹:“要不这千黛楼能挣钱呢!” 梅正行看着满桌的茶点,用力点了点头:“这待客之道,绝了。” “主要是不用钱!”江阳闷声闷气。 说着,江阳便尝了一口千黛楼的茶。 一口下去,泪流满面....... 相比之下,自己从老爹那里坑的茶,都是些什么垃圾,而自己居然用了那种垃圾招待仙子师父! 扫了两人一眼,江阳叹了口气:“吃吧!” “谢公子!” “还得是跟着公子!” 两人瞬间狼吞虎咽了起来。 只觉得这些年跟着王爷简直白瞎了,往后还得是跟着世子混! 正吃着,忽然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呦呵,居然让你们混进来了!” 江阳三人转头,只见说话的正是方才在门口遇见的那个什么李公子几人。 李公子此刻满脸不悦的看着江阳三人,只觉得扫了兴致。 “滚开!这个位置我们要了。” 李公子十分不满,自己身为常客,居然被千黛楼的侍从安排到了角落里。在那个角落里,等会儿怎么引起南邦仙人的注意? 而这三个乞丐居然坐在了最好的位置! 在他看来,江阳三人只不过是因为千黛阁怕他们三人在门口丢人,先让他们进来。 可这三人竟然敢自己坐到这好位置,更诓骗其他侍从上了这些茶点。 他并不是蠢人,只是习惯了高高在上。 以自己的想法为行事准则,俗称......被惯坏了。 “找死!” 梅正行闻言,双眼一冷,刚站起来,准备解决这个三番两次欺辱殿下的傻逼。 此刻,就连爱笑的辛不古脸色也阴冷了下来。 江阳瞬间无奈的拉住了梅正行,平静道:“别让人家千黛楼不好做,人家做买卖的,对咱又还不错!” “他们是买单的客人,咱们不是!” 在江阳看来,蹭吃蹭喝的人,没有影响人家正常付钱的客人的道理。 梅正行一僵。 江阳拾起桌上的茶点,笑容满面的对着李公子道:“你们坐!” 说着,拉着梅辛二人,就往一旁的座位坐了下去。 “这个位置我们也要了!” 可那李公子却不依不饶,依旧觉得三人碍眼。 梅正行大怒:“欺人太甚!” 堂堂世子,怎能受此屈辱! 江阳叹了口气,还是拉住了比自己还暴躁的梅正行,成大事者怎么这么耐不住性子呢? 江阳虽然也有些生气,但他还是忍了。 仙子师父的嘱托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这点小事都忍不了,怎么对得起仙子师父为他那般付出? 他再次无奈提醒道: “咱没付钱......” 第47章 妙音姑娘的一曲 江阳避退,不只是因为不想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更有一部分原因是,千黛阁的态度实在是太好了。没有瞧不起他们,反而请他们进来,更免费送上茶点。 如果跟千黛楼的客人起冲突,岂不是太不给千黛楼面子了吗? 况且,老爹让他来找千黛阁的灵瑶姑娘。他暂时也不知道这灵瑶姑娘是何人,但大概率是自己人,万一让她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也不好。 所以,江阳索性带着两人,拿着茶点去了角落里。 江阳平静如水,慢悠悠地喝起了茶。 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台上如蝶般起舞的花魁姑娘,那歌舞身姿轻柔,实在赏心悦目。 “不好,我要堕落了。”江阳心中猛的警觉。 他想起了二娘说的:修行之人不可迷恋享福,否则寸步难进。 虽然这么说,但是江阳的双眼还是恨不得黏在台上,能看得更细致些。 而梅辛二人站在江阳的身后,偷摸传音议论着什么。 江阳没有回头,却默默开口: “不许去下毒!” 两人一僵,呆滞地看着江阳的背影......殿下传音都能听到? 江阳没听到,但是猜到了。 这俩货只能半记得江阳,可江阳对他们却再了解不过。沉舟坞的‘卧龙凤雏’,他从小领会到大。 “也不许偷摸去套麻袋。” 江阳喝了一口茶水,又淡淡然道。 “人家是客人,咱没付钱.......” 两人相视一眼,愁眉苦脸的站在江阳身后,盘算着等以后再找回场子! 他们当然不会觉得江阳是懦弱。 你有见过哪个懦弱之人,敢连着几载独自在世间闯荡,登上各个仙门拜师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堂堂世子殿下! ...... 江阳三人一直在角落等着,却始终没等到那位灵瑶姑娘。 看来那位灵瑶姑娘如今也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好在千黛楼之中歌舞不断,江阳三人也不觉得枯燥,慢慢悠哉悠哉了起来。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千黛楼中盏盏灯火亮起。 那金色烛光,更显其华贵。 而前来千黛楼的宾客,也比午时愈发多了起来。各种文人墨客,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忽然,高台之上的那几个花魁一舞落罢。 几个花魁退下之后,一位同样相貌无比出众的女子,翩翩然登上了高台。 瞬间,整个千黛楼安静了下来。 “妾身银珠,见过诸位贵客。”台上的银珠对着众宾微微行礼,那轻柔自若的话语缓缓散开。 “今日,千黛楼高朋满座,诸宾莅临共襄盛宴。实属千黛楼之幸,不敢怠慢诸宾,故而稍等便会请出诸宾期待已久的妙音姑娘。” “妙音姑娘闭关三月,可终于又作出了一首倾世之曲!” “诸宾可愿稍等?” 随着银珠姑娘的话语,台下的客座之上,那些宾客皆有些激动了起来。 鬼哭狼嚎...... 纷纷露出了期盼的目光。 角落里,江阳疑惑地回头看向梅辛二人:“这妙音姑娘是谁?怎么这些人都这么激动?” 二人摇头:“咱也不知。” “公子你也知道,咱们跟老爷在坞子里呆了十几年,早都没回临安过了。” 辛不古想了想,又道:“不过下官觉得,或许这妙音姑娘的出场,似乎不是重头戏。” “咱们好像忽略了什么......” 江阳一怔,脑海之中似乎抓到了一些什么。 果然,那银珠姑娘等众宾的欢呼过后,轻轻抬手压了压。笑着继续开口:“当然了,还是老规矩!” “妙音姑娘之曲,只是背景。” “真正的盛宴,依旧是诸位贵宾的.......”银珠姑娘顿了顿。 “...无上文采!” “不过,今日与往常,可有不同。夺今日千黛阁‘文魁’之宾者,可留千黛阁香房,听妙音姑娘独奏,风花雪月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什么?” “今日的文比,竟然可听妙音姑娘独奏?” 江阳闻言一呆,又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两人,带着好奇小声问。 “这是何意?不是说千黛楼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吗?” 虽然说得高雅,但江阳还是听出‘独奏’背后的潜台词。两世为人,他自然懂这种话外音。 梅正行正经脸:“公子,这都是套路啊!” “人家说得是独奏,这些客人跟您一样领悟错了,跟千黛楼可没有关系。” “到时候在香房怎么样,还不是人家妙音姑娘一张嘴?” “况且,这是千黛楼!” 辛不古双目闪烁,目光在楼中四下扫视。 “恐怕,今日真正的盛宴......乃是那位......” “南邦仙人国师!” “真正的贵宾,都在楼上雅间呢。” 江阳目光一闪,露出了错愕:“你们居然看出来了?” 两人默默低头,有些委屈。 “公子,我们又不傻,何必如此试探我们?” 江阳笑了笑,转过头去。 方才那位李公子所言,以及看如今千黛楼的举措。恐怕那位南蛮的国师仙人,早已经到了这千黛楼。 江阳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那些雅间。 千黛楼作为临安第一销金窟,那位南邦的仙人国师,自然要来看看。 而这些世家公子小姐,岂不是正好借此机会,在那位踏入半可知境界的仙人前露露脸? 啊——好讨厌这种弯弯绕! 江阳看着客座之中,有些明显知道内幕的华贵公子,以及李公子那几人。 “难怪要抢我的好位置。”江阳撇嘴。 自己这个角落,头顶那些雅座里的人......明显看不到。 欸?不对,自己之前不是也这般在仙子师父面前刷存在感吗? 说不定这些人真能成! 毕竟玉符仙子一个弟子都没的超然仙女,都被自己刷入室了。这位有教无类的岂不是更好‘刷’? 台上的银珠姑娘看了众宾一眼,轻轻笑了笑。 “便不扰诸宾的雅致了,诸宾请稍等......” 说着,银珠姑娘便欠身退了下去。 随即台后,忽然拉开了帷幕。 帷幕之后一层轻纱阻隔着众人的视野,盏盏烛光亮起,一道曼妙的倩影,背着烛光,半掩半露于那轻纱之后。 轻指跳弦,一道琴曲如仙音般响起...... 众宾如痴如醉! 第48章 都城四才子之首 整个千黛楼陷入无比的宁静,除了妙音姑娘的一曲琴音再无其他。 而就在这种古怪的安静之中,有千黛楼的侍从举着支撑杆登上了台,撑杆立于台上,将一卷字画挂在了撑杆头上。 轻轻一扯捆线,画卷展开。 只见上面唯有两行字: 「曲尽为时,盼君文偲。 以妙为题,载以天姿。」 侍从从头到尾便未曾说过一言一字,只是挂上了这题目,便默默退了下去。 很明显这听曲的时间,便是众宾客思考作诗词的时间。 等一曲停下,便是诸多宾客彼此以诗词‘厮杀’的时候了。 看着那题目,辛不古忽然双眼一亮,和梅正行对视一眼,然后凑到了江阳的耳畔小声道:“殿下,你要不也来一曲?” “看着妙音姑娘的曼妙身姿,想必是位十分出众的仙女.......” 别人不知,可他们却知道...... 江阳的文采,天下无双! 他没有选择传音,而是直接小声的开口。 头顶的某一雅间,极有可能便有那位南蛮的国师仙人。在这种存在的脚底下以修为传音,无异于趴在他耳朵边上喊。 而江阳身为小透明会影响周围人。故而他直接说反而不会引起那个恐怖存在之人的注意。 江阳闻言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一声。 “闭嘴!” 自家事自家知,自己那是有文采吗? 不,那是会抄! 能记得江阳的几个人,多少都听过江阳以往闲来无事时怀念前世而念过的几首诗,便惊为天人! 可江阳那是抄袭的,抄袭的前世古人留作。 这种时候,江阳可没这个脸.......主要也是他实在记不得几首! 而且,要低调! 辛不古闻言失望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人前显圣的机会......” 江阳撇嘴。 确实,按照前世看过的那些,这个时候,自己怎么也得‘文抄公’一把。 可那都是作者为了让读者看得爽,故意写的,也不管主角尴尬不尴尬...... 可这又不是,要给谁爽? 自己是真特么十分悲剧的穿越了啊...... “如果这真是一本,读者们对不起了。”江阳咧嘴一笑。 “我偏不让你们爽!” 碎碎念着,江阳拾起一只硕大的桃子,闷闷地啃了起来。 ...... 台上纱帘之后,那道若隐若现的倩影依旧抬手在琴上跳动着,曲声依旧,而台下的众多宾客一边听着曲儿,一边绞尽脑汁了起来。 正这时,先前那位金珠姑娘悄无声息的从偏门走入了客座之中。 来到了江阳原本的位置,猛的一呆。 “那位公子呢?” 她看着坐在江阳位置上的李公子,双眼猛的一冷,走到了近前,近乎阴沉的开口:“李公子,先前那位落座于此的公子呢?” 与李公子一同前来的几人皆是一愣,茫然的看着金珠姑娘。 他们何时见过这位千黛楼的掌事姑娘这般阴沉。 李姓公子也是一呆,心中咯噔一下,难道那人不是混子? “金...金珠姑娘,那位...公子将位置让给了在下。他似乎挪到别处去了。” 金珠姑娘不傻,一想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身上微微展露出了一丝修为之气,冷声道:“李公子,我知道你才学不浅,被临安众公子奉为都城四才子之首。” “可千黛楼的买卖,并非你能插手!” 她点到为止,没有说太多。毕竟今日的千黛楼,事情实在太多,不愿在这个时候,惊扰到了其他人。 她也知道对方为何而来,开门做买卖,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不然,她早已把这位都城四才子之首给丢出去了。 没有再理会对方,金珠姑娘目光四望,终于在无数的人群之中,找到了缩在角落里......似乎有些气鼓鼓啃着桃子的江阳。 “嗯?”金珠姑娘看着江阳那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苦笑了一声,轻轻迈步走了过去。 等她离开,李公子面色苍白。 “元......元婴!” 只是一位千黛阁的前堂掌事姑娘便有元婴修为! 目光几经变幻,李公子愈发想要拜那位南蛮国师为师,如此才能找回今日的颜面。 其余几人默默转头,装作没有听到。 ...... 说起作诗,让江阳回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穿越的事,默默地生起了闷气。 似乎要把气都宣泄在了手中的桃子上。 一口一口! “不能白穿越,我吃!”江阳气呼呼的咬着桃子。 走近的金珠姑娘,看着江阳那生气的样子,顿时汗颜......完了!全都因为自己招待不周,忘了安排一个专门伺候的侍从,让这位公子被赶到了这里。 他生气了! 身为元婴修士的金珠姑娘,此刻满是愧疚的到了江阳面前。 “公子?” “昂?”江阳满口桃汁,茫然转头。 “哦,你是之前带我们进来的那个姑娘。” 金珠姑娘满面愧容,“奴婢金珠,怠慢了公子。不知竟然有狂人敢驱公子来此,望公子恕罪。” 说起这个,梅辛二人就来了脾气。 江阳眨眨眼,一脸茫然:“我又没付钱,给其他客人让个位置,不是应该的吗?” 说起这个,梅辛二人又没了脾气。 “啊?”金珠姑娘有些没反应过来,率直地小声问道:“那公子为何闷气?” 江阳放下了手里的半个桃子,也不能真的说自己生气穿越的事情。 “我生气自己,居然不会作诗!” “欸?”金珠姑娘的神情顿时十分精彩。 原来公子是想见妙音姑娘......金珠笑了起来:“请公子随我来!” 说着,金珠姑娘又看向梅辛二人,面带歉意:“抱歉,台后多为女眷,人多恐有不便。” “烦请两位移步楼上雅间等候可好?” 说着,便招呼了另一位侍从过来为两人领路。 台后? 梅辛二人一怔,这金珠姑娘要带世子去往台后?这灵瑶姑娘到底是谁? 可两人有些不放心江阳一人离开,微微蹙眉。 江阳却摆了摆手:“你们去雅间等我。” 老爹让他来的千黛阁,还能害他吗? “是!” 两人跟着另一位侍从走入角落一旁的偏门,朝着楼上而去。 而江阳则跟着金珠走向另一边的帷幕。 去往台后。 “灵瑶姑娘来了吗?”江阳问。 金珠姑娘小声回应:“稍等再与公子细说......” 千黛楼台下,众宾皆在苦思冥想。 而江阳又在角落,除了那位李公子,去往台后之行,再未引起旁人注意。 第49章 灵瑶姑娘? 江阳跟着金珠姑娘走过台后,沿着一条廊道,一直走。 仿佛正朝着歌舞台的后方而去。 然而这个时候,江阳也发现了问题......似乎千黛楼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有别于对其他客人的态度。 难道,这位灵瑶姑娘跟老爹真有什么? “金珠姑娘你对我似乎十分客气?”江阳不由开口。 金珠姑娘一边领路,一边笑着回应:“当然,公子乃是贵客,自然有别于其他宾客。” “为何?”江阳好奇。 金珠姑娘展颜一笑:“因为公子知道灵瑶姑娘,凡知道灵瑶姑娘者,便为贵客!” 很快,一扇十分古朴的门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金珠姑娘在门前轻轻叩了两声门。 “客人到了。” 门内随即传出了一声十分‘干瘪’的回应:“进来。” 金珠姑娘转身对江阳笑道:“公子,您要找的灵瑶姑娘已然得空,请公子入室。” 江阳心中古怪,却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踏入后室,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很大很大的殿堂,一卷卷极长的空白画卷从梁上垂下,如扶摇卷帘轻轻晃动着。 明明是夜晚,可其中却明亮无比。 江阳好奇地拨开那些垂下的画卷,走入了明堂之中,随即一僵。 只见明堂之中,有一块石台。 石台之上盘坐着一位十分古怪的老妪,身披五彩锦缎,却似乎只有半人高。一双彷若能望穿天机的眸子,正好奇的打量着他。 江阳呆了呆,心中有种很怪的预感。 “灵瑶......姑娘?” 石台上只有半人高的老婆婆站了起来,走到石台边沿,双眼微微闪烁:“哎呀......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老婆子了。” “他们现在都叫我灵瑶婆婆。” 咔嚓—— 得到回应,江阳心中顿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碎掉了。 那是他无边的遐想! 王爷白‘死’了.......江阳这下知道自己冤枉老爹了。 老爹和这个灵瑶姑娘一定是清白的。 灵瑶婆婆看着江阳忽然面露不悦:“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老身以前也年轻过,被称为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我讨厌你们这些能看穿眼神的人...... 江阳立刻摇头,应变极快:“灵瑶姑娘年轻正貌,即便如今也当得姑娘之称。” 灵瑶婆婆闻言笑脸盈盈:“虽然是假话,但是我爱听。” “好了,小子说说你的引路人吧?” “引路人?”江阳一愣。 灵瑶婆婆叹了口气:“就是让你来此的人。” “江不服!” 灵瑶婆婆反而一愣,像是沉默了许久,才想起来:“哦,原来是那个娃娃。” “他能把千黛楼这种路子给你,想来与你关系不浅?” 这似乎是某种试探。 江阳自然而然道:“他是我亲爹。” 不过江阳第一次听到有人称自己老爹为‘娃娃’......算了,面前的婆婆还是姑娘呢。老爹是娃娃也不是不能接受。 听到江阳的解释,灵瑶婆婆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往后你便是千黛楼的座上宾了。” 灵瑶婆婆在石台边沿坐了下来,一副十分讲规矩的模样,抬手轻轻一挥,长袖扇风:“这是你第一次来千黛楼,想必有很多问题。” “既然如此,我便跟你讲讲。” 她随手一指,江阳也就自然的过去盘膝坐在了她的面前。 灵瑶婆婆幽幽开口:“千黛楼有两面,明面为一花楼,暗面便是你如今所见到的......乃是仙缘的买卖之处!这世间能知晓千黛楼的暗面之人极少,皆为座上贵宾。” “你可以在老身这里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宝物,仙法,消息,功法.......哪怕你想要知道这北燕皇帝昨日宠幸了哪位妃子,只要你能付得起价格亦可买卖。” 江阳一呆,有些恍惚。 这下他忽然就隐约明白了,为何这千黛楼连北燕皇室都不怕。能有底气卖这些东西的,似乎背后是十分恐怖的东西。 江不服把这个路子给自己,似乎是告诉他了另一种办事的手段。 “我想我亲娘活过来。”江阳问,“这也可以买吗?” 灵瑶婆婆一呆,挥动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不行!” 似乎对于江阳给她出难题,灵瑶婆婆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她从石台上跳了下来,步履蹒跚的走到了江阳的面前:“因为千黛楼还有另一个规矩,不论贵客要买什么,只能拿到一半!” “那些无法只给一半的东西,千黛楼卖不了。” 江阳不解:“为何?” 灵瑶婆婆讳莫如深,负手转过身去,锦衣摇曳。 似一时间变得十分幽远。 “天下福缘自有定数,任何事情,皆强求不得。纵使是买卖,亦要留一线......” “我们做的买卖,无异于自天道因果之下截留一些福缘。” “事情做尽了,便也是不给自己留活路。” 灵瑶婆婆的话语,实在太过缥缈。江阳也只是听得一知半解,却觉得有种很玄妙的感触。 “比如呢?”江阳好奇地问道。 灵瑶婆婆回头,一双清明的眼眸看着江阳:“譬如,你若要一件至宝。我可以告诉你这件至宝在何处,如何才能得到它。” “但得到与否,亦要看天意......至宝有灵,强求不得。” “再譬如,你要要一个消息。我也可以卖给你,但会以藏机之言给你。你能明悟与否,亦要看你的气运。” 江阳满脸黑,他这下知道为什么叫千黛楼了。 黛字,纯黑啊...... 灵瑶婆婆看着江阳的双眼,嘴角轻轻一扬:“小子,我看得出你眼中有想要知道的事情。” “正好你爹上次买卖还留有余钱.......这一次,你可以用你爹留下的余钱,买我手里的消息。” 她凑到了江阳的面前,嘴角一扬: “如今,你可以说出你来我千黛楼的目的了!” 江阳看着灵瑶婆婆,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想买东西啊。” 他来千黛楼的目的,只是因为客栈住不起。 “我以为您跟我爹有渊源,想来找个地方免费住两日。既然是我会错意,便先告辞了......” 江阳之前以为这什么灵瑶姑娘是老爹以前的‘红颜知己’。 故而想来蹭住几日,谁知道这是老爹给他买消息的地方....... 灵瑶婆婆扬起的嘴角僵在了原地。 第50章 破消息 通过灵瑶婆婆的三言两语,江阳猜测这千黛楼的背后十分神秘及恐怖。 而北燕,只是一个世俗之国。 虽然北燕不算小,可亦无法与世间的许多仙门相比。 这个世界的国与仙门,便似前世的朝堂与江湖。江湖太大了,朝堂便似变得有些管不过来。 当然,朝堂之人也有仙缘,与本国的仙门多数井水不犯河水。 鲜有仙门会视自己为哪一国人。 除非有的地方,一国便是一个仙山宗门势力。 而这千黛楼必然是一个很神秘仙门或者什么滔天势力。如此看来,不止北燕的临安有千黛楼了! 眼看江阳要走,灵瑶婆婆显然没反应过来:“等等,后生人,你难道就只是想来找个地方落脚吗?” 江阳回头:“对啊。” 灵瑶婆婆沉吟了一番,有些难受:“你难道不想知道此次南邦之人前来临安,是为了什么吗?” 她显然一眼,就看出了江阳有所求。 “您怎么知道我想知道?”江阳一呆。 他来临安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灵瑶婆婆闻言得意的笑了起来:“从你的眼中时常看向雅间方向,老身便已然猜到了你为何而来。” “况且你爹是江不服,你想知道此事,不是很好解释吗?” 江阳叹了口气,坦率开口,“我确实想知道,但是不着急。” 毕竟是仙子师父的事情。 不过仙子师父只是让他顺便查查看,那两国要开战的消息背后有没有其他的隐情。 可是如今连踏入‘半可知’境界的仙人都出面了,显然不是自己这种小卡拉米能参与的事情! 江阳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灵瑶婆婆愣神:“为何?” 江阳叹了口气,便也坦诚的解释了起来:“婆婆你看啊,这次的南蛮之人前来,又是传两国要开战,又是要两国年轻一辈比试。” “如今更是来了一个什么郝轩仙人,这种层面背后的事情,显然隐蔽无比。” “凭我能从婆婆这里买到的消息,显然只能是明面上的消息。” “而且还只能买到半个……” “明面上的消息,我多打听打听也能打听到。何必浪费我爹留在前辈这里的余钱?” “虽然不知前辈欠了我爹多少,可用在这里摆明了就是浪费!” “前辈显然是看我年轻,想坑我!” 江阳抽丝剥茧,一下就看穿了这个灵瑶婆婆就是想让自己用掉老爹留下的‘余钱’。 想得美! 灵瑶婆婆呆住了,良久摸了摸额头。 “倒是个机灵鬼。” “婆婆谬赞了。”江阳嘿嘿一笑。 灵瑶婆婆想了想,有些不想放弃这次的买卖:“以后还有往来,即便你不想用你爹留下的余钱,实则这一次可以试着用自己的钱,买些消息。” “是吗?”江阳双眼一亮,“那我买这个消息要多少钱?” 灵瑶婆婆算了算:“一千灵石吧。” 黑啊,真黑啊。 江阳这几日可是知道了,一枚灵石就是一百两银子,这一千灵石可是足足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银子买这么消息,你当我傻呀? “可惜晚辈没带在身上,过几日送来行吗?”江阳小声的问。 灵瑶婆婆一怔,点头:“老客介绍而来的新客自然可信,区区几日而已,不成问题。” 江阳顿时笑了起来。 灵瑶婆婆心中一突,只觉得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 “那我买这个消息!”江阳又回到了灵瑶婆婆的面前,笑脸盈盈。 灵瑶婆婆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还是抬手挥了挥。 嗡—— 悬挂在明堂之中众多空白画卷之中的一卷,忽然轻轻摇曳起来,一道流光飞来,落入了灵瑶婆婆的手中。 灵瑶婆婆干枯的手轻扫流光,而后又轻轻一送。那道流光重新回到了画卷之中,一切恢复如初。 这神奇的一幕,让江阳满是好奇。 “此次郝轩仙人带使节前来,是为了收一位弟子.......” 灵瑶婆婆轻声开口。 江阳一怔:“这么简单?” 灵瑶婆婆点头:“就这么简单,而且并非是明面上的消息,更是他真实的目的。” “怎么样?这个消息值吧?” 江阳满脸扭曲,艰难问道:“那传什么两国要开战的假消息?” 灵瑶婆婆耸耸肩:“这不是很好解释吗?” “人才,乃是一国的气数根基。” “有人不愿意见到郝轩仙人收北燕之人为弟子,便传这种假消息呗!” “郝轩仙人毕竟是南庆的国师,传出两国要开战的消息后,北燕公子小姐们即便想要拜师这不也得掂量掂量来自北燕朝廷的压力么。” “以这假消息,让北燕的这些天骄们多少能收敛收敛拜师的冲动!” “也给郝轩仙人一些些提醒,毕竟两国敌对。” “谁能想到郝轩仙人根本懒得管这些,而北燕的天骄们也根本不要脸.......” 江阳呆滞:“你的意思是,这消息是南蛮有意传的?” “自然!” 江阳凌乱了,他之前还脑补了好一番各种惊天的阴谋。 没想到这么简单。 “等等等等。”江阳追问,“那两国天骄比武是怎么回事?” 灵瑶婆婆一脸看白痴的样子,抖了抖肩:“这不是更好理解吗?此次前来的使节,都是郝轩仙人的弟子。” “所谓比武,便是他用自己的弟子来看看哪位北燕天骄能让他喜欢。” 就这么简单? 江阳愣住了,弯腰凑到了灵瑶婆婆的面前。 “您不是说,您卖消息只卖一半吗?”江阳脸上的肉都抖了抖。 “您这不是全说了吗?” 灵瑶婆婆老神在在:“没有啊,郝轩仙人想要什么样的弟子,我不是没说吗?” “你若想拜师郝轩仙人,就得自己努力了。” “呵呵......”江阳发出了玉符仙子一般的笑声。 还是被坑了! 这破消息哪值一千灵石? 他脑海里想象的各种倾世布局和阴谋,到最后居然就是一个老头想收徒弟,然后一群人想拜师,又有一群人不想这个老头收北燕的徒弟。 他在天上足足飞了半个月,才赶过来的呀...... 第51章 妙音姑娘 灵瑶婆婆看着江阳脸上的表情变化,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子,你这神情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这消息不值一千灵石?这可是郝轩仙人!一位踏入‘半可知’境界的仙人,整个宝钱洲能有几个?” “这可是多少人想要的消息,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也只有千黛楼的贵客,才有资格得到这个消息!” 通过这两句话,江阳至少知道了一个情况......千黛楼不知道自己的事情! 如果她知道,就不会觉得自己也想要拜师郝轩仙人。 “呵呵...”江阳冷笑了一声:“婆婆,你觉得这个消息值钱......外头那些如此多想要拜师的公子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灵瑶婆婆一呆,默默地低下了脑袋。 沉吟良久,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坑......人家毕竟是多花了钱的。 “确实,为了让千黛楼明面的买卖能好一些,老身小小散布了一些郝轩仙人收徒的消息。” “可你知道的是最详细的呀!” 江阳:(?_?) “呵呵!” 灵瑶婆婆又沉吟了许久,叹了口气:“也罢,这个消息对你拜师似乎确实没多少用。” “你毕竟是多花了钱的贵客,便多给你透露一些。” “这可是我看在你第一次来买消息,为了留住你这位客人,才给你的消息啊!” 她看着江阳,十分凝重道:“郝轩仙人收徒,只看心!” “这个消息,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啊。” 江阳感叹,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他深深的怀疑,这才是灵瑶婆婆真正卖的消息。只看心这种笼统的消息,哪是留了一半啊! 江阳没再纠结,转而问道:“所以我在明面的千黛楼落足几日可以吗?” 灵瑶婆婆这会儿倒是十分大方。 “千黛楼暗面的贵客,在明面自然是超越一切宾客的贵客!一切吃住都不需要再另行买单。” 废话,在暗面收了这么多银子。明面若是还收银子岂不是太不要脸了? 江阳没好气。 “好,那我停留几日,过几日再送来灵石。” 灵瑶婆婆笑容满面,只当江阳是想要留在这里拜师郝轩仙人。随即丢出了一枚玉牌。 “这是千黛楼暗面贵客的信引,下次来别喊灵瑶姑娘灵瑶姑娘的。” “莫叫其他寻常客人都听了去......” 江阳笑着接过:“行嘞。” 有了这玉牌信引,在外头白吃白住就更方便了。 毕竟......到了明日他们就都会忘了自己是谁! 江阳转身就走,灵瑶婆婆在后面提醒道:“别忘了过几日送来一千灵石啊,不然我可划扣你爹留下的余钱了。” 江阳回头一笑:“放心吧前辈。” 放心吧前辈,我能用我爹留下的余钱,白吃千黛楼一辈子! 灵瑶婆婆看着江阳的笑颜,顿时眼皮又跳了跳。 等到江阳走出明堂,她还没想明白。 “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 江阳走出明堂,回到连廊时,只见金珠姑娘还等在门外。 脸上依旧带着如先前一般十分职业的微笑。 “公子得到想要之物了?”金珠姑娘眯着眼睛,微微笑着问道。 江阳点头:“算是吧。” 金珠姑娘点了点头:“公子身为暗面的贵客,在千黛楼身份无比尊贵,可免费享有一切宾客花钱能享有的待遇。” “不知公子是想要去往雅间继续听曲儿,还是想吃些东西?” 江阳想了想:“去我那两位下人的雅间吧。” “明白。” 金珠姑娘转头看了看,微微一怔:“抱歉公子,有另一位着急的贵客已经到了回廊。恐怕得劳烦您从台后移步去往雅间了。” 另一位贵客? 金珠姑娘似乎看出了江阳的疑惑,带着歉意道:“千黛楼保护贵客的隐私,一般情况不会容许其他客人撞见您。” “只不过那位贵客太着急了。” “若是公子不愿意碰见他,我们可以自台后走。” 江阳想了想:“那就从台后走吧!” 金珠姑娘立刻带着江阳绕过回廊,自前厅歌舞戏台的后方,带着江阳去往二层的雅间。 江阳刚一走,银珠姑娘无奈的带着另一位少年走到了暗面明堂外。 “公子,何必如此着急!” 银珠姑娘有些无奈,这种贵客,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拦。 还好没有撞到江阳! 这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一袭暗纹青衫,长相不凡,眉宇之间有些急迫。 他听到银珠姑娘这么说,顿时也带着愧疚致歉。 “抱歉银珠姑娘。是在下着急了......知道姑娘还要主持前堂之事,烦请姑娘通报一声,便不用再管我了。” 少年对着银珠姑娘微微鞠躬,若有他人在此便能看出。 这是南邦的礼节。 银珠姑娘他叹了口气,转身敲响了门。 “进来!”很快,里面依旧传出了那声‘干瘪’的声音,只不过似乎还在不安和迷茫之中。 青衫少年立刻走了进去。 银珠姑娘也无奈的转身离去,去往前堂主持...... ....... 妙音姑娘一曲停歇,纱帘之外的帷幕又轻轻落了下来。 将妙音姑娘的身姿倩影从前堂客座的众多宾客的目光之中隔绝开来,银珠姑娘上台,对着众宾微微行礼。 “抱歉,明知诸宾未曾听够,银珠还是来打扰了宾客们的雅兴。” “因为接下便是诸位宾客的雅事了......方才说过的话,我便不再多说。这以妙字的一题,不知才子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自然若有小姐们想要与妙音姑娘赏花听曲,亦是可以。” “妙音姑娘会一直在幕后,选出最喜欢的一诗一词......” 台下的众多宾客欢呼,虽然看不到了妙音姑娘的仙姿倩影,却还是十分激动的跃跃欲试。 而从台后绕行的江阳,却看到了众多宾客未曾见到的一幕。 只见,幕后的那位妙音姑娘一曲弹罢。 等帷幕落下后,她居然懒洋洋的靠在了椅子上,丝毫没有任何期待的托着下巴,露出了郁闷脸。 口中小声地碎碎念着:“我今日只是陪衬......” “我知道他们今日作的诗词哪怕再好,也不是作给我的!” “哪怕我说,今日的文魁可以听我独奏。” “但是他们所作的诗词,也必定是各种‘广阔心胸’以及‘无上抱负’的粉雕玉琢!唯有如此,才有望得那位仙人的欣赏。” “可有心图谋的诗词,不过只是谋寻功利的手段罢了。” “何来真心实意?” 第52章 鹧鸪天?妙 妙音姑娘显然知道今日外面的座宾为何而来,哪怕以前他们再喜欢自己,可今日,一切都将不同。 他们是为了那位仙人而来,故而与往常作的诗词也必然不同。 今日的诗句,他们会竭尽全力展现自己的才学。有心展现出自己心怀天下、乾坤抱负。 可是这在妙音姑娘看来,便失去了诗词的韵味。 她是一个极其喜爱诗词之人! 为了能让今日的无数‘功利’之中有一点真心,不负她耗尽心血几个月写的新曲,她甚至抛出了‘可听她独奏’这种诱惑。 小女子之心,赌气般地想与仙人一较高下! 虽然她的碎碎念很轻,可走在台后的江阳依旧听到了,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 他看向了那位妙音姑娘,忽然笑了起来。 江阳看出了这位姑娘的小小怨气,以及努力了几个月的心血成为陪衬的可怜。 陪衬啊......江阳懂这其中的酸楚。 十几年来,江阳的哭和笑,似乎都是旁人背后的陪衬,无人注意,无人在乎。 这种数月努力的倾心之曲,不该成为陪衬! 身为小透明,妙音姑娘显然没注意到身后路过的两人。而金珠姑娘也听到了妙音姑娘的小小抱怨,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今儿个,怎么哪哪都透露着古怪啊? “抱歉,让公子见笑了。”金珠姑娘对着江阳微微欠身,然后小心翼翼的朝着妙音姑娘而去,想要提醒一下。 却被江阳拦了下来。 “嘘!” 金珠一愣,顿时想起了之前江阳说自己不会作诗时,分明想要见一见妙音。 江阳作为贵客......在台后见一见妙音,应该也不打紧吧? 罢了今日已经乱成一团了,懒得管了。 “公子请便。” 金珠索性在一旁等了起来,生无可恋。 反正江阳只是见一见妙音而已,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更何况她的修为很高,根本不怕江阳惹事。 江阳轻轻的走到妙音姑娘身后,想了想问道:“姑娘很喜欢诗词吗?” 妙音猛的一颤,慌忙回头。 看到了近在眼前的江阳,和远在一旁的金珠。 金珠露出了苦笑,对着妙音姑娘努了努嘴,像是说了什么。 妙音姑娘顿时有些慌乱,对着江阳连连行礼,小声致歉:“抱歉,奴家让贵客见笑了。” 背后议论客人,还让客人抓了一个正着。 好丢人! 好在帷幕已经落下,台后的这一幕,台前座下的那些宾客并未能得见。 江阳轻轻摇头,同样小声道:“没关系。” “我觉得姑娘说的很对,诗词不该是有心之谋的功利之器。姑娘的心血,也不该成为陪衬。” “我可以在此作一首吗?” 妙音姑娘双目一阵恍惚。 她面前的江阳明明满身风尘仆仆的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却长得极为好看。彷若月辉之下的无双公子。 不远处的金珠闻言一怔.......公子不是说不会作诗词吗? 哦...她懂了。 江阳太喜欢妙音,忍不住想要显摆。 妙音姑娘呆呆的看了江阳许久,轻轻地恍惚开口:“可是,这位公子在此作诗,只有奴家能听到见到!” “公子怎与其他才子比试?那位仙人也不会知晓!” “公子要作诗词,不如移驾台前?” 她依旧觉得今日,所有人的目的,都是为了在那位仙人面前露脸。 江阳闻言笑了起来,小声地神秘道:“那位仙人在我这儿不重要,跟其他才子比才学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心血之作不可辜负。” 帷幕之外,在银珠的主持下,已然有名门公子开始念起自己的心血之作。 娓娓道来,念得动情无比。 可台后的妙音仙子此刻却全然没听......她只是呆呆的看着江阳。 虽然江阳的举措看上去很有‘撩妹’的嫌疑,但是她却从江阳的双眼之中看出了毫不掺假的真诚。 “嗯!”妙音姑娘用力的点了点头。 江阳等会所作诗词的好坏,此刻已然不再重要...... 她立刻跑回了自己的琴案上,把琴往地上一摆,从储物袋里掏出了纸笔,开始研墨。 远处一旁的金珠姑娘看呆了......啊喂,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琴吗? 就这么丢地上了? 研墨完毕,妙音姑娘立刻让出了位置,举着墨笔,看着江阳。 江阳走过去,接过墨笔坐了下来。 他仔细地回想了方才妙音姑娘的那首曲子。那确实是一首很好听的曲子,比前世的已然衰败的‘内鱼’的曲调好听很多。 谁说穿越后,能带着前世的曲子惊艳世人的? 至于诗词,这个世界无数年的底蕴,又怎会差于那五千年文化底蕴下的佳作?当然,除了那些‘妖孽’留下的诗词。 江阳想了很多,本想抄一首。 但是如果自己抄了,跟那些文抄公有什么区别?岂不依旧还是欺骗这位姑娘的喜欢? 想了想,江阳还是决定自己写吧......好歹经历过网络文化的二十几年的洗礼,和这一世十六载的学习。 其实,诗词的好坏,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要妙音姑娘知道,她数月的呕心沥血之作,有人真的喜欢! 想着,江阳终于落笔。 墨笔在纸上轻挥,如春画在眼前徐徐铺开。 而妙音姑娘也凑了过来,静静的看着,随着江阳的落笔,不由得轻轻念了出来。 “锦绣临安织兴州, 粉雕凑尽半年红。 多君只倾水中月, 不见嫦娥...垂玉楼......” 妙音姑娘双目猛的一颤,远处的金珠姑娘呆住了......不是说不会作诗词吗? 江阳继续提笔,慢慢的写着。而妙音姑娘也继续幽幽地念了出来: “聆台后,意相逢..... 几经欲比少时忧。 提笔错把诗词对, 晓觉落情......非是空!” 妙音姑娘念毕,呆然原地。 良久, 江阳放下笔墨,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小爷我还是有些才华的,虽然一般,但是却不一般。”江阳回头看向妙音姑娘:“姑娘......额?” 妙音姑娘竟然在痴痴的看着他....... 好‘诡异’的眼神。 良久,妙音姑娘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公子,这首词可要拿去台前颂出?” 江阳苦笑起身:“真不用了,这首词是送给姑娘的。” “并非想用来跟他们比什么。” “只盼姑娘知道,姑娘数月倾心作出的琴曲,有人听到了并且很喜欢。” 希望你知道,你不会像我一样...... “走了。”江阳转身走向金珠姑娘,在呆滞的金珠姑娘目光之中,离开了台后。 留下妙音一人,低头痴痴的看着那首词。 见到了那落款,轻轻念了出来。 “江阳...江阳......” 她,再未听见台前其他人的诗词。 而此刻, 二层一个雅间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呆若木鸡,面露无边欣喜。 第53章 三个人一起? 如江阳所言,这首词......一般。 它既无法与那些旷世名作相提并论,也难以自文才之中窥见几多深厚。甚至,它比不过台前那些公子所作的辞藻之优美。 可又正如江阳词中所言的‘粉雕凑尽半年红’...... 台前的那些公子,粉雕玉琢凑尽了半年的辞藻,才有了今日的佳作。亦是提及妙音姑娘数月的心血。 而江阳的词,只有简单无比讲述。 妙音姑娘重新坐回琴案,就这么看着江阳的词,口中念念不休:“多君只倾水中月,不见嫦娥垂玉楼......” 这一句,说的是台前的众多才子,只见到了虚无缥缈的水中月。 却忽略了今日最美的景色,早已在玉楼之中....... 似乎......江阳既是在夸赞妙音姑娘的曲儿,也是讽刺那些才子的追逐虚妄的痴呆? 不! 妙音姑娘看向了最后那一句: “提笔错把诗词对,晓觉落情......非是空!” 妙音姑娘痴痴的呢喃着:“他本想抄一古人佳作赠我,却惊觉不论是我数月的心血......” “...还是台前那些公子的粉雕玉琢,皆是有情之物!” “纵使台前众才子有意粉饰的诗词,亦是心中的有所期许。并非只是求谋功利之器,而是良辰美景的妙趣横生。” 江阳这一首词,并无一个妙字。 却又道尽了妙....... 锦绣临安是妙; 聆台后的意相逢是妙; 台前幕后的‘粉雕凑尽半年红’.......也是妙! “这首词,一般。” 妙音姑娘捧着纸张,轻轻笑了起来:“却在此情此景,其意无双!” “公子心怀,妙音折服。” 江阳没有贬低其他人的诗句,反而觉得他们即便是有所求的诗词,在今夜也十分应景。 她看向江阳离去的方向,嘴角轻轻的扬了起来。 转过头, 竟也认真的听起了台前那些才子的佳作...... 果然,这些诗词也是极妙的。 “不过,不是有意作给我的,我依旧不喜欢!”小女子轻轻哼了一声。 ...... 雅间之中,那位老者缓缓的重新坐了下去。 眉宇轻轻舒展,神情内敛的眼眸尽是欣喜,止不住摸了摸胡须,仰头笑了起来:“快哉,快哉!” 老者身后的几位年轻人面面相觑。 一位男子嘟嘟嘴:“师尊,您是不是糊涂了?这首诗值得你如此夸赞吗?” 他低头看着楼下台上诵读诗作的那位李公子....... 一位老者口中的‘快哉’说的是这李公子的诗。 “这首诗虽然不错,也不至于师尊您如此夸张吧?”另一个女子也是点头。 老者闻言回过神来,轻轻摆手:“你们不懂!” 老者眼珠子一转,也不知在想什么。 几个年轻人闻言苦笑:“是是是,我们确实不懂。师尊要来北燕寻弟子,把咱们南庆的皇帝陛下给气得半死......不惜散布传言两国要打,也想阻止您。” “师尊不是也不管不顾吗?” 老人撇撇嘴:“你们懂什么,师尊我快死了!想在临死前多收几个弟子有什么问题吗?谁管得着!” 几个年轻人苦笑。 “我快死了”这句话,从老人的第一代弟子在时,他就开始说了。 结果老家伙‘送走’了自己的许多代弟子......还在对他们这些新弟子说! 老人一脸不耐烦:“你们走吧!” “师尊我还有些事情......” 几个年轻人错愕,彼此相视一眼,苦笑着离开了。 ....... 江阳一路跟着金珠姑娘,走在前面的金珠姑娘一直沉默不语,只是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江阳。 江阳装作若无其事。 不久,金珠姑娘带着江阳走上了二层的一雅间门前,推门而入。 早已等得有些焦急的梅辛二人,正在雅间之中团团转,见到江阳归来,才微微松了开口气。 只不过金珠在场,他们也没说什么。 “公子先歇息,若有需要,呼唤门外的侍从便是。” 金珠姑娘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良好素养,哪怕想问些什么,却也只是说完便退了出去。 等到金珠姑娘离开,梅辛二人立刻凑了过来。 “殿下,怎么样?” 江阳叹气,“我和千黛楼的灵瑶姑娘做了一个买卖,知晓了咱们此次临安之行背后并无大碍。” “所以咱们凑凑过几日比武的热闹,便可以回去了。” 当然,江阳还有另外两件小事要办。 一,帮二娘买香粉。 二,去仙子师父的宅邸取灵石......这才是目前最凶险的事情! 仙子师父闭关,在很多人眼里不知去向。 她的宅邸必定受许多人的注意,其中自然包括师父的仇敌。江阳要去取灵石,必然不容易。 不过玉符仙子让他去,就肯定有要他去的理由。 “买卖?”梅正行愣了愣。 “殿下居然还有银钱做买卖?”辛不古有些狐疑。 江阳点了点头:“整整一千灵石。” “嘶!” 两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咱们哪有这么多灵石?” “莫慌!”江阳老神在在的在雅间那面向歌舞楼台的窗前坐了下来:“可以先欠着!” 梅正行苦涩,“欠着咱也还不起啊。” 辛不古沉吟一番:“要不端了这千黛楼算了.......” 江阳叹了口气,对着两人又说了一句。 “几日之后还。” 两人一怔,慢慢反应过来。 “几日之后?” 江阳点头:“几日之后!” 梅正行一脸正经的点了点头,和辛不古对视一眼,默默地放下心坐了下来。 .......殿下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两人想起了江阳的毛病。 几日后还! 呸,几日后谁能记得江阳欠了千黛楼一千灵石? 不用几日后,明日就忘了。 江阳从来就没想过给钱,对于想坑自己的人,江阳反过来坑毫无道心负担。 “舒服!” 三人皆自如的享受了起来。 许久之后,今日的才学比斗也落下了帷幕。在众多才子的比拼之下,于幕后的妙音姑娘给出了比试的最佳之人——李公子。 都城四才子之首。 礼部尚书之子,李宏才! 千黛楼之中顿时陷入了一片喧哗。 “什么?竟然是他!” “李公子才学确实无可比拟,在下佩服。” “.......” 议论声中,李宏才站了起来,风度翩翩。双眼四下看着,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银珠姑娘对着李宏才笑道: “李公子请随银珠,往妙音姑娘香房一叙。” 所有人都对李公子露出了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钦佩,也有嫉妒。 不论他有没有得到那位仙人的欣赏, 至少他今日得到了妙音姑娘的钦慕,想起两人等会在香房.......这些公子哥脸色都有些难看。 正这时,江阳的雅间房门被推开。 金珠姑娘走了进来,面带微笑:“公子,妙音姑娘邀您香房一叙。” 江阳一怔:“啊?” 他看了看楼下的李公子,又指了指自己,“三个人一起?” 这不犯法吗? 辛不古双眼一转,摇摇欲坠:“今日的酒好烈。” 一头倒下,醉倒了过去。 梅正行脸色一变,大喝一声:“公子,您且去忙。小人带这厮去醒酒!” 说着,扛起辛不古就往外走! 第54章 南庆皇子 江阳看着逃也似离开的两人,顿时气笑了起来。 “嘿!” 他无奈又转过头看向金珠姑娘,疑惑道:“妙音姑娘不是邀了那个李公子去吗?为何又邀我前往?” 金珠姑娘轻轻笑了笑:“公子若是不愿去,金珠亦可替公子回绝妙音。” “不过,就在方才我们似乎发现了一些小事,恐怕与公子有关,欲请公子定夺。公子若是想要知道,最好还是前往妙音姑娘的香房看一看。” 有些事情与我有关? 江阳微微皱眉,神色略带狐疑。 他刚来临安,能有什么事情?更何况这世间能知道他的人,寥寥无几。 “去看看也行。”江阳点头。 金珠姑娘立刻转身,带着江阳走出了雅间,朝着二层回廊尽头,走向千黛阁后堂。 走过一个转角,迎面走来一位少年。 那少年身着暗纹青衫,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只是脸上带着深深的失落,眼中亦有焦急之色。 江阳和金珠与这位少年擦肩而过,少年亦似乎未曾发觉两人。 江阳走过少年的身旁,忽然带着疑惑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少年,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人的身上有一缕地祇的气息! 可是,却跟江阳之前所见的所有地祇神灵的气息不同。 这一道地祇的气息十分阴邪...... “煞祇!” 世有神祇,乃平和的天地神灵。自然也有阴邪之地或是阴邪之物诞生灵智所化为的地祇,这种地祇有另一种名字——煞祇! 只不过,江阳一眼就看出了,这道煞祇之气并非是这位少年自己的。 而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身上。 以此害他! “公子?”金珠姑娘疑惑的看着江阳,不解江阳怎么停下了。 江阳回头,若无其事的摆手。 “没事,走吧?” 《长生不灭神功》第一卷,《莫管闲事》才能活得更久,所以江阳只是看了一眼,也并未说什么。 这世间的事情太多,他哪儿管得过来。 那位少年走向一间雅间,江阳则也已然跟着金珠姑娘离开了二层。 恍惚间,少年雅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江阳离开的方向。 未曾发觉有什么异常,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推门而入,随即便有一个小女孩便扑入了他的怀中。 “皇兄!” 少年看着怀中的小女孩,叹了口气:“就知道。” “你说说,你跟着国师他们从南庆来北燕.......又偷偷跟着来这千黛楼,这是你姑娘家家该来的吗?” 也不知他说的是,来北燕,还是千黛楼。 小女孩嘟嘟嘴,有些无辜:“我只是想皇兄了,所以才跟着国师他们前来。” “而且。”小女孩想了想:“不止是我,就连父王母后他们也很想皇兄。只不过他们心思藏得好,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皇兄,你何时才能回南庆啊?” 少年脸色一僵,良久蹲了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皇兄是质子,回不去。” 小女孩双眼一黯,随即又兴冲冲的跳了起来:“我知道呀,所以我来带皇兄逃回去。” “过几日,皇兄偷偷跟着国师,和我一起逃回南庆吧?” 小女孩天真的以为皇兄无法回家,只是因为逃不走。 少年看着小女孩,良久苦笑了一声:“逃不掉的,即便能逃,我又如何‘能’逃回去?” “我是南庆留在北燕的质子,有我在此,两国方能太平!” 小女孩闻言红了眼,轻轻的垂下了头去。 “我知道......只是这不公平。” “皇兄明明身负无上的天资,明明可以在南庆有更好的修行条件,明明可以与其他天骄比肩。可却要来此居于人下......这对皇兄一点都不公平!” 少年搂过小女孩,轻轻拍打着小女孩的后背。 “九儿莫哭。” “其实,这十分公平!” 少年缓缓而自然的开口:“我是南庆的皇子,受南庆万千黎民供奉而衣食无忧。我得到的一切,都源自南庆百姓。” “如此,以我自由换取两国百姓安宁又何来的不公?” “况且,北燕不是也有皇子质于咱家吗?” 少年的话语,让小女孩更加难过了起来。 她一直低着头,泣不成声。 “可是...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知道皇兄说的,都源于皇兄的本心。 少年轻轻拍打着小女孩的后背,良久轻轻笑着开起了玩笑。 “皇兄在这里,都是小事。” “不过等你回去,你帮皇兄好好骂骂父皇。” “他瞎传什么两国要开战,害的我近来被北燕之人视为大敌,好几次在路上差点被北燕群情激奋打一顿。” 小女孩闻言大怒:“北燕的皇帝不管吗?” “他岂敢让皇兄受欺辱?不怕两国真的开战?” 少年苦笑:“北燕皇帝已经闭关太久了,这段时日,就连北燕的国师也不知去向。” “如今都是北燕皇后一脉的外戚在把持朝政,你也知道,那娘们根本不在乎两国百姓如何。” 说起这个,小女孩顿时有些古怪了起来。 “不过说来也奇怪,虽然两国开战的消息是父皇传的。不过应该并非会传成这样才是!” “父皇只是不想让国师收北燕之人为弟子,故而这个消息只是暗中传了给了一些北燕的门阀世家,好让北燕皇帝担忧北燕世家的公子小姐叛离北燕,以悠悠众口堵住那些北燕之人的心思。” “可是,理当不会传的那么邪乎才对啊。” 少年闻言一震,顿时脸色苍白了些许。 如果两国要开战的消息,并非是因为他们的父皇而传得如此汹涌,那又会是因为什么传得这般人尽皆知? 回想近来的一些事情,少年脸色愈发的难看了起来。 良久,他看着怀中的小女孩,脸色又恢复如初:“没事儿了,只要是误会就行。” “国师呢?” 小女孩摇头:“国师方才叫我们离开了,他说自己有事情。我问了这里的人,他们让我在这里等皇兄。” 少年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对着小女孩认真道。 “好了,你这几日一定要一步不离的跟着国师!” “在北燕皇城玩几日就回去吧。” “皇兄在这里一切都好......” 第55章 一日而已 烛灯轻点,寸火如媚。 妆台摇影,笑倩生香。 当金珠姑娘带着江阳走到了千黛楼后方的一间香房门前,千黛楼脚下的潺涓流水声,似与香房之中的琴音交错。 “妙音,江公子来了。”金珠轻叩房门。 香房之中的琴音戛然而止,而后只听匆忙的脚步声,随即便见房门被打开。 妙音姑娘那明媚的笑颜落入江阳眼中。 “进来说。”妙音姑娘欠身让步,迎着二人。 “叨扰了。” 江阳和金珠姑娘一同走进了香房,江阳随之一愣。 只见那位李公子赫然也在香房之中,与江阳先前所想一样。但不一样的是,李公子此刻倒在地上,一副昏厥的模样。 “嗯?”江阳一呆,转过头去。 “这是怎么了?” 妙音姑娘关上房门,笑着和金珠姑娘一同走到了江阳的身旁,一同看着地上的李宏才。 妙音姑娘嘟嘟嘴:“他得到了今日的文魁,按照先前的承诺,我得邀请他来香房一叙。” “可惜他不胜酒力,刚进门就醉倒了......” 江阳:(???) “额...” 江阳有些想要笑,但是又忍住了,只是嘴角压得有点酸累。 好吧,江阳不算聪明绝顶,但也不傻。 这李公子只是妙音姑娘明面上邀请的人,实则真正邀请的,则是自己。想必这李公子刚来,就被放倒了。 金珠姑娘捂了捂脸,满脸纠结。 今天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但愿不要坏掉千黛楼这千百里的名声吧..... 妙音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站在一旁搓着衣摆。 气氛有些古怪,江阳明智地岔开了话题,“对了,不是说发现了些什么事情,与我有关吗?” 金珠姑娘闻言点头:“确实。” “方才我们发现,有人在外打探公子的消息。我们查了查,便查出了打探公子消息的人,便是这个李宏才。” 金珠姑娘倒也十分坦率:“说起来有些羞愧,应当是我先前去找公子的时候,被此人注意到了什么。而我先前对他的态度不算好,他不敢迁怒千黛楼,便记恨上了公子。” “或者,好奇我带公子前往暗室。” “故而派人查探公子的消息,欲对公子不轨。” 江阳瞬间明白,猜测应该是千黛楼对自己的态度,让这位李公子有些怀疑。 故而想要在自己身上找到些什么。 这种人说笨嘛,又有些小眼力。说机灵嘛,实则又愚蠢至极。 “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对于此人,还请公子定夺。”金珠姑娘话语之中,带着些许不屑。 江阳无所谓的摆摆手,“罢了,你们看着办便是了。” 反正,他明日也不会再记得自己。 “明白!”金珠姑娘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立刻便有几个侍从推门而入,提溜起地上的李宏才就往外走。 而后金珠姑娘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妙音姑娘,轻轻笑了笑。 “良辰美景,便不打扰公子与姑娘赏夜了。” 说着,对妙音姑娘挤眉弄眼了一番,满脸含笑着也退了出去,更是带上了房门。 “昂?” 江阳茫然,看着金珠姑娘离开,又看向妙音姑娘。 “她明白什么了?不会对那位李公子怎么样吧?” 妙音姑娘摸摸鼻尖,摇头道:“哎呀,没事的。金珠最多就是找个地方先把他扣着,等明日醒了找个由头再丢出去而已。” “李公子只会记得自己醉酒沉睡,其他的都不会知道。” “别管他了,妙音为公子弹曲儿听吧。” 妙音拉着江阳走到了窗台边的案前坐了下来,将木琴置于一旁:“说好了,今日妙音要为文魁独奏呢。” 江阳哭笑不得:“我吗?” “不!”妙音摇头:“文魁是李公子,只不过他这会儿醉倒了。” “而江公子恰好在这儿,便劳烦替江公子替他听一听妙音的独奏好了。他算计公子,公子替他请曲儿,也不亏了公子。” 妙音小女子模样,让江阳笑了起来。 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有理!” 江阳大大方方的坐着,平静的看着妙音姑娘。 妙音姑娘此刻显得也是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中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沉默之中妙音不由有些羞赧,今日为了小小的赌气,说了要与文魁一同‘风花雪月’。此刻虽说想独奏于江阳听,可又担忧等会儿江阳多想,提起‘风花雪夜’的事情...... 那可怎么办呀? 娇怯之中,妙音为江阳沏了一盏清酒,偷偷地看了江阳一眼。 见江阳神色如常,便也松了一口气。 “公子想听些什么?” 妙音摆正了木琴,小声的问道。 江阳小小抿了一口清酒,缓缓摇头:“我听得曲儿不多,不知道有哪些,姑娘随意便可。” 妙音一怔,仔细的想想,而后双手抚琴,弹起了自己的看家本事。 曲音微扬,婉转如波。 没有修为的加持,这曲音只在香房之中回荡。偶尔飘出窗台外,又与窗外的流水交织在一起,与临安繁华的夜幕彼此生香。 江阳听得很认真,不由觉得这般景色也极好。 一曲一曲, 以琴下酒,倒也快哉。 也不知妙音姑娘弹了多久,随着夜色渐沉,临安城街头的喧闹渐渐消耳。 只剩香房之中渐渐升起的酒意的波澜。 江阳双颊因酒暖而泛红,却依旧平静。 妙音姑娘也终于停下纤纤玉手在琴弦之上的跳动,转而仰头看向江阳。 “公子,还有什么想听的吗?”她不由问。 江阳摇头:“足矣。” 妙音闻言点了点头,羞怯之感愈发浓郁。 不听曲儿了,那接下来做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世,气氛实在是开始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江阳饮尽杯中酒,站了起来,对着妙音轻轻点头:“夜已深,歌酒尽兴,那我便先走了。” “姑娘早些歇息吧。” “啊?”妙音姑娘显然也没反应过来,“这就走了?” 江阳打趣:“难道姑娘要留我夜宿?” 妙音姑娘脸色瞬间血红,一双眸子泛起盈泽:“不是不是...就是......只是......哎呀......” 她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公子若要留宿,也无人会管。” “千黛楼的姑娘都是自由的,没人会管我如何......我想如何,也无人会管我......” 她的话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这个车马很慢的世间,人之一生或许也见不了几个人。有些人一旦离开,或许便再也见不到一次。 她想抓住今日的夜色,却又不知该如何才能做到...... 似乎只有那般...... 江阳看着妙音姑娘的样子,叹了口气:“妙音姑娘,感谢款待。” “相逢相知,已是缘深,何必自缚双手双脚,待看缘分自展岂不更妙吗?” “人与人之往来急不得,尤其是与我......” 对我而言,只是相识便很难了。 “我还会来的,望明日......如今朝。” 江阳起身,似带着叹息一般,走了出去。 留下了香房之中,恍惚的妙音姑娘。 她不会知道,她明日便不会再记得.....今夜为她带来良辰的江阳。 他留给身旁之人的一切,感动、喜欢、动容、记恨......尽是如此短暂。 不过,一日而已。 第56章 玉手初显 对于江阳而言,所有的关系都像是禅宗所说的“一期一会”。 他必须,也早已学会了在相识之初就准备告别。今日的克制,既有看透世事的洒脱,也蕴含着些许无可奈何的悲凉。 今夜的美酒佳人,如此妩媚。 他并非坐怀不乱的君子,只是清楚今夜若沉迷凉夜欢愉,留给那位姑娘的,将是无法言说更无法被记起的痛苦。 江阳不是君子,却也并非小人。 走出香房,江阳沉默着朝着千黛楼门外而去。 夜晚已深,整个千黛楼格外安静。 似乎为了留给江阳和妙音姑娘无人打扰的夜色,千黛楼的那些人竟然也不知去向。 无比的安静之中,江阳走到了千黛楼门前。 忽然, 江阳猛然惊醒,骇然地看向了身后的千黛楼...... 太安静了! 似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一般! “不好!” 江阳冲出千黛楼,只见梅正行和辛不古昏倒在了门外的台阶上。而两人的身旁,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背影。 那个背影似觉察江阳出来,缓缓的回过头,对着江阳笑了笑。 “莫急,他们只是昏睡一会儿。” 江阳浑身冰凉,心中顿起戒备,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前辈是什么人?找晚辈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老人身上的气息微微流露,神色莫名的带着些许戏谑:“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不过你也不用紧张,我找你并无其他的什么大事。” “只不过......” 老人看着江阳虽然戒备,却也还能站直的身姿,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欣赏,眼中的戏谑之感眨眼消失,径直走到了江阳的面前。 老人话锋一转:“我看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 “有人中龙凤之姿,你可愿拜老夫为师?老夫必教你问鼎天下,名扬四海!” “啊?” 江阳一呆,这峰回路转急刹车,实在让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前辈是谁?”江阳错愕的问道。 老人摆摆手:“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夫看你与我之间有一段师徒缘分,此乃无上福泽。” 江阳懵了,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老人很强。 只是他以前一次次外出拜师,皆以失败告终。如今有了仙子师父,却有其他的人主动跳到他面前要收他为弟子! 想了想,江阳对着老人抱拳:“抱歉前辈。” “晚辈已有师承。” 老人撇撇嘴,一脸傲气:“已有师承又如何?叛出师门改投老夫门下便可,老夫相信你师尊不敢说什么。” 江阳摇头:“抱歉,晚辈未曾想过弃师。” 别说他不知道面前的老人是谁,即便这位老人是郝轩仙人,他也不想换一个师父。 毕竟,一个弟子无数。 另一个却只有自己一个宝贝徒弟,而且国色天香,清冷超然。傻子都知道哪个师父更好。 老人一呆,面色扭曲。 没错,这老人正是南庆国师——郝轩仙人。 他今夜见到了江阳在台后的一切,实在是对江阳的洒脱和心胸喜爱不已,这才弄晕了千黛楼的人。出面想要收江阳为弟子。 却没想到,江阳居然拒绝了! 郝轩仙人稍一沉吟,便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生人,你不知道啊......” “老夫这一生,才学不浅,仙法无数。” “只可惜,老夫的寿元将近.......快死了!” “只想在死前寻得一弟子,将这一身本事传下去,以此慰藉先祖的托付,好叫这一身绝学不会随着我入土。” 郝轩仙人收徒弟的手段不少,这一招屡试不爽。 江阳闻言一怔,良久小心翼翼的开口:“前辈若是怕一身本事失传,不如编撰成册,传道于世人?” 郝轩仙人呆住了,没想到江阳心胸如此博大。 “编撰成册,传道于世人?” 江阳点头:“对啊,如此非但有人能得前辈真传,更能叫前辈桃李遍布天下。岂不是比找一二弟子传承更好?” 老夫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收了很多弟子,但老夫也不想是个人都能得到老夫真传.......郝轩仙人黑了黑脸,一脸不善的盯着江阳。 江阳暗觉不妙,准备跑路。 “前辈若是再无他事,晚辈便先告辞了。” 说完,江阳走向梅辛二人,准备带着两人快走。 郝轩仙人大怒,只觉得江阳小瞧了自己,准备让江阳看看自己的本事:“小辈,你看不清这福缘,老夫不怪你。” “等你见识老夫的本事后,自然会求着拜老夫为师!” 说着,他用出了以往的看家本领...... 这种情况他虽然遇见的少,但身为一个拥有三千弟子的半可知境界仙人,自然也遇到过几个‘硬茬子’。 他不愿意以身份压人,只想以本事服人。 故而曾经的几次,他都用了自己的本事,为想要收为弟子的人凝练心池,让对方的心池显化仙迹! 即便再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见到自己的心池被抬升了品阶,自然也会折服。 心池太过重要,可世间又有几人能让人心池显化仙迹? 这种手段,简直就是收徒的绝佳显圣办法! 想着,郝轩仙人对着江阳抬手,轻轻一喝:“看老夫为你显化心池仙迹。” 说着,手中的一道轻柔的修为打出,落入在了江阳的后背。 嗡—— 虚空鸣颤,江阳的心池被唤出! 一扇古窗凭空浮现在了江阳的身后,带着无比的超然而缥缈之意,显化人间。 “轰!”郝轩仙人双目一颤,呆立原地。 “这是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般心池,更未曾见过这般诡异的心池。世人的心池多是本心照映,与本命之悟相关。多是某一物,例如这世间的十大心池之首,也不过只是一朵莲花。 可江阳的心池,却彷若超然物外一般的不可知之物! 恍惚之间,他见到了江阳的心池更为诡异的一幕,那扇古窗竟然在风中轻轻被推开。 “活的心池!” 下一刻,更恐怖的一幕,落入郝轩仙人双眼。 只见一只纤纤玉手从古窗之中探出,似乎在疑惑江阳的心池为何莫名被唤出。 而后,那玉手背后的存在似乎看到了郝轩仙人。 略显不满,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流光自虚幻的心池本相之中,冲入现实,落在了郝轩仙人的额头。 轰! 郝轩仙人双眼一黑,往后一倒...... 昏睡了过去! 第57章 一堆错乱 临安的街头,这秋末的夜晚不免有些凉意。 一切发生的太快,没等江阳反应过来,老人就十分安详的倒在了地上....... 而江阳自然也没看到玉手出手。 “这是怎么了?” 江阳回头,疑惑地看着地上昏睡的老人。 “被我心池吓死了?”江阳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心池,只见那古窗中的玉手轻轻拨动着清风,若无其事。 地上的三人晕倒,江阳满脸凌乱。 这烂摊子....... 想了想,他还是抬起老人,走到了千黛楼一旁的花坛后,把老人藏到了花坛的后面。 反正他明日也会忘掉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藏好老人后,江阳扛起梅辛二人,走上街,找了个地方....... ...露宿一宿。 ....... 翌日,天光微亮。 仿若一切都未发生,街头重新渐渐升起繁华喧嚣。人来人往的街头,各种众生相再次苏醒。 郝轩仙人一夜未回天香楼,身为他弟子的一众南庆使节又来到了千黛楼,欲寻其踪迹。 而千黛楼两位迎客的侍女却满脸茫然。 “郝轩仙人不是昨夜就走了吗?” 几个弟子满脸茫然,“走了?” 两位迎客的姑娘点头:“对啊,在你们离开不久后,那位仙人便也自行离开了,后来.......” 两位姑娘一怔,似乎一时想不起来后面的事情。 便如她们昨夜莫名沉睡过去,不知缘由一般...... 正说话间,千黛楼一旁的花坛后,郝轩仙人摇摇晃晃的从花草之中爬了出来,捂着头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师尊!” 几个弟子立刻迎了上去,满是狐疑:“您怎么睡在这花坛里?” “喝多了?” 郝轩仙人满眼迷离,甩了甩头:“发生了什么?我为何会在这里。” 一群弟子嘴角微抽。 我们怎么知道? 郝轩仙人呆然良久,似乎慢慢想了起来,自己看上了一位弟子,想要收徒。 然后......不记得了! 一夜过去,他连自己想要收徒的那位少年人的样子都有些记不清了。 “见鬼了?” 一群人在千黛楼门前陷入了沉默。 “咳咳...”一位弟子干咳了一声,看了一眼街头越来越多的行人,对着郝轩仙人小声道:“师尊,要不先回天香楼再说?” 郝轩仙人一怔,眉头微蹙,仔细的想了想点头道。 “也罢,先回去再说。” 说着,一行人便离开了千黛楼,回到了天香楼。 等到一行人远去,忽然一位姑娘跑了出来,对着门前两位姑娘小声说了什么,两位姑娘之中的一人立刻回到了楼中。 这位姑娘很快到了后室的一间香房内。 只见金珠银珠两位姑娘和妙音姑娘正愁眉不展,见到迎客姑娘进来,金珠姑娘立刻问道:“你还记得昨日,是哪位公子夺得文魁吗?” 迎客的姑娘开口:“不是李公子吗?” 香房之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妙音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提有一词的纸张,眼中尽是迷茫和酸楚。 她似乎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为何,我手里有这一张词赋?” 她深深的看着手里的纸张,轻轻的念着:“锦绣临安织兴州,粉雕凑尽半年红。多君只倾水中月,不见嫦娥...垂玉楼......” “聆台后,意相逢,几经欲比少时忧。提笔错把诗词对,晓觉落情......非是空。江阳.......” “江阳......江阳是谁?” 她记得,李公子夺得昨日的文魁,可自己却放倒了他。 可自己为何要放倒李公子,以及之后如何,她竟然全都忘了一个干净。 这种记忆对不上的错乱,让人彷若一切都只是梦境。 ....... 郝轩仙人出手显化了江阳的心池,古窗内的玉手现世,让人遗忘江阳的时间,提前了! 原本遗忘江阳需要一日,可如今只是天明,她们便忘了一切。 同时,还有错乱的一人....... 千黛楼暗面明堂,灵瑶婆婆正满脸呆滞的看着堂中飘扬的纸卷,如同见了鬼一样。 “怎么对不上账了呢?” “这应收的一千灵石,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灵瑶婆婆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怎么会有一笔对不上的账。 ....... 千黛楼下的河岸,一位翩翩公子浑身狼狈地爬上了街头。 “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去妙音姑娘的香房吗?怎么在河岸醒来?” 李宏才也是满脸不解,仿佛脑子里出现了断层...... “我喝多了?” 李宏才挤了挤五官,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甩了甩头叹了口气:“罢了,回去问问其他几人。” “今日还与燕余之约好了喝酒,也不知他能不能给我引荐一番。” “有昨日夺得文魁,再有他引荐,想必那郝轩仙人愿意收我为徒了吧?” 李宏才茫然的离开,留下了想不明白的昨夜。 这一夜, 可谓是剪不清理还乱。 江阳来临安一日,留下了一堆人对不上的错乱....... ...... 从街头角落醒来的梅正行和辛不古,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临安街头,显然是恍惚了好久。 而后,梅正行猛得跳了起来。 “不好!有强敌!” 他回头,却见江阳好端端的站在一旁。他一脸错愕,良久问道:“殿下,你没事儿?” 江阳从地上起来,没好气:“能有什么事?” 而辛不古此刻也醒了过来,比梅正行的反应要快。 “殿下!” “别喊!”江阳不悦。 “额!”辛不古也是茫然地看着江阳,“殿下你没事?” 江阳有些疑惑起来:“什么我没事!” 辛不古和梅正行对视了一眼,立刻解释道:“我们昨夜离开时遇到了无边危机,没来得及回去提醒您,就被放倒了。” 江阳立刻知道,他们遇到了那位老人。 梅正行开口:“那人就是南庆国师,郝轩仙人。我还以为他想要害殿下呢。” 这下轮到江阳呆滞了:“什么?” 江阳猛的回头看向两人:“那个老头就是郝轩仙人?” 两人弱弱的点了点头。 “对啊。” 江阳捂脸,百思不得其解......‘半可知’仙人这么胆小?居然能被自己的心池吓晕! 江阳陷入了错乱,感觉自己好像也遗忘了什么...... 凉风吹来,临安街头的三人凌乱无比。 第58章 燕余之 “殿下没有遇到那个郝轩仙人?” 梅辛二人疑惑的摇了摇头,只觉得有些不解。 “没有!”江阳叹了口气,也懒得解释,毕竟他自己也解释不明白。 “那殿下,您昨夜和妙音姑娘......” 江阳还在懵逼,而梅正行则想起了江阳去往妙音香房的事情,顿时一脸正经坏笑的看着江阳。 辛不古也想了起来,顿时眼巴巴的看着江阳。 似乎想听故事......或者事故! 对于这两人,江阳自然不会说自己直接离开了香房,不然这俩货回坞子一叫嚷,二娘又得抓着他问他是不是有毛病。 “走了!” 江阳若无其事的起身,拍了拍屁股的尘土。 两人吃不到世子的瓜有些不甘,却也不敢多问。 “去哪儿?” 江阳想了想:“临安的事情没什么,咱们也可以回坞子了。回去之前,先去师父的宅邸拿些东西。” “你们知道仙子师父的宅邸在哪吗?” 两人齐刷刷的摇头:“不知道。” “咱们跟王爷离开临安的时候,北燕国师还不是玉符仙子呢。” “不过想来应该是老国师的宅邸......” “但是也没听闻老国师在临安有什么宅邸啊。” 两个没用的家伙说了一堆屁话,江阳咬着牙,忍着想给两人一人一脚的冲动,转头看向了街头。 “你们去打听打听,切莫引人的注意。” 江阳吩咐着,又叮嘱了一句。 “是!” 两人起身,四下看了看,各自分散去打听玉符仙子的府邸在何处。 江阳便在原地等了起来....... 忽然, 江阳的心池之中,传来了小妖夜的呼唤:“江阳!快回心池!” “有客人来了!” 江阳猛的一呆,猛然想起自己的心池客栈......已然开门了! 门朝八方,有缘之人皆可见之。 ...... 昨夜,江阳未曾见到的一幕...... 在江阳离开千黛楼暗面的明堂后,一位少年客人与银珠匆匆来到了明堂门外,正是金珠口中的另一位贵客。 银珠敲门,少年踏入明堂。 这时的江阳刚走,灵瑶婆婆还沉浸在那江阳离开时笑脸上的‘不对劲’之中,满脸狐疑。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哪里不对劲呢? 灵瑶婆婆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只不过让江阳欠灵石几日而已,也不怕他不还。 她巴不得江阳不还,这样她就可以划扣江不服留下的余钱。 可江阳离开时的表情,却彷若把不安种进了她的心中...... 这时,少年走入明堂拨开挂在房梁之上的纸卷,来到了灵瑶婆婆的面前,郑重其事的行礼: “灵瑶婆婆,晚辈想买一个消息。” 灵瑶婆婆回过神,看向少年,在石台上轻轻点头。 “老身知道你,南庆皇质......燕余之。你是南庆千黛楼的贵客,在我北燕千黛楼亦是贵客,你想要买什么,旦说即可。” 北燕皇子燕余之眼中闪过一抹苦涩,对着灵瑶婆婆深深一拜。 “晚辈想要寻得,活命之法......” “至少,让晚辈活过这几日!” 灵瑶婆婆深深的看着燕余之,良久叹了口一口气:“活命之路,乃千黛楼最贵的买卖。你付不起这个价钱!” “况且,算尽天下千机,亦无你的活路......” 燕余之闻言双目一颤,面色灰白。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哪怕只是让晚辈多活几日,等到我南庆之人离开后,我再死也不行吗?” 灵瑶婆婆走下了石台,抬手轻轻一挥。 满堂飘卷轻轻颤动,无数的流光浮现,照耀出了无边的天机之纹...... 良久,灵瑶婆婆收回了目光,“何必强求呢?” “世间众生,缘起缘灭自有定数。纵寻遍天机,也无你的一线生机。” “即便可由你自寻,你也寻不到。” 燕余之瘫倒在了地上,深深的低下头,苦涩地呢喃着:“我只是不甘心啊......” “如今的天下好不容易恢复平静。” “我若在这个时候死了,郝轩国师必定会动怒,凭他的修为必定会搅得临安大乱,到时候唤醒北燕皇城底蕴,将是一片大乱。” “两国开战,生灵涂炭,皆系于我一身.......” “我怎敢此时死?” 灵瑶婆婆亦是无奈的轻轻一叹,看着面前的可怜少年,幽幽开口:“可是你身上的煞祇之气已然深入心池,无法抽离!” “哪怕能抽离煞祇之气,也必定会毁你心池,你依然会死。” “纵使神仙也无力回天!” 灵瑶婆婆轻轻回首,看着满堂的天机金纹,“两国之乱,至你中了煞祇之气时,便已成定局。” “无人可解......” 燕余之低头,嘴角无边苦涩。 “我知道,煞祇之气无人可解,故而我必死无疑。” “若我求助于郝轩国师,他必然会怀疑是北燕之人对我下毒。可他救不了我,我依旧会死。” “两国大乱。” “若我什么都不说,我一死,两国依旧大乱......” 燕余之惨淡一笑:“有人早已算计好了一切,只等郝轩国师来北燕之时,北燕的玉符仙子不知去向之际......让我死于国师面前。” “欲以我之命,引两国大战!” “可我知道,害我的并非北燕之人。可纵使我修书一封,阐明缘由,且不论我父皇母后信不信,在背后有心之人的推动下,两国依旧不敢再信对方。” “依旧会大乱......”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只是想让自己的死,莫要了断两国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北燕无辜,南庆无辜。” “两国的黎民百姓更是无辜!” 灵瑶婆婆听着燕余之的自言自语,轻轻一叹:“走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这最后的时间,去见一见你的亲人吧。” “你妹妹也来了,如今正与你南庆的几人一起......留下一些话语,说不定能让两国免受此乱。” 燕余之失魂落魄地起身,走出了暗面明堂。 “多谢前辈...” 燕余之朝着二层的雅间而去。 一路之上,他不断地让自己慢慢恢复神情,怕被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走上二层,也未曾发觉金珠姑娘带着另一位少年从他身旁,与他擦肩而过。 只是他到门前时,却心有所感,回头看向拐角。 一道锦罗衣角,翩然消失...... 另一位少年的惊鸿一瞥,似留下了些什么。 第59章 有缘来客 燕余之推开雅间房门,果然见到了自己的妹妹。 那随着使节一同前来的南庆公主——燕九月,扑入了他的怀中。他只能收敛起心神,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皇兄!” “我就知道......” 兄妹二人在雅间说了许久,燕余之终究还是未曾说出自己身中煞祇之气。 而后两人聊起许多。 公主九月悲戚于皇兄身为质子,不得回家。 却不知哥哥已然命不久矣。 当燕九月说起“两国开战的传闻,父皇也只是小小传出”时,燕余之便已然对应上了自己身中煞祇之气,印证了这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好了,你这几日一定要一步不离的跟着国师!在北燕皇城玩几日就回去吧。” “皇兄在这里一切都好......” 燕余之摸了摸九月的脑袋,略带平静的开口。 “皇兄,你真的不能跟九儿一起回去吗?”九月仰起头,小声的问。 燕余之瞥过目光,不知该如何回应。 “国师和其他人呢?” 九月摇头:“国师在另一雅间,不过好像有什么事情,赶走了其他人,自己也暂时离开了。” 燕余之轻轻呼出一口气: “既然如此,今夜皇兄带你在这北燕的都城好好逛逛。” “接下来几日皇兄还有别的事情,便不能陪你玩儿了。等过两日你和国师一同离开,不用来寻我。” 燕九月茫然的望着自己的皇兄,似忽然有些陌生。 仿佛,皇兄没有曾经那般亲近了....... “皇兄?” 燕余之没有回应,只是牵起妹妹的手,走出了千黛楼,走上了繁华无比,万家灯火的临安街头。 街头热闹非凡,各种南庆不曾有的东西,很快便吸引了九月的目光。 “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皇兄给你买。” 燕余之看着妹妹跃跃欲试的神情,笑着开口。 “我想要那个糖画可以吗?” “自然!” 两人到了糖画摊前,摊贩便立刻笑脸相迎:“公子小姐想要什么糖画?” 燕九月看了皇兄一眼,问:“可以画一个我和兄长吗?” “得嘞!”小贩笑着点头。 “小姐且坐,小人先给小姐画一个,再画公子。” 燕九月便在摊前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让糖画摊贩照着自己画糖。 燕余之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眼中尽是遗憾。 “回家?” 他想起了妹妹的话语,眼中泛红。 “我也想回家,可我再也回不去了......” “只愿两国那些无辜百姓,还能有家可回。” 他转身来到了另一个字画摊前,丢下了一点碎银。 “借笔纸一用。” “客人随便!”摊贩欣喜地收起银子,将摊位让给了燕余之。 燕余之坐下,提笔沁墨,于一张纸上便开始写了起来。 不远处,那糖画摊前的妹妹抛来疑惑的目光,燕余之也只是轻轻的笑了笑作为回应。 继续低头写着...... 也不知写了什么,纸张上的墨迹却被水滴晕开了些许。 良久, 燕余之放下墨笔,收起纸张,回到了妹妹的身旁,看了一眼糖画:“真不错,画得很像!” 糖画摊贩笑着回应:“多谢公子夸赞。” 燕九月回头看看皇兄,又有些苦恼的看着自己的糖画像,眼珠一转。 “哥,你也画一个吧?” 燕余之果断摇头:“不行!” “你不是说画得像吗?” “我可不想自己的画像被人吃进口中......” “......”燕九月呆住了。 最终,燕九月还是拿着自己的糖画,安心的舔了起来。 反正,也不像! 接下来,两人又在街头逛了许久。 一直等到街头人烟渐渐稀少,各家各户的灯火熄灭。 “好了,你也该回客栈了。”燕余之站在街头,来到了天香楼的不远处,对着燕九月催促道。 夜凉风寒,燕余之脸上笑意中尽是不舍。 九月望着兄长,有些无措:“那哥你呢?” 燕余之依旧是笑着开口:“自然是回到我自己的住处,按道理而言,我身为质子不能与你们有过多的接触。” “好了,给你一封信。” 燕余之从袖中取出了一封纸张简单折叠的书信,递给了燕九月,“等你回去后,帮我把这封信带回给父皇母后。” “你可千万不能偷看啊!” 他将信塞入九月手中,叮嘱了一句后,便转身朝着城外走去。 留下了九月一人站在街头,看着燕余之离去那萧瑟的背影。 直到燕余之消失在了眼中,她才回过神来。 她不解,为何皇兄要往城外走去......便如民间的老狗,想要自己的死去莫要惊扰了旁人。 鬼使神差,她看向了手中的书信。 “给父皇母后的信。”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偷偷打开看了起来。 月色的微光落在纸上,尽是一个少年的良苦之心。 很快,九月似乎看到了什么。 双眼瞬间呆滞,手脚顿时变得冰凉,似茫然无措的呆立街头。 “哥!” 她良久回过神来,猛地转头,冲入天香楼。 可是,郝轩仙人此刻却不知去向! 重新回到街头,燕九月猛的朝着燕余之离开的方向奔跑而去。一直冲出临安城,也未曾见到兄长的身影。 “哥,你在哪?” 小女孩的哭喊声在城外的林木之中响起,带着无边的绝望。 她恍惚间似乎知晓了,他的兄长想要去往一个无人的地方,静静离去,以此不让自己的身死掀起波澜。 “哥,你出来啊,九月带你回家好不好?” “我们不做质子了.......” 她一直沿着城外的路,朝着背离南庆的方向,一直走。凭借着心中的感觉,一直找。 ...... 苍茫寻觅,半夜过去! 燕九月终于在距离临安城极远处的路边,见到了面色苍白却已然昏死的燕余之。 “哥!” 她飞身扑了过去,可燕余之却毫无回应。 “哥,别怕。” “九儿带你回去找国师,他一定能有办法救你!” 小女孩背起了自己的兄长,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路,往临安的方向而去...... “哥,别死。” “九儿好不容易才能见你一面啊。” 燕余之身上的东西太沉重, 活命之路太缥缈, 燕九月太小,每一步都彷若走在大道的无情之上。 一夜过去,她也未能背着兄长回到临安城。而她也力竭的出现了神色的恍惚...... 天光亮起,万物复苏。 隐约之间,燕九月似乎见到了面前出现了一间客栈。 那客栈缥缈而宏伟,如天香楼一般...... “到天香楼了吗?”小九月背着已然近乎断气的燕余之,踉踉跄跄的走入了那间客栈。 却见眼前的客栈,是一间更为古怪的阁楼。 “哥,别死......” 古阁中,响起了小女孩的哭喊求救。 “有人吗?救命啊!” 第60章 一封家信遗书 有仙缘阁,门朝八方。 这一间古阁客栈,存在于江阳的心池之中。可那门却通往世间各处,凡有缘者,方可见之。 这一日,江阳的心池,第一次踏入了从外而来的客人...... 江阳一回到心池就看到古阁门前,小妖夜正蹲在地上,焦急地看着两位倒在地上的客人。 “江阳,快来!” 江阳立刻走了过去,只见地上的两位客人,皆陷入了昏睡。 小女孩仿若脱力,却问题不大。 而那位暗纹青衣的少年,此刻却满身煞祇之气,煞气沉于心池,不断地磨灭着少年的一切生机。 “是他?” 江阳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少年正是昨夜在千黛楼遇见的那位。 “这是怎么回事?” 小妖夜摇摇头:“不知道啊,他们忽然就走进来了。然后这个姑娘喊着救命,就晕了过去。” 她看向江阳,想了想道:“这应该就是跟你有缘的客人吧。” 小妖夜有些苦恼,虽然她是小二。 可她从未真正做过小二,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就只能喊江阳回来。 毕竟是第一个客人,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小妖夜抬手,把手里的一封拆开的信递给了江阳。 “这是这个姑娘一直攥在手里的信,好像上面有什么字。你要不要看看?” 江阳皱眉,接过信摇了摇头。 “咱们怎能随意看客人的信件呢?” 小妖夜嘟嘟嘴:“可是万一上面有线索呢?要是不看,咱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你......说的很有道理!” 江阳很轻易的就被小妖夜说服了,然后毫无节操的打开了纸张,悠哉悠哉的坐到门外的石椅上,看了起来。 额......小妖夜看着江阳的样子,默默瘪嘴。 她感觉自己好像背了一口大锅。江阳的样子分明就是自己想看,还非要装样子让自己说服他。 她怀疑自己不说,江阳也会很快自己找到理由。 只是, 江阳刚看了两眼,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怎么了?”小妖夜好奇地凑了过来,爬上椅子,透过江阳的肩膀,也看了起来。 一边看,她还一边念出了声。 “父皇母后,见字如晤。” “我是余之,当你们见到这封家书之时,或许已然闻听孩儿的身故的消息。孩儿不孝,离家十载,又让爹娘伤心了.......可孩儿只盼爹娘切莫动怒,先听孩儿一言。” “孩儿一直知道,父皇为孩儿取名余之,是为祈求上天垂怜,令南庆黎民年年有余,事事盈余,亦求孩儿岁岁余生。” “孩儿谨记父皇母后教诲,知为皇子者,当以黎民苍生为立命之本,从不敢忘。” “孩儿亦知离家远赴北燕为质,父皇母后亦属无奈。孩儿自请为质,自断仙缘,一求爹娘勿忧,二求天下太平。” “远在他乡十载,孩儿甚是念家,每每月下总会想起爹娘。” “孩儿亦知,爹娘与九月亦同样想念孩儿。” “来自故乡的牵挂,余之日日皆能于神魂之中感到。虽归故之情每日愈浓,可闻听两国这十年渐渐往来,百姓安居乐业,孩儿幸甚之至!” “常想,若有朝一日,两国建起彼此的信任......孩儿便可回家了。” “那个时候,咱们一家团聚,美哉乐哉。” “可惜......” “孩儿回不去了!” “孩儿身中煞祇之气,此气非毒非病,乃阴邪神祇所诞生的无解之咒。世间,无人能解。” “余之早知,自身已无活路......” “可余之不甘心,亦不敢死。孩儿害怕,害怕自己的死去会让两国百姓又一次陷入风波。” “如此多生灵的生死系与孩儿一身,孩儿彷若肩负万钧之重。” “然,生死由不得己。孩儿未曾找到活路,只能留此书信,寄九儿送于爹娘膝前。” “求......爹娘先莫动怒!” “孩儿生死事小,天下苍生安危事大。孩儿并非是被北燕之人所害,与北燕之人亦无瓜葛。” “有人加害孩儿,欲以孩儿之死挑起两国纷争。” “此局阴险无比,算到了国师身临北燕皇城之际,孩儿若死,国师无论如何都会迁怒北燕。背后之人算到了国师性情易怒,纵使孩儿解释亦无济于事。” “一旦国师动怒,北燕皇城的护国大阵必起,届时国师必伤,两国安宁再不复存在。” “可父皇母后,北燕无辜,南庆无辜。” “两国百姓更是无辜。” “孩儿不敢死于国师面前,只能远走临安,找一无人之地落幕。望自己之死的消息能拖延几日,哪怕明知奢望,却也只能如此。” “留此家书,实为最后的办法。” “这是孩儿为两国百姓,能做的,最后一次努力了!” “若爹娘得见此信,只求能静心细思,切莫中了背后歹人的奸险布局。” “若爹娘心中悲切难消,不若在孩儿的东宫池中,养一条鱼。便如孩儿的心池本相,一条无忧无虑的游鱼。” “让它替孩儿活下去.......” “余之别笔。” 这封信,道尽了一个远在他乡的质子,不得活命的苦涩。以及心怀黎民的浩渺大义。 这也是他,最后的办法....... 是他想留住两国安宁的,穷途末路。 小妖夜读完了,整个人呆在了原地,回头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燕余之。 她无法想象,这一封遗书的背后,究竟是何等的悲壮。 “江阳......” 小妖夜看向江阳,轻轻的开口:“他已经死了吗?” 江阳放下了手中的信纸,仰头看向阁楼。 “还没死...” “也不能死!” 俗话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长生不灭神功也说莫管闲事。可是这燕余之的生死,已然事关江阳! 这是江阳来临安,要调查那个消息背后,真正的真相。 一为,仙子师父要他来临安做的事情。 二为,若是两国开战,沉舟坞首当其冲。 所以不论如何,燕余之不能死。至少,当下燕余之与江阳的目的,是一样的...... 小妖夜茫然:“可是怎么才能救他?” 江阳默不作声的走到了地上的燕余之身旁,自顾自的开口问道:“客人,你愿意把你身上的煞祇之气给我,作为你的住店钱吗?” “你不回应,我就当你答应了!” 江阳轻轻一笑,对着小妖夜挥挥手:“妖夜,带客人去客房。” 这世间没有人能剥离出燕余之身上的煞祇之气。 但这间客栈可以! 毕竟它连楼上那位超然存在的本事,都能剥离! 第61章 邪修路子多 小妖夜没有动,只是看着江阳。 “可是,如果用他的煞祇之气作为住店钱,那煞祇之气不是就会跑到你身上了吗?” “岂不是会害了你?” 对于小妖夜而言,燕余之毕竟是陌生人。总不能为了救一个陌生人,就害了江阳。 江阳可是她的掌柜! 江阳默默的转头看向了古阁中央的那株古铜树,扬了扬眉:“如今,这株铜树才是我的修行灵根。” “你觉得,这株铜树会怕煞祇之气吗?” 小妖夜一怔,也看向了阁楼中的古铜树。 这株古铜树自江阳推开阁楼之门后,那些曾经游离的修为之力,都涌入了这铜树之中。 长出了一片嫩叶。 后来,把灵石搬进客房后,又长出了一点嫩芽。确切而言,这株古铜树确实成了江阳的修为根基。 乃是江阳的灵根...... 奇怪,江阳的一切修行根本,都在心池化为了具象之物。 心池是这古阁庭院,灵根是这株铜树。 “那万一给你的灵根毒死了呢?”小妖夜还是有些不安。 江阳笑了笑:“别怕,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足以应对煞祇之气。” “煞祇也是神祇!” “只不过是由阴邪之物诞生成为的神灵,一身的修为还是很宝贵的。” 小妖夜呆了呆,隐隐感觉江阳想到了一个坏主意:“你想做什么?” “我正好有一个想法想要验证,去做!” “好!”小妖夜立刻卷起地上的燕余之,冲进了她房间隔壁的那间客房,将其丢在了床榻上。 如江阳所想,随着燕余之的入住。 他立刻感受到了有一道道煞祇之气被仙缘阁剥离而出,仿佛因果法则一般涌入了阁楼天井的那株铜树之中。 铜树上冒出了些许阴邪之气...... 而小妖夜有些担忧江阳,一丢下燕余之就跑到了江阳的面前。 “江阳,你怎么样?” 江阳摇头,也是有些疑惑:“我没事,这煞祇之气果然对我毫无影响。” 对燕余之而言是要命的煞祇之气,却在江阳的铜树灵根之中,难以对江阳产生任何作用。 “我能感觉到煞祇之气被铜树炼化,成为一道道修为之力。” 江阳淡淡的笑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 小妖夜不解,“发现什么?” 江阳看向心池之中的一切,嘴角微微上扬:“我可以完全掌控这间客栈,比如我想以客人的什么作为住店钱,它就会从客人身上夺取什么......” 上一次,江阳说把夜妖的房间给她,那间就变成了不是客房的房间。 如今,他说要燕余之身上的煞祇之气作为住店钱,客栈便真的开始剥离燕余之身上的煞祇之气。 小妖夜一怔:“这很奇怪吗?” “你是这客栈的掌柜,自然是你说了算啊。” 在她看来,这再合理不过了。 江阳瞥了小妖夜一眼,没好气:“你不懂吗?我似乎是这个心池......不是,这个客栈洞天的主人。” “你本来就是啊!”小妖夜还是不懂。 江阳憋了半天,然后才想到另一个说法。 “这里的一切,都凭我的心念而动,我仿若成了这洞天的天道法则!你不觉得这感觉很神奇吗?” 小妖夜摇了摇手指,认真的想了想。 “这不是应该的吗?” 江阳叹气,“好吧。” 他已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妖夜形容,自己这种能在一个洞天里掌控一切的奇妙感觉。 总之就是很爽......除了推不开那位的房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江阳看向铜树上萦绕的煞祇之气。 小妖夜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江阳似乎又有了坏主意! “你要做什么?” “我二娘是邪修,所以我算半个。”江阳嘿嘿一笑了。 “这煞祇之气在燕余之的身上,其本质是一尊煞祇用了自己的一缕‘分魂’寄身在燕余之身上,以此害他。” “既然这道‘分身’也踏入了客栈,自然也是客栈的有缘人。” “既然是客人,自然也该请客人入住客房才是!” 小夜妖一呆,似乎明白了什么。 “来而不往非礼也,来都来了,自然该留下一些东西。”只见江阳走到了铜树前,神色有些邪魅。 “这点煞祇之气,我可不满足。” “那就请客人入住吧!” 受邪修二娘多年的耳濡目染,江阳也不是一点没被影响。 随着江阳的话语落下,铜树上的那一缕缕煞祇之气,被一道莫名的法则牵动,飘然涌入了一间客房之中。 “住店钱,便以煞祇客人的一身修为作因果偿还好了!” 一言落下,整个古阁轻轻一颤。 以那道煞祇之气的‘分魂’为引,开始夺取客栈外不知何处那尊煞祇真身的一切东西为住店钱! 恍惚间,似有一道道修为之力从古阁门外流转而来。 仿佛自不知身在何处的一尊阴邪神祇身上流传而出,被古楼的因果裹挟而至...... 又涌入铜树之中! 轰—— 古铜树一颤,冒出了光。 似乎比先前得吾灵石住店还夸张,很快便又有一片绿叶冒尖。 一时间,有缘阁中出现了古怪的一幕。 燕余之住店,身上的煞祇之气不断的被客栈剥离。而剥离出来的煞祇之气又涌入其余的一间间客房。 煞祇之气住店,又开始从不知何处的煞祇真身之中夺取因果! 循环一起,惊呆了小妖夜。 “还......还能这样?” 江阳满意的点点头:“分魂代替本身外出,住店钱难道不是本身出的吗?” “我的客栈门朝八方,找客人的主身要些住店钱很合理吧?” 虽然江阳说得轻松,可心中还是咚咚直跳...... 他也没想到真的可以这么玩! 这种方法,就像前世电视里的‘下咒’。道士抓到下咒的东西,也可以反过来反噬重伤背后的下咒之人! 不过,这背后的煞祇和不知道什么人,居然想要曾仙子师父不在,掀起北燕和南庆两国大战。 江阳自然不会容许自己的‘避风港’受到风波。 既然敢用‘分魂’来害人,就要做好偿还的准备...... ...... 古阁外,秋风吹拂。 楼宇之上那古窗之中,那玉手正拾起几片落叶,似乎正要准备写一些什么提醒江阳。 然后见到了江阳的举动,又默默地收回了手。 有些人啊,注定就适合走邪修之路......根本用不着提醒,摸透了一些东西之后,他自己就开开心心的走上了邪修之路。 邪修路子多,也不用劝。 嗯,就很巧...... 第62章 甲方和老板 江阳还在得意于自己随机应变想出来的‘隔空吸血’的绝世妙计时,忽然小夜妖惊呼道: “江阳不好了,你的灵根变黑了!” “啊?” 江阳呆然的看向了自己的灵根——古铜树,双眼一黑。 果然, 他的古铜树,似乎在剥夺不知身在何处的一尊煞祇的修为后,竟然由青铜之色,慢慢的冒出了缕缕黑烟。 小妖夜担忧地看向江阳:“江阳......” “你现在有没有想要害人的冲动?” 毕竟,楼上那位神祇住店,都能影响江阳无法被人注意和记住。那煞祇住店,江阳多少也会被影响? 小妖夜默默的离江阳远了几步,怕江阳想害自己。 毕竟,他灵根都黑了...... 江阳嘴角一抽,“瞎说什么?” “只是它的修为之力有些阴邪罢了,怎会影响我心念?” 正说着, 忽然,仙缘阁从冥冥之中夺取修为的因果之力忽然被断开! 煞祇分魂住店的因果忽然了结! “嗯?”江阳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了客栈的门外。 小妖夜也是一怔。 “怎么了?” 江阳摇了摇头:“没事,背后的煞祇斩断了自己与这一道‘分魂’的联系。客栈也不能再向它收钱了。” “反应倒是真快。” 江阳自然不知道,此时临安城外一处偏远的地方,一个突破在即的老妪忽然口吐鲜血,发现了分魂反噬,咬牙斩断了这一缕分魂。 随即脸色阴沉如血,想要发作。 却怎么都找不到这缕分魂反噬的缘由出自何处...... ....... “可惜了。” 江阳有些遗憾,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果断。要是再等等,他的修为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迈入筑基了。 “算了,就用煞祇这缕分魂自身作为住店钱吧。” 江阳叹了口气,好歹也是一尊煞祇的一缕分魂。 嗡! 客栈继续从燕余之身上剥离煞祇之气,又不断地把煞祇之气送入另一间客房,将其转化为修为之力送入铜树之中。 “你照顾两位客人吧。” 江阳看着小妖夜,指了指地上的燕九月:“这位就先别带入客房了,让她在这歇着吧。” “等他们醒了,你再喊我。” “哦。” 小妖夜走到燕九月的身旁,抱起燕九月扶到了古阁内的一张椅子上,让她能坐在椅子上昏睡。 再回头时,江阳已然消失不见。 小妖夜摇摇头,看着昏睡的燕九月,嘴角轻轻扬了扬。 “其实,江阳还是很心软的。” 她相信江阳救燕余之,是因为燕余之的生死事关沉舟坞的安危,故而他不能死。 可她也看得出,江阳似乎......有点钦佩燕余之。 似乎是因为燕余之的遗书家信...... “这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吗?” 虽然江阳说不管闲事,可终究还是出手了。而这件事情的背后,是连‘半可知’仙人都算计的恐怖存在。 江阳心里不害怕,她才不信。 ...... 临安街头的江阳睁开双眼,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冲动了。” 江阳默默的擦了擦额头,不由后怕:“仙子师父说,能查就查,不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插手。可我一下没忍住,还是插手了。” “敢设下这种阴险布局的,想必是一个恐怖存在。我坏了他的事情,会不会引火上身?” “可是真的查出来了,也不能什么都不管。” 还有,江阳想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事情! “千黛楼的灵瑶婆婆,明明说两国要开战的消息背后,是南庆皇帝传的。可这明显还有一方势力在暗中推动这个。” 江阳有些狐疑,“难道千黛楼也不干净?” 随即仔细的回想当时,自己跟灵瑶婆婆的对话。 然后,江阳呆住了。 “我当时问的是......南庆使节来临安的缘由。她说郝轩仙人是来收徒的,似乎也没错。” “从南庆使节来临安为由而言,消息的背后确实是南庆皇帝传的!” “可若是从这个消息的背后的推动来问,才是有人有意让这个消息扩散!” 江阳反应过来,顿时满脸晦气。 “靠,我问错问题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身为付钱的甲方,和提供服务的乙方交流时,牛头不对马嘴的会错意....... 看来有时候,真不能怪乙方笨! 不过当时江阳也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第三方藏在暗中的阴邪势力。 如今仙子师父在闭关,暂时管不了这个事情。 而背后之人,似乎就是掐准了玉符仙子不在临安的这段时间,才敢在背后搞事情。这么说来这件事情的背后之人,一定惧怕仙子师父! 那在仙子师父出关前,燕余之就一定不能有事。 正想着, 梅正行和辛不古打探完消息回到了街头角落,见到江阳似乎正在生着闷气。 “殿下,谁惹您生气了?” 辛不古勃然大怒,满脸杀气腾腾。 江阳回过神来,翻了一个白眼,“别吵吵,要你们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梅正行摇头:“没人听说过,玉符仙子在临安还有府宅。” “不过属下想,玉符仙子既然让您来,就必定有这么一个地方......您说,仙子口中的府宅会不会就是国师府呢?” 江阳满脸问号:“不然呢?” “你们一直说不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 辛不古见江阳脸色不好看,顿时眼皮一跳:“我们以为......您问的是,仙子自己的宅邸。” “便如同殿下的王府啊。” “沉舟坞的会堂才是王爷处理公事之地,如国师府。而王府才是王爷和殿下自家的宅邸。” 江阳双眼又是一黑。 “或许,仙子师父只有一个国师府,没有宅邸?” 辛不古和梅正行默默点头:“那殿下要是问国师府在哪的话......我们知道!” 江阳仰头望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又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为老板和下属交流的艰难。 这不怪前世的那些打工人.......有时候真的是思考方式不一样啊。难道自己也成了前世打工人口中,“话都不说清楚的老板”了吗? 啊,真是难以形容。 自己居然成为自己前世最讨厌的人...... 两个! 甲方和老板! 第63章 临安乱起 身为‘老板’,江阳很生气。 下属的‘愚蠢’和自己的‘愚蠢’都让他很生气,但是他当然不会说自己的问题,毕竟他要面子,就只能瞪着两人。 而梅辛二人身为‘职场’老油条,此刻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殿下莫动怒,都怪属下二人愚笨。” 好嘛,江阳也不好生两人的气了。毕竟两人把锅都背过去了。 江阳叹了口气:“罢了,国师府如今如何?” “进得去吗?” 梅辛二人彼此看了一眼,缓缓摇头。 “我们打听了一下,国师府虽说是朝廷的枢处,可一直以来只有国师在。” “国师府外有洞府结界其他人自然是进不去的,但是既然玉符仙子要殿下去国师府,故而想必殿下要进去应该不成问题。” 既然玉符仙子让江阳前往,自然在他身上留下了能踏入结界的气息。 可如今的问题是,江阳即便能去,也不敢去。 玉符仙子消失的这段时间,注定会有很多人盯着国师府。这其中必然有趁着玉符仙子不在而在背后设局的人。 江阳刚隔空吸血了对方,这个时候去国师府无异于引火上身。 江阳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 “罢了,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南庆使节走后,再做打算吧。” 梅辛二人疑惑地看着江阳。 “殿下,不是说没啥事了,咱们可以回坞子了吗?” 这不是事儿又来了吗?江阳叹了口气,有些头痛。原本以为没事儿了,谁曾想心池来了客人,又带出了背后的事情。 为了能让仙子师父好好闭关,他也只能再等等。 至少,得等那个燕余之活过来...... “可是咱们在哪落脚?”见江阳不说话,不苟言笑的梅正行问道。 江阳把目光投向了千黛楼的方向。 梅辛两人相视一眼,默默地以眼神交流了一番......世子这是准备吃定千黛楼了。 果然还是得跟着世子! 跟着世子不但吃好喝好,还不用给钱。 ...... 临安一处寻常的酒楼之中,李宏才设好酒宴,等着燕余之前来赴约。 不是去不起天香楼,而是他一直知晓燕余之不喜天香楼的华贵。以往相约饮酒,都是来此。这一次,也不例外。 等酒菜上桌,李宏才屏退了下人。 独自开始等了起来。 “也不知该如何与余之兄开口。” “他若愿意引荐我于郝轩仙人,加上昨日我在千黛楼的表现,想必郝轩仙人也愿意收我为徒。” 李宏才却又有些不安。 “只是我如此请他引荐,他是否会觉得,我邀他共饮心思不纯?” 想起燕余之的心性,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以燕余之的脾气,对此恐怕只是会轻轻一笑,然后欣然引荐。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能不能成还是得看自己。 想着,李宏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楼微风,只有落叶的淅淅索索声响。 他等了许久,眼看酒有些凉了,便又自己引炉将那酒温了温。 只是....... 酒温了一遍又一遍。 从清晨等到晌午,也未曾等到燕余之来赴约。 李宏才眼中渐渐茫然,“余之兄,怎么还未来赴约?” 他有心想要派人前去询问,可想起燕余之一直独来独往,便也摒弃了这个想法。 继续等着,他知道燕余之必定会赴约。 可他又从晌午等到黄昏。 他心中渐渐不安,仿若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挥之不去。 “余之兄,从不爽约......” “他出事了!” 念头起来,李宏才再也无法等下去。他猛地起身离开小楼,直冲天香楼。 能不能请燕余之引荐自己拜师事小。 燕余之安危事大! ....... 而此刻,天香楼之中也乱成了一团。 “师尊,小公主不见了。” 郝轩仙人面前,几个弟子焦急对着他说着。他的几个弟子也在临安城中搜寻了一番,未曾找到燕九月之后,皆回来禀报。 自昨夜他们见到燕九月和燕余之一同上街,为了留给两人独处,他们便没有再管。 原以为,九月公主和兄长去了燕余之的住处。 却不曾想,一日过去燕九月都不曾归来。 就连燕余之也毫无消息。 “继续找!”郝轩仙人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半可知仙人的心性此刻显得有些沉不住气。 不久,李宏才赶到了天香楼,求见郝轩仙人。 立刻被弟子带到了郝轩仙人的面前。 “郝轩仙人,余之兄恐怕出事了。”李宏才忙慌跪地,对着郝轩仙人开口:“请仙人救余之兄!” 燕余之在临安的身份十分尴尬,李宏才想不到其他人愿意管燕余之。 可郝轩仙人毕竟是南庆的国师,他此刻只能求助郝轩仙人。 “怎么回事?” 郝轩仙人一步来到了李宏才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李宏才立刻说出了与燕余之相约饮酒,可燕余之爽约一事.......燕余之从不爽约。 郝轩仙人的脸色立刻更加难看了起来。 “通知北燕朝廷之人,要他们一起找。” 郝轩仙人冷冷的说了一声,“纵使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公主和皇子!” “是!” 不久,整个临安城陷入一团乱麻。 只是不知为何,北燕朝廷之人的态度似乎十分古怪。 对于南庆质子的消失,也十分自责,也尽全力的开始一同寻觅起来。 可是却似乎对南庆使节一众却十分戒备,似乎有些怀疑燕余之失踪的原因......北燕之人怀疑,燕余之的失踪只是南庆使节找麻烦的理由。 哪有南庆使节一来,南庆质子就失踪的道理? 而此时, 等了一天,估计千黛楼之人已然忘记自己的江阳,又带着梅辛二人踏入了千黛楼。 第二次来,江阳有了经验。 “给我们找一雅间,上些酒菜,莫要打扰。”江阳掏出了灵瑶婆婆给他的玉牌...... ...那属于暗面贵客,在明面吃喝不用付钱的身份象征。 果然,门前的两位迎客的姑娘,已然忘记了江阳,却认得江阳手中的玉牌。 “请贵客随奴婢入楼!” 江阳三人相视一眼,理直气壮地跟着迎客姑娘入千黛楼。 开始混吃混喝混住...... 第64章 落子不易 西子歌舞绕楼起,谈笑不见水流去。 身在乱流中,江阳却在这乱流之中的临安城中寻觅到了一停歇之地。楼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楼内歌舞升平。 梅正行往楼外看了一眼,回到江阳的身旁。 “殿下,外头似乎不对劲。” 就连他也发觉了不对劲,似乎整个临安城一日之间便笼罩在了一种紧张气氛之中。 辛不古也是皱眉:“明日便是南庆使节与北燕天骄比武的日子,今夜出现变故,恐怕明日会有乱子。” “殿下,咱们明日定要小心行事。” 江阳点头:“别管,听曲。” 梅正行和辛不古相视一眼,皆未曾再说什么。 这世间这般纷乱之事常有,他们管不得多少。于他们而言,只要世子不受风波所扰便好。 其实,江阳也无奈。 这次事情背后之人实在是算尽了一切,虽不知究竟想要图谋什么,可居然用出了煞祇之气这种东西。 煞祇身为神祇的一种,其存在世人无法察觉。 故而那位郝轩仙人自然也无法觉察到燕余之身上的问题.......况且燕余之有意不想让郝轩仙人看到。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不敢露面。 再怎么解释,终究是南庆的皇子遇袭之事,北燕都有脱不开的关系。不论质子因何缘由身故,两国的安宁必定会被打破。 只是江阳想不明白,为何南庆的质子朝廷居然无人看护? 竟让燕余之中了煞祇之气? 难道北燕朝廷不知道燕余之的安危,对于两国的重要性吗? “江阳!” 忽然,心池之中传来了呼唤,是小妖夜在叫他。 醒了......江阳转头对着梅辛二人说了一句“你们好好待着,我修炼一会儿”后便原地打坐,神识沉入心池。 梅辛二人看着江阳这么快入定,叹了口气。 “殿下,真是喜爱修行啊。” “谁说不是呢?在这都是漂亮姑娘的千黛楼,居然也只知道修炼。” ...... 心池古阁之中,渐渐苏醒过来的燕余之踉跄开房门。 他茫然的望着眼前的古阁,脑袋一片混乱:“这是哪儿?我为何会在这里?” “欸?客人醒啦?” 一道声音传来,燕余之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裙子的小女孩正好奇的打量着他。 “这里是仙缘阁,我是仙缘阁客栈的小二。” 小妖夜有些苦恼地向着燕余之解释,她身为小二,自然该向客人解释清楚。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燕余之恍然如梦。 “是你救了我?” 小妖夜摇头:“不是,昨夜另一个小女孩带你闯了进来。然后是掌柜的救了你。” “不过那个小女孩还没有醒.......你等等,我叫掌柜回来。” 然后,小妖夜仰头隔空喊了一声。 “江阳!” 燕余之茫然转头,看到了椅子上还在昏睡的燕九月,立刻踉跄走了过去,发觉九月只是昏睡,便微微松了一口气。 正这时,江阳回到了心池。 燕余之回头,看着踏入阁中的江阳,双目微微有些疑惑。 而后,像是反应了过来,对着江阳深深一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余之感激不尽。”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煞祇之气,弱了不少。 这世间无人能解的死路,居然峰回路转....... 江阳走到了燕余之的面前,上下看了一眼:“嗯,煞祇之气弱了不少,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了。” 听到江阳的话语,燕余之更觉江阳高深莫测。 “前辈.......” 江阳负手而立,走到了燕余之的身旁,摇头道:“别前辈了,你比我还大。你叫我江阳便是。” “况且救你的不是我,而是这间仙缘阁。” 燕余之恍然起身,转头看向所在之地这古怪而缥缈的古阁,神情茫然而疲惫:“仙缘阁?” “是如千黛楼一般的上古洞天宝楼吗?” 江阳一呆,这个解释他倒是没想到过。 千黛楼居然也是一个洞天? 这么说起来,仙缘阁好像确实与千黛楼很相似。千黛楼是一个贩卖天机的洞天宝楼,而仙缘阁是留仙驻足的因果洞天。 只不过仙缘阁,世间无人知晓罢了。 想了想,江阳轻轻点头: “算是吧。” 燕余之闻言陷入了呆滞,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江.......” “我叫江阳,同为仙修,你也可以叫我师弟。昨夜是这位似乎是你妹妹的人,带你闯进了我的仙缘阁。”江阳觉得还有些许话要说,故而解释清楚比较方便。 “我见到了你留下的遗书家信,以这仙缘阁的因果,用你身上的煞祇之气作为你住店的银钱,从你身上剥离而出,所以你才恢复了一些。不过若想完全恢复,你还需要在这里待一些日子。” 燕余之闻言看向了一旁的燕九月,眼中闪过柔情。 想来,燕九月也偷看了他的家书...... “不知外头如何了?”回过头,燕余之又对着江阳问道。 江阳想了想:“你和你妹失踪一日,你们南庆的国师和北燕之人都在到处找你。” “眼下,倒是没什么。” “只不过我想,若是你和你妹明日还不能出面,恐怕会很麻烦.......” 燕余之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多谢江师弟救命之恩,余之没齿难忘。如今我身上的煞气弱了不少,似乎短时间内死不了了,便先行告辞了。” 说着,就想要带燕九月离开。 他只是觉得,自己只要郝轩仙人在北燕这几日死不了,便能平息背后之人的图谋。 江阳闻言,差点被气笑了。 怎么世间有这么傻的人? “等等。” 江阳没好气的开口,“仙缘阁门朝八方,虚实不定。你若此时离开这仙缘阁,或许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你身上的煞祇之气未曾清除干净,用不了多久,你还是会死。” “你确定要此时出去?” 燕余之闻言一呆,良久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是我若不出去,恐怕会有大乱。” 江阳摇头道:“可你即便现在出去了。” “等你死后,依旧会大乱......” 这种两头堵的事情,江阳也是第一次遇到。 燕余之呆然许久,失魂落魄的走到了古阁门前,瘫坐在门槛之上,仿若陷入了牛角尖。 门外的庭院景色宜人,却似乎依旧寻不到出路。 良久,江阳叹了一口气,坐到了燕余之的身旁。 古阁门前,两位少年人静坐。 良久之后燕余之缓缓垂首,眼中是那无边的酸涩: “抱歉,让江师弟见笑了。” “我知道自己一直是如此优柔寡断,到头来什么都顾不上的人。每每遇到事情,总想着抛却自己,便能照顾旁人。” “其实,不过自作多情的白白牺牲而已。” 江阳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靠在门沿,柔声开口:“不是!” “身负家国、祸福自担者,落子不易。” “你身为质子,少时便孤身来北燕为质。远在他乡,无人能为你出谋划策,故而只能自己一遍遍推演抉择的结果。” “你不是优柔寡断,钻牛角尖。” “你只是在为自己和身旁的人......找活路而已。” 第65章 人形的魅魔 “只是,压在你身上的东西.......太重了。” 江阳望着阁楼外的庭院,缓缓地说着。仿佛从另一个人身上见到了另一个孤独的自己。 孤身远在他乡、如履薄冰的滋味,江阳如何不知? 如今,江阳的身边有许许多多关爱和照顾他的亲人:王爷江不服、二娘、玉符仙子。 可是在他刚来这世间时,只是一个怀中的襁褓。 他无法,也不敢......流露出丝毫与常人小孩的不同,他只能不断地为自己出谋划策,不断地让自己看似是一个正常的孩童。 他害怕,自己一旦暴露出灵魂的异常,疼爱他的江不服就会化为第一个要他命的人....... 这与他乡为质的燕余之又何其相似? 江阳只需要思考自己便好,可燕余之要考量的东西,远比他多得多! 燕余之步步思虑,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纵使自己死,也要保全两国百姓安宁...... 长此以往的心理暗示之下,燕余之自然就产生了自己命贱如纸,遇事就想牺牲自己的惯性思维。 这不能怪他,只是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太重了而已。 江阳的轻轻一语,却让燕余之浑身猛的一颤。 瞬间红了双眼...... “江师弟......”燕余之双目颤抖着回头,呆然的看着江阳:“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位神秘的少年,拥有一座与千黛楼相当的上古洞天仙阁。 更似乎有看穿人心的共情之眸。 恍惚间,江阳在燕余之眼中的神秘悄然消失,忽然成了这世间唯一能懂他的知己。 江阳轻出了一口气:“一个与你一样,不愿见到纷争之人。” 燕余之双目泛起涟漪,咧开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 古阁外的那古窗中,玉手轻轻摇曳,像是有些无奈。 祂听到了江阳与燕余之的话语,也看到了燕余之的反应。祂彷若陷入了无边的无奈。 祂发现,江阳这货.......就是个‘魅魔’! 不论何人,不论男女,都会因为江阳的三言两语而动容。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骚货’。 就连自己,似乎都有一点‘喜欢’他了...... 好在没几个人能记得他。 ...... 江阳拍了拍燕余之的肩膀,“好好歇着吧,当局者迷,或许你只是想得太多了。” “许多时候,事情远比你想得要简单。” “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穷途末路......” 燕余之的眼中猛然泛起了涟漪,问道:“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江阳想了想,靠着门框问道。 “你觉得先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燕余之低头:“先前最大的问题是,我没有活路。只要我一死,不论如何,国师都会大怒。” “而我即便早早向他阐明缘由,让他知晓我的死与北燕无关。” “他也会迁怒于北燕对我照顾不周,因而在北燕掀起大乱。故而我先前所想的是,暂时不让他知晓我身中煞祇之气。” “欲以此瞒过这段时日.......” 江阳仔细的听着,然后皱起了眉头,“说来也奇怪,为何北燕之人对你不管不顾,就连你身中煞祇之气也不知。难道他们不怕你出事?” 这是江阳一直以来的问题。 燕余之叹了一口气:“其实不怪他们,我知道北燕朝廷在想什么。” “他们并非是对我不管不顾。而是北燕皇宫里的那位皇后,一直想念北燕质于我南庆的那位公主。” “那是她唯一的孩子。” “她想念公主,几次向北燕皇帝提起两国换回质子,可北燕皇帝却都没有答应。” “这两年,北燕皇帝闭关后不管朝事。” “她便暗中下令,让北燕那些公子小姐特意为难我。又暗中撤走了看护我的人。想以此让我受不了,能逃回南庆。” “如此,她便能有理由向南庆要回自己的公主!” “只是她也没想到,在撤走看护我的人之后,北燕国师玉符仙子也因五劫而外出闭关。我便在这个间隙被人下了咒,身中煞祇之气。” 江阳闻言叹了口气。 这么一说,便都能解释得通了。 原来看护燕余之的人,被有意撤走。只为了让燕余之逃,却没想到让燕余之反而被人算计。 江阳道:“如此说的话,此刻北燕那些在找你之人,只会想当然觉得是郝轩仙人把你藏了起来。” “有意刁难他们,其实背后还有别的心思。” 燕余之点头:“恐怕便是如此!” “而我先前自知已无活路,故而无法向国师解释前因后果,因为没有意义,反而会提前激化。” “此刻,既然暂时死不了,那么便该出面了。” “只要我出面,自然便可化解这一大乱。” 江阳看着燕余之,轻轻摇头:“你觉得,当你重新出现在临安的街头时......此事背后之人发现你没死,会让你活着到郝轩仙人面前吗?” 燕余之双目一闪:“江师弟的意思是?” 江阳叹气:“你想想,背后之人为何要以煞祇之气害你?因为煞祇乃天生地造的神祇,世人见不到。” “以煞祇之气害你,你的死便无人能查探出原因。” “想必你能知道自己身中煞祇之气,是因为你去了千黛楼,灵瑶婆婆告诉你的吧?” 燕余之点头:“没错。” 江阳继续道:“所以,此刻那背后之人必然盯着郝轩仙人与北燕之人。” “而郝轩仙人无法察觉到煞祇!” “一旦你没死露面,背后之人一定会让你死于非命......你也到不了郝轩仙人的面前解释一切。” 分析了一阵子,依旧是必死无疑的绝境。 忽然, 两人的身后传来一道怯弱的声音:“那我去说呢?” 两人回头,只见燕九月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小妖夜站在一旁,对着江阳耸了耸肩。 燕九月正望着两人,双眼果决的说着:“我去跟国师说明缘由,跟他说哥哥没死。” “这样不就好了吗?” “九儿!”燕余之一颤。 江阳摇头:“此刻,你恐怕也无法露面了。背后之人看到你出现,也会害你。” “更何况,你解释不了!” 燕九月不解,“为何?” 小妖夜在一旁叹气,无奈开口:“仙缘阁不存红尘,这里的一切记忆都去不了世间。” “你离开后,也会忘却在仙缘阁的一切。” “你只会想起昨夜来此前的记忆,你会觉得你哥哥已经死了......” 江阳点头:“人总是相信自己的记忆。” “纵使燕余之休书一封让你带出去,只要离开仙缘阁,哪怕看了也会觉得这信是假的。” 燕九月红了眼,哽咽道:“那怎么办?难道就一定要哥哥出面吗?” “他会死的!” 第66章 江阳的主意 此番局面,以江阳前世的道理而言,被称为‘不可能三角’。 一、不可能相信。 不可能会有除了燕余之和燕九月自己出面,而由其他人阐述燕余之无事,就让郝轩仙人相信的情况。 二、不可能活着。 燕余之不可能活着平息这一场风波。此事背后是一尊煞祇,只要煞祇有意隐藏,郝轩仙人便不可能看到它。而燕余之出现,大概率会被斩杀。 三、不可能不管。 如果燕余之自此隐匿,背后之人的图谋达成。不论是对于江阳还是燕余之而言,都是不想见到的大乱。 这不可能三角构建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情况。 这让能想到的几个办法都显得成功率极低...... 燕余之和燕九月出面,燕余之和燕九月死! 虽然对于背后之人会出手的推断只不过是猜测,可江阳和燕余之都不敢赌。 燕余之亲手写一封信,找一个无关的路人传达。且不说郝轩仙人会怀疑书信乃是被人伪造。那尊煞祇太熟悉燕余之,燕余之的亲笔信带着燕余之的气息,极有可能会被拦截。 最后一个办法....... 身为小透明的江阳走到那位郝轩仙人面前,把燕余之和燕九月放出来。 毕竟江阳身为局外人,应该不会引起背后之人的注意。 问题是......江阳不愿意! “抱歉,似乎我带你们去找郝轩仙人是目前最为稳妥的方式。”江阳摇了摇头:“可惜,我去不了。” 他来临安是偷摸的暗中行事。 且不论如今外头混乱的情况江阳能不能走到郝轩仙人的面前。即便能,他也无法去! 带燕余之露面,自己必然会暴露。 他不能不管好不容易脱离世事的沉舟坞,更不能不管这极有可能会引来玉符仙子仇敌注意的事。 他是一个自私的人,能顾及的人并不多。 燕余之轻轻摇头:“江师弟救我性命,已然天大的恩。怎敢令江师弟犯险。” 他转头看向门外的庭院,苦笑了一声。 “若是,早些认识江师弟就好了.......” 如果他能早些认识江阳,知道江阳能救他。他便可以早早的向郝轩仙人阐明缘由,也不至于落得如今尴尬的局面。 可惜世事便是如此,没有什么如果。 古阁之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良久,江阳忽然开口:“明日,便是南庆使节与北燕天骄的比武了对吧?” “大比为白日阳盛之际,乃煞祇无法行动的时候。” “若是你在明日比武之时出现,岂不是便能解开这困局?” 燕九月垂首:“可是,今日连我也失踪了。若是今夜他们找不到我和皇兄,恐怕等不到明日比武,临安城就会大乱。” 江阳想了想,似乎有了一个主意。 “如果我能分散一下今夜所有人的注意呢?” “今夜那位煞祇的注意应该都在郝轩仙人的身上和周围,故而应当无暇顾及周遭的情况。” “我可以把今夜有可能的大乱,拖到明日的比武之时。” 燕余之呆然的望着江阳。 小妖夜也是闷闷的看着江阳,“今夜不论任何事情,恐怕都无法拖延此事吧?” 即便江阳放把火烧了临安城,恐怕也无法分散郝轩仙人的注意。 江阳心中一个想法落地,开心地笑了起来。 “如果这个事情,与燕余之有关呢?” 燕余之和燕九月有些不解。 小妖夜又一次见到了江阳这个‘招牌’笑容,心中顿时一个咯噔。最近一次见到,就是江阳拿煞祇之气住店隔空吸血。 “你想做什么?”小妖夜有些担忧。 江阳不语,只是一味地开心大笑。 良久抹了抹嘴角,对着燕余之道:“燕师兄,今夜你就好好的在这里待着吧。” “想必你明日就能完全恢复了。” “对了,明日不管旁人问你什么,你都认下就好了!” “啊,也对。你明日离开后就会忘了这里的事情,你认不认都得认!” 说罢,江阳神识便退出了心池。 留下了满脸茫然的燕余之和燕九月。燕余之恍惚地看向小妖夜,“江兄这是想到什么主意了?” 小妖夜默默低头:“那个......他这么笑就一定有了办法!” “而且一定能解决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造的孽也一定不小.......不过这一点小妖夜没有说。 “两位客人还是先歇息吧。” “别担心,别担心。” ...... 江阳神识退出了心池,睁开眼便见到了梅辛二人。 楼中依旧歌舞升平,外头依旧有各种喧嚣吵闹。彷如北燕朝堂和南庆使节找不到燕余之和燕九月,已然产生了一种酝酿的大乱。 如同山雨欲来的阴沉。 “好了,该干活了。”江阳看向梅正行和辛不古,“有个事情,要你们去办。” 梅辛二人一脸懵逼。 江阳前一刻还在修炼,醒了又忽然有事,在他们看来脑回路似乎有些跳脱。但是世子有事,他们也没有多问。 “殿下要我们做什么?” 江阳开口道:“你们今夜趁乱,去给我弄一个明日可以参加北燕和南庆使节比武的身份。” “偷人也好,偷信引也罢。我要参加明日的比武!” 梅辛二人呆了呆,只觉得江阳疯了。 “殿下,你如今才炼气,怎么跟那些天骄比?” 江阳摆摆手:“别管,去办!” “对了,国师府在哪?” “遵命!”两人立刻为江阳指明了国师府的方向后,一溜烟离开了千黛楼。 江阳在雅间沉默了一番,嘴角微微扬起。 一想到等会要做什么,他就有些激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违法乱纪’的小恶魔,江阳也不例外。 “好了好了,忍住忍住.......” 没忍住,江阳咧着嘴,带着满脸的坏笑,也偷偷走出了千黛楼。 临安街头,皇城司成群结队的在街头四处找寻着燕余之和燕九月的位置。还有一个个南庆使节也在搜寻着。 临安百姓人人不安。 “果然!”江阳看着那些人,目光微凝。 那些搜寻燕余之兄妹的人身上,似乎都有一道黑线,应该是那尊煞祇留下的气息。 一旦有人真的找到燕余之,那位煞祇便能发现,并且出手斩杀。 尤其是南庆使节郝轩仙人的那些弟子身上,那种煞祇凝势的气息尤为厚重。 不用想,今夜只要燕余之出现,必死无疑。 “不过你却找不到本柿子!” 江阳融入夜幕,直直的朝着国师府而去...... 第67章 江阳大盗 小妖夜的本事,江阳虽然并未全都学会。 可‘暗夜如昼’却让江阳在夜幕之中如鱼得水,配合上古窗里那位玉手对江阳的影响,江阳有意隐匿,便可叫人无法察觉。 这倒是江阳第一次觉得身为不惹人注意的小透明,居然还有用处。 不久之后,江阳来到了国师府外。 这是玉符仙子在临安时的瞭望皇城的地方,于夜幕之中看去,是一座十分宏伟的亭台楼阁。 楼阁外,明面上有不少护卫。 江阳也不知道此刻是否有其他人在暗中看着国师府,不过不重要。他要的就是暗中有人能看到他来国师府。 即便没有人看到他,他也要自己露面。 因为他是......燕余之! “嗯?”江阳于夜幕的掩护下,来到了国师府的楼阁外,想着忽然一怔:“北燕的皇室姓江,南庆的皇室却姓燕?” “这是什么设定?” 算了,不重要。 大秦的始皇帝还姓嬴呢,没有国号要跟皇室姓氏对应的道理。 江阳躲在了角落里,往周围看了看。 今夜的临安,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南庆使节和郝轩仙人的身上,没有人会注意这个国师不在的国师府。 江阳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愿那位给的仙法,不会露馅吧!” 江阳闭上双眼,脑海之中回想着一道仙法。 而后猛的睁眼,轻呼一声:“长生不灭神功,「溜了溜了」之......” “...人遁!” 江阳的心池之中,铜树轻鸣,道道修为之力涌上全身。 下一刻,江阳于夜幕之中悄无声息变了一个模样。从样貌、气息、衣着......全都变成了燕余之的模样! 溜了溜了,为无上遁法,囊括的遁法极多。 其中的「人遁」为十分诡谲的易容之术,千变万化,神仙难觉。以此易容之术,可藏于人海遁逃。 今夜,是江阳第一次用长生不灭神功中的仙法! “这就成了?” 江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嘿嘿一笑:“不愧是长生不灭神功收录的仙法,果然厉害。” 他重新看向国师府,嘴角一扬。 “今夜任何事情都无法分散郝轩仙人的注意,除非有‘燕余之’干坏事的消息!” 江阳一步迈出,悄无声息来到了国师府楼阁的楼下。 他避开了国师府外的护卫,摸上了院墙。 果然,整个国师府楼阁都笼罩在了一道结界之中,除了玉符仙子亲临,无人可以踏入其中。 所以,国师府外的护卫也都不太注意。 不过随着江阳的靠近,江阳身上那道玉符仙子留下的‘赶路符’被唤醒,江阳轻而易举的的就进入了院墙。 “果然,有强迫症的仙子师父既然叫我前来,就自然能让我进来。”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我进来......” 江阳嘿嘿一笑,原本他还不敢来。 这下即便有暗中之人见到他进来了,也没人知道是他江阳! “仙子师父说的灵石在哪?” 江阳四下看了看,走进了楼阁之中。 楼阁一层之中十分简朴,只有一些日常的家具,和桌案上奇奇怪怪的符纸。 江阳找了一圈,又走上了二层。 二层有一个房间,江阳推门而入,见到了一个床榻和一个柜子。 “这是仙子师父的寝室?” 江阳四下打量了一番,来到了柜子前拉开了柜门。 然后,江阳见到了一堆衣裙....... “额。” 江阳呆了呆,纠结了片刻:“来都来了,要不给仙子师父带些换洗的衣服回去?” “算了,这似乎有点小气。” “听说临安有个锦绣苑,回去的时候给仙子师父买一些吧。” 反正过了今夜,他就会很有钱! 吼吼吼! 江阳关上了柜门,又在楼阁之中翻找了起来。 不久,他在一桌案上找到了一个布袋,与之前玉符仙子身上的布袋很像。 江阳一眼就看到了:“乾坤袋!” 乾坤袋为这世间的储物袋,小小织袋,其中大有乾坤,可放置许多东西。 就像前世里的储物戒指。 虽然江阳用不上,但是也知道这玩意十分珍贵。 “好多灵石!”江阳以神识扫视了一眼乾坤袋,只见乾坤袋之中有无数的东西,单论灵石便有数千之多。 “都带回去吧,我只要灵石,其他的都拿回去给仙子师父。” 江阳理直气壮的收起了乾坤袋。 深吸了一口气,从楼阁的窗台往外看了一眼愈发积郁的临安夜色。 “该办正事了!” 江阳翻身下了楼阁,来到了院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从翻进来的地方离开,而是特意到了门外有护卫所在的院墙。 一个翻身,跳出了院墙。 “谁!” 下一刻,一声大喝传来。 府外的护卫发现有人居然从国师府翻墙出来,立刻惊疑不定地看向翻墙出来的人。 而后,他们呆在原地。 “燕.......燕皇子?” 江阳一身燕余之的暗纹青衣,顶着一张燕余之的脸,在夜幕之中彷若一个鬼鬼祟祟的大盗! 守在国师府外的护卫看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 燕余之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从国师府内出来? 他怎么进去的?国师府的结界坏了? 坏了! 江阳有意露脸,对着众多护卫脸色一变,故作惊慌:“不好!” 风紧扯呼! 江阳一溜烟,没等那几个护卫反应过来,就一溜烟冲上了街头! “那是燕皇子?” “不好,快追!” 一众护卫立刻反应了过来,朝着江阳追去。可江阳一走上街头,便失去了踪迹。 只有喧嚣无比街头商贩和行人....... “人呢?” “忽然不见了!” “快去禀报,发现燕皇子了!” “怎么禀报?” “燕皇子偷盗国师府.......” 一众护卫着急忙慌的离去,原地一个富商模样的行人默默看着那几个国师府护卫的离去,默默擦了擦汗:“不愧是人遁,确实好用啊。” “我愿称之为,最强遁法!” 富商的面前,另一位与其一模一样的富商呆滞的走到江阳面前,满脸惊恐。 “你你你......你怎么长得跟我一样?” “你喝多了。”江阳一个转身,再次走入人群之中。 身形几次变幻,融入人潮。 不久之后,江阳又来到了一个大世家的府邸外:“嗯,这家一看就有钱!” “今夜,就让燕余之的大盗之名传遍临安!” 今夜无眠,临安城的好戏将正式登场....... 第68章 流浪宝贝 真正的燕余之无法出现,因为他一旦出现就会被布局此事的暗中之人注意到。 但是,燕余之今夜不出现,大乱便拖不到明日比武。 江阳身负那位古窗玉手不可知的影响,所以他自然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故而他假装燕余之,在今夜掀起风波是最好的办法。 以国师府作为第一个目标,即能为此举添加上更荒诞的开头。 还能完成此次临安之行最主要的目的...... ‘燕余之’从国师府偷盗出来,这个消息想必足够重磅! 江阳今日要偷盗一整晚! 给卷入此事的各方都带来一些.......错乱! 不过,其他世家的府邸不是国师府,江阳自然没那么容易溜进去,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结界,会被人发现。 好在,他根本不用进入其他世家的府邸。 他还有另一个无上仙法,在今日正好能用上....... 一个看似很富贵的府邸外,江阳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嘿嘿一笑:“长生不灭神功第二卷,狡兔三窟的仙法......流浪洞府!” 长生不灭神功对流浪洞府的释义为:「《流浪洞府》为偷天换日的无上盗术,可用以带整个藏身洞府遁走!」 「当然,此术原身为偷盗之术.......」 “今夜,就让这用作挪移洞府的偷盗之术发挥原本的作用!”江阳开心极了。 人生第一次干坏事,好刺激。 “我不能进去这些世家的府邸,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宝贝。”江阳舔舔嘴唇,兴致勃勃:“那就盲偷吧!” 他如今的修为发挥不了流浪洞府的妙用,但是偷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江阳暗暗大喝一声,抬手按照仙法的描述开始掐诀。 “流浪吧......宝贝儿!” 而后修为之力于手中涌现,对着身后不知是谁家的府邸中一个方向轻轻一指。 嗡! 仙术涟漪穿透府邸,似从虚无之中,带回了什么。 随着仙术的成型,江阳面前...... 凭空被盗出了一个——痰盂! 哐当—— 痰盂落地,倒出一堆黏糊糊的东西! 江阳双眼一黑,嘴角抽搐,别过头去......“呕!” “咳咳咳——” “尼玛......”江阳满脸通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好一阵子,江阳才压下恶心。 他往边上挪了挪,再次掐诀。 “流浪吧,宝贝儿!” 下一刻,又被江阳隔空盗出了一件.......肚兜。 江阳:?(;?;) “草率了.......” 而后。 府邸之中响起了一声女子惊呼的爆鸣: “啊——” 下一刻,又有另一道大喝声传出:“何人敢在我府外行盗窃之事?”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魁梧的身影踏空飞出院墙。 见到了院墙外的江阳....... “额...燕皇子?” 江阳脸色一变:“你看错了!” 一个转身,又冲入了街头的人群之中,眨眼失去了踪迹。 魁梧男子一脸呆滞,看向了一旁的痰盂,“燕皇子没失踪,还偷我的痰盂?” “虽然是金子的,但值不得他这般偷盗吧?” ...... 江阳满脸晦气的来到了下一家,已经有些后怕了。 “天地垂怜,可别再偷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江阳郁闷的碎碎念一番,再次掐诀:“流浪吧宝贝儿!” 这一次不错! 被江阳隔空偷盗出来的,是一支看似十分不俗的墨笔......妖兽之毫,秀玉之杆。 一看就十分值钱! “终于摸对东西了。”江阳泪流满面,差点哭出来。 而后,兴冲冲地再次掐诀。 “流浪吧,宝贝儿......” ....... 礼部尚书李府中,几个北燕大臣聚集在一起,正暗中商议着事情。 “李大人,这一次的事情你怎么看?” 一个官员对着李尚书问道,其余几人都看向为首的李尚书。 李尚书是一个满脸疲惫的中年男子,闻言愁眉苦笑:“本官能怎么看?” “南庆这几年与咱们算是安宁了不少。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且郝轩国师一来临安,他们的燕皇子就失踪了。” “你要说这其中没什么联系,我都不信......” 说话的官员苦笑:“说不定他们的皇帝与咱们那位皇后一样,都思念孩子。” “想要借此机会暗中带回燕皇子,却为了掩人耳目,只能作出一副皇子失踪的样子。” 另一人摇头:“可是,我觉得不像啊。” “那位郝轩国师,似乎真的有动怒的意思。会不会燕皇子真的失踪了?” “看那位的样子......似乎也有这个猜测,派人寻找也是做做样子。” 李尚书摇头:“不论如何,这件事情都要处置妥当。” “我有不好的预感,若是今夜找不到燕皇子。那位郝轩仙人恐怕真的会发难。都传言这位国师性情多变,难以捉摸。” “若是他真的发难,而我们的玉符国师又恰好不在。” “恐怕今夜真的会有大乱!” 李尚书看了众人一眼,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诸位同僚,依我看,咱们还是先准备好,应对变故吧。” “我立刻写一封奏折,上书请相国做好准备。” 其余几人点头:“也好,我等一同上书。” 李尚书走到案前,取出空白奏折,磨墨,正准备提起笔架上的墨笔....... 忽然,墨笔凭空消失。 “嗯?”李尚书一呆,愣愣地看着笔架。 “我墨笔呢?” 其余几人也看到了。 “它......它凭空消失了!” 李尚书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查探,忽然磨好的墨连同墨台一同消失不见....... 紧接着,奏折也消失了。 然后,整个桌案在几人面前凭空不见! 一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官员忽然开口:“盗门盗术——隔空取物!” “李府外有盗贼!” 几人瞬间反应了过来,连忙掉头,运起修为朝着李府外而去。 果然,他们看到了一位暗纹青衣的少年正融入人群,消失不见。只是那少年消失前,似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是.......燕皇子?”李尚书愣愣的发问。 “似乎没错!” “怎么一走入人群,就消失不见了?” “连同气息都一并消失了.......” “他没消失,反而偷了我的墨宝?” 北燕几个大臣,立于院墙之上的虚空,在风中凌乱....... 第69章 一夜风云动 天香楼中,郝轩仙人面色阴沉如冰。 半可知的仙人神觉早已查探了一遍整个临安,除了一些带有禁制之地,其余他神觉能覆盖之地都没有燕余之和燕九月的气息。 回想昨夜自己莫名其妙在千黛楼外昏睡一夜,而也是那一夜燕九月和燕余之一同消失,他就觉得这其中有说不清的古怪。 若非这里是北燕皇城,他早已翻天覆地。 之所以一直压着脾气只是因为他知道,北燕的皇城绝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弟子站在郝轩仙人的身后,沉吟片刻道:“师尊,此事似乎有些古怪。” 郝轩仙人点了点头,双目微闪:“我知道。” “在我们来临安的时候,皇子和公主一齐消失。恐怕这背后有人想要图谋一些东西。” 身为南庆的国师,他自然也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古怪。 不过也是因为身为国师,不论背后有没有古怪,他都必须要站出来做些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弟子道:“告诉北燕的人。” “三刻钟后,若是还找不到公主和皇子,我就只能自己找了。” 郝轩仙人的弟子闻言脸色一变,想要说些什么,却也只是点了点头:“是!” 这弟子正欲离开之时。 在外寻找的另一个弟子,忽然着急忙慌回到了天香楼:“师尊,找到余之皇子了!” “什么?” 郝轩仙人猛的站了起来。 “在哪?” 这个弟子气喘吁吁的开口:“北燕之人刚才传来消息,说是看到余之皇子从国师府出来.......” 话语顿了顿,这弟子脸色似乎有些古怪。 “他们说,余之皇子偷盗了国师府!” 郝轩仙人瞬间脸色难看:“胡言乱语!余之皇子怎会偷盗国师府?” 国师府......郝轩仙人愣了愣。 国师府确实是一个他神觉无法查探的地方。 “那也不可能,这没有道理啊。”郝轩仙人摇了摇头,依旧没有发觉燕余之的气息,立刻追问道:“那余之皇子人呢?” 回禀的弟子脸色异常精彩。 “他们说......余之皇子似乎修炼了什么隐匿之术,他们没有追上。” 一时间,郝轩仙人的脑海中出现了各种猜测。 却还是都觉得离谱...... 正这时,又有另一位弟子回禀。 “师尊,有人见到余之皇子了。余之皇子刚从一个仙门在临安的买卖庭院偷盗了东西。” 紧接着,又有弟子归来。 “师尊,余之皇子又偷了北燕礼部尚书的府邸。” “师尊.......” 接下来,一个个余之皇子偷盗的消息传回了天香楼。 郝轩仙人呆住了...... “一派胡言......”他还是不信。 又有许多弟子回禀: “师尊,我也见到余之皇子了。他隔空偷了我的宝贝。” “弟子亲眼所见,真的是他!” 郝轩仙人:(; ̄Д ̄) “必然是有人冒充余之皇子。”郝轩仙人冷喝一声,一步迈出,凭空出现在了天香楼的宝顶之上。 一双虎目透过夜色,冷冷的扫视着整个临安。 只是依旧没有发觉丝毫异常....... 而天香楼外,聚集而来许多东西被盗的苦主,脸色不善的盯着宝顶上的郝轩仙人。 他们开始怀疑郝轩仙人来临安的真正目的了....... 而后,越来越多的苦主来到天香楼。 郝轩仙人满头凌乱,心中的一股郁气,极为古怪的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礼部尚书也到了天香楼外,揉了揉额头,苦笑了一声。 “我想,这其中也有问题。” ...... 临安城外某一处昏暗的山洞里,一个干枯的老妪同样神色茫然。 “什么意思?那质子果然没死!” 老妪眉宇之间的阴沉,此刻也是无边的迷茫。 先前忽然莫名其妙的修为被分魂剥离,她怎么都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能咬牙斩断了与分魂的联系。 斩断一缕分魂,在这关键时候,已然属是自残。 可是如今那南庆质子非但没死,反而开始在临安城中盗窃?关键是,她居然完全看不到对方在盗窃。 “有古怪。” “难道那‘妮子’没有走?而是还藏在临安城中?” 老妪忽然感觉有一双深不可测的手,伸到了自己的身后,在暗中拨弄风雨。 本为棋手,忽然间成了局中棋子....... 这种感觉一旦浮现,便如附骨之疽一般难以驱散,让老妪的脸色更加的阴晴不定了起来。 “还是说那妮子留有什么后手?” 老妪有些不甘心,却又有些畏惧,双眼微微闪动。 良久,老妪回首看向山洞外,遥远天边的一个方向,话语凄婉...... “小溪,再等等。” “娘一定会救回你的......” ...... 整个一夜,临安城四处传出宝贝被盗的消息。 在郝轩仙人的眼皮底子底下,竟然无法抓到那偷盗之人......燕余之。 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前一刻在城东,下一刻又在城西。 当众人追到城西,城北又有人家中的宝贝被盗了! 郝轩仙人越来越迷茫......他还是没能找到丝毫余之皇子的气息,就连偷盗之人,他的神觉都无法发现。 仿佛,背后有一双大手,在临安拨弄风雨...... 等等......大手? 郝轩仙人忽然脸色一变,脑海之中隐隐浮现出,自己似乎在昨日见过一只大手......浩然缥缈,恐怖如斯。 只是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临安城里,有一只大手......”郝轩仙人脱口而出。 “师尊你说什么?” 郝轩仙人身旁的一位弟子茫然转头看向他,心中微微一突,仿佛有种跳脱于世外的恐怖阴谋在临安蔓延。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 郝轩仙人像是才想起什么,神色微闪:“今日是咱们和北燕之人的比武,你们出手的时候小心提防,也别伤了北燕之人。” “若背后真有人谋划什么,恐怕等的就是今日比武。” 他隐隐已然有种感觉,似乎这次事情背后,应该是有人有意想要两国天骄在比武之中大打出手。 或者,要他大打出手....... 目的是为了引起两国大战吗? 可是两国大战能对背后之人有什么益处呢? “两国大战,山河易主。” “气运更迭,神祇换代......”郝轩仙人呢喃着,似乎隐隐抓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地祇换代!” 第70章 仙修齐聚不见天 这日的临安,云烟浩渺,众仙齐聚。 今日乃是北燕与南庆两国天骄的比武之日,不过南庆与北燕不同。南庆的天骄多为郝轩仙人的弟子,而北燕的天骄散于北燕的各个山门仙府之中。 虽说不少人知晓这不过是郝轩仙人想要在北燕也找一个弟子而产生的比武,可北燕的许多仙门天骄也不想丢人。 毕竟北燕的天骄,若是被南庆国师收为弟子,实在是打了北燕各仙门的脸。 故而北燕各仙门,也皆派出了不少门内天骄赶来临安。 只为了让自己门下的弟子能胜过南庆天骄...... 北燕皇城之后,有一处高耸入云的高山,名为‘不见天’。传说此山为上古仙人锻兵时熔融的铁水滴落堆积而成。 此山仙韵缥缈,自成乾坤,坚韧无比。 为今日比武之处。 一早,便有各处的仙修从四面八方飞来,如燕雀南归,裹挟着各种道韵,登临不见天。 渐渐地,不见天山巅不由热闹了起来。 “文道友,好久不见。你也带弟子前来了?” “总不能让南庆人小瞧了去,也让咱们北燕的后生看看,咱们北燕的各个仙门亦不输南庆人。” “哈哈哈,没错。” “要是咱们北燕的后生拜了南庆之人为师,岂不是打了咱们北燕各宗门的脸吗?” 不见天上,各种寒暄四起。 许多常年见不得一面的人,今日竟也重逢于此。 各个赶来的仙修之中,一老一少两道士好奇的来回张望。老道士有些干瘦,小道士则似乎背着很重的东西一般有些吃力,涨得脸色通红。 “师尊,为何咱也要来?”小道士有些小犹豫。 老道士神情自若:“咱们自然是来比武的呀。” “比武?您还是我?”小道士心中咯噔一下,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道士笑脸盈盈:“师尊我都是老一辈了,我去跟这些后辈大打出手岂不是丢脸?自然是你去跟他们打呀!” “我?” 小道士满脸绝望:“我这小炼气?跟他们打?” “不然呢?”老道士老神在在。 正这时,一位十分年轻而貌美的道姑装扮的女子,从一旁走了过来,背后铜剑摇曳,不失英姿。 白小鹤瞥了两人一眼,淡然道:“好了,别贫了。” “我们只不过是来看看的。只要今日两国的比武不出现意外,咱们便不出手。” 小道士闻言松了一口气。 掂了掂身后的包裹,又对着白小鹤问道:“小师叔祖,为何要我背着这么重的东西?” 白小鹤叹了口气:“这是给江道友的谢礼,里面是一件灵兵。” “之前他救了你们,我们道玄山从不欠人情。故而一次灵兵作为谢礼,送给他好了。” 小道士和老道士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自从半月前他们从蝉鸣山脉归来,白小鹤就一直说,有一位江道友救过他们。 可是他们却完全想不起来。 若是有人救了他们,他们怎么会记不得? 只不过白小鹤辈分高,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也不敢顶嘴。只能在心底里疑惑。 “那为何.....小师叔祖不能收进乾坤袋里?” 小道士只觉得自己快被背上包裹里的东西压死了。 重啊,太重了! 白小鹤看着师徒俩眼中的迷茫,深深叹了口气,她回想起老祖的天机,以及这师徒二人忘却江阳的事情,只觉得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这件灵兵我亦无法驾驭,也未曾让其认主。” 白小鹤解释:“故而也放不得进乾坤袋中,而这件灵兵,似乎与江道友有缘。” 这件灵兵在道玄山的宝库之中,已然存放了许多年。 不知何来,更不知如何用。 故而这些年来,从未有人能驾驭这件灵宝。可是,这一次白小鹤回到道玄山宝库想要为江阳挑一件谢礼时,一眼就看到了它。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感觉,江阳能驾驭它! 于是便带着这件灵兵来到了临安,只是也不知江阳是否会前来。 「影落江心月,花开未见痕。哭笑皆如衬,相逢尽路人。 缘薄偏逢雪,舟轻难载恩。天机不许痕,自有天地温。」 “这世间,真的无人能记得他么?”白小鹤心中呢喃:“我命中之人......” 可是她却能记得他,只因‘尘忧难弃’! 小道士想哭......所以您放不进乾坤袋,就让我背着吗? 老道士瞥了一眼徒弟,嘿嘿一笑。 “小师叔这是让你多炼炼体魄,对你有好处。” 小道士欲哭无泪:“可这玩意......三千多斤啊。” “要不是贴了轻盈符,我都被压死了。” 白小鹤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理会小道士,而是开口道:“找个地方先歇歇吧,今日的比武,你好好看。” “对你有好处。” 小道士垂头丧气:“哦。” ...... 临安城街头,偷盗了一夜的江阳,重新变回了自己。 此刻他正仰头看着虚空,从四面八方来自北燕各仙门的仙修,御剑飞行上了城外的不见天山巅。 “他们都不怕高吗?”江阳有些羡慕。 摇摇头,回想起昨夜一整晚的劳苦,江阳就又开心了起来。 他真的偷到了好多东西...... 这一夜,也让长生不灭神功收录的仙法的恐怖之处。昨夜纵使有些府邸之中有结界,「流浪洞府」依旧还能隔空盗宝。 而且就在郝轩仙人和背后那煞祇的眼皮子底下,也没有被抓到。 这自然展现出了「人遁」的恐怖之处,那种易容之术,就连气息都会完全改变。 不过江阳也明白,最大的功劳是心池里的‘那位’! 那位对自己的影响,就连半可知仙人都无法察觉......江阳无法想象,那位到底‘社恐’到了何种地步! 想了想,江阳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神识沉入心池。 一回心池,江阳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吼吼吼!” 昨夜一整晚的成果,正堆在心池古阁外的庭院里,堆积如山,闪闪发光....... 燕余之身上的煞祇之气也在昨夜被剥离干净。 他此刻正茫然的看着如山的宝贝....... “这个......茶壶有些眼熟!” 燕余之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想起来了,这是李宏才最喜欢的茶壶,平时都舍不得用。 可如今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第71章 山河易主,地祇消亡 与燕余之对一堆宝贝的迷茫不同,小妖夜似乎早就想到了一般。 小妖夜此刻正望着一堆宝贝,摇头晃脑:“我就知道。” “江阳一笑,造孽不小......” 她能想象到,等燕余之真正面对这救了他的代价后,他一定会哭的...... 燕九月不知为何,坐在古阁的门槛上。 面对着一堆宝贝,眼皮直跳...... 见到江阳归来,燕余之立刻从一堆宝贝的疑惑中回过神来,立刻迎了上去。 “江师弟,外面如何?” 燕余之有些担忧,不知道昨夜是否已然大乱。 江阳摆摆手:“没事了,昨夜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等今日比武之时,我找个机会,把你和你妹送到郝轩仙人面前。” 昨夜确实大乱,不过是另一种乱。 燕老兄,对不起了...... 燕余之茫然惊愕:“江师弟,你是怎么做到的?” 而后,他猛的看向了庭院之中的一堆宝贝,一颗小心脏不知为何,猛得颤了颤.......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江阳嘿嘿一笑,没有回应,只是道:“我回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做好准备。” “我先走了。” “对了......”江阳回过头来,看着燕余之和燕九月:“燕师兄...还有这位小公主。” “江湖路远,江阳与二位就此先行别过。” “望往后一切安好......有缘再见了。” 江阳轻轻转身,一步迈出,离开了心池。 燕余之和燕九月茫然不解。 唯有小妖夜深深的叹了口气,如果燕余之和燕九月在外与江阳遇见,至少还能记得江阳一日。 可是在这仙缘阁中,再次见面时,他们便不会记得江阳了....... 楼上的那位,不会容许有人记得这里的一切! ...... 江阳退出心池,轻轻的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挺喜欢这位燕余之的,心胸宽广,为人正直。更能为了两国黎民的安宁而牺牲自己。虽然这一点看上去很傻,江阳不敢苟同。 可惜这世间之人与他的相识......太难了。 江阳神色如常,起身拍了拍衣摆,转身又来到了千黛楼,掏出了那枚灵瑶婆婆给的暗面玉牌。 “我找灵瑶姑娘。” 如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千黛楼门外的两位姑娘立刻抽出一位回到楼中禀报。 不久,金珠姑娘走了出来。 “这位...”金珠看着江阳,目光微微一闪,似乎有些疑惑。 有点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 “这位贵客请随我来。” 金珠转身带着江阳走入了千黛楼中。一路之上,金珠似乎都有些恍神。 江阳也默不作声。 实话实说,江阳依旧没想到背后之人究竟想要图谋什么。 可他有预感,这次的事情远没有完...... 他必须要弄清楚,不然今日恐怕依旧会有大变故。仙子师父在闭关,自己自然得帮她看着点。 金珠一路带着江阳再次走到了暗面的明堂门外,轻轻叩响了门环。 “灵瑶婆婆,有贵客。” “进!” 门内传出了一声干巴巴的声音。 江阳轻车熟路的走进了堂内,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拨开明堂之中那些如垂帘一般的画卷,江阳来到了堂中央。灵瑶婆婆依旧还是站在那石台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江阳。 “你是谁?” 她完全不记得江阳。 江阳嘴角微微扬起,装作疑惑的看着灵瑶婆婆:“灵瑶姑娘?” 灵瑶婆婆一怔,随即不满道:“怎么?” “老身也曾年轻过,被叫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等等,有点既视感。 灵瑶婆婆甩了甩脑袋,她今日似乎脾气远没有上次好,反而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不认得我,却知道这里。” “说明你是第一次来,谁是你的引路人?” 江阳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心中十分开心,便笑道:“是我爹让我来的,他叫江不服。” 灵瑶婆婆点头:“原来是那个小娃娃。” “他跟你说了千黛楼的规矩吗?” “你想要什么?” 小娃娃.......江阳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江阳点头:“我爹跟我说了。我想知道这一次南庆皇子燕余之失踪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在谋划。” 江阳原以为灵瑶婆婆会提价钱,却没想到灵瑶婆婆闻言居然摇了摇头。 “此事涉及另一位贵客的隐秘,不可买卖!” 江阳皱眉:“燕余之?” 灵瑶婆婆摇头:“自然不是,燕余之为此事之果,算不得隐秘。” 江阳脸色微凝,脑海之中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上一次他前来的时候,足足从白天等到晚上,灵瑶婆婆才见他。而这一次却直接就来见了。 这么说,上一次还有另一位客人一直在这里? 江阳恍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便换一个问题吧!” “若是北燕和南庆两国开战,会出现一些什么变故?” “.......事关神祇!” 江阳上次吃了亏,这一次学聪明了。 灵瑶婆婆想了想,点了点头:“嗯,这个问题不算贵客的隐秘,可以买卖。” “你若想要买这个消息,两千灵石!” 上次不知为何有个一千灵石的坏账,正好这一次弄一些补平上次的坏账......灵瑶婆婆老奸巨猾。 江阳闻言转头就走。 “欸?”灵瑶婆婆一怔:“等等。” “你不想要知道了吗?” 江阳有些郁闷的回头:“我暂时身上没那么多灵石,得过几日才有。” 灵瑶婆婆一怔:“你爹留有余钱,可以用你爹的。” “那不行,我爹不让我用。” 灵瑶婆婆面色有些纠结,想起一千灵石的坏账,咬牙道:“你何时有灵石?若是几日而已,可以让你欠着。” “我得三日后才有灵石,不过这可以吗?不太好吧?”江阳有些犹豫。 “前辈不怕我不还?” 灵瑶婆婆不耐烦的摆摆手:“无事,你若不还,我便划扣你爹的余钱。” “也好,多谢灵瑶婆婆!” 江阳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灵瑶婆婆看着江阳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眼皮跳了跳。 有古怪! 但是想不到这古怪源自何处。 罢了,懒得想....... 灵瑶婆婆抬手一挥,堂中那些如垂帘一般的画卷轻轻摆动了起来,一道道金色流光汇入手中。 而后,她看向江阳,幽幽开口: “两国大战,山河易主。” “随国之气运而生的‘地祇’,会因山河易主而滞留他乡......” “又会于他国气运之下诞生新的地祇后,因「神祇更迭」而消亡!” “......因「神祇更迭」而消亡!” 第72章 流落的山河 “山河易主,神祇消亡.......” 江阳离开千黛楼后,脑海之中依旧回荡着灵瑶婆婆那厚重而叹息的话语。 那一声声话语在脑海之中翻涌,令江阳沉默。 “一朝气数,一朝神。” “所谓地祇神灵,因山河人家的香火气运而生,又会以气运反哺所在山河尘世之人。便如‘厨神’因所在之地的烟火而生,也会以自身气数福泽当地一方五谷丰裕。” “地祇虽被世人称之为神灵,然而不过是一种气运生灵的存在。” “地祇强弱因所在山河的香火气运而定。大多地祇没有很高的修为,若是出现在人族仙修面前,或许也难以匹敌。” “这诸仙林立的世间,或许也只有它们看得见...” “......凡人的年年岁岁!” 江阳站在千黛楼门前,转头看向沉舟坞的方向,口中碎碎念着灵瑶婆婆的话语。 “然而,各处山河的香火气运,在国运之下!” “好比这临安城世人供奉的香火、人族的鼎盛之气、山河气数构成了属于这临安城的一缕国运......若是临安城被他国攻占,则这一缕国运也随之易主。” “那归属于国运之下的香火,世人香火、人族气数、山河气数也都将易主更迭!” “山河气数更迭,自然要诞生出新的地祇。” “因前朝山河气运而生的神祇......便会随着新的地祇诞生,而慢慢消亡。” 江阳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灵瑶婆婆说此话时,眼中的无奈。 “何况,世间有许多地祇的诞生之处并无人烟。” “它们流离失所,无庙可依。” “摘风饮露,与其他的妖灵为伴.......” “这种地祇所有的只是那些许山河气运。山河易主于它们而言,更是无力可为的灭顶之灾。” 这些,就是山河气运易主,与那些地祇的关系。 世间大多的地祇,都不强。 他们面对大势洪流下的山河易主,也只能躲在角落里,等着新地祇的诞生,以及自己的落幕...... 江阳长长的叹了口气:“山河易主,不止百姓苦,连地祇神灵也苦......” 回想前几日江不服的话语,再听今日灵瑶婆婆的话语。 两相对应之下,才发觉这世间生灵似乎都被困在了无奈之中。 秋末的初阳,显得有些苍白。 江阳在千黛楼门前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梅辛二人归来。 “殿下,搞定了!” 辛不古小跑着到了江阳面前,一脸讨好:“这参加今日比武的身份不好搞,都是一些仙山宗门的人参加。” “好在我们搞了一个小门派的身份,可以用此身份参加今日的比武。” 江阳脸色如常,只是眸中之色显得有些复杂。 “那就走吧......” 辛不古一怔,疑惑的望着江阳,不知为何世子似乎兴致有些低落。 他回头看看梅正行,梅正行也是不解。 江阳率先迈步,带着两人朝着不见天而去。一路之上不断地想着,不断地思索着此事背后的可能。 他猜测,今日的比武,恐怕会生出一些‘乱子’。 那位煞祇,恐怕还会做一些什么。 沉默之中,江阳忽然问道:“对了,问你们一个事情。咱们北燕与南庆谈和前,是否有一些地方落入南庆的手中?” 两人一愣,不明白江阳为何忽然问这个。 梅正行仔细想想,点了点头:“这自然是有的,两国大战,今日你占我一城,明日我占你一池。” “这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江阳回首:“两国谈和后,那些遗落的山河也未曾要回来吗?” “没有!”辛不古摇头,“在讲和之时,落入谁手里的山河,便自然归属谁。谈和只是往后不再开战,却无法要回已然失去的山河。” “那是两国将士浴血厮杀得来的土地,谁也不敢轻易送回去。” “况且不止南庆占了咱们北燕的山河,咱们北燕也占了不少南庆的山河,如此算下来,也不算谁亏了谁赚了。” 江阳不再开口,只是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他似乎已然理清楚了一些事情...... ...... 沉默之中,江阳三人走出了临安城,来到了临安城后的不见天山峰之下。 仰头看向高耸入云的不见天,正有许多仙修凌空到了山巅之上。 山脚下的江阳转头看向梅辛二人。 “咱们怎么上去?” 梅正行自然而然道:“飞上去啊!” 江阳瞥了他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首先,他恐高。 其次,他才炼气,还不会飞。 最后,他恐高! 梅正行反应了过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来临安飞了半个月,他也有些怕了......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辛不古开口:“有一条路也能走上去,不过那条路想必许久没人走过了,有些难走。” “走!”江阳闷声闷气的开口。 “得咧!” 辛不古带路,走上那条通往不见天山顶,几乎无人走的满是杂草荆棘的荒路。 为何无人走? 因为想要上不见天的人,大多能飞。 不会飞的人,一般也不会想要去往那如同和尚的脑袋——光秃秃,的不见天山顶。 不见天乃是石山,顶上连树都没有,路还陡峭。 柴夫都不愿意上不见天砍柴。 这条临着悬崖的小道,可谓是难走无比。而江阳一路在沉思,也没有说话。只是在路过一处断崖边的小道时,忽然怔了怔。 “嗯?” 江阳低头,俯身往路边的断崖下看了看。 “怎么了殿下?”辛不古凑了上来,疑惑地望着江阳。 江阳双目一闪,摇了摇头。 “没事,继续走吧。” 回过头的继续走了许久之后,江阳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方才那里的断崖下,有极其浓郁的煞祇之气!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尊煞祇就在断崖下的一处石壁山洞之中。 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今日两国天骄的比武就在不见天上,而那尊煞祇就在不见天下。如果说这是巧合,江阳都不信。 江阳也没想到,自己怕高而选择走路,反而找到了它的藏身之处。 不过,江阳也不敢多说,怕对方发现....... 况且他得先上去一趟! 第73章 失踪的两人 不见天巅,烟云浩渺。 众仙齐聚于此,掀起灵气翻涌。 当江阳三人自小路登上山巅之时,已然有郝轩仙人的弟子与北燕仙门的天骄开始比武。 此次比武,没有规则,亦无道理。 源自郝轩仙人的收徒本意,以及北燕众多仙门想要争一口气,故而可谓毫无章法。 由郝轩仙人的弟子,对比同境的北燕天骄。 不见天巅的中央,恰有一方百丈石台。传言为上古仙人的锻兵台,坚韧无比,在那石台上比武,恰好不会掀起多少尘土。 已有两位筑基之人正在打得不亦乐乎,其余之人在石台外围观。 与那些带各个天骄前来的老一辈仙修不同,要参赛的年轻天骄们倒是有些闲不住气,时不时在为台上比武之人喝彩。 “师兄打他,扬我北燕之风。” “师弟威武......” 观战的大人们,连连苦笑。 至少他们看得出来,如今台上的这俩人中郝轩仙人的弟子更强一些,北燕仙门的弟子有些难以招架。 江阳只是看了一眼台上的两人,就转头看向了石台另一边的郝轩仙人。 北燕的几个官员和临安的世家之人,今日作为东道主,自然是陪在郝轩仙人的身旁。 而此刻的郝轩仙人,正凝望着武台,心中隐隐不安。 不知为何,他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 另一旁,站在一起的道玄宗三人,却全然是另一幅场景。 白小鹤与老少两位道士站在一起,一同观摩着此次的大战。小道士按白小鹤的嘱托,十分认真的看着比武。 似乎想要从中有所感悟一般。 白小鹤一身道韵,纵使站在仙修群中也极为显眼,虽然身着道袍,却依旧不失其巾帼之色。 只不过,她此刻的身旁却围绕着来自各仙门的俊秀天骄。 “这位道友身负道韵,想来是道玄宗的赫赫之辈。只是不知道友道号。”一位身着云锦,相貌堂堂的男子笑着向白小鹤开口。 其余几位天骄亦是侧耳倾听,有些好奇。 老道士站在白小鹤身旁叹了口气,无奈摇头.......跟小师叔出门,每次都是如此。 也不怪他们,谁让白小鹤站在人群中总是这般惹眼? 只不过老道士也是有些想笑,自家小师叔一直深入简出,世间年轻一辈认知她的人并不多。 而如今修为跌落,更是鲜少有人知道其身份。 认得她的,多是老一辈之人! 若是让这几个天骄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名为白小鹤,恐怕他们会麻溜的跑路。 白小鹤全神关注今日的比武,提防着可能的变故。 对于身旁之人的话语置若罔闻。 那说话的男子等了片刻,皱起了眉头,正欲再说话时,忽然一只手落到了他的肩头。 “谁?额.......师尊!” 男子的背后,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中年满脸漆黑,狠狠地瞪了自家徒弟一眼后,对着白小鹤抱拳:“白道友,小辈不懂事,抱歉了。” 谁都敢撩,不要命了? 男子:“啊?” 白小鹤摇了摇头:“无事。” 中年再次对着白小鹤致歉后,一手提起男子,转身就走。 其余几个天骄吓傻了...... 这是一位前辈? 跑! 围绕在白小鹤身旁几人一哄而散,小小插曲,白小鹤也没放在心上。 而后她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了一个角落。 “江道友......” ...... 江阳自然也看到了白小鹤三人,不过世间的相逢重聚,对江阳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只是看了一眼,又看回了武台。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江阳愈发感觉不对劲。 太平静了...... 忽然,江阳心微微一沉。 “郝轩仙人的弟子要输了!” 站在江阳身后的梅辛二人,听到了江阳的呢喃,随之一怔:“不会吧?明显郝轩仙人的弟子更强啊!” 江阳深吸一口气,双眼微闪。 郝轩仙人的弟子确实更强一些,可是他的身上......居然也有一道煞祇之气! 回望郝轩仙人身后的诸多弟子,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道煞祇之气。 这些煞祇之气,江阳昨夜便见到了。 可是在昨夜,这些煞祇之气微弱无比,可今日却变得十分浓郁!今日还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不见天下的那尊神祇是怎么做到的? 分散出如此多分魂,她自己也必死无疑! 它疯了吗? 江阳一眼就看出了今日的问题所在,“若是郝轩仙人的弟子在今日比武后,皆暴毙而亡.......那北燕之人怎么都说不清了。” 想明白了那尊煞祇的目的后,江阳唯有叹息。 “等会儿恐有变故,你们先离开不见天,回千黛楼等我。”江阳眼皮一直跳,转头对着梅辛二人说了一声。 梅辛二人闻言摇头:“那不行,怎能让殿下独自犯险?”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我身上有仙子师父给的一道保命符,今日不论发生什么都能活命离开。” “既然你们不想走,那来年的今日,我会给你们多烧些纸钱。” 梅正行:(????ω????) 辛不古:(°ロ°)!? “殿下小心,咱们在千黛楼等你。”两人正气凛然,扭头就走。 江阳等两人走后,再次看向武台上的两人。 沉吟片刻,他走到了不见天一个无注意的角落......不过本来也就无人注意他。 “得让比武先停下,正好再给你们一点错乱吧!” 江阳嘀咕了一声,抬手轻轻指向武台的中央,对着心池轻轻呼唤了一声:“妖夜,送客吧。” 心池古阁之中,两道身影消失。 嗡! 随着江阳的所指,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正在比武的石台之上。 两道身影出现在石台后,硬生生的让正在比武的两人停了下来,呆滞地看向二人。 而出现的二人也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所有人都是一呆,尤其是郝轩仙人一侧的几人,更是目光呆滞。 “余之皇子,九公主。” 凭空出现的两人,正是失踪的燕余之和燕九月! 只不过两人此刻,似乎尽显茫然,不知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处。两人都忘了在仙缘阁中的一切。 郝轩仙人猛得站了起来......老泪纵横。 “皇子、公主!” 接下来如何,江阳不再关心。 因为必定是一群人的凌乱和理不清头脑。燕余之和燕九月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不见天上。 郝轩仙人与其余之人,也问不出什么...... “燕师兄、九公主,有缘再会了。” 江阳深深地看了台上的两人一眼,轻轻转身,朝着来时的小路走了下去。 世间之缘,浅薄至此。 此番分别不是暂别,而是认知层面的永别。 他们不会记得他,不会记得曾有一个名为江阳之人与他们有过一段相识相知,更记不得江阳救过他们。 江阳也未曾想过要什么报答。 其实今日在场,还有几个江阳的‘熟人’,江阳这些年几次外出拜师时,曾经有过一日师徒情分的几个仙修。 可今日,却无一记得他....... 江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人,等着去见。 而江阳未曾察觉,这一切都落在了白小鹤的眼中....... 第74章 山河遗落 不见天之巅,因燕余之和燕九月的出现,中断了两方的比武。 江阳偷摸一人,独自朝着下山的路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如果不恐高的话,确实是飞来飞去比较方便啊。”江阳的锦绣白衣被荆棘划破,让他苦笑着呢喃了一声。 回望身后的不见天山巅,江阳有些失落。 这种做了好事,却无人能记得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江阳身为一个少年,自然也幻想过,有一日自己做了好事,会有很多人对他感恩戴德,对他夸赞,对他流露出感激的目光。 幻想过,人前显圣! “我在暗中,拯救两国无数黎明百姓的样子,一定骚极了!这得让多少姑娘钦慕啊?” 江阳呢喃着:“可惜......无人看到。” “也无人记得......” 可是从幼年到如今,他早已不再对此番景象抱有幻想。 只不过回味起来,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没有人记得他... 没有人记得他做过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为身旁之人付出过多少努力。 正愁闷之时, 心池之中忽然传来了小夜妖的一声传音。 “我看到了,我会记得......” 江阳一颤,呆立原地。 心池之中,小妖夜仰头看着洞天之中的虚空,像是对着外头的江阳诉说着......有人记得他。 有人看到了他做的一切...... 江阳神识潜入心池,呆呆的看着小妖夜。 良久,他笑了起来:“谢谢!” 他再次睁开双眼,继续往前走去。 “如此这般,对于接下来要做的‘蠢事’,我竟然也充满了动力啊。” 他再次来到了那处断崖.......煞祇之气浓郁之处。 “我有仙子师父的保命符,应该死不了......” 看着脚下的断崖,江阳深吸一口气,抓起挂在崖壁上的藤蔓,往断崖的云雾中爬了下去...... 虽然这么说,可他还是十分紧张。 抓着藤蔓往下爬的手,也在轻轻的颤抖着。 不久, 江阳往下爬的断崖上,,跟随而来的白小鹤,正低头看着云雾之中江阳,眼中充满了好奇。 “命中人,你在做什么?” ...... 不见天断崖下的一个山洞之中,一个老妪正坐在暗处。 山洞内似有山水流淌,从山洞外断崖落入断崖下,不断地发出声响。 “咕隆咕隆......” 若有人来此,自然能看出,这个山洞是山水冲刷而成的暗河溶洞口,正常情况绝无人能发现此处。 老妪坐靠着山洞,半身在流淌的山水之中。 神色疲惫而虚弱,眼中却是浓浓的恨意...... 她似乎一直在注视着山巅的一切,狰狞而癫狂。 “此人怎么又出现了?” “我存于他身上的分魂呢?为何会这样?到底有什么人在坏我之事?” 老妪面色苍白,口中却喋喋不休的怒骂着。 她有些害怕,有些担忧玉符仙子根本没有离开闭关,而是躲在暗处拨弄一切。 她因恐惧而浑身颤抖,因虚弱而浑身冰凉。 可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让她眼中尽是决绝:“没事,南庆皇子只是其中一环,今日的比武才是大头。” “只要南庆天骄皆死尽,两国将再起战事。” “北燕国力强盛,届时便有望夺回遗落的山河.......小溪也会有救!” 老妪垂首,眼中些许遗憾。 “可惜,我看不到小溪归来的那日了。” 神祇为祸人世,必遭天谴.......分魂断身,灰飞烟灭。 “没关系,没关系。” 老妪虚弱抬手,手中煞祇之力渐渐凝聚,似在积蓄着一道无与伦比的夺命之术! 只是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未曾落下。 流水潺潺,照映的抬手被流水去往撕得支离破碎。 她眼中满是挣扎,痛苦......这手落下,将是无数人的生死!两国万灵,此刻尽落于她一念之间。 良久,老妪的眼中积起了盈泽。 惨淡一笑中,手渐渐欲挥....... 忽然, 洞外清涩一道声音传入洞中,在暗河流水之上回荡。 “前辈,收手吧......” 老妪猛的一颤,抬头看向洞外。 只见一个浑身残抖的少年,站在洞中的流水之中,正满面悲悯地望着她。 “你是谁?你为何能看到老身?” 老妪呆然如梦,似不信竟有世人会找到此处,更能看到身为地祇的她。 她的眼中,江阳似乎十分害怕。 也十分狼狈。 江阳浑身皆是被荆棘划破的残缺,双手也是被断崖藤蔓划破的流血,可他全然未闻,只是看着老妪。 江阳缓缓踏着流水,走入洞中。 他来到老妪的面前,缓缓的盘膝坐下,缓缓开口:“我叫江阳,一个被世人遗忘的可怜人。” “或许因无法被世人记得,老天给了些许歉意,叫我能看到与我一般无法被世人见到的地祇神灵们......” “我有很多长辈,是与前辈一般的地祇。” 江阳看着老妪的手,神色复杂:“前辈的手一旦落下,又会有多少与前辈一般的地祇神灵......流离他乡,只能等着自身消亡。” “晚辈不想见到更多的地祇前辈在他乡消散,所以才来求先辈停手。” 两国大战,若是沉舟坞沦陷,他一家自然可以逃离狼烟。 可这世间竟有几位能记得他的地祇,却只能随着山河易主而落于他乡,慢慢的消亡...... 土地神莫前辈、河神婆婆、月老庙灵。 他们走不了....... “前辈,烽烟一起,不止万千生灵流离失所,会有更多地祇神灵死去。” “战火,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老妪恍惚地望着江阳,双目轻颤,渐渐红了眼。 良久却癫狂般地摇头惨笑:“你一个小辈,能懂什么?” “国运之争,山河陷落。” “你以为只是那些地祇神灵的消亡吗?” “不!不是!” “地祇神灵福泽着所在山河万千生灵的年年岁岁,那是无数生灵曾经存在过世间唯一的见证。” “这仙修林立的世界,只有地祇神灵于山河中眷恋所在的每一个生灵。” “听着每个生灵的哀求祈愿,尽己所能施展愿力。” “山河若失,神祇更迭。” “纵使有新的神祇出现,曾经落于那些旧神耳中的记忆与祈愿,将永沉于长河之中,再无人能听见.......” “唯有以烽烟夺回山河,才能叫那些念想不会沉没。” 第75章 带她归来 老妪的目光透过江阳的身后,望向洞外的世间,嘴角泛着苦涩。 “地祇神灵受运于世间万灵......” “可这世间除了踏上仙路的仙修,其余的万灵能留在世间的东西太少太少......只有地祇能听见他们曾经的祈愿,见过他们的喜怒哀乐。” “地祇一脉留不住万灵的性命,只想留住他们曾经来过的痕迹。” “太多人留在世间的.......只有地祇脑海中的回忆了。” 老妪缓缓的垂下头去,双肩颤抖,身下的流水涟漪中更有苦涩。 “家国遗落,故人的一切消亡于世。” “就连存于地祇脑海之中的记忆都无法留下.......岂不是太过悲惨了一些?” “你懂吗?” 江阳默然,轻轻点头。 “我懂!” 他看着老妪,十分认真的重复着:“我懂。” “晚辈曾经看过一本‘书’,那本书说:世间生灵真正的消亡并非是死去,而是无人再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老妪一颤,仰头看着江阳。 江阳苦笑了一声,继续开口:“而我更懂,无法被人记住的感受。” “流落他乡,心无可落的境地,与死无异。” “无人记得晚辈,晚辈活着,却似那些死去被遗忘的生灵......” “晚辈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活着。” “或许晚辈死后,是这世间最快真正‘消亡’之人吧......” 江阳仰起头,话语幽幽。 洞外,白小鹤听到了江阳的话语,神色不由动容。 “这就是苦笑皆如衬,相逢尽路人吗?我的命中人,原来你心中竟是如此苦涩。” 老妪呆呆的看着江阳,从江阳的神色之中看出了真挚。 她不由得红了眼,有心疼,也有悲悯。 “是啊,山河遗落不止是神祇的消亡,更是无数故去生灵无处发泄的悲鸣.......” 老妪看向临安:“世人只能看清眼前事。” “一心只求安宁,纵使山河遗落也从不在乎。更不在乎死在那些遗落山河之中的先辈。” “唯有夺回遗落的山河,才能叫曾经那些死去世人的声音...” “......可留在世间。” 江阳望着老妪,深深的叹了口气:“可是前辈,你又怎知,此举是否会让更多故去之人留在世间仅存的痕迹消亡......” “大战一起,若是有更多的山河遗落,岂不是有更多的地祇消亡,让更多的念想沉没?” 老妪摇头,“不一样。” “这不一样。” 她看着江阳,不知为何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亲近。 或许是,从未遇见能懂地祇神灵之人...... 江阳点头:“不若前辈与晚辈说说,虽然晚辈身负病咒,无法叫世人记得。可晚辈却能记得见过的每一个人,听过的每一句话。” “前辈说了,晚辈便能记下。” 老妪望着江阳,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见天上的众仙。本就挣扎的她,此刻竟也慢慢的垂下了手。 “你若想听,我与你说说也无妨。” “我此举是为了救回一尊溪神,她是我的女儿.......我想救她,却并非因为她是我的女儿,而是她承载了太多故去之人的念想。” “你可曾听闻,曾经的北燕有一条小溪.......名为「灵溪」!” “这条小溪曾经灵验无比,许多世人不远千里在小溪旁祈愿。可她随着遗落他国,再无灵性......” 随着老妪的开口,为江阳绘出了一幅充满遗憾的画卷...... “我为北燕的一条暗河,横跨北燕山河脚下四处。 许多许多年前,我的一条分支小溪,于北燕南境边缘诞生了灵智,成为了一尊神祇。 小溪性情良善,如流水一般涓涓温柔。 小溪所在,为边境常年战火之处。常有戍边的将士在小溪边回望山河,思念着回不去的故乡。 时间久了,小溪便渐渐心生不忍。 可神祇虽身在红尘,却又立于红尘之外。她无法插手世间尘世,所能做的,只是将那些落于她耳中的思念,以神灵之能托梦传于将士远在他乡的亲人...... 我也曾说,她如此做,改变不了什么。 可她却只是笑笑,说:“能将戍边将士的思念带给亲人,便已经很好了。” 她一直如此,传达着回不去故乡之人的思念。 久而久之,灵溪之名渐渐传开。 有更多的人来到小溪的边上,求着她传达着对亲友的思念,她也一一将那些思念转达。 时过境迁,在小溪边渐渐聚集了香火气。 她也能做更多的事情...... 为人赐福,给妖兽生灵,福泽边境百姓的五谷,叫那方小城从不闹旱。 从此后,落于她耳中的念想也越来越多。 那些戍边的将士,总喜欢跟她说着愿景,盼望着......天下太平。 慢慢的,天下太平便成了她的愿景! 她许多次跟我说:她要好好修行,有朝一日若能真正成神,便给这被仙人搅得天翻地覆的世间,带来太平盛世。 我也总是笑她,心比天高。 可也不觉在想,若能有天下太平之愿,由她带往天听.......这世间是否会变得不一样? 可惜,她只是一个小溪神。 天下大势下的战火起来,曾经在她耳畔碎碎念的戍边将士,一个一个再未归来。 山河失守,她也落入了敌国.......” 老妪说着说着,眼中满是晶莹,几经落泪。 “山河遗落时,我能见到她眼中的遗憾。却只能看着她落入国,看着她日渐消亡。” “我不愿她死去,不愿那些戍边将士欲求天下太平的祈愿沉入长河之中。唯有再次掀起烽烟,才有可能救她回来。” “才有可能让那些将士的愿景,能有朝一日,抵达天听.......” “以小国之战,止大世之战!” “你懂吗?” 江阳呆呆的看着老妪,心中泛起无边的涟漪。 以眼前的‘小战’,求将来的‘大和’。 他不知道这对不对,也不知道是否有这种可能。他只知道,这种手段下谋求而来的未来,本就错了。 可那些将士‘天下太平’的愿景,真的不该沉没于长河中。 “我懂......” 江阳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我只是一个小小炼气修士,承载不了太多的祈愿和生灵的回忆。” “可若只是一条小溪.......” “或许,我能带她归来!” 第76章 再见白小鹤 老妪闻言,猛得看向江阳,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你能带她归来?” “你真的......能带她归来?” “我能。”江阳轻轻点头:“只不过遗落的山河太多,有太多其他的地祇终将消亡,那些声音也终将沉没。” “晚辈的能力有限,也只能带回那条小溪了。” “至于其他的地祇前辈,请恕晚辈无能为力......就连落于它们耳中的那些祈愿,那些故去之人的记忆,也带不得多少归来。” 老妪缓缓从山洞的流水之中站了起来,呆然的望着江阳。 良久,老泪落下。 “能带回多少,便带回多少......”老妪话语轻颤:“那些带不回来的,能为吾等传去一些别言吗?” “遗落的山河中,有吾等的许多亲友。” 吾等? 江阳闻言,呆滞的看着老妪。 老妪轻轻挥手,刹那间整个洞穴之中,响起了一声声缥缈而悠远的回音...... 各种恢弘之音响起,彷若来自北燕各处山河的无数神祇! “小友若愿,能否为老夫给‘小周山’徒弟,带一封别信?” “还有我,山河别离十余载,那老家伙应该还没消亡,不过估计也快了。帮我与‘虞流’说一声,我很想她。” “若是可以,也帮我传一句话给......山河破碎,换城而来的小土地,很像他。” “还有我...” “劳烦小友......” 江阳呆滞,听着那一声声的话语,置若梦境。 此次事情的背后,居然不止老妪一尊地祇在谋划.......而是如此多? 许久许久,等那些声音落下。 老妪才缓缓开口解释:“他们皆是我这条暗河之神所能延伸之处的其他地祇神灵。” “他们没有参与此次的谋划,他们反而劝我莫要如此。” “他们也有对遗落山河许多亲友的思念,若是你愿意.......在去带回小溪的时候,顺带将这些别离之语,传给那些即将故去的神祇吧。” 老妪垂首:“至于那些神祇脑海之中留存的生灵回忆,也没有办法了.......” 实则,她也知晓两国大战,将有更多的山河更迭。 她只是实在放不下,落于小溪耳中,那些将士心愿所汇聚的天下太平愿景消散于天地之间。 “好!” “我为诸位地祇前辈,带去别言!”江阳神色复杂,终是点了点头。 正这时,忽然洞外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或许,我可以带回那些故去之人.....落于身陷他乡的地祇前辈眼耳之中的回忆.......” 江阳一呆,猛的回头。 只见,白小鹤飘然踏入山崖溶洞之中。 白小鹤对着江阳轻轻的笑了笑:“江道友,别来无恙啊!” 轰! 江阳如遭重击,呆若木鸡。 “你......” 白小鹤记得他,竟然记得他! 白小鹤对着江阳点了点头,目光在洞穴之中四望,有些遗憾。她看不到洞穴之中,除了江阳之外的那位神祇老妪。 她只能听到老妪与江阳开口时,有意展露的话语之音。 “晚辈白小鹤,道玄宗人。” 白小鹤对着江阳面前的虚无之处深深一拜,继续开口道:“晚辈身负心劫......尘忧难弃。” “落于晚辈眼中之景、耳中之音,永世难以忘却。” “故而晚辈在化神之时无法斩断红尘忆,踏不过化神之境。” “这也是晚辈的命中之劫,不过也因为如此,或许那些落入他国的地祇前辈无法舍去的故人回忆,晚辈可以将他们带回来。” “入我心池,便不算沉没于长河......” 随着白小鹤的话语落下,江阳面前的老妪渐渐显露出了身形。 她呆呆的看着白小鹤,双目盈动,颤抖着开口:“可是如此多地祇无数年见闻的祈愿和那些人流于世间的痕迹,若是尽入你心.......你更加无法斩断红尘。” “且承他人之忆,便如历经他人生老病死......痛苦无比。” 白小鹤洒脱一笑,英姿无双。 “红尘历练,本为修心。于我而言若是要断却红尘忆,这仙不成也罢。” “至于痛苦,雷霆雨露俱是活着的感受。” “纵使此生不入化神,我也还有千余年前好活,也能为那些记忆再传个千余年.......” 老妪呆然,喜极而泣。 她如何都不敢想象,今日老天会为她送来如此二人。 江阳能为落入他国的亲友带去别言,带回承载着一代代戍边将士太平愿景的小溪。 而白小鹤能带回无法归来的其他念想....... “老天垂帘,吾死而无憾。” 老妪后退一步,对着江阳和白小鹤深深一拜,起身后抬手一挥。洞穴之中一道道金光涌入江阳额头,落入他的心池。 这些,都是北燕许多地祇要给落入他国其他地祇的别言。 “这些别言之中,有那些地祇的名讳与位置......” “便有劳二位了。” 而此刻,江阳依旧还是呆呆的看着白小鹤。等那些消息入了心池,他才恍惚的回过神来,看向老妪。 “前辈......” 老妪缓缓摇头,眼中尽是释然的笑意:“放心吧,吾心愿已了,自不会再为难上头的那些人。” “吾亦不愿见到更多人流离失所。” “至于此次的谋划,吾残害他人,身为地祇自然会受天谴。不过死前能见小溪归来,也已然足矣。” “只是时日无多,怕等不了多久......” “两位小友若是准备好了,我可送二位去往最近之处。若无意外,三日内老身尚在,可接引二位归来。” 江阳心中百感交集,轻轻点头。 “好。” 此刻的江阳极为复杂,既有发觉有人能记得他的欣喜。也从白小鹤的话语中听出,她能记得自己,是因为‘有病’的无语。 更是对于她要跟自己一同去的钦佩。 白小鹤对着江阳展颜一笑:“江道友,再见我可惊喜?” 江阳有些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只能笑笑。 “呵呵” 白小鹤点点头,听出了江阳笑声之中的窃喜,至于其他的...不重要! “我的命中人真是有趣。” “嗯?” “没事!” 老妪看着两人,眉宇舒展,而后微微抬手:“有劳两位小友了,老身感激不尽。有劳了......” 整个洞中,再次响起了那一声声话语。 “有劳小友。” “就此谢过...” “有劳了.......” 嗡~ 浮光掠入洞穴,江阳和白小鹤似融入暗河流水。 再睁眼时已至北燕南山。 第77章 送别山河 北燕南山,一道暗河的出口闪过浮光。 江阳与白小鹤只是眨眼间便从临安被送到了北燕南域的边沿,由此可见暗河地祇掌控的地域到底有多广。 只是她身为暗河地祇,常年不见天光,倒成了阴冷的煞祇。 江阳回眸,疲惫的老妪便在两人身后。 “往前便是曾经的北燕山河,只是如今被南庆夺取,吾亦无法再送两位往前了。”老妪虚弱地开口。 “曾经的故人,已再无法相见......” “拜托了!” 江阳看着老妪,轻轻点头,转身走向如今的南庆疆土。白小鹤对着老妪微微颔首,而后跟着江阳踏出北燕。 两人一路往前。 山河依旧是山河,只是却已非曾经。 江阳没有见过曾经这些山河属于北燕的一幕,只是踏足这些山河,心中不免唏嘘。 白小鹤也陷入了沉默。 此行,于她而言的感受,也并不是很好。 良久,白小鹤侧眸望向江阳:“你能找到流落他乡的神灵们吗?” 江阳缓缓点头:“嗯。” 江阳有暗河地祇给的线索,加上他本就能看到地祇,故而找到那些遗落的神灵传话,这世间唯有他能做到。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久之后,江阳在一处山崖前停了下来,他对着山崖深深一拜:“风崖前辈,晚辈江阳受雨崖前辈所托,给您送来一句口信。他说......” 江阳低头,学着传入脑海之中的那句音,幽幽开口: “风崖,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想当年你我被称为风雨双崖,立于天地之间福泽一方。那些年你我常隔空对饮又彼此咒骂。然山河易主,你我天各两国,再无相望之机。” “多年听不见你的消息,却也甚是想念。” “我知你已时日无多,劳江小友托话......风崖,一路好走。” 江阳念毕,山崖轻颤。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山崖之中显化而出,呆滞地望着江阳和白小鹤。两人近在眼前,却是朦胧不清。 老人面如山崖,却有两道瀑布在涓涓垂泪...... 他渐渐的长出一口气,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雨崖这人就是矫情,区区别离竟也这般放不下。” “我为风崖,来去如风,区区生死岂能困我心怀?” “只是...只是......” 老人垂首,再说不出什么。 只是......山河遗落,乡愁难平。 只是曾经所见证的那些早已归土之人,留于世间仅剩的回忆,终将随他一同消亡。 江阳心中发堵,久久未语。 片刻后,白小鹤站在江阳的身旁,对着风崖地祇深深一拜:“晚辈白小鹤,若是前辈放不下落于您心中故人的记忆,可将那些回忆交给晚辈。” “晚辈将它们带回故土......” 尘忧难弃,她是这世间能承载那些舍不去回忆的最好‘容器’。 老人一颤,呆呆的看着两人。 良久动容地点了点头:“好!” 一言落下,他深深的看了白小鹤一眼,抬手按在自己的额头,轻轻一抓。 嗡~ 山河鸣颤,天地为容。 一抹流光随着他的举动,缓缓的飞入白小鹤的额前,融入了白小鹤的心池之中。 白小鹤坦然接受,嘴角挂起苦闷。 风崖的回忆之中那些回忆,有所听的祈愿,有故人离去的悲鸣,亦有落于这片山崖的点点滴滴。 短短一息,白小鹤彷若承受了千百年的风霜。 这便是承受这段回忆的痛苦。 只是下一刻,白小鹤却猛的仰头,看向了风崖老人,“这......” 风崖老人缓缓摇头:“怎敢白让你承受此苦......吾这一身地祇之气已然所剩无几,皆送你作为报答。” 这是属于白小鹤的机缘,承受此苦的回报。 “多谢前辈。”白小鹤坦然接受,云淡风轻。 老人则转头看向江阳,眼中带着歉意:“抱歉,没什么能给你的。” 他深深的望着江阳,似乎看出了许多,又摇了摇头:“我想,你所拥有的气运,也看不上这些许东西。” 江阳平静的摇了摇头:“前辈,走好。” 老人对着江阳深深一拜。 “多谢......” 有风徐来,老人渐渐消散于风中,似乘风西去...... 老人本已然时日无多,将剩余的地祇之气送予白小鹤后,就此消散。于他而言,如此已然不负身为北燕山河千百载。 足矣! 沉默之中,江阳缓缓转身走向下一处山河。 白小鹤默然跟着江阳,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良久,她对着江阳开口:“抱歉,这本该是你的机缘。” “我未曾想到,地祇前辈会送出如此机缘。” 白小鹤看着江阳,脸色真挚:“我不知该如何转送给你,若是你有办法,可从我这儿自取!” “想来,你能见到地祇神灵,也会有办法取这地祇之气。” 那可是身为神灵的地祇之气,哪怕不多,可对于仙修而言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莫大机遇。 在她看来,若非自己动容与相助跟随,这机缘本该是江阳的。 虽说无意与江阳争夺,却确实阴差阳错的得到了本该是江阳的机缘。对此,她自然带有歉意。 江阳停步,转头看向白小鹤。 良久,江阳缓缓摇头:“不,这是你的机缘!” “这是你承受那些记忆应该得到的回报,风崖前辈能给你,是他明理。若该是我的,他自会给我。” “这种机缘,我不会要,也不敢要!” “山河遗落”,失去的不仅是土地,更是土地上承载的记忆、情愫与生灵立于天地之间的痕迹。地祇的消亡,是世人所未见的悲鸣。 白小鹤以“尘忧难弃”之心池承载这些记忆,心性崇高无比。 这是她应得的! 江阳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一边走,江阳一边开口:“白道友,你的出现已然是我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谢谢,你能记得我。” 白小鹤,是这世间第一个无需他努力,就可以记得他的人。 这让江阳很开心。 无关于别的,只是证明了... ......他真的在这世间活着! 白小鹤本身,就已经是江阳心境往前一步的无上机缘。 白小鹤望着江阳前去的背影,忽然展颜轻轻一笑,而后跟了上去。“江道友......” “仙路有你,吾道不孤。” 这个人人尽求机缘气运的天地之间,居然有一人与她一般,视理为道之先。 江阳不孤,她亦不孤。 秋尽九月,共送山河..... 第78章 神祇之情 “文藏古楼前辈,北驿休亭前辈托我向您道别。他说......” “文藏,你还记得当年从你这学了本事的那位少年吗?他承你之志,学了许多本事。早些年做了状元公,如今已经是北燕的礼部尚书了。” “前几日他在我这休憩时,我听他呢喃,他很想再回文藏古楼看看。可惜如今你落入敌国,他亦无法前来。他说,他总觉得自己有一个老师,只是从未见过。” “山河支离,相别已有十余载。” “他...很想你......” 江阳站在一处书阁之前,缓缓的转达着北燕地祇的道别之心。 那位北驿休亭前辈只是说了那位少年很想他,可江阳依旧听出了他自己很想他...... 白小鹤站在一旁,展露修为之气,震慑着如今据守书阁外的许多南庆之人。他们只敢站在远处,茫然地看着。 任由江阳于书阁道别...... 书阁之中,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闻言缓缓垂首。 良久摇头轻轻的呢喃着: “这家伙,竟然也变得如此酸腐。实则于我而言,传道于北燕学子或是传道于南庆学子,并无区别......” “文道不灭,吾虽死犹存。” “曾经留存于吾此处那些芸芸学子的报国之念,你们带回去吧。文不分国,可文心却有归属。” 等江阳和白小鹤离开之后,南庆的军士方才赶到此处。 再看书阁之时,只觉此楼似乎少了一些道韵...... 属于北燕的道韵。 ....... “燕江南流前辈,北流前辈托我向您道别......” “妹妹,燕江断流已过十载。你我姐妹断离亦有十载,这十载日日苦思,却无能相呼。想当年,你我本为一流。年年福泽周遭黎民,岁岁有余。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抱歉,你的最后一程,姐姐亦无法亲自相送。” “对了,姐姐送你的那件裙子仍艳否?若是旧了,姐姐再织一件置于上流之中,你过两日便能收到。” “只怕它会搁浅两岸.......” 江边水梁,一位少女模样的姑娘显化而出,早已泣不成声。 泪流满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裙,轻声呢喃。 “旧了,早已旧了...” “姐姐,南儿想回家......” 江阳双手轻颤,久久无法开口。白小鹤亦默然无声。 良久,少女看向江阳,艰难在脸上挤出笑颜:“不过,纵我消亡,新神诞生,她也依旧是姐姐的妹妹。” “纵使分隔两国,燕江始终为一流......” ....... “枯山南岸土地公前辈,北岸土地婆前辈托我向您道别.......” “枯山两岸,本为一山。你我夫妻一山二祇,年年岁岁相守一心。然战事断山两国,你我天各南北不相见。” “老头子,你且放心离去......老婆子自会相随。” 慈祥老人垂泪,白须白眉,笑颜如霜。 “神灵无情,自有山河重聚之日!” “只是苦了后来神,同为一山,却此生不顾.......” ....... “山,还记得那年的月色吗?自你遗留他乡后,于我而言,此时月已非那年月。望月共欢,恕无可相送.......” “多年未见,吾甚想念。” ...... “也不知该与你说些什么,思来想去,回想你也不喜此悲情之事。” “如此,便不说了。” “你若有想说的遗言.......能别说就别说了。” “你知道的,我听不得你离别之言......” ...... “世间再无轻风拂水流,此别多年.......能不能,别走?” “再熬一熬,说不得哪年你便归乡了呢!” ...... “来生再见.......” ...... 一路走好...... ...... 北燕江河三万里,江阳与白小鹤两日说了三百句。 却道不尽山河断离的地祇之情。 世间的相逢别离,莫若他乡游神,随风而散。似乎亦怪不得谁,只是代代更迭下,早已上演过无数遍的地祇更迭。 便如世间红尘一般,新人生,旧人故....... 此情此景之下,江阳几次萌生念头.......只觉得若是两国开战,能重新夺回遗落的山河,也是不错。 可江阳也清楚两国大战,谁又说得清谁胜谁败? 不过只是在已有的苦涩之上,加上许多风霜。况且,南庆不是亦有山河落入北燕之手吗? 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换回各自的疆土。 可此事,又岂随江阳之心? 去往一处处山河,拜别一尊尊地祇之灵。江阳终于传尽了别言,整个人都消沉了不少。 白小鹤虽得诸多地祇之气,却也被别言所感,沉默不言。 两人一同,来到了最后的一个地方。 这一次不再是送别,而是接回....... 她是一条小溪,很小的小溪,亦是江阳如今所能唯一带回北燕的地祇! 小溪所在乃曾经的北燕边关。 如今却已然成了南庆的一处渔村....... 小溪流水潺潺,空有道韵,却再无灵泽仙意。当初的地祇灵韵早已在这十余年中消磨殆尽。 ...... 一个少女站在一条小溪边,抬手轻抚溪水,精致柔和的面容之上带着些许落寞。 “好久没听到他人的思念了.......” 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身陷他国好些年,听不到了消息。也不知如今是否还有战事?” “但愿,就此止戈了吧.......” 少女转过头,走到了小溪不远处的小山脚下。 那小山上,满是枯碑。 “抱歉哦,你们想要天下太平的心愿我怕是要还给你们了。” “因为我也没多少时日了呢。” 少女仰起头,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的嬉皮笑脸道:“别担心,这世间江山代有才人出。你们的心愿虽然在此沉没了,但一定会有更多人会生有这般的心愿。” “也会有其他的神祇能听到。” “这让人魂牵梦绕的愿景,总有一天会传遍天下.......” “只是可惜......”少女说着,又缓缓的垂下了头去。 “你们的心愿,再也没人能听到了.......” 少女独自一人碎碎念着,像是有说不尽的话语。孤寂的山林之中,回荡着孤单的呢语。 原来,这碎碎念是她不舍得离去的遗憾....... 忽然, 少女的身后传来了一道话语: “灵溪前辈...” 少女蓦然回首,只见一双人......那少年望着她,轻轻开口。 “我们来带你回家了.......” 轻轻一言,少女陡然红了眼。 “回家?” “回家!” 第79章 尘埃落定 “还能回家?” 灵溪少女呆呆的看着江阳,似不敢置信,也似害怕这小小希望又会破灭。 “暗河前辈托我带你回北燕。”江阳重复。 “我答应了她带你回家。” 不过,他也只能做到,让这一条小小的灵溪回到北燕。 多了,也做不到。 扶摇惊山,万叶浮沉。 灵溪少女望着江阳,良久点了点头。 “谢谢。” 白小鹤深深的看着江阳了,不明白江阳有什么手段能让一方小溪回到北燕。 灵溪少女也是不安的看着江阳。 沉默之中,江阳开口问道:“灵溪前辈,不知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灵溪少女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缓缓看向小山,那小山上曾经许多将士的埋骨枯碑,幽幽开口:“我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过这里。” “除了听他们说起各种战事,便是听他们说北燕的山河许多好。” “却从未见过......” “我也不知该去何处。或许想找一个人不多,也安宁的地方吧......” 江阳笑了起来:“那不如便去沉舟坞吧?” “沉舟坞?”灵溪茫然的看向江阳。 江阳点了点头:“那里距离这儿不远,或许也是我能带前辈回去的最远之处了。” “那里有许多和前辈一样的地祇。” “宁静,祥和。我想,它们会喜欢喜爱平和的前辈!” 沉舟坞本就靠近南庆,位于北燕的南沿。 送她去往沉舟坞,或许已是如今江阳能做到,送她归去北燕最好的去处了。 灵溪少女望着江阳,似有些担忧的问道: “会对你有什么伤害吗?” “不会的。”江阳摇头:“若是前辈准备好了,那晚辈就送前辈回去了。” 灵溪少女红着眼眶,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 江阳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指着一旁的小溪流。 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而后,江阳的身上一道古怪得有些邪性的修为之力浮现,化为脚下的一道金色阵纹涌现。 嗡—— 一声轻鸣在山林之中涌现。 金色阵纹延伸至一旁的小溪流上,裹着整个小溪流,开始颤抖....... 而后,江阳睁开双眼,轻喝了一声。 “长生不灭神功,流浪洞府!” 浮光漫天,腾空而去。 金光裹挟着这条只有几尺宽的小溪流,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连同灵溪少女也一并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江阳脱力地倒在地上,回望一旁已然消失的小溪流,面色苍白的傻笑了起来。 “我做到了......” 江阳摇摇晃晃,眼中有些惋惜....... 流浪洞府乃是无上盗法,被长生不灭神功用作挪移大法。其实,远非如今的江阳可用。而江阳也是第一次用它挪移一个‘洞府’。 虽然成功了,但一身灵力被抽了一个干净。 没几个月,怕是恢复不过来。 可惜,他如今只能做到带回去一个小溪。 若是他的修为更强一些,说不定,也能带那位‘不想死的燕江南流地祇’回去,能带更多地祇回去。 “好累。” 江阳叹了口气,双眼一黑,力竭昏迷了过去。 白小鹤一步挪移,接住了江阳。 一时间既茫然,又震惊...... 看着怀中沉睡过去的江阳,想了想把江阳背了起来,转身朝着原路回去。 此事,终于了了...... 江阳虽然带不回那些地祇,可白小鹤带回了那些地祇不愿抛却的回忆。 山河很远,后路很长。 尘世间的呢喃,实则也很美...... ...... 云雾缥缈的沉舟坞江面,风卷雾绕。 宁静江边小城,有人在江边垂钓,也时不时有青舟从江雾上归来。城中炊烟缭绕,与烟云交织。 这祥和的小城中,一处泉眼忽然冒出了潺潺细水。 从城内流出城外,汇聚成了一条小溪。 小溪出现,为这小城的宁静带来了些许灵气,显得这小城愈发缥缈。 这一幕,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却有几道身影齐聚小溪外,看着小溪流水,缓缓地笑了起来。 “是那孩子带回来的人呢。” “很祥和,倒是与咱们坞子很搭.......” “太好了,即便江阳不找我,我也有了一个说话的人。” “......” 一道怯弱的少女身影从小溪中显化而出,呆然地看着面前的三人,一时间有些茫然。 一个只有半人高的祥和老者; 一个身着红妆的小男孩; 一个面容慈悲的老婆婆...... 小男孩看着灵溪少女,率先笑着开口:“你好,我是月老庙灵,欢迎来沉舟坞,以后我们多多往来呀。” 老婆婆也缓缓点头:“吾乃从江河神,来了便安心住下。” “若是不嫌弃,可跟江小子一样,叫我一声婆婆.......” 灵溪少女恍然如梦,渐渐红着眼,手忙脚乱地对着几人深深一拜。 “我是小溪,谢谢...” “谢谢......” 半人高的土地神莫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既然来了,就给你一个忠告。” 嗯? 河神婆婆和月老庙灵都疑惑的看向土地神。 土地神深吸一口气:“虽然,你是江家那臭小子送回来的,但是我劝你.......往后一定要跟那臭小子走远一点。” “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土地神顿了顿,而后十分凝重的开口:“那小子很烦,一定会烦得你不得安宁。” 河神婆婆闻言率先不悦:“胡说,江娃子明明就很乖的。” 她看向灵溪,“别听这老头胡言乱语。” “江小子是这世上最好的宝贝了。” 月老庙灵小男孩闻言,目光从土地神与河神婆婆身上来回看......满脸疑惑。 很烦?很乖? 这说的是江阳吗?江阳难道不是很搞怪的人吗? 沉舟坞三个地祇,对江阳是三种截然不同的印象...... 当然,如今多了一种印象。 灵溪只觉得.......江阳是一个很好很超脱的人族仙修少年! 不过,这里如他所言....... 真的很好! “娘亲,我喜欢这里。” ....... 北燕南沿的暗河老妪,自暗河出口的洞口,转头看向沉舟坞的方向,泪流满面。 “回来了...” “小溪回来了......” 暗河煞祇老妪一颗心缓缓的放下,洞外的天穹之上,开始响起雷鸣。 阴云压来,带着天地间的触怒。 地祇祸乱人世,终引雷罚...... 可老妪却全然不惧,只是痴痴的笑着。 “小溪不止归来,还去了一个气运宝地.......真好。” 她释然的望着洞外的雷云,回首对着暗河之中的方向深深一拜,彷若将话语传遍北燕各处。 “诸位,老身在此别过。” “那孩子真的很好,往后还请诸君照拂一二......” 暗河之中,响起一声声别言。 “别过...” “好走......” 雷鸣闪耀,尘埃落定。 第80章 真正的仙道 当江阳再次醒来之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客栈的客房之中。 窗外是人声鼎沸的喧嚣,风吹老树的落叶窸窣声。 还有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讨价还价.......入耳尽是红尘之音,彷若人间繁闹之音汇聚在了一起。 “咦?江道友你醒了!” 客房推门而入,是白小鹤那张平静的秀容。 白小鹤依旧是那身道姑的装束,轻简的道袍之下,英姿不失。 “白道友。”江阳晕晕乎乎的爬起,甩了甩脑袋,只觉得浑身酸痛。 “这是哪?” 白小鹤走到了江阳的身旁,仔细的打量了江阳一番,发觉江阳已无大碍便自然道:“临安。” 已经回临安了吗? 江阳想了想:“是那暗河煞祇前辈送我们回来的吗?” 白小鹤走到了一旁,推开客房之门。 “暗河前辈已经死了。” 江阳一怔,沉默良久...... 他早已从沉舟坞的土地神口中知晓,地祇身为天造地生的神祇一脉,不得害人。 地祇一旦祸害人世,犯下杀业,天地便会降下雷罚,身死道消。 暗河以自身分魂残害燕余之,欲挑起两国大战,罪业之深必然绝无活路,只是没想到天罚来得会这么快。 江阳叹了一口气:“那咱们是怎么回来的?” 白小鹤转头看向江阳,神色有些古怪,却还是解释道:“是其他地祇前辈送我们回来的。” 回想起昨日,白小鹤心中不免骇然。 你见过山河托举吗? 昨日,白小鹤带江阳回到北燕国境的那处暗河洞外时,暗河老妪已在雷劫之中覆灭。 正当白小鹤背着江阳踌躇莫展之时。 北燕江山浮现出了一道道神祇之力,裹挟着江阳和她,在北燕山河之中穿越。 如同接力一般,在一道道神祇之力下传递。 两人横跨一方方山河,直抵临安! 白小鹤心中震撼无比, 彷若第一次窥见山河之壮阔,她却也知,这是北燕无数山河对江阳善意的托举。 此次之行,让她得到了许多遗落山河的地祇之气。 可她知道江阳得到了整个北燕山河地祇的喜欢.......如此机遇,整个天下再无二人! “其他地祇前辈?”江阳愣了愣,也不再多想。 从床上爬了起来后,江阳往客房看了看,疑惑道:“这是哪家客栈?” 好华丽啊,得不少银子吧? “天香楼。”白小鹤平静的解释。 天香楼......江阳一愣,而后脸色剧变。 “快跑!” 说着就要从窗台跳出去。 白小鹤秀眉微蹙,满是疑惑:“为何?你与这天香楼之人有仇?” “不是!”江阳煞有其事:“这天香楼住店极其昂贵,一日就要我全身家当。” “我可付不起,咱们还是先逃单吧。” 白小鹤呆立原地,双眼尽是古怪。 无奈之中,她还是喊住了准备翻窗跳楼的江阳:“不用了,我已经付了账。而且不知你何时能醒,我付了半个月的账。” “江道友安心住着恢复便是了。” 江阳老脸一红,云淡风轻的从窗台上爬了下来,泰然自若道。 “哈哈,我跟白道友开玩笑的。” “白道友能看得出来吧?” 白小鹤点了点头:“江道友洒脱随性,风趣横生。” 江阳松了口气,愈发觉得白小鹤善解人意。 沉默之中,白小鹤随手从身后甩出了一个包裹,丢到了江阳的面前:“多谢道友上次救我同门,这是道玄宗给道友的谢礼。” “此次临安之行受益匪浅,我还要回宗门复命。” “就此与江道友道别了......” 江阳对道别两字十分敏感,刚一提神,又平静了下去。 他与其他人的道别,与白小鹤并不相同。 这世间任何人与江阳道别,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永别! 可白小鹤能记得他。 这道别便只是道别...... 江阳起身对着白小鹤点了点头,由衷道:“有缘再见。” 这是真的有缘再见。 白小鹤也笑了起来,对着江阳摆摆手: “有缘再见。” 白小鹤生如闲云之鹤,亦非拘泥之人。说完便转身,云淡风轻的走出了客房。 只是到了门前时,白小鹤还是顿了顿。 “对了,江道友有一事不知该与你说否......”白小鹤回过头,看着江阳。 “什么?”江阳疑惑。 白小鹤想了想道:“我得到消息,北燕的皇帝陛下此次闭关恐怕很难出关了。故而北燕朝堂接下来的局势恐怕会有些不明。” “你身上的红尘气太过浓郁,恐怕会卷入这些世俗纷争之中。” “道友若想尽快得道,还是早日断去红尘,寻一仙门正式踏入仙道为好。” 江阳茫然,不解的看着白小鹤。 白小鹤认真道:“红尘权势,不过过眼云烟。” “虽然红尘俗世与仙道千丝万缕,却终究是两个不同之路。” “宛若两个天地!” “纵使北燕皇帝亦是仙修,贵为一国之君资源无数。可红尘傍身,终究于仙道之行难有裨益。” 白小鹤诚心劝诫:“我想江道友也发现了。” “此次两国比武,虽是北燕所在的各仙门之人前来应战。可那些仙门的仙修,从未看过皇宫一眼。” “因为仙凡有别,还是莫要卷入红尘俗世太深为好。” “望江道友早日正式踏入真正的仙道!” “言尽于此,告辞。” 白小鹤又看了江阳一眼,转身飘然离去...... “有缘人,但愿下次重逢你依旧会给我惊喜,我们仙道重逢!” 白小鹤走了,留下了江阳一人。 江阳有些茫然,不断地回味着白小鹤的话语。 “真正的仙道?” 从白小鹤的话语之中,江阳至少听出了几个事情...... 一、白小鹤似乎看出了他的身世。 否则,她也不会与他说北燕局势的事情。 二、真正的修仙之路,与世俗是两条全然不同的路。 修仙之道缥缈悠久,江阳也曾听闻许多仙修一个闭关便是几载,几十载,甚至百年。一出关便已是物是人非。 而世俗琐碎短暂,百年已是许多人的匆忙一生。 纵使世俗之中依旧有人能修行,也极难有什么造诣! 三、红尘傍身,很难在修行上有什么造诣。 北燕皇帝闭关,恐怕很难出关了的意思是.......自己的那位‘皇叔’恐怕要不行了。 纵使他贵为一国之君,也无法在尘世中问道。 江阳忽然想起那日来临安时,那个路边酒楼的掌柜说:「玉符仙子虽为北燕国师,可北燕皇室从来管不到她。」 还有郝轩仙人也从不将南庆皇帝放在心上...... “仙子师父身为国师,只是因为她答应师祖要做国师而已。” 江阳呢喃,心有向往...... “真正的仙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仙道?” 第81章 仙引 紧接着,江阳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燕余之的遗书之中,有提过一笔“自断仙缘”。明明他在北燕为质,依旧也有修为之力。 又何称自断仙缘? 不论是白小鹤劝诫之语中的“红尘权势过眼云烟”,还是她提及北燕闭关的皇帝“身傍红尘,难有裨益,恐怕已经出不了关了。” 乃至,这一次郝轩仙人弟子与北燕仙门天骄的比武,都无北燕皇室之人的影子。 或是两国的两位半可知仙人国师,都跳脱于朝堂之外的超然。 以及燕余之的自断仙缘....... 似乎都在说着一件事:「仙道」与「尘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只要身在尘世,纵使身为一国之君的北燕皇帝,其修为也没有太高,反而这一次或许出不了关了! 江阳恍然如梦,似乎第一次正视所谓的修仙之道! 仿佛,那个修仙之道与他所知截然不同...... 江阳呆滞了好久,才从白小鹤的话语之中回过神来。 “回去后等仙子师父出关后,问问仙子师父......”江阳呢喃了一声,暂时放下了这个事情的思虑。 至少,他肯定仙子师父一定在真正的仙道上! 那可是踏入‘半可知’存在! 回过神来,江阳看向了白小鹤送他的谢礼——那个包裹。 “这是什么?” 江阳上前,打开了包裹,顿时一愣。 只见,包裹里是一个用很多层黑布条包裹着的东西,似乎怕里面的东西见光一般...... 江阳疑惑的解开一层层黑布,最终看到了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黑黢黢的......蛋? “额......”江阳呆住了,拿起那个黑‘蛋’仔细的看了看,揉了揉眼睛,再继续看。 怎么说呢? 如果说这是个蛋,不如说是个球。 这破球什么特别都没有,给江阳唯一的感觉就是,黑啊,这个球是真的黑啊。 乌漆嘛黑的球,表面明明光洁无比,却没有丝毫反光。 江阳托了托黑球,满脸疑惑不知为何白小鹤要用这么个球给他当谢礼。 “嗯?” 江阳又看到了包裹之中还有一张纸条,一手拿蛋,一手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 只见上面有几行白小鹤的留字: “此物不知何来,一直便在道玄宗宝库之中。也从无人能驾驭,更无人知晓此物有何用。 为江道友找寻谢礼之时,不知为何觉得此物与江道友有缘。 便以此物送给江道友吧。 仙道荆棘,望它能对道友踏上仙道有所裨益。 对了,此物重三千斤,道友切莫砸了脚......” 江阳看完了留字,满脸狐疑的看了看手里的黑球。 又看了看信。 “这玩意三千斤?”江阳又托了托手里的球。 虽然完全没感觉出来,可是心里却觉得这玩意忽然重了好多....... “可是有什么用?” 一直在道玄宗的宝库里都没人能用上,自己就能用了? 江阳研究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无奈只能将其放进心池里......心池作为江阳的乾坤袋,简直是放东西的最好去处。 只是下一刻,江阳一愣。 这黑球居然放不进心池! 江阳愣了愣,毕竟是白小鹤送的,也不好直接丢了,无奈只能放进衣襟的怀里。 起身看着这天香阁客房,江阳想了想走出了客栈。 ....... 不久,江阳在千黛楼找到了苦等他的梅辛二人。 “殿下!” 辛不古一见到江阳,顿时‘泪流满面’的扑了过来,还是那副老样子:“殿下你怎么不见了三日,可急死我们了。” 江阳有些嫌弃的把辛不古往后推了推,怕他的鼻涕眼泪蹭脏了自己的衣服。 梅正行见到江阳,也是松了一口气。 殿下要是出事,他们如何回沉舟坞面对王爷? 江阳也不知道怎么向两人解释,只能说:“好了,临安之行的事情已经了了。” “咱们在临安再休息两日,好好逛一逛,便回去了。” 辛不古收起了那副哭包的模样,和梅正行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得嘞!” 江阳招呼两人,一同走出了千黛楼,朝着天香楼而去。 毕竟之前住不起天香楼,可如今白小鹤付了钱,怎么也得住回本才是! “殿...公子,咱们去哪儿?” “天香楼!”江阳忍不住的得意。 梅辛二人一脸疑惑......殿下有秘密不跟他们说,他们伤心了。 一路往天香楼走,江阳忽然问道:“问你们一个事,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修仙之道吗?” 辛不古一怔,和梅正行面面相觑。 良久摇头:“不知道啊。” “不过说起来,咱们沉舟坞也只有长史大人曾经是仙道之人。曾经听他说过,似乎真正的修仙之道,须有‘仙引’.......” “拥有仙引之人,方能真正踏入修仙之道。” “仙引?”江阳回头满脸疑惑。 梅正行似也曾听闻过此事,点头道: “所谓仙引,为两个东西。” “一为灵根,此乃修仙的根基,若无灵根者则不论如何都踏不上修仙之路。” “二为‘先天元炁’,这先天元炁又为先天真炁,乃新生之人身上天生之力,亦是人感受天地灵气的本身之引。” “不过这玩意会随着年纪的增长便会日渐薄弱。” “故而,修行之路上有一种说法,若是十六岁之前无法踏入炼气,此生便再难踏入炼气。” “二十六岁之前无法踏入筑基,此生便再难在修行之道上有多少成绩。” “所以,有人将二十六前踏入筑基,视为‘仙引’!” 说起此事,辛不古忽然开口:“听说,咱们北燕的那位皇帝陛下,少时登基,整日忙着国事,以至于三十余岁才踏入筑基。” 江阳一呆,忽然问道。 “那你们可知道,北燕那位质子燕余之,如今几岁?” 梅正行道:“应该二十七八了吧。” 江阳回头,沉默着朝前走去。 他终于明白燕余之所谓的‘自断仙缘’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燕余之将自己最重要的几年,用于在临安为质。年过廿六,却依旧未曾踏入筑基。 抛却仙引,自断仙缘。 而自己那位皇叔,因为管理朝事,亦是在三十余岁才踏入筑基。 江阳明白了修仙之道对于世人的严苛。 纵使窥见一角,可他依旧不知何为真正的修仙之道...... 第82章 江阳一笑,孽债不小 没有灵根,便永远走不上修仙之路。 可即便有了灵根,若是在二十六岁之前无法筑基,也与真正的修仙之路再无缘分。 修仙之路,那真正的修仙之路究竟是什么模样? 江阳压下了心中的念头,带着梅正行和辛不古回到了天香楼,找到了迎客的小二。 “小二,我那间客房付了半个月的店钱。”江阳对着小二开口,“不过我行程有变,只能再住四日。” “剩余的十日,你再给我开两间客房,换成四日便好。” 白小鹤付的钱,江阳也知道要不回来。 而且他也不用真住半个月那么久,便让梅正行和辛不古也一同感受感受天香楼的贵气好了。 主要是,他们有了落脚处,接下来几日就不用带他们去千黛楼了。 自己一个人去享受千黛楼的奢靡,岂不是更舒服? 江阳打得一手好算盘。 天香楼的小二怔了怔,算了一下还是赚两日客房钱,便也点头答应:“得嘞,客官稍等。” 说着,小二便开始在账本上修改起来。 梅正行和辛不古感动得差点跪下给江阳磕头.......殿下太好了! 很快,小二又拿了两个客房钥匙交给江阳:“好了客官,这是另外两间客房的钥匙。” 江阳接过钥匙,就随手丢给了二人。 “好了,你们自己上去吧,这几日就好好的歇歇。”江阳支二人去休息:“我还得给我娘买些东西带回去。” “公子自便。” 梅辛二人开心地拿着客房钥匙,就冲上了二楼,着急去看各自的客房。 等二人离开,江阳这才笑了起来。 嗯,这样他就能自己去千黛楼听曲儿了。带着两个灯泡,真不好享受临安的奢靡。 江阳正准备再去千黛楼逛逛。 忽然,天香楼门前聚集而来了许多临安的世家之人。 顿时,吵闹不已。 “余之皇子,还请出来!” “还我们东西!” “郝轩仙人也不能管我们东西被盗之事吧!” “......” 江阳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 郝轩仙人一行南庆之人就是住在天香楼,既然如此,这两日燕余之应该也在这天香楼。 江阳脸上慢慢挂起了坏笑,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却还是凑到了小二的身旁问道: “这是怎么了?” 小二显然也是见惯了这几日的这一幕。 小二苦笑地对江阳解释:“客官昨日刚来,还有所不知。三日前,南庆在咱们临安为质的余之皇子,一夜之间偷盗了半个临安城的世家!” “他们是来要债的。” 江阳默默的低头,双肩抖动......果然! 好想笑! 不行,得忍住。 偷盗临安是为了救燕余之,这笔账算在燕余之的头上,江阳理所当然的觉得不算自己作孽。 门外的喧嚣依旧,江阳偷偷瞥了一眼。 “都是哪些人家被盗了?” 小二无奈道:“可多了,听说礼部尚书府的文房四宝被盗,就连桌子都给盗走了。户部侍郎准备今年上贡的宝贝被盗,宝香斋的香粉被偷了个大半.......” “听说抚月门仙子来比武,在叶府做客与叶府小姐相谈时,连...”小二往门外看了一眼,小声的对江阳说道:“连肚兜都被隔空偷走了!” “听说抚月门仙子当时没了肚兜,不敢出门追凶。不然余之皇子当晚就得被抓。” “而抚月门的仙子,第二日直接没去比武。” 江阳脸色一变......肚兜? 这意思是自己当时偷的那件肚兜,是穿在身上的?穿在身上都被自己偷了? 这流浪宝贝以后用还是得小心啊。 要是偷个人过来可咋整。 只不过看着外面的人群架势,江阳没敢在脸上流露出什么异样。 “这余之皇子,也太不要脸了吧?”江阳幽幽开口。 小二叹了口气,直摇头。 主要是,天香楼这几日也丢人丢大了...... 江阳默默溜出了天香楼,在不远处幸灾乐祸地看了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江阳怀疑,这其中有些‘黑账’...... 自己真的偷了那么多吗? 不久,在天香楼外要债的声音中。 燕余之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形露面了,他先是对着门外的众人深深行了一礼。 “抱歉,余之不知自己偷盗诸位之事。” 燕余之站在门前,神情恳切,怕喧嚣又起,他立刻开口道:“不过,既然有这么多人亲眼所见是余之行偷盗之事,余之亦无甩干净的道理。” 燕余之神情复杂,那一日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 他只记得自己不想掀起两国纷争,故而决定走出临安,找一个无人之地等死,欲以此拖延两国之乱。 可后来如何活命,如何第二日出现在不见天上,他皆不再记得。 只是冥冥之中,似有一种感觉。 这笔账,自己应该承下...... “诸位的所有损失,只要言之有物,余之一例偿还。待南庆使节回南庆,便会遣人送来赔偿。望诸位稍等!” 燕余之再次对着门前要债的人群深深一拜。 江阳在远处看了,轻轻的笑了起来。 “至此你我两清,有缘再见了。” “燕师兄......” 江阳轻轻的笑着转身,又来到了千黛楼,出示玉牌后,由金珠带入了二层的雅间。 仔细想想,刚才小二说......自己还偷了宝香斋? 有吗? 那日太乱了,还没来得及看自己到底偷了什么。 想着江阳开心的深入神识回心池,入眼就看到了在庭院之中堆积如山的一堆宝贝。 “库库库...”江阳怪笑起来,看着堆成山的宝贝笑个不停。 “原来我真偷了这么多。” 小妖夜见江阳回来立刻冲了过来,只不过看到江阳的满脸怪笑,有些害怕:“江阳,你怎么了?” 江阳对着小妖夜嘿嘿一笑:“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小妖夜摇头。 “半个临安城的人,都在找燕余之要我偷的这些宝贝。”江阳忍不住在堆积如山的宝贝之中,开始翻找。 “宝香斋的香粉呢?哪个是?” 小妖夜愣了许久,看着江阳的满脸怪笑,默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有些可怜燕余之。 之前自己怎么说来着? 江阳既然有了主意,就一定能成。只不过就是....... 江阳一笑,因果难料。 但孽债一定不小! 第83章 满载而归 江阳在怀疑宝香斋报黑账的时候,还是找到了宝香斋被自己偷走的香粉。在一个箱子里,那晚太乱跑得太急,也并不知道自己居然偷了宝香斋。 如此,二娘要的宝香斋香粉便不用再花钱买了。 首先他没银子,其次如果拿这些东西在临安销赃,多少有些不理智了。 如今恰好偷了宝香斋,也能向二娘复命了。 只不过,江阳看着面前的半人高的大箱,里面一盒盒的香粉......这里真的是宝香斋一半的香粉? 也不多嘛! 当然,江阳并不是小气之人,这飞来横财让他也不由得阔绰了起来。 “妖夜,喜欢什么自己挑!” 江阳大手一挥。 小妖夜顿时双眼一亮,只不过又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是我一直在客栈里也用不上这些东西啊。” “不过我可以用这些东西装饰一下客栈!” 她指着一堆文房墨宝之类的东西。 “也好!”江阳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宝香斋的一大箱子香粉,拿起几盒丢给小妖夜,“闻闻,或许喜欢呢。” 小妖夜接过几盒香粉,开心的点点头。 江阳淡淡一笑,低头看向大箱子,顿时愣了愣...... 怎么感觉少了几盒? ...... 从心池出来,江阳又开心地悠哉悠哉在千黛楼中听起了小曲儿。 临安之行的事情终于了了,接下来就享受吧! 不过江阳心中依旧还有一个疑问,那位暗河煞祇是否就是灵瑶婆婆口中的另一位贵客? 是否就是那日让江阳等了许久的贵客? 如果是的话,暗河煞祇毒害燕余之的事情,是否便是从千黛楼买去的主意? 不过想起千黛楼卖消息只卖一半的规矩,想来极有可能暗河煞祇只是通过千黛楼的消息,自己想到了以挑起两国战事来夺回山河的主意。 只不过如今暗河煞祇已经死了,这一点也无法得到印证。 江阳更不可能再去找灵瑶婆婆细问....... 这世间注定有些事情,会随着一些人的落幕而永远深埋地底。便如那些落于地祇耳中的祈祷和愿景。 还有就是红尘缠身的那位陛下,真的无法出关了吗? 这日,不知为何千黛楼的妙音姑娘再次向宾客宣称:“今日夺得文魁之人,可听她独奏一曲。” 江阳听到这个消息时,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一日,他依旧没有参与妙音姑娘出题的各大才子公子之间的诗词比试,自然也没有跟上一次一般去往台后。 他只是听完了妙音姑娘的新作之曲,便转身离开了。 妙音姑娘的曲中,带着无尽的茫然...... 翌日听人提起,昨夜妙音姑娘的出题,并无人夺得文魁! 接下来的三日, 江阳除了稍稍逛了逛临安城,便是一直待在千黛楼中。 喝酒,听曲儿... 喝茶,听曲儿... 发呆,听曲儿...... ...... 四日后, 心满意足的江阳带着梅辛二人,踏上了回去沉舟坞的路。 满载而归。 这日,郝轩仙人也带着一众弟子,告别了燕余之,带着燕九月公主踏上了回南庆之路。 只是,郝轩仙人也带走了另一人——李宏才。 收徒只看心境的郝轩仙人看上了李宏才那日犯大不讳前来,求救燕余之的心意,收了他为徒带往南庆。 燕余之相送十里,久久未曾回首....... 李宏才是他在临安为数不多的好友,如今也离他而去。 只是不知为何,他望着南天,怅然若失。 他冥冥之中,似乎感到.......今日自己身旁离开了两位好友。 “有缘...再见。” ...... 千黛楼的阁楼之上,妙音姑娘呆呆的看着流水西去。 手中紧紧的握着一首词卷....... 金珠姑娘推门而入,她也未曾察觉。 “妙音,宗门传来消息,你在千黛楼的红尘炼心结束了,你可以回到宗门了。”金珠十分欣喜的对着妙音喊了一声,“听说,宗门圣女的戴冠之礼已经就等你回去了!” 妙音出神,并未回应。 金珠走到妙音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头,再次呼唤了一声:“妙音!” “啊?什么?”妙音茫然回首。 金珠看着妙音手中的那纸诗词,轻轻的叹了口气:“你还在想吗?” “已然八九日了。” “这词或许只是谁人的恶作剧而已,何必如此?” 妙音缓缓垂首,看着手中的那首《鹧鸪天·妙》,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的!” “我能感觉到,有过这么一个人。” “他不与其他才子相比,只是为我一人作了这一首词。这首独送于我一人之词。” “可是为何我就是记不得他?” 金珠看着妙音那着了魔一般的样子,苦笑连连:“记不得,说明便没有如此一人。” 妙音回头继续看向窗外的流水,坚定的摇头。 “不!” “有这么一个人!” “仿佛.......他如皓月一般翩翩如玉,犹如超然物外的游仙一般让人无法记得。” “我有感觉,我记不得他不在于我,而在于他。” “是他游离尘世,不敢让世人记得。” 妙音眼中闪过一抹哀伤:“他知道我注定记不得他,故而那夜匆匆离去,不愿伤我......” 金珠无奈地摇了摇头:“疯了,都疯了。” “灵瑶婆婆疯了,你也疯了。” “要是让宗门长老见到你这个样子,这圣女还让不让你做?” 妙音回首,认真的点头:“做啊,为何不做?” “我有预感,我回千香山做了圣女之后,便还有机会能遇到他......” 金珠干笑了两声,要是让宗门长老在护道妙音做圣女是为了再遇到一个不存在的人,众长老怕是会发疯。 沉吟良久,妙音想起了金珠方才的话语疑惑道:“对了。” “你方才说灵瑶婆婆也疯了,这是什么意思?” 金珠捂了捂脸,苦笑连连....... ....... 千黛楼暗面明堂之中,灵瑶婆婆双眼充血,神色狰狞。 “怎么会出现两笔坏账呢?” “一笔一千灵石,一笔两千灵石!这两笔账,源自何处啊?我为何完全想不起来?” 灵瑶婆婆头痛欲裂,这坏账可不小,该怎么平呢? 正这时, 银珠敲门:“婆婆,有贵客来访。” “进!” 明堂之中走入一个胖乎乎的贵气少年,像是游历至临安。 “灵瑶婆婆,我想买个消息。您能告诉我北燕哪有福地吗?” 灵瑶婆婆看着少年,顿时双眼一亮:“客人要买的东西乃世间最贵的消息,得四千灵石,客人出得起吗?” ‘平账大圣’的出现,让灵瑶婆婆开心不已。 贵气少年也很开心......价值四千灵石的福地消息,一定有大机缘! 第84章 你行你上 山川流水,秋风瑟瑟。 秋末的天地之间,已然渐渐升起了不少凉意。林木之中的各种虫鸣渐寂,只等来年再唱炎暑。 一条官道上,仨人一路走着,沉默不语。 “殿下,有人跟着咱吗?” 终于,辛不古憋不住了,四下打量着,然后小心翼翼的对着江阳问道。 离开临安后,三人足足走了一天一夜。 江阳也一言不发,这让辛不古察觉江阳是怕有人跟踪他们,故而一直装作普通人的样子,在路上走着。 可是一直在留意身后,虽偶有行路之人,却也都没有人是一直跟随着他们的。 梅正行冷着脸,还在后方扫视着路人。 让偶尔碰见的行路之人隐隐不安,觉得江阳三人像是在扫视目标的匪徒,于是匆忙离开,怕被江阳三人惦记上。 江阳闻言一怔,回过头去:“没有啊。” “你们发现有人跟着咱吗?” 辛不古呆了呆,梅正行也是一愣。 两人看着江阳弱弱地问道:“那殿下为何......从临安离开后,就一直走着?” 江阳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梅辛二人心中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难不成殿下准备......腿着回坞子?” “不然呢?”江阳眨眨眼。 他可不想再用仙子师父的赶路符了,来的时候,在天上飞了半个月,差点就被风干。 那种折磨,江阳如何都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梅辛二人嘴角狠狠地抽了抽,良久,辛不古苦笑道:“殿下啊,您知道咱们回去有多远吗?” “照咱们上次飞了半个月的路程来算,走回去至少得个十年八载。” 江阳呆住了....... 这么远吗? 如果从临安到沉舟坞,凡俗之人得走十年八载,那打仗的时候行军怎么办? 也走个十年八载吗? 江阳立马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梅正行解释道: “若是行军打仗,万里奔袭与寻常走路不同,那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倒是用不了十年八载,但三年两载也是要的!” “好比,若是咱们造反从沉舟坞率军打到临安.......” 嗯? 江阳狐疑的看向梅正行。 梅正行僵了僵,“属下只是好比......好比行军从沉舟坞到临安,单是行军便要三年两载,便不论攻陷城池的时间了。” “这也是为何,两国大战,少有能打到敌国皇城的。” “这世间太大了......” 江阳默默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总觉得梅正行的比喻让人心惊肉跳的。 沉吟片刻,江阳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办法能赶路吗?我可不想跟上次来临安时一样,飞回去。” 他实在怕......高! 以及半个月不落地的‘炼体’。 辛不古想了想,“要不咱们抓三只妖兽?御兽飞行?” “虽说不如上一次快,但有三两个月也足以。” 实话实说,他也有些害怕江阳上次赶路的手段了,简直太折磨人。江阳停不下,他们也不能停。 总不能让江阳自个在前头飞吧....... “额...”江阳脸色黑了黑。 根据他这些年闯荡江湖的经验,这么骚的赶路方式,一定会被人盯上。 沉默, 很久的沉默....... ....... 半日后,梅辛二人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辆马车。 江阳坐在马车上,满是狐疑。这宝马雕车,一看就昂贵无比。 当江阳怀疑两人干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时,却听两人正义凛然的保证。 “殿下放心,咱不干那种勾当。”辛不古嬉皮笑脸道。 这话如果是梅正行说的,江阳还有几分相信,可出自辛不古那从来没有正形的脸上,江阳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梅正行解释:“我们去找行路的办法时,恰好遇到了一个贵公子纵马车行凶。就拦了下来,把马车夺了过来,顺便把那贵公子揍了一顿。” 这么说的话,江阳放心了。 替天行道惩奸除恶,不算偷鸡摸狗! 有了马车赶路,至少比走路要快一些不是?等实在熬不住了,再飞也不迟。 接下来,梅正行驾车,辛不古在车轿外护卫。 江阳则坐在马车之中,静静地享受着不用走路也不用飞的悠闲赶路时光。 闲来无事,江阳取出了白小鹤送给他的黑球。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江阳仔细的打量着,没有发现这黑球有丝毫特别。而且白小鹤说这玩意有三千斤重,可是他拿在手里却完全没感觉。 这东西在道玄宗,从来没有人能驾驭。 也从来没人知道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沉默之中,江阳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一闪。从心池中取出了一个古卷《长生不灭神功》。 江阳一手拿着黑球,一手翻开长生不灭神功,翻到了无上御术。 《你行你上》! ‘你行你上’为无上御法,可御剑、御兽、御灵、御器、御宝,更可凝练灵傀,代为做事,劳人不劳己。 江阳想到了这个‘你行你上’的无上御法,带着试试看的心态翻到了‘御宝’那一页。 只见上面写着几行释义: 「御宝之术与御剑御器之术殊途同归。然,不同的是,宝物多有灵。驾驭有灵之宝,与驾驭无灵之器又有不同。 御无灵之物,是以修为控制.......实则跟自己手拿着剑砍人没多少区别。 但御灵宝,则需以心神沟通,以心念控制灵宝尊重你的号令。」 江阳愣了愣:“这个理论虽然古怪,但是能理解。” 毕竟拿着铁锹挖土,和叫一个自己会动的铁锹挖土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又继续往下看着。 「灵宝与仙修的修为一般,不同的修为对应着不同品阶的灵宝。本神功针对不同品阶的灵宝,同样提供了不同的御术。」 「世间灵宝与仙兵的品阶相同,分为:凡品下阶、凡品中阶、凡品上阶、地品下阶.......等等等」 「本神功嫌烦,统一划分为凡品、地品、天品、圣品、仙品。」 「一、凡品灵宝。此种灵宝多为可知境仙修所炼之物,历经仙韵或杀伐,诞生了些许灵性。于仙修之途中,下阶与中阶较为常见,上阶少有。 御此阶灵宝,多以心神感知其灵性,以自身神识注入其中,用以掌控灵宝为己所用! 此为‘驭’!」 江阳收起了长生不灭神功,看向了手中的黑球。 照着书上所言,深吸一口气,神识涌入黑球之中,口中轻喝了一声: “驭!” “.......” 没反应。 没丝毫反应....... 江阳默默收回神识,翻开长生不灭神功继续往下看。 “难道这玩意,不是凡品灵宝?” 第85章 奇葩灵宝 「二,地品灵宝。此种灵宝依旧为可知境仙修所炼化之宝。但已然并非简单的诞生了灵性,而是在岁月之中拥有了些许灵智。有如人的幼年灵智。 此品阶灵宝在寻常仙修眼中,已然十分罕见,自然也十分珍贵。 不过,从御术而言,‘地品灵宝’可与‘天品灵宝’以相同御法掌控。 天品灵宝为半可知境仙修所炼,岁月较短只拥有些许灵智! 天品灵宝,世间极少!」 「此种灵宝,需以心神沟通,产生灵智共鸣后,方可认主!认主后,自可下令驱动。 故,能认主的灵宝,皆为地品之上! 当然,本神功有各种让此地品灵宝和天品灵宝认主的法子。」 「此为......御!」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看完了几种让地品灵宝认主的法子,然后再次收起了长生不灭神功。 “难道这玩意是地品或者天品灵宝?”江阳有些心动。 哪怕他再不识货,也知道地品灵宝在世间的稀少,更何况是天品? 白小鹤不至于一下子送出了这么厉害的灵宝吧? 江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再次照着《你行你上》的御法,试探性地让黑球认主。 全身神识包裹黑球,大喝一声: “御!” 马车外的梅辛二人,听到了马车里江阳的大喊,疑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许久没见动静,也没说什么。 “.......” 马车里的江阳盯着黑球看了半天,深深的叹了口气。 依旧没反应,这黑球跟个死球一样,毫无灵性和灵智感知。 不是地品或者天品灵宝....... 虽然知道,这玩意不可能是更高品阶的灵宝,但江阳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待,再次翻开了长生不灭神功。 「三、圣品与仙品灵宝。 此种灵宝,怎么说呢......已然不能被称之为灵宝。此二品阶灵宝乃不可知存在所炼,世间存有屈指可数。圣品灵宝,可移山填海。仙品灵宝更可毁天灭地。 单从御法而言,此二品阶灵宝可归为一类。 因为此二品阶的灵宝已有不弱于仙人的智慧,自身便拥有不可知境的实力,自身便是一种不可知存在!」 「御此种灵宝,已然无法以御而言。因为此种灵宝有无主,对其而言并无区别。」 「唯有让其认可之人,方愿相随......注:并非主仆,只是相随。」 「此种灵宝,不可遇、不可求、不可见、不可知。不可知之境下之人若是遇上... .......别要脸,缠着它!」 「力求烦死它,让它跟着你。若是你能打得过它,也可以试试强行收服。」 「当然,若你真的有一个,也可以试试本神功提供的御法,以心神温养,欲求让它先有回应。」 「此为.....喻!」 江阳呆住了,一下看看《你行你上》的描述,一下看看手里的黑球。 “呵呵。” 真是越厉害的灵宝,相对于驾驭的难度,也是指数型螺旋攀升啊! 他当然知道这‘死球’不可能是圣品灵宝或者仙品灵宝。毕竟真是这种逆天的灵宝,白小鹤也不可能送给他。 况且,这样一个灵宝,也不可能出现在道玄宗。 可是,已经看到了这里了,不试试的话.......江阳又不甘心。 纠结之下,江阳还是咬牙尝试了起来。 “喻!” 江阳口中轻吐,轻轻闭上双眼,心神化作灵韵包裹着手里的灵宝,开始温养,试图感受到一些回应。 ....... 三日后,马车里的江阳疲惫地睁开了双眼。 “果然,这玩意啥都不是。” 对于自己居然用了三日,来验证这玩意不是圣品灵宝或者仙品灵宝,江阳几乎被自己蠢哭了。 “那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江阳再次打量了一番,咬牙再次翻开了长生不灭神功。 不得不说,这本书的编撰之人确实离谱。 居然连仙品灵宝的御法都有,难道这本书的编撰之人曾经也有过仙品灵宝? 江阳翻开了《你行你上》关于御宝的最后一页。 顿时僵在了原地...... 只见上面的话,让江阳仿佛被窥视了一样。 「你从凡品翻到仙品,还往后翻.......这证明了你手里确实有一个灵宝。但是你不确定它是什么品阶,也不知道它有何用。所以你想都试试。」 「但是你从凡品到仙品的御术都试过了,还往后翻,则证明以上的御术都没用!」 江阳双眼一黑,感觉这本书好像‘活过来’了。 咽了一口口水,继续看着。 「既然如此,那么就剩下了两种可能。」 「一,你手里的东西啥都不是!」 「二,你手里的东西,确实是一个灵宝。只不过这种灵宝乃是世间的一种奇葩。天下知晓这种灵宝之人,唯不可知,却看不上! 本神功称这种灵宝的品阶为:下下下下品下下下下阶。 只因这种灵宝.......拥有仙品灵宝的灵智,但只拥有凡品灵宝的本事!」 「故而,对此种灵宝,需要对应仙品灵宝的‘喻’法!但是其却只能发挥凡品灵宝的本事!虽然会被外人错认为地品灵宝....... 本神功对于这种灵宝的建议是......」 「......丢了吧!」 江阳又一次呆住了,“世间真有这么奇葩的灵宝?” “得用这世间最难的御术,却只有最垃圾的本事......什么人会弄出这种灵宝?” 江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球。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又看向了长生不灭神功关于御宝的最后的一页,的最后一行字: 「当然,想必你已经试过用于对仙品灵宝的温养之法,而手里的东西没有反应。 这种情况多为此宝灵智被尘封,陷入了沉睡。 你若是实在想确定手里的东西是不是这种奇葩灵宝,本神功也有一种验证之法。你只需在心神温养的同时,以心神呼唤‘宝贝请...’即刻。 「此为......《宝贝请》大法!」 【忠告:切莫让此物认主......此种灵宝本事低微,但其仙品灵智会排斥其他灵宝,且其他灵宝会错认它为仙品灵宝,不敢不服。一旦认主,你将与其他灵宝无缘。实在不划算。】 江阳看完了,转头看着手里的黑球。 沉默... 沉默....... 虽然...但是......江阳的好奇心实在被勾起来了。他真的很想知道,这黑球到底是不是这种奇葩灵宝。 良久, 良久....... 终于,江阳没忍住。忍着无比强烈的羞耻感,再次以心神温养,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宝贝,请......起床!” 嗡—— 刹那间,似乎某种灵智的封印破碎。 手中的小黑球像是沉睡了无数年,终于醒了过来一般。 带着慵懒的倦意苏醒,灵韵一展,腾空而起,冲破马车悬于虚空之上。 而后,传出了一声古怪的大叫。 “啊啊啊啊,宝爷我怎么醒了?” “遭了遭了遭了,灵智苏醒不得让玄女那小娘皮发现吗?她要是再抓宝爷回去成亲可咋怎?” 第86章 做不到啊 虚空之上,小黑球苏醒没有想象中的霸气侧漏。反而像是被自己的忽然苏醒,吓得语无伦次......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啊,我给自己的封印应该足够沉睡个上万年,怎么会忽然醒了呢?” 小黑球在虚空中吓傻了。 江阳在马车里也呆住了....... 很好! 江阳的好奇心被满足了。 这货果然是长生不灭神功里记载的那种......奇葩灵宝! 很不好! 江阳能感觉到,方才唤醒小黑球,居然将他休息四日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一点灵力又给抽了个干净。 差一点,被抽了寿元作为代价...... 好奇心差点害死柿子! 马车外的梅正行和辛不古也呆住了,茫然的看着虚空上居然会说人话的黑球,又转头看向了从马车里虚弱地走出来的江阳。 “殿下,这是什么情况?”辛不古的嘴张得老大。 会说话的灵宝? 地品上阶灵宝,或是天品灵宝! 江阳嘴角抽了抽,看着虚空上的小黑球,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黑球也慢慢反应了过来,晃晃悠悠飘了下来,悬在马车面前,对着江阳道:“小子,是你唤醒了宝爷?” 江阳摇头,一脸天真。 “不是!” 小黑球愣了愣,旋即大怒:“胡扯!宝爷能感觉到,就是你小子唤醒了宝爷!” “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黑球很慌,非常慌。 为了‘逃婚’它不惜自封灵识,让玄女找不到它。 准备以此熬死玄女,再在天地间逍遥快活,却没想到才沉睡了几百年,就被唤醒了。 灵识苏醒,玄女很快就会发现,到时候找过来....... 可就彻底玩完! “算了,先不管了。小子你快用刚才唤醒宝爷的办法,让宝爷重新沉睡。” “要不然会有大麻烦!” 小黑球明明没有手脚,可江阳却感受到了它双手掐腰的趾高气昂。 江阳虚弱的摊摊手:“抱歉,做不到了。” 方才唤醒已经耗尽了自己的修为,若是再来一次,怕是会被抽干寿元,不划算! 小黑球大怒,一身的气息暴涨。 骇人无比...... “小子,你怕死吗?” 梅辛二人大惊,从小黑球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比恐怖的仙品灵宝的气息,彷若一个念头就能毁天灭地一般。 不过,两人还是挡在了江阳的面前。 江阳拍了拍两人,挤到两人面前,直视着小黑球,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呵!” 一时间,气氛十分的僵硬。 小黑球恐怖之气逼人,江阳却全然无惧。 毕竟,江阳知道这货别看很厉害的样子,但是其本事实则就是一个凡品下阶的灵宝。 安静... 落针可闻的安静! 良久... 局势僵了很久...... 小黑球快哭了......怎么唬不住这小子呢? 自家事,自家知。 它只是一个凡品下阶灵宝,虽然拥有仙品灵宝的灵智,但还是一个凡品灵宝。 它能做什么? 除了能唬人,也没什么其他本领! 但是之前一直都十分好用的吓唬人,怎么这次唬不住面前的小子呢? 气氛渐渐变得十分尴尬。 终于, 江阳叹了口气,给了台阶: “你不能再自己封印灵智吗?” 小黑球默默的飘了下来,在马背上打滚: “做不到呀!” “上次自封灵智已然用完了所有的灵力。想要再自封,至少也得再恢复一些时日。” “爷爷您行行好,让我再沉睡过去行吗?” 江阳知道这货没用,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没用。 他无奈叹了口气:“做不到啊。” “方才唤醒你,已然用完所有的灵力。想要让你再沉睡,至少也得再恢复一些时日。” 小黑球彻底服了,唤醒自己的......居然是跟自己一样的‘纸老虎’。 梅辛二人简直看呆了....... 这一幕太诡异了。 江阳虽然不知道小黑球为何不愿苏醒,但还是同情得拍了拍小黑球,“实在不行,你再等几日,等几日我再让你沉睡。” “然后找个地方,给你埋起来。” 小黑球顿时想哭:“来不及了,宝爷一旦醒了,玄女那个小娘皮很快就会察觉,然后抓宝爷回去逼宝爷成亲。” “你害苦我了。” 江阳无法理解。 不知道这玄女是谁,也不明白这玄女为何要跟一个球成亲。 但是从小黑球生不如死的态度来看... ......那玄女应该不好看! “这玄女很丑?”江阳好奇的问。 “丑!无与伦比、不堪入目、难以直视的丑!”小黑球给出了答案。 “干巴巴,冷冰冰,身形还不协调......你见过冬天垂在屋檐下的冰溜子吗?就长那样!明明是直的,却又一包一鼓,不堪入眼!” 江阳抿了抿嘴,有些同情。 他脑海之中能想象出来的画面,很诡异,十分诡异! 一个很丑的女子和一个球滚在一起...... 算了算了,不敢再想。 来龙去脉江阳猜了一个大概,无外乎是:一个丑得十分极致的女子,还心理扭曲变态的想要跟一个‘球’成亲。这拥有灵智的球吓得逃离,自封了灵智,躲避这个女子。 只是不知为何流落到了道玄宗,又被白小鹤送给了自己。 然后被自己意外唤醒,但是它暂时又无法重新自封...... 江阳默默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只觉得这种离谱到诡异的事情,自己还是少参与为好。 长生不灭神功第一卷,莫管闲事! “那个,你自求多福......咱们有缘再见!” 江阳把小黑球从马背上拿了起来,往路旁一丢,喊了一声‘驾’,就驱着马车离开。 “哎哎哎!” 小黑球刚一落地,又飘了过来,追着马车大叫。 “小子你不能害了宝爷,又见死不救啊。” “你得对宝爷负责!” 江阳默不作声,只想让马车跑快些。 小黑球见江阳没反应,又换了个语气,求爷爷告奶奶:“爷爷,宝贝喊你爷爷还不行吗?” “你既然能唤醒我,就一定有办法救我。” “我求你了,救命啊!” “......驾!” “......” 小黑球见江阳‘见死不救,撒手而去’,渐渐地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好好好!” “这都是你逼我的,那可就不能怪宝爷了!” 小黑球追着马车,猛地展开灵识,然后朝着马车之中一窜......消失不见! 马车猛得停了下来。 江阳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小黑球居然躲进了江阳的心池之中.......嗯,认主了! 第87章 小破黑球 江阳做了一个梦,自己变成了一个球! 梦里自己所在是一处浩渺的云天仙宫,如同白玉京一般的雪白宫殿悬浮在天穹之上,周围尽是寥寥浮云。 一眼望去,仙韵飘飘。 一个白胡子老头手中拿着一个锤子在他身上不断敲敲打打,自己身上火星子四溅。 老头一边敲打,口中一边念念不休: “该死的白眉小儿,居然敢瞧不起老夫!” “不就是仙品灵宝吗?” “仙品灵宝算什么?仙宝再牛,也永远只是仙宝!待老夫锻出这个可以进阶的灵宝,必定叫你惊掉下巴!一雪今日赌输之耻!” 老头似乎想到了自己往后拿着这件灵宝吓死其他人的样子,不由咧开嘴笑了起来。 砰!砰!砰! 敲打声不断,‘江阳’也不知道老头要把自己炼成什么。 只是发现自己越来越圆润! 也不知捶打了多少年,老头终于满意的放下了锤子。 把黑球拿了起来,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老头白须轻晃,脸上带着笑意:“终于炼成了,从今往后,你就叫宝贝吧!” “记住,你与其他灵宝不同,你是一个可以进阶的灵宝。” “不,不对!” “你不是灵宝,而是我虚阳的关门弟子,哈哈哈哈哈!” “等你化为仙宝之后,吾给你讲一门亲事!” 往后,白须老头就一直将黑球带在身旁,日日给他诵经,日日让他感悟天地浩渺。 渐渐地黑球诞生了灵智, 它如白须老头的设想一样,乃是一个能进阶的灵宝。 但是! 黑球只提升灵智,本事却从未有丝毫见长...... 白须老头脸色日渐难看,面对自己这‘关门弟子’的态度也每况愈下。 终于有一日,白须老头将黑球丢下了云端。 “罢了,你还是走吧。” 弃如敝屣。 黑球倒是无所谓,离开那白玉京般的仙宫之后,反而自在了不少。 它在尘世融入了名为‘吵吵山一百零八魁首’的妖群之中,跟那些妖物打成一片,还学了什么《大妖生存法则一百零八式》,乐不思蜀。 只是好日子过了没几年....... 忽然有一日。 吵吵山有一群仙女乘云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极其平冷的女子,轻纱掩面,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女子看了黑球一眼,面纱之上的秀眉微蹙,而后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江阳’震惊的话: “这就是虚阳真君的关门弟子?” “虽然只是一件灵宝,但虚阳真君带着门下弟子皆已失踪,这两派婚约便由你来承吧。” 黑球大急:“哎,等等!” “你谁啊,这婚约是什么意思?” 女子走到了黑球的面前,冰冷而麻木一般的开口:“我为玄女,我与你师尊虚阳真君门下有一婚约因果。” “可你师尊虚阳真君和你的其他师兄都失踪了,故而这婚约只能你来与我完成了。” 黑球呆然,飘到了玄女的面前。 “我?你?” “你开玩笑吧?你好好看看,宝爷我是个球啊!” “是个球啊!” 玄女淡然转身,幽幽开口:“你是什么不重要,哪怕你是个蛋,只要是虚阳真君门下,你也得跟我完婚。” 说罢,手轻轻一挥。 立刻便有其他仙女前来,抓起黑球,就带离了吵吵山。 而吵吵山的其他妖物也爱莫能助。 好在,黑球学了《大妖生存法则一百零八式》,在去往玄女所在的途中,忽然‘暴毙’! 趁着玄女不注意的时候,溜之大吉。 “长得这么丑,干干巴巴,一点都不圆润。还想跟宝爷我成亲,做你的春秋大梦!” 黑球逃走后,觉得不放心,找了一个地方自封了灵智。 一封就是万年! 准备熬死这个玄女后,继续潇洒。 哪曾想,只是三百年后,就被一个虚了吧唧的少年给唤醒了。 黑球急坏了! 才三百年,玄女一定还没死,再抓自己回去成亲咋办? 自己灵智醒来,其气息一定会被玄女察觉。 它也不知道这少年凭什么能唤醒自己,但那少年却对自己的‘可怜’视而不见,它气坏了。 很快,黑球想到了一个‘天才’主意! 认主!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它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一件灵宝。 灵宝一旦认主,那灵宝的因果都将由其主来承受。最主要的是,可以用主人的气息来掩藏自己的气息。 这样即便以后不沉睡,也能躲开玄女。 更更主要的是,这个少年既然能破开自己自封的禁制,想来与自己这般‘仙品’灵宝有缘,乃是当下没得挑、不二的认主选择。 然后,黑球咬牙认主了。 这就是江阳梦里看到的一切,因为黑球认主的关系,他不得已看到了黑球的往事。 在梦里的江阳,满脸忧郁...... “我的灵宝仙缘啊!” 江阳想死,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断了与其他灵宝的仙缘。拥有仙品灵智的灵宝,会抗拒其他的灵宝。 不过,江阳想起了另一个事儿。 梦中的玄女虽然脸上带着面纱,而且看上去十分的冰冷,但是绝对不丑,而且凹凸有致。 江阳能想象到面纱下的容颜,不会太差。 根本不像黑球所说的像个冰溜子....... “哦,这货审美有问题!”江阳反应了过来,黑球应该觉得像他一样圆溜溜的东西才好看。 梦中,江阳郁闷的叹了口气。 “虽然但是,我似乎应该也不怕这货会断我其他灵宝仙缘。”江阳咧开嘴一笑:“遇到其它灵宝的时候,把它封印不就好了吗?” 不过是一句“宝贝请睡觉”罢了。 恍惚间,江阳幽幽转醒的时候,忽然感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 梦里冥冥之中,忽然像是有一双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 “原来你在这.......” 等等! 江阳大急,你别看着我说这句话呀。 “我虽然在梦里是这破黑球,但你这样对我说,很容易让人觉得你在找我啊!” 那双眼睛闪了闪,消失不见。 “呼——” 江阳猛的从梦中惊醒,感到了满背的冷汗。 一睁眼,不知黑球何时又从自己的心池中出来了,而且带出了一个江阳前两几日从临安盗来的一个圆润的青花瓷瓶。 黑球正在青花瓷瓶面前来回飘荡,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小妞,你长得真好看。” “来给爷笑一个!” 第88章 余韵悠长 江阳在黑球认主时,通过被迫展现在他眼中的回忆,知晓了黑球暂时对他无害,也就暂时放下了心来。 虽然是个凡品灵宝,但也好歹是个灵宝不是? 而且江阳也知晓了黑球的两个本事....... 吓唬人、 吓唬灵宝! 在自己找到其他灵宝之前,勉强也能用用。 江阳醒过来,小黑球也立刻放下了对瓷瓶的调戏。纵使它并没有脸,江阳也还是感觉到它似乎瞥了自己一眼。 “小子,从今往后就由宝爷罩着你了!” 黑球飘到了江阳的面前,话语之中带着得意。 “怎么样?开心吗?” 江阳发出了玉符仙子的招牌笑声:“呵呵......” 黑球一愣,带着诸多不满:“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宝爷我好歹是一件灵宝,你怎么一副吃了亏的模样。” “呵呵...” “你别笑!宝爷要生气了!” “呵呵。” “你也别太得意,宝爷跟着你只是权宜之计。等个万八年,熬死玄女那小娘皮,宝爷就还你自由。” “呵呵.......” “啊啊啊,你瞧不起宝爷,欺宝太甚!宝爷虽然没什么用,但宝爷能震慑其他灵宝!有宝爷在,你想哪个灵宝,还不是宝爷发发慈悲的事情?” “一言为定!” 江阳眼看目的达到,变脸如翻书。 “我帮你躲那玄女,你往后帮我收服其他灵宝。” 黑球这话倒是没错! 它虽只有凡品灵宝的本事,但是它展露的灵智气息却是仙宝的品阶。这对于其他仙品以下的灵宝而言,直接就是碾压般的存在。 有它在,其他只有简单灵智的灵宝会视其为‘老前辈’,言听计从 唬其他灵宝,这个本事也不算毫无作用! “额.......” 江阳脸变得太快,让黑球好久没反应过来。 它灵智如妖,感觉自己好像被算计了。不过也不重要了,反正互相‘利用’罢了。 “成交!” 黑球飘到了江阳面前,沉吟片刻,忽然道:“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你能答应我两件事情吗?” 嗯?江阳侧目。 黑球嬉皮笑脸:“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唤醒宝爷我的吗?” 它从未见过这种手段。 自己给自己下的灵智封印,就连玄女也不可能发现。这小子明明只有炼气期,是怎么做到的? 江阳默默摇头:“无可奉告。” 他也发现了,长生不灭神功似乎太过不凡,就连黑球这种‘怪东西’都有所记载。难道编写长生不灭神功的那位前辈,也曾见过这种东西? 黑球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毕竟俩人才刚认识。 “那另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答应我。” 黑球飘到了瓷瓶的边上,像是挎着瓷瓶一般:“你把这个漂亮小娘子送给我!” 江阳呆了呆,然后小声问:“你觉得这个瓶子漂亮吗?” 黑球上下轻点:“自然漂亮!” “不然我要她做什么?” 江阳又试探性的问:“跟玄女比呢?” 黑球生气了:“我警告你,你别提那晦气小娘皮啊!这能比吗?一个丑若腌臜,一个美若天香。” 江阳认真的看了看瓷瓶,点点头。 确定了,这货审美就是有问题! 这瓷瓶确实好看,但是这种好看是作为器物的好看。而玄女那种凹凸有致的样子,在黑球看来简直丑爆了。 它的审美,不能说有问题,只是跟人不一样而已。 就像在阿猫阿狗的眼里,浑身没毛的人自然是丑极了!猫只会喜欢猫,狗也只会喜欢狗。 “可是...”江阳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这个瓷瓶没灵智的。” “这有什么,温养个千八百年不就温养出灵智了吗?”黑球不耐烦,“你给不给,别那么小气!” 江阳摆手:“给你了。” 虽然这个瓷瓶看上去不便宜,但是能让黑球消停一会儿也好。 “桀桀桀。” 黑球大喜,凑到了瓷瓶面前: “小娘子,你是宝爷的了!” 江阳摇头,看向了不马车外早已呆滞的梅辛二人,苦笑了一声,对着黑球道:“你要不进我心池吧,我得跑路了。” 梅辛二人,此刻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今日的乱象了。 会说话的灵宝,但是好像很弱的样子。 而且,还认殿下为主了。不过身为下人,他们自然也没有多问。 黑球一愣:“进你的心池?” “不去不去!” “你的心池里有大恐惧,我不敢在你的心池里。” 方才认主进入江阳心池后,它先是震惊于江阳心池的与众不同。然后看到了一堆的宝贝。 在它大喜扑到宝贝里的时候,忽然又看到那阁楼之上的一扇古窗打开。里面探出了一只玉手,带着它无法形容的恐怖之感。 它差点吓死,卷起瓷瓶就跑出了心池。 大恐惧? 江阳一愣,它说的是古窗里‘那位’吗? 它居然害怕那位! 黑球用了一道灵力卷起瓷瓶带在身旁,飘到了江阳面前,疑惑的问道:“你为何要跑路,你有仇人吗?” 江阳看了一眼黑球。 深深的叹了口气:“方才你认我为主的时候,你的‘未婚妻’好像看了我一眼.......” 黑球听着江阳的话。 正要因这句‘未婚妻’而发怒的时候,又听到了下一句。顿时整个球身都打了一个激灵。 “你是认真的?” 江阳幽幽点头:“她似乎说了一句‘原来你在这里’!” 黑球呆住了,整个球都不好了。 “那应该是她与我的因果,在我认你为主的时候,被她看到了。” “......” “那你还等什么?快跑啊!” “她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不会!她为了带我回去成亲,必定会带你一起回去。然后把你关个千八百年。或者......让你跟她成亲,把你关个千八百年!” “跟我有什么关系?” “嘿嘿,我既然认你为主了。那你也算是虚阳老头的半个门下,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这么说起来,跟你成亲岂不是比跟我成亲好?嗯......你完了!” “这个成亲,不算什么坏事吧?”江阳还在自我安慰。 “这么说吧......她要成亲是因为两派的先祖之约。但她绝不会让你碰她,更不会放你离开。这种情况,你觉得你会被怎么对待?” “怎么对待?” “自然是关着,养到死啊!” 江阳一个激灵,吓得后脊发凉。他已经能想象到被圈养起来的恐惧了。 “这玄女是什么修为?很强吗?” “放个屁,就能崩死你的修为!” “......” 稳了小半辈子,没想到因为一个破球,还是惹上麻烦了。 可江阳也知道,眼下不是抱怨的时候。 必须得跑路了! 江阳走出马车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梅辛二人道:“你们找个地方把这马车卖了,然后自己回坞子。” “我似乎遇到一点麻烦,得先回去。” “就不等你们了!” 这下,江阳不得不用‘赶路符’了。 趁那位玄女还没找到自己,先离开脚下这片‘是非之地’!得在那玄女找来之前,跑得越远越好。 江阳说完,运转了赶路符。 顿时,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带着江阳的尖叫,开始横飞虚空....... “啊——” 那叫声,依旧气势滔天。 黑球看呆了。 “跑就跑呗,喊什么?” 抖了抖球身,卷起瓷瓶,在虚空一晃一晃的也朝着江阳追了上去。 “爷爷,等等我啊!” 留下了梅辛二人面面相觑。 “殿下跑路的气势,依旧是不同凡响!” “嗯,余韵悠长......” 第89章 越来越多的麻烦 云天浩渺,飞影如梭。 不得不说玉符仙子留在江阳身上的赶路符实在好用,只是半日而已,江阳就已然被赶路符带着横跨了数千里山河。 江阳虽然不知道那个玄女究竟有多强,但是似乎从梦里的感觉上,比不上仙子师父。 可惜现在玉符仙子还在闭关,也救不了他。 不过江阳还有一个最大的保命底牌.......只要他能靠赶路符赶路超过一日,就再也不用担心那个什么玄女会找上他。 因为一日后,她就会忘掉自己。 如今担心的就是,也不知道如今距离半日前黑球认主的地方,是否已经足够遥远。那个玄女有没有其他手段能发现他如今的位置。 “问你个事儿,你认我为主后,那个玄女还能找到你吗?” 江阳一边飞,一边对着黑球问道。 黑球不知何时已经带着瓷瓶落到了江阳的肩头,被江阳带着飞。正感叹江阳的赶路速度时,听到了江阳的发问。 “嗯.......”黑球愣了愣神,而后有些不确定道:“讲道理,宝爷认你为主后,我自身存在的因果会落在你身上。” “她应该是找不到我的。” 江阳:“可我怎么就这么不放心呢?” 江阳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但是!”黑球大喘气:“你不是说我认主的时候,她看到你了吗?” “她是找不到我,但她能找到你啊。” “她若是记下了你,不论你逃到哪里她都能找到。” 对! 江阳想明白了问题所在,以及心头那种隐隐不安感觉的由来。 江阳有些焦虑,却还是自我安慰。 “问题不大,只要咱们一日之内没被她逮到,她就永远都找不到咱们。” “嗯?”黑球一怔。 “为何?” 江阳咧嘴:“因为她明日,就会忘了我!” 黑球不弱于老怪仙修的灵智,立刻想到了什么:“因为你心池里的大恐怖?” “对啊,你直接求那位大恐怖帮你不就好了吗?” “咱还跑啥?” 江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是一位极致社恐,根本不敢出门,并且是将《看不见我》和《我不开门》修炼到极致的存在吧? 且不论她愿不愿意吧。 即便她愿意,以仙缘阁‘因果偿还’的法则,一旦那位出手,自己可付不起她出手救命的因果。 况且,还没到生死的紧要关头。 “那位......求不起。”江阳艰难解释。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江阳发现,自己这几日的麻烦似乎忽然间就变多了! 从小到大这些年,虽然一直无法被人记得很可怜吧,但是好在基本没遇上过什么麻烦。 可是自从那天夜里遇到南庆国师郝轩仙人之后......麻烦事就一个接着一个没有停过。 先是燕余之走入仙缘阁,自己被卷入了两国可能的纷争之中,为了不让两国打仗,免得沉舟坞卷入风波,只能帮燕余之的忙。 好不容易混过当晚,第二天就发现了煞祇背后的事情。又吭哧吭哧的远赴北燕遗落的山河,去传离别之信,搞得整个人都快抑郁了。 好不容易弄完一切回到临安,回沉舟坞的路上又卷入了黑球和什么玄女的恩怨...... 似乎一切都是从遇到郝轩仙人那晚上开始的。 好难! “难道郝轩仙人和本柿子命里犯冲?”江阳已经习惯了用‘柿子’自称,毕竟柿子红彤彤的很喜庆。 如果在前世,江阳是不信命的。 来这天地之后,他不得不信了......此刻回想这些,江阳怀疑那个郝轩仙人,就是个灾星! 感觉小半辈子的麻烦都凑到了一起。 江阳正想着,忽然低眸看到了下方的一行人,顿时脸色一滞! 只见一群十几人正悠哉悠哉的凌空而行,只不过比江阳飞得要低一些......为了让江阳炼体,知道江阳恐高的玉符仙子,给的赶路符让他飞得很高! 而那群人不像是赶路,倒是像溜达...... 为首的人,好眼熟! 江阳想了想,脸色瞬间变得蜡黄。 “......郝轩仙人!” 江阳正想着郝轩仙人是灾星时,没想到转眼就遇到了对方! 快跑! 江阳假装没看到,继续被赶路符带着横飞虚空。也是,他也停不下来。 等等! 为什么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一些呢? ...... 郝轩和江阳同日离开临安,只不过江阳走路坐马车,所以走得很慢。被郝轩仙人一行远远的抛下。 而江阳用了赶路符后,因为郝轩仙人一行并未着急赶路,而又追上了郝轩仙人。 回南庆的郝轩仙人,与临近南庆的沉舟坞在一个方向。 故而如今又碰上了! 郝轩仙人这次从北燕终究是找寻到了一个弟子,故而心情还算不错。 一路回南庆,悠哉悠哉地赏着风景。 “不得不说,北燕确实是一个风水宝地啊。”郝轩仙人看着北燕的山河,不觉有些感叹。 一众弟子瞥了郝轩仙人一眼,没有回应。 他们害怕万一说多了,郝轩仙人兴致起来,跑来北燕开洞府可咋整? 忽然, 又一花衣男弟子仰头见到了自己一行的头顶,居然还有一个少年在急速的横飞虚空,可明明修为只有炼气。 “谁敢飞师尊头上?”花衣弟子不悦。 “欸~”郝轩仙人平和的摆摆手,倒是也并未介意:“有人飞得高,说明在赶路。” “咱们不急,飞得低一些也并未碍咱们什么事情。” 郝轩仙人云淡风轻,十分平和。 李宏才深深的看了一眼郝轩仙人,心中钦佩,只觉得自己拜了一个好师傅。 “师尊大义。” 郝轩仙人临空而行,无所谓的仰头看向头顶上掠过的江阳。 而后一愣。 “炼气修为,居然有胆量飞得这么高.......此子心性不错。”郝轩仙人呢喃了一声。 而后忽然双眼之中闪过一抹浓浓的迷茫。 好像自己在临安之时,有一十分认同之事却被自己忘了,眼下忽然又再次遇上。 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说不上来为何。 僵了僵,郝轩仙人看着江阳远去的背影,双眸闪过一丝不解。 “不知为何,本尊想要收此人为弟子!” 第90章 虚空大乱 此言一出,一众弟子愣在了原地。 师尊这是想收弟子想疯了?路上随便遇到一个飞得高的少年,居然就想要收为弟子! 可郝轩仙人可不管这么多,想了想便笑道: “花衣,追上去,问问他愿不愿意拜吾为师!” 郝轩仙人很自信,即便自己不暴露身份,哪怕展露一点点修为之力,便足以让对方拜师。 但是他又怕吓到虚空上的少年,故而让弟子先出马。 花衣弟子闻言一怔,仰头看向飞得很快,且已然远的有些看不清的江阳,苦笑了一声.......这恐怕不好追啊! 但是师命在身,也由不得他多想。 “是!” 花衣深吸一口气,运转起修为猛地朝着遁去的少年追了上去。 只是奇怪的是,那少年只有炼气修为,他却一时间还是没有追上,无奈之下,只能全力运转修为,再次提高了速度。 不久, 花衣终于追上了江阳,飞在江阳身旁,对着江阳喊道:“这位师弟......” 他刚想说拜师的事情,却被风灌了满口。 无奈之下只能先改口:“这位师弟,能不能先停一停,我家师尊有要事与你相商!” “啊?” 江阳还在忧心忡忡,心中满是不安,却见到郝轩仙人的一个弟子追了上来,要自己停下。 首先,江阳不愿意停下。 其次,江阳停不下......赶路符一旦用了,便会直接到达目的地。 “这位师兄,抱歉了。” 江阳郁闷的对着花衣抱了抱拳:“我停不下!” 停不下? 花衣一怔,觉得江阳在胡扯,哪有人飞在虚空停不下的? 不过既然江阳这么说了,他想了想便继续道:“既然这位师弟停不下,那花师兄帮帮你。” 说着,花衣再次爆发出修为,赶超了江阳。 而后一个转身,停在了江阳的前方,挡住了江阳的去路。 准备使用‘逼停’大法! 江阳一怔,看着前方的花衣脸色大变。 “这位师兄,快躲开!” 江阳现在飞行可不是用的自己的炼气修为,而是玉符仙子留在赶路符上的半可知修为之力。 他如今就像个‘一百多码高速飞驰的半挂’! 而此时,居然有个“剁椒鱼头”想拦下自己这个‘半挂’。这不是找死吗? 花衣笑了笑:“无事,师兄助你!” 说着,花衣抬起双手,准备逼停疾驰的江阳。 而后! 噗—— 江阳一头撞到了花衣的怀里,花衣口吐白沫,被江阳顶着继续往前疾驰。 可速度却一点都没慢下! 被江阳顶着飞的花衣,就像一个撞在‘半挂’上的一只小鸟,被顶得头晕目眩,呆滞地看着江阳。 “这位...师弟.......” 花衣被江阳的头顶着胸膛,腰肢都快被折断了。 江阳苦笑:“这位师兄......我都说了,我停不下的。” 现在两人的姿势很奇怪,江阳脑海之中想起了两个符号。如果自己飞起来的样子是‘—’的话,花衣原本是‘|’,而现在是‘<’。 如今两人在虚空的姿势是这样的:<— “唔......”花衣这下信了。 此刻却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撞得有些移位,只能被江阳带着急行虚空。 很奇怪,他之前从来不怕御空而行。 可如今被江阳顶着飞,心里有种没有着落的慌乱...... 啊! 好高...好快! 慌乱之中,花衣反应了过来,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师尊,救命啊!” ...... 后方,被郝轩仙人带着飞得快了一些的众人此刻呆住了。 “这是怎么了?”一个弟子茫然的问道。 另一个弟子张了张嘴:“花衣师兄,好像被顶着飞了......” “眼花了吧?” “......“ 一时间,郝轩仙人的一众弟子表情都十分精彩。 郝轩仙人也是一愣,觉得有些不解。自己这次带出来的弟子虽然说都是近年来收的,修为不算太高,但也有筑基修为,不至于被一个炼气顶着飞吧? 想了想,郝轩仙人来了兴致,抬手一挥: “素衣,你上!” “是!”立刻便有另一位素衣弟子迈步而出,朝着飞驰的江阳和花衣追了上去。 他足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之力,全力追逐之下,也算是很快追上了江阳。 “师弟,师兄来助你!” 素衣弟子一声大吼,也飞到了江阳的前方,展开架势,准备拦下二人。 江阳脸色又变:“这位师兄快闪开!” 花衣弟子回头,也是脸色瞬间剧变。 “师兄快躲开。” 素衣很有自信,只是笑了笑,立于虚空之上,展开双臂,准备全力拦截! “莫怕!” 轰—— 然后素衣和花衣叠在了一起,被停不下来的江阳顶着继续飞...... <<— 江阳:“.......” 花衣:“.......” 素衣:“......师尊救命啊!” 后方的郝轩仙人看傻了,只觉得今日实在有些诡异。沉吟良久,决定看看多少人能让那少年停下。 “锦衣,你去!” “是!” 然后...... <<<— “嘿!”郝轩仙人笑了起来。 “澜衣!” “......” 郝轩仙人回头,只见自己的一群弟子全都远远的看着他,畏如虎狼。 没人愿意再上去被顶着飞了。 郝轩仙人叹了口气,“罢了,吾亲自出手吧!” 郝轩仙人的三个弟子,感觉腰快被顶断了。而江阳感觉自己脖子快被三个人拦断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就知道遇见郝轩仙人准没好事。 忽然,江阳心中猛的一跳。心中那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变得极为逼近。 “不好!” 江阳伸出双手,代替自己的头顶着前面的三位。然后侧头看向前方三人的后背,心中一凛。 只见前方的虚空之上....... 忽然出现了一片云霞,云霞之下缓缓踏步而出一个缥缈的身影。 融入云中,彷若寒霜! “是玄女!” “她追来了。”江阳身后的黑球忽然开口,猛地躲进了江阳的心池之中。 江阳也是脸色微变,没想到那玄女居然这么快追来了。 郝轩仙人也发现了忽然出现的玄女,仰头看向前方,目光微微一凝:“玉京宫,当代玄女!” 不过,他却并未有什么畏惧。 只是疑惑这玉京宫的玄女,怎么忽然来了北燕。 天边,云霞之下。 玄女轻纱掩面,一眼就看到了江阳。双目微闪,一步迈出就凭空出现在了江阳的身旁:“吾已至,尔便不用再徒劳试逃了。” 嗖—— 江阳顶着三人,从她身旁飞了过去。 玄女:“.......” 第91章 倒霉的预感 玄女看着从她身边一言不发就‘嗖’得一下飞走的江阳,顿时有些凌乱。 倒不是她没反应过来,只是她这辈子没有遇到过这么‘傻’的事情。 她既然已至,他又何必徒劳逃呢? 玄女双眸一冷,微微有了些寒意: “呵。” 她抬手一挥,还在飞的江阳彷若感觉虚空被凝滞了一般,自己直接在虚空百公里刹停。 玉符仙子给江阳的赶路符终究考虑到了江阳的极限,故而那让江阳横渡虚空的速度只维持在了筑基的速度。 故而这道赶路符的修为之力并不高。 而玄女一挥手,便让江阳停了下来。 可江阳停下,前面那三人没停下,被惯性带着继续往前...... <<< — 后方的郝轩仙人一个抬手,接住了自己的三个弟子。 然后就在一旁好奇地看了起来...... “额!”江阳浑身僵硬,感受到了玄女的身上寒意。 心里委屈极了! 真不是他不想停.......好吧,他确实也不想停!但最大的问题,是他真的停不下。 这下麻烦了,江阳感觉玄女的那句话......似乎不是对黑球说的。 难道被黑球说中了? 果然, 下一刻,玄女飘然到了江阳的面前,扫了江阳一眼,皱眉道:“它既然认了你为主,那你算虚阳真君的半个弟子。” “既然如此,你与我回去成亲吧!” 江阳心中大乱,看着玄女,纠结了片刻对着玄女抱了抱拳:“这位玄女前辈......” 这玄女果然脑子有病,就非得成亲吗? “要不我还是把黑球给你带回去吧!”江阳很快就决定‘先卖队友’。 这个玄女虽然看上去很超脱,但江阳还是想象到了要是真被她带回去,绝对没有好事! 玄女看着江阳,眯了眯眼睛。 良久点头:“若是你能解开与它的主仆之契,吾亦可带它回去。” 主仆之契?怎么解? 江阳一脸茫然,拥有仙品灵智的灵宝,就没有认主的!自然也就没有解开主仆之契的一说! 玄女似乎也不想废话,继续道:“若是解不开,那你便跟我回去吧!” “等等!”江阳大急,想要用嘴炮解决这麻烦。 但是一时间实在不知道怎么跟这种存在的人讲道理。 “等等!” 正这时,另一道声音传来。 江阳和玄女都疑惑的转头,只见郝轩仙人淡然地飘了过来。 他立于江阳的身侧,直视着玄女,笑了笑:“老夫似乎看明白了什么,不妨听老夫一言如何?” 玄女看向郝轩仙人,皱了皱眉,像是许久才想起什么。 “玄女见过郝轩前辈,不知前辈有何赐教。” 虽然她口中是‘前辈’,但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如同在看一个同辈之人。 “呵呵,赐教不敢当。”郝轩仙人拍了拍江阳的肩头,对着玄女笑道:“本尊这位弟子不知为何与玄女你有了某些因果,但想必玄女你也看出来了,他不愿与你走。” “而本尊也没想过让他跟你走.......” 两人都是茫然的看向郝轩仙人,不远处的一群人纷纷捂脸。 玄女一怔:“这是郝轩前辈的弟子?” 江阳一怔:「你又想收我为弟子?」 郝轩仙人淡然一笑,老神在在:“虽然这位少年还未曾拜师,但我郝轩看中的弟子,从来都会是我的弟子。” “你们玉京宫难道想抢我弟子不成?” 说着,不善的盯着玄女。 这个时候,郝轩仙人也不得不在江阳面前展露身份了。 玄女眉头蹙得更紧了,沉吟道:“郝轩前辈抱歉了。此人与失踪的虚阳真人一脉有半缕师徒因果,而晚辈与虚阳真人一脉有婚约因果。” “此事于玉京宫干系重大,不得不带他回去!” 郝轩仙人冷笑了一声: “这么说,你要跟本尊抢弟子了?” 玄女点头:“抱歉!” “况且,若晚辈没猜错,他还不是前辈的弟子吧?既然不是,前辈还是莫插手我玉京宫的事情较好。” 江阳也听出来了,玄女的话虽然平静,但是在威胁郝轩仙人。 不过,自己这种被两拨人抢的情况.......怎么自己就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这还不简单吗?”郝轩仙人淡淡的看向江阳。 “小辈,你可愿拜我为师?” 江阳摇头:“不愿意。” 虽然江阳看出来了,郝轩仙人像是在帮他。但是实际上,也不算帮他。 他已经有了玉符仙子为师,哪有再拜一师的道理? 郝轩仙人:“......” 玄女满意地点点头:“那你随我回玉京宫。” 江阳摇头:“我也不去!” 玄女:“......” 郝轩仙人又笑了起来,看着不卑不亢的江阳,怎么看怎么满意。 “无事!” “待我为你显化心池后,你会愿意拜我为师的。” 他又想起了自己收徒的拿手好戏。 为他人显化心池本相,为心池注入灵韵,这天下就他能做到。是他收徒的拿手好戏,每次都会让弟子乖乖拜师! 说着,郝轩仙人自信地对着江阳抬手一挥。 “显!” 嗡—— 天地鸣颤,灵韵显露。 郝轩仙人的手笔在江阳身后唤出了一道十分古朴的心池本相。 那是一扇古楼之窗。 古窗在风中摇曳,带着无与伦比的神秘,诡谲异常。宛若来自不可知之地的惊鸿一瞥。 古窗本相一出,所有人都瞬间呆滞。 玄女皱眉:“这是什么?” “嗯?”郝轩仙人心头一跳,有种莫名的既视感,和不好的预感。 然后, 那古窗被一只玉手推开。 那玉手似乎十分不满自己被这么多人注视,带着些许不满......竟然从心池本相之中探出了现实虚空。 刹那间, 山河凝滞,万籁俱寂! 玉手抬手一挥,无法形容的仙力涌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糟了...” 郝轩仙人话还没说完,就双眼一黑,呆立在了虚空之上。 “这是.......”玄女也没好多少,双眼一黯,就这么立在虚空之上陷入了沉睡。 下方郝轩仙人的一众弟子亦然。 整片山河之间,都陷入了一种无比诡异的安静之中。 古窗随之关上,心池本相消失。 江阳呆若木鸡,看着四周。 “又是这样.......” 他想起上次遇到郝轩仙人的那晚,郝轩仙人就是这么晕倒的。 只不过这一次, 江阳看到是古窗里的那位‘存在’出手了!很奇怪......有种‘打团’的时候,对手全都‘掉线’的无赖感。 “这才是真正的挂吧?” 江阳正呢喃着,忽然心突突直跳。 非但没有大难过去的绝处逢生感。心中反而升起了另一种莫名的不安! “有问题,快跑!” 这些人明日就会忘掉今日的事情,所以也不用管,这个事情暂时算是过去了。 但是, 他忽然感到,周围遍地都是危险。而自己有种‘倒霉’得即将大难临头的感觉! 江阳瞬间惊醒,再次运转赶路符,开始逃命......真的逃命! 心中那种即将倒大霉的感觉极为突兀。 江阳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猜测:“或许,我近来遇到的麻烦事变多......” “...不是因为上次遇见郝轩仙人!” 江阳的预感很准! 他被赶路符裹挟着继续横飞虚空,只一刻钟后,就感到头顶有些灼热。 仰头一看,满脸绝望。 只见一颗硕大的陨星,燃着天火,正朝着他砸来...... 第92章 非死不可吗? 世间仙修,多有神觉。 神觉通常能感知危险,随着修为越高,对危机感知也越强烈。可江阳虽然只有炼气修为,可自小神觉便极为敏锐。 这也是他这些年时常独自外出闯荡,都能活着回来的原因。 江阳敏锐地察觉到,自从上次遇到郝轩仙人的那夜起,就开始麻烦不断。 这是一种难以说清的感觉! 而方才所有人被古窗里的玉手弄晕后,神觉中‘那种麻烦不断’的感觉,悄无声息变成了一种‘生死危机’。 似乎周围到处都有危险! 江阳预感得很准。 在跑了才一刻钟后 果然, 神觉之中那种危险的感觉,浮现在了面前。 “你妈妈的吻!” 天穹之上,一颗硕大的陨星裹着烧红的烈焰,直直地朝着飞驰的江阳而来。 就跟瞄准了似的! 江阳神色大变,面容瞬间苍白...... 陨星的气势实在太过骇人,那种炙热的灼烧感,明明离得还很远,江阳便能感觉到脸颊有灼烧的疼痛。 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反应! 江阳被赶路符裹挟,根本停不下来,只能看着那陨星在眼里慢慢变大。 “完了!” 陨星之前的火罩袭来,铺天盖地。 而后...... 江阳感觉到有一辆疾驰的‘高铁’迎面撞到了他的身上。 刹那间,江阳浑身冰凉,手脚瞬间麻木。只觉五脏移位,六腑破碎!全身之骨断裂,肉身崩坏....... 正当江阳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忽然,江阳身上的一道金光猛得亮了起来,化作一道护身符炁,硬生生护住了江阳,把他从陨星轰击之下带出了波及之域。 护身符! 是在蝉鸣山脉时,玉符仙子留在江阳身上的护身符。 轰! 陨星落地。 震耳欲聋的轰鸣之音在陨星落地之处传出。刹那间山川震颤,山石飞溅。 无边的尘埃卷起,遮天蔽日。 江阳被护身符带着,同样落入了山河之中,狠狠地砸在了林中。 “噗!” 虽有护身符,可陨星的威势太过恐怖,江阳依旧受了不小的伤,口吐鲜血。瘫倒在了地上。 尘埃卷来,遮蔽一切。 ...... 也不知过了多久,尘埃散去。 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江阳从林中爬了起来,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呆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我这是......犯天条了?” 用得着拿陨石杀我吗.......江阳摇摇晃晃的往四周看了看,只觉得浑身都像是被击碎了一样。 要不是玉符仙子留下的护身符,他此刻必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此刻的江阳,一头长发都被陨星的火焰烫卷了,身上的锦衣也已然残破不堪,活脱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可是,江阳还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遇到这种离谱的事情。 这种有预感的‘倒大霉’,究竟源自何处? “难道那郝轩仙人真是灾星?” 上次遇到郝轩仙人后‘麻烦’接连不断,这一次遇到后,麻烦直接变成了这种危机。 江阳低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而后踉踉跄跄的迈步,心中那种不安之感虽然弱了些许,可那种要倒大霉的感觉却依旧存在。 “还是感觉不对劲,快跑。”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一瘸一拐的迈开步伐,开始跑路。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心有余悸之中,也不敢再用赶路符了。 玉符仙子的护身符,似乎已然只剩下了一点点灵力。恐怕无法再救他一命。 只是江阳又走了没几步。 “不好!”江阳心中又是猛的一跳,条件反射地往一旁快速打了一个滚! 轰! 似陨星落地引起的山崖崩塌。一块巨石,自山巅滚落,与江阳擦肩而过,从身旁碾了过去。 “咔嚓咔嚓——” 林木倒了一片,巨石落入山下的流水之中,溅起水花。 “你妈...没完没了了。” 江阳被吓傻了:“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感到了一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深深恶意。 就好像天地要搞死他一样........ “不行,还是在天上飞安全一点!”江阳再次心头狂跳,猛的再次运转起了赶路符。 “嗖——” 江阳腾空而起,再次被赶路符带着急行天地之间。 轰! 他刚一腾空,脚下的山体忽然崩塌! 半片山都塌方了。 “我.......”江阳在高空,看着脚下的山体崩塌,泪流满面,“我究竟干了啥呀?” “非死不可吗?” 要是他再慢一点,只慢一点,他就得被活埋。 虚空之上云雾缭绕,赶路符卷着江阳,直直的朝着沉舟坞方向而去! 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 忽然,一只巨大的凶禽妖兽,猛的从山林之中腾空而起。朝着江阳追了上去。 似乎因为陨星的落地,砸了它的巢穴! 它将一切,都归咎于江阳的头上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江阳看着飞扑过来的凶禽妖兽,泪流满面地取出了大白鹅的鹅毛。 大白鹅的大妖气息一盏,那妖气恐怖无边。 凶禽妖兽一呆,颤栗得扭头跑了。 等凶禽妖兽离开,江阳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虽然心中的不安感依旧在,却似乎已然弱了不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阳想不通,却感觉这一路不会太安静...... 想了想,江阳唤出了黑球。 “宝贝,请出来帮我扛伤......” ...... 十日后,江阳已然距离沉舟坞不远。 而此刻的江阳,除了屁股上插了两支羽箭,半张脸还有些被烧焦的样子...... 一头秀发更是惨不忍睹,像个鸡窝。 而作为江阳唯一的灵宝......黑球也是没好多少。它飞在江阳的身旁,时不时的抖一抖,球身冒出几缕黑烟。 时不时地又抖一抖,不知从哪里掉出几块冰碴子....... “爷爷,你究竟干了什么?” 黑球带着哭腔,满心的委屈道:“不然你死了算了呢?我看这天地似乎非杀你不可,你别害我呀。” 这十日,黑球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活着是一种罪’! 各种事情算是都被江阳遇到了。 什么飞着飞着忽然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箭,射中了江阳的屁股...... 要么就是前一刻晴空万里,下一刻忽然就雷云涌动,各种雷直劈江阳..... 或者下着雨的云,忽然就砸下脸盆那么大的冰雹! 没错,脸盆那么大。 最关键是的,江阳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拿黑球先顶一顶。 而它身为江阳的灵宝,进出心池也不会忘了江阳。 但是它躲进心池都没用...... 江阳的御法古怪无比,他居然无法拒绝!只要“宝贝”一出口,它就会被强行拉出来,帮江阳扛伤。 江阳带着无边的委屈和郁闷,拍了拍黑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咱们有福独享,有难同当!” 第93章 那位出手的因果 “你是人啊...”黑球快哭了,破口大骂。 “......跟你比起来,宝爷忽然都显得单纯善良了不少。” 这十几日,可谓是真的有难同当了。 江阳:(*′﹃`*) 经过一路折腾,玉符仙子的赶路符,也被耗得差不多了。在距离沉舟坞还有百余里时,赶路符耗尽消散。 江阳在虚空一顿......又来? 然后,他仿若化作了一颗陨星,直直朝着下方坠落了下去。 “救命啊!” 黑球想当做没看到,让江阳死了算了.......自己大不了被玄女抓回去,至少也不至于死吧? 它怀疑,自己再跟着江阳下去真的会死球! “宝贝,请托住我!” 又来......黑球一颤,不由自主地被江阳的《你行你上》御宝之术扯了过去,垫在了江阳的屁股下,减慢了江阳下落的速度。 让江阳得以稳稳地落地。 “爷爷!”黑球哭了:“你这究竟是什么御法?为何宝爷我抵抗不了?” 江阳从球上爬了起来,幽幽叹气。 “这御法叫你行你上!” 黑球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只觉得晦气无比:“这是哪个王八犊子搞的邪修御法?” “一点道理都不讲。” “咱们商量一下,你往后能不能别用这《你行你上》了?” 江阳摇头:“不行!” 他发现,这御法太好用了!哪怕黑球不愿意,只要自己一喊,它还是得乖乖地帮自己。 虽然它拥有仙品灵智,但本质还是凡品灵宝。 你行你上的御法,对于凡品灵宝使用的御法,乃是强硬无比的‘驭’,由不得灵宝拒绝。 黑球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认这个祸害为主? 黑球骂骂咧咧:“你等着。” “等宝爷哪一日修成真正的灵宝,一定要你认宝爷为主!” 它决定了,等自己成为真正的灵宝。一定要像江阳今日对它一样,反过来‘折磨’江阳。 它此刻前所未有的想要修炼成为真正的仙品灵宝! 翻身农奴做主人! “拭目以待......嘶。”江阳刚动了动,只感到屁股上的两支羽箭扯着伤口,发出了剧烈的疼痛。 黑球见状,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不好受吧?不过话说,你为何不拔出来?” 江阳已经被这两支羽箭插了八九日了,可他就是不拔,硬生生的让羽箭插到现在。 江阳泪流满面:“我怕拔出来,血会流干。” 而且这种箭头,一般都有倒钩。直接拔出来,怕是会扯下一块肉,那得多痛啊? 还不如插着呢,反正都适应了。 黑球一怔:“你没有金疮药?” “那是什么玩意?” “那你连疗伤功法也不会吗?” “疗伤功法?” 江阳:(;;;?_?) 他仔细地想了想,似乎自己还真没有任何关于疗伤的术法。就连长生不灭神功也没有任何一种疗伤功法。 长生不灭神功收录的全都是更为神秘的仙法,自然不会有普通的功法。 而收录的仙法之中,有结界阵法、隐匿仙法、无上遁法、盗法、请仙法......以及八十一种无上杀伐之术,却唯独没有任何疗伤仙法。 江阳只是想了想,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恐怕编撰长生不灭神功的前辈,也没想到他收录了如此多遁法、隐匿法、结界法、请神法,后世人居然还会受伤吧?” 江阳自卑极了...... “罢了,等回到坞子后,让二娘帮我拔吧。”江阳摆摆手,叹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 确定了方向之后,就开始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黑球摇摇晃晃地追上了江阳,十分戒备周围还会有危险,小心翼翼问道:“咱们这是去哪?” 江阳幽幽开口:“回家啊。” “你家?”黑球一怔,“你居然还有家?” 这是什么话! 江阳感觉黑球在骂人,不过他想起黑球的回忆之中,它被那个阳虚真人丢弃的事情后,也没有骂它。 沉默良久,江阳还是对黑球说起了自己的家事。 以及沉舟坞的情况...... 江阳的话语之中,沉舟坞和江府是一个太过完美的人间净土。整个沉舟坞,没有一个‘反派’。 黑球听完了,莫名有些向往,不过还是好奇的问道:“你爹是王爷?” “可你二娘却是王妃?既然是二娘又怎会是王妃?” “不应该你亲娘才是王妃吗?二娘怎么算都只是一个侧妃吧!你亲娘呢?” 江阳摇了摇头:“我亲娘在生我后不久就死了。” “我亲娘并不是王妃,因为她生我之时我爹还未娶她过门。所以算起来,我二娘才是真正的王妃。” 黑球不解:“为何?你爹为何不娶你亲娘?” “你爹是邪修?” 江阳沉默了良久,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爹自然不是邪修!因为我爹和我亲娘,并非道侣相爱之人,反而是仇敌!” 黑球听懵了,“给仇敌生儿子?” “你亲娘真豁达!” “这都是你爹跟你说的?” 江阳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不是他听说的,而是亲眼所见的。 虽然那时还在襁褓之中,若是世间其他婴孩自然记不得这种事情,可他偏偏能记得一切。 “跟你说不清,反正如今我二娘才是我娘!” 不是亲娘胜似亲娘。 “我二娘虽然生得倾国倾城,但是性子不好。你若见到她一定得小心点,可千万别惹她不高兴,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江阳又补充了一句。 黑球想了想,脱口而出:“那你二娘一定是个邪修。” “你如何知道?” 江阳呆住了,呆然的看着黑球。 黑球冷笑:“看你不就知道了?” “若你爹不是邪修,那你二娘就必然是邪修了。不然怎么教出你这个小邪修?” 江阳顿时黑了一张脸:“我是邪修?” “你的御法还不邪修?”黑球长长的叹了口气:“还有若你不是天怒人怨的邪修,这十几日的‘灾厄’从何而来?难道不是老天爷要你死吗?” 说起这个,江阳才想了起来。 “其实,对于这十几日的问题,我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江阳的话语之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悲愤。 黑球不由一跳,不安地问道:“什么?” 江阳看着黑球,久久没有说话。 黑球愣了愣神,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深深叹了一口气:“你是说,‘那位’的因果?” 江阳点头,他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一切都是因为,古窗里的‘那位’出手帮他的代价! 第94章 不可描述的代价 其实,这一切并不难得出推论。 遇到玄女和郝轩仙人的那日,是郝轩仙人第二次显化了他的心池本相,乃是古窗玉手出手帮江阳搞定了他们。 由此推断,第一次在千黛楼外遇到郝轩仙人,郝轩仙人的莫名昏睡,并非没有缘故。 而必然是玉手出手了! 只不过当时发生得太快,江阳并没有看到玉手出手。但通过两次相同的后果,让江阳几乎确定第一次的情况。 ‘那位’出手两次。 第一次,让江阳接二连三的麻烦不断。 第二次,让江阳直接几次差点直接丧命...... 江阳早就已经推测出了一个大概,只不过是有点不敢相信。那位出手的代价会这么离谱.......天降陨星这种东西都出现了! 这因果也太扯了吧? “这......”黑球呆住了,和江阳面面相觑。 沉默良久,江阳深吸了一口气:“我回心池问问,你...” “我在这跟你护道!”黑球干脆开口,反正它是不敢回心池。小球心突突直跳,根本不敢再进心池。 江阳无奈,找了一个地方趴下。 神识回到了心池...... ...... 心池庭院依旧是那模样。 轻风徐徐,秋景苍茫,似乎永远也不会变! 不过心池中的仙缘阁却有了不同。上次江阳从临安各家实在偷了太多的东西,小妖夜足足收拾了十几日才归置妥当。 许多摆件之类的宝贝,都被小妖夜放置到了仙缘阁的各处。 至于一些贵重的东西,她则都堆到了古阁天井中的那株参天铜树下......整个仙缘阁看上去富贵了不少。 江阳回到心池的时候,小妖夜正踮着脚,在擦着窗户。 “妖夜,你干啥呢?” 江阳看着小妖夜,顿时有些疑惑。 “江阳你回来啦?”小妖夜回首见到江阳,立刻露出了笑容。抬手指了指有些尘土的窗户,解释道:“我在擦窗啊。” “我是客栈的小二,这些活不得我干吗?” 江阳怔了怔,这难道不是杂役的活吗?好吧......客栈还没杂役!只有一个小二妖夜。 “你先别干了,我问你个事。” 江阳招招手,小妖夜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脏布,跑到了江阳的面前,眨着眼问。 “怎么了?” 江阳压低了声音,“你还记得,上次燕余之来客栈之前的那一晚。顶楼的那位前辈,有没有出过手?” 小妖夜点头: “有啊!”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不是有个老头让你的心池显化了吗?你心池显化的时候,客栈便能看到外面。” “当时,那个老头看着客栈发呆。” “上面的那位神仙客人好像有些不开心,就伸手出去,给了他一手指头!然后那个老头就晕了。” 江阳捂脸......果然! 江阳想哭,但是又不知道眼泪该往哪里流...... 怎么说呢?那位也是帮了自己,尤其是玄女和郝轩仙人都在这一次,要不是她出手,自己恐怕真的会遭殃。 只不过,她帮自己的因果......属实有些恐怖了! “怎么了?”小妖夜看着江阳,有些惴惴不安。 江阳苦笑,“没事,就是祂出手后,我似乎遇到了一点点麻烦......” 小妖夜有些同情江阳。 “那也没办法,祂太恐怖了。” “祂住客栈既然得给你‘客房钱’作为因果偿还,那祂出手帮你自然也会产生一些负面的因果吧?” 江阳呆滞,有些生涩地问道:“这因果是什么?” 小妖夜摇头,“不知道。” 一大一小两人彼此相望良久,而后默默的仰头看向了阁楼顶上的那间客房。 似乎祂听到了两人对话。 古窗被玉手推开,抬手轻轻一挥,几片落叶悄然飘下,落入江阳的手中。 带着祂解释的传话之字: 「这因果代价为:一段时日的气运!」 江阳一呆,脑海一颤。 气运! 难怪,一切都说得通了。 祂出手后,自己感觉就像霉运缠身了一样,先麻烦不断,然后直接开始‘大难临头’。 原来,祂出手后,会剥夺自己一段日子的【气运】! 江阳想哭,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帮了自己,虽然说这个代价大到让自己差点挂了。 正郁闷着,又有几片落叶飘下。 「抱歉,是我影响了你,我往后一定注意。能不出手的时候,我尽量不出手。」 祂自责上了...... 似乎,祂也注意到了江阳这段时间遇到的麻烦,对此有些许歉意。 “没事,不怪前辈”江阳哽咽,“还是得多谢前辈救我。” “就是前辈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我还得倒霉几日?” 又有落叶带着话语:「无需太过担忧,大因果已尽,接下来应该死不了人!」 「不过若要小因果了结,或许还需要一两个月。」 还有一两个月...... “多谢前辈,我明白了。” 江阳泪流满面地退出了心池,仰天长叹。 明明自己有一个‘逆天外挂’,但是以后这个‘挂’不到万不得已的生死危机的时候,还是不能用。 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封号’! 黑球见江阳睁眼,立刻凑了上来问道:“怎么说?” 江阳:“是哪位的因果!” “不过祂说接下来应该死不了人了,只不过还是会倒霉一两个月。” 黑球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你也不容易啊。” 江阳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默默的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黑球愣了愣:“欸?你家不是那个方向吗?” 江阳悲叹:“绕路走!” 从这个方向走,会经过沉舟坞外的江流,江里有一只‘饥渴难耐’的大妖大白鹅。 平时江阳自然不怕跟它打一架。 但是如今这种情况,能避开的危险,还是避一避吧。江阳不怕大白鹅搞死自己,怕自己溺死。 哪怕屁股上的两根羽箭,得多插自己几日....... ...... 三日后,江阳还是绕路回到了沉舟坞。 一踏入沉舟坞,江阳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很好,这几日似乎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只不过江阳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似乎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头,依旧无人注意江阳。他也是早已习惯了,自顾自的回到了江府。 敲门。 门被拉开,露出了王妃那动人的笑颜。 “哎呀,宝贝回来啦?” 江阳喜极而泣,委屈地大喊一声,扑了过去:“二娘!” 王妃看着江阳惨不忍睹的模样,有些心疼:“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不就是去临安逛逛吗?” 这是,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江阳的背后响了起来,十分不着调。 “这就是你二娘吗?哪有你说的倾国倾城!” “明明很丑!跟玄女一样丑!” 江阳僵住了。 他之前还奇怪,这几日明明依旧感觉不安,却什么危机都没遇到...... 原来在这等着! 第95章 红线本上的江阳 江府门前,忽然陷入了安静。 江阳正准备找王妃寻求安慰,可随着黑球的一句话,僵在了原地。 完了! 他就知道,古窗里那位的因果还没结束! 原本满脸心疼的王妃忽然一呆,看向江阳肩头的黑球,双眼微微眯了眯,娇笑了起来,对着江阳问道:“宝贝,这是谁呀?” 江阳太熟悉二娘的这个表情了。 如果二娘生气了,那么还有得救。如果二娘笑了,那就麻烦了。 江阳心思百转,忽然喊了一声:“二娘!” 说着,江阳从心池拿出了几盒宝香斋的香粉,“这是儿子从临安特地给您带回来的,您看看喜欢不?” 二娘接过香粉,双眼一亮。 “哎呀,还是宝贝对二娘好。那二娘便收下了。” 江阳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活命了.......剩下的那些香粉准备用来留着下次救命。 这时, 黑球看江阳不理他,从江阳背后飘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肩头,继续作死。 “怎么了?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你还跟我说,你二娘倾国倾城呢。这不是明明就丑得很统一吗?” 你快别说了! 江阳快哭了,手足无措。 好在,黑球的第二句话......救了他! 王妃收起香粉,笑脸盈盈的看向江阳:“宝贝还没说呢,这个会说话的球是什么?” “你带回来的客人吗?” 救不了......江阳很果断的摇头。 “不是!” “这是我在外遇到的一件灵宝,不是很熟。” 江阳抬手把黑球从肩头抓了下来,递到了王妃的面前:“正好儿子还不知道这灵宝有什么用,娘您帮我看看。” 江阳试图唤醒王妃的母爱,把‘二’字也给省了...... 王妃接过黑球,笑脸盈盈地点头。 “哦,原来是一件灵宝呀。居然能开口说话,灵智不错,既然这样娘便帮你看看。” “过两日再还给你。” 黑球呆了呆,看着自己从江阳的手里落入了王妃的手中,一下子有些慌了:“哎哎哎?这是做什么?” “还不许宝爷说实话吗?” 江阳原本还准备帮黑球说说好话,这下彻底闭嘴了。 “救球啊,灭口啦!”黑球还想挣扎,随着王妃抬手在黑球上轻轻一点,彻底说不出了话来...... 虽然黑球没有嘴,却还是被王妃给封上了嘴。 王妃云淡风轻的收起了黑球,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哎呀,宝贝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来来来,先回家再说。” 说着,拉起江阳就回到了王府之中。 江阳瑟瑟发抖,不敢说话。更不敢说跟黑球有什么关系...... 死道友,总比死贫道好。 接下来的这两个月,还是要稳一点的好! ...... 江阳如一缕轻风,吹到何处也只有等待风来的几人知晓。 从不引起多少人的在乎,也引不起多少人的注意。他回到沉舟坞,亦如以往,静悄悄的,也未曾掀起多少波澜。 除了王府之外,也就只剩几尊地祇知晓。 城外的小溪旁,那几尊地祇依旧聚集在一起,感受着山河的宁静。 “咦,那臭小子回来了。” 土地爷忽然转头看向城中王府的方向,顿感晦气。 河神婆婆摇了摇头:“江娃子似乎遇到一些麻烦,都不敢从江面归来了。” 刚来沉舟坞才十几日的灵溪少女听到几人的话语,微微一愣,带着一丝疑惑和茫然问道:“几位前辈说的是谁?” 她不理解,为何几位地祇前辈竟然对一个人的归来如此重视。 河神婆婆闻言一叹,看着灵溪少女:“你把他忘了吗?” “就是送你来沉舟坞的那位少年,江阳呀.......” 江阳......灵溪少女一呆。 她竟然完全记不得了是谁送她来到的沉舟坞,仔细回想,她确实记得有人送她来到沉舟坞。 但是她却不知为何,全然无法想起那人是谁。 “我不记得了......”灵溪少女恍神,忽然感觉心中有些错乱。 她记不得此人,却能记得此人相关之事。这便让这种回忆,彷若有一种难以触及的错乱之感。 “为何会这样?” 土地爷摇了摇头:“记不得他是好事!” “胡说!”河神婆婆不悦地反驳道:“江娃儿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说着河神婆婆看向灵溪少女,柔和道:“莫着急,也莫多想。江娃儿本身就无法被人记得,不是你的问题。” “不过也不打紧,我们记下他远比世人记得他要容易。” “世人想要记得他些许,至少也需要七八载日日相处。” “而咱们身为地祇,只需要将与他的往来,刻入所在的山河之中,让他的存在成为岁月的见证,便能记得他了。” 地祇身为山河万物的神灵,本就是天地之中的香火之神。 地祇见证山河变迁,众生更迭。 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眷顾所在的生灵,记录他们的痕迹。 想要记住江阳,远比这世间的百姓或者仙修要容易得多......只需将江阳的存在,刻入山河。 灵溪少女恍然呢喃:“将他刻进山河之中?” 河神婆婆笑着点头:“对!你可以试试,我们几人都是这么做的呢!” “便如老婆子将他刻进了江流上的每条小船上,土地佬将他刻在了城外的路牌上,小月老庙灵将他刻进了月老庙的红线本上。” “如此,便能记住他。” “欸?小月老庙灵怎么不说话?” 河神婆婆说着,忽然一愣,转头看向了一直在旁边却不说话的月老庙灵。 此刻的月老庙灵小男孩正在呆滞着,满脸的不敢置信。 几位地祇都看向他,有些不解。 “跟你说话呢!”土地神拍了拍小月老庙灵。 “啊?什么?”小月老庙灵猛地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几人,“怎么了?” 河神婆婆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了?跟你说话你也一直不理会。” 土地神道:“河神老太婆说,你把江小子刻在月老庙的红线本上。以此来记住他的事情。” 小月老庙灵呆呆的点了点头:“啊,对啊。” “我为了记住他,就把他刻在了月老庙的红线本上.......如此非但能记住他,还能看到他身上的红线。” “只不过.......” 河神婆婆三人茫然的看着小月老庙灵,困惑得问道:“怎么了?” 小月老庙灵有些苦恼:“也不知怎得。” “我刚刚看到他身上的红线,居然又多了两条......这都已经三条了。” 土地神愣了愣,“这代表什么?” 小月老庙灵张了张嘴:“你们也知道,红线代表姻缘......” 河神婆婆:“这意思是说.......江娃子以后有三个媳妇?” “不!”小月老庙灵摇头:“一个人再如何多侍妾,其姻缘正缘也只有一条。” “但他这似乎每一条都是正缘。” “而且照他这红线多的速度来看,往后绝不止三条这么简单。” 河神婆婆笑了起来,“这不是好事儿吗?” 小月老庙灵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有些难以启齿。 “正缘多了,就成孽缘了......” “桃花缘多了,就成了桃花劫!” 其余几人都是一呆,唯有土地神开心得大笑了起来:“哈哈,这小子往后麻烦咯。” 小月老庙灵缩了缩脖子,莫名有点心虚。 他有点怀疑......是自己把江阳刻在月老庙的红线本上,才导致他的红线缘这么乱! 第96章 倒霉的江阳 小月老庙灵很心虚。 他为了记住江阳,把江阳刻进了红线本中。 不过虽然他身为月老庙灵,却只是刻写了江阳,并没有给江阳牵红线。 首先是因为他只是‘一个蹭姻缘香火供奉的混子’,无法给江阳牵红线。 其次姻缘自有天定,本就不归他管。 但是,因为他的举动,江阳确确实实出现在了红线本上。 如此一来,江阳似乎就成了红线本上许许多多‘不可能有姻缘之人’唯一能被寄托的存在。 这就好比......这世间注定有一些人本是没有姻缘的! 他们自身本该便是追寻大道的一缕痕迹,不会、也不屑于找寻姻缘缘分。但是这个时候,这群人中被月老庙灵丢进了一个‘魅魔’...... “红线乃天下姻缘的气运所化,我手里的就只是一个副本。”月老庙灵在心中默默甩锅。 “.......应该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嗯,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毕竟江阳的三条红线背后的气息,都十分吓人! 回过神的月老庙灵看向几人,顿时一呆:“怎......怎么了?” 河神婆婆盯着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没有!” 小月老庙灵连连摇头。 几人纷纷叹了口气,回过头,却见灵溪少女蹲在小溪旁,已经开始在忙碌着什么了。 “你在做什么?”三人一愣。 灵溪少女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道:“我也把他刻进我的小溪里呀.......” “不过我的小溪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曾经在边关时,那些将士想要天下太平.......以无数‘征战之谋’谋寻安宁的愿景了。” “那我就把他刻在这些愿景里好了.......” 小月老庙灵心中一跳,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 王府里,江阳趴在自己寝殿的床上。 裤子被王妃剪开,两支羽箭依旧插在屁股上,高高的竖起,彷若诉说着江阳回家之路的不太平。 王妃拿着一把匕首在炉火上烤,满脸无奈。 “回来就回来,怎么还带两支箭回来?舍不得丢还是想着以后报仇?” 江阳趴在床上,更加郁闷了。 “也不知道谁乱射,就正好射中了儿子。不过报仇倒是没想过,毕竟人家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江阳当然知道射箭的人不是故意的,谁没事射天上飞的人啊? 这得归功于心池里那位的因果! 不过江阳也没解释这事情的原因,毕竟任何关于古窗里那位的话,世间都无人能记得。 王妃似乎早已习惯了江阳的古怪,也就没有多问。 她烤着匕首,又问道:“这次临安之行,你师父要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 江阳有些低沉,缓缓点头:“查清楚了。” “不过就是三个母亲,想念自家孩子引发的一些事情罢了.......” 燕余之的母亲想念燕余之,于是让燕九月跟着郝轩仙人一同到临安,想带燕余之逃回南庆。 北燕皇后想念在南庆为质的公主,想逼燕余之逃回南庆,这样她就有理由要回自己的女儿。故而她有意下令不管燕余之,却不想燕余之中了煞祇之气。 暗河地祇想念流离南庆的女儿灵溪,想引两国大战,能夺回遗落的山河。 三个母亲想念孩子,引发了这一场不圆满落幕的闹剧。 对此,江阳不免有些唏嘘。 听江阳说完了临安的故事,王妃怔了怔,轻轻的叹了口气。 “都不容易。” 眼看匕首被烧红了,王妃对着江阳提醒道:“咬牙,忍一忍。” “哦!”江阳拿起被子一角塞进嘴里。 王妃拿着匕首,小心刺入了支羽箭的伤口之中。 “哧——” 烧红的匕首在皮肉上发出了些许声响,伤口冒出了青烟。 王妃十分果断的切开伤口,得以把一支羽箭拔了出来。为了防止箭头倒钩带下皮肉,故而只能先切开皮肉。 “嗯哼哼——”江阳面容一紧,顿时满头大汗。 好痛! 王妃看了一眼箭头,顿时愣了愣,对着江阳道:“宝贝呀,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江阳吐出被角,颤声道:“好消息。” “好消息是,这个箭头根本没有倒钩,所以另一支箭可以直接拔,这样你的伤会小一点。” 王妃笑了笑:“坏消息是......这个伤口白切了这么大。” “而且你白白插着两支箭,大老远带着它们回来。如果直接拔掉,这会儿都痊愈了。” 江阳闻言脸色十分精彩。 “艹!” 王妃无奈的摇了摇头,放下匕首,又直接拔出了另一支。 “嗷!”江阳仰头嘶吼。 怎么这么痛? 江阳感觉自己的屁股裂开了....... 王妃呆了呆,默默叹了口气:“宝贝呀,其实没有好消息.......” “这支箭的箭头有倒钩!” 这两支箭,应该是两拨人的,所以箭头并不相同。 “.......” 江阳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半日后, 江阳下半身被裹着白布,趴在摇椅上,一脸生不如死。 “就知道因果没过去,应该小心点的。”江阳泪流满面,下定决心接下来的两个月,自己绝不能出门! 嗯.......应该学学《我不开门》了。 王妃躺在另一个摇椅之上,云淡风轻的看着书卷。 江阳侧过头:“二娘,我爹呢?我回来半天了,怎么还不见他?” “哦,这不是快要入冬了吗。”王妃随意的开口道:“你爹和那几个属官去坞子的库房,查看库房里预防长冬的粮草和石炭去了。” 这是每年入冬前,都要做的事情。 虽然各家各户都有准备过冬的粮草和石炭,但作为沉舟坞的衙门,也有预防冬季过长的赈灾库房。 江阳点了点头又问:“仙子师父呢?还在闭关吗?” 王妃道:“自然。她闭关短则半年一载,长则十余载数十载。这才过去多久,哪有这么快?” 要这么久......江阳呆住了。 说起这个,江阳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二娘,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修仙之路吗?” 王妃一怔,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疑惑地望着江阳。 “怎么忽然问这个?” 江阳就把白小鹤跟他说的话说了一遍,而后问道:“那位白道友说,红尘缠身难登仙道。” “那什么才是真正的修仙之道?” 第97章 红尘缠身的真相 听了江阳的问题,王妃把手里的书卷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仔细的想了想后,她认真道:“说起来,你遇见的那位白道友说的也没错,红尘缠身确实难入仙道。” “为何?”江阳不解。 王妃轻轻晃动着摇椅,看着庭院中的天色,幽幽道:“你可知什么是仙道?” “一步步修炼,从而成为神仙。”江阳自然道。 虽然没做过神仙,但江阳前世可看过不少修仙,这点底蕴还是有的。 王妃笑了起来:“没错!仙道,就是不择手段成仙!” 好吧,偏了......不愧是邪修。 江阳以为身为邪修的二娘会说‘步步为营’,没想到她说得是‘不择手段。’ 王妃似乎知道江阳在想什么,撇了撇嘴,继续道:“你以为修仙,就是自己不断的修炼,然后一步步提高修为。” “如此,便终有一日能成仙吗?” “不是吗?”江阳一怔。 修仙难道不就是只管自己,不用管别人吗? 王妃摇头:“哪有那么简单。” “修仙,乃是一条与天地争造化、与人争造化的不归路。若是只顾自己便能得道成仙,这世间岂不是人人都能成仙?” “且不论自身修行的各种瓶颈、心劫、五劫、桎梏、道心之伤,单论修行的机缘,便是一个个要与人纷争的你死我活。” 王妃看向江阳,神色无比认真:“你上次说,你可借灵石修炼对吗?” 江阳点了点头。 王妃笑了笑:“你的心池很神奇,居然有如此奇效。” “不过,这也只是代表你不用与他人一般,需要枯燥的打坐闭关修行,但是修为的突破却依旧需要你自己谋求。” “况且,你修行需要灵石,那么灵石从何而来?” 江阳一愣,久久没有说话。 王妃继续道:“打个比方,你如今已然炼气多年,很快就要迈入筑基了对吗?” 江阳又点了点头。 “如此,你便要开始想筑基的准备了。”王妃开始给江阳阐述他眼前的问题:“虽然都是筑基,但筑基的结果却有很多种。” “凡阶筑基,灵阶筑基,地阶筑基.......甚至还有天阶筑基,乃至这世间与九大心池一般的禁忌筑基。” “筑基与盖房子的地基一样,虽然都是地基,可不同的地基能撑起你未来修为的上限却不同。有的地基只能支撑起一间平房,有的地基却能撑起巍峨高楼.......” 「心池」乃是一个人的修行根基,而「筑基」自然也是! 打个比方,「心池」是一片土地。 那筑基,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打造起来准备用来盖起高楼的地基。 心池是修行的先天基础,筑基就是在心池这个先天基础上,后天打造出来的修行基础。 对将来之路同样十分重要。 王妃看着江阳问道:“所以,宝贝你会想要什么样的筑基?” 江阳想都没想,点头道:“那当然是越厉害越好。” “不错。”王妃点头:“不过筑基乃是后天修炼的成果,需要辅以许多机缘。” “而如今,如果有一个机缘在你面前。” “或许是一株仙草,或许是一缕仙人气数。但是这个机缘可以让你的筑基成为天道筑基,甚至禁忌筑基。且这个机缘是你此生唯一能遇到的禁忌筑基的机缘。” “你想要吗?” 江阳:“想!” 王妃轻轻一笑:“可是,这个机缘除了你,还有其他很多人想要。” “他们或许不是坏人,甚至是大善人。他们要跟你抢....不死不休的抢夺这个机缘!” “你会因为他们是像你一样的好人,不愿意伤害他们,而把机缘拱手相让吗?” 江阳不是迂腐之人,也不是圣人。 这个问题,他毫无迟疑地给出了答案:“不会!” “我会跟他们抢。如果他们不死不休,我也不介意送他们走得安详一些。” 王妃满意地笑了起来:“不错,不错。” “可是......” 王妃站了起来,蹲在了江阳的面前,轻轻抚摸着江阳的面颊,再次发问。 “可是......如果要跟你抢这个机缘的人,是我呢?” 嗡! 江阳如遭重击,呆然许久。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不抢,那是未来的修行之路! 抢,这是自己的不多的亲人! “不会抢。”这是江阳的心中的答案,可看着王妃的神色,他不知为何......只觉得这个答案会让二娘失望。 王妃看着江阳的神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轻轻地起身,看向天边,话语渐渐柔和:“或许二娘的举例极端了一些,二娘自然不会跟宝贝抢。” “宝贝是二娘的宝贝。宝贝想要什么,二娘拼尽一切都会为宝贝寻来,又怎会抢宝贝的机缘。” “可是如果有人以二娘为挟持,逼你放弃这个机缘呢?” “或者以你爹,甚至以沉舟坞九千零八十二人的性命作为要挟,逼迫你放弃这个机缘呢?” “那个时候,你又该如何抉择?” 江阳呆若木鸡,只觉得手脚渐渐冰凉...... 此刻的王妃仿若一个历经仙道沧桑的先辈,话语之中带着深深的叹息。 “这......就是红尘缠身啊!” “它是你心中一切无法割舍的东西。既是你走向天地的立心之地,也是他人从背后刺向你的一柄剑。” 王妃回头,看着江阳,继续开口:“红尘,既可以是你放不下的家人,也可以是你心中放不下的一切。” “比如你那位身为一国之君的皇叔,心中放不下江山社稷。虽无人以此为要挟,逼迫他什么。可朝堂之事,已然让他手忙脚乱,自然耽误了修行。” “比如你口中那位燕余之,心中放不下的两国安宁。故而自断仙缘......” “比如你心中.......放不下的你爹、二娘、沉舟坞的祥和。” “如此,自然会在某一日,成为你修行的阻碍!” “红尘缠身,难登仙道......这就是为何,那些谋求仙道之人,要断去红尘俗世,只身遁入仙门的的原因。” 有风吹入王府,带来了些许仙道之上的凉意。 或许,不过只是快入冬的些许寒冷而已。 红尘缠身的真相,竟是如此...... 江阳陷入了沉默,一直看着王妃,良久摇了摇头。 “我不论他人如何。” “在儿子这里,若是二娘想要儿子的机缘,儿子只会无比开心的给二娘。二娘可知为何?” 王妃一愣:“为何?” 江阳展颜一笑:“因为儿子觉得,仙道不该是一条孤独的路程。” “儿子知道不论二娘如何,都是疼爱儿子的二娘。” “若是二娘得了机缘,二娘能变得更强。那样,儿子不是可以抱上二娘变得更大的......大腿了吗?” “二娘得道,儿子跟着升天!” 江阳一脸狡黠,“相比自己累死累活的成为强者.......二娘成为强者护着儿子,显然更能让儿子舒服一些。” ‘卷’成仙人和‘混’成仙人......江阳显然更喜欢第二个! 王妃呆呆地看着江阳,良久释然地娇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不愧是二娘的宝贝。” “宝贝的思路,总是不同凡响......” 王妃回到江阳身旁,抱起江阳的脸就‘啃’。 “来宝贝,亲一个!” 她真是爱极了这个,不是亲生的‘亲’儿子! 第98章 修仙家族 要江阳斩断红尘,踏入所谓的修仙之道? 抱歉,他做不到! 对江阳而言,修仙的意义就是能和老爹二娘、仙子师父、以及未来的道侣‘没羞没臊’的活着,寿命悠长的一起感受人生美好。 如果修行是一条要斩断红尘的路,那成仙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人成仙,那还成仙作甚? 江阳想成仙,因为“来都来了!” 这个神奇无比的天穹之上,江阳想上去看看。可他并不想自己一个人上去看,因为“来都来了.......” 王妃在江阳脸上糊了一脸唾沫,然后心满意足的坐回了自己的摇椅上。 “虽然宝贝不同凡响的思路,二娘很喜欢。” 王妃又认真道:“不过你那位白道友所说的问题,确实也依旧存在。红尘缠身,难登仙道。” “即便红尘不会是你的掣肘,却依旧是你修炼时不可避免的牵绊。” 江阳一边无奈的擦脸,一边点头。 虽然被糊了一脸唾沫,可江阳也早已习惯了二娘特立独行的做法。从小到大,每次王妃一开心就在他脸上‘糊唾沫’,他就像个‘小猫’。 江阳怀疑二娘也有‘可爱侵略症’,就像他前世一开心就想啃‘孽子’的耳朵。 “难道不能拖家带口的修炼吗?”江阳问。 他知道白小鹤和二娘说的其实也有道理。比如这一次他在临安发现了燕余之的事情,就会担忧两国大战波及沉舟坞。 如此,他就会卷入其中。 可原本这是江阳可以避免的‘麻烦’,如长生不灭神功所言,麻烦事多了就会影响长寿。 不过江阳也不怕,毕竟长生不灭神功也说了: 「世间总有不开眼之人,总有不得不管的闲事,总有退无可退之境地,总有不得不浪费的机缘,总有不可敷衍之人。」 「若遇此些不得已,亦可‘杀了再说’。」 沉舟坞,就是江阳退无可退的境地。长生不灭神功总结的还是太到位了! “拖家带口修仙啊。”王妃笑了起来:“自然可以!” 她看着江阳,眼中闪过一丝柔软:“宝贝发现了世间另一种超然而不多的势力。” “.......修仙家族!” 这个名字,江阳一听就喜欢。 王妃看着遥远的天际,幽幽开口:“曾经这世间,自然也有一些如宝贝一样不愿意断去红尘的先人,他们没有开宗立派,而是将自己的家族作为仙门。” “整个家族彼此扶持,每一个人都是家族的倚靠和退路。” “这种修仙家族便不再需要断去家族尘世,因为亲友不再是会牵制修炼的掣肘,而是推动其修炼的底蕴。” 江阳眼中闪过一抹向往,整个家族都是仙修! 王妃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道:“当然了,这种修仙家族极难成立,往往是有大修行者福泽,方能成立。” “一人便能镇压一切,才能建立起这种修仙家族。” “久而久之,这种家族便会自成一脉。即便建立起修仙家族的先人故去,留下的后人们也习惯了以家为探寻仙道的根基。” 说起修仙家族,王妃顿了顿看向江阳。 “对了,若是宝贝遇上这种修仙家族的人,能不惹还是别惹的好。” “惹上这种家族的人,很麻烦!” “打了小的来大的,打了大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更老的,烦人不已。” 江阳一怔:“二娘,您看我像是爱惹事的人吗?” 王妃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而且江阳一般惹了什么麻烦,过一天,麻烦自己就忘记了。唉......这不是欺负人嘛? 欺负了别人,别人转头就给忘了! 江阳沉吟了一会儿,看着风姿无双的王妃,双眼一亮:“二娘,你觉得咱家能做这种修仙家族吗?” 王妃点头:“能啊。” “只要你成为不可知之境的存在,能镇压世间一切敌,成为咱家的顶梁柱。也不用有意如何,只要你不断红尘,咱家自然就会是修仙家族了。” 江阳一呆,委屈巴巴:“为何不能是您或者我爹成为不可知之境?” 王妃闻言一怔,猛地看向江阳。 江阳脑海仿若受到了某种重击一般,呆然在了原地...... ......江不服是凡人! 王妃收回了目光,良久道:“咱娘俩,往后还是得对你爹好点。” 江阳点了点头。 “嗯!” ...... 沉舟坞官府的硕大地窖库房之中,王爷江不服和纯良的长史大人正在清点着库房之中的粮草和石炭。 这是每年过冬前,都要做的准备。 虽然沉舟坞的家家户户皆富足,基本不用担忧冬季的用度。 可万一哪个冬日比往年的长上许多呢?若是如此,即便各家各户的石炭用完了,官府也能开仓,以免石炭不够用而有人冻死什么的。 这还是江阳六岁的时候提起的。 江阳说他看过一本传记,书里有个地方被外敌入侵凿穿了天地,带来了很久的寒冬,有个小镇的人就是因为准备不够,然后全都被冻死了....... 王爷觉得有道理,在刚来沉舟坞的时候,就建起了这个官仓。 虽然......沉舟坞地处南域,几年才能见到一次雪! “嗯,有这些东西就足够了。”江不服清算完了库房,轻轻的点了点头。 长史大人嘴角忍不住抽搐:“咱们这库房,只要不断水,哪怕沉舟坞自封个二三十载,都不成问题。” “养一支几万人的大军,都够打到临安了。” “断水?”江不服一怔,然后琢磨了起来:“对了,要不要再囤点水呢?” 江不服性格就是如此,就爱屯得富足。 长史苦笑:“别了吧?那玩意吞久了发臭......还不如囤点兵呢。” 长史三句里,两句是兵马。 江不服皱眉,不悦的瞪了长史大人一眼:“你就这么想造反?” “属下不敢!”长史摇头。 两人在地下库房又算了一阵子,走到了一道暗门外,江不服停下脚步,往暗门之中看良久。 长史大人走到了他的身旁。 “王爷,要不打开看一眼?” 江不服沉吟良久,摇了摇头:“罢了,如今用不上了,便让它封存于此吧。” “我答应过她,只要阳儿平平安安,便永不再碰这东西了。” 长史大人叹了口气,有些惋惜。 身为曾经跟着江不服南征北战之人,他自然知道,这暗门之内的东西......乃是王爷无法回首的过往。 更是王爷能屹立于天地间所向无敌的底气! 第99章 回家三日 等江不服回到王府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摇椅上的江阳,和另一张摇椅上的夫人。 “欸?儿子回来了?” 江不服开心地走了过去,只是走到两人面前,又是愣了愣。 江阳和王妃母子二人看他的眼神.......很古怪! 亲近之中带着一丝同情,同情之中又有一丝怜悯,怜悯之中更带着一丝悲戚...... 怎么说呢? 江不服感觉妻儿看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要死的人’。 “怎...怎么了?”江不服心中一跳,惴惴不安......自己又哪里不小心惹了妻儿不开心? 没有吧? 难道自己封存于库房密室里的‘东西’,被发现了? 江不服正在不安的时候,江阳从摇椅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江不服面前:“爹,儿子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王妃也是满脸心疼:“为妻也是。” 母子俩,一副‘戏精’的样子,搞的江不服越来越不安。 “等等,究竟怎么了?”江不服坐不住了。 江阳不是能把事儿憋在心里的人,立刻说出了心中的哀伤:“爹呀......你看二娘是仙人,儿子如今也冲开了心池,很快就要筑基了。” “也就是说,儿子和二娘的寿命都很长!” “可是爹你身为凡人.......” 江阳悲伤极了,前一刻还在期许未来的修仙盛图,后一刻就发现老爹将在数十年后先行离世。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莫名的酸楚起来。 王妃也是心疼的看着江不服,话语哽咽:“夫君你放心。即便你走后,为妻也会好好照顾宝贝的。” “这几年是为妻对你苛刻了,我往后尽量顺着你一些。” 王爷一呆,彷若心中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不过听王妃说起“往后尽量顺着他一点”......这让王爷的双眼一亮:“真的?” “那我想要有一个贴身侍女!” 他见长史有贴身侍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潇洒生活,不由有些羡慕。 江阳呆住了......老爹,你好勇啊。 果然,前一刻还和颜悦色的王妃,下一刻脸色就变得有些诡异了。 王妃眯了眯双眸,笑道:“江不服呀,我说的是‘尽量’!” “啊,对了。反正眼下我们母子的情绪恰好也到这了,要不现在直接送你走吧?也省得宝贝和我到时候还得再伤心一次。” 江不服苦笑.......我就知道。 “夫人,我开玩笑的。” 王府之中,原本有些惆怅的忧伤气氛,忽然间莫名烟消云散。 江阳疑惑的看着老爹,“爹,你不难受吗?” 不应该啊,一个人见自己家人都有悠长的寿元,难道不会有些遗憾自己寿命不久吗? 王爷瞥了江阳一眼:“难受什么?不是还早吗?” “再说了,即便你爹我寿命没你长。可我短短年岁,便能与心爱之人结为连理,还有儿子膝下承欢,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某人虽然能修仙,可喜欢之人不久前却嫁了他人。” “这么比起来,我也不亏什么.......” 江阳的脸色变了! 心中仿若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啊喂。 “二娘!”江阳黑着脸回过头看向王妃:“儿子觉得,咱们刚才酝酿的丧亲情绪,不能白白浪费。” “长痛不如短痛.......” 王妃点头:“嗯,有理!” 江不服的脸色变了! 王妃起身,对着江不服招了招手,带着王爷回到了寝殿。 留下了江阳的一脸‘大仇得报’的坏笑。 “吼吼吼,老爹死定了!” 对于江不服身为‘凡人’寿命不久这件事情的讨论,虽然暂时过去了,但是却在江阳心中留下了一道悲伤的种子。 江阳就这么一直看着那颗种子慢慢长大....... 直至数十年后,江阳茫然的看着依旧未曾老去的江不服:“爹,你怎么还没死?” 当然,此乃后话! 眼下的江不服虽然还没死,但是却也‘生活不如死’....... 并且过后把今日江阳又‘坑害’他的事情,再次记在了小本本上,等着某一日报复回来! ...... 秋尽冬来,点露成霜。 沉舟坞所在的山河之间,在初阳升起的时候,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洁白的缥缈雾凇。 回到沉舟坞的江阳,生活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当然,这种平静来源于......江阳把自己关了起来! 因为他心中对于古窗里那位出手的因果,还是忌惮无比,只觉得唯有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才能安全一些。 虽说跟王妃的一番交流,让他对自己的往后之路有了一个大概方向。 但是王妃提起的几个问题,却确实在了眼前。 首先,就是筑基! 江阳能感觉到,自己这十几年心池之门被关上,导致未能踏入筑基。但是实际上,在心池古阁之门被推开之时,他就已然能筑基了。 只不过,他没有做好筑基的准备。 眼下是时候该考虑筑基了.......不过得等两个月,等‘倒霉期’过去再说。不然江阳怀疑自己筑基的时候会出大问题! 其次,修炼的资源。 虽然玉符仙子让他去国师府拿了一些灵石,但是终究会用完,还是得想一个能赚很多灵石的买卖。 “难道我还得想发财大计?”江阳趴在床上,有些苦恼。 上一次,传说之中穿越发家致富的几个路子他都已经想过了,作为一个没有准备好穿越的人而言,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而眼下仙子师父还在闭关,修炼的事情或许还得等她出关。 或者,问王妃。 只不过王妃这两日好像很忙......忙着在‘研究’拥有仙品灵智,但是只有凡品本事的黑球。 至于黑球......死不了就行! 这两日,江阳除了回心池看着堆积如山的宝贝发笑,便是修炼长生不灭神功。 很可惜,大多数仙法都要筑基甚至更高的修为。 这让江阳对筑基有了更加期待的渴望。 其实,对于筑基一事,江阳有一个询问的不二选择——古窗里那位! 只不过江阳不敢...... 问祂的因果,自己可承受不起。 就在江阳回沉舟坞三日后,比江阳晚归来的梅正行和辛不古带回了一个消息。 “北燕皇帝,闭关失败了!” 第100章 碎碎念念 江家王府,有一座小山。 虽是小山,实际上却只是一个小土包,坐落在江府的后院之中。 小山上有一间小祠堂,是王爷来沉舟坞隐居后建起来的,祠堂之中只有不过些许灵牌,上面刻着江家的列祖列宗之名。 这日,江不服站在祠堂外,久久未曾敢走入祠堂中。 长风吹拂,卷起他的长发轻舞。 长史大人站在江不服身后,轻声开口:“王爷,梅正行和辛不古传回消息,陛下他闭关冲击元婴失败。” “道法反噬,心池破碎......于三日前...宾天。” 江不服手轻轻的颤了颤,而后缓缓点头,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嗯,知道了。” 他看着小祠堂门,抬起手,却在虚空顿了很久。 似待身后的风轻了些许,他才终于将手按在门上,推门而入...... 祠堂之中,几排灵牌似在落尘之中被遗忘了许久。江不服转身走到了一旁的案上,拿起一块空白灵牌,拿了一柄刻刀。 然后席地而坐,轻轻的在木牌上刻了起来。 随着刻刀在灵牌上刻出「江不孤」三个字后,江不服的面前,似缓缓展开了幕幕曾经的往昔回忆。 ...... 那年,御花园的假山下,一位斗志昂扬的少年对他带着些许敌意。 “皇兄,虽你为嫡长子,可臣弟也想与你争一争这皇位。” 那年的江不服亦是少年,听闻此言只不过是无奈的笑了笑:“若你是聪明人,这句话便绝不该说出口!” “不过,我不怪你。只要你说出缘由,我便恕你无罪。” 雄心万丈的少年全然不惧,只是认真道:“因为母妃说,若要修行成仙,需要很多机缘。” “若是臣弟做了皇帝,岂不是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 “父皇已经老了,可他喜欢皇兄大过喜欢皇弟。可臣弟又不喜欢史记之中那些皇子暗中争夺的手段,臣弟看不上下作的行举。” “故而臣弟只能向皇兄挑明,臣弟一定会与皇兄争。” 江不服身为嫡长子,从小便被教导处理国事,听到弟弟这么说,只是轻轻地摇头:“做皇帝,跟你想的不同。” “那个位置并非只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机缘,更有会缠着你的红尘困境。” “你若真想要,给你又如何?” 那年,南方大乱。 江不服请命挂帅,亲征南域。于军中磨砺,感悟杀伐之道,修为步步攀升,许多年后名震天下。 只是在他南征之时,先皇驾崩。 也不知如何,先皇宾天前下诏改立江不孤为储君。 远征南域的江不服只收到了一封传信,是先皇的传信,信中密密麻麻说了许多,却也实际只有一句话:「皇儿你已有仙缘,这缠身红尘并非你的机缘。恰你皇弟想要,便给他吧。」 江不服深知那个位置并不好坐,且他如今正被一‘强敌’缠身,脱不开身。 便也由得临安之事去了....... 果不然,不久后江不孤登基,下旨封远在南域征战的江不服为镇南王。 并将南域一偏远郡县,也就是如今的沉舟坞所在赐江不服为封地。 无昭......不得入京! 许多年后,战事平息,江不服卸甲到了封地,只带了三个不愿离去的部下。 只是就藩后,却时常有书信从临安而来。 ...... 江不服将刻好了「江不孤」三个字的灵牌,放置到了案台上。 又从案上取了几封书信,看了起来。 「皇兄,终究是臣弟坐了皇位。虽然你手里有不少兵马,可臣弟也不怕你造反,你可知为何? 因为臣弟终于入道了,臣弟如今也是仙人了! 虽说不怕你,却也得跟你明说。臣弟这皇位得来的堂堂正正,并未用什么手段。父皇亲传于臣弟,纵使宗族更喜爱你也没办法。 你知道的,臣弟不喜欢那些不干净的手段!」 「皇兄,许久未见,听闻你有了一个儿子?岂不是说,臣弟有了一个皇侄?可惜皇后不争气,只为臣弟诞下了一个公主。 这个,算你赢了。 听闻你也有了修为,也不知你的修为如何,想来是比不上臣弟的。 毕竟臣弟坐在这个位置,要什么有什么。」 「皇兄,问你个事......当然不是说你比臣弟厉害,只是考考你...... 燕江水患,你说是筑堤好,还是疏通好? 其实臣弟已经有了主意,这么问,不过是想看看你配不配得上父皇曾经的教导。」 「皇兄,臣弟国事繁重,好久未给你写信了。 不知为何,你就藩后,臣子们似乎都渐渐忘了你。似乎都已然无人记得北燕曾有过你这么一个人......奇怪,臣弟也似乎只能偶尔想起你了。 皇兄如今的修为如何?怕是还没筑基吧?」 「皇兄,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国事少一些?大臣们整日吵吵闹闹,让臣弟头痛不已,乱我心神。 臣弟每日都有无数的事情要处理,根本无暇修行,恐怕修为已然不如皇兄了吧......」 「皇兄,臣弟后悔了。 这皇位是缠身红尘,乱我心神,占我时光。虽有取之不竭的机缘,可自身却失了感悟。 你如今的修为,恐怕比臣弟高出不少了吧?」 「皇兄,许久未曾联系,臣弟快记不得你的样子了。 你能来临安一趟吗?偷偷的来,偷偷的叫臣弟看看......如今似乎世人都记不得你了,只有臣弟还记得。 想必是你不愿再踏入红尘,故而断去了红尘的琐碎吗? 既然如此,你便偷偷的来。臣弟必不会让人知晓皇兄仙路之外的断舍红尘! 臣弟有些思念皇兄......」 「皇兄,多年未见,你容颜依旧,臣弟却不复当年。 上次见面时臣弟也不敢问,想必你的修为不低了吧?仙道之上是什么样子的? 你来见臣弟,有让仙道的其他道友知道臣弟与你的关系吗? 应该不会害了皇兄吧。」 「皇兄,臣弟被丹药堆上来的结丹境似乎有些不稳。 心池有些枯泽,耗我寿元,眼下唯有闭关了。若是能破关,臣弟则还能陪皇兄一些年月。若是失败,这封信便是最后一封了。 对了,臣弟偶然听闻,北燕有一处仙人之墓。里面有足以让人修成天道筑基的机缘,臣弟谁都没说,只告诉你了。 还没给皇侄送过什么礼,便以这个消息为礼吧...... 哈哈,这封信应该比以往的信都琐碎一些。碎碎念念的,似乎还想多说些什么。 再说些什么呢? 那便还是说实话吧......臣弟知道,这一关,臣弟怕是过不去了。 臣弟已然交代好了后事,理应不会出什么纰漏。 纵使真有纰漏让朝堂动荡,红尘之事,有碍修行,皇兄还是莫再插手了,且随它去吧。 皇兄,仙道路崎,臣弟只能陪你到这了。 勿哀。 ——不懂事的臣弟。」 远来尘信,碎碎念念。 燕江流水,岁岁年年...... 第101章 金色喜庆 道理一事,说一千道一万,可不亲眼得见结果又怎知对错? 在王妃给江阳讲述什么是真正的仙道,什么是真正的红尘缠身难登仙道后,临安便传来了这一消息。 红尘缠身下,赤裸裸的例子...... 北燕一国之君,闭关失败! 这个忽如其来的消息,给江阳‘带着红尘修炼’的美好想象,来了一道不小的冲击。 消息传入江阳的耳中,江阳立刻走出了自闭的寝殿。 于后山的祖祠中,找到了沉默的江不服。 入冬的凉风吹上小山,卷起了父子二人的长衣飘摇。这一日的江不服与以往的嬉笑不同,显得格外深沉。 沉默之中,江不服轻声开口:“拜一拜吧。” 江阳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对着那块新刻的灵位,跪地深深拜了三拜。 跪拜这位,他从未见过的皇叔。 良久。 江阳起身后,与江不服一同走出了祖祠,在门外的小山上席地坐了下来。 父子二人一直未曾开口。 江阳也感受到了老爹心中的悲戚,他脸上平静无比,可正是因为这平静才让江不服的心绪显得不平静。 沉默许久后,江不服忽然开口:“你曾问梅辛二人,什么是真正的修仙之路。” 梅辛二人归来,自然将江阳在临安的一切都汇报给了江不服。 哪怕只是江阳的疑问。 “你还问了你二娘,什么是红尘缠身,难登仙道。” “这就是了......” 江不服看着苍茫天地,话语之中似带着沧桑。 “这条路,崎岖难行。看似万千大道皆可走向寰宇,实则大多时候,一个小小的抉择,便会改变你的往后一生。” “可是不选,你便不知对错。” “甚至即便选了,你也不知另一条是否会更好走一些。” 便如江不孤,选择了做皇帝。 他觉得做皇帝能有更多的修行资源,也确实如他所预料的一般,这条路确实有很多资源。 可同样,这条路却让他失去了更多可能的‘机遇。’ 选错了路,便永远留在了今朝...... 可是如果他选了另一条路,就真的能比今日好吗?或许他没有那些资源,连筑基都困难。 “如今你的心池已然被冲开,有望登临仙道。”江不服看向江阳,“也是时候该做出抉择了。” 江阳看着江不服,心中忽然有些沉重。 “怎样的抉择?” 江不服开口道:“红尘缠身的代价,你也已经看到了。为父劝你,断离红尘,遁入仙道。” “你师父玉符仙子,并非散修,而是北燕一个十分超然的仙门之人。想必你也听说了,她担任北燕国师只是因为她答应了老国师,要护佑北燕朝廷一些年月。” “真正说起来,她也并非尘世中人。” “你既然已经拜她为师,自然该断离尘事,入她所在的仙门后,便能安心修炼。” 江阳看着江不服,问道:“另一条路呢?” 江不服摇头:“另一条路,则跟你皇叔一样。” “身陷红尘,琐碎缠身。如此,你身后的一切,都可能成为阻碍你修行的麻烦事。” “这条路,注定就走不远......” 江阳沉默了良久,忽然摇头:“爹啊,你真是杞人忧天。” “嗯?”江不服一怔。 江阳咧嘴笑了笑:“这两条路,我都不喜欢。” “我既不愿为了登临仙路而断离尘世,也不愿意身陷尘世琐碎而放弃修仙。” “等仙子师父出关后,我会听她的。她若要我跟她入她的仙门,我便踏入仙门。可即便我踏入仙门,也不会断离尘世。” “她若要我跟她一起在尘世历练,我便在尘世历练。可我也不会被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缠身。在我心中,依旧会朝着修行大道而去。” “小孩子才做选择,仙道和红尘我都要!” 江阳‘轻蔑’地瞥了江不服一眼:“况且,仙子师父不也是既是仙道中人,又是尘世之中的北燕国师吗?” 玉符仙子能在仙道和尘世游离,江阳自觉自己也可以。 江不服......服了! 他看着江阳那桀骜不驯的样子,仿若又见到了当年的自己。 “不愧是我儿,总能在诸多选择之中,选择一条最吃力不讨好的路。” “爹对你,真是钦佩不已啊。” 江阳心中一突,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行吧!”江不服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既然你非要找死,那爹只有提前给你‘挖好坟’了。” “免得到时候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江不服就转身走了。 “爹,你干啥去?” 江不服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江阳摆了摆手。 背影之中,似乎有了一些杀意...... 江阳愣神许久,也不明白老爷怎么忽然变得神神秘秘的。沉默之中,满心困惑。 一缕清风吹过,江阳忽然明悟。 “哦,我想起来了。” “上次有人说钦佩我的选择时,是仙子师父给了我三个准备冲击心池的选择,我选择了第三个!” 第一个是‘炼体’,第二个是‘泡药’。 第三个是炼体加泡药。 跟今日的选择,如出一辙! 一回想到这个熟悉的既视感,江阳忽然莫名的蛋疼...... 等等,草率了。 如今还在‘倒霉期’,不该这么着急做出选择的啊喂! “欸!爹啊,儿子刚才说的话,你当儿子在放屁。”江阳站了起来,一边喊,一边朝着江不服离开的方向追去。 “要不两个月之后儿子再做选择?” 可惜,江不服早已不知去向。 反倒是江阳的喊声,招来了一直守在一旁的长史大人。长史一见江阳,立刻迎了上来。 他也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件披风,笑脸盈盈地披在了江阳的身上。 “殿下,入寒了天冷,你莫着凉了......” 江阳见到长史,无奈点了点头。 只不过江阳忽然有些疑惑的低头,看了看长史大人给自己披上的披风,怎么如此晃眼呢? 看了一眼,江阳呆在了原地。 “大人,你给我披的是啥?” 长史大人神秘一笑,自然道: “这不就是皇室的龙纹袍吗?郡王以上皆可披啊。殿下是世子,这有什么不对吗?” “那这披风为何又是金色的?” “金色喜庆啊!” 江阳愣了愣神,只觉得哪里不对...... 第102章 三封密信 江阳当了这个世间十几年的世子,自然也知道这个天地,皇族都是穿龙纹袍的。 江阳就有几件龙纹常服。 但是那都是橘黄色的,这种正得发邪的金黄色龙纹袍,他还没见过。 江阳狐疑的看着长史大人: “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长史连连摇头,臃肿的身躯都抖动起来,“殿下真是错怪臣了,绝无此事!” “不过......”长史大人掏出三封密信,递给了江阳。 “或许,殿下可以看看这些探子的奏报。” 长史大人叹了口气:“陛下宾天,北燕恐将陷入风波啊.......” 江阳闻言微微皱眉,接过几封书信就看了起来,只是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 第一封密信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陛下密留遗诏,传位于小公主——江月。」 长史大人在一旁解释:“这位江月公主,正是北燕质于南庆的那位质子公主。” “陛下一生被朝堂之事所困,连修行都被耽误,自然只有这一个子嗣。从古至今,都没有公主作为质子的先例,可陛下却别无选择。” “然这位小公主,被质于南庆时,也只有三岁。” “虽然传位于一位公主,也从无先例!但是既然公主作为质子是先例,那成为新皇亦可为先例。” “这既是亏欠,也是无可奈何。” 江阳一怔,这么算起来,那位江月小公主,也就是自己的堂妹,如今才十三岁? 江阳立刻打开了第二封书信。 「皇后密诏,暗中派人将南庆质子燕余之送回南庆,并着手接应江月公主回皇城。」 江阳一怔,“燕余之,回南庆了?” 长史大人点头:“应该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皇后这些年一直想要接回公主,可陛下却一直不同意。” “如今陛下宾天,且密诏传位给公主,那自然该迎回公主。” “要迎回公主,自然也得将燕余之送回南庆......十年了,北燕与南庆还是有了一些基本的信任。” “而江月公主在南庆长大,跟南庆亲近,她若是成了北燕皇帝,对两国往后的交好而言是一件莫大的好事。南庆自然愿意让她回北燕,故而此举也并无不妥。” 江阳一时间脑子里出现了一种阴谋论的猜想。 自己这位皇叔,会不会是有意让自己这位堂妹成为质子,并让她继位的? 因为如此的话,两国往后至少数十载将打破‘猜疑’! 这对北燕而言也是一种善后。 “等等!”江阳只觉得有点不对:“让这位江月公主继位,朝堂没人反对?” 长史大人摇头:“皇后为保朝堂安稳,在接回公主之前,自然会将这消息先隐瞒下来。如今所知之人,应该没有几个。” “况且,陛下闭关已有两年,朝中文武也已然习惯了皇后代为执掌朝政。” “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等江月公主回京之后,再拿出陛下遗诏,朝中文武即便反对,也不会有什么办法。” 江阳听完了长史大人的解释,也觉得说得通。 想了想,便又打开了第三封密信。 第三封信上只有两句话:「接应江月公主的于两国交界之地疑似被截杀,全军覆灭。江月公主失踪,不知去向。」 「各地藩王,疑有异动!」 第三份密信上的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让江阳有了什么猜测。 他猛地看向长史大人,双目闪烁:“这个意思是说,或许江月公主的失踪,是各地藩王之中的某人干的?” 长史大人苦笑:“虽说陛下宾天的消息是隐秘。” “但是我们能收到线报,那么其他的那些藩王自然也能收到一些消息。” “一些蠢蠢欲动的家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殿下你猜,若是继位的公主消失,会发生一些什么?”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公主消失,无人继位。” “用不了多久,皇叔宾天的消息就瞒不住了。到时候,在世人眼中,便是皇后这个外戚独断朝政。” “而那样的话,一些藩王便能以‘诛杀妖后,还朝江姓’为名起兵作乱。” “皇帝轮流做,江姓王侯皆有望可得!” 那将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江阳忽然想起了白小鹤离开前的告诫,她说北燕的朝政要乱了,红尘权势如过眼云烟,劝江阳还是不要卷入为好。 尘世是尘世,仙道仙修几人会在乎尘世变迁? 长史大人听了江阳的话语,顿时有些吃惊于江阳这种一点就通的政治敏锐感。 不愧是王爷的世子,天生就是权谋的料子! 江阳心中有些不安,却还是困惑的问道:“可这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长史大人凝望了江阳许久,然后道:“因为殿下的选择!” “殿下既不愿断离尘世,又想要登临仙道。” “那么王爷能为殿下做的,就只有让殿下身后的红尘,不再是殿下登临仙道的后顾之忧。” “让这红尘,亦可是殿下登临仙道的底气!” 江阳呆住了,嘴不由张得老大。 脱口而出...... “我爹也要造反?” “咳咳——”长史大人被江阳的话呛到了。 “若是那样就好了......”长史大人叹息。 “王爷登基,殿下岂不是要资源有资源,还不用被红尘俗世缠身?可惜啊,王爷对于红尘权势并不在乎。” 被长史这么一说,江阳忽然觉得老爹做皇帝不错。 自己那位皇叔就是因为做皇帝有资源,才做皇帝。只是却被朝堂之事缠身,耽误了修行。 可如果江不服做了皇帝,自己既有资源,又不用担心被琐事纠缠。 这岂不是完美的路子? 怎么回事?怎么有点心动了呢......江阳努力的压了压嘴角,脑子里忽然有让无数男儿无法拒绝的四个字,就这么跳了出来!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长史一个哆嗦,呆呆的看着江阳。 江阳瞥了一眼长史大人,闭上了嘴,当做什么都没说。 “那我爹要做什么?” 长史大人深吸了一口气:“自然是让这天下即将要起来的风波,永远也跳不起来!” 江阳不解。 长史大人轻轻一笑:“殿下恐怕不知,镇南王这三个字的威慑......” “...曾经有多么恐怖!” 第103章 杀人而已 江不服想的很简单,既然江阳想要带着尘事踏足仙道,那就让这个尘世的琐事,别缠着江阳。 也别让这红尘,成为其他仙道之人算计江阳的暗箭! 首先,北燕不能乱! 等江阳赶回王府的时候,便见到江不服在庭院之中正襟危坐,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仿若曾经那个镇南王,正在归来...... 王妃一脸狐疑的看着王爷,不知道这家伙今日又发什么病,不过王爷难得如此认真,她便也没说什么。 江阳回来,王妃看向江阳:“宝贝,你爹这是怎么了?” 江阳走到了王妃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我那位皇叔死了。” “我知道啊。”王妃眨眨眼,还是不明白。 江阳便将三封密信递给王妃,王妃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王爷,沉声道:“这么说,北燕要乱了?” 王爷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江阳:“既然,你舍不得这尘世。” “那么北燕便不能乱!” 北燕一乱,外敌环伺的情况下,沉舟坞必然会卷入其中。 若是江阳愿意断弃这尘世,去往仙门修行。这沉舟坞如何,便也与江阳无关。 可江阳不可能看着自己的这个‘避风港’陷入混乱。 一旦等北燕乱起,江阳再从仙门归来,恐怕也无济于事。那么唯有趁风波还未起来,便解决这个麻烦。 “你想怎么做?”王妃看着江不服,皱眉。 江不服深吸了一口气:“本王欲出山,联系上曾经的那些部下。以我当年的威势,若我重新执掌大军,那些所谓的藩王即便心中有算计,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命。”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不服话语之中流露出了些许杀气。 江不服的计策——威慑! 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威望。 他若重新执掌大军,便会如一根定海神针插在北燕的疆土上,震慑诸多藩王。这根定海神针的威慑,远甚于故去的江不孤。 江不孤在世,那些藩王不敢有异心。 那么江不服重新回到世间,自然更叫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感到战栗! “可是如此......”江阳叹了一口气:“沉舟坞好不容易避世的安宁,便又会被打破了。” 为了让沉舟坞有如今的安宁,沉舟坞百姓在外都不敢提起‘沉舟坞’三个字,为的便是让世人记不得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可若是江不服重新站出来,这种隐世必然会被打破。 江不服沉声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从来都是战场上最优先考虑的计策。” “况且在天下大乱之前,若让沉舟坞成为一种威慑,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即便真的动乱了,至少也能让一些人不敢觊觎沉舟坞。” 江阳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是如今还不到这个时候.......” 江阳看过很多,哪有这么早就开始这种天下局势变动的?太早了,而且江阳总觉得还有其他办法。 想了想,江阳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什么。 “或许,还有另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江不服凝眉:“什么?” “或许,我那位堂妹还没死!”江阳想了想,双目一闪,“只要她能平安回到临安,岂不是一切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江阳来回踱步,把脑海里的推测说了出来。 “爹,若你是想造反的藩王。江月公主的归途正是你做的手脚,你会杀了她吗?” 江不服仔细地想了想,立刻摇头。 “不会!” “一个十三岁的孩童,想要杀易如反掌,且随时都能杀。” “可若是留着,在往后或许会有很多用处。比如挟以为质,或是兵变失败还能用以自救。” “更有甚者,在不敌其他藩王之时,还能用以为自己的出兵正名。” “这一张牌在手,怎么都比杀了强!” 江阳点头:“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杀了江月。反而会欺骗她将她藏起来,或是将她找一个地方囚禁起来。” “找一个不在我自己的地盘,却能随时掌控的地方。” 江不服猛然站了起来,“只要江月未死,并且能找到她,将她带回临安,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只不过,不知道此事是谁做的。” 江不服看着江阳,笑着点了点头:“如此,事情便简单很多了。” “我看看哪几个畜生的怀疑比较大,我带些人上门,一个个逼问。我有的是手段能问出江月在何处。” 江不服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王妃闻言却翻了个白眼,出口阻止:“得了吧。” “你就只会朝堂和军中的那些手段,或许宝贝有其他的办法也说不定呢?” 说着,王妃看向了江阳。 知儿者......娘也! 江阳也是有些哀伤,也不知道老爹当年是怎么带兵的。 “您这么做,跟出山有什么区别。打草惊蛇,说不定人家反而会先行灭口。” 江阳对着江不服摆了摆手:“您一介凡人,不懂我们仙人的手段。” “这件事情,只有我去了。” 这就是江阳和江不服的不同。 江不服力求简单、直接、以力破巧。其优点是效果显著、气势足,但缺点也很明显:动静太大,属于“杀鸡用牛刀”。 而江阳深刻领会《长生不灭神功》第三卷《宝贝别动》。 旨在用最小的代价,把事儿办成。 江月公主在两国交界失踪,那么距离沉舟坞就不会太远,自己去找也不费事。 自己真可怜,刚回家又得出门了。 最关键的是“倒霉期”还没结束啊喂......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果然那位出手后,自己就麻烦不断。 江不服闻言一愣......我一介凡人? 算了,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过......江不服疑惑的看着江阳:“你能找到江月?” 江阳转过身,朝着江府之外走去。以免夜长梦多,还是尽快找到江月比较好:“沉舟坞周围数千里,我还是熟的。” 王妃看着急性子的江阳,忍不住笑了起来:“欸,宝贝!要不要二娘陪你一起啊?” 江阳摇头:“二娘你还是算了。” “你在外面的仇敌这么多,万一遇到你的仇敌咋办?” 二娘一起,江阳更不敢。 以他现在的运气,说不定会遇到二娘的仇敌...不对,是一定会遇到二娘的仇敌。 江阳势必要杜绝一切危险! “哎呦,宝贝开始嫌弃娘亲了呢。”王妃不满的笑道。“既然如此,那宝贝知道面临问题的时候,应该怎么解决吧?” 江阳点了点头,走出了江府。 “杀人而已......也不是没杀过!” 这些年在外闯荡,该动手的时候,江阳可从未手软过。 恶心几次,也就习惯了...... 第104章 纯良长史 江阳出门之时,江不服终究还是追了出来。 “儿子!” 江不服走到江阳身旁,“恰好江月消失的地方附近,有一个古仙人墓,若是寻到江月后有闲暇,不妨去看一看。” 说着,江不服取出了一张地图递给江阳。 江阳一怔:“这是什么?” “此地有让你筑基的机缘,只是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知晓,你要小心一些。不若带上长史一起去吧,虽说不着调,但还有些本事的。” 虽说江阳没有答应王妃同行,但是他也确实没准备一个人行动。 这次的事情背后究竟有多麻烦江阳也不清楚,更何况他只是一个炼气期小修士,自然不想一个人去。 他从不打没准备的仗,更不会让自己犯险。 辛不古和梅正行刚回沉舟坞,还没有缓过劲来。 能陪江阳一起的,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慈眉善目,心地纯良的长史大人。 长史大人叫什么名字,江阳从未听闻。 一直叫他长史大人。 “行!”江阳想了想,便收起了地图。 身为沉舟坞为数不多能记得江阳之人,江阳也需要他带自己找到江月失踪的地方。 当江阳找到长史大人并说明了缘由后,长史大人二话不说就连连点头:“得嘞,殿下稍等下官片刻。” 说着,激动不已掉头就走,片刻后背着一个包裹冲了出来。 “殿下放心,下官知道江月公主消失的地方。” “必随殿下救回公主。” 江阳疑惑的看着长史背后的包裹:“大人带了什么?” “嘿嘿,有用的东西。”长史神秘一笑。 跟带梅辛二人出门时一般,江阳心中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梅辛二人是‘点子王’,那么长史大人就是‘点子帝’,点子不比梅辛二人少,关键是还‘邪性’。 江阳看着长史大人,叹了口气。 “走吧。” 他也没得挑...... ...... 天青薄雨,云雾轻摇。 两国交界之处,坐落于北燕的南域所在。此地各个小城皆有江南小城的烟雨之素雅。 青砖黛瓦之间,似有炊烟要与云雾争色。 一座小城外的山林之中,有些臃肿的长史大人带着江阳不断的在搜寻着什么痕迹。 来到此地,原本只需要一日。 可是因为江阳不敢从江面走,故而又多绕了一日的路。 这一路很平静,丝毫没有‘倒霉期’的那种倒霉事儿发生,可这却让江阳更加不安。 “倒霉期不发生倒霉事,准是又憋着什么大招等我。” 江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回沉舟坞那几天,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结果黑球直接爆了一个‘大雷’,想必等待黑球的是一场‘大祸’。 “啊?殿下说什么?” 走在前面的长史大人抖了抖脸上的肉,听到了江阳的呢喃,茫然问道。 “没事,你找到了吗?”江阳摇了摇头,又问道。 长史大人回过头仔细地看了看周围的痕迹:“听说护送公主回京的人,就在这周围被杀。” “只不过尸体应该被人收拾了。” “而江南多雨,雨水冲刷了一些痕迹,不是很好找。殿下稍等,待下官用些手段。” 说着,长史大人从背后的包裹里,取出了一个绿油油的瓶子。 然后只见他把瓶盖打开。 一股青色的烟雾从瓶中飞腾而出,直直的朝着虚空之上的雨云而去,融入了雨云之中...... “这是什么?”江阳好奇的仰头。 只觉的那青色的烟雾融于雨云之后,周围落下的雨水似乎都染上了那种青色烟雾的气息。 长史大人收起绿瓶,嘿嘿一笑。 “这是万毒宗的宝贝「血毒烟」,此烟遇到血迹,便会化为剧毒。乃是在战场上杀敌的好宝贝。” “战场上都是血,一旦用了这玩意,便会出现剧毒。” “只要看好风向,这玩意能毒倒一大片人。”说着长史大人似乎有些惋惜:“可惜当年王爷不让我用,说是有伤天和。” “最关键的是,王爷怕风向一变,药倒自己人。” 江阳闻言脸色一黑,默默的屏住了呼吸。 怕被毒死。 长史大人见江阳脸色不佳,便立刻解释道:“殿下莫怕,这玩意只有遇到血的时候会变成剧毒。” “我只是让它融入落雨之中,便能找到那些人被杀的地方。” “虽说雨水冲淡了血迹,但在这血毒烟下,依旧无所遁形。而且被雨水稀释后,也没多少毒了。毒不死人......最多蹿稀两日。” 江阳叹了口气:“大人跟着我爹,真是屈才了。” 长史一怔,顿时双眼泛红,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眼巴巴地看着江阳。 “殿下不拘小节,真是下官的知己......” “那下官往后跟着殿下!” 江阳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二娘一定会很喜欢你。” “王妃......”长史嘴角一抽,默默缩了缩脖子。 没敢再继续说话。 他跟王妃比起来,那是真正的纯善良正! “找到了!” 长史大人忽然双眼一闪,对着林中不远处的一个方向开口,“殿下随下官来!” 说着,就一抖一抖地冲了过去。 江阳深吸一口气,憋着,然后也跟了过去。 果然, 不远处的一个林间小道上,草木之间在雨水的冲刷下,竟然有一块草地正冒着淡淡的青色烟雾。 草丛之中,还在发着‘滋滋’的声响...... “就是这里!” 长史走入了青色烟雾之中,看了看脚下的方寸之间,有些得意的回头。却见江阳远远的看着,并没有准备靠近。 “......” 没办法,这段时间江阳不得不对任何危险都谨慎一点。 江阳足足等了一刻钟,等烟雾散去,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长史的身旁,看着脚下的草地。 虽然南方多雨,可此地的草叶上,江阳依旧能看到些许遗留的血迹。 “死的都是什么修为之人?大概有多少人?” 长史想了想:“估摸着有七人,两个筑基,三个炼气。” 江阳闻言皱起了眉头:“皇后派人接应公主,就只派了这么点人,而且只有两个筑基修为?” “这也没办法。” 长史叹气:“毕竟是暗中行事。接应的人越多,修为越高,越容易引起注意。反而不容易行事,而且临安有点修为的人,都被人注视着。” “只能派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几人......” “其实若非遇到截杀,两个筑基足以解决一路遇到的变故。” “显然皇后也没想到,消息被走漏了。” 第105章 伤心的‘不可知’ 江阳点了点头,也理解皇后的苦衷。 丈夫死了,女儿远在他国。自己想要派人接回女儿,但是手底下的人大多都被注视着。 丈夫身死的消息还不能泄露。 想要平安接回公主,就唯有暗中进行。故而只能派出几个平日里几乎外人不知的亲信,人越少反而越安全。 只不过派出的人修为不够,似乎又不安全。 可又不能明目张胆,大张旗鼓。 这也是无奈之下,左右为难不得已的选择......却没想到还是出现了纰漏。 江阳蹲下,仔细地看了看周围。 “此地还在北燕境内,说明动手的人确实是北燕的人干的。”江阳呢喃道:“如此说的话,那些藩王的嫌疑确实很大。” 一旁的长史大人点了点头。 “不过,事情过去也有几日了。若是公主被劫,恐怕此刻也已然距离此地不近。”长史挠挠头问道:“殿下准备怎么查?” 下毒或者行军他在行,可是找人他确实不懂。 行军打仗的找人,那都是千军万马,可与这种找一个人完全不同。 江阳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 “或许,那位江月公主不会离我们太远。” 长史大人一怔:“这是为何?” 江阳脑海飞快地运转,一边推测一边开口:“若你是想要造反的藩王,你劫持了即将继位的江月公主,你会如何选?” “我会杀了了事!”长史大人想都没想。 江阳叹了口气:“杀了自然容易,随时都能杀。可若是江月公主拿在手里,还有更大的用处呢?” 长史大人仔细地想了想:“那就带回自己所在的封地。” 江阳双眼一闪。 “你真的会带回自己所在的封地吗?” 长史大人有些不解:“殿下这是何意?我不带回自己所在的封地,难道留在这里吗?” 江阳又问:“你当然想带回自己的封地,可护送江月公主回京的人都能遇袭,你能确定自己带江月公主回封地的途中不会遇袭吗?” 长史双眼一颤,顿时醒悟了过来。 “殿下的意思是,动手的人,根本不敢带江月公主走远路。” “千里跋涉,路途遥远,中途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既然我能截杀皇后接引公主的人马,那么也有可能会有其他人能截杀我的人马!” 江阳笑了起来,点头道:“没错,若我是这位动手的藩王。” “这个推论可以从两种可能之中来推敲!” “第一种可能,如果动手的地方就距离我的封地不远,那我自然会将江月公主带回封地。” “这样的话,江月公主距离此处不会太远。” “第二种可能,江月公主距离我封地很远,那我就绝不会遣人带她回封地。因为跟我有相同想法的藩王,肯定不止我一个。” “第三封密信中写道,各地藩王异动......” “这就证明其他的藩王也得到了一些消息,‘我’能收到密信,那么其他藩王也不会差多少。” “千里跋涉,必然途经其他藩王的封地,如此便极其容易被其他藩王从中横插一脚。故而我会就近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将江月公主囚禁起来,派人看着就是了。” “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样的话,江月公主距离此处也不会太远.......” 两种可能,皆指向一个结果。 江月公主距离此地应当不会太远,他们还是有希望能找到江月公主的。 长史大人听着江阳的分析,呆住了。 虽然这是江阳的推断,但是他怎么想,都觉得有道理。 “殿下,那咱们怎么找?” 世子的心思实在有些恐怖了,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单单从三封简单的密信之中,便抽丝剥茧推断其他藩王的心思。 不愧是世子殿下! 虽然江阳分析的头头是道,但是‘怎么找’这个问题却难住他了。 即便江月如今距离这里不会太远,但是千百里之内都有可能。地毯式搜寻显然不现实,那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江阳沉吟了一番,不得不用一个‘大招’了。 “你去周围看着一点,帮我护道。”江阳席地而坐,对着长史大人说了一声。 长史大人双眼一亮,猜测世子可能要动用一些本事了。 世子在沉舟坞可是一个传说,虽然说沉舟坞也没几人能记得江阳,但是他知道啊。 江阳可是能和江中大妖每次打架都全身而退的存在。 每次独自外出拜师都能安好的回来...... “是!” 长史大人兴冲冲的转身,走到了一旁冲天而起,在虚空之上神识展开,全神贯注地防止有人打扰江阳。 江阳仰头看着虚空上气势汹汹的长史大人,怔了怔。 “倒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苦笑了一声,江阳沉入神识,回到心池...... ...... 江阳回到心池后,立刻开始翻起了《长生不灭神功》。 倒不是说长生不灭神功里有类似‘狗鼻子’通过闻气味就找人之类的功法,而是江阳记得长生不灭神功之中,有一个很厉害的仙法。 “找到了。” 《长生不灭神功》第三卷《宝贝别动》的第二个无上术法。 ——仙人助我! 《仙人助我》在长生不灭神功上的释义:此为无上请神大法,可请世间神祇相助......若是神祇不愿意相助,本神功也没办法。 江阳至今不知道自己能看到地祇,是因为古窗上的那位也修炼了《仙人助我》,还是因为‘祂’自身便是一尊神祇。 只不过江阳如今虽然能看到地祇,但是除了沉舟坞混熟的三位地祇,大多地祇依旧不愿意露面。好比在蝉鸣山脉之中,那位泉神便不愿意见他。 如果他能请地祇相助,便能找到江月的去处。 身为见证生灵过往的地祇,尤其是土地神自然能见到当日发生的一切,只要问一问土地神,便能找到江月的去处。 不过,这此举对地祇而言属于有些‘犯戒’了,江阳深知没有‘凭信’土地神绝不会跟他说。 而《仙人助我》便是唤出地祇的「凭信」。 小妖夜见江阳一回来就开始翻长生不灭神功,顿时好奇的凑了过来。 “怎么了?” “我想找一个失踪的人......”江阳一边仔细看着仙人助我,一边将如今的状况说了一下。 然后,江阳看到了《仙人助我》的条件。 「必须得筑基以上方能施展!」 江阳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长生不灭神功的仙法,大多都得筑基以上! “这可怎么办?”江阳陷入了纠结。 古阁的窗台上,玉手轻轻一挥,飘下了几片落叶。 「需要我帮忙吗?」 祂似乎对于之前的事情,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见如今江阳有困难,便问了一嘴。 江阳见了,面色苍白的连连摇头: “不用!不用!” 江阳应激了,反应很大。 古窗玉手:?(;?;) 好伤心,被嫌弃了...... 第106章 抓错人了? 古阁顶层那间客房的古窗,默默的关上,像是自闭了一样。 江阳呆了呆,发觉自己反应太大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便解释道:“前辈,晚辈没有别的意思。” “只不过您出手的代价,晚辈有些承受不起......” 古窗没有反应。 自闭中...... 江阳苦笑了一声,有些无奈。 这位的性格,真的没有想象之中那种‘超脱’的样子。反而江阳觉得,祂很接地气,像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 身为‘不可知’的存在,却有古怪的性情。 会说对江阳传信「别来!」 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百年不出门; 会害怕跟人说话,只敢用叶子传话; 会因为别人的窥视而不满; 会想主动帮忙...... 说实在,以‘这位’究极社恐的性子,愿意主动帮江阳,确实是江阳无上的荣幸。 只不过,他真的承受不了啊。 想起这位出手的因果,连陨星这种玩意都能召唤来‘灭杀’自己,江阳是真的怕了。 江阳回过头,和小妖夜相视一眼。 小妖夜无辜的耸了耸肩...... “我也没办法。” 江阳叹息:“既然仙人助我暂时用不了,那就只剩最后一个瞎猫碰死耗子的办法了。” ...... 江阳无奈退出了心池,唤下了在虚空上护道的长史大人。 “殿下怎么了?” 长史大人疑惑地看着江阳,也不知道江阳用了什么仙法,怎么也不见动静呢? 江阳问道:“你知道那位江月公主如今长什么样子吗?” 长史大人愣了愣,点头道:“江月公主虽说一直在南庆,可样貌并非机密,之前去南庆见过一眼。” “大体能推断出她长什么样子。”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你把见过她容貌,以神念传给我!” “还有,她大体是什么性子?举止如何?” 长史大人想了想,虽然不明白江阳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答应。 “明白!” 说着,长史大人将自己脑海里对于江月的样子,以神念传给了江阳。 而后...... 长史大人呆住了。 只见江阳轻轻一转身,竟然悄然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打草惊蛇?应该叫引蛇出洞,守株待兔,瞎猫碰死耗子三个办法结合在一起的主意,简称钓鱼执法。”江阳轻轻一转身,“你看我像江月吗?” 长史大人满脸凌乱...... 都说殿下不同凡响,却没人说过,殿下这么惊世骇俗啊! “嗯......有些形似。” “这位江月公主传言性子温和,乖巧懂事。虽然年少,但已有皇后的文雅样子。理应没殿下如此张扬!” “再柔弱一点......” “或许,神情可以再惶恐不安一点。” “......” “应该神似了......” ...... 接下来的几日,周围的几个城池接连出现奇怪的一幕。 一位满身贵气,神情惶恐,手足无措的娇俏‘小姑娘’,彷若富贵人家遗落在外的娇小可人的小姑娘,时不时的出现在周围的几个城镇之中。 仿佛很饿的样子,在街头来回闲逛。 又像是十分拮据,只是远远的看着各个摊贩的吃食...... 引人瞩目。 而暗中,一直有个满脸凌乱的中年胖子,守在一旁,打量着周围每个见到小姑娘的行人的神情。 就这样,每小姑娘在周围每个城镇都出现两日,然后又去往下一个城镇。 自然有不开眼的人,带着恶意接近。 但无一例外,都被暗中的中年胖子查明身份后,直接抹杀...... 几日过去,暗中的中年胖子似乎一无所获。 直至二十多日后, 暗中的中年胖子,在两国交界的一个小城之中,等到了一抹‘错愕之色’...... ...... 北燕南域,有一个名为万顺城的偏僻小城。 这个小城很小,约莫只有千余户人。地处偏僻,虽说风调雨顺,可因四面环山,以至百姓并没有太富足的产业。 更因为贫瘠,也不属于哪一个藩王所在的封地。 小城之中,有一个僻静的小院人家。在小院之中,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站在桌上,手中一柄匕首横在自己脖颈上,却趾高气昂地俯视着面前的几个中年男子。 “本公主要吃蟹粉狮子头?,你们不给我吃我就死在这里!” 小女孩盛气凌人对着几个男子道:“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们背后的主子既然没杀我,就说明我对他还有用。而你们不过只是一些狗腿而已,只要我出了一点问题,你们还有活路吗?” “想想自己的老婆孩子,想想自己的仕途。” “我要是死在这里,你们背后的主子能给你们好果子吃?” 桌子下的几个男子,脸色无比阴沉。 却全然不敢动...... 仿佛真的被小女孩唬住了一样,神色十分难看。 什么? 小女孩在虚张声势,根本不敢对自己下死手? 他们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从小女孩脖颈上另一边的一道血印子就能看出来......这位‘祖宗’真敢对自己下死手啊! 一个月前, 他们刚抓到这位江月小公主的时候,一个不慎,就被这位小公主手里的匕首吓了一跳。 那日,小公主说要自己走,不要他们碰她。 他们不信小公主不惜命,然后小公主手里的匕首就往里送了送。那流出的鲜红血迹,彷若浇在这几个男子心头的冬雪。 这位祖宗......是真正的狠人啊! 一个月了,这个小祖宗什么要求都提,什么要自己一个房间,要吃好的。 可她却又似乎知道这几人的底线,从未说过要他们放自己走。 这一个月,他们几人被‘折磨’的够呛。 几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人了,这祖宗哪有传闻中的‘乖巧懂事’? 囚禁江月的几个男子中,为首的男子深吸一口气,对着另一人道:“去!” “给公主找.......” “蟹粉狮子头。”站在桌上的小公主江月重复了一遍。 “对!”为首的男子冷哼了一声:“去找蟹粉狮子头!” 手下男子苦笑......这小城哪有这玩意? 不过他却也不敢多说,只能无奈地走出了小院,在街头开始各个酒楼打听,哪家有卖这玩意。 问了几家酒楼都没找到这‘蟹粉狮子头’,男子准备随便买一个糊弄之时,却在街头看到了另一个‘小姑娘’。 “啊?” 男子呆住了,揉了揉眼睛,发现那街头的小姑娘......不正是自己几人抓的那位祖宗吗? “不对,这位似乎更柔弱一些,举止更像传说里的江月公主。” 男子满面错愕,心头闪过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真抓错人了?” 第107章 蟹粉狮子头 万顺城出现了两个江月公主! 一个被他们关在...不对,‘把他们’关在小院里,一个出现在了街头。 这一幕让男子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 院子里的江月小公主跑出来了! 可是,他随即发现街头的这个‘江月公主’与他们关在小院里的江月公主还是有些许不同,衣着不同,样貌也不完全相同。 最关键的是,街头这个明显......更柔弱一些! 显然这个更像传说里的江月公主....... “真抓错人了?” 外出寻找蟹粉狮子头的男子呆住了,满脸的错愕。 仔细想想,院子里那个敢以自己为胁迫的小姑娘,确实完全没有一点江月公主传说中的性子。 “算了,带回去再说!” 男子愣了许久,决定先把这个‘疑似江月’的小姑娘也带回院子,反正也不费事。 想着,男子朝着街头的小姑娘走了过去...... ...... 这就是江阳想到的主意。 如果江月真的被人劫持囚禁在周围,那么极有可能就在周围的某个小城之中。毕竟江月要吃喝,总不能关在野外。 既然找不到,那就让自己把暗中之人引出来。 看守江月的人,必然会在周边戒备。一旦见到街头出现另一个‘江月公主’,那么对方多少会露出一些异样的神色。 而类似万顺城这种没有藩王的小城,显然更适合关押。 用‘人遁’之术易容成江月的江阳正在街头等待着,耳中忽然传来了长史大人的传音。 “殿下,塘口有鱼!” 躲在暗中的长史大人的声音之中显然有些激动。他看到了那位男子的眼中的错愕! 没想到江阳的预测和妙计居然让鱼儿咬钩了。 江阳神色一凝,暗中回应道:“既然鱼儿咬钩了,那就顺藤摸瓜,把鱼儿拉起来吧。” “动静小一点,别惊了其他的鱼!” 长史大人冷笑一声:“一条筑基初期的小鱼而已,坏不了事情。” 江阳没做声,继续在街头装作乞讨的样子。 ....... 不多时,那关押江月的男子走到江阳的身后,正要对江阳动手。 忽然, 江阳转头,对着男子咧开嘴展眉一笑。 “不好!” 男子心中一突,发觉出了不对。正欲转身时,身后一只臃肿的手,按在了他的肩头,凛冽的修为之力直抵心池。 男子浑身猛地一颤,回头看去,见到了一张肥硕的笑脸。 “这位客人想要蟹粉狮子头?” 长史大人对着男子笑了笑:“正好我们家有,客人随我们走一趟吧。” 男子脸色瞬间苍白,在长史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恐怖的修为气息。 “你.....” 长史二话没说,按在男子肩头的手掌微微一发力。 男子心中大骇,却身不由己地被长史带着起身,如同一具傀儡一般被搂着肩头,朝着一旁无人的小巷走了进去。 江阳左右看了看,也是走进了小巷之中。 小巷狭小,也并无人注意。 只有堆积的一些杂物,长史走入小巷之后,直接一只手提起男子,走入小巷深处后,便将男子丢在了地上。 而后冷冷的看着男子......二十多日,可终于找到人了。 男子心惊胆战的看着臃肿的长史大人,又看向了缓缓而来的江阳,颤声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江阳依旧是江月的模样,走到男子面前蹲了下来。 “抱歉,现在轮不到你问我们问题。” “听好了,我的问题只问一遍.......江月在哪?”江阳的神色有些冷漠,已然全无方才可怜无助的样子。 男子面色一变,冷冷地看着江阳。 “你们可知你们惹的是谁?” 江阳皱眉,缓缓地站了起来。 “机会给你了,是你不珍惜。”江阳转过身去,对着长史摆了摆手。 “搜魂!” “是!”长史大人漠然上前。 我们惹的是谁? 你可知你面前的是谁! 江阳则是背对着男子,静静等了起来。 小巷之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之中被解决。 片刻后, 长史回到了江阳的身旁,擦了擦手,神色似乎有些凝重:“殿下,有结果了。” 江阳问:“怎么样?” “有点棘手。”长史想了想道:“看押江月的院子里,有一位结丹修士,境界与我相当。” “虽然下官无惧那位结丹修士。” “但是公主在他们手里,若是正面打起来,有些投鼠忌器。” 江阳脸色一变,“结丹?” “怎么会有结丹?” 结丹境修士虽说在这世间并不少见,但是一个结丹修士,在一些宗门之中,也是长老的存在。 这样的结丹修士,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位恐怖存在。 一个藩王的手下怎么会出现结丹仙修? 而且,派一个结丹修士来截杀看押江月,这么说这位藩王的手底下岂不是还有更多厉害的角色。 长史大人也是有些阴沉的点头:“确实有古怪。” “按理说,一位结丹修士不可能跟着一个世俗的王爷。更不可能来做打手这种事情。” “毕竟世俗的藩王也提供不了什么东西给一位结丹修士,更何况让一位结丹修士卖命,还是做这种打手的事情。” 江阳点了点头,忽然一怔,狐疑地看了长史大人一眼。 长史挠挠头:“下官不一样!” “下官一直就跟着王爷,乃是先跟着王爷后有的结丹修为。” 江阳回过头,仔细地想了想。 如此,至少弄清楚了接引江月的那群人是怎么死的。一个结丹要杀几个筑基,再容易不过。 “若是有一个结丹,恐怕不好明着救了。” 江阳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去那个关押江月的院子,你在暗中再找机会出手。”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一步迈出。 人遁之术再一次运转,悄无声息之中化为了身后男子的模样。 长史看着江阳这千变万化的手段,不由得咋舌。 然后,他看到了江阳伸来的手...... “殿下这是何意?” 江阳道:“蟹粉狮子头啊,我不带蟹粉狮子头回去怎么交差?” “这群人真是的,居然还想吃这玩意。” 江阳骂骂咧咧......他身为世子,都没吃过这这种好东西。 长史呆了呆,沉默了良久。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江阳解释......从这男子搜魂之中见到的江月公主,似乎跟自己描述的有些不一样。 一点点小出入! 其实,是江月公主要吃...... 算了,还是让江阳等会儿自己见到了再说吧。 第108章 ‘狠人’江月 长史大人自然不可能拿得出蟹粉狮子头。 无奈的江阳只能自己在小城的街头东奔西走,各家酒楼问有没有蟹粉狮子头卖。 可各家都没有,主要是这小城没有蟹粉。 被逼急的江阳找了一家酒楼,让掌柜以咸蛋黄代替蟹粉,硬生生的搞了一道贫民版‘蟹粉狮子头’出来。 然后在长史大人的暗中指引下,找到了关押江月的小院。 即将面对一个结丹修士,江阳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院门而入...... 然后,江阳呆了呆。 只见院子之中,一个小姑娘站在一个方桌上,手里匕首横亘在自己的脖子上,趾高气昂的看着院子里的一群男子。 为首的一个男子脸色十分难看,黑着脸也不看桌案上的小姑娘。 从这小姑娘的样貌和自己先前的易容对比来看。 显然这就是小公主江月! “这是什么情况?” 江阳有些发懵,怎么情况跟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 似乎有一点偏差...... 江阳没搞懂状况,这个时候也不能露出异样之色,只能端着‘咸蛋黄’狮子头走到了为首的那个结丹男子面前,递了过去。 结丹男子看着江阳拿回来的狮子头,微微一愣。 “还真被你搞到了?” 而后显得十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朝着桌案上的江月指了指:“你给我看有什么用?” “给她!给她!” 啊? 江阳愣了愣,然后瞬间反应过来,端着蟹粉狮子头端到了桌案前。 站在桌上的江月显然也是没想到‘江阳’居然真的能搞到蟹粉狮子头,愣了愣神后,咽了一口口水,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们都离我远一点。” 说着,手里的匕首往自己脖子上紧了紧......似乎生怕其他人靠近,夺走她手里的匕首。 这一幕看得江阳心惊胆颤。 “真是麻烦!” “算了算了.......” 院子之中的其他人,也都无奈的离远了一些。 “欸!”江月小心翼翼的在桌案上蹲了下来,一脸狐疑地凝视着江阳:“你先吃一口。” 江阳仰头,这才得以仔细地打量江月。 江月显然不是自己想象中,也不是长史大人传闻中......那种柔弱文静的小女孩。 相反,她似乎十分果决。 用一柄匕首,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挟,就震慑住了看押她的人。那双眼眸之中,带着超脱于同龄之人的‘狡猾’和坚毅。 怎么说呢? 传说都是骗人的! 只不过江月眼中的泛红之色,显露出了她的疲惫和强撑的煎熬。 “好!” 江阳拿起筷子,当着江月的面,夹了一点狮子头,送入了自己口中。咀嚼了一下,便咽了下去。 嗯......还不错! 江月凝视着江阳,等了许久,发现江阳没有中毒或者晕倒什么的,也缓缓放下了一点提防。 “好了,你也走远点吧。” 江阳放下狮子头,往后退了几步。 等他也走远了一些,江月才缓缓的用一只手直接抓起了一个狮子头,就往自己的嘴里塞。 另一只手,却依旧拿着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江阳看得心颤,生怕江月一个不小心的举动,便划伤了自己。 只不过,江阳很快就看到了江月的脖子上,另一边有一道血印子,似乎前不久便被划伤过,伤口还未完全康复。 江阳双眼一冷,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明显不是蟹粉!” 江月咬了两口,便皱起了眉头。 其他人也看向了江阳,神情之中带着狐疑。江阳无奈的耸了耸肩......自己能弄到平替也已经不错了。 “不过还不错。”江月又继续开口,继续吃着。 院子中的其他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似乎生怕江月再出什么刁难他们的幺蛾子,为首的结丹男子左右看了看,将目光落在了江阳的身上:“行了,今日轮到你守夜了。” “她要什么都尽量满足她!” “别让她死在这里......” 江阳一怔。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吗? 自己守着江月,岂不是很容易就救走江月了? 可是,江阳发觉出了不对。 只见院子里的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同情。既有不用自己守夜的庆幸,又有看‘江阳’守夜的幸灾乐祸。 江阳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恐怕这个‘守夜’和自己想的守夜,有点不太一样? 果然。 为首的结丹男子看了一眼桌案上的江月,开口道:“今夜他守夜,有任何事情都找他。” “别找我们。” 说完,为首的结丹男子大手一挥。 院子里的一众男子都看了江阳一眼,然后走出了院子。 虽然说让江阳守夜,但是他们却只是离开了院子,并未将江月丢给江阳一个人看守。 而是他们在院子外看着江月,防止有人来救江月或者劫走江月。 把院子的江月,丢给了‘江阳。’ 或者......更像是把守夜的‘江阳’丢给了江月! “这让我守什么夜?”江阳心中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很明显, 江阳在院子里的‘守夜’,并非真正的守夜! 果不其然, 江月等其他人走后,一边吃着狮子头,一边打量起了江阳,沉吟许久:“今日你守夜......” “看在你找来了蟹粉狮子头,本公主就不为难你了。” “嗯......那你给本公主唱一首北燕的歌谣吧!” 江阳呆住了,嘴角抽搐: “可是我不会啊。” “不会?”江月皱眉,手里的匕首用力往自己脖子上顶了顶:“你可想清楚了啊。” “你的主子没杀我,说明我有用。” “要是我死了,你的主子能给你好果子吃?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妻儿,你想要他们跟我陪葬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敢自尽?” 江月一副魔女降世,吃定了‘江阳’的样子。 江阳双眼一黑,此刻总算是弄明白了这院子之中的一切,暗自骂了一声长史的传闻不靠谱。 这江月似乎用这一招,在这小院里震慑住了所有人。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守夜之人’,只不过是推出来供她取乐的。毕竟要有人满足她,防止她一言不合就找死。 这一刻,江阳有点想拍拍屁股走人...... 这江月哪里需要自己救了? 第109章 故作乖张 江月手中的匕首很古怪,江阳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就发现这是一柄灵兵。 这是一柄认江月为主的灵兵。 也正是因此,有这柄灵兵在手,其他人既无法从江月手中夺走它,也无法阻止江月用它自尽。 所以,江月以此耍一些‘刁蛮’的小性子。 这群看押之人能满足的也会尽量满足...... “可是我真的不会北燕的歌谣。”江阳一脸为难,又无奈又郁闷。 江月愣了愣:“你不会北燕的歌谣?”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难道抓自己的,不是北燕的人? 想了想,江月双眼一转,昂起了头:“那你给我讲一个故事,随便什么故事都行。” 这个要求不算刁难,而且江阳知道很多故事。 随便说说都行...... “行!” 江阳在一旁坐了下来,回想着前世的‘故事’,到最后发现自己最熟悉的,居然还是那段西行路。 “传言,曾经有一块仙石,不知何时便屹立于东海之岸。” “它历经风霜,于尘世中诞生了灵智。”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日那石头忽然裂开,从石头中蹦出了一只猴子.......” 简单的故事开篇,可江月却很快沉浸在了其中。 随着江阳口中的故事,她越听越入神。 也随着她越听越入神,江阳也不知自己讲了多久,只觉得自己讲得口干舌燥。 日霞渐渐落下,天色渐沉。 万顺城中,家家户户点起了灯烛...... 一幅江南夜晚撩人欲宿景色,可惜这小院之中的小姑娘却不敢入睡,只能拉着‘江阳’提神。 “......然后,堂堂齐天大圣就被镇压在了五指山下。” 江阳说完了,想找水喝。 从白天讲到黑夜,才只讲到孙猴子被镇压。 也不知道长史大人在外找到机会了没有....... “啊?”江月听江阳停下,怔了怔,似乎有些不甘心:“这就讲完了吗?” “齐天大圣怎么就被镇压了呢?” “他可是能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啊,怎么能这么轻易被镇压在五指山下?” 恍惚间,江月低下了头去,呢喃着。 “或许,能压住齐天大圣的不是五指山。” “而是他的师父菩提祖师驱逐他出山门时的那一句‘你这去,定生不良。’” “到最后,菩提祖师也未曾出面......” 故事是江阳说的,可怎么理解却有由得各人。 毕竟是,作者笔下的人物与剧情,也并未全有得作者所思。写时是一层意思,读起来是一层意思,想起来又是另一层意思。 以书观心,所见的... .......不过是身不由己之外的另一个自己罢了! 江月沉默了很久,看着江阳又继续问道:“后来呢?” “后来的故事,不说也罢了。”江阳摇头,“真正的齐天大圣,这一日便‘死’了。” “后来的,是一个叫孙行者取经的故事。” “你若想听,下次说给你听......” 江阳看着江月,轻轻的叹了口气:“今日不早了,你该歇息了。” 歇息? 江月看向江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疑惑。 江阳看着江月的神色,心中猛地一突......该不会,江月这一个月都没休息过吧? 果然,江月警惕地看着江阳。 “你叫我休息,是想趁我睡着拿走我的匕首吗?” 江阳苦笑,心中却有一种酸涩,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只是觉得你太久没休息,怕你熬不住。” 江月冷哼了一声,重新在桌案上站了起来,匕首依旧抵在自己脖颈上。 “惺惺作态!” “你不过只是一个听人话的狗腿子而已,会这么好心?” 江阳闻言摇了摇头。 “不!” “我只是怕你熬死了,我没法交差而已。” “你...”江月一滞,瞬间大怒。 “你再给我跳一个舞,一边跳舞一边唱歌。要不然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我若死了,你依旧交不了差。” 江阳看着江月,没有再如江月的愿望,而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好了,别闹了。” 那柔和的话语,令江月心中猛的一颤。 然后,她见到江阳缓缓的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从下往上,眼中却带着无比的柔和。 “这一个月你都没休息过。” “你早就撑不住了。” “你不知道抓你来此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更不知道要在你身上图谋什么。” “你父皇故去,母后派来接你的人也死了,只剩自己一人。” “你能做的,只有以自己的性命为要挟。” “以死为志,保自己平安。” 江阳轻轻开口,话语之中却仿若一个长辈般的温柔。 “你匕首从不离手,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明明早已疲惫无比,却还要强撑着装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怕被看穿自己的势弱,只能不断地提出一个个看似荒唐的要求,来维持自己早已撑不下去的......煎熬。” “以蛮横遮掩无助,盼着有人来救你。” 江月呆住了。 这一刻,她真的怕了....... 她不怕自己的疲惫被看穿,可她却怕自己故作坚强的一切被看穿。更怕有人看穿自己有意的刁难,是掩藏自己势弱的纸窗。 她才十三岁,她当然害怕。 可她孤身被劫持到这儿,除了装腔作势,还能有什么自保的手段? “你......”江月红着眼,似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死吗?” 说着,她的匕首往自己的脖子上稍微用力了些许...... “等等!” 江阳叫住了江月,“你先等我一会儿。” 说着,江阳回过头对着院子外喊了一声,语气已然有些不悦:“长史大人!搞完了吗?” 江阳不得不开口了。 他看得出,江月真的撑不住了。 一言落下,长史那肥硕的身子就从院墙翻了下来,嘿嘿一笑:“殿下,搞定了。” 看江阳不悦,长史莫名的心颤,挥了挥手里的一个小红瓶。 “都药倒了,暂时醒不过来。” “结丹都能药倒?”江阳接过瓶子看了一眼。 长史点头,“别说结丹了,就是元婴初期的强者,一着不慎也得沉沉欲睡。” 这是宝贝.......江阳抬默默的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长史满脸心疼,却还是掏出了另一个粉色瓶子:“殿下,这是解药,用毒的时候先吃一粒,免得自己着了道。” 江阳又收下了粉色瓶子,云淡风轻地转头看着桌案上的江月。 “好了,放下匕首吧。” “你也听到了,那些劫持你的人都被药到了。” “我是来救你的人。” 江月双眼泛红,却依旧不安地看着江阳:“你们又打什么主意?” “以为如此就能让我放下戒备吗?” “我不会相信你们的。” 她不敢相信任何人,更不敢放下自己手里唯一的倚仗。 父皇死了,母后派来接自己的人也都死了。她能信的只有自己,不敢轻信任何人。 “好吧.....”江阳往后退了一步,‘人遁’的易容之术散去。 露出了自己的本来模样。 长衣锦缎,温润如玉。 江阳看着故作坚强的江月,展眉一笑,露出了亲和的面容,指了指自己帅气逼人的脸颊:“你看看我这张脸,像是坏人吗?” 江月看着江阳露出的本来面目,双目一晃。 然后点了点头,很认真道。 “像!” 第110章 江阳江月 小院之中,一片沉寂。 江阳原本和善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好生气。 不是生气自己的搭救,没有取得江月的信任。毕竟江月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不相信任何人,可以理解。 江阳生气的是,江月说他像坏人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那你怎么才能信我?” 江阳没好气的看着江月,他看得出来江月如果再不休息真的要撑不住了。 可是江月不信他,也就不敢休息。 这种情况下,她能相信的只有她自己....... 江月手举匕首,似乎十分想放下,可是却依旧不敢,只能看着江阳问道:“你......是我母后派来救我的人吗?” “你可有信物?” 江阳摇头:“我不是你母后派来的,所以也没有信物。” 江月:“那我凭什么信你?” 江阳有些无奈,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虽然长嘴了.....但是这种情况下也不管用。 他能怎么说? 我是你亲戚,是你的堂兄。听说你被劫持,所以来救你? 这是实话,但是无法取信江月。 毕竟劫持江月的人,就极有可能是某位‘亲戚’。 “虽然你不相信我,但是你应该也清楚,你再不休息就真的要撑不住了。”江阳叹气。 这下有点麻烦了。 江月不信他,就不敢休息。要江月相信自己,江阳眼下确实还做不到。 可是江月再不休息休息,估计会出问题。 一旁的长史大人眼珠子一转:“殿下。” 江阳转过头去。 长史大人嘿嘿一笑,从怀中又取出了一个瓶子:“这养神丹,可以疗愈江月公主耗散的精气神,提神醒脑,滋补神魂。” “相当于,可以让公主醒着休息。” 还有这种好东西? 江阳接过小瓶子看了看,转头看向江月:“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么你先把养神丹吃下。” “然后.....”江阳指着江月脖子上的匕首。 “你可以继续架着匕首,然后跟我走。总不能一直在这待着。” 江月有些心动,却还是不放心。 “你先吃一颗!” 江阳无奈,打开了小瓶子,倒出一颗养神丹丢入嘴里。 然后, 江阳脸色猛地一变,瞬间红润。 有毒......江月看着江阳的脸色,又紧了紧手里的匕首。 “好辣!” 江阳张大了嘴巴,满头冒汗,艰难地看向长史大人:“怎么这么辣?” 江阳感觉自己的嘴要烧起来了。 长史大人无辜的摆了摆手,“都说了,提神醒脑啊。” “你妈......” 江阳泪水溢满了眼眶,捶手顿足,张嘴哈气。 “水水水!” “这里这里!”长史大人立刻递过去了一壶水,江阳仰头就狠狠地灌了起来。 江阳许久才缓过劲来,感觉自己头顶在冒烟。 “现在可以吃了吧?”江阳把手里的小瓶子,朝着江月丢了过去。 江月接过小瓶子,又仔细地看了江阳一眼。 发觉江阳除了被辣,但是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也就倒出一颗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而后, 江月‘泪眼汪汪’地看着江阳。 江阳一怔:“怎么了?” “水!” “......” 等江月喝了水,好久才缓过辣劲后,才慢慢感觉自己疲惫不堪的身躯渐渐在恢复。 她看着江阳和长史大人,已然有些相信这两人是救自己的。 但是却也没有敢放下匕首...... 万一这是敌人的以退为进的计策呢? 江阳摆了摆手:“好了,既然你已经恢复了。那么就举着这个匕首跟我走吧!” “你如果发现我要害你,你再自尽也来得及。” 江月想了想,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江阳转身看向了长史大人,神色又沉了下来:“那几个人呢?” “毕竟有一个结丹,所以下官也不敢用烈毒。怕被发现,所以就用了轻缓一些的沉眠之毒,故而慢了一些。”长史大人一边解释一边诉说:“如今他们都在沉睡。” “原本想搜魂的,但是听到殿下叫我,我便先进来了。” 长史大人的用毒之术,防不胜防。 江阳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冷:“去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东西。” “然后呢?”长史问。 江阳冷冷地看了长史大人一眼,没有说话。 长史便点头走出了院子:“明白了。” 江阳回头对着江月招了招手。 “走吧。” “等等!”江月想了想道:“我要跟他一起去看看。” 她要看看,江阳是不是会真的杀了那几个人。毕竟一个结丹,如果只是演戏给自己看,也不可能真的杀掉。 江阳耸耸肩:“你不害怕的话,就去吧。” 江月立刻从桌案上爬了下来,跟着长史大人一同去往院外的那几人所在。 长史大人看着跟上来的江月,有些吃惊。 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居然也有这种魄力! 也是,如果她没有魄力,这被劫持的一个月,也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江阳懒得看,自己走出了院子。 在院外的一旁等了起来...... 倒不是江阳圣母心发作不忍见有人死,而是他实在觉得无趣。 不久后, 长史大人带着江月找到了江阳,江月的面色苍白,似乎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殿下,很奇怪。” 长史对江阳开口:“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 “这背后之人恐怕不简单。” 江阳点了点头:“处理干净了?” 长史嘿嘿一笑。 “尸骨无存!” 为了平息江月的怀疑,他足足用了两瓶化尸粉。 江月闻言似乎又想起了某些画面,只觉得犯恶心,背过身去,不由得轻呕了起来。 江阳叹了口气:“罢了,先走吧。” 说着,便转身朝着万顺城外走了出去,长史大人看了后方的江月一眼,也跟了上去。 江月足足呕了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回头。 看着离去的两人, 她想了想,还是拿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上,朝着江阳追了上去。 凉夜徐徐,山林起舞。 “欸,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月一边戒备,却又一边忍不住地好奇问道。 江阳看了江月一眼:“我叫江阳。” “算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堂兄。” 江月一呆。 “江阳,江月......堂兄?” 好奇怪,这两个名字,听上去就像是俩亲兄妹。 但却只是堂兄妹。 第111章 不愿做皇帝 江阳微微愣了愣,这两个名字听上去,确实很像亲兄妹。 “你爹为何为给你起名江月?” 江阳对着江月问道。 江月眼中一黯,有些落寞的开口:“听人说,父皇因为一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给我起名为江月。欲求我如月长安。” 好吧! 这两个看似亲兄妹的名字,确实只是巧合而已! 江不服为江阳起名为‘阳’,是因为江阳生而如雪,江不服希望他‘浴阳不化’。 而江不孤为江月起名为‘月’是因为欲求她‘如月长安’。 江阳点了点头:“好巧。” 江月重新看向江阳,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你是我的哪位堂兄?为何我从来没听说过你?” 这世间知道江阳之人不多,在临安不过也就只有那位故去的江不服。 江月也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一位堂兄名为‘江阳’。 按理说,一位世子,她不该没听说过。 江阳默然,轻轻的走在夜幕之中,眼角划过一抹怅然。 “你以后也不会听说过我。” 江月脚步一顿,茫然的看着江阳。 “为何?” 江阳没说话,一旁的长史大人苦笑了一声,替江阳开口:“因为这世间,没有几人能记得殿下。” “等到明日,日霞落下之后,公主也会忘了咱们殿下。” 江月很聪明,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立刻开口问道:“因为堂兄是仙人吗?” “因为堂兄断弃了凡尘俗世,所以江月会记不得皇兄吗?” 江月想着又追问:“这么说,我有一位踏入了仙道的皇伯伯。因为身在仙道,所以父皇的书信从来没有跟我提及过。” “可是堂兄既然断弃了凡尘俗世,又为何来救江月?” 江月像个话痨,虽然手中的匕首预示着她依旧不相信江阳。 可滔滔不绝的话语,又似把江阳视作了眼下唯一的依靠。这种自己会忘记江阳的‘话语’,让她有些惶恐不安。 江阳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江月。 “你不会记得我,并非是因为我断去了尘世。” “而是因为我身负法则病咒,所以不存在这世间大多数人的回忆之中。” 江阳语重心长的开口:“所以接下来,我带你回京的这几日。” “我每过半日都会跟你说一遍我是谁......” 见过江阳之人,只要离开他一日后便会忘却掉他存在过的回忆。 只有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并且江阳一直重复介绍自己,才能让他不会被遗忘。 这也是江阳在蝉鸣山脉,面对虎妖时的办法。 可他一旦与人分别一日之后,对方还是会忘了他......这是江阳这些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所以在送江月回到临安的这段时间,江月只要一直跟着他,便也不会忘却。 “回京?” 江月望着江阳,呆了许久:“你要送我回京?” 江阳点头:“不然呢?” 他以为江月会很开心,却不曾想江月忽然摇了摇头。 “我不要回京!” 江阳呆住了,满脸疑惑:“为何?” “我不想做皇帝。”江月低眸,话语之中似乎带着些许苦闷:“父皇做了一辈子皇帝,最终却死在了临安。” “我不想走父皇的老路。” 江阳和长史对视了一眼,两脸迷茫。 “那你想做什么?” 江月认真的开口道:“我想要修炼,我虽然才十三岁,可我也已经炼气了。” “我也可以踏上仙道,有一日成为一个仙人。” 从江月手里的匕首就能看出,她确实已经有了炼气修为。 不过,江阳却摇了摇头。 “不行。” 江阳救她,就是因为江月回到临安,这北燕才能太平。 “如果你不回临安,你母后怎么办?” “你应当知道,你父皇宾天,那个位置多少人看着。你若失踪,这天下用不了多久便会大乱,到时候多少人因此而丧命?” “更何况做皇帝,也能修仙。” 江月看着江阳,往后退了一步。 手中的匕首,贴在脖颈更紧了一些,印出了些许血迹。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救我了。”江月轻轻开口,像是有些哽咽。 “因为我的生死,事关天下太平......” 良久,她对着江阳质问道:“可为何天下的太平,要我一个人来承担?” 江月十分认真地对着江阳质问。 “我身为公主,食百姓之禄,理应为天下安宁出力。可我已经出过一次力了。” “我三岁就远赴南庆为质子,还不够吗?” “难道就一定要拿我的一生,还给这天下黎民才够吗?” 江月红了眼:“我又没吃这天下人多少粮食!” “我又不欠他们很多.......” 江阳沉默。 江月又继续道:“如果那个位置那么好,为何你不坐?” “若是你想做皇帝,我立刻手写一封书信,跟母后说,把皇位让给你怎么样?” “如果你不愿意,为什么要我愿意?” 江阳呆然的看着江月,良久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 自己凭什么以天下为由,道德绑架江月,让她去做那个皇帝呢? 就因为自己想要带红尘踏入仙道,就要让一个已经牺牲过一次的小女孩继续牺牲,只为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吗? 可是他没想过,江月愿意与否。 江不孤和燕余之的两个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江月又何必再走一趟。 “也罢。” 江阳轻轻叹了一声:“你修书一封,让长史大人送去临安。至少告知你母后,你如今安然无恙。” “我正好要去一个地方争夺筑基造化,你若不愿意回临安,便跟我一起吧。” “到时候你若吃不了修炼的苦,再送你回临安也不迟。” 江月呆了呆,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江阳居然就这么妥协了。 “真的?” 江阳没好气:“那不然呢?我还能逼你做皇帝?” 他无奈地取出了纸笔,丢给了江月。 “快写书信吧。” 长史大人看着江阳,没说话。 不知道怎么说,不过却也没有很担心江阳要自己带着江月去历练。毕竟这些年都江阳一个人外出。 再带一个古灵精怪的江月,也应当不成问题。 只不过他没想到,江阳居然愿意在江月公主回京这件事上妥协。 “好!”江月立刻接过笔纸就写了起来。 江阳瞥了一眼江月不经意间放下的匕首,提醒道:“你的匕首放下了!” “哦......”江月点头。 又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第112章 苦兮黑球 江阳终究是做不到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江月的身上。 天下的太平,没有理由让一个13岁的、已经为质十年的女孩用她的一生来换取。 等江月写好书信后,江阳便将书信丢给了长史大人。 “你把这封书信带回去,找个人送去临安。” “是!”长史接过书信,又有些犹豫的问道:“那殿下你自己行吗?” 江阳摆摆手,轻轻的叹了口气。 就知道不应该在‘倒霉期’行动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长史收起书信,想了想便走了。 江阳等长史大人离去,林间又恢复了寂静。 蝉鸣早歇,鸟语南去。 初冬的寒夜显得十分安静。 江阳回头看向了江月,江月立刻把手里的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抵了抵,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觉醒。 江阳叹息:“好了,走吧。” 说着,便掏出了一个地图看了看,然后转身朝着目的地走去。 江月立刻又追了上去。 “欸......皇兄...咱们去哪儿?” 江阳道:“距离这里不远,有一个仙人墓。听说里面有让人筑基的机遇,正好来了,便去看看。” “不过我提前跟你说,或许还有其他人会跟咱们争夺这机缘。” “非常凶险,如果你害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江阳也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江月不愿意回临安,他也不好强迫。只能期待修行路的血雨腥风能劝退江月,到时候她自己愿意回去临安。 嗯,全都是因为她手里的匕首,我害怕她自残......江阳只能这么劝说自己。 至于往后这北燕的天下如何,再找办法吧! 实在不行,江阳又想起了那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想想,江阳莫名有些心动......啊,好奇怪的感觉。 江月双眼一亮,兴冲冲地点头。 “我才不怕!” 江阳不得不承认,江月确实异于常人。她只有十三岁,就敢用自己的生死为条件,从一群劫持之人的手里硬生生周旋一个月。 想来,她确实不会太害怕。 两人一同朝着夜幕之中的林中走去。 慢慢的,江月似乎也不曾发现,自己手中的匕首,早已轻轻的远离了一些脖颈。 这位皇兄......似乎不错! 就是‘丑’了点。 ...... 沉舟坞,王府。 江阳离开王府找寻江月后,王妃闲来无事,取出了黑球,仔细看了起来。 “我长得丑?” 王妃笑容满面,仔细地打量了一圈黑球。 想了想,解开了落在黑球上的禁制,直视这黑球道:“好了,宝贝不在,你可以说话。” 黑球这几天被封禁了出声,似乎憋得难受。 听到王妃这么说,立刻忍不住吐槽了起来:“小娘皮,别以为你是江阳那小子的娘亲,宝爷就怕了你。” “宝爷只不过不跟你计较而已。” 对于王妃封禁了它几日,它还是有些害怕这个古怪的女子,不过口中却不会承认。 王妃也不计较,只是双目闪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有意思,明明只是一件凡品灵宝,却有仙品灵宝的灵智。说说你的来历吧,为何认我儿为主?” 黑球冷哼了一声:“你问宝爷,宝爷就得告诉你吗?” 王妃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不愿意说啊?” “没事!” 王妃抓起黑球,悠哉悠哉的走出了王府,到街头找了一个铁匠铺。 随手又封了黑球的灵智。 “把这个破球,给我打成一个匕首。”王妃把黑球丢到了铁匠铺,对着铁匠开口道。 铁匠一见是王妃亲临,顿时大包大揽。 “王妃放心吧,小人必定把它打得好看无比......” 王妃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 半日之后,铁匠满头大汗。 他看着自己手里怎么都锤不动的黑球,欲哭无泪的看向王妃。 “王妃,这黑球是什么料子?” “打不动吗?”王妃轻描淡写道:“没事,你就一直用火烧,烧红了再丢水里。等凉了再烧,烧红了再丢水里。” “估计过两日就能打得动了。” 铁匠满头疑惑,这么搞,什么料子都会碎的吧? 无奈之下,也只能点头答应。 ...... 两日之后,黑球还是黑球。 铁匠依旧打不动分毫...... 王妃也没让铁匠白干两天,丢下了些许银子后,便又带着黑球回到了王府。 轻轻一挥手,解开了禁制。 禁制刚一解开,黑球哭天喊地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奶奶!” “奶奶!别折磨我了。” “你要问啥,你问,我知无不言......” 虽然它烧不坏,但是一连两日在火里水里的来回折腾,是真的痛啊。 王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呦,愿意配合了?” “配合,要怎么配合怎么配合!”黑球快哭了,他感觉自己快裂开了。 王妃把黑球一丢,自己慵懒地躺在了摇椅上。 “先说说你的来历,再说说你为何接近吾儿!” 黑球唉声叹气的缩在一旁:“真不是我接近江阳,是他害苦了宝爷。” “我乃阳虚真人手下炼制一件灵宝......” 黑球如实将阳虚真人跟人打赌输了灵宝,气不过就想炼制一件超越仙品的灵宝,最终却炼制出了自己。 以及认江阳为主的过程...... 王妃闻言一怔:“一个真人,居然能炼制出诞生了仙品灵智的灵宝?” 她怎么有些不信呢? 仙品灵宝乃为不可知存在的灵宝,虽然黑球只有凡品的实力,却确确实实拥有仙品灵智。 身为半可知的真人,理当炼不出这种灵宝才对。 黑球在地上打滚:“话虽然这么说,但宝爷觉得,即便阳虚真人不炼制我,我也会诞生仙品灵智。” 王妃双目一闪:“因为你本身便是一块仙料?” “我能感觉到自己成为灵宝,跟阳虚真人的关系不大。”黑球实话实说:“阳虚真人只不过把我锻造成了如今的模样而已。” 它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子,但总觉得自己很厉害。 王妃瞥了黑球一眼:“可是他把你炼成个球,能有什么用?” “算了,我找人把你炼成一柄匕首吧!” 王妃对于黑球的样子,似乎十分不满。 一个球的灵宝能有什么用? 还不如炼成一个灵兵有用,至少还能杀敌。 此言一出,黑球急了:“哎哎哎,奶奶别呀!” “你别急,宝爷有用的!” “宝爷虽然只是凡品,但有让「万物春生」的本领,可以让宝器诞生灵智,哪怕只是放在这个院子里,这院子里的寻常杂草都能长成灵草!” “别炼别炼,等会儿炼坏咯!” 它怕了。 王妃一愣,满脸疑惑..... 第113章 万物春生 “万物春生?这是什么本事?”王妃满是无法理解的神色。 黑球委屈无比,只能缓缓解释了起来:“这原本是阳虚真人的道法:阳虚为泽,春生万物。” “他将自身的道法传承于我身,本想让我以「春生万物」之法,能得以成为一个能修行进阶的灵宝。” “前途无量......” “只不过因我自身的原因,进阶极为困难。” “几百年都未能踏入凡品中阶,他对我很失望,便丢弃了我。” “而我早些年发现,「万物春生」虽无法让我自身进阶,却可让我周围的东西衍化!可让器物生灵,草木化仙!” “奶奶可以把我视为半个阳虚真人......” 王妃呆住了,有些出神。 如果黑球没有说谎,那么黑球非但不是没有用,而是大有用处。 按它所言,这阳虚真人似乎是个在‘草木之道’和‘格物之道’上十分超然的半可知强者,而这种「万物春生」的道法,可以培育仙草灵草,甚至培育仙宝。 似乎是一种衍化灵气的本事。 让周围的一切都能成长...... 如果真是这样,他将是江阳不可多得的一件灵宝。 既然是灵宝,也就没有强行要他变成灵兵的必要了......王妃想了想,便点头道:“行吧,那你试试让它长成灵草。” 王妃指向地上的一株杂草。 “哦!”黑球也不敢拒绝,滚了过去在杂草的边上停了下来。 球身轻轻一抖。 嗡—— 一道鸣颤在黑球的周围散发,引得王府天地之中灵气悄然化为了一种生机。 淡淡的云雾升腾起来,化为露水落在杂草之中。 那株杂草渐渐地凝聚出了一丝灵力....... 虽然只有一丝,但王妃还是看出了,黑球所施展的确实是能让灵气衍化的道法之力。 “奶奶你看。”黑球滚到了王妃的身旁。 “我真的可以......” “若是奶奶喜爱种些花花草草,我也可以让寻常的花草成长为可以用来炼丹的灵草。” 黑球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主要是怕了这个邪修! 王妃点头:“虽然本事不错,但是效果太小。” “那也没办法呀。”黑球快哭了,“我如今只有凡品下阶的本事,若是能到凡品上阶,即便不主动施展,周围的东西也能受到「万物春生」的好处。” 王妃翻了一个白眼:“如何让你进阶?” 黑球滚了一圈。 “不知道。” 阳虚真人都不知道,它更不会知道了。 “不过。”黑球沉吟了一番:“我发现在认江阳为主后,我似乎隐隐有一些提高品阶的趋向......” “嗯?”王妃皱眉,“你做了什么?” 黑球晃了晃:“我什么都没做啊,不过江阳拿我扛了一些霉运......” 它说的倒是实话! 回沉舟坞的那半个月,它一直被江阳唤出来扛伤。 然后,他从来没有变过的品阶,似乎便有了一些松动......似乎江阳的身上有某种因果之力! 自己帮他干活,就能得到一些因果之力的回报。 它无法进阶,但是江阳身上的这种因果之力的回报,超越一切法则。 能让它有希望进阶...... 这么一想,黑球有些绝望.......“难道我想进阶,往后得一直帮江阳扛伤?” 不知为何,它怀疑这跟江阳的心池有关。 王妃想了想:“若是你的「万物春生」用在人身上会如何?” 黑球一愣。 “没试过啊,我也不知道。” 王妃沉吟了一番,从摇椅上站了起来,“你对我试试。” 黑球有些不敢,但是看着王妃的脸色,想了想还是飞到了王妃的面前,球身一抖。 嗡—— 王府庭院的灵气再一次被衍化,涌入了王妃的身躯之中。 王妃身躯轻轻一颤,面颊浮现出了一丝潮红...... 良久, 黑球有些疲惫的落在了地上:“奶奶,你的心池似乎受伤了?” “嗯!”王妃许久才缓过神来。 她发现了,「万物春生」用在人身上,可以有‘醒神’之效,清除一些‘邪念’,洗净‘灵池’。 最关键的是......竟然可以疗愈心池之伤的痛苦! “万物春生。” 王妃轻轻出了一口气:“好一个万物春生。” 黑球干笑了一声:“呵呵......” 显然,黑球也发现了自己‘万物春生’之法,用在人身上的作用。 它顿时有些不敢说话了。 因为,它发现江阳的这位二娘,似乎比江阳更需要自己。 自己能缓解她的心池之伤,那么若是进阶之后,能否疗愈她的心池之伤? 这位‘邪修’若是有心,江阳就危险了! 毕竟自己已经认江阳为主了,若是她想要得到自己,那么唯有先斩杀江阳...... 黑球有些不安起来。 虽然江阳不靠谱,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江阳一些。 王妃瞥了黑球一眼,忽然笑了笑:“怎么?害怕我杀人夺宝?” “奶奶哪能呢。”黑球嘴硬。 王妃摇了摇头:“若是其他人,我或许会有这种想法。可你既然是宝贝的灵宝,我也不可能跟宝贝争机缘。” “好了,你自己歇着吧。” 王妃面色依旧有些潮红,转头喊了一声,话语之中有种莫名的妩媚之意。 “不服!” “为妻有点‘事情’想跟你‘商讨商讨’。” 然后,扭着腰肢找江不服去了。 留下了黑球独自发愣。 “欸?” 它愣了许久,也缓缓笑了起来,悠哉悠哉在王府之中的庭院里滚着悠闲起来。 如江阳所言,王妃虽是他的二娘,却不比亲娘差。 “这个‘邪修’不差......” 黑球这么想着。 身为拥有仙品灵智的灵宝,它自然看得出。 王妃这么做,不过只是担忧自己会对江阳有什么害处而已。她以这种办法确定,自己对儿子无害,便也就放心了。 她确实是个口嫌心直的人。 “可惜就是丑了点......不忍直视的丑!” 只不过黑球还是有些不明白,王妃为何忽然‘有事’要跟王爷‘商讨’去了。 “难道万物春生用在人身上,还有别的作用?” 罢了,黑球也懒得再想了。 忽然! 黑球一个哆嗦,感觉到了一道无比恐怖的气息自一旁浮现。 黑球猛的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十分超然缥缈的女子从一旁的偏院之中走了出来,眼中带着迷茫,口中念念不休。 “江阳是谁?” “是了,是我的亲传弟子......” 清冷女子想了想,目光一闪:“闭关好无趣,找徒儿去玩玩。” “徒儿去哪儿了?” 而后,她看到了黑球。 “咦?有徒儿的气息。是徒儿刚得到的灵宝吗?” 黑球看着清冷女子,顿时僵在了原地。 “炼虚.......炼虚境大能闭关时的离体化身?” 黑球心中看着玉符仙子身外化身眼中的狡黠,立刻想到了江阳的‘倒霉劲’。 顿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江阳完了! 半可知炼虚境强者能分出身外化身,在闭关时,为了保证心无杂念,会将自己的杂念分离至化身之中。 不过一般这种化身一般都在心池中,很少会离体。 一旦在闭关时离体,便会成为离体化身......怎么说呢?离体化身就是单纯的杂念! 如今玉符仙子的杂念化身想找江阳玩....... ...嗯!江阳‘死’定了! 江阳家里,怎么都是一些‘妖孽’啊? 玉符仙子化身看着黑球,点了点头:“嗯,既然你是徒儿的灵宝,那你跟吾一起去找徒儿玩吧!” 黑球:“......” 宝爷也完了! 第114章 在深渊底下? 北燕南域有一处灵气充裕的山谷,被世人称之为鸣泉谷。 鲜少有人知道这鸣泉谷中的景色,只因着鸣泉谷并非是世俗之地,而是一个仙道宗门的所在。 周围的世俗百姓只知,这鸣泉谷中神秘无比。 世人时常能见到有仙人御剑飞行进出鸣泉谷。只听闻这鸣泉谷的仙门名为鸣泉宗,因鸣泉谷而得名。 传闻这鸣泉谷中有一仙泉,仙泉翻涌之声如鸟鸣。 这仙泉也正是鸣泉谷的根基所在...... 只不过近来,鸣泉谷北侧的山崖下的深渊周围,时不时有一些仙修的身影出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日,又有两位老少道士前来。 “师尊,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小道士看着周围的景色,好奇的向老道士问道。 这鸣泉宗北侧的山崖虽然已经出了鸣泉宗的范围,可毕竟在人家家门口,这么堂而皇之的来找机缘不合适吧? 山崖下,草木茂盛。 各种老树的枝桠横生,在被遮蔽了天光的密林之中,彷若一道道妖邪伸张的爪牙,于初冬的林中雾气下,显得有些骇人。 老道士神秘一笑:“徒儿莫怕。” “为师得到消息,此地有一个仙人的假墓。从灵脉的强盛程度上来看,这个假墓之中有不小机缘。说不定有能让你筑基的东西。” “仙人假墓?”小道士一愣。 所谓仙人‘假墓’便是仙人死后,除了有一个真墓外,还会设立一些假墓用以隐藏自己真墓的所在。 可虽说是假墓,但也是仙人所留。 其中的宝贝和机缘也是寻常修士可遇而不可求的莫大机遇。 小道士好奇的问:“哪个仙人的假墓?” “那就不知道了。”老道士摇了摇头,“管他呢,只要是仙人假墓,想必其中就有不少的好东西。” 小道士想了想:“那有让师尊您恢复修为的宝贝吗?” “或者能帮小师叔祖渡过心劫的宝贝?” 老道士闻言感动坏了,干巴的手掌落在小道士身上:“没想到徒儿居然还惦记着师尊。” 小道士摇头:“不是。” “主要是师尊您如今修为太低,徒儿怕你教不了。” 自己这个‘天才’的前途放在‘弱鸡’师尊的手里,真是很难让人放心啊......小道士想着。 老道士闻言气坏了,吹胡子瞪眼。 不过想想,也觉得徒儿说的有点道理......算了,老来得一宝贝徒儿不容易,贫道不计较。 “为师虽然弱,但是你想想有哪个师傅愿意亲自带徒儿来历练?” “帮徒儿找机缘的?” 这倒确实没有! “只不过师傅亲自带徒儿历练似乎也没什么用。”小道士开口:“上次师傅带徒儿去蝉鸣山脉找小师叔祖,遇到危险的时候,还不是自己先跑了?” 虽然师尊很好,但是没有用啊。 说起这个,师徒俩微微一愣....... “上次在蝉鸣山脉,咱俩是怎么得救的?” 他们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逃过的一劫,只能记得遇到过危险,但是如何活命的却完全不记得了。 这便是记忆之中遗忘某些人后,产生的错乱。 小道士说:“小师叔祖说,是有一位江前辈救了我们。” “可是咱们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不想了。”老道士摇头。 “还是看看眼下的机缘吧......” 说着,两人往密林深处走,来到了那道深渊的边沿。 山崖下林中的深渊,如一尊大妖张开的巨口,其中泛着令人心寒的凉气。又仿佛是被仙人一剑斩出的天地沟壑,气势汹涌。 老道士取出了一张地图,仔细的看了看。 “按理说,那个仙人假墓应该就在这个附近才对啊。” 小道士往周围看了看,而后拉了拉老道士的衣角:“师尊,这个消息传出来这么久,难道不会有人已经找到仙人假墓的入口了吗?” “咱们会不会来迟了?” 老道士摇头:“仙人假墓的入口,哪有那么容易被找到!” 小道士点点头,指着深渊对面的一个方向。 “师尊,对面有人。” “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找到入口了?” “嗯?”老道士一愣,仰头看去,果然见到了深渊的对岸有两个人。 远远看去,那似乎是一男一女两位少年人。 想来也是在找仙人假墓的同道中人。 只不过,那俩人正在盯着深渊底下看....... “难道仙人假墓的入口就是这个深渊?” 老道士一怔,仔细地看了看地图。从地图上的山脉指向来看,这个深渊似乎确实有点东西。 天下仙修都不是傻子,有来的早的人,想必都已经将周围搜寻过了。 最后看向的深渊,想必便是最后的入口了。 老道士点头:“看来没错了。” “可是,我们怎么下去?”小道士有些发懵。 众所周知,唯有筑基才能御空飞行。而来这个仙人假墓的人,大多都是想要找寻筑基机缘的炼气修士。 即便是筑基修士,也不能长时间御空。 一旦尝试往深渊里飞,万一底下很深,或者底下有什么变故,极有可能会直接摔死....... “这.......”老道士也愣住了。 沉吟良久,老道士深吸一口气:“咱们绕着这深渊边缘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小路能下去。” “哦。” 两人起身,开始沿着深渊的边缘找能下去的地方。 等两人走后不久。 一位胖乎乎的贵气少年手持着一张地图,兴致勃勃地也来到了深渊旁。 他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碎碎念: “灵瑶婆婆卖我四千灵石的消息,想来一定是一个很值钱的宝地机缘!” “得认真一点了。” “只不过这个宝地的入口在哪呢?” 说着,贵气少年仰头看了一眼,见到了深渊对岸的两人正看着深渊底下。 “嗯?” “难道入口就是这深渊?” 沉吟一番,贵气少年也开始绕着深渊的边缘,开始寻找有什么地方能走下深渊。 这一幕,还发生在许多找寻仙人假墓之人的身上。 许多人见到深渊对岸那看着深渊底下的两人,在没有找到仙人假墓入口的情况下,皆觉得对岸那‘两人’应该发现了入口就是这深渊。 便都开始找寻下往深渊的通道。 只不过... 深渊对岸的两人,此刻正愁眉苦脸。 江月盯着深渊底下,看了看自己的脚,不由得问道:“皇兄,这下怎么办?” 江阳叹气:“这鞋子很贵吗?” “要不我先给你一双我的先凑合着穿一下?” “这挂在那深渊崖壁上的树杈子上了,似乎也弄不上来......” 江月有些委屈。 “你的脚多大呀?我哪能穿的了?” 第115章 一日之缘的同门 江阳有点郁闷......就知道倒霉期不该行动的。 他带着江月来找仙人墓,找寻能天道筑基的机缘。两人走了几日,才按照地图所圈起来的方位,找到了这个鸣泉宗外的深渊旁。 鸣泉谷外,江阳不算陌生。 毕竟江阳上一次来鸣泉宗拜师的时候,已经来过一次。(第一章江阳拜师的仙门) 江阳也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巧,就在鸣泉宗后的山崖下。 一到这个深渊边缘,江阳就发现除了自己和江月,果然还有其他不少人在深渊边缘的林中寻寻觅觅。 不用想,这个消息不算太隐秘...... 江阳有些怀疑,这人得到的消息又是千黛楼卖出去的! 自己手里这个地图,很有可能也源自千黛楼,只不过不知道值多少灵石。 正在江阳准备找一找这个入口的时候,江月忽然说“鞋子里进了沙子,有些硌得慌。” 然后江月脱鞋,在深渊边甩鞋子里的沙子。 然后, 鞋子脱手,落入深渊...... 此刻,那只看上去不便宜的鞋子,正挂在深渊崖壁上的一株干枯老树的枝桠上! 兄妹俩看着那只鞋子,看了半天,也没想到怎么弄上来。 江阳不由想,如果黑球在的话,会飞的黑球能把江月那只鞋子捞上来。 “多大?” 江阳看了看自己的脚:“八寸左右吧。” 江月:“我只有六寸六,皇兄的鞋子我穿不了。” 江阳有些苦恼,不由看了一眼江月手里的匕首:“你的匕首会飞吗?让它去弄上来。” “那不行!” 江月连连摇头:“我匕首离身,皇兄逼我回临安怎么办?” 江阳保证:“你让它下去捞鞋子,我必定不逼你回京。真是的,都带你来这里了,你还不放心。” “真的?”江月有些狐疑。 江阳没好气的点了点头:“真的。” 江月沉思了片刻,还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匕首,见江阳没反应,便将匕首轻轻一抛。 匕首立时飞下了深渊,把那只挂在崖壁上的鞋子勾了上来。 鞋子回来,江月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 立刻将鞋子重新穿回脚上。 “咦?”江月回眸时忽然一愣,指着深渊对岸的几波人道:“皇兄你看,对岸那些人是不是在看深渊底下?” 江阳转头,仔细地看了看。 “好像是。” 果然,对岸似乎有好几拨人围着深渊底下打量。 江月一时间也忘了把匕首重新抵回自己的脖子,疑惑道:“难道那个什么仙墓,就在深渊底下?” 江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图,有些困惑。 “那个仙墓应该就在这周围。不过此地有这么多人在周围找过都还没找到,说明很有可能就在这深渊之下了。” 江月愣神:“那咱们怎么下去?” “好像已经有人往下爬了。” 深渊之上,泛着缕缕从深渊之下弥漫上来的云烟。透过烟云,发现似乎隐约间能看见,似乎确实已经有人在试着往地下爬。 江阳看向江月,一时间有些尴尬。 江月一脸茫然:“怎么了?” 江阳眨眨眼:“我恐高,不敢下去......” 江月有些发蒙......这就真正的仙道吗?皇兄对于自己畏惧的事情,如此坦然说出口? “那...怎么办?”江月问。 江月往周围看了看,“前面有几个人,要不咱们先去问问,到底是不是在底下。” 如果真的在底下,再想办法。 江阳看着江月,神色有些凝重地摇了摇头。 江月看着江阳,顿时有些害怕:“怎...怎么了?不能问吗?” “咱们跟他们是什么关系?”江阳叹了口气问道。 江月摇头:“没有关系啊。” “不!”江阳沉声道:“咱们跟他们有关系。” “下到深渊底下后,就会是彼此争夺这个仙墓机缘的关系。” “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江月缓缓低头:“哦,这样啊......我还以为咱们能跟他们一起,彼此配合,到时候一起分机缘呢。” 江阳看着江月的失落,心中有些不忍。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行,如果是认识的人,还是能配合的。” “啊?”江月猛的抬头:“有皇兄认识的人吗?” 江阳嘿嘿一笑,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铜牌,只见上面刻着「鸣泉宗」三个字。 “有!跟我来!” 说着,江阳拉起了江月,仔细的感应了一番,就拉着江月朝一个方向而去。 不久, 两人绕过深渊,来到了对岸一行人的不远处。 “记住,咱们现在是鸣泉宗的弟子了。”江阳一边看着不远处的几人,一边对着江月开口道。 只不过江阳的神情似乎有些惋惜。 江月看着江阳脸上复杂的神色,好奇的问道:“皇兄认识那几人?” 江阳点头:“嗯。” “跟前面的那几人,有过一日的短暂同门情分。” 前面的那几人,正是鸣泉宗的弟子。甚至有一人,是和江阳一同拜入鸣泉宗的。 只不过江阳只在鸣泉宗待了一日。 拜入鸣泉宗的第二日,他的‘师尊’忘了他,就把他驱逐出了山门......以为江阳是混进鸣泉宗的混子。 但是给江阳的鸣泉宗弟子身份牌,也忘了要回去。 类似鸣泉宗这样的仙门弟子身份牌......江阳有一大堆,都是类似的情况所得! 这里就是鸣泉宗的后山外,自然会有鸣泉宗弟子在。 “过去吧。” 江阳将鸣泉宗弟子身份牌挂在了腰上,然后带着江月朝着那几个鸣泉宗弟子走了过去。 ...... 鸣泉宗的几个刚入门不久的弟子,此刻也正在深渊边沿找寻着下去的办法。 忽然,为首的弟子皱眉看向一旁。 只见一对少年少女正朝他们走了过来,为首弟子顿时心生戒备。 “谁?” 江阳拉着江月小跑着走了过来,似乎欣喜无比:“王林师兄,是我呀。拜山门的时候,咱们见过一面的。” 江阳没说谎,这位王林正是和他一起拜入鸣泉宗的人。 鸣泉宗弟子王林闻言一愣,随即看到了江阳腰间的弟子铜牌。 “额......” 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师弟,但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自己记不得这个同门,可对方却记得自己。 自己确实有些失礼了...... 王林有些尴尬,只能点头道:“哦,是你啊......你...” “江阳!”江阳拉着江月到了王林几人面前。 王林点头:“哦哦,对对对,江阳师弟。你和这位师妹......怎么独自在这?” 由于尴尬,他索性没问江月的名字。 江阳对着其余几位鸣泉宗弟子一一点头,而后对着王林道:“师尊闭关了,让我自己修炼。闲来无事,就来看看。” “正巧遇到了诸位师兄师姐,便赶过来了。” 其余几位鸣泉宗的弟子见到王林认得江阳,几位女弟子看着江阳的俊秀面容,不由有些好感,便对着江阳微微点头示好。 “江师弟好。” 江阳很乖巧:“几位师姐好。” 而其余几位男弟子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王林点点头:“既然来了,就跟我们一起吧。” “好嘞,没想到几日不见,王林师兄已经如此了不得了。居然带了这么多师兄师姐一起探寻机缘。”江阳回头看了一眼江月,扬了扬眉。江月差点钦佩得五体投地。 王林闻言笑了起来:“哈哈,哪里话。江师弟也不错。” 江阳又对着王林问道: “师兄,找到入口了吗?” 王林摇头,重新看向脚下的深渊底下:“我们是没找到,不过方才见到对岸有两人在看深渊底下,看了许久。” “想必是那两人发现了入口就是深渊。” “刚不久另一些人看对岸俩人的举动,便已经下去了!” 王林转头,看向对岸,微微一愣:“欸?对岸那两人怎么不见了?也已经下去了吗?” 江阳和江月一怔。 顺着王林的所指方向,正是他们刚才所站立的地方! 难道...... 不会吧......兄妹俩相视一眼,默默的低下了头去。 初冬的风吹入深渊,偷偷地凌乱! 第116章 仙踪 江阳和江月以为王林几人猜测深渊为仙墓的入口。 王林几人觉得不久前对岸的那‘俩人’看着深渊是因为发现深渊是仙墓入口。谁知道那俩人正是江阳和江月,而两人看深渊只是因为鞋子掉里了...... 江阳和江月对视对视一眼,默默低头。 只见不远处又有一行人在往深渊爬了下去......该不会也是因为他们吧? 江阳有些头痛:这下怎么办? 江月只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似乎自己和皇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带偏了一堆人! 江阳默默流汗,对着王林问道:“王林师兄,咱们也要下去吗?” “当然!” 王林笑着点头:“此地虽然靠近咱们鸣泉宗,却毕竟不是鸣泉宗的地盘。长老们也不能阻止其他人来探寻机缘,故而只能在宗门戒备。以防出现变故祸及宗门。” “只有由咱们弟子自己来探寻仙墓,有无收获全凭自己命数。” “不论如何总要下去看看!” 一旁的几位女弟子也笑着道:“而且咱们毕竟熟门熟路,若是底下真有机缘,咱们不是也更有优势吗?” “真有意外,求救长老也方便。” 几个男弟子之中的一人却摇了摇头:“实则是长老们也不觉得这里会真有什么机缘,故而由得咱们自己随便逛逛。” “毕竟此地若真有什么机缘,咱们不是应该早早就发现了吗?” 江阳叹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问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会不会其实仙墓不在底下? 不过鸣泉宗的几位弟子的话语,也向江阳透露出了一个消息: 鸣泉宗的长老们不觉得这里真有什么大机缘,故而也没有前来观望。只是防止有人以此消息为由接近鸣泉宗另有图谋,故而都在鸣泉宗戒备。 正想着。 “轰——” 忽然深渊底下传来了几道轰鸣,宛若有什么禁制被触动了一般。 正说着话的几人猛地转头看向深渊底下。 王林双目一闪:“似乎已经有人触动到仙墓的禁制了。” 江阳和江月一呆,又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神色之中看到了一丝错愕.......难道仙墓真的就在下面? 王林回过头对着几位同门喊了一声:“诸位师弟师妹,事不宜迟,咱们也下去吧。” “是!”几个鸣泉宗的弟子纷纷走到了深渊旁,准备下去。 王林回头看向了犹豫的江阳二人,顿时一愣:“江师弟和这位师妹,你们不准备下去吗?” 江阳弱弱道:“不瞒师兄,我们不会飞啊。” “额,咱们都是炼气,自然都不会飞。”王林呆了呆,“不过江师弟的长老,没给准备什么吗?” 王林随即又想起了江阳方才说的话。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倒是忘了江师弟的师尊闭关了。” 一位已经准备下渊的女弟子回头,闻言笑了笑,转身走到了江阳二人的面前,取出了两张灵符递给江阳。 “给,这是御空符。” “正好师姐的师尊给了一些,便先借师弟师妹用吧。回宗门记得还师姐哦!” 江阳一怔,看着那两张御空符,有些意外。 江阳回头和江月对视一眼,目光交接之中,似都有些复杂。 江阳沉默片刻,回头接过了御空符,诚恳道:“多谢师姐,等下了仙人墓,师弟帮师姐找机缘!” “只是还不知道师姐的名讳。” 江阳生性不怕算计,却怕这种萍水相逢的小小善意。 这让本就有心算计的江阳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女弟子轻轻摆手,轻轻笑着:“这有什么的,不过就是两张御空符罢了。” “都是同门,师弟唤我虞筝便是了。” 王林看着这一幕,也是笑着摇了摇头,默默将已经取出的两张御空符又收回了袖中。 “好了,先下去吧!” 几人回头,纷纷贴上了御空符,便朝着深渊底下飞了下去。 等几人都下去后,江阳将其中一张御空符递给了江月。 江月接过御空符,轻轻道: “这几位鸣泉宗的弟子都好好呀。” 不止是她,就连江阳也看到了......在他说自己和江月下不去深渊的时候,好几人都摸向了自己的怀中。 王林甚至也已经取出了自己的御空符。 江阳点头:“这就是我当初想要拜入鸣泉宗的原因。” 可是却无法记得自己,而自己那位一日情分的师尊在忘了他,以为他是混进鸣泉宗的外人时,也只是驱逐他下山而已。 鸣泉宗虽然不强,却十分祥和。 可惜江阳与这个仙门终究缺了些许缘分...... “那后来呢?”江月仰头看向江阳,“皇兄有拜入仙门吗?” “嗯。”江阳点头:“一个不在乎会忘记我的仙人,为我开辟出了一个天人妙策,收了我为徒。” 摇了摇头,江阳轻轻的出了一口气:“走吧,我们也下去吧。” 江月点点头,把御空符贴在了自己的腰间。 而后和江阳一同,也跳下了深渊,朝着深渊底下而去...... 一往深渊底下而去,两人便只觉周围渐渐暗沉了下来。 那从深渊底下涌上高空的云雾,似乎只在深渊口中弥漫,越往下,反而越稀薄起来。 渐渐地,江阳看清了底下的模样。 深渊底下并非一片漆黑,而是也有些许光亮能透过云雾,照亮深渊。如同圆月之下的夜幕一般,依旧能看清景色。 从高处往下看去,深渊的底部仿若只是一个十分寻常的渊谷而已。 渊底的两岸有草坡斜而对望,中央一条溪谷横穿而过。 已然有不少人都到了渊底。 只不过奇怪的是,都在溪谷的一侧...... 等江阳和江月二人落地,自然而然的到了鸣泉宗弟子一行的身旁。 江阳抬头看去,却见溪谷的对岸草坡上有许多石碑,而那些石碑的一旁似乎都站立着一些看似有些古怪的‘人影’。 而那些石碑后方的渊底崖壁上,赫然有一个漆黑的石洞,不知通往何处。 “那是什么人?”江月疑惑的看着那些石碑旁的人影。 与江月一同开口的,还有一旁不远处的一位小道士。 “那些石碑旁的是什么人?” 小道士身旁的老道士凝重地开口:“那些不是人......” “而是「仙踪迷步」!” 第117章 仙踪迷步 小道士和老道士的话语传来,让江阳所在的一行人都不由得转头看去。 江阳一愣......显然没想到这里还能碰到熟人。 这俩不就是白小鹤的同门吗? 自己在蝉鸣山脉还救过他们,不过想来他们应该早已忘了。而江阳自然也没有打招呼的打算。 对他而言,被忘记的过往便是永远沉入了长河中。 不过对于老道士的话语,江阳还是十分好奇的,和江月对视一眼,默默往老少道士二人靠近了一点。 小道士也好奇无比,立刻追问道:“什么仙踪迷步?” 老道士看着溪谷对岸那些石碑旁的人影,深深的叹了口气:“仙,乃是这世间无数修士心中终极的追求。” “自然有许多先贤会在心中有一位想要追逐的仙人。” “可仙人之所以为仙,是因为早已行人所不能行之路。仙人足印,又会是怎样的迷踪?” “无数追寻仙踪的先贤,都迷失在了仙人身后的足印之中。” “身死道消......” “然其中一些先贤执念不散,死后化为「仙踪迷步」,欲以此指引后人继续追寻仙人的踪迹。” 老道士看着溪谷对岸的那些人影,摇了摇头。 “你可以将‘他们’视为一种前辈留下找寻仙人身影的指引......” “可这不是仙人假墓吗?”小道士还是有些不解:“既然是仙人假墓,为何会有这些「仙踪迷步」?” 既然是追寻仙人脚步的先贤,按理说怎么都不会追寻一个死去的先人才对。 老道士还没说话。 另一边一个中年男子便冷哼了一声,道:“这证明此地并非是真的仙人假墓!” 溪谷此岸的几群人,又都看向了说话的这个中年男子。 江阳和一众鸣泉宗的弟子也是好奇看去。 中年男子仿佛很喜欢这种被瞩目的感觉,不由得意的继续炫耀起自己的学识: “想来这是一处留有仙人曾经所留足印之地,这些先贤追寻至此。” “可这些先贤却无法在此走上仙人曾经在此走过的路,故而死在了这里,最终化为了仙踪迷步。” “不过此地虽说并非真的是仙人假墓,可既然是仙人曾经留下过足印的地方,这证明此地必然有不小机缘。” “说不定某位仙人,年少时便是在此筑的基!” 说着,中年男子双目有些激动。 若此地真的是一位仙人少年时筑基过的地方,至少证明了这里确实有筑基机缘。 只不过筑基机缘,那些已然筑基之人看不上。 可对于还在炼气期的人而言,确实是无上的造化! “诸位,在下先行一步了!” 说着,中年男子在其他人还在观望的时候,便先行以身上的御空符,朝着溪谷对岸飞了过去。 他这一动,下了渊底的不少人也立刻迫不及待过溪。 一旁的老道士和小道士也跟着众人跟了上去。 江月看了一眼江阳,江阳则转头看向了王林几人:“王师兄,虞筝师姐,那我们也过去吗?” 王林点了点头:“好。” 虞筝对着江阳和江月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其余几人:“师兄弟妹们要小心,我曾听闻仙踪迷步也不是很靠谱。” “仙踪迷步的指引不可全信。” 鸣泉宗几人都点了点头,再次凭借着御空符,也朝着溪谷对岸而去。 江阳和江月看着都过去了,也准备跟上。 可江阳却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只见不远处有一个贵气的少年,正看着手里的底图,不断自我安慰一般地碎碎念着。 “灵瑶婆婆卖我四千灵石的消息,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可若是仙人留下过足印之地的消息,值四千灵石吗?”少年有些狐疑,不断拍着胸脯。 他有些怀疑,这些人都是花了四千灵石才来的这个地方? 虽说仙人留下足印的地方必然不俗,可只是一个消息而已,怎么都不值得四千灵石才对吧? 贵气少年感觉自己好像又被骗了。 “罢了,看看再说。”叹了口气,贵气少年收起地图,见江阳看着自己,便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直接腾空而起,朝着溪谷对岸飞了过去。 江月见江阳不动,疑惑的转头问道:“怎么了?” 江阳的脸色十分精彩,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 “没...事!” 得忍住,一定得忍住。 不行忍不住了...... “咳咳咳!”江阳没忍住回头,回头一遍憋着笑一遍又憋不住的笑出了声:“居然真的有人花了灵石买来这里的消息!” “四千灵石,四千灵石买了一个消息!” “哈哈哈哈哈!” 果然,跟江阳想的一样,这里的消息是千黛楼卖出去的。 但是江阳推测,这个消息根本不用去千黛楼暗面就能买到,太有意思了。 江月:??? “皇兄,你这消息不是买的吗?” 江阳道:“我爹给的呀!” 江月小心翼翼问道:“那皇伯伯是从哪来的?” 江阳一呆,脸色慢慢僵了下来。 该不会......老爹为了自己筑基,也当了一回冤大头吧? 这么想想,很有可能啊。千黛楼的暗面买卖,还是老爹介绍自己去的。 江阳嘴角狠狠的抽了抽,压下了心头的那种自家被宰了一刀的担忧,摇头道:“算了,先不管这个,我们也过去吧。” 说着,江阳就准备和江月也去往溪谷对岸。 已经有不少人到了那些「仙踪迷步」的面前,开始找寻指引。 被贵气少年一打岔,江阳和江月已经落后了许多。正准备继续走的时候,江阳忽然看向了不远处溪谷边的一个草丛方向。 “咦?” “怎么了?”江月看了过来。 江阳缓缓朝着一个草丛的方向走了过去,看到了岸边的一块石碑,“这里也有一个仙踪迷步,只不过这个仙踪迷步没有人影。” 江月跟了过来,果然也看到了石碑。 这是一个没有人影的‘仙踪迷步’。 而石碑上赫然留下了三行字:「世人总觉仙缘可遇便可求,却不知仙缘缥缈。缘如天上月,可见不可及。」 「寻仙亦如走棋,第一步错了,往后步步便都是错的。」 「或许手挽池水,亦可掬起一捧明月......」 第118章 各先贤的迷步 江月看了石碑上的刻字,茫然的看向江阳。 “这是什么意思?” 江阳同样疑惑的回望江月。 “为何这仙踪迷步没有那些人影?” 两人相望良久,都没想明白这一个仙踪迷步是怎么回事。又为何其他的仙踪迷步都在溪谷对岸,而独独这一个在这里。 沉思片刻,没有结果的两人只能看向对岸。 而已然落地对岸的王林一行鸣泉宗弟子见江阳两人掉队,便都回头看向两人,对着两人招手。 “先过去吧。”江阳道。 江月点了点头:“嗯。” 两人一其运起御空符,借着灵符的御空之力,朝着对岸飘去。 不久后,两人便到了鸣泉宗弟子一行面前。 虞筝疑惑地望着两人:“怎么了?” 江阳摇头:“没事,就是在对岸也见到了一个石碑,只不过没有人影,也不知是不是仙踪迷步。” 王林摇头:“或许是其他人随意留下的石刻。” “不用管它,我们也找一些仙踪迷步吧,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进入仙人留下足印之宝地的指引。” 江阳转头,看到了已经有不少人走到了一些仙踪迷步的人影前。 而那些仙踪迷步的人影,真的只是人影而已。 并非是拥有实体的人,而是一种仿若先贤死前停步一般的虚影。在那些人在石碑上注入灵力后,那些虚影也像是苏醒一般动了起来。 距离江阳一行的不远处,赫然也有一个仙踪迷步。 一行人看了一眼,便走到了那个仙踪迷步的石碑前。王林抬手按在了石碑上,修为之力一送。 石碑旁的虚影刹那间像是活了过来。 那是一个白须模样的老人,眉宇之间流露着些许风霜。他缓缓地坐在了地上,仰头望向深渊顶上的虚空,张了张口。 一道沧桑的话语,吓了江月一跳。 “吾寻觅‘时雨仙踪’半生,寻归此迹。” “吾千载炼虚,目空天下群雄。可后半生寸步难进,终得见时雨仙少时足迹,方觉半生虚妄。” “原来,吾一开始便错了......” 老人虚影呢喃着,轻轻闭上了双眼。 “后来人,若见吾留迷步,且谨记......筑基易,可‘筑基’不易!切莫莽撞抉择。” 老人虚影就这么在众人的面前,再次化为了那不动的人影。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虞筝率先开口:“原来,这里是「时雨仙」的曾经途经的一处宝地。从这个仙踪迷步的话语之中能推断出,时雨仙似乎便是在这里筑基的。” 虞筝似乎有不错的家底,比其他人知道的要多一些。 听到虞筝的话,另一位女弟子好奇地问道。 “时雨是哪位仙人?” 虞筝便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传言宝钱洲无数年前曾走出一位不可知仙人,其道号为‘时雨’,无人知道她本姓本名。” “传言这位时雨仙人根骨平庸,悟性不佳,不是天骄人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仙修。可她却硬生生的凭借平庸天资修成了不可知,得道飞升。” “故而她成了许多先贤心中求道的楷模人物。” 虞筝回头对着那道虚影深深的拜了拜。 江月心中依旧好奇:“那‘筑基易,筑基不易’又是什么意思?” 虞筝摇了摇头,“我也不懂。” 江阳却想起了二娘不久前跟他说的话:「筑基如盖房子大地基,打一个地基容易,打一个好地基难。」 还有方才见到的那块石碑上的话:「第一步错了,往后步步便都是错的。」 江阳不由开口: “或许这位先贤的意思是,筑基对于往后修行十分重要。” “要筑基容易,要筑好基难......或许那位时雨仙人曾在此,筑成了一个令他们无法企及的道基!” 江月瞬间有所感,转头看向石壁中的洞穴。 “皇...兄长的意思是说,这里面可能也有一个时雨仙人留下的仙踪迷步?这些先贤见到时雨仙人留下的仙踪迷步后,才自愧不如?” 王林摇头:“只有死去之人留下的才叫仙踪迷步。” “若是时雨仙人在此筑基留下的,只能叫「仙踪」!” 一群人面面相觑。 王林想了想道:“如此下去太慢了,不如分散出去,各自找一些仙踪迷步寻寻指引,而后再踏入仙踪宝地,在里面碰头吧。” 一群人都点头答应。 而江月自然也只会跟着江阳,不愿意分头走。 毕竟只有十三岁,面对先贤死去留下的仙踪迷步,终究还是有些畏惧的。 江阳也不敢让江月独行,自然也只能带着她一起。 两人与其他人散开,又找到了一个仙踪迷步,唤醒了虚影...... “后来人,别往里走了。 时雨仙的仙踪看不得,虽说里头有筑基之运,却缥缈无踪。想来这世间除了时雨仙,再无人可得。见了只会影响道心啊,唉......” 江阳不由好奇了起来,里面到底有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一边走向山洞,一边沿途查探那些仙踪迷步。 而各种仙踪迷步的指引也是各有不同。 有的叹息,有的好心指引,也有的一看就不正经....... “里头有一个莲潭,潭水之上的莲子味道不错,孕有仙气,若能抢到吃一颗,凭借仙莲的仙气筑基就好了,别再往里走!” “别听前面那个,那莲子有毒,谁吃谁死。吾就是被这破莲子毒死的!” “前面那个说莲子有毒的,是假「迷步」。他就是想骗其他人不吃莲子,然后自家后辈寻来时,让后辈吃。别信他,他后人唤醒‘迷步’时肯定会有不一样的答案。这老东西奸猾得很!” “谁吃谁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莲潭后的第三个悬桥板别拆,哪个畜生在上面设了幻象......会踩空。” “前面这个说的没错,我就没信,然后踩空了。” “时雨仙人好美......” “哪个花痴死后还留这种迷步?” “前面那个,你好了多少?咦,我留这个做什么?算了,我也没后辈。” “留点什么呢?哦,可惜再也见不到时雨仙人这般的筑基了......” “时雨仙人好美!(花痴脸)” 江阳和江月看着这些仙踪迷步,渐渐地有些迷茫了起来。 似乎, 这些先贤死去后的执念......有点太活泼了吧? 这让江阳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传说:前世新闻上有许多人总喜欢挑战自然,比如爬某些高峰,或是下潜某些水下深潭。 将自己的尸骸留在了挑战自然的路上,作为给后来人的指引。 预示此地有危险! 还有的爬山的路边会留下一些类似折磨人的提示:“距离山顶,还有三千阶!” 不过更多的是:“某某某,到此一游。” 第119章 混过去 当然,江阳怀疑眼前这些指引中有不少‘假迷步’。 既然仙踪迷步是先贤死后执念所化,那活人剥离出一缕心神肯定也能留下这种迷步。 渊谷洞府前的草坡上,足足有数十个仙踪迷步。 从那些仙踪迷步的指引之中便能看出,这些仙踪迷步或早或迟,于悠长的岁月间先后落于此处。 渊谷悠悠,回响不绝。 只是通过那些仙踪迷步的指引,江阳便已然对于洞府之中的景色有了差不多的了解。 仰头看去,已然有不少人踏入了黝黑的渊底洞府之中。 不过这些留下仙踪迷步的先贤们......实在是活泼。 可谓是让江阳见识到了什么叫人性真实的荒诞感。即使成了“仙踪迷步”,先贤们依然保持着生前的性格、执念甚至“劣根性”,让江阳感觉这些前辈鲜活无比。 江阳感觉听了一场跨越千古的‘群口相声’。 江阳和江月甚至见到了之前那个贵气少年找到了一个仙踪迷步的虚影在......打广告! “有生之年能见到石雨仙少年时留下的仙踪,此生无憾。” 一个贵气模样的虚影摇曳着身姿,明明是死去留下的仙踪迷步,让人看上去却显得有些可爱。 “若是后来人有什么需要急送信件或是物件的买卖,可以照顾一下老夫的后人。我门名为「四方亭」,专做送信送物件的买卖。只要有物信要送,不论对方在天涯海角,四方亭都必将送达。” “门朝四方,使命必达!” 贵气少年看着面前的虚影,竟然呆住了,手中握着的地图也紧了紧。 这四千灵石,不亏! 江阳和江月好奇地凑了过去:“道友,你知道四方亭?” 看这贵气少年的样子,显然是知道这个四方亭。 “啊,对!听说过......”贵气少年转身笑了笑,谦逊又浮夸:“传言这四方亭为一个家族仙宗,以替人送信送物的买卖作为立身之本。” “且送得极快,传言是因为这四方亭会一些传送阵法。” 江月好奇无比:“居然还有这样的修仙宗门?” 江阳笑了笑,拍了拍江月的脑袋:“这算什么,还有的仙门专门卖消息。以贩卖各种天机为立命之本呢。” “仙道与尘世相当,会一门看家本事,便可立身!” 贵气少年闻言双眼一亮,好奇的打量江阳。 “道友说得极是!” 知道千黛楼的人很多,可知道千黛楼暗面真正买卖的人却很少。能知道此事,多是背后有些势力的主儿。 贵气少年瞬间把江阳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大背景天骄。 “在下耿直,不知道友名讳?”贵气少年耿直好奇的看着江阳二人。 江阳笑了笑:“江阳,这是吾妹江月。” 耿直呢喃了一声,点了点头。 “两位道友也是来寻机缘的吧?” 江月好奇:“难道不都是吗?” 耿直一怔,随即神秘的笑了起来:“对对对,没错,都是来寻机缘的。” 说着,对两人神秘一笑。 江月默默缩到了江阳的身后,只觉得耿直笑得有些诡异。 “耿直兄请便,我们便不再打扰了。”江阳对着耿直说了一声,便拉着江月离开了。 “道友请便。”留下了耿直继续看着那个仙踪迷步。 似也不准备再继续往里找寻...... 等两人走远,江月才忍不住对着江阳说道:“那个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江阳轻轻一笑:“别管他了,咱们也进去吧。” 回头看向那个贵气少年,江阳只觉得有趣。 如今已然有很多人得到仙宗迷步的指引,便都争先恐后地涌入了深渊崖壁的洞府之中。 生怕被别人得了什么机缘。 江阳自然也不想落后,此地既然是时雨仙人筑基的宝地,那么里面必然有筑基的机缘。 只不过江阳很好奇, 里面到底有什么,时雨仙人到底留下了什么仙踪,让这么多留下仙踪迷步的先贤们自惭形秽。 两人很快也走进了洞府之中。 赫然发觉这洞府并非是一个洞府,而似乎只是一个通往不知处的通道。 这通道十分浩大,即便数十人携手并行也不成问题。 脚下是石砌阶梯,周围是仿佛人工雕琢出来的石壁。无一不向后人述说着,这里并非是什么天然之地。 “咦,这里面居然也有仙踪迷步?” 江月忽然指着石洞中一旁角落里的几个石碑和虚影,对着江阳道。 江阳上前,唤醒了迷步。 那虚影摇摇晃晃的睁开了双眼,似深深的叹了口气:“天上月非人间月,仙人路也非脚下路。” 这个迷步的指引,只有这一句话。 江阳两人听得迷迷糊糊。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又见到了另一个仙踪迷步。 “快到第一关了,那是一个莲潭。莲潭之处有禁制,不可御空,然水深不可测,弱水难浮。可乘浮莲过潭,切莫落入水中,不然神仙难救。” “若遇莲蓬也可摘一颗仙莲子服用,妙用无穷。” 这是一个诚意指引的仙踪迷步。 江阳二人按照这个指引继续往前,很快就见到了指引所说的宝地第一关。 山洞前方的通道被一处深潭阻断。 深潭上有着许许多多的莲叶浮萍,大小不一。且在潭水的中央,几颗莲蓬跳出潭水,在布满莲潭的上点点微光的萤火照耀之下,显得格外圣洁。 而先进来的那些人,都聚集在莲潭的岸边,似都有些犹豫。 之前那个仙踪迷步的指引显然他们也都看到了。 这莲潭之水深不可测,一旦落入水中便神仙难救。要乘莲叶过潭,无异于以命搏机缘。 而莲叶大小不一,那几片大的莲叶虽然更稳妥,却只有几片。 可显然进来的人,都想要那几块大的莲叶......一时间,仙道之争便在这洞中悄无声息的积蓄起了凌冽锋芒。 没人开口,没人想当出头鸟。 也没人愿意落后,更不愿意其他人先夺了大的过潭莲叶....... 江阳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月,小声道:“再往前,便是真正的仙道生死之争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在外面,没什么需要争夺的。 所以下到这深渊的众人,至少在明面上还算是平和。 可踏入这山洞之中,当这第一个需要争夺的莲潭出现后,先前未曾露出的相争杀意,已然悄然浮现。 莲潭畔的人群,已经有了剑拔弩张之势。 江月看着江阳,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放弃的。” 江阳点了点头:“好。” 他重新回头看向了前方众人积郁的争夺之意,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那咱们要跟他们抢吗?”江月又小声的对着江阳问道。 说实话,她不怕跟其他人争夺。 但是有点不想跟鸣泉宗的几个弟子争抢,她觉得鸣泉宗几人都不错。 江阳摇头: “不!” “既然你不愿意放弃,那皇兄带你走仙道的另一条路......” 长生不灭神功第三卷《宝贝别动》:无端的争斗,无用的修行,无效往来皆为禁止之列。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示意绝不开口,能自悟绝不示意。旨在以最小代价,把事儿办成。 .......或者把事情糊弄过去! “咱们混过去!” 第120章 先走为敬 “啊?”江月呆住了。 她看着气势滔天的江阳,原以为江阳会说一些霸气侧漏的话语,比如什么“皇兄带你杀过去”之类的。 没想到江阳正义凛然的说了一句:“咱们混过去。” 江月小小年纪便能炼气,自然是听说过仙道之上的你死我活,许多人为了一个机缘不惜以命相搏。 仙道之争,便是生死之争。 可在江阳的口中,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江阳瞥了江月一眼,很认真的开口道。 “你要记住,咱们自个儿的性命只有一条。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先活命才能有机会登临仙道。” “绝对不能为了眼前的一个机缘,就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赌赢了固然好,可不能遇到什么问题都以命相搏。” “纵使赢了无数次,可只要输一次就全都输了。” “机缘往后还会有,可命就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能糊弄过去的事情,绝对不要冒头、激进。能躺着办成的事儿,绝不站着解决!” 江月小小年纪,心智还未健全,就被江阳的大道之论冲击得有些晕晕乎乎。 江阳老神在在:“咱们不求在机缘里能得到最好的,只求跟着人群混,拿到不好不差的。” “咱们以稳妥的姿态,面对世间的机缘。” “以量取胜,懂了吗?” 恍惚间, 江阳发觉自己这位皇兄似乎走上了一条极为奇怪的仙道, 江月懵懂而天真的看着江阳,而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皇兄放心,我已经懂了。” “可是......” 江月想了想:“这个莲潭的浮叶就这么些,按皇兄的论调,咱们要稳妥的话,得抢大的莲叶。” “可是,都想要大的莲叶,人家肯定不会轻易让给咱们啊。” “那不是还得抢吗?” 江阳叹息,“你还没有领悟到关键。咱们要混过去,为啥要跟他们抢?” “走,皇兄带你见见世面!” 抢?江阳行走江湖十余载,从来都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拿东西的,什么时候抢过? 不需要,根本不需要。 “哦!”江月立刻拉起了江阳的手,跟着江阳悄摸靠近前方的众人。 江阳顿了顿,回头看向身后的洞外...... 不好! 那种即将大祸临头的感觉又来了! 江阳的神觉十分敏锐,再次感受到了心池里那位出手后带来的‘倒霉影响。’ 这几日太过平静,似乎给他憋了一个大的! “皇兄怎么了?”江月疑惑地看着江阳,不明白江阳为何忽然停下。 江阳心颤:“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江月懵了。 “我要倒大霉了!”江阳果断开口:“咱们还是快撤吧,不要这个机缘了。” 没等江月反应过来,江阳就拉着江月往洞外走。 可是刚走了几步,江阳又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江月一头雾水。 江阳快哭了:“我怎么觉得回头更倒霉呢?不行,咱们得往深处避避风头!” 他能感觉到,大霉运在洞外往他靠近。 “咱们得快去里头避难!” 说着江阳一言不发,拉起江月又回头冲向潭水边上的众人。 没了之前意气风发‘混过去’的打算,江阳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往深处避难。 ...... 莲潭畔,之前在外讲述‘仙踪迷步’的中年男子看着周边剑拔弩张的数十人,忽然笑着开口。 “诸位,如今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彷若十分自信地开口道:“莲叶就这么一些,不可能所有人都能过莲潭。” “大伙儿都是炼气同道,在下也不愿意对诸位动手。” “不若,在下先选一个莲叶如何?” 如今莲潭边的人群之中,中年男子其中最想要深处那个机缘的几人之一。毕竟他已然被困炼气好些年了。 但是也正因为他被困炼气的时间最久,他的炼气实力也最凝实。 他有这个自信,炼气境无敌于眼前的这些人。 只不过他的话音刚一落下,便立刻有人先跳了出来。 “凭什么?” 这是一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他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然炼气大圆满,一眼便是天资不俗的天骄之辈。 故而这小男孩也桀骜不驯,看着中年男子的神色也轻蔑无比。 中年男子看向小男孩,顿时笑了起来:“小娃娃,你天资确实比我要好。才十岁左右便想筑基,也有傲人的底气。” “不过,这世间从来不缺天骄,又有多少天骄‘胎死腹中’!” “活下去的天骄,才是天骄。” “你想要与我争吗?” 中年男子警告的意思,无比明显。 小男孩稚声稚气的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此等机缘给你这样的人实在是浪费了,不如你还是退去吧。” 中年男子双目一闪,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过他还是谨慎地往小男孩周围看了看,却没见到有什么护道之人:“如此出言不逊,你家大人没有教你如何与长辈说话吗?” 小男孩一眼就看穿了中年男子的心思,眼中满是讥讽:“不用找了。” “我家的长辈看不住我,被我自己逃出来了。我欲自己闯荡江湖,你若是害怕我家大人,便乖乖自行退去。若是怕我,不如等我选完你再选!” 中年男子双眼一眯。 “真是找死!” 说着,中年男子忽然暴起,错步一闪,手中浮现出了一抹寒光,准备用这个小男孩立威。 可是小男孩看着中年男子临身,却全然不惧。 而中年刚到小男孩身前,却忽然脸色一变。一道杀机凭空出现在了小男孩的身前,似有什么瞬间透过了中年男子的身躯。 “噗!” 中年男子口吐一口血,后退几步,只见自己的胸膛缓缓喷涌出了鲜血。 而小男孩的身前,缓缓的浮现出了一道年迈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缓缓的收回了手,而后站到了小男孩的身后。 小男孩看着中年男子冷冷一笑,全然没有少年人的和煦。 “兵不厌诈也不懂,活该你死。” 中年男子眼前渐渐泛黑,而后不甘心的倒地气绝。 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看向小男孩身后的老人,眼神闪烁:“筑基护道人!” 这个小男孩居然有一个筑基作为护道之人在暗中! 小男孩转头瞥了众人一眼,对着身后的老人招手:“林伯,我们走吧。” 说完,便看向了莲潭,顿时一愣。 之前他看上的一片莲叶忽然不见了...... 带着疑惑抬头,只见不知何时,一个少年正‘吭哧吭哧’的划着那片硕大的莲叶,亡命一般的朝着对岸而去。 “嗯?” 所有人都懵了。 有人呆呆的问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夺得莲叶的?” “方才打架的时候?” “怎么方才完全没注意到?” “咦?我记得不是还有一伙人吗?”又有人看向身旁,有些茫然。 他分明记得,方才自己边上,还有一群鸣泉宗的弟子...... 此刻却也都不见了! 第121章 空空盗门? 江阳急死了,拼命地划着莲叶过潭水。 他能感觉到“大霉”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逼近自己。神觉上带来的预感,从未出过问题。 他也不知道这种预知危险的本事,是否也是受到了玉手的影响。 但是他的这种预感从来没出过错! 江阳来不及多想,趁着那伙人还在你死我活的争斗之时,展开了自己的心池本相,将古窗玉手对他的影响《看不见我》发挥到了极致。 果然,没人注意他! 而他也直接把江月丢进了心池里,顺带把鸣泉宗的几人也都丢进了心池之中。挑了一个最大的莲叶,就往对岸逃命。 至于那老道士和小道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也不想这样的!” 江阳欲哭无泪,拼命的划水。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众人打得差不多的时候,偷摸找一个不大不小的莲叶,先划水过莲潭。 等到了对岸后, 再用《流浪洞府》把江月和鸣泉宗的几人,从此岸‘盗’过去!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不敢再‘混了’,因为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已经十分逼近这个洞穴外。 他只能先‘逃命’再说。 回过头见到身后的那些人茫然的看着自己,江阳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希望那群人不要怪罪自己。 只是江阳的笑容,落在身后那群人眼中,却成了一种挑衅。 “该死!” 那个有筑基护道的小男孩神色瞬间阴沉:“敢抢我的机缘,还挑衅我,真是找死!” 小男孩天赋异禀,自小便受家族吹捧。 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比自己还古怪的人,能在自己手底下夺取机缘。 “林伯,过去后杀了他。”小男孩阴冷的开口。 终究是年少,再如何心机深沉,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有些抓狂。 “是!” 小男孩身后的老人也有些神情不悦。 立刻抬手招来了两片莲叶,带着小男孩踏上了莲叶,气势汹汹的朝着江阳追了上去。 两人的话语,江阳也听到了。 江阳一怔,皱起了眉头:“我不过只是先走一步,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他看向了杀气凛冽追来的二人,目光落到了那个老人的身上。 “还带着筑基来寻炼气的机缘,这不是作弊吗?” 江阳双目微微泛冷:“不过敢对本柿子流露杀意,真是找死!” 想了想抬起手对准了老人,然后微微下压了手掌。 嘴角微微扬起...... “流浪吧,宝贝儿!” 正在追逐江阳的小男孩和老人看到了江阳的抬手,老人忽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后,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老人反应很快,直接一个闪步,跳到了小男孩脚下的莲叶上。 只见, 自己那片莲叶竟然凭空消失,落到了前方江阳的身旁! “妙手空空?” 老人猛地看向江阳:“空空盗门的盗法奇术!” 一瞬间,老人似乎明白了前方的那个少年为何能悄无声息地偷偷上了一片莲叶。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空空盗门的人,就是一群‘赖子’,一旦被缠上,可以说是麻烦不断。 一朝不慎,整个宗门的家底都能被掏空。 “咦?”江阳看着老人的反应这么快,有些错愕:“没想到还被你躲过去了。” 不过,江阳轻轻的笑了笑:“那么接下来呢?” 江阳对着老人和小男孩脚下的同一片莲叶,再次开口:“流浪吧,宝贝儿!” 小男孩阴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人当机立断,提起小男孩猛地一蹬脚下的莲叶,腾空而起,跳回了岸上。 两人刚一离开莲叶,那莲叶便凭空消失。 小男孩被吓到了,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渐渐远去的江阳。 “少爷切莫开口。”老人抬手按在了小男孩的肩头,暗自传音了一声。 而后老人上前一步,对着江阳抱拳。 “不知小友是空空门人,先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只要小友不再出手,老夫便不再为难小友。”老人认错得很干脆。 毕竟今日只要江阳不想让他过潭水,他们便永远都不可能过去。 因为他不管选哪片莲叶,江阳都能让它消失。 这种手段并非寻常术法,而是盗门奇术......更可以被称之为仙法,防不胜防! 江阳有些遗憾,居然没弄死那两个人。 不过眼下他也顾不得那两人了,心中那种即将倒大霉的感觉,越来越逼近,他不得不先顾自己。 “哼!”江阳冷哼了一声,继续划水。 等莲池靠岸后,江阳一个跃步上了对岸,便急匆匆地往里跑。 等到了后方之人看不见的转角,江阳便将丢进心池的人都丢了出来...... 几人落地,皆是满脸迷茫。 “这是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 鸣泉宗的弟子一行,眼中尽是困惑。 江阳拉起江月的手,对着几人抱拳道:“几位师兄师姐,师弟这里有些变故,先行一步,便不和师兄姐们同行了。” “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拉起还在发懵的江月,就朝着深处极快地跑去。 带他们走过第一关,江阳自认已然仁至义尽。 等鸣泉宗几个弟子反应过来,江阳和江月的背影也已然消失不见,“江师弟这是怎么了?”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危险?” 几人回头,见到了莲潭边,再一次带着不甘的杀意登船的老少二人。 小男孩脸色冷漠,暗中对这老人传音道:“那个人已经走了,像是有急事顾不得我们。” “等追上他,林伯一定要杀了他!” 想起方才的一幕,小男孩还心有余悸。 老人点了点头,方才示弱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也没想放过江阳。 鸣泉宗几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有些阴沉。 王林沉声道:“江师弟似乎惹了那两人,所以才逃命而去。” 虞筝点头,神色冷漠:“江师弟的师尊还在闭关,护不得他。” “故而江师弟怕祸及咱们,才跟咱们分散先行逃亡了。” “可咱们鸣泉宗的人,由不得外人欺负。” “我立刻传信给我师尊,求他来救援。一个筑基而已,也敢在鸣泉宗脚下逞凶,不知死活!” 说着,虞姬取出了一块玉牌,轻轻捏碎。 立刻有一道灵信飞出深渊,直入深渊后的鸣泉谷......求救。 ...... 鸣泉谷的一个老者收到了求救传讯,脸色难看,却没有丝毫举动。 因为,他们也遇到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让整个鸣泉宗如临大敌。 仰头看去,只见鸣泉谷外的虚空上,一道缥缈而清冷的倩影带着一个黑球,正缓缓的踏空而来。 玉符仙子化身扫了鸣泉谷中如临大敌的一群人一眼,懒得理会。 似乎在她眼里,这群人没什么意思。 不如自己的徒儿好玩....... “我徒儿呢?”玉符化身目光往四下扫了一眼,然后笑了起来:“原来在这。” “嗯......不错不错,居然找了一个宝地准备筑基。” “师父来帮你!” 一眼落下,玉符仙子带着黑球,踏空而行。 而后直接飘入鸣泉谷外的深渊。 黑球:“?...” 江阳快跑,你师父的杂念化身来‘玩’你咯! 第122章 要命的预感 鸣泉谷中,四个结丹和两个元婴老者惊恐不安地看着高空。 直到踏空而来的那位缥缈身影飘入鸣泉谷外的深渊,他们才得以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个人......”鸣泉宗五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欲言又止。 方才那飘然而过的身影,那滔天的气息实在是吓人。仿若飞升仙界的仙人,又重新回到人间一般....... 三长老面色苍白,紧张道:“看不出修为境界,但是从那恐怖的气息来看,似乎是一位半可知强者!” 此言一出,一众老者都心中一跳。 “半可知。” “那可是半可知啊!” 整个宝钱洲,除了一些隐世洞府,又有几个半可知强者如此随意现世? 五长老身旁的一个年轻人茫然的看着自家师尊,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般的疑惑开口:“师尊,半可知强者很少见吗?” 几个老者一呆,纷纷看向了年轻人。 年轻人脖子一缩,只觉得哪里不对:“前些时日来北燕的南庆国师不就是半可知吗?” “当时也不见师尊和几位长老这么害怕......” 五长老深深地叹了口气:“徒儿,切莫好高骛远。” “你觉得半可知常见,是因为你身在北燕。远不明白「半可知」的深不可测!” 年轻人为何会觉得半可知常见? 这都得怪南庆的那位——郝轩仙人了! 南庆那位郝轩仙人就喜欢‘人前显圣’,到处收徒。 毫无一丝半可知强者的架子。 因为郝轩仙人总喜欢到处‘溜达’,北燕和南庆两国百姓都见多了,也都觉得半可知强者似乎也没有多神秘。 就连五长老之徒也觉得‘半可知’常见。 嗯...... 郝轩仙人凭一己之力,拉低了整个‘半可知’境的格调! 可身为修士的鸣泉宗几位长老却深深的明白,半可知强者究竟有多么恐怖。 修为越高,才越害怕半可知强者! 整个鸣泉宗,除了那位闭关多年的无法突破的宗主是化神强者。余下的,也只有大长老和二长老是元婴期修士。 其余的更是只有结丹! 由此便可见,踏入半可知的仙修究竟有多么恐怖,可世人却觉得半可知寻常。 嗯......还是得怪郝轩仙人! 懒得理会年轻人,五长老转头看向三长老又问:“怎么会有半可知境的老怪来此?” “难道外头那深渊里真有什么?” 身为元婴期的大长老也有些不安,沉默良久道:“不论如何,一尊半可知境的老怪来此,我们不能当做没看到。” “是福是祸,都得去看看。” 三长老点头:“我新收的那位徒儿虞筝刚刚传讯,说有人要害咱们的弟子。” “咱们都一起去看看吧。” “可!” “等等,咱们得备些礼去!” “不论这位老怪为何来此,咱们也不知道她是哪尊。可俗话说的好,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多备些礼去请见总错不了。” “没错!” 鸣泉宗一堆老者,惴惴不安的备了一些礼,然后吭哧吭哧的也朝着谷外的深渊而去。 ...... 深渊溪谷的草坡之上,贵气且显得有些圆润的耿直,看着面前的那仙踪迷步虚影,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灵玉。 他把灵玉放置到嘴边,运起了灵玉,对着灵玉说了一声。 “爹啊,孩儿在外遇见了一位先祖留下的仙踪迷步,也不知道是哪位祖宗,死后还在给咱们拉买卖呢。” “要不您叫人来一趟,把仙祖的迷步带回家去?” 说完,耿直将灵玉收了起来,再次看向面前的仙踪迷步虚影。 良久耿直像是很感动,摸了摸怀里的地图,有些凝噎:“灵瑶婆婆果然是实在人,这四千灵石真是值了。” “难怪平时都卖一千的,这一次卖我四千。” “原来多的这三千在这呢.......” 耿直立刻将千黛楼归为和自家四方亭一样的诚信买卖人,决定以后得多跟千黛楼做买卖。 正想着,忽然身后一道令人心头一凉的气息传来。 耿直回头,只见一道身影飘然而来。 那人仿若天仙降临一般,带着一个球,也没看他,直接飘进了一旁的山洞之中。 耿直呆若木鸡。 “仙...天仙?” ...... 莲潭畔,待那十余岁的小男孩天骄和护道筑基走过莲潭后,余下之人终于爆发了争夺莲叶的大战。 对岸的岸边潭水忽然冒出了几个泡。 然后,一老一少两位道士便从水里钻了出来,爬上了对岸。 “师尊,我们就这么过来了?” 小道士满脸郁闷:“外头的仙踪迷步不是说这潭水能淹死人,绝不能下水吗?” 老道士得意地回头看了后方还在大战的一群人。 “那是他们,这弱水不浮万物,落入水中便再也出不来了。” 老道士挥了挥手里的一件丹状灵宝,“可咱们不一样,咱们有避水丹呀!” “弱水也是水,有避水丹咱们就淹不死。” 小道士趴在潭边,抖了抖身上的水,轻轻叹了一口气。 方才他还以为自己师尊会和那个小男孩的筑基护道老人一样,显露威势,然后带自己杀过来。 威武霸气,震慑群雄。 没想到师尊直接带他跳进了潭水...... 老道士瞥了小道士一眼,有些不满:“你这是什么神色?只要过来不就好了吗?” “你看看,这些人有哪一个是自家师尊亲自帮徒弟来筑基的?” “师尊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身体力行啊。” “有我这样亲自为你护道筑基的师尊,此地也就只有你一个了。你应该懂得感恩。” “好吧。”小道士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这里这么多人,也就只有自己被亲师尊带着来筑基。 自己这个师尊虽然‘便宜’,但是比其他人的师尊确实要好不少了。应该绝无仅有了。 ...... 江阳带着江月与鸣泉宗弟子几人分开后,就开始带着江月疯狂‘逃命’。 只片刻功夫,就带着江月来到了第二关。 那是一处山洞之中的断崖。 断崖深不可测,底下冒着令人心颤的寒意。而断崖上只有一道铺着木板的索桥相连两岸。 “皇兄,咱们到底在跑什么呀?” 江月看着江阳急急忙忙的样子,只觉得奇怪。 难道皇兄这么想要里面的机缘吗? 江阳却快哭了,“我也不知道啊,只觉得身后有大难即将临头。必须得快点跑,不然小命休矣。” 机缘? 机缘哪有小命重要? 江阳心突突直跳,只预感那个倒霉期憋了个大的‘大招’,似乎很要命...... 第123章 两个坑 关于悬桥,裂谷前便有仙踪迷步的指引: 「洞中裂谷,亦有禁制。不可御空,不可挪移。第三、九、二七木板为幻象,别踩......会踩空!」 不过也有不同的指引: 「第六、十二、十五、十八、二一、二四也不能踩。这几块板子上有禁制,会把人击飞。然后......你猜结果!前面那个人不怕禁制,所以踩了没事。」 还有一个仙踪迷步指引: 「还有一些板子有问题......最好的办法,一块木板都别踩!」 江阳看完了这些仙踪迷步的指引陷入了凌乱。 不得不说,有这些仙踪迷步确实能避开这种‘探险’的许多麻烦。 但是这种提示,有和没有真的没有多大区别啊。 江月看着这些仙踪迷步的指引,顿时有些茫然。 “这该怎么过去?” 从这些仙踪迷步的指引上来看,似乎哪块板子都不安全。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最后那个仙踪迷步的指引说得对,最好一块木板都别踩。” “可是不踩怎么过去?” 江月有些发懵......又不能飞。 江阳也有些着急了起来,预感之中那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已经十分逼近了,必须要尽快过去。 忽然,江阳把目光落在了那些仙踪迷步的石碑上。 “有了!” 一块木板都不踩,也能过去。 “跟紧我,别落下!”江阳拉起江月便到了悬桥前,回头对着那三个仙踪迷步深深的摆了摆。 “抱歉了,前辈们......流浪吧宝贝儿!” 随着江阳的抬手,一块石碑凭空消失在原地,被江阳隔空盗走,铺在了悬桥两侧的铁索上。 成了一块新的石板。 “额......”江月呆住了。 江阳却不由分说拉起江月,就跳上了石碑铺成的石板上。又回头对着另一块石碑喊了一声:“流浪吧......” 有一块石碑成了石板落在前方。 江阳继续带着江月跳到了前方的石碑上,再次把身后的石碑送到前方。 一步一挪石板。 如此两块石碑,便足以让两人通过这悬桥......还不用踩那些危险的木板。 江阳得意的笑了起来。 灵感来自于前世的‘摸石过河’游戏,有块砖头就能过河。 “所以说,动脑子很重要。仙道不是打打杀杀,是以最小的代价把事儿办成。”江阳对着江月语重心长的传授自己‘长生之道’。 江月晕晕乎乎的跟着江阳在悬桥山一跳一跳。 “皇兄走的仙道......似乎跟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这就是真正的仙道吗?” 不明觉厉,只觉得不同凡响。 江月幼小的心灵,再次被江阳刻下深深的一笔。 “我明白了!” 江阳很欣慰,继续带着江月前行。 ...... 等两人走过悬桥后,便继续朝着深处走去。不久后,鸣泉宗一行便到了悬桥前。 “嗯?江师弟呢?” 王林看着空空荡荡的悬桥两岸,有些疑惑的开口。 虞筝茫然四顾:“江师弟和师妹已经过去了吗?” 说话间,身后的小男孩和护道筑基也到了悬桥之前,看着面前的鸣泉宗子弟一行,顿时愣了愣。 “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男孩双目一闪,冷冷的看着鸣泉宗的几人。 难道这几人身上有什么灵宝? 鸣泉宗几人顿时戒备的看着小男孩身旁的筑基老者,脸色有些难看。在他们看来,就是这两人逼得江阳拼命逃亡。 “与你何干?” 自家宗门就在边上,虽说这个老者是筑基,但几人却也没有畏惧。毕竟刚传信给了宗门,想必很快就能过来了。 不过,他们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小男孩神色一沉,正要发作。 忽然, 在场的几人,都感觉心头一凉! 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这么从他们身边飘过去了一样...... “什么人!”小男孩大惊,猛地回头看去。 却什么也没见到。 筑基老者沉吟了一番,看了一眼鸣泉宗几人,见到了几人的腰间的身份牌。 老者双目微凝,暗中对小男孩传音道:“少爷,这几人是鸣泉宗弟子。这里毕竟是在鸣泉宗脚下,还是不要跟他们起冲突为好。” “可能暗中还有其他人在!” 小男孩点了点头,便也不再看这几人。 紧接着, 一老一少两位道士也赶到了悬桥所在。 “咦,还有人比咱们快?”老道士一愣。 而后,又有几位老人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来人正是鸣泉宗的几位长老。鸣泉宗几位弟子一见到几个长老,顿时欣喜的冲了过去。 “师尊!”虞筝率先冲到了三长老的面前。 三长老等人见到弟子无恙,也松了一口气。可随即虞筝便焦急的开口道:“师尊,快找找江阳师弟。” “江阳师弟和江师妹被这两人追杀着和我们分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了悬桥。” 虞筝带着急促和冷意抬手指向了一旁的小男孩和其护道老者。 小男孩和老者脸色一变,面色瞬间不安。 鸣泉宗的几位长老闻言也瞬间将凛冽的目光扫向两人,不过沉吟了片刻后,三长老疑惑的看着虞筝:“什么江阳师弟和江师妹?” “咱们宗门哪有江姓弟子?” 王林和虞筝几人一怔,茫然的看着自家师尊长老。 “没......没有吗?” 三长老摇头:“江姓在北燕是皇室大姓,若是有江姓子弟,我们应当也会留意。” “可吾确实未曾听说过。” 说着,三长老看向其余几人:“你们有印象吗?” 其余几位鸣泉宗长老皆摇了摇头,唯有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江阳...似乎有点耳熟。 但是却从未听闻过,想来是哪位皇室子弟吧。 王林和虞筝几人脸色渐渐苍白......难道自己被人骗了吗? 而一旁的小男孩和筑基老者却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那个少年是鸣泉宗弟子,原来不过是个骗了鸣泉宗弟子的骗子而已。 “如此便不用担心了!”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凛冽。 小男孩和护道老者相视一眼。 既然那个少年不是鸣泉宗之人,那么应当就是空空盗门的人了。空空盗门的人既然惹上了,就必须得灭口。 不然自家的‘宝库’就危险了! 鸣泉宗几个长老扫了小男孩两人一眼,似发觉这两人尤其是小男孩的身份有点不简单。 没有平白无故与人结仇的道理,便也没有管这两人。 三长老回头看向虞筝:“筝儿,你有见到一位前辈来此吗?” 虞筝还在恍惚,似还是不敢相信那少年和少女竟然是骗子。想起自己赠灵符却被骗的举措,便有些落寞。 “筝儿!” “啊?”虞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啊。” 几位鸣泉宗长老相视一眼。 “那位前辈没有进来?还是说已经进去了?” “罢了,既然来了,便先往里走看看再说吧。”大长老开口道。 转过头去,众人忽然看到了地上的两个坑。 “咦?” “这里看上去,原本应该有三个仙踪迷步,怎么只剩一个了?” “还有两个被谁刨了?” 第124章 仙古道场 “跑!快跑!” 江阳带着江月,跑得越来越快。 他已经感觉到,背后的大难临头似乎已经离自己很近了。带着江月一连淌过了几个洞穴关卡。 江月已经晕了。 她亲眼看到,这个洞穴之中几个关卡在江阳的脚底下... 是如何被如履平地般的走过...... 就在刚刚有个灵觉禁制的迷阵,江阳仅凭一支香,便顺着燃香的青烟,便找到了出口。 还有一个有着满是凶狠的妖兽洞中迷谷,江阳取出了一根鹅毛,然后就这么带着她堂而皇之的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 那些凶狠异常的妖兽,纷纷避退,看到江阳和她像是见了祖宗一样。 “皇兄在仙道之上,一定是无比厉害的天骄。” 江月呢喃着,不由觉得自己那点聪明,在江阳面前根本不够看。 终于, 两人走过了所有的关卡,来到了一个浩大的洞府之前。 洞府门前,依旧有着几个仙踪迷步。 江阳唤醒了第一个,那道虚影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看着山洞之外的方向,深深叹了一口气:“走吧,回头吧。” “时雨仙走过的路,远非吾等凡俗之人可走。” 江阳闻言愣了愣。 再次听到有仙踪迷步劝诫后来人不要追寻时雨仙的脚步,让江阳对于时雨仙在这里面筑基的仙踪更加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仙踪,让如此多先贤望而却步。 江月走到一旁,唤醒了另一个仙踪迷步。 这是一个女子模样的迷步,她缓缓的站了起来,神色柔和:“此洞府,为曾经的一处仙古道场。” “其中有四根仙胎钟乳高悬,能分别诞生四种筑基灵液。” “一为凡,二为地,三为天......” “四为禁忌!” “四种灵液百年方可滴落一盏......想来如今又到了百年之期。” “若以此仙古道场中的四种仙胎灵液为源用以筑基,可筑基的结果亦有所不同。” “越是不俗的筑基,自然也就越是艰难,甚至凶险。” “凡品仙胎灵液易成筑基,寻常灵根便可。地品筑基已然需有先天灵根方有十之一二的可能成功。而天品筑基灵液入口,非先天极品灵根者十死无生。” “至于那禁忌筑基的灵液......” “后来人即有缘来此仙古道场,自然也可于此处筑基。只不过切莫好高骛远,一味追寻时雨仙人的足迹。” “地品筑基,已然可遇不可求。” 江阳和江月对视了一眼,都从这个仙踪迷步的指引中发觉出了一些东西。 江月有些不安的问道: “皇兄,这筑基不是只看机遇,还得受限于灵根啊?” 这个指引中说得很清楚,地品筑基,需要先天灵根。而且先天灵根也只有十之一二的成功率。 而天品筑基,非先天极品灵根,十死无生。 只不过,这禁忌筑基,这个仙踪迷步却没有说...... “应该不是!”江阳想了想认真道:“这位前辈的说得,应该只是以这个仙古道场之中的,四种仙胎灵液为源作为筑基,有这种限制。” “毕竟是仙胎灵液,对于灵根的优劣有所限制也是合理的。” 再普通的灵根,理当也有其他的办法能天品筑基。 江月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禁忌筑基,又有什么条件?” “不是说时雨仙的天资平庸吗?” “我也不清楚。”江阳转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唤醒了另一个仙踪迷步。 这是一个模样十分张狂的老人虚影。 他宛若一个疯子,睁开双眼后,便一直碎碎念的呢喃着:“禁忌筑基,禁忌筑基......” “若有重来的机会,老夫也要禁忌筑基。” “只是,即便重来......老夫便能成功以禁忌为源,成此筑基吗?” “筑基为仙道之基,天道筑基已是人中绝巘。” “这禁忌筑基终究不详......” “不详缠身,生死无序。时雨仙,终究是如何以此为源,得道飞升的?” 张狂的老人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口中的话语,吐露出最后一句后,再次沉沉平息。 “禁忌仙胎灵液,非是仙胎,仙极生妖,乃是不可见的不祥之引!” “莫触禁忌,莫见禁忌.......” 随着老人的这一句话,江阳和江月二人都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仿佛心头爬过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 “这禁忌筑基的仙胎灵液,到底是什么?” 江月只是听了这老人的话语,便感到一种来自神魂之中的诡异。 江阳摇头,“不知道。” 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几个仙踪迷步,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双手猛地一颤。 “江月,你发现了吗?” “什么?”江月转头。 江阳指了指仙踪迷步的虚影,看向了身后的来时路,森然道:“所有的仙踪迷步,都是背对着这洞府的方向!” “不论是洞穴之中,还是外面溪谷的。” “所有的迷步虚影都面朝外界......” 江月一怔,脸色瞬间苍白。 仔细想想,确实如江阳所言。每一个仙踪迷步的虚影,都是面朝着外界的方向。 “就像,他们即便死后,也不敢面对这洞府一样......” 江月呢喃:“难道是因为里面的那个禁忌仙胎所诞生的灵液吗?” 江阳转头看向洞府之中的方向。 “也有可能,时雨仙人在此禁忌筑基,留下的那个‘禁忌’仙踪!” 江月有些害怕了,忍不住抓紧了江阳的手。 “皇兄,那咱们还要进去吗?”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头的不安愈发临近,神色犹豫之中还是点了点头。 这禁忌不祥再诡异,还有自己心池中的那位诡异吗? 江阳拉着江月,想了想,还是朝着洞府之中走了进去。 一入洞府,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眼前的洞府,仿若一个被建在地底的宫殿,十分浩大且壮阔。四周石壁上有着许许多多的流光,仿佛先天孕育的仙纹一般。 洞府的正中心,有四根看似仙韵之气不一的仙胎钟乳石。 而四根仙胎钟乳的下方,有四张石案。 每一个石案上都有一只古朴的铜盏,似在接着从仙胎上孕育滴落下来的仙胎灵液。 “这就是四种用以不同筑基的仙胎灵液吗?” 江月看着四根钟乳石下的石案铜盏,忍不住开口。 江阳一眼就看出了四种灵液的不同,因为其中所飘逸出来的仙韵浓郁也是不同的。 最左边的是凡品,而最右边的那个......禁忌! 那禁忌仙胎钟乳,怎么看怎么诡异! 所滴落的灵液,却似乎寻常无比......只不过在那禁忌仙胎灵液的石案前,还有着一块石碑。 石碑旁,一个女子虚影,仿若正在被什么不祥所缠身一般。 痛苦! 怪异! 第125章 先天极品灵根 道场洞府之中,四根仙胎钟乳高悬。 由凡至极。 整个洞府之中弥漫着浓郁的仙韵之气,仿若让人置身于一处仙古的道韵之中。 可整个洞府,唯有一道仙踪立于禁忌仙胎钟乳下。 并非是仙踪迷步,而是仙踪。 仙踪迷步乃先贤追寻仙人步伐时的死后执念所化,而仙踪却是仙人年少时留下的足迹,于得道飞升后显现。 不用多说,江阳和江月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禁忌仙胎下的那道虚影,正是时雨仙曾经在此地筑基所留下的足印,于成仙后化为仙踪。 外面的那些‘仙踪迷步’正是追寻着一道仙踪而来....... 只不过这一道仙踪,实在诡异! “这......这就是时雨仙留在这里的仙踪?” 江月看着那道禁忌仙胎下的仙影,只觉得浑身发毛,止不住的战栗了起来。 远远看去, 那道仙踪虚影明明未曾被唤醒,却彷若在禁忌仙胎之下扭曲着,仿若有什么不干净东西缠上了当时的她一般。 所留下的仙踪无不透露着诡异。 江阳也只看了一眼,便感觉后脊发凉。 “应该没错了!” 江阳回头看向洞府之外的方向,回想着所有的仙踪迷步都背朝这个洞府。 之前感觉像是不敢面对。 可如今更感觉...... “似乎那些仙踪迷步,更像是所有的仙踪迷步都想要逃离这里!”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在江阳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爬满心头。 江月更害怕了,忍不住躲到了江阳的身后。 江阳更是想起:“如果此地曾经是一处仙古道场福地,为何后来沉沦地下?” 想着,不由嘴角抽了抽。 该不会自己闯进了什么不好的地方吧? 江阳强行让自己不看那个禁忌仙胎和仙胎之下时雨仙的仙踪,让自己尽可能的冷静下来。 至少,他现在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 心中那种不安之感,来源自洞府之外的方向,也就是说只要不碰那个禁忌仙胎的灵液或者仙踪,便不会有什么危机。 他此刻更害怕预感之中的‘大难临头’。 可是他已经进到了最深处,似乎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继续躲避了。 “江月,你是什么灵根?”江阳忽然问道。 “昂?”江月抬头。 她看着江阳俊朗的下颌线,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阳沉声道:“来都来了,不如就在此筑基吧!” 抛却那个禁忌筑基不说,江阳对于剩下的三种筑基灵液还是很动心的。 江月看向了那天道筑基的仙胎灵液。 她想了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而反过来对着江阳问道:“皇兄是什么灵根?” 江阳愣了愣,沉思良久。 这世间的灵根是仙修能感悟灵力的根本,在世俗之中十分稀缺。可纵使稀缺,却大多也不过只是一些寻常的灵根。 世间的灵根有很多,例如较为寻常的五行灵根。 这五行灵根能够先天感悟到五行之力的灵气,算不上差,只能说较为常见。具体还得看灵根的纯净性。 再往上一些,便是较为罕见的‘八宝灵根。’ 以及更为超凡的‘七窍灵根’乃至一些‘先天极品灵根’。 当然,还有一些人会诞生成某些‘异灵根’。 ‘异灵根’乃是受先天孕育环境的影响,从各种灵根之中异变而生。故而没有简单的好坏,只看乃是什么异灵根。 比如,有人是五行灵根的金,但是在落地之前受到了某种影响,便有可能会变成异金灵根。说不上好坏,只能看从哪个方向异化。 如果金灵根异化成剑灵根,便很厉害了。 如果异化成‘锄头灵根’那就是......一坨! 自然也会有一些先天极品灵根异化为先天极品异灵根,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江阳皱眉。 实话实说,至今无人知道江阳的灵根究竟是什么灵根。 因为查探江阳灵根的人,都会面临一个问题......前一秒查探,后一秒就忘了! 便也无法对江阳说他的灵根是什么灵根。 在心池出现后,他的灵根在心池古阁之中具象成了一株古怪至极的青铜古树。 江阳推测自己的灵根是木灵根......因为他的灵根是一株老树的形状。 但是江阳又怀疑自己的灵根是金灵根....... 因为那株老树是青铜的! 或者是金木双灵根的五行灵根,可惜至今无法求证自己的灵根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过不论究竟是木灵根还是金灵根,他的应该都是‘异灵根’的一种。 “应该是五行异灵根吧。”江阳仔细的想了想开口道。 反正不是什么先天极品灵根就对了! “哦!”江月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皇兄选哪个仙胎灵液筑基?” 江阳虽然很想选那个天品仙胎灵液,但是还是被那句‘非先天极品灵根,十死无生’给劝退了。 “我想试试地品仙胎灵液。” 他知道筑基的重要性,所以也想挑好的来。 但是江阳终究没有被‘天道筑基’的诱惑摧毁理智,因为他不想找死。 那他就只能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地品筑基! 至于那个禁忌仙胎的灵液,江阳直接忽略了。一看就很诡异,江阳碰都不想碰。 这么多先贤都忌讳的东西,江阳自然不会自大。 江月弱弱道:“那我......选天品仙胎灵液!” 她原本想如果江阳选天品仙胎灵液,那她就退而求其次选地品的仙胎灵液。 “好!”江阳点了点头,随即一顿。 “啥?” 江阳转头看向江月。 江月缩了缩脖子,有些无辜:“不......不行吗?” “是皇兄不要天品筑基,我才选的天品。若是皇兄想要天品,那我就选地品筑基好了。” 她没有丝毫要跟江阳抢的意思。 毕竟是江阳带她来的,道理上自然也是江阳挑剩下的,她再挑。 当然......她也直接忽略了禁忌! 江阳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天品仙胎灵液的服用条件,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呀。”江月一脸天真。 江阳呆了呆:“你是先天极品灵根?” 江月弱弱地点了点头...... 江阳嘴角狠狠的抽了抽,良久道:“你把你的心池本相,展露给我看看。” “哦!” 江月闭上了双眼,而后身后出现出了心池本相。 一轮月华赫然浮现。 先天极品灵根——岁月! 第126章 妹控? 心池本相,与灵根相关。 大多心池本相乃灵根的衍生之物! 凭借本相,便可看出对方拥有什么灵根,乃最直接的方式。当然若是要确定灵根,还有其他的办法。 只不过眼下江阳没有这种手段。 江不孤为江月起名的缘由源自一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这一句诗的意思,本是感叹岁月悠悠。 江阳一直以为,这个名字的用意只是希望江月能够‘如月长安。’但是江阳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名字的背后居然还有这一层用意。 年年岁岁,如月高悬——岁月灵根。 以月为载,静观浮生。 这岁月灵根乃是极品灵根之中的极品,是一种先天拥有悠久寿元的极品灵根,虽悟性还得看个人...... 但是即便悟性再差,也能熬啊! 打比方,寻常人筑基只有两百年寿元,两百年如若不能结丹就只能等死了。 可岁月灵根筑基却能拥有四百年寿元,两百年若是不能结丹.......欸,没事!爷还有两百年寿元,根本不着急! 而这只是岁月灵根的一个特点。 更何况,江月的悟性根本不低。 比别人能活久算了,修炼起来还根本不慢! 拥有岁月灵根之人,在月华之下修炼时,还能吸纳月华精气,修炼速度事半功倍! 难怪才十三岁,就炼气大圆满了。 这种灵根,根本就是一个‘通天挂’啊! 江阳自闭了。 “啊,还不错...嗯,还行......” 江阳的话语之中,有种莫名的酸溜溜的意味。 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姓江的,你叫江月,你就拥有‘岁月’灵根?我叫江阳,我就只能有搞不清是啥的异灵根? 大家都以日月为名,还是亲戚。 你这样搞,我怎么办? “收起来!收起来!”江阳对着江月摆摆手,生涩的开口。 要看一个人的灵根,通过心池本相便知。 江月的心池本相是一轮明月,虽然这种明月心池本相的灵根有很多种。但是通过那心池本相的悠远气息,便可知道江月的灵根正是岁月灵根! 江阳的灵根是那青铜古树,只不过心池本相却被古窗所掩盖了。 “哦。”江月收起了心池本相。 江阳瞥了江月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了一个决定.......不论如何,都不能让江月回去临安做那皇帝了! 这种天赋不好好修行,会遭天谴的吧? 不由得,江阳开始想为江月谋划未来的修行之路! “好了!”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酸溜溜的开口道:“既然有这种灵根,那你就选天品仙胎灵液吧。” “你先筑基,我为你护道!” 仙胎钟乳,百年只诞生了一盏仙胎灵液,只够一个人筑基。 江阳不知道后方的那群人里,有没有符合先天极品灵根的人,但是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抢夺江月的机缘! 必须要将他们拦在外面,不能影响了江月筑基。 想着,江阳的脸色凝重了下来。 不论来人是谁,即便是那对他流露出了善意的鸣泉宗弟子......也得等江月筑基之后再说! 机缘在前,任何情分都往后放! “我去为你挡下他们!”江阳看了江月一眼,转身朝着洞府外的方向走去。 江月闻言一颤,呆呆地看着江阳的背影。 此行不是江阳为他自己找机缘的行程吗?怎么忽然要自己先筑基了? “皇兄!” 江阳一顿,回过头去。 江月看着江阳,张了张嘴:“他们有筑基!” 江阳笑了笑,转过身走出了洞府。 “别管!你尽快筑基便是了。等你筑基完,再为我护道。” 江月怔怔的看着江阳的离去,眼前渐渐模糊。 “皇兄,月儿似乎已经忘了许多事情......” 恍惚间,江阳是如何从那些截杀她的手里将她救出,是如何放弃逼迫她回临安......她都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哪怕一直跟在江阳身旁,未曾分开半步。 哪怕每过半日,她就跟自己说一遍。 可是自江阳见到她起至今,每一个温良如玉的照拂之心,她都记得! 她有些不理解,江阳为何要对她如此。 似乎在江阳的所有行举之中,都有一种‘悲情’底色在。 笑也好,沉默也罢。 纵使无声的眷顾,也来得如一缕风....... 为何要如此? 明明自己只是和皇兄第一次相伴而行,皇兄又为何便要为了自己而去只身犯险,阻拦其他人? 江阳的‘感情’来得突兀与厚重。 这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是不同寻常却无法理解的! 可是,江月似乎想起了什么。 “无法记得......” 江月呢喃着抬头,似乎渐渐明白了些许。“皇兄,是因为你习惯了与人的每一次相逢,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吗?” 江月忽然懂了! 因为任何人与江阳的相逢,自他的注定会被遗忘的病咒之下,都是极为短暂的。 他无法奢求用漫长的时间来培养感情。 因为分开之后的下一次相见,便又是陌生人了...... “因此皇兄早早习惯了,每次与人初遇,便交出全部的真心吗?” 岁月灵根所衍化的心池,总能照透人心。 江阳那看似对所有人都热烈的往来,在寻常之人的眼中都是怪异且无法理解的。可是落在江阳身上,却是必然也是唯一的选择。 这一道明悟,让江月呆然许久。 她无法想象,每一次与人都交出全部真心的江阳,在下一次相见被人遗忘后......会有多失落。 可明明知道会这样,江阳依旧如此! 对她也是如此...... 江月渐渐看向了天品仙胎灵液,又看向了那仙踪。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筑基不重要,但记住江阳很重要。 只知道,纵使眼前的无上机缘,亦比不上江阳那转身一笑之中的期许。 良久,江月轻轻笑了起来。 “不愧是我天骄江月,这么快就有了主意。” “皇兄,月儿不会忘记你的!” 即将在自己筑基的月华高悬之下,或许可以刻出一个江阳的‘仙踪’,留在自己的筑基之中。 以此为引,便不会遗忘皇兄了! 江月想着,便走向了那天品仙胎灵液...... 江上明月, 欲等江上阳。 第127章 玉符临空 江阳走出洞府,朝着先前走过的妖兽谷关而去。 “唉,都是亲戚,又是堂兄妹,我不管谁管?”江阳呢喃着,不断往回走。 究竟为何要这么照顾江月? 江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江月这个堂妹十年为质,远在他乡让他有些心疼。 或许是他喜欢江月的‘魔女’性情。 也或许,是他早已习惯了如此...... 他能与人的往来,都被困在短短遇见后的一日之中。满怀真心能捂暖的人心,也会在一日后渐凉。 与人初见便给予自己的真心,是江阳自幼时起,能对抗着宿命的唯一手段。 当然,他成功过。 他一次一次以真心,换来了二娘七年后的记住,换来了沉舟坞三位地祇的亲近......嗯,土地爷?不管,就当他也亲近! 也换来了玉符仙子的收徒。 习惯了! 当然,更或许是因为江阳从小孤独缺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堂妹,隐藏在自己心中的‘妹控’属性觉醒.......当然,江阳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江阳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了妖兽谷关前。 “抱歉了,你们都得等等!” 江阳从怀中取出了十几支大白鹅的羽毛,那浑厚的大妖气息浮现,瞬间令妖兽谷关之中的无数妖兽躁动了起来。 无数妖兽陷入不安和狂暴,令走过这一妖兽谷关的难度成倍提升。 整个妖兽谷关之中,响起了无数妖兽的声声嘶鸣...... 江阳立于关后, 锦衣如雪。 他沉静地看着,看着妖兽谷关前,鸣泉宗弟子一行与其他几人缓缓出现,王林、虞筝、老少道士、还有小男孩和其筑基护道老者等人。 而后,两方之人隔着妖兽关谷,隔空相望。 他与王林和虞筝对望而沉默着...... 虞筝看着对岸的江阳,不免感到心中些许酸楚。 一时间,似乎气氛有些复杂了起来。 “江师...江道友,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装作我鸣泉宗人,欺骗我等?”虞筝有些失望地隔空问道。 不知为何,见到江阳的第一眼。 她就从心底冒出一丝喜欢......这个让她由衷感到亲近的师弟,实则却是一个骗子? 江阳看着虞筝一众,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再如以往一般......解释。 “抱歉。” 他没有骗他们,他确是鸣泉宗弟子。 虽一日而已...... 只是此事到此,也已然再无解释的意义......因为他要阻拦对方走过这最后一关。 而等离开此地后,他们也会转日便忘却他。 恩也好,仇也罢。 在江阳身上,也都只有一日而已。 ...... 虞筝看着江阳的沉默,落寞地点了点头,失望的转过头去,看着暴乱的妖兽谷关不再开口。 而王林则气愤地看着江阳: “江师弟,你要阻拦吾等?”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妖兽关谷之中的妖兽暴乱,是江阳搞的鬼。 王林一副真心喂了狗的感觉。 江阳沉默了片刻,而后恢复平静,云淡风轻地开口:“抱歉,吾妹已在筑基,你们都得先等等。” 其实,如果鸣泉宗一行如果不会抢江月的天品筑基灵液。 江阳是不会介意放他们过来的。 只不过自己有意隐瞒的事情,似乎已经被揭穿了。而面对机缘,江阳也不会就这么相让。 故而,江阳其实也没得选。 一旁的天骄小男孩神色一冷,眼中杀意横生:“就凭你?” 小男孩身后的筑基老者冷哼了一声:“这还说什么?此人先是骗过鸣泉宗的同道,先前又有意加害我家少爷。” “走过此关后,杀了便是!” 江阳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将手里的两根鹅毛轻轻一挥。 鹅毛脱手,直直地飞入妖兽关谷。如两支大军阵旗,刺入关谷之中。瞬间将那些暴动的妖兽,赶到了对岸,齐聚于对岸一行人的面前。 妖兽嘶鸣,气息恐怖! 这些妖兽之中,不乏有筑基实力的妖兽。炼气修士想要过此关本就极难,更何况如今兽潮被江阳引爆! 此刻,纵使筑基修士,也踏不过妖兽关谷。 “你!”筑基老者神情瞬间一变,脸色铁青。 江阳沉默之中的举动,仿佛在他脸上打了他一个巴掌...... 一旁的老少道士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只不过小道士看着对岸锦衣如雪的江阳,忍不住想着:“好霸气呀,一人就阻拦了我们这么多人!” 江阳也以为,自己凭借鹅毛和这关谷之中的妖兽就能拦下这些人。 可惜下一刻...... 又有几道身影出现在了鸣泉宗弟子一行的身后。 来人,正是鸣泉宗六位长老! 江阳一眼就看到了鸣泉宗六位长老之中,为首的那个鸣泉宗大长老。 “师......”江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鸣泉宗大长老,正是他拜入鸣泉宗时,收他为徒的师尊。那时的大长老很喜欢他,可惜第二日就把他给忘了。 然后派人把江阳逐出了宗门...... 大长老看着江阳,眉头一皱,只觉得有一点点眼熟。 他正欲开口,一旁的五长老看着对岸的江阳,却皱眉冷哼了一声:“哪来的孽障!” “小小炼气,竟欲独吞此地百年机缘?” “以妖兽为潮,想拦下其余人谋取机缘之路!小小年纪心思狡诈,行径奸猾。还敢冒我鸣泉宗之名行事,看来是个邪修。” “真该替你师尊教教你何为正道!” 说着,五长老不屑的瞥了妖兽关谷之中的兽潮一眼,便直直的踏入了关谷之中。 一身结丹修为爆发,妖兽避退! 其余人立刻跟着,朝着关谷对岸便踏步过来,直直的朝着江阳而去...... 虞筝看着江阳,终究没有跟随,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原本她叫来想要搭救江阳的师尊和诸位长老,没想到却成了要他命的人。 一时间有些唏嘘。 江阳见到鸣泉宗的长老出现,就知道自己想用妖兽潮阻拦他们的打算注定落空了。 不过,江阳知道自己至少死不了。 因为只要自己当着他们面展露出心池本相,他们便会立刻忘了自己。 只是可惜江月恐怕得不到天品筑基了...... 江阳正准备回头带着江月跑路,忽然,妖兽关谷的虚空之上忽然传出了一声极为清冷和不悦的声音。 空旷关谷,如临寒域。 “方才是谁说......” “吾的亲传入室弟子是邪修?” 一道人间绝巘般的身影忽然凭空浮现,万道金符涌现,那人竟直接踏在了不可御空的禁制虚空之上! 视禁制如无物! 清冷绝色却寒若冰霜的面容,冷冷的看着脚下关谷之中的一众之人。 “又是谁要替吾教徒儿?” 刹那间,所有人如坠冰窟,浑身发凉。 第128章 讲道理的玉符 突然出现的身影,如同天仙降世一般。 万道金色符纹伴身,仙韵宛若真仙临世一般,让关谷之中的所有人抬不起头。 无数妖兽伏身跪地,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似无人敢抬头看一眼那忽然出现的浩渺仙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玉符仙子闭关后,杂念离体所化的炼虚化身! 玉符化身一出现,仿若带来了倾天之势,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半...半可知前辈......” 鸣泉宗一众长老,被这忽然出现的一幕吓傻了。 她的弟子? 六位结丹和元婴强者,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对岸那锦衣如雪的少年。 危! “仙子师父......”江阳也呆住了。 “出关了?” 江阳看着玉符仙子那忽然出现的身影,和她口中护短至极的话语,脑海一荡。 很惊喜,无比的惊喜。 可是不知为何,江阳的心中却忽然掀起了无边的不安! 危!危!危! 先前心中浮现出来的‘大难临头’之感,随着玉符仙子的现身,忽然达到了一种极致。 怎么回事? 难道大难临头的感觉,来自仙子师父? 江阳晕晕乎乎的。 恍惚间,觉得眼前的仙子师父有些不对劲。 玉符仙子以往所表现的都十分清冷和宁静,按理说应该不会说出方才的那种张狂之语。 今日的仙子师父有点不像仙子师父...... 果然, 下一刻玉符仙子身旁,凭空出现了黑球, 黑球一闪,直直地落到了江阳的身旁,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江阳快跑!” “这是你师父的杂念!” “她是来找你玩儿的!” “不好!”江阳呆了呆,瞬间转头,拼尽全力地开始逃命。 快跑! 他的预感从不会错,那么‘大难临头’的感觉就一定是来自仙子师父的化身了! 玉符化身前一刻还霸气无比, 下一刻见到江阳转身就跑,顿时愣在了虚空上。 “欸?” 乖徒儿怎么见到自己就跑了? 玉符化身有些委屈,更多的却是不满,顿时秀眉微蹙,对着疯狂逃命的江阳抬手一点。 嗡—— 刹那间,仙符涌现,化为了一双洁白的纤纤虚影直接出现在了身前,把江阳封禁了起来。 然后仙符凝滞,把江阳像是抓一只小鸡崽子似得拎了起来。 江阳就这么被提溜着到了玉符仙子面前...... 看着玉符仙子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江阳笑比哭还难看:“仙子师父...” “徒儿想死您了......” 一旁的黑球可惜没有手,无法捂脸。只能转过去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唉,造孽呦......还不如别跑呢。” 玉符化身瞪着江阳,略带不满。 “那你跑什么?” 江阳被拘禁着,毫无逃脱之力。顿时只能甩锅,指了指下方的人群:“他们要杀徒儿,我害怕。” 死道友,别死贫道! 砰! 下方的所有人闻言,面如死灰,纷纷被吓得跪在了地上。 完了! 一朝不慎捅破天了! 玉符化身一愣,随即有些心软地看着江阳,“别怕,师尊在,他们伤不了你分毫。” 江阳闻言松了一口气......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玉符仙子转过头去,重新看向下方的众人。 眼中渐渐升起了寒意...... 不过即便是玉符仙子的杂念化身,依旧是十分讲道理的,并没有大开杀戒。 她只是对照方才这些人对江阳的话语作出了相对应的抉择。 玉符化身的双目看向了人群之中,早已面色煞白的小男孩和筑基护道老者二人,双目之中泛起轻描淡写的杀意。 “小小年纪,虽有不俗天资,可心思却太过歹毒,行事阴狠毒辣。” “吾是讲理之人,你们要杀我弟子,那么你们就去死吧!” 小男孩瞬间双目灰白,面露不甘仰天大吼:“前辈,晚辈乃瑶光殿座下,玉隐宫入门弟子!求前辈......” 只是小男孩的话语还未说完,玉符化身便不耐烦的直接抬手隔空一点。 金符化作一缕清风,轻轻一扬。 清风吹过两人...... 静谧无声之中,小男孩和筑基老者神躯忽然一僵,神魂竟被那仙风直接吹出了肉身。 所有人亲眼看到那两道神魂被扫除肉身后,就那么直接被清风搅碎。 噗通! 两具肉身失去了神魂,直接气息全无的倒地...... 玉符化身不愿见血,故而手段比较柔和......直接抹去了那老少两人的神魂! 至于小男孩口中的瑶光殿。 虽然是无上仙宗,但是玉符所在的宗门也不怕。 两个不起眼的小辈而已,杀了便杀了,瑶光殿敢找自己麻烦吗? 所有人都吓傻了。 江阳一时间忘了‘大难临头’之感,只想抱住玉符仙子的大腿......呜呜呜,仙子师父好霸气,好喜欢! 玉符化身则平静地看向了鸣泉宗的几位长老,冷哼了一声:“尔等没有想杀我弟子,吾便不会杀尔等。” “不过尔等想教训吾爱徒,那尔等便受些教训吧!” 说着,玉符仙子再次抬手一挥。 六道仙符凭空化为禁制大阵,直接出现在了关谷虚空。 鸣泉宗六位长老的修为,直接被毫无抵抗之力的压制到了筑基初期。哪怕大长老和二长老的元婴修为,此刻也只能发挥筑基之力。 “吾不杀你们,只将你们的修为压制到筑基。” 玉符化身还是十分讲道理的:“此关谷之中有不少筑基妖兽,你们便历经这些筑基妖兽的同境厮杀吧。” “想必你们应该死不了,走出此关后,便算两清。” 鸣泉宗六位长老闻言松了一大口气,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感动的。 “多谢前辈轻饶!” 一个半可知老怪要杀他们太过容易,但这位仙子却也只是对他们小惩大诫。 罢了,不过受点伤而已。 等历经妖兽厮杀后,再想办法谢罪吧...... 好在他出门前带了不少敬礼。 几个长老都将目光看向了五长老,神色不悦。都怪这老匹夫不开眼,居然忘了自己一行来深渊是干嘛的。 五长老苦笑,谁能想到这位大能来此居然是为了那个少年。 有这样的背景,你早说啊! 第129章 锦衣如雪 玉符仙子挪开目光,继续看向了其余人。 不得不说,玉符仙子即便是杂念化身,也是十分爱惜后辈的。她看着下方的王林虞筝和老少道士以及后方缓缓赶到关谷前的众人。 “此地机缘难得,百年一遇。” 玉符化身缓缓开口:“既然有缘此宝地,便走过这最后的一道关谷。与我徒儿各凭本事争夺吧。” 她并未以势压人,要他们放弃机缘。 而是让他们自行努力,机缘终究花落谁家,只凭他们的各自本事。 所有人都呆住了。 江阳也是一愣,茫然的看向玉符化身:“仙子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玉符回头,淡然道:“里面的机缘各凭本事,你自己跟他们抢。” “为师只为你拦下筑基以上的强者。” “同境争夺机缘,你还是得凭自己的本事与他们较量......” 说着,玉符仙子轻轻一挥手,解开了江阳身上的禁制,让江阳重新回到了关谷后方的谷坡上。 “这就是说......让我继续?”江阳看着下方的众人。 似乎,他忽然间又恢复到了方才准备凭一己之力阻拦其余人争夺机缘的时候。 后来出现的超过他本事的越级强者危机,被玉符化身给抹除了。 江阳愣了许久,然后看了看手里的鹅毛。 终于,江阳懂了。 他重新看着下方的王林虞筝等众人,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我不能让你们走过此关!” 方才的计划继续,就是哪里怪怪的。 江阳立于关后之后,锦衣如雪......却再无先前的悲壮萧瑟之感。 好奇怪的感觉! 黑球飘到了江阳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为啥吗?” “仙子师父想看戏。”江阳叹了一口气。 黑球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虚空上已经开始隔岸观火的玉符仙子,点了点头:“聪明。” 玉符化身其实早就到了,却一直在暗中看戏。 她看着江阳为了让江月能安心筑基,只身一人回到关谷前,欲以一己之力拦下后方赶来的其余争夺机缘之人。 江阳那面对众多天骄悲壮且萧瑟身姿,让她很喜欢! 可惜,却被鸣泉宗出现的几位长老给打断了。玉符化身很不开心,便压制了鸣泉宗几位长老的修为。 让江阳继续...... 关谷之中的小道士收回目光,看向了老道士:“师尊。” “您方才说什么来着?” 方才老道士说,虽然他没用,但是只有他才会亲自陪着弟子历练。这样的师尊,世间少有。 可是,眼下又出现了另一个亲自为弟子护道的‘师尊’。 而且这个‘师尊’,很厉害! 老道士叹了口气,为自己找补:“这样的前辈,不能以常理而言。” 小道士羡慕的看着虚空上的玉符仙子,只觉得这样的师尊才是真正的好师尊! 跟自己师尊一样,愿意亲自为弟子护道,却比自己的师尊厉害。 他有点羡慕江阳。 虞筝此刻也走入了关谷之中,和王林一同看向了长老六人。 鸣泉宗几位长老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既然前辈这么说了,那你们就凭本事抢吧!” “是!”王林和虞筝等弟子点头,再次看向江阳。 隔空相望之中,再无先前的复杂情绪。 “江师弟,咱们各凭本事了!” 江阳站在关谷之前,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手中的两根鹅毛轻轻一送,刺入关谷的妖兽群中。 诸多妖兽被惊醒,开始如之前一般,朝着关谷之中的众多天骄涌去。 厮杀,瞬间拉开! 关谷之中的妖兽被江阳带有大妖气息的鹅毛逼向众人,而众人也只能引战诸多妖兽。 不过,战局自然不如先前对江阳有利。 先前只有一个筑基老者,而如今却有六个筑基强者能对抗那些筑基妖兽。其余弟子只需要面对那些筑基实力以下的妖兽即可。 江阳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 “流浪吧宝贝!” 他皱了皱眉,将已经丢入兽潮的鹅毛收了回来,再次将鹅毛按不同的方位丢入妖兽关谷之中。 如同排兵布阵一般,驱动着妖兽迎战众人。 他有意将更多的筑基妖兽驱赶至六位筑基老者近前,以筑基兽潮斩断了六位筑基与其他人之间的关联。 又驱赶几尊筑基妖兽为将,率领炼气妖兽围困王林等人。 不攻击,只防守。 翩翩世子,丢入关谷的一根根鹅毛,仿若丢入棋盘的一枚枚棋子。 这一刻,棋盘之上。 只有他一个棋手! “停下吧,有我在这里,你们便过不了此关!”江阳望着仿若棋盘之中的众人,平静的开口道。 “六位前辈,你们若是继续冲阵......” “我便让妖兽的困守之阵化为冲杀之阵了!” 江阳十分认真的看向关谷之中正在艰难对抗筑基兽潮的六位鸣泉宗长老,话语清冷。 “你!”五长老脸色一变。 他回头看去,只见自己六人与门下弟子早已被妖兽冲散。 而其余人都被妖兽之潮虎视眈眈的困在其中,妖兽并未冲杀是因为它们也忌惮那些人。 可如果江阳继续收拢鹅毛,妖兽便只能开始冲杀人群。 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若是此地没有结丹修士出现,即便玉符不曾相助,江阳也能凭借一己之力,驱动这谷关之中的妖兽,拦下所有人。 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哪怕超越江阳修为的筑基,此刻在江阳的手下也不过只是一些待屠戮的草芥而已。 只要江阳想,他便可以抹杀筑基之下一切与他争夺机缘之人! 作弊? 不,鹅毛乃江阳的手段之一,亦是他的本事! 修道路上,天资、修为、宝器、仙兵、哪怕运气,都是其实力的一部分,江阳拥有大妖的鹅毛,又怎么不算他的实力呢? 一个炼气修士便能借势镇杀一群筑基修士。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无比骇然的震惊之中...... “这就是半可知强者的弟子?” 如若江阳心狠一些,无人可以走出这妖兽关谷! 而他只是拦着所有人而已。 大长老叹了一口气,收了手,看向关谷之后锦衣如玉的江阳,复杂无比。 “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啊!” 第130章 玉符的强迫症 虚空之上的玉符仙子看着下方的江阳,双眼越来越亮。 她没有全然断去江阳的危机,而只是拆解了江阳无法匹敌的“碾压之力”,将局势重新调整到与江阳齐平,甚至高于江阳的实力境地。 为的,就是将‘戏台’重新交还给江阳。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一眼就看出了江阳能凭借鹅毛驱动妖兽的‘谋帅’之才。 他立于高处,俯瞰全局,调度妖兽如同指挥千军万马。 锦衣如雪,风华绝代。 “这就是我的徒儿吗?”玉符化身认真的想了想,“不愧为我的徒儿。” 纵有六位筑基,竟也破不开江阳的借势。 甚至只要江阳愿意,他一人便可在此抹杀这些人...... 所有人都仰头看向关谷之上的江阳,心中无端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终于,鸣泉宗大长老看着自家的弟子,苦笑了一声叹息道:“我们认输。” “此局已无再继续的必要了。” “让吾等后辈弟子先行过去吧。此宝地的机缘,由小道友先行取之,剩下的由他们自行争夺如何?” 确实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江阳没准备杀他们,目的只是为了将他们拦在这里,不让其他人抢夺江月的筑基机缘。 他足以拦着他们,等到江月筑基结束。 如此,也只不过让江阳更疲惫一些而已。就此结束,一起去往道场洞府显然大家都能轻松一些。 江阳带着征求的目光看向虚空上的玉符仙子。 玉符仙子点了点头,飘然落到了江阳的身旁,“就这样吧,其余炼气等人可以先过去。” 她看向鸣泉宗六位长老:“尔等还需自己闯过妖兽关谷,以此为先前之举的责罚。” “多谢前辈。”鸣泉宗六位长老点头道谢。 江阳抬起手,将所有的鹅毛收了回来。想了想,又将鹅毛再次丢入关谷中,驱散妖兽,为众人开出了一条路。 众人面面相觑之下,也顺势沿着江阳开辟出来的净路,走出了关谷。 王林和虞筝等人来到了江阳的身前,眼中无比复杂,终究还是对着江阳点了点头: “多谢江师弟。” 江阳没有说话,等除了六位鸣泉宗长老的其余人都走过关谷之后,再次收回了鹅毛。 玉符仙子淡淡然的转身,率先朝着深处洞府而去。 江阳看了黑球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似乎也没什么嘛......”江阳对着黑球小声道。 目前,似乎一切都好。 仙子师父的化身出现,并没有带来自己想象之中的‘大难临头’,反而让自己能轻易化解了危机。 难道自己的预感出问题了? 黑球却还是不安的看了前方的玉符仙子一眼,小声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江阳一愣,“筑基啊。” 黑球叹了一口气,“等着吧。” 江阳心中顿时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浮现。 不好,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江阳小跑着到了玉符化身的身旁,一脸讨好:“仙子师父,徒儿好想你啊。” “您闭关的怎么样了?” 江阳试图唤醒仙子师父的‘师爱’,别让自己的倒霉预感爆发。 玉符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 “主身还在闭关,我闲来无事掐指一算,你要筑基了,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江阳闻言瞬间泪眼朦胧。 呜呜呜,好感动! 仙子师父真好,即便闭关也放心不下徒弟。 好想以身相许。 玉符仙子不再开口,继续带着江阳朝着深处走去。后方的一行人也不敢出声的跟着前行。 这争夺机缘的肃杀,感觉变得好奇怪啊...... 不久后,一行人走到了洞府之前。 江阳和玉符化身先行走入了洞府之中,其余之人自行唤醒那几个仙踪迷步,找寻指引。 听着那几个仙踪迷步的话语,所有人心中浮现一抹诡异之感。 “我怎么感觉有些诡异......” 王林和虞筝相视一眼,尤其是那‘禁忌筑基’的描述之中,觉察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不祥之气。 江阳和玉符先行踏入洞府。 玉符化身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天品仙胎钟乳前,坐地突破的江月。双目猛的一闪:“先天极品灵根。” 江阳点头,立刻把关于江月的事情说了出来。 关于北燕朝堂的局势,以及江月回京之路被截杀,而自己救出江月后江月不愿意回北燕的事情,全都如实的坦言。 玉符仙子闻言,点了点头:“如此天资,确实不该浪费。” 江阳叹息: “可惜,她若不回临安,北燕局势将陷入大乱!” 玉符仙子不愧为北燕国师,看了江阳一眼之后,便摇头道:“实则,无需如此多想。” “皇后代理朝事已然有些年,由她继续执掌朝政也不会有问题。” 江阳一怔:“可是如今先皇离世的消息被压着,若是传出后,恐怕皇后无法压得住诸藩王。” “各地藩王异动,北燕会乱。” “难道真的要我父王出山,震慑群雄吗?” “不!”玉符摇头。 “江月即便不回去继承皇位,也能震慑北燕藩王。” “只要无上仙门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收她为弟子!北燕藩王惧于无上仙门之势,便也只能继续俯首称臣......” 江阳一愣,顿时双眼一亮。 “仙子师父,你已经有办法了?” 玉符仙子淡然如水,没有说话,而是轻轻一挥手,在江月的周围设下了一道结界。 而后看向了那‘禁忌仙胎钟乳’下的仙影...... 而后,其余人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纷纷看向四根钟乳,也见到了天品筑基的江月。 剩下的地品筑基灵液,让所有人都心动不已。 不过没人敢率先动手,而是纷纷看向了江阳,等着江阳先行挑选筑基灵液。 至于那禁忌灵液...... 那种散发着不祥的禁忌灵液,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连看都不敢看。 “徒儿,筑基吧。”玉符仙子平静的开口。 “好!” 江阳深吸一口气,走向了那地品仙胎灵液。 玉符仙子皱眉,淡淡然呼唤了一声:“徒儿!” “啊?怎么了师父?”江阳疑惑地回头。 玉符认真的看着江阳,沉吟良久道:“你应当知道,为师喜欢圆满,见不得残缺对吧?” 江阳茫然点头:“对啊。” 玉符仙子有强迫症,江阳一直知道。 玉符仙子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不容拒绝的笑意:“所以,此地有更好的筑基灵液,你若只是地品筑基,为师会很难受的。” “既然你要筑基,自然得最无瑕的!” 江阳咯噔一下,脸色微微变了。 来了,那种憋了大半个的‘倒霉大招’、‘大祸临头’之感终于还是来了。 “师父,您的意思是?” 玉符仙子清冷而平静:“去吧,禁忌筑基!” 江阳双眼一黑。 噗通一声倒地不起...... 果然,不该在倒霉期筑基的! 所有人闻言,皆同情的看了一眼江阳。然后看向了那个禁忌仙胎钟乳之下的诡异仙踪身影。 痛苦! 挣扎! 仿若被无数不可描述的东西缠身一般的诡谲难测...... 黑球默默的从江阳肩头飞离。 “江阳完咯!” 它觉得自己得另寻新主了。 一旁小道士转头看向了老道士,深吸一口气:“师尊,徒儿永远是您的徒儿。” 他忽然就不羡慕江阳了....... 第131章 禁忌筑基 玉符一生,所求处处圆满。 如今眼前有四盏仙胎钟乳百年凝聚的灵液,如若不算禁忌仙胎,那么天品筑基显然是更符合玉符仙子追求的。 只不过江阳有自知之明,把天品筑基灵液让给了江月。 在江阳看来,地品仙胎灵液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得上。求取地品筑基,对江阳而言已然是冒险的尝试了。 可是玉符仙子对于地品筑基却十分不满意。 地品筑基虽然在世间的仙修眼中,已然是极其恐怖的修道底蕴。但在玉符仙子眼中却有缺陷! 她受不了这种缺陷在自己面前瞎晃...... 玉符化身步步生莲,翩然走到了江阳的身旁,侧目转头看向了那禁忌仙胎,眼中闪着凝重:“禁忌仙胎......” 她轻轻抬手,把装死的江阳从地上隔空拎了起来。 “这天地之中,总有如此多不可探究的隐秘......” “世间灵泽于此聚集,诞生此四道仙胎,从凡至天。似乎对于这世间而言,天品仙胎便已是世人可求的圆满之境。” “可山河厚土却似不满居于天地之下,以无穷不可知之力,衍化出了这一尊禁忌仙胎。” “禁忌仙胎,越过圆满,成就极境造化!” 玉符仙子化身轻轻的呢喃着:“只是越过了圆满的极境造化,仿若便不再受天地法则所限。” “也再无人能知晓,极尽造化面纱之后的景色。” “而这种极尽造化往往伴随着世人不可预知的大恐怖,世人畏之不及,称其为‘禁忌’!” 她转过头看着江阳认真开口。 “抛却那恐怖的不祥而言,这终究是极境造化。” “仙胎为仙泽所聚之物,超越圆满的极境造化如同阳极生阴、仙极生妖,或许会带来一些逆仙而来的东西。” “或有无穷危机,却也能让你前路再无可预测的极限......” “你应该选越过圆满的极境禁忌筑基!” 江阳眼看装不下去了,只能睁着眼,欲哭无泪。 “不选这个行不行?” 不论是亲眼所见的时雨仙仙踪上的可怕不祥之感,还是从外面的那些仙踪迷步,单是仙子师父的话语......都让江阳觉得这玩意碰不得。 虽然当初的时雨仙便是用了这个禁忌灵液筑基,而且凭借禁忌筑基,以平庸的天资得道飞升。 但是从她留下的仙踪来看,她必然经历了某种大恐怖! 江阳很有自知之明,不会认为自己能跟时雨仙比较,故而都没想过要碰这禁忌仙胎的灵液。 只是看一眼那仙踪,江阳就觉得毛骨悚然。 更不说让自己去经历一遍了...... “可以!”玉符仙子想了想,点头回应。 江阳一喜。 可随即玉符化身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不喜欢残缺,所以会将你逐出师门。” “你自己选。” 江阳脸色瞬间一僵。 “那我还是禁忌筑基吧!”江阳哭丧着脸,幽怨开口。 好不容易有个师父。 ε=(′ο`*)))唉....... “可,去吧。”玉符化身点了点头,眼角闪过一丝狡黠。 她怎么会逐江阳出师门呢?江阳可是她唯一的弟子,这么说不过是吓吓江阳而已。 不过,她确实不希望江阳地品筑基。 毕竟这是往后修道的根基,一旦以地品筑基,前路便几乎已然看得到头了。 地品筑基,半可知便是江阳极限。 最主要的是...... 她好想看看禁忌筑基究竟有什么不祥! 黑球在一旁叹息:「都跟你说了,这是你师尊的杂念,不是你师尊。你怎么就信了呢?她只想玩你啊。」 不过这话,它不敢说出口。 只能心中替江阳默哀...... 这个倒霉的大招,憋得也太大了。 江阳连躲都躲不了! “应该死不了.......”江阳默念着转过身,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朝着禁忌仙胎而去。 “强迫症害死徒弟啊。” 禁忌仙胎之下,那盏灵液,哪哪都透露着诡异和不祥。 而在石案前时雨仙的仙踪,虽未被唤醒,却彷若被困于被‘脏污’缠身的挣扎之中,让人只是看一眼便心生不安。 江阳越靠近那禁忌仙胎,脸色就越苍白。 感觉自己在走向一种无法看清的前路.......无比广阔,如同超越了世间一切人脚下的道路。 却也无比诡谲....... 洞府之中,其他人看着江阳走向禁忌仙胎,神色无比复杂。 既有对江阳腾出了地品灵液的庆幸,又有对于江阳禁忌筑基的期待,更有对于那不祥的恐惧。 江阳每往前走一步,众人的脸色便不安一分。 随着江阳的靠近,那未曾被唤醒的仙踪,似乎竟自己慢慢地转过头来,看向江阳...... 眼神之中,仿佛带着江阳看不懂的神色。 江阳强行别过头,不敢看那时雨仙的仙踪,走到了禁忌仙胎下的石案前,凝视着那禁忌灵液。 良久,他回过头去,看向玉符。 玉符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开口道:“别怕,为师为你护道。” 唰! 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远远的看着江阳。 欸! 你们后退几步是什么意思? 江阳叹了一口气,回头看着面前的禁忌筑基,犹豫不定。 说实话,他还是有些心动这个禁忌筑基的。毕竟是比天品筑基的圆满更超然的筑基。 只不过那种不祥之感,让他十分不安。 “应该死不了,应该死不了!”江阳不断自我安慰,终于还是抬手拿起那一盏禁忌灵液。 “但愿没有什么远古细菌吧。”江阳默念。 深吸一口气,仰头全都灌进了嘴里。 良久....... 黑球远远的看着,好奇道:“有什么感觉吗?” 江阳回过头:“没有啊。” “什么感觉都没有?”黑球一怔。 江阳品了品嘴里余味,道:“硬说感觉,就是味道一般......跟白开水似的。” “一点点甜.......” 嗯,农妇山泉有点甜! 玉符仙子看了江阳一眼,默默地又往后退了几步,深深叹了一口气。 其余人一看玉符仙子后退,也跟着后退。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江阳不解。 玉符仙子沉吟片刻,幽幽道:“你喝得太多了,其实有一滴就可以了。” 江阳脸色一变。 其余人闻言,更是后退了几步。 江阳茫然回头,不知为何......感觉一旁的时雨仙仙踪,好像也离他远了一点。 第132章 筑基 禁忌仙胎灵液入口,没有任何想象之中的灾难。 除了......江阳感觉所有人都默默的离他远了几步,就连一旁时雨仙的仙踪好像都退离几步。 好像离他太近会倒大霉一样...... 这也没什么嘛。 “怎么会没反应呢?”黑球呢喃着不解。 玉符化身淡淡开口:“还没筑基,快筑基吧。” 这一刻,她也有点狐疑了起来。一滴就能筑基的禁忌仙胎江阳足足喝了一大口,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是因为还没筑基,还是喝多了? “我要怎么做?”江阳问。 玉符仙子开始远远的指导:“盘膝坐地,沉识入气。” 江阳立刻就地打坐,闭上了双眼。 而后,耳畔传来玉符化身的指引:“运转炼气修为,引气入腹,牵动入口的灵液,带入经脉,行经周天。” “待周天圆满后,以炁聚入心池,构筑道基.......” “化气为基后,筑基方成!” 江阳立刻按照玉符的指引,开始以自己炼气的修为之力,牵动方才那一口灵液的古怪气韵之力,开始行经周天。 所谓筑基,简而言之便是将炼气的‘气’化为‘道基’。 炼气,乃是修行的第一个境界。 踏入炼气境,意味着初入仙道,能够引天地灵气入体。用天地灵气作为自身的修为之力,以这灵气运用一些简单的术法。 不过,因为炼气境说到底,也是刚入门。 心池之中的灵气还十分稀薄,能用以施展的手段也十分有限。这也是为何长生不灭神功之中的许多仙法,炼气期都无法使用。 正是因为炼气期的可用的灵力太少...... 而筑基虽然看似与炼气只相差一境,实则却是天壤之别。 炼气境体内的灵力还是以‘气’的存在作为修为,而筑基便是要将这些藏于五体之中的‘气’全都汇入心池,构筑起一个道基! 而通过道基运转的修为之力,便不再是简单的灵气。 而是藏于筑基之中的灵力! “运转修为,行经周天,借由灵液的牵引之力,将五体之中的灵气汇集于心池,冲开经脉中的第一道修行桎梏,构筑道基。” 江阳默念着,牵动着那一口灵液化成的灵力,不断运转周天。 只不过,江阳很快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 自己服下的那禁忌灵液,不像是牵动体内的灵气行经周天,反而有点将吞食自己体内的灵气,而后取代灵气,以超越寻常的‘灵气’在周天之中行经。 而且,江阳只是开了一个头。 那禁忌灵液就开始主动行经在自己体内的周天之中...... 不久后,江阳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按理说,炼气冲击筑基,是把已经吸纳入体内的灵气炼化凝实,化为筑基之源。” “可是我的情况,怎么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禁忌灵液所化的诡异灵力,在江阳的周天运转结束之后并没有停下,反而像是十分不满足的开始加速行经周天。 越来越快的运行,让江阳不由自主的开始修炼了起来。 从外部,开始继续吸纳天地灵气入体....... “怎么感觉有点饿呢?” 江阳有些疑惑,此刻却只能稳固心神,让自己从体外的吸纳灵气。 “欸?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屁股热热的.......”江阳感觉屁股有些发热,随即心神一荡。 不好! 不会窜了吧? ...... 江阳还在运行周天,可外头看着他的众人却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黑球呢喃着。 玉符仙子也是皱起了眉头,茫然的看着江阳,似乎感觉江阳的筑基超出了可控的预料。 鸣泉宗弟子几人和其余散修,此刻都脸色剧变。 只见, 此刻运行周天的江阳,浑身竟然冒起了红光...... 不止他体内的灵气在运转,就连着洞府之中的天地灵气仿佛都被牵动着一同运转了起来。 无数的灵气疯狂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江阳的身周汇聚成了一道无比恐怖‘灵气潮’,围着江阳打转,而后不断地涌入江阳的体内! “不好!” 王林大喝一声:“快护住自身,免得被吸干。” 所有人都是脸色剧变,他们全都感到.......江阳运转的周天之力,似乎完全不满足自身的灵气。 从周围的天地之中剥夺灵气之外,更是开始从他们的体内......剥夺灵气! 所有人此刻都开始运转修为,抵挡江阳运转周天的吞噬。 好在玉符仙子早已在江月的身旁设下了结界,不然此刻江月突破也必然会被江阳剥夺灵力而打断! 玉符皱眉,抬手一挥。 在其余人的身上都设下了结界,这些人区区练气,根本撑不住江阳的夺取灵气。 “乖乖,这是什么情况?” 黑球看呆了.......怀疑江阳实在是喝多了禁忌灵液。 禁忌仙胎之下,江阳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那种从外界剥夺的灵气的感觉,仿佛已然无法支撑他继续运转周天。 江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痛苦......像是饿的。 吸纳天地灵气的运转,越来越快。 终于, 这种吸纳,像是冲破了某一道禁锢....... 嗡—— 整个仙古道场洞府之中,发出了一声鸣颤,而后如同某种禁制决堤一般。 无数的古怪仙韵从洞府之中被剥夺。 沿着洞府道场的石壁上,那一道道上古仙韵也开始被牵动着,沿着洞府的四周,涌向江阳所打坐的石台上。 而后从江阳的屁股涌入了江阳的身躯之中! “这这这.......”黑球舌头好像打结了似得,目瞪口呆的瞪着江阳,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整个洞府的仙韵,都化作一道道流光,疯狂涌入江阳身躯之中。 而后,王林抬头看去。 “我是不是看错了?”王林骇然的呢喃着。 所有人都瞬间看向了江阳头顶的那根禁忌仙胎钟乳,面色苍白。 只见那根禁忌仙胎钟乳仿若也苏醒了过来一般,开始从这仙古道场所在万里山河的地底无边不可知的深处,引动更多不可测的诡谲之力,化为一滴滴仙胎灵液...... 流入江阳的体内。 “这是什么意思?一口还嫌不够,还要更多?” 黑球吓傻了。 而此刻,鸣泉宗的六位长老也狼狈不堪地走到了洞府之中,一眼就看到了江阳的情况。 大长老面色瞬间煞白:“禁忌筑基,夺天地造化!” 第133章 极境之道 禁忌筑基,一滴禁忌仙胎灵液便可将人引入禁忌筑基。 可在玉符化身似乎有意的引导之下,江阳直接干了一盏禁忌仙胎灵液,运转周天后,终于引发了不可测的变故。 仿若到达了某种极境之上的极境。 不再只是夺取天地造化,就连禁忌仙胎也被唤醒,开始被引动,从万里山河脚下的不可测深处,夺取更多的禁忌之力。 似乎要堆出一个极境之上的极境出来! 此刻,整个仙古道场之中,仿若充满了不祥之气...... 所有人都得面色苍白的后退,纵使玉符仙子设下结界,他们依旧感到了一种深深的不安。 而江阳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好饿。 “西瓜、炸串、快乐水、炸鸡。”江阳闭着双眼,口中呢喃出声:“咦,这个黑黢黢的是什么?” “好香,管它呢,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外面的一群人呆住了。 黑球一怔:“他说什么?” 众人摇头......听不懂。 疯了? 整个仙古道场的洞府依旧在鸣颤着,无数的诡谲之力涌入江阳身躯之中。 忽然,一声恢弘的声音从道场的四周传来。 似有什么沉睡的意识苏醒。 “极境...禁忌......” 而后,一尊尊虚影浮现在了道场的四周,带着无边的冰冷之色看向中央的江阳。 “不好,这是仙古道场的先贤残魂!”黑球看着那些虚影,猛地开口。 这洞府是曾经的仙古道场,不知为何沉沦。 但是既然是仙古道场,那么在仙古年间,此道场必然有许多护道强者。这些强者死后残魂未灭,此刻却要镇杀江阳! “极境......不可存!” 那数十尊虚影从石壁飘出,一身恐怖的气息忽然浮现,而后手中巨剑凝现,直直的朝着江阳劈去。 “哼!” 玉符化身神色一冷,一步跨出,挡在了江阳的身前。 “不过只是一些未灭残魂而已,也敢对我徒儿出手?” “滚!” 玉符抬手,无边的仙符之纹涌现,化作了一道道绞杀锋芒,挡向那些落下的虚影巨剑杀机,而后刺入了那些虚影之中。 这些虚影,生前是半可知强者。 而玉符乃是活着的半可知强者,又怎会怕这些半可知死后留下的残魂? 不过,眼下的玉符只是一具化身。 仙符涌现,虽强势无比,却并未完全绞杀那些残魂之力。 他们依旧带着执念一般,运转残存的半可知仙力,化作锋芒,再次砍向江阳...... “......不得僭越!” 玉符皱眉,再次运转仙符挡下了那一道道杀机。 可杀机被毁,此地道场的诸多残魂很快便再次凝聚出了杀招,一道道巨剑虚影凝实,似乎必杀江阳不可。 正这时, 江阳一旁那时雨仙的仙踪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猛地睁开了双眼。 “尔等,真是愚不可及。” 嗡—— 一道恢弘的仙韵涌现,似长河倒流。 所有人都猛地看向了时雨仙的仙踪.......只见那仙踪漠然的看向一尊尊半可知残魂虚影。 黑球瞬间看懂了,出声道:“时雨仙当年在此筑基,也经历了这些残魂的杀意!” 其他人神色一晃,懂了。 这一刻,仿若长河之上的两道相似画卷被重叠。 时雨仙的仙踪冷冷抬头,看着那些残魂,口中话语如少女浩瀚的心怀:“尔等真是迂腐至极,不可救药!” “仙道无穷,极境如斯。” “尔等自己未曾触及仙道的极境之景,怎敢以自己的鼠目寸光,审视极境之路?” “你们守着这极境仙胎万年,自己不敢触及,便视其为不祥!” “不让后人碰,也不让天下人碰。” 时雨仙的仙踪虚影冷笑了一声:“可这天地造化而生的无穷极境之力,又岂是尔等便能压得住的?” “水满则盈,这极境之力终究溢出,让你们都被自己畏惧的极境之力所磨灭......” “如今我来取极境之力,你们还要阻我?” “顽固不化,墨守成规的残魂,也配审我求道之心?” 时雨仙虚影冷哼了一声,抬起手,以已经运转的极境之力,扫向那些残魂虚影。 轰! 极境之力涌现。 凭借着尚未筑基的炼气之境,硬生生的将那些半可知残魂击散。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就是时雨仙,留下的仙踪......” 王林恍惚低头。 难怪外头的那些仙踪迷步,见到这仙踪之后,都跟丢了魂似得。 这是何等风采? 仙踪沉寂,再次化为那道不动的虚影。 玉符化身看着周围的那些再次聚势的残魂杀机,想了想,默默后退了几步。 她想看看,江阳能不能跟当年的时雨仙一般...... “呜呜呜,我最想念的奶茶!” 江阳忽然又呢喃了一声,笼罩在江阳身上的剥夺之力,再次爆发出来。 而后...... 那些残魂虚影落下的杀机,在那吸纳之力中,也直接被江阳剥离化为灵力! “谁家的奶茶薄荷味的?好难喝。” 江阳呸了一口,继续运转周天。 “额......”黑球陷入了凌乱。 虽然江阳跟当年的时雨仙都没被斩杀,但是画风完全不一样。 奶茶是什么东西? 虚影的杀机一次次落下,一次次被江阳炼化。 ....... 终于半日之后,众多虚影支撑不住,也消散了...... 而江阳的运转周天也终于结束。 嗡—— 一道轰鸣在江阳的身上散发而出,冲开了筑基桎梏,炼气化为道基! 筑基成! 江阳缓缓睁开了双眼,晕晕乎乎的看向众人,他先看到了还在筑基的江月,愣了愣,“还没好吗?” “我都结束了.......” 而后,江阳甩了甩头,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了玉符仙子化身。 “仙子师父,弟子成了!” 什么禁忌筑基,完全没什么古怪嘛! 可是,江阳随即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前方的几人。 他们的神情似乎很古怪....... “怎么了?”江阳正准备走过去。 却见所有人的脸色都刹那间变得煞白,惊恐不安的看着他。 就连玉符化身也不免后退了几步。 江阳茫然的看向一旁时雨仙的仙踪虚影,只见那仙踪虚影竟然在未曾被唤醒的时候,挣扎着往远处挪动。 躲在玉符仙子身后的黑球终于颤颤巍巍的开口: “江阳,你要不转头看看?” 江阳一怔,猛地回头。 顿时双眼一黑....... 只见自己身后脚下,似乎正有一道道扭曲的幽影,以不可形容的诡谲之态,自道场的禁忌仙胎中化为红色烟雾涌入自己后背。 正这时,心池传来了妖夜不安的呼唤。 “江阳!” “客栈来了好多‘客人’.......” 第134章 那位没出手 心池中,妖夜的一句“客栈来了好多客人”,让江阳的心肝脾肺全都颤了颤。 从小妖夜的语气之中,那些客人似乎有大问题。 来不及管其他人,江阳立刻盘膝坐下,神识沉入心池,着急忙慌的回去看看情况。 留下的众人皆惊恐不已,却不知江阳为何忽然又打坐。 忽然, 鸣泉宗大长老仰头看向江阳头顶的那一根钟乳,颤声道:“那禁忌仙胎不见了!” 所有人仰头,只见那钟乳依旧高悬。 可钟乳之中的那种禁忌仙胎却消失了...... ...... 心池庭院,古阁矗立。 江阳一回到庭院,就看到小妖夜满是不安的迎了上来。 “江阳不好了,来了好多‘客人’!” 江阳脑海之中瞬间想到......自己禁忌筑基后,那种缠上时雨仙的‘不祥之物’也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只不过自己心池有仙缘阁,故而这种不祥入了心池。 而且,小妖夜似乎说的是......好多? 江阳一个战栗,颤颤巍巍的开口:“哪...哪呢?” 小妖夜躲在江阳的身后,抬起手怯弱的指向古阁之中....... “它们像是一缕缕红色香火烟雾飘来,然后就都飘进了客栈的客房之中!” 江阳嘴角狠狠的抽了抽,和小妖夜对视了一眼。 江阳想去看看,但是又有点不敢。 红色香火烟雾? 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 沉默良久,他小声问道:“你感觉,是什么客人?会很吓人不?” “吓人!”小妖夜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 她双眼之中闪着浓浓的不安之色,尽可能的以比喻让江阳能明白方才的状况,手舞足蹈的形容起来。 “这些客人就像......天地厚土在衍化神仙时所意外诞生的一些禁忌和不可形容之物,被长河尘封于浩渺山石深处的半生半死之物一样。” “不像是正经仙道上的东西.......” 江阳呆住了,许久没有说话。 沉默了半天,小妖夜想了想开口道:“讲道理,这些‘客人’应该不会真的害了咱们。” “为何?”江阳一怔。 小妖夜指了指客栈顶上的那间客房窗户:“如果这些客人是灾祸。” “那位客人应该不会由得它们进来......” 江阳仔细地想了想,居然觉得小妖夜的话,十分有道理。 话语如风,吹上古阁。 古窗里的「那位」正在摆动着笔杆的玉手,忽然僵了僵,默默的放下了笔杆子....... 抬手一挥,几片落叶飘入两人手中。 「不是说......我不能出手吗?」 江阳和妖夜看着那位的传话落叶,顿时头晕目眩。 “额......” 江阳双眼一黑,浑身冰冷。 小妖夜也是打了一个哆嗦,和江阳对视了一眼。 “哦,这个意思就是说,这些新来的客人确实是灾祸......” “咱们完了!” 这就代表.......楼上的那位客人确实不想让它们进来,只不过因为上一次祂出手后害江阳几次差点死掉,所以没敢出手! 江阳要哭了。 怎么这种事情还带前后呼应的? 讲相声呢! 不过,江阳确实也没有办法,这位出手的代价,恐怕也不会比让这些‘不祥’来到心池的代价小多少。 总之,应该出不了大麻烦....... ......吧? 江阳看向小妖夜,弱弱道:“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妖夜连连摇头:“不要,我害怕。” “你要不还是自己去吧!” 我也害怕......江阳郁闷,想了想道:“那算了,我还是不看了,我先出去了。” 小夜妖闻言,顿时慌了。 “哎哎哎!” “别呀!你走了,我不就自己一个妖跟它们在一起了吗?” 江阳可以走,可是她不能走啊。 跟一群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待在一个屋檐下,小夜妖可不敢......还不如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呢。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小妖夜幽怨地看着江阳。 小嘴撅得老高,一副被逼急了的小可怜样子。 “走!” 江阳开心的笑了起来,拉过小夜妖顶在前面,就往阁楼里走去. 小夜妖当然不敢走前面, 疯狂往江阳身后缩。 于是两人就开始你来我往,不断地想把对方顶前面,磨磨蹭蹭的走到了古阁之中。 “在哪些客房里?”江阳按着小妖夜的肩膀,小声问道。 小妖夜怯弱地指了指一楼除了她自己的房间之外的所有客房:“好像恰好住满了一楼的其余七间客房。” 古阁之中,一共九层,每层都有九间客房。 只不过一楼有一个客房给了小妖夜,另一个客房堆了一些灵石。故而剩下了七间客房。 也就是说,有七个‘不祥’? 江阳闻言,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继续拉着妖夜一起走去。 要死一起死。 小妖夜把他关在心池外的‘仇’,江阳还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这个时候,就想拉着小妖夜一起。 两人鬼鬼祟祟的到了第一间客房前,趴在客房的门外。 江阳掰着小妖夜的脑袋,和自己一起往门缝里看。 “看不清啊,好像什么都没有。” 江阳小声嘀咕着,小妖夜立刻指了指一旁的窗户:“从窗户缝里看!” 两人又蹑手蹑脚的扒在窗缝上往里看。 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良久,江阳抬起头,对着小妖夜正义凛然道:“你是小二,你该去敲门,问问‘客人’有没有什么需要!” 小妖夜一怔,泪眼朦胧的看着江阳。 “你好不要脸啊。” 什么问客人,江阳就是想让她去开门。 “你是掌柜,该你去。”小妖夜推诿。 江阳老脸皮厚无比,根本在乎别人说他不要脸,云淡风轻地开口:“要么咱们一起。” “那就一起!”小妖夜想都没想。 江阳得意一笑......这叫什么?这叫期待感管理! 他怕小妖夜不肯跟自己一起开门,就先让小妖夜自己去开门。小妖夜不愿意,他再说一起开门,小妖夜自然就会愿意了! “走!” 江阳拉着小妖夜一起,再次回到门前。 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猛地踹开了门,然后迅速地缩到了小妖夜的背后。 “啊——” 小妖夜闭上双眼,口中发出了爆鸣。似震得整个古阁都轻颤了起来....... 然后, 很平静,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 江阳默默从小妖夜的后背探出了头,小心翼翼地往客房里看了一眼,顿时一怔。 “就这?” 小妖夜还是不敢睁眼,焦急问道。 “客人是什么?” 江阳从小妖夜的身后走了出来,理了理衣摆,云淡风轻地开口。 “睁眼吧,只是一块石头而已!” 他全然忘了刚才自己‘怂包’的样子。 第135章 山海见闻录 “石头?” 小妖夜感觉江阳走到了自己身前,这才敢小心翼翼睁开双眼。 果然,客房之中的只是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不小,似乎只有一个半人左右高,从外面看去十分朴实无华,只不过像是一块从山中挖出的山石而已。 “咦?怎么会是石头?” 小妖夜满脸疑惑:“它们进来的时候,明明是红色香火啊。” 江阳也是疑惑的带着小妖夜走进了客房之中,围绕着比人高的山石仔细地打量了两圈。 有点熟悉的感觉...... 忽然,小妖夜猛的后退了一步,面色惊恐的看着石头。 “怎么了?”江阳被小妖夜吓了一跳。 小妖夜指着石头的某一处,带着哭腔道:“这个石头,像是玉石的石胚。外面裹着山石,里面是通透的玉石。” “那里有一个‘石窗’,能看到里面......” 江阳脖子一凉,猛的缩到了小妖夜的身旁,顺着小妖夜的所指看去。 果然看到了一个通透的石窗。 “你看到了...里面有什么?”江阳颤声问。 小妖夜从石胚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江阳,想了想摇头道:“我还没看到里面呢。” “只不过觉得这么大的玉石,肯定很值钱!” “你要不去看看,这个石胚里面是不是全是玉石?” 嗯? 江阳一呆,双眼一亮。 想都没想,江阳立刻走到了石碑的石窗前,往里看去......得益于小夜妖‘暗夜如昼’的本领,不用打灯,江阳也能看到石胚中的景色。 只看了一眼,江阳就面色苍白地往后跳了几步。 转过头,只见小妖夜已经溜出了客房。 “妖夜!” 江阳大怒,跟着冲出了客房。 他暗夜如昼的本事来自于小妖夜,这么一想,小妖夜肯定也看到了,就是要骗他去看! 关上房门,两个人缩在了角落里。 江阳怒气未消,瞪着小妖夜。 小妖夜无辜的努努嘴,小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江阳压下心中的大乱,脑海不由浮现出了方才自己往那个石胚之中看到的景色,浑身发凉...... 那个石头,其中确实是通透的玉石。 通过那个石窗,一眼便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模样....... “我看到了一个......浑身长满了长毛的人影!” 这话一出口,江阳自己也被吓得不轻。小妖夜更是双眼流露出了无边的不安。 “怎么会有人全身长满毛的?” “而且还在石胚之中?”小妖夜怯弱的问。 江阳摇头,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客房门,像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觉得那是什么?” 小妖夜摇头:“只有人形,但肯定不是人!” “你觉得呢?” 江阳低下了头,仔细回想,发觉客房之中的石头,还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那种诡谲的气息......很像是...... 江阳猛地想了起来:“外面的那个禁忌仙胎!” “什么禁忌仙胎?”小妖夜追问。 江阳立刻将自己以禁忌仙胎灵液筑基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小妖夜听了只觉得更害怕了。 “你是说,那个禁忌仙胎跑进来了?” “恐怕不止......”江阳看向了其他的客房,立刻拉起小妖夜,推开了其余的六扇客房之门。 果然,剩余的六间客房,都有一个类似那样的石胚。 “恐怕我筑基喝下的禁忌仙胎灵液太多,在筑基时引动了脚下深处更多的禁忌仙胎的灵液入身。” “从而带来足足七个禁忌仙胎。” 小妖夜一个哆嗦,“那这禁忌仙胎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阳摇头。 .......他也不知道。 两人相视一眼,立刻冲出古阁,来到了庭院之中。 而后, 两对亮闪闪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顶楼古窗......一副求知欲爆棚的神色。 良久,古窗玉手像是很无奈的样子。 玉手探出窗外,轻轻一摆。 这一次,不再是落叶飞落,而是一本古籍被玉手轻轻抛下。 古籍落入江阳手中,江阳和小妖夜立刻扑了上去,看到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山海见闻录》 一看这书名,江阳和小妖夜都瞬间感觉到一种“天地奇秘”的浩瀚感扑面而来。 只不过这一幕,让江阳有种很熟悉的既视感。 江阳和小妖夜对视一眼,皆有相同的感觉。 小夜妖:“翻开看看?” “好!”江阳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顿时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果然......跟上次一模一样。 上次遇到这种「书名很磅礴,但内容很朴实无华」的,还是《长生不灭神功》。 只见古籍的第一页赫然写着两句话: 「神游四方,闲来无事。写下此见闻录,留以后世之人无趣时......下饭。」 「其中记载,有亲眼所见,也有道听途说,故为见闻。然,本见闻录也不确定哪些可信哪些不可信。后世之人自信甄别,本见闻录的建议是.......当一乐子,看了拉倒!」 这熟悉的语气! 这熟悉的感觉! 小妖夜晕晕乎乎的开口:“写这本见闻录前辈,看来就是写长生不灭神功的那位前辈了。” “同意!” 江阳抬手,和小夜妖击了一个掌。 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同一个前辈写的《长生不灭神功》和《山海见闻录》两本古籍! 似乎为了印证两人的猜测一般,古窗飘下了几张落叶: 「此为那位前辈的‘闲本’,并非是什么修行功法或者仙术,故而送给你们不算因果。」 「其中或许自有答案。」 江阳叹息,这位‘神祇’前辈虽然性子很古怪,而且出手的因果要人命,但是单从解惑上来看,还是很靠谱的。 江阳愈发好奇,楼上的这位神祇前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江阳和小夜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种莫名其妙,不知何来的猜测...... “写下这两本古籍的,该不会就是这位神祇前辈本人吧?” 当然,两人都没敢问。 江阳默默地翻开了古籍,和小夜妖找寻了起来。 ...... “山海见闻录第一篇:《灵志》 世间万物,受鸿蒙开天的气数孕育,不少东西诞生出了灵智。其中有常见之物,也有异样邪物,却皆为大道生灵。 若遇见那些要人命的邪物,也不用着急害怕... ......跑快点就是了!” 江阳双眼一黑,感觉被无用的知识,以一种很卑鄙的姿势闯进了脑子里。 然后留下了万千‘草泥马’的足印...... 第136章 再见极境 仙古道场的洞府之中,所有人都不安的看着打坐的江阳。 小道士缩在老道士的身后,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对着老道士问道:“师尊,这位师兄怎么样了?” “不知道。”老道士瞥了一眼一旁的玉符化身。 “哦。”小道士觉得有点无聊。 在江阳重新打坐后,萦绕在洞府之中的那种诡异之感,已然渐渐消失。 只不过打坐的江阳却很奇怪。 江阳虽然闭着双眼打坐,可脸上的神色却一直在变。 一会儿紧张, 一会儿害怕, 一会儿又变得惊吓, 如今又像是很无语的样子....... “那这禁忌筑基好像也没什么嘛。”小道士嘀咕了一声。 众人闻言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小道士。 小道士被吓了一跳,默默地闭上了嘴,不敢再继续说话。 玉符仙子凝重地看着江阳,忽然又将目光瞥向了一旁还在突破的江月,秀眉顿时微微蹙起。 只见江月的脸色似乎有些痛苦,仿佛走入了某种死角之中。 无法走出! “不好,此地灵泽被抽干了。”老道士立刻开口:“这位小道友的筑基到了关键时刻,缺少灵泽,难以突破。” 玉符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小炼气老道士居然能看出这点。 不过玉符化身只是扫了老道士一眼,便瞬间发现了问题,这个老道士并非炼气,而是受了伤导致修为跌落。 玉符化身又重新看向了神色渐渐痛苦的江月。 一旁的鸣泉宗六个长老闻言顿时双眼一亮,都想起了什么。 “前辈!”五长老立刻跳了出来,“我们这里有些灵药灵草。” 说着,便将一堆本来准备当做见礼的东西都顺势掏了出来,送到了玉符仙子的面前。 太好了,原本不知道怎么谢罪。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玉符瞥了一眼鸣泉宗六个长老,想了想也没拒绝。 “嗯,过几日归还尔等。” 玉符化身收起了这些仙草仙药后,直接抬手,撤去了江月周围的结界。 又是抬手一挥,直接卷起了还在突破的江月和打坐的江阳。 带着两人直接转身,朝着洞府外飞去。 江月岁月灵根显化的岁月心池,需要月华,得带江月去外面找个地方继续突破。 “尔等自便吧。” 玉符化身留下了轻描淡写的一句,便不再管这些人。 这些人如何,与她无关。 玉符带着江阳江月离开,留下的所有人还惊魂未定。 沉默之中,鸣泉宗大长老看向了洞府外的方向深深叹了一口气:“一门双骄啊。” “一个天品筑基,一个禁忌筑基。” “前路广阔无边,如此二人不论放到哪一个宗门,都将是不可限量的宗门底蕴。” “可惜了......” 这样的两位绝世天骄,却不是他们鸣泉的人。 “至少,咱们并未与其交恶......”二长老叹息着,顿了顿,又皱起眉头,气冲冲地看向五长老。 都怪五长老先前对江阳出言不逊,现在搞得很尴尬。 明明是来交好的,结果差点弄成敌对.......不,不算敌对。但凡之前五长老话语中的‘杀意’再重一点,他们都得死。 就跟那两个人一样。 不过好在五长老只是说教训,没说什么‘杀了’之类的。 “欸,我不过是嘴快而已。”五长老默默的缩了缩脖子:“况且,我不是送上了谢礼吗?” “那位前辈还是十分明事理的。” “即便不算交好,如今至少也不算交恶吧.......” 五长老说着说着,又莫名心虚了起来。 大长老叹息,看了一眼剩下的地品筑基和凡品筑基灵液,以及自己门下的几个弟子,兴致阑珊的摆手。 学着玉符仙子的样子道:“尔等自便吧。” 剩下的都是些筑基,即便抢不过,也死不了。 况且,他也觉得‘不可知前辈’那样让弟子同境争夺机缘的放手,很有道理。 言罢,六位长老也转身离开。 余下之人看着忽然寂寥的洞府,一时间皆有些沉默....... 虞筝和王林深深叹了口气,也失去了争夺筑基灵液的兴致。虞筝的眼中,更是闪着无比的复杂。 ...... 玉符卷着江阳江月二人,飘出洞府刚到深渊底下的溪谷草坡时,便忽然愣住了。 天色已深,夜雾沉沉。 只见,溪谷的草坡上。 那一道道仙踪迷步一一自行苏醒过来,望着玉符身后还在飘着打坐的江阳。 那一双双眼中,尽是重见极境筑基的释然。 那一道道迷步指引,此刻缓缓于溪谷之中幽幽响起,仿佛一道道众生之相。 “再见极境,死亦无憾了......” “仿佛,吾终于追上了雨仙人的足迹。今日有幸一睹极境风采,回顾当年脚下之路,其实也并无差别。” “愿后来人,永不后悔自身所走的每一步。” “生以可欢,死亦可敬。” “愿小道友后路坦荡,不负山河厚土恩泽。” “时雨仙好美.......” “散了散了。” “时雨仙好美!” 月下星光闪耀,透过深渊的雾气,将那些一尊尊往后也会留下指引后辈的先贤,照得如此明媚动人。 玉符化身沉默了良久,深吸一口气。 弯下腰,对着这些先贤留下的仙踪迷步,深深一拜...... 而后继续带着江阳江月离开。 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原本还有一尊仙踪迷步,此刻却只留下了一个坑。 好像被人挖去了一般...... ...... 夜幕之下,贵气少年耿直和另一个贵气中年男子,正扛着一个石碑,匆忙赶路。 “爹啊,孩儿这四千灵石花的值不?” 耿直背着石碑,得意洋洋地对着中年问道。 “值!”中年男子阔气无比一挥手,满脸惊喜:“能找到祖宗的迷步,别说四千灵石,就是四万都值!” 耿直的腰杆子都直了。 “不过,孩儿有一个疑问。既然仙踪迷步乃是祖宗死后所化,那为何没有尸体,反而要挖这个石碑走?” 中年自然而然道:“这石碑就是祖宗的尸体啊。” 耿直闻言一颤,看了一眼肩头的石碑,脸都僵了。 中年叹了一口气:“你不知,这仙踪迷步便是‘仙胎’的一种。祖宗这个石碑乃是死后尸骨余留修为之力,化为石碑迷步,算是后天的仙胎一种。” “洞府里的那种乃是天生地造的先天仙胎。” 耿直愣了愣,只觉得怪怪的。 还是没理解! 忽然,肩头的仙踪迷步石碑忽然苏醒,幻化而出一道虚影。飘在耿直的后背,对着深渊的方向出口。 “再见极境,吾死亦无憾了......” “后来人,若有送信送物的买卖,可以找老夫的后人!吾门名为四方亭,极境之道的天骄有优惠啊!” 耿直:...... 祖宗居然还在拉生意! 第137章 厚土山石 看了《山海见闻录》,江阳才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从第一篇的《灵志》之中,江阳和小妖夜可谓是见识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妖灵或者器物之灵。 最关键的是,两人在灵志之中,居然见到了「夜妖」。 《灵志》先天之灵——「夜妖」: 「天地鸿蒙气数之下,不止万物可生灵。吾亦闻听不少非器物诞生灵志的先天生灵。于岁月更迭之下,慧生灵智,化而为妖。 然此‘妖’实则不能算是妖族! 例如夜妖,虽有妖邪之能,不过却只是因为藏于夜幕,而生性如妖。 可其与其他生灵修行化妖不同,其本身乃天生之灵。与其他‘土地’、‘五谷’、‘山河’之神无异。 夜妖一族,彼此无亲。 为世间烟火脱离尘世,于夜幕之中受沉世休眠的天地法则所汇聚,慧而生灵! 然其受福泽于天地,并非受人世香火供奉而生。故而不受限于山河气数所困,亦不受尘世所扰。 性情受生灵之初所遇的人心影响,善恶需就各夜妖而言。 夜妖如人中绝巘,其修道之路......深不可测。」 江阳和小妖夜看完了,彼此相视一眼,一种古怪的感觉不由浮现。 江阳:“这么说,你其实不算妖,而是地祇的一种。不过只是像妖,才被世人称之为妖而已。” “原来你这么厉害!” 小妖夜脸红了,连连摆手:“哎呀,我哪有那么厉害。” “这书乱说的。我就是一个小妖而已。” “嘿嘿!” 说着说着,小妖夜一边不好意思的害臊,又不由得因为被人如此夸赞而十分高兴。 两相之下,小妖夜脸红得跟灯笼似的。 什么人中绝巘,修道之路深不可测.......这些话说得人好害羞呀! 江阳看着小妖夜,也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他为小妖夜的不俗而感到高兴,“我们都不用妄自菲薄,你值得因为自己厉害而高兴。” 小妖夜一怔,连连摆手。 “我们还是找那些‘客人’的线索吧。” 说着小妖夜便从江阳手里抢过了《山海见闻录》,往后翻了起来,着急的想要跳过这一个话题。 小妖夜没再仔细地看那些奇奇怪怪的见闻,而是开始快速地翻找起来。眼下不重要的东西,便都直接翻了过去。 不久,小夜妖忽然停了下来。 “找到了!” 江阳立刻凑了过去,小夜妖也将找到了这一篇给念了出来。 “山海见闻录......山石篇。” “人世天地,可分二说。” “‘天’高不可及,乃世人无穷之仙道追求。无尽仙道仿若皆在天穹寰宇之上,广缪无边,大道无穷。” “然‘地’者,山河厚土也。” “其负无边隐秘玄机,为人世中无边岁月的沉积。长河拍岸,又有多少不可知的过往沉入山河厚土之中?” “山河厚土之秘,可从山石窥见一二。” “岁月沉积,化为厚土。万古隐秘于山河变迁之中,沉归厚土,多被山河埋藏,尘封山石之中......” 小妖夜念到这里,不由顿了顿。 江阳也从这短短的话语之中感受到了无边的古朴而神秘气息,扑面而来! 世间无数岁月沉沦厚土之中。 又有多少不可知的隐秘藏在脚下这片浩渺的山川流水之下? 这让江阳不由得想起了在临安遇见的那个暗河煞祇前辈,她说山河是天地的见证,埋藏了无数先贤的呢喃。 天,固然浩渺。 可地,却也厚重无疆....... 小妖夜顿了顿之后,便继续往下念着:“世间万灵,或生于红尘,诞之仙道,衍之天穹......却皆归于尘土。” “尘土历经岁月,凝而成石。” “山石,便是一切尘封于岁月之中隐秘的视窗!带着无数无法想象的厚重和玄妙,静待后人寻觅。” “便如‘仙踪迷步’,便是先贤死后残存修为的尸骨,于厚土法则化为的山石之一!” “无边年月之下,又有哪一寸土地不是先贤尸骨?” 小妖夜和江阳看呆了。 “啊?”江阳愣了愣:“仙踪迷步的石碑,就是先贤的尸骨?” 他瞬间想起了自己过悬桥时。 用两块石碑垫脚,才走过裂谷...... “啊,好罪恶。”江阳欲哭无泪,“我居然拿先辈的尸体垫路......” 小妖夜抬起手拍了拍江阳的肩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安慰道:“别这样,按照这本书的说法。你不论那什么玩意踮脚,都是踩着先辈的尸骨......” 小妖夜这么一说,江阳更感觉不自在了。 众所周知,瓷器都是挖黄土烧制的!而江阳最喜欢的就是用瓷杯喝茶了。 小妖夜继续低头往下读着:“只不过仙踪迷步所化山石,与寻常山石不同,其留有未曾被磨灭的求道仙韵!” “这种藏有仙韵的山石,我们一般称之为......仙胎!” “等等!” 江阳瞬间打断了小妖夜的话语,呆呆的问:“它说什么?仙踪迷步所化的山石是仙胎?” “那仙胎就是先贤尸骨所化的山石了?” 小妖夜点了点头,“对啊,这上面是这么说的。” 江阳双眼一黑,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仙胎是先贤尸骨,那仙胎滴落的灵液是什么?” 江阳脑子飞速运转,然后得出了一个答案: “尸......尸水?” 江阳忽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呕!” 来不及压制,江阳猛地转过头去,跑到了庭院里的小池边,疯狂地呕了起来。 天可怜见,本柿子今天喝了一大口‘尸水’? 不行,憋不住了。 江阳越想越恶心,趴在池边狂呕。 可惜,心池之中的江阳只不过是神识之躯而已,是吐不出来的。 而且,他已经把灵液炼化成自己的道基了....... 小妖夜看着这一幕,呆住了。 “江阳你怎么了?” 江阳哕了半天,什么都没哕出来,只能哭丧着脸回头,面色苍白无比。 太恶心了......江阳没敢说。 小妖夜低头,虽然不知道江阳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是她觉得下一句话或许也挺重要的。 “然仙踪迷步所化山石虽为仙胎,却不过只是一种对后世之人的指引。” “其他并无什么实际用处......” “真正的山石仙胎,为山河厚土于岁月洗礼之下,由无边大地深埋的隐秘因灵脉凝聚而生。” 江阳一呆......啥意思,我白恶心了? 第138章 极境仙胎 江阳满是郁闷的回到了小妖夜身旁。 小妖夜抬头疑惑的看着他:“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江阳摇头,还是没敢说自己喝了仙胎灵液:“你继续读。” 反转来得突然,他怕又被打脸。 “哦。”小妖夜继续低头,念出了后部分内容:“真正的山石仙胎,为山河厚土灵脉,聚集悠悠岁月中尘封的隐秘而生。” “山石本有承载岁月,埋藏历史的神韵。” “此中仙胎生于厚土之中,在山河深处的岁月之中被孕育而出。可化山河厚土之力,凝为仙灵宝液......妙用无穷。” “其神秘而厚重,故而世人多用以筑基!” 听到这里,江阳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终于放心了,这么说的话,真正的仙胎不是先贤的尸体,那仙胎灵液也就不是尸水了。 “本柿子,终于放心了。” 小妖夜疑惑的望着江阳,“你刚才为何那样?” 江阳这下敢说了:“因为我方才筑基便是服用了仙胎灵液。如果仙胎是先贤的尸骨,我岂不是等于喝了一口尸水?” 江阳随即把刚才筑基的事情说了一遍。 小妖夜愣了愣,也觉得江阳的猜测有点恶心。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只不过仔细一想,小妖夜又弱弱道:“可是......” “即便真正的山石仙胎不是先辈的尸骨所化,可按照之前的描述,每一寸厚土都是先贤的尸骨。” “那山石仙胎中,不还是有先贤的尸骨吗?” “只不过你喝了更久远一些的尸水罢了......” 江阳的脸色变了。 一双大眼瞪着小妖夜.......你是魔鬼吧? 小妖夜默默摇头,眸中憋着坏笑。她忽然感觉,能让江阳难受,她居然感到自豪! 江阳‘恶狠狠’的瞪着小妖夜,然后眸子一转。 “你说的有道理,来来来喝茶!” 江阳立刻在石桌上泡起了茶水,很快将一杯茶水推到了小妖夜的面前。 小妖夜茫然的看着江阳,一脸狐疑:“为何忽然喝茶?” 有诈? 江阳云淡风清:“你念了半天了,肯定渴了。” 小妖夜还是没喝。 江阳叹气,默默的先喝了一口。 “好吧!”小妖夜很喜欢江阳的茶,又念了半天确实感觉口干舌燥,眼见江阳喝了,便也不疑有他,笑嘻嘻地跟着喝了一口。 “好甜......” 江阳等小妖夜一口茶水入腹,嘴角扬了起来。 一脸贱兮兮的凑了过去:“如若这山河寸寸皆为先贤尸骨,这从山石之中溢出的山泉之水......又是什么?” 小妖夜一愣:“什么?” 江阳嘿嘿一笑:“自然是‘洗尸水’呀。” 小妖夜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看了看面前的茶盏。 然后脸色也变了...... “呕!” 两人都没忍住,一齐跑到了小池边,齐刷刷的干呕了起来。 “呜呜呜,江阳你好恶心啊。” 小妖夜快哭了。 江阳也是难受得不行,趴在小妖夜的边上,干呕着。 “哕......彼此彼此!” 风吹庭院,万叶哗响。 古阁之上面朝着庭院的那扇古窗之中,一只玉手正端着一盏瓷杯,却在此刻也僵在了那里。 那瓷盏中被喝了一半茶水,明明仙韵飘散。 此刻玉手的主人,却只觉得莫名有些无法继续下口了....... “哕!” 真服了,好恶心的两个家伙! ...... 等江阳和小妖夜重新坐回石桌前,彼此都满是幽怨的扫了对方一眼。 却绝口不再提方才的事情。 “咱们继续吧。”江阳强忍着恶心,默默把茶水放到了一旁。 “哦。” 气呼呼地小妖夜抓起《山海见闻录》,继续念了起来。 毕竟那七个山石仙胎住在她隔壁,她也很想知道那些仙胎到底是什么东西。 “山石仙胎,孕运而生。” “奈何尘封于山石之中,不见日月,不染红尘香火,故无法诞生灵智......亦无法化灵!” “只能将尘封的厚土福泽,化为一滴滴灵液......” 江阳和小妖夜对视一眼,幽幽点了一下头。 这么说的话,这深渊之下的仙古道场洞府中的四根仙胎钟乳,便是这种被山河灵脉孕育出来的山石仙胎了。 “然,一切事物到了极境,便会出现意外!” “被无上灵脉所孕育无数年月的山石仙胎,也会出现极境之变......化为极境仙胎!” 小妖夜继续念着,脸色不由有些莫名不安了起来。 “极境仙胎受更多的岁月隐秘孕育,似山河厚土欲比天高而化形为人。其负无边不可知、不可测、不可知、不可及之幽然玄机。” “极境仙胎,乃山石之极境!” “此种仙胎,如玉通透,身披石衣,内孕化形之形!乃天地间无穷玄妙之产物!” 江阳和小妖夜呆住了,猛地看向了阁楼的客房之中。 江阳:“那些‘客人’就是这种极尽仙胎?” 小妖夜呆呆地开口:“似乎没错了。” 她立刻低头,继续读着后续的描写:“可惜此种极境仙胎,终究受山石之限。虽有化形之势,却终究无法诞生灵智!” “无法化灵......” 江阳愣了愣,和小妖夜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那几个仙胎只是仿佛有化形之势,却不会有一天能跳到两人面前的石头而已。 只是死物而已! 要是活物,两人怕是只能搬出这心池了......不对,江阳搬不出去! 江阳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所谓的极境不祥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小妖夜又大喘气。 她的脸色渐渐更加不安了起来......好像高兴早了。 “虽极境仙胎为死物,可身负天地极境之道的隐秘。突破圆满的极境,为不可测之道。” “此种极境之道,会引来冥冥之中的‘不祥之物’!” “以极境仙胎灵液筑基,自身便会踏上极境的修仙之道,如此仙道,自然会......引来「不祥缠身」!” “不祥的不可知,并非是境界的不可知,而是天地间的禁忌。” “染此禁忌,终究不祥......” 小妖夜默默放下了册子,满脸无辜:“念完了。” 江阳的脸黑了,呆呆的看着小妖夜。 “这是什么意思?” 小妖夜认真道:“你成了一个会吸引‘不祥’的、活着的极境仙胎。” “哦,不对。” “是七个!” 第139章 七种极境道法 极境仙胎本身并非不祥之物,只不过其孕有超越圆满的极境之道,会吸引来不祥。 故而世人将极境仙胎也视为不祥之物...... 又因为江阳一口气喝了一盏极境仙胎的灵液筑基,那种吸纳又剥夺天地造化,足足剥夺来了另外六块极境仙胎。 加一起,江阳等于用了七块极境仙胎的灵液成功筑基。 甚至, 把七块极境仙胎都吸引到了心池的客房里。 嗯......江阳一个人,等于七条吸引不祥缠身的极境之道! 他死定了...... 江阳脸色变了,变得无比难看。 恍惚间,他都能感觉自己的周围似乎所有东西都染上了不祥的气息。 小妖夜放心了...... “邻居只是死物而已!” 江阳死心了...... “还不如这七块极境仙胎就是不祥活物!” 如果奇怪极境仙胎是活物,他至少能看得见摸得着,至少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不祥’只有七个! 可如今,他根本不知道不祥之物什么时候会缠身而来。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江阳眼眶慢慢红润,想哭...... 小妖夜学着江阳的样子,走到江阳身旁,踮起脚拍了拍江阳的肩膀,安慰道:“至少,拥有极尽之道后......而且还是七个。你的修行之路,再也没有极限了!” “说不定,你真能成仙呢?” 江阳哽咽:“也说不定,我明天就会暴毙。” 小妖夜摇头,好心宽慰:“别这么想,咱们想一点好的。” “什么好的?”江阳哭丧着脸回头。 小妖夜深吸了一口气:“你看,人家只是用极境仙胎的灵液筑基,就能吸引不祥缠身。” “而你拥有七个极境仙胎,而且住在了你的客栈。” “客栈会将这七个极境仙胎的极境之道慢慢地以因果之力传递给你,这样你不就等于有七个不用源源不断的修为来源了吗?” “这不比你找灵石住店,厉害多了嘛!” 之前,江阳用一堆灵石放在客栈里,为的就是让客栈以因果之力,把灵石之中的灵力作为住店钱给江阳。 如此,江阳便不用苦苦修炼了。 可是江阳的‘发财大计’破产了,往后想要用灵石住店来提高修为,终究只能另想办法。 可如今, 七块极境仙胎进了客房,这可是再多的灵石住店也无法比拟的! 而且灵石的灵力一旦被夺取干枯,就会变成普通的玉石。可七块极境仙胎,可是能源源不断从山河之中吸纳厚土灵脉。 等于有七个极境之道的天骄,替江阳修炼! 江阳闻言愣了愣,恍惚道:“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但是这有什么用吗?” “至少......”小妖夜认真道:“哪怕你被不祥缠身而死。” “也一定比其他人死得绚烂!” 江阳双眼一黑,仰面倒地....... 他感觉小妖夜已经不是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妖夜了。 她变坏了! 嗯,她肯定是自己的第一个缠身不祥......专门来摧毁自己的道心,坏自己的心态。 “好了,这下不用再想办法赚灵石了。” 江阳躺在地上,唉声叹气。 “因为七个极境仙胎在客栈,能比过无数的灵石助我修行。” 江阳已经能感觉到,七个极境仙胎在自己的心池里,客栈正在将一缕缕灵力以因果之力,作为住店钱涌入自己的修为之中。 而七个极境仙胎,又能从山河厚土之中,不断汲取灵脉之力。 “也不用修行了。” “因为反正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过一日是一日了......” 小妖夜也躺在了江阳的身旁,跟着他一起看着庭院之中的天色。 这一次,她是认真的安慰。 “往好处想,只要你修行够快,修为足够高。即便是不可知的不祥,你也不用怕呀......” 江阳叹气,“似乎也只能这样想了。” “对嘛!”小妖夜点头笑道:“还不如想想,你接下来准备修行什么道法呢。” 江阳一怔,深吸了一口气。 “也对。” 这确实是他眼下该面临的抉择了。 即便他对修行的了解不多,但是也知道,筑基是修行的正式开启。 筑基之后,便要开始选择道法了。 道法为修行的基本修炼之法,不同的修行之道,自然也有不同的道法。 比如玉符仙子的符道,王妃的....不知道什么道,小妖夜的异妖之道等等,都有对应的修行之路,也得对应不同的修行道法。 最简单的比喻, 前世的很多游戏之中,就有不同的‘职业’。 你是想要成为‘法师’还是‘刺客’,或者想要成为‘出肉’的体修? 修行苦难,世人只能专攻一种道法。 毕竟分散精力修行不同的道法,只会耽误自己修行。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江阳转头问道。 小妖夜摇头:“我只懂妖的修行之法,给不了你太多的建议。” “不过我觉得体修很厉害。” “肉身练到极致,肉身成圣,一拳就能击碎山河,想想就很霸气!” 额...... 江阳想起了玉符仙子的‘炼体’,瞬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吃不了那个苦。” 炼体? 开什么玩笑! 小妖夜又想了想:“可你不是妖啊,也修不了妖道。” “要不你问问那位前辈?” 说着,小妖夜指了指古阁之上的那扇古窗。 江阳双眼一亮,立刻蹦了起来,带着讨好之意道:“前辈,您有什么建议吗?” 古窗里的玉手很亲和,立刻丢下了几片落叶。 「宅道!」 「只要有一个安身洞府,便可与天争锋!」 “宅道?这是什么道?”江阳看了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脸色无比精彩。 江阳身为‘E人’,极致的社牛,宅不了一点! “前辈当我没问。” 古窗里的玉手:...... 好伤心,又被嫌弃了。 江阳叹了口气,觉得这个问题,或许仙子师父已经早就有了打算。 而且仙子师父是符道半可知强者,想必也会让江阳走上符箓之道。见识过仙子师父的符道之威,江阳也十分向往。 “咦!” 江阳想着,忽然一愣,转头看向了古阁之中。 “我似乎不用选修行什么道法了?” 小夜妖茫然不解:“为何?” 江阳的脸色微微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那七块极境仙胎之中,似乎便有七种极境修行道法!” “那七种极境之道,在我的修为之中开辟出了七种极境道法!” 第140章 又想关门 七尊极境仙胎入江阳的心池后,江阳不久便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之中,出现了七道极为诡异的修为之力。 七种修为之力各不相同,却仿佛皆带着极境的超越圆满的浩渺。 只不过,七尊极境仙胎刚入心池,如今被仙缘阁以因果之力汲取的修为之力还十分羸弱。 江阳暂时也无法看出这七种修为分别是什么。 “七道极境修为修...”小妖夜愣了愣,“那你修炼得过来吗?” 话刚出口,小妖夜又叹了口气:“哦,对。你不用修炼,它们会自己给你修炼,一百道你也修炼的过来。” “这么说的话,你应该是这世间少有拥有多种道法的人了。” 说起来七种极境道法深不可测,可江阳却完全没有丝毫开心的感觉。 他脑子里的全都是,七种极境道法... ......那得吸引来多少不祥啊? “修炼多种道法的人很少吗?”江阳问。 小妖夜点头:“那当然啦。” “这世间的仙修多只有一种道法,因为多了也修炼不过来。但是鲜少也有人天赋异禀,可以同时修炼两种道法。” “比如一些草木丹道的仙修!” 江阳疑惑:“草木丹道?” 小妖夜用力的点头:“对啊,听说修炼草木丹道的仙修,一般都是很厉害的天骄。” “都是同时修炼两种道法。” “为何?”江阳不解。 小妖夜叹了口气道:“因为草木丹道在这世间仙修的眼中,只是一种辅助修行的手段。” “草木丹道毕竟没有什么杀伐的手段,只会炼炼丹。” “可这世间仙道终究是彼此杀伐争斗,以强者为尊。故而若是只修炼草木丹道没有战力,怎么跟其他人争斗?” “而且,也没有人愿意在草木丹道走上极致。” “所以一般修炼草木丹道的人,都会同时修炼两种道法。以草木丹道为辅,以另一种杀伐道法为主。” “相辅相成。” 小妖夜耸了耸肩,悠哉悠哉道:“但是修炼两种道法,毕竟得分散精力。所以纵使是天赋再高的人,也会主修一种道法。” “能同时修炼两种道法已经很厉害了,像你这样同时修炼七种道法的,想必绝无仅有。” 江阳疑惑:“难道没有人跟我一样,用极境仙胎同时修炼七种道法吗?” 小妖夜摇头:“肯定没有啊。” “正常人谁的心池会跟你一样是这样的一个洞天啊?即便以极境仙胎筑基,那也只是筑基之后了事。” “也只会喝一种极境仙胎来筑基。” “谁没事一下喝七种,而且还能把极境仙胎搬到自己的心池里?” 江阳的脸色黑了黑......不是我搬的啊喂! 不过想想小妖夜的话,也觉得有道理。 自己能有七尊极境仙胎修为,首先是因为自己有这仙缘阁洞天心池,其次自己被逼着极境筑基,然后仙缘阁是客栈才能让七尊极境仙胎入了心池。 最后,是仙缘阁的因果法则能让七尊极境仙胎给自己修炼。 这是一个个原因堆在一起,才让自己能有七种极境修为!缺一便不可能。 小妖夜摇头晃脑:“最主要的是,人家都怕死。” “即便他们有仙缘阁,恐怕也不敢同时修炼七种极境道法......” 时雨仙单凭一个极境仙胎筑基,便已然让无数的先贤可望而不可及,畏之不及。即便把这机会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 不可知的不祥,无人敢触碰! “欸?”江阳一愣:“这话不对吧?我也怕死啊。” “我也不想搞成这样......” 如果是他自己选的,他早已地品筑基,然后开开心心的回沉舟坞开始摆烂! 那生活多么美妙啊? 如今,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对什么不祥缠身。 想想就觉得未来灰暗一片...... “那以后怎么办?”小妖夜也有些担心:“会不会哪天就有不祥的东西找过来,然后飘进客栈里?” 江阳摇头:“我哪知道?” 他连不祥会是什么样的东西都不知道。 小妖夜有些苦恼,跟着江阳一起唉声叹气...... “不过,我如今已经筑基了。”江阳想了想道:“长生不灭神功里的很多仙术都已经可以开始学了。” “对哦!”小妖夜双眼一亮,兴冲冲的蹦了起来:“你想学什么?” 江阳闷声闷气: “《看不见我》!” 啊?小妖夜一怔,满是疑惑地道:“你不是最讨厌无法被人注意,无法被人记住了吗?” 江阳欲哭无泪: “可我现在只想让‘不祥’看不到我。” 他已经开始理解古窗里的那位,为什么将‘看不到我’修炼到这种极致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更何况如今成了吸引不祥的极境之道。 要想好好活着,必须得把自己藏起来。 可藏哪里都不够安全。 所以最安全的还是‘藏在所有人的余光外’...... 话语随风,庭院飘摇。 古窗里的玉手主人,听闻了江阳的话语,顿时欣慰无比,抬手接过一片落叶,轻轻的送到了江阳的面前。 「你悟了!」 江阳看着落叶,泪流满面。 “被逼的......” 俗话说得好,道理只有在亲身经历之后,才会明白道理的真义。 小妖夜愣了愣神,大彻大悟一般的点头。 “我也悟了。” 江阳和小妖夜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叹息,一时间都觉得前路灰暗一片。 良久,江阳苦涩的起身,拍了拍屁股。 “我先出去了,如果见到有不祥的东西,立刻喊我。” 小妖夜点头:“好!” “但是我想不祥应该进不来客栈,而是会到你的身上.......” 江阳的脸色更黑了。 不过,他也知道小妖夜说得对。心池有那位坐镇,应该染不上不祥。自己要真是吸引来了不祥,极有可能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走了。” 江阳甩下一句,就消失在了原地。 留下的小妖夜望着空空荡荡的心池,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欸......” 看着古色生香的洞天庭院,小妖夜立刻扭头跑到了阁楼之中,感觉明明很祥和的庭院之中,渐渐生出不安:“不会真有不祥的东西进来吧?” 小妖夜看向古阁之门,有点纠结。 “怎么办,好想再把门关上呀......” 第141章 玉符的补偿 初冬寒夜,月悬崖窍。 如玉的月色洒在寒夜的碎云之上,仿若将夜空铺上了一层飘摇的白色龙鳞。 寂静的夜幕之中,群山沉眠。 一处绝巘之巅的山崖之上,一道白裙淡然身影立于崖畔。 长风吹拂之下,白色裙摆与乌黑的长发交织摇曳,仿若仙女浴月,清冷而仙意缥缈。 玉符身后,江月依旧盘膝突破。 得月色相佐,江月那脸上的痛苦似渐渐平复。身上那股天品筑基的气息正缓缓成型。 江阳则与江月同坐山崖,脸色变来变去....... 终于, 江阳的神识从心池回归,幽幽的睁开了双眼。 只不过看着周围的景色,江阳顿时一愣:“欸?这是在哪?” 玉符化身闻言回首:“不知道。” “仙子师父!”江阳见到玉符,顿时松了一口气。可随即脖子一缩,默默的有些害怕。 不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仙子师父的化身不会又要做什么吧? 江阳应激了。 玉符化身看着江阳的神色,淡淡的摇了摇头:“江月的突破在地下洞府遇到了一些问题。” “故而我将你们带了出来,让她能沐浴月色。” “如此,她便能安心突破。” 江阳闻言松了一口气,仔细打量了玉符一阵,随即脸色渐渐恢复感动:“呜呜,仙子师父你真好。” 仙子师父居然亲自守在这里,为他们护道,给江阳感动坏了。 看这样子,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玉符化身瞥了江阳一眼,没好气道:“你自己怎么样了?” 江阳脸色一变,又委屈了。 “我感觉不是很好,好像随时能遇到不祥.......” 言外之意:“呜呜,仙子师父害苦了我。” 玉符仙子默默回头,没有理会。如果江阳真感觉有不祥的危险,以他的性子.....此刻肯定缩起来了。 他这样子明显就是‘装可怜’。 想以此让自己愧疚,试图得到些许‘人情票’......呵,幼稚! 咦?她居然开始有点了解江阳了! 虽然这么想,不过想起江阳听话乖乖的禁忌筑基,玉符仙子还是十分满意,她顿了顿问:“嗯,确实也是为师让你犯险的。” “你想要什么补偿吗?” 补偿? 江阳有些错愕的一呆,仙子师父真给补偿啊? “什么都可以吗?” 江阳看着玉符仙子那绝世无双的容颜,和其超然缥缈的气息。 一时间不由得又一次想起了二娘说的话:「玉符她长得好看,身段又好,一看就好生养。宝贝你怎么能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呢?」 想着,江阳的脸色又一次不免有些怪异...... 玉符看着江阳脸上的异色。 她眯了眯眼睛,悠悠然开口:“徒儿,你近来应该没有炼体了吧?” “修仙一途,终究是人以身与天夺造化之路。不论你走何种道途,炼体之事不可荒废。” “来,为师先帮你炼体!” 江阳呆住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一道仙力裹着腾空而起,直直地朝着高空而去。 似要与月比高....... “啊——” 寂静的群山夜幕之间,忽然响起了一声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划破夜幕,惊醒了良夜。 玉符看着腾空的江阳,似还有些不满意。 想着,又抬起手轻轻一展。 无数的符纹化作一只只金色的‘小拳拳’,朝着虚空之上的江阳疯狂落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阳痛苦的喊叫声更大了。 嗯,玉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有个弟子真好。” 原来有个弟子这么好玩。 ....... 当然江阳已经筑基了,寻常的炼体作用已经变小了。 所以...... 江阳在虚空上,被玉符化身整整‘捶打’了一夜,又一整日!足足等到第二日夜色起来,江阳才鼻青脸肿地被放了下来。 江阳......呜呜呜呜呜! 原来,这世上真有‘吊起来打’啊! 玉符仙子对江阳的‘锻体’,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只会让江阳满身是伤,却不会真伤了江阳的性命。 江阳瘫在地上,感觉浑身都肿了一圈。 哦,脸也肿了一圈。 玉符仙子化身缓缓地走到了江阳的身旁,江阳顿时一个激灵,被打怕了:“仙子师父,我的伤还没好呢。” “别怕,为师为你疗伤!” 说着,玉符仙子在江阳身旁蹲了下来,江阳没等到玉符仙子的‘粗暴对待’,只是等到了玉符仙子的轻轻的疗伤。 玉符忽然像是出气后,柔和了不少,一边为江阳疗伤,一边轻轻开口:“地品筑基的路终究窄了一些,极境筑基虽或有不祥缠身,可前路无人可测。” “与你有无尽的好处。” “况且有我在,不祥又有何惧.......” 江阳一怔,点了点头:“徒儿明白。” 啊啊啊,仙子师父居然在向我解释!好感动......不好,歪念又起了。 好在这一次,江阳压住了歪念。 “所以你想要什么作为补偿?”玉符化身忽然又问。 可惜江阳又没忍住,再次作死...... “什么都可以吗?” 只不过,奇怪的是,玉符化身只是瞥了江阳一眼,“你说,为师尽量满足你。” 奇怪的感觉在月夜之下浮现。 江阳沉默良久,而后认真的说道:“那就请仙子师父...” “多记住徒儿一些吧.......” 不论前路如何; 不论是否还有来年的春色; 不论江阳心中渐渐对玉符仙子升起的小小情愫,最终会落于何处开出花果; 也不论那心中杂念是否良缘...... 至少,一切的前提是她别忘了他! 玉符闻言微微恍神,静静地望着江阳。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很认真的答应。 “好!” 江阳展颜一笑,十分满足的笑着。 这极境筑基背后,纵使不久后便要面对不可测的不祥缠身......可此刻的江阳却也觉得值得。 十六年小小心思,无法被人得见。 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可是,这一日的玉符,却似乎窥见了江阳的心中‘杂念’,并未斩断,而是将‘它’轻轻扶起。 静待往后,且听缘之一字,自行开花...... 第142章 皇兄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玉符仙子拼着自身重伤为江阳推开了心池,也或许是那从天而降的救场...... 更或许是玉符纵使闭关也不放心江阳独行,以‘嬉闹’为壳,前来相助筑基。 也或许是因为王妃的无心之言,在江阳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江阳看向玉符的双眸之中,早已不再‘纯粹’...... 黑球说,这道玉符仙子的化身,乃是她闭关时杂念汇聚的离体化身。 可江阳又怎会不知......事事苛求圆满的玉符,怎会有杂念? 这道化身,是仙子师父有意剥离出来的为自己护道的化身!这一点,从玉符仙子眉宇间,如往常一模一样的清冷之色中,便能看得出。 “请多记住徒儿一些!” 这是江阳被困于自身病咒之下,在既勇敢又卑微的心境中,最为隐晦的‘告白’了...... 玉符听懂了,却并未拒绝。 或许如王妃所言,她活得也不容易......道法纯净无瑕,天生万相。这种道法注定了她是世间无数人眼中的‘无上炉鼎’,宿命如此。 也或许因为江阳愿意听她话语,冒险去极境筑基,让她动容。 更或许,江阳的极境筑基之道,有了能往后能与她并肩站立的希望。故而默许了江阳心中的这一丝‘杂念’,任由其发展。 得到玉符的默许后,江阳傻笑了起来。 只不过,会意之后心照不宣的沉默之中......师徒间的气氛,莫名古怪了起来。 玉符仙子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然后,为了平息这种奇怪的感觉,玉符双目闪了闪:“徒儿,疗伤完了。该继续炼体了。” “啊?”江阳没反应过来,又一次腾空而起。 “啊——” ...... 半夜之后,江阳又鼻青脸肿的趴在了地上。 玉符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 江阳心中的小九九荡然无存,已经不想被疗伤了。还不如就这样呢。 “仙子师父,江月怎么样了?” 江阳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打坐下来,然后对玉符问道。 玉符转头看向了江月,点头道:“她的灵根圆满无比,却不知为何之前出了一些问题,似乎自身灵泽不足以支撑筑基。” “我给她用了鸣泉宗给的灵草灵药,如今已无大碍。” “想必不久便能醒了。” 对江阳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也不自觉开始柔和起来。 江阳点了点头,忽然有些沉默。 他缓缓的转过身,看向了寂寥的夜幕,又缓缓的垂下头去,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玉符似乎也明白江阳在想什么,只是轻轻一叹。 此夜缘杂,有人近了一些,也会有人走远一些。可对于江阳而言,走远一些便意味着一切都将从头开始。 江月已经筑基一日多了....... 等睁眼之时,怕是江阳已为陌路之人。 只是哪怕如此,江阳依旧在为江月寻找出路:“仙子师父,你之前说,让江月拜入仙门,可震慑北燕诸多藩王。” “有什么好的去处吗?” 玉符摇头,“等她醒了再说吧。” 她取出了记载着与江阳点滴的小本本,看了一眼,而后对着江阳问道:“对了,你的临安一行如何了?” 江阳没有隐瞒,将临安一行的经历都说了一遍。 包括燕余之,以及煞祇暗河,以及诸多山河神灵的遗落他乡,终究消散的事情...... 玉符仙子闻听之后皱起了眉头:“这么说,北燕许多地祇都欠了你一个人情?” 江阳点头,又平静的摇头:“算是吧。” “不过也没什么用......” 玉符一怔:“为何?” 江阳看向夜幕之下的浩渺山河:“我没想过他们要还我什么,小小的忙,帮了也就帮了。” “其次,他们也不会记得我......” 这世间,欠江阳人情的人多了去了。不说燕余之和老少道士,就是沉舟坞的百姓,这十年间江阳又帮衬过多少人? 江阳从不求回报,只希望有一日他们能记得自己。 可真正能记得他的,又有几人....... “其实,地祇与常人不同。”玉符摇头,轻轻开口道,“或许,他们能记得你也说不定?” “嗯?为何?”江阳疑惑。 玉符平静地开口道:“你忘了吗?山石为承载岁月的沉积。沉沦在厚土之中的仙胎,便是无边岁月隐秘被聚集的一种画卷。” “山河地祇,亦是如此。” “只要他们想,他们便能记得你......” 便如禁忌仙胎,便是无数年归于尘土的岁月隐秘所化,山河亦然。 也如暗河地祇所言,山河之中,记载着那些早已故去之人的呢喃,和悠悠愿景...... 一瞬间,江阳双眼微微一亮:“真的吗?” “嗯!”玉符点头。 然后,江阳又傻笑了起来。 玉符翻了一个白眼...... 等回过神后,江阳转头四望,像是想起了什么:“黑球呢?” “嫌它吵闹,封印了。” 玉符说着,将黑球取了出来,解开了封印。 黑球一出现,顿时就看到了师徒两人正看着它。它先是一怔,随即感觉这师徒俩的气氛有些古怪。 “咦?怎么感觉.......” 话还没说完,江阳暗叫不好,抓起黑球就丢进了心池里。 刚和仙子师父有一点进展,可不能让黑球坏事了。然后转过头,江阳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装作若无其事。 玉符也没有追问什么。 正这时, 一旁突破的江月身上,忽然涌现出了一道冲破桎梏的气息。 “她成功了!”玉符开口。 江阳猛地回头,见到江月的气息果然也到了筑基。 沉默之中,江阳欣慰地笑了笑,默默起身,似早已习惯一般地站了起来,远离了一些。 怕江月醒来,面对陌生人贴脸而害怕。 他也做好了重新自我介绍的准备....... 不久,打坐的江月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双如月的双眸带着茫然看向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哪儿?” 江月回眸,又将目光落在了江阳的脸上。眼中的茫然似渐渐褪去,眼角浮现出了偷偷的笑意。 “你是谁?”江月问。 江阳双眼一黯,深吸了一口气:“我叫江阳,我......” 这句话,他对无数人,说过无数次。 还没等江阳说完,江月却忽然“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双手叉腰站了起来,对着江阳歪了歪小脑袋,展颜一笑。 “皇兄!” 江阳猛地一颤,呆呆的看着江月。 江月望着江阳,再次呼唤。 “皇兄......” 那清脆之音直入江阳心池,掀起无边涟漪。 第143章 未来的大能 尘世喧嚣,熙熙攘攘。 扫过世间的轻风,似总会不经意间裹着一些种子。不知飘向何处,落地生根,而后开出艳丽的花朵。 虽未进寒冬,世间却也有不少地方开出了寒梅。 这寒梅初上枝头的北燕江南城中,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和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茶歇淡语,小楼听风。 “皇兄喝茶。” 江月笑脸盈盈的沏了茶,双手捧着递到了江阳的面前。 江阳接过茶,喝了一口。却依旧还是有些恍惚...... 他还是不知道为何江月居然没有忘了自己。 昨夜江月筑基后,先装作不认识他,在江阳如以往黯然神伤之际,却喊出了那一句“皇兄”。 江阳呆了老半天...... 与白小鹤能记得他不同,白小鹤之所以能记得他,是因为白小鹤‘有病’。 白小鹤的尘忧难弃,注定她无法淡忘任何事情。 可江月却是实实在在的记住了他。 这是江阳这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只凭借短短几日,便凭借着努力记住了自己。 只不过江阳问了她是怎么做到的,江月却只是神秘一笑。 不肯说。 难道这世上真有这么牛逼的天骄吗? 先天极品灵根,十三岁天品筑基,几日便冲破法则限制记住自己.......江阳的思绪又飘了。 啊,有点自闭! 江阳可算是见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天之骄女。 想都不用想,江月往后几乎肯定是仙途不可限量的大能,而且仙子师父准备让江月拜入无上的仙门......嗯,得提前抱紧这个大腿! 俗话说得好,腿不嫌多。 从一个将来的‘大腿’还小的时候开始抱,比硬抱已经是大腿的大腿要容易不少不是吗? 这叫什么? 这叫‘大腿’投资人! 想通了这个,江阳立刻在脸上挂起了笑容:“月儿呀,你看皇兄对你还不错吧?” 江月前一刻还在得意的笑,下一刻脸色就僵住了。 好恶心的称呼....... “皇兄,你说这个做什么?” 怎么感觉皇兄的笑容之下,没安什么好心呢? 江阳一脸讨好,“没做什么呀。” “为兄只不过在想,你年纪轻轻便已经筑基了,天资恐怖如斯。往后修炼起来肯定很忙,有闲暇的时候,咱们一定得多多往来啊。” 多多往来,才能培养感情,提前抱好未来的大腿! 实话实说,江阳自觉自己的大腿已经不少了,先有二娘、后有仙子师父,再多一个往后的‘大能’江月也很有必要。 江不服? 老爹一介凡人,靠不住的。 江阳继续道:“为兄苦啊,这世间能记得为兄的人太少了。” “也只有你能记得为兄了......” “咱们都姓江,还是堂兄妹。咱们体内留着一脉的血液,若是往后你成了大能,一定不会对为兄不管不顾的对吧?” 先打感情牌,再套近乎,最后再‘道德绑架’。 这一套,江阳手拿把掐。 “那是自然。”江月愣愣地点了点头。 不论往后如何,从江阳救她,又为她筑基挡住其他人,她便觉得皇兄是世上最好的皇兄。 不然她也不会为了记住江阳,在筑基之中,以仙胎灵液刻下了江阳的‘仙踪’! 对了,她就是因为用灵液的一半灵力用来刻江阳仙踪,才道导致她筑基的时候,因为灵泽不够而差点没成功。 听到江月这么说,江阳开心地连连点头:“那就好。” “咱们兄妹,往后一定得互相扶持啊。” “彼此照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江月虽然聪明,可毕竟年轻......一时间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嗯嗯。” 江月点头答应,恍惚间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如果黑球此刻在场,必定破口大骂...... 它在江府‘受难’的时候,江阳可没管过它! 一旁悠哉悠哉喝茶的玉符看着这兄妹俩的往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恍惚间,她已经见到江月将来‘后悔’的神情。 以江阳‘造孽’的本事,往后要江月‘擦屁股’的时候肯定不少。 奈斯! 江阳放心了,这个将来的大腿算是提前抱上了。 “好了。”玉符仙子叹了口气,说起了正事:“眼下你们兄妹都筑基了,往后有什么打算吗?” 江阳率先表态。 “我当然是听仙子师父的,仙子师父让我往哪走,我就往哪走。仙子师父让我钓鱼,我绝不摸狗。” “一切以仙子师父的话语为人生的目标!” 江阳说得义正言辞,十分不要脸地往玉符身边凑...... 玉符化身又叹了口气,默默的推开了硬凑过来的江阳。她发现,昨日过后,江阳愈发不知廉耻了。 “你呢?”玉符看向江月。 江月有些不安,局促道:“我听皇兄......和皇兄师尊的。” 玉符点了点头,看着江月认真的问道:“你在南庆这些年,有过师尊吗?” 毕竟江月年纪轻轻便已经炼气,极有可能已经有了师尊。 江月摇头:“没有。” “南庆的国师郝轩仙人倒是想过收我为徒,只不过我是北燕人,更是北燕的皇室子嗣。我不敢拜入郝轩仙人名下。” 说起郝轩仙人,这些年郝轩仙人无数次想收她为徒,而且她也十分心动。只不过碍于两国之别,她不能也不敢拜郝轩为师。 郝轩仙人只能稍作指导,想让江月往后有一日能看开。 而江月也凭借着郝轩的些许指导,便十分争气的成了炼气境,如今又筑了基。 玉符点头,又问了一声:“如果你皇兄让你回去继承皇位呢?” “啊?”江阳疑惑地看向玉符。 “仙子师父,江月这天资.......”江阳还没说完,就被玉符的眼神把下面的话都压了下去。 江月闻言一颤,缓缓低下了头去。 “那我便回去继承皇位.......” “啊?” 江阳又连着转头看向了江月。 接连两次转头,江阳有点晕了:“不是,你不是打死都不肯回去继承皇位吗?” “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江月垂首,缓缓摇了摇头:“我想通了,即便我回去继承皇位,也有母后打理朝政。” “我依旧可以好好修炼,也不会走父皇的老路。” 只不过那样,似乎便与皇兄又走向仙凡相隔的两条不同之路。皇兄走在仙道之上,自己走在尘世之中。 在江月眼里,江阳才是仙道之上的不世天骄...... 第144章 抚月门 尘世与仙道,终究是两条不同之路。 即便江月在皇位之上,不用被朝堂琐事束缚,能安心修炼。可尘世终究是尘世,与仙道相隔。 在她眼中,江阳是走在仙道之上的天骄。 他终究要斩断与尘世的牵绊,那样的话,自己与皇兄便分隔两路。 她从三岁去往南庆为质,周围都是他国之人。纵使南庆之人一直对她都算不错,可终究有身在他乡的孤寂。 江阳,是她懂事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血亲。 不自觉地便希望跟江阳走近一些......江阳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可倚靠之感。 似乎跟在江阳身旁,她能不再提心吊胆的活着。 终究......她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江月低着头:“我还是想跟皇兄一起修炼。” 跟江阳一起去踏上仙道,想必便没那么孤单了吧? 江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也不愿意让江月回去登基称帝,那条路......并不好走!江月的天资,也不应该浪费在尘世之中。 玉符点了点头:“也好,朝政便交由你母后吧。” “你便莫再回去了......” 江月声音低沉道:“可是我若不回去继承皇位,那北燕的局势岂不是会大乱?” 玉符淡然的摇了摇头:“我已经为你想到了主意。” 江阳瞬间双眼一亮,看着玉符化身道:“仙子师父,你说的是,先前的那个主意?” “以一个无上仙门收江月为弟子,以此震慑天下?” “以无上仙门的威慑,镇压北燕各个藩王的异心?” 江月也猛的抬头,双眼盈动的看着玉符。 真有这种办法吗? 玉符笑着点了点头:“没错。” “可是哪个仙门,能有这样的威势?”江阳好奇的问道。 玉符轻飘飘的开口。 “抚月门!” 抚月门?江阳闻言一怔......怎么有点耳熟呢? 难道是曾经拜过山的哪个宗门?不应该啊,自己拜过山的宗门,自己都记得。 难道是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 江阳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 可江月听到这个名字,却浑身一颤,呆呆地看着玉符化身。 “抚月门?我可以吗?” 江阳茫然地看着江月,似乎这个名字让江月十分激动,难道这个仙门很牛? “这个抚月门,很厉害吗?”江阳脱口而出。 “我都没听说过,应该一般吧?” 然后,玉符和江月一齐转头看向了江阳,眼中都是不可思议。江阳顿时缩了缩脖子,自己是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吗? 江月呆呆地看着江阳:“皇兄你没听说过抚月门?” 江阳皱眉,不满道。 “我当然听说过,只不过一时间想不起来。” 江月小声地开口道:“那皇兄难道还没听说过修仙之人口中的一首童谣......” “花见笑,草见羞,炼丹宝鼎比天厚。 生缘极,道勤悠,玄宝一剑万仙愁。 天上阙,抚月宫,玉盘树下见九州。 生何欢,死何苦,千般妙法空中求。” 江阳愣住了,“这是啥?” 好中二! 江月幽幽道:“这首童谣说的是宝钱洲四大仙门啊,第一句说的是宝鼎宗,第二句说的是道玄宗,第三句说的就是抚月门了......” “除了一些隐世或是避世的洞天。这四个仙门就是宝钱洲最强的无上仙门了。” “皇兄这都没听说过.......” 江阳:“.......” 江阳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些宗门他听都没听说过。以前外出拜山门的时候,都是找的各种小宗门。 怎么说呢? 总不能说自己垃圾,层次不够吧...... “哈哈,为兄当然听说过,只不过不知道对应的都是什么宗门。”江阳嘴硬,干笑了两声。 “那这个抚月门很强吗?” 玉符瞥了江阳一眼,幽幽开口:“还说得过去。” “既然仙子师父这么说,那这个仙门肯定就是很厉害的。”江阳闷闷点头:“那江月怎么才能拜入这个抚月门?” 玉符仙子淡淡道:“我昨日已经传讯给抚月门,让他们过来。” “不日便可来临。” 啊? 江月呆住了,原来玉符仙子昨日就已经为她找好了出路。 江阳呆住了,怎么仙子师父能传讯给抚月门? 忽然,江阳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玉符仙子像是看出了江阳在想什么,幽幽的对着江阳问道:“所以你呢?你是一起去抚月门,还是跟在我身边?” “我尘事未了,恐怕得过些年才能回去。” 回去... 回去...... “仙子师父,您就是抚月门的人吗?”江阳小心翼翼的问道。 玉符轻轻喝了一口茶水,平静道: “嗯,抚月门先门主亲传弟子,如今的抚月门主的师妹......而已...” “小小抚月门,值不得说道。” 江阳双眼一黑,‘死’在了当场。 完了, 自己居然没问过仙子师父的宗门,刚才还说“抚月门一般。” 江阳没真死,但是真的想死...... “仙子师父......”江阳想哭,往玉符化身的身旁凑了凑。 玉符淡淡的抬手一挥,以修为之力把江阳按在了桌上,免得江阳又凑过来。 江阳委屈:“既然江月能拜入抚月门,那以抚月门的威势,肯定就能震慑北燕的局势了。” 江月已经说不出话了。 可玉符仙子却摇了摇头:“不!” “抚月门寻常弟子的身份,恐怕也震慑不了北燕诸多藩王。” 欸! 仙子师父你怎么这样? 我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呀,你怎么能打弟子的脸呢? “难道仙子师父想要亲自收徒?” 江阳有点吃醋了,原本自己是玉符仙子的唯一入室弟子,如果收了江月,那自己岂不是就并非唯一了? 啊,不开心! 玉符摇头:“江月的天资属实不俗,即便在抚月门也绝无仅有。” “所以我欲代师收徒。” 江阳松了一口气,又开心了。 可随即江阳又愣了愣,有些迟钝的想了想:“等等,代师收徒。那岂不是江月和师父成了师姐妹?” “这么算下来的话......江月不是成了我......” “......师叔?” 江月头晕目眩,只觉得幸福来得太过汹涌。 江阳呆若木鸡,在风中凌乱....... 第145章 燕余之的名声 “仙子师父,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江阳苦着脸,有点忧郁,“抚月门不是无上仙门吗?代师收徒也太草率了吧?” “不然你亲自收徒也行啊。” 江月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附和:“对呀。” 玉符摇了摇头:“此为如今的情势之下,最为合适的办法。首先抚月寻常弟子的身份,根本压制不了局势的乱象。” “按照你之前所言,截杀江月之人有一个结丹修士作为看守。” “你也看到了,结丹修士在寻常宗门之中,比如在鸣泉宗,便已然是长老之辈的人物。” “如此实力看守江月,想必背后的势力绝不简单。” “绝非一个藩王能够做到.......” 江阳一怔,瞬间想起了万顺城中,看守江月的人中确实有一个结丹修士。之前江阳还疑惑,为何会有一个结丹。 如今想来,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其次。”玉符仙子继续开口:“世人只知我是北燕国师,却并不知晓我是抚月门之人。” “且我暂时也无法让人知道我抚月门的身份。” “故而若我收江月为徒,并起不到震慑背后之人的作用。对方既然敢在我闭关之时搞动作,便证明只忌惮,却不会害怕我一人。” “所以江月不能与我扯上瓜葛。” 江阳的脑海之中瞬间出现了各种阴谋论:什么神秘宗门扶持某位藩王,虽然忌惮身为国师的玉符仙子,但是却也并不害怕孤身一人的她。故而敢在她外出闭关后,开始谋划什么。 “仙子师父的意思是,背后的势力可能与师父有仇?以北燕之乱,是为了害师父您?”江阳小声问道。 玉符摇了摇头:“不知。” 不过,仔细想想,江阳的这种猜测并非不可能! 她答应过老国师,要护北燕百年太平。北燕若乱,她自然无法安心闭关。 “还有就是,如今的抚月门主,也就是我的师兄......脑子有问题!”玉符淡淡的开口:“江月的天资绝世,让他收江月为徒固然不错。可我却不放心。”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江月成为我的师妹。” 至于让江月成为其他长老的弟子,她想都没想过。 “江月只要成为抚月门掌门的师妹,便不再是寻常弟子。不论背后之人是何打算或是密谋,都不敢再从江月执掌朝政的母亲的地方做什么幺蛾子。” “如此,一切可平。” 江阳听懂了,却有了另一个疑问,想着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师伯他,脑子有什么问题?” 玉符瞥了江阳一眼,没说。 江阳有些难受。 感觉面前有一个很大的瓜,但是自己吃不到。 又感觉更像有人忽然说了一句“我跟你说,我今天.......”,还没说完人就死了。 难受, 百爪挠心一样的难受。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偷摸凑到了江月的耳畔。 “月儿,等你入了宗门,帮为兄打听一下,我那个师伯脑子有什么问题。” 他太想知道了。 “哦。”江月懵懵的点头,随即一愣:“皇兄不跟我一起回宗门吗?” 江阳摇了摇头:“我暂时先不去了。” “我跟师父一起,过些年再回去。而且,我如今也进不了抚月门。” 如今玉符仙子暂时没准备回抚月门,那么江阳自然也就不会去抚月门。自己去了,只会跟以往拜入其他仙门一样.......被遗忘,然后被赶出来。 江月有点小忧伤,闷闷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她就得暂时跟江阳分开了。 玉符化身瞥了江阳一眼,嘴角微微扬了扬,却也没说什么。 “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吧。” 玉符仙子轻描淡写的开口道:“等抚月门之人到了,月儿便随他们一起回抚月门。” “之后,自会有人带你回临安,将你拜入抚月门成为门主师妹的事情昭告天下。” 江月起身,跪地对着玉符行了一礼。 “是!” 玉符轻轻点头,随后轻轻挥手撤去了隔音结界,茶楼之中的其他声音重新入耳。 三人也重新继续对坐喝起了茶。 茶楼之中,总是有诸多闲人谈天说地。结界刚一撤去,江阳就听到了隔壁茶桌上的话语。 “听说了吗?抚月门的仙子,要来咱们这了!” 江阳叹了口气,悠闲的北燕人,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关心仙修的事情。 他们刚说完抚月门之人来接江月,抚月门之人还没到,小道消息就先来了。 “抚月门的仙子?哪位仙子?”隔壁桌的人立刻好奇问道。 说话之人神秘的笑了笑:“还能是哪位?正是之前去往临安参加和南庆使节比武的那位抚月门仙子呗。” “乃是抚月门门主的亲传关门弟子......” 嗯?江阳看向玉符仙子。 玉符对着江阳和江月传音解释道:“应当是我那位师兄最小的弟子,令仪师侄了。” “没想到师兄居然让她过来。” 隔壁桌的话语依旧。 闲客疑惑的向同桌问道:“抚月门的仙子怎么会去参加与南庆使节的比武?” “听说是外出历练之时,恰巧听闻两国比武,便好奇的去看了看。” 同桌另一人摇头:“不对啊,我怎么没听说过两国比武的时候,有抚月门仙子?” 最先说话之人,摇头道:“这还不是因为南庆的燕余之皇子!” “你们还不知道吧,临安都传疯了。” “听说抚月门的仙子在临安比武前夜,于一闺友家中做客。却没想到恰巧碰到了燕余之皇子大盗临安,被隔空偷走了肚兜。” “抚月门仙子羞愤之下,第二日便直接没去比武。” “啊?燕余之皇子原来是如此不要脸的浪荡子?” “之前还听闻他谦逊温良呢......” “南蛮之人,果真不要脸!” “呸!” 听着隔壁的闲聊,江阳终于反应过来了。 哦,难怪觉得抚月门这三个字耳熟! 不对,不是对抚月门三个字耳熟,而是对‘抚月门仙子’五个字耳熟! 这不就是当日自己.......呸!燕余之在临安偷盗的时候,被盗走了肚兜的那位抚月门仙子吗? 方才就总觉得哪里听过,原来是这么回事。 燕余之真不要脸......江阳默默替燕余之默哀,完全没有‘栽赃嫁祸’的自我认知。 “等等!” 江阳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顿在了原地。 为何他们会记得? 那夜虽说是‘燕余之’偷盗了半个临安城。可是实际却是自己顶着燕余之的脸和名头干的。 是他干的事情,按理而言,世人应当早就忘了才对! 可为何“燕余之偷肚兜”传言仍在流传? 第146章 三个疯子 当日在临安之时,为了能将大乱拖延至第二日的比武。 江阳以‘人遁’之术易容成了燕余之,以燕余之身份偷盗临安,搅动了所有人的错乱。 可明明是江阳在偷盗,以他无法被人所记住的法则病咒,不论如何都理当早已被世人所忘却那夜之事。 可是奇怪的是,如今燕余之偷盗的消息依旧在世间流传。 “燕余之偷盗了抚月门仙子的肚兜。” 江阳的脑海之中瞬间便浮现出了第一个猜测......燕余之这货‘有毒’? 难道燕余之这个名字无法被世人所忘记吗? 可是仔细回想,燕余之除了那温润如玉的心胸,再无任何与奇特之地。 那就只剩另一种可能了...... “这世间之人无法记得江阳,以及江阳所做的任何事情!可是那一夜在世人眼中行偷盗之事的,并非是江阳!” “而是燕余之!” 江阳低头呢喃着,双眼渐渐清明:“我的一切无法被记得,可若我并非是我呢?” “我可以是燕余之,亦可以是世间的任何一人。” 人遁之术,千变万化,玄不可测。 当江阳以他人之名出现之时,世人眼中的便不再是江阳,而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不是江阳,又怎会被世人所遗忘? “欸!” 江阳的双眼亮了,心中有了一个很‘牛逼’的想法。 玉符和江月还在听着隔壁桌的闲谈和议论,江月有些疑惑,按照她的听闻,燕余之应当不是那样的人才对啊。 可江阳代替燕余之偷盗的事情,昨夜已经跟玉符说过了。 还没到一日,玉符自然记得。 只不过江阳只说了偷盗,却没说还偷盗了肚兜。闻听此言后,玉符立刻转头看向了江阳,眼神不善...... 却见江阳的脸色连番变幻。 “你怎么了?”玉符压下了心中不悦,疑惑地问道。 江阳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仙子师父,他们能记得‘燕余之’!” 玉符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双眼一闪,从江阳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一些东西。 “你的意思是......” 江阳咧开嘴,嘴角挂起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我想再试试。来接江月的人,大体何时会到?” 玉符想了想:“估摸明日晌午左右。”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仙子师父,你和江月在此等我一下,我要去干点事情!” 玉符点头:“好!” 她知道,这对江阳而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江月却茫然地看着江阳,一时间不知道江阳到底想做什么,见江阳站起来,以为江阳要走了,顿时有些着急:“皇兄,你现在就要走吗?” “没有!”江阳笑了笑,“放心,我明日会送你离开。只是离开一小会儿。” “不过此刻,我还有另一件事情。” “等我!” 说着,江阳冲出了茶楼。 他必须要印证一件事情,究竟是燕余之这个名字无法被遗忘,还是只要自己假装他人,便不会被遗忘。 人活于世间,何必只是江阳? 根据实验对照法,江阳今日必须要成为三个人来行事,以做明日的对比! 他要找到一个地方分三次露面,但对方不会将其写在账本上的...... 并且能引起喧嚣的‘大事’! 很快,江阳找到了这城中的官府牢房,走向牢房之时,悄无声息以‘人遁’之术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是江阳易容的第一个人......一个不存在世间的人。 随意以自己的想象,变成的看似普通之人。 江阳很随意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江阳走到了地牢门外。 门外的看守立刻皱眉呵斥:“牢房重地,走开!” 江阳一身气息展露。 牢房看守瞬间变了脸色:“仙......仙人!” “安静!”江阳堂而皇之的推开了几人,冲进了牢房之中....... 然后, 江阳将牢房之中的所有囚犯揍了一顿。 走出牢房的时候,江阳云淡风轻的扫了一眼茫然的牢房一众看守:“吾乃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混世魔魔王尚可是也。” 说着,拍拍衣袖就走了。 留下了呆若木鸡,满是茫然的一众牢房看守。 “这位仙师......有病?” 没事跑来牢房囚犯都揍了一遍? 还以为他要劫狱呢。 另一个看守想了想叹气:“看来这是一位闭关闲的发疯的仙师,来揍囚犯出气。” “有道理!” 几人看了看牢房之中,鬼哭狼嚎的一众囚犯,摇了摇头。 这也不算大事。 除了街头那些路人傻了一样的脸色,倒也没啥。 可众人都以为事情过去之后,又一个锦衣如雪的少年来到了牢房前。 江阳露着笑容:“那个,我进去一趟。” 江阳又来了。 这一次,江阳用得是自己的容貌和身份。 江阳的气息一展,筑基境的恐怖气息,让牢房看守全都没有敢说话。 “今日是怎么了?” 怎么连着有仙修仙师来牢房揍人? 牢房看守直接让出了位置。 江阳笑着点头走入了牢房之中,又把牢房的所有人都揍了一遍。 在牢房之中囚犯的鬼哭狼嚎之中,再次走了出来。 “我乃江阳是也。” 牢房看守相视一眼,对着江阳躬身相送:“仙师慢走!” 江阳走了。 可没过多久,‘燕余之’又来了。 牢房看守已经麻木了,不过他们并不认得燕余之,只是默默让开了路。 今日真是疯了。 “谢谢!”江阳顶着燕余之的脸,走进了牢房之中。 第三次把牢房之中的人全都揍了一遍。 走的时候,江阳笑着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吾乃南庆皇子,燕余之......” “什么?”牢房看守一怔。 江阳云淡风轻地走入街头,消失不见。 然后变回了自己的模样,回到了茶楼之中,与玉符和江月继续坐下喝茶。 “皇兄做什么去了?”江月茫然。 江阳笑嘻嘻的没说话。 果然,不久之后,又有来茶楼喝茶的闲客带来了新的话题。 “今日真是见了鬼似的。” “听闻方才,有三个疯子仙修,去官府的牢房之中,把所有的囚犯给揍了一遍。” “听说,最后一个是燕余之皇子。” “什么?燕余之皇子?就是偷到了抚月门仙子肚兜的那位燕余之皇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茶楼之中的众多茶客,陷入了无边的茫然。 江月一怔,满脸凌乱.......她弱弱地看了江阳一眼,没有说话。 她好像有一点知道,燕余之的名声是怎么坏的了...... 第147章 只剩一个 这个江南小城不大,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很快传得满城皆知。 尤其是有三个疯子先后去牢房揍囚犯的这种‘乐子’事,既有趣,又无聊。说到底,还是江南之人还是闲的。 三个疯子的消息在城中流传,很快便传的神乎其神。 至于‘燕余之’去牢房揍人的消息,在前面两个人打了人的消息之后,便显得似乎并未引起多大的风波。 因为事情出现了三次,城中之人只会视其为三个疯子。 也不会相信他真是燕余之...... 为了等明日来接江月之人,江阳和玉符仙子找了一个客栈便在这江南小城之中住了下来。 翌日天微微亮,江阳便着急的又去了昨日的那茶楼。 他在等,等昨日‘三个疯子’的议论。 确实,江阳在茶楼之中依旧听到了那关于昨日三个疯子的闲谈。 “话说,昨日那三个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好奇的问。 “谁知道呢?” “说不定是仙人闭关太枯燥了,来找点乐子。” “等等?三个?不是两个疯子吗?”有人忽然问道。 “咦?好像是。” 江阳坐在茶楼的角落里,静静的听着。 他一直听着,也一直等着。 等到日霞高照后,距离昨日三次去牢房揍人之事,已然过去了整整一日。 那议论的话语终于爆发....... “昨日,南庆皇子燕余之出现在了咱们这城中,还去牢房揍了所有人囚犯!” 这个消息终于被引爆,引起了这城中之人的喧哗! 江阳慢慢的低下了头去。 果然,没人再记得昨日有三个人先后去了牢房,而是只记得有一个人去了牢房——燕余之! 两个疯子被遗忘后,只剩下了燕余之闯牢房的消息。 而后燕余之这个名字,便瞬间开始变得惹人注意...... 当有三个疯子先后出现时,没人相信那是真的燕余之。而忘记了前面两个疯子后,没人怀疑昨日那‘唯一’闯牢房的人不是燕余之。 “什么?燕余之?” “我终于知道抚月门的仙子为何要来这里了。” “原来是找燕余之皇子报仇的。” “可是燕余之皇子不是在临安,怎么会来此处?” 议论之声传出茶楼,很快这小城之中人尽皆知...... 而坐在角落的江阳则陷入了沉思,然后终于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昨日 江阳进行了一场设计精妙的对照实验: 实验对象:牢房囚犯与看守(目的是易于观察反应,且事件足够奇特能引发传播)。 对照组: 第一组(虚构身份:尚可):测试一个完全虚构的身份是否会被记住。 第二组(真实身份:江阳):作为基线对照,验证在相同条件下,自身本尊是否会被遗忘。 第三组(冒充身份:燕余之):测试一个真实存在的他人身份是否会被记住。 实验变量:行为一致(揍囚犯),唯一变量是行为者的“身份”。 结果,只有燕余之被记得! 验证结果不在于燕余之这个名字有多奇特,而在于他是真实存在的人,只不过被江阳冒充了而已。 江阳对于自己被遗忘毫无意外,他意外的是,‘尚可’这个身份的行事也被忘了...... 不过江阳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简而言之,用一个比方: 江阳是游戏里‘大号’,而这个‘大号’一直被封禁着,禁止登录游戏(无法存在于世人脑海之中)....... 尚可是江阳刚创建的‘小号’,小号也要绑定身份证,一露面就又被封了。 而燕余之,是江阳‘借号’来的另一个游戏账号。 虽然是自己在玩,但是在游戏平台(世人眼中),一切都是这个游戏账号的主人在玩。 所以‘借号’后的一切行为,都会落到燕余之的头上。 说到底: 世间没有尚可,这是他编造出来的身份,或者说,其实依旧只是自己而已。 可世间有燕余之,而且很出名。 自己冒充燕余之的一切行动,被按到燕余之的身上。至少在世人眼中与自己再无关系。 想清楚这一切后,江阳陷入了沉默。 “咳......其实早有预料不是吗?” 这一场实验,让江阳昨日想要往后用‘创小号’行动的想法,被彻底磨灭。 世人依旧无法记得他,哪怕是小号而已。 他当然也可以一直‘借号’......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论他冒用他人之名做了什么,其成果都会落到被冒名之人的身上。 喜欢也罢,仇视也好。 比如,江阳往后一直以燕余之的身份行动,哪怕他救了人性命,对方是能记住。可对方也只会以为是燕余之救了他。 当他与人相交,成为挚友,对方也只会知道自己的挚友是燕余之...... 就像盗号打别人账号的游戏,所打下来的成果,也终究在别人的账号里! 无法被世人记住的,不是“江阳”这个名字,而是江阳这个“存在”本身。 任何由他这个存在直接产生的“身份”(即便是虚构的),都会在世人的脑海之中被一并抹除。 只有嫁接在另一个真实存在的“存在”(如燕余之)之上,才能被记得。 可是这种‘存在’对于想要找寻自己的江阳而言... ......毫无意义! “果然,法则之力怎么会有漏洞让我钻呢?” 江阳有些失落,对于尚可的身份被遗忘,不免十分失望。可实则他早有预料。 沉默之中, 玉符和江月寻来。 两人缓缓地走到了江阳的面前,听着茶楼之中其他人的议论,皆明白了些什么。 江月蹲到了江阳的面前:“皇兄,不论你是谁。” “月儿都能记得你......” 玉符仙子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的坐着,看向了窗外的入冬景色。 她如今,都还没能记得江阳。 与江阳的一切,全靠因缘纸上的因缘点,以及那本记载着与江阳一切的手记。 可往后与江阳的往来越来越多,她又能记得下多少? 或者说,每一次与江阳的对视,她都要将越来越多的手记点滴,重新看一遍。 可那心中的感觉,又岂能从手记之中感触? “估算时间,令仪他们应该快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玉符轻轻说了一声。 “好。”江阳收起了心绪,缓缓站了起来。跟着玉符仙子和江月一同走出了茶楼。 走出了小城后,在城外静静的等了起来。 恍惚间,江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一愣...... “如果‘借号’是白费力气。” “那‘盗号’呢?” 第148章 燕余之打人事件 城外的风轻轻一吹,扫过江阳的心间。 江阳忽然就想通了。 虽说用借来的号玩,终究不是自己的。可如果有别人的‘弃号’自己拿来用,岂不是永远都不用还了吗? 这样既不用担心‘号主顶号’,也能让自己像常人一样活着。 “江阳何必是江阳?” 俗话说得好,多个马甲多条命....... 想通这个,江阳不自觉在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脑子里浮现出了一道古怪的画面。 好像前世某个电视剧里的画面,少年敲门高呼:“嫂子开门,我是我哥啊。” 吼吼吼......好奇怪的画面。 对了,燕余之什么时候死啊? 江阳发现‘燕余之’这个名字很旺自己。 不对,燕余之身为名人,他要是死了,不就等于这个‘号’被‘删号’了吗?好像到时候自己也上不去啊! 燕余之一死,所有人都会知道。到时候出现另一个燕余之,也没人会信。 怎么样才能找一个别人‘退网’,但是‘不删号’的情况? 江阳开始陷入了沉思....... 嗯,暂时想不到。 算了......往后再说,至少是一个方向。 江阳还在想着,江月却疑惑地看着出神的江阳,只见江阳一会儿沮丧一会儿坏笑。 “皇兄......”江月怯弱地开口:“你笑得好奇怪啊。” 江阳回过神来,不悦地瞥了江月一眼。 “胡说。” 江月还在即将分别的失落之中,也没说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 玉符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 三人就这么等着,一直等到傍晚也不见抚月门前来接应江乐的人,缓缓皱起了眉头。 “有点不对。” 玉符化身皱起了眉头:“师兄的回讯说今日晌午左右便会到才是,怎么此刻还没来?” 江阳也觉得哪里有问题,点头道:“是有点不对。” “仙子师父,你给宗门的传讯有没有可能被其他有心之人截获?” 玉符沉吟了一番,“我用的是灵符传讯,直接给我那位掌门师兄。除非有人在他身旁安插眼线,否则应当不会被截获。” 江阳还是有些疑虑。 “那上次劫持江月之人,会不会也在此次搞什么动作?” 玉符摇头:“应该也不可能,知道我是抚月门的这世间没有几人。对江月出手之人既然忌惮我,却不怕我,应当也不知道我是抚月门之人。” “那么便不会在抚月门安插什么眼线。” “即便有眼线,理当也不会知道这传讯目的是接江月回宗.......” 江阳疑惑......那抚月门的人为什么还没来? 忽然, 江阳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又一次来了! “仙子师父,来人可能出现变故了......” 玉符双目一闪:“看来是前几日在鸣泉宗外的洞府中时,有人认出了我!” “这是对我来的......” 令仪一众出行的架势,在寻常人眼中并不算隐秘。 若是前几日在道场洞府之中,玉符的身份恰好被有心人看出,而对方如果是清楚玉符底细的人,又从世人的口中知晓抚月门仙子恰巧往这边,很容易就知道令仪是来找玉符的。 那么令仪一行,就是能正对玉符的最好办法! 因为若不是清楚玉符底细之人,不会把令仪的行踪和玉符的行踪扯上什么关系。 如此便能推断出,这是针对玉符而来的。 玉符双目渐冷:“我应该知道是谁了。” 她回头看向江阳和江月,认真道:“你们回去城中,不论见到什么,都不要出面。” “我这具身躯只是化身,原本也撑不了多久便要消散了。故而没有多少战力,顾不得你们。只要你们不暴露我闭关之地,我便不会遇险。” “我试试能不能救出令仪她们......” “徒儿明白。”江阳说完,立刻拉起江月就往城中跑。 他分得清局势,自然不会像前世电视剧里的人一样扭扭捏捏。眼前的玉符只是化身,本来就快消散了,即便打不过强敌也没有什么。 但是她在沉舟坞闭关的事情,决不能暴露! 眼下暂时顾不得江月拜入抚月门的事情,得先避开眼前的危机....... 至于那个令仪师姐......只能生死随缘了。 “呵。” 玉符看着果断离开的江阳,眸中尽是欣赏。如果江阳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她或许反而会失望! 回过头,玉符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静静的等着...... 既然是对她来的,那她等着就是了。 ...... 此刻,这江南小城不远处的一片虚空之上。 一群少女被一道禁制压制了修为,正被一位看似邪魅的男子带着飞行。更有一行筑基甚至结丹仙修押着她们。 为首的少女神色阴晴不定,冷冷的看着前方的男子。 这少女正是玉符口中的‘令仪师侄’,也是抚月门掌门的关门小弟子。 “该死!” 令仪很生气,可以说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最近这段时日,可谓真是流年不利...... 首先便是自己那个修炼修得‘脑子坏掉’的师尊,居然偷拿她的宝贝压裙刀去看玉树。她实在受不了,便以天下游历之名在前些日子跑出抚月门。 游历之时,听闻北燕与南庆有一场比武。 好奇之下,她便去往临安,准备看看比武。结果,比武前夜在闺友家中做客时,被燕余之隔空盗走了贴身衣物。 羞愧之下,直接没有去第二日的比武。 想要找到燕余之,把自己的贴身衣物要回来......自己的贴身衣物在另一个男子的手里,这让她浑身难受。 结果她没找到燕余之,却听闻第二日比武,燕余之直接出现在了不见天上。 然后,燕余之便一直和郝轩仙人待在一起。 她又没有机会拿回自己的东西了....... 她藏在临安,一直等。 好不容等到郝轩仙人离开后,北燕皇后放在燕余之身旁的护卫又忽然多起来了。 她还是没等到机会。 过了几日,忽然见到燕余之竟然被偷偷的送出了临安。 一路朝着南庆而来。 她也就只能一路跟随......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燕余之被交到了南庆之人的手中,回到了南庆。 然后她再也没拿回自己的贴身衣物。 忍着贴身衣物被男子拿走的恶心感,她只能继续游历天下。 然后前日,她接到了师尊的传讯: “徒儿,听闻你游历到了北燕的江南一带,正好为师有件事情让你办。” “你师叔传讯,在江南的古贤城中,遇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天骄。准备让她拜入抚月门。为师本想派些人去接引,不过他们都不认得你师叔,故而只能让你走一趟了。” “切记,不可暴露你师叔的身份。就像是寻常的仙道接引尘事弟子一般办就好了。” 接到师尊的传讯后,她很开心。 不是因为师尊传讯给自己,而是因为能见到师叔了。 回禀师尊大概何时能到后,她就匆忙带人赶来古贤找师叔。结果还没找到师叔,反而在路上听到了一个消息。 “北燕皇子燕余之在古贤城闯牢房,把所有囚犯给揍了一遍......” 令仪凌乱了。 燕余之不是回南庆了吗? 怎么会有另一个燕余之闯牢房,还打人? 不过聪明的她,一下就听出了不对劲。 要么这个消息是假的,要么这个燕余之是假的。 可如果这个燕余之是假的,那临安的那个偷自己东西的‘燕余之’会不会也是假的? 不过见师叔重要,她也没管。 只是带着人匆忙来古贤城,却遇到伏击! 她们用尽手段,费了半天逃命......结果还是全都被抓了。 第149章 玉符的师弟 令仪一行被抓,可伏击她们的人却并未对她们赶尽杀绝。 令仪能看得出这行人想要自己等人能多活一些人下来,故而在截杀他们之时,在尽可能地留活口。 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有几个不愿就擒的师兄妹被杀。 活下来的,多数都受了不轻的伤。 而令仪不笨,很容易就想明白,对方留下自己等人的活口,必然是为了玉符师叔。 只不过为首的那个红衣男子,很强。 强到令仪甚至看不出对方的修为....... “师姐,这下怎么办?” 令仪身旁的一个小师妹不安的看着前方的男子,捂着腹部的伤口,小声问道。 令仪还没说话,前方的红衣男子便回头看了几人一眼,冷冷的一笑:“怎么?还想从本尊手中逃命?” “别想了,玉符全盛之期我或许不敌。” “可如今她正是虚弱之际。尔等乖乖听话,待本尊与玉符仙子结为道侣之后,或许也能让尔等侍寝。” 令仪脸色一沉,虽然心中怒意横生,却并未在此刻多说什么。 她分得清轻重,此刻逞口舌之快,激怒对方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先活下去,再想办法逃生。 不过从对方的话语之中看来,此人似乎认得师叔。 而且对师叔带有痴心妄想邪念! 沉默之中,令仪一行数十人,一路被带着靠近江南的古贤城。 在古贤城外,终于停了下来...... 令仪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城外的小山之巅,玉符一身素雅长裙,立于风中,宛若天仙降世。 白色裙摆随风轻舞,满头黑发摇曳如丝。 翩然如雪,仙姿无双...... “师叔!” 红衣男子也看到了玉符,双眼之中闪过一抹淫邪之色,仿佛期待了无数年的事情,终于被自己等到了机会一般激动。 只不过他很快压下了眼中的异色,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 押着令仪等人的一众强者瞬间站定,戒备着令仪等人。而后红衣男子飘然朝着玉符而去。 “玉符师姐,好久不见。” 玉符看着来人,双目微凝。果然是自己猜测的人。 不过玉符却还是装作不认识一般,皱起了眉头: “你是谁?” “你!”红衣男子脸色一沉,随即轻轻一笑:“玉符师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几年不见,便忘了师弟吗?” 他缓缓的飘到玉符身前的不远处,立于虚空之上。 既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后退,而是不远不近的站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缓缓开口:“想当年,师尊座下,只有我一个亲传弟子。” “而师姐不过只是记名弟子罢了。” “说来可笑,明明师弟我才是师尊的亲传,可师尊却将《无忧心法》传给了师姐这个记名弟子,反而将我逐出了师门。” “时隔多年再见师姐,真是让师弟开心不已啊。” 红衣男子也不知是太激动,还是许久不见玉符,显得有些话多。 玉符看着红衣男子,轻蔑地摇了摇头。 “是吗?” “所以你是谁?” 她当然不是真的不认识对方,而是清楚的知道对方的心性。自己越瞧不起他,他便会越激动。 如此,自己才有机会救出令仪等人。 此人名为季红鱼,乃是她曾经的一位师弟。 不过并非是在抚月门的师弟,而是北燕已故老国师的弟子。 玉符并非只有抚月门一个师尊,她还有一个师尊,便是北燕那个已故的老国师。正因为自己已有师门,故而那位老国师当初只能收玉符为记名弟子。 而这位季红鱼,是被老国师的亲传。 却因心术不正,被逐出了师门。 当然,玉符一眼就看出,季红鱼如今居然也有了化神巅峰修为,距离半可知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化神修为若是平日里,自己都不会正眼瞧他一下。 只不过如今自己在闭关,化身终究没多少修为,而且快要消散了。 而对方更是拿下了令仪等人让自己投鼠忌器...... 玉符还在想怎么救下令仪等人。 红衣男子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明知玉符是装的,可他还是生气了。 “我是季红鱼。” “哦?是吗?不认识。”玉符云淡风轻。 可一旁的令仪等人听到这个名字,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愈发冷了下来。 季红鱼大怒,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师姐何必装作如此?” “师弟知道师姐记得,师姐又不是傻子,怎会记不得曾经的身旁之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玉符不开心了......她至今还没能完全记得江阳! 这不是骂她吗? “哦?是吗?听你这么说,我似乎想起来了。”玉符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当年你被师尊逐出师门时只有化神修为,如今短短几年便到了化神巅峰。” “看来你也有不少奇遇?” 季红鱼得意一笑:“师姐谬赞了。” 可玉符话锋一转,冷笑道:“看你修为虚浮不定,更是充斥着淫邪之气。” “这是夺了多少女子的阴元,才有了如此修为?” 季红鱼神色一冷,沉默良久。 “往事如烟,何必再提?”随后他又摇了摇头,抬手一挥,一柄折扇轻挥:“师弟一生钟爱的,终究还是师姐啊。” “明人不说暗话。”他看着玉符笑道:“师尊他虽不肯将《无忧心法》传给师弟,可师弟好歹也跟了师尊好些年,知道习无忧心法之人,突破之时极尽虚弱。” 而且师弟也知道师姐的道法乃无上炉鼎.......不过这一句他没有说出口。 季红鱼看着玉符一身的气息凌乱,笑道:“前两日听闻师姐修为不稳,只能发挥化神修为之力。” “师弟怕师姐遇到危险。故而特意赶来为师姐护道......” “师姐早知师弟爱慕师姐已然许久。只要师姐愿意下嫁师弟,你我师姐弟,结为道侣,同行天下岂不快哉?” 这种鬼话,别说玉符,就连令仪都不会相信。 玉符一眼就看出,季红鱼的修为似乎有些问题,想要借自己的阴元突破到不可知之境的炼虚。 只不过之前一直不敢,前两日自己露面后,化身暴露的修为,让对方以为看到了希望...... 不过从对方的表现来看,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这具身躯只是化身。 第150章 两难之择 季红鱼色厉内荏,喋喋不休。 让玉符仙子只觉得吵闹,可惜这样的‘小角色’如今却有了拿捏自己的资本,真是让人唏嘘。 季红鱼的心思,在玉符眼中清若明镜。 只不过眼下对方拿捏了令仪等人,以此为要挟,她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不然,她直接就开打了。 这具化身本来也就快消散了,打不过散了便是。 可毕竟令仪是因为自己而来的,总不能真的不管她们的死活。 看着眼前的季红鱼,玉符忽然觉得江阳真是乖巧可爱。同样是对自己有‘心思’的人,江阳却让她反感不起来。 嗯......等闭关结束后,一定要抱抱乖徒儿! 玉符淡漠如霜,丝毫没有被季红鱼的污言秽语影响心智,只是冷眼看着对方:“你觉得,你如此便有了拿捏我的手段?” 玉符看向了远处的令仪等人。 季红鱼笑着摇头:“当然,师弟没有觉得凭借这几人,便能让师姐臣服。” “师姐毕竟是师姐,即便师姐突破之际修为虚弱,却也有化神之力。” “师姐要走,恐怕师弟也拦不住........” “不过,师弟很想知道一件事情!” 说着,季红鱼的神色渐渐阴沉了下来,眼中闪着癫狂般的神色:“当年的事情师姐还记得吗?” “我和几位同门师弟师妹遇到强敌,性命不保。” “为了能活着将强敌的阴谋带回师门,我只能含泪舍弃那几位师弟师妹,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 “可师尊却在事后骂我弃同门不顾,心术不正。” “因此而将我逐出师门!” “我想看看......” “师尊他一心看重的师姐。面临如此抉择之时,是否也会如我一般舍弃同门?” 季红鱼冷冷地看着玉符,放肆地笑了起来。 “如今师姐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从了师弟,与师弟结为道侣,师弟便放这些人活命。” “要么师姐只管自己逃,而师弟自然会杀了这些人。让师尊看看,他一心相承的玉符师姐,在面临这种抉择之时,实际与弟子一般。” “甚至师姐面对的并非是生死之劫,只不过是从身于师弟这种小小的抉择而已.......” 这一刻,季红鱼图穷匕见! 这些年,师尊将他逐出师门的理由,仿佛成了他走不过去的心魔。 让他每次修行,都被心魔缠身,难以突破。 为了这一日,他等了很多年。 终于,他等到了玉符突破在即的虚弱之时。等到了玉符同门的生死被自己抓在手上。 师尊不是因为自己舍弃同门,而将自己逐出师门吗? 若是玉符也同样做出这种抉择,那证明当年自己的抉择没有错,错的是师尊。如此,他便可抹去心魔。 如此,更能将自己的这种心魔种入玉符的心中! 玉符突破在即,心魔缠身。恐怕非但无法突破,还会引起修为跌落,如此便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若是玉符没有舍弃同门......自己得玉符阴元,便能突破至炼虚。 将曾经师尊满心相承的师姐压在身下之时,岂不也能证明师尊无眼?心魔亦可破。 远处的令仪听着这话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好阴险的毒计!” 不论玉符怎么选,这都是一个无法逃脱的阳谋。 自然,玉符也想到了这其中的问题,双目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满含杀意的望着季红鱼。 这是一个阴狠无比的阳谋,自己破不了。 接下来,轮到季红鱼开始看戏了....... ...... 城外的仙人大戏,那化神的恐怖威压,让城中百姓纷纷逃回了各自家中。 回到城中的江阳和江月,也听到了这些话语。 江阳脸色微微一变,和江月缩在角落里,偷偷的往城外玉符和季红鱼的方向看。 江阳有点着急,呢喃道:“仙子师父别上当,他在道德绑架你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江阳撇嘴。 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无法被道德绑架! 不过江阳也知道,仙子师父可不是什么没有道德的人。这种抉择尤其是在玉符仙子的闭关之际,对她的心境尤为重要。 “皇兄,这下怎么办?”江月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这种境界的对峙,平日里她想都不敢想。 凭借他们筑基的修为,即便一个结丹,就能轻松拿捏他们。更何况,对方是一个让玉符仙子都感到棘手的化神巅峰强者。 与半可知的炼虚之境,只差一步的强者...... 江阳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这种抉择,怎么选都是错的,恐怕仙子师父有麻烦了。 不过,这种问题其实也很好解...... 只要被劫持的人质得救,就好了! “恐怕有些麻烦。”江阳沉吟片刻,又探头看了看劫持着令仪的一众强者:“那群人修为最低也是筑基,更有结丹强者,我们不可能打得过。” “更不可能帮师父救下他们......” 江月着急道:“那怎么办?” 江阳忽然双眼一亮,从怀中掏出了两个小瓶子:“你还记得这两个瓶子吗?” 这是当初长史和江阳救江月的时候,用的毒。 红色瓶子之中的毒,结丹闻了也得睡一觉,就连元婴闻了也会昏昏欲睡。 而粉色瓶子,是解药。 这是江阳从长史手中抢过来的....... “可是,咱们怎么去下毒?”江月疑惑。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下毒。” 《长生不灭神功》的《看不见我》仙法,如今江阳筑基也终于可以用了! 到了大显身手时候了....... 当然事关生死,江阳还是十分谨慎的。 把江月塞到角落里后,江阳脑海之中把早已学了一遍,但是一直用不出来的《看不见我》重新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 然后,江阳深吸了一口气:“看不见我!” 嗡! 江阳的身上浮现出了一道奇妙无比的仙韵流转。 “你看得见我吗?”江阳回头看向江月。 江月:“看得见啊。” 江阳:“.......” 而后江月眼中一阵恍惚,用力的眨了眨眼:“可是很奇怪,我明明看得见皇兄。” “可仿佛却似乎极其难以注意到皇兄......” “好像扫了一眼,就想要挪开眼睛一般。根本感觉不到皇兄是个人......” 江阳......你骂的有点脏了吧? 不过,江阳也发现了《看不见我》的所谓隐匿之术,似乎并非是完全隐身的术法。 而是更像是一种自因果法则层面的‘不引人注意’。 即便看见了,也不会在意......跟自己从小小透明的体质,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等我!”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 还没离开,江月就转头看向了城外......对于独自去下毒的江阳,仿佛毫不在意一般。 江阳想要‘壮烈’的告别,硬生生地堵在了嘴里。 第151章 冲江阳来了 对于江月的无视,江阳有点无语了。 不过这至少证明了《看不见我》似乎确实有用,为了更进一步验证,江阳在江月面前跳了一段拿手的‘街舞’。 搔首弄姿的舞姿,放在平时江月肯定会笑。 可这个时候,江月明明看到了,却又挪开了目光......毫不在意。 “好吧。” 江阳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城外的令仪一行人走了过去。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江阳走得十分小心。 不断地靠近看押着令仪等人的那一群筑基乃至结丹强者...... 对于江阳的出城,似乎就连玉符和季红鱼也没注意。 江阳就这么小心翼翼的摸到了令仪一行人的身旁,看了一眼,令仪等人。江阳掏出粉色小瓶子,先给自己吃了一口解药。 然后又掏出了红色的小瓶子,继续靠近。 忽然! 挟持着令仪的一位结丹强者,转头看到了江阳。 江阳顿时浑身冰凉,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可是那位结丹强者双眼闪过一丝茫然,而后就那么转过了头去,继续看着远处的玉符和季红鱼。 “呼!” 江阳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满头大汗。 不过,这一下,他不得不承认《看不见我》真的是无上仙法!不过江阳觉得《看不见我》的名字起的不大对。 应该叫《别管我》! 江阳再次迈开步伐,绕过了众人的视线,走到了一众观战之人的后方,再次缓缓靠近。 很快,又有人似乎看到了江阳......依旧没管。 仿佛靠近的江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起眼,也不重要,甚至不想理会的小蝼蚁。 江阳彻底放心了,找了一个上风口,先给自己吃了解药,然后把小红瓶打开。 顿时小红瓶中冒出了一缕无色无味的毒气。 放下红色小瓶子后,江阳看了一眼被劫持的令仪等人,不得不说令仪有几分和玉符相似的气质。 虽然也可以用国色天香形容,但是在江阳眼里没有玉符动人。 江阳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又回到了城中...... 从上次长史大人用毒,让江阳等了好久的情况来看,这种毒虽然能不知不觉,但是作用却会慢一些。 没办法,也是为了不引起人的戒备,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睡。 回到城中的江月身旁,江月依旧没有理会江阳。 江阳撤去了《看不见我》,蹲在江月的旁边,继续小心地往外看着。 过了许久...... “咦?皇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月看到了身旁‘忽然’出现的江阳,愣了愣。 江阳:O?O? 你哥我回来好久了....... ...... 城外,玉符沉默了很久。 在季红鱼的得意之中,玉符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缓缓摇头道:“很可惜,我并非迂腐之人。” “首先,我不会因为你的有心之谋而为难自己。” “即便我离去,也不会如你一般生出心魔。我虽然不愿置他们的生死不顾,但他们于我而言终究是小辈。” “虽为同门,我没有为了小辈牺牲自己的道理。” “其次......” 玉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寒意:“我既不会如你所言束手就擒,也不会就此离去。” “我会给你两个选择。” 季红鱼脸色微微一变,在玉符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如当年师尊身上一般的压迫之感。 淡漠、无情、甚至于冰冷! 玉符嘴角微微扬起,北燕第一奇人的威势瞬间展现:“第一,我等你对我出手,看你能否拿下我!” “如果你有这个胆量的话,尽可一试。” 当然,玉符知道季红鱼不敢。 自己虽然突破之际虚弱无比,只可发挥化神实力。可自己终究是半可知的炼虚强者,手里岂会没有手段。 季红鱼若是不忌惮,何必跟自己周旋良久。 “第二,你可以不相信我会看着她们去死。”玉符指了指远处的令仪等人,“你可以杀了她们。”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杀了她们。等她们死后,我自然会离开。” “不过,只要她们有任何一人被你所伤所杀。我都会在闭关之后去找到你,不论你藏在何处,也不论你如今找了何等势力为背景。” “待我找到你之后,你背后之人,我会尽数屠尽!” “鸡犬不留!” “至于你,我不会杀了你。我会将你送给我的一位好友,想必你应该听说过她的名字,也知道她是一位邪修。” “她有万千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或许她会将先将你千刀万剐,便如尘世之中的极刑一般,以九九八十一日为期,让你活生生地看着自己慢慢变成一副枯骨。” “每时每刻,都受尽极刑之痛。” “而后,将你的神魂以秘法养着。” “让你死后,也永生被困于无边的痛苦之中,极尽一切手段,让你成为她不悦时,能听到痛苦嘶吼的消遣。” 玉符冰冷而血淋淋的反其道之威胁,就这么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像是瞬间坠入万年寒域...... 躲在城中的江阳,此刻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虽然知道这仙子师父的攻心之计,但还是觉得有点吓人。 可季红鱼看着平静的玉符,此刻却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骑虎难下。 他丝毫不怀疑玉符做不到这般。即便她做不出,可她传言之中的那位邪修挚友,却完全做得出啊。 一瞬间,劫持着令仪一众之人的脸色陡然苍白。 “你!”季红鱼慌了。 可是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看着玉符钦佩道:“不愧是师姐,三言两语便能破我阳谋。” “她们毕竟与师姐关系较远,师姐能以如此威胁师弟。让师弟钦佩。” “不过若是有更亲近之人......师姐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其死去,等其死去之后,再找师弟报仇吗?” 玉符脸色一变,冷冷的盯着季红鱼。 季红鱼又笑了起来,“师姐前两日去了鸣泉宗外的仙古道场对吧?听说那日师姐的身旁跟着一位少年?” “是师姐的近年来收的弟子吗?” “师姐即便突破之际的虚弱之时,也要为其护道筑基,想来关系不同寻常了。” 季红鱼的双目看向了古贤城的城中方向。 眸中闪着浓浓嫉妒和阴冷。 “若师弟没猜错,我那位小师侄,此刻便在城中吧?” 说着,季红鱼抬手一挥,对着后方挟持令仪的几人道:“去找出我的那位师侄!” “怎能见师叔而不拜见呢?” 言罢,立刻便有几人动身,冲向城中。 玉符大怒:“找死。” 说着,便想去拦截那几人。只是刚一动身,又被季红鱼拦了下来:“师姐,还有我呢!你怎可分心?” “师姐关心则乱,看来师弟猜对了!” 城中,江阳脸色一变。 不好!怎么冲我来了? 来不及多想,江阳立刻把江月丢入了心池之中,自己再次运转起了《看不见我》,躲到了角落里。 第152章 季红鱼的杀意 一听到季红鱼要开始找江阳,玉符便无法如同之前一般淡定了。 如季红鱼所言...... 她可以在面对令仪等人的生死危机时,以往后清算作为威胁来保住令仪等人。这并非是因为她可以对令仪等人的生死置之不顾,而是权衡下的最优解。 可是面对江阳,她便无法再如此淡然了。 作为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徒弟,她无法看着江阳死。即便往后能清算,也没有意义。 “你们找死!” 玉符眼看那些人便要冲入城中,彻底爆发。 一身修为之力,瞬间展开。 抬手之间,万道金光化作一缕缕仙刻符箓,瞬间凝聚成了无数道杀意汹涌的杀阵,朝着那些结丹修士而去。 可惜她这一道化身,只能发挥化神之力。 “师姐,你心乱了。”季红鱼看着玉符身上的气息,彻底放下了心来,一步向前,抬手将那些人从玉符的符箓杀机之下推开。 而后拦在了玉符的身前。 玉符神色阴沉的回头,“既然如此,杀了你再说也可。” 嗡—— 天地鸣颤,无边的金色流光自天地间浮现,极快的聚集到了玉符的额头之中。 刹那间,玉符宛若一尊符道杀神。 满身金光流溢,立于天地之间。 道道仙术化作镇杀之力,铺天盖地一般,直直的朝着季红鱼而去。轻风化作杀意,令人心头凛冽。 这一刻,玉符只能祈祷江阳能躲得足够隐蔽。 “师姐,你如今的样子,可不像曾经的你!”季红鱼也不惧,同样接应施展道道符箓之力化解着玉符的杀招。 却不跟玉符正面对抗,而是不断地拖着时间。 大战,在古贤城外的虚空上,瞬间打响。声势倾天,波澜不断...... 令仪默默伤心.......呜呜,师叔不爱我了。 ...... 跟着季红鱼的那些结丹修士,留下了一部分继续挟持令仪等人。其余的十余人直直的冲入了古贤城中。 江阳全力运转隐匿之术《看不见我》。 这个时候,他只能一边藏起来,一边等这些结丹修士身上的毒发作。 可惜,从上一次等了长史大人半天的情况来看,这些人的身上的毒发作可能要等很久。 江阳有点庆幸,刚才下毒了。 不然,这个时候再下毒,也不可能有机会了。 “嗖嗖——” 十几道人影掠过江阳的头顶,立于古贤城的虚空之上,神识展开开始在城中搜寻江阳的身影。 他们不认得江阳,不过只要搜寻到有筑基修为之人即可。 江阳缩在角落里,全力运转看不见我。 有几道神识扫过江阳,发现了江阳,但是却在《看不见我》的法则之下,依旧没有在意他。 “唉......”江阳默默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只觉得这一刻长身不灭神功每一个仙法都是宝贝,等回到沉舟坞,他一定要好好钻研其他的仙法。 江阳此刻有些怀疑,即便自己在街头大摇大摆的走路。 这些要找自己的人,也发现不了自己......当然江阳也不会傻到,真的去街头试一试。 虚空之上,十几位结丹分散开来,目光和神识扫向城中的每个角落。 一个结丹皱眉:“没有?” 另一个结丹也是有些疑惑:“难道季长老猜错了?” “应该不会!”为首的结丹摇头。 从玉符的反应来看,玉符的弟子,此刻必定就在城中。 不然玉符方才也不会方寸大乱。 “身为玉符仙子的弟子,或许身上有易容和隐匿的法宝。”为首的结丹沉声道:“继续找,这城中的每个人都仔细看一遍!” “是!” 十余道结丹身影分散在城中的虚空之上,展开修为之力,开始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停留片刻的搜寻。 古贤城不大,不过六千余人而已。 此刻这六千余人感到了虚空之上那令人不安的‘仙人’威势,胆战心惊的坐立不安。 江阳眼看虚空之上的人开始逐一搜寻,顿感不妙。 虽然看不见我会让对方注意不到,可自己独自躲在角落里,岂不是太明显了? 万一这些人注意到自己,岂不是完蛋? 江阳没敢赌。 看了一眼虚空之上的十余人,江阳深吸了一口气,一个错身从街头的窗户翻身越入身旁的客栈之中。 跟其他人在一起,才不惹眼。 此刻,这客栈之中的许多客人早已被惊醒,聚在了客栈的大堂之中,面色苍白的等着。 他们不知道为何天上的仙人为何如此,只盼这仙人莫要伤了他们。 江阳出现在了大堂之中,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客栈大堂之中,一个小男孩看着自己父亲脸色不安而恐惧,带着疑惑问道:“爹,仙人在找什么吗?” 中年低头,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没有说话。 江阳看了小男孩一眼,默默的躲到了人群之中.......嗯,稳了。 很快便有几道神识从虚空之上扫入客栈之中,在客栈之中的每一个人身上掠过,自然也掠过了江阳的身上。 不过,依旧只是轻轻扫过之后,便没再理会江阳。 “吓死我了。”江阳松了一口气,又默默的得意了起来。 不愧是看不见我。 虚空之上的十余结丹修士再次扫过城中的每一寸土地,扫了一遍每个人。就连牢房之中的那些囚犯也未曾放过。 可是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异常之人。 “奇怪,难道真的不在城中?” 为首的结丹皱眉,一时间有些两难。 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城外和玉符大战的季红鱼,想了想还是对着其他人挥了挥手,离开了城中。 十几人一同回到了令仪一行人身旁,对着季红鱼开口。 “长老,没有找到。” 玉符看到对方空手而归,猛地一退,和季红鱼拉开了距离。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 看来江阳藏得很好。 季红鱼皱眉,也停了下来看向了城中,双目微微一闪。 “师姐,你给了你这弟子易容和隐匿气息的灵宝吗?看来你对他还真是在意啊。” 玉符有些愧疚......其实自己并没有给什么东西。 江阳藏得好,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季红鱼冷笑了一声:“找不出来也没关系,杀了这城中所有人便是了。” “一个不留,他自然也会死!” 第153章 抉择 不论江阳此刻躲在城中的哪个角落,也不论他如今易容成了何人。 只要屠城,江阳自然也会在被屠之人中。 季红鱼口中那‘屠城’话语传入古贤城中,满城惊雀...... 城中,听到了城外季红鱼话语的江阳,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世间的仙修,视人命如草芥。 可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化神强者为了找出自己,一言不合就要屠城! “他疯了吗?”江阳眼中神色渐渐阴冷。 不久之前,王妃对江阳的话语,仍萦绕耳畔。 却在此刻爆发! “如果有人以二娘为挟持...或者以你爹,甚至以沉舟坞九千零八十二人的性命作为要挟,逼迫你......那个时候,你该如何抉择?” 江阳走到了窗边,看向了城外的方向。 看向了玉符仙子,沉默不语...... ...... 季红鱼确实疯了,或许他早在被逐出师门那日便疯了。 他不理解,人在面临生死困境之时选择先活命,明明是人之常情。可自己的师尊为何要因此将自己逐出师门。 他看着明明只是记名弟子的玉符师姐,在没有面临这种抉择之时,却得到了师尊的厚爱,得到了师尊的亲传。而自己这个亲传弟子,却被逐出了师门。 这些年,他一心求道,却每每困于心魔之下。 他不甘心,想要有一日,也让玉符师姐经历一遍当年落在自己身上的抉择。 只要玉符为了自己求生而舍弃他人,便能证明玉符与自己实则一样。 如此,便能证明师尊老眼昏花。 如此,便能证明自己无错......那彷若梦魇的心魔,便自可解开。 为了这一日,他杀了很多人。 人命,在他眼里根本值不得一谈...... 终于,他等到了今日的这个机会。不论如何,他都要亲眼见到自己当年的抉择落在玉符的身上。 既然出手,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若是今日不能拉玉符下马,等到玉符突破后出关,自己必死无疑。 唯一的希望,就是不惜代价,让玉符也经历这种抉择,让她心魔缠身。或者,让她屈于自己身下承欢,自己凭借她无瑕道法的阴元突破化神,踏入半可知。 这一城之人死活,根本不重要。 这世间,哪一日不是在死去万千人?谁会在乎这几千人? 而且,他心中有了另一个妙计。 纵使屠尽这一城之人也找不出玉符的弟子,可这一城之人便可以说是因玉符的弟子而死。 如此,岂不是又将当年的抉择落到了玉符弟子的头上? 那样的话,玉符会跟当年的师尊一般吗? 将自己的弟子逐出师门? “你敢!”玉符闻言,脸色前所未有的惊怒。 而季红鱼却开心的笑了起来:“师姐,其实你我本无区别。只不过当年的抉择,并未出现在你的头上。” “你只是比我运气要好一些而已......” 接下来的话语,季红鱼并未说出口,而是独自传音给了玉符。 玉符的耳畔响起了季红鱼那彷若癫狂的传音:“师姐,不如我们做一个游戏吧?如今,这个抉择重现,你猜你的弟子会如何抉择?” “这一城之人因他而死。” “我们不妨猜一猜,他会等到城中之人死几个后,才出面?或者他会一直藏着?即便城中之人死尽也不出来?” 如今的情况,比当年季红鱼的抉择还残酷。 当年,他只是抛下了几个同门师兄弟。可那几个师兄弟实则却并非因自己而死。 可如今,这一城之人是实实在在因玉符的弟子而死。 这个发现让季红鱼十分开心,或许如此更能让玉符缠上心魔? 他并不相信,有人会为了他人的性命,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哪怕因此而自责,愧疚,心魔缠身,也好过死不是吗?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玉符看着彷若癫狂的季红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疯了。” “我早已疯了!”季红鱼疯疯癫癫地笑道。 “从当年师尊驱逐我出师门那日,我便已经疯了。仙道尸骨遍地,我欲求活,只能独自逃命,这何错之有?师尊为何因此而将我逐出师门?” 季红鱼说起当年之事,依旧脸色狰狞。 玉符叹了口气,云淡风轻:“你没错,师尊也没错。” “你想活,为了活命只能舍弃同门,此事在世间的任何一个宗门都不算错。甚至,你带回消息反而有功。” “错就错在,师尊是国师!我们不是寻常的宗门!” “错就错在,你不是寻常的宗门弟子。而是原本的下一任北燕国师......” “师尊身为一国之师,乃北燕风骨,怎容自己的传人不战而退?” 玉符字字珠玑:“这随时会起纷争的世间,若你成了国师后依旧不战而退,这万千百姓性命又该何去何从?” “一遇生死之择便只知退让,你可退,黎民又如何退?” “这世间总有退无可退的境地,亦如北燕死于沙场的万千将士,他们何时退过一步?” “亦如.......” 玉符转头看向了天边的方向,“马上就要新年了,荒妖域的妖魔即将大举而来。” “你可曾听闻守在天关上的无数守关之仙,有谁退了一步?” 随着玉符的话语,季红鱼的面色渐渐苍白。 可他依旧坚持地摇头:“漂亮话谁都能说,可真正面临抉择时,谁不怕死?” “又有谁敢直面生死之境?” 季红鱼深吸了一口气,阴沉着对着身后之人挥了挥手:“屠城!” 那十几人不语,默默转头。 玉符这一次没有阻拦,而是轻轻闭上了双眼。 “你更错在...我不是师尊!” “我不会让我的弟子,面临这种抉择.......” 一道古怪的仙韵,开始在玉符的身上积蓄。 ...... 城中的客栈之中,一个个人的面色渐渐苍白,看着缓缓而来的十余仙人,只觉得绝望。 城中之人开始躁动,悲戚,嚎哭....... 江阳在窗边,看着缓缓而来的十几个结丹,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有道德的人,也不会被道德绑架。” “我也不想死......” 轻轻地呢喃之声,在江阳的心头回荡。 江阳回头看了一眼客栈之中的那些普普通通的人,在仙人眼中如草芥的人。 又转头看向城外,看到了玉符身上的那道仙韵,苦笑了一声,推开窗,直接飞出了客栈,立于虚空之上。 玉符不会让他经历这种抉择。 江阳能感受到,仙子师父准备唤醒闭关的主身,赶过来。可玉符主身的闭关还在关键时刻,此刻被唤醒......必然闭关失败。 纵使不死,也会受到重伤。 这城中百姓不是沉舟坞之人,江阳不知道自己真正面对这种‘道德困境’的时候,会如何抉择。 可眼下,他有另一个理由.......不能打断仙子师父的闭关! 还没到非要如此的时刻......江阳解开了《看不见我》,主动现身。 如玉之音,传响虚空。 “你要找我,何须如此。” 刹那间,那锦衣如雪的身影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第154章 诛心 北玉吹寒至,鸟雀早无踪。 这南域的寒冬,鲜少有雪。可这一日,古贤城内外之人,仿若都见到了飘摇如雪的少年。 天穹之下,虚空之上。 少年一身锦衣在风中摇曳,翩若飞雪...... 他就那么立于虚空中,平静而坦然的看着所有人。如玉温润的话语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我自己出来了。” 江阳的露面,让打算唤醒主身过来的玉符停了下来,恍然转身看向了江阳。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江阳眼中的示意。 玉符呆呆的看着江阳,良久轻轻的笑了起来,这一笑如春日苏醒,寒冬尽去。 那十几个结丹也停在了虚空之上,呆呆的看着江阳。 他......真的自己出来了! 远处,被挟持的令仪等人皆看向了江阳,神情迷离。 “这就是让师叔不息动怒的......小师弟吗?”令仪幽幽呢喃响起,而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奇怪,怎么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师弟,莫名有点生气呢? 与所有人的反应不同,季红鱼见到江阳的那一刻,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狰狞地直视着江阳。 “出来了,你为何出来了?” “你难道不怕死吗?” 江阳的出现,意味着有人与自己当年的抉择不同。意味着有人在面临生死之择时,会因他人的生死而不退避。 季红鱼神色渐渐阴沉,满是杀意的看着江阳。 江阳云淡风轻:“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他缓缓地朝着季红鱼而去,仿若不害怕季红鱼一样。然而却一个转身,跑到了玉符的身后。 “师父,拖时间!”玉符的耳中,响起了江阳的传音。 玉符双目一闪,微微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江阳又有了什么主意,但她知道江阳绝不是莽撞之人,即便江阳不忍一城之人因他而死,也只会露面后就开始亡命跑路。 江阳没跑,就说明江阳另有打算。 江阳直视着季红鱼,冷冷的开口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面临生死之时便以自己活命为先。” “当有人将此作为怒斥你的理由时,你便生出了心魔。” “实话说,我也不想死。我也不会为了无关紧要之人,而置自身于死地。” 这个毒得多久才能发作.......江阳偷偷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有些神情恍惚的结丹修士。 没办法了,先拖住......胡扯吧! 江阳看着季红鱼继续开口道:“我这辈子,只想与世无争的好好修炼。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我不插手他人的因果,也不管他人的因果。” “你也看到了,我所学的所有术法,要么用以隐匿,要么用以逃命,要么用以闭关。全都是欲求息事宁人的术法。” “可是有一位前辈跟我说过,这世间总有不可辜负之人,总有不得不管的闲事,总有退无可退的境地。” “退万步易,进一步难!” “可我是人,我无法看着这一城之人因我而死,故而我出来了。” 本柿子真是天才,这种胡扯居然也能说得如此顺......江阳心中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江阳脸上挂着冷笑:“可你呢?我的师叔?” “你为何至今还在避退?” 季红鱼双目凛冽:“我何时在退?” 江阳嗤笑了一声:“你想以他人的抉择,印证自己当年的抉择没有错,欲以此解开自己的心魔!” “为此,甚至不惜以一城之人的性命为质!” “你觉得,你今日冒险出手,为了往后的大道,便是往前走了一大步?” 江阳绕了半天,终于绕到了自己能熟悉的领域。 季红鱼面色渐渐阴沉下去,“难道不是?” “我敢于为了破除自身心魔,算尽一切,更不惜触怒半可知强者,谋划自身大道。” “如何有事避退?” 江阳闻言,大笑了起来。 “你用心险恶不说,视人命为草芥也不说。你的布局确实独到,且算尽了一切。” “可惜可笑......师叔你终究未曾明悟。” “你敢于谋划,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敢于触怒半可知的师姐。可你唯独却不敢面对自己的心魔!” 嗡—— 季红鱼脸色瞬间苍白,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揭开一般。 江阳继续开口:“你只想以他人的抉择,不断告诉自己当年的自己没错!” “不断地想要用他人的抉择,印证自己的道心。” “想要解开自己的心魔.......” “但是,你再如何想以这种手段解开心魔,终究却是对心魔的避退。是对当年师祖将你逐出师门一事避退。” “你一直退,直至退无可退的如今,依旧只想还在为自己的怯弱找补。” 江阳开始诛心,话语渐渐冰冷。 “就好比,有人杀了你双亲。” “你不敢对仇人露出手里中的剑,更不敢去报仇。你只能不断去杀其他人的双亲,然后对自己说:你看他们也不敢找我报仇。所以我的懦弱乃是人之常情......” 季红鱼的面色开始苍白。 双手背在身后,渐渐的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江阳直视着季红鱼,冷笑了一声继续开口道:“这么多年,想必师叔给他人设下过不少如此抉择的境地吧?” “不然,以师叔的懦弱,怎能有脸活到如今?” “想来那些被师叔所害之人,大多如师叔当年一般,令师叔开心不已。渐渐觉得自己当年并未做错,才敢有今日之事。” “可是师叔,见过如此多人与你当年一般抉择之后,你的心魔可曾弱去几分?” 季红鱼脸色煞白,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后辈之人。 仿佛,见到了一个能看穿人心的老怪...... “还是说...”江阳冷笑着继续开口:“师叔觉得其他人的抉择终究与你无关,你一定要看到当年师祖托付的师父,要与你一般?” “可是师叔,你至今还不明白。” “懦弱和胆小是刻在你骨子里的本性,即便你今日解开心魔。下次面对强敌后,你再一次逃命,依旧会生出新的心魔。” “你亦不知,或者早知却不敢......” “真正的往前走,是直面当年的‘怯弱’!” “师叔,你可敢对师祖的在天之灵说一句‘我错了’?” “你可敢对当年为你断后,却被你舍弃的其他师叔伯在天之灵说一声‘抱歉’?” “你不敢!” “你只敢说,我没错。你只敢说,世人都与我一样.......” “退退退,你只敢退!” 江阳说着抬手指向了身后的古贤城,指着满城百姓对着季红鱼开口道:“师叔不若看看,此刻这城中百姓是否有人举起了刀兵?” “对于高不可攀的师叔,他们亦敢殊死一战。可师叔却只敢对凡俗之人下杀手。” “孩童亦敢认错,可师叔却不敢。” “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步,可师叔却只敢于从弱者之中寻求认同,自欺欺人。” “你不过只是一个空有修为的可怜虫罢了.......” 哼,跟本柿子玩道德绑架?本柿子前世可是历经无数场网络战役的‘仙帝’,俗称‘喷子帝’。 别说道理在我,就是道理不在我,我也能说得你道心崩溃。 季红鱼看着江阳,煞白无血的面色几经变化。 忽然...... “噗!” 季红鱼口吐鲜血,踉跄后退了几步。 第155章 尘归尘 前世在网上骂人,江阳就没输过。 此刻所有人都已经呆住了,怔怔的看着字字珠玑的江阳,仿若看着一位能看穿人心的圣贤! 江阳的出场,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心境之上的碾压。 此刻古贤城的百姓亦是恍然的看着他。 与他刚走出之时不同,刚露面的江阳仿若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可等他一开口,就成了锋芒毕露的天骄。 玉符望着江阳,嘴角微微扬起。 她看到了令仪一众,以及挟持之人的神情中开始出现的恍惚,立刻明白江阳已经下毒了。 此刻,玉符对于自己这位徒儿的评价,只有四个字。 举世无双。 不过眼下,似乎还得继续拖延一会儿时间。 江阳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即便季红鱼吐血了,他也没停下:“师叔,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贪生怕死,自卑敏感。” “所以师祖将你逐出师门一事,便让你生出了心魔。” “可我与你不同。我贪生怕死和自卑敏感的性情止于自己六岁那年。而你如今却依旧如此。” 江阳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意:“师叔居然妄图以我的抉择证心?” “师叔.......你配吗?” 「噗——」 季红鱼又吐出了一口血,身躯摇摇晃晃,双目迷离。 江阳的话太毒了,先说自己与对方一样,让对方认同。然后又话锋一转,说是和六岁前的自己一样。 谁听了这话都得吐血,更何况本就道心不稳,心魔缠身的季红鱼。 “你该死!” 季红鱼低着头,脸色无比狰狞的看着江阳。 江阳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师叔恐怕第一次遇到一个与自己当年贪生怕死抉择不同的人,师叔是否想着,只要杀了我,这天下人便又都与师叔一般了?” “可悲、可笑、可怜.......” 怎么那些人还没昏睡过去? 江阳有些着急,他已经没什么话可以说了。该扯的都扯完了,这毒再不发作,自己就真的完了。 江阳可是知道,仙子师父如今只不过是化身而已。 这化身本就快要消散了,如今更是连番出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剩下自己了。 “师叔能杀了我,可师叔能忘了今日之事吗?” 江阳冷笑。 还真能,对方明日就会忘掉.......真是糟心。 “师叔忘不了今日之事,师叔便永远要活在我的阴影之下。师叔的心魔,今日后,将更深一分。” 季红鱼面色苍白,又连着剧变。 正这时, 立于虚空之上的一众结丹修士,忽然纷纷落下虚空...... 如同秋叶一般飘落。 毒发作了! 江阳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令仪那一群人此刻都已经倒在了山巅之上,毒性发作,不省人事! “就是现在!”江阳忽然大吼一声。 玉符点头,一步上前,拦在了季红鱼的面前。江阳一个闪身直直的朝着令仪等人而去! 季红鱼也反应了过来,双目血红。 “竖子,你在戏弄于吾!” 所有的一切,等得都是这一刻! 说着,季红鱼就想要朝着江阳追去,手中一道道仙符显露,镇杀向江阳。 可惜风水轮流转,这一下轮到玉符阻拦他了。 玉符为江阳挡下了季红鱼的无数杀招,而后拦在季红鱼面前:“季红鱼,你忘了我吗?” “与吾对峙,也敢分心!” 有玉符拦着,江阳很快就冲到了令仪等人的面前,将昏睡的十几人一个个丢进了自己的心池之中。 一边丢,江阳一边回头高呼。 “师叔,你连谋略都玩不过师侄,要不还是回去再闭关几年吧?” 季红鱼双眼一黑,与玉符的大战瞬间打响。 江阳收起了令仪等人之后,立刻转身,当着季红鱼的面,跑到了玉符的身后。 “仙子师父,人都救下了,撤!” 玉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古贤城,立刻明白了江阳的意思。 其实,她原本可以不用撤。 因为她本来就要消散了,撤不撤都没有意义。不过江阳的意思显然是将季红鱼引远一些! 免得他报复古贤城之人。 “好!” 说着,玉符一个错身,回头卷起江阳,便直直的朝着天边而去。 “该死该死!” 季红鱼癫狂无比,大吼一声,便朝着玉符和江阳追了上去。 江阳被玉符带着飞,只觉得头晕目眩。心中不断地升起涟漪.......糟糕,仙子师父好像在抱着他。 不是好像,而是就是! 之前玉符带着江阳横穿虚空,都是以修为之力卷着江阳,而这一次,她或许是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直接抱着江阳逃离。 江阳虽然心中还在怦怦直跳,可又感觉.......好香! 玉符抱着江阳一直横行虚空,不断地往无人之处逃离而去......而季红鱼脸色狰狞地紧追不舍。 ......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江阳的耳中响起了玉符的传音。 “我这具化身支撑不住了,我最多能为你再拖住他半日,你足够逃离吗?” 玉符的声音,清冷而柔软。 江阳点头回应:“别说半日,就是一个时辰后,他都不可能再找的到我。” “没问题的。” 玉符往后看了一眼,点头道:“等你找到安全的地方之后,便让令仪她们带着江月回宗吧。” 江阳点头:“好!” “仙子师父,我们王府再见。” 玉符轻轻的笑了笑,语若清丝般的应了一声: “嗯。” 江阳看着玉符,只觉得自己和仙子师父的关系,好像又近了许多。 玉符抬手,运气灵符,包裹着江阳。 “嗡——” 一声轻鸣化作流光,直接将江阳带着,远远的丢了出去。 而后玉符一个转身,停了下来,回头直面着季红鱼。 季红鱼茫然的看着忽然停下的玉符,也没多想,直接冲了过来。而后,忽然一道无边的宣泄之力,从玉符的身上涌现。 “囚!” 玉符化身之中仅剩的灵力,自虚空之上演化出了一个恢弘的符纹巨阵。如同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囚圈,从天而降。 刹那间,便将季红鱼和自己都镇压在了原地。 “囚仙符?”季红鱼双目茫然。 “你不准备逃了?” 囚仙符之下,半日之内,无人可以逃离。玉符一旦施展,自己便也逃不了。 难道玉符为了那个弟子,居然要牺牲自己? 季红鱼不信! 果然,玉符面色苍白的看着季红鱼,双目凛冽:“今日过后,你便该躲起来了。” “你祈祷最好永远都不会被我找到!” 话音落下,玉符就那么凭空消散...... 季红鱼见状,目眦尽裂。 “化身?” 他又被骗了,他千辛万苦找寻到的玉符,居然只是一尊化身而已。 「噗——」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心魔更重。 从今往后,更要亡命天涯...... 第156章 做贼心虚 玉符化身消散,将季红鱼困在原地半日。这为江阳脱身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这一次变故可谓圆满落地,令仪等人得救,江阳全身而退。 江阳并未乱逃,而是兜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古贤城。 这也是没有办法,季红鱼脱困后必然会按照之前逃离的路线继续往前追,那么自然就不能再往那个方向走。 往回走,是最安全的。 况且,跟季红鱼的那些结丹之人如今还在古贤城。 江阳原本想回到古贤城后,顺带把那些中毒还在沉睡的结丹都宰了,以除后患。可惜当他回到古贤城之后,却发现那些结丹已然不知去向。 “已经醒了吗?”江阳皱眉。 这毒也不行啊...... 江阳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的离开了古贤城。 忽然, 江阳愣了愣,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这些结丹已经醒了,那令仪几人是不是在自己的心池中也快醒了? 不好! 当初大盗临安之时,令仪的肚兜还在心池里! 江阳脸色大变,立刻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找到了一个破败的土地庙,先易容成土地神像旁的小童子,而后运转起看不见我,最后才急匆匆的回到了心池。 ....... 心池庭院,寒来秋叶落尽。 这一方小小洞天之中,仿若有着与世间一般的四季景色。只是那悠然而平静的气息不变。 庭院之中,小妖夜和江月谈天说地,兴致正浓。 而令仪等人还躺在庭院的地上....... 江月被江阳丢进来半天,两个小姑娘便聊了半天,小妖夜知道江月是江阳的堂妹后,渐渐也没有像畏惧生人一般畏惧江月。 两人聊了半天,忽然觉得相见恨晚,惺惺相惜。 小妖夜本就怕生人,故而从不离开心池。而江月这几日受到了江阳的熏陶,也觉得一切行事都要以‘稳妥’为先! 一听小妖夜百年未曾离开这洞天顿时惊为天人。 “哇,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小妖夜摇头:“不会啊,我怕生人,怎会觉得洞天无聊?” “我原本很喜欢万家灯火,可后来觉得万家灯火太危险了,还不如窝在这洞天里好。这叫‘宅道’,一切都以稳妥为先!” 虽然古窗里那位的‘宅道’江阳不愿意走,但是小妖夜却觉得很适合自己。 江月忍不住的点头:“对,皇兄也是这么说。” “可惜我要修炼,不然我也想一直躲在这个皇兄的洞天内。” 不过江月发现了一个令她无比吃惊的事情,皇兄居然是这个看似很厉害的洞天福地之主! 小妖夜摇头:“这有什么?” “等你以后修为够了,就来住一段时日呗。” 想了想,小妖夜还是开口道:“不过这个洞天有因果法则,住在这个洞天里的客人,会被这客栈汲取一些东西给江阳,作为住店的因果。” 小妖夜将客栈从客人那里拿走作为住店因果的各种东西都说了一遍。 可江月却丝毫不在乎,摇头道:“那也没什么呀。” “我学的任何东西,都可以给皇兄啊,就连我的筑基就是皇兄帮我的。” 小妖夜嘿嘿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那这个宅道还有哪些要注意的?”江月好奇的问道。 小妖夜想了想,想起了《长生不灭神功》,虽然长生不灭神功是那位神祇给江阳的,但是她也看过。 长生不灭神功,主要的还是那些眼花缭乱的仙法。虽然仙法她没学会,也不能说。 但是里面的生存道理还是可以说的。 小妖夜认真道:“首先,就是别管闲事!” “他人的闲事自有他人的因果,不插手他人的因果,才能让自己活得安稳。” 江月听了,顿感醍醐灌顶! 立刻也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个小本本,记了起来,“别管闲事!” “对了,若是皇兄的事情呢?” “江阳又不是他人,他的事情自然不算闲事!” “你说的对!” “第二就是安身之地,要找一个乃至多个安全的落脚之地,这样才能更安全,不论是闭关也好,修行也罢。都能安心的待着。” “所以你一直躲在这里?” “不!我躲在这里是因为第三个,能不动就不动。动得越多,吃的就得越多,这不是浪费吗?有一个闭关的地方,就好好修行呗。” “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一旁,黑球听着两个小姑娘的话语,只觉得不敢苟同。 一动不动是王八,活得再久有什么用? 灵宝在世间,就该燥起来! 当然了,遇到麻烦的时候,也不该躲起来,而是把自己封印起来,一了百了! 不过黑球也没想跟两个小姑娘争论...... 毕竟对方有两个人,自己只有一张嘴.......不对,自己一张嘴都没有。最关键的是这个‘论调’来自于顶楼的那位,它不敢反驳那位的观点。 所以,黑球只能听着。 正这时, 江阳的神识急匆匆的回到了心池之中,一眼见到了还在沉睡的令仪等人。 “还好。”江阳松了一口气。 他们还没醒,自己就还有‘毁尸灭迹’的机会.......江阳做贼心虚。 “江阳。” “皇兄!外面怎么样?” 一见江阳,小妖夜和江月立刻停了下来,跑到了江阳的面前。 江阳先是安抚江月:“没事了,咱们已经逃离了那些强敌的追杀,他们找不到我们。” 江月闻言松了一口气。 江阳又立刻对着小妖夜问道:“对了,你还记得我之前从临安......拿的那些东西吗?” “记得呀!”小妖夜点头。 江阳又问:“你还记得其中,有一件肚兜吗?” 小妖夜仔细的想了想,点点头道:“记得,我以为那是没用的东西,我把它和其他没用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你要吗?” “快拿出来。”江阳连连点头,渐渐放心。 还好,这东西没丢在外面。趁着令仪等人没醒,得立刻毁尸灭迹。 “哦!” 小妖夜点头,回到古阁之中,然后拿着一件肚兜就走了出来。 江阳见到肚兜,顿感松了一口气。 这种‘秽物’,还是快点烧掉得好!想着,江阳捧着肚兜就走到了一旁,准备毁尸灭迹。 然而下一刻,沉睡的令仪恰好醒来。 一眼就看到了江阳手里,自己被偷走的那件肚兜....... 第157章 不祥来临 完了! 正准备‘毁尸灭迹’的江阳,一眼就看到了令仪那恍惚的眼神。 一瞬间,江阳好像感觉整个天地都被凝固了。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慢动作一样。 手里的肚兜,忽然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令仪的目光出现了片刻恍惚,而后缓缓的抬头看向江阳....... 令仪缓缓抬头的举动,让江阳有一种立刻要死的感觉。不好,她要看到他的脸了! 这一刻,江阳来不及多想! 脑海之中,只有一件事情.......我不是我! 嗡—— 随着令仪将目光挪到了江阳的脸上,顿时愣在了原地,而后无比羞怒的爆鸣在洞天之中响了起来! “燕!余!之!” 江阳来不及多想此刻易容成谁比较好,条件反射也好,习惯了也罢。 他又一次用了燕余之的脸...... 在江阳的眼中,令仪那张通红的脸,直直的朝他逼近.......就是如果没拿剑就好了。 来不及多想,江阳一抬手,把手里的肚兜就丢到了令仪的脸上。 而后直接把令仪唤出了心池! 当然,江月和其余那些还没醒的人,都被江阳给丢了出去。 而江阳自己也离开了心池。 ...... 有仙缘阁,缘起而至,缘终而散。 任何踏入仙缘阁之人,都无法记得仙缘阁的掌柜,以及仙缘阁之中的景色。除了,能记得江阳的江月....... 令仪一出仙缘阁,就忘了方才的一幕。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江阳和玉符与季红鱼对峙...... 她神色恍惚的看向周围。她先看到了是姐妹们还倒在地上,“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晕倒了。” 下一刻,江阳和江月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看着令仪茫然的样子,江阳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刚才自己为什么要变成燕余之呢?她离开心池后本来就不会记得我,真是多此一举。 下一刻,令仪晕晕乎乎的低头。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我看到燕余之了.......” 江阳一个哆嗦,她怎么没忘干净? 难道是因为我刚才变成燕余之了吗?她原本不会记得我,可我变成燕余之后,她却能记得。 令仪低头,呆住了。 她看到了自己手里,居然正抓着自己那件被盗的肚兜! “燕余之!” 令仪猛地回头,一眼看到了江阳正在捂着江月的嘴,江月满脸漆黑不断挣扎着。 江阳装傻充愣:“燕余之?刚才那人是燕余之吗?” 令仪呆了呆:“什么意思?” 江阳一脸天真:“方才我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以为是什么坏人,就跟他打了一架,从他手里夺下了这个衣物后,他就跑了。” “这个是师姐的衣物吗?” 江月:“.......” 令仪满脸羞红,立刻收起了肚兜,果断的摇头:“不是我的,这种秽物你一个小孩别乱看,我先收下了,等空了毁去。” 她也不好意思,所以没敢在这事情上多问。 这让江阳逃过一劫...... “好的,劳烦师姐了。” 江月:「皇兄是坏人,燕余之好可怜。」 江月已经完全弄清楚了这其中的小九九,既然皇兄能易容成燕余之,那当初盗走了师姐肚兜的,肯定就是易容成燕余之的皇兄了。 这肚兜就是证据。 当然,江月还是没有揭穿江阳。因为说和不说的意义不大,令仪很快就会忘掉江阳。 令仪尴尬了片刻后,缓过了神来。 “对了,我们怎么逃出来了?那些人呢?师妹们怎么了?” 她只记得玉符师叔和那个化身强者季红鱼在对峙,然后自己就晕了,后来的事情完全不记得。 江阳闻言耸了耸肩:“师尊带着我们逃离了,只不过如今师尊还在和那个季红鱼在对峙。” “师尊她自有手段能逃生,问题不大。” “至于这几位师姐,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醒了。”江阳随意解释。 为了能让令仪在忘掉自己之后,不会因为记忆偏差产生困惑,江阳尽量的让自己淡出这一次的行动之中。 没有说自己救了她们,也没说是如何救的她们。 一切,都是仙子师父做的。 “原来如此......”令仪微微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就因为自己害了玉符师叔。她完全没有觉得,是因为玉符害了自己。 反而觉得是自己修为不够,差点被人用作胁迫玉符的手段。 令仪看向江阳,想起了之前江阳风采如雪的一幕,微微的笑了笑:“这位师弟,你就是师叔的弟子吗?” 身为玉符第一个亲传弟子,她实在太好奇了。 江阳点了点头,放下了江月。 “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那些人或许还在找我们。” 江阳这么一说,令仪立刻警觉了起来。 “师弟说得对。” 江阳拍了拍江月,把江月推到了令仪的面前:“令仪师姐,这是江月,也就是师尊要你带回宗门之人。” “此刻师尊既然困住了那些人,不如趁此时机,你们快走吧。” “把江月带回宗门......” 江月一颤,看向了江阳。 令仪闻言,看向了江月,一眼便感觉到了江月的不俗天资,明白为何要师叔亲自传言带入宗门。 令仪上前,搂住了江月:“我明白了。” “那师弟你呢?” 江阳平静的笑了笑:“我还有师命在身,暂时无法回宗,向我替师伯问好。” 令仪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玉符师叔如今还在尘世之中,身为她唯一的弟子,自然得跟着师叔了。 只不过师叔收徒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从未传信回宗。 “行,此地不宜久留,那我先带师妹回宗门!”令仪当机立断,抬手一挥,躺在地上的那十几人瞬间消失,也不知道被她藏到了何处。 想来有什么能藏活人的术法或是灵宝吧。 令仪收起其他人后,去拉江月,可拉了一下,却发现江月待着没动。 江月只是看着江阳,神色不舍。 江阳看着江月渐渐泛红的双眸,轻轻的笑了笑,上前揉了揉江月的脑袋:“好了,只不过是暂别而已。” “你回宗门好好修炼,等我空了便去宗门找你......” “可别装作不认识啊。” 江月闻言,低下头,沉默不语。 江阳还想再说什么,江月却忽然扑到了他的怀中,如同一个即将与至亲分别的小孩一般。 “皇兄!” 她从三岁去往南庆为质十年。 从懂事起,她就不知‘亲人’为何物。她曾想过无数次,父皇的疼爱会是什么模样? 可是她没等到父皇的疼爱,便先等到了父皇离世的消息...... 江阳,是她此生见到的第一个亲人。 她在江阳身上,感受到了那种血亲的疼爱与眷顾。没有理由,不掺杂任何利益的,于血脉之中的亲近。 可惜,方方相伴几日而已,便又要分别了...... 她不想走,可她知道她要走。 江阳被江月抱着一颤,轻轻抬手又揉了揉江月的脑袋,柔声道:“去吧,好好修炼。” “别忘了我让你办的事情。” 帮他看看,自己那个师伯是怎么个脑子有问题....... “嗯!” 江月从江阳怀中出来,猛地转头,没有再看江阳,跟着一旁的令仪一同离开。 两人远去,却并非永别。 至少江阳知道,江月能记得自己....... 江阳看着两人的离去,低头看了自己被泪水打湿的胸膛。 “这妮子,真不爱干净......” “哭就哭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不让我看到,真是小孩子。” 江阳回头,看向天地。 久久未曾离开...... 皇妹,仙道再见,皇兄也要好好修行了。 江阳未曾发觉....... 在他背后那幽然昏暗山林之中,忽然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两根染着诡异气息的白色长发。 落到了江阳的头上,如同长在了他的头上一样! 极境之道的不祥... ......来临! 第一卷结束感言 第二卷内容,一不小心传到第一卷了,而且删不了。既然这样,就留下一篇第一卷结束的感言吧。 亲爱的‘刀。。。道友们’。 这是我第一次写这样内容的, 我想要写的幽默,但是不低俗。想要好笑,但是有余韵。 我也不知道这样的内容书友们喜不喜欢,但是我很喜欢,虽然说目前的书名导致成绩不大好,但是真的很感谢众多书友们的陪伴。 刀...呸,油子吟爱你们。 我会继续深入这个风格,写点不一样的,泪中带笑的故事给书友们。 希望读者喜欢。 当然了,我知道主角的这个人设,注定会有朋友不喜欢。觉得一个无法被记住的主角,会有什么意思。可我仔细想了很久,这不就是我自己需要走过的路吗? 从卑微路人甲,到被很多读者记住,被这么多书友喜欢......这本身就是爽点不是吗? 还有感谢很多书友的评论,我看了每一条。 只不过书友们太热情,我这个社恐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复,这里统一说一下: 孤日伴月 救苦 雪亦有情 齐慕牙 迦叶寺的芷蝶 爱吃济宁金波酒的枭哥 锡林城的陈默心 西红柿芥菜 无语撕伞 爱吃水果奶油的灵法师 露白秋凉 弦音浅念 苏景呦 古月景明 Marika 楚天秋癫人王 此生心念 羽舫 白夏/白曦雅 我神功大成啦哈哈哈哈 雾与长眠 优菈什么时候复刻啊 绳网用户12206 有精神病不多 ???南浔?. 其貌不扬的李宫 梦非梦。 抓不住的记忆 几处山海 子墨鱼 白毛·兽耳·双马尾 花火大人呀 kiWi艾瑞 辛无尉 用户名88520039 圆鼓轮墩的渣子 古月逸 风吹帆动? 穆中予风 幻灵辰逸 闲云潭影 忆乐亦乐 iO白鹿ve 天地局众生棋 不忆始初 写名字时哭了 喜欢细爪龙的林不凡 竹本拙 人间沧海几回眸 圣徐子 想玩贴贴 陌青歌 槑杏杏 AiYiMei ......当然,还有很多我无法从粉丝榜拉出来的书友们(只能显示五十个),感激你们的陪伴,油子吟何德何能。 爱你们,么么哒。 接下来,我会继续写,这本书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很长很长,希望书友们喜欢。 当然喜欢就夸,不喜欢就骂。 我能及时的发现自己创作上的问题,感谢,磕头。 对了,这段时间状态很差,可能到过年,有几天以及过年期间只能两更了,抱歉抱歉。如果我能坚持写的话,我当然还是会努力三更。 只不过有时候,实在是会卡文。 这里说一下前三本的番外问题,我收到很多书友的催促,希望我写前三本番外。 我试着写过,但是写不出来......总觉得,似乎已经是我能达到的最完美的结局了。很多东西一旦和想象的不一样,反而容易变味。 当然,对于小儒仙,我还是有些番外的想法的。只不过可能还得找一点感觉,抱歉了。 只要我想到谁的番外了,我就立马写。 最后,感恩。 期待后续的内容吧,还有书友们给给建议,这本书换个啥书名好? 第158章 迷踪 北风秃林,落叶稀零。 林间小阁,引木温酒。 青色的古朴小阁之上,三位少年男女相座谈笑。酒香裹着白气,在林中肆意飘摇。于小阁下的潺潺流水之中,映着如半日之暇的明月。 年长的少年一身青墨色的长衣,线绣暗花之纹。 年长的少年举手投足间,皆有一种云淡风轻的儒雅洒脱之气,俊秀的面容之上,总是挂着平和的笑意。 “好无趣啊,我有些闲不住了!” 在少年的对面,一个看似活泼无比的少女时不时地拨弄着自己发辫。 “白舟,你有什么好玩的吗?” 活泼少女看着年长少年一直在弄着酒盏,舒展了一个身姿,百无聊赖地的开口问道。 名为白舟的年长少年摇头:“没有!” “你要是觉得无趣,问问时雨。” 活泼少女立刻转头看向了一旁,另一位正在打坐的少女,闻言一颤,立刻闭上了双眼,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活泼少女努了努嘴,还是跑到了名为时雨的少女面前。 “时雨,你要不先别修炼了呗?” “反正你再怎么修炼,也修炼不出什么东西来。不如咱们想个有趣的事儿,一起玩吧?” 时雨无奈睁开了目光双目,不满地瞥了白舟一眼。 “你就这么把玲珑甩给我了?” 白舟无辜地耸了耸肩,将温好的酒送到嘴边,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道:“这也不能怪我,玲珑喜闹,确实闲不住。” “若你有好玩的点子,就让她发发疯吧。” 玲珑猛地点头:“对呀。” “你们不让我玩,我就不让你们好好安静。”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时雨服了,叹了一口气:“这世间能玩的东西,都让你玩过了,你还想玩什么?” 玲珑兴冲冲的蹦了起来,仔细的想了想。 想了半天,然后又兴致阑珊的坐了下来,“好像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了。” “这里的景色,都几千年没变过了.......” 此言一出,白舟呆了呆。 而时雨的眼中,悄然闪过一抹黯然之色....... 正这时, 时雨忽然转头,看向了云雾笼罩的林中方向,似乎看到了一种不祥的气息。 “咦?” “又有人走上了这条路.......” “什么?”玲珑顿时蹦了起来,“在哪呢?在哪呢?” 时雨看着玲珑兴冲冲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别把人玩死了......” ...... “欸?这是哪儿?” 林中,江阳茫然的看着周围,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这个地方,怎么遍地都是「仙踪迷步」?” 转头看去,只见江阳所在的周围,到处都是一桩桩石碑。这些石碑,赫然就是深渊道场所见的那种仙踪迷步。 只不过很奇怪的是,这些仙踪迷步的周围都没有那种虚影。 就像是在深渊底下,溪谷对岸的藏在草木之中的那一个仙踪迷步一般,上面只有刻字,却无虚影。 江阳晕晕乎乎的仔细想了想。 “我也没找错方向啊.......” 江阳送江月和令仪走后,在原地又隐匿身形一日,确定那个季红鱼忘了他之后,才解除隐藏,朝着沉舟坞的方向往回走。 江阳迫切的想回沉舟坞。 已经筑基了,他有许多事情想要做。 比如,先把筑基期能修炼的几个遁法,全都修炼一遍。然后再看看能不能用《我不开门》这种无上结界之术,在王府设下一个结界阵法。 其次,得好好想想,自己筑基后该选的道法了。 最后, 再想办法,看看人遁之术,能不能让不祥找不到自己....... 自从极境筑基之后,江阳满脑子都是恐怖的不祥。他对于这种不祥,毫无任何头绪,也没有任何能猜测的对象。 他想过一万种不祥可能的吓人样子。 比如什么一根树那么舌头,对着他狂舔......还比如会让他变成树的寄身孢子......还有一只攀在他肩头的干枯手掌....... 俗话说得好,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江阳对于不祥没有任何概念,所以全靠脑补。只不过越脑补,越恐惧! 江阳差点被自己的想象力给吓死。 如今可谓是真的孤身在外,这也太吓人了。所以江阳决定快点回到沉舟坞,在二娘的怀抱之中更有安全感...... 只不过,江阳找了方向后,朝着沉舟坞的方向一直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似乎应当已经快到沉舟坞了。 可周围的景色忽然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从他遇到第一个仙踪迷步开始,紧接着就遇到了更多的仙踪迷步,这些仙踪迷步的刻字都十分离谱。 他遇到的第一块仙踪迷步上只有三个字: 「这是哪?」 “这位前辈自己死在哪里都不知道?”江阳没好气的怒骂了一声,然后他自己也愣了愣。 “这是哪?” 江阳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他也不知道。 可总觉得自己好像迷路了...... 不过好在江阳有独自闯荡江湖的经验,对于这种迷路,曾经也经历过许多次,基本不会太过担忧。 “俗话说得好,地球是圆的。只要照着一个方向一直走,总能去到想去的地方。” 然后江阳就一直追着月色的方向往前走。 结果,遇到的仙踪迷步越来越多...... 「爷好像迷路了!」 「似乎这条路,并非是我该走的路......」 「难道追着仙踪走,让我走上了仙踪的极境之道吗?」 「完了,是不祥!可吾并非极境之道,在这极境之道怎么活呀?」 「原来如此......」 这些仙踪迷步上的话语,神神叨叨,让江阳心中升起了不好的感觉。仿佛自己的周围明明无人的密林中,却有无数人在看着他一样。 “极境之道?不就是极境筑基吗?”江阳带着无边的疑惑。 “难道极境之道,还有一条单独的路不成?” 江阳压下了心头的疑惑,咬牙追着月色方向,一直走。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自乱阵脚。一旦开始乱走,才会真的迷路。只有一直往前走,才有可能走出密林。 很快,江阳在林中见到了一片断壁残垣的小镇。 不能说小镇了,只能说曾经这里似乎有一个小镇,只不过如今成了一片破败的遗迹。 江阳仰头看了一眼月色,继续走。 “不得不说,这个地方的月亮,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大不少啊。” 明明是相同的夜色,可此处的夜色在月华的照耀之下,却显得格外的明媚。 山林如霜,月华似雪。 有风吹过林中,吹起了江阳的长发。 那两根脑后的白发,在月色之下,闪着耀眼的银辉...... 第159章 南江边的小城 前方的林中,是一处不知何年何月没落的小镇遗址。 江阳追着月色,不愿意拐弯的前提下,似乎就只能从这片遗址之中穿行而过。 只不过这片小镇似乎早已沉沦,只剩下了在林中的些许屋舍角落。 “算了,继续往前走吧。” 江阳稳了稳心绪,继续朝前而去。 当以为这林中的断壁残垣是某个古时的小镇之时,江阳渐渐发现了不对。 这片密林实在太大,而周围的断壁残垣随着不断往前走,非但没有消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多起来。 他似乎......走进了一个古城之中... 这些房屋破败倒塌后,留在林中的残破遗迹,被林木夺去了天光。 也不知是天地无情,还是岁月无情...... 这片古城留下的,只有这些许未来得及消散的痕迹。 江阳就这么走在林中,忽然看到一旁仙踪迷步上的刻字似乎与之前的有些不再相同。 就在江阳的前方,道路的中央有一块石碑。 石碑上幽然刻着两行字:「快要过年了,荒妖域的妖兽快要来了......三位大人又要出去了。」 「愿三位大人,都能平安归来。」 不远处的另一块石碑上赫然写着另外一句让江阳熟悉的话: 「时雨仙好美.......」 江阳见状猛然一呆:“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不过迷个路,就又走到了时雨仙的另一处仙踪所在?” 他筑基才几天,刚见过时雨仙的一处仙踪。准备回家了,又意外见到了另一处仙踪? 江阳有些晕,只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很奇怪,他那能预感危险的神识,却并未传给他任何危险的预警...... “这到底是哪儿?” 江阳看向了周围,眼中尽是藏在林中的废墟。 忽然, 江阳心中猛地一凛。 “谁?” 江阳突然回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方才,他感觉自己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只是当他回过头去,他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然后,江阳丰富的想象力爆发。 只觉得月色之下的林中,似乎什么吓人的东西都有。 跑! 江阳被暗中自己想象出来东西吓到了,拔腿就跑。 跑得飞快....... 你有独自走过夜路吗?有不自觉的跑起来吗?听说想象力越丰富的人,这个时候跑的越快! 嗯,江阳跑得很快。 一边跑,一边四周来回看....... “相信科学,不信怪力乱神......”江阳快哭了:“可这是修仙世界啊!” 极速的飞驰之中,江阳隐约看到前方有些许灯火。 “有人家!” 江阳开心坏了,拔腿跑得更快了。 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小妖夜为什么如此喜欢万家灯火了。别说小妖夜,他这个时候也很喜欢! 眼中的灯火,渐渐靠近。 江阳见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古城,来不及多想,江阳急匆匆地就跑进了城中。 周围那种活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头,各种商贩吆喝着。行人举着游灯,兴致勃勃地在街头闲逛,加入了各种游戏之中。 “猜灯谜喽!” “青狐面具和飞月燕面具,都只要三文钱啊!” “糖画,保证栩栩如生。” “白半仙算命,算不准不要钱!” 江阳看着面前的繁闹景色,开心坏了。他终于又到了一个有人的城中。 这种从无人的荒山老林,重回城镇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不过看着面前的景色,似乎是什么佳节? 江阳怔了怔,“快过年了,还能有什么佳节吗?” 不过江阳也没多想,猜测大概率是这个城中的本地某种小节日。这种节日,江阳见过许多。 比如某些地方,有人会单独供奉什么神明,就会有单独的节日。 江阳正准备找人问问,沉舟坞的方向。实在不行,找个客栈,等明天日出之后再走也好。 可正这时,街头方才吆喝的算命先生却忽然跳了出来。 拦在了江阳的面前。 “这位少年,老夫看你中庭泛黑,似乎有冲煞之相,近来恐有不祥之祸!” 老算命先生眉头一展:“要不要本道为少年算一算?” “也好趋吉避凶。” 江阳闻言不悦,瞪了一眼算命先生......他对不祥两个字过敏。 “你才冲煞,你全家都不祥!” 江阳骂骂咧咧的走了。 不过被老算命先生这么一打岔,江阳莫名有点不敢走夜路了。 想了想,江阳在街头找了一个正在玩着花灯的小女孩问道:“小妹妹,你知道哪里有客栈吗?” 他决定明天再走。 被问路的小女孩抬头,看着江阳的样子,忽然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哭着掉头就跑了。 “啊啊啊,有妖怪啊。” 江阳:“.......” 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江阳生气了,自己闷闷不乐的转头在街头找了起来。 不久,江阳就找到了一家客栈。 不知为何,江阳感觉脑袋有些沉沉的,眼前的客栈门前的灯笼在他眼中似乎忽明忽暗。 江阳甩了甩头,走入了客栈之中。 “小二,住店!” “来了!”一个小二模样的人卑躬屈膝的小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客官要住店是吗?六文钱一日,不知客官要住几日?” 江阳掏出了六文钱:“一日。” 当然是住一日了,难道还要住很多日吗?自己还想快点回家呢。 “得嘞。” 小二收了钱,带着江阳上了二楼的客房。 江阳入住客房后,立刻感觉沉沉欲睡。找到了床榻,也懒得脱衣,就这么趴在床榻上,沉睡了过去。 ...... 当翌日天微微亮,江阳便幽幽转醒。 他打听了一下沉舟坞的方向,可却无人知晓。 毕竟沉舟坞鲜少有人知道,江阳无奈只能问:“南江在哪个方向?” 南江,就是沉舟坞外的那条江! 江阳问沉舟坞无人知晓,但是他一问南江,路人便道:“城外的,不就是南江吗?” 江阳感动坏了,没想到居然找到了南江。 那么要回沉舟坞,只要沿着南江走就好了...... “多谢!” 江阳道谢之后,便走出了小城,沿着南江一直走。 就这么走了一日。 ....... 等日落之后,江阳似乎已经看到了前方的沉舟坞。 可当江阳踏入城中,却忽然僵在了原地......眼前的小城,赫然是昨日的那座小城...... “这算什么?” 江阳呆住了,嘴角狠狠地抽了抽:“鬼打墙?” 第160章 三支签 眼前的小城,依旧是如同昨日一般的繁华热闹。 “猜灯谜喽!” “青狐面具和飞月燕面具,都只要三文钱啊!” “糖画,保证栩栩如生。” “白半仙算命,算不准不要钱!” 依旧是如同昨日一般的妖夜,依旧是如同昨日一般的佳节。行人手举花灯,在各种摊贩之前驻足留步。 人来人往之中,江阳却感觉自己头晕目眩。 就像有种记忆出现错乱的感觉......他很清楚他昨日来过这个小城,可是看着相同的景色,却又感觉自己是第一次来。 这种记忆错乱的感觉,一直是他给其他人的。 这是他自己第一次感受这种记忆出现不对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活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 “我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江阳呢喃自问,无比凌乱...... 按理说,他一直沿着南江走,怎么都不可能重新回到这个小城才对。 可他确确实实又回到了这个小城! 恍惚间,江阳有些茫然。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分清眼前的情况,到底是自己被困在了这小城,还是被困在了这一日之中...... 他无法从他人的话语之中,推断自己昨日是否真的来过...... 因为,他一直活在陌生之人的一日之中。 这世间,除了仅有的几人,他一旦离开他人的眼中一日,他人就会遗忘他。 果然,如江阳的想法。 昨日那算命先生,又一次跳了出来,看着江阳的额头,神色十分凝重地开口:“这位少年,老夫看你中庭泛黑,似乎有冲煞之相,近来恐有不祥之祸!” “要不要本道为您算一算?也好趋吉避凶。” 江阳有些发晕。 就像眼前的情况,他无法分清对方是因为忘了昨日的自己,还是因为这一日在重新上演。 只不过感觉,这种重复的剧情......好水! 即便在里,都要被读者骂的程度...... “呵呵!”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肯定是因为太累了,可能是因为白天休息的时候搞错了方向,走了回头路。 江阳懒得理会算命先生,照着昨日的住过的客栈方向就走了过去。 他决定,明天一定不能休息。 要一直沿着南江走....... 如同昨日一般,江阳付了六文钱,回到了客栈之后,便沉沉睡去。 等到第三日的日霞升起。 江阳眼神坚定的再次离开了小城,‘恶狠狠’的瞪着南江,一口气沿着南江走了一日...... 小城外的江面,广袤无边。 似乎有不少小城中人,在江边忙忙碌碌的打着外出捕鱼的舟船,纵使白日,这小城也热闹非凡。 这一次,江阳完全没有休息。 他十分确定,自己肯定没有走回头路。 也肯定自己周围的景色,一定没有出现任何的重复路程,更没有丝毫的恍惚导致出现错乱。 当日头落下,明月又起。 前方又亮起了灯火,江畔的许多工夫收拾了东西,也回到了江边的小城之中。 江阳心中有种隐隐不安....... 他跟着走入小城,看了一眼街头熟悉的景色,双眼一黑。 ...... “猜灯谜喽!” “青狐面具和飞月燕面具,都只要三文钱啊!” “糖画,保证栩栩如生。” “白半仙算命,算不准不要钱!” 还是那位算命先生,又一次拦住了江阳。 “这位少年,老夫看你中庭泛黑,似乎有冲煞之相,近来恐有不祥之祸!” “要不要本道为您算一算?也好趋吉避凶。” 第三次了...... 这一次,江阳十分果断的握住了算命先生的手,泪眼朦胧的用力点了点头:“要要要” “我要算命!我要趋吉避凶!” 江阳服了,主要是不得不服了。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自己还走不出去了呢? 还是因为自己原因。 第三次听到算命先生说他恐有不祥的时候,江阳感觉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 算命先生看着江阳那殷切的目光,显然呆了呆。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居然会对算命之术相信到如此迫切的情况。这让他一直被骂死骗子而丧气的心,得到了无比的振奋! “客官来,待老道为你算一算。” 说着,算命先生拉起江阳就在算命摊前坐了下来。 “怎么算?”江阳着急道,“测字还是算八字?” 算命先生摇头:“测字和算八字都是算得一生命格,对于客人这种隐隐的晦气,应该抽签。” “抽签才是算的眼前的吉凶......” 说着,算命先生取出了一支签筒,递给了江阳,“客官摇一摇,至甩出一支签竹为止。” 江阳立刻拿起签筒,用力地摇了起来。 或许是摇的用力了一些,一下子摇出了三支签竹...... 江阳愣了愣:“抱歉,我重新摇。” “客人莫着急。”算命先生点头,捡起了案上的三支签竹,正准备放回签筒之中。 可目光一瞥,看到了三支签竹上的签文,顿时呆了呆。 “等等!” “怎么了?”江阳瞬间有些紧张。 只见算命先生把那三支签都放到了自己的面前,仔细的看了看,然后骇然的看向江阳。 “这三支,全是下下签!” 江阳呆住了,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干笑道:“呵呵,摇出三支签,应该不算吧。” 算命先生摇头:“若三支签不同,自然不算。” “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客人摇出三支签皆为下下,便不能不算了!” 他将三支签放在了江阳的面前:“此三签的解分别为......” “吉星降于乱世,熄于乱世的生不逢时之签,下下。” “天机在前,但如水中月的有缘无分之签,下下。” “求存不存,求尽不尽的福祸无序之签,下下!” 算命先生收起了签筒,凝重的看着呆然的江阳,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客官快走吧!这一卦,便不要客人的钱了。” 他要不起! “城外北山的小仙阁中,有三位仙人。” “去求一求,说不定能救客人一命。”他终究还是给江阳指了一条活路。 江阳不信邪,但双脚却很诚实的走向算命先生所指的北山。似乎,江阳已经感觉到了.......不祥已至! 江阳走后,又有这城中的人到了算命先生的摊前算命。 古怪的是......也摇出了三支签。 那三支签,与江阳的一模一样...... 算命先生呆住了:“欸?” “怎么还是这三支签?签筒出毛病了?” 第161章 不祥 江阳虽然不信这该死的算命,但是一不小心甩出三根签都是大凶之兆也太吓人了。 不对,还能比自己走不出这破城更吓人吗? 所以江阳还是按照算命先生的指引,又在沿途向路人问了路后,一直朝着城外的北面方向走去,最终来到了一座小山前。 从算命先生和路人的口中,江阳知道了这小山上,有一间小仙阁。 传言小仙阁上有三位仙人,这三位小神仙都十分和善,而且年纪轻轻。平日里,小城之中的人遇到麻烦便都朝着小仙阁方向跪拜,听说多数麻烦都能被解决。 江阳很好奇,这城中之人口中的三位小神仙到底是什么修为。 比自己高吗? 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自己送出城去,还有自己这倒霉的命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江阳急匆匆地来到了城北。 果然见到了那座小山,小山立于小城的北侧,像是一处十分宁静的地方。 从这里往后看去,能看到小城中的一切。 而周围的林木虽然茂密,却是那种祥和的气息,丝毫没有任何密林吓人的感觉。 “三位小神仙,救命啊。” 江阳拔腿就冲到了小山之巅,也确实在山巅见到了一个青墨色的木楼小阁。 小阁之中泛着白气,二楼之上似乎有着些许缥缈的仙气。 “有人吗?” 江阳小心翼翼地朝着小阁之上问了一声。 只可惜,小仙阁上并无任何回应...... “有神仙吗?” 江阳觉得自己问得不对,便又改口问了一声。 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江阳沉吟片刻后,还是壮着胆子,走入了小阁之中。 沿着木梯,走上了小阁二楼。 四面通风的小阁楼上,只有些许刻花木屏立在阁楼之中,不远处摆着一张酒桌,酒桌上摆着三只酒盏,一只炉子,一只酒壶。 一眼看去,便能看到这阁楼之中并无任何人在。 “没有人吗?” 江阳晕晕乎乎的,走到了低矮的酒桌前。 他也不知道这三位小城人口中的神仙此刻去了什么地方,便只能站在阁楼上往外寻找。 此处,能看到山下小城的万家灯火。 忽然...... “嗡”的一声。 江阳感到自己的脑袋发出一道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他一下。而在脑袋发出疼痛之时......他似乎看到了小城之中的万家灯火忽明忽暗。 而身处的小阁楼中,似一下新一下旧...... 刹那间,江阳的神色出现一丝恍惚。 “我怎么有点晕晕的?”江阳摇摇晃晃,眼前的所有景色似都出现了重影...... ...... 小仙阁上,三位少年之人围坐饮酒。 耐不住性子的玲珑眼巴巴的看向四周,焦急的开口问道:“不是说有人走上了咱们这条路吗?怎么还没来?” 白舟低头,轻轻的举起了酒盏:“他来了。” 玲珑一个哆嗦,猛地向周围看去:“在哪呢在哪呢?白舟你别吓我,为何我看不到他?” 白舟看向时雨,“你怎么看?” “不是我们看不到他。”时雨像是若有所感:“而是彼时的他看不到此时的我们。” “什么意思?”玲珑满是不解。 时雨缓缓的站了起来,靠着小阁的栏杆,脑后两根白发轻轻一晃。 “他被缠上了不祥——歧途!” 玲珑闻言一怔,呆呆的看向时雨:“歧途?那不是跟你之前被缠身的不祥之力一样吗?” 白舟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默默喝酒。 时雨轻轻点头:“没错!极境之道七种不祥中的——歧途。” “被此不祥缠身,身心迷离,身随心动。可身越往前走,心神越被不祥之力带入逆流深处。最终会至心神迷失而死,至死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因我也曾在此踏入过歧途,故而他踏入的歧途方向相反。正好在歧途上遇见,才让我感觉有人来了。” “纵使他的心神在歧途之中,来到了我们此刻,可歧途之中的一切也终究只是虚妄,他也无法真正看到我们。” “因为,真正的他在千万年后......” 玲珑呆住了,神色恍惚之下又有些落寞。 “这么说,我无法找他玩了?而他是距离咱们很遥远之后的后辈?” 时雨轻轻点头。 玲珑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你能救他吗?” 时雨看向玲珑,有些疑惑。 “为何?” ...... 沉舟坞外,江阳摇摇晃晃的踏入了江中。 他明明是睁着双眼在走,可却似乎完全看不到前路,双目迷离,眼中无神。 方才有一根断掉的老树横在身前,他也就直直的撞了上去。 此刻,又直直的朝着江水之中走了过去。 若仔细看,便能发现江阳已然满身是伤,额前更是流下了不少的血,糊满了一脸。脚下的鞋也不知去向,胸口更是处处是草木划伤。 都不知道他是如何走到了沉舟坞外...... 眼看江阳就要走入江水之中,江面上的一只大白鹅忽然转头,兴冲冲的就拍打着翅膀朝着江阳‘杀了’过来。 可大白鹅刚飞到江阳面前,想用鹅掌踹江阳的脸。 却被江阳脸上的伤给惊到了....... “嘎嘎嘎——” 随着大白鹅的呼喊,一位老婆婆直接出现在了大白鹅身后,看着江阳的模样神色剧变。 “不好!”河神婆婆立刻卷起江阳,丢上了小破船。 只见江阳从船上爬了起来,又继续往江中走。 “心神游离?” 河神婆婆一眼就看出了江阳的异常。 江阳的肉身虽然一直在往前走着,可那仿佛是心神留在肉身之中的简单指令,而他的心神早已不知去处! “嘎嘎嘎?”大白鹅没懂。 它只是想把这个让它感到讨厌无比的少年人揍一顿,这种感觉就像之前许多次自己身上忽然出现很多伤,但是找不到来源的怒意一样。 河神婆婆抬手一拍大白鹅,卷起江阳。 让江阳得以无恙地走过了江河,回到了沉舟坞的城外。而江阳则是麻木地继续往城中王府而去。 这一幕惊呆了其余几位地祇,不安的看着江阳。 灵溪:“他这是怎么了?” “吼吼吼。”土地神莫走一边担忧,一边开怀地大笑:“看,这样子是中邪了!” 灵溪看向土地神。 土地神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月老庙灵。 只见月老庙灵已经扶着江阳的肉身,往王府走了...... 江阳的肉身一到王府门外,王府之中的王妃瞬间似有所感,一步跨出直接出现在了王府门外。 “宝贝?” 看着江阳的模样,王妃脸色猛的一变。 “谁害了我宝贝如此?” 黑球默默飘了出来,干笑了两声,立刻开始告状: “他那位师父!” 要不是它一路相护,江阳早死路上了....... 第162章 不见仙 王妃疑惑地看着黑球,双目微凝:“什么意思?” “玉符怎会害他?” 黑球立刻将经过说了出来:“玉符仙人不放心江阳在外筑基突破,闭关的时候离体了一道化身,带着我去找到了准备筑基的江阳。” “只不过原本江阳想要地品筑基的,但是玉符仙人不满。” “然后逼着江阳去以禁忌仙胎灵液,以禁忌筑基了。禁忌筑基嘛,奶奶你应该也知道。那是越过了圆满的极境之道!” “极境之道,自筑基起就开始沾染不祥。” “很不巧,他似乎已经沾染了不祥,被不祥缠身了。心神不知道被不祥之力带着游离去了何方......” 黑球把自己撇了一个干净,还不忘给自己邀功。 “前几日,江阳往回走的时候,渐渐就心神不在了。” “他的肉身残留着回来的念头,即便心神不在,也能主动往回走。只不过跟个瞎子一样,我也只能护他避开一些大的生死危机。” “磕了碰了我也没办法......” 当然了,本来就跟他没关系,而且确实是它发觉江阳不对劲后,护着江阳归来的。 王妃本来很生气的,听了黑球的讲述,瞬间就没了脾气。 嗯......也不能怪玉符。 要是她自己,她大概率也会逼江阳去禁忌筑基。有更好的,谁愿意去不好的? 只不过想起禁忌筑基的恐怖,王妃心中也微微沉了下去。 “他心神游离几日了?” 黑球算了算:“四日!” 王妃立刻扶着江阳,回到了王府之中。 回到王府的江阳肉身,便也立刻安静了下来,软绵绵的倒在了王妃的怀中。 “不服!”王妃大吼一声。 王爷瞬间从后山冲了回来:“怎么了?” “宝贝出事了!”王妃开口:“我要带宝贝闭关,试试能不能唤他心神归来!” “任何人不得踏入寝殿!” 说着,王妃抱着江阳走入了寝殿之中。 啪! 门一关,留下了脸色渐渐低沉的王爷。 “知道了.......” ...... 玲珑对着时雨问道:“那.....你能救他吗?” “为何?”时雨好奇地看着玲珑。 玲珑一直以来,所表现的都只是对玩闹有兴趣。 可这一次,玲珑却对一个从未见过的后来人露出了关怀之心。 玲珑缓缓地垂下了头:“走上这条路的人太少了......即便或许是永远也见不到的后辈,也是我们的同路人。” “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太过孤单,也走的太难。” “能帮一帮,就帮一帮吧......” 白舟抬头,看向了玲珑双眸。 他也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玲珑太孤单了....... 时雨轻轻的笑了笑:“好!” “不过,我们和他毕竟隔着无数年月,纵使再有通天手段,或许也帮不了他多少。” “在他那个年月,我们在不在也都不知道了。” “我们能帮他的忙,终究很少。他能不能走过此劫,依旧得看他自己的机缘......” 说着,时雨看向了白舟。 “白舟,此事还得你出手啊。” 白舟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仰头喝了一口酒,满是郁闷的看着自己的酒壶,“就把给他的提醒,留我的酒壶上吧。” “这酒壶不灭,算是给他的一个见面礼好了。但愿他能看到酒壶吧......” 白舟举起了自己的酒壶,抬手按在了壶身上。 “你说,我写。” 时雨点头,幽幽开口:“后来人,我是时雨。或许你我已然有过一面之缘......” 白舟想哭:“能不能直接提醒?” “留这种横跨千万年的字,很耗费精力的......而且,你怎么就和他见过了?” 时雨:“闭嘴!” 白舟:...... 玲珑:“咯咯咯咯。” ....... 江阳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明明能抓到周围的一切,却似乎又感觉游离在世间之外,不在六道五行之中...... “好痛!” 额头痛,浑身都痛。 像是被人用很多石头砸了一遍...... “石头?”江阳像是恍惚间想起了什么,开口朝着心池喊道:“黑球!” “宝贝请现身!” 奇怪,原本只要一喊就会出现的黑球,却毫无动静。 江阳想要沉下神识入自己的心池看看,又发现自己似乎怎么都进不了心池。仿佛黑球和心池都消失了一样。 “不好!”江阳心神一沉,“我中邪了!” 不祥! 江阳的脑海之中,瞬间蹦出了两个字。 他想过不祥是各种诡异的脏东西,可从来没想过不祥是这种都搞不明白是什么的陷阱。 好像,自己带到了某种幻境之中了一样....... 江阳跌跌撞撞,眼前再次出现了重影,像是游离在幻境与现实之间。来自时间两头的割裂之感,悄然萦绕在了他的心头。 “砰——” 江阳倒在了低矮的酒桌上,趴在了桌上。 “嗯?” 隐约之间,江阳看到了酒桌之上那只酒壶。只不过那酒壶之上一会儿像是新的,一会儿又仿佛积上了厚厚落尘。 而后,江阳忽然看到那酒壶之上,在慢慢的浮现出了一个个字。 江阳撑着身躯,艰难抬手,抓住了那酒壶。 只见那酒壶之上,尽是彷若历经岁月沧桑的尘埃。而其壶身上,真的在慢慢出现一个个小字: 「后来人,我是时雨。或许你我已然有过一面之缘......」 “时雨!” 见到这两个字,江阳顿时像是清醒了一半。 时雨仙? 在自己禁忌筑基的道场,也是曾经那位时雨仙少年时禁忌筑基的地方。这时雨,就是时雨仙? 这字是留给自己的? 江阳一清醒,酒壶上的字竟然又渐渐淡去。 他只能等着自己再次恍惚,那酒壶上的字又渐渐浮现了出来。刻字依旧在一个个的变多,也道出了后续。 「不要怀疑,你我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或许你有许多不解,我可为你一一解释。你如今被缠身的不祥名为‘歧途’。这歧途会将你的心神引入大道之外的因果乱流之中,所见虽实,于你而言却是虚妄!」 「我为何会知道?因为你我被缠身的乃是同一种不祥。」 「只不过你运气比我要好,你的歧途似乎是往回走的。所见皆为曾经发生在极境之道上的过往.......而我是往前走的,所见皆为将来的虚实不定.......」 「故而,在我被困歧途之时,见过你。」 「见过你在我筑基之地与我一般筑基...可惜我无法分清那是虚是实,只是觉得你的筑基有点吓人......」 「怕你害了我,便往边上挪了挪。」 第163章 仙字如流 「怕你害了我,便往边上挪了挪......」 江阳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陷入了无边的茫然和凌乱之中。 自己服下禁忌仙胎灵液时,好像确实见到了时雨仙的仙踪虚影往边上挪.......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可是,江阳更不懂了。 这歧途不祥,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还能让两隔着千万年之人,如此相见? 似乎,时雨仙早已见到了江阳今日的迷茫。 只见茶壶上小字继续往后浮现: 「‘歧途’为因果乱流的极境道法所引发的不祥,它实则只不过是道法自然吸引而来一种因果之下的困境罢了。」 「这就好比越过圆满的道法,终究会带来阳极必阴的祸端。」 「我知道你无法理解,或许我可以换一种表述...」 「刻不下了......」 江阳呆住了...... ...... “刻不下了!”白舟提醒道。 时雨还沉浸在自己的解释中,没反应过来,直接道:“刻不下了也刻!” 白舟无奈,只能又把‘刻不下了’四个字也在壶身刻了上去。 “等等?” 时雨反应过来,看向白舟:“你说刻不下了?” 白舟无辜的点了点头。 玲珑小心翼翼的对着时雨问道:“你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白舟用力的点了点头! 时雨叹了口气看着白舟问道:“你还有别的宝贝吗?” “没有!”白舟连连摇头。 时雨沉默半晌:“那就刻茶壶里?” 白舟双眼一黑:“那能看得清吗?” 玲珑摇头晃脑:“关键是白舟能刻得进壶子里吗?” 时雨左顾右盼,最终盯上了酒桌。 “刻酒桌上吧。” 啊,我的仙桌...... 白舟快哭了,却还是咬着牙在壶身上补充了一句...... ...... 「刻不下了......见酒桌...底面!」 白舟终究还是没舍得刻在酒桌的桌面上,只能把后续的字,刻在了酒桌的底面。 江阳见到这一行字后,立刻放下了酒壶。 钻到了酒桌的底下...... 虽然姿势有点不好看,而且有点猥琐......但是活命要紧! 果然酒桌底面,也在慢慢的出现一个个字: 「简而言之,歧途乃是因果乱流的不祥。其本质是‘极境道法’的反噬。」 「或许是因你我不同,我喜欢趋吉避凶,而你喜欢似乎‘探案’?」 「因此你我乃是两种相反的呈现。」 「我喜‘求果’,故而我被不祥歧途缠身之时,来的不祥是‘果’!乃是一种‘极境推演’之道,说得直白一点,就是算命的!故而我在歧途之中,是往因果下游深去。」 「而你喜‘寻因’,比如你喜欢问‘为什么会这样’......」 「故而极境因果道法在你身上是往‘因’之一字上走。所以你在歧途之中,乃是朝着因果上游而去。」 「如此你我相对,故而你我能在‘歧途’中相遇......」 短短几句话,就让江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 “原来,我被【极境因果道法】引来的不祥,带入了因果乱流之中。也就是一种因果虚妄之域内。”江阳呢喃。 他无法理解这种因果虚妄之境,只能把它想象成一种能把灵魂吸进来的古怪空间里。 也就是说,自己和时雨仙筑基的那块禁忌仙胎,是因果之力的禁忌之力! 时雨仙喜欢趋吉避凶,所以在这歧途之中,往‘果’的方向走。 ‘果’在未来! 自己喜欢‘问为什么’,从来都首先考虑“发生了什么导致现在的局面”。比如一直会好奇二娘以前经历了什么,仙子师父以前经历了什么,亲娘和老爹以前经历了什么? 所以自己在歧途中,是往‘因’这一字上走的。 ‘因’在过去! 这是江阳和时雨仙的区别,江阳好奇过去发生过什么,对于未来毫不在乎......能活一天是一天。 而时雨仙对过去毫不在乎,只想知道将来会如何......过去已是定局,何必在意? 上游的人往下走,下游的人往上走。 这就是江阳如今能在这里见到时雨仙留字的原因,也是时雨仙说两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原因。 时雨仙让白舟的刻字依旧在继续: 「你比我要豁达,你不担忧将来如何,而我不在乎过去如何。故而你我在歧途所见之路亦不同......」 「你也比我要幸运。我在歧途之中,所见的尽失往后真假不定的虚妄。我在这一劫之中,历经生死,才得以摆脱这不祥的歧途不祥。」 「而你寻因,所见皆为曾经的一切。」 「故而你如今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已经成为事实的过往。你只需在这种既定过往歧途之中,找寻到出路,便可脱身。」 「最后......」 「不要试图逃离,因为并无意义。你唯一能做的,便是直面这歧途之中的一切,从中感悟出‘极境因果道法’,借这极境道法脱身。」 「好了,到此为止吧。」 「——先你千万年走上这条路的同道中人,时雨...」 「......以及白舟。」 「当然是我的名字啊,玲珑玲珑!」 ...... “——先你千万年走上这条路的同道中人,时雨。” 时雨慢慢悠悠的说完了自己留给了江阳的指引,而白舟则钻在酒桌底下,满头大汗的刻着字。 刻完了时雨的最后一句,白舟有些不满意,怎么能不提自己呢? 明明干活的是自己。 于是白舟悠哉悠哉地又在后面补了一句,“......以及白舟!” 而蹲在桌案外探头偷看的玲珑顿时不满意的叫了一声:“哎呀,你怎么把自己的名字也刻上了。” “那也刻上我的呀!” “还是我求时雨救他的呢,怎么也得算我一个人情吧?” 白舟累死了,听到玲珑的叫唤,无奈道:“刻你什么?” 玲珑手舞足蹈的叫嚷: “当然是我的名字啊,玲珑!玲珑!” 白舟一字不改,直接把这句话原原本本的刻了上去。等他刻完,玲珑双眼一黑。 “我不是这个意思,前面的半句不要哇.......” 眼看白舟又抬手,玲珑哭丧着:“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她怕白舟越写越奇怪。 白舟从桌底钻了出来,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咱们这算什么?” 时雨看向小城,目光平和。 “又留下了一处仙踪而已。” 只是不知又有多少人,要为了这一道仙踪追寻而来。 远处江畔的小城, 有一江柔软流水,从古岁淌至今朝。 又从今时流至往日...... 第164章 不祥之境 小仙阁楼,夜风吹拂。 月色之下,那仙阁周围老树的枝桠探上二楼阁外。黄色的枯叶在月色之下仿若仙衣,零零碎碎,染月之华。 江阳从低矮的酒桌之下爬了出来,扶着栏杆看向山下的小城。 恍惚间,他似觉得眼前的小城有些熟悉...... “仙踪......” 这段时日,江阳见到也听说过了许多仙踪迷步。那是无数先贤走在追逐仙踪路上,留给后人的指引。 而眼前的留字,自然也是仙踪。 只是却是时雨仙特意留给他一人的仙踪! 江阳倚着栏杆,神色恍惚,心中无比复杂。 时雨仙,在无数先贤口中、传说之中都超然缥缈的时雨仙,居然特地给自己一个小筑基留了一个仙踪指引。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话,就像...... ...前世的江阳在博物馆见到了秦始皇的遗物,上面居然有一段秦始皇特地留给他的字......一样离奇和离谱。 还来了一段跨越千万年的单向对话! 当然,江阳十分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以极境筑基引来的因果。自己和时雨仙都走在极境之道上,因为相同的不祥在此‘相遇’。 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了不起,全是因为时雨仙......人善! “极境筑基,不祥歧途。” 江阳恍恍惚惚的转身,把酒壶塞进了自己的怀中,走下了阁楼。看着那月色,江阳沉默了很久后,又朝着山下的小城而去。 “按时雨仙的指引,这不祥歧途,因极境道法‘因果’而来。” “也就是说......在我体内的第一个极境道法是‘因果之道’!”江阳一边走,一边叹息。 这就意味着,他终于搞清楚了自己七个极境道法修为的第一个到底是什么。更意味着,他以后还有六种这种不祥。 “可这因果之道有什么用?” 江阳不断回想时雨仙的留字,呢喃着:“时雨仙的因果之道,其展现是探果。按她自己的话来说,因为她喜欢趋吉避凶,求的世果,所以这极境因果道法在她身上就是一个算命的本事。” “而我喜欢知晓原因,极境因果道法在我身上,就成了这种往前寻因的‘表现’。” 念叨起这个,江阳苦笑了一声。 这也算是他性格上的一个问题......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论前世今生他都带着无比的好奇,他受不了未解的疑惑! 比如在前世,江阳有一次在街上注意到有两个路人美女偷偷对他指点偷笑。江阳还没来得及问,那两个路人美女就走了。 江阳带着无比的疑惑,检查了自己身上一遍。 确定了自己身上肯定没出现什么问题后,开始好奇疑惑那两个美女指他做什么? 然后.......江阳带着这个疑惑难受了半年多。 还比如今生,王妃二娘每年都要离开沉舟坞一两个月。但是二娘也不说为什么,江阳又好奇地难受了。 每年难受一次,一次难受一年。 “为何?” 这两个字,是江阳口中最多的话。因为想知道前因,故而这因果极境之道的不祥歧途在他身上的表现,便是朝着前因深处而去。 按时雨仙所言的话,时雨仙是往果上而去。 在这歧途之上所见的是未来。也就是说,时雨仙在这歧途之上不祥肯定比自己惨。因为果是未定的,虚实难测。 但是对于时雨仙而言,这因果极境道法很有用。 至少能算命,趋吉避凶! 时雨仙的极境道法,至少江阳能在现有的道法上找到对应的相似作用。 而他的因果极境之道是往因上走的,这在不祥歧途之上虽然比时雨仙似乎感觉上去要容易摆脱一点。可是...... “可是我这往因走的极境道法,有什么用?” 看到过去的因,除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种极境道法既杀不了人,也不能用来保命。如果在前世,还能用来探案,可自己也不是捕快啊。 “而且......” 江阳走到了小城外,看着面前的小城,眼中尽是不解。 “为何我会被极境不祥的歧途带到这小城来,又将我困在了这里?难道我曾对这里有过好奇吗?” “可我明明没有来过此处......” 街头的人群依旧喧闹,仿佛如昨日一般,那佳节的游戏还未结束。 往来过客在街头举着花灯嬉笑。 小孩和大人一起走过各个摊贩之间,仿若万家灯火下的人间盛景。 江阳没有再去客栈,而是在街头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就这么看着街头的人来人往。 他来了三日,走了三日。 可这城中丝毫没有变化,似乎因为自己的离开,把这小城困在这一日之中。 隐约间,江阳似乎懂得了一点时雨仙的指引。 躲不开,只能找到这其中的问题! 以此领悟极境因果道法,再以极境因果之道走出这种不祥的困境...... ...... 江阳这夜未住客栈。 他就这么自己在城中街头,等着这小城渐渐安静下来。等着仿若孤身一人游离在这世间无人之处。 夜幕之中,依旧是那种昏暗的可怖。 幽幽然,江阳心中又生出那种四面都是不祥之物的不安之感逼近,仿若要将他吞噬一般。 周围越来越冷,似有更多的东西靠近。 可是他却看不清,他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祥和的小城。 这种感觉仿佛自己闯进了一个周围都是妖兽的林中,可意识却沉浸在安详的睡梦之中。 眼前的安详,只不过是要他命的温床陷阱! 这种情况之下,江阳并无办法,能做的只有试着运起了《看不见我》! 不知道如此,能否让自己安全一些。 但这依然是江阳在这祥和与诡异交织之下,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保自己平安的主意了。 翌日,寒阳初升。 似乎一切都又回到了前一日...... 有人上街摆摊,有人外出江畔做事。 有孩童在学堂的悠悠之音响起。 也有妇孺在家中引燃木柴,升起的寥寥炊烟。 自然, 还有被冻了一晚上,经历了各种不祥之感仿佛将他包围的江阳,正在偷看小城景色瑟瑟发抖。 这日,江阳没再离开。 第165章 被遗漏的一点 眼前的小城,仿佛依旧宁静祥和。 人来人往的小城之中,随着日霞的不断高升,也愈发热闹起来...... 江阳就这么看着。 看了一日! 等到日霞再次落下,落在江阳眼前的依旧是与前两日一模一样的场景...... 行人举着游灯,兴致勃勃地在街头闲逛,加入了各种游戏之中,“猜灯谜喽!” “青狐面具和飞月燕面具,都只要三文钱啊!” “糖画,保证栩栩如生。” “白半仙算命,算不准不要钱!” 眼前的小城夜色,就连城中之人的话语,也跟昨日一样。 祥和而宁静...... 可眼前的小城越祥和,江阳心中所感到的恐怖就越强烈。这与城外那一块块留下的仙踪迷步显得如此相悖。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而已....... 真正困住他的地方,似乎绝不是眼前这种场景! “我能感觉到,我的周围似乎有很多不祥的东西。”江阳神色渐渐凝滞,面色愈发苍白,“我如今真正所处的场景,绝不是眼前的这般模样。” 可是,又为何会这样? 江阳又忍不住开始思索。 眼中的景色和神识感触到的,在他心中却是完全相悖的两种感受。一种祥和无比,一种恐怖无比。 唯一的解释就是......五识被骗了! 人有五识:眼耳鼻舌身。 可如今的五识,都在向江阳表述周围的祥和。 唯有为‘第六识’的神识给他的感受,却是不祥的。江阳相信自己的神识,却不知该如何脱离眼前如梦般的困境。 如今以《看不见我》隐匿之后,暂时似乎并无危险。 但是,江阳却感觉自己越来越冷...... 突然,江阳猛的惊醒,似乎发觉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想起了之前所见的另一种景色......万家灯火忽明忽暗。 明是眼前的景色,暗是另一种景色。 还有在小仙阁上,似乎在自己恍惚之际,也见到了落败和积满尘土的景色。 他也是在那种积满尘土的景色之中,才看到了茶壶上的刻字! “那种破败景色才是真的!” 可是很奇怪,他如今非但没有那种恍惚之感。反而十分的清醒。可清醒之时,反而见不到了那种破败景色,这让这种清醒反而更像是‘恍惚’。 “我在北山才陷入那种恍惚,在恍惚之时见到了时雨仙的留字。” “而我在北山的小仙阁上,并未感受到这种周边都是不祥的恐惧感.......” 江阳醒悟后立刻起身,朝着城外北山奔袭而去。 果然,当江阳靠近小仙阁后,那种周遭传来的不安之感,也弱了下去。 但是并未再次出现那种恍惚! 江阳再次回到小仙阁,从二楼阁楼之上,看向山下的小城。 「嗡——」 又出现了! 又出现了那种恍神的感觉,眼前的东西出现了重影,仿若自身于两个天地之间来回游离。 在这里看向小城方向,就会出现这种恍惚。 与昨日的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小仙阁的周围什么东西驱散了那种不祥。” “所以我若躲在小仙阁是安全的。”江阳呢喃自语。 “但我只有看向那小城才会出现恍惚,所以那小城才是破开五识被遮蔽的关键。” “如果恍神的游离之态是破开这一切的关键,那我为何在这里看向小城才会出现恍惚呢?” 清醒才是迷失! “可似乎又缺了点什么.......” 江阳的脑海陷入了无数的乱麻,于各种猜测之中抽丝剥茧。 如今,他又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他在小仙阁,神识没有传来周边都是危险的感觉。似乎在这里很安全。 但是他能感觉到,前方的小城才是关键。 第二,明明小城才是关键,可为何只有在小仙阁的楼上才能见到那种恍惚呢? 难道不应该自己身在小城之中更容易出现恍惚吗? 思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 小城是关键没错,但江阳眼中的小城并非是真实的。 真正的小城之中,此刻尽是不祥之物! 自己被不祥缠身,故而见到的小城景色都是不详给自己的虚妄幻境!五识被幻境所蒙蔽,故而所见皆为祥和。可神识传来之感,却处处不详。 而小仙阁的所在,没有不祥。故而自己在小仙阁能感到安心。 也因为如此,自己在小仙阁时,才出现那种恍惚......这恍惚反而是清醒的迹象! 如今给江阳的感受就是...... 小城之中的一切都是一场欺骗他的‘电影’。 可这电影如今卡带了! 他必须要在小城中才能找到卡带的原因,从而能离开这电影院。但是他在小城之中,等于参演电影,直觉告诉他这很危险。 而躲在小仙阁安全一点,但是电影放不下去。 他就也无法离开...... 这种两相为难的情况下,江阳只感到无力可为。 “缺了一点什么!”江阳脸色微微苍白,“这到底是什么鬼境地?” 时雨仙说的不全对,其实寻因的极境不祥歧途也处处透露着诡异。江阳不知道探果是怎么样的,纵使寻因很难。 “肯定被我遗漏了一点什么!” 江阳咬牙,再次运转起来「看不见我」,离开北山小仙阁后,再次踏入了小城之中。 果然,一入小城周围那种令人不安的不祥之感就传来了。 明明一切祥和宁静。 江阳却是依旧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越来越冷。 “我漏了什么?”江阳不知道,走向了街头自己最熟悉的算命先生所在。 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从算命先生所在离开。 与江阳擦肩而过...... 而算命先生则满是困惑的看着自己的算命摊:“怎么会这样呢?我的签筒出问题了?” “不应该啊,” 很奇怪,他今天给人算命。两个人,都是甩出三根签,结果全都是下下签。 两个?还是一个? 记不清了...... “大人的命杂乱,可能算偏了。要是有个小孩就好了,有个小孩就能试一试签筒......”算命先生四下低头找寻,似乎想找个小孩。 “小孩的命理清澈,肯定不会出错!” 可惜,他没找到什么小孩儿。 正走来的江阳,听到了算命先生的呢喃,忽然浑身一颤。 “小孩?” 江阳猛地回头四下张望,第一夜,有个小孩被他吓哭跑了。 但是那个小孩,在后来的几日都未曾出现过! 被他遗漏的一点,猛然浮现...... 第166章 心境 那日,江阳向路边的一个小女孩问了客栈的方向,可那个小女孩却看了一眼就跑开了。 一边跑,口中一边喊着“有妖怪!” 第二日回到小城,江阳见到了与前一夜一模一样的一切。 至今,亦是如此! 可唯独,江阳忽略了擦肩而过的那个小女孩。 自第一日被喊着有妖怪走了之后,往后的几日,江阳都没有再见过她!若是这城中的一切,都未曾有变化,那小女孩为何没再出现? “妖怪?”江阳神情茫然:“她说得是我吗?” 江阳转过身,回想那日小女孩逃离的方向,便找了过去。 他必须要找到那个小女孩! 或许,那个小女孩看到了自己没有看到的一些东西。 只不过小女孩离开四日,自己能找到她吗?江阳如今的神识不知为何除了传递那种不祥之感,在这儿无法察觉到任何人,自然也无法用神识找人。 好在小城不大,他总能找到才对。 ...... “奇怪,怎么会找不到宝贝的心神呢?” 沉舟坞王府寝殿之中,一道结界将一切都隔绝在外。唯有王妃抱着江阳的身躯,一道道古怪的气韵从王妃的手中涌入江阳的身躯,又不知飘向何方。 距离江阳回到沉舟坞,已经过了四日。 可江阳状态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身上愈发冰凉,像是心神游离之后,肉身渐渐步入假死之态。 王妃十分急迫,她知道这世间有许多仙修在洞府喜欢神游天地。 可即便是半可知强者,也只敢神游半月! 因为一旦心神游离过久,肉身便会进入假死之态,而后开始消耗生机,最终变成真的死去。 传言,仙界一日人世一年,也唯有仙界的神仙敢神游人间多载吧? “宝贝的心神到底去了哪里?” 王妃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已经足足找了江阳的心神四日。 并非她是感觉不到江阳的心神,而是她明明能感觉到江阳的心神,却无法判断他究竟在何方。 如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 “极境筑基......难不成被不祥之祸引上了‘极境心境’?” 王妃沉吟着,双目一直在变幻着:“可‘极境心境’唯有身负极境之人方能踏入,世间仙修只能踏入‘仙境心境’,贸然踏入‘极境心境’九死一生。” “只有那些不要命的仙人信徒,为了追寻所谓的仙踪,才敢踏入极境心境......” 这世间, 除了脚下的山河厚土,还有两方天地,被修仙之人称之为「心境」! 「心境」唯有心神方能进入! 第一方心境为「凡境心境」,乃是世间凡俗之人可以踏入的心境。不过世人一般将这种神魂踏入心境的现象称之为... ......做梦! 凡尘心境混沌未开,虚实不清,故而各种梦境夹杂不清。 凡俗之人心中所畏惧、喜欢、厌恶等情绪都会在踏入心境之后,引起心境变幻而呈现出日间所思景象.......这也就是世人口中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自然,比如凡俗世人惊异的‘续梦’,在仙修眼中不过是继续在凡尘心境之中进行之前未了之事。 第二方心境为「仙境心境」,乃是世间仙修在自身参悟心境之后,便能以神魂踏入的心域。 这也是当初白小鹤与江阳所说的真正仙道! 于大多仙修看来,修仙实则是修心!真正踏上仙道的象征,就是心境从凡境走入仙境! 往往,大多数修士都会说的一句话:“道友如今的心境几层了?” 说得便是神魂在仙境心境之中走到了几层。 因为这「心境」二字,既是人的心中所领悟到的道理,对天地之间的感悟。亦是在「仙境心境」之中凭借自身心境往前走的路途。 自然,也有凡俗之人偶尔心中有所顿悟,误闯「仙境心境」。 待到醒后,往往会遗忘梦中的经历。或者在记下了仙境心境中的感悟后大彻大悟,成了凡俗之中的圣人! 也有人误闯仙境心境后,说自己做了一个‘仙梦’。 凡俗之人踏入凡境心境容易,可想要踏入仙境心境只能随缘,或是随心中的感悟。 而仙修踏入凡境心境却轻而易举,更能在凡境心境找凡人说话。 这种,一般被称之为——托梦! 便如当年的灵溪地祇,为边关的将士向家乡的亲人托梦传话......便是踏入凡境心境去找凡人说话。 也有天各一方的仙修,以神魂在极境心境之中大战。 故而尘世间有传言说: “谁谁谁在梦中杀了谁谁谁!” 也有仙修在心境之中结交,但在现实之中从未相见。这也是‘神交已久’一词的来源! 然而......在这两方心境之外,还有一方心境被称之为极境心境。 极境心境没有凡尘心境的混沌,没有仙境心境的悠然缥缈。极境心境之中,一切都诡秘莫测! 超越圆满的极境心境之中,什么景色都可能遇到! 唯有自身道法超越圆满的极境仙修,方能踏入极境心境。其余之人......比如追寻时雨仙足迹的一些先贤,也曾踏入过极境心境。 然后都在极境心境中变成了一个个「仙踪迷步」....... 王妃知道江阳极境筑基,身负极境之道。如今便很有可能被不祥之物引入了极境心境。 “我自然是不敢去极境心境的。” 王妃满脸阴沉地嘟囔了一声,她去极境心境找江阳那不是找死吗? 可是感受到江阳的身躯越来越冰凉...... 王妃脸色越来越沉不住气,最终咬牙切齿地自语道:“就当去极境心境看看风景了!” 说着,王妃抬起手指按在了江阳的额头上。 神魂离体,涌入了江阳的脑海之中,顺着那一缕肉身与心神的牵引,融入了天地之间...... ...... 江阳在小城中又足足找了三日。 可以说挨家挨户都偷摸寻了一个遍,却怎么也都看不到那个小女孩的踪迹。 “难道出城了?” 来此城第八夜,江阳找出了城外。 沿着城外的各种小道,一条条搜寻,一日日寻觅。 终于,又是两日后。 江阳在城外小仙阁所在的北山山腰一处,流水的小桥之下,找到了那个逃离的小女孩。 此刻那小女孩缩在桥底下,哭泣着,又手足无措地看着小城方向。 “妖怪,大家都变成了妖怪.......” “所有人都是妖怪!” 小女孩面色无血,话语怯弱无助。 第167章 断续的因 小女孩蜷缩在桥底的水岸边,双手紧紧的抱着双膝,又似孤独无助的啜泣着。 那模样令人怜惜。 江阳站在水岸边,听到了小女孩的哭泣之声,渐渐呆在了原地。 那日,小女孩见到江阳后,口中喊着“妖怪”就跑了。江阳以为,她把自己看成了妖怪。 可今日听她的话,似乎她口中说得妖怪,并不是自己。 “所有人都变成了妖怪.......” “大家都是妖怪......” 小女孩似乎看到了一些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沉默之中,江阳也爬下了桥,在小女孩的身旁缓缓的坐了下来,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 小女孩一颤,而后抬起了头,露出了恐惧而泛红的双眸。 江阳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平和的笑容,轻柔道:“别怕,有我在。你看到了什么都可以和哥哥说。” 小女孩孤身一人的畏惧,似乎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 “有妖怪,好多好多妖怪!” 江阳抬手抱起了小女孩,不断地安抚着小女孩,又轻轻问道:“谁是妖怪,哪有妖怪?” 小女孩浑身颤抖不止,依旧不安的重复着:“所有人都是妖怪!” 江阳看着小女孩惊惧不已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不再问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 他只是笑着开口:“哪有什么妖怪,那都是大人戴上了面具,故意吓小孩子的。” 小女孩一怔,似乎平静了些许。 “真...真的吗?” “嗯!”江阳笑着点了点头:“你叫什么?” 小女孩稚声稚气的开口:“我叫幽幽,山林小城幽静的幽。” “真是好听的名字。”江阳轻轻的笑道,用自己的衣角擦了擦小幽幽满是泪水的面颊,“宁静致远,幽幽云生。” 而后,江阳看小幽幽的依旧有些不安的神情,平静的笑了笑。 “来,哥哥给幽幽讲一个故事。” “幽幽听完故事,就不许哭咯。” “从前,有一个书生进京赶考遇到了一个地底洞府,他在那个地底洞府里遇到了一个天大的妖怪。那个妖怪不吃人,也不害人,还跟那书生成了好朋友......” “......后来,书生在那个大妖怪的帮助下,终于把这一个惊天大血案公之于众。” “所以,妖怪有时候并不可怕。” “比妖怪更可怕的是人心。” 江阳给小幽幽讲了一个妖怪不可怕的小故事,让小幽幽沉浸在了故事之中,而后渐渐倒是不害怕了起来。 她的眼中带着好奇,带着满是疑惑的神情:“如果妖怪不害人,为什么人们那么害怕妖怪?” “因为人打不过妖怪啊。”江阳笑着开口。 “人们总是害怕比自己厉害的东西,自然会害怕。而也有坏的妖怪害过人,所以人就害怕所有妖怪。” “哦......”小幽幽似懂非懂。 江阳看着小幽幽的模样,轻轻笑了笑。 转头看向挂在桥头的月色,江阳缓缓抱着小幽幽起身,拍了拍小幽幽的后背:“好了,已经不早了,幽幽该回家了。” “再不回家,幽幽的爹娘该担心了。” 江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终究没有再问小女孩口中或许能解开一切的真相。 可一说起这个,小幽幽的脸色瞬间又变回了无比的恐怖。 “不要!” “幽幽不要回去!” 江阳一怔:“怎么了?” 小幽幽立刻抓起了江阳的手,连连摇头:“不要,哥哥你也不要回城里去。城里都是妖怪!” 江阳转头看向了山下的小城,脸色微微一变。 “幽幽看到了什么?” 小幽幽缩到了江阳的怀中,瑟瑟发抖地开口。 “今天傍晚,幽幽见到哥哥的时候......幽幽看到,哥哥身后的方向,像是裂开了......有一条很大很大的裂缝。” “那条裂缝后的景色,好像是另一个世间。可却和小城一模一样......” “透过那条裂缝,我看到......城里的人都变成了妖怪!” 江阳呆立原地。 原来小幽幽看到自己时所说的妖怪,并不是自己。而是透过他,看到了满城的人都是妖怪。 也就是说,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自己如今真正所处的地方,周围都是不详!而自己眼中的一切,都被不祥给遮蔽了的幻境。 可小幽幽不知为何能透过自己的背后,见到那真实的一幕! 如此说来, 小幽幽是幻境中的人,还是幻境外的人? 而后,江阳想起了一个关键! 算命先生要找一个小孩子算命,以此来印证那个签筒有没有出错。如果没有自己,小幽幽便会被拉着算命。 “我明白了......” 江阳似乎找到这小城被困在这一日之中的原因了。 ‘因’为早已发生且既定的事情,若是出现了偏差,且是一个很重要的偏差,则过往便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江阳低头,看着小幽幽的害怕模样叹了口气。 “幽幽害怕吗?” “害怕!”小幽幽惊恐不安地点头。 江阳抱起了小幽幽:“别怕!哥哥不是说了吗?妖怪不会害人。” “而且幽幽总要回家,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在这里躲几日,幽幽会饿坏的。” “如果幽幽还是害怕的话,城里有一个‘半仙’,咱们去找那个‘半仙’。” “或许,他能帮我们?” 小幽幽也知道那个算命的‘半仙’,听到江阳这么说,立刻连连点头:“对,我们去找半仙先生!” “小仙阁的三位小神仙已经好些年没出现了,他们帮不了幽幽。” “只能去求半仙先生帮忙了。” 江阳闻言一呆。 离开好多年了,也就是说,这个幻境是时雨仙离开这个小城好多年之后的事情? 可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好。”江阳抱起小幽幽,朝着城中走去。 小幽幽把脑袋缩在江阳的怀中,紧紧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睁眼看周围。 江阳就这么抱着小幽幽回到了城中。 城中街头的算命先生今日,依旧满是纠结地看着自己的签筒,口中念念不休:“奇怪了,难道签筒出了问题?” “不应该啊!” “有个小孩就好了,小孩的命理清澈,一定不会出问题。” 正这时,江阳抱着小幽幽来到了摊前。 “先生,我们要算命!” 第168章 小城的名字 正苦于找不到小孩清澈命理来修理自己签筒的算命先生,一见到江阳和小幽幽前来,顿时大喜于外。 “好嘞好嘞,两位客官稍等。” 江阳抱着小幽幽在算命摊前坐了下来,小幽幽小心翼翼睁开了双眼,却再次在脸上浮现出了无比的恐惧。 而后,江阳温暖的手搂住了她的脑袋。 “别怕,有我在。” 小幽幽渐渐又安定了下来,却依旧缩在江阳的怀中,不敢动。 在她眼中,周围的一切,都是无比吓人的模样。 “两位客官谁算命?”算命先生收拾好了签筒,笑脸盈盈的对着江阳问道。 “她!”江阳拍了拍小幽幽。 算命先生立刻将签筒递给了小幽幽。 小幽幽看了一眼江阳,得到江阳的点头示意后,她怯弱的伸出了手,接过签筒便摇晃了起来。 “唰唰唰——” 签筒摇晃的声音,仿佛是翻开书卷下一页的声响。 随着三支签竹被甩出...... 算命先生瞬间呆滞在了原地,而后在捡起三支签仔细的看了看后,面色紧接着变得苍白无比。 同样,是三支下下签! “怎么会这样?”算命先生面色变幻,口中呢喃:“不可能,小孩子的命理清晰,这因果宝签在小孩身上绝不会出错的。” 然后,在江阳和小幽幽的眼中。 算命先生如同疯了一样,抓起签筒,就跑到街头,如同疯魔一般拉一个路人狰狞道:“快!你也摇一摇!” 路人被吓到了,却也认得算命先生。 “好好。” 路人听话摇动签筒,同样摇出了三支下下签。 算命先生呆住了,捡起签竹后又一连拉着街上的几个路人,都摇晃了一次命签。 无一例外,皆为下下! 最终,算命先生面色苍白的呆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签筒。 “这么多人都是一个命数。” “这就意味着.......这个小城之人都将面临一场大劫,一场逃不过去的大劫!” 江阳看着算命先生的发疯,低头抱紧了怀中的幽幽。 抬起手,不断拍打着幽幽的后背。 因......继续了! 似乎不祥想要将自己困在这一日的祥和之中,是因为只有这一日的景色才是祥和的。 “别怕!”江阳拍了拍幽幽的后背,话语轻轻颤抖。 算命先生看了江阳和小幽幽一眼,面色萧瑟的转身,走到了一旁,登上了高阁。 他似乎已经推测出了什么...... 片刻之后,算命先生爬上了街边的高阁楼顶,看着街头人来人往的城中之人,忽然开口。 “诸位~~~” “恐怕不得不与诸位乡亲说一件事情了.......” 随着算命先生的开口,城中街头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各家各户人也都走出了屋门,在街头看着屋顶的算命仙神,神色迷茫。 一时间,城中似乎吹起了凄凉的北风。 算命先生低着头,话语低沉:“今日,吾为许多人算了一命,发现咱们所有人都有一场踏不过去的大劫!” 轰! 随着算命先生的话语,街头百姓哗然。 而算命先生则压了压手继续道:“其实,众位乡亲也都知道......我们这一片小城所造的舟船,都被仙人们用以镇守天关外的妖兽了。” “小仙阁上的三位小神仙让我们世代在此种植仙树,以仙树之木造舟对敌。让我们得以在这乱世之中安宁存活,世代受仙人福泽......” “然......三位仙人已经多年未曾露面,更是多年没有仙舟离岸。” 江阳恍神......造船? 他之前想要离开时,在江边见到的人群在造的舟船,就是仙人用以镇守天关的战舟吗? 当时他只以为是外出的渔船罢了...... 算命先生转眸看向了小镇之外的方向,目光流露沧桑:“若我没算错,恐怕三位仙人已然遇变。” “天关已然失守.......” “周围的城镇,恐怕都已经沦落荒妖域的妖兽足下。我们之所以不知,或许是因为三位仙人留下的结界,让妖兽未能踏入此地。” “可是.......”算命先生苦笑了一声:“纵使仙人结界,也有破的时候。” “如今,似乎已然到了时候。” 算命先生渐渐地垂下了头:“诸位乡亲,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城中百姓陷入了无比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在沉默着...... 眼中,有惋惜,也有遗憾。大人看向小孩的目光,还有深深的不舍。 良久之后,城中人群重新恢复了喧闹的话语。 “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就这?” “散了散了!” “还是得早做准备,总不能让荒妖域的妖兽们好过。” “臭算命的,老娘锅要是糊了,看我不弄死你!” “那我得赶工了,不然来不及上穿新衣了。” “泊远,那我们的婚事是不是得提前了?我可不想死的时候,咱们还不是夫妻。” “好!” 城中街头的百姓,熙熙攘攘,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 似乎,这城中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无比‘疯狂’的后手!只是江阳不知,这些人离开的背影中到底充斥着什么。 屋顶上的算命先生看着城中百姓的笑语,沉重地屈身。 朝着所有人皆是深深一拜。 “诸位乡亲,来生再见......” 街头众人纷纷摆了摆手! 江阳抱着小幽幽,就这么坐在街头,看着这夜的小城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似乎,对这小城依旧感到些许熟悉。 江阳怀中的小幽幽趴在江阳的怀中,像是想起了什么,渐渐低下了头去,把脸紧贴江阳胸膛。 似在感受着最后的温存...... 这一夜,江阳没有离开,只是抱着小幽幽在街头坐了一夜。 翌日,一切都似没有发生。 可江阳看得出来,今日未曾再回到昨日,一切都已然朝着因果而去了。 这城中之人,似乎有了更多忙碌的背影。 江阳看不出他们在忙什么,只是在这种诡异无比的因果之中,他修为之中七道极境修为之力的第一道,正在不断的被心池从仙胎之中夺取。 终于,江阳看着小城外的江畔方向,想起了什么。 “幽幽,这个小城叫什么?” 幽幽低吟开口: “浮舟坞......” 第169章 浮舟沉舟 “浮舟坞......” 浮舟坞,浮舟而出,远赴天关。 江阳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脑海之中如同被敲了一记重拳,双眸随之一晃。 浮舟坞,沉舟坞......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同样是北燕南域,同样是南江沿岸的小城。自己是回沉舟坞的时候,来到了这浮舟坞。 这沉舟一词,从何而来? 江阳似乎找到了自己为何会在不祥歧途来到此处,这是他从六岁时起便一直有的疑惑。 江阳抱着小幽幽,恍惚的开口问道:“城里的大家,想要做什么?” 小幽幽双目悠然地看着城中街头人来人往的脚步,在她的眼中,那依旧是无比吓人的模样。 可是,她却似乎早已不再害怕。 闻言后,也只是带着晦涩之音开口:“用神仙留下的手段......破釜沉舟。” “......与敌人同归于尽!” 江阳怀抱着小幽幽的手,更紧了一些。 目光看向城外的方向,他的眼中似乎又浮现出了那一桩桩的仙踪迷步。那无比破败的模样...... 恍惚间,江阳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抱着小幽幽的手臂,不由紧了紧......似害怕她就这么死去,死在这里! 他想要嘶吼,想要挣扎。 可是他又清楚的知道,眼中的一切,不过只是早已是定局的前因。 而后果,一直在他那所生活的小城的......名字之中! 小城之中的百姓,如往常一般。 白日许多人去江畔继续造舟,夜晚归来,在城中嬉戏。小孩在大人的放纵之下,尽情的玩耍着。 有一对夫妇找到了江阳,看到了江阳怀中的小幽幽。 叹息之中,他们并未接回幽幽,便这么让幽幽跟在江阳的身旁,看着往后的一切发生。 几日过去,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 ...... 这日,祥和平静的一切终于结束! 城外的天边,忽然来了一声嘶鸣,一道围绕在小城外的结界轰然崩塌。 “唳——” 妖兽的嘶吼传来,而后便有遮天蔽日的恐怖身影压入城中。 来了! 城中百姓却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一般...... 江阳怀中的小幽幽忽然紧紧抱住了江阳,浑身颤抖的,像是害怕极了。 “哥哥,幽幽害怕。” 害怕,害怕死去!纵使做好了准备,却依旧害怕。 轰—— 江阳浑身颤栗,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低头看向怀中的幽幽。 只见幽幽早已泪流满面。 “别怕!” 江阳抱起幽幽,猛地转身,快速地朝着城外的北山小仙阁方向跑去。 虽然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小幽幽的哭泣是真的! 虽然这一切都是定局,可小幽幽却未必是定局。毕竟,她是这城中唯一一个能看穿虚妄的人。 由果推因,小幽幽或许有活路! 江阳带着小幽幽疯狂而去后,一对夫妻冲上了街头,看着江阳带着小幽幽离去的背影,便不再追逐。 他们原本,也打算带幽幽去小仙阁,让她躲藏起来...... ...... 妖兽破城的嘶吼,在城外的天边愈发变得凶猛。 而城中,似乎渐渐开始积蓄起了一道仙人留下的极境仙韵,将整个小城笼罩其中,玉石俱焚的壮烈之感正在积蓄。 耳旁呼啸的风声,在江阳的脑海之中响彻! “别怕,仙人留下的东西,一定能救下幽幽!”江阳一边亡命地奔跑,一边在不断的安慰幽幽。 可幽幽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小城外的江边方向。 她看到......那些吓人的妖兽,已经逼近城外了。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幽幽趴在江阳的怀中,忽然轻轻问道。 江阳微微一颤:“我叫江阳。” 只不过脚步却并未停下。 幽幽低眸,又轻轻的点了点头:“江阳哥哥,浮舟坞......后来叫什么?” 江阳红了眼,却并未开口。他只能带着幽幽,往前跑。 跑! 有机会,还有机会! “江阳哥哥。”幽幽又继续开口:“等会儿,你千万不要害怕幽幽......” “幽幽等会儿模样......可能不好看。” 江阳嘶哑开口:“只要幽幽不怕,哥哥就不怕。” 江阳极快的带着幽幽跑到了北山下,开始朝着北山上的小仙阁而去。 到了半山腰时,身后的惊天嘶吼传来。 令人毛骨悚然! “吼——” 妖兽入城了! 可是,城中寂静一片,并没有任何人的叫喊和哭闹。只有那悲壮而破釜沉舟的气势愈发厚重。 终于,江阳抱着小幽幽跑到了小仙阁上。 “你躲在这里,永远都不要出来!”江阳把幽幽塞到了二楼的酒桌底下,对着幽幽嘱咐道。 这酒桌下的刻字留了成千上万年,自然有仙人之力。 而且江阳只有在这小仙阁中,才并未感到那种不祥的恐怖之感...... 或许,幽幽躲在这里,便能活命! 幽幽缩在低矮的酒桌下,周围再无空隙。她看向江阳,泪眼朦胧:“江阳哥哥,那你呢?” 江阳笑了笑:“没事,哥哥死不了。” 幽幽伸出手,紧紧的抓着江阳的手,却不愿意松开。 江阳便也就这么坐在了酒桌旁。 目光投向城中的方向,那一道道面目狰狞的妖兽压入城中,血光在城中各处浮现! 宛若一片人间炼狱...... 城外的江边,一艘艘被造好却没来得及的舟船被破坏,而后一一沉入江中....... 一道浮光自城中陡然冲天而起! 带着不祥的极境之力,如同破开了极境心境......在虚无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时雨仙的极境之力......”江阳呢喃。 眼中再次出现了重影......仿若两个天地的景色在眼中闪现。 那道浮光涌现,将城中所有人的神魂,以及所有踏入此城的妖兽神魂,都送入了一处充满不祥的极境之域中。 这一片极境之域,除了极境仙修,无人可活! 这就是这一城之人玉石俱焚的最后手段.......攻入此城的妖兽,也会被这极境之域的不祥所杀。 「轰——」 随着浮光涌现,江阳的眼前那环境的景色被破开。 两道来回闪现的天地景色,终于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昏暗且充斥着无边不祥的天地之间。 它似乎,依旧是小城。 却彷若是‘梦中’的小城,四周尽是无法形容的不祥....... 第170章 极境心境 一片苍茫的天地山河之间,一眼望去的所有一切彷若都是浮舟坞小城的模样。 只是这一处沉舟坞的小城所在的天地间,却灰暗无边。 就连天穹之上的明月似乎也变成了一轮腥红的圆月,腥红的月华洒在山河之间,将一切都笼罩在了无边的不祥之中。 小仙阁所在的北山之下,那城中的百姓和妖兽的周围,像是被各种恐怖的不祥所缠上了一般...... 痛苦,挣扎,嘶吼! 江阳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浑身冰凉,如同踏入了人间炼狱。 “这是极境心境!” 恍惚间,江阳的耳畔传来了两道声音。 江阳转头看去,只见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将小幽幽塞到了酒桌之下,一边说着,一边哭泣。 面前的小幽幽哭喊着,紧紧的抓着中年夫妻的手。 中年夫妻对着小幽幽苦口婆心的解释:“这【极境心境】是超脱于【凡境心境】和【仙境心境】外的一片天地。” “唯有极境之道的仙人的心神方能踏入,其他人误闯极境心境九死一生。” “时雨仙人曾留下了一道极境仙力,可让我们将所有踏入浮舟坞的妖兽心神都带入这极境心境,一同死在这极境心境之中......玉石俱焚。” 忽然出现的中年夫妇让江阳明白,曾经正是这夫妻带得幽幽来此。 自己只不过做了与他们相同的事情而已....... “幽幽!”中年男子抚摸着幽幽的面颊,在脸上挤出了笑意:“如今我们虽肉身被遗留在浮舟坞的城里,但心神都来到了极境心域。” “你只要一直躲在这里,心神不灭,便能一直活下去。” “此地有三位仙人留下的仙踪!” “爹娘曾经来看过,这张酒桌便是三位神仙留下的仙踪,这极境仙踪在极境心境不灭,你只要躲在这里,便不会死去。” 妇人红着双目,趴在地上紧紧地抱了抱小幽幽。 “幽幽,你要记得,不论如何都不能钻出这酒桌之下。除非有一日你能有自保的本事。” 小幽幽哭泣着,不断地摇头。 “爹爹,娘亲。我不要跟你们分开......” “幽幽不要!” 妇人看着幽幽苦苦的哀求,眼眸之中尽是泪水。可她终究在丈夫的拉扯下,松开了幽幽的手,缓缓的站了起来。 “娘亲...”小幽幽哭着也想爬出。 可中年男子随之猛地一声大吼: “够了!” 小幽幽被父亲的怒吼吓得又钻了回去,眼中尽是委屈和可怜。 “爹爹......” 中年男子看着幽幽的样子,心如刀绞,却还是背过了身去,颤抖着声音道:“幽幽,听话。” “爹娘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你一定一定要听爹娘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可离开这酒桌!” 而后,夫妇二人便在小幽幽不断落下的泪水之中,离开了这北山的小仙阁。 酒桌仙踪,只能护得了一人。 他们不愿让小幽幽见到他们惨死的模样.......只能离去! “爹爹,娘亲......” 小幽幽在酒桌下蜷缩起了身躯,不敢再爬出酒桌底下分毫。 江阳转过头去,倚靠着小仙阁的栏杆,就这么看着山下的景色,看着中年男子夫妇倒在了山腰之上。 明明也看不到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 可他们就这么倒在了地上,等再次爬起时,便成了双目无神的游荡幽魂。 就连样子,也变得可怖而诡异...... 似乎,这便是被这极境心境之中,那种令无数仙修化为仙踪迷步的恐怖不祥之力。 “极境心境......” 江阳看着山脚下的妖兽与人群,皆在那种诡异的不祥之下,很快就成了一尊尊或人或妖的诡谲游魂。 整个在极境心境的浮舟坞渐渐安静下来,直至成为一片死寂。 极境心境外的浮舟坞后来如何, 江阳也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小幽幽成了浮舟坞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人,活不活,死不死。 孤孤单单的一直躲在着极境心境中的仙踪酒桌之下。 周围都是随时会要她死的不祥之力。 再无人能与她说话,也再无人能照顾她....... “我依旧被困在歧途之中。”江阳坐到了小幽幽躲藏的酒桌旁,眼带疼惜地望着小幽幽。 小幽幽看不到他,因为他不在这段岁月之中。 之前的一切,不过都只是一场留在岁月之中的歧途幻境而已,如今眼中的一切亦是如此。 “幽幽别怕,哥哥在这里。” 江阳轻轻的呢喃着。 小幽幽听不到江阳的话语,只是缩在酒桌之下,双臂抱着自己的心神之躯,缩成一团。 “爹爹,娘亲......” 哭久了,便也疲惫的睡了过去。 江阳便也一直陪在小幽幽的身旁,看着寂寥无边,又诡异莫测的极境心境。 夜幕之中,缩在桌案下的小幽幽忽然叫喊了两声。 “不要走,不要丢下幽幽一个人......” 当红月落下,整个天地间笼罩在了一片阴霾的浓雾之中。 幽幽缓缓睁开双眼...... 她昨夜做了一个可怕的梦,面色无助而害怕。 她梦到城外的结界破了,妖兽来袭。城里人为了跟妖兽同归于尽,用了仙人留下的手段,把所有人和妖兽的心神都带入了一片可怕的极境心境之中,然后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可是醒来之后,睁开双眼看着面前可怕的景色。 她才恍然发现,原来昨夜可怕的一切,并非是梦! “都是真的...” 幽幽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缩在酒桌之下,默默的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双膝之中。 “爹娘,幽幽害怕......” 稚声稚气的声音传入江阳耳中,令江阳红了双眸。 他回到酒桌旁,靠着酒桌,抬手想要拉起幽幽的双手,却只能隔空穿过。 歧途不祥第二层......所见隔年月,可望不可及! “幽幽别怕,哥哥在这里。” 江阳轻轻的开口,双目望向这世间,一道诡谲而越过圆满的极境修为之力在不断的积蓄,借着歧途的不祥之力似跨过长河一般,落在这小仙阁中。 恍惚间,小幽幽疲惫的稚嫩脸庞轻轻舒展。 似乎不知不觉之中,感到安定了些许。 好像有一个未曾见过的哥哥,一直在她身旁护着她...... 第171章 方寸山河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日月的更迭似乎在这寂寥的极境心境之中,并无任何意义。 浮舟坞唯一存活下来的幽幽,却被困在了这仙踪酒桌下的方寸之间,周围是侵蚀一切的恐怖不祥,没有时间,也没有希望。 几日过去,幽幽稚嫩的心中便充满了孤单的绝望。 萧瑟与无助,湮没了她的身心。 可是,等待她的漫长寂寥和无边沉默的年月,实则才刚刚开始...... “爹娘,幽幽好孤单。” 她只能呢喃着,想念这离去的双亲。 “幽幽想跟你们在一起.......”她想要结束这没有任何盼头的一切,去找爹娘,跟爹娘死在一起。 只不过,她这日看到了桌案底下的刻字。 似乎, 那是三位神仙留下的字! 可惜她还年幼,也不识几个字,即便她再如何拼凑,也只能大概知道这留字的意思,好像是三位仙人给一个名为‘江阳’的人的信。 但是具体是什么,她却不懂。 “江阳......” 这两个字简单,她能认得。 小幽幽缩在酒桌底下,感受着周围传来的可怕气息,却觉得这两个字很让她感到安心。 渐渐的,她想要知道这封信上的意思。 这封刻字留信,似乎成了她在这无边的寂寥之中,唯一能够期盼的东西。 就在这种盼望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 ...... 世间的大势洪流总是向前推进,不知过了多少年岁。 被妖兽占据的浮舟坞周围一带,再一次被天下的仙修夺了回来。周围天地间的妖兽被无数仙修一步步杀出了天关。 沦陷的天关,也再一次回到了天下仙修的手中。 而这一片曾经的天关后方山河,却失去了一切生机。 有无上仙修强者来到了浮舟坞,看着这一片曾经为天关造船的浮舟坞小城,深深的叹了口气。 “浮舟已没,此城之人玉石俱焚之心却不该磨灭于天地之间。” “往后,此地便叫沉舟坞吧.......” 重回世人手中的山河,在悠长的年月之中,渐渐又复苏了生气。沉舟坞亦是渐渐有了生机。 不知多少年后,追寻时雨仙仙踪的许多强者,也先后来到了沉舟坞。 这在时雨仙足印中最重要的地方——时雨仙的故乡! 只不过奇怪的是,此地并无时雨仙的仙踪。 渐渐地,沉舟坞便鲜少再有人来。 却有人误闯极境心境,到了其中的沉舟坞,幸存离开后带回了一个消息。 “极境心境的沉舟坞,有时雨仙的仙踪!” “只不过极境心境之中的沉舟坞,充满了妖兽的幽魂,和不可见的不祥!” 此消息传出后,又有不少仙人踏入极境心境的沉舟坞。 在此,他们见到了时雨仙留下的仙踪小阁,也见到了曾经与妖兽玉石俱焚的沉舟坞之人幽魂。 他们了解了一切......也见到了躲在仙踪酒桌之下的幽幽。 那缩在方寸之间的可怜模样,令人无数踏入此地的强者不免纷纷落泪。 ....... “你叫幽幽对吗?” 一个拼尽一切杀到了小仙阁的白发老人,蹲在酒桌旁,望着幽幽小声问道。 幽幽不敢说话。 老人心疼无比,叹了口气:“别怕,爷爷不是坏人。” “待爷爷为你多打下一些地方,你便能从桌案底下出来了。” 老人起身,苍老年迈的身影拖着疲惫的步伐,手中持着剑,迎向那些恐怖的不祥幽魂,势要多杀去一些。 “时雨仙为这世间,杀出关外,不知所踪。” “她的故乡唯一后人,不该如此!” 追寻仙人仙踪的仙修,多是时日无多,寿元将近,欲从仙踪下谋寻更近一步机会的强者。 可见到幽幽如此,自知突破无望的老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只想让幽幽能从桌案之下的方寸之间出来...... 杀! 杀尽一切妖兽幽魂,驱散不祥! 在这极境心境之中,杀出一方净土来...... 老人杀了不多的妖兽幽魂,自身被不祥沾染。可是老人却不想自身化为不祥。 他以最后的修为之力,化作了一尊仙踪迷步。 留在了北山之上...... 那一尊仙踪迷步,只有石碑,却无虚影。却能在这极境心境的无边不祥之中,夺下几寸净土。 自这日起, 不断地有仙修踏入极境心境。 他们会先跟幽幽说说话,让孤单的幽幽能不孤单一些。而后去送死,以死为时雨仙的故乡后人,夺回一寸净土。 “幽幽别怕,伯伯给你讲一个故事。” “幽幽,奶奶给你拿了一些书册来,你可以看看书卷解闷。啊?你还不识字吗?没事,奶奶留下一个迷步,虽然撑不了多久,却能教你识一些字。” “幽幽,好久没见到人了吗?” “幽幽,你见过时雨仙人吗?见过?她长什么样子?” “啊,时雨仙好美。” “幽幽别怕,你已经可以出来了。但是不能离开仙阁哦。” 一个个仙人杀入极境心境,清理着小仙阁北山上下的不祥,将命留在此地。 只为替幽幽多争取一些能活动的空间。 时雨仙的故乡后人,不该无数年活在桌案底下...... 一尊尊仙踪迷步在北山上下立起,一寸寸山河被仙踪迷步争夺回来。 小幽幽慢慢的能从桌案底下出来。 慢慢的能走出小仙阁...... 可是,那一个个带来希望的仙修前辈,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小幽幽的面前。 “不要来了......不要来了...” 小幽幽看着又一位和蔼的老爷爷死在看不见的不祥缠身之下,双目尽是泪水,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已经够了,已经很够了.......” 随着那个老爷爷死后化为仙踪迷步,整个北山已然被一片仙踪迷步所护在其中。 小幽幽早已可以在北山自由走动。 可是,她所能走的每一步,都是追寻时雨仙的前辈以命相搏而来。 再后来...... 前来极境仙境的前辈似乎慢慢的少了,似乎是因为那些追寻仙踪的前辈们也都死尽了。 小幽幽回到了桌案底下,看到向了时雨仙的留字。 “江阳.......” “往后还会有一个叫江阳的哥哥会来,他会被困在这里,很痛苦也很危险。” 小幽幽看向满山的仙踪,目光渐渐浮现出了期许。 “幽幽不想再有人死在这里了.......” 第172章 年年岁岁 当幽幽想明白了时雨仙留给江阳的指引后,便开始了修炼。 没有肉身,便只修炼神魂心境! 在这极境心境之中,除了对那时雨仙留下指引的人有些许期许之外,她再无任何活着的期盼。 不知为何,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江阳。 她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这里,不想再看到那个神仙特意留字之人也跟之前的前辈们一样死在这里。 她觉得,冥冥之中那个似乎在陪伴她的人就是江阳。 她要让自己变得很厉害,等江阳来临之后,能为他挡下这里的不祥! 没有人教导,就自己摸索。 没有感悟,便去那一个仙踪迷步的指引中寻找对抗不祥的仙韵规律。 她反正已经死了,如今只剩下了心神。 也不怕再死一遍...... “极境心境里都是不祥的气息,这种不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小幽幽没日没夜地探索着,不断地变强着。 日日月月,年年岁岁。 时光的流逝,似乎在这被遗忘的极境心境之中并没有太多意义。 除了变强,幽幽找不到别的支撑自己的理由。 她时常会想象那个往后将来的神秘少年的模样:“江阳哥哥,应该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吧?” 她也会在有些时候,陷入妄自菲薄。 “他跟时雨神仙一样,都是极境之道上的天骄。他会需要幽幽的帮助吗?” “或者他其实会讨厌幽幽......” “哎呀,我在想什么呀?” 她更会怀疑自己做这一切的缘由,“因为时雨仙的留字,知晓往后会有一个叫江阳的人来这里,可是我为何会觉得我能帮他什么?” “或许,他早已来过了,也不会再来了......” 这种修炼的想法,没有任何依据。只是因为冥冥之中的感触,和时雨仙留下的一段话而已。 或许, 这不过只是她为自己找的,一个能常年累月面对这寂寥天地的理由罢了....... 时光在这极境心境之中流逝。 一日一日... 一年又一年...... 她不断地修炼着,被心中唯一的理由吊着。支撑她“活命”的,也就仅剩这一个念头了。 ...... 岁月如流,光阴荏苒。 似千百年过去,可幽幽却再未长大分毫。 只是在这满是不祥之力的极境心境之中修行着,她自己似乎也慢慢成了一个活着的不祥。 那孩童模样的神魂游离在北山上下,渐渐变得有些不人不鬼。 慢慢的,她能走出北山,似不再惧怕那随处都有却无法得见的不祥之力。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南江畔,不人不鬼的幽幽看着水面的自己那狰狞的倒影,缓缓的垂下了头去。 江中有红月,月下女孩身形似凶。 只是那不祥凶物的眼眸之中,却尽是委屈不已的落寞。 “如果江阳哥哥真的来了,幽幽的样子一定会吓到他的吧?幽幽只想帮他......” “但愿,他不要害怕幽幽才好。” 江畔,一身锦衣如雪的少年看着小女孩的偷偷落泪,默然垂首,一双近乎苍白冰冷的手,也悄悄置于背后。 江中水,映着天上月。 只是那江畔倒影之中的两道身影明明靠得很近,却仿佛隔在了因果的两岸...... 那水中月就在眼前,却又无法被捞起。 ....... 天上月,江中月, 江中可见天上月,月上不见江中影。 水边人,雪下人, 雪飞不见浴阳身,雪融流水又映人...... 这极境的不祥歧途,似乎早已让江阳迷失在了其中。随着江阳日日陪在幽幽的身旁,他越陷越深。 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来自何处,也忘了这段因果为何。 这不祥的歧途,早已展现出了其令人恐惧的手段。 把江阳的心神带入歧途的因果环境之中,只要江阳继续这般下去,他终将如此死得悄无声息。 按理说,江阳早已应该死去。 可江阳每日看着幽幽一步一步的将她自己化为了一尊不祥,心中对于不祥的畏惧和一切抗拒都渐渐消失。 他的身上仿佛涌出了一道涟漪,不断地与这极境心境中的恐怖不祥之力同鸣...... 和光同尘。 他没有成为不祥,只是慢慢的习惯了与不祥为伴。 渐渐的,那道遮蔽江阳五识的不祥之力似乎不再能够遮蔽江阳,渐渐的也无法再困住他。 他眼中的一切,再一次开始出现重影闪现。 他参悟了这道寻因的不祥歧途...... 江阳知道,自己无法再留在这歧途不祥为他编织的历史幻境之中了。 这一日,江阳找到了在江畔以水照镜的幽幽。 “幽幽,哥哥要走了.......” “我们会在我存在之时的极境心境中相见,那是很久很久之后的时间了。” 幽幽听不到江阳的话语,只是孤独地坐着。 江阳看着幽幽孤单的身影,渐渐湿了眼眶:“哥哥叫江阳,你要记住我。” “你一定一定,要记住我!” 这是江阳此生,第一次近乎哀求地,要一个人记得他。 其实,他早已知道自己为何被卷入极境心境之后这么久......却没有死...... 他能猜到,甚至想象到那为自己挡下一切的身影模样。 “往后的路会很孤单,也会很苦!” “可你一定要撑住,因为唯有那样,我才能找到你......” 江阳的话语还未说完,眼中的歧途幻境,便被江阳感悟而出的寻因极境之力破去。 江阳离开了....... 正在江边以水照镜的幽幽忽然一颤,往身后看去。 她的身后,依旧什么都没有。 可是她却感觉到,冥冥之中,那个陪在自己身旁的江阳哥哥离开了。 “江阳哥哥,我会等你。” ...... 朝朝暮暮,年年岁岁。 幽幽早已算不清自己在这极境心域之中待了多少年,可她一直在等着,等着冥冥之中,似宿命一般会前来的那位哥哥。 可是她等啊等,却一直未曾等到。 “或许,一切都不过只是幽幽的幻想罢了......” 她的一身心力,早已被这无穷岁月磨灭。 在她即将放弃之时... 这一日,一位少年误闯进了极境心境的沉舟坞城中。少年五识被遮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城中乱撞...... 幽幽蓦然回首, 一眼,便似认出了那个少年之人。 “江阳哥哥!” 幽幽喜极而泣,却只见无边的不祥之力涌向少年,似要将少年吞噬。她飘然而去,一身不祥之力爆发,将那少年护在身后。 就这样, 她在少年五识被困的时日,一直守护在旁...... 第173章 往后年岁 红月当空,山河凄凉。 极境心境的沉舟坞中,曾经浮舟坞的断壁残垣都被林木所遮蔽,也分不清是世间忘了这一方角落,还是这角落躲着世间。 一道道不祥的气息萦绕在林木之中,似要吞噬那少年人的心神。 只是, 却有一道狰狞恐怖的不祥身影,将那少年护在身后,让他未曾被不祥所吞噬! 自江阳来到这古怪之地后,五识被困于不祥「歧途」之中。 神识却一直在告诉他,周围充满了要命的危险。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未曾被周围的危险所湮灭,反而像是在这极境心境之中安然存活。 当江阳冲开歧途,得以再次看清眼前之物时。 只见自己依旧立于那片破败而凄凉的林中小城遗址之中,脚边都是一座座屹立的仙踪迷步石碑。 在自己的周围,尽是不祥之气的红雾....... 而在他的身前,一道红雾所凝聚的背影拦在他的身前,将那些不祥红雾挡在身外。 未让红雾靠近分毫....... 江阳睁着双眼,看着那道红雾背影,不由开口轻轻呼唤了一声: “幽幽!” 那红雾身影猛地一颤。 “江阳哥哥,你醒啦...那...你.......” 断断续续回应传来,可她却久久未曾回头。 那日,幽幽在江阳带她上山时说:“江阳哥哥,等会儿你千万不要害怕幽幽......幽幽的模样可能不好看了。” 如今江阳醒来后,她却不敢再回头看向身后自己等了千万年的人。 她害怕自己的样子,会吓到他。 她怕,江阳会怕她...... 幽幽背对着江阳,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江阳看着幽幽不敢回头的背影,缓缓的低下了头去。沉吟良久,江阳忽然“啊——”了一声! “江阳哥哥!” 幽幽闻音一惊,连忙回头,却吓了一大跳! “啊!” 幽幽被惊到的爆鸣之声响起。 而后她又在江阳故意作出的吓人‘鬼脸’之下,满面泪水的呆呆的看着江阳。 “你怎么.......” 此刻的江阳再次用了人遁之术,将自己易容成了可怖的模样。 可他的样子吓人,却依旧不失那锦衣如雪的翩翩如玉之感,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温润的公子。 “如此,我们长得一样吓人,也就不用彼此嫌弃了对吗?” 江阳狰狞的面容挤出了笑意,展眉一笑。 在他的面前,幽幽的样子其实并没有很吓人,只不过依旧是一个小孩的样子,但满脸苍白,秀发如血。 比起来,还是江阳更吓人一些。 毕竟江阳把自己的脸易容成了前世鬼片里的脏东西模样...... 幽幽看着江阳故意扮出的吓人模样,满面泪水。 而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嗯!” ....... 远看天色近看人,人比天色美。 初见人颜久见心,心比妖邪秀。 这极境心境之中的一切,尽是如此恐怖,让人不安。可如今江阳和幽幽皆无惧这不祥心境。 南江畔,江阳恢复了自己的模样。 因为他觉得幽幽的样子终究不吓人,自己这样子会吓到幽幽,反而不公平。 幽幽也没说什么。 如今能与极境心境不祥‘和光同尘’的江阳也不用幽幽再护着,至少在这沉舟坞的极境心境之中不用。 “江阳哥哥看到幽幽了吗?”幽幽蹲在水边,拨弄着江水。 江阳点头:“看到了。” 幽幽立刻回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曾经在幽幽身旁,陪着幽幽数千年的人,是哥哥吗?” “嗯!”江阳点头。 实际上,他也分不清那究竟是否是真的自己。 自己在那‘歧途’之中,所见皆为曾经历史所化的幻境而已。按理说,幽幽应当无法在那段历史中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可是江阳仔细想想,便也能明白些许。 时雨仙在‘歧途’往下见到了如今的自己,并在歧途之中留信指引。 而幽幽是因为时雨仙的极境之力而进入极境心境。那么幽幽在极境心境之中,能感到歧途中的自己便也不奇怪了。 只是想起这‘歧途’的不祥杀劫,仔细回想依旧让江阳背脊发凉。 这不祥歧途,看不见,摸不透。 横跨因果上下,步步杀劫。若无时雨仙留下的仙踪指引,若无幽幽这千万年的等待。 自己早已死在此地...... 死得悄无声息,更是连如何死去都不会知晓。 幽幽看着江阳点头,开心的笑了起来:“幽幽就知道!” 终究,她所做的一切,并非是徒劳。 她真的等到了江阳。 真的帮了江阳! 两人望向寂寥的极境心境,慢慢地陷入了一种无需多言,便能相互懂得的平静。 只是江阳的脸色,渐渐疲惫而发白起来...... “江阳哥哥,你该走了。” 幽幽看着江阳的神色,出口提醒道:“你是心神来此十几日了,再不回去,你的肉身会死。” “那样的话,你再也回不去了.......” 江阳看向幽幽:“那你呢?” 幽幽低头:“我已经死了好久好久了,我早已回不去了。” 她的肉身,早在妖兽杀入浮舟坞那日,便留在了浮舟坞中。如今早已化作了尘土。 心神在极境心境不灭,但是却早已无法离开极境心境。 江阳哑然,久久未言。 他想要带着幽幽离开这寂寥的极境心境。 可是他做不到! 甚至,在这极境心境之中,他只有心神而已,更触不到自己的心池。就连试着带幽幽进心池都做不到。 幽幽看着江阳的沉默,又轻轻的展颜一笑。 “不过,幽幽已经习惯了在这里,也不习惯去见生人了。” “而且江阳哥哥以后可以常来看幽幽啊,给幽幽带来一些有趣的故事,有趣的东西。” “幽幽会一直在这里等江阳哥哥.......” “江阳哥哥走上了极境之道,往后终究要在这极境心境往前走。幽幽也可以陪着哥哥一起走着极境心境之道不是吗?” ......如果江阳哥哥愿意的话。 江阳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失落的点了点头。 他如今已然无惧极境心境中的不祥之力,倒是也确实可以常来......只是心中却不是滋味。 “那我走了......” “嗯嗯!” “......” “江阳哥哥为何还不走?” “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 第174章 两个孤魂野鬼 江阳和幽幽此刻发现了一个最严重的问题——江阳回不去! “糟糕,幽幽也不知道你要怎么回去......”幽幽一时有些着急了起来。 正常情况而言,世间仙修进入心境乃是打坐,以心神沟通心境,而后进入心境之中。如果要离开的话,只需要醒来就好了! 可江阳并非是自己进入的极境心境,而是被不祥之力带进来的。而他的肉身早已进入假死,无法醒来。 他的心神此刻完全无法联系上肉身......自然也就无法离开。 更何况, 这是极境心境,并非是寻常的凡境心境和仙境心境! 这就好比,凡境心境乃是第一层‘梦境’,那么仙境心境便是第二层‘梦境’,不论是进入或者离开,都要先进入第一层‘梦境’! 而极境心境更是第三层,进来不易,出去更不易。 何况是在肉身假死的情况下! 江阳从未去过仙境心境,自然无法知道如何先回到仙境心境,而后再苏醒。 幽幽就更不知道了,她也是被带进来的! “这可怎么办呀?” 幽幽站了起来,焦急无比:“你再不回去,就真的回不去了!” 江阳若是回不去,她往后便一直有人陪了。 可她却不愿意江阳也被困在这里,她太了解这片天地的孤寂,不愿意见到江阳也像自己一样。 “别急!” 江阳淡定无比,“我有主意!” 在幽幽茫然的目光之中,江阳带着幽幽回到了北山小仙阁,爬上了小仙阁楼顶。 他前世看过电影,知道如何从多重梦境中醒来。 高处坠落,或者爆炸! 江阳走到了楼顶边,他算了一下,用力点的话,能跳到山下.......这个高应该够了。 “江阳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幽幽茫然问道。 江阳自信无比:“根据我的经验,只要在睡梦中从高处坠落,心神便会回到肉身醒过来。” “......”幽幽,“可这是极境心境之中,不是凡尘心境。” 江阳疑惑:“那会怎么样?” 幽幽:“你要是摔死了,就真的死了。” 江阳没再敢跳...... 首先,他怀疑自己有筑基修为不怕摔。 其次,他也怕自己真的摔死。 两人重新回到了小仙阁中,江阳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肉身存在,苦笑了一声:“看来我的肉身真的假死了。” “这下真的完蛋了......” 仙子师父害苦了我。 这极境之道,果然不是正常人能走的。但凡没有幽幽救自己,就已经死了。 结果,还是得死...... 极境心境之中,慢慢陷入了沉默。 一种等死的绝望,开始慢慢出现在江阳的心中,让他的脸色不自觉的有些苍白。 幽幽低着头,不知如何开口。 忽然,幽幽猛地转头,看向了北山外的林中方向。 “又有人来了!” “什么?”江阳跳了起来。 不多时后, 只见一道妖娆妩媚的人影,扛着一块仙踪迷步的石碑,满身尽是疲惫,十分狼狈地爬上了北山。 江阳呆然如梦:“二娘?” 那人影一眼就看到了小仙阁上的江阳,咧开嘴娇笑了起来。 “宝贝,见到二娘开不开心?” “惊不惊喜?” 江阳看着王妃浑身残破满是伤痕的模样,心神深深一颤,那种被人记得且眷顾的感觉,在今日从未有过如此深的感触。 “还行......” 王妃翻了个白眼,对着江阳招手:“还愣着干什么?真等死吗?” 江阳看向幽幽。 却见幽幽已然缩到了角落里,怕自己的样子吓到了王妃。 “跟我走!”江阳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拉起幽幽,便朝着小仙阁下的王妃方向跑去。 王妃看到了江阳身旁的不祥身影,先是一怔,随即像是了然地笑了笑。 “二娘!” 江阳拉着幽幽到了王妃的面前,“这是幽幽,儿子刚找的妹妹!” 幽幽双目一红,手足无措。 王妃看了江阳一眼,轻轻放下石碑,缓缓在幽幽面前蹲了下来。口中那轻柔的声音响起:“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曾经浮舟坞的那位遗孤对吗?” “好孩子,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 幽幽双目连着颤动,而后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她看着王妃倾国倾城容貌之中,那眼中的疼惜,和真挚的动容。心中千万年的委屈和苦涩轻轻落地。 王妃叹了口气,也不怕幽幽那害人的容貌。 张开双臂就把如不祥一般的幽幽搂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幽幽的后背:“别怕,若是不嫌弃,往后你也是我的孩子了。” 幽幽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 “可是,可是......可幽幽如今是不祥之物...” 王妃满不在乎的轻蔑一笑:“这怕什么?我是邪修,邪修认一个不祥为女有什么问题吗?” 江阳在一旁傻傻的笑了起来。 幽幽仰头:“真的可以吗?” “你嫌弃我?”王妃故作不悦。 幽幽立刻摇头,满面泪水地着急开口:“没有...没有......幽幽愿意!” 王妃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才对嘛,往后你和宝贝一样,叫我二娘便是了。” 幽幽红发飘扬,眼中尽是红霞。 “二娘!” 江阳站在一旁,虽然觉得这一幕不免有点肉麻,但还是十分动容。 王妃开心地拉着幽幽站了起来:“好了,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那就一起走吧!” “老娘无痛又有一宝贝,真爽。” “不服啥都没干有又有一女应该也会很开心。走走走,咱们一起回王府!” 江阳和幽幽闻言黯然,幽幽低下了头去。 江阳叹了一口气:“二娘,幽幽无法跟我们走。” 王妃皱眉:“为何?” “幽幽没有肉身,只能活在这极境心境之中。”江阳低沉解释。 王妃闻言看向了幽幽。 幽幽擦了擦脸,摇头道:“没关系的,我可以在这里等江阳哥哥,有空闲时,来看看幽幽就好了。” 王妃轻出了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了一支发簪。 “多大点事儿啊?找个能寄宿的肉身不就好了吗?” 只见那只发簪之上,赫然挂着一盏拇指大的灯笼,江阳一眼就看出了那灯笼赫然是一盏魂灯——邪修标配! 王妃抬手将幽幽散乱的血色长发,以那盏魂灯发簪束起。 刹那间, 魂灯在头的幽幽,仿若瞬间有了可安魂之身。 “走了,回王府!” 这日,王妃只身闯入极境心境中。 一次救回了两个‘孤魂野鬼’....... 第175章 王府之情 沉舟坞,冬阳和煦。 王府的寝殿之中,三道心神从虚无之中踏出,回归到了天地之间。 王妃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浮现在了身旁,正是被她带回来的幽幽。 幽幽一头长发被魂灯发簪束起,那魂灯依旧在幽幽的长发上,却实则成了幽幽得以归来的肉身。 幽幽缓缓睁开双眼,呆然如木。 王妃摸了摸幽幽的脑袋,柔声开口:“这里便是曾经的浮舟坞,只不过如今被称之为沉舟坞。” “你回家了。” 幽幽红着双眼,喜极而泣....... 她看向了寝殿之外的方向,看着透过窗纸洒入屋内的和煦日光,眼中尽是喜悦。 “好了,等江阳醒来,咱们再一起见‘你爹’!” 正说着, 江阳冰冷的肉身便渐渐回暖,而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大口喘着粗气。 “呼呲呼呲——” 醒过来的江阳等回过神来,立刻四下转头。见到幽幽就站在那里后,这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幽幽!” 幽幽看着江阳,歪了歪脑袋,展眉一笑。 “在呢!” 江阳看着幽幽的模样,痴痴的笑了起来。 王妃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好了!喊你爹一起坐下来说吧。” “不服!” “欸!”寝殿外,响起了江不服那厚重的话语。 ...... 冬已深的沉舟坞,那山间的林木显得有些发白。 和煦的暖阳照在沉舟坞的街头,让这偏远的小城染上了如曾经一般的宁静祥和。 王府的庭院之中,风吹枯黄的老叶上下浮沉。 庭院中的一张桌椅前,坐了四个人。 王妃镇定自若,幽幽小心翼翼,江阳劫后余生,王爷满脸茫然...... “事就是这么一个事,我用魂灯簪作为幽幽的肉身,让幽幽也能得以重回世间。”王妃喝了一口茶,才终于把前因后果说完。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阳率先举手:“儿子有问题!” “问!”王妃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就知道江阳的问题最多了,第一个问问题的肯定就是江阳。 江阳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这魂灯簪是什么?” “幽幽往后可以跟常人一样吗?” “那她还能修炼吗?” “对了,用魂灯做的肉身,幽幽能跟咱们一样吃饭吗?” 王妃一脸麻木,先再次喝了一口茶之后才一个个解释:“这魂灯簪是我以前用以炼化敌人神魂的至宝,其中还有数千人的魂魄,可用来杀敌......或者取乐!” 江阳闻言一个哆嗦。 “只要幽幽一直将魂灯簪戴在头上,便与常人无异。” “自然也可以跟咱们一样吃饭。” 幽幽有些怯弱的开口:“其实,我吃得不多......” 那个‘不争气’的样子,让王妃有些无奈。不过她也知道幽幽刚来王府,还有些陌生。等往后自然就会好了。 “至于修炼。”王妃想了想:“若我没猜错的话,幽幽之前修炼是以极境心境中的不祥之力为源对吗?” 幽幽点头:“嗯!” 王妃笑了笑:“她若是要修炼,只需要跟咱们一样打坐修炼便是了。她打坐后,有魂灯簪作的肉身在外,心神可自由进出极境心境。” “继续以炼化那不祥之力修炼就好了。” “不过......”王妃叹了口气:“咱们修炼都是以吸纳灵力为源,可幽幽是以吸纳不祥之力为源。” “这条路从无人走过,便也无人能教她什么。” 幽幽立刻摇头:“没事的,幽幽自己这些年摸索出了修炼的办法,不用有人教。” 王妃点头:“那就好。” “还有问题吗?” 这次,轮到幽幽学着江阳的样子举手了。 “问。” 幽幽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往后可以干什么活吗?幽幽会做很多事情的,烧饭,扫地,挑水都可以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些她以前小时候都学过。 江阳一呆,叹了口气。 王妃笑着摇头:“不用,咱们这是王府,做事有下人。你往后就是郡主了,待着便是了。” 幽幽有些无助的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 江阳看了幽幽一眼,想了想道:“如果幽幽闲来无事,我的院子里有几株柿子树,那可是我的本命象征!” “幽幽得空可以浇浇水施施肥,我不放心下人做。” 幽幽双眼一亮:“好呀!” 江阳笑了起来。 王妃瞥了江阳一眼,也是笑了笑:“还有问题吗?” 这次轮到王爷江不服了。 江不服挠了挠头,不是很确定的问道:“这么说,我忽然又有了一个闺女?” 江阳和王妃都看向了王爷,不知道他在憋什么。 幽幽立刻有些不安了起来。 果然,只见王爷皱起了眉头,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的头发能变一个颜色吗?” 嗯?三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为何?”江阳不解。 王爷苦着一张脸:“我和你二娘都是黑色的头发,我忽然多出一个闺女是红色的。” “我怕人议论,我被戴了绿帽子.......” 江阳嘴角抽搐,默默地摇了摇头。 老爹真是找死啊! 果然,王妃的脸色黑了下来,双目带着杀意,冷冷的看着江不服。 江不服也反应了过来,“哈哈!我开玩笑的。” “幽幽,你往后就是我江不服的亲闺女。我立刻发告,让这城中之人知晓。” 可惜,王爷还是被王妃拎着回去了寝殿。 留下了满脸冷笑的江阳,和一脸茫然的幽幽。 江阳看向幽幽,笑着开口道:“无事,老爹就这样。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的路上。” “往后你就会习惯的。” “嗯。”幽幽弱弱地点头。 江阳拉起幽幽:“走,爹让下人给你打理出了一个寝殿,我带你去看看。” 幽幽是不祥之物,可这王府没一人怕她的模样。 这日,沉舟坞王府向城中之人发出告示: 【王爷多年前流落在外的郡主今日被寻回,只不过郡主前些年中了奇毒,故而面色有些苍白,一头秀发变成了红色。 今日乃王府大喜之日,邀城中百姓共庆郡主回府。不过王府摆不下如此多宴席,所以各家自己摆宴.......沉舟坞各家免税赋一年!】 实则,江不符从不在乎自己被人议论。 他只是害怕幽幽走在街头,那古怪的样子会被人指指点点。 不过他终究还是想到了办法,此告示一出,加上那免税赋一年的大赏。往后幽幽走在街头,城中百姓只会对她感激,而非觉得怪异的指点。 王府一家,终究柔情...... 第176章 仙人的错乱 “寒冬将深,仙泽厚沉,天灵薄露。” “每逢寒雪盖天之际,不论是于兽、仙、人、神而言,都将是一段深居简出以过严寒的时日,这是自然生存法则,于本性之中根深蒂固。” 一片连绵陡峭的石崖山脉之中,一座绝巅如一根刺破云霞的支天柱。 绝巅之顶,不过一株老树,一方古亭,一张石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轻捋宽袖,两指夹棋,将棋子轻轻置于石桌上的棋盘之中。 老者仙风道骨,白须白发似与云天相映。 与老者相坐的对面,郝轩略显的身形便显得有些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显随意:“也不见得吧?” “以前的人吃不饱穿不暖,故而寒冬不愿出门。” “如今的世间,谁会跟以前一样。即便寒冬不也是如平日一般,只不过裹得厚一些出门罢了。” “更何况,咱们修仙根本无惧寒冬。” “为何深居简出?” 仙风道骨的老者叹了口气:“老夫说了,这是自然法则。于本性之中的传承习惯。” “开天辟地之初,妖兽为了抢夺不多的吃食,在寒冬时其凶狠自然更足一些。而人族为了渡过严寒,免受妖兽之祸,故而早早地囤粮囤物。这种深居简出已然是刻在本性之中的行为准则。” “即便后有修仙,可依旧保持着这种习惯......” 郝轩仙人仔细地想了想,将一颗棋子随意丢入棋盘之中。 “是吗?” 老者点头:“不然你想想,你的那些弟子,为何不跟你一起外出了?” “即便仙修无惧严寒,可修仙也不是傻子,谁愿意出门受冻?” “待在温暖的洞府里不舒服吗?” 郝轩愣了愣,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但是老者太隐晦,自己也没有必要硬对号上去。 “前辈究竟想说什么?” 老者叹了口气:“老夫的意思是,天冷了,老夫也不愿意挨冻。” “受寒了你给我丹药吗?” 郝轩仙人往前凑了凑:“所以呢?” 老者放下了棋盘,把两手揣进袖中,缩了缩脖子:“所以你不远万里来找老夫下棋,是否要先问问老夫愿不愿意为了陪你附庸风雅,而在严寒之中受冻?” “老夫年纪大了,实则更愿意顺应自然法则。在洞府中,缩在被窝里取暖!” “实在不行,你到仙境心境之中找老夫呢?” 郝轩双眼一黑,只觉得前辈已经不是前辈了:“那也得您去仙境心境之中啊,不然我怎么在心境中找前辈?” 老者怔了怔,也觉得有道理。 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进心境了,主要是实在烦心境之中的那些后辈,总喜欢前来问道。 “行了行了。”老者已经很想回洞府了,此刻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儿?” “若无正事,老夫便回洞府了,哪有大雪天下棋的道理。” 郝轩立刻放下了棋子,有些无辜:“晚辈没事就不能来找前辈了吗?” “晚辈主要是想念前辈,想着年前来找前辈问好。” 老者瞥了郝轩一眼,就要起身。 郝轩立刻开口:“其实也有两件事情......” 老者又坐了回去。 郝轩叹了一口气,摇头摆手:“欸,此事怎么说呢?真要细说,倒是说来话长了。” 老者又要起身。 郝轩改口:“但长话短说!” “就是我隐约感觉,我好像忘了一件事情。” “我总觉得前段时间,我似乎看上过一位令我十分中意的弟子,我想要收他为徒,可不知为何没成功。” “反而我怎么都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老者凝视着郝轩仙人,一脸茫然。 “你不是有很多弟子吗?差这一个?” 郝轩连连摇头:“不一样。” “我此生寻了许多弟子,欲求一位能承我衣钵之人。可这些弟子虽好,却总是差一点,我能教导的都教导了,可他们却总不得要领。” “而我的神觉告诉我,这一位乃是我彼身所寻能承我衣钵之人。” 老者皱眉:“亲传?” 郝轩摇头:“不,承道!” 老者眉头皱得更紧了,满脸戒备:“你兜兜转转半天,是又看上我哪位弟子?” 郝轩:...... “这次真不是!” 虽然说,自己曾经确实从前辈这里骗走过两个弟子,但前辈也不能如此看我吧? “真不是?” “真不是!” “所以呢?”老者松了口气,却更疑惑。 郝轩很认真的开口:“前辈身为医圣,医道无双。晚辈想请前辈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怎么会连个人都记不住呢!” 医圣老者闻言很认真的看着郝轩,沉吟半晌后开口:“首先,你的脑子确实有问题!” 郝轩闻言一脸不善。 这个问题虽然是他提的,但是听到医圣这么说,他又不开心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明显能听出医圣的话语之中,不是说他的病情,而是在骂他! 医圣云淡风轻:“不然你一个炼虚强者,何必像个神棍一样到处求徒?” “整个半可知境界的格调,都被你一个人拉低了。” 就因为郝轩喜欢人前显圣,搞得如今的世人都觉得半可知强者很常见...... 郝轩不敢苟同:“那是因为前辈没有遇到真心喜欢的弟子!” 医圣冷笑摇头:“即便真心喜欢的弟子,老夫也做不得你这般......” “太丢份了!” “好了!”郝轩打断了医圣的话语:“其次呢?” 医圣仔细地扫了郝轩一眼,而后摇了摇头:“其次,你的脑子除了有病,并无任何问题!” “或许你这种感触,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 臆想吗? 郝轩陷入了沉默,他也曾这么猜测过,但是那种记忆出现的错乱感,却不像是臆想。 这就好比,有人给他送了果子。 虽然他记不得那人是谁,可出现在桌案上的果子却确确实实的表明有过这么一个人。 亦如他莫名其妙出现在千黛阁楼外的草丛里睡了一夜,以及在北燕南域山林中莫名其妙的懵逼醒来....... 医圣想了想又开口道:“不过说起来,确实有些奇怪。” “前几日,灵瑶也来找我。” “她怀疑自己老了,连买卖的账都记不清.......” 第177章 江阳的阿贝贝 郝轩仙人呆住了:“灵瑶?她怎么了?” “我前些日子还去了北燕的千黛楼,我去的时候,北燕临安的灵瑶还好好的呀?前辈说的是哪位灵瑶?” 医圣狐疑的看了郝轩一眼:“就是北燕的那位灵瑶!” “她说她短短几日内,连着出现了两笔坏账,好在有人把她的坏账给平了。不过她如今还在为此发疯.......” 郝轩连连摇头:“我跟她的情况肯定不一样!” “她分身遍布天地各处的千黛楼中,肯定是脑子出现了问题。我只是忘了一点事情而已,比不得比不得。” “前辈你要不还是给我开点药吧。” 医圣揣着手,不为所动:“你没病,我如何开药?” “补脑子的就行!” “......不然...你还是看看老夫的弟子里,你喜欢哪个,再挑一个走吧!” “前辈的弟子都不行,我不要!我就要我的弟子!” “送客!” “哎哎哎!”郝轩被赶着起身,又厚着脸皮坐了下来:“那先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一件事。” 医圣脸色不善的坐了下来。 郝轩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方向:“晚辈听说,天关前几日送了一位伤者下来给前辈救治,情况如何?” 医圣闻言沉吟了半晌:“尚可,还能活个数十载。” 郝轩:“前辈管这叫尚可?” “要死之人还能活个数十载,还不够吗?”医圣撇嘴。 “你到底想说什么?” 郝轩沉声道:“天关的守关众仙,差不多还有个几十年便轮值了吧?” 医圣瞬间戒备:“还早,两百年一轮,还有一个甲子!” 郝轩又道:“可从眼下的局势而言,似乎天关的同道们已然有些撑不住了。等不到甲子年,我们也得去了。” “所以呢?”医圣皱眉。 郝轩一脸讨好:“是这样......我想准备准备,在去天关的时候,能带些东西过去支援天关的同道。” “前辈有没有什么用不上的丹药......” 郝轩的话还没说完,医圣便立刻起身,挥挥衣袖直接走了....... “若没有别的事,老夫便回去了。” “医者当顺应天道自然之序,这寒冬之际,还是得窝在洞府的好。老夫往后每月十五,在心境之中开坛传道。” “你若还有事,便于圆月之日,来心境之中寻老夫!” 看着果断干脆的医圣,郝轩仙人好久才回过神来,一脸错愕,“前辈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这世间谁最富有? 不过两人而已,一个医圣,另一个是空空盗的盗圣! 去心境找他? 谁不知道心境之中除了那些魂器,其余的都带不进去。这完全是为了杜绝自己要丹药啊。 “不然前辈再给我几个会炼丹的弟子也行啊!” 郝轩看着面前只下了一半的棋盘,叹了口气。 ...... 世间的入寒,乃是一个可感知的过程。 故而冬季在节气之中分为: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 但是这种过程在江南一带,却显得可有可无。世人都说江南一带四季分明,向往江南的秀色风景,却不知活在江南之人的苦。 因为在江南一带,所谓小雪...大寒之类的节气毫无意义。 或者说江南的天气冷乱完全不按节气来...... 江南只有四季,一年之中的前一日或许还是寒冬,第二日便要光着膀子才能外出。 前一日还是秋高气爽的微凉,第二日就大雪纷飞了。 说江南有四季都是好听的,实则江南只有两季.......夏、冬! 这不, 刚醒来的江阳发现幽幽初至王府,还有些放不开。为了能让幽幽尽可能的不那么自卑,便打算带幽幽在城中好好逛逛,结果天就飘起了雪。 漫天飞雪飘落,一夜之间便将沉舟坞从秋季带入了寒冬之中....... 沉舟坞有个特色,就是一入冬,城中百姓就都不喜欢出门了,家家户户都躲在自个儿的屋子里头取暖烤火,窝着等春来。 一夜之间,沉舟坞街头便从繁闹,走入了宁静...... “幽幽,你冷不冷?” 王府的庭院之中,江阳缩在屋檐燃了一个炭盆,双手放在炭盆上来回搓着,一开口,便有雾气从口前呼出。 江南少雪,即便曾经幽幽也没见过两次。 时隔千万年,又见飞雪,幽幽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跑到了雪中仰头望天,张开双臂感受着飞雪微凉。 听到江阳的问话,幽幽转身摇头:“不冷呀。” 好吧,我就多此一问......看着幽幽在庭院雪中赏景,江阳无奈的笑了笑。 那一缕不祥红发,在雪中却是那般炙热。 不过,江阳还是在幽幽的双眼之中,见到了那一抹对周围一切感到陌生的无法融入之感。 那种眼神,让人心疼...... 她是生在千万年前的浮舟坞之人,后一直活在极境心境之中。 虽然如今的沉舟坞便是曾经的浮舟坞,可千万年的岁月之下,斗转星移,山河更迭。沉舟坞早已不是她熟悉的故乡....... 眼前的天地,对幽幽而言,终究是一个陌生而难以融入的世界。 如今的幽幽,与曾经来到这世间的江阳一模一样。小心翼翼的想要融入,却又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那种陌生和谨小慎微的感觉,江阳能懂。 “幽幽,来!”江阳不舍的看了一眼炭盆,起身也走到了庭院之中,“帮我一起干点活!” “好!”幽幽立刻高兴的跟着江阳而去。 很快,江阳拿了一些草绳,带着幽幽到了自己的府院之中,走到了那几株柿子树前。 “来,跟我一样,把这些草绳缠到柿子树上。” 说着,江阳便将草绳在柿子树的树干上一圈一圈的缠了起来,像是在给柿子树裹衣物。 幽幽立刻有模有样的学着,不过她却疑惑的问道。 “江阳哥哥,这是做什么?” 江阳咧嘴一笑:“这几棵柿子树可是我的本命,我怕冷......所以得用草绳给它们保暖。” 幽幽一脸茫然:“可是柿子树也怕冷吗?” “额......有一种冷叫‘我觉得它们冷’。”江阳神神叨叨的开口。 幽幽更疑惑了:“为何它们是江阳哥哥的本命?” 江阳仰头看着面前的柿子树,深深的叹了口气。 “用我的话说,它们就是我的...” “......阿贝贝!” 第178章 女儿红 “拉贝贝是什么?” 幽幽歪着头,满是困惑和不解。 江阳神秘一笑,扬了扬手中的草绳:“先绑绳,我慢慢跟你解释。” “好!” 江阳和幽幽一起,把几株柿子树都缠上了草绳。 而后江阳带着幽幽回到了院中的屋檐下,他抖了抖身上的落雪,将目光投向那雪中的柿子树,神色似无比的安定。 “幽幽,这个家,有让你能感到熟悉的东西吗?” 江阳忽然问道。 幽幽一呆,缓缓的摇了摇头。 江阳靠着梁柱,轻轻一叹......他当年来到这世间,也是如此。 周围的一切都太过陌生,太过匪夷所思。毫无任何熟悉感的一切,处处都让他感到不安。 与如今的幽幽并无分别。 “你现在也知道了,我是王府世子!” 江阳轻轻的讲述着:“我爹在我出生那年种了这三株柿子树。也没有原因,或许只是柿子听起来像是世子,便以此做为我的伴生之物。” “你能懂吗?” 幽幽仔细的想了想,然后双眼一亮:“嗷,幽幽明白了。” “这柿子树,就是江阳哥哥的‘女儿红’!” 啊?江阳一愣...... 幽幽缓缓地开口:“幽幽知道,曾经听一位在极境心境死去的前辈说过。” “这世间人家,当女儿下地的啼哭,多会让父亲心头一热。” “三亩田的糯谷就酿成三坛子女儿红,小心装坛封口深埋在后院桂花树下,就像深深掩藏起来的父亲深情,没事的时候就到桂花树下踏几脚,踏几脚仿佛心里也踏实一些。” “回头望一望女儿,女儿头扎红头绳,眉眼儿像清明时节的柳叶,一天比一天明媚。” 那女儿红所埋之处的桂花树,便是姑娘伴生之物。” “能给姑娘安心。” “它会随着姑娘出嫁,移入婆家。等到姑娘老去死去后,再将女儿红启封,洒于姑娘坟前,伴她入土。” 好复杂,好奇怪。 江阳闻言感觉有些别扭,但还是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这可不是女儿红。” “因为我是男子!” “哦。”幽幽默默点头,“江阳哥哥你继续。” “......或许我从小懂事的早吧......”江阳酝酿了半天,才得以继续开口。 只不过心中的感觉却越来越别扭! 什么女儿红,给本柿子说出了一缕幽怨感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我懂事早,只觉得跟着世间的一切都无法相容。无人能注意到我,也无人能记得我。” “仿佛,我在这世间,只有孤单一人......” 江阳说着,却像是戳中了幽幽心中的某一处,让幽幽不由沉默了起来。 “不过好在,我有这三株柿子树!” “它们是我的伴生之物,我可以将我心中的一切心事都说给它们听,将它们视为我在这世间可寄托一切情愫的心爱之物。” “不论周围的一切再如何让我无法融入。” “可只要能看到它们,便能让我安心......” 江阳想起了幼年的时候,想起了这三株柿子树陪自己长大的过往,越回味......越特么觉得像自己的‘女儿红’! “小时候,也不论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只要我躲在柿子树上,老爹便不会再对我发怒。” “它们成了我与这天地之间,不可或缺的联系.......” “不论我身在何方,不论我历经何等苦难,只要知道它们会一直在这里,我都无惧前路!” 江阳又想起了一个趣事,有些郁闷道。 “我偷偷的跟你说,我小时候很喜欢用柿子自称,也很喜欢别人叫我柿子......” “可惜他们都记不住这一点。” 幽幽走到了江阳的身旁,抓上了江阳的衣角:“幽幽能记得。” 江阳也发现了,幽幽确实能记得自己。 不过,这并不奇怪。 王妃用了七年记住他,而幽幽在他出现之前,便整日看着小仙阁酒桌下自己的名字,看了千万年。 她能记得自己,也属寻常! 江阳点头,继续道:“老爹知道我离不了这柿子树,后来我们从临安到了沉舟坞。老爹便也将这三株柿子树也都给移株进了这王府。” “并且在整个王府的各个庭院都种下了柿子树。” “刚来沉舟坞的时候,我也很陌生,但是我不怕。只要有它们陪着我,我便不会感到陌生。” “所以......” 江阳看向幽幽:“你回来后这几日一直谨小慎微,惴惴不安,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让你感到陌生。” “如果这里有任何一个东西能让你感到熟悉,你便不会再害怕了。” 幽幽双目一颤,呆呆地看着江阳。 她没想到,江阳兜兜转转半天,只是因为看出了自己的失落。想要让自己能更安心一些。 她无法想象,江阳究竟是一个心思多么细腻之人。 又是怎样的温柔之人...... “沉舟坞不是一个走向孤独修仙的起点,我想要让这个家在往后成为一个能大家一起走向天地的修仙家族。” “故而我想让这城中的每一道心神,都能有安心之处。” 江阳不希望,幽幽站在王府之中,却一直这么小心翼翼的。 他蹲了下来,揉了揉幽幽的脑袋:“所以,你能找到让你熟悉的东西吗?” “能让你安心的东西。” 幽幽缓缓低头,看向周围的一切。 轻轻摇了摇头:“不一样了......” “早已不一样了...” 她低吟着:“浮舟坞的一切,都早已化为尘土。这里是浮舟坞,却永远都不会是曾经的浮舟坞。” 这才是让她感到无法融入的原因。 王爷、二娘、江阳对她越好,她就越感到难受。她担忧自己终究不属于这里,终有一天要离开。 可她真的很喜欢眼前的一切,故而对于融入眼前的幻境,也是小心翼翼的。 若真要说,这里唯一让她感觉熟悉的,就是江阳了。 可江阳不是能视作寄托的伴生之物...... “没有啊...”江阳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漫天飞雪,忽然笑了起来:“没关系!” “我的柿子树也不是本来就有的,它们也是在我出生后种下的。” “既然如此,咱们给你找一个只属于你的安心之物!” “来!” 这年初雪纷飞之季,江阳带着幽幽走上了街头。 他让幽幽在一间酒铺中帮忙做事几日,以她自己的劳作换来了一坛黄酒。这坛酒,不论从道意或是天理而言,都只属于幽幽自己! 这坛黄酒,于这年冬,成了幽幽的女儿红。 幽幽将其埋入王府的柿子树下,在盖土上踩了踩,心中的不安轻轻落地...... 江阳看着幽幽脸上露出的真挚笑容,也缓缓笑了起来。 幽幽回头,见到了江阳眉宇之间的温柔。 恍惚间,她似乎明白了...... 江阳的‘女儿红’从来不是那几株柿子树,而是他身旁的人! 第179章 美好的日子 漫天碎云散落,人在庭中笑。 江阳为幽幽找到了安心之物,让幽幽‘独在故乡却为异客’的疏离之感在王府落地生根。 飞雪似尘封的春水,铺天盖地,将沉舟坞铺上了白茫茫的一片。 只待来年,便可长出新芽...... 幽幽一头红发,在雪中的庭院之中,飘摇舞动。那稚嫩而释然的笑脸,映在庭院的池水之中,竟是那般明媚动人。 她终于,又有了家。 江阳看着幽幽那谨小慎微的神情缓和了几分,也轻轻笑了起来。 “幽幽!” “欸!” “天冷,回去烤火了。” “嗯!” 两道身影映入雪中,朝着主院而去。幽幽看向江阳的双眸中,满含柔情。 些许余韵在雪中轻轻的回荡....... “江阳哥哥,幽幽喜欢你。” “知道...” “嘿嘿,幽幽还喜欢二娘、二爹,好喜欢好喜欢!” “知道了.......” 被困在六岁永远也长不大的幽幽,那心智也彷若永远被困在了浮舟沉舟的那年。 她的喜欢,简单而纯洁......如这无瑕的漫天飞雪。 她喜欢江阳口中那往后‘不孤的修仙路’,喜欢这个家,更喜欢这个家的每一个人。 白雪飞扬,落在庭院的青瓦之上。 那楼窗之中,一双人看着院中子女离去的背影,眼角含笑,眉宇轻扬。 “似乎,咱们的儿子总能不经意间,就让人亲近。” 王爷江不服轻轻抖了抖肩头的落雪。 王妃不舍收回目光,话语幽幽:“如此温柔细腻的宝贝,怎会让人不喜欢呢?” 王爷哈哈一笑。 “不过...”王妃转头,抬手轻轻的为王爷理了理衣摆,“我却更喜欢王爷。” 王爷一怔,呆呆地看着王妃。 王妃轻轻一笑:“宝贝温柔而细腻的心思,又是从何处学来?那三株柿子树,王爷又是因何而为宝贝种下?” “真的只是因为宝贝是世子吗?” 王妃转头看向了王府外,沉舟坞的皑皑白雪。 “夫君早知宝贝异于常人,却从未与为妻说过呢......” 王爷脸色微沉,似乎又见到了那年江阳落地的一幕。那年江阳落地,没有哭泣,没有喊叫......他只是看着这个世间。 那一幕,王爷至今还记得。 沉默许久之后,江不服终究还是袒露出了心扉。 “夫人,你见过一个刚落地的婴孩,第一次睁开双眼看向这世间的神色是......茫然和恐惧的吗?” 王妃恍然:“宝贝?” 一个婴儿落地时眼中应该是无神的,绝不会是茫然和恐惧。 “那日,也是初冬。宝贝的双眼一直落在案上蜜饯盒的柿子上。仿若那是这天地之间,唯一能让他感到熟悉的东西。”王爷悠悠开口。 “我便为他种了三株柿子树,只求他别那么害怕这世间。” “也别那么怕我......” “不论他再如何奇异,他都是我江不服的孩子,这便足矣。” 那三株柿子树,是江不服一眼就看清江阳眼底的恐惧后,为他存在于这天地之间,亲手栽下的安心之物。 一个男子,心细如此...... 王妃痴痴地看着江不服,缓缓的靠在了江不服的肩头:“所以啊,为妻更喜欢夫君。” 透过江阳,也只有王妃看出了江阳的心细温柔源自江不服的日日感化。 王爷轻轻一笑:“我知道......” ...... 江阳前世并非是一个心细的人,反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牛。 初来这世间的他,害怕一切。 害怕江不服如果知道他是穿越身,会第一个对他露出杀意。害怕这世间的光怪陆离,害怕自己会死于年幼之时。 是江不服沉默寡言的背后,那对待世间独到见解,让江阳渐渐接受了这个世界。 当然,江阳一直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很多事情,从来没有必要去挑破。也没有必要去印证以善良为窗纸遮蔽风雪的户外,是否藏了其他的东西。 就像一个盗贼,没有必要去询问主家为何没有报官。 或许是主家留的余地,也或许主家根本不在乎......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江阳也确实不得不在心认同,自己转世后的性格,确实受到了不少江不服的影响。 最关键的是,江不服给他遗传了好皮囊...... 还有富贵的身家。 “生活真是美好啊。” 江阳回到了自己的府院中,抱着火炉坐在窗台前,开始思索往后的路。 如今筑基了,生活也像是恢复了平静。 而且也有了妹妹......两个! 不承认自己妹控的妹控江阳,一想到这个事情,就忍不住‘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江月往后注定是一个大佬,幽幽早就是一个大佬。 虽然不知道幽幽有多厉害,但是从那个无数仙修都没有活路的极境心境,幽幽如今却能轻松的来去,就可见一斑。 “不祥算什么?我有一个活着的不祥妹妹。” 有两个大佬妹妹,这离他以后浑水摸鱼修仙的美好日子,又近了一步。 “最好是老爹和二娘再给我生一个妹妹。” 到时候三个妹妹在这修仙世界镇压一切敌,而自己跟在后面躺平混日子,偶尔摇鼓助威,就能一家子成仙! 江阳越想越开心,只觉得已经离自己躺平修仙的日子不远了。 “对了,我还有一个半可知的仙子师父。更有深不可测的二娘......” 那个无数先贤都折腰的极境心境,二娘非但闯进去,还带着自己和幽幽回来了。 二娘有多厉害? 江阳想象不到,但是也能理清这其中的缘由。 二娘如今虽然重伤导致修为跌落,但是其心神境界却并未受到影响,故而才能进出极境心境。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二娘至少曾经强得没边。 “那岂不是我已经能躺平了?” “不行。”江阳又摇了摇头:“还有一个老爹。” 眼下唯二的问题,二娘终究重伤,得想办法帮二娘恢复伤势。还有老爹终究是一个凡人,家族修仙也不能落下老爹。 “有什么丹药能够为凡人延年益寿吗?” “还有什么丹药能恢复二娘的伤势吗?” 想着,江阳回到了心池,把这个问题,对古窗中的那个不可知存在问了出来。 第180章 医道丹术 心池之中,竟然也飘起了雪。 见到江阳归来,妖夜和黑球都凑了过来。 只不过江阳的问题刚一出口,古窗中的那位还没说话,黑球便连连摇球:“凡人若无灵骨,缺少与这天地灵力沟通的根本,是无法修炼的。” “况且你爹的年纪太大了,即便有灵骨这个时候才开始修炼也太迟了。” 江阳皱眉,还是有些不甘心。 古阁的古窗之中,玉手轻扫,几片落叶落下。 「并非没有办法,只不过不是眼下。」 「世间天材地宝无数,只要修为够高,便有机缘触及到这般东西和宝物。只不过距离你如今还太远。」 江阳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代表并非毫无希望。 「至于你二娘的伤,需要看了才知道。不过你也知道,这仙缘阁洞天的因果......」 江阳连连摇头:“那还是先放一放吧。” 对于之前的事情,江阳还是心有余悸。 二娘的伤,眼下还不要命。但是自己找古窗里的这位相助......那种因果是真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还不到那么迫切的时候......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江阳自然也不是不愿意试着抗一抗那种倒霉运。 “你二娘的伤,我知道啊。” 黑球悠哉悠哉的声音响起:“虽然棘手,但是也不用上仙出手。” “什么?你知道?”江阳转头看向黑球。 黑球飘了起来,在江阳的面前悬空坐定:“前段时间,你二娘要我展示我的本事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伤势。” “你二娘的伤,乃是心池之伤。” “被人伤了道基,故而修为在不断的跌落......” 江阳双眼一亮:“你有办法?” 黑球闻言颤了颤,干笑了两声:“我是没办法,只能缓解她的伤痛。要想根治的话,也不难,你去学丹修医术。” “虽然我帮不了她多少,但是丹药配合我万物春生的本事,或许能让她的心池重生。” 江阳愣了愣:“我去学丹修医术?” “直接找一位丹修医术的强者为她疗伤岂不是更方便?” 黑球如果有脸的话,此刻白眼已经翻到脑门上了。 “你觉得你二娘没你聪明吗?这么浅显的道理,她能想不到?她曾经想必是一个修为很高的强者,自然能接触到这种能救治她的丹修强者!可她为何还是重伤?”黑球幽幽反问。 江阳怔住了:“对啊,这是为何?” 黑球叹了口气:“因为你二娘是邪修!” “这世间的丹修医者多自视名门正派,怎会救治一个邪修?” “即便有你二娘交好的丹修,想要救治你二娘,恐怕也会担忧被人以此为由祸及自身。或许你二娘也是因此,才没有为难那些她认得的丹修。” 江阳听懂了:“所以我若想治二娘的伤,只有自己学了。” “没错!”黑球道。 “反正你二娘的伤也不着急,你找个机会慢慢学呗。” 古窗上飘落几片落叶,像是在提醒江阳一般:「而且,你还欠我一百枚养神丹。」 江阳委屈:“前辈,我没忘!” 似乎,确实要学学丹修医术了! 只不过......江阳想起了一个事情:“前辈,你说的养神丹,是这个不?” 江阳掏出了一瓶丹药。 这正是之前长史大人和他一起去找江月的时候,给江月吃的养神丹。 “养神丹?” 妖夜闻言立刻兴冲冲的凑了过来,“我能尝尝吗?” 江阳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坏笑,默默的抬手,随意的把瓶子丢给了妖夜。 “给。” 小妖夜早已听闻养神丹的味道很好吃,乃是丹药形状的人间绝味。一听这个,立刻倒出了一颗,丢进了嘴里。 然后,小妖夜的脸色变了...... 一瞬间涨得通红! “水水水!” 小妖夜红着脸就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啃着地上的雪! 江阳没憋住,笑了出来。 黑球默默的往边上挪了挪,只觉得江阳的心比自己的颜色还要黑。 古窗再次飘落树叶: 「是,也不是。我要的,是化神之上的养神丹。」 “好吧。”江阳叹了口气,他差点以为自己能直接还给这位那一段大因果呢,想来这个养神丹长史大人还能搞到。 “那我要学丹修医术的话,前辈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古窗里的玉手轻轻一挥,几片落叶飞下,瞬间把江阳想要投机取巧的小心思抹去。 「没有!丹修医术,并非一本古籍便可习得。」 江阳还以为玉手有那种长生不灭神功一样,关于丹修医术的传道之法呢。 黑球在一旁解释:“丹修医术的基础,便要先认得世间的各种仙草仙药。然后通过不断的尝试,才能小小的入门。” “不是一本册子,就能学会的仙法。” 好吧,江阳有些失望。 不过也知道,即便真有这种东西,自己也要不起了。 这位不可知前辈上次给的《长生不灭神功》自己还欠着因果呢,再给自己一本自己也要不起。 不过, 江阳也发现了古窗里的这位不可知前辈,似乎什么都会,但唯独不会丹术。 不然祂也不用找自己要养神丹。 而且,祂也没有修炼养神丹的书卷......就连长生不灭神功里里面没有任何疗伤的仙法。 “嗯?” 江阳愣了愣,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是因为长生不灭神功没有,所以祂才不会?还是因为祂不会,所以长生不灭神功里没有? 好奇怪的感觉! 江阳小心翼翼瞄了古窗一眼,默默低头叹息。 “好吧,我接下来想想从哪里学这丹道医术吧。” 江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仙子师父。只不过仙子师父如今还在闭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无奈之下,江阳又离开了心池。 江阳离开的时候,妖夜还在气呼呼的啃雪...... “从哪里学丹道医术呢?” 江阳趴在桌案上,有些苦恼的开始想了起来。总不能再拜一个师父吧,他已经有了师父,也不能另投他人门下。 还有一件事,就是江阳要开始纠结自己到底选什么道法修炼了。 毕竟他如今已经筑基。 虽然有七道极境道法修为不用自己修炼,但那种东西还是尽可能不用的好。 还是得修炼一个主的道法! 第181章 道法 江阳一边想着自己往后的道法,一边想着之前筑基后的设想。 “筑基了,可以修炼《长生不灭神功》的遁法了。”江阳想了想,顿时有些激动,“先修炼哪个遁法呢?” “水遁?”江阳双眼一亮,然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皑皑白雪。 “不行!” “现在水遁太冷了......” 江阳可不愿意天寒地冻的时候泡水里修炼水遁之术,无奈又继续想起了其他的遁法。 “土遁?” “也不行,土遁得结丹境方能修炼。” “鸟遁......得先收服一只飞禽妖兽。” “烟遁?” “烟遁也得先学会炼丹!欸?这么说的话,神祇前辈也不会烟遁?哦......烟遁丹未必要自己炼。” “风遁!” 怕高....... 江阳忽然呆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明明筑基了......但是好像又没筑基。这跟筑基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这些遁法,依旧用不了。 江阳生气了。 “水遁就水遁!总不能白筑基!” 然后,江阳还是没有出门,只是气呼呼的烧了热水,把自己泡在了浴桶之中修炼水遁。 这日, 江阳的身影在浴桶之中撞来撞去......也没修炼出个所以然来。 ...... 王府食堂之中,江阳闷闷不乐地一口一口吃着菜肴,像是要把气都撒在餐食之中。 王爷王妃相视一眼,满是疑惑。 “宝贝这是怎么了?”王妃疑惑。 江阳口中塞满了吃的,含糊不清:“饿了......” 幽幽看了一眼江阳,然后重新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桌上的佳肴之中,兴致勃勃。 “好吃好吃!” 江阳不开心的原因,跟她说过。 但是她也爱莫能助,毕竟不论是选道法还是遁法,她都帮不上任何忙。 因为她修炼的是不祥之道,这世间唯一一个人修炼的东西。 其他的,她都不懂。 遁法,她更不需要了......她就是一缕寄身在魂灯簪上的心神,也没人能伤得了她分毫。 饭后,江阳又气呼呼的把自己泡在了浴桶中。 “宝贝!” 王妃笑脸盈盈的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江阳光着身子泡在浴桶中,来回在浴桶中撞来撞去,跟个傻子一样。 “额,宝贝,你这是做什么?”王妃呆住了。 “二娘...”修炼水遁的江阳停了下来,缩在水中可怜兮兮的开口:“儿子在修炼水遁呢!” 王妃双目一黑,看了看窗外的飘雪。 好吧,她也知道,非必要的苦江阳是吃不了一点。但是在浴桶里修炼水遁,这个主意她是真没想到。 再怎么遁,不都是在桶里吗? 难怪在桶里撞来撞去...... 王妃轻飘飘的走入了殿中,把窗给关上,免得吹入殿中的寒风让江阳受了寒。 “怎么想着修炼起水遁了?你师父教你的?” 王妃拖了椅子过来,在一旁坐下,好奇地问道。 江阳自然不会说为了二娘的伤势,想要修炼丹道医术但不得门路。他就只能说:“儿子如今筑基了,但仙子师父还在闭关。” “儿子不知道接下来该修炼什么道法,只能先练练水遁。” 王妃哑然失笑:“何必等玉符出关?” “玉符她修炼的乃是灵符道,你是她的弟子,能选的道法自然不会太多。” 江阳愣了愣:“不太多的意思是,有得选?” 王妃点头:“这是自然!” “虽然玉符乃是灵符之道的仙修,但天下万千大道殊途同归,皆是一修为掌控各种术法的手段根本而已。” “便如...剑道与枪道,都是杀伐的兵道。” “武修与肉身之道,都是欲以肉身成圣的炼体之道。” “灵符和佛门嗔言,都是灵术之道。” “简而言之,看宝贝是想要修体、修兵、还是修术。宝贝喜欢什么,就修什么道法。” “若是走修术的之道的话,虽然与玉符她有些不同,但都是灵术之道,她的灵符之道,也能教你,这并无影响。” 江阳懂了, 这意思是不论是‘盗墓’还是‘鉴宝’,学的都是考古! 就像前世那些鉴宝的专家,大多都是从盗墓这条路走出去的。而且鉴宝的人,也都多少懂一点盗墓的本事。 “这么说的话,我修佛门之道,仙子师父也能教我?” 江阳好奇地问。 王妃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殊途同归,也能教吧......不过你最好还是修与灵符之道相近的道法,玉符她教得也会更容易一些。” 江阳好奇起来:“这些道法都有什么区别?” 玉符闭关,王妃自然是最好的解惑之人。 王妃想了想,也缓缓地解释了起来:“这世间道法千奇百怪,无法一一罗列,就像不详之道,这世间应当也就幽幽在修炼。” “二娘能跟你说的,也就是一个大概。” “首先兵道,多依赖手中的灵兵,将兵剑作为自身的修行本命。以剑之锋芒,承自己的一身问道之心。” “这是世间仙修修行最多的道法,因为这条路的杀机更重,更能与人争锋。” “其次便是灵术之道。” “灵术之道,简而言之便是以自身心念,借由各种道意施展神鬼莫测的术法。比如佛门将心念汇入嗔言,符道将心念凝刻成符箓,引动天地灵力共鸣,化作仙法。” “还有体修,视肉身为一切。欲求以身化天地,谋求肉身与天地的同鸣,肉身成圣!不过这条路极苦,只有佛门的一些苦行僧吃得消。” “其余的还有许多,无法一一详举。”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各种施展手段本事的根基罢了。” 江阳仔细地想了想,好像自己根本没得挑。 体修? 不行,吃不了那个苦。偶尔强身健体,够用就好了。 剑修? 也不行。自己的本事,要借兵器施展,虽然锋芒更盛,却总觉得不符合自己的性格。 自己也不是喜欢打打杀杀的人。 江阳更喜欢躲在暗处,偷偷放大,然后团灭所有敌人...... 毕竟‘伏地魔’,才是自己的人设! “这么说的话,我还是修灵术之道吧!” 首先,仙子师父是灵术之道。 其次,长生不灭神功最后一卷《干他》的九九八十一道仙法,好像也都是灵术仙法! 王妃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二娘再给你详细说说灵术之道下的各种道法......” 第182章 古仙道 “虽说世间万道,皆可成仙。可灵术之道与兵道体修道略有不同。” “比如兵道之中的剑道,修此道既要修炼心中剑意,以自身剑意问道。同时还要修炼剑法,毕竟这才是剑道对敌的根本。” “而灵术之道,多只修心,因为心念便是灵术道的对敌手段!” 王妃十分仔细地对江阳讲述着灵术一道特点。 “灵术之道下的道法亦有许多分支,比如玉符的灵符之道、佛门的嗔言之道、道家正一脉的符箓之道.......” 江阳听得很认真,就如同前世大学的就业指导一般,毕竟事关自己往后的修行方向。 只不过听到二娘的介绍,江阳有些疑惑的举手。 “问。” 江阳趴在浴桶边好奇的问道:“仙子灵符,和道家的符箓......难道不一样吗?” 王妃点头,“自然不一样。” “道家的符箓乃是两种东西,一种是神符,一种是宝箓。符箓并用,其本质乃是以自身的心念为信,照刻仙神大道法则,以符为引,引动天象地势,用以镇邪、净秽、灭妖、弑魔、护身、清心等等......” “这种符箓之道所刻画的神符,是从已有的大道法则中引用。” “故而道家的符箓之符咒,虽种类无数,却基本只能从大道法则的自然规律中寻求.......” “而灵符之道,乃是一种以自身心念,将自己想要得到的仙术仙法按照一定的规则,隔空绘出灵符道纹,借以天地灵力显化出各种术法。” “因其以自身心念为准,故而可随心创立灵符。” “故而你所见的那些画在纸上的神符,都是道家的符箓之术。而那种凭空涌现的金色仙纹,都是灵符之道的灵符。” 江阳听着仔细地想了想,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区别。 简而言之: 道家的符箓是一本《通讯录》,按照不同的号码,打电话给不同的‘神仙’,来帮你施展出各种仙法。 通讯录上的神仙就这么些,你本事越大,能联系上的神仙就越厉害。 但是你不能乱拨号,因为对方可能‘空号’。 而仙子师父的灵符是一本《绘画本》,上面可以是先人已经画出来的仙法,你可以直接把画卷里的仙法拿出来用,只要你修为足够......也可以自己画各种仙法。 故而灵符之道,更加的千奇百怪。 “也就是说灵符之道的仙法,更加的神秘莫测?”江阳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 王妃点了点头:“灵符之道,可不能说神秘莫测。” “只能说千奇百怪......” “我曾见过一个灵符道的前辈,用了十余载创下了一道灵符。” “只是为了能让一个塘子里的鱼怎么吃都感觉饿......然后能多点机会咬他的鱼饵。” 江阳呆住了......创一道灵符来作弊钓鱼? 江阳又想起了仙子师父对敌季红鱼的时候,手中的灵符千变万化,神鬼莫测。 一时间有些意动。 他有些向往这个灵符之道,只不过不知为何,江阳的心中还是感觉缺了一点什么....... 灵符之道很妙,可与他心中想象的道法还是有些出入。 而且, 《长生不灭神功》中的仙法,也不像是灵符之道施展的仙术仙法。 江阳心中的修仙道法......是前世古早年间电视剧里那些神仙施展的手段,那才是真正的千变万化,玄妙无穷!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以叶渡海。 一言不合就把人变成狗...... 更是像济公活佛一样,能把活的狗直接变成狗肉! 杀敌什么的,终究没什么意思。 哪有把活人变成鸡鸭狗有趣? “灵符之道的起手式和架势终究还是太大了,太惹人注目。” 江阳想着开口道:“我的人设是不引人注意的透明人!” “有没有那种起手和落手都悄无声息,千变万化,玄妙无比。而且打架也是偷偷摸摸直接能杀敌的那种道法?” 江阳说着,眼角浮现出了一抹坏笑。 “最好是那种躲在暗处,也不引人注意。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开大招,就能团灭所有人的那种!” 说着,江阳自己就摇了摇头。 感觉自己有点痴心妄想...... 哪曾想王妃闻言轻轻的笑了笑,点头道:“有!” “真有?”江阳一怔。 王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话语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这世间万千道法之中,确实有一种道法极为奇特!” “它虽然属于灵术一道,乃是以心念为修。” “但是它却拥有其他灵术一道无法企及的玄妙,可移山填海,偷天换日,千变万化,玄妙无穷......” “此种道法,一切仙法仙术皆从心中起,落于天地之间。” “其法随心而动,防不胜防!” “更因其千变万化,故而可模仿世间其他万千道法......施展各种道法对应的术法,如驾驭剑道、灵符道、嗔言道!” 江阳双眼一闪,瞬间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就是这样! 这就是他心中真正想要修炼的道法! “这是什么道法?” 王妃回头看向浴桶之中的江阳,一字一顿: “古仙道!” 古仙道......这厚重无比的三个字一出现,江阳就不由心头一颤。 众所周知,不论什么东西只要加上了‘古’这个字的东西,就都会显得很牛逼! 江阳生涩的开口:“我能修炼这个古仙道吗?” 王妃看向江阳,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能!” 江阳疑惑:“为何?” 王妃叹了口气:“古仙之道,与其他的所有道法皆不相同!” “不同点在于其他的仙道,都有对应的修炼法诀。” “而古仙道没有!” “修炼古仙道,只需修炼心念心境!真正让古仙之道超然于世的,是古仙之道的各种奇妙仙法!” 王妃轻轻的摇了摇头: “简而言之,古仙道并非传统道法。” “它是一种以许多上古仙法汇聚而成的一种道法。” “其他的道法是以‘道’施展‘术’,可古仙道乃是由‘术’堆砌成‘道’!” “可惜.....曾经古仙之道的那些成名仙法仙术,早已在世间沉沦失传。即便有遗留下来的一两种仙法,也都成为了各个仙门不传之法。” “即便你得到其中一二,也难以重现古仙道的风采!” “你想走这条路,也已经走不了了......” 江阳恍神,有些遗憾。 这世间的其他修行之道,都有各种对应的修炼法诀。而古仙道其本质并非修行法诀,而是那些奇妙的仙法。 等于只要有那些仙法,任何道法都能是古仙道! 第183章 古仙道的真相 王妃口中的‘古仙道’其实是由许多上古仙法仙术,堆砌而成的一种道法。 然那些仙法仙术纵使还在世间留有一些, 也不足以修成完整的古仙之道。 江阳有些失望,微微的往浴桶里缩了缩,神色颓然,“可惜了!” 王妃看着江阳眼中的失望,深吸了一口气。 宝贝的要求,怎么能不满足呢? “不过,你若一定想要修炼古仙道,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不过这条路如今却很难走了。”王妃忽然开口。 “嗯?”江阳一怔,立刻抬头。 王妃认真的开口道:“古仙之道的那些奇妙仙法仙术虽然多已失传,但还留有一些在世间。” “只不过这些仙法随便一个得以传下来,都成了各宗门的立命之术。” “你听说过空空盗门吗?” 江阳点头:“听说过,据说是很厉害的一个仙门!” 王妃叹息道:“空空盗门的立命之本,便是曾经古仙之道下的一个仙术传承。单单这一个仙术,便可让空空盗门这样一个无上仙门立于世间不灭,由此你便可知这古仙道的恐怖了吧?” 江阳心中骇然,不过忽然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宝贝若是想走古仙道......”王妃双目微微上扬:“那咱们就一个一个仙法去拿来凑!” “能凑多少是多少!” “像是空空盗门的道法,咱们能拿就拿!” “那些早已失传的无上仙法仙术,咱们就用如今的其他术法去堆积。比如你师父玉符的各种灵符,比如佛门嗔道中的一些嗔言道法,咱们都学......反正古仙道是以仙法仙术堆积的道法。” “纵使咱们无法重现上古年间的古仙道,也能以现如今的各种术法堆出一个「新仙道」吧?” 这一刻,王妃那邪修的本性显露无疑。 古仙道乃是那些古仙法仙术堆积出来的道法,还存于世间的道法,能抢则抢,能偷就偷。 已经不存在于世间的,那就用其他的术法来代替。 反正即便不如真的古仙道,凑出来的‘准古仙道’也是这世间的巅峰道法......最关键的是,江阳喜欢。 “二娘!” 江阳看着王妃霸气无比的样子,被感动坏了.....差点就从浴桶里跳起来。 只不过,江阳好像想起一点事情。 如果古仙道是用各种仙法堆积出来的,那么自己能不能用《长生不灭神功》中的那些仙法堆积成古仙道呢? 王妃轻轻一笑,风情万种:“好了,纵使你想走古仙道,也得以后慢慢找机缘学别人家的各种术法。” “而眼下,你就安心修炼便是。” “反正不论是古仙道还是你师父的灵符道,都是灵术一脉。你往灵术一道上走就没错!” 江阳连连点头:“儿子明白了。” 他将自己心中的那个想法压在了心中,准备找个机会回心池问问神祇前辈。 “对了,这世间之人只能学一条道法吗?” 江阳想起了炼丹的事情,又立刻问道。 王妃摇头:“并非只能学一种道法,不过人的精力有限,故而即便学了多种道法,也只会主修其中的一种道法。” “其他的道法用以辅佐主道修炼。” “宝贝也想学多种道法?” 江阳点了点头:“对!我总要留一条退路不是。” 其实他已经有辅助修行的道法了......七个! 七个极境道法! 王妃皱眉,沉吟了片刻后,也是点头道:“若你想成为剑修,体修,或者其他仙道之修,二娘会劝你放弃。” “不过若是你走灵术之道,却也并非不可.......” 江阳疑惑:“为何?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我方才也与你说过了。”王妃解释道,“灵术之道与其他的仙道不同。像剑道既要修剑心剑意,又要闭关提高修为,还得修炼各种剑式剑法剑诀......” “可灵术之道的修为是随心境的提升而提升,而灵术也在修炼心境之时便顺带修炼了。” “故而灵术之道,多学点其他的道法也有足够的精力!” 江阳......这不是作弊吗? 人家修炼剑道,要修炼的东西有一堆。可灵术之道,修炼一个心境,把修为、灵术、心念都一起给修了...... 王妃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想辅修剑道,当我没说。” “你可以修修丹道、体修之类也简单道法,来辅佐灵术之道修行......” “欸!对了,这世间的丹道之人,基本上都是灵术之道的仙修在用丹道辅佐主道双修!” 江阳:(*′?`*) 二娘,你怎么知道我想修丹道?这可是你自己提的哦。 不过...... “丹道都是灵术之道的仙修在修炼?”江阳疑惑。 王妃轻呵了一声:“你有见过那个丹修是五大三粗的壮汉吗?” 好像,确实没有! 江阳一直以为丹修看上去都是云淡风轻仙风道骨的模样,只不过是自己的固有印象和偏见。 没想到是因为灵术之道的仙修才有闲暇学炼丹...... “二娘......”江阳嬉皮笑脸,“若我也想学丹道医术呢?” 王妃一怔,看着江阳眼中的神色。 一瞬间,她就明白了江阳想学丹道医术的初心,心中不由得柔软下来。 不过这对江阳也并无坏处,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行啊!你若是想学,二娘就带你去找一个丹道之人偷学。”王妃邪魅一笑,“宝钱洲最厉害的丹修医师!” “在玉符出关以前,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江阳双眼一亮:“谁?” 王妃神秘一笑:“医圣!” 医圣......江阳一怔,自己还能偷学医圣的本事? 王妃似乎明白江阳的疑虑,嘿嘿一笑:“过几日的月中,你跟我一起进入仙境心境中,听闻过几日医圣在仙境心境中开坛授业。” “二娘有办法,让你也去学学!” 江阳跟着笑了起来:“吼吼,好!” 母子二人,一副狼狈为奸的样子...... ...... 等敲定了去偷学医术的事情后,王妃扫了一眼还泡在浴桶里的江阳,撇了撇嘴,就走了。“好了,你继续水遁吧!二娘先走了。” “你也别泡太久,小心泡坏咯......” 等二娘走后,江阳疑惑地愣了愣......又不是死人,怎么会泡坏呢? 不过江阳没细想,立刻回到了心池中。 江阳对着古窗里的玉手那位问出之前的疑问:“神祇前辈,你知道古仙之道吗?” 古窗里的玉手轻挥,几片落叶飘下,凑出了一句话。 「不是已经传给你了吗?」 第184章 悲壮的江阳 「不是已经传给你了吗?」 江阳看着手中落叶上的字,心中瞬间掀起无边波澜。 仿若脑海之中的最后一道迷雾,被一缕清风扫过。云开雾散,得见青天! “长生不灭神功......就是古仙道?” 古窗玉手轻点。 「嗯。」 江阳呆在了原地,沉默许久。这一瞬间,先前的所有疑惑,都得以有了解释! 之前江阳便有疑惑, 《长生不灭神功》只是一本各种仙法的集合,却有‘神功’之名。他还以为是因为‘莫管闲事’等感悟的自夸。 原来,它真的是一本古仙道的修行神功! 以各种仙法仙术堆砌而成的一条古仙道...... “我就说空空盗门的盗法耳熟,难道空空盗门的「无上盗法」就是长生不灭神功「流浪洞府」?”江阳不由得呢喃。 古窗玉手顿了顿,久久没回应。 难道,自己已经不用去凑其他术法了? 一旁的黑球和小妖夜纷纷凑了过来。 小妖夜还在因为先前江阳没有提醒她养神丹很辣的事情而生气,鼓着一张嘴气鼓鼓的不说话。 虽然不说话,可她还是忍不住的好奇张望。 而黑球听闻江阳的话语,则是微微一愣:“你在说古仙道?” “你知道?”江阳回头。 黑球点了点头:“哦,以前听虚阳那老家伙说过......古仙道乃是这世间最为奇特的道法。” “其他的道法都是道法法诀修炼施展术法,而古仙道则是用各种仙法仙术堆积成道法!” 江阳立刻问道:“这么说空空盗门的无上道法,就是曾经古仙道的仙法仙术之一?” “不对不对!”黑球摇摇晃晃。 江阳皱眉:“难道不是?” 黑球摇摇晃晃:“不是‘不是’,而是顺序错了!” “空空盗门存世经久,传言乃是世间最早的一批古仙门遗留下来的血脉。空空盗门的无上盗法早于「古仙道」。” 啊? 江阳越听越懵:“什么意思。” 黑球叹了口气:“意思就是,先有空空盗门的盗法,才有古仙道的中的仙法盗术!” “听阳虚说,这古仙道横空出现。” “而是由上古一群‘古怪的家伙’代代相传,最终【攒】出来的道法......” 江阳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黑球让江阳眼黑的话语继续响了起来。 “打个比方,你爹从某一仙门偷了一个古仙法传给了你,你又从一个仙门偷了一个古仙法,并且把两个古仙法都传给了你的儿子,你儿子又偷了一个古仙法,把三个古仙法传给了你的孙子......” “然后你的曾曾曾曾孙凑齐了许多古仙法,攒出了这么一个古仙道。” “然后这么一直延续下去......” 黑球话语之中满是敬佩,佩服不已的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阳虚说过,世间最后一个「古仙道」仙修就是‘时雨仙’!” “空空盗门的盗法,就是被她攒进古仙道里的.....” 黑球感叹:“古仙道仙修,每一代的重担,就是继续往古仙道里攒仙法!” 江阳呆住了...... “咔嚓——” 他好像听到了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悄悄的碎掉了...... ......那是古仙道在他心中的‘逼格’! 早该想象到的,《长生不灭神功》就不可能正经。怎么会是很有逼格很有格调的东西呢? 这个调性......对味儿了! “后来呢?”江阳想哭。 “后来听闻‘时雨仙’死了,从此收录了诸多仙法仙术的古仙道便也至此失传。”黑球叹息。 江阳双目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信仰的东西忽然崩塌了。 时雨仙......死了! 前不久还在极境心境之中给他留了仙踪的时雨仙,实则早就死了?可她,不是能趋吉避凶吗? 仙人也会死吗? 江阳有些恍神,不知为何有些胸气郁结。 他仰头看向了古窗的方向,神色恍然,只见那玉手默默收回。 “时雨仙死后,长生不灭神功被神祇前辈捡到。最后又到了我的手中。”江阳默默低头,神情复杂。 空空盗门凭借着一个无上盗法,便传承了不知多少年岁。 而这只是长生不灭神功的其中一个仙法! 类似这样的仙法,长生不灭神功还有上百个......由此可见,古仙道的恐怖和逆天。 只不过总觉得这么恐怖的仙道,其发家之路让人感觉怪怪的。 居然是凑出来的...... 而且时雨仙也是古仙道之人,更在不久前见到她留给自己的仙踪。这世间的事情,真是巧的离奇。 但是,江阳没想到...... 未来自己若能成仙,便有机会遇见的时雨仙早已死了。 “你这神情是什么意思?”黑球看着江阳的脸色一顿变化,疑惑的凑到了江阳的面前。 江阳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如果我说,我就是古仙道的这一代传人......你信吗?” 黑球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开玩笑呢?” 江阳看着黑球,也不说话。 黑球笑了两声,然后想起了江阳之前能唤醒自己,并且强行驾驭自己的手段。 “呵呵...呵.......” 黑球笑不出来了。 “你唤醒我的本事.......便是古仙道的仙术之一?” 江阳点头:“嗯!” 黑球:...... 江阳怀着无比‘悲壮’的心情,抬头看向古窗的方向: “神祇前辈,你放心。” “既然时雨仙死后遗落的神功被您捡到并传给晚辈,那晚辈一定会继承时雨仙古仙道意志。” “继续收集仙法仙术,记入长生不灭神功之中......再传下去!” 古窗玉手:(;;;?_?) “......” 江阳之前还想,如果长生不灭神功就是古仙道,自己就不用按二娘的所言去偷学其他的术法了。 如今知道前因后果之后,他还是得去学! “长生不灭神功里不是没有疗伤仙法仙术吗?我来给它添上!”江阳自言自语,壮烈之心高涨......“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古窗上的玉手呆住了。 一个人的性格,真的可以这么多变吗?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古窗玉手想说什么......可江阳已然转身离去,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 江阳在自己的寝殿睁开了双眼,满脸悲愤......宝宝心中苦啊。 上一个极境之道的时雨仙,居然已经死了! 而自己有七条极境之道......那不是死定了吗?而且时雨仙古仙道的《长生不灭神功》居然也落入了自己手中。 “一切都是宿命啊.......” 江阳不断脑补......然后满脑子都是前世一本里,那个被困在宿命里的‘苦娃子主角’的悲惨一生。 啊,本柿子好惨! 第185章 临安来的消息 沉舟坞小城,白雪飞扬,铺在街头。 飞雪寒意铺天盖地之下的百姓都不愿意出门,偶尔有几个出门办事的人将足印留在雪中,为这小城添上了些许生机。 沉舟坞的官府之中,长史大人和梅正行及辛不古凑在一起,拿着几封情报,皆有些无奈。 “探子送回来的消息,谁送去王府?” 长史瞥了一眼梅辛二人,问道。 梅辛二人顿时脸色微变:“大人,这种重要的情报,自然还是得您亲自送去才合适啊。” 长史大人默默缩了缩脖子,有些纠结。 要他去王府外等江阳没事,但是要他踏入王府送信......他不敢,他怕看到王妃。 他至今还记得,上次送了侍女去王府时,王妃身上流露的恐怖气息。 按理说,他怎么也是个结丹强者! 可是居然在面对王妃的气息时,只觉得自己像一个随时可以被揉捏的小玩物...... “你们去!” 长史皱眉,大手一挥,把情报丢给了梅正行。 他是因为怕王妃,而梅正行和辛不古纯粹就是因为天寒地冻,不想出门。 “是!”梅正行叹了口气,也不敢和长史大人对抗。 只能拿起信件和辛不古转身就准备去王府。 “等等!” 长史大人叫住了两人,没好气地问道:“快过年了,你们就这么空手去王府?” 梅正行和辛不古相视一眼。 “不是带信了吗?” 长史大人委婉的提醒:“我的意思是,咱们都好久没去见世子了,不给他带点礼物?” 梅正行和辛不古满脸疑惑:“咱们一穷二白的,拿什么给世子?” 奇怪,长史大人之前也不是喜欢送礼的人啊。 而且他们又不求仕途,为何忽然要送礼?再者说了,世子和王爷从来不喜欢这一套。 怎么感觉长史大人怪怪的? “你们没懂我的意思!”长史大人恨铁不成钢,指了指信件,又起身比划了两下。 梅正行和辛不古一看,顿时醒悟! “嗷!属下明白了.......” 然后,梅正行和辛不古便兴冲冲地回到了自家拿了些东西,然后朝着王府而去。 长史看着两人的背影,顿时露出了坏笑。 “还有什么事情,比坑属下取乐更有意思呢?” “唉......” “陈年旧账而已......” ...... 王府庭院,江阳又修炼了许久水遁之后,先看了一眼还在闭关的玉符仙子,然后回到了主院中。 幽幽还在很努力地适应活人的天地。 红发在雪中轻舞,她把除了江阳府院的其他柿子树,也用草绳缠了起来。一会儿看看江阳的柿子树,一会儿又傻乎乎的在阁楼上看着沉舟坞傻笑。 江阳看了一圈安静的王府......满脸郁闷。 过几日和二娘去仙境心境,也不知道二娘所说的偷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江阳唯一知道走极境之道的只有时雨仙,居然也已经死了......前路茫茫啊。 不过, 回想起来《长生不灭神功》就是「古仙道」,他还是觉得这种‘不正经’到了极致的调性,还真是让人感到亲近。 江阳溜达了一圈,找到了正在烤火的王妃。 “二娘,你知道时雨仙吗?” 王妃点头,疑惑问道:“自然,千万年前宝钱洲以平庸灵根成仙的不世大能,宝贝怎么好奇时雨仙了?” 江阳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二娘。 “二娘,如果我说我得到了时雨仙的古仙道传承......你信吗?” 王妃一愣,从火盆边站了起来。 “真的?” 江阳深深的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之前能在极境心境之中活下来,一是因为幽幽的相护,二是因为时雨仙的留下的仙踪指引。” 王妃眉头皱得很紧:“不对啊。” “传言时雨仙得道后,飞升仙界成了仙!怎么还能留下传承给你呢?” 江阳也不知怎么解释,心池里的东西跟二娘说了她也会立刻忘掉。尤其是长生不灭神功更是神祇前辈转送给自己的。 他正准备解释,忽然一怔。 “其实......欸?” 江阳茫然的抬头看向王妃:“时雨仙飞升成仙去了?” 王妃自然道:“废话!” “不然为何称其为时雨...仙?” 江阳傻了......时雨仙没死? 怎么时雨仙的传说,有这么多种结果? 有人说时雨仙失踪了,有人说时雨仙死了,有人说时雨仙飞升成仙了......有没有靠谱一点的消息? 江阳那小心脏又稍稍的活过来了一点。 刚才自己白‘壮烈’了? 如果时雨仙没死,那神祇前辈是怎么捡到时雨仙留下的《长生不灭神功》的? 江阳人麻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忽然江阳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对着王妃问道:“二娘,那你听说过‘玲珑’和‘白舟’这两个名字吗?” 这两个名字是出现在时雨仙留下的仙踪最后,想来是和时雨仙一起的人。 而且,应该也是极境之道的前辈。 “玲珑,白舟......”王妃沉思良久,摇头道:“没听说过,这是你从哪里听来的名字?” 江阳陷入了沉默,二娘居然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他们是和时雨仙一起的人物,从那流传千古的仙踪来看,这两位应该也是仙人才对。 可怎么会不如时雨仙一样人尽皆知呢? 江阳想不通。 一时间,他那种让极境不祥带他去往寻因的天生好奇心,又开始忍不住探究起了远古的仙人...... “罢了,先不管这个。”王妃站了起来笑道:“先不论你怎么得到的时雨仙的古仙道传承。” 她一直知道江阳有秘密,也没有深究的打算。 对于江阳的神秘,她只会开心。 “既然你要走古仙道,那么就意味着......你也要按照先人习惯开始攒仙法了?”王妃问。 江阳抬头:“二娘也知道古仙道攒仙法?” 王妃点头:“古仙道的传说,在这世间太过另类,即便千万年过去也依旧在口口相传之中经久不衰。” “想不知道也难啊。” 江阳用力的点了点头:“对,我也要攒仙法!” 王妃笑道:“准备准备,明日二娘带你去攒第一个属于宝贝的仙法!” 江阳兴致勃勃的点头。 正说话间,上次长史送来的下人来报:“王妃,有临安来的消息!” 江阳转头,见到了梅辛二人。 第186章 恐怖的殿下 “临安传来消息......” “北燕先皇身故,传位于公主江月!” “北燕质于南庆的江月公主回到了临安。南庆皇子燕余之也回到了南庆。” “江月公主身负极品天灵根,被抚月门宗主代师收徒,代师传业。江月公主成为抚月门宗主的师妹,其身份在抚月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是成为北燕诸多仙门之中,年轻一辈身份最高之人!” “江月公主入抚月门之日,抚月门主亲临临安皇城,震慑天下。江月公主继位,举国欢庆。” “然江月公主拜入仙门,无暇管理朝政,令三省六部辅佐先皇后,由先皇后摄政......” “后江月公主随抚月门主,回抚月门修行。” 这就是从临安传回来的消息,与之前的暗探消息不同,这一次的消息几乎人尽皆知,只不过比传言回来要快一些而已。 梅正行和辛不古将这个消息告诉江阳之后,江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仙子师父的布局,终于落定了。 江月被抚月门主代师收为师妹,在临安时由抚月门主亲自陪着,这种威慑足以让北燕藩王不敢动。 也因为如此,先皇的身故的消息才得以宣告天下。 对此,江阳心中一直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只不过江阳不理解的是...... 梅正行和辛不古一脸讨好的看着他,更是将一件皇袍披在了他的身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江阳茫然。 梅正行一脸正经:“殿下,如今北燕群龙无首,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辛不古坏笑:“虽然皇后代临朝,可毕竟一介妇人......” “只要殿下振臂一呼,末将必然追随殿下!” 江阳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戏谑之音。 “哦?” “两位大人看不起一介妇人?” 啪嗒—— 梅正行和辛不古顿时一颤,感觉好像自己胸口之中有什么东西轻轻碎掉了。 江阳叹息......有些人为了找死啊,真的是不遗余力! 江阳拍了拍两位大人的肩膀:“长史大人没跟你们说吗?” “说...说什么?”梅正行和辛不古感觉到了不对。 江阳面露和蔼之色:“江月拜入抚月门,皇后执掌朝政以震慑天下藩王,真是本柿子的一手促成的!” 梅辛二人闻言,彻底呆住了。 江阳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地走了。 把两人留给了笑脸盈盈的王妃....... 半个时辰后, 鼻青脸肿的梅正行和辛不古跌跌撞撞的爬出了王府,在雪地留下深深的痕迹。 辛不古哭了:“长史大人真卑劣,居然坑咱们。” 梅正行一脸正经的哭诉:“报复,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不用想也知道,就是上次他们出的‘送美艳侍女去王府’的主意,让长史大人在王妃面前吃了瘪。 然后长史大人耿耿于怀,今日故意没说这个事情。 让他们也被王妃揍了一顿! 毕竟这个事情,乃是上次长史大人和江阳一同外出去做的,梅辛二人是真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 长史大人终于报复回来了! 辛不古想着方才江阳的话,脑补了良久之后,忍不住感叹:“不过,还得是殿下啊。” “其心机之深沉,让人不寒而栗!” 梅正行反应慢,没懂:“啥意思?” 辛不古一脸被折服的感慨道:“你还没理解吗?咱们的殿下,早已从打打杀杀之中跃上了更高一层的境界!” “夺天下,何必打打杀杀!” “咱们的殿下引公主登基皇位,又推公主拜入抚月门,让皇后临朝,自己躲在暗处。” “如此,江月陛下不就听殿下的话了吗?” 梅正行呆住了:“如此,这北燕天下,实则最终还是由殿下说了算!” “恐怖,可怕!” “不愧是世子殿下!” 梅辛二人趴在雪地里,互相看了一眼,都被江阳那‘深不可测’的心机所折服。 “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夺得天下大势。” “殿下谋略,青出于蓝......越过王爷,早已登峰造极而去了......” 两人的一番脑补之下,江阳成了以谋略轻而易举夺得北燕天下,却最后躲在暗中操盘大势的.......无冕之皇! ...... “啊切——” 江阳看着梅辛二人被教训了一顿之后,满怀开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府院中。 还没做什么,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谁特么在诽谤本柿子?”江阳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自己都筑基了,难道还会感冒吗? 肯定是不会的,那就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骂他! “别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骂我!” 江阳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中,缩回了被窝里......这种天地还得是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大雪,听着风声呼啸来的舒服! “啊......没洗脚!” “算了,谁能管得了本柿子?” “话说有一个事......修仙的人要拉臭臭吗?如果他们不用,为什么我要拉臭臭?” “如果他们也需要,为什么里的都不写?” 江阳天马行空的思绪,开始飘散。 他看着窗外的飞雪,又想起了前世......那个世界,冬天能缩在被窝里玩手机,才是真正的舒服。 可惜,他再也回不去那个一切都美好的世界。 “那个变得不好看的春晚,再也看不到之后,反而开始怀念了呢。” 江阳闭上了双眼,口中念念不休。 “空调,电脑,炸鸡...可乐.......我想你们......” 江阳碎碎念着,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回到了前世的家里。他开心地敲响了隔壁那个社恐而宅到了极致的女邻居家门,大肆嘲笑了她一番:我见到了比你还宅的神仙。 女邻居生气地用力关上了门,然后丢给他两片树叶...... 江阳的睡梦之中,心池客栈之中的七块极境仙胎所化作的因果之力不断地涌入江阳的修为之中。 围绕一道初初萌芽的古仙道修为之力,伴其露头! 翌日,江阳醒来神清气爽! 只不过昨夜做了什么梦,却忘了一个干净。 “宝贝!” 王妃推门而入:“咱们该出发了......” 第187章 仙境心境 云山交错,奇景四立。 一片充斥着仙道神韵的天地之间,各种奇形怪状的仙山坐落在世间各处。一眼望去,这是一片只有仙修的天地。 彷若真的是仙境一般...... “快快快,医圣又开坛传道了,我们得快些去宝鼎山,即便学不到什么东西,至少也在医圣面前露露脸。” “奇怪,医圣之前不是不传道了吗?怎么又忽然开坛了?” “听说是郝轩仙人找了医圣一次,医圣就恢复了每月十五在心境中向天下仙修传授医道之术。” “不愧是医圣,医者仁心,胸怀天下。” 此种传言在仙境心境之中四处响起,这日便能见到心境之中各处都有人赶往宝鼎山。 医圣传道,即便不是丹道医者仙修都十分动心,更何况许多未曾入宝鼎宗的丹道仙修。 “不过提问之前大多是医圣的弟子传道,这一次怎么医圣亲自传道了?” “不知道,管它呢。” 不过也有人猜测:“听说医圣的几个弟子都被郝轩仙人骗了去,这传道实际上是医圣为了在传道之人中找寻一些弟子。” “郝轩仙人才骗去几个......” “我听闻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医圣的弟子,大多去了天关,在天关牺牲了不少,故而欲再补充一些。” “我还听说,有天关之人重伤被送来了宝鼎山。” “会不会是因为此人的伤势比较棘手,医圣想要广罗天下能人异士对其救治?” “医圣都救不活,谁还能救?” “有道理!” 这般感叹之中,不少仙修都于这日赶去宝鼎山,在宝鼎山四方虚空留下了一道道疾驰赶路的虚影。 心境之中的另一片山河之间,一对母子正在‘拉扯’。 “二娘,一定要飞过去吗?” 江阳心中发苦,整个脸色都绿了...... 王妃没好气的看着江阳:“不然呢?你觉得那医圣为何要心境之中开坛传道?” “为何?” 江阳也不理解,在现实传道不好吗?何必来心境。 王妃解释道:“因为心境之中的一切,除了人之外的景色和万里山河都是虚幻的!” “乃是由世间生灵所见的现实景色,在心境之中一同构建出来的一片心神天地。心神在心境之中,不受杂念所影响,照心习术,更容易领悟。” “故而心境之中,也是修炼心神的最好去处。” 江阳还是没懂:“所以呢?为何要飞过去?” 王妃笑脸盈盈:“因为心境之中的一切东西都是虚幻的,只有心神是真的。” “所以平日在现实中许多做不到的事情,在心境之中都可以!” “比如平日只能横飞虚空赶路的修士,却能在心境中横跨虚空十万里.......” “如此,在心境之中距离便不再是问题。不论天南地北的修士,都能在心境之中数个时辰内都能赶到宝鼎山!这就是医圣要在心境之中传道的原因。” 江阳脸色更白了。 他原以为只是飞着赶路,没想到要比现实更快千百倍的赶路。 自己的小心神不会被飞散了吧? 王妃看着江阳脸色苍白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这么多年,还是怕高吗?” 江阳苦涩点头:“昂!” 恐高,真的是本性之中的缺陷。根本不是壮一壮胆子就能克服的东西,就像有人天生海鲜过敏。 王妃走到了江阳的身旁,妩媚一笑。 “好了,既然怕的话,就闭上眼吧。” 说着,王妃走到了江阳的身后,抬起一只手捂住了江阳的眼睛,另一只手抱起了江阳,而后猛地带着江阳冲向寰宇。 刹那间,整个心境之中的沉舟坞都在脚下变得渺小起来。 王妃不是玉符仙子,哪怕知道江阳恐高不是什么好事,却依旧不忍心让江阳受到惊吓。 江阳是她滔天血路之上遇到的第一抹纯白之色! 为了留住这一抹洁净,她愿意向任何事情退步......哪怕江阳永远也只是一个怕高的少年。 “啊——” 江阳的爆鸣声响起,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脚下腾空了。 因为看不到,反而更加吓人。 “安静!”王妃轻柔的话语响起:“好好的感受吹过耳畔的风,它们是你与这天地之间,最容易感受到的往来之物了。” “越高处的风,越柔和不是吗?” “啊——额......”江阳还是怕,没敢睁眼,只能哭丧着脸。 王妃哭笑不得,也没再说什么。 想了想,却运转起修为,把江阳护在其中,让他感受不到丝毫横跨虚空的风吹。 其实从高空看去,脚下的山河另有一番神韵。 可惜,江阳不愿意睁眼。 那样的神韵在江阳的眼里,只会是更加吓人的自身渺小。其实恐高的本质是畏惧这天地,本心之中对自己渺小的害怕。 “欸?没风了?”江阳感到耳边安静下来。 王妃抱着江阳飞驰,缓缓应道:“嗯,帮你挡下了风声。” “呜呜,还是二娘好。仙子师父只会在我身上贴一张符,让我飞得更高,然后她笑得开心。” 王妃一怔:“哦?” “玉符竟然在你面前笑过?” “笑过很多次啊!我怕高她会笑,我出糗她也会笑。”江阳闭着眼睛开口,“前几日我救了令仪她们,她也会笑。” 王妃呆住了,她这辈子都没怎么见过玉符出笑。 可自己的宝贝,居然能时不时让玉符笑出来?有趣有趣,这个儿媳妇似乎有着落了。 不过王妃也忍不住的感叹.......宝贝真似一个魅魔! 不,寻常的魅魔太低级了。 像江阳这样的魅魔境界,都是让人心底里亲近,而非术法魅惑神智。 可谓魅魔的极境造诣! “对了,二娘。咱们偷师就是去听那个什么医圣的开坛传道吗?”江阳想着忽然又问道。 王妃摇头:“传道有什么可听的?” “咱们要偷就偷得彻底一些。还记得娘刚才说什么吗?” 江阳一愣:“说什么?” 王妃神秘一笑:“心境之中,一切都是虚幻之物。心境中的一切都是由世间生灵所见的现实景色,在心境之中一同构建出来的一片心神天地。” “故而许多无人踏足的地方,在心境之中也是一片混沌的!” 第188章 一直被霍霍的医圣 江阳想起来了,之前在心境之中,沉舟坞外的许多景色都像是贴片一样,虚实不定。 王妃继续解释:“打个比方。” “这世间只有你知道沉舟坞王府之中的景色,故而在你踏入心境后,心境中的王府才会显露虚境模样。” “若你不踏入心境,那么即便有其他人来到心境中的王府,王府之中的一切也都是混沌的模样!” “反过来也一样,世人没见过的景色,在心境之中也是混沌的。无人构建过的心境景色,你去看也是混沌的一片。” “心境乃是于人心中的记忆,一同构建出来的幻境!” “尤其是一些隐蔽之地,会有奇特的禁制,只有当知晓其景色人在心境之中,那么这处地方在世人眼中才能显露出模样!” 江阳好像忽然就懂了一点。 如果沉舟坞王府中,自己的寝殿景色只有自己知晓,并且加上了些许禁制。那么自己寝殿的风景,也就只有自己在心境之时才会显露! 王妃嘴角闪过了一抹坏笑:“宝鼎山也有这种禁制,宝鼎山内的东西在世人眼中是混沌一片的。” “不过宝鼎山的禁制更强一些!” “即便医圣在心境之中,其内山的景色在外人眼中也依旧是混沌一片,防的就是咱们这样的人!” “不过若本就是内山之人,却能看到那些景色。” 江阳满是疑惑:“所以呢?” 王妃嘿嘿笑道:“所以.......若是你能看到别人看不清的混沌一片,岂不是就能从心境之中见到现实中那些宝鼎山之人的炼丹修行的过程了吗?” 江阳呆住了:“还能这样?” 王妃道:“别的地方不行,因为心境只会在人的记忆之中照映山河景色,却不会将现实里的人投影到心境中。” “因为人是会动的,就比如你如今知道你爹在做什么吗?” “你不知道,故而你爹的投影便不会出现在心境之中,除非他神魂踏入心境,你才能见到他!” “其他地方不行,但宝鼎山却可以!”王妃顿了顿:“因为医圣能分化心神,一边以一缕心神踏入心境传道,一边在现实中照看整个宝鼎山。” “因此,心境之中的宝鼎山便能照映出那些......在现实宝鼎山中会动的人!” “故而宝鼎山中不论是人还是景色,都是对应现实中模样。” 江阳瞬间懂了,忍不住睁开双眼。 然后又吓得立刻闭上了,颤声道:“所以如果咱们能得到宝鼎山的弟子身份,便能在心境之中看到宝鼎山弟子真实的模样?” “没错!”王妃娇笑道。 “听医圣传道,不如直接看他炼丹或者看他的弟子炼丹修行!” 江阳又有些疑惑:“可是咱们若是都得到宝鼎山的弟子身份了,何必偷学?直接看不就好了吗?” “再者,若是得不到身份,也看不到他们。”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王妃撇嘴:“你傻呀?即便是弟子也不可能看到所有地方的景色。也不可能学到那些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学的东西啊。咱们自然是搞一个能骗过禁制的身份就行了!” 江阳心神一亮:“二娘有办法?” “自然是有的。”王妃得意不已:“我曾用这个办法在心境之中的宝鼎山内来去自如。” “不过如今不行了,医圣那家伙防我防得紧!” “不过你一定可以.......因为他也记不住你,只要你拿到他的弟子身份,即便被他发现,他也会转眼就忘了防你!” 江阳追问:“怎么能拿到这种能骗过禁制的身份?” “应该很难吧?” 王妃摇头:“不难不难,很简单。” “这个办法不止我会,你应该听说过郝轩这个人吧?他也会,他就是用的这个办法,在心境之中肆无忌惮的挑选医圣的弟子骗回自己门下。” “后来医圣也防了他一手!” 江阳心中愈发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办法,能得到医圣的弟子身份,在心境中的宝鼎山肆无忌惮游走。 难道是什么仙法仙术? 很快,江阳就知道这是什么办法! ....... “医圣老匹夫!再给我一个令牌,我要在你的灵池养一养心神!” “你要是不给,我就赖在你的宝鼎山.......你也知道,我的仇敌多。我在这里久了,你的宝鼎山恐怕不会安宁!” 在医圣开坛传道开始之前,王妃就带着江阳绕过了所有人,来到了一处绝巅之上,找到了绝巅凉亭之中的医圣! 绝巅凉亭之上,一方古朴凉亭。 白须白发的老者医圣还在教诲一个弟子。 忽然听到王妃的声音,顿时打了一个哆嗦,猛的回头。就只见王妃带着呆若木鸡的江阳踏空而来。 温文尔雅的医圣,一见到王妃,瞬间就像炸了毛的猴子! “你你你!你这妖女,怎么又来了?” 医圣眼疾手快,抬起一脚,就把身旁好奇的张望的新弟子一脚踢出了心境。 可不能让王妃看上他的弟子。 要是被郝轩看到还好,最多也就是骗着收为弟子。 要是被王妃看上,说不定哪天自己的弟子就失踪了.......也不是王妃会害人,只不过王妃会找机会将其绑走,逼着医圣的弟子给她炼丹。 用完之后,再半死不活地还回来....... 这些年,医圣的好多弟子都经历过王妃的毒手,几年缓不过劲来,谈之色变,畏其如虎。 “这就是二娘所说的办法吗?”江阳的心神在风中凌乱。 ......硬要啊! 王妃却不管不顾,拉着江阳大摇大摆的坐到了医圣老者的面前,“快点!” “不行!”医圣满口回绝! “你肯定又想要抓我弟子给你炼丹,这一次老夫不会上当了。” 江阳狐疑的目光从王妃身上看向医圣。 很奇怪,他完全看不清医圣的样子,仿佛在医圣的周围笼罩着一片混沌。 医圣身后山谷之中,同样是一片混沌。 王妃笑脸盈盈:“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这次我真的只想养一下心神而已!” “而且不是我去,你把令牌给我家宝贝,只让我宝贝去......我就在这里,绝不进内山!” 医圣疑惑的看向江阳,然后看回王妃。 “你何时有了后人......” “你别管!”王妃逼问,“你就说给不给!” 医圣气急,瞬间暴跳如雷! “最多一日!” 第189章 传言中的妖‘仙’ 在江阳的眼里,医圣就像是一团‘马赛克’跳了起来,然后非常强势且充满怒意的大吼一声:“最多一日!” 呃..... 江阳感觉有点晕晕乎乎的,这医圣比自己从心地还快。 这么容易就要到了吗? 医圣紧紧的盯着王妃,认真道:“最多就一日,让你的......后人去泡灵池!你不许去。” “而且这令牌,我明日就会毁去。” 王妃笑颜如蜜,随意的摆了摆手:“放心放心,等我家宝贝进去后,我喝口茶立刻就走。” 医圣看着王妃的样子,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不放心! 还是不放心! 万一这小子进去看上了谁,然后等回去和王妃一说,王妃不还是能找机会偷偷的把人绑走吗? 当然,江阳的修为就只有这么一点,他是完全不担心。 可是江阳不就等于王妃的探子吗? “等等等等!” 医圣又反悔了,他紧紧的盯着王妃,抬手指向江阳:“他为何要泡灵池?” 王妃看着医圣来回变卦,也知道医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无奈道:“我家宝贝筑基的时候,惊了心神,让他的心神泡泡缓一缓。” “惊了心神?” 医圣转头看向了江阳。 然后江阳就看到那团马赛克抬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心神也可以把脉吗? 可下一刻,医圣却忽然的抬头看向了江阳,那混沌之中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极境之气!” “你这后人叫什么名字?” 江阳谦逊的开口:“晚辈江阳!” 医圣看着江阳:“你的心神确有被惊的伤痕,且有极境之气。” “你去过了极境之镜?” 江阳有些错愕......这就是中医吗? 而且还是中医里的神仙!都说被中医把脉没有秘密可言,也不用这么具体吧? 王妃点了点头:“是!” 医圣继续看着江阳,良久轻轻的收回了手:“心神受损,忧思郁结。你在极境之中,应当历经不少劫难,几经生死。” “你想必见到了不少惊神之物,差点殒命吧?” 江阳仔细地想了想,摇了摇头:“还好吧......” 自己不过也就被困不详歧途之中,寻不得生路,然后亲眼看着整个浮舟坞数千人死于妖兽祸劫之下。 看着浮舟坞和妖兽玉石俱焚。 看着幽幽被困千万年于生死之间,茫茫年岁中相伴一程....... 王妃猛地回头看了江阳一眼,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她知道江阳被不祥缠身,被困在了极境心境之中。也知道是幽幽救了他,差点回不来。 故而她知道江阳心神受惊是肯定的。 可她并不知道江阳在极境心境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江阳遇到多少生死危机。 王妃回头对着医圣问道:“心神惊得很重?” 医圣点了点头:“不轻,不过在宝鼎山内山的灵池之中泡一泡也能恢复。” 江阳一脸茫然......是吗?我没感觉啊! 王妃皱眉:“那你废什么话,还不让我家宝贝去泡灵池?” 医圣叹了口气,也知道按王妃的性子,让江阳进去泡灵池是免不了的了。不过,他至少知道王妃没骗人。 “行吧!”医圣不满的瞥了王妃一眼。 “但是他只许去泡灵池,不许在内山之中见任何人!” 回过头,医圣抬起手指在江阳的额头轻轻一点。 刹那间江阳感到了自己身上多出了一道仙韵,像是某种宗门弟子的令牌,却没有实物。单以气息承认身份的弟子令牌。 医圣看着江阳,冷笑了一声:“这道弟子令乃我的亲传弟子令,可以去往内山灵池。” 王妃暗中向江阳传音道:“灵池在内山最深处......” “这就意味着整个宝鼎山,你哪儿都能去!” “哦。”江阳点了点头。 “但是!”医圣话锋一转,“这道弟子令牌会将你在心境之中的身影投射到现实的宝鼎山中!” “所以,老夫这缕心神即便在开坛传道的时候.......” “老夫在宝鼎山现实中的本身,也能看着你!” 为了防止江阳帮王妃偷偷在宝鼎山偷偷挑选他的弟子,他给的这道弟子令,会让江阳的心神在现实天地中的宝鼎山中显现出来。 如此, 他这缕心神在心神传道的时候。现实天地中的本身,也能一直看着江阳。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弟子来心境一直看着江阳。 但是他根本不敢让任何一个弟子在江阳面前露面,就像不敢让任何弟子在郝轩眼前露面一样。 郝轩和王妃,在医圣的心中都是‘弟子杀手’。 一个偷弟子,一个抓‘弟子’当苦力! “呃——” 江阳和王妃都呆住......用得着防成这样吗? 江阳:‘二娘到底对医圣前辈做了什么?’ 王妃看向了江阳,眉头一扬。江阳了然的点了点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多谢前辈。”江阳还是很有礼貌的。 医圣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同一时间,宝鼎山现实天地中的医圣本身振臂一呼:“内山所有弟子,今日全都躲进洞府,不得外出!” “哗啦——” 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整个宝鼎山内山的所有人,只用了一息时间就全都躲了起来。 整片内山,鸟雀无声。 只有些许苦笑在各个山崖洞府之中轻轻流转出传音。 “郝轩仙人又来了吗?” “应该是了.......” “郝轩仙人倒是还好,只要不是‘妖仙’来都好说。” “这妖仙是谁?难道是妖?为何师兄这么怕?” “妖仙不是妖,而是行事似妖!” “我也是听大师兄说的......听说数十年前,妖仙来宝鼎山,看上了大师兄的炼丹的本事,就把大师兄绑了去。” “然后大师兄被迫给那妖仙炼了十几年的丹,差点耗尽精神而死......回来足足养了十几年,至今还未完全恢复。” “嘶......” “欸,大师兄呢?” “嗯?大师兄好像躲进洞府深处了,怎么还瑟瑟发抖?怎么这么害怕?” “难道来的是妖仙?” ...... 医圣抬手在江阳的身上轻轻一挥,然后那道弟子令被激活。 一瞬间,江阳眼中绝巅后那混沌一片的山谷,像是瞬间云开雾散一般显露出了其浩渺的仙府模样。 云雾交缠,奇山错落。 第190章 幸灾乐祸的医圣 那如同宝鼎一般的环山,由许许多多的奇山怪石相连而成。坐落在环山中央的群山山谷正是宝鼎山的山门所在。 这由许许多多低矮群山和四周高耸入云的高山相叠而成,隐于翻滚的云雾之中。 从绝巅之上看去,宝鼎山仿若一个煮着汤药的巨大仙鼎。 宝钱洲四大仙宗,江阳也没想到第一个看到的,居然是宝鼎山...... “这就是宝鼎山吗?” 江阳心中波澜,被宝鼎山壮阔浩渺的景色所震撼。 不过来没来得及回头说什么,医圣抬起手,轻轻一挥就把江阳卷起送入了群山之中的深处...... “啊——” 江阳坠入宝鼎山中,朝着灵池的方向落去。 这一刻,宝鼎山的现实与心境两方天地虚实交错! 江阳的身影随着那道弟子令,同时也出现在了现实天地的宝鼎宗虚空之上...... 像一个从天上落下的蛤蟆。 宝鼎山内山许多躲在洞府中的弟子茫然抬头,看到了江阳的身影落下。 “欸?那是谁?” “不知道,应该是哪个师弟吧。看来是师尊怕被郝轩仙人看到,给他丢回来了。” “这么高丢下来,也不怕摔死......” “这个师弟叫得.......气势真足!” 现实天地中宝鼎山内山一处灵池边的一间草舍洞府,医圣本身睁开双眼,紧紧地盯着江阳从心境投入现实的身影。 像是生怕他看到其他弟子...... ...... 等江阳入了宝鼎山,心境之中的医圣心神回头,紧紧地盯着王妃。 像是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 看着医圣那谨慎的样子,王妃翻了一个白眼,悠哉悠哉坐在医圣面前坐了下来,竟然真的喝起了茶。 “别紧张,我这次真不打你弟子的主意。” 但是我宝贝打不打你弟子的主意,我就不知道了。 医圣还是不放心,依旧盯着王妃。 良久,医圣像是想起什么,有些好奇的开口: “抬手!” 王妃似乎知道医圣要做什么,也抬起了手,放在桌案上。 医圣抓住了王妃的手腕,手指在王妃的手腕上轻轻跳了跳,许久后默默的松开。 “伤得还不轻!”医圣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抹幸灾乐祸,出口的话语也显得有些戏谑。 “真是报应啊.......” 王妃眉头一皱:“老东西,别逼老娘扇你!” “我今日心情好,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话,那是因为老娘要在宝贝面前装贤妻良母。” “你要是给我惹急了,我拆了你的宝鼎山。” 医圣又急了:“你你你,你这妖女......” “哼!就你这性子,难怪受伤了也没人愿意救你!” 王妃翻了一个白眼:“要你救了?” 医圣一愣,摇了摇头......倒也确实没有,王妃受伤后,确实从未找过他。 不过他也知道,王妃不是不想找。 而是不敢找他。 王妃怕医圣救她的时候,偷摸下毒......毕竟‘好欺负’的医圣,被许多人都祸祸过,她是曾经祸祸得最凶的一个。 医圣可谓对她‘恨之入骨’。 “闹归闹,你这伤若真有麻烦,老夫也不是不能治。”医圣忽然开口。 王妃一脸狐疑:“你会这么好心?” 医圣叹气,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天关战事吃紧了.......” “就知道你这老东西想骗我去天关!”王妃大怒。 她毫不怀疑,医圣救自己的时候肯定会给自己下毒,至少也会下那种昏迷的毒,等醒来就被送上了天关! 医圣看着王妃,十分认真道:“凭你的本事,你若去天关,天关的大势或许可挽回不少。” 王妃冷笑:“我若去天关,必定是帮荒妖域打你们的。” “看在你还不错的份上,我没有对你动手。” “你也别想再劝我!” 医圣苦笑,“就因为当年玉符遇袭的事情?” 王妃脸色微冷:“有些人打着镇守天关的旗号,所作所为却依旧是求之私利!” “等老娘哪天有本事了,端了他们的洞府!” 医圣苦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说起当年的事情,确实足以让这世间的仙修蒙羞,也难怪与玉符情同姐妹的王妃会厌恶天关上的一些人。 王妃看着医圣:“不说我了,你怎么又开坛传道了?” 一提起这个,医圣就又生气了:“郝轩他打老夫丹药的主意,老夫得两手防着他。” “一边在现实守着丹药库房,一边在心境以开坛传道为名防着他打探消息。” 医圣有些得意于自己的妙计。 王妃一呆,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医圣。 医圣疑惑的看着王妃,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有什么问题吗?” 王妃叹了口气:“有没有可能,他原本不知道你丹药藏在何处,之前故意来打草惊蛇?” “为的就是让你开坛做法,他一边于现实靠近,一边在心境混淆视听!” “你个脸盲认不出人脸,全靠气息或者心池本相辨人。” “郝轩可幻化心池本相,以心池本相装作是你的弟子,在宝鼎山内骗过你的耳目。” “找你在现实的所在,就等于找到了你的丹药库房......” 医圣呆住了。 “不好!” 现实中,还在紧紧盯着江阳医圣本身忽然脸色大变,急匆匆地回头,冲进了身后的草舍之中。 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弟子’,正在搬丹药。 “欸?被发现了?” 郝轩尴尬一笑,卷起丹药冲天而走。 “混账,留下老夫的丹药!” 医圣勃然大怒,朝着郝轩就追了去,全然忘了要盯着江阳的事情。 心境绝巅之上的王妃看着脸色一阵轻一阵白的医圣心神,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郝轩对不起了,为了宝贝的偷师大计,只能先坏你的大计了。不过医圣啊,你看我至少让你保住了自己的丹药不是,也不算纯坑你。」 王妃毫无心理负担的退出了心境。 一睁眼,看着还在心神出窍的江阳,王妃开始默默期待了起来。 “也不知道宝贝能学到些什么?” 王妃的神色无比柔和。 她当然看得出江阳想要学丹道医术的原因中,自己受伤占了很大一部分。 江阳小时候,就说过会治好她的伤。 她会一直等,等江阳来救她。 第191章 宝鼎山 宝鼎群山,细云如丝。 奇石与怪山交错,如同一处古朴而幽然的仙境。悠悠然的景色之中,祥和平静。 江阳被医圣的仙力带着直接横穿宝鼎群山,落入了内山后方的一处由连片亭台楼阁构成的庭院之中,在这处庭院的后方,一方灵池翻涌着白雾。 “这就是宝鼎山的内山所在吗?” 江阳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四周。 虽然有心去看看那些宝鼎山的弟子炼丹,但是江阳也知道今天不是时候。 至少,他今日装样子都得去泡灵池。 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无奈,江阳沿着小道,走到了那方灵池前。 “我只是心神来到这心境中的宝鼎山灵池,也能疗伤吗?”江阳有些好奇,但是二娘和医生都没提出这个问题,那么想必是可以的。 江阳直接走入了灵池之中。 当灵池之水盖过江阳的心神之躯后,江阳立刻感到似乎有一道道十分温润的灵力涌入自己的心神之中。 他瞬间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啊——舒服!” 奇怪的呻吟声在灵池之中响起。 “这灵池,果然是个好东西。看样子二娘以前也来泡过......” 恍惚间,江阳回头看向宝鼎群山之外的那一根冲天的绝巅,他隐约看到了似乎有不少人都聚集到了那绝巅之外。 而医圣对着那些前来听座之人,也认真诚意的开始传道起来...... 江阳摇了摇头,觉得有点奇怪。 这宝鼎山上下,似乎都有一种随性而洒脱不羁的‘滑稽’感。 就拿医圣来说吧,能被称之为医圣,其修为肯定不会低,说不得比郝轩仙人还要高一些。但是他居然就这么被二娘拿捏了。 按理说,他若是真不愿意,如今的二娘肯定也打不过他。 可他就这么同意了! 而且听二娘的话,似乎郝轩仙人也很喜欢‘欺负’医圣前辈。但是从医圣前辈的反应看来,应该从来没有真的生气过。 感觉上去,似乎医圣是个‘老好人’了。 要么就是医圣其实和二娘很熟,但是既然这么熟,为何不找医圣帮忙疗伤呢? 想不通。 “但是肯定有故事!” 江阳的好奇心就像是酒鬼闻到了酒香,被勾起后又止不住的开始翻涌。 用前世的话来说,江阳就是个‘没瓜吃会死星人’。 这种探究前因后果的习惯,终究是被他带来了这片天地,并且发扬光大。 忽然,江阳感觉中,那道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走了! “欸?不看着我了吗?” 江阳转头,有些疑惑。 “一定是试探!我是不会被骗的。”江阳默默的继续泡澡。 闲来无事,江阳又在灵池练起了水遁之术。 像是化为了一条鱼,融入池水之中,在池子的四壁撞来撞去....... 不得不说,这灵池确实很厉害。 之前在极境心境的不详歧途所见的那一幕幕惊人景色,在此刻于江阳的心中渐渐平复了下去。 江阳从来没说过......其实那样的景色他当然会害怕。 无边的不详之气,遮天蔽日的妖兽,被困于不可知的极境不详之中,都会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和无边恐惧。 他不过只是一个筑基小修士罢了。 没了二娘、没了玉符、没了心池洞天中的神祇,他终究什么都不是。 他也会怕死,怕痛。 只不过他习惯了将一切都压在心底。 灵池的柔和疗愈之能,让江阳被刻入心神的惊吓缓缓的淡去不少。 渐渐地, 江阳泡在灵池中,竟也进入了一种忘我之态......心流! 等江阳回过神来, 才发现日霞居然落了又起,攀上了高空。 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欸?一日过去了?” 宝鼎山内山之中,那些躲了一日的弟子又从洞府之中走了出来,继续开始各忙各的。 有修炼的,有炼丹的,也有在发呆的。 不过更多的,都是在议论昨日的事情...... “你们说,昨日郝轩仙人到底是怎么溜进咱们宝鼎山的?” “谁知道呢?” “按理说,师祖不是能防的手段都防了吗?” “师祖之前不是也说过吗?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办法总比困难多。堵得了一个,堵不了所有。” “管他,咱们自己修炼便是了。” “咦?大师兄呢?” “大师兄好像还躲在洞府中,不愿意出来!” “为何?” “大师兄!郝轩仙人已经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不出不出!” 从灵池里爬上来的江阳,很容易就听到了那些宝鼎山弟子的议论,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奇怪。 这宝鼎山不像一个仙宗,倒像是在过家家。 医圣前辈的性子就十分随和,就连这些宝鼎山的弟子似乎也是十分不着调的样子。 江阳四下张望了一会儿,起身开始在宝鼎山闲逛。 他有医圣给的弟子令牌,似乎在整个宝鼎山内他都可以随意来往,也不会遇到任何禁制阻拦。 不过江阳也没有乱闯,他找了一个高一点的地方,大致熟悉了一下宝鼎山内各处的方向和路径之后, 也就退出了心池! ...... 沉舟坞王府之中,江阳一睁开双眼,就迎上了二娘关切的目光。 “怎么样?”王妃凑在江阳面前,一脸坏笑。 江阳忍了忍,没忍住,也是桀桀的笑了起来:“混过一日,医圣前辈应该忘掉我了。” “凭这个弟子令,我往后能随意进出宝鼎山了!” 虽说江阳无法让人记住的毛病让他从小到大很难受,但是老天关了一扇门,也会开另一扇窗。 这个毛病让江阳‘作奸犯科’的时候,总是莫名的好用! “好好好,不错!” “往后,你就自己每日从心境去宝鼎山偷师便是了。甚至你混在医圣的弟子群里看他炼丹,都没问题!” 江阳一怔:“为何?” 王妃起身往摇椅上一躺,丰腴的身姿尽显妖媚:“因为医圣脸盲,他本来就记不住自己的弟子谁是谁。” “全靠气息或者心池本相的特性来记人。” “但是他又记不得你,故而一定会凭给你的弟子令,觉得你是他哪个不太熟的弟子。” 江阳懂了......这是一堆bUg凑在了一起,硬是成了这么一条路。 “吼吼吼!” 江阳起身也躺在了王妃身旁的摇椅上。 跟着王妃一起摇椅子...... ...... 江阳刚退出心境不久,医圣就抱着从郝轩手里抢回来的丹药回到了宝鼎山内。 “想偷老夫的宝丹,做梦!” 医圣得意不已的回到了草舍,目光一瞥看到了远处的灵池, 他随之一怔...... “咦?奇怪,老夫怎么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呢?” 甩了甩头,没想起来....... “罢了!不管了,宝丹没事就好!” “先去看看知意的情况吧......” 第192章 奇怪少年 天寒地冻,总是苍茫。 接下来几日,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江阳还是决定先等几日再去宝鼎山偷师。 呸......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偷呢? 得说窃.......去窃师! 这几日,幽幽像是已然慢慢适应了活人的天地,只不过依旧会时不时的去看看江阳的柿子树,并且踩一踩柿子树下的土。 那里埋着属于她的女儿红。 而王爷江不服这段日子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从皇后临朝的消息传出来后,他就整日和长史大人几人聚在一起。 不用想,江阳就知道老爹那是还不放心朝堂的局势。 至于王妃依旧是那慵懒的模样,整日躺在摇椅上,一边烤火一边悠哉悠哉的喝茶休息。 玉符仙子.......还在闭关。 终于,这日江阳准备正式去偷...窃师了。 “二娘!” 王妃立刻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想了想道:“每次送你去也麻烦,娘还是给你一件魂宝!” 王妃随意从波澜壮阔的胸口衣襟之中掏出了一只纸蝶。 那纸蝶像是用五彩仙纸所叠起来的蝴蝶模样,但是却透露着一种古怪的气息。 “这是什么?”江阳接过纸蝶,好奇的问道。 王妃平静的解释:“魂宝,也是这世间唯一能带入心境之中的东西。乃是由心境与现实天地两界灵蕴之物所炼,拥有相合两界之能!” “也是修士在心境之中唯一能用的灵宝或者灵兵。” 江阳指了指手中的纸蝶:“我说这个。” “哦!”王妃随意的开口道:“魂蝶,其本身无灵。却可容纳人的心神于其中,穿梭心境与现实两界。” “因其本身便能在心境之中横穿虚无,而你也去过了宝鼎山,知道了宝鼎山在何处。” “故而它可以直接带你去心境中的宝鼎山。” “当然了,若是你在心境之中遇到危险,比如其他仙修要害你心神,出现让你无法退出心境的危机。你也可以直接让它带你飞出心境,躲避强敌在心境之中的危险后,再从现实天地中飞回来!” 王妃没说,每一件魂宝在世间都极其稀有珍贵。 她也只有这一件而已。 “哦!好东西!” 江阳把魂蝶藏进了怀中,然后就地盘膝坐下。 “那儿子去了。” 王妃把魂蝶的用法给江阳说了一遍之后,再次提醒道:“你知道的,心神不可在心境中逗留超过七日,否则肉身容易假死!” “明白!”江阳闭上双眼,心神就踏入了心境之中。 等江阳心神睁开双眼,就看到了寂静无人的沉舟坞....... 没有人的沉舟坞,真是萧瑟。 不过江阳摸向怀中,果然摸到了魂蝶也跟着进来了。在心境之中的一切都是虚幻之物,包括自己身上的衣物也不过是自己脑海之中固有思绪的产物。 只有魂蝶是真的。 江阳试着以心神沟通手中的魂蝶,下一刻,江阳的心神就直接涌入了魂蝶中。 扑腾着蝶翅,翩翩起舞。 “好神奇!” 江阳的视角,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仿佛在这心境之中无所不能。 “疾!” 江阳按照王妃的使用魂蝶的办法,一边想着宝鼎山的位置,一边运转魂蝶。 刹那间,寄托心神的魂蝶便一颤蝶翅,而后在虚空轻轻一转,直接冲入虚无之中。 嗡—— 当江阳再次能看到眼前的景色,发觉自己已然出现在了宝鼎山的群山之前。 “呜呜呜!”江阳感动坏了,“我在现实要是也能这么飞来飞去就好了。既不用飞得很高,也能很快赶路!” “不过上次二娘为啥不拿出这样的宝贝?” 江阳想着,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心中的喜悦被那无声的关怀所替换。 这样的宝贝,恐怕二娘也只有一个....... “二娘,儿子一定能治好你的伤!” 想着江阳扑腾着翅膀,就按照前几日的记下的大致位置,朝着内山飞去。 这日,医圣不在心境之中。 本该是混沌一片的宝鼎山,因为医圣的弟子令,在江阳的眼中却与现实并无区别。 江阳知道自己的弟子令会让自己的身形在宝鼎山显现出来。 害怕被人发现异样,江阳运转起了《看不见我》隐匿仙法,然后悄咪咪地朝着内山摸去。 然后,江阳撞上了结界! “啪——” 江阳感觉自己一头撞在了城门楼子上,头晕目眩:“尼玛!什么情况?” “弟子令被发现了?” 不会吧?这医圣能记得自己? 江阳又试了试,发现还是过不去眼前的结界....... 江阳:(???︿???) 他不信邪,又试了试。甚至往边上绕了绕,却还是进不去内山。 那种感觉.......好像被什么忽视了一样。 “不是吧?” 江阳好像隐约发现了一点什么......宝鼎山内山的结界,好像和其他地方的结界从逻辑上有点不一样。 宝鼎山内山的结界,像是一个有灵智的大阵。 其他地方的结界是被动防御,在进入结界的时候分辨敌我。而宝鼎山的结界像是主动防御,先不让所有人进入.......要进入的人,得从结界大阵的灵智前走一趟,被允许放行后,才能进入! 就比如眼下....... “是因为我运转了‘看不见我’,故而结界大阵的阵灵没发现我,所以直接没能让我进?”江阳猜测道。 然后他试着撤去了看不见我,再次往结界方向走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扫了江阳一眼....... 然后,江阳就进来了! 江阳服了,“医圣前辈为了防备郝轩仙人,煞费苦心啊!” 看来郝轩仙人前几日溜进宝鼎山内山后,医圣就修改了一下结界的运行逻辑。 连这种办法都能想出来,太牛了! 不对,‘看不见我’也太牛了,居然连结界大阵都注意不到自己...... 无奈江阳只能放弃‘看不见我’,小心翼翼的绕着内山有人的地方,朝着最中央的那一片亭台楼阁方向而去。 不久,江阳如愿回到了这一片内山所在。 周围人来人往,江阳尽量的绕着走。 江阳忽然闻到了前方很浓郁的丹香,双眼一亮,正准备朝着散发出丹香的庭院而去。 忽然,庭院走出几个弟子。 江阳眼疾手快,一个错身飞进了身旁的另一个偏僻的院落之中。 然后,江阳呆住了。 只见, 江阳的面前,一个看不出是男是女的秀气少年人,那张精致到无比的面容凑在他的眼前。 “好漂亮的灵蝶......” 少年人开口,就连话语都听不出是男是女! 第193章 谢知意 糟糕,被发现了! 江阳吓了一个哆嗦,展开翅膀就往身后的院墙退开了几步距离。 少年人看着江阳所化的魂蝶竟然像是被吓到一样后退了两步,眼中顿时露出了惊异的目光:“咦?” “居然有灵智?” 少年人负手而立,仰头看向院外的天色:“天地生灵,化而生妖。” “原来是一只蝶妖......” 江阳大怒......死人妖! 你才是妖呢,你全家都是妖! 江阳看不出这位少年的人性别,这下又听到了对方说自己是妖,立刻在心中诽谤对方是人妖! 这个少年人十分古怪,非但身上的气息看不出男女,就连声音也听不出男女。 只从那精致而柔美的容颜上看,似乎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但是其举手投足间又更像是男子的体态。 这下怎么办? 江阳有点愁,没想到刚来就被发现了。 一只‘妖’闯进宝鼎宗,似乎没那么容易说得过去......呸,本柿子怎么是妖呢? 江阳的气息一阵变换,引得面前的少年人更是好奇。 不过少年人只是对着江阳安慰道:“小蝶妖别害怕,我不会告发你的。” “我也不是宝鼎山的人,没有告发你的理由。” 你不是宝鼎山的人,那我跟你废什么话......江阳闻言鄙夷地展翅,转头就飞上了院墙。 只不过院墙外还有宝鼎山的弟子来回走动,江阳这个样子也不好飞出去。身后有那个少年人,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变回自己的样子。 无奈,江阳只能停在院墙上小心观望...... 不知为何,江阳觉得还是离这个身后之人远一点的好。 少年人看着江阳的举动,顿时倍感兴致,也爬上了院墙,扒在江阳所化魂蝶的边上。 “小蝶妖,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江阳黑着脸,扇动着翅膀,左右摇晃。 「听不懂!」 少年人大喜:“听不懂就是听懂了。” 少年人兴致勃勃地追问:“小蝶妖,你为何要闯进宝鼎山?我从你的气息上感觉到,你对宝鼎山并无恶意。你是有什么事儿想做吗?” 江阳觉得有些烦躁。 不论前世今生,他都害怕这种不男不女的家伙,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话痨。 “跟你有什么关系?”江阳不悦。 当然,他如今是魂蝶,只能在心中吐槽。 不过,少年人的话语,还是让江阳看了看不远处另一方洋溢着丹香的院落,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脱身过去偷师。 少年人看着江阳所化魂蝶的样子,顿时像是明白了过来,笑着道。 “你想要偷丹?” “这恐怕是不行了。”少年人摇头晃脑,“前两日郝轩仙人来过之后,医圣前辈就将宝鼎山内的所有草木都染上了自己的气息。” “即便是其他弟子炼成丹,这种气息也会在丹药上。” “丹药离开宝鼎山,医圣前辈就会立马发现。” 江阳翻了个白眼,继续小心打量着周围那些宝鼎山弟子的举动,准备找个机会溜过去。 少年人看江阳没有举动,又十分机敏的察觉了什么。 “你不是要偷丹?” 想着,少年人呢喃开口:“灵蝶一生,夏卵秋虫,冬蛹春蝶。采花饮露,翩然振翅。” “短短数月便要成妖妖,谈何容易......” 少年人的眼角闪过一抹黯然,又摇头一叹,看向江阳道:“如今还是冬季,却见蝶舞。想必你遇到了不小机缘,想要从饮花露变为从草木丹道之术中得到修炼的机会吧。” “你是来偷师的?” 江阳呆住了,猛地回头看向少年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本柿子又不是真的蝶妖!」 「还有.....你这解题思路和解题过程全都错了,是怎么能做到答案对上了的?」 江阳服了! 少年人看着江阳所化魂蝶的模样,顿时笑了起来:“看来被我猜对了。” “你果然是来偷师的。” 江阳:「这家伙到底什么人?」 古怪的有点离谱了吧? 少年人从院墙上又爬了下去,摇着头道:“可惜啊,前几日郝轩仙人来过之后,你如今也偷师不了了。” 嗯?江阳一愣。 少年人背着双手惋惜道:“前几日郝轩仙人就是装成医圣前辈弟子的样子,混进来的。” “为了防止郝轩仙人再来,如今的宝鼎山内所有弟子每日都会以宝鼎山的《草木赋》为号。对不出草木赋的一切生灵,都无法靠近各个炼丹洞府。” “你也不例外哦。” 少年人回到了院落之中,在院落中的池畔缓缓坐了下来。 日霞照在水中,那波光粼粼的碎阳之光落在了少年人的脸上,如同让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浮晕。 长发散落身后,眼眸温和而萧瑟。 他像是一瞬间从话痨少年,变成了有些颓败和萧瑟的姑娘....... 江阳麻了。 「艹,郝轩仙人误我!」 不过眼前这个古怪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不是宝鼎山弟子,却待在宝鼎山内山这院落之中? 还有他到底是男是女? 想了想,江阳评估了一下眼前的利弊,还是飞了过去,落在了少年人的身旁草地上。 反正魂蝶能横穿虚无,自己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 想着,江阳对少年人开口问道: “欸!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阳的传音在少年人的脑海中响起,少年人一颤,猛的回头看向江阳。 “你懂人话,会传音?” 江阳翻了个白眼:“废话,不然谁在问你?” 少年人双眼闪烁起了浮光,似乎在灰暗的日子里,忽然遇到了让他唯一觉得有趣的事儿。 “我叫谢知意。”谢知意趴了下来,凑在江阳的面前道。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是病人!” “来这里看病的。” 江阳仔细地打量着谢知意,好奇道:“你看什么病?” “一点小病。”谢知意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很快又掩藏了下去,“不说我了。” “所以小蝶妖,你真是来偷师的吗?” 江阳扑腾着蝶翅,“对!” 谢知意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虽然说,现在你想偷师有点难,但是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办法。” “我可以帮你......” 第194章 梦里观花 江阳看着谢知意眼中的狡黠,顿时警觉。 “什么条件?” 谢知意错愕,“你居然还知道条件?你化妖好些年了?” 他原本只当江阳是一个刚诞生灵智的小蝶妖,但是江阳这么快就反应出‘条件’一词,让他发觉江阳并非只拥有简单的灵智。 毕竟,谈条件这事儿还是人干的比较多...... 江阳展翅,没好气:“你快说条件。” 谢知意笑了笑:“条件自然是有的!” 果然......江阳叹气。 谢知意立于池畔,抬手轻捋额前的长发,幽幽开口:“在你偷师这段时间,多与我说点话吧!” 江阳呆了呆,这算什么条件? “就这?” “就这!” 江阳飞到了谢知意面前,仔细地盯了他的双眼许久,然后问道:“为何?你如果能帮我偷师,在这宝鼎山内应该不会缺跟你说话的人吧?” 谢知意摇头:“他们跟我说的话,我都不喜欢听.......” 江阳嘴角抽了抽,愈发觉得眼前这个人是真‘有病’。 不过,这对他而言反倒是没什么。 “成交!” “好!”谢知意笑了起来。 江阳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太过古怪,也不知道这货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是从天生的神觉得预感上而言,没有危险! “你怎么帮我偷师?”江阳飞到了谢知意的肩头。 谢知意想了想:“嗯......这得看你想要学什么了。或者说,你懂些什么?” 江阳:“一窍不通!” 谢知意:“......” “那你就看着我的路子来吧。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开始了。” “有!”江阳点头。 “什么?” “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谢知意呆住了! 他愣是用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生涩的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 “很重要,分不清楚我害怕。”江阳诚恳道。 谢知意的表情凌乱了许久,然后才哑然失笑,转头看着肩头的江阳,狡黠一笑:“你猜!” 江阳的问题,谢知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更加有趣。 “好了,不用猜了!” 江阳已经有答案了。 “哦?”谢知意一愣:“你知道了?” 江阳叹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雄性,都问不出‘你猜’这两个字!”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你能想象一个大佬爷们说‘你猜’吗?反正江阳是想象不到。 谢知意一愣,然后郁闷地摇了摇头。 “没意思。” 也不知她说的没意思,是因为被发现了无趣,还是因为江阳猜错了觉得无趣。 “好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谢知意起身,朝着院落之外而去,“你等会就知道我有什么办法让你偷师了。” 江阳看着谢知意的身形,眼中尽是怜悯。 “唉,好好的一个姑娘,身材比我还薄。可怜呐......” 想想二娘,想想仙子师父,哪一个不是身姿傲人?就连妙音姑娘的也是该有都有,这谢知意非要比的话,只能说比白小鹤还像汉子。 哦,不对! 白小鹤也是有的! 虽然穿着衣服的时候看不到,但是江阳还是不小心见过其衣服下的身姿。 江阳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谢知意便又回到了院落。 “等吧!” “等会儿你就能偷师了!” 谢知意轻飘飘地走到院落的一旁,在茶案前坐了下来。 江阳疑惑地飞了过去。 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江阳天生的敏锐神觉,依旧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眼下他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吧。” 不久后。 江阳猛地转头,看向院落外。 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迈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开口:“知意,方才弟子传信说你想通了?” “老夫就说你不该如此,只要都试试,便还有希望不是吗?” “咦?” 老人看到了飞在谢知意身旁的江阳灵蝶,老人疑惑地对谢知意问道: “这是?” 谢知意平静摇头:“这是我的灵物,今日刚醒。” “前辈不用理会。” “哦!”老人点了点头,也不疑有他,走到了谢知意的面前坐了下来:“之前跟你说的那些法子,你都不愿意试。” “怎么今日又想要试了?” 谢知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老人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想通了,那老夫便继续给你看看。” 谢知意乖巧的伸出了纤细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老人立刻抓住了谢知意的手腕,轻轻一运修为。 “如之前一样,脉象虚浮,心气如丝。” 老人双眼微垂,话语之中尽是心疼。 一旁装作谢知意灵物的江阳,这一刻知道谢知意为何说‘不喜欢他们与我说的话’了,哪有医生是这样说病人的? 还有......这老头谁啊? 装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谢知意平静如常,轻轻问道:“比之前好一些吗?” 老人摇头:“更严重了!” 谢知意小心瞥了落在肩头的江阳一眼,然后扬了扬眉:“哦?是吗?” “为何我感觉这几日好了许多?” “这脉象是如何把出来我脉象虚浮,心气如丝的?” 老人叹气:“你也不懂,我跟你说......这脉象蕴含人之一身之气,掐气可观其五气六蕴。” “来你自己把把。” “浮脉为表,沉脉为里。数脉为热,迟脉为寒。虚脉无力,实脉有力。滑脉如珠,涩脉不畅。弦脉如弓,紧脉如绳.......” 然后,老人像是为了给谢知意说清楚她的情况,亲自教她如何把脉。 当然这并非简单的口诀便能学会,但是却让一旁的江阳亲眼看着老人教谢知意把脉时所施展的运气之理。 谢知意黯然:“这么说,还是没有办法吗?” 老人沉默良久,咬牙道:“你别急,既然你如今已然有了疗伤之心,老夫说什么也能为你想到办法!” 谢知意仰头:“前辈,能否传我一些医道之术。” 老人一怔:“你是想.......” 谢知意垂首,眼中的黯然不似演戏:“我自己也想找找办法!” 老人看着谢知意的神情,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了深深的疲乏。 “你若想学,老夫从明日开始亲自传你丹道医术......” “只要......你想活!” 第195章 草木多情 老人走后,谢知意独坐茶案前。 寂静的院落之中,池水上的风吹动水映天光,将波光粼粼揉成碎烛,照映在谢知意的长发之上。 沉默不语之中,江阳缓缓的飞到了茶案上。 他打量着谢知意良久,才开口问道:“你快死了吗?” 江阳多聪明一个人啊,通过谢知意与来人的对话,很容易就听出谢知意并非简单的生病,而是很严重的问题。 似乎,就连老人都觉得棘手。 谢知意低头看向江阳,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反问道:“你也同情我吗?” 江阳摇头:“不。” “同情是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东西,谁又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所谓同情不过只是将自己那比他人的幸运一些优越感,作为悲悯,以一种近乎霸凌的方式强加在被同情之人的身上。” “你不需要被同情。” “更何况,这是你自己的的选择......” 按照老人的最后的话语,江阳有结论,谢知意自己不想活! 这种情况下的谢知意,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谢知意闻言一颤,呆呆地看着江阳。 “谢谢你,小蝶妖!” 良久,谢知意轻轻的笑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院落外的遥远天地,长长的睫毛泛着白光,精致的面容上嘴角微微扬起。 没想到,这世间唯一懂她的,居然是一只小蝶妖...... “不过,你不用担心。” “我还有几年好活,这几年我会让你学到你想学的本事。按照你我的约定,在这几年中,多与我说说话便好。” 江阳点头:“一言为定!” “我也向你保证,我在此所学本事绝不会成为害人的手段。也不会有害宝鼎山。” 江阳还是看得出来,谢知意虽然不是宝鼎山的弟子。 但是跟宝鼎山的关系不浅。 不然那个老人也不会对谢知意如此关切。 虽然江阳从小到大的好奇心,让他很想知道谢知意身上的故事,但他还是忍住了探究的冲动。 谢知意点头:“那就好。” 江阳想了想又道: “不过有个问题。” “我每七日都要离开一日,但是在我离开你一日之后,你便会忘掉我。” 谢知意疑惑:“为何?” 江阳闷声闷气:“因为我也有病......” 此言一出,谢知意并未追问这其中的缘由,只是更加觉得有趣起来。 “有意思!” “那我们试试......不过我想,即便我忘了你。在下一次看到你之后,我依旧会帮你。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谢知意了解自己,自己会在最后短暂时光之中,抓住任何觉得有趣的事情。不论小蝶妖是否能被自己记住。 即便忘掉后的每次初遇,自己也会觉得有趣...... “也行。”江阳点头。 随着约定落地,院落之中,便陷入了沉默。 明明说要江阳多与她说说话,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两人都不知能说些什么。 不过一个不同情谢知意的小蝶妖在身旁,也已然让她十分满足。 ...... 日头渐渐落下,又渐渐升起。 一日很快过去,两人时而沉默,时而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扯,倒也并未觉得枯燥。 第二日,老人又来。 “知意,老夫为你找来了丹道医术的入门书籍,你先看看这些书卷。”老人抱着许多藏书,到了院落之中。 “你既然想要学医,不如先了解这世间的这些草药。” 谢知意随意的点头:“好。” 只是目光不经意的瞥向了肩头江阳所化的魂蝶。江阳双眼扫向那些藏书,双眼微微亮起。 老人也看到了谢知意的举动。 “你这灵宝,似乎有灵智?”老人看着江阳,好奇的问道。 江阳一愣,呆了呆。 算算时间,距离昨日遇见老人也过去了一日......这老头怎么还能记得自己? 恍惚间,江阳想起了之前在江南小城的实验! ‘江阳’这个名字,无法被人记住。‘江阳的小号’也无法被人记住。但是他如果用了‘燕余之’的身份行事,却能被记住。 实验对照下来,江阳因为因果禁制无法被记得。本就不存在的‘小号’实则在世人眼中也寻不到对应的人,最终也会被忘掉。 但是,燕余之本身就存在。 故而江阳以‘燕余之’之名行事,世人所记得的一切都会落到燕余之的身上,故而能被记住。 而如今,江阳不是‘江阳’! 他如今是魂蝶,与‘江阳’这两个字毫无关系。在老人的眼中,他是本来就存在一只灵物,乃是谢知意的灵宝。 故而他如今的身份,并非是无中生有的身份。 他如今,确确实实是一只魂蝶。 他的心神寄托在魂蝶之中,与借用燕余之的身份无异一般,借用了魂蝶的身份。 「小蝶妖」能被记得! 江阳双眼一亮,然后又一灭:“该死......为什么能被记住的,是一只灵蝶!” 难不成以后本柿子想要被人记得,都得以‘蝴蝶’的身份出现? 谢知意当然不知道江阳此刻的心理活动。 她只是点点头道: “我的灵宠灵智不低,前辈若是不介意能否让他陪着我学习丹道医术?” 老人摇了摇头:“之前倒是未曾听你说起。” “不过你想让他陪着便陪着吧,若有灵智学些本事也不是坏事。” 老人很随意。 主要是他也不觉得一只灵蝶能偷学什么,即便拥有灵智,终究不是仙修。 若是有灵蝶陪着,谢知意想必也不会太过枯燥。 谢知意轻轻的点头:“多谢前辈。” 转头看向江阳的时候,不自觉扬了扬眉,似乎在说......你看,这下你偷师可就名正言顺了。 江阳看向谢知意,有些感动。 只不过,江阳眼中的谢知意,却更加古怪了起来。 她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像一个姑娘,但是其体态又极其怪异。 “来!” 老人坐在了谢知意的面前,翻开一本书,“这是《草木志》初篇,主要记载着世间各种基础草木,你先看看这本。” “等你都记下了,再看中篇。” “若有不懂,随时问我。” 谢知意当着江阳的面,翻开了草木志,缓缓地看了起来。 江阳也仔细地跟着看...... 各种草木详解入眼,江阳顿时彷若回到了前世,那种上学的时的痛苦时隔多年,再次从心头升起。 不过心有所求,江阳还是看得十分认真。 宝鼎朦雾,草木多情...... 第196章 临池照影 宝鼎内山僻静院落中,花草香溢。 深冬的寒风吹入院中卷起老人的花白长发,老人手捧书卷为面前的年轻人讲述着各种草木的特点与妙用。 谢知意一身长衣,映着寒阳之辉。 “说起草木药性,实则无法以简单毒理药理言之。” 老人平静的讲述着:“不过你刚学,先认识单种草的药性便好。各种草木的药理变幻,等往后再跟你说。” 老人讲得十分细致,观点独到且韵味十足。 只不过本就不是真心想学的谢知意听着这些种种草木特点,听得头晕目眩。 而即便想学的江阳,也被各种奇奇怪怪的草木学识侵袭得脑袋肿大。 两人都晕晕乎乎的,坐立不安。 老人看着谢知意的满脸疲惫,又看了看渐渐暗沉的天色。 “今日便先到这里吧。” “等你先回顾回顾今日的学识,明日老夫再来教你。” 老人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等老人走后,江阳再也忍不住,在谢知意肩头脚底一滑,啪叽一下就摔在了桌上。 “学不会啊学不会!” 江阳痛苦不堪,趴在桌案上,满是郁闷。 草木之道果然和其他道法不同,要学草木之道,就得先了解各种草木。然后才能学习各种草木药理药性的组合。 继而才能开始了解人的百伤千疾。 最终,才能学会草木丹药的炼制....... 即便江阳是真心想学,但在一听课的时候,就有种被‘上课’支配的痛苦开始苏醒。 难怪长生不灭神功没有医术的记载。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仙法仙术就能学会的道法....... 谢知意也是痛苦不堪:“太枯燥了!” 一人一蝶面面相觑,最终化为一声共同的叹息。 “唉——” 谢知意翻开《草木志》,又开始回顾今日的所学。江阳也是逼着自己跟谢知意一同看。 月辉升起,倒映在池水中的月光落在谢知意的睫毛上。 让谢知意显得格外出尘....... 江阳瞥了谢知意一眼,想了想,却还是没说什么。 沉默许久后。 江阳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想活?” 他看得出来,谢知意似乎毫无求生的念头。只是奇怪的是,她又不想死....... “很明显吗?”谢知意一愣。 江阳应了一声:“是啊,就差写在脸上了。” 谢知意轻轻笑了笑,像是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因为活着没什么意思!” 江阳看着谢知意,又问: “那你为什么又不想死?” 谢知意沉默了片刻:“不是不想死,而是不想这么死。”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轻轻地靠在了石椅上,话语清冷而又幽怨。 “我不想活,是因为人生无趣。” “我不想死,是因为这样的死法,不是我愿意的。” 说着,谢知意又低下了头去。 “很纠结是吗?其实我也说不清这里头的东西.......” 江阳仔细的想了想,然后点头道:“我懂。你觉得你的生死应当由你自己说了算。而不是像如今一样,只能等死。” “你可以选择不活,而不是没有选择的去死。” “在有选择的时候不想活是一种洒脱。但是在没有选择的时候,被迫去死就成了一种无奈。” “你想洒脱的来,也洒脱的走。” 谢知意双眼泛起光泽,而后开怀的笑了起来:“没错,就是这样。” “我命应当由我,而不由天定!” 江阳摇头晃脑:“所以,如果我是你,我会先努力救活自己。然后若依旧解不开心结,再去死!” “这样的话,也死得没有遗憾。” 谢知意瞥了江阳一眼,云淡风轻。 “小蝶妖,虽然我听得出,你是想让我先寻到活下去的目标,这让我很不开心。” “你跟他们一样,都想让我活。” “不过!”谢知意话锋一转:“你的理由我接受!” 江阳还是没忍住好奇:“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病?你似乎也没有受伤,怎会没多久好活?” 谢知意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病,也不是伤。” “是毒!” “这毒很厉害?”江阳好奇。 谢知意倒也没有遮遮掩掩,只是十分平静的点头:“嗯,是一种荒妖域的妖毒。” “号称百毒之祖、百草之母的彼岸花毒!” 彼岸花?江阳沉思许久:“就是传言开在黄泉池畔,生死两岸的彼岸花?” “世间真有这种东西?” 谢知意耸了耸肩,“我原本也觉得没有,后来听说我遇到的应该是世上唯一一株的彼岸花。” 江阳撇嘴:“这么说的话......你死定了。” “谢谢你如此宽慰!”谢知意也不生气。 两人唉声叹气的继续回顾今日的所学,只觉得天昏地暗...... ...... 往后几日,江阳便一直跟着谢知意从老人的手中学习各种草木药理毒理。 这宝鼎山中的僻静院落,安静之中又带着些许萧瑟。 学习自然是枯燥的,江阳和谢知意两人都不知自己是天骄,都觉得彼此学的太慢了。 可一人一‘妖’的天资,在老人眼中却如此恐怖。 短短五日,谢知意便将《草木志》初篇给完全记了下来。当然,江阳也记下来了,却只有谢知意知道。 第六日老人离开后,江阳便也先退出了一趟心境。 好在如今他知道,‘灵蝶’这个身份不会被忘记,江阳也没有与谢知意告别。 往后, 江阳便一直沉浸在了和谢知意一起学医术之中。 每过七日,都会回一趟王府。 ...... 这年冬,如往年一样。 既没有很冷,也没有暖意。 江阳每次心神退出心境之后,便会看看仙子师父闭关成功了没有。可惜,听王妃说,玉符或许得好些年才能真正的出关。 而后,江阳便一直躲在心境的宝鼎山中...... 冬深年至,沉舟坞的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灯笼,门口贴上了迎春之联。 寒深之际,听闻是荒妖域的妖兽最为凶猛之时。 天关之后的世间,家家户户都早已习惯放起爆竹,寄希望于这爆竹之音能惊退天关外的凶猛妖兽。 “过年了,我年后再来。” 江阳立在谢知意的肩头,看着清冷的宝鼎山幽幽开口。 仙家没有过年的习惯,故而宝鼎山一切如常。 谢知意紧了紧身上的厚衣,点了点头:“好!不过你们妖也过年吗?过年有什么意思呢?” 江阳摇头:“这叫仪式感!” “年......是刻在世间红尘中,一代代人祈求天下安宁的愿景!” “除旧迎新,期盼来年的景色会更好。” “活着的意义,不就是看看那些存在于将来,从未见过,我们没有经历过不确定的活法吗?” “求着,来年更好一些......” 江阳走后,谢知意独立院落中的池畔。 她呆呆的看着黄昏落下,那天边云雾被染红的喜庆之色,眼角带着茫然。 “去看看那些没有经历过的活法么?” 良久,谢知意恍惚抬手,将自己的长发束起,以池为镜。 池中人的新模样摇曳生姿。 原来.....那曾令她厌恶的女儿身,竟如此美艳不可方物! 第197章 修仙洞府 临池照影,池中人是对镜人。 孤身及笄,此时人非彼时人。 谢知意看着池中倒映着的自己的盛世容颜,却终究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轻点池水,水波涟漪,将水镜撕得支离破碎。 彷若那池中人其模样虽动人无比,却带着无法承受的枷锁。 “不一样的活法,谈何容易......” 谢知意回头坐回了石案前,翻开书卷,继续默默地看了起来。 耳畔,是一声声彷若梦魇的呓语...... 让她那方方萌动的女儿心,再次化为虚无泡影。 ...... 寒锥滴露,夜尽春来。 这新年如往年一般,平静无澜。沉舟坞的百姓待除夕过后的初一当日,皆换上了新衣,走上街头。 家长里短的欢声笑语,在依旧天寒地冻的街头响起。 作为每年的习俗,沉舟坞的百姓多会于除夕之日,拿着自家的各种佳肴拼凑出来,去往城外的土地庙以及其余几处神祇的庙前供奉。 只不过沉舟坞的习俗与其他地方不同! 其他地方的供奉之物,会在初二被拿回各自家中。而沉舟坞的对神祇的供奉从来没有能拿回来过。 因为沉舟坞的‘神祇’,真的会吃...... “欸?前辈你们还是不吃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土地庙前,江阳面对着一堆百姓供奉的佳肴,舔舔嘴唇,拉着幽幽爬上供桌,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还是王婆家的烧鸡好吃!” “啊,李寡妇家的猪头肉也好吃......” 江阳开心坏了,这可是他每年过年最喜欢的环节... ......‘帮’神祇吃贡品! 沉舟坞的几个地祇,就土地神的贡品是每年最多的。而且土地神只吃香火,不吃贡品。 这种祭神的贡品,土地神最多就汲取其中的灵韵。 但江阳只想满足口腹之欲,至于贡品中有没有灵韵,他完全不在乎。 江阳活得苦啊,众所周知,以前的王府是没有下人的。要吃什么都是江阳和江不服亲手做。 自己做的菜,哪有各家各户各取所长凑出来的贡品好吃? 六岁来到沉舟坞,第一年小江阳选择谨慎观望。第二年,江阳跟土地神混熟之后,就忍不住开始向土地神讨要贡品了。 如今吃贡品,早已成了习惯。 “江阳哥哥,这不好吧?” 幽幽快哭了。 她看着一旁几个地祇各异的神祇如坐针毡。 只见土地神黑着的脸色不悦的盯着江阳,河神婆婆看着江阳宠溺的目光,溪灵的呆滞茫然....... 还有月老庙灵正忙碌的把月老庙贡品都搬了过来。 “欸,你等我一起啊!” 月老庙灵刚搬回来了几个自己的贡品,准备和江阳一起吃,却发现江阳已经开始吃了,顿时着急的也爬上了贡桌。 幽幽感觉晕晕乎乎的。 早上的时候,江阳说带她见见世面......然后就带着她到了城外的土地庙。 她亲眼看到江阳硬生生的把土地神庙中的神像,给摇活了过来! 然后其他几个神祇都神态各异的飞来。 神祇! 沉舟坞活着地神祇,全都露面了! 江阳手撕下了一个鸡腿塞到了幽幽的手里,口中含糊不清道:“你客气什么,都是自家的前辈,当咱们自己家一样。” “吃!” 没等幽幽反应过来,月老庙灵就先跟江阳抢了起来。 土地神黑着一张脸,虽然早已习惯了江阳这没大没小的样子,但是看着还是来气......这冤孽怎么还没死呢? 不过土地神摇了摇头,还是没说什么。 有河神婆婆在旁边,他想教训江阳也没有机会。天知道河神婆婆有多喜欢江阳。 河神婆婆笑颜如蜜,看了一眼其他几人,笑道:“一起吧一起吧。” 然后,幽幽就看到几位神祇,都开始享受起了贡品。 新年的第一顿饭,江阳如往年一般,还是跟沉舟坞的几位地祇一起吃的。 土地神莫留前辈还是不开心。 “也就你敢吃我们的贡品了!”土地神嘀咕了一声。 “这种因果你不怕吗?” 江阳摇头:“怕什么?多副碗筷的事情!正好有一个事情,想跟几位前辈商量。” 多副碗筷......这一般不都是主家说的吗? “哦?”河神婆婆好奇,“你又想到了什么坏点子?” 怎么能是坏点子呢? 江阳有些委屈,想了想,才把心中准备了许久的想法,在这个新年之日说了出来。 “晚辈想要让沉舟坞成为一个修仙洞府!” 土地神闻言第一个撇嘴:“就凭你一个小筑基?” 河神婆婆不悦的扫了土地神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了江阳,也是有些疑惑的询问:“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江阳咬了一口供桌上的一个果子,脸色一凝。 然后拾起另一个,默默的塞到了月老庙灵的手中...... “前辈也知道我年前冲开了心池,如今已经算是正经踏入仙道了。只不过我听他们都说......修行之道要先断尘缘!”江阳神色如常。 月老庙灵咬了一口江阳递过来的果子,顿时僵在了原地。 江阳继续道:“红尘难断,仙道难成。” “我深知自己心性,知自己并非是能有毅力独自一人闯荡仙道的料子,我也并非是有主心骨之人。” “这尘缘之事,我断不了......” “然,听闻这世间亦有家族修仙的前路,举族飞升的先例。故而我希望整个沉舟坞都能有自保的手段。” 江阳话语渐渐低沉:“沉舟坞曾经历过一场浩劫。” “我不想它再经历一遍。” 随着江阳的话语,幽幽猛的一颤,低下了头去。她终于知道为何江阳要带着她来见这些沉舟坞的神祇前辈。 江阳说着又笑了笑:“而且,我想让沉舟坞成为一个修仙洞府。” “并非是因为自恃甚高,觉得凭我自己便能成事。” “而是咱们有许多这世间大多地方没有的优势,我们有二娘,有各位前辈,有大白鹅,如今还有了幽幽。” “沉舟坞淡出世人眼中后,此地气数早已独立于世。” “灵气虽不葱郁,却也不算太差。往后也能慢慢的想办法让沉舟坞灵气浓郁起来。” “各位前辈觉得如何?” 第198章 沉舟坞的心气 沉舟坞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 它在千万年前,是时雨仙的故里,也是为仙人种植仙木造镇守天关的舟船之地。 它历经浩劫湮灭于历史之中,又在岁月之中恢复生机。 它的灵气并不浓郁,没有仙门看得上在此开宗立派。它的灵气虽不浓郁,没有仙门看得上在此开宗立派,却比大多尘世之地要浓郁得多。 它是江不服的封地。 说是江家的土地,也不为过! 又因江阳的关系,淡出了这世间之人的视野,如今可以说其所在山河的气数,早已独立于北燕国运之外! 生活在沉舟坞的百姓,能自给自足。无关世间,仿若一个人间净土。 然而,它也并非简单的人间小城。 沉舟坞外的江中,有大妖白鹅。江阳并不知道大白鹅有多恐怖,只知大白鹅在此若是真的动怒,就连仙子师父也感到十分棘手。 还有看不出深浅的河神婆婆和土地神莫留。 有虽然重伤,但原本恐怖无比的王妃。 有聆听过无数战场厮杀将士谋略呢喃的灵溪,懂得世间许多兵法之道。 如今更有了不祥之身的恐怖幽幽! 幽幽以极境心境之中的不祥为食而修炼,虽心境如年幼的孩童,但其若是遇上妖邪之力,其本身就是一个宛若杀神的存在。 似乎,不知不觉之间,沉舟坞早已成了一个无法小觑的恐怖之地! 至于江阳自己和月老庙灵... ......江阳自动忽略了,两个没啥用的东西! 听了江阳的诉说,诸位神祇忽然就陷入了沉默。恍惚间,他们也发觉到了如今的沉舟坞早已不可能太平。 “那我呢?”月老庙灵问。 江阳叹息:“你跟我一样,没啥用。” “哦......”月老庙灵默默的闭上了嘴,有些委屈。 江阳转头看向土地神与河神婆婆:“其实,不论我们想不想让沉舟坞成为一个修仙洞府。它都在走向天地间,要么被覆灭,要么震慑天下。” 沉舟坞如今拥有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 不论是幽幽还是大白鹅,或者是闭关的玉符仙子......这些一旦被世人知晓,都将是一场浩劫。 “我不知道我身上的毛病,还能为沉舟坞避世多久。” 江阳低沉开口,他能感觉到,自己无法被人记住的病咒似乎越来越弱了......有越来越多的人能记得他。 或许是因为心池中那位神祇对自己影响,因为给了自己因果而变得弱了去。 “可如今沉舟坞的机缘太大。沉舟坞如同一个手里抱着许多金元宝的小孩,虽然躲在暗处,可一旦被人发现,将十分危险。”江阳很认真道。 沉舟坞之所以避世,是因为被他无法被人注意和记住的病咒所影响。 一旦某一日,这种病忽然消失。 沉舟坞将重新出现在世人眼中......江阳心中担忧。 江阳说起正事后,土地神也认真了起来:“所以你想让沉舟坞成为一个仙府,趁早准备应对往后可能得危机?” 江阳点头。 河神婆婆也认真的想了起来:“小白身为大妖,即便在仙道也是少有的护宗神兽!” “我等虽为地祇,这些年随着沉舟坞的避世,山河气数独立于国运之外。若要成为仙府的气运气数根基,实则也并无不可。” “幽幽立于沉舟坞,沉舟坞也无惧妖邪之祸。” “你二娘本为仙道强者,有她坐镇成为沉舟坞的战力担当,似乎也足矣。” “灵溪懂得无数的征战之谋,可从谋略之上作为底蕴!” 说着,河神婆婆也呆住。 她忽然发现,如今沉舟坞已然不知不觉间,早已拥有了一个修仙洞府的所有需要的条件! 而且,是一个十分恐怖的修仙洞府。 幽幽愣了愣,忽然双眼一亮。原本在心头那一种无所事事的担忧,像是突然找到了落地的方向。 “我也有用吗?” 江阳转头,油乎乎的手摸了摸幽幽的脑袋:“你可是咱们最厉害的底蕴了。” 幽幽开心的笑了起来:“嗯嗯!” 月老庙灵低头......我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只能作为沉舟坞的气数气运存在吗?啊,好伤心。 灵溪想了想:“可是,若要沉舟坞成为仙府。” “实则还缺两样东西!” “什么?”江阳好奇的问道。 灵溪很认真的开口:“第一,沉舟坞的百姓需要一种能凝聚在一起的事情。或者说本事!” “这是一个仙府的心气所在。” 江阳点头.......这就好比宝鼎宗所有人都有一个事情——炼丹; 空空盗门——偷东西; 四方亭——送‘快递’,曾经的浮舟坞——种灵造舟。 一个想要不灭的宗门,总要有一个让所有人都参与在其中的存世之本。 “我想让沉舟坞成为一片福田!”江阳道。 土地神双眼一亮:“种灵草灵药?” 江阳点头:“沉舟坞土地肥沃,原本就是种植仙木的地方。让沉舟坞成为一片福田,种植各种灵草灵药一可让此地的灵气变得浓郁,二可让沉舟坞百姓都有立身之本。” “三,还能让灵草灵药福泽沉舟坞百姓的根基。” 这一段日子,江阳在宝鼎山学习草木之道后,知晓了许多灵草都能让一个地方的灵气越来越浓郁。 百利而无一害。 灵溪点头:“还有第二个问题。” “若是想要让沉舟坞成为仙府,至少需要一个不俗的护宗大阵!” 这也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江阳认真道:“这个简单,我手里有一个无上阵法,等我问过一位前辈之后,可用以作为沉舟坞的护宗大阵。” 长生不灭神功,无上阵法——「我不开门」! 这样的阵法虽然阳江布置不出来,但是由几位地祇来布置,将是无上的护宗大阵。 土地神感叹:“如此,沉舟坞将成为起步就十分恐怖的仙府了。” 河神婆婆几人也是点头。 “只不过......”江阳开口:“其实还缺一个东西。” “沉舟坞的心气所凝聚的存在,如今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安排!” 这种东西很玄乎,但却是一个仙府的立命之本。 就好比一个仙门的宗主...... 其实二娘是最好的角色,但是二娘如今受伤了,修为不高。仙子师父又只是在沉舟坞闭关而已,她还是会要离开。 老爹是个凡人! 谁来好呢? 江阳苦思不得解。 几位神祇呆呆地看着愁眉不展的江阳,纷纷摇头叹气。 “动筷!” “好。” 难道江阳没有发现.......如今沉舟坞的所有底蕴,都是因为他而凝聚在一起吗? 第199章 仙府第一步 让沉舟坞成为一个仙府,并非只是因为江阳所言的斩不断尘缘。 这是江阳多方面分析之后能得出的唯一结论。 其一, 江阳不愿意斩断尘缘而修仙,但江阳清楚的知道,二娘所言尘缘威胁的风险确实存在。 季红鱼一事,让江阳清晰的认识到,自己背后的人如若不能跟随自己变强,很有可能成为掣肘。 以一城之人的性命为要挟这种事情,他不敢再遇到第二次。 其二, 一个远在‘他乡’的孤独游魂,太需要一片如同前世一样能安心的避风港。 其三, 长生不灭神功第二卷《狡兔三窟》,也是这么说的。 「修行之路,遍地尸骨。凡行经天下者,各地皆有不定之凶险!修行之真,是为夺天地造化,与天同寿。切莫置身险境,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活着的意义,在于活着。故而一个乃至多个安全,舒适,可持续的‘洞府’尤为重要。不论是修炼,探寻福地,亦或是斗法,皆要以稳固此洞府为原则!」 所以,让沉舟坞成为这样一个绝对安全的仙府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江阳往后闯荡的目标,就是为了稳固这个洞府! 然后自己就能在这个仙府中躺平...... “吼吼吼!” 江阳似乎已经见到了沉舟坞成为仙府的样子。 不过江阳也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但好在......他并非孤身一人! “各位前辈你们先吃着,我们先回去了。” 吃饱喝足的江阳,拉着幽幽就回到了王府。留下了几位哭笑不得的地祇。 河神婆婆宠溺地摇了摇头:“这孩子......” 土地神闷声闷气:“虽然老夫还是想弄死他,但是这件事情上,江小子不算作孽。” 月老庙灵:“......我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吗?” 灵溪:“......” ...... 江阳回到王府后,先回了一趟心池,把自己的想法跟古窗里的玉手存在说了一遍。 主要是询问,能不能把《我不开门》拿出来作为沉舟坞的大阵。 古窗玉手只是轻飘飘的丢下了两片落叶。 「你说了算。」 既然把长生不灭神功给了江阳,如何用便是江阳的事情了。况且,长生不灭神功本身也建议江阳建立一个甚至多个洞府! 得到应允的江阳立刻找到了王妃和老爹。 “老爹,二娘。儿子有个事情,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然后,江阳把自己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毕竟要让沉舟坞的百姓改种灵草灵药,这种事情至少得让老爹出面。 王爷和王妃听完,呆呆地看着江阳。 此事,两人自然都不会有意见。毕竟江阳早就已经跟他们通过气了,只是他们没想到江阳这么快就有了切实的推进法子。 并且将一切都考虑好了。 江不服:“不愧是我儿子,谋略之能简直是人间少有。” 最主要是江阳才十六......不对,十七了! 王妃则是认真的看着江阳,沉声道:“这条路注定不好走,你真的准备如此吗?” 走这条路,意味着江阳将扛起整个沉舟坞重担。 在外遇到机缘,也要考虑哪些是对沉舟坞有用的,并且带回沉舟坞。 江阳看着王妃,轻声道:“我想让沉舟坞成为我修仙路上的底气,可依靠的梁柱,可避风的屋舍。” “在我受了伤的时候,能有地方躲避......” “在我疲惫之时,它也能带走我往前去。” 王妃看着江阳,渐渐笑了起来。那笑容如春日苏醒,百花齐放。 “宝贝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吧。不过若是你想种灵草灵药,或许你还有一个助力。” “谁?”江阳一愣。 “黑球!”王妃轻易就把黑球给卖了,“它的万物春生之能,可让万物生灵。” “对你种植灵草灵药,有如虎添翼之效。” 江阳生气了,刚才自己在心池的时候,黑球居然没有说这件事。 “不过,若是想要种灵草灵药,种子哪里来?”江不服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 江阳和王妃对视了一眼,顿时都笑了起来。 “嘿嘿.......” 幽幽第一次见到江阳的这种笑脸,顿时感觉哪里怪怪的。 ...... 江阳得到了玉手的允许,将《我不开门》交给了土地神与河神婆婆。 《我不开门》有多超然,江阳没有概念。但是那种能抵挡越两境之人全力一击的本事,想来不会太弱。 江阳只有筑基,越两境也就是能抵挡元婴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作为护宗大阵还是弱了一些。 但若是由河神婆婆和土地神来布置这种阵法......江阳想象不到。 “这是什么仙阵?” 土地神看了一眼《我不开门》,就呆在了原地。 越两境全力一击。 河神婆婆也是苦笑:“只不过这种阵法,即便由我们来布置,以目前沉舟坞中能找到的东西,最多也只能布置成元婴境的大阵。” “元婴境的大阵啊。”江阳有些失望,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沉舟坞如今什么都没有。 不过元婴境的大阵,也能挡住炼虚的全力一击了,至少也算是有点用吧。 “以后等我在外得到其他宝贝后,我再拿回坞子。” 江阳开口:“慢慢攒吧。如今刚开始就能有元婴境的大阵,也算不错了。” 河神和土地神点头。 看向江阳的目光,愈发的欣慰。 把布阵的事情交给两位地祇后,江阳也就回到了王府,再一次闭关,踏入了心境之中。 继续去往宝鼎山修行丹道医术。 这日,沉舟坞方圆十里山河气数化作一道恢弘之力,仿若将整片山河的灵力借以仙则,刻画成了一片大阵! 那大阵如同一方穹顶,将整个沉舟坞十里山河笼罩在了其中。 仿若千万年前,那护着浮舟坞的大阵再一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沉舟坞中并非只有百姓。更有着不少恐怖的存在。而如今的沉舟坞也不再只是一方小城。 ...... 仙境心境,宝鼎内山。 江阳再次寄身魂蝶,翩然飞入了那一方院落之中。 谢知意依旧如年前一般坐在石案上,身姿显得有些萧瑟与孤单。如同一个了无生气的姑娘。 “新年好!”江阳飞了过去,落在谢知意的肩头。 谢知意回头,微微颔首。 “新年好。” 江阳愣了愣,恍惚感觉谢知意像是与年前有了一点不同,但是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了。 第200章 偷偷摸摸 江阳打量着谢知意,隐约之间只觉得谢知意身上的那种‘错乱’感好像弱了些许。 被江阳一直打量着,让谢知意有些奇怪。 “怎么了?” 江阳轻轻晃了晃,“没事,就是感觉你哪里变了一点。” 谢知意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多言。 一人一妖相伴一同学习丹道医术已然一月有余,彼此也都算熟悉了,只不过江阳依旧弄不清谢知意的性情。 虽说谢知意的要求是江阳多与她说说话,可实际上江阳这个社牛,面对谢知意这个实在古怪的家伙,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这般沉默也早已习惯。 许久后,传道的老人再次踏入院落之中。 只是这一次,老人的手中并非带来什么书卷...... “好了,这近两个月《草木志》你也都看了,世间寻常的一些草木也都了解了,今日便考考你吧。”老人笑脸盈盈。 虽说老人知道,江阳这个‘灵宠’也在陪着谢知意在学,但他也没当回事。 主要问的还是谢知意。 才快两月吗?江阳晕晕乎乎......他感觉已经过了两年了。 果然,学习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啊。 谢知意也没说什么,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好。” “怎么考我们?” “们?”老人愣了愣,随即看向了谢知意肩头翩翩展翅的江阳,哑然失笑,“是。” “草木志中记载草木一千八百九十二种药材,今日看看你们记下多少种。” “不过草木志中多以文字形容,我想看看你们见到实物后能否将草木志中的描述对应起来。” 老人悠然地坐到了谢知意的面前。 抬起手,轻轻地一晃。 刹那间,从老人的袖中陡然飞出了一株株灵草,然若漫天飞雪一般落在了院落之中,似铺满了庭院。 整个院落,忽然草木飘香...... 看着那一株株实体草木,江阳双眼一黑,只觉得头晕目眩。 不是吧?考试而已,需要真的拿出这么多药草吗? 不过江阳也明白草木志中许多药草看上去基本一模一样,但看样子无法分辨,还需要闻其香,感其炁。 老人有心了。 老人抬手轻轻一指,各种草木之中的一朵花,笑着问道:“这是什么?” 谢知意起身走了过去,仔细地看了看。 “翠心果,虽形似花,实则真正的花瓣早已在结果之前便已枯萎落下,这看似红花,实则乃是熟透之后的翠心果。” “性凉,有提神醒脑之效。” 谢知意想了想,将新的答案说了出来。 江阳张开翅膀飞到了花上,闻了闻,而后双眼流泪的回到了谢知意的肩头。 没错,这就是翠心果! 得益于魂蝶可穿梭心境与现实两界,让江阳能够闻到翠心果的味道。 那味道,直冲脑门。 江阳感觉自己的颅腔被打开了,那种清凉的感觉闻过之后.......只觉脑子在雪中裸奔! 你见过灵蝶哭泣吗? 谢知意见到了! 她看着江阳回到自己肩头后那哆哆嗦嗦的样子,不由得哑然失笑。 “不错!” 老人欣慰地点了点头:“那这株草呢?” 江阳瞥了一眼就知道了答案......臭竹。 这玩意,江阳不敢闻! “这是臭竹!”谢知意开口:“虽形似草,却为竹。只不过竹竿蜕化为了细长的根茎,只长出了草叶。” “其臭如......” 谢知意还是要脸的......‘翔’字没说出口。 老人当然也没为难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看来简单的东西,你都记下了。” “接下来,给你一些难一点的题。” “从这些草木之中,找到七宝木。” 这个题目看似有些为难的意思,实则是起七宝木的效果奇特,找比认要更考验对其了解。 谢知意皱眉,转头四下看去。 千余种草木之中,要找到其中的七宝木,实在有些为难。她当然知道老人的意思,不是让她一个一个认。 想着,谢知意转头看向了江阳。 “你能找到吗?” 江阳沉吟了一番,振翅起舞,传音道:“雪化之地,便是七宝木的所在!” “这个!” 说着,江阳翩翩起舞,飞到了一块木头桩子上面。 谢知意也想到了关键:“七宝木,性热。” “即便被砍下之后,也会留有余热十余载。它的药性只有在这十余载中才有,故而前辈要作为药材,它必然还保持着药性。” 谢知意指向了江阳下方的木头桩子。 只见那木头桩子周围的落雪,已然有些化水。 老人呆住了。 不是因为谢知意认出了七宝木,而是因为他明显看得出来,‘灵蝶’比谢知意先想到这一点。 “你这灵蝶......” 老人指了指腾飞的江阳,茫然的看向谢知意。 谢知意微微一笑:“晚辈之前就跟前辈说过,我的灵宠有些灵智。或许不会比我差。” 这叫有些灵智吗? 老人第一次正视江阳,有些吃惊。 “天生灵蝶,化而生妖。”老人呢喃着,似想到了什么:“你这灵蝶,有不弱于人的灵智?” 何止啊,它还能传音呢......谢知意偷偷地笑着。 当然,江阳既然没开口说话,她也不想擅自主张让江阳的灵智暴露的更多。 “我没跟前辈说吗?”谢知意装傻。 老人没好气的看着谢知意。 深吸一口气,老人继续出题:“找到千年以上的灵芝!” 虽然还是对着谢知意说的,但是目光却不由得瞥向了江阳。他开始对江阳好奇起来了。 只不过一眼看去,微微一愣。 只见江阳从七宝木上飞离之后,七宝木上逢水后急速长出的一根嫩芽不见了...... 谢知意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捂了捂脸。 “千年以上的灵芝与寻常灵芝略有不同,灵芝离土不死,依旧有活性。尤其是千年以上的灵芝,遇水唤生。但是厌寒,故而在冰天雪地之中,会更加黯淡无光。”谢知意说着转头,正准备找寻。 却见江阳已经飞到了千年灵芝上。 正在偷偷摸摸的从千年灵芝上刨孢子粉....... 谢知意呆滞,无奈传音:“你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吧?” 首先,江阳又比她快。 其次,哪有人这样偷偷摸摸偷东西的? 被发现了......江阳默默收手,有些尴尬:“你也知道,我们妖都是在野外自己找草药的。” “见到好东西就想往家里搬...”江阳机智解释,“习惯了......” 谢知意无奈点头。 能理解...... 第201章 小小灵蝶 妖族生于天地之间,在山河间所见的都是无主之物。故而于妖而言,见到山河间的草药就想往回拿并无什么不妥。 所以,谢知意能理解江阳偷偷摸摸的举动。 回过头看向老人,谢知意想了想带着歉意道:“抱歉前辈,我的灵宠......” 谢知意的脸色渐渐变得悲戚。 “.......过惯了苦日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江阳:(′ρ`) 等等!你好歹等被打了再招啊! 人家还没发现呢,还有你这是帮我打掩护吗?不过你入戏好像有点快啊! 江阳回头小心翼翼的看向老人......我被发现了? 老人双眼古怪的看着江阳,良久哑然失笑:“无事。” 江阳......好吧,看来确实被发现了。 有点伤心,要是肉身来了,就可以用‘流浪洞府’偷东西放回心池。只有心神带着魂蝶来此,没地方放。所以只能手动刨点孢子粉。 燕余之害我...... 我本纯良,都是燕余之带坏了我。 不过江阳发现了谢知意的另一个‘戏精’属性,不愧是姑娘,这演的确实像那么回事。 江阳飞回了谢知意的肩头,谢知意嗔怪地瞪了江阳一眼。 江阳装作没看到,只是沾了孢子粉的爪子,往翅膀上搓了搓,把孢子粉都藏在翅膀下。 老人看着江阳的样子,双眼愈发的亮了起来。 “接下来,找到找到黄兰石!” 这一次,老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江阳。 “黄兰石?”谢知意闻言,微微皱眉,只觉得有些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老人这次出题,没有用正名称呼! 谢知意回头看向江阳:“你知道吗?” 江阳想了想,传音道:“黄兰石不是石头。是黄兰木的叶落被妖兽吃掉后于妖兽体内沉积,于妖兽死后无法腐朽的结石。” 江阳对于这种的东西显然比谢知意了解。 这种的东西不就是前世许多人体内的结石吗?最常见的就是,奶茶喝多了,在肾里的结石。 虽然这么形容有点不对,但黄兰石就是另一种奶茶喝多了的肾结石! “别名为黄兰石,正名为黄兰金。” 江阳这么一说,谢知意想起来了,点头轻笑:“没错,黄兰金。生于黄兰木,成于妖兽体内。其有异香,色泽如金,可用作止血敷药。” 谢知意转头,很快在天光之下,找到了反光的黄兰石。 “前辈?” 谢知意看向老人,却见老人已经呆住了。 老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江阳的身上,他已经看到,谢知意分明是询问了江阳之后才找到的黄兰石。 “白两金!” 老人一言不发,继续出题。 江阳有些谨慎,感觉这老头看自己的目光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也不能怪自己,自己毕竟经历了十几年的应试教育,对于这种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不是手拿把掐吗? 才一千多种草药,而且不需要死记硬背。 自己当年可是记下了四千多个英文单词呢,那些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单词,没有丝毫道理,全靠死记硬背。 百两金这玩意就是一个花。 而且没什么用,就是名字好听。江阳很快又找到了。 “紫玉竹!” 紫玉竹虽然叫竹,但实际上是草。 江阳也找到了。 而后,老人瞪着江阳一直出题,江阳和谢知意一同基本极快地便能找到对应的草木,并且给出对应草木的作用。 “凤吟果。” “十里香。” “百步摇......” “......” 终于,老人足足出了上百道题后,没有再继续。 大多数草药谢知意也都能找出,只不过老人有时候特意刁难,不用正名的时候谢知意便会为难一些。 但不论老人怎么刁难,江阳都能找到对应的。 纵使老人出的几个题中,有些草药长得基本一模一样,得靠其香味或者炁来辨认,也依旧没难到江阳。 江阳渐渐也震惊了......不是震惊于别的,而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变聪明了。 如今的自己,不知比前世要聪明多少。 前世自己可做不到拿满分! 难道这就是‘开智’吗?都说入道后脑子会变聪明,就是这样? 本柿子难道真是天才? 这个发现,让江阳自己得意坏了。他飞到了谢知意的肩头,骄傲的扑腾着翅膀。 就连谢知意也发现了江阳的洋洋得意。 “前辈怎么样?”谢知意看着老人,笑着问道。 老人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明日开始,老夫带你们修行草木医术之道,与炼丹本事!” 这一次,老人口中的‘你们’两字,说得极为自然。 他挥了挥手,收回了那些草药。 转过头,神色极其复杂地离开了院落,留下了面面相觑的江阳和谢知意。 谢知意疑惑:“这么快就教我们炼丹?” “难道不用传我们一点其他的?” 按照谢知意的预料,要学习丹道医术,就连入门也得好些年吧?这才两个月,就能开始学习炼丹了? 江阳想哭:“我怎么炼丹?” 他只是一只灵蝶,没有手脚,拿什么炼丹.......这老头不会想拿我炼丹吧? 不好,我是不是太招摇了? 谢知意反应了过来,瞪着江阳:“对啊,你怎么炼丹?” 一人一妖都有些疑惑。 但是方才老人却确确实实是这么说的,他很明显把江阳算进去了。 谢知意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江阳也懒得再想。 “你有没有罐子啥的?”江阳问道。 像是知道江阳在想什么,谢知意直接丢出了一个瓶子。然后江阳就把自己得到的灵芝孢子粉,都抖进了瓶子里。 等下次回王府再带回去。 紧接着,江阳忽然醒悟.......不对啊,这个瓶子带不进心境,自己怎么拿回沉舟坞? 魂蝶可存于心境与现实两界,故而能摸到这个瓶子。 但要带回沉舟坞,必须得将这个瓶子或者里面的东西都先带入心境之中,才有可能带回沉舟坞。 江阳麻了......郝轩仙人的苦,他好像能理解了。 算了,先存这里,到时候再想办法。 江阳知道,有一个仙门势力的生意就是专门给人送东西....... 第202章 两个房子 世间有一个仙门,其势力遍布各处,专门给人送东西。 江阳想起这个仙门,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自己如今的肉身,实则是魂蝶。只有魂蝶能来往心境与现实两界。 其他东西都带不进心境,自然包括这些草木种子。 而魂蝶只有在心境才能横跨虚空,自己如果在现实天地飞.......飞回沉舟坞不得猴年马月? 啊......这种要给别人赚钱的感觉好难受。 江阳有些郁闷,默默的把瓶子在池边埋了起来。 谢知意看着江阳的举动,顿时笑得有些花枝招展,良久,她眼中的笑意淡去,走到了江阳的身旁。 像是若无其事的随意一般问道:“你这么聪明,在你们妖族也应该是一个天骄般的人吧?” 仿佛,她在江阳的身上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江阳疑惑回头:“为何忽然问这个?” 谢知意在池边坐了下来,想了想,平静如常的问道。 “我好奇,在你们妖族之中,会有妖一生下来就注定不能做自己的吗?” 这个问题把江阳问住了。 毕竟他也不是真的妖,想要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根据自家王府的情况来回答。 “反正我没见过!” 江阳平静地开口:“我就是我,为何不能是自己?” 谢知意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换个问题。你们妖族之中,有为了整个妖族就注定要被牺牲的人吗?” “牺牲什么?”江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牺牲性命,还是别的东西?” 谢知意看着江阳,小声问道:“就拿性命比方吧。” “打个比方,你的身上有事关妖族存亡的重担。不说是为了整个妖族,就是为了一群妖。若是你的命和一群妖的命放在一起,只有你死了,才能救活另一群妖,你会愿意吗?” 江阳想都没想:“不愿意!” 谢知意看向江阳:“为何?” 江阳叹了一口气,脑海之中想起了燕余之和江月,这两个家伙都是为了两国安宁而被‘牺牲’的人。 江阳展翅飞起,悬在谢知意的面前。 “我知道你这个问题的本根。但是我的回答,就是不愿意。” “我愿意牺牲,和被牺牲是两码事!” 江阳很认真的给出了另一个观点:“在我‘妖族’的故乡,有一个先贤留下的思理题。” “题目是:有两栋房子着火了,第一栋房子里只有一个人,第二栋房子却有十个人。如今,你是唯一能救火的人,但是你只能救一栋房子。你会选择救第一栋房子的火,还是救第二栋房子的火?” 谢知意想了想,“救第二栋?” “很好。”江阳点头:“如果第一栋房子里的人就是你呢?” “你希望救火之人是救你,还是救另外十人?” 谢知意沉默良久,“另外十人。” “好!”江阳继续发问:“如果你在第二栋房子里,跟你在一起的都是本就快死的人。而第一栋房子里,是一个天真无邪、楚楚可怜的小孩呢?” 谢知意张了张嘴,仿佛陷入了无比的纠结之中。 “救那个小孩?” 江阳叹了口气:“为何,这次又选择救一个人了?” “为何在第二个选择之中,你要选择救其他人,而不救自己?你就不能是天真无邪,楚楚可怜的小孩了吗?” “只是因为,你觉得救那个小孩,比救那些快死之人划算吗?” 谢知意看向了江阳,眼中满是困惑。 “难道不该这么算?” 江阳点头:“可以这么算。” “那我再问你,如果第一个房子里只有一个小孩,第二个房间里却有一千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那个小孩往后对整个人族有大益!” “你救谁?” 谢知意呆然如木,久久寻不到答案。 江阳继续问:“重新回到方才的境地,那个房间里往后对人族有大益的人就是你。你会选择救哪边的火?” 同样的问题,谢知意的答案却很明确:“另一个房子。” 江阳看着谢知意,眼中尽是怜悯,连话语都不由柔软了下来。 “为何上一个问题你给不了答案,这个却可以了呢?” “为何当你成为那个人需要被救的人,你便能轻而易举的做出选择救其他人了呢?” 谢知意满脸茫然看向江阳: “为何?” 江阳飞到了谢知意的面前,给出了答案: “因为,那是你自己的命,所以自己能做主!” 轰! 谢知意猛地一颤,双目呆滞。 江阳落在了谢知意的肩头,沉声开口:“还不明白吗?” “从家国天下而言,从大局之中取其利害,自然能做出简单的选择。牺牲一个人,而救更多的人,是天下的选择!不是人的选择!” “可我们先是自己,后才是家国天下的一份子!” “牺牲,只有在你自己在抉择之中,自愿做出的选择,才是牺牲!” “别人给你的抉择,不是!” 江阳凝望着谢知意的侧脸:“当那个第一个房子的小女孩不是你时。你觉得她希望你能救谁?” “当那第一个房子里的小女孩是你时,为何又会有不同的答案?” “因为,你能决定生死的,只有自己!” 江阳平静地开口:“我妖族故乡的先贤们说.......命,不能以其数量言其轻重。” “因为对每个‘妖’而言,自己的命都是只有一次。” “大家都只来这世间走一遭,为何他们人数更多的叠加,就能比过我也只有一遭的命?” “大家不都是只有这短短年月吗?” “除非是我心甘情愿,自己做出的牺牲选择!” 江阳像是想起了一个典故,带着不算太贴切的比喻道:“讲个笑话,我的故乡,有学堂。学子们老是喜欢迟到。” “而老师总是说,你们每人浪费半刻钟,便等于浪费了一整日!” “可是,真的可以如此相加吗?” “每个人的时间,不都是独立的吗?这与性命,有何区别?” 随着江阳的话语,谢知意呆然如木。 良久,她缓缓地垂下了头去,眼角渐渐泛起了泪花...... “是这样吗?”她轻轻问。 江阳展翅在谢知意身旁轻轻起舞......宛若春蝶迎春。 “是!” 第203章 救人先救心 院落之中,红叶未尽。 白雪覆地,枝头华彩。 江阳看着似乎已然有些许从执念之中脱离的谢知意,轻轻的叹了口气。通过谢知意的问题和她那怪异的体态,江阳似已然猜到了谢知意身上的问题由来。 想要逆转这种数十年来的心病,谈何容易。 江阳自然知道自己的理论中,有很多‘耍赖’的观点,但是对于谢知意而言却是一剂良药。 江阳停在谢知意的肩头,双翅收拢。 “或许我的言语,有失偏颇。” “世间的安定,乃是由无数先贤为谋天下大义牺牲自己所得来的。如同今日,依旧有很多前辈守在天关不是吗?” “没有先贤的牺牲,便无如今的天下。” “是!”谢知意点头,话语生涩。 她转头看着江阳,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所以有所牺牲不是应该的吗?” 江阳的言论确实自相矛盾,一边说人要为己,一边又说有牺牲才有天下平和。她一时之间不知江阳想说什么。 江阳摇头:“没有人事情是应该的。” “先贤的牺牲是因为他们心怀天下,心甘情愿为了世间安宁而牺牲自己。” “不是被迫。” 江阳话语轻轻:“逼迫他人为了天下大义而牺牲,何尝不是剥夺他人的大义之心?” “先成自己,后成天下。” “并不冲突。” 江阳笑着开口:“我不是那种能为了天下大义而牺牲的人,故而若有选择我一定会先救自己。” “若真有我自己走向灭亡的一日,也绝不是为了天下。” “而是为了我眷恋的人!” “为了我心中所坚持的道理.......” “更何况......”江阳往谢知意的面前凑了凑,试探地道:“你最先的问题,也并不是性命的抉择不是吗?” “你问的是不能做自己!” 谢知意双目微凝,像是忽然被江阳从那种繁杂的道理之中给带了出来。 “是,我方才的问题,是以性命为代指。”她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迫的问道,“若天下大势,要你不能做自己,你会如何?” 江阳内心泪流满面......本柿子终于绕出来了! 这个问题,终于又到了他擅长的领域。要回答这个问题,可比方才那个破问题容易多了。 江阳快哭了,之前的棋局如同死棋。 忽然又盘活了! 江阳很认真的看着谢知意,反问:“我是谁,重要吗?” “不重要吗?”谢知意凝滞。 江阳摇头:“不论我是谁,我做的事情不还是一样的结果吗?我是人也好,是妖也罢,我如今所学不都是一样的医术吗?” “一开始身份不同,或许入局的方向不同。” “可我做了一半之后,我再换个身份,难道就做不下去了?” 谢知意茫然的看着江阳。 江阳的话语似乎在映照本心,缓缓引导:“打个比方,我是一只灵蝶。我们一同学习丹道医术两月有余。” “若我忽然跟你说,我实则是人。” “你便不愿意跟我一起继续学了吗?” 谢知意皱了皱眉:“你不是妖?” “我只是打个比方。”江阳叹气:“身份不同,棋路不同,想要谋寻的结果却是一样的。” “身份或许重要,但真的那么重要吗?” 说着说着,江阳自己也懵了.......奇怪,我怎么好像给自己也绕进去了? 我是灵蝶,我的身份才能被人记住。 可我若是江阳,则无人能记得我。故而相同的事情,我的两个身份,得到的结果自然不同。 完了,这个问题放在自己身上解释不过去了。 江阳绕了半天,发现无法在自己的身上来比喻.......本柿子是例外,不能用本柿子自己比喻。 江阳苦思冥想,忽然豁然开朗。 “你知道如今北燕朝堂的事情吗?”江阳忽然问。 谢知意点头。 江阳继续道:“北燕皇帝闭关,一直是皇后在暗中代为掌管一国朝事。” “可如今皇帝故去,执掌朝政的不还是皇后吗?” “她是谁?重要吗?” “她是暗中的人能管得朝政,如今走上前台不也管得吗!或许不同身份,对于同一事情上的难易而言不同。” “可不试试怎么知道?” 落雪在这庭院之中于艳阳下缓缓化着,一滴滴雪水落入池水,荡起涟漪。 池边青苔,渐渐露头。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谢公子能做的事情...” “.......谢姑娘就做不得吗?” “巾帼何需让须眉!” 轰! 谢知意宛若雷击,呆呆的看着江阳。 “你...” 江阳翩翩起舞,飞上了一旁池畔的老树枝头,得意不已! 本柿子还是太聪明了,没有什么事情能在我明察秋毫的洞悉之下被隐藏。唉.......都是原生家庭的锅啊! 这重男轻女也太严重了吧? 江阳粗略猜到了谢知意身上的问题所在。 才给出了那最后一句。 谢知意深深地看着江阳,而后忽然笑了起来。这一笑如暖风过境,明媚无比! “小蝶妖,你还知道些什么?” 江阳在枝头得意:“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聪明啊,什么猜不出来?” 谢知意笑着点头:“我还没问,你到底叫什么呢!” 江阳想了想,开口道:“你吃过柿子吗?我叫柿子,红红火火的寓意好。” “你可以叫我柿子。” 谢知意重复了一遍柿子两字,虽然觉得奇怪,但是想来妖族应该都是这般取名的吧? 谢公子能做的事情,谢姑娘便做不得吗? 巾帼无需让须眉! 忽然间,她不想死了...... 如江阳年前所言。 “若是换一个活法,会是什么样子的?”谢知意好奇,并且充满了期待。 ...... 院落之外,一双苍老的眼睛痴痴的看着院落之中的一人一妖。 老人良久后回首轻轻离去,彷若困在自己心中那无数年的疑问忽然就被解开了。曾几何时,那些太多他无法救活的人,因何而死? “因为他们并无求生之念!” 如同谢知意一样。 一个人自身并无求生的心气,纵使有无数的天材地宝自然也无法救活。 可如今,那灵蝶却给他上了一课! “救人,先救心!” 老人老泪纵横,那困他许多年修为不得突破的心境,于这日......得以清明。 同样,他也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般机遇下,遇到一个最适合承他所学的弟子! 却只是一只妖! “妖又如何?”老人忽然笑了起来,眉目舒展。 第204章 拜师之礼 翌日,江阳看着从屋子里出来的谢知意,呆了呆。 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欸?”江阳飞到了谢知意的面前,仔细打量了两圈。 谢知意浑身发毛,隐隐不安:“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江阳摇摇晃晃:“没有,就是感觉你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江阳没想明白。 谢知意脸色不善地瞪了瞪江阳,然后飘然走到了一旁桌案前。 长衣如风,身姿摇曳。 看着谢知意的背影,江阳忽然醒悟......哦,谢知意的体态和昨天不一样了! “谢知意的爹有娘了!” 难怪之前谢知意的体态看上去总觉得很奇怪,原来裹上了! 而她今天给拆了。 虽然谢知意依旧穿着长衣,但是体态却和谐了太多。公子如玉,实则是个姑娘。 江阳嘿嘿一笑,也识趣地没有说什么。 “你说今日那老头会教咱们什么?”江阳飞到了谢知意的肩头。 嗯,确实有了! 谢知意不满的瞥了江阳一眼。 “叫前辈。” 正说话间,老人走入了庭院,看着落在谢知意肩头,目光往谢知意胸前瞥的江阳,脸上挂起了笑意。 “知意......”老人开口,又顿了顿。 装作没听到昨日的话,自然也不能知道江阳叫什么。 谢知意站了起来,像是知道老人所想一般的开口:“灵蝶名为‘柿子’!” 老人也服了。 好好的一只灵蝶叫什么柿子,难听死了! “知意,柿子。”老人招了招手,“老夫从今日开始正式传授你们丹道医术,你们随我来!” 老人转身,谢知意和江阳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走出院落之后,两人跟着老人一直走,走了好远才走到内山极深处的一座草舍前。 “这是哪?”谢知意问道。 江阳知道,他来过这里......不远处!宝鼎山的灵池就在这儿的周围。 老人平静的开口:“此乃老夫闭关的洞府。” “也是老夫的炼丹所在。” “此地不会有其他人前来,往后你们就在此地跟随老夫炼丹吧。” 炼丹......江阳双眼一黑,我怎么学炼丹? 没手没脚,身子还没丹药大...... 不过这老头有点实力啊,居然能在这么核心的地方炼丹,看来是宝鼎山的长老了。 谢知意点头,“好!” “不过前辈,我们......” 老人转身看着谢知意那外露的生气,眉宇微微扬起,露出了欣慰地笑意。 “老夫明白,你自有‘师门’故而无法拜入老夫名下成为老夫弟子。”老人摇头,“然传道授业解惑,乃福泽天下之事,何必拘泥于凡世俗礼!” “你们成为老夫的记名弟子便可!” 这一点,江阳知道。 玉符仙子乃抚月门之人,但她还是被前北燕国师收为了记名弟子。记名弟子,约等于‘三儿’,不用负责! “知意见过师尊!”谢知意立刻行礼。 江阳摇摇晃晃,搓了搓灵蝶爪子......算是拜师了。 老人哈哈一笑,转身抬手。 “如此便开始吧。” 随着老人双手一挥,一尊青墨色的铜鼎从他手中飞了出来,而后慢慢变大,最后轰然落在草舍门前的地上。 “在传授你们炼丹之术前,老夫先让你们看一遍老夫炼丹。” “仔细看好!” 他正准备开始炼丹,又略带‘防备’的看向江阳。 怎么了?江阳满脸茫然。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道:“柿子啊,老夫将开火炼丹,你等会儿可别往炉子里钻啊。” 啊?江阳懵了。 我为何要往炉子里钻? 然后,江阳看到了谢知意一脸恍然地看向自己,眼中也渐渐生起‘戒备’之色。 “哦,他们怕我飞蛾扑火......” 江阳心神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本柿子是灵蝶,不是蛾子! 呸......本柿子是人,没有飞蛾扑火的本性。 不过江阳也无法解释,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看着!” 老人回过头抬手一指丹炉,刹那间一团古怪的青色火焰便从丹炉底下翻腾起来。但是江阳却完全没有感觉到热浪。 似乎,这团火极其的内敛。 对于这种能亲眼看着别人炼丹的机会,江阳自然不会放过。屏气凝神,非常认真的看了起来。 只见老人等丹炉升温之后,袖中一株株灵草灵药带着悠然的灵韵,飞入丹炉之中。 随着老人的修为控制, 那一株株灵草灵药,在丹炉之中开始化为一道道炁性各异的灵韵。 慢慢在炉火之上开始凝聚。 渐渐地,整个草舍周围的天地之间,都像是开始出现一种鸣颤。与老人的修为一同涌入丹炉之中。 “天地同鸣!” 谢知意震撼地看着周围的气息变幻,满面骇然。 老人在炼什么丹? 江阳也发现了不对,似乎老人给自己两人看而炼的丹药,极为不凡。就连老人自己都十分小心谨慎。 “只是给我们看看而已,用得着炼这种吓人的丹药吗?” 江阳觉得老头在炫技。 老人偷偷瞥了江阳和谢知意一眼,暗自得意。 炫技是自然的,怎么都得给自己两个新弟子一点小小的震撼。然后,这丹药也确实有用。 “你们仔细看老夫控火,以及丹炉中灵韵之力的变幻。” 老人一边提醒,一边继续控力炼丹。 江阳好奇向谢知意传音:“这是什么火?好厉害的样子!” “师尊以修为温养的灵火,你若学炼丹也需要温养出这样属于你自己的灵火。”谢知意见多识广。 江阳点了点头。 继续仔细地看着老人炼丹。 时间渐渐过去,丹炉之中开始飘出让江阳感到十分舒服的香气,比‘飞蛾扑火’更像令江阳这魂蝶肉身趋之若鹜的本性浮现。 这是什么丹,好想要! 日出日落,时如弹指。 这一枚丹药,老人足足炼了三日! 待炉开之时,宝鼎山所在的整个群山之中,似乎都忽然传来了各种生灵的嘶吼。 百兽嘶鸣,宛若天倾! 老人似乎也显得十分疲惫,缓缓的收回了手。 看着丹炉中那枚金色,他轻轻一笑。 抬手一招,将那枚丹药取了出来,然后看向了‘饥渴无比’的江阳。良久,老人转腕一送,那灵丹便飞到了江阳的面前。 “这是?”江阳茫然。 谢知意望着老人,幽幽开口解释:“对这世间非人族生灵而言,最为贵重的灵丹。” “化形丹!” 嗡—— 江阳心海翻涌,猛地看向老人。 第205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 江阳来此世间十七载,能记得他之人不过尔尔。 他明明实实在在的活在这世间,但却如同游离在天地之外一般。鲜有人能注意,也鲜有人能记得。 他无时无刻不想打破这禁制,却前路茫茫。 似乎,他也找到了被人记住的办法......以他人之名而活,便如以燕余之之名行事一般。 世人能记得,但却只能记得那是燕余之! 此法之果,却终究不是自己! 而今,他找到了另一个身份......寄身魂蝶而成为一只灵蝶。他人眼中的他,亦不是江阳,而是一只灵蝶。 灵蝶本就存于世间,乃是另一个活生生存在的身份。 灵蝶的身份能够被人记得,可却终究无法行事...... 例如炼丹。 在这江阳似乎永远也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之时,这位慈祥的老人忽然丢给他一枚化形丹。 这世间非人族的生灵,先化妖后化形。 对于想要化形的生灵而言,那是一个极其艰难而遥远的路程。 化形丹, 便是世间无数生灵困境之下,日日渴求的无上机缘。 化形丹有多珍贵? 炼制化形丹所需要的草药,皆为无比珍贵的天材地宝。传言,单是其中的化形草,整个宝钱洲便只有几株而已! 一枚化形丹便可将未能有足够修为的妖灵,一步带入化形之境! 乃是这世间最为贵重的丹药之一。 化形丹,更是非半可知不得炼制! 这一刻,江阳明白了面前老人的身份......想来宝鼎山应该也不会有第二个不可知强者了! 宝钱洲四大仙门的丹道魁首——医圣! 悠悠十余载,这是江阳遇到的第二个与自己无恩情因果的‘重恩’! 厚重如山。 江阳不解,为何要如此? 医圣平静地看着江阳,抬手轻轻捋了捋白须:“你这妖身,终究无法学习炼丹。” “故而老夫炼制了这枚化形丹,它可让世间的一切有灵之物,或妖、或邪、或灵化形为人!待你化形后便可如常人一般了。” “这是老夫给你的拜师礼,如何?” 江阳沉默,看着面前的化形丹,说不出任何话来。 宝鼎群山之中的各种兽吼之声滔滔不绝,仿若见到了彼生难觅的天大机缘。它们都嗅到了这化形丹的气息,嘶鸣疯狂而悸动。 谢知意看着江阳,她自然明白江阳心中所想。 她知道江阳心中有愧,因为江阳是溜进来偷师的,但是没想到医圣给出了如此重礼。 此丹, 太重。 要是她,她也不好意思...... 谢知意摇了摇头正准备劝说,然后......只见江阳已经趴在了飞到了化形丹上啃了起来。 “额......” 不要脸......谢知意鄙夷。 江阳:呜呜呜,本柿子终于要有一个能让人记住的肉身身份了! 恩情太重? 以后再想办法回报不就好了吗? 江阳可不是为了要‘脸’而不要‘脸’的人,也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 医圣看着江阳坦然受之,心中大悦! “好好好!本该如此。” 他原本也有些担心这个礼太重,江阳不好意思要。 “你安心化形,老夫为你护道!”说着,医圣抬手一挥,设下一道结界,把江阳护在了其中。 只不过随着江阳啃下化形丹,结界中浓郁的灵气,开始化为灵雾。 让外头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谢知意摇头一笑,看向了医圣:“师尊。” 医圣看着谢知意,笑着问道: “想通了?” 谢知意点头:“我想如柿子所言一般,试一试我未曾经历过的活法。” “纵使女子身,我亦能是天关俊杰。” 医圣开怀大笑:“本该如此,本该如此。老夫早就说了,你爹那顽固不化之人枉为人父,你根本就不用理会他。” “只是苦了你这些年.......” 苦了她这些年,无法以女子本来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要以男子身闯荡天地。 苦了她生而为女,却要被逼着压制女子本性。以他人言辞教诲,与人斗之余还要与自己厮杀。 若非中毒时日无多被送来宝鼎山,她如今还在男女之别的痛苦中挣扎。 一个女儿身的女儿魂, 却要被人硬生生的将那女儿魂逼着装成男儿魂。 女身男魂,这其中的痛苦何其重。好在如今,这‘男儿魂’终于醒悟,决定顺应天命。 医圣深吸了一口气:“给你的拜师礼,便是老夫的承诺。” “老夫一定救活你!” 谢知意对着医圣深深一拜:“多谢师尊。” 医圣暗藏眼中的忧虑,转头看向笼罩在结界白色灵雾中的江阳,想了想又对谢知意嘱咐道:“既然你决定做回女儿身。” “老夫便给你一个提醒。” 医圣的话语十分凝重,像是天大的事情一般。 谢知意一怔,满是疑惑:“师尊你说。” 医圣指了指还在化形的江阳:“往后防着点他!你一直被如同男儿一般教导,不知男女之别,别在这小子身上吃了亏!” 医圣脑海里,还是前几日江阳偷摸瞄谢知意胸脯的画面。 天赋虽然高,而且本性纯善。 但坏就坏在本性纯善,妖性本淫啊! 谢知意双眼一黑,呆呆的看着医圣,双眼微微眯起。 “柿子是公妖?”谢知意茫然的问。 之前她听江阳的传音,完全没听出来......当然,江阳自己也不知道,寄身在魂蝶上传音的声音其实也很难辨别男女。 医圣点头:“看不出来吗?” 谢知意默默低头,嘀咕了一声:“没仔细看过。” “而且灵蝶怎么分辨公母......” 她忽然有些好奇,江阳这么好看的灵蝶化形后,会是什么样子? 抱着这样的期待。 谢知意和医圣足足等了又三天....... ...... 三日后。 等结界中的灵雾褪去,渐渐露出了江阳魂蝶之身化形之后的模样。 谢知意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不是不好看,而是......太好看了! 结界之中的少年,肤如凝脂,白皙如玉。长发散落两肩,那精致到显得妖异的面容,如同仙人......不对! 如同「仙女」坠入红尘! 江阳的样子,秀美得如同妖邪...... 只不过,谢知意想起了一首词句: 「雄蝶脚扑朔,雌蝶眼迷离,双翼化锦衣,安能辨我是雌雄?」 江阳缓缓的睁眼。 忽然,江阳看着谢知意开口:“我理解......你的痛苦了。” 江阳泪流满面! 天啊......本柿子忘了这肉身并非真的灵蝶,而是魂蝶! 魂蝶乃是炼化出来的灵物。 不分雌雄...... 所以这肉身,也没有小勾勾! 第206章 灵蝶之身 江阳的这具肉身,乃是炼化而成的魂蝶,本是一件无灵的灵宝。它原本的作用只是王妃让江阳能够在心境之中更容易来去。 是江阳将自己的心神寄托在其上之后,才成为一个活着的灵物! 故而这具本就没有性别的‘妖身’,在化形之后自然......也没有性别。 不是男身,也不是女身! 虽然对于江阳而言只是一个化身,他的本身自然不受影响。但是他原本准备用这个身份闯荡仙道的......结果居然是这个局面。 他好像有一个新的身份了。 但是好像又没有...... 看着江阳泪流满面可怜兮兮的样子,谢知意满是茫然。 “你怎么了?” 倒是医圣率先发现了江阳气息的古怪,抬手撤去结界之后,凑到了江阳的面前:“柿子,你是无性之妖?” 医圣之前一直以为江阳是公蝶,哪曾想化形之后成了无性之躯。 江阳哭泣:“不是啊,弟子原本是公的!” 他也不能说自己是魂蝶,眼前的这个局面只能说自己本来的身份。而且江阳确实是男的。 医圣呆住了,转过头去,偷偷地一脸尴尬。 “那个......你别急,为师给你想办法。” “这几日你们就在这里待着自己炼丹吧,老夫.......嗯,先闭关几日。” 说着,医圣拔腿就跑。 等到了无人的角落,医圣脸上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眼眸之中的‘自闭’之色像是快要溢满整个宝鼎群山。 “原本是公的,吃了老夫的化形丹成了无性之身!” 医圣傻了,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丹道医术产生了怀疑...... 他苦思冥想半天。 最终得出结论:“老夫的丹药......有问题!” “不应该啊,老夫虽然是第一次炼化形丹,但不至于出现这种问题吧!” “这可怎么办?我如何面对这最喜爱的弟子?” 医圣简直不敢想,前几日还偷偷瞄谢知意胸脯的江阳,忽然被自己弄成无性之躯,自己该怎么为人师表。 “不急不急,老夫一定能想到办法。” 医圣到了另一个自己不常用的洞府,开始琢磨怎么解这个问题。 不过,他这下很放心江阳了! 毕竟面对一个无性之躯的人,谢知意也用不怕吃亏...... ...... 谢知意通过江阳和医圣的对话,渐渐也反应了过来。 “无......无性之身?” 江阳想死,仰头看天,泪流满面。 得到默认的谢知意,忽然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哎呀,你之前不是劝我说存在于世间的身份,不影响所行之事吗?” “公柿子能做得,母柿子能做得.......不公不母的柿子就做不得吗?” 江阳六天前丢出的回旋镖, 于今日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你你你!”江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谢知意看着眼前的江阳,之前医圣对她的‘别吃亏’之类的告诫之语,一瞬间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去。 她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女儿身,一直被当做男儿养,对于男女之别本就不清。 吃亏之类的话语,也并无什么概念。 更何况眼下的江阳......哪来的男女之别? 谢知意被江阳的‘囧境’逗得笑地前仰后翻,蹲在了江阳的面前,打量着江阳美貌无比的容颜,娇笑起来:“别急,咱们还能做姐妹不是?” 她此刻只觉得,自己那点女身男养的困境,在如今江阳的问题面前,简直不算什么! 不过,江阳如今的样子实在太好看了。 在谢知意看来,江阳简直比自己还女儿身......她完全无法认同江阳是一个男子。 而且,她原本认定的,就是江阳是个姑娘。 这下好了! 江阳:(′????ω????`) “你走开......我讨厌你!” 谢知意:“哈哈哈~~~” 江阳生气了......即便这个肉身只是化身,自己也得想办法给它弄成男儿身!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身份,怎么能这样呢? ...... 在心境中的江阳最多只能待七日,如今六日过去,江阳还是先回到了沉舟坞一趟。 “还好,主身还是公的......呸,男的!” 王府世子府殿中的江阳睁开双眼,立马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松了一口气,还好化形丹确实只是让魂蝶分身化形后成了无性之身。 转过头,江阳大吼一声:“二娘!” 喊叫声中,带着江阳无比委屈的哭腔...... “怎么了怎么了?” 王妃关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而后便见王妃推门而入。一同赶回来的还有江阳如今的妹妹幽幽。 江阳努了努嘴,可怜巴巴的开口。 “二娘,儿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王妃走到了江阳的面前,满是疑惑的问道:“什么消息?”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儿子用魂蝶于心境中在宝鼎山,被医圣收为了记名弟子。” “他为儿子炼制了一枚化形丹......” 江阳把医圣与他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王妃听完愣了愣,满是欣喜:“这么说,你以魂蝶为躯吃下化形丹后,有了一具妖身!” “而且‘蝶妖’这个身份可以被人记得?” 江阳点头:“没错!” 王妃听了顿时欣慰地笑了起来,她太知道江阳这些年多希望能有一个能行走于世间的身份了。 灵蝶这个身份在世人眼中虽与江阳自己无关,可也正因为无关才能被人记得。 “这不是很好的消息吗?” 幽幽疑惑地问道:“怎会还有坏消息呢?” 江阳叹了口气:“只不过魂蝶之身终究只能在心境之中才能用,而且七日就得回来一趟。故而这个身份,不算真正能用的身份。” 江阳如今用魂蝶身,只能在踏入心境后,将心神寄身在魂蝶之躯中。 现实里,他不知如何用。 王妃轻轻一笑:“这倒未必!” “二娘可以教你如何炼化魂蝶,让魂蝶与你血肉相融。” “如此,你在现实天地之中,也可引心神如魂蝶,以魂蝶为躯,作为你的化身。” “而魂蝶被炼化后,你即便在心境待的更久,毕竟也算你的肉身中,故而主身也不怕会假死。” 江阳一愣:“这岂不是说,我往后可以让主身在王府闭关。” “心神以魂蝶身在外闯荡?” 这个样子,就像玉符仙子主身闭关,化身去帮江阳筑基一样。 只不过别人得化神以上才能如此,而江阳筑基就能以化身闯荡天下了。 “没错!” 王妃点头:“所以你说的坏消息就是这个?” 江阳深深一叹,难以启齿。 “二娘你先教我炼化魂蝶,等会儿你自己看.......” ...... 半个时辰后。 江阳的寝殿之中,发出了王妃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 第207章 两方契机 王妃帮江阳炼化了魂蝶之后,江阳便发现自己已然能在现实中将心神寄身在魂蝶之中。 并且魂蝶与主身气息相连,即便心神离窍寄身于魂蝶之中,主身也不会因神魂离体太久而踏入假死状态。 然后江阳,将心神涌入了魂蝶之中。 下一刻,魂蝶化形之后的模样落在了王妃和幽幽的眼中。 “兄长的这个妖身好漂亮!” 幽幽看着江阳灵蝶之身的样貌,顿时惊呆了。 不能简单以漂亮形容,此刻的江阳简直可以用人间绝色来形容。可与天下女子争艳! 魂蝶本就完美无瑕,故而化形之后也美貌无双! 甚至美到让人分不清男女....... 分不清男女? 王妃仔细地扫了江阳一眼,然后在江阳一脸郁闷的脸色之中,没忍住...放肆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 王妃笑得‘人仰马翻’,泪流满脸:“我的宝贝化身.......没有宝贝!” “哈哈哈哈哈!” 江阳勃然大怒,“二娘!” “好好好,二娘不笑!”王妃抬头,“哈哈哈哈哈!” 一直乖巧的幽幽,此刻脸上的神情也十分精彩。 不过她在憋, 然后把自己的小脸憋得通红。 江阳看了难受至极的幽幽一眼,仰头长叹:“算了,你也笑吧,别憋坏了!” 幽幽也忍不住了:“咯咯咯~~~” 江阳黑着脸......人间不值得! 等王妃和幽幽笑了好久,两人才慢慢缓过劲来。 王妃那国色天香的面容上充满了无奈:“我倒是忘了,魂蝶只是灵宝。你寄身之后才成了有灵之物。” “它化形后,自然没有性别!” 江阳想哭:“二娘,有什么办法吗?” 虽然是化身,但江阳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是一个‘没有小勾勾的伪娘’! “没有。”王妃摇了摇头。 “无性之物,怎能生出男女之身来?” 王妃想了想又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难过,这毕竟只是化身而已。你还准备用化身勾搭谁家的姑娘吗?” 江阳摇头......倒是没这么想过,只不过这样实在太奇怪了。 “不过......” 王妃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或许,世间有一功法,能让你这魂蝶之身慢慢温养成男儿身!” “什么道法?”江阳双眼一亮! 王妃幽然道:“万物春生!” 黑球的万物春生! “万物春生的玄妙在于,可将无灵之物温养出灵性。” 王妃缓缓解释:“其可让草木逢春,加速成长生灵,想来或许也可将本无灵的魂蝶成为先天之灵。” “魂蝶无性的本质原因,是因为它自身并非天生灵物。” “故而魂蝶化形后没有性别。” “但是世间天生的灵物实则并非如此,而是在诞生灵智后由天地自然演化出男女之别。” “黑球也是炼化而出的灵宝,但其自身会万物春生!” “正是万物春生让他成为了近乎天生的灵物。故而他自我认知为男儿身,若是有朝一日能化形,也必然是男儿身。” “所以若是你习得了万物春生,或许也可让魂蝶慢慢成为先天灵物。” “如此,自然能养出男儿身!” 江阳呆了呆,只觉得有道理。 不过黑球没有嘴,要化形也吃不了化形丹,它只能凭借自己修炼慢慢化形。 “我明白了!” 江阳大喜,心神从魂蝶之躯离体回到了主身。 心神离体刹那,那漂亮无比的蝶身又变回了魂蝶的模样,被江阳收回了怀中。 紧接着,江阳着急回到了心池。 ...... “黑球,你快教我万物春生!” 一回到心池,江阳就迫切无比地寻找黑球。只不过看着黑球此刻的模样,江阳忍不住黑了黑脸。 只见黑球不知何时又看上了江阳从临安偷回来的另一支玉瓶。 “小妞,你愿意跟着宝爷吗?”黑球贴在并未诞生灵性的玉瓶上,传出十分猥琐的话语,“待宝爷往后纳你为妾啊。” 江阳一个趔趄:“你又寻到新欢了?” 黑球回头看向江阳:“这是什么话?宝爷的爱妻自然还是那瓷瓶,这玉瓶乃是妾!” “妾多不压身啊。” 江阳双眼一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绝对不能让黑球看到魂蝶! 江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甩了甩头,江阳看向了四周:“妖夜呢?” 黑球叹息:“小妮子上次跟江月聊了许久之后,说是也想要修炼,等往后江月回来可以一起玩儿。” 江阳满脸茫然......这算什么? 江月跟妖夜说了什么,妖夜居然也想修炼了? “算了,修炼就修炼吧。”江阳摇了摇头,抓起黑球就道:“对了你先传我万物春生。” “万物春生?”黑球一愣:“你要这个做什么?” 江阳没好意思说,只能默默地低头,“额......这个,我有我的理由。” 黑球摇摇晃晃飞到了江阳的面前。 “大哥,我认你为主后,你要用万物春生,不是可以直接用吗?学什么?” 啊?江阳呆住了。 “这样吗?” 他完全不知道。 黑球:“不然,为何世间这些人为何都想要让灵宝认主?” “如果灵宝的本事主人不能直接用,何必千辛万苦让灵宝认主,直接掌控灵宝不简单吗?” 江阳沉默,无法反驳。 “那我怎么用?” 黑球鄙夷:“你不知道?” “我好像知道了。”江阳叹了一口气。 江阳往古阁的那古窗看了一眼,默默退出了心池。 再次睁开双眼后,他才发现二娘和幽幽已然离开了自己的寝殿,这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他实在不想让自己魂蝶之身再被两人嘲笑。 江阳掏出魂蝶,打坐入定后再次将心神寄身于魂蝶之上,刹那间魂蝶化为了灵蝶妖身。 灵蝶江阳看着自己的身躯,沉吟了半天,然后才十分扭捏地喊了一声。 “宝贝,请万物春生!” 嗡—— 下一刻,彷若从心池黑球身上涌来的万物春生之力,汇聚在了江阳的身上。 让江阳这副灵蝶妖身开始吐纳先天灵力。 “似乎,真的有用。” 江阳感动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这身躯开始朝着先天灵物而去,虽然慢,但是应该有一日能成为先天之灵。 这样便能诞生出男儿身....... ...... 心池中,黑球忽然一愣。 他感觉到自己永远无法修炼的修为之力,居然再一次松动了。 “因果之力!”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黑球看向心池客栈,激动了起来。 黑球自身无法修炼,所以他永远只是凡品灵宝。他也是因此而被虚阳真人所丢弃。 可之前,它为江阳‘抗伤’之后,修为便松动了些许。 今日,修为又一次缓慢提升。 因为江阳用了它的万物春生之力! “我虽无法修炼,但江阳身负这洞天的因果之力!我为江阳办事或者江阳用我之力,这因果会以江阳的些许修为之力作为给我的酬劳,可让我提升修为!” “原来如此......” 江阳使用万物春生时,所承载的洞天“因果之力”会反馈给黑球,助其提升修为。 困于黑球无法修炼的困境,彷若忽然拨开云雾得见青天! 不过,这世间也只有江阳能让他提升修为了。 第208章 我又不是男子 宝鼎群山,奇崖怪壁。 烟云翻涌之间,层层寒雪于天花之下化去,怪石嶙峋的山谷之间似有点青露头。寒雪化为睡莲,一夜生春。 回到宝鼎内山的江阳,怕自己样子实在太过惹眼,还是先以灵蝶模样飞行。 只不过回到内山草舍前,他却并未找到谢知意。 “咦?人呢?” 江阳展翅四望,没发现谢知意的身影。 算起来,谢知意如今和他乃是同门师兄妹......师姐弟? 虽然没找到谢知意,但是江阳也没有太过担忧。毕竟谢知意在宝鼎山也出不了事儿。 医圣也还没有回来。 “闲来无事,泡澡去!”江阳双眼一亮。 之前的灵池给了江阳很大的好感。能够疗愈心惊的灵池,多泡泡也没有什么坏事,而且很舒服。 江阳觉得自己这两天也算是‘心惊’了。 得泡灵池! 想着,江阳转身展翅就飞到了不远处的灵池旁。 灵池依旧是上次来的模样,怪石崖壁脚下的一处灵泉涌出灵水,将整个灵池笼罩在淡淡的水雾之中。 江阳在灵池上一个转身,化为妩媚的妖身后直接砸入了灵池中。 “咚——” “啊~舒服!”江阳靠着池岸,两臂一张。 灵池温热,让他感觉无比舒畅。 他正准备闭眼享受。 忽然, 在江阳面前的灵池中冒出了一个脑袋,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江阳。 “额......”江阳呆住了,想死。 这是什么恶俗剧情? 池水里钻出脑袋的不是别人,正是不知去向的谢知意。 “抱歉,我不知道......” 江阳正准备解释,却见谢知意轻轻点头:“你也来啦?” “你怎么不脱衣服?穿着衣物别把灵池弄脏了。” 江阳:(????ω????) “......” 你这个时候讨论公共卫生,是不是跑偏了? 虽然谢知意只露出了一个脑袋,但是透过池水翻涌的涟漪,江阳还是能隐约看出谢知意没穿衣物! 这种情况下,不该是‘社死’局吗? 怎么剧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呢? 谢知意难道不应该跳起来打自己的头,然后大喝一声‘放荡子’,最后要死要活吗? 她怎么毫不介意? 谢知意疑惑的看着江阳:“怎么了?” 江阳讷讷地问道:“你不介意?不生气?” “为何要介意生气?”谢知意茫然反问,却忽然顿了顿,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我......” 江阳捂脸......完了,问题很严重! 他原以为谢知意是被困于被迫的男儿身身份之中,求不得明路。 可这一刻的江阳显然发现谢知意的自我认知很有问题!她或许从小就被迫以作男子一般养大,可她渐渐发现自己与其他男儿不同。 女儿身,伴随着渐渐苏醒的女儿心,却被困于男儿责下。 这让她痛苦不堪,以至于渐渐没了求生欲。 不论那个男儿身份因何而要落在她的肩头,却终究已经伴随她太久了。 女儿心虽醒, 却从无人教过她该怎么做一个‘女子’! 虽然她有男女之别了的意识,以往也知道裹胸。但是面对灵蝶妖身的江阳,从潜意识里就没有过「男女之防」。 “抱歉.......”谢知意低头:“是我疏忽了。” 江阳叹了口气:“何必道歉。” “该说抱歉的不是你。而且在男女之事上,这种局面是我占了便宜。” 谢知意扬眉:“你很懂男女之事?” 再这么聊天就做不了朋友了.......江阳生气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江阳往池岸一靠,“虽然我不懂男女之事,但是也知道男女有别。” “这种情况下,肯定是男子占了便宜。” “有人在如此情景下见你,你应该直接拿剑砍死他。” 谢知意了然, 默默抬手招来了一柄飞剑....... “但我例外!”江阳感到背后传来一丝凉意,立马改口。 谢知意看了水中的江阳一眼,了然点头......确实,柿子不算男子! 又挥手让飞剑远去。 飞剑白忙一趟...... 江阳欲哭无泪的松了一口气,怎么感觉怎么说都不是很对呢? 谢知意看着江阳,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虽是女儿身,但我终究没做过女子。” “许多东西,我了解也不多。” 前几日江阳解开她的心结之后,她便准备走另一种活法。可如医圣所言,她实则什么都不懂。 江阳摇头:“没事。” 谢知意想了想开口:“不如你教我?” 江阳闻言瞬间满脸漆黑,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你骂得有点脏了吧?我一个男子怎么教你做一个女子? 不过看着谢知意那萧瑟落寞的眼神,江阳叹了口气。 “首先,男女之别乃是天地造化生灵的阴阳相对。阴阳相合方能生衍万灵!” “而人灵区别于兽禽,因为人灵有更为开化的法度世理。人灵趋于本性之外,更谋寻自身所创造出来的礼节道意。” 江阳苦口婆心:“故而女子若是被男子看了身子,实则便是吃亏!” 谢知意抬头:“可你也不是男子啊!” 江阳更黑了,差点跳起来骂人。 “这是暂时的!” 最多三年.......江阳感觉自己运转万物春生,最多三年就能让这妖身成为男儿身。 谢知意点了点头:“这些道理,我实则都懂。” “只不过我......” 她又不是傻子,即便曾经一直以‘男儿身’活着,也自然知道男女之别。就如同江阳也知道男女之别。 只不过她女儿魂初醒,游离于困境的痛苦,暂时无法将心念转变过来。 就像江阳和另个汉子泡澡,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江阳叹气:“反正慢慢来吧,总之不能让男子占了便宜才是。就像这种情况,拿剑砍了再说。” 谢知意笑着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 说着,谢知意从池水里站了起来。 江阳....... 然后谢知意就这么走到了他的身旁,再次坐下,跟他一起靠在了池岸上,如同姐妹同浴一般。 春风和煦,池水涟漪。 江阳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别过头去。 “你不是说你明白了吗?”江阳闷声闷气地大怒。 谢知意转头反问:“可你不是说你例外吗?” 江阳呆住了。 例外,谢知意在他面前毫无遮掩。 不例外,那剑就来了。 要例外吗?不例外吗?江阳再一次被自己的话给堵死了两头。 最终......小命要紧! 江阳悲愤开口:“嗯,我例外...我例外.......我又不是男子!” 第209章 炼丹灵火 “你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江阳叹气。 谢知意点头:“我知道。” “我说的是你慢慢适应女儿身的活法之路。” “我说的也是。” 谢知意转头,翩然一笑。 江阳捏着鼻子仰头看天:“你我同门,我慢慢教你。” 虽然我是个纯正的男人,但我见过很多女人,所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谢知意轻轻‘嗯’了一声。 “柿子师弟,往后请多关照。” 江阳郁闷一笑,他能想象到往后面对谢知意,自己要经历的诱惑可能会很大。 好在也就是自己这‘正人君子’了!要是其他人在此,他都无法想象谢知意要吃多大的亏。 当然,往后的事情另说。 眼下江阳就很痛苦,谢知意没把他当成男子,婀娜身姿在江阳面前也完全不设防......虽然如今江阳确实不算男子。 好在灵池属宝鼎山医圣的洞府,若无许可也没有其他弟子会来。 江阳就在这种‘香艳的痛苦’之中,和谢知意一起泡了许久。 “走吧!泡得够久了。” 谢知意终于起身,那如同天造一般的绝顶身姿再次浮现在江阳眼中。唤出衣物后,当着江阳的面穿了起来。 “阿弥陀佛......贫僧不是男子!” 江阳咬牙切齿,心中默念。 他郁闷地转过头,从池子里爬了起来。 等谢知意穿完衣物,重新恢复了那素雅翩然的模样。不论远近看去,反倒都是江阳更像一个姑娘.......一个美到妖魅的男子。 当然,江阳终究还是没敢说谢知意对自己也要设防。 他怕谢知意拿剑...... 两人相视一眼,皆笑了笑。 男子与女子间的往来,或许也可无关男女。 “走!” 两人再次回到了草舍前,却皆是一怔。 只见医圣坐在茶桌前,脸色漆黑的看着二人,一副无奈的模样。他没好气的瞥了谢知意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没去灵池,却听到两人的话语。 对于谢知意的情况,他也十分无奈。不过江阳的劝慰谢知意的话语,却更让医圣心惊。 翩翩灵蝶,心净如雪。 江阳的‘好色’,他一眼就能看的出。 可江阳只是好色,却并不下流。那诚挚的话语,可谓妖如玉,世无双。 “师尊!” 谢知意和江阳莫名都忽然有些心虚,彼此相视一眼。 江阳:我心虚就算了,你心虚个什么? 谢知意:好丢人啊。 医圣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他看向江阳认真道:“柿子,你化形后的妖身问题,为师想了想,或许得重新炼制一枚化形丹。只不过眼下宝鼎山也没其他化形草了。” “若是你不着急......” 医圣还没说完,江阳就立刻摇头:“我不急,如今这样能炼丹便好了。” “往后说不定慢慢修炼也能成。” “不用劳烦师尊再炼制一枚化形丹!” 反正万物春生能让江阳这妖身慢慢变成男儿身。 他也不好意思再要一枚化形丹。 医圣张了张嘴,轻轻一叹:“也罢,为师往后遇到化形草,再为你重新炼制一枚就是。” 他眼下也没办法了。 昨日他离开后,去往心境天南海北的找了许多道友,可都没有化形草。化形草乃化形丹主药,缺了化形草他也没有办法。 眼下,更重要的是谢知意的毒! 谢知意在一旁沉思......其实,柿子还是这样的好。 她并不是不知道跟江阳的男女之别,只不过她被江阳打开心结,若是此时还要想着提防江阳的话......她也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江阳是她救心的‘药引’,她不愿疏离。 虽然希望江阳一直这样有些不道德,但是她可以无拘无束的与江阳往来。 医圣瞥了谢知意的双眸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老夫今日起正式教你们炼丹之术吧!”医圣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开口。 “不过炼丹之前,你们需先寻一灵火。” 江阳一愣:“灵火?寻?” 上次谢知意说温养灵火,怎么还要寻呢?江阳一直以为炼丹的火,就是用术法施展出来的。 医圣点头:“炼丹,先学控火。” “这火有二,一为术法施展之火。” “这一法简单,直接。但缺点是术法施展火术,消耗大,且难以维持长久,更在炼丹之时欠缺灵韵。” “炼丹一途,许多丹药往往需要炼制数日乃至数月!” “一术法施展火术炼丹,面对这种需要很长时间炼制的丹药时,便会出现灵力耗尽,丹药未成的情况。” “于是,有了法二!” “找寻天地灵火,温养于自身之中。灵火可随修为壮大,且永不熄灭,不论炼多久的丹都行。” “而天地灵火自负灵韵,以灵火炼制的丹药品相更高。” 江阳恍然大悟,原来有些丹药得炼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月! 灵火...... 江阳忽然想起来,《长生不灭神功》第四卷《干他》中,就有一个仙法名为【烧死你】。 这个【烧死你】仙法,就需要灵火。 只不过江阳当时不懂‘灵火’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灵力修为施展的火术。 “故而......” 医圣看着两人:“你二人需先寻得一灵火,后以灵火炼丹,一劳永逸。” 江阳和谢知意面面相觑。 “师尊,我们去哪寻灵火?”谢知意问。 医圣笑了笑: “宝钱洲北境,寒川!” 这个名字,怎么听上去应该不会有灵火吧......江阳满脸茫然。 谢知意:“......” “有点远吧?” 医圣:“别担心,宝鼎山内有一仙古年间遗留下来的大阵,可送你们去往寒川。” “不过老夫为你们驱阵,你们得自己寻灵火了。” 他早已为江阳和谢知意铺好了路...... ...... 春初未暖,本就天寒地冻。 而宝钱洲北境寒川在此季更是一片苍白若蓝的极寒色调。 一切草木在此地都是如同被冰冻在仙古年前的模样,目之所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偶有草木露头,也是从未见过的北境奇草。 一座被冰霜尘封的古阵,忽然发出了鸣颤。 而后两道身影凭空浮现....... 即便江阳早有准备,穿了厚厚的衣裳,可一到北境,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咯咯咯。” 不是笑声,是江阳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个...地方.....真的...会有......灵火?”江阳颤颤巍巍。 谢知意也是两眼一抹黑。 “阳极..生阴,阴极...生阳.......” “啊切!”江阳打了一个喷嚏,看向四周。 忽然, 江阳时隔许久未曾浮现的神觉,陡然警醒,疯狂向江阳发出了凶险之觉。 “不好,有危险!” 第210章 柿子的惊世容颜 江阳天生神觉,对于危险的感知从来都十分敏锐。 不论是之前古窗玉手帮他出手后带来的各种倒霉危险,还是在极境心境之中察觉到周围都是不详,他的感知都从未出过错。 先别管提前感知到危险能不能防得住,你就说准不准吧。 很准! 而且江阳估计这本事多半也来自于古窗玉手的因果...... 这一次,也是同样的凶险感无端袭来。 “有危险!” 江阳立刻大喝一声,谢知意也立刻反应过来,和江阳一同猛地转身! 谢知意瞬间便唤出灵剑架势! “呼——” 寒风吹拂,白霜如雾。 两人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也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眼前依旧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整个北境寒川寂静无声,唯有风啸。 谢知意看向江阳:“什么危险?” 江阳:“.......” 不应该啊,自己的预感从来没有出错过。 哦,江阳懂了。 这危险的预感不是来自于当下,而是如同上次仙子师父的化身找自己筑基一样,是对于接下来事情的危险感知。 “此行有凶险,一定要小心。”江阳深吸了一口气。 江阳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警惕。 如果危险是当下发生的,躲过去了也就好了。而这种长效的危险感,反而更致命。 比如玉符仙子的化身降临....... 极境筑基,沾染不详.......是令江阳往后都随时可能暴毙的危险。就像因为极境筑基,导致江阳在不祥歧途中几近歇菜。 等等! 江阳瞬间面色一滞.......不详! 从极境心境出来之后,他一直在心境之中偷师。而为了能横跨虚空坐传送古阵,他以魂蝶身从心境之中踏入了现实。 难道是第二个道不祥? “此行有凶险?” 谢知意收起剑势,些许不解:“你怎么知道?” 而后她又点了点头.... ......或许这就是传说之中‘妖觉’? 众所周知,妖兽比人族天生对于凶险的觉察更加敏锐。就如同下矿之人总是带着一只鼠,以鼠的平静或躁动分析危险与否。 柿子是蝶妖,想必这种‘妖觉’比普通的妖兽更加敏锐。 “先不管这个,咱们得尽快找到灵火,然后回宝鼎山!”江阳惴惴不安,他最讨厌这种未知的危险了。 还不如来个人追杀他,至少知道危险来自哪里。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找灵火?” 谢知意了然道:“师尊说近来寒川隐有躁动,有不少人都朝着寒川北向深处而去追逐灵火。” “听传言,似乎是寒川不少灵火忽然出世,却不知为何皆不约而同朝着北向深处涌去。吸引不少丹道之人前往寻火。” “故而我们也只需要朝着北向深处去就是了!” 江阳满脸茫然的看向四周。 “这个冷不垃圾的地方,真的会有灵火吗?而且还有很多灵火一同出世!” 他有点不信邪。 谢知意虽然也抱有浓浓的怀疑,但毕竟是医圣说的,想来不会出错,“咱们也先去吧。” 江阳无奈,和谢知意找了一下方向之后,便向寒川深处而去。 天寒地冻的北境寒川,就连山坡也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找灵火,听上去感觉哪里怪怪的。” “你就把灵火当成先天而生的灵宝便好了,而且确实算是灵宝。” “如果真的有很多灵火,我们是不是随便找一个就好了?” “那当然不行!灵火与灵宝相似,越好的灵火,自然对于你往后炼丹也越有裨益。便如师尊的灵火,若我没猜错的话放在天火榜上,也是排名极其靠前的灵火。” “还有这种榜?” “无聊之人瞎编排,世间灵火何其多又有多少被人所知,就是告诉你师尊的灵火很厉害。” “不明觉厉.......” “反正有厉害的就拿厉害的。当然,越厉害的便越难拿。” “怎么说?” “灵宝不也得认主吗?” 两人所过之地,留下的足印深去。 渐渐消弭于风雪之中,隐留话语随风洋溢...... ...... 半个月后,寒川深处。 一座像是未曾被世人知晓的古城,落入江阳和谢知意的眼中。 远远看去,古城青砖覆雪,乌枝露结,寒梅在古城的处处与白雪争艳,一幅寒域中的古香景色。 江阳在城外苍白的雪山之上看呆了。 “这个地方,居然还有人家?” 从江阳和谢知意的角度看去,那古城之中仿若与城外的景色截然不同。 城外是了无生机的一片茫茫。 而那古城之中虽然也是覆雪模样,但是城中的覆雪明显只有些许薄薄的霜冻一般。残雪于青瓦之上也只是些许点缀。 城中似乎要暖得多! 如同只是寒尽初春的些许寒冷罢了...... 这一幕太过离奇,就像是遍地黄沙的炎热之地中央,忽然出现了一片清凉的绿洲。 谢知意转头四望,扬了扬眉:“有许多仙修的气息!” “这城中比其他地方都要温热。” “看来此地近来确实有许多灵火,引来了不少丹道仙修。” 想了想,谢知意转头看向江阳问道: “你还是觉得凶险吗?” 江阳点了点头:“很凶险,不过......” 他顿了顿又十分古怪地皱眉起来:“但是不知为何,这一路走来,越靠近这古城那种凶险的感觉反而越淡!” “凶险是肯定的,但是好像并非源自这古城。” 谢知意一脸呆滞....... “你的妖觉对危机的预感,是不是太明确了一点?” 江阳耸了耸肩:“一直如此!” 谢知意叹了口气,愈发觉得江阳妖觉古怪,不像是妖觉,更像是天上神仙的神觉.......真正的神觉。 “那我们进城看看。” 两人很快便直接走入了那古城之中。 一入古城,两人瞬间感到城中果然比城外要温热许多! 那种寒意忽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寒冷之中的暖意,如同寒冬之中的暖阳。 城中人来人往,并非死城。 不过也算不得繁闹...... 两人入城,瞬间引起了不少人的目光注意,纷纷带着无法形容的惊艳与震撼! 整个古城街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欸?”谢知意一呆。 好奇怪,她忽然从古城街头行人中的那些男子身上,感受到了十分浓郁的‘嫉妒’,和仇视! 嫉妒仇视她! 为何? 忽然,她又从那些男子的眼中,看到他们看向江阳时,目光之中无比惊人的... ......痴迷! 她回头看向江阳那惊世容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十分无奈。 柿子灵蝶化形后的容貌......可谓绝代风华! 第211章 青花寒梅 “仙女!” 街头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如同涟漪散开。 更广阔的街头方向更多人转头看到了江阳,而后陡然陷入寂静,目之所及的人,皆痴迷地看着江阳的面容。 而后,像是被惊得躁动起来。 “天呐,世间竟有这般美颜的姑娘......” “如同仙女降世......不,绝代风华!” “好美!” 江阳呆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欸?” 江阳愣了愣,茫然的看着街头人群,然后慢慢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从街头那些人的目光之中,江阳读懂了他们的眼神...... 他们想‘搞’我! 江阳瞬间大怒,瞬间筑基修为气场全开,极境之气瞬间如同六月寒雪一般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滚!” “爷是男的!” 街头古城之人纷纷呆滞。 “竟是一位公子!” “公子?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妖魅的公子?” 街头人群之中,男子的眼神灰白。可那些女子的目光却纷纷痴迷起来。 “好想凑近这位公子!” “这位公子好漂亮。” 谢知意也是往前一步,修为之气微微释放。 “诸位,我二人途经此地,叨扰了。” 所有人心头一惊,发觉了眼前两人乃是仙人,顿觉冒犯立刻心惊肉跳的低头。 谢知意......我竟也有做‘护花使者’的一天? 按道理说,谢知意的容貌也是倾国倾城的娟秀,平日里在尘世游走也足以引起喧哗。但她的体态又偏男子气概,和好看到邪魅的江阳走在一起,便显得有些逊色了。 江阳,还是太好看了...... 江阳听着街头人群的话语,越来越感到古怪,如坐针毡地拉起谢知意就跑。 “快走!” 两人一路跑,跑到了街头无人的角落。 江阳脸色十分难看,而谢知意却笑了起来:“柿子,我说了咱们是姐妹吧?” 江阳不想理她。 “找个客栈住下,先打听打听情况吧。” 江阳四下看了看,然后低着头,拉着谢知意往一个客栈走去。 他不想再‘抛头露面’了! 这魂蝶只身化形后的妖身,连「人遁」都用不了。 爷虽然天生丽质难自弃,但也用不着这么离谱吧?江阳明白为何玉符仙子在临安的传说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了。 玉符仙子的容貌,不会比这妖身差...... 她若是平日里在临安抛头露面,只会更离谱! “小二!开两间客房!” 江阳踏入客栈,故意让自己的‘粗犷’而充满雄心荷尔蒙的低音炮声音先行于自己的脸。 前台的小二抬头,双目猛地一颤。 “这位仙子......” 江阳黑着脸往前凑了凑:“本公子不怪你不长眼,但是你若敢再叫我一声仙子,我就把你吊起来,用寒梅枝条抽上三天!” 小二一个哆嗦,瞬间清醒。 “这位公子实在抱歉,恕小人有眼无珠。不过客栈今日只剩一间客房了!” “额......”江阳一愣。 这是什么俗套剧情?不过从这客栈隐藏的许多气息来看,似乎都被外来的仙修给住满了。 能有一间就已经不错了。 谢知意无奈地摇了摇头:“一间就一间吧。” “啊?”江阳转头。 谢知意一脸平静,翩然一笑:“你例外呀。” 她又没把江阳当男子。 两个‘姑娘’住一间客房,似乎确实没什么问题。 “哦。” 江阳默默闭嘴......好奇怪,怎么听出了一种威胁的意思呢? 回头,江阳看着小二。 “一间客房!” 小二立刻报价:“十文钱一日,不知两位客官要住几日?” 江阳:“先来个十日。” 江阳此刻感觉奇怪极了,自己这算是带姑娘开房吗? 肯定是算! 嗯......决不能让仙子师父知道。 这剧情好恶俗,带姑娘开房,刚好只剩一间,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心怀不轨,居心叵测。 不过江阳知道自己是清白的...... 毕竟这真的真的是巧合! 小二看着江阳,“那便是一百文钱。” “好的。” “一百文。” “我知道.......” “那...” “嗯,能赊账吗?” 江阳想哭,自己带姑娘开房,只剩一间,自己还没钱....... 小二:“......” “本店概不赊账!” 江阳:“......” 一旁的谢知意看着江阳此刻满脸的为难,不知为何只觉得很想笑......似乎在柿子他们妖族,男子带女子住店必须得男子付钱? 不过,妖族也用钱吗? 江阳刚化形,没钱她自然能理解。 “给!”谢知意从袖中摸出了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小二大喜,从谢知意的手中接过了银子。 “得嘞!” 看向谢知意时,又是双目微微一闪......这位仙女也好漂亮! 比起来...... 小二看向江阳的目光慢慢有些鄙夷起来.......长得这么好看的公子,带这么好看的姑娘住店,还得人姑娘付钱。 白瞎了这一副好皮囊! “二楼上梯左转,廊道最后的右侧客房。”小二递出了客房钥匙。 谢知意轻笑:“多谢。” 小二又是一阵痴呆......还是这位姑娘好看。 想了想,小二像是想起什么,叫住了江阳和谢知意:“对了,客官请留步。” 江阳和谢知意茫然回头。 小二提醒道:“两位客人估摸第一次来本城,或许还有所不知。本城入夜后的景色或许与日间略有不同。” “而二位客房的窗外正对着「容府」宅邸,那是本城入夜后景色不同的来源。” “两位客人若是遇见了什么惊人的景色,也不用担忧。” 谢知意和江阳对视一眼。 谢知意立刻开口问道:“会有什么惊人景色?” 小二沉吟片刻,还是解释道:“本城入夜后,那些寒梅落地的花瓣会生出些许浮光,青蓝之色,如同青花闪耀。” “而在寒梅青花耀目之时,容府中会出现一个身披青花锦罗长裙的.......” 小二说到这里,顿了顿,跳过了称谓。 “...她会拖着长长的裙摆,踏足城中落梅之地,捡拾泛着浮光的梅花。” 江阳和谢知意都愣了愣。 “听上去是有些古怪,但不至于惊人吧?” 梅花散发浮光这种景象,虽然没见过,但是也不算不能接受。 至于捡梅花,或许人家有用呢? 小二深吸了一口气:“可荣府早已无人居住,白日间更无这位...” “......青花幽魂姑娘!” 第212章 可怕的自来熟 一个早已无人居住的荣府,却会在夜晚走出一位身穿青花长裙的姑娘。 江阳和谢知意对视了一眼,皆发现了古怪。 虽然小二用‘幽魂’二字形容那位姑娘,但两人却都觉得这其中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 “多谢告知。” 谢知意对小二道谢了一声,便与江阳转身上了客栈阁楼。 进入客房之后,谢知意关上房门设下了一道结界,便立刻对着江阳问道:“你怎么看?” 江阳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其中的逻辑。 谢知意想了想,缓缓开始梳理:“师尊说,寒川深处隐隐有躁动。传言不少灵火出世,皆朝着深处涌来,吸引了不少丹道仙修来此。” “如今我们所遇到的这个小城比周围都要温暖一些。” “而这个小城中确实有很多仙修同道的气息聚集,看来这里就是师尊所说的地方了。” “此处的一切异常都可能与灵火齐聚有关。” 江阳皱眉:“只不过,我没有发觉此地有什么灵火的气息。” 谢知意点头。 “我也没发现。” 她想了想对着江阳问道:“怎么说?” 江阳沉思了片刻,发觉神觉传来的那种危险感觉没有消失,也没有变得更严重。 “我觉得,我们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为好。” “若是灵火异动的原因真与这个什么荣府青花姑娘有关,想必其他来此的仙修也会打听到。” “我们等入夜后看他们怎么做。” 谢知意一脸茫然:“然后呢?” 等他们行动? 不应该先行动争取先机吗? 江阳理所当然:“然后若是出现灵火,咱们就跟着他们浑水摸鱼,拿到想要的灵火就回宝鼎山呀。” 谢知意看着江阳那不争不抢的样子,呆住了。 良久,她才问道:“你以往都是这样的?” 江阳点头:“修仙嘛!不露头不掉队,能有机缘就拿,拿不到就走。何必为了机缘以身犯险。” “而且我们这客房的窗户,不是能看到那个什么容府吗?” “等入夜后看看不就好了。” 谢知意这才想起江阳混进宝鼎山偷师一事。 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那我们看着点荣府。” 叹了口气,谢知意走到了客房窗前,拉开窗户,往外看去。 客栈窗外不远,便是一座别院。 那别院似坐落于这小城的中央,点点残雪盖瓦,青砖瓦墙之中寒梅爬出庭院,乌枝梅花点缀着青色古宅,将那容府衬托得有些幽然。 一眼望去,幽远而深邃。 看着窗外的荣府别院,谢知意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古怪。 那荣府明明看上去像是许久未曾有人居住的萧条,但是却并未破败不堪,反而显得十分神秘。 “奇怪。” 谢知意嘟囔了一声,微微转头,却是一呆。 只见, 客栈窗外,那些客房的窗户一排脑袋跟她一样探出窗外,打量着不远处的荣府。有男有女,眼中都带着好奇。 一面墙, 一排窗, 一排头, 不约而同一起注视着荣府。 只不过从谢知意的这个视角看出去,这一幕简直不要太滑稽。 “欸?道友好!道友也来凑热闹啊。” 有人看到了谢知意,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笑着对谢知意打招呼。 “额......道友好。” 不远处另一间客房的仙修也注意到了谢知意。 然后,更多人注意到了谢知意。 点头示好后, 探在窗外的一个个仙修开始闲扯。 “这位道友好生漂亮,也是来此寻灵火嘛?” “废话,谁来这里不是为了寻灵火?” “又没问你!” “大家相逢即是缘,何必吵闹......好好说好好说。” “大伙都探在窗外闲聊别有一番风趣呀。” “这位道友要不要来我房间聊?我的房间有上好的铁观音?” “我可以吗?” “你不行,你太丑了!” “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我说,你们怎么都在胡扯?这么好的机会,要不聊聊灵火的事情?” “灵火有什么好聊的。” “那个什么落梅浮光的传闻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昨天见过!此生第一次见到那种景色,十分惊艳!” “那青花姑娘呢?” “昨日不赶巧,没遇上......听说得几日出现一次。” “......” 谢知意看着齐聚这家客栈的这些同道仙修,居然都趴在窗外开始闲聊起来,满脸呆滞。 不用看,来此的都是一些丹道仙修。 不然也用不着找寻灵火。 虽说早已听闻丹道仙修的性情不拘一格,但是她也没想到这些同道会在这种情景下聊起来...... 窗外不冷了? 缩回窗户,谢知意看向了江阳。 “咦?柿子?” 江阳人不见了。 再转头,她才发现江阳已经在另一扇窗探出了脑袋,和其他客房之中的仙修聊了起来。 窗外的那些仙修同道,猛的响起了一声声倒吸凉气之声。 “嘶——” “在下从未见过如同这位仙子这般的容貌,不知仙子名讳,是哪家的弟子?”之前那位邀约品茶的道友立刻开口。 “我是男的!” “......这位道友,往后出行烦请去往心境告知,在下一定避着一点。” “为何?这位道友虽说模样妖魅惊魂,但眉宇之间的善意不像恶人啊。” “我害怕这位道友掰弯在下!” “其实,老夫倒是更怕自己的家中女眷看到这位道友......” “这位道友,你为何生的如此好看?” 江阳得意的声音响起:“哈哈哈哈,诸位道友谬赞,主要是我的爹娘本就长得好看。” 另一人开口:“这位好看道友,也是来寻灵火?” 江阳:“寻灵火倒也没错。不过我主要还是想到处看看,是否有什么灵草灵药,家中有人中了毒,毒需要一些灵草灵药。” 最先开口的丹修道:“咦?道友要什么灵草?” 江阳叹气:“暂时也不知,此毒还未曾有解,想着各种草药都寻一些,慢慢试着调配解药。” “哈哈哈,在下这有一些无用的灵草,道友若是不嫌便送于道友。” “这怎么好意思呢?” “天下丹修都是一家,用什么不好意思。往后道友离我远一些便是了。” 谢知意看着这一幕,呆若木鸡。 这就聊上了? 柿子这自来熟的性子......好可怕! 第213章 踏雪寻梅 江阳并非是一个腼腆的人,在前世更是被友好的称之为‘社交恐怖分子’,只不过这一世没人记得他,压制了他的天性。 好不容如今有了能被人记住的妖身,又遇到了一群有趣的同道。 ......江阳那‘社交牛逼症’就眨眼苏醒了。 这群趴在窗户上就能聊起来的‘丹修同道’让江阳想起了前世,一根烟就能‘称兄道弟’的家伙。 他瞬间就感到了亲近。 “这位道友若是需要灵草,老夫也有一些。” “哈哈,我前两日也寻得了一株奇怪灵草,不知有什么用,便也送给道友吧。” “道友接着!” 然后,谢知意就看到了客栈其他客房的同道在窗外就把一株株灵草抛向了江阳。 而江阳则居然坦然的收下了! “多谢多谢,多谢诸位道友。” 恍惚间,谢知意居然笑了起来,眼眸泛起了光泽。原来天关后的世间,竟也有如此有趣的一幕。 丹修这个群体,大多是些活络、和善之人。 想要成为丹修的人,又有几个不是为了想要救人或者治病行医之士?如今听说江阳想要救人,自然也都伸出了援手。 同道中人齐聚于此,怎么不能算缘分呢? 江阳感激不已......这下沉舟坞福田大计又近了一步! “诸位道友大恩,在下没齿难忘!” 其他客房的丹修同道皆笑了笑。 “道友客气了,咱们丹修别的不说,有的就是灵草灵药和灵石。” “是啊,天下丹修是一家,何必客气。” “医圣他老人家每月于心境之中开坛传道吾等,不就是希望咱们丹修能互帮互助吗?” “这位道友说得对极了!” “上个月医圣传道,我也去听了。医圣前辈无私传道之心,令我心中钦佩。” “医圣前辈说的对,丹修之道,终究是济世之道!” “道友若有心,往后遇到其他人有需要,施以援手便算是还了我们的相助之情!” “是极是极!” 江阳原本有些小算计的心思,在听到这些话语后,忽然陷入了沉寂。 这些人的眼中神色,皆十分诚挚。 性情不一的各人,在相助于他人这件事情上,却显得如此统一。 丹道医术,是济世之道! 宝钱洲的丹道如此齐心......恐怕与那个慈祥老人在心境中的月月传道脱不开关系...... 江阳收起了那些灵草灵药后,展眉一笑。 “好!” 他忽然好喜欢这些丹修! 就像理想中的天地一般...... 笑声之中,客栈一间间窗台上的同道仙修又开始聊了起来。 “欸,对了,听说此地聚集了不少灵火。若是到时候发现灵火难以拿取,咱们是不是可以聚力一同降服?” “好主意!” “不过有人知道为何忽然有这么多灵火一同出世,而后齐聚此地吗?” “这倒是不知。” “我是追着一道灵火来的这个古城,只不过我追逐的那道灵火来此城后就消失了。” “我也是!” “寒川那些出世的灵火,不知为何都纷纷涌入了此城。” “却都不知去向。” “我猜测与那夜里的落梅青花浮光有关,可我昨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或许得等那位青花姑娘出现?” 谢知意也探出了窗外,看着一个个毫无戒备的丹修,深深叹了口气。 或许这是世上唯一一群... ......未曾被仙道利益纷争所扰动了心境的人吧? 丹修医道,最多也就彼此抢一些仙草。既不想与其他仙道修士争斗,也没有其他仙道修士愿意招惹丹修。 先不说丹修与世无争, 且丹修大多都带着不少强者的人情,很少有人会跟丹修争死争活了。 这也就导致,丹修医道之人都十分平和。 便如宝鼎山一般...... 只不过为何,这种‘祥和’美好的像是一种梦境。 ...... 一群丹修趴在客栈的窗台上,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时间也就在这种诙谐平静之中悄然流走,天色不知何时渐渐黯淡下来,可城中的寒意却并非多出几分。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一群趴在窗上的人都发现了异常。 “咦?诸位道友你们看那些落下的梅花!” “怎么了?” “那些地上的梅花开始发光了......” 江阳也看向了窗外古城那些街头落梅之花。 随着夜色渐起,落在城中各处的梅花竟然与青墨色的街头砖石间升起了异光。 古城的街头,更是在地面卷起了一缕缕薄雾。 那些梅花渐渐泛起的青光,融于薄雾之中,薄雾随风摇曳如丝,如同雕刻在瓷瓶上的青花之纹亮起。 青色浮光,正是那些亮起的落梅照在流动的薄雾之上。 “不知为何,感觉好凄美啊。” 一个女子丹修望着越来越柔美的这一幕景色,竟然感觉这个古城不知为何升起了凄婉之意。 “我也有这种感觉。” 另一个丹修呢喃开口:“就像十分柔美的女子,在这古城之中翩翩起舞。” 江阳连连点头。 不得不说,这些同道的形容,真的十分贴切。 这一幕景色看去,明明十分诡异,但是江阳心中的能够形容的词,也只有一个: 凄美! 凄美......‘凄’从何来? 江阳和谢知意对视了一眼,皆感觉到了丝丝的奇怪。 “诸位道友可有感觉到灵火的气息?” “没有。” “只觉得不冷,像是无数灵火聚集在周围,却怎么都无法发觉一般。” “也不知那位传说之中的青花女子是否会在今夜出现。” “......” 一群人都十分好奇,眼巴巴的趴在在各个客房的窗台上,看向一旁不远处的荣府。 可惜一夜过去,也并未出现。 众人都有些失望。 不过也并未着急,按照小二的话来说,那位青花女子出现的频率并不低。 接下来的几日,陆续又有其他的丹道仙修来到了古城。 可惜客栈没有了客房,后来人见此热闹也不愿去其他地方...... 于是纷纷爬上了客栈屋顶,趴在屋顶和江阳等先来之人一起等着传说中的那位青花女子...... ...... 终于,第三日夜幕起时。 那早已无人居住的荣府别院之中,忽然像是飘起了浓雾! “来了!” 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果然,那荣府别院的浓雾之中忽然飘出了一道倩影! 那倩影身披长长的深青长裙,裙边如雨后山林的淡青之色与青墨裙纱相叠。一头长发随着步履向前,于风中与渐渐薄去的雾丝挥应扬起。 那青花女子的倩影未曾回首,可所有人却都彷若陷入了呆滞。 墨袖轻摆,踏雾寻香。 梅枝探雪,青裙扫烟...... 所有人都痴痴的看着那踏雪寻梅的青花女子背影,唯有江阳忽然双目连翻颤抖。 神觉中的危机,在女子出现后......陡然消失! 而他更是隐约间看到,那凄婉的女子居然似乎看了他一眼...... “极境不详......心烛......” 第214章 心烛至善 那青花女子倩影飘摇不定,仿若一团青雾在夜幕之中摇曳。长裙之摆拖地散开,如青花半开。 当她一出现,笼罩在这片古城之中的气息,只剩凄美二字可形容。 她从未有过举动,但江阳却仿佛感觉到她看了自己一眼。 “极境不祥....心烛......” 一道缥缈而若有若无的声音,在江阳脑海中响起。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可那‘心烛’二字,却仿若一道附骨之疽缠在了江阳的心神之中,让江阳感到遍体生寒,心如沉渊。 他从未听闻过‘心烛’,却十分古怪的感受到了寒意。 “你们都被它骗了,你身在不祥之中被蒙蔽了心愿......他们也皆因心烛才如此‘美好’!” “然至善的尽头,是至恶......” 那道声音再次在江阳脑海中响起。 江阳双目猛地一晃,而后眼前的一切画面都在瞬间被遮蔽,如同落入了不可知的苍茫之地。 整个天地间,只剩他一人而已。 “你是谁?”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阳立刻在脑海中追问,那道声音却再无回应。 而在所有人的眼中,那道青花长裙女子倩影飘然走出了荣府,开始在古城的街头,走向那些落地泛着浮光的落梅。 倩影消失,客栈窗外的众多丹修才缓缓回神。 “诸位道友,咱们跟上去看看!” “好!” 于是一道道身影从客栈的窗中飞出,朝着那远去的倩影追了上去。 “柿子。”谢知意立马回头看向江阳,“我们也追上去看看!” 只是当她回头之时,却发现江阳的状态十分不对。 之前江阳与那些丹修闲聊时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意与舒展的眉宇,此刻都凝滞在了脸上,他的眼中像是陷入了迷雾之中一般茫然。 “柿子,你怎么了?” 谢知意立马发现了不对,走到了江阳的身旁,抬手按在了江阳的肩头。一道清心灵力涌入江阳的身躯后,江阳苍白的面色才渐渐恢复血色。 “呼——”回过神的江阳,立刻喘了一口粗气。 谢知意见江阳回神,才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怎么了?” 江阳心有余悸的看向谢知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好像很不对。” 神觉传来的危险感消失了。 可这种消失,并非是‘不危险了’,反而像是危险已然临身后,神觉也被祥和所欺骗后的无知感! 江阳从未经历过这种感觉,但是这也是此刻他最害怕的东西。 谢知意立刻皱眉:“哪里不对?” 江阳摇头:“我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疯狂想要让自己沉静下来。 “我只是感觉,这几日我似乎都被一种感觉给欺骗了。可方才那青花女子倩影出现后,却又将我从那种感觉中拉了出来。” “仿若一瞬间从仙界被拉回了人间。” 不祥! 是不祥! 极境筑基所引来的第二道不祥......早已临身了! 与上一道极境不祥「歧途」不同,这一次的不祥,来得毫无感觉,江阳更是察觉不出它是一种什么东西。 歧途是将江阳心神带入极境心境中,将他困于「因」中,磨灭神魂! 可这次的不祥,却并非如此。 江阳很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天地,也都是真实的事情和人。那些丹修和谢知意都并非虚幻。 可这心烛的感觉,却要比上次的歧途,更让江阳感觉捉摸不透! 谢知意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江阳神色竟是有些痛苦,“我只是觉得不对!” “肯定有什么不对!” 至善的尽头,是至恶......江阳目光一晃。 心猛的沉了下去! “不好!” “那些道友有危险!”江阳来不及解释心中的那种奇怪感觉,拉起谢知意就从窗台冲出,朝着那些丹修追了上去。 夜幕之下,古城如画。 这奇怪的古城在夜晚,天上并无月色。或许是浓云遮月,也或许是寒霜蔽天。 天上的明月像是被揉成了碎片,洒落城中。 成了古城中那些泛起青花浮光的落梅,碎碎点点,又在薄雾之中连成了丝线。 古城的屋瓦之上,一众丹修痴迷的看着街头飘动的倩影。 那倩影在街头拖着长长的裙,身形所过卷起轻风,带动着身周脚下的薄雾流动。 所停留的地方,皆是青花浮光落梅聚集之地。 她像是一个采花女, 随着她的走动,那些落花皆如灵蝶一般飞起,落入她的青花长裙之上,渐渐将长裙上的淡青之色点亮光泽。 “好美!” 一个女子丹修痴痴的看着倩影,目光流溢。 “就像仙人一样......” “只是为何,我心中的凄婉之感,却这般浓郁?” 一众丹修都在街头两侧的屋瓦上,低头远远地看着脚下街头飘动的青花倩影。 江阳和谢知意也追了上来。 两人在后方看着前面的那些丹修,谢知意满脸茫然,不知江阳到底觉得哪里不对。 而江阳也未曾发觉有什么异常。 所有的丹修都十分平静,除了痴迷地看着那道倩影之外,再无任何的异样之色。 一行人就这么跟随着青花女子倩影。 一直看着那倩影踏过古城街头的每一处落花之地,将那些散落的落花收集起来,化为青色浮光流入裙摆之中。 忽然,有一位丹修像是发现了什么,呢喃开口。 “诸位道友,你们发现了吗?” “老夫似乎明白了......” “那些泛着青花光泽的落梅......就是寒川一道道聚集来这古城的......灵火!” “无数灵火来到古城后,随融雪沁入厚土,又被这古城的寒梅开花所吸引,化为浮光落花,落地成了这飘然凄美的景色。” “所以,我们只需要捡拾这些落梅之花,便能凝炼出灵火!” 丹修中的老者闻言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不可!” “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此城在寒川极深之处,却温暖如初春!此城得存,恐怕就是因为这些灵火汇聚成梅而让这古城不灭。” “我们若是取走了梅花,这古城也将陷入寒天死寂。” 第215章 心烛不祥 老者丹修苦叹了一声:“若是我们取走了灵火,这一城百姓将因失去灵火而面临天寒地冻,将了无生机。” “那我们......”另一位丹修低头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丹修女子摇头:“此城如此美好的景色,怎能因吾等的私心而沉沦?” “灵火我们还能再寻,可此地若是失了这些灵火,将不复存在!” “罢了罢了,便留这些灵火福泽此城生机不灭吧。” “来都来了,再看几日这般美景,再离去也好......” “也是!那我也再待两日。” 所有丹修的意见,在这一刻出奇的一致! 当发现灵火是这个古城在寒川不灭的根本之后,他们便再未想过要夺取此地的灵火。 或许是丹修生性本就平和,或许是此地的景色让他们不忍见其消亡。 所有人想的都是,留下此地的奇特景色。 灵火......他们再找寻便是。 一道道目光看着街头飘飘然远去的倩影,纷纷于沉默之中带着祝愿。 “虽然不知道那道倩影是哪位先辈,但是想来她是维系此城存亡的先天之灵了吧?” “她真的好美。” “和柿子道友一般美......” “走吧走吧!” 一位位丹修看着那倩影绕回容府而消失后,便也都纷纷回到了客栈。 留下了江阳和谢知意站在屋瓦之上。 江阳看着这一幕,久久未言。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的担忧像是都是他的多心一般。 可这太过‘和善’的一幕,却让江阳感觉更加异常。 “你有没有感觉不对?” 江阳忽然向谢知意开口问道。 谢知意点头:“不知该怎么说,我知道宝钱洲的丹修受师尊月月无私传道,都心境平和、良善相亲。” “可难道这么多丹修,都没有一个人有贪念的吗?” 虽然谢知意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但她还是觉得眼前的一幕‘和善’得有些不真实了。 是人就有私心,可这群人却全都没有。 不能拿走太多的灵火是没错,可难道就没人想过,自己偷偷拿走一些灵火,也不影响此古城的存亡吗? 江阳闻言猛地双目一闪,像是醒悟了过来。 “好像......我们来到此城后,心中的一切美好愿望,都被放大了!” 江阳自己的自来熟, 丹修的相助; 和眼前这毫无私心的放弃灵火......都像是所有人心中最美好的期许,在这古城中被照映而出。 “心烛,是不祥心烛影响了所有人!”江阳恍然开口。 谢知意茫然开口:“心烛是什么?” 江阳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之前那青花女子倩影出现的时候,我好像听到她说......心烛欺人!” “至善!” 江阳恍然大悟,立刻转头看向了客栈方向,看着那些回到了客栈的丹修,神色渐渐清晰。 “这古城中,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名为心烛!” “它照出了所有人心中最为良善的期许,让这种期许和愿景于心神之中开花!所以所有人在此,都毫无私心!” “互帮互助,丹修一家。” “我也受到了影响,故而与他们都沉入美好的彼此和善之中。” 这就是丹修们彼此友好得有些不真实的原因。 谢知意从江阳的推断之中渐渐反应了过来:“所以你之前说的凶险,就是源自这「心烛」?” “可这照映至善之心不是很好吗?何来的欺骗?” “还有你不是感觉来到这古城后,凶险之感弱去了吗?” 江阳摇头:“至善是很好!” “可至善的尽头,是至恶!我的灵觉,也被这种‘至善’的照映所蒙骗了,至善绝非如此祥和!” 恍惚间,江阳像是反应了过来。 猛的看向谢知意:“为何......你像是从来没有被影响?” 从一开始到现在,谢知意都没有和自己与那些丹修一样,沉入那种祥和之中。 自己是在那倩影话语后,才从祥和中脱离而出。 而她像是一直就这么清醒! 谢知意双目一闪:“或许,因为我身上的彼岸花之毒?” “世间一切对于生灵的负面有影响或是害处,皆可称之为毒。而彼岸花乃是万毒之祖。” “我已中毒,故而这心烛之毒影响不了我?” 这是谢知意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如果按江阳所言,那个什么心烛真的会影响人之心念,其效果自然算是一种毒理。 任何毒理,都比不上彼岸花毒! 江阳立刻接受了这种解释,他想着开口道:“我或许还会被心烛影响,等我再次出现之前的状况后,你一定要唤醒我!” “哪怕,让我也中彼岸花毒......” 谢知意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这已经是江阳今日不知第几次说出这种话了,“但我知道,若是我推测是真的,事情远没有结束。” “若心烛真的这么祥和,为何荣府一个人都没有?” “又为何,忽然有这么多灵火来到这古城?” 江阳不清楚这个心烛到底是跟着自己来到的古城,还是它一直在这里? 心烛与这灵火齐聚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那个青花女子倩影到底是谁?她又为何要提醒自己? 笼罩在祥和之下的东西,远比直接让江阳感到凶险的危机,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隐隐有种预感,更可怕的东西藏在这古城之下! 谢知意深深的看着江阳,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 翌日,江阳从客栈客房之中苏醒。 浑浑噩噩,他只记得昨夜自己和谢知意一同回到客房后,两人一起打坐入定,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只不过昨夜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未曾出现的梦魇依旧萦绕在心头。 舒展了一下身子,江阳忽然感觉手里软软的...... 转头一看,江阳呆住了。 只见自己躺在床榻上,而谢知意坐在床榻上打坐,自己伸展的手放在了谢知意的身上。 谢知意睁眼,茫然的看着江阳。 江阳脸色微变,猛地收回:“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谢知意凝望着江阳许久,而后展颜轻轻一笑。 “你是例外?” 江阳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是例外!” 第216章 冷暖不知 “我是例外!” 江阳理直气壮。 “好。”谢知意默默放下了灵剑。 不得不说,谢知意是真的听劝。江阳说若有人占他便宜,就拿剑砍,她一直记得,也就真的拿起了剑。 江阳说自己是例外,她就放下了剑...... 当然,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恐怕没有解释的机会。 毕竟柿子是例外! 好险.....江阳看着谢知意的灵剑,默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丝毫不怀疑谢知意刚才真的想拿剑砍他。 “话说你这剑怎么神出鬼没的?”江阳心有余悸。 谢知意轻轻地笑了笑:“本命灵剑,随我心念而动,故而神出鬼没。” 江阳叹了口气.......有这飞剑,真的会有人能占她的便宜吗? 江阳也不再多想,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奇怪,怎么感觉这么冷?” 他疑惑地往客房的四周看了看,发觉似乎今日比昨夜还要冷上不少。 谢知意也是微微皱眉:“确实感觉冷了不少。” 江阳有些疑惑。 “难道昨夜有人偷偷去拿走了落梅灵火?导致了古城变冷了?” 两人相视一眼,立刻从床上起来,走到窗前推窗而出。 果然,窗外其他客房的那些丹修也都发现了这个古怪事情,此刻正趴在窗外如前几日一般闲聊。 “咦,柿子道友你也出来了?” 江阳点头:“是啊,前辈你们有没有发觉,今日好像比昨日冷了不少?” 老者丹修凝重道:“我们正在聊这件事情呢。” “昨夜我们亲眼看着那位青花女子倩影收集了灵火落梅,按照我们昨日的推断,今日应该会暖上不少才对啊。” “怎么反而变冷了?” 另一位中年丹修眉头皱得很重,冷哼了一声:“看来昨夜有人偷偷地夺取了此城的灵火!” 中年丹修的话语中明显带着浓浓的怒意。 居然有人为了一己私欲,而置此城数千百姓性命于不顾!如此为人,让一众丹修都十分愤怒! “别让我发现到底是谁?” 中年丹修转头四望,看向了其他客房里探出丹修同道。 只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怒意,一时也无法发现到底是谁,不过他们也都想不明白何人有这种本事偷偷夺取此城灵火。 “走!咱们找此城之人打听打听昨夜是否有异样。” 中年男子说了一声,立刻便有其他丹修附和,而后一同飞出了窗台,朝着城中而去。 江阳缩回了客房,和谢知意相视一眼。 谢知意也是微微皱眉,感觉哪里不对:“应该没有人能取得灵火吧?昨夜我们亲眼看着那位青花女子倩影拿走了所有的灵火落梅。” “难道还有其他的手段能取得此地的那些灵火?” 江阳也感觉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有些出入。 “下楼吃点东西,打听打听。” “好!” ....... 寒梅落花,衬雪映冬。 走出客房的江阳立刻感受到了那种刺骨的寒意,下了阁楼后,一眼便看到客栈门外的街头似又堆起了些许积雪。 客栈大堂之中没有多少人,小二揣着手,口中的气息吐出又成了白雾。 见到江阳和谢知意下来,小二立刻迎了上去:“两位客官是想要打尖吗?” 打尖,打发舌尖。 在这世间多以用来形容吃点东西。 “嗯!”江阳点了点头,“随便上些吃的吧。” “得嘞!”小二立刻下去后厨。 江阳和谢知意则走到了门前,看着外面街头的苍茫积雪,皆感觉似比前几日要冷了不少。 不久小二回来,江阳不经意问道:“似乎今日又冷了不少?” 小二无奈的点了点头:“习惯了。” “这个小城近来一直便如此,时冷时热的......” 江阳有些疑惑:“此地深入寒川,条件如此艰难,为何不离开?” “离开?”小二一愣,随即笑了笑。 “离开我们又能去哪?” 江阳:“随便去哪儿,走出寒川,去找一个温暖的地方。总好过在这里待着。” 小二摇头:“世间哪里不一样?” “这里冷是冷了一些,但也能活着。去了其他地方或许温暖,可或许也会反倒让我们这些一直活在这里的人没了生计。” “根就在这里啊,不想走,也不知道往哪走......” “反正也能活着,能活着不就很好了吗?” 江阳看着小二那随性的神情,不知为何心中微微一动。 “若是有一日...” “......这里连活都活不下去了呢?” 小二呆了呆,而后笑了起来:“不是还没到那个时候吗?等真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呗。” 江阳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等真到了那个时候,再走还来得及吗? 他发现,这个小城的人似乎都有一种高枕而卧的安逸,毫无居安思危的心思。不过此城不是沉舟坞,他也没有插手的道理。 “那此城为何忽冷忽热?” 一旁的谢知意忽然开口问道。 小二摇头:“这倒是不知了!” “以前倒是还好,一直还算温暖。这也是从容府之人不知为何消失后,咱们这就越来越冷。” “原本咱们都准备走了,可忽然又回暖了过来......大伙这才没走。” “对了,那个容府的青花幽魂女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捡落梅的。” 江阳猛地看向小二. “你的意思是,青花幽魂女子出现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小二摇头:“不是啊。” “她一直在,只不过以前只是时不时的出来逛逛.......” “但是确实是最近才开始捡拾落梅的!” 小二说着,自己又愣了愣,像是有些疑惑一般的开口:“这么说起来,我好像倒是发现了一个事情。” “好像近来每次咱们这里变冷的时候,都是在那个青花姑娘捡拾落梅之后。每次青花姑娘夜里出来捡了落梅,第二日就会变冷。” “奇怪了......” 江阳立刻看向了谢知意,两人皆在对方的眼中看懂藏在眼神之下的意思。 那个青花女子的倩影,所捡拾的灵火梅花并不是为了留住这古城的温暖,而是用于其他地方了。 而她捡走了梅花,所以古城第二日才会变冷! 第217章 至善下的杀意 “欸?客官你们的菜上来了。” 小二转头看到后厨上菜后,立刻从与江阳二人的交谈中抽身出来,笑着指向一旁的餐区食案。 江阳和谢知意转头看去,暂时也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多谢。” 随意吃了一点之后,两人又立刻回到了客房之中。 江阳探出窗外,等了许久后,那些外出调查的丹修也纷纷回到了客房之中,与前几日一样探出窗台商议。 “查出来了!并非是有人在昨夜偷偷夺走了灵火!” 之前那位中年丹修脸色十分难看:“我们都猜错了,罪魁祸首就是昨夜的那位青花女子!” “是她取走了落梅灵火,导致这古城变冷!” 显然,他们与江阳一样,外出随便询问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如此说来,那青花女子并非什么善类!” “亏我昨日还觉得她是这古城美好风景之中的来源,没想到却是一道邪灵!” “怎么办?” “决不能让她祸害这古城!得想办法...” “......杀了她!” 森然的杀意,在这一刻充斥着一众丹修的话语之中。他们不愿意看着这温暖的古城成为寒冷一片了无生机的死寂。 即便对方是深不可测的邪灵,他们也要杀了那青花邪灵女子! 江阳呆呆的看着这一群丹修同道,恍惚间似觉得他们又是如此陌生......与前几日的祥和全然不同。 可是.......他们似乎又没错。 他们发现有一只邪灵在祸害这个寒川深处的古城,为了护住这城中百姓免遭浩劫而想要杀人,何错之有? 至善之心,并非迂腐的行善。 杀人亦可行善! “我知道有一个困灵大阵,我们练手施展,必定能抓住那邪灵!” “你可愿传授吾等?” “哈哈哈,有何不可!” 他们依旧是为了至善的大义而分享自己的术法大阵,毫无私心,与那日赠江阳灵草灵药时一模一样。 他们在做一件行善之事! 是吗? 是吧...... 江阳双眼渐渐茫然,仿若被困入了某种无法参透的道理之中。 很快,那困灵大阵便被传到了各个客房之中。自然也传入了江阳的手中,很强的不传阵法,由此可见传授之人的心中大义。 江阳想说什么,但是却不知说些什么...... 他只是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但是他自己也毫无头绪。这种感觉上的东西,如何劝说他人停手? 很快,一众丹修商量好了布局。 “我等一同在容府周围布下大阵,待那青花邪灵再次出现后,便驱动大阵将其困住!” “即便杀不了她,也能将其困在大阵之中。” “到时候再想办法!” 为首的老者丹修点头答应,然后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江阳和谢知意。 老者丹修想了想,对江阳笑着开口:“柿子道友,老夫知道你还有家人要救。此行注定凶险无比,你若不想出手,在一旁看着便是了。” 老者丹修的话语如沐春风。 他看出了江阳的犹豫,只道是江阳担忧家中人不愿以身犯险。便和善的宽慰道。 其余丹修也是善意的劝说。 “对,柿子道友还要救亲友。自然不敢涉险,那道友便看着好了。” “有我等就够了!” 江阳看着这些和善而洒脱的同道,心中不知为何又泛起了涟漪:“多谢诸位道友。” 没有一个人责怪江阳软弱。 更没有一个人强行想要江阳和谢知意一同出手帮忙困杀那邪灵。 心善如此,如何言说? 待到一众丹修商议好了之后,便一同去往容府周围开始布设大阵。每个人皆出尽全力,誓要困杀那邪灵,不让邪灵害人。 更有丹修,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 只一日,大阵便布好了...... 这一日江阳都在看着那些随意洒脱的丹修同道,为了留下这古城的生机而出力。只有他和谢知意在看着。 “一群很好的人。”江阳呢喃。 谢知意点头:“是啊,一群很好的人。” 可是两人都知道,这其中必定有很大的问题。但是他们两人却没有丝毫证据或者论证能阻止他们。 谢知意看了江阳一眼,缓缓开口:“你放心。” “若是真有问题,我会出手救下他们.......” 江阳点头,“多谢。” ....... 困灵大阵被布好后,接着便是等待那青花邪灵女子再次出现。 这一等便是七日。 这七日间,古城青砖黛瓦的街头别院之间,那立于雪中的寒梅又开出了不少洁白梅花。 梅花落下,洒在街头。 似梅花落下的多了,古城渐渐又暖了许多,街头的积雪再次缓缓化去不少。 残雪之间的寒梅落花依旧会在夜晚发出青花般的流光。 整个立于寒川之中的古城,犹如一只泛着流光的青花瓷瓶,凄美而古老。仿若历经风霜而存活下来的一段长河见证。 这夜,苍凉的古城又起薄雾。 薄雾笼罩在城中那容府的别院地面,随着夜色起来,在那升起青花光芒落在流动的薄雾上,又一次让容府别院生出凄婉之感。 随雾而动,那道青花长裙在空荡的容府之中,再一次飘出...... 长裙拖拽在地上,轻扫落花。 淡青色的裙边似隐隐有些黯淡,让那倩影显得有些孤寂。 “就是现在!” 随着一声大喝,一道道丹修身影从暗中腾空而起。顿时便得见一道道灵力汇入容府外的阵脚中。 刹那间,一道金色牢笼从容府四周轰然浮现。 宛若一道充斥着浓浓仙韵的锁妖大阵一般,将整个容府困在其中,而后渐渐缩小。 最终困住了那青花女子倩影! “成了!” 没有出现意外,也没有出现波折。居然一次就将那青花女子倩影给困在了牢笼之中。 江阳站在客房中,透过窗台看着那被镇压的青花女子倩影。 “为什么?” 江阳不解,眼中愈发茫然。 那青花女子倩影的脸上,充斥着被大阵镇压的痛苦。只是她却并未挣扎,也并未反抗。 她只是平静看着那些困住她的丹道仙修们,乖乖地站着。 似在等着那即将而来的屠刀,落在她的身上...... 只是,她抬头看向江阳的目光, 充满悲怜! 第218章 寒梅落时 随着青花女子倩影被大阵镇压,整个古城像是陡然变得有些寒冷。 夜空飘雪,如寒梅飞花。 客栈客房之中的江阳,茫然地望着那容府中的青花倩影。而那女子没有看其他人,而是也将目光落在了江阳的身上。 丝雾流转,青花摇曳。 两人隔空相望,似流溢着江阳看不懂的东西...... “为何?” 为何她就这么等着被大阵镇压? 她为何不反抗? 她为何要让这古城陷入寒冷? 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为何又如此充满怜悯? 她是无辜的吗? 那她为何不解释? 她......到底是谁? 诸多纷扰的问题数瞬间充斥着江阳的整个脑海之中,仿佛在这背后有一道无法言说的东西像是正在吞并自己! 容府之外,众多丹道仙修凝视着别院中的青花之影。 眼中尽是杀意...... 那至善之心下,为了谋求古城安宁的大义之心,在这一刻仿佛却成了走向另一种极端的危险! “邪灵为祸世间,杀!” 丹修男子的一道杀声响起,瞬间撕破了古城的飞雪之幕。 “杀!” 而后,众多丹修立刻运转起了修为。 刹那间,荣府金色囚笼大阵之中积蓄起了一道道疯狂的杀机,开始炼化囚笼之中的青花女子倩影。 而那青花女子则坦然地闭上了双眼...... 江阳的脑海之中,传来了一声叹气。幽幽然,如同一个女子最后的低鸣。 “抱歉,心烛并无恶意,它只是分不清善意的边界......” “在我死后......还请善待它。” 江阳双目一颤,恍然如木。 嗡! 大阵成型,众多丹修一同发力的绞杀之息轰然落下! 终于,江阳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知意!” 而后江阳一步飞出,直直地朝着容府别院飞了过去。 如妖般耀人的身影飞过诸多丹修之间,踏入了阵中。刹那间,所有丹修脸色猛地一变,立刻收手停下了大阵。 “柿子道友,你做什么?” “你疯了吗?” “该死的邪灵,竟敢魅惑柿子道友!” “柿子道友,你家还有人等着你救,别中邪,快醒醒!” “道友快出来!” 对于江阳这个长得好看,又与他们一直聊得来的道友,他们一直很喜欢!此刻也只是觉得江阳中了邪,着急不已。 这种关怀做不得假,表明他们确实这般想。 可他们要杀青花邪灵之事,也是真的! 而江阳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复杂地看着青花女子倩影。他不理解自己为何要出面,也不知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秘。 他只是想出来。 谢知意看着江阳忽然犯傻的举动,深深叹了口气:“唉,何必呢?” 虽然这么说,她却还是也起身飞入了阵中。 “知意...还有这位青花前辈,请闭眼!” 她的脑海之中,很快响起了江阳的提醒。她虽然不解,却还是闭上了双眼! 而江阳身后的青花倩影像是明白了什么,也闭上了双眼。 “柿子道友,知意道友!” “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阵之外的众多丹修纷纷着急了起来,像是生怕两人被大阵之中的邪灵所害。 忽然,他们看到了江阳转身看向他们。 “抱歉,诸位道友前辈......” “你们不会有事的,这个古城也不会有事的。” 嗡—— 一道轻鸣从江阳的身后传来。 只见江阳背后头顶忽然展开了他的心池本相......那是一方天庭院洞天,只不过本相之中只展现了一角。 那一角,是洞天一间古阁的一扇古窗。 古窗之中,一只玉手正在提笔在古窗内的案台上写写画画。这一道心池本相如同被人掀开了不可知的一角,而后流露于世人眼前。 古朴,幽远,而深不可测...... “这是......” 一众丹修看到了江阳的心池本相,眼中充满茫然。 下一刻,所有人似乎都感到那古窗之中,似有一道无奈的目光扫向他们。 轰! 所有人的神魂一颤,陷入了呆滞! “不可知......不可见、不可及、不可记......” 紧接着, 一众丹修纷纷闭上了双眼,落下虚空,陷入了沉睡。 那众多丹修维持运转起来的困灵大阵轰然崩溃,而那金光囚笼的消失,又让这夜幕重回平静。 江阳看着倒地的那些丹修,轻轻一叹。 “没关系的,过了今夜,明日你们便会忘了今日的事情。” 江阳的眼神有些孤独...... 展开心池本相,意味着这具魂蝶妖身在这群人的眼中,与江阳的身份又牵扯上了关系。 这段时日与江阳的往来,他们自然会忘掉。 即便以后再见‘柿子’,他们也不会再记得这几日的‘柿子道友’了。 这几日的相处,在这一刻清零! 江阳收起了心池本相,眼眸有些失落。他真的很喜欢这群洒脱而随性的道友,纵使他们或许被‘心烛’所影响,但那心中的良善却也是真的。 “睁眼吧。” 江阳看着谢知意,轻轻叹了一口气。 谢知意睁眼,茫然地望着眼前的阵外那些已然陷入沉睡的丹修同道。 “他们怎么了?” 江阳回头看向青花女子倩影。 “他们只是睡一夜,明日就会恢复。他们会忘了今日的事情,也会忘了我......” 谢知意心神俱颤.......这是什么手段? 柿子有让人遗忘他的本事?她立刻想起了当初江阳在宝鼎山与她说过,没人记得住他。但是她却并未忘掉。 柿子如果能让人忘掉他,那往后是否也能让自己忘了他? 谢知意茫然的看着江阳:“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完全看不懂江阳到底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江阳仰头看向渐渐睁开双眼的青花女子倩影,“这位前辈,能为晚辈解惑吗?” “我的时间...不多了......” 又劳心池的神祇前辈出手,想都不用想......自己很快就要开始倒霉了。 自己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救下了她! 寒梅摇曳,落花如雪。 倩影一身青色长裙立于别院的梅树下,目光凄婉地看着翩翩如玉的江阳,轻轻叹了口气。 “原因,对你如此重要吗?” 江阳摇头:“我只是想知道我心中的一切疑惑,否则我心难安。” “不论它是敌是友,我都想要看到它......” “不知因,怎知果?” 江阳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倩影微微垂眸.....你还是如此。 第219章 梅乡的歧途 刚来到寒川的那日,江阳的神觉分明感受到了来自极境筑基的不祥凶险。 可在来到了这古城之后,那种危机反而小了。 江阳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可他知道不祥的危机并没有结束,他必须知道这背后的缘由。 可他更看得出,知道这背后原因的,只有眼前的青花女子倩影。 心烛,究竟是什么? 这一切与心烛,与自己究竟有什么关系? 她要是死了,他就更不可能知道背后的事情。 夜色如幕,薄雾在地上轻轻地摇曳如丝,又在落梅的青光照耀之下如同飘动的青丝飞扬。 青丝卷起江阳的长发,让江阳显得妖艳而凄婉。 青花长裙女子深深地看了一眼江阳,眼中闪着浓浓的不舍,最终却摇了摇头:“抱歉,来不及诉说这其中的缘由了。” “这是你见我的第一眼,却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 “极境再见......” 青花长裙女子后退了一步,身上忽然泛起缕缕白雾。 她的眼中带着遗憾,也带着解脱,沧然地看着这古城天地,彷若终于能够得以歇息片刻...... 江阳来不及细思女子的话语,脸色陡然巨变! 只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种灼热无比的危险预感从面前传来! “不好!” 江阳立刻转身,看向谢知意。 仿佛一道来自这魂蝶妖身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没等江阳做出任何举措,魂蝶妖身便条件反射般地带着江阳脱离了现实天地,踏入心境...... 年前,王妃送给江阳魂蝶时曾说:“若你遇到危险,魂蝶可带你心神进出心境,躲避杀劫......” 轰! 一道如同虚空崩坏的轰鸣之音,从江阳身后传来。 轰隆隆—— 青色的遮天蔽日的火焰如同水波袭来,很快地扫过了江阳立身的地方。 “快跑快跑!” 江阳对着谢知意嘶吼,他挣扎着想要去救下谢知意。 可肉身离开了现实天地,留在世间的不过一道投映......江阳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青色的妖火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也湮没了谢知意! 江阳后脑,两根银白的发丝舞动......那是被江阳所炼化的不详——歧途! 歧途寻因之力涌现。 江阳再次踏上了「歧途」...... 江阳消失后,那青色火焰只一瞬间便吞噬了整个古城。只是在那火焰之中,一切都未曾被灼烧。 谢知意茫然的声音在原地响起。 “欸?” ...... “不!” 江阳声嘶力竭的嘶吼,却感觉自己坠入无边的深渊。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却跌跌撞撞地踏入了一片祥和而平静的小城之中.......眼前街头人潮涌动,好不热闹。 “这是哪儿?”江阳茫茫然。 前一刻,他还在看着谢知意被那古怪的青色火焰所吞噬,下一刻就见周围都回到了一片生机盎然的模样。 “谢知意......” 江阳双目泛红,呆立原地。 恍惚间,他似明白了过来:“这里是极境心境......不详歧途...” 这具肉身并不是自己的主身,而是魂蝶。魂蝶可穿梭于现实与心境两界,这具肉身是魂蝶本身。 而如今,因为遇险,魂蝶救主的本能带着江阳踏入了心境。 又因为江阳乃极境仙修,故而带着江阳踏入了极境心境。又因为江阳炼化了不祥歧途,故而直接踏入了歧途之中.......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 上一次踏入歧途的只有江阳的心神,而这一次还有这具魂蝶妖身! 看着周围景色,江阳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谢知意。” 他亲眼看着谢知意被那青色火焰所吞噬,那火焰太过恐怖,却不知来自何方。 神觉预感的危险,就是那青色火焰吗? 江阳低头,却没有自责! 他自然看得出,不论自己插手不插手那青花女子倩影的事情,那种吞噬一切的火焰,都绝非众多丹修的困仙大阵能够平息。 即便自己不出手,所有人也都会死....... 然自己出手了,不过也是并未改变什么而已。 只是......数月与谢知意朝夕相处,让江阳好不容有了能被人记住的身份,有了一个能记住自己的好友.......却如此在他眼前被那妖火吞噬。 江阳垂首,任街头人来人往,呆如枯桩。 这一次,江阳以魂蝶妖身而来,不用担心主身会假死,他可以好好的看一看这歧途。 可却再无探究之心...... 浑浑噩噩, 江阳走到了街头的角落中,缩在角落里,恍惚的看着眼前的景色。还是寒川这个小城,却是另一片春暖花开的景色。 江阳这一待,就是半月! 仿佛是无人在乎的野犬,也无人看过他一眼......江阳妖身好看无比,只是他却从未抬起头让人见到。 这日,城中街头响起喧哗。 “听说了吗?容家的大小姐要招亲了!” “招亲?” “容府大小姐不是仙人吗?她不是应该在仙山修炼吗?难道回梅乡了?” “听闻刚回来不久。” “不对啊,即便她回了梅乡,也是仙人啊,怎么会在咱们凡人之中招亲?” “这谁知道啊。” “快去看看,荣府外的街头都是人。听说容家大小姐招亲乃是抛绣球的,说不定咱们也能接到呢?” “痴人做梦......梦就梦!” 人潮朝着不远处的荣府外而去,在容府外聚集得密密麻麻。 ‘容府’二字,让江阳第一次抬起了头。 他恍然如梦的看着不远处的容府,又缓缓的低下了头去。他想去看看,却又似乎并无多少兴致。 不过,江阳很快便觉察到了熟悉的气息。 “极境的气息......” 容府之中,有极境的气息! 江阳起身,晃悠悠的朝着人群拥挤的荣府外走去,很快走入了人群之中。抬头看向容府阁楼,只觉其中有和自己一样的极境之气。 正在江阳疑惑之中,街头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来了来了!” 几道人影走上了阁楼的连廊,面对着街头的熙熙攘攘的城中人。 为首的是一个侍女模样之人。 侍女扫了下方人群一眼,目光落在了江阳的脸上,然后忽然脸色神秘地跑回了阁楼之中。 江阳满是疑惑:“看我做什么?” 第220章 容愔 容府招亲,容府阁楼外的街头围满了有心之人,或才子,或俊杰。 吵吵闹闹,熙熙攘攘。 寒梅逢春梅花早谢,青墨色的枝头生出了点点细绿,在这小城之中铺洒着洋溢的新意。 容府阁楼的朝街连廊上,侍女出来看了一眼之后便又回到了阁楼中。 不久,一身青色长衣女子被几位侍女簇拥着走出了阁楼。 “容仙子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街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容仙子娶亲,乃是这个小城的天大事情.......娶亲?容府大小姐又不可能外嫁,自然是找上门女婿,这不是娶亲是什么? 容家大小姐一出现,江阳双目便微微闪了闪。 “是她......” 这容家大小姐,正是那空无一人的容府中出现的那位——青花女子倩影! 原来,她就是容府之人。 容家大小姐宛若一个大家闺秀,温婉如水,却又在脸上泛着淡漠的神色。 茫茫然,江阳看着那容大小姐。 恍惚之间,江阳看到那容大小姐似乎看了自己一眼,眉宇间闪过一抹异色,而后对着一旁的侍女点了点头。 侍女微微颔首,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梅乡的诸位公子俊杰,今日是我家小姐择亲之日。稍等我家小姐会以抛绣球的方式招亲。” “然,丑话说在前头。” “入容府者,便失本姓,入赘容府,成为我家小姐的入室男眷。男子的三从四德亦要遵守,事事以我家小姐为尊。” “接球者默认答应了这要求,若是不答应者此刻便先行离开吧。” “免得彼此为难......” 随着侍女的话音落地,阁楼下街头的人群纷纷点头。 既然来参加招亲,自然知晓这其中的规矩。招亲说的好听一点是入赘,说得难听一点便是给主家为奴为仆。只不过是给一人为奴为仆罢了。 虽然听上去没多少颜面,但这毕竟是容府。 容家大小姐,乃是仙人! 无人知道为何容家大小姐为何招亲,但是这也不重要。哪怕能成容家小姐的入幕之宾,也是天大的机缘。 “入赘?”江阳沉默良久,“若我在这歧途中入赘,是否能知道更多的事由?” 江阳知道,歧途之中所见,皆是早已发生的一切。 不论自己做什么,也不过是一个看客而已。能起到的作用,不过只是于因果中的往来罢了。 既定的因果中,终究早已成为定局。 便如同上一次在浮舟坞极境不详歧途中,看似自己带着幽幽跑上了小仙阁避难,但实际上在那段过往之中是幽幽的爹娘带着她去了小仙阁。 自己不过在这歧途之中代替了她的爹娘。 而幽幽也是在时雨仙留下的仙踪刻字中,才知道自己的存在,并等了自己千万年....... 若是如此,自己踏入容府能知道东西只会更多。 想着,江阳抬起了头。 一眼,映上了容大小姐同样在打量着他的目光...... 额......她是什么意思? “招亲开始!” 随着侍女的话音落下,一只绣球从侍女的手中交到了容家小姐的手中,而后容家小姐扫了一眼街头的众多青年才俊。 整个街头的无数人,都瞬间激动了起来。 容大小姐叹了口气,最终看回了江阳,没有任何寻常人家小姐抛绣球的犹豫,直接将球扬起,朝着江阳就抛了过来。 刹那间,整个街头的人群在跳动。 “绣球!” 所有人都想要抢那抛下阁楼的绣球,可那绣球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七拐八绕的从众多探出的手中挣脱出来。 然后落入了呆呆的江阳手里....... 江阳呆滞......她真的也看上我了?好巧。 不过江阳似觉得,容大小姐的这举动,似乎另有深意? 街头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那绣球,落到了江阳的脸上,顿时倒吸冷气的声音连连响起。 “嘶——” “这位姑娘......公子,长得好生俊俏!” “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公子......” “难怪容大小姐没有丝毫犹豫就丢给了他,若是我,我也选他。” “别的不说,这容貌倾世无双。” 眼看绣球落入江阳的手中,街头那些青年才俊看向江阳的目光先是嫉妒,可随即便变得有些痴呆。 “这人是谁?” “不是咱们梅乡的公子吧?” 容大小姐扫了江阳一眼,转身便回到了阁楼之中。 立刻便有侍从从阁楼底下的大门走出,来到了江阳的身前,笑着躬身行礼:“这位公子,请随我们来吧。” 江阳浑浑噩噩跟着容府下人进入了容府之中。 阁楼上的侍女看着江阳入府,笑了起来,转头看向街头的众多青年才俊,“诸位公子俊杰,容家夫婿已然选定。” “往后三日,容府大设宴席,请诸君共襄喜庆。” ...... 往后的三日,江阳都没见到容大小姐。 他被带入容府后,就一直被安排在容府中住了下来。有人照料衣食住行,自然也免不了有下人总是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所待的别院,正是在寒川小城所见的那间别院。 这极境心境的不详歧途中,江阳似乎早已习惯了如同画卷展现的过往。 他不着急,他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什么故事....... 或者说,这缠上了自己的极境不详的‘心烛’到底是什么。 这三日,容府像是一直在客宴乡里......那容府的小姐似也没有闲暇来与他说上些什么。 这年寒梅落尽之季,春暖花开。 第四日,那容家的大小姐终于露面,也就是这场闹剧之中,柿子的‘妻子’......不对,江阳才是妻子。 江阳正在别院的石桌上看着书卷,感觉到有人来,便转头看去。 正是容家大小姐。 她身着青色长衣摇曳,长衣之上淡色的青花绣纹如同镌刻山间云雾,举手投足间都有淡淡的仙韵流动。 她并未带着侍女,而是一人回到了别院。 似怕有人在这儿,会让江阳不知如何自处....... 两人相望,容家小姐轻飘飘走到了江阳的面前,在石桌对面坐了下来。 “我叫容愔,请多关照。” 江阳呆呆地看着她,良久才开口问道:“为何?” 他有很多疑问。 容愔怔了怔,不解地看着江阳: “原因,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第221章 极境之火 一样的问题从容愔的口中问出,与上一次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上一次,江阳的感受是对于容愔行为的不理解,以及这个笼罩在一片迷雾中的背后缘由。 可事关的却是她,以及这个小城。 这一次,她同样如同走在迷雾中的孤单身影。 可事情却关乎江阳自己...... “很重要。”江阳点头。 这个时候的容愔似乎还未曾知晓往后这小城的局面,江阳自然无法问她往后之事,那些事情他也可以自己看。 可他的问题却更多了。 她身为仙修,而且看上去是十分不俗的仙修,为何要招亲? 又为何选中了自己? 自己与这小城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容愔看着江阳,良久叹了口气,从一旁的茶炉上举起茶壶,举止轻柔地倒了一杯茶。 “其实故事很俗套......” 容愔幽幽开口:“你不用太有压力,这场婚约不过只是演一场戏而已。只要能骗过‘它’就好了。”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说反了吧,我才是男的......江阳脸一黑......要做什么也是我对你做什么! 不对,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这妖身还不是男子! “它是谁?什么演戏骗过它?” 江阳满是茫然......似乎自己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容愔一怔,不解地看着江阳:“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容愔沉默良久,抬起手把茶盏递给了江阳,而后陷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也是因为它而来的。” “抱歉,将你卷入了其中......” 江阳更加困惑:“你到底在说什么?” 容愔轻吐: “极境!” 江阳目光微凝,而后呆在了原地。 容愔缓缓起身,遥望着立于寒川之中的梅乡,轻轻开口:“我在你的身上,也看到了极境之气......极境之火的禁忌之力!” 江阳恍神......原来自己的第二道极境之力,是极境之火? 他上一次知晓自己第一道禁忌之力是极境‘因’,而如今知道了这第二道禁忌是极境‘火’....... “所以我以为,你也是为了压制它而来。” 江阳开口:“它是心烛?” 容愔点头:“极境火所引来的不详——心烛!” 她回头看向江阳,想了想开口道:“你也身负极境之力,故而这事情也不算与你无关。” “你觉得极境是什么?不详又是什么?” 江阳想了想。 “极境是超越圆满的东西,而超越圆满就会引来不祥。” “你说的对了一半......”容愔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点头又摇头:“极境,确实是超越圆满的东西。但它也是越过这世间天道能接受的‘极限’的东西。这种超越圆满的不论何种东西,都带着天道所不能容忍的‘逆天之意’。” “不详,因此而生!” 江阳呆滞:“你的意思是,所谓「不详」并非是贪图极境之力的东西?” 容愔平静地点头:“不然,为何不详会生出心烛这种东西?” 她看向天地,终于能够给江阳自己对于不详的理解: “极境,乃天道所不容之物!” “身负极境之力的人,都会引来不祥临身。这种不祥并非是简单的阴邪之物,而是一种法则产物!” “那是天道对于触及极境之人的「劫罚」!” 江阳似乎能理解一些了。 这就好比上一次在极境心境之中,处处充满不祥的阴邪幽影。可真正让江阳几近死亡的,却是那不详——歧途! “天道传言乃天地法则之灵,当世间出现极境之物,它便会以不同的极境之力降下对应的劫罚!”容愔轻轻的叹了口气,“欲以抹去极境之物,或身负极境的人。” “你听说过仙古年间的时雨仙吗?” 江阳点头:“听说过。” 何止听说过。 容愔叹息:“就好比时雨仙的「探果极境」,她的极境之道乃是推演将来的种种,以此趋吉避凶。” “而这是一条走在‘因果上下’的仙道。” “故而天道对应降下的‘劫罚’便是「歧途」!” “为的便是让身负探果极境的人,迷失在虚实不定的‘往后’中!” 容愔又摇了摇头,继续道:“或许我的讲述不是很对。这种不详,或许并非来自天道的劫罚,也可能是来自触及极境后,仙道自然出现的劫罚法则。” “但我喜欢将它视为天道。有一个假想敌,总比什么都触不到的要好。” “即便大敌是天道!” “可不论如何,触及极境之后,所相对应的不祥便会来临.......” 江阳瞬间醒悟:“也就是说,极境之火让天道降下的对应劫罚,便是心烛?” 容愔轻轻点了点头。 江阳却还是不理解:“可极境火本就是五行之道中的‘火’,这心烛听上去也是‘火’。” “若不详的本意是为了抹除极境,怎么用‘火’来灭火?” 容愔深深地望着江阳,良久才开口。 “因为......阴极生阳,寒极生火。” “极境之火,乃是越过了圆满的‘寒’!寒本恶,极恶为善。” 江阳瞬间醒悟,阴极生阳......这便是医圣让他和谢知意来寒川找寻灵火的原因。 “而心烛乃是另一种水生极境的不详之火。它本为水,故而如水般良善,却在作为不详时,同样越过了圆满成了另一种火。” “然此火,终究是水极而生。” “它可扑灭极境之火,让极境火重回圆满之内的寒!” 江阳恍然如梦:“若是心烛为圆满之内的水时是良善之物,那它越过圆满,成为心烛后......” 容愔:“同样是极致的善,但却是找不到边界的善!” “这种善的极致,就是极恶!” 江阳恍惚间想起了被心烛所影响的众多丹修,到最后为了守住小城风景,而如同疯魔一般的‘不问是非’。 “可是这跟你我有什么关系?”江阳反问。 “它若是扑灭极境之火,就让它扑呗......你舍不得这极境之力?哪怕在面临生死,也做不出这种抉择?” 容愔摇头:“我并非无法舍弃这极境之火。” “而是不能!” 容愔缓缓垂首:“因为我身上的极境之火,有梅乡数万百姓的因果。” “心烛的劫罚,也并非只缠在了我的身上!” “天道心烛之劫......会让梅乡上万百姓一同受此劫罚。” 江阳不解,“为何?” 容愔眼中闪过深深的凄婉。 “因为极境之火,本是无边的寒。” “它一旦落回圆满之内,便会化为无边寒意......让梅乡成为一片死城!” 江阳浑身冰凉,呆立原地。 第222章 天道劫罚 江阳不理解,为何容愔的极境之道关联着梅乡上万百姓的因果。 而容愔也给出了解释。 “曾经,寒川还不是如今的寒川,也不是这冰天雪地的模样。” “那时的寒川以北有一片山脉,名为「云岭」。云岭高耸入云,横跨在山河之中,挡下了北境南下的寒气。” “有云岭在,云岭以南温暖如春.......” “......可千年前,有两位飞升成仙的不可知仙人不知为何大战,从仙界打入人间,不慎轰塌了云岭。” “云岭以南的寒川,一夜之间成了一片寒域!” “坐落于寒川深处的梅乡,自然也在那北境过境的风霜之中.......” 容愔目光平静,话语之中的凄凉之意却显得无比浓郁。 “两位不可知仙人不知去向,却在人间留下了一片狼藉。尤其是寒川,以及寒川之中的梅乡.......” “那年无数人冻死在北境的寒风之中。” “云岭已破,却无人能够补山。身在无边寒风之中,无法脱离的寒川世人只能找寻能活下去的办法。” “梅乡需要一团火!” “一团能让梅乡在这冰天雪地地活下去的火......” 容愔缓缓地低下了头去:“那年,我娘受寒川数万人的托举,于无边的寒意之中,从山河厚土之中取得了生于寒极而阳的「极境之火」!” “她成了寒川陷入冰天雪地后的第一团火。” “她将自身的极境火力,埋入梅乡山河之中,以此让梅乡的寒梅落花充满暖意......” “为寒川留下一片暖地。” 一场惊天动地的浩然举措,随着容愔的话语落入了江阳耳中,为江阳掀开了一场如歌似泣的恢弘画卷。 容愔的话语依旧,却渐渐低沉。 “原以为,有了这团火,梅乡便能如此在寒川之中活下去。” “可有一日,我娘却发现,极境之火为天地所不容......极境之火,引来了一道不祥!” 江阳开口:“心烛?” “心烛不详...”容愔点头,“却是水极而生的至纯至善的劫罚之火。” “心烛为无形,无灵,亦无心之物。只拥有先天的法则本能,却有最为纯质的善意,它看出我娘极境之火对于梅乡数万百姓的重要,故而它也并未对我娘下手。” “它只是飘荡在梅乡的天穹之上,一直看着我娘。” “等待着......” “等什么?”江阳不解。 容愔摇头:“当年的我娘也不知,但是她知道梅乡之人将活着的希望放在她一人身上,终究太过风险了。” “于是她想要带躲在梅乡的众多寒川之人离开寒川,找一个温暖的地方落足,重新生活!” “但是她发现,寒川之人已无法离开寒川。” “因为她的一身极境火力,乃是整个寒川之人托举而来。这一道心烛劫罚,需所有寒川之人承受!” “想要这道劫罚结束......唯一的希望就是她死!” “但是她又不能死......至少不能在梅乡百姓离开寒川前死。失去了她的极境之火抵御风寒,梅乡之人走不出寒川!” “可她不死,梅乡之人便走不出寒川......” 江阳陷入了沉默,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遇到这种两头堵的事情了。 “找不到出路的情况下,我娘只能以自身的极境火力,护着梅乡百姓。这一护就是千载......直到她再也护不住梅乡百姓。”容愔眼中闪过一抹凄婉。 “她在寿元无多之时,终于明悟......” “心烛在等她死!她一死,这天道劫罚便算了却。” “可千年过去,心烛早已融入梅乡的点点滴滴之中,山河草木,飞花落叶。” “心烛无灵,也不懂人与人的太多东西。它的至善之念让它无法看着梅乡岁跟随我娘之死而消亡。” “故而,在我娘寿元无多之年,它引来了另一位身负极境之火的天骄男子。” “它令两人阴阳汇聚,诞下了我。” “以此传承极境之火,在此城继续让梅乡绵延不息......” 江阳闻言陷入了沉默。 难怪容愔忽然要抛绣球成亲,原来她娘也是与另一位极境仙修成亲才诞下的她。 容愔平静如常的看着江阳:“在我爹娘死后,我便继承了极境之火。对外宣称我去了仙山学艺,实则我一直在容府之中。” “前几日见到你,我便知道......你是被心烛引来与我成亲的男子。” “不过我原本以为你知道,却不知你什么都不知。” 容愔解释得十分详细,让江阳清楚了这其中的缘由。 不过对于往后的事情,江阳依旧不知......比如为何寒川灵火聚集梅乡,她又为何要引颈待戮。 当然,这个时候的她,想必也不知道。 “那你......快死了?” 江阳沉吟一番,而后问道。按照她娘来说,她快死的时候,心烛才会为了延续极境之火才引来另一个身负极境之火的男子。 容愔闻言不悦地瞪了江阳一眼。 “没有!” “那为何......”江阳不解。 容愔转头看向梅乡的景色:“这世间,又有多少身负极境之道的天骄?我娘能在寿元将近时遇到我爹,已然是天大的气运。” “或许往后千载,万载......都不会再有一个极境之人,更何况是身负极境之火的人。” “而你出现的时机,虽不是我寿元将近之时,可终究在他眼中是此后千年甚至万年内的唯一机会了......” “它怎会放过?” 江阳望着容愔,神色复杂。 我真的算吗?在不祥歧途之中? “所以,你之前所说的.......骗过它,就是假成亲骗过心烛?”江阳问。 容愔点头。 “你也身负极境,故而你也在心烛的不祥劫罚之中。这并非只关于我,也是你的生机所在。”容愔瞥了江阳一眼,“只要骗过它,你便能活。” 江阳脸色微微黑了黑:“如果我不能骗过它?” “你可以试试离开梅乡......”容愔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江阳嘴角一抽:“你试过?结果怎么样?” 容愔幸灾乐祸:“结果就是我从半可知之境,被天道劫罚心烛扑了一些极境修为,掉回了化神。” 她又瞥了江阳一眼:“你没那么高的修为,所以你的修为不会跌。” “但你的极境之火修为被扑灭,你会直接被反噬而死!” 江阳满脸呆滞,然后默默地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第223章 喜欢探究原因的江阳 江阳想死,却不愿死。 想哭,哭不出。 难怪之前他和谢知意出现在寒川后,立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反而越靠近梅乡,那种神觉传来的危险感就越弱。 到最后见到容愔时,那种危险感才彻底消失了。 原来那是心烛故意为之,引他...或者说逼迫他靠近梅乡在背后搞的手段。 不用想也知道, 江阳如果这会儿离开梅乡,那种危险的感觉会爆发! 如若他还不回头,就会真的遭劫...... 就知道极境引来的不祥不会太容易,简直一个比一个让人生不如死。上次还好,只有一个歧途。 可这一次,歧途和心烛联手了? “合作愉快!” 不就是骗过天道劫罚吗?小命要紧,别的都先放一边慢慢想。 容愔看着江阳伸出的手,愣了愣:“这是做什么?” 江阳欲哭无泪:“这是我家乡的习俗,两人约定好一件事情后,彼此击掌或握手来表达敲定此事!” 容愔默默喝了一口茶。 “无聊。” 江阳干笑了一声,默默难受。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既然要骗过天道劫罚的心烛,我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大声密谋,不会被发现吗?” 容愔摇头:“都说了,心烛为无灵无行无智的天道罚劫。” “它只有最简单的天道法则本能,看不懂也听不懂咱们的......密谋。” 她想了想:“故而咱们成亲,也只需做做样子就好了。” “放心,我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 听她这么说,江阳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等等,还是反的吧? 什么叫你不会对我做什么?要也是我对你做什么啊! 不对,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容愔点了点头,看着江阳面前早已凉了的茶水,问道:“如今你已经都知道了,可以喝茶了吗?” 江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行,我不喝茶!” 容愔错愕:“为何?”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解释:“因为按照天地的年月推算,世间的每一寸山河都有先贤的尸骨。” “故而泡茶的茶盏,从某种意义而言,就是用先贤的尸骨烧制而成!” “我已经戒了......” 江阳故意恶心。 容愔呆住了,看了看手里喝了一半的茶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好恶心!” “对吧?” “我说你!” “......” 看着淡然如水的容愔脸上出现了难受的样子,让江阳不由坏笑起来。自己居然能气到一个活在岁月之上的人,太有趣了。 江阳知道,这里是不祥的歧途之中。 所见,也不过只是岁月之上的一段过往罢了......他终究只是在经历自己的‘不祥劫罚’! 容愔看着江阳,忽然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柿子。” “柿子?你家乡的名字好奇怪。” “名字,不过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有道理。” ...... 江阳终于弄清楚了这第二道极境之力的不详后,反而没那么担心了。 虽然他依旧看不到摸不着那心烛,但至少在心底里,心烛已然从不可捉摸状况,走到了明面上。 明面上的敌人,哪怕再强,只要有时间便有机会能想办法应对。 如容愔所言,眼下只能先如同她娘一样。 先以极境火力护着梅乡在寒川之中的无边风霜,再慢慢想办法找到能让梅乡数万百姓脱离天道劫罚的办法。 往后的日子,江阳成了一个闲人。 在外人看来他似乎日日与容愔待在一起,可实际上两人不过同处一室,各自修炼罢了。 容愔平日里话不多,总是喜欢对天长望。 那一身青色的长衣如同山川与云雾交织一色,被绘在了身上一般。 “你为什么喜欢穿青色的衣服?” 江阳好奇。 “你似乎总是喜欢问人原因?”容愔回眸。 江阳挠了挠头:“你难道对于近在眼前,但是不知道原因的事情,会觉得很难受吗?” 容愔摇头:“为何会难受?” 跟你们这群不喜欢八卦的人真没共同话题啊......江阳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周围。 而后,江阳双眼一亮,悠哉悠哉道:“我小时候喝过兽奶!” 容愔:“哦。” 江阳眉头一皱:“你不好奇为何?” “无非是因为家中有变故,你喝不到......”容愔顿了顿,转眸瞪了江阳一眼。 江阳服了,这都不好奇? 想着,江阳再次开口:“我有两个娘!” “哦。” “我......不是活在你这里的人。” “哦。” 江阳继承了老爹的不服,终于放出了大招: “我不是真男子!” “哦.....”容愔一怔,转头疑惑地看向江阳。 “哦?” 江阳没好气:“好奇了?” “有点。”容愔点头。 江阳这才开口:“就是这种感觉,你明明知道一个问题,但是却找不到答案。你会不会难受?” 容愔看着江阳那气急败坏的样子,顿时哑然失笑。 她转过头开始缓缓解释了起来:“因为我没见过寒川被风雪覆盖之外的山河景色,听我娘说,寒川之外山青天蓝,云雾在青山之间交织的颜色,便是这一缕青白相间之色。” “想来或许很好看。” “我看不到,便将它穿在身上......你满意了?” “满意了!”江阳终于舒服了,不过想了想却道:“你有笔纸吗?” “做什么?”容愔疑惑。 江阳一笑,却并未回答,只是催促容愔去拿来笔纸。 等容愔拿来纸笔后,江阳便研磨着笔,以单一的墨色画出了沉舟坞的秀色山河。 明明只有黑色,可在江阳的笔下却仿佛画出了青白相间的美景。 江水铺阳,青山戏云。 一幅悠然秀美山河景色...... 容愔看看着画卷微微一呆,然后转头看向模样好看至极的江阳,目光盈动:“这是你的故乡?” “嗯!”江阳放下了手中墨笔。 “这就是寒川之外,我最熟悉的山河景色了。” 容愔回首看着江阳的笔墨,“你竟然还会作画?” 江阳回到了桌案前坐了下来:“小时候,我大多时间只有自己一人,平日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便只能写写画画打发时间了。” 容愔点头。 “因为你不是男子......所以你爹不喜欢你?” 江阳:...... 你怎么能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第224章 幻境的意义 寒川凄冷,梅乡温存。 北境遮天蔽日的寒雪,没了云岭的阻隔,成了将寒川变为冰天雪地的祸源。 这一切,只是因为两个不可知仙人打了一架。 可天道没有惩罚那两个仙人,而是对处于这无妄之灾中只想求生之人,意外获得极境火力之后,而降下了心烛劫罚。 心烛至善不罚,却因天威而不散。 梅乡的人成了这一场祸劫之中最为无辜的一群人。 江阳在容府阁楼之上,望着梅乡外,那北极处云岭的方向。苍茫的风雪盖住了所有的视线,让江阳也看不清那破碎的云岭模样。 “天罚?” 江阳呢喃着垂首,不知在想什么。 这世间的传言跟前世的一样,从不同人口中说出的往往多是不同。 就如同时雨仙的下落一般,有人说已经死了,有人说飞升而去,有人说她飞出了天关。 也如这极境不详。 有人说不详是谋寻极境之力的生灵,有人说极境是天道对于极境之力的天罚。 江阳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只是觉得或许容愔说的不算错。 梅乡的现状,心烛为天罚是最合理的解释。 只是江阳想不通...... “我如今看到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这一次与上次终究不同,自己和时雨仙身负相同的因果极境之道,故而在相同的极境不详——歧途之中能往来也说得过去。 而幽幽也是被带到了极境心境之中,她能知道自己,也是因为时雨仙的仙踪。 可容愔身负的并非因果极境,而是极境之火。 故而无论怎么论,她都不应该与自己在歧途之中相见才对......或者说,自己见到的一切,都是如幽幽一般,已经发生的过往。 自己在这里的存在,实则不过是歧途再一次演化的「因」而已。 可是江阳依旧想不通,这有何意义? 可惜他也无人可问...... 时间在这歧途的因中并无太大的意义,似乎只是一眨眼,便数年过去了。 ...... 北风萧萧,常年寒冷。 梅乡也只是比外面的寒川好一些而已,没那么冷,却也永远也见不到盛夏。 “你怎么了?” 容愔看着江阳似日渐迷茫的双目,不由得好奇问道。 这数年来,江阳和容愔如同约定的那般。为了骗过天罚,两人只是装作夫妻的模样,往来也更像是好友。 有没有骗过天道,两人都不知。 但是至少两人都未曾受到心烛那扑灭极境之火的劫罚。 江阳摇头:“我也不知道。” 想着,江阳看向容愔问道:“问你一个问题,若你处在一段早已注定的过往之中,未来和过去都已然注定,你觉得你来到这段过往的意义是什么?” 容愔不解:“若我在过往,未来为何会注定?” 江阳张了张嘴,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好比,你在看一本书。这本书的结局早已注定,而你也知道这本书的结局,你却成了书中人,照着书中人的一切行事。” “回到这书开头的意义又是什么?” 容愔茫然地看着江阳,似乎不理解江阳为何会有这么一问。 但是她还是仔细地想了想:“你为何一定要按书中人已然有过的举措再走一遍老路?” “或者说,你如今走的路,是书中人走的路吗?” 江阳摇头:“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面临的东西。 歧途,究竟是什么? “或者说,书中的景色被照搬到了另一个幻境之中,在这个幻境之中不论如何做,都改变不了书中的结局。” “它的结果只在这幻境之中,你觉得这幻境的意义是什么?” 容愔沉默了好久,神色渐渐有些模糊。 “如果这样,我想这幻境存在的原因,是了弥补书中一些人未曾释怀的遗憾吧.....” 容愔的话语很轻,却仿佛在江阳的心中掀起了波澜。 他深深地凝望着容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在幻境中实现书中未曾释怀的遗憾? “所以...” 容愔好奇地看着江阳:“你是在书中,还是在幻境中?” 江阳轻吐浊气。 “我这只是比喻。” 原来,我在幻境中,而你在书中...... 容愔想了想,觉得江阳的脑子有问题,不过听起来,她却似乎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你在被心烛逼入梅乡之前,有许多不曾释然的遗憾。” “可你发觉自己被困在了梅乡,故而那些想做的事情,如今你觉得都已经做不了了,才有这种想法?” 江阳一呆,我是这个意思吗? 但是这么想,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遗憾应该不是我的。江阳看着容愔,也没解释,反而点头。 “或许吧。” 容愔轻轻一笑:“这算什么?” “既然有遗憾,不若你将进入梅乡前想做的事情都一一说出来,那些能实现的,我都帮你一一实现。” “再怎么说,我如今好歹也还有化神修为。” “实现你一些愿望,应该不是问题。” 江阳看着容愔,点头答应:“也好,不过也不能只实现我的,你的也写,咱们一起实现如何?” 容愔一怔,只当江阳兴趣使然。 “好,不过我的第一个愿望已经实现了,你先来吧!” 江阳疑惑:“你的第一个愿望?” 容愔点头:“我想要看看寒川之外那青山绿水的景色,你那幅画不是已经给我看过了吗?” 江阳恍然大悟,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容愔问道。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无比凝重。 “我想要做回真正的男子!” 这是魂蝶只身化形后,江阳最想要做的事情。虽然只是化身而已,但这个身份却是他唯一能被人记住的身份了。 总这样可不行,江阳还准备用‘柿子’闯荡出一片天地呢。 可这话语传入容愔的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做回真正的男子... ......做一回真正的男子! 容愔微微蹙眉,仔细地想了想,像是好一番挣扎。 “你是觉得咱们这样骗不过天罚心烛?还是你自己本就希望如此?”容愔轻声地问道。 嗯? 江阳一愣......不是男儿身骗不过天罚?还好吧!如今不是也骗过了吗? “是我自己希望做回男子啊。” 容愔仔细地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第225章 那些愿望 容愔以为江阳想要‘假戏真做’,不知为何也没有抗拒。 “不过,此事我们听凭自然如何?” 若是两人之间真的到了那一步,或者两人一直没有子嗣而被天罚心烛发现不对,再实现江阳的这个愿望也未尝不可。 算起来,两人如今毕竟也是夫妻...... 江阳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要让万物逢春令这具灵蝶妖身化为男儿身,还得慢慢地等。自然是听凭自然发展了。 容愔看着江阳洒脱之色,轻轻地笑了笑。 等等! 如果这个遗憾是江阳来到梅乡之前便有的愿望,是不是证明...... 容愔很自然地抓住了重点: “你在来到梅乡之前,有喜欢的姑娘?” 江阳一愣:“你怎么知道?” 容愔目光闪烁,轻轻地喝了一口茶。想起之前江阳说的话,又把茶盏默默放下。 江阳转头看向了梅乡之外的方向,眼中闪着回忆。 “确切的说,有两个.......” “年少情窦初开之时,我喜欢一位文雅的姑娘。她喜欢画画写字,每次看着她的字画,我都觉得十分的安心。” “只可惜,她记不住我。后来,她嫁了一位如意郎君.......” 江阳苦笑了一声:“其实我也分不清,我对那位姑娘的喜欢,到底是因为她的字画,还是因为喜欢她的人。” 江阳说着说着,自己忽然一愣。 好像、似乎、前世的那些渣男,都喜欢把初恋描述成‘年少不懂爱情’。 可他真不是啊! 他没有初恋啊,人家压根就没跟他谈过恋爱。 等等......都修仙了,还谈什么恋爱? 这叫找道侣! 江阳立刻继续道:“后来,我遇到了第二个喜欢的姑娘.......女子。” “她清冷如雪,却又温润如玉。” “她拥有绝艳脱俗的容颜,立于世间之巅的姿态。举手投足间,皆有超脱于尘世的缥缈之感。” “她明明高高在上,却会为了我而降下凡尘。” “为我被困于「相逢尽路人」的命劫,而想出惊世之策。虽无法记得我,却能摒弃世俗礼节,与我相处。” 江阳的眼中,似乎看到了第一次遇见玉符时的惊艳。 以及当玉符说出那句“抱歉,我又忘了你”时,在江阳心中掀起的涟漪。 江阳的话语渐渐痴迷。 “她明知我对她有所图,却并未拒绝,与我相约顺其自然。” “我对她,不能算是喜欢。” “而是爱慕。” 当然,这些话,江阳当着玉符的面是不敢说的。 从小就卑微的人,能说出口的最深告白,也只是那一句:“请多记住我一些。” 可那隐晦之际的话语,回应他的是一声: “好!” 在一个女子之前说喜欢另一个女子,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听着江阳的话,容愔眯了眯双眼。 “哦?是吗?” “那你方才说的想做一回真正的男子又是为何?”容愔不解。 江阳一愣:“不是做一回男子,而是做回男子。” “我的肉身出现了问题,成了无性之身,所以现在不是男的,但我想要做回男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容愔闻言,陷入了凌乱。 不好,理解错了! 江阳顿时反应过来......她好像理解错了。那她刚才说的‘听凭自然’是什么意思? 江阳小心翼翼地看了容愔一眼,默默地没有再提这件事情。 容愔自然也不会再提。 只不过容愔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像是有什么心愿,在出现之前就已然悄悄放下了一样。 江阳想了想:“好了,接下来是你的下一个愿望了。” 容愔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容府外的梅乡。 “我的第二个愿望,是这个小城的人,能走出这一场困住他们的天罚......” 这个愿望,跟她娘的境地一样。 想要结束这一场天罚,唯有她死。 可她一死,梅乡百姓没了极境之火,还没等走出梅乡便会被冻死。 可她不死,天罚不结束,梅乡百姓则走不出梅乡...... 江阳看着容愔:“那你自己呢?” 容愔皱眉:“我?” “我不重要......”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愿望,我们先放着。我们总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下一个愿望,我的。” “我想要有更多的人,能记住我......” 容愔转眸,“记住你?”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愿望? 江阳点头,很认真地开口:“嗯,我想要有更多的人能记住我。” “跨越因果,能记得我。” 随即,江阳又笑了笑:“不过这个愿望在我来梅乡前,就已经做到了。所以直接下一个吧。你的下一个愿望是什么?” “不过,你不能再说关于这个小城的事情。” “说一个只事关你自己的愿望。”江阳认真道。 只事关我自己的愿望......容愔沉默,良久幽幽开口:“我想尝尝,寒川外世间的佳肴。” 这个简单。 江阳笑着开口:“我给你做。” “你会?”容愔疑惑。 然后,容愔见到江阳冲下了阁楼,去往容府的后厨,亲手为她做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佳肴。 容愔看着江阳亲手做出的那些美食,眼中闪着江阳未曾理解的光芒。 ...... 往后的日子,两人似乎又近了不少。 江阳总是让容愔说着那些她想要做,却在寒川之中一直未曾能做到的事情。 许多想要做的事情,江阳都一一帮她实现。 随着容愔的愿望实现的越来越多,她独自一人时,眼中也渐渐升起了迷茫。那茫然之色也随着岁月往后而去,而越来越盛。 又是匆匆几年过去。 她只剩下了最后几个愿望而已...... 「让梅乡百姓离开寒川。」 「了结这一场天道劫罚。」 这年,江阳似乎被困这一段歧途已然太久,心神渐渐迷离......仿若找不到摆脱这歧途的归路。 “你还有愿望吗?”江阳看着容愔问道。 容愔点了点头,“有。” 她还有两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能像她娘一样,真正地等到另一位身负极境之道的天骄来梅乡,与她一起结为道侣。 虽被天道安排,却是彼此真心相融。 只不过这个愿望,在江阳说出‘他有喜欢之人’时,便再说不出口了。 其次,她并未真正地等到他...... 如此便只剩下了另一个同样被困于宿命之中无法实现的愿望。 “什么?”江阳问。 容愔看向江阳眼中的迷离,轻轻展眉,眸中尽是凄美。 “若你是真的在此时来到了梅乡......该有多好啊!” 第226章 你来的太迟了 “若你是真的在此时来到了梅乡......该有多好啊!” 容愔的话语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婉。这道遗憾,仿若贯穿始终,让之前的所有愿望都如同水中月,镜中花。 江阳闻言,双手微微一沉,看向容愔。 容愔看着江阳眉宇间的迷离,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一直都知道眼前这一切的真相。” “就如你那「书中人在幻境」的故事一样,不是吗?” 她转头看向梅乡的落梅。 那落梅如雪,虽照映的一切景色,皆如化雪融流...... “还记得你的那个问题吗?”容愔轻声地问道。 “为何,在我还未将死之时......心烛便要带你来梅乡,与我结为道侣。” 江阳默然。 “我当年说......因为身负极境之道的天骄太少了,在这世间如同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容愔话语幽幽。 “或许千年,或许万年......都不会出现一个。” “心烛不知下一个出现极境之火的天骄会是什么时候,故而在你出现后,便先将你引来。” 容愔缓缓垂首。 那一身青花长衣如同天地镌刻在梅乡的一笔凄婉之词,晦涩而充满遗憾:“其实,真相是......” “在我成为梅乡的那团火之后的数千年......直至我寿元终了.......” “我和它,都没等到下一个出现在世间的.......极境。” 嗡—— 青花泛起涟漪,歧途困住江阳心神的幻境退散。 歧途被破,将江阳眼中的一切都轻轻化开。如同未曾来得及等墨水干透的画卷,丢入了水中。 青花染蕴,一切重回「真因」....... “你来得,太迟了......” ...... 江阳眼前的祥和景色被撕碎,转而成了苍茫而凄凉的景色。 江阳和身旁的容愔仿若一瞬间成了游离于景色之外的游魂,只能看着画卷之中的一切,却触之不及。 而在那画卷中,在那真实的过往之中....... 容愔始终一人而已! 极境之道的天骄太少,她从未等到下一个极境之人的来临...... 在那真实的过往之中, 容愔心中的那些愿望,也从未有人来帮实现。 画卷之中...... 容愔孤身一人立于容府的阁楼之中,望着热闹无比的梅乡街头,却仿若游离于天地之外的孤单灵魂。 她每每看向天穹,眉宇之间皆有幽然。 “娘,孩儿会如您一般,成为护着这梅乡数万百姓的一团火。可如此下去,真的算庇护了梅乡数万人吗?” “如此庇护,何曾不算另一种囚笼?” “我知道,心烛在等。” “等着世间出现另一个身负极境之火的男子,将他逼来梅乡,与我结为道侣。而后诞下子嗣继续庇护梅乡......可女儿能有与您一般幸运吗?” 她又时常低眸自问:“即便有如此一人,逼迫其来梅乡,又真的对吗?” 其实,她希望能出现另一位极境天骄。 哪怕那人只有筑基修为,只要两人慢慢地彼此喜欢,她也能无视两人修为之间的差距,与之结为道侣。 她不在乎自己拥有的半可知修为身,下嫁于一个小辈。 可她再未等到...... 她成了为这梅乡抵御风雪的唯一一团火焰,以自身的温暖,让梅乡不灭。 慢慢的,她想到一些好办法。 比如, 让梅乡之人都拥有修为,而后能够在她死后,有修为之力能走出寒川.......可她的诸多尝试,也只能让些许本就有灵根之人离开梅乡。 剩下没有灵根之人,所诞生的后代,也鲜少能出现身负灵根之人。 她没有再让梅乡之人成为容府的下人,等她为容府的那些下人老去之后,她一一为那些下人送终。 渐渐地,容府便又只剩下了她一人而已。 走不出梅乡,又将自身修为沉入梅乡山河厚土用以维持梅乡温暖的容愔,其寿元不过数千年而已。 不知何时,她换上了青花长裙...... 年年岁岁,朝朝暮暮。 数千年,似乎眨眼便过去了。 梅乡百姓也不知更迭了多少代人,可纵使世代更迭,那些新人依旧是容愔看着长大,而无法舍弃的眷恋。 容愔渐渐老去,孤身藏在萧瑟的容府之中。 “等不到了......” 容愔垂眸,可她却无法看着梅乡沦为寒川风雪之中的死地。 容府寒梅的枝桠上,梅花凋零。 梅树下,那身青花长裙拖在青砖之上,在摇曳的薄雾之中,扫着落梅。 “心烛至善,可它却不懂人心。” “这般至善之下的法外留情,到底是善还是恶?其实它分不清至善的边界,造就了梅乡如今的凄寒。” “我找到解法了......” 这年,容愔似找到了一个破局之策,代价很大,却是让梅乡走出天罚的唯一办法! 这年容愔以身入局,身死道消。 只是,她虽死,可梅乡的那道极境之火却未灭......因为她将自身化为了一道仙踪! 留在容府的仙踪。 那是她穷尽一切,所学的留下仙踪之法。 “我的愿望,是梅乡百姓走出天罚,离开寒川。” “若有可能,我也看一看寒川之外的风景......” “找一个心爱的男子,与其皆为道侣,为他诞下一子一女。” 她以自身之死,欲骗过天道。 让天罚终结。 却留下了仙踪,让仙踪能维持极境之火不灭,能让梅乡百姓能够活着离开寒川。 可是,在她化为仙踪之后。 梅乡百姓面对温暖的梅乡,却并无离开梅乡的意思...... 而天地之间,那道看了她千年的心烛,终于显现而出。飘然融入了她留下的仙踪之中,唤醒了她遗留的神魂。 让她成了不灭的幽魂倩影...... 它听到了她那些无法释怀的遗憾,以及那些未曾实现的愿望......它的至善之意不愿见她如此落幕。 她想要让梅乡变冷,以此逼迫梅乡百姓离开。故而收敛了极境之火对于梅乡的庇护。 而心烛感知梅乡变冷,觉得她无法支撑将魂飞魄散,又为她唤来了整个寒川的灵火,以那些灵火之力维持她残魂不散。 想要以灵火让她不灭...... 它无法开口,可每一次为她唤来灵火之时,都似在说:“别死,你再等等......” “你还有很多愿望呢。” “在我消散之前,在你消散之前......我们都再等等。” 无数灵火入了梅乡,让那些灵火融入梅花,每一片落下的梅花都成了梅乡温暖的来源。 而她只想让梅川变冷,逼迫百姓离开......告诉他们,已经可以离开了。 于是她便捡起了那些落梅...... 两道至善之意的交织,却在这一刻于梅乡百姓‘安于现状’的情景之下,成了永远也挣不脱的牢笼。 这年,许多丹修被灵火吸引而来。其中有一位身负极境之火的少年丹修。 只是,少年来时......她却早已只剩一道仙踪游魂。 心烛见到了他,只想让那少年完成这一场等待了数千年而未曾落幕的戏剧。让她能够安心地消散...... 哪怕,只在一场梦中。 “你看,我们等到了。”它似说。 容愔看向江阳,眼眸低垂,凄美如寒冬落梅。 “你来得太迟了......” 第227章 梅乡落尽 那秀美如妖的少年踏入梅乡那刻,容愔便知道了心烛布局的一切。 它想要让那少年如她未曾实现的那些愿望,释然那些沉积了数千年的遗憾。 可那代价对于少年人而言却太大了...... 心烛以至善为局,想要将少年的心神困在容愔的仙踪之内,成为让容愔得以保住残魂而留存梅乡这景色的囚笼。 她不愿见到下一个‘容愔’,也不愿见到梅乡长此以往下去。 她借众多丹修之力,欲毁去自身的仙踪。 当众多丹修的困灵大阵出现之时,她和早已融入她仙踪的心烛都会被镇压,如此便能结束这一切。 只是她没想到,那少年却欲救她...... “小傻子......” 少年人问了很多问题,可她看到心烛的不祥之力已然积蓄,知道少年人即将被困心烛之中。 “抱歉,来不及诉说这其中的缘由了。” “这是你见我的第一眼,却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 “极境再见......” 心烛积蓄的不祥之力,还不会困住少年太久。若是再等片刻,少年便挣脱不了心烛的困局。 这一刻,她的残魂做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抉择。 仙踪崩碎,藏于残魂之中的心烛和极境之火相融的灵火爆发,吞噬了一切...... 那恢弘的极境灵火和心烛四散。 少年人被魂蝶妖身送回了心境之中,可那心烛已然积蓄的不祥之力依旧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于是,少年在心烛之中见到了那过往的一切...... 他以为那是歧途,实则却是心烛的困局! 当困局终了,少年这才看清了眼前这个小城过往的真相。 ...... 轰—— 遮天蔽日的青色火焰席卷而出,在江阳的眼中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与他一同来到梅乡的谢知意。 江阳目眦欲裂。 “谢知意!” 画卷定格,一切落下了帷幕。 江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仿若身在天地之外。 周围的一切,都在画卷之中。 一声叹息响起,是容愔残魂消散的弥留之音:“看到了吗?这就是心烛的至善,我的至善,梅乡百姓的至善。” 江阳转头,只见那青花长裙的女子在画卷中走出。 走到了他的面前,望着他的双眸,又轻轻地转过头去看向那处处生梅的寒川小城。青蓝色的长裙拖在画卷之中,仿若云雾之中的青山秀美之色相连虚实两界。 古城寒梅枯枝,如雪的落梅盛放出幽光,在游动的薄雾之中摇曳生辉。 她的长发随风轻摆,似山河间的雨幕。 “心烛至善之意,未对寒川降下责罚,却因天道之威而不散。天罚不罚,已是极柔。却因此而让梅乡被困进退两难间。” “我娘和我因至善而庇佑梅乡数千年,令梅乡于风雪之中不灭。却也因此而让梅乡失去了拼命之念。” “梅乡百姓因恋旧这片小城山河而不愿离开,也属至善之念。” “可他们的至善之念,让我穷尽一切为他们谋寻的活路成了一个摆设......让我白白死去。” 容愔话语轻吐,在天地之间回荡。 “明明都是善意,却为何没有一个好结果呢?” “善恶的边界,又在何处......” 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那善念交织在一起的错乱,又岂是善恶的边界能够理清。 好心办坏事的事情,在哪个地方都不少见。 责备谁,都没有意义。 “抱歉将你卷入这小城的是非之中,也谢谢你,为我释然了那些遗憾。”容愔轻声开口。 在那片被困在心烛的因果之中,江阳所经历的一切,她也参与其中。 只是可惜有些愿望,在一开始就早已注定了结局。 她看着江阳,很认真地说:“梅乡,已然不需要善意。” “所以你想要什么,就拿走吧!” 她知道江阳所为何来,更知道众多丹修前来的目的。 可他们被困于至善之念中,无法或者不愿取走那些他们想要得到的灵火。但如今的梅乡,最不需要的便是善意! 相反... ......梅乡需要一个‘恶人’! 唯有恶人才能救下梅乡。 江阳看着她,沉声问道:“那前辈你呢?” 前辈二字落于容愔耳中,在她眼眸之中升起了些许落寞之色。 前辈... 是啊,自己又怎不是前辈呢。 可若非命数如此,她又怎愿做这前辈? 江阳的意思,无需多言她便已然明白。男女情爱,也并非是她的所求。她心中所记挂的,终究是这梅乡。 她笑了笑,放下了心中的遗憾。 “此间事了,我与这天地...与这世间的一切,缘尽于此。” 尘世很好,可惜与我无缘。 江阳点头:“晚辈明白了。” 他缓缓后退了两步,对着容愔深深一拜,诚挚的开口:“恭送前辈!” “嗯。” 她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 可未曾说出口的话语,却仿佛这梅乡街头,枯枝上不断落下的梅花一般洋洋洒洒,又静悄悄的。 「愿你和你喜欢的那人,不要像我一样。」 「愿你们兰因永续,无絮果之忧......」 寒梅落尽,踏梅寻香。 容愔转过头,洒脱而凄婉的走向那画卷。长裙摇曳,卷起浓雾。 这梅乡啊... 这梅乡......又是多少人的早已归为尘土的遗憾。 ...... 画卷展尽,虚实终破。 轰—— 容府之中,那极境之火和心烛相融的青色火焰轰然爆发,吞噬了一切。 江阳再次睁开双眼,所见的还是离开前的那一幕。 他原以为被吞天之火所吞并的谢知意,却在青色火焰中,发出了一声茫然之音。 “欸?” “怎么会这样?” 谢知意没死。 那些到底沉睡的丹修也没死! 那青色火焰并未伤她与任何人...... 不是极境之火不伤人,而是那青花女子倩影以仅存的极境之力,护住了所有人! 她护住了那些丹修,护住了整个梅乡的所有人...... 从始至终,这一场至善困局的解脱布局下,那青花女子准备牺牲的......只有她自己一人而已! 青色火焰燃尽了梅乡的一切,那些屋舍庭院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将所有人都暴露在风雪之中。 这摧毁一切的‘恶意’,却终究还是‘至善之举’....... 只是她连残魂,都未曾留下一缕。 第228章 以恶之名 寒梅消散,只剩活人。 江阳看着眼前的一切落地,缓缓地垂下了头去。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却又似那般无力。 说没有波澜是假的。 哪怕是在心烛的困局之中,他终究还是陪着容愔走过了许多年月。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江阳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从未想过自己。只有在那幻境之中,才敢说出一些属于她自己的小小心愿。 “我没见过寒川被风雪覆盖之外的山河景色,听我娘说,寒川之外山青天蓝,云雾在青山之间交织的颜色,便是这一缕青白相间之色。想来或许很好看。” “我看不到,便将它穿在身上......” 那一抹青花之色,是她永远也无法释然的遗憾。 江阳踏着青色的火焰,缓缓走到了谢知意的面前,眸中闪着凄婉。 “柿子!” 火焰之中,谢知意看到了江阳。 可当江阳走到眼前时,她才看到江阳眼中挥之不去的黯然。 “怎么了?”谢知意不解。 “为什么我们都没有死?” 江阳张了张嘴:“是她救了我们。” 谢知意看向周围,良久,也没再细问。或许江阳经历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可江阳眼中的萧索让她不忍再问。 极境之火与心烛相融的青色火焰在燃烬了一切之后,缓缓收缩,回到了早已被夷为平地的荣府之中。 它似在哭泣...... 青色的火焰跳动。 梅乡落幕,那存于心烛之中的劫罚,像是追随那青花女子而去。 江阳回过头,望着那青色跳动的灵火。 “它真的无灵吗?” 江阳呢喃问道......容愔说心烛无形无灵,只有身为天罚的法则和本性的至善之念。 可为何在她消散之后,那灵火中的善念也随之消失了呢? 江阳踏步,走向悬在风雪之中的那一道极境与心烛相融之后的青色灵火。 它,还在为这风雪中的小城取暖。 “柿子!” 见到江阳的举动,谢知意像是明白了什么,对着江阳喊了一声。 若是江阳取走这灵火,梅乡将落幕于此。 纵使有寒川其他聚集而来的灵火,也无法让梅乡上万百姓得以在这风雪之中存活。 江阳回眸,看着谢知意幽幽开口。 “这个小城叫梅乡,那个庇护了梅乡数千年的她说......梅乡已经不需要善意了。如今的梅乡,需要一个恶人来了结这一切,让这梅乡再无法活人!” “以行恶来行善!” 唯有如此,才能将梅乡的百姓逼出寒川...... 也唯有如此,他们才能有活路。 谢知意深深地望着江阳,良久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要作恶便做得彻底一些,不要留下余地。” 谢知意走到了江阳身前。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向了还未苏醒的一众丹修,以及在寒风中也在沉睡的梅乡上万百姓。 谢知意展开了修为之力,那浩渺而看不出境界的修为涌入梅乡厚土。 而后,一道道灵火从地底被逼出。 众多从寒川聚集而来的灵火,缓缓飞出,化作一道道流光落于谢知意的手中。 被谢知意所收服。 江阳则走向容愔的极境之火和心烛相融的青色灵火。 “这道灵火无与伦比,恐怕不好收服。”谢知意开口。 一言落下,却只见那道青色灵火竟然直直地飘入了江阳的手中,化为一道青花之纹,落在了了江阳蝶翼所化的长衣之上。 魂蝶长衣,变成了那倩影身上一般的青花之色。 随着江阳的抬手,青色火焰流转而出...... “怎么会这样?” 谢知意呆滞,像是不敢相信,这一道恐怖无比的灵火,江阳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收服了。 这一道灵火,仿若既有悠远的极境气息,更有天道劫罚之力。 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江阳所收服了? 江阳看着手中的青花灵火,缓缓地摇了摇头:“她既然想要让我做这个恶人,又怎么会为难我。” “她早已布局好了一切,只等我看清真相......” 青花灵火跳动,带着寒梅的凄美之意。 谢知意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被青花灵火付之一炬的梅乡,终究还是感到有些惋惜。 两人一同站在风雪中等了起来...... 等着梅乡的其他人苏醒。 “那就把作恶的戏,演完吧......” ...... 日暮褪去,寒阳又起。 梅乡的所有屋舍,昨夜都被青花灵火付之一炬,梅乡上万百姓全都躺在风雪之中。一眼望去,只有风雪遮蔽一切的苍茫。 两道身影站在风雪之中,等着这些人的苏醒。 终于, 昨夜的丹修中,那位老者丹修率先醒了过来。看着周围的冰天雪地,眼中尽是茫然。 “这是怎么了?” 转过头,却忽然微微一呆。 只见昨夜的知意道友和另一位长得极其好看的男子手中把着两团灵火,顿时脸色大变。 “知意道友,还有这位道友......你们这是为何?” 老者丹修的话语,惊醒了其他人。 众多丹修一一醒来,在看到江阳和谢知意后,皆是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该死!” 众多丹修勃然大怒。 为首的老者丹修沉声开口:“两位道友,此地的灵火事关此城存亡,一旦取走,此城百姓将在寒川之中再无活路。” “留下这灵火,绵延此城的景色如何?” 江阳和谢知意对视了一眼,皆摇了摇头。 果然,他们已然忘了昨日的‘柿子道友’,如今见到的,只有一个为了夺取灵火而无视万人存亡的恶徒! 江阳率先开口:“抱歉,这灵火于我有大用。” “梅城百姓,便劳烦诸位道友带出寒川了......” 江阳和谢知意两人,一人夺走了青花灵火,一人夺走了其余寒川涌入梅乡的灵火。 两人一走,梅乡再无活路。 可好在,这么多的丹修前辈在此,足够将这些人带出寒川! 谢知意也摇了摇头:“诸位道友,抱歉了。” 江阳和谢知意当着这么多丹修之面,唱完了‘作恶’的最后一幕,相视一眼,便转身腾空而去。 “找死!”中年丹修大怒。 “以一己私心,却罔顾梅乡数万百姓性命于不顾,妄为丹修!” 他猛地冲天而起,带着无边的杀意,朝着两人而去。 江阳叹了一口气,轻轻一挥手。 抱歉...... 轰—— 风雪鸣颤。 刹那间,遮天蔽日的青花灵火瞬间化作一道火幕,如同坠日一般展开似能燃烬一切结界,挡住了中年丹修与后方的其他所有人。 “这是什么灵火?” 青花火幕所隔,这些丹修只能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 等火幕褪去,再无两人踪迹...... 一众丹修大怒,却无能为力。那青花之火,太过恐怖了。 “这可怎么办?” 老者丹修看着江阳和谢知意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回头看向落于风雪中的梅乡,嘴角渐渐动了动。 “先带梅乡百姓离开寒川再做打算吧......” 原来,寒梅落花。 飘向何方,便能开在何方......两位道友,为难你们如此‘作恶’了。 第229章 宝鼎山的爆炸声 北境风吹入寒川,那破碎的云岭模样江阳依旧未见。 一线青焰如花,在飞雪中挥洒着余温。 这年,寒川聚火,带来了众多丹修。那些丹修又带走了寒川中梅乡的上万百姓。 漫天飞雪,留下了梅乡的余烬。 待到梅乡再无气息,江阳和谢知意的身影方才缓缓显露出来。 两人并未离开,而是藏在了风雪中。 眼看着梅乡百姓离开,他们才放下心来。而在躲藏时候,江阳才把梅乡的前尘往事与谢知意说了一遍。 “你说,为何当年那些有灵根得以修炼之人却再未回到梅乡?” 谢知意看着梅乡百姓离开的方向,幽幽问道。 苍茫一片的风雪之中,江阳一身青花长衣流动着浮光,让本就秀美到妖魅的模样显得更加出尘。 江阳摇了摇头:“往事已了,谁又会知道那些人为何未曾归来。” 如果,当年那些离开梅乡之人修道有成,回来带走剩下的梅乡百姓,至少容愔的仙踪不用消散了。 谢知意沉思许久,目光看向苍茫的寒川。 “你说,心烛之下所有人的心中都将充斥着至善之意。当那些人带着至善之心走入江湖,他们还能活着回来吗?” 江阳一僵,眸中闪过一抹怅然。 谢知意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两人都知道,在这尔虞我诈的仙道之中,带着一颗至善之心修行,无异于将屠刀置于自己的头顶。 江阳张了张嘴,最终颓然摇头。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 两人离开,留下了一地风雪。 那盛开在寒川中的梅乡古城,于这日彻底消失在世间。 这世间再无梅乡; 也再无那夜晚落梅流转青花浮光的景色,更无那夜下踩着薄雾在街头捡起落梅的青花长裙女子倩影...... 这片山河埋着太多故事, 梅乡不过只是其中小小的一抹异色而已...... ...... “想不起来啊,完全想不起来。” 南庆皇城之侧的一处高耸入云的仙山之上,郝轩仙人面色挣扎,仿若陷入了自己的梦魇之中。 一旁郝轩的几个弟子聚在一起,愁眉不展。 不久,一位外出办事的弟子回到仙山之上,见到这一幕顿时有些疑惑。 “师尊这是怎么了?” 说话的,是一位俊朗青年弟子。 “见过大师兄。”其余几位弟子见到青年,顿时起身相迎。 大师兄点了点头,再次问道:“师尊怎么跟疯了一样?” 其余几位弟子苦笑着摇头。 “这事儿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就是上次师尊带我们去了一趟北燕,回来后就这样了。” “他非说他遇到过一个完美的弟子传人,但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大师兄愣了愣:“这事儿我知道,后来不是好了吗?” 另一位弟子摇头:“本来是好了,可前段时间,师尊又去了一趟宝鼎山。” “师尊听说千黛楼的灵瑶婆婆也疯了,他又去了一趟千黛楼。两人也不知对了些什么,回来后就一直说......” “...有一双遮天大手在世间拨云弄雨!” 大师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大师兄叹气,显然对师尊也颇有微词。 没办法,主要是郝轩仙人的名声在其他仙门眼里太臭了。 搞得他每次外出,都不受待见。 每次去往其他仙踪,其他仙踪之人就会像防贼一样防着他,生怕他是替郝轩仙人来‘挑选弟子’的,然后由郝轩仙人去偷弟子。 “大师兄,要不你劝劝师尊吧?”另一位弟子道。 大师兄点了点头,三步并两步地去往仙山之巅的古亭中。 “拜见师尊。” 魔怔的郝轩仙人回过神来,看了大师兄一眼,在脸上挤出了一些笑容:“哦,岚衣啊。”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大师兄岚衣点头:“弟子带余之去了千机崖。” “千机前辈帮余之师弟看了看,说是他在北燕为质这些年,错过了仙引。” “即便帮他推演道法,除非余之师弟有天大的造化,否则此生也难有太大的成就了。” 郝轩仙人眼中闪过一抹惋惜,却有些不甘。 “余之心境纯良,心负天下大义,若是如此便错过大世,实在可惜。” 大师兄点了点头,也觉得燕余之实在可怜。 “不过千机前辈也说,除非余之师弟暂且放下寻常的修道之路,让他去往天下行走,或许方能有遇到天大造化的可能。” 郝轩仙人点了点头:“也罢,便让余之去往天下行走吧。” “不过在此之前,待我去为余之讨一些丹药来。” 大师兄一怔,满脸狐疑的看着郝轩仙人。 “额......” “师尊,医圣前辈还能让你踏入宝鼎山吗?” 众所周知,郝轩仙人此前的行为,让宝鼎山防他比防贼还严。 郝轩仙人神秘一笑: “为师自是还有妙计!”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宝鼎山防他的手段虽然多,但是他也会更新破解之法。 ...... 轰! 宝鼎内山,一声轰鸣响彻天地。 “咳咳!” 江阳灰头土脸的从倒塌的草舍中爬了出来,满面青烟,一缕青色的烟火在他的身后消散,化为流光涌入了他的长衣之上。 谢知意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直摇头。 “柿子师弟要不要歇几日?” 江阳生气了:“不歇,绝对不歇。” 一旁的医圣满脸漆黑,开口道:“歇,必须先歇几日!” 再不歇,宝鼎山的丹炉就没了...... 江阳满脸委屈......我这么好学,医圣前辈怎么能不让我学呢? 从寒川回来,江阳先回了一趟沉舟坞。 经历容愔一事,江阳更加的想念仙子师父。可惜玉符仙子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出关。 无奈之下,江阳只能先学丹道之术等玉符出关。 拥有了自己的灵火之后,医圣自然开始传授江阳和谢知意两人炼丹之术。 只不过江阳学习炼丹半个月... ......炸了一百多个丹炉! 宝鼎内山,几乎每过半个时辰,就会发出一声轰鸣,震得宝鼎山弟子从疑惑到麻木。 炸得医圣从无所谓,到心肝齐颤。 哪怕宝鼎山再富有,也经不住江阳这么炸啊。 第230章 丹炉引发的孽缘 回到宝鼎山后的几日,江阳尝试过很多办法。 “怎么会炸炉呢?” 江阳愁眉苦脸,明明自己和谢知意一样,控制这灵火缓缓对丹炉加温。可谢知意的丹炉都没问题,但是自己的丹炉就一直炸。 刚开始还好,丹炉随着青花灵火的加温能在丹炉中散发出药香。 可每次一到关键时候,丹炉中的灵力就会开始暴动。 哪怕他收起灵火,丹炉在片刻之后就会爆炸...... “莫要灰心,并非是你的问题。”医圣叹了口气:“而是你的灵火太过逆天,寻常丹炉承受不了你的灵火之势。” 不能说寻常丹炉承受不了,哪怕是好一些的灵宝丹炉,都经受不了江阳的青花灵火。 江阳点头。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的灵火不凡,这青花灵火可是生于寒川的极境之火,以及天道劫罚而诞生的心烛,两者相融之后的灵火。 一团护了梅乡数千年的极境灵火,能简单吗? 更何况还有心烛融于其中。 “要不让知意借你一缕她的灵火试试。” 医圣简直服了,原本只是想让两人去寒川随便收服一道灵火。结果两人一个收服了这逆天的青花灵火,另一个收服了其余灵火聚集之后的灵火。 当然,寒川的经过他也听说了。 传言有两个人为了一己之私,视梅乡上万人的性命于不顾,夺走了梅乡的灵火。 他知道江阳和谢知意的为人,不相信此事。 等两人回来之后,听两人说完了前因后果之后,他就彻底无语了...... 他发现了, 自己这个新收的记名弟子不是一般能造孽。跟一个死去了上千年的「极境前辈」都能生出孽缘...... 虽然也不怪他。 好在,梅乡一事,算是一场完美的结局吧。 “灵火还能借?” 江阳疑惑地看向谢知意。 谢知意想了想,唤出一缕灵火送到了江阳手中。 江阳双眼一亮,欲用谢知意的灵火炼丹......可下一刻,谢知意借给他的灵火,刚落入江阳手中,他身上便浮现出了青花流光。 谢知意的灵火......被青花灵火吞了。 江阳和谢知意以及医圣都看呆了。 “青花灵火好像看不上我用其他的灵火......”江阳欲哭无泪。 接下来的几日,江阳尝试各种办法。 可无一例外,都炸炉了。 即便医圣拿出灵宝丹炉,也照炸不误。 江阳眼巴巴地看着医圣,期待医圣拿出更好的丹炉。可医圣不敢,生怕有灵智的丹炉也被江阳给炸了。 于是有了方才的一幕...... ...... 江阳又炸了一个丹炉,这一次丹炉的爆炸很大。就连一旁医圣闭关的草舍也被波及了。 宝鼎内山,医圣的其他弟子都还没见过江阳。 自然也不知道医圣偷偷收了江阳和谢知意为记名弟子,更不会知道江阳炼丹炸炉的事情。 这几日,就一直听着爆炸之声。 内山中别院中,一个正修炼的弟子,刚入定就听到了爆炸声! “轰!” 这个弟子瞬间被惊醒,茫然地睁开双眼,而后泪流满面。 “师尊到底在炼什么丹药?” “动静也太大了吧?” 这几日,他每次刚入定,就会听到炸炉的声音传来。搞的那声音都快成他的梦魇了。 一惊,一惊。 又一惊! 当然,被祸祸的也不止他一个。 内山弟子,这半个月几乎都没有好好地入定过......纵使有结界,那爆炸之声也会穿透进来。 “我受不了了,必须找师尊问问。” “我也受不了了!” 一群宝鼎山弟子冲出洞府,气呼呼地看着内山灵池方向。 “可这几日,师尊似乎都在闭关。” “咱们也进不去灵池禁地啊。” “找大师兄,让大师兄找师尊......欸?大师兄呢?” “大师兄好像躲起来了。上次师尊让咱们躲起来的时候,大师兄说他感觉到了妖仙的气息。” “他怕妖仙又抓他去炼丹,这几日都没有出过洞府......” “......” “那怎么办?二师兄呢?” “二师兄听大师兄说感觉到了妖仙的气息,连夜就跑出了山门,说要找个地方闭关百年再回来。” “......” ...... “不行,你必须先歇两天。待你有更好的丹炉后再炼丹!” 医圣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江阳继续炼丹。 江阳委屈巴巴地看着医圣,默默搓了搓手。 啊,好伤心。 本柿子还想能早点炼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枚丹药呢......江阳眼中的好学光芒让医圣有些不忍心。 “你先等两日。” “为师已经让一位道友给你找寻丹炉了,想必不日就能送来了。” 好烦! 虽然宝鼎山的丹炉无数,有好的也有一般的,但是他至今还没摸清江阳的青花灵火到底要多好的丹炉才不会炸。 那些有灵性的丹炉,他也不敢让江阳尝试。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次到位,直接给江阳找一个圣品灵宝丹炉! 但是宝鼎山的几个圣品丹炉都借给天关了......如今天关吃紧,也不好找天关要。 还有一个办法...... 医圣知道郝轩的手里有一个圣品丹炉,但他又不是郝轩和王妃,坑蒙拐骗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况且即便他有心想要,郝轩也早知他觊觎这个丹炉很久了,一直防着他。 于是,他找了灵瑶...... 从千黛楼买丹炉虽然不便宜,但是能解燃眉之急。 江阳的丹道天赋太高,高到医圣也十分想要看到江阳得以炼出第一枚丹。 “让人送丹炉来?”江阳疑惑。 医圣点了点头:“就是千黛楼,找他们买一个就是了。” 江阳...... 师尊你早说啊,我去千黛楼买东西不用花钱的! ...... “师尊,这样是不是太假了?” 宝鼎山外,郝轩仙人手捧一个看上去十分古朴而气息厚重的丹炉,悄摸到了宝鼎山的山门之外。 大师兄岚衣一脸茫然:“即便医圣前辈想要这个丹炉已久。” “可这个丹炉莫名其妙到他山门外,会不会显得有诈?这不是告诉人家,是您放出的鱼饵吗?” “而且,要几枚丹药而已,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医圣虽然是个‘老好人’,但是又不傻。 应该不会咬这种直钩吧? 郝轩仙人翻了一个白眼,“你懂什么?” “医圣前几日找灵瑶买丹炉,吾这个时候送来丹炉,他只会以为是灵瑶给他找来的,反正他也没见过这个丹炉,认不出来的。” 郝轩仙人神秘一笑: “吾在丹炉中留下了阵法,只要他拿着丹炉回去,吾便可以阵法传送进宝鼎山。” “到时候拿了丹药,还能把丹炉拿出来,岂不完美?” 岚衣钦佩不已。 “这种遭天谴的法子,只有师尊您想得出来了......” 第231章 您买东西也赖账啊? “天谴?” 郝轩仙人闻言微微一愣,眉宇之间似有一些错愕。 好奇怪! 被岚衣一说,怎么在正月里,心头却好像略过了一丝凉意呢? “算了,先不管。” 郝轩仙人甩了甩头,对着大弟子岚衣开口道:“你先把这个鼎送到他们山门去,就说是千黛楼送来的,别让他们认出你来。” “明白。” 岚衣从郝轩仙人手里接过了丹炉,而后就抱着丹炉朝着宝鼎山门而去,立刻便有宝鼎山弟子迎了上来。 不久, 岚衣又回到郝轩仙人身旁,跟着躲了起来。 “师尊,已经送过去了。咱们啥时候进去?” 郝轩仙人老神在在:“不着急,等入夜医圣用完丹炉后,咱们再通过传送阵溜进去。” 岚衣想了想,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师尊,您说医圣前辈为何忽然想要找丹炉呢?宝鼎山的丹炉这么多,也不会差这一个丹炉吧?” 郝轩摇头:“你不懂。” “医圣的那些丹炉全都借给天关了,他自己剩下的丹炉不过都是一些普通货色而已。” “前段时日,他还到处找化形草。” “想来他是想要炼制化形丹......” 说着说着郝轩自己也感到有些疑惑:“对啊,凭他的本事,哪怕只是普通丹炉也能炼制出化形丹。” “为何要找圣品丹炉呢?” “而且,他为何要炼化形丹?” 郝轩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我明白了!看来医圣找到了一个好苗子,只不过是妖族。他要炼制化形丹给这个弟子!” “这个丹炉就是给那个新弟子的!” “看来此行,咱们还有意外之喜.......哈哈哈哈哈!” 医圣前段时间找寻化形草可谓声势浩大,足以证明他对这化形丹的重视程度! 况且,一个弟子而已,随便一个丹炉不也能炼丹吗? 何必找一个圣品丹炉? 为一个新弟子找圣品丹炉,不用想也能看出医圣对这个妖族新弟子的重视程度。 “连医圣都这么重视的弟子,看来是一个绝世好苗子。” 郝轩仙人越想越激动。 众所周知,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的人,最想要的就是找到一个能够倾其所有的传人! 天资这种东西,大体是通的。 能被医圣这么在乎的弟子,在他座下,也必然是一块宝玉。 “这个弟子,我也要了!” 一旁的岚衣闻言脸色微微有些僵硬,苦笑着摇了摇头:“师尊,若是真有这样一位弟子,凭借医圣前辈如此对他,想必他不愿意成为咱的师弟吧?” 郝轩仙人自信满满:“这算什么?” “待为师替他显化心池后,他一定能明白老夫更适合成为他的师尊。” “......”郝轩仙人说着,忽然僵了僵。 好奇怪,这个话之前说出口都没有问题,怎么如今说出来会感到莫名的心颤呢? 好像这话不久前也说过,然后... 不记得了...... 岚衣却不明白郝轩仙人的语塞出自什么原因,只是叹了口气:“师尊,您的弟子还不够多吗?” 最近这段时间,郝轩仙人跟疯了一样找弟子。 虽然前几年郝轩仙人遇见喜欢的后辈之时,也会想要收入门下。但多还是极其挑剔的,可这段时日他好像中了邪一样,非要找一个很厉害的弟子。 郝轩仙人回过神来,话语中带着怒气。 “还不是因为玄清寺那个老秃头!” “那秃头前两年找到了一个十分超凡脱俗的弟子,前段时间还带着他那个弟子来我面前炫耀。” 岚衣闻言晕晕乎乎的,有些狐疑:“真的只是这样?” 说起这个事儿,便有些奇怪。 好像不止是郝轩仙人,除了一些修仙家族的势力,许多仙宗的老一辈这几年好像都很热衷找弟子传人。 然后拿出来比较...... 都这个修为的前辈,不至于这么幼稚吧? 郝轩仙人神秘兮兮:“这是气运之争,争的是将来的气运。” 行吧.....岚衣默默闭嘴。 师尊爱找弟子就找弟子吧,反正师弟师妹也不少了。总之别拿他去和其他前辈的自己比较就好了...... 他经历过一次,只能用凄惨来形容那一次比较。 郝轩仙人恶狠狠的开口:“过几日为师还要去一趟玄清寺,得在这之前找到一个能压过那秃驴弟子的弟子啊。” “也不知道医圣的这个弟子怎么样......” “反正夜里溜进去看了再说。” ...... 宝鼎内山,灵泉禁地的结界外有弟子来报。 千黛楼的丹炉送来了! “这么快?”医圣有些错愕,却也管不得这么多,立刻去往结界之外。 江阳和谢知意面面相觑。 江阳有些激动:“也不知道千黛楼的丹炉得多少灵石。” 他很快就能炼丹了。 他有好多丹想要炼呢......虽然还不会炼丹,但是他已经想好了自己要炼的几种丹药! 谢知意想了想:“恐怕不便宜。” 据她所知,千黛楼多以卖消息为主。这种直接卖丹炉的,必然不会太便宜。 江阳神色复杂。 欠医圣前辈的,越来越多了。 可惜了,要是自己去千黛楼买丹炉,可以不花钱白嫖.......如果灵瑶婆婆愿意让他赊账两日的话。 不久后, 一脸茫然的医圣捧着一个丹炉回到了两人面前。 “师尊,怎么了?” 谢知意和江阳看着医圣眼中的茫然,迎了上去好奇问道。 医圣看着手中的丹炉,沉吟许久:“有些奇怪,这丹炉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呢?好像哪里听说过这个模样......” 这个丹炉的样子,十分古怪。 它在医圣的手里只有巴掌大点,青铜色的丹炉一圈有两面印着一个太极八卦图,图案悬在视窗之上,看上去那两个八卦图像是悬在那里。 而且这个丹炉太小了,完全不像是能炼丹的样子。 谢知意想了想:“应该是哪个有名的圣品丹炉,师尊或许听说过?” “也有道理。”医圣点了点头。 而江阳却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师尊,这个丹炉......得多少灵石?” 医圣闻言僵了僵,像是才反应过来。 “欸?” “我没给钱啊!” 江阳呆住了...... “师尊,原来您从千黛楼买东西也赖账啊?” 第232章 自信的郝轩仙人 “老夫怎会做这种赖账的事情?” 医圣一代宗师,闻言自然是不悦的蹙眉,“不过,老夫确实没付钱。倒不是因为老夫赖账,而是因为千黛楼没要钱。” 江阳一怔:“怎么会这样?” 医圣摇头,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按理说,以千黛楼的规矩,一般情况下都是钱货两清的。在送来丹炉的时候,也就是结账的时候。 可是传信的弟子说千黛楼来人丢下了丹炉就直接走了.......没要钱。 “算了,先不管这个。”医圣摆手:“下次再找灵瑶问一问吧。” 说着,医圣将手里的丹炉丢给了江阳。 “既然丹炉送来了,你便先炼丹吧......” 江阳接过丹炉感动坏了,他才不相信从灵瑶婆婆手里买丹炉会不要钱。他觉得肯定是医圣为了不让自己有亏欠之意,才瞒下了丹炉的价钱。 算了,下次找灵瑶婆婆问问这个丹炉得多少钱吧。 “不过这个丹炉这么小,怎么炼丹?” 江阳看着手里的丹炉有些疑惑。 医圣闻言笑了笑:“虽然老夫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哪一个丹炉,但是从其气息来看,确实是圣品丹炉。” “圣品丹炉乃是圣品灵宝,其玄妙无比。” “变大变小只是它最常见的本事,这个丹炉你如今还无法让其认主,但是用一用问题不大,且完全不用担心它会被炸掉。” 说着,医圣开始传授:“来,照我说的做。” “以心神沟通丹炉,直接以神念传达让它变大就是了。” 江阳点头,深吸一口气以心神向丹炉传出了心念。 轰! 下一刻,丹炉瞬间变大,如同千钧之力一般脱离了江阳的双手,轰然砸在了地上。 一瞬间丹炉身为圣品灵宝的恐怖气息尽显。 江阳看着比一人还高的丹炉,心中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就连谢知意也感受到了面前这个丹炉的非同凡响。 圣品灵宝,江阳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个逆天的东西。虽说灵宝与灵兵不同,灵宝无法像灵兵一般拥有杀伐之力。 但其价值不会比圣品灵兵低多少。 而圣品灵兵在世间如同凤毛麟角,一柄圣品灵剑在仙修的手中便可发挥出摧城之力,由此可见圣品丹炉的稀缺。 一个圣品灵宝,在世间的任何一个仙门都是镇宗底蕴。 虽然是暂时给江阳学习炼丹用的,但这恩情也已然滔天了...... “这不得上万灵石啊?” 江阳小家子气的猜测这丹炉的价格。 看着江阳和谢知意脸上的震惊,医圣捋了捋白须,心中莫名得意了起来。 要不是宝鼎山自己的丹炉被天关借走了......他必然让江阳见识见识,什么叫宝钱洲最富有的宗门! 哦,不对。 最富有的,还得是空空盗门那群家伙...... “好了,既然有了丹炉,便先炼丹吧。”医圣笑脸盈盈,“你上次炼的丹药有些古怪,老夫也没见过。” “等你炼出丹药之后,让老夫看看是什么丹。” 前几日江阳虽然一直炸丹炉,但是在炸丹炉前,丢入丹炉的东西却让医圣发现江阳要炼制的这丹药很古怪。 想来是什么妖族的丹方了,不过他也没有细问。 “哦,好!” 江阳看向了谢知意。 谢知意立刻唤出了医圣给她的丹炉,虽然比不上江阳的这个丹炉,但是看上去也不错。 如今江阳有了这丹炉,不用担心江阳炸炉,她也能安心学习炼丹之术了。 嗯,还是女儿家省钱! 医圣只给了谢知意一个丹炉,谢知意就能一直用。 而江阳却炸了上百个! 两人各自运转修为掀开丹炉宝盖,谢知意从一旁的草舍中取出了一些需要的草木丢入丹炉中后,便看向了江阳。 而江阳则眼巴巴地看向医圣。 医圣叹了口气,按照江阳的需要,抬手一挥,甩出了一堆东西。 “你要的这些东西,到底是炼制什么丹药?” 太奇怪了,谢知意炼丹的丹方还是他给的。但江阳却说他自己有一个丹方,只不过上面的东西却十分诡异。 硫磺、硝石、白磷、紫气之花、旒云草...还有妖兽粪便....... 以及一堆奇怪无比的东西。 怎么看上去都不像是能吃的丹药! 江阳嘿嘿一笑:“弟子这个丹方,可是我家里一位长辈给的,可厉害了。” 医圣也有些好奇,还有他没见过的丹药? “也罢,先等你炼出来再说!” 妖族的丹药,真是奇怪。 江阳立刻兴冲冲盖上了丹炉宝盖,透过悬浮的太极阵纹视窗,他能清晰地看到丹炉中的那些材料。 “燃.....” 随着江阳口中轻吐,长衣之上的青花之纹瞬间涌入了丹炉之中,在江阳前几日按照医圣的教导,极其小心地控制着火焰。 谢知意看着江阳的炼丹,又看了看自己的。 想了想索性也懒得炼丹了,先看看江阳想要炼制的丹药吧......她对江阳炼的丹药也十分好奇。 而江阳则全神贯注开始炼起来....... 天色很快黯淡下来,医圣看着江阳对于灵火的掌控,放心地点了点头。 到了后半夜, 医圣已经转身走到一旁打坐,也不再担心炸炉的事情。 以他的经验来看,江阳的这炉丹药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也就没有必要一直盯着。 ...... 宝鼎山外。 郝轩仙人和其大弟子岚衣躲在暗处,两双眸子一直盯着宝鼎山内的方向。 “是时候了!” 郝轩仙人忽然开口,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先探头过去看看,看他们是否还在炼丹,若是他们不炼丹了,我再带你一起过去。” 说着,郝轩仙人抬手在虚空一点。 刹那间,虚空如水波纹一样散开,在郝轩仙人的面前出现了一面水镜,水镜的后方似连通着另一片虚空。 “等等!” 岚衣立刻开口:“师尊,万一他们还在炼丹,你这么过去岂不是有些危险?” 郝轩仙人哈哈一笑。 “这世间有什么火能伤到老夫?即便医圣的灵火,老夫也无惧。” 说着, 郝轩仙人就往前一步,探头进了水境之中。 下一刻, 郝轩仙人又退了出来......满脸呆滞。 “呃......” 岚衣看着退回来的师尊,也呆住了.......而后,脑门上似有青筋涌动。嘴角疯狂的抽搐。 不行! 忍住!不能笑! 一定得忍住! 只见,通过传送阵法探了头又回来的郝轩仙人... ......秃了! 第233章 烟遁丹? 岚衣看着郝轩仙人瞬间秃头,看呆了。 然后再悄无声息地肩膀抖动之中,默默地转过头去,看向别的地方...... 这一探头虽然没有伤到郝轩仙人,但是却把郝轩仙人的一头长发和胡须以及眉毛睫毛给燎了一个干净。 虽然很想笑,但是岚衣还是十分震惊。 宝鼎山里的人在炼什么丹? 又是用地什么灵火,居然能烧了师尊的头发? 要知道,郝轩仙人身为半可知之境的巨擘,哪怕一根头发在这世间都是一件杀伐仙兵,但是却被烧了? 岚衣不安地看着师尊,生怕师尊动怒。 而下一刻,郝轩仙人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完了,师尊疯了.......岚衣更害怕了。 “师尊...您没事吧?” 郝轩仙人笑得如同一个疯子一样,“我能有什么事?大喜啊。” 嗯,确实疯了。 郝轩仙人摸了摸头顶,神秘一笑:“我看到了,我看到炼丹的人了。一个少年人,却能拥有能烧我毛发的灵火!” “如此天骄,是我的弟子了!” 郝轩仙人一时间也不着急了起来。 “我们先回山吧!” “嗯?”岚衣疑惑:“难道咱们不找这个师弟了吗?还有丹炉怎么办?” 郝轩仙人摆了摆手:“急什么?” “反正丹炉在我这个往后的弟子手里,便给他用好了。如今他似乎在修行炼丹之术,这个时候带他走不合适。” 他是真的惜才。 他能看得出,江阳确实身负丹道天资,就凭借这能燎了自己毛发的灵火,便是丹道的不世天骄。 他再想立刻偷这个徒弟走,也不愿耽误了江阳修行。 其实最主要的是... .....他想等自己头发长出来之后再见这个‘徒弟’! ‘师尊’被还没入门的‘徒弟’给烧光了头发,他丢不起这个人。 “我记住他了,等过几个月再来就是了!” 反正丹炉里的阵法不灭,他随时都能通过这个阵法来带江阳走。 “不过师尊......” 岚衣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头发都烧在人家丹炉里了,不会坏了人家的丹药吗?” 郝轩仙人脸色一变。 “快跑!” ...... 前一刻, 宝鼎山内还在炼丹的江阳,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的丹炉。 忽然,江阳浑身一颤! “欸?” “知意!”江阳转头看向了谢知意。 谢知意立刻凑到了江阳的身旁,“怎么了?” 江阳咽了一口口水,神色茫然:“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丹炉里好像冒出了一个脑袋?” 额.....谢知意摇头。 “没有啊。” 她刚才都在看江阳,没注意江阳的丹炉......当然,这一点她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江阳晕晕乎乎的,有些迟钝。 没有吗? 可他刚才好像真的看到丹炉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头,似乎还看了他一眼...... 江阳觉得有点诡异。 神觉之中再次出现了一丝‘危险’的征兆....... “不好!”江阳心中一沉。 该不会极境之道的第三道不详又来了吧?不对,不是不详的危险感。 江阳脑海之中闪过一道灵光。 “糟糕,是心池里那位神祇前辈出手的因果倒霉代价来了!” 他想起了之前借古窗玉手的心池本相,让梅乡的那些丹修陷入沉睡,以及让他们忘了自己的事情。 但是在那之后直至回到宝鼎山的半个月内,都没有出现危险。 根据江阳的经验......一般这种因果倒霉短时间没出现危险的,就一定是给他憋了一个大的。 欸......等等! 自己炸了一百多个丹炉,怎么不算倒霉呢? 这么一想,江阳又放心了不少。 “知意,我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会有点‘倒霉’。”江阳还是跟谢知意提醒了一句,“你一定要小心啊。” 倒霉两字,江阳用了重音。 谢知意一愣:“你们灵蝶妖族,连自己要倒霉都能预料吗?” 好神奇的妖觉! 之前能预感到凶险,这次又能预感到倒霉。 江阳想哭:“这不是预料......” 预料是根据事物推断的猜测。 但,自己倒霉来自于古窗玉手的因果,这种因果根本不用预料就能知道结果。 你有见过陨石砸人的吗? 江阳遇到过! “好的,我明白了。”谢知意眉宇轻扬,笑着开口:“放心吧,若是有危险,我会出手救你。” 江阳彻底放心了。 自己身旁,既有医圣还有谢知意,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于是,江阳安心地继续炼丹起来。 只不过奇怪的是,江阳感觉自己丹炉的那些材料的气息好像变得有些不同了...... 江阳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也就没管。 继续炼丹! ...... 三日后,随着丹炉之中传出了一缕丹香,江阳收起了青花灵火。 “怎么样?” 谢知意睁眼,立刻好奇地凑了上来。 一旁打坐的医圣也睁开了双眼,有些古怪的看了看江阳的丹炉。 “这气息......” 医圣负手而立,缓缓的走到了江阳的身旁。 “你这炼得到底是什么丹?” 他发觉这丹炉之中的丹药似乎极其不稳定,像是随时都会暴动一般。 江阳兴冲冲地打开了丹炉宝盖,从里面掏出了十几枚沉陷着暗红之色的丹药,每一颗丹药都带着古怪的气息。 江阳手握丹药,感动坏了。 “成功了。”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炼丹......算是第一次炼丹吧,居然就炼制成功了。 “这是烟遁丹!” 《长生不灭神功》第一卷《莫管闲事》第二个功法《溜了溜了》中,无上遁法之一的烟遁丹! “烟遁丹是什么丹?”饶是医圣,也没有听说过这丹药。 江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逃命的本事之一,烟遁!” “烟遁丹落地,可释放出一道丹烟......既能遮蔽视野,也能摒却神念察觉。” “而我将融入丹烟之中,随烟而遁走。” 这烟遁大法,真是既讲科学,又不讲科学啊。讲科学在于烟能遮蔽视野,不讲科学在于它能让人融入烟中遁逃。 谢知意闻言呆住了,“你第一次炼的丹,就是为了逃命?” 江阳一脸自然:“不然呢?” “有趣!”医圣大感兴趣,对着江阳开口:“你试给老夫看看。” 江阳也想尝试,这会儿也不再遮掩。 “好。” 他取出了一颗烟遁丹,屏气凝神,口中轻轻念了一声:“妙法化烟,乘烟遁空!” 随着话语落地,江阳把烟遁丹丢在了自己脚下。 轰—— 一道白光闪耀......如同烈阳出世。 第234章 憋了个大的 沉舟坞,一片祥和。 王府之中,幽幽百无聊赖的守在江阳的殿门之外。 最近这几个月,江阳心神随着魂蝶妖身一直在宝鼎山修行炼丹之术,主身鲜少清醒过来。 虽然她也慢慢习惯了王府的生活,却觉得还是有点无聊。 想着,幽幽跑出王府来到了江边。 几位地祇都很喜爱幽幽,尤其是土地神莫走对于幽幽格外的喜爱,用他的话说就是:“幽幽可比江阳惹人疼爱多了。” 毕竟江阳在沉舟坞,沉舟坞就没怎么安静过。 看着幽幽前来,土地庙里飘出了一股青烟,化为了矮小的土地神模样。 “幽幽怎么今日有空来土地庙啊?” 莫走满脸慈祥。 幽幽蹑手蹑脚地走到土地庙前的凉亭里坐了下来:“幽幽有些无聊,江阳哥哥这段时间都在闭关了。” 土地神一愣,随即大喜道:“这是好事啊。” “江小子闭关,沉舟坞便能宁静一段时日.....老夫也很久没见过这么祥和的沉舟坞了。” 幽幽疑惑:“为何?土地爷爷不喜欢江阳哥哥吗?” 土地神摇头:“倒不是不喜欢。” “主要是江小子实在不安分,虽然他从没坏心,但是每每都会造些不大不小的孽,让人头痛。” 说起这个,土地神就满脸晦气。 “你刚来,不知道你那位兄长有多能造孽......” 幽幽一脸天真。 “为何我从来没听人说过?” 土地神叹息:“因为他造完孽后,也没人能记得。自然也没人跟你说,不过那些造孽之事却能刻在这片山河之中,留下令人心颤的余韵。” 幽幽随着土地的话语,好奇发问:“兄长之前做了些什么?” 土地叹息:“首先,他每次进出沉舟坞,跟江里的畜生打架后都会引得那畜生妖怒半个月,惊涛骇浪,这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便跟你说些你不知道的。” 然后,土地神跟幽幽说了一堆江阳以前做的孽...... “这世间鲜少有人能记得江小子,他小时候为了让人记住他,有一次大半夜在街头唱曲儿......他说,这样或许能让人记得他一些。” “结果,那段时间乡亲们都以为坞子里闹鬼......三个月没人敢在晚上睡觉。” 幽幽:(?ˉ?ˉ?) “后来他想要修仙,去往各个仙山拜师求艺。结果人家都隔日就把他给忘了,但是他却带了一堆各个仙门的弟子令牌回来。” “搞得沉舟坞的气运像是集合了百家之长一般,引来了不少强者。差点把沉舟坞弄得天翻地覆。” “最终还是王妃出手,把他带回来的那些弟子令都给封印了才了事。” 幽幽:(??ヮ?)?*:??? “还有一年坞子大寒,江小子说是要给乡里找些吃食回来。不知道从哪里偷了一堆谷物回来。” “结果不出半日,便有一只凶禽大妖找上门来,说是有人偷了它的窝!” “沉舟坞可谓是‘割地赔款’,把沉舟坞后山地方给凶禽大妖用来闭关,才混过去。” 幽幽:兄长好厉害! 土地神摇头叹息:“其实都知道他并无恶意,许多事情反倒是好心。” “只不过这家伙天生能惹事,到哪儿就会作孽一番!” 幽幽想了想:“可兄长这段时间都很正常啊。” 从她来到沉舟坞后的这三个月,江阳都没有惹出任何事情,哪有土地神说得那么邪乎。 土地神面如死灰,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一定是他憋了一个大的!” ----------------- 烟遁丹落地,白光耀世! 在一片地动山摇的威势之中...... “不好!” 医圣瞬间脸色微变,来不及多想,立刻以自己的修为护住了谢知意,以及又在周围打下了一道结界! 他还想护住江阳,可江阳却已经消失了...... 轰隆隆! 这一声轰鸣惊醒了无数在宝鼎山闭关的弟子,纷纷冲出洞府,看向了内山的方向。 “怎么了?” “师尊在炼什么丹?犯天条了?” “好亮!” “不好,快运气护身!” 所有人都看向了内山的方向。 只见, 宝鼎山禁地,一朵遮天蔽日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烟尘如一座新生的山峦,直冲天穹...... 可那结界对外防不对内防! 宝鼎山众弟子都看到了那烟云腾空而起,冲出内山。 轰! 伴随着一道仿若天地崩塌的轰鸣,从灵池畔的内山禁地之中卷起狂风四散,扫向了整个宝鼎山。 宝鼎群山,连绵山脉都像是震了震! 烟云腾空,地动山摇。 一道护宗结界被动运转而起,将这一道威势轻轻地安抚了下来。 待云烟散去,整个宝鼎山一片狼藉...... 好在前几日内山方向一直发出爆炸之声,让众多宝鼎山弟子都早就麻木了。可看着面前这一切的模样,所有弟子都还像是做梦一样。 “连护宗大阵都被唤醒了......” “师尊到底在做什么?” “有敌袭?” 好奇怪,这段时日的宝鼎山似乎忽然变得‘不太平’了好多。 宝鼎内山中, 医圣和谢知意从尘土之中走出,一老一少两人皆是满脸呆滞。 “这是烟遁丹?” 谢知意咳了两声,呆呆的看向周围,“烟大了点吧?” “烟遁丹有这威势......何必逃遁?” 要不是方才有医圣护着,她此刻不死也伤了...... 有这样的丹药,丢一颗不就直接炸死敌人了吗? 哪里还需要跑! 医圣满脸漆黑,感觉自己对于炼丹之术的理解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差错。 “这真的是筑基炼出的丹?” “柿子呢?”谢知意反应过来,着急地开始找了起来。 医圣深吸一口气:“莫急,老夫刚才感觉到,烟遁丹爆开之时,他就融入烟尘之中去了。” “找一找就知道了。” 说着医圣抬头,只见宝鼎山绝巅山崖之上,一道灵识带着‘怒意’,气呼呼的看着山脚下的一个方向。 医圣轻吐一口气。 “找到了。” 江阳的烟遁丹连宝鼎山的护山之灵都被吓醒了...... 医圣卷起谢知意腾空而起,冲到了绝巅的山崖下方,果然找到了江阳。 此刻的江阳正嵌在山崖上,那模样凄惨不已。 浑身破败,满口是血。 “师尊...咳咳......救命啊......” 那因果代价的倒霉,果然给他憋了一个大的! 第235章 变异的烟遁丹 江阳被嵌在怪石山体之中,脸上都是泪水和血水的混合物。 江阳哭了...... 他知道古窗玉手出手后一定会出问题,但是半个月下来的风平浪静让他怎么都想不到原来‘倒霉’在这里。 这因果太大了吧! 要不是自己炼制的是烟遁丹,在烟遁丹爆炸的时候,自己就融入了烟尘中。这烟遁丹爆炸的威力,他必死无疑。 额,虽然医圣可能会救下他。 完了,又惹祸了......而且好像还不小! “救命啊......”江阳看着找到自己的医圣和谢知意,伸出了手求救。 医生和谢知意呆呆地看着江阳的惨状,一时间都有些无语。 谢知意一见到江阳的样子,双肩就忍不住地抖动了起来。明明江阳的样子很惨,但是却让她有点想笑。 “这就是你说的最近会倒大霉吗?” 果然很准啊! 谢知意算是又一次见识到了江阳的‘妖觉’,她都有点怀疑江阳是自己作死。 江阳泪流满面:“你没有心,你还笑我。” 医圣叹了口气,抬手一挥,把江阳从山体里抠了出来。 原本他只需要救谢知意的,这下好了,江阳也重伤了。他又得想办法救江阳,虽然江阳的伤并不致命...... 不过更让医圣纠结的是:这么大的动静,自己这个记名弟子怕是瞒不住了。 “先别说话。” “哦。” 果然, 这个时候宝鼎群山各个山峰洞府中,飞出了一道道身影。 来到了绝巅之处。 六个看着年纪都不小的老者,目光带着惊异和茫然,错愕地看着医圣三人。 “额......宗主,这是怎么了?” 一个身穿花袍,以一株桃枝为发簪的老人上前好奇地问道。 医圣叹了口气,看向江阳指了指说话的桃枝老人,“这是咱们宝鼎山大长老,道号桃花真尊。” 说着,他又看向大长老i几人,指了指江阳。 “这是老夫新收的记名弟子,柿子。方才他炼了一颗丹,那丹药有些奇特,不小心弄出的动静。” 大长老闻言一愣,一双眸子好奇地打量着江阳。 而后双目一闪:“妖族?” 其余五位长老也是打量着江阳,眼神中兴致满满。 他们还好奇前段时间,医圣为何忽然就四处找寻化形草,原来是为了炼制化形丹给这个新收的记名弟子。 二长老是一个面容慈悲的老婆婆,双目在江阳的身上流转了一阵。 “宗主收徒,为何如此隐蔽?” 医圣没回答,另一个看上去有些阴戾老人三长老冷笑了一声开口:“宗主肯定是怕被郝轩和妖仙知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三长老对于郝轩和妖仙似乎颇有微词。 那阴戾的面容上充斥着对两人的不满,但看向江阳的目光却十分平和。 “看来宗主这位新收的弟子,天资不错!” 不论是从医圣偷偷收徒,还是江阳这意外炼出的声势浩大的丹药来看,江阳都十分出色。 另外两位长老苦笑了一声......何止不错啊! 刚才那动静,还以为一位炼虚强者攻打宝鼎山呢...... 江阳被注视着,莫名心虚。 医圣无奈摆了摆手:“好了,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外面那些弟子你们就随便找个由头解释一下吧。” 大长老转头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宝鼎山,苦涩摇头。 “宗主,这么大的事情,恐怕不是随便一个由头就能忽悠过去的。况且柿子既然拜入宝鼎山,还是得让门内弟子知道比较好。” “不然下一次......” 下一次? 好奇怪,为何会觉得还有下一次? 医圣沉吟了一番,也觉得有道理:“既然如此,过几日奇妙谷寻灵草之行,便让柿子和知意与众弟子一同去吧。” “是!”几位长老看了江阳一眼,转身离去。 等几人散去,医圣回头看了一眼重伤的江阳,苦笑着摇了摇头。 带着江阳和谢知意回到了灵池畔的草舍前....... 草舍已经没了,只留下了光秃秃的一片。 “打坐运气,为师为你疗伤。” 在谢知意的观望之中,医圣为江阳疗伤了许久。随着医圣的修为之力在江阳的身上流转,江阳的一身伤势肉眼可见地迅速恢复。 等到江阳恢复后,医圣这才认真地看着江阳。 “你这烟遁丹,有问题。” 江阳点头:“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都是按照烟遁丹的丹方来炼制的,虽然自己第一次炼制成功,但是一枚烟遁丹理论上不应该出现这么奇怪的问题才对。 虽然,也有烟...... 但是这烟好像大了一点。 江阳想不明白,不应该啊...... 医圣苦思冥想,“按这烟遁丹的威势而言,像是炼制烟遁丹的材料里出现了问题。” 但是那些材料都是他给江阳的。 “可惜那些材料都已经被炼了,如今也查不出到底是哪个东西出了问题。剩下的这些我重新看了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你也不用灰心,问题应该不是出现在你的身上。” “往后也正常炼制就好。” 他生怕江阳觉得自己炼丹有问题,就不敢再炼丹了。 江阳点头:“弟子明白。” “那就好!”医圣松了一口气,“你们二人继续在这儿修行炼丹吧,老夫过几日再回来。” 说吧,医圣无奈地走了。 去善后了...... 这一次烟遁丹的奇怪变异,也只能暂时搁置。 等医圣走后,谢知意再也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烟遁丹!” “你就说有没有烟吧?”江阳没好气。 谢知意大笑:“哈哈哈哈,何止有烟,简直遮天蔽日。” 江阳生气:“你还说我,你不是说我遇到倒霉事,你会救我的吗?” 谢知意愣了愣。 她好像确实这么说过,但是她也想不到问题会出现在江阳自己炼制的丹药上啊。 “下次一定!” 欸?她怎么也觉得江阳一定会有下一次呢? 江阳郁闷地低头,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出这么大的问题呢? 明明没出问题啊。 江阳想着有些不服输,取出了剩下的十几枚烟遁丹。 “你说,剩下的这些......会不会也这样?” 谢知意脸色瞬间大变,猛地后退了几步。 “等等,你该不会还想试吧?” 第236章 再也炼不出当年那一炉烟遁丹 江阳确实想试试,但是想起自己的‘倒霉期’还是压下了心头的这个想法。 “算了,要试的话也是下次遇到敌人的时候试吧。” 这么大的威力,也不能拿自己试。 听到江阳这么说,谢知意却双眼一亮,凑到了江阳的面前:“对了,你这个烟遁丹,别人能用吗?” 江阳一愣:“可以吧。” 谢知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你能不能给我一颗?” 她正准备说可以拿东西给江阳换,可江阳想都没想就直接取了两颗丢给了谢知意。 两颗烟遁丹抛起,谢知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小心!” 谢知意心惊胆颤的接过烟遁丹,见到没有爆开,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 江阳好奇的问道:“你有仇敌?” 谢知意想了想,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不算吧......但是应该用得上。” “你呢,你有仇敌吗?” 江阳沉思片刻:“我的仇敌在成为我的仇敌之后,很快就死了。我没有等着仇敌害我的习惯。” “除非打不过。” 这些年,江阳遇到的恶人不少,但是凭借江阳的小透明的体质,一般遇不上比他厉害很多的人。 而跟他比差不多修为的,他都能想办法弄死。 所以至今,江阳没有仇敌还活着......真要算的话,上次逼迫他和玉符的季红鱼算一个。 但是季红鱼他显然打不过,而且这个时候估计也躲起来了。 只不过这话在谢知意看来,纯粹是因为江阳不喜欢与人恶交...... “对了,师尊刚才说的奇妙谷是什么东西?” 江阳想起了医圣和几个长老说的话,似乎要他和谢知意,下个月和其他的宝鼎山弟子去奇妙谷。 谢知意解释:“奇妙谷乃是一处洞天福地。” “其中灵气充裕无比,能孕育出许多世间没有的灵草灵药。不过这奇妙谷的洞主早在无数年前就死了,留下的禁制让奇妙谷每百年开启一次。” “故而每百年都有很多年轻一辈的天骄进去采撷灵草仙药。” 江阳不解:“为何是年轻一辈的天骄?” 谢知意笑了笑:“因为奇妙谷死去的那位洞主怕强者进去,毁坏奇妙谷的根基。故而禁制只允许结丹之下的人进去。” “每百年一次,算是一场仙修的盛典吧。” 江阳懂了,这奇妙谷里有很多好东西。 但是为了让里面的草药有生长的时间,所以每百年才能进去一次。而且只有年轻一辈的结丹以下修为只能能进入。 宝鼎山身为丹道仙门,自然也会让弟子每百年进去一次。 赶巧,下一次就在下个月。 等等! 下个月,自己的倒霉期能过去吗?江阳嘴角微微抽搐。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如果倒霉期的因果避不开,我是不是能自己主动开始一些不大不小的倒霉事,以此防止倒霉期憋大招给我?” 江阳双眼一亮,为了下个月去奇妙谷不会倒霉....... ...他决定自己作死! 嗯,再炼一些烟遁丹...... 其实,江阳如今有很多仙法想要修行。 《你行你上》还有《烧死你》《折腰》等仙法,江阳都很想修炼。只不过如今玉符仙子还没出关,他只能先等着,等开始修行道法后再修行仙术。 他怕影响自己的道法修炼,那可是大事。 江阳腾地一下起身,在谢知意茫然的目光中,再次开始炼丹。 医圣给的材料剩下的这些医圣已经说了都没问题,那就再炼一炉烟遁丹试试,如果还出现了之前的问题,那就一定是自己的问题了。 ...... 三日后,江阳又炼出了一炉烟遁丹。 在谢知意的好奇目光之中,两人仔细地打量着这一炉烟遁丹。又对比了一下上次炼出来的烟遁丹。 “这一次的烟遁丹,应该没问题了!” 江阳不是很确定的开口。 谢知意点头:“嗯,就连颜色都不一样。看来确实是上一次的材料中,有哪个东西出了问题!” “你还想试试吗?”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试试!” 毕竟要作死,如果还能爆炸,那就多炸几次!这样消磨古窗玉手出手的因果,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我去叫师尊!”谢知意起身就走。 一刻钟后, 江阳在谢知意和全力防守的医圣的小心注视之下,把新炼出的烟遁丹丢在了脚下。 “妙法化烟,乘烟遁空!” 嘭! 烟遁丹落地,发出了一声轻鸣。 一股浓郁无比的青烟腾空而起,江阳的身形融入青烟之中,随着烟云乘风散去,直接出现在了宝鼎山外。 “成功了!” 谢知意和医圣找到江阳后皆喜悦无比......这次终于对了。 江阳郁闷......怎么就成功了呢? 他还想化解倒霉因果呢。 结果有了准备,反而不行了! 江阳的第一炉烟遁丹,在他生命里成了一个传说......往后许多年,江阳都再也没有炼制那一炉烟遁丹。 ...... 南庆皇城后方的高山云巅之上。 郝轩仙人和大弟子岚衣已经回到了自家山门,师徒二人彼此相望无语。 许久之后, 岚衣才终于开口:“师尊,听说前几日宝鼎山传出了一声巨响!” 郝轩仙人默默地捋了捋胡须,才发现自己的胡须和头发一起都被燎在了丹炉里。 “嗯,为师决定三年内不出门!” 岚衣有些为自己的那位还没入门的师弟默哀,被还没拜师的师尊坑了一把,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声巨响就是因为郝轩仙人。 郝轩仙人身为炼虚境的半可知强者,每一缕发须都是恐怖的存在。一头的长发和胡须被燎在了丹炉里,以这玩意入丹,那丹药得变成什么样子? 他有些担心:“师尊,小师弟会不会已经被您害死了?” “那一声动静可不小。” 郝轩仙人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发虚。 “不至于吧?有医圣在即便他濒死医圣都能给他救回来。区区爆炸,应该死不了。” “嗯,肯定死不了!” “万一呢?”岚衣有些担忧。 郝轩仙人皱眉。 “那我以传送阵,再去看看?” 岚衣摇头:“那您长了三天刚冒头的发须,又影响了小师弟的丹药怎么办?” 郝轩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良久看了岚衣一眼,又笑了起来。 “那你去!” 岚衣脸色一变,呆在了原地。 第237章 月下闲谈 “不行啊师尊。” 岚衣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能把您发须烧了的灵火,我过去不是给人家送药引吗?”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东西代替咱们过去。” 大弟子岚衣仔细地想了想:“其实,咱们只需要找一个人去宝鼎山求医,让他自个人去宝鼎山看一看就行。” 郝轩摇头:“医圣不信咱们,他能让咱们的人进去?” 岚衣叹气,也觉得有道理。 自家的名声在宝鼎山都已经被师尊坏光了,即便真送人去求医,人家也不会相信。 “要是咱们有个名声好的人就好了。”岚衣感叹。 此言一出, 岚衣和郝轩仙人皆是愣了愣。 师徒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燕余之!” 燕余之的名声在世间不是一般的好,天资无双,品性又好。为了南庆北燕两国安宁,甘愿在北燕为质十余载。 虽然耽误了修行,如今修为一般。 但是在各处说起来,无人不对其竖一个大拇指,说一声‘好人’! 只不过燕余之的名声唯一有的黑点,就是......他之前在北燕皇城临安偷盗了一夜,传言还偷了抚月宗仙子的肚兜。 这事情,至今还是悬案...... 不过也没人在乎。 岚衣开口:“余之师弟正好错过了仙引,去宝鼎山求医理所当然。而且师尊去宝鼎山偷丹,本就是想办法能凝实余之师弟的道基,让他重拾仙引。” 郝轩仙人双眼明亮。 “而且我收余之为徒的事情,宝鼎山还不知道。” “就让余之去宝鼎山求医!” ...... 青山秀水,薄云愁雾。 扶摇卷曲,月镜起波。 宝鼎内山的灵池中,池水倒映着月色,如同明月照镜。只是明月似不喜水波无痕,又吹起清风拨动池水,让自身华光轻轻起舞。 池畔一双人炼丹许久,又来灵池养神。 谢知意似早已习惯了把江阳视为‘姐妹’,又在江阳面前褪去衣物踏入池中。 池水映着月光,映在谢知意的面颊上。 如同一尊出尘的玉雕...... 江阳看着谢知意完全不对自己设防,心中浮现的感受是......侮辱! 深深的侮辱。 “这家伙完全没把本柿子当男人!”江阳黑着一张老脸,闷闷地生着气。 这段时间,医圣还在善后江阳惹的祸。只有江阳和谢知意两人在内山禁地之中一起炼丹,可谓衣食住行都在一起。 可是谢知意完全不‘尊重他’,一感到疲乏就拉着江阳来临池养神。 江阳反抗了两次。 可谢知意却拿江阳自己的话来堵他:“你不是例外吗?” “你是例外又有何不可?” 话外知意:如果你不是例外,那之前的事情可怎么办呢? 谢知意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江阳就会听到一声剑鸣。然后就看到一柄灵剑浮现在一旁...... 这叫什么? 这叫逼善为恶...... 当然,江阳清楚地知道,谢知意不是在勾引他。她只不过太需要一个人认同她苏醒的女儿心罢了。 每次看到江阳气息微微变重,她就感觉很开心。 最主要的是......江阳也对她做不了什么。 医圣放心,她也放心...... 两次之后,江阳就放弃了抵抗。 “我是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也是医生......医生是没有性别的!”江阳这么安慰自己,却发现这个安慰的话语,居然是现实! 听到江阳的呢喃,谢知意在池水里茫然回头。 “什么?” 江阳叹了口气:“没什么。” 他发现经过几次之后,他居然对于‘美色’有了一点抵抗力。这让江阳心中隐隐不安......这么下去,我不会不喜欢女人了吧? 别到时候谢知意正常了,自己被掰弯了! 懒得再想,江阳也准备进入灵池,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等等,你又穿衣物下池!”谢知意不满地看着江阳,江阳那一身衣物来自灵蝶的双翅所化,一直没换过,而且青花灵火就是藏在衣物上。 每次江阳下池,青花长衣都会咕咚咕咚冒泡。 谢知意对此很嫌弃。 江阳无语:“可这衣物是我的双翅,我总不能脱了吧?” “反正是你的双翅,收起来不就好了吗?”谢知意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青花长衣身为江阳的双翅,他自然收放自如。 江阳叹息,“好吧。” 自己这肉身是魂蝶化形所化,反正也没什么东西能给谢知意看了被占便宜。想了想,江阳一个转身青花长衣化为一缕青花浮光涌入了身躯之中,然后踏入了池中。 看着江阳的如同凝脂般的身躯,谢知意笑了笑。 不得不说化形的江阳,好看无比! 江阳又感觉到自己被侮辱了......谢知意眼神毫无波澜,感觉像看另一个女子! 好生气,但是江阳不说。 许久的沉默之中,随着灵池的温养心神,江阳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心头再无杂念。 月华下,池中人。 两人像是一对知己好友,无关男女之别。 更无情欲! 恍惚间,江阳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问道:“你从小就一直生活在天关吗?” 谢知意一愣,点了点头。 “嗯。” 江阳侧目,带着一丝好奇:“天关是什么样子的?” 谢知意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那是一片连天的关城,关城高百尺,恢弘如将世间的山峦作为防守的关隘。” “关外并非是漫天黄沙,而是无边的汪洋。汪洋彼岸,便是荒妖域。” “在天关上能听到的,多是厮杀之音......” 在谢知意的描述之中,江阳仿若看到了一幅充斥着无边肃杀之气的画卷。 只是江阳不解的是:“为何你在天关,非要是男子?” 嗡—— 谢知意背后的剑鸣响起,带着一丝哀怨。 “因为天关的气数,女子驾驭不住。”谢知意轻轻道。 江阳虽然听不懂,但是听出了谢知意并不愿意深聊这个问题,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在天关有什么好友吗?” 谢知意垂首摇头:“你呢?” 江阳脑海中浮现了几个身影,点了点头:“有是有,不过那几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第238章 知意听趣 能被江阳称为好友的不过几人而已。 “不是好人?”谢知意疑惑。 江阳无奈开始解释:“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 辛不古、梅正行和长史大人三人虽然是看着江阳长大的,但是三人本就没大没小,从来没拿江阳当过小辈。 而江阳也没拿他们当长辈,更没拿他们当下属。 故而这三人算得上是江阳为数不多的好友。 不过若是三人在此听到江阳的的这番话,估摸着又要痛哭流涕的想要‘肝脑涂地’,为江阳披上龙袍了...... 还有沉舟坞的几位地祇,只不过土地和河神都是长辈,而溪灵是刚来的算不上太熟。 地祇之中,能算得上好友的......只有月老庙灵。 不过月老庙灵在江阳口中,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家伙是沉舟坞里最坑的一个! 月老庙灵嘴上总是说:他只是一个「蹭姻缘香火的混子」,可他手中总是拿着一本什么《姻缘红线册》,说是只能看,不能写。 当年,江阳无法被人记住的时候,好一番自闭。 在和月老庙灵诉苦之后,第二日就出现了变故......一夜之间,沉舟坞的百姓中,只要是女子见了江阳就往上扑。 说是要嫁给他...... 连八十岁的老太都跟着了魔一样想要嫁给江阳! 那年,江阳只有七岁......吓得他在外躲了好几日。 虽然后来又恢复如初,而且江阳没有证据......但他还是怀疑是月老庙灵搞得鬼。 那家伙真的是‘月老庙灵’吗? “咯咯咯——” 听着江阳的诉苦,谢知意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细腻如玉的身姿在池中摇曳,荡起池水于月光之下涟漪。 “哪有这样的事情!”谢知意自然不信所谓月老庙灵就能给人牵红线的。 简直闻所未闻。 “想来是你故里那几日出了什么变故,才引起了些许错乱吧?” 在谢知意看来,或许是那日江阳的故乡,长出了什么奇怪仙草仙药,其气息引起了乡亲的心念的错乱。 类似什么催情草之类的? “谁知道呢。”江阳叹息,也无法深究。 谢知意笑了笑,又好奇地问道:“除了这几个,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朋友了吗?一个好人都没吗?” “或许相识不久,却能惺惺相惜之人?” 江阳愣了愣,想起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白小鹤,但白小鹤纯是和自己‘病情互补!’ 而另一个...... “有倒是有,不过他应该算不上是好友......” 江阳这辈子在这世间遇到最纯粹的好人,就只有一个。而且不止是好人,更是第一个走进仙缘阁的有缘人。 燕余之! 说起燕余之,江阳所能形容的就是......纯粹、堂堂正正、翩翩如玉、心怀天下、温润如玉。 一个放在里,也是主角模版的「公子无双」之人。 谢知意不解:“为何算不上好友?” “因为他早已忘了我.......”想着,江阳又皱眉道:“而且我不喜欢他。” 谢知意呆了呆:“为何?” 哪有人既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好友,又不喜欢的? 江阳闷声闷气:“因为他的人设跟我重复了啊。跟他一起的时候,我一度怀疑那家伙才是主角!” 出身又好,天资又好,心性还好,最关键的是经历还惨! 这不是妥妥的主角人设吗? 听着江阳‘酸溜溜’的吐槽,谢知意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听你说起来,怎么这么有趣呢?”谢知意往江阳的身旁凑了凑,“这人是谁?” 江阳大怒:“哎!你在我面前对另一个男子这么好奇!” “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难道真的燕余之才是主角? 谢知意娇笑着开口,如同哄小孩儿一样:“好啦,只有你是例外。我只是好奇能被你这么夸的人是何人而已。” 江阳没好气道:“他叫燕余之!” “燕余之?”谢知意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的是尘世南庆国的皇子,燕余之?” 江阳闷闷不乐:“他这么有名?” 谢知意点了点头:“我听说过他,以前听人说起他天资极高,乃是年轻一辈之中少有拥有这般天资的人。” “原本有许多前辈都想要收他为徒,带他登临仙道。” “只不过他为了北燕与南庆两国安宁,少年时便甘愿远赴北燕为质,故而舍弃了仙引。就连天关的人,也说过他的事情。” 江阳低眸,不得不承认燕余之值得这般夸赞。 “不过。”谢知意又皱眉:“我来宝鼎山后,听传闻,他偷盗了临安各家,还偷了抚月门仙女的肚兜。” 江阳闻言,双眼一亮。 “对!” 江阳‘恶意’诽谤: “这人品性也不行,你离他远一点!” “他还去江南小城发病,把人牢房里的囚犯全都揍了一遍。听说抚月门的仙子现在还在追杀他呢!” 谢知意狐疑地看向江阳,眼眸之中尽是错愕。 江阳和谢知意对视许久,最终败下了阵来:“好吧,其实偷盗临安的事情,是我干的。” “不过我那也是为了救他......” 江阳也不好意思让燕余之这么被人误会,至少不能被自己的好友误会,无奈只能粗略说了一遍当时在临安的事情。 只不过其中一些隐秘,江阳没有说。 说了谢知意也记不住...... 听了江阳说的过往,谢知意再次忍不住笑得前仰后翻,那身姿在江阳面前显露无疑。 “哈哈哈,你也太坏了!” 只是通过这些话语,谢知意似乎发现......江阳并非妖族! 不过她也并未深究。 江阳究竟是什么人,对她而言不重要。为何以妖身出现在宝鼎山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医圣都知道江阳是怎样的人。 可惜,无法知道江阳的真名...... “听闻,当时燕余之偷盗临安的时候,把宝香斋一半的家底都给偷走了?”谢知意忽然问道。 她没明要,但是江阳听出了话语背后的意思。 想要香粉是她女儿心走向正常的象征。 “下次给你带。” “那就当是我给你保密的报酬了。” “谢谢。” “不客气......” 说话间,江阳忽然转头,呆呆地看向宝鼎山外的方向。 嘴角抽搐...... “不会这么巧吧?” “怎么了?”谢知意疑惑。 江阳呢喃:“我感觉到燕余之来宝鼎山了!” 他扮演过燕余之,自然对燕余之的气息十分熟悉...... 第239章 这位道友,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宝鼎山门外,夜色如幕。 一袭锦绣白衣的少年身姿挺拔,一头长发束于玉冠。风度翩翩而又满是君子之态。长衣绣纹于月华之下,如同将月色披在了身上熠熠生辉。 少年正是燕余之。 只不过他此刻还有点茫然。 这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先是自己莫名其妙被指偷盗了临安,然后自己身上的煞祇之毒忽然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冥冥之中感觉,偷盗临安一事自己得担下来。 只不过为了担下这个‘罪责’,父皇母后可谓是大出血了! 临安被盗的东西,真的好贵。 尤其是宝香斋的香粉...据说‘自己’偷走了一箱,整个宝香斋也只有两箱! 要不是身为一国皇子,他还真的赔不起...... 然后,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被暗中送回了南庆。然后又被郝轩国师收为了徒弟,算是圆了这些年的遗憾。 只不过几日前,郝轩师尊要自己来宝鼎山求医。 虽然师尊没说缘由,但是大概意思是自己为质这些年耽误了仙引,如今得重塑根基,来宝鼎山求医。 但是,绝对不能说自己是郝轩国师的弟子....... 以南庆皇子的身份来就行! 虽然不知道为何,但他遵从师命只能来试试......虽然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世俗小国的皇子,像宝鼎山这样的大仙门未必愿意相助。 燕余之叹了口气,走到山门前。 立刻便有宝鼎山的弟子上前拦住了去路:“前方宝鼎仙山,来者止步。” 燕余之彬彬有礼对着宝鼎山守山弟子作揖。 “抱歉,在下南庆皇室燕余之,前来求医,还望师兄代为通报一声。” 守山弟子闻言一愣,打量了一番燕余之。 “燕余之?“守山弟子想了想,觉得有些耳熟,又立刻想了起来。 “稍等!” 随即守山弟子对着另一位师弟摆了摆手,另一位师弟立刻转身朝着山门内而去。 宝鼎山身为宝钱洲最大的丹道仙门,自然时不时便会有人前来求医,这种事情他们也见怪不怪。 而宝鼎山授宗主医圣之命,对于前来求医问药的世人也从来不拒绝。 宝鼎山一直有一套完整接纳求医者的流程。 虽说医者无类,但是毕竟一个偌大的仙门,对于不同的求医之人,宝鼎山自然也有不同的接纳方式。 接纳这类世俗皇子的,一般是宝鼎山的三代弟子。 只不过燕余之这个名字,实在有些特殊。即便是身为守山弟子的他们,也曾听闻过其往事。 “多谢。” 燕余之安静地在门前等了起来。 不久,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在守山弟子惊愕的目光之中,踏空来到了山门前。 守山弟子立刻行礼:“见过宗主!” 怎么宗主医圣亲自来了? 宗主?燕余之一惊,呆在了原地。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对着医圣行礼:“晚辈见过医圣前辈。” 医圣双眼闪过一抹无奈:“你就是燕余之?” 虽然他也听闻过燕余之这个名字,但是按理而言,真的由不到他来接燕余之。 实在是因为,方才江阳和谢知意忽然找到自己。 说是有一位故友前来....... 江阳和谢知意可是他如今的宝贝徒弟,对于两个弟子的请求,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晚辈燕余之,前来求医。”燕余之垂首,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医圣仔细打量了燕余之一番,不由得点头。 确实仪表堂堂,温润如玉。 天资也是极好......可惜了错失仙引! 而错失仙引这种事情,即便是他也十分棘手。 毕竟先天元炁这种东西乃是随降生而来,到了年纪便会消失。在先天元炁充裕之年修炼才是最好的时机。一旦错过,便是错过了。 哪怕是医圣,也无法让人重新年轻不是? “老夫知道你所为何来,老夫虽无法重聚你的先天元炁,却也能让你残存的先天元炁流逝得慢些。”医圣叹了口气。 “在先天元炁散尽前,你若能结丹,未必不能重拾天资。” 虽说燕余之不是宝鼎山之人,但是医圣对于杰出的后辈,还是十分疼惜的。尤其是像燕余之这种心性之人。 最主要的是,江阳说这燕余之是好友...... “多谢前辈。” 燕余之一怔,只觉得医圣如传闻中一般平易近人、慈悲和蔼。他当然不知道,是江阳又一次帮了他。 如今的江阳,在宝鼎山的身份可不一般! “随老夫来吧。” 医圣摇了摇头,转过头带着燕余之踏入山门后,腾空而起,直接带着他到了内山所在的一处别院之中。 这别院,正是谢知意之前住的别院。 “好了,你便在此住下吧。往后自会有人给你炼丹,宝鼎山的规矩你应该也知道吧?” 燕余之再次行礼致谢。 “余之明白。” 宝鼎山的规矩,前来求医之人所需服用的丹药都要按市场价给付灵石。 医圣转头看看别院的屋舍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江阳和谢知意就在屋舍里,按江阳说的话:干炼丹太枯燥了,要是能有个人让他们来给看病,一边学一边炼丹就好了。 很巧,燕余之送上门来了。 医圣对此自然不会拒绝。又能救人,又能让自己两个最喜欢的弟子修行炼丹,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医圣离去,留下了燕余之一人。 燕余之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别院屋舍门被推开,一对仿若佳偶天成之人走了出来。 燕余之一愣,随即和善地打招呼:“在下燕余之,有礼了。” 谢知意好奇地看着燕余之。 燕余之文质彬彬,谦逊和善,其面容又俊朗无比。确实如同江阳所说的那样......是一眼就会让人觉得舒服的谦谦公子。 不过,谢知意想起了江阳满是‘嫉妒’的样子,不由轻笑了起来。 终究,只有他是例外! “谢知意。”谢知意平静点头。 江阳看着燕余之,有些想笑,也不知道燕余之有没有还完自己的债。不过可惜,许久不见,又是初逢...... “叫我柿子就好,你是来求医的吗?” 燕余之看向江阳,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立马有些尴尬不知怎么称呼。 “这位......师...柿子道友...” 他实在分不清江阳是男是女,又怕喊错了,让人难堪。 燕余之看着江阳,莫名觉得有些亲近。 恍惚间,燕余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这位道友,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第240章 燕余之的老毛病 故人重逢,却如初见。 曾经的江阳,在与他人每一段往来的结束之时,那转身的眉宇便是永别的余眸。 那时在临安与燕余之的告别,算得上圆满。 江阳也没想到,自己还会遇到这个大义儒雅的‘余之师兄’...... 只是如今的江阳换了容貌,换了身份。而燕余之眼中闪过的茫然,还是让江阳有些惋惜。 但燕余之的话语,却又让江阳呆了呆。 “这位道友,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谢知意闻言也是吃惊的看向燕余之,江阳会被人忘掉的事情她知道,虽然不明其中的缘由,但是却没想到燕余之居然对江阳有印象。 这感人泪下的一幕,却随着江阳的话语瞬间变得十分古怪。 “这位师兄,我是男的。” 江阳黑了黑脸,“你这搭讪的套路是不是用错人了?” 不行! 故人重逢的气氛太奇怪了.......得纠正一下! 燕余之愣了愣,随即连连致歉:“抱歉抱歉。柿子道友,我只是觉得道友似曾相识......” 燕余之有点想哭,怎么被说得这么奇怪呢? 谢知意瞟了江阳一眼,也对江阳这跳脱无比的思绪感到钦佩。 “好了。” 谢知意看着燕余之点了点头道:“这位余之师兄是来求医的吧?我们二人是宝鼎山弟子,接下来由我二人给你炼丹。” 她按照计划,说出了来意。 计划? ...... 不久前, 江阳和谢知意正在说起燕余之的事情,忽然感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我感觉到燕余之来宝鼎山了!” 江阳忽然转头开口。 谢知意一脸疑惑:“这么巧吗?他来宝鼎山做什么?” 说余之,余之就到。 江阳愣神许久,恍惚开口:“燕余之回到南庆之后,应该就能好好的修行了。但是在北燕为质十年错过了仙引,恐怕来宝鼎山是为了求医的。” “想要重拾仙引。” 仙引是在先天元炁流散之前结丹,而燕余之已经错过了这个年纪。 所以他几乎可以说无缘仙道。 但是宝鼎山身为丹道无上仙门,如果用丹药堆砌,说不定能让燕余之重拾仙引。 随着江阳的推测,谢知意则看着江阳问道: “那你要见他吗?” 江阳点头:“见!” “为何?你不是不喜欢他吗?”谢知意不解。 刚才江阳说起燕余之的时候,还满是酸溜溜地说燕余之跟他人设重合。 江阳嘿嘿一笑:“你不知道,燕余之这个名字很旺我的财运!我曾经跟他相处几日,就赚得盆满钵满。” 谢知意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是赚得盆满钵满了,可那是人家自己拿家里真金白银赔偿出来的。” 那根本就不是燕余之旺江阳, 分明就是江阳从燕余之的家底里往自己家里掏...... 江阳撇撇嘴,没有回应。 没办法呀,沉舟坞等着自己带东西回去发展壮大呢!而且他真的觉得燕余之很‘旺财’! “找师尊出面,让师尊带他去你之前的别院。” 江阳一下子就把说辞都想好了:“就说咱们炼丹太枯燥了,需要有个人让咱们救治并炼丹,以实操入手,更容易融会贯通。” 谢知意瞥了江阳一眼。 “我怎么觉得你真正的想法是......你根本就是想帮他呢?” 江阳一怔,干笑了两声:“怎么可能?” “我怎么会想要帮另一个跟我人设重叠的家伙呢?主要是这家伙旺财,咱们帮他有好处。” 江阳死不承认。 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这么上心......听上去有点奇怪。 最奇怪的是,自己刚刚念叨完他。 更奇怪了...... 谢知意看着江阳微微有些不善的神色,掩面失笑。 “好了,我知道了。” 说着,谢知意堂而皇之的在江阳面前站起身,穿上了衣服:“走吧,咱们去找师尊。” “也不知道你捅的篓子,师尊善后完了没......” 月色之下,少年人也爬出了池子。 青光流转,倒映在池中的不过只是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的认同罢了。 这般明知对方记不住,却在背后偷偷相助的事情,早已刻满了沉舟坞的街头青砖之间。 微不足道,又充满温情。 前世的江阳听过一句在网上很流行,关于好友间的话语:「你做不了的事情,我代你去做。」 套用在这里,就是:「你看不到的仙道风景,我帮你去看看。」 呸! 你想看的风景,就特么应该让你自己去看! “矫情!” ...... “你们帮我炼丹?” 燕余之愣住了,他还以为面前的江阳和谢知意二人也是和他一样,前来求医的。 医圣这么快就找好了给自己炼丹的人?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 好像宝鼎山对他很好,就是好得有些让他感觉摸不着头脑。 谢知意和江阳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中往来了一阵。在无声之中,像是说了很多。 江阳挤眉:「他好像有点怀疑。」 知意弄眼:「咱们出场的方式不对。」 江阳扯了扯嘴角:「那怎么办,他又记不得我,只能这么出场啊。」 谢知意双眼一瞥:「有了。」 谢知意回头看向燕余之开口道:“余之师兄,实话跟你说吧。我二人丹道之术不是很精通,师尊想以你磨炼我二人的医术。” “你的问题十分棘手,故而或许能让我二人从中得到不少感悟。” “不知你愿意否?” 燕余之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松了一口气。 原来拿自己练手...... 这么说的话,他反而没有那么心惊肉跳了,洒脱一笑:“有何不可!” “本是我上门求医,行与不行但凭天意便可。” “若我之症能让两位道友有所得,也算丹道医术之运,更是福泽天下人的好事......” 谢知意一愣,显然没想到燕余之会是这种反应。他居然这么不在乎? 江阳捂脸,看向了谢知意。 「你看到了吧?这家伙卑微得不行,从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或者前途。」 燕余之还是一点没变,跟之前临安之时一样。 之前在临安相遇时,燕余之就从来没想过自己,一言不合就想着牺牲自己换取天下太平。 就像他本性之中,习惯把自己的事情置于他人之后。 这货也是真‘有病’! 有病就得治! 谢知意长叹:「你说的,果然一点都没错......」 第241章 对症下药 燕余之的卑微,并不是生性自卑。 而是他从小独身一人远在他乡为质,是心中为家国大义所刻入心中的牺牲精神。一个人把牺牲自己平定天下作为准则久了,就会习惯性地弱化自己的存在。 如当初在临安所言,他遇事优柔寡断,在无其他机会时,首先想到的便是以自己成全他人。 江阳虽然钦佩这种‘以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却还是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有病!” 这个世界里,怎么跟自己一样脑子正常的人这么少呢? 属于正常人的孤独啊。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江阳言不由衷地瞥了燕余之一眼。 “既然这样我们就可以放开手施展了。” 燕余之顿了顿,怎么感觉柿子道友的话,让他心里慌慌的呢? 他犹豫了片刻小心谨慎道:“两位道友,准备如何医治我?是否有什么方案?” 江阳和谢知意看着他,齐刷刷的摇头。 “不知道。” “......” 江阳咧嘴:“不过你放心,我们绝对治不死你。” 谢知意点头:“嗯!” 燕余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刻江阳和谢知意一起抓着他的手,运气在他身上查探了一番后,转过身去当着他的面讨论了起来。 “你怎么看?” 两人很务实,立刻就开始想办法。 “正常情况,二十六岁之前踏入筑基,才算得到能踏上仙道的仙引。他显然是刚踏入筑基,可骨龄却二十八了。” 谢知意说着回头对着燕余之问了一嘴:“刚踏入筑基是吗?” 燕余之愣愣的点了点头:“我刚踏入筑基不久。” 谢知意又转头看向江阳:“他晚了两年,只有想办法赶早在先天元炁流失前尽快结丹。” “比如正常情况是六十前结丹,先天元炁能留下十之一二的时候。” “可他已经错过了筑基的最好时机,导致先天元炁提前流失,所以他得提前到三十岁前结丹,才有希望赶上仙引的进度!” 江阳上次与燕余之分别的时候,他还没筑基。 看来他也是刚筑基才没几天! 江阳脸色黑了黑:“他才筑基,又立刻得在两年内结丹。” “开什么玩笑?” 更何况我自己都还没结丹呢! 刚筑基两年就结丹,被称之为奇才的道玄宗白小鹤也做不到吧? 谢知意笑着开口:“所以,这才是咱们能的作用啊。” “用各种天材地宝给他先堆上结丹,稳住流失的先天元炁,再想办法夯实根基。” 江阳想了想,也觉得这是燕余之唯一的机会了。 除非燕余之有奇遇,不然他此生基本就只能在结丹境混了......虽说结丹也不差,但是对于燕余之的天赋而言实在是浪费。 不过, 江阳听说过可以用丹药堆出筑基,但是还没听说过能用丹药堆出一个结丹的。 筑基丹在世间并不少见,但是没有听说过「结丹丹」这种东西。 因为筑基和结丹的本质不同。 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行,据说北燕先皇就是用丹药堆上的结丹境修为。只不过他上结丹的时候,先天元炁已经流失光了,所以他后来想要元婴的时候,先天元炁不足而没有闭关成功。 “你说的有道理。” 江阳下定了主意:“咱们这两天先用些丹药稳住他的情况,等过几日去奇妙谷找到天材地宝再给他炼制能堆上结丹的丹药。” 谢知意同意:“得用些猛药!” 两人当着燕余之的面,讨论着燕余之的情况,这毫不避嫌的一幕让燕余之愣了许久。 尤其是听到‘猛药’两个字,更是让他心头狠狠地跳了跳。 “两位......” 江阳和谢知意还沉浸在以病灶入手实操的兴奋之中,完全没听到燕余之的呼唤。 燕余之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似乎在竭尽全力地为他在想办法重拾仙引。只不过两人这种‘照拂’来得奇怪,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恍惚间,他还是觉得江阳似曾相识。 仿若冥冥之中,有让他甘愿一试的古怪感觉。 沉思许久,燕余之洒脱一笑......这对眷侣一般的奇人道友,真是有趣。 “事不宜迟。”江阳深吸一口气。 谢知意点头:“炼丹!” 两人立刻取出了丹炉,当着燕余之的面就开始翻起了丹书。 没有草药? 谢知意对着别院外喊了一声:“师尊,我们要一些玄石花......” 话还没喊完,丹书上所需要的草药便都一一飞入了别院之中,落在了两人的身旁。 在宝鼎山炼丹,什么都不会缺...... 这段时间,两人不论炼什么丹,医圣都会隔空给两人丢过来。两人也早已习惯了了。 不过,这种条件也只有两人有了。 夜幕之中,一团青花之火流入丹炉之中,随着各种草药入炉,草木之香开始在别院之中飘扬。 燕余之看着,眼眸渐渐升起复杂。 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让宝鼎山两位天骄如此为自己劳碌?燕余之看得出江阳二人乃是医圣亲传。 两位医圣亲传弟子在为自己炼丹,而自己却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忽然,他小声问道: “我能学丹道医术吗?” ...... 南庆皇城之侧的绝巅之上,古亭之中。 头顶长出些许细碎毛发的郝轩仙人站在一面镜子前,看着古镜中的画面嘴角微微扬起。 那古镜中的画面,分明就是宝鼎山中的景色。 他偷偷在燕余之身上留下了一丝自己的心神,以此便能通过燕余之的双眼看到自己的那位‘弟子’有没有被自己害死。 他原以为燕余之去往宝鼎山只能在外围,或许有机会能见到那位‘弟子’。 却没想到燕余之直接进入了内山。 “余之师弟的好人性格,果然让他引起了医圣前辈的注意。”郝轩仙人的大弟子岚衣在一旁看着古镜中的画面,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位'柿子师弟'看来没什么事儿......” 郝轩仙人有些得意:“老夫看中的弟子,怎会轻易死去?” 他正准备收起古镜。 却听到了古镜中传来了燕余之的话语:“我也能学丹道医术吗?” 郝轩仙人一呆,嘴角抽搐。 什么意思? 自己的弟子居然也想拜入宝鼎山? 第242章 再次水遁 炼丹修行的日子是枯燥的。 好在燕余之的来临,让江阳和谢知意的炼丹之途在枯燥中增添了一个目标。 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比盲目炼丹要更容易沉入其中。 至于那晚,燕余之的那一句‘也想学习丹道医术’只不过是他的心念升起的一时冲动之语。 他已拜郝轩仙人为师,自然不能拜入宝鼎山。 他和江阳不一样...... 江阳之所以被收为记名弟子,一是江阳不要脸,二是江阳的丹道天赋让医圣升起了爱才之心。 第一炉「凝灵丹」出炉时,已是三日之后。 那凶猛的药性让燕余之服下后,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咦?好像药性太猛了?” 江阳和谢知意看着燕余之神情中的反应,彼此相视一眼,默默搓了搓手。 有医圣在,两人也不怕吃死燕余之,所以用药猛了一点。 这是两人第一次对症下药......还是有些经验不足。 “应该没事吧...”谢知意也有些不确定。 燕余之在一旁打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身上的修为气息慢慢地开始暴动。 江阳挠了挠头:“要不要找师尊?” 谢知意摇头:“不用,师尊肯定在看着呢!要是有问题,他肯定自己就来了。” “也是!” “那让他先吸收着,咱们泡澡去?” “行!” 两人全神贯注炼丹三日,都感觉有些疲惫。于是丢下了燕余之,又泡澡去了。 别院外,内山深处的医圣看着江阳两人又去灵池,满脸无奈。 谢知意算是完全把他的提醒给抛在了脑后...... 最近就连江阳也习惯了和谢知意去泡澡,完全不要一点逼脸! 无奈, 他也只能转过头,挪开视线,暗中给灵池设下了结界。 防止其他人误闯灵池...... 回头看向燕余之,他又叹了一口气:“郝轩以为老夫看不出来吗?不过确实可惜了这天资,老夫能帮就帮吧。” 他在燕余之的身上看到了郝轩仙人的一缕心神气息。 不过他没看出郝轩仙人的目的,只以为郝轩仙人让燕余之混进来求医,想要蹭宝鼎山的医术。 只是救人的话,他并不介意。 宝鼎山中,其他仙门之人何止燕余之一个...... 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他只想多救一些人,让这天下的气运能更强一些。 医者,有救无类! “人也好,妖也罢。” “皆是这茫茫天地万千生灵中的沧海一粟而已。聚这天地气运的,不过一心尔。” “可惜大道之争,逼人向恶......” 如今的大势不算太差,宝钱洲仙修虽有争端,但皆算控制在良序之下。 可这并非是因为宝钱洲人心向善,而是宝钱洲内实在没什么好争的。 当‘大机遇’出现时,人心又将如何? 医圣看向宝鼎山外的苍茫天地,白发白须之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厌倦不喜。 这一次的奇妙谷之行,似乎不会太平静...... ...... 又是几日过去。 江阳和谢知意一直在为燕余之炼丹,得空便去泡澡。 “不对劲!” 这日,江阳忧心忡忡地在灵池中皱起了眉头。 “什么?”谢知意茫然不解地看向江阳。 “太平静了。”江阳神色凝重。 太平静了! 古窗玉手出手后的代价,居然只在上次的「烟遁丹」中出现过一次小意外。 按照江阳的经验,自己应该接连出现麻烦才对! 这完全不对。 想着,江阳十分认真地开口:“这一次去奇妙谷,咱们一定得小心,我有不好的预感。” “你又来?”谢知意应激了。 虽然她不是十分能理解江阳的‘妖觉’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准,但是目前为止似乎还没出现过什么意外。 梅乡说有危险,就遇到了心烛。 上次说有危险,然后烟遁丹就出现了变异...... 听到江阳又一次这么说,谢知意腾地一下就从灵池里跳了起来。身姿在江阳面前摇曳显露。 “你又感觉到危险了?” 江阳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按理说这几天不应该太平静。” 感觉不到危险,才是最危险的! 就像第一次踏入「歧途」的时候,他就完全没有感受到危险的预警。 上次面对心烛感受到危险,反而没那么凶险。 谢知意彻底服了。 “我觉得应该离你远一点......”谢知意没好气地看着江阳。怎么这货出现后,就没太平过。 “别呀。”江阳无辜:“我这只是提醒。” “咱们提前做些准备,也有备无患不是?” 谢知意:“你想准备些什么?” 江阳想了想:“我有几个遁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修炼一下?” “不用。”谢知意摇头。 “我自有遁法。” 说着,那柄灵剑在谢知意的身后浮现而出,像是带着鄙夷和不屑的目光瞥了江阳一眼。 剑修,都有一种遁法......名为剑遁。 乘剑破空,天地化寸。 江阳盘算了一下,自己这魂蝶妖身可进出心境与现实两界,兜里还有十几枚变异烟遁丹,还有几个无上遁法,应该遇不到太大的危险。 唯一的问题就是其他几个遁法他用不了,目前只有水遁能用。 但是水遁用得不是很熟练。 “行,那你先泡着,我修炼会儿水遁。” 江阳伸展了一下懒腰,在谢知意的面前潜入了池水中...... 谢知意顿时聚精会神,好奇江阳的水遁。 然后, 她就看到了一团青花光芒在灵池里撞来撞去.......水遁的江阳像是化为了一条鱼,在池子里游动。 只不过,灵池无鱼,这一条青色的鱼,十分显眼! 看上去并没有能遁逃的样子...... “水遁之术,你似乎完全没有发挥出本事吧。”谢知意叹气。 江阳在池水里四处碰壁。 废话,他的筑基修为只能勉强施展。这仙法的真正本事,在后期能化作水,那才是真正的遁法。 只不过,现在能在水里逃也不错了...... 谢知意准备起身,怕江阳撞到自己。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正在她起身之际,她忽然感到下腹传来了一下重击......好痛! “啊!” “你往哪遁呢!” 谢知意瞬间脸色血红,旋即‘大怒’,朝着青花色的游鱼就扑了过去! ...... 鼻青脸肿的江阳过了好几日,才勉强恢复自己的惊世容颜。 而谢知意瞥了江阳一眼,冷哼了一声! “活该!” “走了,师尊在等我们。今日是咱们去往奇妙谷的日子,燕余之也跟咱们一起去采摘草药。” 江阳双眼看东西,还是觉得有些重影。 “哦,你先别晃。”江阳摇摇晃晃,却感觉是谢知意在摇曳。 几日前,自己不过就是不小心撞到了谢知意一下,可谢知意下手也太重了...... 虽然被揍了一顿,但是江阳却感觉安心了不少。 他感觉因果又轻了一些。 第243章 杨观和陶醉 这段时间,江阳可谓是一直想自己倒霉一点。 日子过得太顺,让他有点心慌...... 人呐就是这样,知道自己要倒霉,但是一直等不到倒霉事儿反而有些着急。 咱什么时候过过这么太平日子? 所以被谢知意揍了一顿,江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 因为心里那种因为没有遇到倒霉事而导致‘慌慌’的感觉,弱去了一点。 舒服了! “古窗里那位神祇前辈出手后,一定会有对应因果的倒霉事降临在我身上。可是等不到倒霉事,则证明这种倒霉在憋大的。” 江阳琢磨:“但是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这种倒霉的因果,是一个定量。” “所以我在遇到它来临之前作死,就能抵消这种定量!” 江阳被自己的聪明感动坏了。 他决定自己接下来一定要作死。 作得死中死,方为人上人。 可是揍了江阳一顿的谢知意,看着他被揍之后开开心心的模样,心里发怵......不会被我打傻了吧? 还是说......柿子也有病! “你先别笑了,我害怕。”谢知意心慌慌的远离了江阳两步。 江阳摇摇晃晃, 被揍了一顿的他,看东西还是有点重影。 还没能多说什么,江阳就看到‘两个’燕余之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江师弟,谢师妹。” 前几日,江阳觉得燕余之一直叫他们道友,感觉怪怪的,就让燕余之和他们师兄弟相称,他说他姓江,燕余之便改口叫他江师弟了。 只不过燕余之喊江师弟的时候,眼中会闪过一丝茫然。 谢知意转头看向燕余之:“燕师兄,你真要跟我们一起去奇妙谷吗?” 燕余之回过神,走到两人面前笑了笑。 “毕竟是我需要不少天材地宝,总不能让两位师弟师妹去奇妙谷,而我自己待在宝鼎山吧。” “我也去,说不定能多找一些。” 谢知意点头:“也好。” “那我们一起吧,师尊在等我们。”谢知意回头招呼了江阳一声:“走了。” “好。”江阳想了想:“知意,去奇妙谷的路上......” “有空多揍我两次!” 谢知意脸色一黑。 “......” 燕余之闻言一阵错愕。 “江师弟是想要炼体吗?” 江阳双眼一亮:“没错!” 这么好的理由,他之前怎么没发现? 燕余之果然旺自己! ...... 江阳和谢知意、燕余之一同三人,很快到了上次去往寒川的传送阵。 传送阵处于内山深处的一座怪石奇山之上,当三人登上山巅之时,青石刻台的传送阵前已然有了三十几个宝鼎山弟子。 医圣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衣。 站在医圣身旁的是上次江阳见过的宝鼎山大长老,头顶一枝桃花为簪,身上的桃花绣纹长衣让大长老看上去......骚气十足! “来了。” 医圣转头看到江阳三人前来,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不得不说,江阳的形象是真的好看。 淡蓝长衣泛着青花旒纹,长发束冠,绝美到妖艳的面容让人分不清男女,但是那股子质朴之气又让人不由亲近。 这是江阳第一次在宝鼎山弟子面前露面。 众多宝鼎山内门弟子见到三人时,顿时有些茫然,不过看向江阳的目光却惊艳无比。 不论是男弟子还是女弟子,皆双眼闪烁。 “师尊。” 谢知意和江阳带着燕余之走到了医圣的面前,谢知意对着医圣行礼。 “大长老。”她立刻又对大长老行了一番礼。 江阳还有些头晕目眩,看着面前所有人都有重影,一时间也找不到两个医圣哪个是真的。 “师尊。”江阳对着空气拜了拜。 谢知意拉着江阳找对了方向。 燕余之自然是十分懂礼的对着医圣和大长老作揖:“见过前辈。” 师尊? 一群宝鼎山弟子呆呆的看向医圣......宗主居然收了弟子? “来。”医圣笑脸盈盈,招呼三人到了跟前,转头看向了其余的宝鼎山内门弟子。 “知意你们有些人已经见过了。” “柿子你们没见过,他如今和知意一般,皆为老夫的记名弟子。此行由大长老带你们一同去往奇妙谷。” “你们一定要彼此相扶,不求多得机缘,只求平安归来。” 众多内门弟子一同答应。 “谨遵宗主令。” 医圣看向了大长老,大长老点了点头回头在众多弟子中扫了一眼,皱起了眉头,开口问道:“杨观和陶醉呢?” 立刻有弟子开口:“大师兄和二师兄说是感觉到了妖仙的气息,前几日跑出宝鼎山了。” 桃花尊者呆了呆:“不是传讯让他们回来了吗?” 说话的弟子摇了摇头。 正这时,两道身影从宝鼎山外匆匆忙忙的飞了回来,落到了大长老的身旁。 “见过师尊,我们回来了。” 这是两位看上去十分谨慎的男子,一落地就先四下看了看,然后才对桃花尊者行礼。 桃花尊者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深深地叹了口气。 两人转眸见到江阳三人,目光落在江阳的身上,顿时愣了愣:“这位是师弟还是师妹?” 江阳也很懂事:“师弟柿子,见过四位师兄。” 四位? 杨观和陶醉呆了呆。 谢知意嘴角抽搐,对着两人干笑了一声:“柿子他眼神有问题。” 说着拉了拉江阳,小声道:“这是两位师兄。” “哦?是吗?”江阳眯了眯眼睛.......这不明明是四个人吗? 大长老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对着两人解释道:“柿子和知意是宗主新收的记名弟子,乃是丹道天赋极高的天骄。” 宗主的弟子......杨观双眼一亮。 陶醉也是愣了愣神。 大师兄杨观顿时醒悟,像是明白了什么:“难怪宗主从来没提起过,原来如此。” 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到了江阳面前,勾起了江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柿子师弟,你刚来宝鼎山,或许还不知道。” “以后,你可千万不能在宗门内露面啊。” “你的身份,有咱们几个知道也就罢了,可不能让更多的师弟师妹知晓了。” 江阳一脸茫然:“为何?” 二师兄陶醉长叹一口气:“大师兄也是为了你好,你长得好看,又天赋异禀。” “太容易被妖仙和郝轩仙人盯上了。” 第244章 邪修妖仙的传闻 江阳闻言一脸天真。 “欸?” 一旁的医圣却脸色微微黑了黑,在自己的山门里,自己的弟子却要小心翼翼,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他不悦地扫了杨观和陶醉二人一眼,可惜二人没看到。 无奈, 医圣转头走到了传送古阵前,抬手按在了阵眼上,开始给古阵蓄势。随着他的修为之力涌现,古阵开始发出鸣颤。 嗡—— 一道道恢弘之力涌入古阵之中,按照上次的经验,江阳知道还要不少时间。 江阳转过头,好奇地向两位师兄问道:“为何?” 一旁的一众内门弟子纷纷捂脸,哭笑不得。 杨观和陶醉搂着江阳就走到了一旁,招呼了一声谢知意和燕余之,对着三人小声地开口道:“来来来,我悄悄跟你们说。” 桃花尊者大长老看着五人去往一旁,也懒得理会。 杨观和陶醉二人神秘兮兮地拉着三人到了一旁,趁着医圣还在驱动阵法,开始向三人传授‘在宝鼎山的生存之道’。 “师弟师妹还不知道,咱们宝鼎山弟子有两大天敌。” 杨观直言不讳,却很警惕地开口:“一个是郝轩仙人,一个是妖仙。” 燕余之一愣......师尊? 陶罐也很凝重地开口:“这位郝轩仙人和咱们的宗主是故友,但是这郝轩仙人不是很正经,总是喜欢四处收弟子。” “最大的爱好,就是来咱们宝鼎山偷弟子!” 江阳想起了自己每次遇到郝轩仙人都会倒霉的事情,连连点头......郝轩仙人确实不正经。 杨观道:“我们原本有好一些师弟师妹,但是不知为何,总能被郝轩仙人知道身份,然后偷摸从咱们宝鼎山骗去南庆。” “想当年,咱们六位亲传,如今只剩下了我们二人。” “像师弟和师妹这样宗主亲传,他若是见到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诓骗。” 闻言的燕余之陷入了沉默...... 据他了解,自己的几个师兄师姐中,听闻确实有几个原本是宝鼎山弟子。 陶醉十分凝重:“所以我和大师兄怀疑,咱们宝鼎山有外人的眼线,你们可不能暴露身份啊。” 江阳用力地点了点头。 想了想,又好奇地问道:“那妖仙又是谁?” 听到江阳的话语,杨观和陶醉二人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畏惧...... 沉默间,两人却没有说话。 江阳疑惑地看向二人,却见不知为何,杨观的眼中似乎涌现出了泪水? 陶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妖仙是比郝轩仙人还要恐怖的存在。” “你若被郝轩仙人骗去,最多也就是改换师门,也不算什么太倒霉的事情。毕竟郝轩仙人虽然不正经,但是好歹也是半可知前辈。” “但你若是被这‘妖仙’抓去,会生不如死啊!” 江阳和谢知意都是一愣。 听上去似乎很恐怖? 杨观收拾了一下心情,闷声闷气道:“这位妖仙,乃是一个邪修。” “她一身修为恐怖无比,手段诡秘莫测。曾经一人便在宝钱洲掀起了腥风血雨!” “这本没什么,但她最喜欢的就是来咱们宝鼎山抓弟子!” “抓咱们去炼丹......” 江阳一个哆嗦,脸色大变。 他不自觉在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一个修为恐怖无比的邪修,来宝鼎山抓人回去,然后把人丢进丹炉炼成丹药。 “她还吃人?” 此言一出,几人皆呆滞地看向江阳。 杨观和陶醉皆有些恍神,良久才反应过来,嘴角抽搐:“师弟,她是邪修,不是魔修。” “她是抓人去替她炼丹。” “不是抓人去当药引,炼制成丹.......” 江阳一愣.......我理解错了吗? 前世乱七八糟的看多了,听到两人的话语,第一反应就是把人炼成丹呢。 江阳嘀咕:“那也不邪啊。” 嗯.... 嗯? 四双眼睛落在了江阳的脸上,感觉跟见了鬼一样。有那么一瞬间,他们觉得江阳好像比那妖仙还邪性...... 江阳回过神来,看着四双眼睛干笑了一声。 “我开玩笑的。” 他立刻跳过这个话题,再次问道:“妖仙只是抓人去炼丹,也没什么吧?” 杨观和陶醉深吸一口气:“你不懂!” “妖仙抓人炼丹,会以各种手段强迫没日没夜的替她炼丹,等压榨的差不多了再送回来。” 江阳沉思许久,感觉这妖仙......一般邪。 用完了,居然还把人送回来! 这哪里是邪修,这分明就是好人啊...... 陶醉没看到江阳眼中的平静,叹息道:“许多年之前,大师兄就曾被这妖仙抓去炼丹。” “十年!”杨观一回忆起当年的事情,瞬间泪眼朦胧。 “我被妖仙抓去为她炼了十年丹,一刻不曾休息。修为从元婴跌回了筑基,修养了十年才恢复到结丹。” “虽然十年炼丹,有所顿悟。” “但那十年,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说起悲惨往事,杨观就想哭。 江阳看着杨观眼中的泪花,沉默许久道:“这邪修妖仙,长得很丑?” “那倒不是。”杨观摇头。 “相反这妖仙长相美艳动人,有倾国倾城之姿。只不过喜怒无常,生性暴戾。” “总之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然极有可能引起妖仙的注意,然后也抓去替她炼丹......你们是宗主亲传,妖仙肯定更喜欢。” 江阳开始苦思......难道这妖仙,就是自己的这一次要倒霉的‘大招’? 想了想,江阳好奇道:“这妖仙叫什么?” 杨观和陶醉纷纷摇头:“倒是无人知道妖仙本名为何,不过这妖仙喜欢身穿金色流霞长裙,头顶金钗,一颦一笑皆有魅惑人心之态。” “听闻她乃是北燕国师玉符仙子的闺中蜜友。” “总之,你们一定要小心。” 两位苦主语重心长地对江阳告诫着,让谢知意和燕余之都感受到了来自同门的深切关爱。以及对那位妖仙的闻风丧胆。 可江阳却呆在了原地...... 邪修; 倾国倾城之貌; 身穿金色长裙; 头顶金钗; 一颦一笑皆有魅惑人心之态; 这些形容词凑在一起,让江阳越来越熟悉。直至「玉符仙子的蜜友」几字出现,江阳终于确定了这妖仙是谁。 这不就是,自己亲爱的二娘吗! 二娘抓人给她炼丹? 嗯,很符合二娘的人设了....... 第245章 月镜湖 所以让宝鼎山众多弟子闻风丧胆的两个‘大敌’对江阳而言,都没有任何危险。 二娘抓自己去炼丹? 开什么玩笑,她不用抓自己也会给她炼丹!那可是自己最亲爱的二娘啊。 至于郝轩仙人——已经撞到自己两次了。 根本不用担心....... 等等,不对! 郝轩仙人抓作徒弟,自己只能依靠古窗里的神祇前辈出手帮忙解决,随之而来的代价,就是自己倒霉! 郝轩仙人对自己而言,就是‘灾星’一般的存在。 得防! 江阳忽然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如果因为我倒霉遇到郝轩仙人,然后为了从郝轩仙人手里逃脱而让神祇前辈出手,岂不是会更倒霉?” “这种叠加的倒霉.......岂不是死定了?” 江阳一个哆嗦,打定主意一定要远离郝轩仙人。 “两位师兄放心。”江阳满是感动地看着大师兄杨观和二师兄陶醉二人,“我一定会小心的。” 不过,如果二娘抓过两位师兄炼丹...... ......好像沉舟坞发展......也缺几个炼丹的! 江阳看向二人的眼神平静如常,却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 「是不是得发展一下人才引进计划?」 杨观和陶醉没发现江阳眼神中的那抹思考意味,却忽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颤。 “奇怪,怎么忽然心顿了一下?” 杨观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看,感觉好像忽然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陶醉一个哆嗦:“我也有这种感觉。” “错觉!”江阳默默转头,若无其事。 杨观摇了摇头,深深一叹:“总之,你们是宗主亲传的身份在宝鼎山内也一定要保密,绝不可再有更多人知晓。” “我当年就是因为风头太甚了,才有了那一劫。” “这几年,我早就领悟到了生存的奥义.......不能出风头,万事都得低调。” 江阳大有所悟地点头。 “大师兄说得对啊。” 谢知意看着江阳因为杨观几句话就认同的样子,默默摸了摸额头。 这几个人,算是活到一起去了。 嗡—— 正这时,医圣手下的古阵浮现出了一道鸣颤。 一道恢弘的仙韵随着鸣响,在古阵的玄妙阵纹之上浮现出了金光,将整个传送古阵笼罩在游离的仙力之下。 “好了!古阵已开。” 医圣转身对着宝鼎山一众内门弟子悠悠然开口:“踏入阵法,老夫将你们送往奇妙谷的就近古阵所在。” “切记!宁舍机缘,不求一险。” 一众弟子回应,踏入阵法。 “是!” 江阳几人也走上了阵法,等着传送。 医圣看了江阳和谢知意一眼,然后看向了大长老桃花尊者。桃花尊者点了点头,也踏上了古阵。 轰! 古阵泛起金色华彩,古阵上的一众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山河奇妙,生福仙谷。 这世间多有洞天福地,有的洞天长在天地山河之间,却有天地禁制仿若将其隔绝在世间之外,例如许多的仙门福田,可算作洞天福地。 也有洞天福地立于天地之外,只在世间留有一口进出。 此般洞天往往更神秘甚至自负独特的天地法则,比如江阳的心池庭院也是一个洞天福地,可以将这种洞天福地视为一个独立的小天地。 奇妙谷,便是这种独立于天地之外的洞天福地。 宝钱洲之名源于宝钱洲形状如圆,而正中央那个看似四方浩大的巨湖,让宝钱洲自天穹往下看仿若一枚铜钱。 而那个巨湖名为「月镜湖」,其横跨六千里,形似钱眼,又似镜台。 因一句‘若月有女,以湖为镜’而得名「月镜」! 月镜湖的一圈三万里,有着大小数百个仙门,让月镜湖总是染着神秘的色彩。 月镜湖西侧有一个名为「涑水」的不起眼世俗小镇中,却有着那洞天福地奇妙谷的入口。只是奇妙谷百年显世一次,而尘世之人的寿命不过百年。 这般入口,对于凡人而言不过只是传说。 古语有云: “仙元初,涑水有渔人。镇外三里溪有石桥,桥孔低矮。每逢百年雾月夜,水漫光生,舟过则沉桥而入异界。 其时渔人误入,豁见天地迥殊。远峰悬阁,鹤鹿悠游;奇花荧然,芝参奔走。然深涧赤虎长啸,古木玄蟒盘踞,仙机杀机并存。 忽有青鬃白泽踏云至,祥光所罩百兽伏。其以灵识传意,引客避凶历妙境:过玉髓金莲之池,经古道韵残坛。日将中,赠琼枝一枚,导至碧潭虚舟侧:“闭目勿回。”渔人登舟,瞬已返涑水溪中,异香犹在手。回望石桥,唯苔痕寂寂而已。 自此,“沉舟过仙桥”之说代传,然雾月难逢,仙缘杳渺。奇妙谷遂成奇谭,待百年星霜再启。” 从最初的那位渔人误入洞天后,这涑水便在世间成了一个神秘仙境的传说入口。 许多世人来此寻找仙踪,却不得而入。 世人寿元不过百年,又有多少时间沉迷于寻找这虚无缥缈的仙境? 渐渐便再无凡人找寻这仙境入口。 只不过每隔百年,便会有许多仙家来到涑水,以寻常人的姿态留在涑水,等奇妙谷显世后,步入其中寻找机缘。 久而久之,奇妙谷的传说在涑水凡人眼中,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唯有仙道之人才知道这奇妙谷真实存在。 世间仙修每百年来一次,在涑水的百姓眼中,不过只是又一群想要寻找仙境的痴人罢了。 “啊!原来这奇妙谷还有这么神奇的传说呢。” 涑水小镇的一家客栈之中,江阳听完了谢知意的介绍,忍不住连连感叹。 看向客栈窗外一道道青石流水穿行的小镇风景,江阳能看到小镇外就是那声名赫赫的月镜湖。 这世上的人,还真是浪漫。 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湖,居然能想出「月镜」这么优雅的名字。若月有女,以湖为镜。 相比起来,奇妙谷就草率多了。 “不过,这小镇中这么多交错的流水,还有那么多石桥,哪个石桥才是奇妙谷的入口?”江阳想了想又问道。 谢知意摇头:“不知道。” “反正就在这小镇之中,每百年逢「月夜起雾,水漫光生」的天地异象起来,就会在小镇中的其中一座石桥下显化入口。” “乘舟便可入内。” “估摸就在这几日了.......” 第246章 大长老的骚气 江阳一行先是通过传送古阵来到了月镜湖不远处的一方密林之中,然后用了两日才赶到这涑水小镇。 原以为奇妙谷的入口已经显世了,却没想到他们还提前到了。 一入涑水镇,江阳就发现这涑水居然就在月镜湖岸。小镇之中的景色,有江南的那种四水流亭韵味。也有临安那种磅礴的沉稳之气。 而在进入涑水前,大长老就给了告诫。 “在涑水镇中,任何人不得显化仙修之相,不得以修为惊吓到小镇的凡人,更不能沾染任何杀机。必须得如同普通人的样子,在涑水镇等待奇妙谷开启。” 当江阳好奇的时候,谢知意便凭借着自己渊博的见识解释了一番。 “因为曾经奇妙谷的洞天之主是一个十分和善的灵兽白泽,他生于此地,对此地的百姓十分爱护。” “任何在涑水引起祸乱的人,都将不被允许踏入奇妙谷。” “久而久之,这便成了来此地诸多仙修约定俗成的事情。即便那位灵兽白泽死后,也没有人会打破这一规矩。” “为的就是让这奇妙谷能一直绵延下去......” 只不过谢知意说起这一点的时候,又皱了皱眉:“只不过奇妙谷那尊灵兽死后过了太久,已经有不少人视这规矩为无物了。” 果然,在一行踏入小镇后,江阳发现这城中有许多仙修的气息。 但是每一个都十分收敛,像是来这里的商客一样...... 不能惊扰涑水镇的百姓,要等奇妙谷开启的江阳一行,在大长老桃花尊者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客栈。 只不过这毕竟只是一个小镇,客栈不过一家。 客栈的客房也只有二十几间而已。 好在不少就近的仙门之人不用住店,等奇妙谷开启了再来也不迟。远来的一些仙修住不惯客栈,也没几个住进客栈。 而平日里习惯到处采集草药的丹修早已习惯了住店,宝鼎山一众自然也有这种习惯。 于是他们来到了这家客栈。 还在打尖的江阳听了谢知意的对奇妙谷的过往传说的讲述,不由点头:“所以我们得等入口显世才能进去吗?” 谢知意点了点头:“没错。” 江阳想了想,也没说什么。看向在另一桌独自悠哉喝酒的大长老,想了想道:“只有结丹能进入奇妙谷,那大长老岂不是不能随我们一起进去?” 二师兄神秘兮兮的小声道:“师尊他自然不会跟咱们进去。” “他会在外面等着咱们,防止出现变故。而且即便师尊能进,他也不会跟咱们一起进去......” 谢知意一愣,疑惑地小声问道:“为何?” 陶醉偷偷看了大长老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敢说。朝着江阳几人努了努嘴。 「等进去奇妙谷再跟你们说。」 江阳有些好奇看了一眼满身桃花绣纹骚气十足的大长老一眼,搞不懂为何大长老似乎一点都不喜欢说话。 那淡漠的样子和他骚气的穿搭,完全不符啊! 大长老......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说话间, 从前台回来的大师兄手拿着一大串客房钥匙,回到了宝鼎山几位正在吃点心的弟子中。 “客房开好了,不过客房不多。” 杨观扬了扬手里的钥匙,有些无奈的对着众多师兄弟开口:“只剩下二十间客房,咱们师兄弟中,得有一些两人一间,挤一挤吧。” 对此,众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忽然, 涑水镇外传来了两道温婉的气息,一旁的淡然喝酒的大长老忽然脸色一变,像是十分惧怕。 “你们自行等待进入奇妙谷吧,本尊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说完,大长老身上的桃花纹绣飞舞,直接冲出了客栈,消失不见。 留下了江阳和谢知意一众人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了?”江阳好奇。 陶醉叹息:“这就是师尊不会进入奇妙谷自缚手脚的原因了。” 说着,陶醉起身站在客栈门前等了起来。 一副‘逃不了’的苦涩模样....... 果然不久后,两个年轻的美妇人带着一群女弟子来到了客栈,两双眼睛在客栈一扫,最后落到了陶醉的身上。 “小醉醉啊,你师尊呢?”其中一个美妇人皱眉开口。 陶醉欲哭无泪,小心谨慎的开口:“见过红叶前辈,见过寄春前辈。师尊他说是有急事,刚走。” 此言一出,说话的那位名为红叶的美妇人眉头一皱,神色不悦。 “哼,他居然跑了!” 她冷哼了一声,转头也走出了客栈。 也不知做什么去...... 另一个名为寄春的美妇人尊者无奈地摇了摇头,神情柔和笑道:“好了,你也别这么紧张。” “你师尊和红叶的恩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与你无关。” 陶醉松了一口气。 寄春尊者带着几位弟子走过陶醉的身旁,来到了大师兄杨观的面前,看了一眼大师兄说手中的一串钥匙:“似乎没有客房了,让几间给本尊可好?” 杨观反应很快,立刻分出了一些客房钥匙递给了寄春尊者。 “前辈请便。” 寄春尊者收下了钥匙,理直气壮地转身:“多谢。” 余光落在了江阳和谢知意两人的身上,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惊艳,立刻好奇问道:“这两位后生好生美貌,是你们桃花新收的弟子吗?” 自然不是,两人是医圣的弟子。 但是杨观可不敢暴露两人的身份,连连点头:“没错,是师尊新收的弟子。” 寄春尊者点点头,话语莫名的说了一声:“不错。” 然后带着几位女弟子登上了客栈二楼....... 等到离开许久,杨观和陶醉才缓缓的深出了一口气。 江阳好奇问道:“她们是谁?” “仅次于宝鼎山的丹道仙门,百花谷的两位前辈。”陶醉小声的回应,“其中那位红叶前辈,跟师尊......有近千年的恩怨,剪不断理还乱啊。” 江阳了然,好像懂了一点什么。 那红叶先辈离开的时候,分明不是深仇大恨仇的样子.......反而是一种奇怪的幽怨。 骚气的大长老,‘骚’扰过她? 大师兄杨观反应过来,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钥匙,“好了,这下所有人都要挤了。” 没了大长老,接下来只能自己安排了。 杨观给其他内门弟子分完了客房,剩下三把钥匙回到了江阳几人面前:“还剩三个客房,我和陶醉一间。” “剩下两间......” 说着,他把剩下的两个钥匙递给江阳谢知意和燕余之三人。 燕余之洒脱一笑:“无事,我和江师......” 他还没说完, 谢知意就从杨观的手中接过了一把钥匙,“无事,我和柿子一间便是了。” 燕余之:...... ????? “嗯。”江阳点头,也没觉得不妥。 两人早已心中无男女,唯有同道谊。 可除了两人,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第247章 丹修的趴窗群聊习俗 客栈之中,宝鼎山一群弟子都将目光落在了江阳和谢知意的身上。 嘴角上扬,眼神古怪。 这瞬间的沉默让江阳和谢知意茫然的看向众人。 谢知意疑惑:“怎么了?” 一群人齐刷刷的摇头。 “没事。” 杨观想了想觉得有些头痛,别人不知道谢知意的身份,可是他却再清楚不过了。 谢知意可不能在宝鼎山出现‘意外’....... 虽说宗主医圣不知为何也不管两人,可他身为大师兄这个时候一定要杜绝这种风险,一定得把苗头掐死在襁褓中。 所以,一定得严厉提出建议! 杨观神色瞬间变得十分凝重,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本丹册,仔细地翻了翻,然后从中撕下了一页,塞到了谢知意的手中。 “好了,各自回客房休息吧。” 说着,带着众人也登上了客栈的二楼客房之中。 众人也沉默不语离开。 燕余之强忍着脸上的神情,紧咬着牙齿,太阳穴跳动着点了点头。 “嗯,我也先回去休息了。” 留下了江阳和谢知意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江阳一脸天真。 谢知意抓着手里的单册纸卷,也是有些好奇:“回客房看吧。” 等两人回到自己的客房,谢知意这才翻开了杨观给的纸卷,和江阳一起看了起来,只不过看到上面的几个字,两人都呆在了原地。 《避喜丹方》 谢知意的脸色黑了黑,神色不善:“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嗯!”江阳点了点头。 避喜丹......这世间居然也有这玩意? 呸,不正经! 谢知意转头:“咱们要解释一下吗?” 江阳摇头:“别呀。” 怎么解释? 解释自己这肉身其实不是男子?要不要做人了?好歹是个‘天骄’,这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 不行,英明神武的本柿子绝对不能有黑点。 谢知意倒是也无所谓解不解释。 “嗯。”谢知意点头:“只不过大师兄这丹方确实多此一举。” 江阳老脸一僵,闷闷不乐。 好像又被侮辱了...... 此刻,客栈二楼连成一片的窗户外,一个个脑袋凑在一起唧唧喳喳地讨论着江阳和谢知意两人的事情。 好不热闹。 这是习惯住客栈的丹修,培养出在客栈窗外‘上线群聊’的优良传统。 在此刻纷纷化为‘黑子’! “哎哎哎,你们说江师弟和谢师妹什么时候能有好事?” “你这话说的,不是已经有了吗?” “我说的是正式的!” “这可不好说,谢师妹的身份在那摆着。江师弟有不少难关要过......” “这有什么,咱们宝鼎山有的是底蕴!” “就是,要什么彩礼凑不出来?” “行了行了,你们在胡说什么?江师弟和谢师妹只不过是同窗之谊罢了,一个个的瞎操心!” “大师兄就想自己偷吃瓜,刚才还给人避喜丹方呢!” “你怎么知道?” “我翻了一下丹方册,算了算大师兄撕的是哪页,不就知道了吗?” “就是。” “要不然大师兄你把避喜丹那页再翻出来给我们看看呢?” “嗯,不过江师弟长得真好看。” “别犯花痴,江师弟和谢师妹天造地设的一对,没你的事情。” “夸夸还不行了?” “谢师妹真好看......” “咦,江师弟你也出来了?” “......” ...... 月夜起雾,水漫生光。 两日后的夜晚,忽然涑水镇中的一道道小桥流水间在月色之下渐渐升起了浓雾。 似一片小天地显世,其中的暖意涌入世间与涑水镇的夜凉相撞而生雾气。 月光落在流水,倒映在浓雾中。 如月华沉世一般将水漫映出一片寥寥生光之艳....... “奇妙谷显世!” 一道轻微的话语在涑水镇街头响起,悄无声息之中,一道道身影显现而出,朝着小镇流水的石桥之下穿行。 在几道身影穿过一道石桥下消失后,这一次开启的洞天之门被众人找到。 于是,在夜色之下。 一道道身影四面八方而来,纷纷踏水飞进了石桥下。 等待了几日的宝鼎山一行,此刻自然也聚齐在石桥所在的流水之岸。 “提醒一下!”大师兄杨观凝重开口:“涑水镇的宁静在踏入奇妙谷后将消失不见,除了自己宗门之人,其他人皆不可轻信。” “人心隔肚皮,外人皆有可能为了机缘而生出杀心。” “虽说只有结丹以下之人能进入奇妙谷,但是保不齐会出现意外......” 陶醉此刻也十分认真地补充着。 “还有,进入奇妙谷的洞天之门并非只在一地,故而大伙进入奇妙谷可能会出现不同的地方。而奇妙谷中有不少恐怖的大凶妖兽,千万小心。” “进入奇妙谷后,先尽快找到同门抱团。” “但是由于奇妙谷中危机四伏,所以在奇妙谷中绝对不能以心神离窍进入心境找寻同门。” 因为一旦心神进入心境,那肉身将失去行动能力。 “奇妙谷只能待七日,进入奇妙谷之人在七日后皆会被奇妙谷的天地法则送出来。”陶醉道。 至于奇妙谷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禁制。 想来是设下禁制的那位前辈害怕外人一齐进入奇妙谷,会导致‘蝗虫过境’吧。毕竟分散的‘蝗虫’不至于有太大的破坏力。 “明白了。”众人点头答应。 江阳看着众多同门,想了想开口道:“诸位师兄师姐进入奇妙谷后,尽可能仰头看天!” “我会尽快找到你们。” 一群人疑惑地看向江阳,不明白江阳凭什么能找到他们。 谢知意虽然也不明白,但是她知道江阳有很奇怪的本事。毕竟每过一段时间,江阳就要回家一趟。 但是江阳的故乡,却似乎距离宝鼎山极远。 “好!” 她看着江阳点了点头。 宝鼎山众人也纷纷点头:“好。” 如果江阳能找到他们,那他们将很快就能聚集到一起! 如此在奇妙谷中会安全不少。 杨观和陶醉二人相视一眼,展眉一笑后,便率先飞进了桥底下消失不见。 众人也纷纷飞入桥底,踏入奇妙谷。 江阳和谢知意与燕余之三人最后也飞进了桥底下....... 第248章 开始祸祸奇妙谷 江阳穿过桥底的时候,顿时感到眼前的景色如同被撕裂了一样。 似两方天地的风景瞬间在眼中出现重影。 一道渐渐凝实,一道渐渐虚无...... 当涑水镇的景色在眼中慢慢退散,出现在眼中,就成了另一片仿若鸟语花香的浩然广袤山谷的样子。 “这就是奇妙谷吗?” 如传闻所言一般:远峰悬阁,鹤鹿悠游;奇花荧然,芝参奔走。然深涧赤虎长啸,古木玄蟒盘踞,仙机杀机并存。 在江阳眼中的,是一片与现实天地迥异的另一幅景色。 只见,江阳所在是一处山谷折弯的山崖之上。 站在他的位置看去,能一眼看到悬崖下流水穿行谷底,蜿蜒如游龙伸展。龙身折腰,又朝着另一头延伸而去。 下方绵延不知去的山谷之中,林木与草地交织,绿水湿地。 不少老树如玄蛇一般盘踞在各种怪石奇山间,于云雾之中隐隐显露着这一片仙境般山谷洞天的神奇...... 偶有风吹走云雾,露出谷溪畔饮水的奇兽仙鹿。 奇兽仙鹿见显露身形,又匆匆跑开...... 而这一片祥和又玄妙的洞天福地之中,那山谷的深处,时不时发出一些凶兽嘶吼,穿林惊雀! 江阳看着这一方玄妙而带有凶意的洞天福地,仿若置身仙境。 他的所在,似乎能感受到偌大的山谷之中隐隐出现了不少仙修的气息,却在极力的隐藏着。 “没有危险。” 江阳闭上双眼,以神觉感受了一下,却皱起了眉头。 真是奇怪,按理说古窗内的玉手神祇前辈之前帮自己出手后,自己理当会经历一段时间的倒霉。 可是除了被烟遁丹炸了一下之后,再也没遇到过危险....... “这不合理啊。”江阳贱兮兮地嘀咕了一声。 再次转头看向周围,果然跟他也一起进来的谢知意和燕余之并没有和自己一同出现,想来是到了其他的地方。 宝鼎山的诸位师兄师姐应当也都被分散了。 “还好我能找到他们......不然一个人闯荡,总感觉慌兮兮地。” 江阳绝不是那种为了机缘,就能一个人历练闯荡的家伙。反而,他喜欢抱团搞事情! “奇妙谷,本柿子来啦!” 江阳嘿嘿一笑,一步跨出消失在了原地。 魂蝶妖身,可穿梭现实与心境两界!他进入了奇妙谷的心境之中...... 对于其他人而言,在奇妙谷以心神踏入心境是很危险的事情。因为奇妙谷天材地宝太多,一旦心神离体踏入心境,肉身将成为待宰的羔羊。 可江阳不怕,因为这魂蝶化形的肉身也可踏入心境之中! 奇妙谷乃是一处百年未曾有人踏足的洞天,无人见到的景色自然不会在心境之中构建出对应的风景。 整个奇妙谷的心境,混沌一片。 唯有那些在奇妙谷被见到的风景,才会在心境之中构建而出! 如此,江阳要在心境之中找到其他人就很容易了。 因为江阳让宝鼎山弟子看天... ......所以江阳只需要在一片混沌之中,找到长时间凝望天空,而显化出天空景色的地方,就是宝鼎山的弟子所在了! 这种方式,就好比外人进入奇妙谷,双眼就是扫描仪。 所扫描过的地方,就会在心境之中构建出一个与现实一样的游戏世界。这样就能通过那些地方被扫描出来了,说明哪里有人。而宝鼎山弟子专门扫天....... 江阳一踏入心境,就自信地四下看去。 然后待在了原地....... “欸?” 奇妙谷的心境之中,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混沌一片。 而是如同在现实奇妙谷一样。 “怎么会这样?”江阳呆住了,“不应该啊。” 按照二娘所说,没人踏足的地方,在心境应该是混沌一片的。而奇妙谷百年未曾有人踏足了,即便没有变成完全的混沌一片,也该近乎混沌了啊。 “除非,这一次进来的人中,有百年前进来过的人!” “这是他百年前见过的奇妙谷景色......” “或者...”江阳双目闪烁,心中生出了另一个猜测:“奇妙谷中有能踏入心境的生灵一直存在。” 这下有点麻烦了,奇妙谷不是混沌一片,他怎么找谢知意他们? 江阳沉思了片刻,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奇妙谷在心境的景色是由记忆构成,所以是一成不变的。而在现实奇妙谷中谢知意他们所看到的风景是实时更新的,这种更新会映射在心境中。 “我只需要看哪些地方上空的云在动,对应的就是谢知意他们了。” 江阳抬头看天,果然整个心境之中苍穹上的东西是固定的。 这毕竟是心境,由所见构建...... 只不过这夜晚...... 万里无云! “你大爷...”江阳想爆粗口了,怎么连云都没有? 那就只能看星星了! 江阳再次看向碧空之上的星星,只见整个心境虚空的星星都在闪烁! 星星太高,有一个人看天,就能让整个心境的星空完整地映射在心境里,完全分辨不出来是哪里有人看天所产生的映射。 江阳想哭:“我该怎么让他们低头......别看了呢?” 看了也没用啊。 沉思许久后,为了尽快找到同门的江阳,心中又浮现了一个不算是很好的点子! “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江阳迈步又回到了现实中的奇妙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诸位师兄师姐,对不起了。” 灵兽凶兽之类没有进入过心境的生灵,所见的景色不会映射进心境之中。 但是灵兽凶兽引起的波澜,比如风吹草动,若是被人见到,自然会通过其他仙修的双眼,映射在心境里。 嗯,理论成立,开始实践! 江阳默默取出了沉舟坞大妖白鹅的鹅毛,驱动了大妖的气息。 刹那间,整个奇妙谷的一切生灵都躁动了起来。 “嗷呜!” 瞬间,奇妙谷惊兽飞鸟,草木摇曳...... 江阳瞬间再次进入心境,从悬崖上往山谷中看去,果然看到了心境中的大部分草木没动静,只有几百个如同斑驳一般的地方,出现了草木摇曳。 虽然,这个办法无法专门找到谢知意等同门。 却找出了所有进入奇妙谷之人所在的地方,江阳一个个去找也就行了....... “哈哈,本柿子果然是天才!” 嗯...... 他一不小心开了一个‘全图挂’。 江阳一步迈出,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在心境草木摇曳的地方而去。 他没看到,在他离开所在之地的后方... ......因一条蛇躁动而引起的草叶摇曳,同样映射进了心境之中! 第249章 奇妙谷的怪异现象 奇花莹然,妙谷生香。 这夜幕之下的奇妙谷洞天之中,时隔百年,又来了属于这个时代的一群新年轻人。 可纵使是独立于天地之外的这一方洞天,依旧有明月高悬。 各种奇花仙草长在这如同仙境的奇妙谷中各处,迎着天骄来临...... 林深之中,几个年轻仙修在一条小溪旁相遇。 “谁?” 几人却皆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彼此提防着,手中灵兵轻运,戒备着。 看来不止宝鼎山这么嘱咐,就连其他宗门或者散修进来之人,都谨记着一句话:“外人不可轻信。” 几人相遇后,瞬间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忽然,一道大妖的气息浮现。 整个奇妙谷的气息都忽然躁动了起来。 “吼!” 几人所在不远处,一只身形硕大的奇怪凶兽忽然从地底冲了出来,逃也似的朝着奇妙谷深入的方向......也就是朝着几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当然,不止一只。 更多的凶兽气息浮现,如千军万马过境。 气势滔天,卷起沙石飞扬...... “不好!兽潮!” “该死,奇妙谷怎么会忽然出现兽潮?” 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几个年轻人脸色一变,转身就朝着奇妙谷亡命奔逃。不是害怕兽潮,而是怕对上兽潮暴露自己的位置。 似乎原本即将起来的一场大战,忽然销声匿迹。 几人逃跑之处,忽然见到前方山崖边,一个男子仰着头,在看天? “兽潮来了,那位道友居然还看天?” “看天有什么奥秘吗?” 眼看要被兽潮追上,几个年轻人也来不及多想,立刻跑到了那个男子身旁,学着男子的样子,仰头看天。 “不管了,先学着做吧。” 几个年轻人很紧张,只能装作没看到兽潮。 一群凶兽之潮过境,凶兽们对于后方忽然出现的大妖气息怕极了,完全无视了几个年轻人......就好像看天真的有用一样! 月下几个年轻人见兽潮过去,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彼此相望一眼,眼看那位男子居然还在看天,他们立刻觉得这位道友的必然是知晓什么,看天一定有什么作用。 便继续看了起来。 几个人看天,不明所以。 唯有最先看天的男子......陶醉却有些发愁:「江师弟说让我们进来看天,他就能找到我们。」 「虽然不理解,但是江师弟是宗主弟子,或许知道一些什么。」 「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糟糕,兽潮来了。要不要先跑?可万一我走了,江师弟找不到怎么办?算了,江师弟让我看天,一定有缘由!想来是看天能不怕兽潮。」 「怎么还有其他人来看天?」 「兽潮过去了!」 「果然,江师弟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或许宗主有令,令他不得明说。而这些人想来也知道其中的缘由。」 「嗯,得看天!」 「就是一直看,眼睛有点干......」 ...... 宝鼎山看天的一众弟子分散在各处,都觉得江阳是医圣亲传,让他们看天,应该也是医圣的嘱咐。 他们相信江阳的嘱托,所以哪怕面对兽潮有些发怵,也没有理会。 兽潮因大妖气息而爆发,凶兽们本只想‘逃命’。 对于安静看天的宝鼎山各处弟子,也都没有理会,这让看天的宝鼎山弟子全都安然无恙。 而其他不知道情况的人,面对汹涌的兽潮立刻就跑。 跑不快而被‘追’上的也就只能奋起反抗...... 可兽潮中的凶兽面对袭击自己的人,自然也不会等死! “该死,哪来的兽潮!” 一个被兽潮追了半天,眼看就要被追上的红衣少年天骄感受到后方拥有结丹气息的大妖,红着眼扭头。 “爷跟你们拼了!” “砰——” 妖兽一撞,少年顿时腾空而起撞在一块石头上晕了过去。 等他幽幽醒来,兽潮已然过去。 “我没死?” 少年感觉后背剧痛,像是被一头大牛顶了一下腰子。 真是奇怪, 刚进奇妙谷还没开始找仙草仙药,居然就遇到了兽潮。 ...... 江阳急死了。 他驱动兽潮,通过心境的草木异动对比来寻找谢知意众人。可一连找到了十几个有人的地方,却没有一个是宝鼎山师兄姐。 可是兽潮已经过去了,那些草木异动也恢复了平静。 “本柿子好难.......”江阳气喘吁吁,欲哭无泪。 他一直在心境中疾驰,找到对应的地方再出来。发现不是同门,又回到心境继续去下一个地方。 这么一直进进出出......累得腰疼。 可是牛皮已经吹出去了,总不能不收尾。 江阳想哭,无辜地呢喃了一声:“奇妙谷的灵兽凶兽们,只能劳烦你们再跑一趟了。” 兽潮成了江阳的‘扫描仪’。 扫描了一遍,他只能找十几个地方。第一遍没扫描到自己的同门,那就只能再扫描一遍了。 无奈,江阳又取出了一根大白鹅毛。 他在心境中借魂蝶妖身可穿梭心境虚空的本事,跑到了奇妙谷的深处,到了那些妖兽的前头再次回到现实驱动了大白鹅毛的大妖气息。 那些刚跑到深处的妖兽灵兽感到气息,立刻掉头,又往外头跑。 ...... 红衣少年感觉妖兽过去,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可也一转头,脸色再次大变。 轰隆隆—— “兽潮怎么又回来了?” 刚过去不久的兽潮,居然回头,又朝着他脚踏飞石,气势汹汹地滚滚而来...... “敢欺辱于我,我跟你们拼了!” 砰—— 红衣少年再次被撞飞,落在了另一块大石头上。 一只鹿脚踩着他的脸,匆匆离开。 兽潮再次过去...... 留下了躺在地上的红衣少年鼻青脸肿,呆呆地看着奇妙谷的月色,眼中尽是茫然。 “出门前,师尊也没说这奇妙谷......会这样啊。” 他缓缓起身,头晕目眩。 两拨兽潮了,他还没搞懂......这兽潮是怎么回事。 相互不明白的红衣少年只能拔腿先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往深处躲躲。 刚走出两刻钟....... 轰隆隆! 兽潮又来! 只不过红衣少年看到另一群人站在悬崖边,仰头看天......完全没有受到到兽潮的袭击。 红衣少年不懂,但惊为天人。 “看天,就能无惧这兽潮吗?” 果然天下的天骄辈出,这种奇怪的办法都能想到....... 于是,红衣少年也加入了进去。 第250章 更好的办法 这一次时隔百年显世的奇妙谷出现了一个怪事。 众多年轻一辈仙修刚进入奇妙谷,还没开始找寻灵草机遇,就先遇到了兽潮。而那兽潮像是疯了一样....... 来来回回的横冲直撞。 更有一群奇怪的人,在各处仰头看天...... 只要仰头看天,就能躲避兽潮的袭击。 这一个发现让越来越多进入奇妙谷的仙修有样学样,开始仰头看天,就像看天有什么大奥秘一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有些迷茫...... 江阳又是连着几次以心境的异样之处找寻同门,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每次找到的人.......都在看天。 “他们都加入宝鼎山了?”江阳迷茫了。 不对啊,不是应该只有宝鼎山的人才看天吗?怎么这些其他宗门的人也在看天? 难道看天真有什么? 前方的一处小溪旁,一行三人站在那里,仰头看天....... 不算是陌生人,也不算是熟人。 正是在涑水镇江阳有过一面之缘的百花谷那几个女弟子,没想到她们居然有三个人碰头了。 “三位师姐,你们为何仰头看天?” 江阳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好奇地问道。 三人回头,目光落在了江阳的身上,顿时微微一亮:“你是......宝鼎山的弟子?” 江阳作揖:“宝鼎山弟子江柿子,见过三位师姐。” 三位百花谷的师姐看着江阳那好看至极的模样,顿觉亲近:“我们在客栈见过你。” 其中一位师姐好心地提醒道:“江师弟你还不知吗?” “这次的奇妙谷有兽潮一直在来回的奔袭,唯有看天才能免受兽潮的袭击。来跟我们一起看天。” 江阳头晕目眩,脑子乱成了一团。 兽潮....... 这个他知道就是他搞的,可是他不知道看天和兽潮怎么关联上了。 “几位师姐,你们怎么知道的?” 三位百花谷的师姐笑了笑:“还是你们的大师兄告诉我们的,我们先前在躲避兽潮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扬师兄,见到他那么做,我们也就这么学了。” “果然有用。” 江阳默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己好像又闯祸了。 “那我大师兄在哪?” 三人转身,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头:“喏,就在那边的小石山上。” “多谢三位师姐。” 总算有一个好消息了,至少找到了大师兄杨观。 三位百花谷的师姐回头看向江阳,关切地问道:“江师弟可曾遇到兽潮?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看天躲避兽潮?” “躲避兽潮可是有诀窍的,即便看天,也得站在靠边一些的地方。” 江阳连连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三位师姐自己看就是,师弟我还是先去找大师兄他们。” 江阳神色如常,说完就走。 “好。”三位百花谷的师姐,回头继续看了起来。 江阳走出几步,想了想还是回头。 “三位师姐,其实.....不用看天。”江阳觉得这百花谷的三位师姐人不错,便提醒了一下:“遇到兽潮的时候,只要避开一点就可以了。” “什么?” 百花谷三位师姐疑惑地低头,却见江阳已经离开了。 三人相视一眼,想了想笑了起来。 “这位江师弟长得真好看,人也不错,可惜昨日在客栈窗外听说他和那位谢师妹竟是道侣......” “唉,一朵鲜花插在了另一朵鲜花上。” 鲜花就应该插在牛粪上啊喂! 等等, 怎么这形容感觉怪怪的?好像骂了自己一番? ...... 等江阳登上小石山的时候,杨观还在看天,只不过他的身旁聚集了一大群形形色色的人。 江阳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大师兄!” 江阳偷偷传音给杨观。 杨观立刻回过神来,低头举目四望,看到江阳后顿时笑了起来。 江阳果然找到自己了! 他正准备说话,耳中又响起了江阳的传音:“嘘,大师兄别说话。咱们自己偷偷走。” 杨观不明觉厉,却点了点头。 转头看向了其他还在看天的人,偷摸转身,和江阳一起离开了。 等两人走远后,江阳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是自己引起的兽潮,自己怕是会有些不好搞....... “大师兄,你有遇到其他师兄师姐吗?” 江阳问道。 杨观摇头,负手而立云淡风轻:“我只遇到了百花谷的三位师妹。” 在这只有结丹境以下的奇妙谷中,此刻杨观渐渐恢复那种淡泊尘世的天骄之感。他毫无之前提及‘妖仙’二字时缩头缩脑的猥琐感。 “好吧。”江阳叹了口气:“那咱们就继续找其他师兄师姐吧。” 说着, 江阳看着又恢复平静的奇妙谷,再次取出了大白鹅毛。 杨观点头,却瞥见了江阳手里的鹅毛。 顿时心中一个哆嗦....... “你这是做什么?” 江阳装作若无其事,幽幽道:“哦,驱动鸟兽惊飞,来找其他的师兄师姐啊。” 杨观的脸色僵了僵,过了好久才问道: “你就是这样找到我的?” 江阳无辜点头,他也不想说,但是没办法。要找到其他的同门,怎么都得带着大师兄一起吧。 不说,大师兄也会知道。 还不如直接说呢。 “原本想让你们看天,这样我就能从你们的看天的视线找到你们,可惜谁知道今天万里无云。” “我就只能用我收藏的大白鹅毛来驱赶鸟兽了.......” 杨观很奇怪的在江阳身上找到了一种久违的‘祸害’感觉。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开口:“师弟啊,问你个事儿......” “师兄你问。” “之前山门里响了半个月的爆炸之声,是不是也是师弟你搞出来的?” 江阳一呆......不好,暴露了! 他立刻准备矢口否认,又听到杨观幽幽开口:“这个事情很重要,事关咱们同门其他弟子在奇妙谷的存亡......” 不好,被道德绑架了...... 江阳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这种手段是二娘才会用的,看来大师兄被二娘抓去炼丹的那十年耳濡目染了一些‘邪修’路子。 无奈,江阳只能幽怨的承认:“我炼丹的时候,不小心炸了几个丹炉。” “那前段时间,宗门被一朵云烟给扫了的事情.......” “那是我炼的烟遁丹。” 杨观点了点头,依旧云淡风轻。 “没事了,师兄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能找到同门师弟师妹他们。” 江阳一愣:“什么?” 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杨观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了一个丹炉递给江阳。 “你把这个丹炉炸了,就行了。” 炸丹炉的声音,早已成为宝鼎山一众弟子的梦魇之音。只要再炸一个,他们自然会循着声音找过来。 只有‘深受其害’的宝鼎山弟子,才会听出这个声音。 江阳接过丹炉,看了一眼杨观。 好奇怪,杨观明明也没说什么,但江阳感觉自己又被‘侮辱’了....... 第251章 化形灵兽 江阳无辜地看着杨观,不悦的喊了一声。 “大师兄,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其实不怎么会炸炉的,之前都是意外。” 杨观拍了拍江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解释:“小师弟啊,师兄也明白,没有谁炼丹是为了炸丹炉的。” “不过世间丹修众多,谁没炸过几个丹炉?” “但是你炸丹炉的声音不同凡响,是咱们宝鼎山都能听得出绝无仅有的号角!” 江阳在宝鼎山炸了半个月丹炉。 那熟悉的声音一定能让宝鼎山弟子都知道是江阳在呼唤他们,但非宝鼎山之人却完全听不出来。 这是什么? 这是属于宝鼎山弟子间的‘暗号’! 虽然在外是第一次用,但是杨观相信,其他人都能懂...... 大师兄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江阳反而感觉更难受了。搞得好像自己很会炸丹炉似得。 江阳还在挣扎:“其实我又想到了另一个主意。” “你觉得我直接用烟遁丹怎么样?” 杨观脸色一变,呆在了原地。 他眼中浮现出了宝鼎山一片狼藉的模样,虽然他亲眼见到那一朵蘑菇云,但是却从后果和传闻之中听说了那烟遁丹的威力。 顿时吓了一个哆嗦。 “别!炸丹炉足矣。” 在这里用烟遁丹,怕不是等于在奇妙谷放了一个半可知强者的大招......那也太作孽了。 目前还用不到这么夸张的‘暗号’。 江阳唉声叹气......本柿子的一世英名啊。 “那大师兄你捂一下耳朵。” 江阳无奈运转起了青花灵火,涌入了丹炉之中,然后把丹炉往高空一抛...... 青花灵火宛若天地劫罚,流入丹炉后,瞬间释放出了令人心悸的气息。 随着被江阳高高抛起。 下一刻,一道青光耀世...... “轰——” 丹炉瞬间在青花灵火的极境之力和劫罚之力的翻涌之下,发出了一声轰鸣。 刹那间,烟尘四散。 江阳和杨帆都被震得晃了晃,长发被狂风卷起。 “等着就好了。” 杨观云淡风轻。 江阳欲哭无泪。 ......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奇妙谷中响起,引得所有进来之人都不由转头看向了轰鸣之音传来的方向。 有人神色凝重:“已经打起来了吗?” “果然是为了机缘,即便都是丹修也忍不住对同道出手了!” 有人骇然:“这声音,恐怕得是结丹后期才能释放的术法吧?” “既然兽潮暂时没了,还是先找寻灵草灵药吧。” 当然,有另一群人却在听到这个轰鸣后,先是错愕,然后纷纷笑了起来。 “啊,好熟悉的声音。” “原来之前的声音,是江师弟或者谢师妹弄出来的。” “没错了。” ...... 奇妙谷中央的一处溪流旁,谢知意正看着不远处河水边,一只灵鹿垂颈在河畔饮水。 忽然, 灵鹿像是受惊了一般,转头拔腿就跑。 谢知意一愣,转头看向身后林中的某一个方向,双眼一亮。 轰—— 熟悉的炸炉声音传来,谢知意哭笑不得。 “柿子的炸炉声。” 想着,谢知意转头,直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 更多宝鼎山弟子听到这个声音地一下反应是‘窒息’,就仿佛梦魇忽然苏醒了一样。 一个哆嗦后,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门中那熟悉的爆炸声,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先去看看。” 随着江阳炸炉的声音在奇妙谷响起,在各处的宝鼎山弟子不论是在看天,还是在躲避什么,都开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聚拢。 不论是召集,还是同门遇到了危险,他们都得去看看。 ...... 奇妙谷的山崖之上,江阳最先出现的地方地后方一处山崖的洞中。 一袭流光溢彩的乌纹长衣在风中摇曳,散发的青丝中在月霞之下却似闪着五彩的斑斓。 那身形娇小,眼中却闪着懵懂的迷茫。 “有大妖前辈?” 娇小身影想要去看看那爆炸的声音传来的地方,但是刚有举动,身上却响起了“哗啦啦”的寒金之音。 只见娇小的身影上,浮现了出了一根根索链。 那些铁链穿过小人儿的躯体,随着她的动作,拉开了皮肤,又流出了些许鲜红的血。 小人儿吃痛,低头看着身上的铁链,只能往回退了两步。 让那铁链松开一些...... 小人儿无助的看向林深方向,眼中闪着可怜。 “大妖前辈,能不能救救丫儿。” “丫儿好痛......” 小人儿呢喃着,向着那她亲眼看到可以进出心境与现实两界,同样身为妖族的少年‘大妖前辈’祈求,可惜她知道那大妖前辈听不到...... 忽然, 几道脚步声传来。 小人儿猛地抬头,眼中浮现出期冀,可随即又变得一片死灰。 “你们.......” 只见,一行六人来到了她所在的洞府外。 这六人中,有老有少。 为首的老者见到了山洞中被铁链捆绑的小人儿,脸上露出了笑容。 “找到了,看来还没死!” 老者的身后,另一个身着华贵的年轻人好奇地打量着山洞之中神色渐渐惊恐不安的小人儿,好奇地问道:“爷爷,这是什么。” 老者淡淡一笑:“这是一只化形的灵兽——寒鸦。” “乃是老祖千年前发现并锁在这里的,是留给我们进来找寻灵草灵兽的‘活地图’。只要有她,我们就能找到这奇妙谷中的那些灵草以及灵兽。” “既可取得仙草,也能找到那些灵兽猎杀取得妖丹!” 年轻人大喜,目光落在山洞中的小人儿脸上,不由得开心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咱家每次进来奇妙谷,都能满载而归。原来老祖在这里养了一只能找寻仙草灵兽的化形灵兽啊。” 几人看着山洞之中的小人儿,皆开心不已的笑着。 只是那笑容落在小人儿的眼中,却是那般阴冷,仿若看她并非是看一个生灵,而是一个可用的工具而已。 小人儿后退了两步,楚楚可怜的看着几人。 “我带你们找灵草仙药,但是不带你们找其他灵兽,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之后,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这铁链好痛......” 老者冷笑一声:“这由不得你。” 第252章 善人燕余之 林中,杨观平静如水。 江阳则爬上了一旁的老树,把脸埋在树洞里,已经感觉到了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恶劣情况’。 终于,炸炉‘召唤’回来的一个弟子已经到了。 赶来的是一位内门女弟子,一看到杨观就松了一口气:“大师兄,是你在呼唤我们吗?” 见到杨观无恙,她就知道不是同门遇到变故。 而是大师兄以此来召集他们聚集。 “嗯。”杨观点了点头:“是唤你们过来,但不是我‘喊’的。” 说着,杨观抬手指了指老树上的江阳。 江阳把脸埋得更深了。 女弟子一愣,随即明白了一切......原来之前山门持续了半个月的爆炸声,就是江师弟弄的。 一瞬间,女弟子咬牙切齿,仰头眯了眯眼睛,对着江阳呼唤道: “江师弟,你爬这么高做什么?” “下来啊!” 江阳撅着屁股摇头......傻子才下去呢。 啊,本柿子的一世英名。 不多久,又有更多的宝鼎内门弟子赶到了江阳所在的地方,找到了搞得他们半个月没有好好休息的罪魁祸首后,皆仰头看着江阳。 “江师弟炼丹,气势滔天。” “来来来,下来,师姐跟你好好聊聊......” “师弟啊,放心,师兄肯定不会打死你。” 江阳和树洞里的一只蛐蛐相视着,对下方的呼唤声充耳不闻......就知道暴露后会这样。 果然,倒霉的因果还是来了。 这次的因果不伤身,只伤颜面啊...... 可惜,这树为什么不是柿子树呢? 他还是习惯爬柿子树。 只有柿子树能让他感到安心,这老树皮太糙了,爬在上面一点都不舒服。 等谢知意回来,她一眼就看到江阳缩在树上,而宝鼎山一群师兄师姐对着树上的江阳招手。 “欸?” 这一幕太过招笑,让谢知意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就像一个小孩做了错事被发现,躲在了树上,而一群苦主在树下讨说法。 不过,谢知意也知道,众多师兄师姐并未真的动怒。 只不过想要以此戏弄江阳而已。 二师兄看着众多师兄弟都聚集了,清点一下发现都好好的,也就松了一口气。 “好了,既然都聚集了,那接下来咱们就一起找灵草仙药吧。” 大师兄还是善良的,出口给江阳解围。 都聚集了? 江阳一愣,把脸从树洞里拔了出来,看向下方的众多师兄弟:“我怎么感觉,还少了一个人呢?” 谢知意脱口而出:“燕余之。” 江阳在树上沉默了片刻,‘满怀恶意’的问道:“他不会死了吧?” 谢知意嗔怪地瞥了江阳一眼。 也知道江阳在开玩笑,她便解释道:“燕余之没听过柿子炸炉的声音。” “所以他没有来。” 说着她对江阳问道:“你能找到他吗?” 江阳撇嘴:“我只能感觉到他的大概位置,但能不能找到其实也不一定。” 燕余之毕竟是仙缘阁的有缘人,江阳大体能感觉到一些燕余之的气息。但只有大体方位,还不一定准。 杨观拍板:“那就一边找寻仙草灵药,一边找燕师弟吧。” 江阳点头,感受了一下燕余之的气息后,便指了一下方向。看着众人被分散了注意,他立刻跳下了老树,装作若无其事的跟着一起去找燕余之。 不得不说,还是躲在一群人之中有安全感。 ...... 也不知道是哪位天才放的捕兽夹,居然夹住了一只灵兔。 灵兔挣扎,神色惊恐。 一袭白衣少年走到了灵兔的面前,看着挣扎的灵兔,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你还真是不小心啊。” “这兽夹看上去是哪位道友放在这里捕杀凶兽的,好在你修为不够,未曾触发这捕兽夹的杀招,只是被困了而已。” “别急,我救你出来。” 白衣少年缓缓地走到了灵兔的身前,蹲下身摸了摸灵兔的脑袋。 灵兔一颤,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它看着白衣少年为它掰开了捕兽夹,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些草药糊在它受伤的腿上。 “走吧。” 白衣少年为灵兔上好药后,笑着又揉了揉灵兔的脑袋。 “这些草药足够你恢复了。” “以后一定要小心些.......” 灵兔懵懂地灵智看着温润如玉的白衣少年,似明白了少年人的善意,双眼灵动闪着感激。 它一瘸一拐地几步蹦开,三步一回头。 白衣少年笑了笑,起身看向天穹,无奈的呢喃了一声:“江师弟让看天,我看了一整夜也没等到他。” “想来江师弟或许遇到了什么变故。” “罢了,先自己找些仙草灵药吧,只是也不知哪些是仙草灵药,哪些江师弟用得上。” 白衣少年正是燕余之。 他等了江阳一晚上,感觉自己脖子都僵了,想着江阳遇到了什么变故无法找到他。 他便自己先行动了。 一回眸,燕余之看到那灵兔居然还没有走。 他一愣,又笑着开口:“怎么了?还不走吗?” 灵兔想了想,跳回了燕余之的脚边,一口咬在了燕余之的裤脚上,往后扯了扯。 “什么意思?” 燕余之又蹲了下来,看着灵兔好奇问道:“你是让我跟你走吗?” 灵兔点头。 燕余之哑然失笑:“好吧,你是还有别的伙伴被困吗?” 灵兔也不知听没听懂,却还是点头。 燕余之站了起来:“那你带路吧。” “也不碍事。” 灵兔居然真的松开了咬住裤脚的口,转身开始一蹦一跳的带着燕余之往一个方向走去。 依旧三步一回头。 燕余之一直跟着灵兔,穿过一段灌木小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 在他面前的,没有其他被困的灵兽。 只是一个不大的崖下深潭,潭水边的石崖上,有一株闪着奇异光芒的无花仙草。 风吹潭水涟漪,映着那仙草的流光盈动。 而那仙草旁,居然有不少「迷步石碑」。 燕余之看着这一幕,茫然看向灵兔:“你不是让我来救其他的伙伴,而是带我找到这灵草,作为我救你的报答吗?” 灵兔咧开嘴,转身一瘸一拐的就消失了。 好人该有好报... 它感觉得到,燕余之是一个很好的人! 第253章 奇怪的儿歌 燕余之望着灵兔离开的方向,回头看向那株一看就十分非凡的仙草,顿时哑然失笑。 “也好。” 燕余之沿着深潭之侧,却忽然感到了一种抗拒之力。 仙草的周围,出现了一道结界,似乎在保护着仙草在成熟之前不让人摘走。 燕余之没多想,便走到一旁等了起来。 只不过在结界外的周围,居然也有一块「仙踪迷步」。 不对, 仙踪迷步是先贤为了追寻仙踪而死所化的迷步,这个迷步显然不是。这一块迷步只是先贤来此留下的一块对后人的指引。 燕余之凑了过去,仔细地看了看。 只见这块迷步石碑上,赫然是先人留下的提醒: 「这是三阳草,乃吸纳天地阳气而生的灵草,唯有待其生出三阳之辉方可采摘。老夫取走了草叶,待百年后自会再次生出心叶。老夫离去前留下了结界,唯有成熟后方可进入其中。」 「后来人若需这三阳草,切莫伤其根基。我辈丹修,需知天生万灵,皆有灵性,万不可竭泽而渔。」 燕余之看完了迷步石碑上的刻字,对着石碑躬身一拜。 “晚辈明白。” 他起身看向了结界之中的三阳草,那三阳草已经生出了两道阳辉,第三道阳辉似乎也就今日能开出了。 燕余之并不着急,静静等了起来。 ...... 一夜很快过去。 当天蒙蒙亮,又一缕艳阳之辉落入潭水之中,将金光倒映在石壁之上,那三阳草陡然生出了第三缕光芒。 “成了!” 燕余之起身,眉宇舒展。 随着三阳草生出三阳之辉,阻挡燕余之的结界也轰然消失。 燕余之正欲准备去采摘那长在石壁上的三阳草时,陡然脸色一凝,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密林方向。 “有人来了!” 想了想,燕余之跃入潭水,收敛起了气息。 他察觉到似乎有一个修为气息十分恐怖的强者,绝不是结丹以下! 他躲在潭水中小心看着潭水之外的方向。 果然, 过了没多久,燕余之就看到一行人踏步来到了他所在的这处深潭之畔,目标十分明确。 像是知道此地有一株三阳草一般。 但是那些人的话语却又很奇怪,像是只知道此地有东西,但不像是知道有三阳草。 “此地果然有仙草!” 所来一行七人,为首的是一个老者。老者的手中提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位黑衣小女孩。 可那铁链却穿过了小女孩的身躯,每走一步,都会让小女孩身上印出血迹。 为首的老者一看三阳草,眼中一喜。 一行人中的一位少年看了一眼石壁上的仙草,疑惑开口:“爷爷,这仙草是什么东西?” 老人转头,笑了笑:“这是好宝贝!” “三阳草,乃是炼制续命丹的主药!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仙草。” 少年大喜:“居然让我们找到这样的好东西。” 他转头看向一旁被铁索捆着的小女孩,冷冷一笑:“不愧是奇妙谷的化形灵兽。” 老人哈哈一笑:“自然是如此。” “世人视寒鸦为不祥之首,可咱们丹修才知道,这寒鸦有趋吉避凶的本能。” “更何况,她本就是奇妙谷的灵兽,对这奇妙谷自然熟悉。” “有她带咱们找仙草,自然事半功倍。” “不然老祖也不会将其禁锢于那山洞之中,让咱们每次进来都能以她找寻仙草。” 少年点了点头,瞥了一眼小女孩。 目光微微皱起:“可惜她已然命不久矣,还不肯带我们去找奇妙谷中的那些灵兽,不然猎杀那些灵兽取其灵丹,咱们能够赚得更多。” 老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急!” “先让她带咱们找仙草,爷爷自有办法能让她吐出其他灵兽的所在!在她死前,自然要替咱们找到能找到的一切机缘。” 黑衣小女孩闻言,脸色更加可怜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坏老头’的修为很高,很厉害很厉害,自己反抗不了。 “求求你们了。”小寒鸦哀求着开口:“我会乖乖带你们找灵草,哪怕你们继续把我锁在山洞里,让我自己死去也没关系。” “只是能不能不要去找其他人?” 她不想害其他的灵兽性命。 来到这个世界,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就是那些和她一样的灵兽了。她不想害他们。 可是她被那恐怖无比的铁链所镇压,就连寻死也做不到。 老人冷笑一声:“由得你吗?” 回过头,老人指了指山崖上的三阳草:“去把那三阳草摘下,继续去下一个地方。” “是!”立刻便有人起身,朝着三阳草而去。 忽然,老人身旁的少年看到了迷步石碑,也看到了上面刻字。 “爷爷,咱们要留下根基吗?” 老人皱眉:“留什么根基!这寒鸦寿命无多,等不了下一次来带咱们找寻仙草了。整根采走,这三阳草的根须才是真正的宝物。带回去若能种活则种,种不活则用来炼丹。” 去采摘三阳草的人会意,也直接将整株三阳草拔了起来。 将其放入了一个木盒之中...... “走!” 老人回头甩了一下手中的索链,小女孩的身上顿时又流出了血。 小女孩吃痛,眼中流出了泪水。 她想马上就死,可那索链封印了她的所有灵力,连自杀都做不到。不过没关系,她知道自己也快要死了。 小女孩被赶着转身,朝着下一个地方带路。 回眸之间,她似乎感应到了那位「大妖前辈」就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 她想要带着这些人去找大妖前辈,或许能救其他的灵兽。 可是....... “大妖前辈好像很虚弱,只有筑基修为。大妖前辈可能打不过这些坏人,丫儿不能害了大妖前辈!” 她不知道江阳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江阳想要什么。 但是她看得出,江阳的修为不高......能化形的大妖前辈,修为本不该只有这么一点。想来是大妖前辈也受了伤,导致修为跌落。 她很痛苦,哪怕明知这是一个希望。 而她只需要带着这些人去...... 可她不敢赌,这些人要找其他的灵兽杀之取丹......大妖前辈也是他们想要夺取的机缘。 小寒鸦低着头,压下了求助江阳的念头。 “没关系哒,没关系哒......” “丫儿很快就能回家啦!”她看着自己被铁链穿透的伤口,看着那伤口不断流逝的生机。 她已经撑了太多年,这是最后一次了。 “丫儿讨厌这个世界。” “丫儿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丫儿真的好想家啊......” “好想爸爸妈妈,好想妈妈唱的儿歌。” 小寒鸦红着眼,渐渐哼唱起了小时候听妈妈唱的儿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 奇怪的旋律,从小寒鸦的口中轻轻唱起。 而身后那些人却从未听闻过这种旋律,只是皱起了眉头。 “闭嘴!” 小寒鸦一颤,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第254章 遭遇 等到几人走后许久,燕余之才从潭水中露出了头。 他听不懂那个小女孩唱的儿歌,但是从那几人的对话之中,听明白了大概。 “囚灵指路,妄为人尔!” 燕余之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怒意,对于那些人的作为感到不齿。 很显然,这几人中有百年前就进来找寻机缘的人。而他们在之前就抓了这化形的寒鸦灵兽小女孩,将其囚禁起来。 每一次进来,他们都以小女孩指路。 时至今日,那灵兽寒鸦已经快死了。可他们却还在压榨着小女孩最后一丝作用。 “丹修之中竟然出了这样的败类!” 燕余之神色不忿。 他虽然自己不是丹修,但是知道这世间的丹修大多平和豁达,从宝鼎山一众的举止便能看得出。 但是如今居然遇到这样的一群丹修,这让燕余之很生气。 可生气归生气,他自然能看得出那个老者的修为很高,绝不是结丹之下的修为。 “看来,这个老头是压制了修为进得奇妙谷。” 想了想,燕余之从怀中掏出郝轩仙人给的隐匿灵宝玉扣看了一眼,又放回了身上。 借以灵宝隐匿气息的妙用,他偷摸跟了上去...... 不过, 不知为何,他在一旁的树上留下了几个字。 ...... 不久后,江阳和谢知意等一众人寻到了深潭边。 “根据燕余之的气息来看,他刚才好像就在这些地方。”江阳往四下看了一眼,却没见到燕余之。 谢知意皱眉:“那现在呢?” 江阳撇撇嘴:“现在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可能死了吧?” 谢知意翻了一个白眼。 一旁的宝鼎山一众弟子目光一瞥,大师兄杨观忽然转头看到了深潭另一侧的石壁上。 “等等。” 大师兄往前几步,看到了深潭边的迷步石碑。 “这里应该有一株三阳草,只不过刚刚被人摘走了。”他又看向了石壁,双目一闪:“连根拔走了。” 谢知意一愣:“燕余之采的?” 江阳想都没想:“燕余之干不出这种事情。” 然后,江阳眼中光芒一闪,喃喃道:“看来燕余之遇到了摘走三阳草的其他人,但是也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选择跟了上去。” “所以他隐藏了气息,以至于我找不到他。” 江阳随即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周围找一找,看看有没有燕余之留下的消息。” 众人立刻四下搜寻起来。 果然,宝鼎山的一位女弟子指着一旁树上的一行字,对着几人开口。 “这里有字!” 江阳立刻冲了过去,只见树上正是燕余之的留字: “江师弟,若见留字,往西南深处来!” 几人吃惊地看向江阳,没想到江阳和燕余之竟然默契到了这种地步。明明两人相识也才没多久。 一旁的谢知意叹气......如果燕余之是女的,跟柿子一定是官配。 燕余之虽然忘了柿子,但这个时候,却冥冥之中和柿子想到了一起,居然留下了字。 江阳立刻起身:“我们追上去。” 虽然,燕余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留字给江阳。 虽然,江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想到燕余之会留字。 但是江阳了解燕余之的为人,他既然这么做,想必是他遇到了什么事情。要么被人掳走了,要么见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有点怕燕余之这‘傻子’犯傻。 自己朋友本就不多,可别找死啊喂....... ...... 燕余之一直跟着前面的几人,虽借郝轩给他的玉佩隐匿了气息,但还是跟得很小心。 好在那个老者压制了修为,也没发现他。 一个时辰之后, 燕余之跟着老者一行,又到了一处奇怪的参天老树下。 这株老树如同小山一般高大,藤蔓缠枝,绿叶遮天。仿若是一株从上古年间存活下来的老树妖。 老者四下打量,而后将目光冷冷地看向小女孩。 “此地哪有仙草?” 小女孩疲惫而痛苦地抬手指了指巨大老树之上的一处枝桠所在,“在那个上面,应该有一个千年灵芝。” 她不愿意帮他们找仙草。 可是她知道,即便她不愿意也没用。 这些人捆住自己的铁链是一个灵兵,即便自己不愿意,对方也可以强行驱动自己找寻仙草。 她毕竟只是一只灵兽,仙家驾驭灵兽的办法有很多。 “哦?” 老人大喜,猛地腾空而起,直直地朝着如小桥一般粗壮的枝桠而去。 随着老人腾空, 不远处的燕余之脸色一变,心中一沉:“不好。” 他立刻后退。 老人看不到隐匿气息的他,但是老人一旦到了高处,却也能一眼就看到后方的他。 老人落在了参天老树的枝桠上,一眼就看到了千年灵芝。 “果然有千年灵芝。” 他立刻转头看向下方的众人,余光却瞥见了后方林中一闪而逝的身影。 “谁?” 老人脸色一沉,大喝一声。 下方的少年等人立刻反应过来,猛地转头朝身后看去...... 燕余之见状,也不再隐藏,拔腿就跑。 “追!” 五人中,少年抓住了捆住小女孩的铁链,剩下的四人立刻朝着燕余之追了上去。 一柄灵剑腾空而起,卷着杀意直直地朝着燕余之而去。 轰! 燕余之一个错身,躲开了灵剑杀招。 却还是因为身形一顿而被四人追了上来,被围在了其中。 老者也没管灵芝,追了过来: “什么人,竟然敢尾随本尊!” 燕余之叹气,转过头看向了几人,有些扭捏:“晚辈燕余之,见过前辈。” 燕余之? 有些耳熟。 那位少年牵着小女孩也走了过来,少年双目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北燕皇子,偷盗南庆皇城的那位燕余之?” 燕余之脸色一僵,差点背过气去。 少年转头看了一眼老者,忽然笑了起来:“爷爷,他应该看到咱们做的事情了。” “此人断不可留。” 他们居然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光彩,不可外传。 老者点头:“既然能瞒过老夫的灵觉,看来身负至宝。北燕皇子,也得留下。” 燕余之脸色一变,却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往回看去。 只见身后, 江阳捂着脸,一脸无语地走了出来。 跟江阳一起走出来的,还有谢知意以及宝鼎山众弟子。 而随着江阳出来,老者身后的小女孩猛地抬头,目光复杂地落在了江阳的身上。 “大妖前辈......” 第255章 莫管闲事 奇妙谷中,凉风吹拂。 参天老树如同一尊醉佛,枝桠横生,乱叶于风中拨动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小寒鸦双目落在了江阳的身上,眼神复杂。 有对自身痛苦的委屈,也有似乎即将波及江阳的愧疚。 “大妖前辈.......” 在小寒鸦的一生之中,人非人,妖非妖。走至今日,她受到过很多很多灵兽化妖的眷顾,在见到同为‘妖族’的江阳时,那种亲近是习惯使然。 可是,她不知江阳为何会和其他人族一起。 她低着头,目光灰蒙。 燕余之见到江阳等人出现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江师弟。” 江阳和谢知意走到了燕余之的身旁,“看到你的留字我们就过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说着,江阳瞥了一眼满含杀意的老者六人。 大师几人显然也发现了问题,皱着眉头看向了对面少年人手里索链所牵制的小寒鸦。 杨观皱起眉头,凝望着老者,像是想起了什么: “琳琅阁?” 对面的老者看着大师兄杨观,双眼一眯:“你就是宝鼎宗大弟子,桃花尊者亲传,号称天下七奇之一的药奇杨观?” 天下七奇,这个名字江阳听说过。 七奇,乃是宝钱洲仙道中公认年轻一辈中的七位奇才。道玄宗的白小鹤,就是七奇之一的道奇。 江阳也没想到,大师兄杨观居然这么出名? 不过想来也是,二娘抓人去炼丹,怎么会抓普通人呢。 “正是晚辈,不知道前辈是琳琅阁的哪一位?”杨观负手而立,点了点头,却有点目中无人的意思。 “你!”老者大怒。 我说了你的身份,你却问我是谁,这不是瞧不起我吗? 江阳感受到了,大师兄好像和这个什么琳琅阁有些不对付。这是什么情况? 谢知意看出了江阳脸上的不解,便凑到江阳身边小声解释了起来。 “琳琅阁乃是一个丹修仙府,不过与宝鼎山不同。” “咱们宝鼎山是福泽一方的仙门宝地,门中弟子众多,皆为欲以丹道医术救济天下之人。” “琳琅阁却是一个家族势力,主要是以买卖丹药为主。” “其铺设在世间各处的商铺之中有着琳琅满目的丹药而得名琳琅阁,其买卖很大,但是琳琅阁虽为丹道之门,却从不行医,只以敛财为则。” 谢知意的话中不免透露出了些许不忿。 有问题......江阳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立刻反问:“难道这个琳琅阁不是好东西?” “嗯!”谢知意点头。 “我曾听闻琳琅阁为了卖药,不止一次在尘世散布疾疫,以此大势敛财。只不过没有证据,‘天关’也无法问责。” 江阳生气了,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东西。 不过天关无法问责是什么意思?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江阳又转头看向了燕余之。 燕余之这下有了底气,目光凛冽地看着琳琅阁老者一众,压低声音开口:“他们连根取走了三阳草。” “在他们取走三阳草的时候,我听到.......” “......” 三人还在打小差的时候,大师兄杨观像是已经发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小寒鸦的身上,双眼微闪。 “若我没看错的话,这位乃是奇妙谷的灵兽化妖吧?” “曾经奇妙谷洞主白泽前辈敕令:踏入奇妙谷之人,只可采摘仙草灵药,不得伤及奇妙谷中的灵兽。” “虽大妖白泽前辈已然故去,但如今天下丹修皆奉行此令。” “你们却如此行事,不怕天关问责吗?” 又是‘天关问责’,江阳不理解。 而谢知意看了江阳一眼,小声道:“有机会跟你解释。” 不过通过燕余之的描述和大师兄杨观的话语,让江阳明白了这里面的事情,双眼微微凛冽。 这琳琅阁之人居然以仙兵囚养奇妙谷的化形灵兽,每次进来都挟持这寒鸦小妖带他们找寻仙草灵药。那小寒鸦身上的穿骨索链,即便江阳看了也触目惊心。 似乎琳琅阁以此行事了数次之多。 老者冷哼了一声:“我琳琅阁行事,轮得到你们后辈评头论足吗?” “真以为身负‘药奇’之名,便可目无前辈?” 老者身后的小寒鸦一直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血从肩膀流上了森然的索链。 似乎,她早已不在乎了。 反正也快死了....... 杨观目光冷冽,阴沉道:“留下这小姑娘,我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琳琅阁几人自然不会愿意,一个个皆神色阴沉。 老者冷笑起来:“怎么?你们宝鼎宗后辈,也想用这寒鸦带你们寻宝?” 谢知意忍不住大怒:“卑鄙!” 她决定如果自己能活着回到天关,一定要灭了这个宗门。 宝鼎宗内门弟子一众皆面露怒意。 二师兄陶醉虽然生气,但是却比众人要冷静不少,暗中对杨观传音:“师兄,这老头的气息不对。” “他应该是压制了修为进来的奇妙谷,若是打起来我们未必讨得到好。” 大师兄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两方僵持之中,一只沉默的小寒鸦轻轻抬头看向对面的宝鼎山一众,眼中闪着盈泽。 “没关系的。” “谢谢你们想要救丫儿,但是不用为丫儿如此。” 她眼中闪着疲惫和痛苦,强行挤出了一抹笑意:“丫儿很快就要回家啦。” “丫儿不痛,没关系哒。” 她已经无力回天,不愿再见纷争。 众人都看得出,小寒鸦已经生机无多,却不知为何以‘回家’二字来形容。 小寒鸦对着江阳几人俯身拜了拜。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众人看着小寒鸦的懂事模样,皆心中忍不住酸楚。 琳琅阁一众却笑了起来。 “哼哼!” 沉默中,琳琅阁老者转身拉起小寒鸦身上的穿骨索链,转身就走。他知道,宝鼎山一众不敢出手。 毕竟只是一些弟子而已,即便是杨观,此刻修为也只有结丹而已。 江阳皱眉,虽然心中有些怒意。 但是实话说,这事情毕竟和自己没有关系。长生不灭神功第一卷《莫管闲事》,他没有必要沾惹跟自己无关的因果。 何况,那小寒鸦确实也快死了。 自己怎么做的意义都不大...... 琳琅阁一行六人离去,拉扯着背影渐渐矮小的小寒鸦。宝鼎山众人皆感到了憋屈。 江阳叹了一口气:“走吧.......我们...” 话音未落, 江阳的耳中传来了那小寒鸦幽幽唱起的儿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轰! 小女孩吟唱,却如晴天霹雳,在江阳心中瞬间掀起了无边波澜。 江阳双眼刹那血红,不敢置信地仰头看去。 “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 “真奇怪......” 第256章 乡音 乡音是愁, 是离人远在他乡,只能在梦中回首的遥不可及。 乡音是伤, 是同为浪子神游天外,彼此相逢时能刺入神魂的一支离弦之箭! 当乡音响起的那刻,落在江阳眼中的是属于前世如惊鸿画卷闪过的一幕幕,也是直抵心池的无边涟漪。 只一瞬间,江阳双眼血红。 “停下......” 一声如同九幽之音般的话语,从江阳的口中传出,扫过奇妙谷,如六月飞雪让天地凝滞。 “柿子?” 谢知意等人茫然看向江阳,瞬间发现了江阳的不对劲。 只见江阳长衣上的青花之纹跳动,仿若弥漫着无边的杀意,玉冠束发之后的后脑,似隐隐在虚空掀起了涟漪。 谢知意脸色大变.......她看到江阳身上的气息,是青花灵火暴动的气息。 在场只有她知道江阳的灵火,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东西。 那是一位半可知强者一身残存的‘极境之力’与天道劫罚的‘心烛’融合后所构成的灵火! 江阳脸色变得太快,让她也反应不过来。 所有人都发现了江阳的异常,皆惊疑不定...... “师弟!”杨观大惊。 可是江阳却像是眼中再无其他人,血红的双眼带着无边杀机看着前方准备离开的琳琅阁一众。 江阳如同入魔一般,往前一步。 “停下。” 准备离去的琳琅古六人和小寒鸦也感到了异样,纷纷回头看向江阳。 老者皱眉,神色阴沉:“小辈!” “你找死?” 很快,他们也发现了不对。 他们都在江阳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缕极度危险的气息,似乎能焚灭一切的天怒。 江阳却只是看着小寒鸦身上的索链,阴沉无比的话语,竟不由得发颤 “放开她。” 老者一旁的少年人冷喝一声:“哪来的孽障.......” 话语未落,只见江阳那双仿若要吃人的目光挪到了他的脸上,仿若在看一个早已死去之人。 “我说,放开她!” 少年人一个寒颤,不知为何感到了后脊发凉。 小寒鸦抬首,茫然地看着江阳。神情之中尽是不解,更是不明白‘大妖前辈’为何忽然动怒。 以及江阳看她时,眼中的无边疼惜。 谢知意和杨观走到了江阳的身旁,沉声道:“柿子怎么了?” 杨观也是疑惑:“师弟。” 江阳回头,红着双眼,近乎哀求地开口:“知意,师兄。我要她,我要救她!” “帮我救下她......” 江阳身负诸多无上仙法,以及青花灵火。 可面对小寒鸦,他却一个也不敢施展,他害怕会误伤小寒鸦分毫...... 恐青花灵火之势会伤到她; 恐盗法「流浪宝贝」会牵扯到她身上的寒兵索链; 就连「看不见我」,也恐伤了她的心神。 无穷仙法,在此刻江阳却没有一个敢施展!那小人儿已经,弱不禁风了。 谢知意和杨观等宝鼎山一众呆呆的看着江阳。 良久,杨观点了点头:“师兄明白了。” 不, 他不明白。 但是不重要。 他只明白江阳是他的小师弟。小师弟想要什么,他就会拿来给他。 同门之间,无需讲理。 谢知意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仿若癫狂一般的江阳,往前一步和大师兄杨观一同直视着前方琳琅谷众人。 谢知意一招手,那柄灵剑再次浮现于手中,目光无比凌冽。 “听到了吗?” 谢知意寒声开口:“我家柿子说了,放开她!” 杨观上负手而立,一身温厚的气息展露。 “我师弟要人,你们带不走。” 一旁的宝鼎山其他内门弟子相视一眼,皆往前走了一步。 陶醉:“留人。” 其余同门皆蓄势待发,冷冷的看向对面。 江师弟可是宗主亲传,更是他们的小师弟。虽然小师弟让他们有些头痛,可面对外人,他们没有不管的道理。 宝鼎山本就一心,更何况江阳那几近哀求一般的声音出口。 对面的琳琅阁一众脸色大变。 老者完全不理解,刚才还好好的宝鼎山众人,怎么忽然又发难了。 “若我不答应呢?” 老者神情冷峻:“你们觉得,凭你们就能对抗老夫了?” 他是元婴强者,虽然不敢在奇妙谷释放修为,但是以压制到结丹大圆满的修为,也足够应对宝鼎山众人。 杨观冷笑:“前辈,你不敢在奇妙谷释放修为。” “不然,奇妙谷的禁制也会抹杀你。” “单是结丹修为,我们虽然奈何不了你。但我们人多,你也奈何不了我们。” 杨观将目光瞥向了老者身旁的少年:“但是你身旁的那位血脉,恐怕你也无暇顾忌。” 杨观说着,嘴角上扬:“前辈应该听说过我跟了妖仙十余载。” “妖仙前辈的一些手段我也有所领悟,比如生剐活剥,剔骨抽魂之类的手段,我也学了一些。” “不知您这位后辈受不受得了?” 老者身后的少年瞬间脸色煞白。 “你!” 虽然他不知道杨观做不做得出这种事情,但是妖仙做得出,而杨观毕竟跟妖仙十余载的人,多少恐怕会受妖仙所染。 杨观也没想到,自己被妖仙掳去十载,居然也能成为一种威慑手段。 老者大怒:“你敢?” 陶罐幽幽开口:“我宝鼎山弟子虽然和善,但是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前辈今日若是不从。” “我敢向前辈保证,往后凡宝鼎山弟子外出所见的任何一个琳琅谷之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搞的好复杂......谢知意皱眉,平静道:“不放人,你们走不出奇妙谷。” 嗡—— 谢知意手中的灵剑长鸣,展露出了无边锋芒。 宝鼎山众人都知道江阳害怕伤到那个小寒鸦,故而这一刻的目的,都只能以威慑为主。 以后怎么样,再找琳琅阁麻烦不迟。 江阳默不作声,只是释放出了一身灵火。 轰! 那灼人神魂的灵火仿若一缕天道之眼,凝视着琳琅谷一行。 “放人,或者死!”江阳开口。 琳琅谷众人,脸色瞬间阴晴不定。 老者身旁的少年人真的害怕了,主要是怕杨观。他凑到了老者身旁:“爷爷,这寒鸦反正也快死了,不如给他们算了。” 老者回头看了小寒鸦一眼,压下了眼中杀意。 “今日之事我琳琅谷记下了。” 老人抬手一挥。 小寒鸦身上的穿骨索链陡然消失,而后将小寒鸦轻轻一推,送到了江阳几人的面前。 “哼!” 老者转身,卷起门人就走。 江阳收起了灵火,看着面前的小寒鸦,良久红着双眼开口:“师兄师姐,我想跟她独自走走。” 谢知意点头:“小心。” 杨观等人虽然还是不理解,却也没说什么。 江阳转身对着众人, 深深一拜! 然后沉默着拉起小寒鸦,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 不久后,江阳带着小寒鸦走到了一处无人之地。 他将小寒鸦抱起,让她坐在了一块老树底下的石头上,让她能靠着老树休息。 小寒鸦依旧茫然不解地看着江阳,眼神懵懂。 “大妖前辈.....” 江阳没有开口,只是往后走了几步,看着小寒鸦。 沉默之中, 江阳忽然轻轻的跳动了起来,身姿怪异,像是一个旱鸭子下水在扑腾。 “第六套广播体操,一二三四...” “二二三四......” 嗡—— 小寒鸦一颤,双目瞬间呆滞。 而后,一滴滴泪水连串,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第257章 朵朵 二月二,龙抬头。 残阳点水,倒映苍茫...... 树下双人,却仿若是被故乡遗忘在他乡的两个流浪的苦儿。 青花长衣轻舞,江阳笨拙地跳着奇怪的舞蹈,手脚并用,双目凄楚。似要将那存在于心中的往世点点记忆都挥洒出来。 “三二三四五六七八.......” 随着江阳的舞动,口中节拍愈发哽咽。 “四二三四...五六七八。” 树下小女孩痴痴地呆坐着,就那么看着江阳那怪异的舞姿。 却早已泪流满面。 林中,除了江阳口中的节拍,再无其他声响。 当江阳跳完一曲,却似已精疲力竭。 双手渐渐垂下。 他的眼中,也早已布满晶莹....... 沉默之中, “哇......” 再也无法压制的委屈,从小女孩的口中化为嚎啕大哭。 “哇哇哇...” 先湿面庞,后沁衣。 仿若积压了数百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成了决堤的流水,宣泄而出。 江阳未曾上前,只是任那小女孩哭着。 他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 小女孩哭了很久。 江阳沉默了很久....... 等到小女孩再也无法按压心中的委屈,起身飞进了江阳这个既是陌生人,却又是世间唯一的‘同胞’怀中。 轻轻地喊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哥哥,并非源自血脉,而是那个故乡中,小孩面对年长一些的少年,皆有的称呼。 这一刻,千般手段,似皆再无着心之力。 江阳的双手狠狠地颤了颤,而后放到了小女孩的后背,紧紧地抱起了她。 “痛吗?” “痛!好痛!” 若月有女,以湖为镜。 此刻,亦可以江阳双目为镜...... 树下双人,此时无需再多言。在那乡音与乡舞之中,便已然知晓了彼此的来历。 来自同一片天地的故乡情! 江阳抱起小女孩,轻柔地带着她一同在老树下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朵,妈妈和爸爸都叫我朵朵,哥哥你叫什么?” 不是什么丫儿,也不是什么寒鸦。 而是有名有姓的黄朵,以及小名朵朵...... “我叫江阳。”江阳垂眸。 朵朵紧紧地抱着江阳,把脸埋在了江阳的胸口。似在流浪他乡的流水之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她的口中,不断地念着:“江阳哥哥,江阳哥哥。” 江阳把自己身上从宝鼎山得来的疮药轻柔地覆在了朵朵的伤口,动作很轻,可手却抖个不停。 “我在,我会一直在。” “对不起,哥哥来晚了......你是怎么会来这里?” 江阳红着眼,口中碎碎念着。 朵朵任江阳为她敷药,只是亲昵地蹭着江阳。 “不晚,不晚......” 她慢慢说起了自己来这世间的经历,似想要把自己心中的委屈倾诉出来。她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朵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 “朵朵只记得在放学的路上,朵朵看到马路对面有朵朵最爱吃的烤肠,好香好香!” “妈妈给了零花钱,朵朵想买三根。” “朵朵自己吃一根,再给爸爸一根,给妈妈一根。” “可惜有车来了......” 朵朵垂下了头,眼中满满的委屈:“江阳哥哥,朵朵没有闯红灯!真的没有。” “爸爸妈妈说不可以闯红灯。” “朵朵走得是绿灯.......” “讨厌的车车撞到了朵朵,好痛,等朵朵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小妖怪。” 朵朵碎碎念,像是心中还记挂着许多事情。 “对了,朵朵的拿到了奖状,还没来得及拿回家给爸爸妈妈看呢。” “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还有同学送我的铅笔盒,也不知道被车撞坏了没有......” 听着朵朵的话,江阳的心狠狠地抽搐着。 “你来的时候,读几年级了?” “五年级。” 江阳默然,他无法想象一个五年级的小孩来到这世间,究竟会有多恐慌和无助。 “不过朵朵在这个世界,遇到了很多好心的灵兽叔叔阿姨。” “他们教朵朵生活,教朵朵修炼......”朵朵的眼中闪着感激,可惜那感激又渐渐化为黯然。 江阳轻声问:“后来呢?” 朵朵眼中闪着可怜的无助,“后来朵朵遇到了坏人,他们把朵朵抓起来。要朵朵帮他们找仙草,要朵朵帮他们找灵兽叔叔阿姨。” “朵朵不愿意。” “他们就用一种很厉害的坏仙术......”朵朵像是无法形容那种手段,小脸上都是害怕:“他们拿冰冰凉的铁链子穿过了朵朵的肩膀,封住了朵朵的修为。朵朵流了好多血。” “他们强行控制朵朵,找到了灵妖叔叔阿姨们。” “他们杀死了叔叔阿姨.......” 说着朵朵双目泛红,恐惧之下,却是深深的自责:“是朵朵害死了灵兽叔叔阿姨们。” “可是朵朵真的没有告诉他们。” “他们就那样控制了朵朵,朵朵不说,他们也能控制朵朵找到其他灵兽叔叔阿姨。” 她感到江阳抱着她的双手,渐渐紧了好多。 她颤了颤...... 转过头,却见江阳已泪流满面。 朵朵伸出手抓着自己的衣袖,擦了擦江阳的脸上的泪水,“哥哥别哭,朵朵不说了。” “没关系哒,没关系哒。” “朵朵已经不痛了.......” 江阳却只是抓住了朵朵的手,在脸上挤出了笑容:“哥哥不哭,后来又怎么样了?” 朵朵看着江阳的双眼,还是轻轻说了出来。 “再后来,他们用那个冰冰冷的铁链把朵朵绑在一个黑黑的山洞里,每次过好久,来找朵朵一次。” “让朵朵继续帮他们找仙草。” “然后又把朵朵继续关在那个山洞里,每次过好久好久,才来找朵朵。找完朵朵,又继续把朵朵绑在山洞里......那个山洞好冷,晒不到太阳,也没有吃的。” “只有他们来的时候,才让朵朵吃一点草。” “直到朵朵遇到哥哥......” 江阳眼中闪着无边的杀意,那是对琳琅阁的无穷杀机。却在看到朵朵脸上的泪水时,强行压在了心中。 “朵朵别怕,以后有哥哥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朵朵看着江阳,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嗯!” 可是哥哥,朵朵的时间不多啦...... 第258章 求救 同为魂穿来到这世间异乡客,江阳的孤独是无法被人记得的存在感缺失。 而朵朵经历的,却是......年幼而来,身为异族,受眷于妖。 然她亲眼看着那些眷顾她的灵兽之妖因她而死,自身被琳琅阁无穷贪欲所困,以铁链困于冰冷山洞,百年一次的折磨和无边的寂寥与痛苦。 五年级来此世间, 相当于心智被困于十岁那年......再未见过这世间的其他景色。 在她眼中的只有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暗和绝望! 如此折磨,让她生机流逝殆尽..... 这一切经历,让江阳无法想象其中的痛苦。 “没事了,没事了。”江阳紧紧抱住了朵朵,口中念念不休:“以后就都好了。” 朵朵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嗯。” 可惜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没有办法陪伴这个同乡的哥哥多少时间了。 想着,她替江阳担心了起来。 自己在这个世界很孤独,那江阳哥哥肯定也是这样。 自己走了,江阳哥哥会不会伤心? 他要重新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会不会孤独?会不会有坏人像欺负自己一样欺负江阳哥哥? 她要给江阳哥哥一些东西,能让江阳在往后可以轻松一些的活下去...... “江阳哥哥,你来这里是找仙草的吗?” 朵朵忽然开口问道。 “朵朵知道这里有很多灵草仙药,还有一个地方有很厉害的东西,那些坏人不知道,所以也没有控制朵朵去找。” “朵朵带你去找吧?” 江阳摇头:“不了。” “哥哥带朵朵去治伤,哥哥什么都不要了。” 天下至宝又如何,怎抵得上故乡之魂? “走,哥哥带朵朵回家!” “回哥哥在这个世界的家......哥哥的家里,有很多朵朵会喜欢的亲人。” “他们肯定也喜欢朵朵。” 江阳抱着朵朵起身,他已经感受到了朵朵如同风中残烛的生机,感受到了朵朵那濒死的疲惫。 纵使倾其所有,他也要留下她。 随着江阳起身,抱着朵朵迈步回头走去,却见朵朵拉了拉江阳的衣领。 “哥哥,让朵朵带你去找吧。” 江阳的脚步一顿,低头看向了怀里的朵朵。 朵朵红着眼,小脸上却仿佛带着哀求一般的神情:“朵朵的时间不多了,朵朵要回家啦,让朵朵在回家前给哥哥留下一点东西吧。” “很快的!” 江阳张了张嘴,最终生涩开口:“在哪儿?” 朵朵翩然一笑,指了指奇妙谷深处的一个方向,“在那里面,有一个很深的水井,水井里面有大妖白泽前辈留下的东西。” “这是灵兽叔叔阿姨们跟朵朵说的。” “好!”江阳点头,却并未去朵朵所指的方向,而是在朵朵迷茫的神情之中,朝着后方走去。 ...... 两人的不远处,谢知意和杨观众人还在等着江阳和朵朵。 他们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似乎从江阳的举措来看,江阳和朵朵之间有极深的渊源。 “那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陶醉问道。 杨观给出了答案:“灵兽寒鸦,拥有感知吉凶本领,可惜修为太低了,不然也不会被琳琅阁之人如此迫害。” 陶醉摇头:“我的意思是,江师弟为何见到她会如此。” 众人皆摇头。 燕余之沉默许久,叹了口气:“或许是江师弟也是化形妖族?” 可化形妖族这么多,又何至于此。 谢知意也同样无法理解,但是她知道江阳身世神秘,或许江阳有自己不为人知的过往。 说话间,一位内门弟子忽然开口。 “他们回来了。” 众人转头,只见那林深方向,两道人影重叠,一人抱着一人,踏着沉重的步伐而来,缓缓到了众人的面前。 沉默之中,江阳沉沉开口: “师兄师姐,奇妙谷深处有一古井,井中深处有大机缘,你们去拿吧。” 众人一怔,目光从江阳的脸上挪到了他怀中的朵朵身上。 “嗯嗯。”朵朵感激地看着众人,点了点头。 她喜欢这些江阳身边的好人,之前他们为她说话的时候,她就很喜欢这些人。 江阳把机缘给他们,她能明白。 江阳继续开口:“我该如何提前离开奇妙谷?” 杨观深深的看着江阳:“还有六日自然会离开奇妙谷,若要提前离开,则需去往最前头的山谷处,那里有一个传送古阵。” “好,我明白了。” 江阳抱着朵朵,走过众人身侧,朝着前方而去。 众人看着江阳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感到了那背影之中仿佛带着无比沉重的东西。 燕余之想要去追江阳,却被谢知意拉住了。 “让他自己去吧。” 杨观低头:“他想救她。” 燕余之轻声问道:“能救吗?” 陶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生机流散,仙神无救! 太迟了...... ...... 江阳抱着朵朵,再无任何寻找机缘之心。 他只是带着朵朵匆匆离开了奇妙谷,重新回到涑水镇后,奔袭两日到了来此的传送阵。 传送阵前,大长老早已等在那里,却没想到江阳这么快就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 江阳看到头顶桃枝的大长老,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大长老!救命!” 大长老桃花尊者一愣,随即目光落到了朵朵的身上。 他眉头皱起,立刻道:“踏上阵石,老夫送你先回宗门,找你师尊!” 随着一道金光腾空, 江阳带着朵朵回到了宝鼎山,传送阵外,医圣一脸茫然看着率先回来的江阳。 “师尊,救命!” 江阳口中,还是那句哀求。 医圣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抬手按在了朵朵的胸口,半可知强者的仙韵涌动,直入朵朵身躯之中。 “这......” 堂堂医圣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为难。 朵朵展眉一笑:“没关系的,朵朵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江阳神色一黯,抱起朵朵麻木转身。 “别急,哥哥还有办法。” “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的......” 他还有人可以求! 还有一个无上的存在可以求,哪怕求助那人,会让他承受生死大劫。 只不过,求那人需要先回到沉舟坞! 只有主身才能踏入心池...... 第259章 生路十万里 只是他无法带着朵朵踏入心境,也就是无法通过这魂蝶妖身横跨心境虚无以快速回到沉舟坞。 他要以最快的方式,带着朵朵找到自己的主身! 江阳把朵朵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等哥哥一下,哥哥马上回来。” 说着,江阳当着医圣的面直接踏入心境。 以魂蝶妖身横跨心境,赶回沉舟坞...... 心神一回沉舟坞,江阳主身便睁开了双眼,着急忙慌地立刻大喊:“二娘,二娘!” 嘭! 江阳寝殿的门被踹开,冲进来了焦急的王妃。 “宝贝怎么了?” 江阳红着眼:“二娘,快带我的肉身朝宝鼎山方向来!我们在途中碰面!” 王妃一脸呆滞,还没来得及问什么。 就只见江阳又闭上了双眼,魂蝶卷起江阳的心神,再次回到了宝鼎山。 王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江阳是她儿子,她无条件支持江阳的所有的举动。 “好!” 王妃抱起江阳又一次陷入离魂的肉身,飞快地冲出王府。 带着江阳的肉身直直地朝着宝鼎山方向而去。 “别急,二娘带你肉身来了......” 王妃修为爆发,带着江阳的肉身,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了宝鼎山的虚空之中。 ...... 宝鼎山中,江阳只离开了片刻。 “我回来了。”他再次出现后又重新抱起朵朵,摸了摸朵朵的脑袋。 “师尊。”江阳看向医圣,问道:“此去北燕与南庆交界方向,有其他传送古阵吗?” 医圣摇头:“没有。” “不过即便没有其他传送古阵接引,老夫也能以此阵为你往前送出数万里!” “多谢师尊!”江阳面露感激,未有过多言语,踏上了抱着朵朵踏上了传送阵台。 医圣深吸一口气:“小心!” 嗡! 冲天光芒,带着江阳和朵朵消失。 等再次现身时,已是数万里外! 江阳未曾停留,而至直接带着朵朵腾空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目标只有二娘带着向这边赶来的自己的肉身。 从两头往中间疾驰,欲更早一些碰上对方。 这次,江阳不再惧怕那高空。 在山河间的虚空,他以毕生修为之力,全力赶路。 “朵朵别怕,江阳哥哥的身体里住着一位很厉害很厉害的神仙,祂一定能救朵朵。” 哪怕求祂救命,自己所需要承担的因果无法想象。 朵朵趴在江阳的怀中,痴痴地看着江阳的侧脸,轻轻的点了点头:“嗯嗯。”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死。 死,是一件很让人害怕的事情。 尤其是这个不喜欢的世界,死在他乡,肯定会很孤独吧? 她找到了另一个来自家乡的哥哥,她也想陪这个哥哥一起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好不容易来的亲人呢...... 但是,自己还有机会吗? 朵朵疲惫的闭上了双眼:“江阳哥哥,朵朵有点累,朵朵能不能在你怀里睡一觉?” 江阳心颤,探出修为在朵朵的身上转了一圈。 发现朵朵还留有一丝生机。 “好,朵朵先睡一觉,等醒来,哥哥就带朵朵找到那位神仙了。”江阳点头。 朵朵深深地看着江阳,把头靠在江阳的胸膛,然后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江阳抱着朵朵,全力运转着妖身的修为。 疯狂地疾驰于天地之间...... 壮丽山河,第一次在江阳的心中,显得如此浩渺,让他带朵朵的‘回家’之路竟如此遥远...... 这世界,真的好大。 沉舟坞与宝鼎山之间,真的好远。 古窗内的玉手神祇前辈,能救朵朵吗?他不知道,他甚至不敢让主身提前问一下。 先带朵朵回心池,再说! 或者,他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位前辈给的《长生不灭神功》中,没有任何一个救命之术。 这也是他来宝鼎山求学的原因。 古仙道千般妙法,无一救命之术,祂便有办法吗? 这世间的最强的医道圣人都没有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她? “别死,算哥哥求你。” 江阳红着眼,如陷入癫狂一般的疾驰赶路...... ...... 宝鼎山与沉舟坞隔着数十万里,当初王妃带着江阳踏入心境,于可以加倍赶路的心境之中,也足足用了半个月才到宝鼎山。 然而现实天地中,所需时间自是成倍增加。 哪怕王妃带着江阳的主身赶路,江阳魂蝶化身一同相向赶路,又要几多时日? 一日时间,匆匆过去。 江阳抱着朵朵,神情已然疲惫不堪。 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朵朵幽幽醒来,见到了面色苍白的江阳,张了张嘴:“江阳哥哥,我们到了吗?” 江阳低头,在脸上挤出了笑意:“快了,快了。” “别急,很快了。” 朵朵点了点头,看向了脚下飞速后退的山河,再次看向江阳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不舍:“江阳哥哥,我们说说话吧。” “好啊,朵朵想说什么?” 朵朵想了想问道:“哥哥是怎么来的这个世界?” 江阳咧嘴:“不知道啊,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就到了这个世界。你看过吗?这就是那些里的穿越。” 朵朵摇头:“爸爸妈妈不让我看。” 朵朵又觉得有些疲惫眨了眨眼睛,撑着精神问道:“那哥哥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会孤单吗?” 江阳话语凝噎:“孤单啊。” “这个世界这么陌生,坏人这么多,家乡的话哥哥都不敢跟人说。” 朵朵连连点头,又靠在了江阳的怀里。 “朵朵也是。” “而且朵朵来到这个世界后变成了妖怪,朵朵很害怕会有像电视剧里的一样,有人会来打朵朵......” “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放的,坏的妖怪会被神仙打死。” “可朵朵明明没有做坏事,也不是坏的妖怪...” “还是有神仙打朵朵.....” 江阳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双眼又红了几分。 心中那种嘶吼,似惊怒下的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感到无边的憋屈和沉闷。 “没关系的。” 江阳生涩回应:“等哥哥治好朵朵,就找那些坏的神仙,给朵朵报仇。” 琳琅阁! 江阳此生,从未有过如此杀意。 朵朵靠在江阳的胸膛,却摇了摇头:“那些神仙很厉害的,哥哥不要帮朵朵报仇。” “哥哥要好好的。” “如果救不了朵朵,哥哥也别伤心。朵朵没有死,只是回家了而已......” 江阳心中一股郁气生起,带着不祥之意散发。 “朵朵别说傻话,哥哥肯定能救朵朵。” 第260章 故里余温 朵朵数百年被寒冰铁索穿透身躯,锁骨而囚。 一次次被带着找寻仙草,一次次被逼着带去找寻其他灵兽,当着她的面杀之取丹。 朵朵不论肉身生机或心神,皆早已被磨灭殆尽。 她来此世间,本为寒鸦化形妖身,本该有不低于江阳多少的仙缘。若她不死,或许能与江阳一同在这异乡探寻归家之路。 可她遇到了琳琅阁之人...... 当朵朵再次昏睡后,江阳继续朝着赶来的二娘和自己的肉身汇聚而去。 “二娘,快一点。” “再快一点......” 朵朵的身上,那生机已然仅剩一点。 若非遇到江阳,她被琳琅阁之人继续带着找寻仙草,此刻早已死去。江阳的出现,让她有了一丝希望。 只是,这一丝希望似又缥缈。 ...... 朵朵的这一次昏睡,已然是六日之后。 再次醒来时,江阳早已因修为之力耗尽而面色苍白,双眼之中尽是迷离的疲态。 可他还在全力地运转仅剩的修为疾驰...... “江阳哥哥,歇歇吧。” 朵朵看着江阳的面色,酸楚开口:“哥哥已经很累了。” 江阳牵扯嘴角上扬。 “哥哥没事,朵朵再等等,咱们马上就能找到那位神仙了。哥哥会求祂救朵朵。” “等朵朵伤好了,哥哥带朵朵一起看着世界的风景。” 朵朵双眼沉沉,气息微弱。 “可是朵朵好累。” “朵朵又想睡觉了......” 江阳再次以仅剩的修为之力探入朵朵的身躯中,然后笑着点头:“好啊,朵朵再歇歇吧。” “等朵朵醒来,咱们就到了。” 江阳第二次骗她...... 朵朵轻轻呢喃,“那哥哥...背着朵朵吧......” 江阳的手一直在抖,他已经抱不动她了。 “没事的,哥哥还是抱着朵朵吧。”江阳摇头,怕朵朵自己背上会觉得孤独。 朵朵还想再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双眼。 ...... 山河壮阔,归家路远。 江阳从未觉得宝鼎山原来到沉舟坞的距离这么远,更从未觉得时间这么宝贵。 十日后,江阳抱着朵朵,踉踉跄跄地走在山林间的小道上。 魂蝶妖身,早已黯然无光...... 他再也无法背着朵朵往前飞行,只能抱着她走在路上,却依旧一步一步地朝着沉舟坞的方向而去。 一身筑基修为之力,短短半月余便被耗尽! 快了! 他感觉到,二娘带着他的主身,已经离他很近了...... 很近了... 林间碎石,绊了江阳的脚。 嘭—— 江阳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却未曾松手。以双手护住了怀中的朵朵。 这一摔,让朵朵醒来。 她迷离地睁开了双眼,所见不是虚空飞行的江阳,而是走在地上,面无血色的江阳。 江阳抱着她,重新起身,朝着远山的方向,一步步朝山巅而去。 他越过一座山,又一座山...... 朵朵眼中泛起了泪花,哽咽开口:“哥哥,停下吧。” “哥哥已经很累了。” 江阳的脸上早已挂着麻木的疲惫,闻言却还是低头挤出了笑意,只是那苍白面容上的笑意,比哭还苦。 “哥哥没事。”江阳嘶哑道:“等哥哥恢复一下,就继续带朵朵飞。” “快到了,真的快到了!” 江阳踉跄,朝着山巅而去。 那山巅幽光,像是照着两人的希望...... 朵朵迷离的双眼看着江阳的侧脸,再次把小脑袋埋在江阳的怀中。听着江阳的喘息,听着江阳的心跳。 好可惜,没有早一点遇到哥哥。 “哥哥......” “别说话。” 江阳抱着朵朵,朝着山巅而去。 一步一晃...... 朵朵张了张嘴,又轻轻地吐着气息...只是气息越来越微弱。 她真的已经撑不住了。 她问题不在于受伤,而是那伤持续了数百年,早已流散了她的一身生机。就连真正的仙药仙草也无法救她。 她太清楚自己的状况。 她真的没时间了...... 江阳抱着朵朵,不断地走,只是那往山上走去的身姿,如同在地上爬行的蝼蚁。 终于, 山巅的光落在了两人的眼中。 终于, 又登上了一座山。 跨过这座山,离希望,又近了许多。 可是, 山巅之后不是希望,而是一道横断大山的断崖...... 江阳抱着朵朵到了断崖前,望着脚下浩渺的山河,仰头望天,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哥哥,我们说说话吧。” 朵朵见到断崖,反而轻轻的笑了起来。 “真的真的,没有时间了......” 江阳低头双手紧了紧,却最终失去一切力气,抱着朵朵跌坐在了山崖前。 “......好。” 江阳嘶哑,话语如流沙磨碎。 朵朵痴痴地笑了起来:“麻烦了哥哥赶路这么远,朵朵真的很抱歉。” 朵朵气息忽然凝聚了起来。 像是又有了力气。 “哥哥别伤心,朵朵只是要回家了......朵朵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朵朵还有奖状要给爸爸妈妈看呢。” “他们看到朵朵的奖状,一定会很开心的。” 朵朵抬起手,摩挲着江阳的面颊。 眼中尽是不舍, 和害怕...... 不是回家吗?又怎会害怕呢? 江阳低头,看着怀中的朵朵,那早已枯泽的双眼满是血痕。 朵朵继续道:“朵朵能在死前遇到哥哥,已经很幸运了。这样,朵朵就不会孤独地死去。” “只是哥哥刚找到朵朵,又要一个人了......哥哥会不会很孤独呢?” 江阳再无灵力查探朵朵的生机,却也不用再查探了。 “别死!” 江阳哀求:“朵朵,哥哥求你......” “别死!” “我刚找到你,又失去你......我一定会很孤独的。” “算可怜哥哥,能不能别死......” 朵朵眼中看着江阳,却已然看不清了。 似乎听到了江阳的呼唤,却也听不清楚江阳在说什么...... 她双手渐渐颤抖起来,像是害怕极了,却还在说着自己的话:“还有哥哥千万不要给朵朵报仇。” “哥哥要好好的。” “万一这世界还有其他跟朵朵一样穿越过来的人呢?哥哥要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真正的回家......” “愿这个世界,坏神仙...少一些......” 朵朵低下头,眼中渐渐灰白。 江阳抱紧了朵朵,紧紧地抱着,像是在抓着从故乡唯一飘入他眼中却又即将消失的乡情。 朵朵再次抬起手,抚摸着江阳的面颊,像是要将其刻在神魂中。 只是她的呢喃,终于渐渐小去...... “哥哥,朵朵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你在说话吗?” “哥哥,朵朵好害怕...” “朵朵要死了......” “哥哥,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一定一定,不要忘记朵朵......” “没人记得朵朵,朵朵会更害怕的。” “哥哥,朵朵看到爸爸妈妈了......” “朵朵真的回家了......” “哥哥...” “再见......” 小手失力,带着江阳脸上的余温落下,散于无形。 江阳怀中的小人儿,化为了一只小小寒鸦...... 故乡的余温,刚出现在江阳怀中。 却又无情地离去....... 江阳张了张嘴,嘶吼、狂怒、挣扎、挽留、求救... ......却嘶哑无声。 第261章 迟非迟 山河路遥,咫尺万里。 江阳怀抱朵朵急行数万里,而另一头赶来的王妃也同样横行十万里天地。 她不断寻着江阳主身与分身之间的联系,带着江阳的主身赶来,终于在一个断崖山巅见到了江阳。 只是那原本妖魅好看的魂蝶妖身此刻如同一块枯石, 孤身一人枯坐于断崖前....... 怀中抱着一只寒鸦。 神情零落,双目无神...... 那模样,只是一眼便让王妃像是感受自己心中泛起了浓浓的酸楚。 她从未见过江阳这副模样,以往的江阳总是将心事放在深处,从不显露于外。可这一次江阳心中的萧条落寞,却溢满了山峦。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心疼无比。 王妃抱着江阳的肉身,缓缓落在了柿子的面前,轻轻放下江阳的肉身,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江阳。 “宝贝.......” 江阳抬头,看着王妃的关切的双眼,抱着朵朵的寒鸦身轻轻靠在王妃的怀中。 “二娘...” 江阳的话音嘶哑无比,如老树于风中嘶鸣。 这个世界,对于江阳而言不算太差。他有疼爱他的老爹、二娘、玉符、还有虽然记不清他,却皆和善的沉舟坞众人。 更有不俗的仙缘。 可是,这个世界对朵朵却一点都不好。 她来此为妖,与妖为伴,却被人所控亲眼看着那些与她交好的灵兽死于非命,自身被操纵数百年。 她什么都没有...... 若是她能活下来,江阳可以让她也拥有自己拥有的一切。如幽幽一样,有疼爱的爹娘,有兄长,有一切。 可是她没等到。 或者,她从来都等不到。 王妃看着怀中江阳的悲鸣,红了双眼,可双眼中也升起了滔天的杀意。 她不知道江阳经历了什么,她只知道他为人谦逊和善的宝贝绝不会无端如此,一定有人伤了宝贝的心。任何伤他宝贝之人,都要死! “二娘在呢。” 江阳踉踉跄跄从王妃怀中起来,抱着朵朵的寒鸦肉身轻轻放到了主身怀中,而后化作魂蝶展翅融入了自己的肉身中。 主身睁开双眼,抬手摸了摸怀中已然凉去的肉身。 “朵朵别怕,哥哥带你回家了。” 江阳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带着朵朵的肉身回到心池。 仙缘阁的庭院洞天,似永远是那个模样。虽有四季更迭,但那庭院中洋溢的古香古色气韵从未有过变化。 感受到江阳归来,小妖夜最先冲出了阁楼。 只不过她见到江阳的瞬间,却猛然呆在了原地...... 她从未见过江阳脸上的这种神色。 孤独、无助。 彷徨、沉重... 就像是被人抛弃的一只野犬...... “江阳...”小妖夜缓缓地走到江阳面前,看到了江阳怀中的小寒鸦。早已死去的小寒鸦。 黑球也冲了出来,却久久未语。 整个仙缘阁庭院洞天之中,萦绕着一种让人心中发涩的沉重。 凉风吹拂,卷着让人看不清的伤痛。 江阳浑浑噩噩,怀抱着朵朵踉踉跄跄到了古阁之下,仰头看向那扇古窗。 “前辈.......您能救她吗?” 那扇古窗中,有一位似乎无所不能的存在。 求祂, 似乎是江阳在诸多绝境之下,唯一能找寻到的出路。 “唉......” 一声叹息响起。 古窗之中,传出了一句话音。那话音像是许多年未曾开口之人的晦涩之语,迟钝而掀起无边仙韵。 “你问得...是现在......还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 这是祂第一次开口。 江阳却依旧未曾听出祂的话语背后之人,究竟是男是女。 “现在。”江阳低头。 古窗中存在像是摇了摇头,发现江阳看不到之后,才继续开口:“人死如灯灭......救不了。” 江阳张了张嘴,心中最后一道希望破碎。 沉默很久之后,江阳再次问道: “如果,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呢?” 他想知道,朵朵的活命机会是否存在过。或者说,如果他再快一点,再努力一点,有没有机会。 可他似乎忘了,他早已尽了全力。 古窗玉手背后的存在,深深地一叹:“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因为即便我能救她,也不会救!” 江阳猛地抬头:“为何?” 那道仿佛来自冥冥中,虚无缥缈的声音带着近乎冰冷的绝情,缓缓传出:“因为因果......” “因为我救她的因果代价,你承受不起。” “那般因果之下.......” “她活,你就必死无疑!” 在江阳和其他人之间,祂不会容许江阳因为其他人而死。 所以即便江阳赶上了那个时间,带着朵朵到祂面前,祂也不会出手救他。因为那样的话,江阳会死。 祂没有明说,但在场的小妖夜和黑球都听出了背后的意思。 这世间其他任何人在祂眼里,都比不得江阳。 “这已经...” “......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个结局中,朵朵死于江阳的怀中,得到了最好的归去。江阳没有赶上,便也不用在自己与朵朵之间做出抉择。 而祂,也不用在江阳做出抉择后,再拒绝江阳...... 只是谁又知道祂是真的不会救她,还是因为江阳未曾赶上才这般说? 如祂所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江阳双目轻轻的垂下,抬手抚摸着寒鸦那小脑袋喙侧的面颊,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活命的机会。” 自己赶上也好,未赶上也罢。 在他遇到朵朵的那刻,在她被琳琅阁驱为工具以铁索之兵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山洞中数百年,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生机早尽,心魂早碎。 一切奔袭,不过枉然而已...... 朵朵的妖身在江阳的怀中,紧闭双眼,眼角似还能看到她死前的泪水。 匆匆来此世间一遭,什么都未曾留下。 “哥哥,要好好的......” 她死前的话语,如同犹在江阳耳畔,在这悠悠的风吹之中,连绵不尽。 江阳仰头看天,再次生涩问道:“如果,我把她放在客栈里,往后是否有机会以因果之力......” “...救她回来?” 这个以因果之力为则的洞天之中,似乎一切都未必是定局。 古窗里的身影轻轻摇头:“不知......” “她残魂尚且未曾消散,仙缘阁可留她残魂不灭,或许有机会。” “可...” 古窗里的声音似带着深深的茫然。 “......回来做什么呢?” 这样的天地,回来又能如何? 第262章 余留一线希望 “回来...” 江阳迈步,抱着朵朵的寒鸦之躯,踏入阁楼之中。 “......活着!”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心之恶,天地之恶。江阳从未抱怨自己为何来到这个天地,因为至少活着! 朵朵回来,跟他一起活着...... 江阳抱着朵朵,踏上了二楼,将朵朵放在了二楼第一间客房的床榻上,为她盖好了被褥,似怕她死后也觉得冷。 她说,那个漆黑的山洞很冷。 那个穿骨的铁链,也很冷...... 江阳扯了扯嘴角:“她这一世太苦了。” “我再给她一世......” “回来,活着。” 随着朵朵的寒鸦尸体入了因果,江阳的眼中,似看到了朵朵的过往。 与之前,看到小妖夜的过往一般。 一道因果画卷,在江阳的眼中轻轻展开,照映往昔....... ...... 幽幽妙谷,朵朵生而为妖。 她不安又害怕地看着这片完全陌生的天地,手足无措,只能求助般地对着周围哭喊。 “爸爸,妈妈......” “你们在哪?” 无人回应,因为她来到了另一片天地。 好在奇妙谷因那位仙兽大妖白泽留下的禁制和规则,奇妙谷中的其他灵兽都十分和善。 它们照顾朵朵,因她为寒鸦而称她为‘丫儿’。 它们对她极好,传她修行之法,带她活着...... 可她却遇到了琳琅阁的一个老者。 那老者见她摘风饮露,看出了她身为灵兽寒鸦的寻药本领,逼朵朵带他找寻奇妙谷中的仙草灵药。 她害怕,只能答应。 可那老者又逼她带着找寻其他灵兽...... 她不从,老者便以寒铁索链穿透了她的身躯,以铁链锁着她的躯骨,逼迫她找寻其他灵兽。 她依旧不从。 于是老祖动用了一道‘御兽’之术,强行掌控她,驾驭着她找到了其他的灵兽。 那些灵兽没有怪她,因为知道她身不由己。 老者很强,虽在奇妙谷中无法动用结丹以上的修为,却有各种早已绘制好的仙符,在奇妙谷中也可用之。 她亲眼看着......那些对她好的灵兽死于非命。 她痛哭,呐喊。 却无济于事。 老者当着她的面,屠戮了其他的灵兽,剖开那些灵兽身躯,取走灵兽妖丹。 可老者并未放过她。 他将她囚于一处山洞之中,等着百年后,又一次前来。 或者......让后人前来,继续御她寻药。 一次, 两次...... 她无法抵抗,更无法挣脱。 三次, 四次, 她无法修行,也无法得以增进寿元。 终于, 她被耗尽了生机,被消尽了一切精气神,被磨灭了求生之念。 她在最后的时间里,遇到了江阳。 可,太迟了...... ...... 江阳看着眼中的因景消失,沉默中,转身轻轻为朵朵关上了客房之门。 浑浑噩噩的迈步,走下了阁楼。 古窗里那位出手的因果,终究还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朵朵的结局,早已注定。 江阳无力回天。 若无这‘倒霉’因果,他或许见不到朵朵。朵朵之事,便与他无关。 可他见到了,伤了神...... 上一次的因果险伤他命,这一次的倒霉......却伤他心! 江阳的脚步很重,仿若足下千斤。 阁楼中,小妖夜和黑球看着江阳下来,皆不知如何开口。他们不知那小寒鸦是何人,也不知为何江阳如此伤怀于她之死。 只知,江阳心痛无比。 “江阳。”黑球飞到了江阳的身上,想了想开口道:“或许你应该,让她多帮你一些忙。” 江阳看向肩头的黑球,不知何意。 黑球深吸了一口气:“我发现了一件事情,是你于身旁之人的一件事情。” 黑球十分认真道:“你应该知道,我虽有仙品灵宝之智,但是这球身却只有凡品灵宝的实力。” “哪怕虚阳真人想尽一切办法,我都无法提升修为!” “可我认你为主后,我的修为却提高了!” 江阳沙哑开口:“为何?” 黑球仔细回忆了一番:“我两次提高修为,第一次是在为你扛了好多伤的时候。第二次是给你用「万物春生」的时候。” “这洞天的因果,不止能让你得到客人的好处。” “也能让客人得到你的好处。” “便如我帮了你,我便得到了你的一丝修为!付出越多,得到越多。” 江阳双手一僵,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黑球继续道:“所以,若是能让你欠她的足够多,有朝一日救回她重生也并非毫无希望。” “虽然她如今已然死去,帮不了你什么.......” “可是我想,她若是留下什么东西能于你有助益。也能算她帮你的因果,多用她留下的东西吧......如果有的话。” 江阳仰头看向阁楼外的庭院。 她留下的东西? 她给他留下了奇妙谷中,那口古井之中的天大机缘! 虽然他没有去,可却让谢知意等人去往古井取了,如果其中有对江阳有用的大机缘,便算是朵朵给他的东西! “我知道了,谢谢。” 江阳自问,真的还有希望吗?似乎还有。 很缥缈,也很虚无,但也是希望! 黑球看江阳恢复了一些,便微微松了一口气:“所以,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干吗?” 帮江阳干的活越多,对他就越有好处。 江阳点头:“很快就有了。” 他有很多事情,要黑球帮忙,如果真是如此,便也能放心地使唤了。 江阳转头,来到了小妖夜的面前。 小妖夜拉起了江阳的手,亲昵地用脸蹭了蹭那手掌。 “我会照顾好她的。” 江阳蹲了下来,摸了摸小妖夜的脑袋:“让你担忧了,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有了。” “嗯嗯!”小妖夜点了点头。 江阳拍了拍小妖夜,转身走出了客栈,看着这柔情的洞天。 良久又看向古窗。 他想起了那位存在之前的话语,在祂眼中,自己似乎比其他人都重要。那种关切,哪怕绝情,却也温暖。 “谢谢。” 古窗里的玉手顿了顿,默默关上了窗。 江阳压下了心中此事的哀意,扬了扬嘴角,回头看向洞天之外的山崖方向。 那山崖上,似还留有那可怜人的模样。 “哥哥,朵朵的时间不多啦。” “没事哒,没事哒。” 她自己要死了,心中最担忧的却是又将独自一人流浪在这异乡的江阳。 她哭着说:“哥哥千万千万不要为朵朵报仇,他们很厉害的。” “哥哥要好好的。” “万一这世界还有其他跟朵朵一样穿越过来的人呢?哥哥要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真正的回家......” “愿这个世界,坏神仙...少一些......” “朵朵只是要回家了......” “哥哥再见......” 江阳眼中的柔情散去,平静而沙哑的呢喃着.......一字一顿。 “琳!琅!阁!” 第263章 邪修之仇 江阳一步跨出,心神重回断崖山巅上的身躯中。 王妃那如妖般身影,依旧守在江阳的身旁,见到江阳睁眼,立刻关切道:“宝贝,你怎么样了?” 江阳摇头:“我没事了。” 王妃叹了口气,揉了揉江阳的脸颊:“那现在可以跟二娘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或者,是谁害我的宝贝伤心了?” 江阳不知该怎么跟王妃说与朵朵之间的牵绊,在其他人看来,为了一个刚认识之人伤神,肯定是个疯子。 不知那种,同在他乡的故乡人之间联系,谁能感同身受? 江阳只能说:“是琳琅阁!” 王妃双目一闪,随即笑了起来:“宝贝想要杀人吗?” 江阳摇头。 王妃一愣,觉得江阳好像有点和善过头了,得纠正一下。 “我要灭了琳琅阁全族!”江阳平静道。 “鸡犬不留!” 江阳眼中闪过朵朵的模样。 朵朵生前对他说:“不要报仇。” “哥哥听朵朵的,不为朵朵报仇。”江阳呢喃。 “我杀他们,只是为了朵朵的愿望......让这个世界的坏‘神仙’少一些。” 长生不灭神功第四卷......世间总有不开眼之人,总有不得不管的闲事,总有退无可退之境地,总有不得不浪费的机缘,总有不可敷衍之人。 若遇此些不得已,亦可‘杀了再说’。 去他妈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只想立刻覆灭琳琅阁,琳琅阁上下满门尽死,鸡犬不留! 朵朵被害,只是琳琅阁行事之下的一道缩影。从谢知意讲述的话语之中,琳琅阁为了买丹,特意散布疾疫。 有钱有势之人能买丹活命,那些买不起之人呢? 还有多少人死于琳琅阁手中? 王妃闻言一愣,原本想劝江阳该杀人的时候不能手软,没想到自己居然误会了。 嗯,不用纠正了。 这才是邪修儿子该有的样子。 “好!娘带你去灭族!” 王妃眼中闪出凶意,敢伤宝贝之心的人,都要死! “不过要灭琳琅阁全族不容易,他们虽为修仙家族,但是势力不小,门徒众多,势力遍布各地。” 王妃认真道:“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江阳看向王妃:“二娘,你知道琳琅阁有几个半可知吗?” 王妃皱眉:“应该只有一个!” “琳琅阁老祖,乃是半可知修为。不过百年前闭关,至今未出!” 琳琅阁老祖....... 似乎就是那位抓了朵朵并囚禁的老者了! “那就不用从长计议了。”江阳咧开嘴角。 “门徒众多就一个一个杀,事处遍地就一个一个夷灭。半可知以下的强者,儿子有办法对付。” 江阳至今不知道自己还剩的那十几枚「烟遁丹」为什么会变异。 但是从其威力来看,它有半可知强者之力! 化神以下,不死也得重伤....... 一颗烟遁丹杀不了,那就多丢几颗。 “我要让琳琅阁老祖,看着自己的徒子徒孙一个一个消失在血脉之中!” 王妃看着江阳的样子,欣喜无比! 宝贝终于有杀性了。 “宝贝有什么主意了?” 江阳沉声问道:“二娘,你知道最近的千黛楼在哪吗?” “知道!” “二娘,我要杀好多人。” “娘陪你去杀!” “可您的伤还没好。” “那正好拿琳琅阁的丹药疗伤。” “我爹他好像不喜杀伐......” “咱娘俩行事,不让他知道!” ...... 江阳和王妃所在并非北燕或南庆境内,而是一个小国所在,名为「烟水国」,距离北燕不算太远。 距离两人最近的千黛楼,就在这烟水国的皇城之中。 江阳知道自己眼下没有可能以一己之力覆灭整个琳琅阁,所以他决定先覆灭琳琅阁在北燕境内的所有势力! 而要查北燕境内的琳琅阁势力,自然不能在北燕的千黛楼买消息! 他怕泄露消息...... 烟水国虽然不及北燕大,可皇城却也繁华。 如同北燕一般,富丽堂皇屋舍如同镶嵌在玉盘上的金珠一般,将整个皇城染上了一层华贵之气。 各种商铺坐落于密密麻麻的街头巷尾。 车水马龙,行客匆匆。 “宝器阁之主亲手打造的玉簪一万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百里香飘楼新进了一批野仙茶,客官入楼品品啊!” “准仙算命,不准不要银子!” “琼玉堂又酿三坛神仙醉,一盏入口,神仙不换!” “客官,来玩儿呀......” “宝香斋新创香粉,比仙女的体香还香啊。” 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于北燕皇城临安的场景如出一辙。只是江阳没想到,这烟水国的皇城也有宝香斋。 上次偷的宝香斋香粉,都还在心池里。 不过想来,北燕有宝香斋,那烟水有宝香斋也不奇怪了。毕竟烟水也有千黛楼不是? 江阳沉着脸,让人看不出心绪。 王妃看了江阳脸上的沉闷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勾起了江阳的脖子,搂着他道:“宝贝呀,咱们是邪修!” “你知道邪修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江阳转头看着王妃那近在咫尺,明明倾国倾城却显得妖魅的面容,摇了摇头。 “不知道。” 王妃拨了拨江阳的嘴角:“邪修最重要的是,邪!” “你这个样子去灭人族,一脸沉痛,苦大仇深,哪怕杀光了敌人,你也不会爽。” “得笑起来!” “笑着给人灭族,才叫邪修!” 江阳不理解,只觉得这个道理本身就很邪性。 他笑不起来,他如今满心还是朵朵在他怀中消散的样子.......以及朵朵记忆中,那琳琅阁为恶的样子。 “为何?” 王妃语重心长,缓缓解释:“你代入敌人的视角想一想!” “你是害怕一个苦大仇深要杀你的‘苦主’,还是更害怕一个一脸快乐要灭你全族的‘邪修’?” 江阳开口:“害怕那个笑着杀人的邪修!” “没错!”王妃点头:“人死不过头点地,苦大仇深不过只是让对方觉得你有怨于他们。” “这种情况,他们不会恐惧,只会升起战意!” “我们要让他们感到莫大的恐惧,要笑着杀他们,要让他们在死的时候,都不明所以!” “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惊恐万分。” “邪修之仇,就该这么报才对!” 第264章 邪修的道理 王妃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宝贝慢慢杀的决定做得很对。” 王妃一脸邪魅之色:“那就是没有傻乎乎的想要去直接灭琳琅阁的主阁,而是先从外围势力,一个一个下手。” 江阳不理解,他没有想去灭琳琅阁主阁,完全是因为自知之明。 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当然会直接灭了整个琳琅阁。 “二娘知道宝宝怎么想的。”可王妃却有另一套解释:“可这样不对!-” “报仇这种事情,先不说有没有这个实力。即便有,如果一次性灭了对方全族,爽归爽,可这种爽感来的快,消失的也快。” “报仇之后,便是无边的空虚。” “这第一点,就是不够爽!” 王妃冷冷一笑:“还有拼尽一切的报仇,不符合咱们邪修的调性!拼个你死我活,最终也没得到什么太多的快乐。” “苦大仇深的报仇,拼尽一切又为个啥?” “第二点,不划算!” 如今的江阳如果为了已死之人,集结一切他能驾驭的势力去拼。 未必不能磨灭琳琅阁。 江阳有沉舟坞的那几个‘点子王’,那几个家伙虽然身在沉舟坞,可那几个家伙有太高的威望和背后的势力,江阳若让他们拼命,他们说不定能给江阳凑出一支大军! 而且,他们对江阳可谓是言听计从。 江阳还有王妃,王妃也能为江阳凑一些死士。 江阳还有江月,江月身为北燕国主,只要江月一纸书信,江阳便可成为北燕的‘假帝’! 可是他若掌控一切势力去攻打琳琅阁,这些人多半会被覆灭。 苦大仇深,不划算...... “即便咱们如今真的能灭了琳琅阁,且不损自身。” 王妃幽幽开口:“仇敌死的太容易,未曾能够感受到足够的恐惧,那我们报仇感觉就会消失。” “第三点,就是不够尽兴!” 王妃搂着江阳的肩膀,妩媚一笑:“咱们身为邪修,不应该按常理出牌。” “这种不够爽、不划算、不尽兴的报仇不符合咱们邪修的价值观!” 江阳懵懂,觉得很有道理。 王妃看着江阳眼神的变化,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咱们要做的,就是延续自己的爽感。” “把灭门这种事情的时间跨度拖长。” “灭门一日爽一日,灭门十年爽十年......” “邪修就是要让自己足够爽!” “还有就是不能损耗咱们自己的一兵一马,不然每死自己一个人,都是在削减自己的爽感,和报仇的价值。” “甚至报完仇后,这种己方人的死反而会成为自己的痛苦。” “必须要杜绝这种不划算。” “最后,就是要让仇敌感受到那种‘等死’的恐惧,要让他们察觉到自己随时可能殒命,但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让仇敌整日惶惶不可终日,磨灭对方的心神!” 王妃看着江阳,很认真地继续道:“报仇的意义如果只是发泄,那发泄又有什么意义呢?” “报仇,就得有益于自己。” “如此才能让报仇这件事情,对咱们的心神健康发展最大化......” 王妃的话语,彻底刷新了江阳的价值观。 但是,他找不出任何不对。 王妃的道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而且深谙处世之道! “儿子明白了。”江阳灰暗的双眼渐渐清明。 王妃眯眼轻笑:“所以,咱们得怎么报仇才对?” 江阳脸上挂上了残忍的笑容:“咱们要把灭琳琅阁这件事情,放慢节奏,慢慢让它成为咱们平日无聊的时候,随手灭几个琳琅阁势力的习惯!” “不能冒险,灭掉一个据点换一个地方。” “不能因此付出任何代价!” “要让琳琅阁之人清楚自己惹上了麻烦,但是又不知道是谁在杀他们的人。” “让他们慢慢地看着自己人一个一个死去!” “让他们知道下一次可能就是自己被杀,但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会去灭他们。让他们心颤,让他们往后的时日都睡不着觉!” “杀他们的时候,要笑!” “要让他们死的时候,还感受到莫大的恐惧,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江阳能这么快领悟其中的道理,这让王妃十分欣慰。 “没错!就是这样!” “不愧是二娘的宝贝。”王妃笑容如蜜,似乎已经看到了另一个天赋异禀的邪修正在慢慢崛起。 “咱们邪修啊,不是不讲道理。” “只不过这世间寻常的道理太落后了,咱们得朝前一点。” 江阳看着王妃,眼神明亮。 不知为何,原本因为朵朵之死在江阳心中的积郁让他十分痛苦。王妃的‘邪修道理’一番乱搅,让江阳舒心了不少。 报仇自然得报。 就看怎么报这个仇了。 朵朵如果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到江阳为了报仇而耗尽一切。 这样,很好! “谢谢,二娘。”江阳轻轻开口。 王妃一笑,“咱们娘俩说这些就见外了。” “走吧,娘先带你灭了北燕境内的琳琅阁所有据点,北燕之外的琳琅阁咱们就按这套道理,慢慢清算。” 虽然仇要慢慢报,但是她也不愿意江阳心中积郁。 那就让北燕境内的琳琅阁势力,作为让江阳宣泄怒意的鱼肉好了....... 而且,她有办法让江阳先爽一爽! 北燕境内的琳琅阁出事,身为琳琅阁少主的那位年轻人,必然得去北燕主持大局。 “那就先杀了琳琅阁少主吧!”王妃眼中闪着冰冷的杀机。 江阳点头:“好!” 说话间,江阳和王妃已经走到了烟水皇城的千黛楼前。 江阳仰头,才发现这烟水国皇城的千黛楼,居然和临安的千黛楼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江阳有些担心,这个烟水国的千黛楼掌事如果不认识自己老爹,那自己还能‘赊账’吗? 而且,江阳也不知道这个千黛楼的掌事叫什么。 不过好在江阳有千黛楼暗面的贵客玉佩,也不用再喊名字来对暗号。 江阳和王妃相视一眼,随后走到了门前。 立刻便有两个千黛楼的姑娘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包间还是雅座?” 江阳取出属于千黛楼暗面的玉佩,晃了晃。 那两个姑娘立刻变得极为恭敬:“公子是来寻灵瑶姑娘的吗?请随奴婢来。” 江阳一愣....... 什么意思?这里的千黛楼掌事也叫‘灵瑶’? 第265章 第三次了 江阳想了想,对着王妃暗中传音道:“二娘,你在外等我,我独自去买消息。” 他还是没准备给钱。 带着二娘可就不好赖账了...... 王妃不解,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江阳回头对着两人点头:“有劳姑娘了。” 两位姑娘轻笑,其中一人转身带着江阳踏入了千黛楼中,另一人则依旧守在门外。 进入千黛楼后,江阳发现烟水的千黛楼,就连里面的装饰也和临安的一样。 奇怪。 江阳跟着姑娘七绕八拐,又到了后堂。 “婆婆,有贵客。”引路姑娘敲门。 门内传来了让江阳熟悉的声音:“进来!” 江阳推门而入,一间明堂入眼,依旧是那纸卷从梁上悬挂如幕、玄妙气息四溢的模样。 江阳有些恍惚。 掀开纸卷踏入其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矮小的老妪站在石台上,一身古朴的长衣显得宽松。那双仿若洞悉天机的双眼却茫然的看着江阳。 灵瑶婆婆...... 她怎么跑到烟水皇城的千黛楼来了? 难道临安的千黛楼倒闭了? 因为自己赖了六千灵石的账?不至于吧? “小子,你认得老婆子?”灵瑶婆婆看着江阳双眼,带着疑惑问道。 江阳瞬间回神,立刻摇头:“不认得,不过我爹跟我说过灵瑶婆婆的样子,跟我说灵瑶婆婆在临安的千黛楼。” “所以晚辈没想到灵瑶婆婆会在这里!” 灵瑶婆婆笑了笑:“你爹是谁?” 又是相同的问题,可江阳必须回答。因为他得用老爹在千黛楼的余钱来白嫖。 “我爹是江不服。” 灵瑶婆婆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原来是那个小子。” “不过,你爹没跟你说,所有千黛楼暗面明堂的掌事,都是老婆子吗?” 江阳呆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千黛楼里都有一个灵瑶婆婆......难道都是化身? “这个,我爹倒是没说。” 灵瑶婆婆看着江阳,摆了摆手:“罢了,这个不重要。既然你前来,想必是有想要买的东西。” “说出你的来意吧。” 江阳沉吟片刻,小心试探道:“灵瑶婆婆能算到晚辈的来意吗?” 灵瑶婆婆瞥了江阳一眼,带着不悦:“千黛楼自然知晓,不过老婆子为何要去知道?” “又不赚灵石的事情,为何要去看!” “你又不是不能说......” 好有道理......江阳叹了口气:“晚辈要买琳琅阁在北燕和南庆两国之中,所有据点的所在!” 灵瑶婆婆点了点头:“千黛楼中一切都可买卖,故而老婆子也不问你买这个消息的缘由。不过千黛楼的规矩你懂吧?” “我爹说了。”江阳早有准备,“千黛楼买消息,向来只给一半......” “所以灵瑶婆婆只需要给晚辈琳琅阁在北燕的所有据点就好了。” 灵瑶婆婆愣住了....... 只给一半,是这个意思吗? 千黛楼卖消息从来只给一半,是为了任何事情都留下一线天机转圜,剩下的一半需听从天意。 但是江阳明显只需要北燕的消息,却同时买了南庆的,这样直接买两个、要一个的做法……没有先例啊! 可好像又找不出毛病! “这样不行吗?”江阳问道。 灵瑶婆婆想了想,摇头道:“好像也不是不行......就是哪里怪怪的。” 江阳笑着解释:“晚辈知道千黛楼卖消息留一半是为了留下天机余地,留下一半天意。” “可琳琅阁的据点又不算天机,只不过是个消息而已。” “晚辈要做什么,也都还在天意之下。况且晚辈也没违背千黛楼的规矩,确实只需要一半的消息。” “只不过晚辈毕竟花了两份价钱,指定要哪一半总没问题吧?” 灵瑶婆婆近来很烦,也懒得管这个事情。 如江阳所言,确实都在道理中。 “也罢,给你便是。”灵瑶婆婆点头。毕竟琳琅阁的据点,确实不算天机,只不过算是消息而已。 也不违背千黛楼规矩的本意。 “四千灵石!” 江阳笑着点了点头,“好。” 说着,江阳摸了摸身上,忽然皱起了眉头。 “咦?” 灵瑶婆婆一愣:“怎么了?” 江阳‘疑惑’开口:“我的乾坤袋去哪了?哦,好像落在我爹那里!算了,那先不买了。反正我爹应该也知道琳琅阁据点的消息。” “可惜还得跑回家一趟......” 江阳一副惋惜的样子,说着摇头就要离开。 欸? 灵瑶婆婆见状急了:“等等!” 有生意上门怎么能放跑呢? 江阳一脸天真的回头:“婆婆怎么了?” 灵瑶婆婆一着急,从石台上跳了下来。 “小子,你看你爹明明知道这个消息,但是你却来千黛楼买,那肯定是因为你着急要啊。” “你再回去要岂不是违背了初衷?” 江阳无奈:“可是我忘了带乾坤袋,没有灵石啊。” 灵瑶婆婆一脸洒脱:“这算什么?你爹也是老客了,老婆子让你赊账不就得了?” 江阳想了想:“婆婆不怕我不还?” 灵瑶婆婆无所谓地笑了笑:“不怕!你爹在千黛楼还有些余钱,你要是不还,老婆子就划扣你爹的余钱。” 她巴不得江阳不还,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平将不服的账了! 江阳叹气:“也罢,多谢婆婆。” “那晚辈先欠着,三日内来还给婆婆.......” 灵瑶婆婆笑脸入迷。 “小事...” 一刻钟后,江阳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暗面明堂。 灵瑶婆婆看着江阳离开的背影和江阳最后露出来的笑容,忽然怔了怔......有点眼熟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好像感觉哪里不对...... “怎么觉得,好像又被人算计了。” “欸?” “为什么是又?” ....... 江阳离开千黛楼,在转角就遇到了等在一旁的王妃。 王妃看了江阳手中的木盒一眼,笑着问道:“买到了?” “嗯!”江阳点头。 王妃好奇地问道:“花了多少灵石?” 江阳如实道:“四千?” 王妃皱眉:“你身上有这么多灵石?” “没有,所以先赊着。”江阳云淡风轻,“三日内来还就好了......” 王妃呆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赊着?” “赊着!” 三日内还?明天千黛楼就把江阳忘了......找谁还? “不是第一次了吧?” “第三次了。” 王妃服了,不愧是她儿子,天生的邪修料子。 千黛楼的便宜都能占....... 第266章 蝶妖初显 琳琅阁在北燕境内,共有十三个楼阁。 其中临安为主阁,其余十二处分阁。六处分阁布于临安、江南等富庶之地周边聚集。其余六处零散于北燕国境各处。 十二处分阁皆以临安城中的那琳琅主阁为首。 “以临安城中的主阁为首,光临安城周围便有三处分阁。另外三处在在江南等地。其余的散于各处。” 王妃看着手里江阳从千黛楼‘白嫖’回来的地图,微微有些蹙眉。 江阳也是没想到琳琅阁在北燕就有这么多阁楼。 而且临安居然就有一个主阁! “上次在临安,没有见到有琳琅阁啊。”江阳呢喃。 王妃摇头道:“你上次去临安,又没有受伤,自然不会注意琳琅阁。而且琳琅阁虽然张狂,但是在临安却十分低调。” “你注意不到也属正常。” 江阳点了点头,“也是。” 王妃咧嘴问道:“宝贝准备怎么做?” 江阳从王妃手里接过地图,再次仔细看了一眼:“琳琅阁在外的这些分阁,最强只有元婴老怪,我们灭起来不难!” “临安城中有一个化神,临安城外的三处分阁之中只有一个有化神。也就是说整个临安的琳琅阁只有两个化神老怪。但是我们目前对付化神老怪本就有风险,绝对不能让其他元婴聚集到临安。” “所以我们得先灭了散布在外的九处分阁,留下临安的主阁和临安城周围的三处分阁。” “虽然其余九处散布得零散,我们灭起来比较麻烦。” “但是这对他们而言更是危机!一处分阁被灭,其余分阁难以支援。” “在我们行动之后,他们没那么快得到消息。等得到消息想要支援的时候,我们早已灭了他们好几处分阁。” “我猜测,他们一开始的时候,会全力援助在外的分阁。” “但是等发现遇袭却不知何人如何动手后,剩下的分阁就会受命朝临安聚拢,我们在临安城周围守株待兔!” “留下临安的主阁和三处分阁。” 王妃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然后呢?” 江阳双眼闪着冷意:“两个化神老怪抚平不了我的狠意,我们得在临安的主阁和三处分阁制造出莫大的危机感。” “让琳琅阁总阁派人前来援助.......” 最好,能让江阳在奇妙谷中遇见的那位老者身旁的少年前来。 朵朵是琳琅阁老祖发现并囚在山洞中的,那个少年和老者既然能知道朵朵的所在,必然是琳琅阁老祖重要的血脉后人! 为何不是亲传弟子? 因为琳琅阁是家族势力,这种亲传自然是血脉后人。即便不是琳琅阁少主,也是重要的传人。 而且,江阳亲眼看到......他牵着朵朵身上的穿骨铁链。 那就先想办法引来那个少年! 王妃怔怔地看着江阳的面容,不得不说,江阳有不小的谋略之能。 “距离我们不远就有一个分阁!” 江阳收起了地图,重新装回木盒之中,“这个分阁之中只有一个结丹坐镇,我们先去灭了这个分阁。” 杀这种结丹老怪,江阳甚至不用王妃出手。 王妃嬉笑着问道:“需要二娘帮忙吗?” “不用!” 江阳收起了木盒,报仇这种事情,借他人之手哪有自己出手更能让人释怀? 王妃笑着点头:“那二娘就看着。” 她也很想看看,江阳在只有筑基之力的情况下,是怎么灭杀一个结丹大修士的。 ...... 黄昏,北燕北域靠近烟水国境的一处繁华古城之中。 一间琳琅阁屹立于城中的街头。 琳琅阁阁楼之上,一个中年男子皱着眉头,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几个门人,将手中的账册用力拍在案上:“这就是今年的账目?” 下方的门人胆颤心惊地点头:“确实是这样。” 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每年寒尽春来之季,都是寒疾爆发之时,为何今年账目如此难看?” “即便爆发不了寒疾,你们不会散布瘟疾吗?” “每年如此,今年还要本座教你们吗?” 门人也是愤恨开口:“阁主勿怪,我们确实在周围几个城中散布了瘟疾,但是来了一群丹修。” “他们见到有瘟疾,便替百姓出手给解决了。” “更是将治疗瘟疾的药方散发,让百姓都能凭借药方自己去药铺抓药。” “他们还不收百姓的银子,自然没有人买咱们琳琅阁中的丹药.......” 中年男子皱眉:“哪来的丹修?” 门人摇头:“咱也不知道,只是听闻这群丹修从寒域而来,还从寒域带出了数万人。” “不过这群丹修对医圣推崇无比,救人都不收好处!” 中年男子脸色铁青一片,眼中阴沉深藏。 “这件事情我也听闻了。听说是因为有两个丹修夺走了寒域梅乡的无上灵火,以至于梅乡陷入苦寒。” “他们这才带着梅乡百姓走出寒域......” 沉默许久,中年男子开口道:“行了,我已经知道了。” “等这群丹修走后,再弄出一些动静。” “让咱们的丹药能多卖一些......” “是!”门人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准备离开。 忽然,中年男子又开口。 “等等!” 门人回头:“阁主?” 中年男子沉吟了一番,蹙眉道:“不知为何,本座这两日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或许是与那群丹修有关。” “这几日让其他人都安稳点,别惹出什么事情。” 门人点头:“是!” 等到门人下去,中年男子起身到了阁楼窗前,看着外面城中夜幕。 他似忧心忡忡。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后脊隐隐发凉,似乎总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奇怪......” ...... 窗外万家灯火,而那城外的夜幕之中却漆黑一片。 如墨的夜幕之中,一对母子缓缓踏步而来,冷冷看着城中琳琅阁的方向。 “宝贝真的不用二娘帮忙吗?” 王妃丰腴的身姿,慵懒的靠在老树上,双目冰冷。 江阳摇头从怀中取出了魂蝶,心神一闪涌入了魂蝶之中,魂蝶妖身赫然化形又成了‘柿子’! 主身立刻陷入了沉睡。 “不用,二娘帮我照看一下肉身就是。” 王妃随意地摆摆手,似让江阳随意。她知道江阳确实缺了真正大战的机会,有这么个机会也好。 不过,江阳这魂蝶妖身确实好看! 嗡—— 随着江阳走去,一道青花之纹在魂蝶妖身的身后飘然浮现。青花长衣摇曳,似带着无边杀机。 夜幕之下,浮光点点。 似这年消失在寒域的寒梅落花...... 第267章 柿子是妖道 江阳入道十一载,实则还没有真正的开始修行道法。 所以,江阳也还没有对战的手段。 但江阳也不是完全不会杀人,他如今至少有了一个能让他越境对抗结丹的手段。 极境之火和心烛融合的灵火...... 这是那位身披青花长裙前辈拾尽梅乡之花,与那心烛照拂梅乡数千载所留下的灵火。 一直叫“极境灵火和心烛”也不像话。 所以江阳给它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青烛! ‘青’字取自那女子身上长衣的青花之纹,‘烛’字取自心烛。 青烛之威,就连非圣品丹炉都无法承受。江阳觉得青烛哪怕在面对半可知强者的时候,至少也能燎了对方的头发。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江阳也不知道。 医生在宝鼎山内传授了他控火之术,让他对青烛的掌控已然入门。 “杀人和炼丹是一样的。” 江阳自言自语,“只不过一个是把草药炼成丹,一个是把人炼成飞灰.......” 他看向琳琅阁的目光,渐渐阴沉。 江阳运转起了隐匿仙法「看不见我」,踏入城中,穿过喧嚣的街头,走到了琳琅阁的门前。 无人注意他,他就自顾自地在琳琅阁的四面留下了青烛之力。 然后, 江阳一个踏步腾空而起,落在了琳琅阁门口街头对面的另一个阁楼宝顶之上。并且解开了「看不见我」,将身形完全暴露在夜幕之中。 江阳先用能被人记住的妖身,后又故意显露身形。 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灵火青烛实则对魂蝶妖身更亲近一些,掌控起来更加容易。 二是因为魂蝶妖身的‘柿子’这个身份能被记住,他要的就是让这里的人记住他,让其他琳琅阁之人知道这里是被他屠尽的。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引来其他人。 而且,他要让琳琅阁之人感受到‘恐惧’,如果被忘了,还怎么感觉害怕? “咦,那上面有人!” “那是谁?” 随着江阳现身,街头立刻有人看到了立于高阁楼顶的江阳。 月夜之下,江阳一身青花长衣泛起青光,道道青烛流纹浮动,与长发共舞,如妖的面容之下,神情淡漠。 此刻的江阳,如同一尊月夜妖仙。 “仙女吗?好漂亮的仙女。” “怎么有仙女来咱们这了?” 街头往来之人,瞬间躁动了起来,纷纷仰头看向阁楼顶上的江阳。 此番异动,自然引起了长街对面的琳琅阁注意。 “谁?” 琳琅阁中,中年男子忽然感到心中猛的突了一下,透过窗台,看到了对面阁楼上,青花长衣在夜幕中闪着浮光的江阳。 两人对视之中,中年男子忽然心微微一突。 对面那位少年身上的修为气息只有筑基,筑基而已,在结丹面前如同蝼蚁。可让他心惊的,是那少年身上的灵火气息。 “梅乡的无上灵火?” 瞬间,他想起了方才的话语。 那道灵火的气息,恐怖无比,仿若能燃烬一方天地....... 两道目光交织在一起,中年男子心中那种萦绕了几日的不安之感轰然爆发,他双眼一闪,觉察出了不对! 江阳从对面琳琅阁中的男子身上收回了目光,看向下方聚集的行人。 江阳负手而立,忽然阴邪般的笑着开口: “本道今日炼丹缺了一些血肉,听闻琳琅阁之人常年与草药为伴,皆身负草木之力。” “故而本道欲以琳琅阁之人为药。” “一刻钟后,留在此地者,本道都将视为琳琅阁之人,尽入我丹炉为药......” 江阳似乎还怕他们不信,低头看着他们舔了舔嘴角歪头一笑。 “似乎,你们的血肉也不错.......” 阴邪到了极致的话语从江阳口中吐出,配合上江阳那如同妖邪的神色,瞬间让街头之人如坠冰窖。 “这个......妖道!竟以人血肉为丹...” “妖道以人炼丹了。” “闻所未闻!” 原本还呆然的路人,听到江阳的话语,感受到了江阳身上如同寒梅落尽的阴沉杀意,顿时扭头就跑了起来。 “快跑啊!” “快快快,快跑!” 灯火通明的街头,瞬间陷入了大乱...... 江阳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了对面琳琅阁中的中年男子,嘴角微微扬起。 要笑! 江阳谨记王妃的传授。 自己笑得越灿烂,对方就会越恐惧! ...... 远处的王妃看着江阳的举措,不由得点了点头:“还得是宝贝,真聪明呀。” 她看着街头大乱,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看到,有人匆忙逃命,却也有人急匆匆地冲进了琳琅阁中。 江阳只用了几句话,就区分开了无辜人和琳琅阁之人。因为无关之人会逃,而琳琅阁之人在见到本门遇见变故,会齐聚而来一同对敌。 不过为了防止有琳琅阁之人逃出生天,王妃还是在一旁戒备了起来。 ...... 琳琅阁中的中年人绝非无脑之人,他反而十分谨慎。 见到江阳一个小小筑基,居然敢跑到琳琅阁门前,当着他的面放下那种话语,他就更确信江阳必有倚仗。 尤其是近几日那种不安之感,在见到江阳的时候彻底爆发。 他就立刻猜到了江阳是自己的一道大劫! 终于,他忍不住了。 中年男子迈步飘出阁楼,双目闪烁地看着对面阁楼顶上的江阳,沉默间,他却抱拳对着江阳作揖,沉声开口。 “不知琳琅阁与道友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他居然以道友相称,属实警惕到了极致。 下方阁楼之中的其他琳琅阁之人闻言,皆疑惑地看向自家阁主......他们都知道阁主平日里只对同境道友喜怒不形于色。 可对于下境之人,他从来都视为可随意斩杀的蝼蚁。 而今日,对面这个不也是筑基吗? 杀了不就是了? 江阳目光瞥了下方的众多琳琅阁之人一眼,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而后看向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没有误会。” “本道只是想要炼丹,但是缺一些丹修血肉。” “此地也没有其他的丹道之修了,就拿你们的血肉炼丹吧......” 江阳贯彻二娘的道理,开口就是胡扯。 报仇之类的理由,只会让对方升起战意,反而没什么意思。 就要让对方死于无边的不安之中...... 到死也不知道什么。 虽然,让他们认识到‘错误’的后悔,也会让他们痛苦。可是,需要感到‘后悔’的不是这个分阁的人。 他们只需要去死就好了。 第268章 灵火青烛 结丹中年看着江阳双目一凝,沉默了片刻却又摇了摇头。 “道友何必如此胡言乱语,若在下没猜错的话,道友便是不久前从寒域梅乡夺走了无上灵火的人吧?” “而道友身上的气息,正是来自于那道无上灵火?” 结丹中年也不傻,很快就从江阳的话语中找出了问题所在。 “道友初得灵火,显然刚入丹道不久,怎会是想要以丹修血肉为药的入魔妖道?” 不会有哪一个入魔的人会是新手。 就好比,不会有在某个领域钻研到极致后发疯的人,还是个菜鸟...... 结丹中年立于虚空,继续对着江阳开口:“道友来我琳琅阁必有缘由,何必诓骗于吾等。” “不知琳琅阁何处得罪了道友,还望道友明言。” “或许其中有误会。” 误会? 江阳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在来到这里之前,江阳也挣扎过,害怕自己被朵朵之事儿冲昏了头脑。灭门这种事情,终究会带着无辜之人的血。 万一,琳琅阁中其实也有无辜之人呢? 事实证明,江阳实在是多虑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无辜的仙修。 尤其是琳琅阁! 在来这里之前的几天,江阳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了解,此地的周围,居然每年都有瘟疾。 而每当出现瘟疾之时,琳琅阁就能立刻售卖对应的丹药。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江阳还是抓了几个琳琅阁在外的人,二娘随便一问,就轻易拷打出了那些瘟疾正是琳琅阁暗中施为的结果。 而且,这不是这一个琳琅阁的手笔! 这早已是各个琳琅阁‘创收’的手段,惨死于这肮脏手笔下的无辜人,不计其数。 但是王妃跟江阳说了另一件事情....... 琳琅阁背后有天关之人的庇护,所以这些事情都无人过问。 江阳阴笑地看着结丹中年,良久,缓缓地靠在了宝顶上,幽幽开口:“好吧,还是被你发现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说明白吧。” 不能说是报仇,因为不够吓人。但是江阳还是想要说出朵朵的事情,让他们从不安和恐惧之中,更加上对自己宗门的怨恨。 江阳编造了一个更容易让人信服,但是又很扯的理由。 主要是,他想再拖一点时间,让那些百姓再跑远一些。青烛的威力,可不容小觑。 “我是一个失去了故乡的人,孤身游荡于这天地之间。” “前些时日,我偶得一幅画卷。” 江阳仰头看天,幽幽开口。 “画卷之中是一个长相乖巧可人的小娃娃在修炼的模样。” “那个小女孩与我故乡的一位故人长得十分相似。我虽知此为巧合,却还是欲以那小姑娘寄以我的思故之情。” “然,当我找到画出小姑娘的那个画师后,才知晓那个小姑娘已经死了。” “于数百年前死于你们琳琅阁老祖之手.......” “你们的老祖让我刚得到的思故之情的寄托,又轰然破碎。这让我很不开心。” “所以我要灭了你们琳琅阁。” “从一个个分阁开始屠杀,杀光你们一脉,让你们的老祖感受到与我一样失去故乡故人的痛苦!” 江阳真情套着假话。 把一个恩怨,包装在了一个疯子发疯的样子里! 说出这些话后,江阳感觉自己舒服多了。虽然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为了报仇,但是包装一下说出来,不影响恐吓之力,反而更能击垮对方的心态。 中年结丹双目一颤,呆呆地看着江阳。 很奇怪,他觉得对方还是在胡扯。可不知为何,却从江阳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真挚之情。 “只是因为一幅画卷?”结丹中年寒声问道。 为了一幅画卷而兴师动众的想要灭人全族,要么是个疯子......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失去了故乡的疯子! 江阳冷冷一笑:“没错!” “只不过我的修为出了一些问题,于是,我去往寒域取回了我于数千年前放于梅乡的「青烛」.....” 此言一出,结丹中年以及一众琳琅阁之人全都变了脸色。 这是一位......返老还童的老怪! 难怪梅乡数千年无人可得的灵火,居然在不久前轻而易举被人取走。 似乎,一下子好多东西对上了! 失去了故乡——那肯定是因为这个老怪活得太久,出关的时候,故人全死了。 得到无上灵火——因为那灵火本就是他的。 为了一幅画想要灭人满门——因为这就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却失去了故乡而入魔变成了疯子的老怪! 他还知道那道无上灵火的名字! 结丹中年心中一颤,回想起了自己这几日的不安。听到江阳的话语,他彻底明白了。 “前...前辈......或许这其中有误会。” “那画卷中的小女孩,或许并非我琳琅阁老祖所杀......” 他被吓到了,实在是江阳的话语全都能自洽,让他找不到破绽。尤其是自己这几日的不安,更让他相信江阳就是一个返老还童的老怪! 只是......误会吗? 老祖杀人无数,杀一个毫无关系的小姑娘太正常不过。 可谁知道,老祖不知何时杀过的那个小姑娘,居然和这个老怪的故人长得相似,惹来了这样的天大麻烦。 江阳平静地看着对方,冷冷摇头。 “误会?” 江阳像是疯疯癫癫的样子,“我看得清楚,就是你们老祖断了我寄托思乡之情的希望!” “所以,你们琳琅阁都该死!” 中年结丹脸色一变,感受到了江阳的疯癫。而他只在江阳身上察觉到的筑基修为气息,当机立断决定拼一拼。 “前辈,不论你如今如今却只有筑基修为!” “要杀我们,恐怕也不容易......” “向前辈讨教!” 说着,中年结丹猛地腾空而起,却一个错身丢下了其他门人,直直的朝着后方逃离。 他心中的不安之感越来越重,让他不敢去赌自己能打得过江阳。 可他刚转身...... 却见一道青花浮光的柔美如落梅之火在琳琅阁四面轰然浮现,如同一道可燃烬一切的囚笼,将中年结丹困在了其中。 “无上灵火!”中年结丹脸色剧变! 江阳摇头纠正:“它叫青烛。” 青烛摇曳, 宛若天道降下的劫罚...... 第269章 青烛之威 江阳的修为不足以释放出青烛的威力,却凭借着青烛拥有了轻易越境抹杀结丹的实力。 这个实力不在于他,而在于青烛。 毕竟,青烛乃是那位护佑了梅乡数千年之人所留下的东西....... “它叫青烛。”江阳说。 那如同瓷瓶上青花流彩之火摇曳着浮光,却带着凄美之感,宛若天地间的一抹绝唱。 轰! 青烛耀世,将那琳琅阁之人全都囚于楼中。 江阳看着那青烛,似又想起了那个青花女子的呢喃。 “你来的,太迟了。” 这一句话...... 似也照映着那个可怜的朵朵的宿命。 太迟了。 “亲来吾未生,吾临亲已故。”江阳看着琳琅阁,“全因你们琳琅阁!” 嗡—— 青烛囚幕开始收缩,琳琅阁的屋檐燃起了火焰。 眼看去路被阻,江阳准备真的下手了。结丹中年也发了狠,阴冷地看着江阳:“装神弄鬼,要杀本座也没那么容易!” “本座为丹修,亦有灵火。” 他压下了江阳是一位‘前辈’的念头,让自己生出了几分战意。 结丹中年抬手,轰然爆发修为。 一道赤红之火在结丹中年的手中幻化而出,化为了一道火蛇,张开血盆大口便朝着江阳布下的青烛之幕而去。 “给我破!” 只是,那道赤红之火在刚触及到青烛之幕的时候,仿若流水入海,竟被青烛吞噬了进去。 “噗——” 结丹中年的拼命之举,却因自身灵火被吞噬而受到了反噬。口中吐出了猩红之血,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连连摇头。 “这不可能!” 难道面前的少年,真是一个返老还童的老怪? 结丹中年大惊之下,愤然开口:“给我杀!冲开这灵火囚阵!” 这一刻, 所有人都动了真格,他们已经察觉到了,面前的少年就是一个疯子!为了一个画中人而要灭人满门的疯子! “杀!” 琳琅阁中,一众门徒皆疯魔一般的朝着青烛之幕发起了破阵之势。众修齐聚之力,亦有浩瀚之力。 结丹中年也御起了灵符,如潮海汇流一般。 把其余之人一同释放的势力都齐聚一点,直刺青烛囚幕。 嗡—— 竟让青烛囚幕也颤了颤。 除了结丹中年,其余之人都是筑基,以各自灵兵一同释放的破阵之力也超出了江阳的预料,没想到居然能撼动青烛。 青烛虽然凶猛,但江阳筑基修为能掌控的青烛却只有这么一点。 他毕竟是筑基。 江阳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了众多琳琅阁门徒手中的灵兵之中,嘴角扬起,抬手轻指:“你行你上......驭!” 噌! 长生不灭神功的无上御法,随着江阳脱口而出的「你行你上」,瞬间化为驾驭灵兵的法则。 琳琅阁中众人手中的灵兵被此御法打断了蓄势。 江阳眼疾手快,抬手一挥。 青烛囚幕猛地一颤,探出了一道道火舌,反将那一件件灵兵吞灭! “噗——” 一件件本命灵兵被灭,众琳琅阁门徒们瞬间也遭到反噬,纷纷口吐鲜血猛地后退。 一个个面如白雪! “不可能,我的灵兵怎会失控?” “老怪!这真的是一位老怪。” 从始至终,江阳都是轻描淡写的模样。如今终于让他们彻底认清了局势。 江阳感觉自己也发泄得差不多了,不想再拖延了。 “好了,尔等还有其他手段吗?” “若是没有,就可以向这世间诀别了......” 中年结丹瞬间面色苍白,开口向着江阳求饶:“前辈!前辈饶命,老祖行事与吾等无关啊!” “前辈饶命!” “前辈饶命......”琳琅阁中,其他人都纷纷跪在地上,开始求饶。 江阳听着那些求饶,却无动于衷。 “她也曾求饶过...” 江阳回首,看向了街头巷尾早已躲得老远的诸多百姓。 那些百姓惊恐不安的看着他。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默然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离去时,抬手一扬。 “一个不留!” 轰隆隆! 青烛火舌似有灵性一般,得江阳之令后轰然吐出一道道火舌,直冲琳琅阁中....... 刹那间,一道道声嘶力竭的嘶吼声响起。 青花灵火在灯火之中盛放....... 远远看去,那高大的琳琅阁在青烛之下,似成了一个曲线柔美的青花瓷瓶! 夜幕为案,盛装长恨。 江阳飞身下了阁楼,不再看身后那琳琅阁燃起的焰火,带着未曾被熄灭的杀机,朝着城外走去。 亦懒得看琳琅阁中,那一道道燃起火焰的身影。 挣扎!痛苦! 嘶吼!滔天怨念! 江阳的残忍,似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杀人不过头点地,江阳偏偏要活生生地把整个琳琅阁和其中的人烧成灰烬。 如此惨烈......不看就不会做噩梦了。 仇恨的怒意消了吗?能让朵朵安息了吗? 没有! 不够! 这才刚刚开始! 这一处琳琅阁焰火是江阳为朵朵之死奉上的第一个祭品。朵朵的安息,应该以整个琳琅阁为陪葬! “轰隆——” 琳琅阁倒塌,化为尘土飞扬。 痛苦的嘶吼声淡去,最终归于平息。 一道青花流光从烬墟飞出,落回了江阳的长衣之上,把江阳的妖魅之态照出了一抹凄哀之感。 江阳走向城外。 城中的街头,一双双目光惊恐不安地看着江阳的背影。 忽然, 一个角落里的小女孩痴痴地开口:“妖仙人好漂亮啊......” 江阳回头,轻轻一笑。 小女孩身旁的一个妇人瞬间脸色大变,猛地拉起小女孩就往角落里缩去。 江阳无奈回眸,走到了街头的王妃面前。 王妃大加赞赏,毫不吝啬自己对江阳的赞许:“这一战,很漂亮。” “二娘教得好。” “舒服些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杀!杀到自己舒服为止......” “走!去下一个。” 两人转身消失,留下了满城面色苍白的百姓。回眸望去,只见那滔天的怒火,实则也只烧了一个琳琅阁。 那个奇怪的妖仙人,没有迁怒任何一个无关之人。 忽然, 琳琅阁的烬墟之中,一道模样惨烈无比的身影站了起来,目光带着阴狠之意看向城外的方向。 “本座一定......” 话还没说完, 却只见又一片梅花飞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轰! 青烛之火再次从其身上燃起,磨灭了最后一缕生机。 嘭—— 结丹男子彻底气绝倒地,怎么都没想明白,这个妖人前辈还留了一手。 当然, 深受‘邪修荼毒’的江阳怎么会忘了补刀呢? 第270章 连灭四阁 青烛第一次现世,引起的波澜自然不小。 尤其是青烛第一次现世,就覆灭了琳琅阁在北燕的一个分阁。 这分阁不大,但是其背后却是势力滔天的琳琅阁!血染琳琅阁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可是这个说法如今却有了争议。 “那位道友就是朝着琳琅阁总阁去的!” “还怕得罪琳琅阁?” 一间客栈的窗外,一群丹修趴在窗户上,探头彼此讨论昨夜临城传过来的消息。 中年丹修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们看啊,那位道友先是从梅乡取走了灵火,又用这个灵火灭了琳琅阁一个分阁。” “根据那个城里亲眼所见的百姓所言,那位道友因为一个画中人而记恨琳琅阁。” “昨夜的分阁被灭,只是那位道友的开端。” “他根本就是为了覆灭整个琳琅阁,又怎么会怕琳琅阁动怒呢?” 另一个丹修女子也是点头。 “而且,听那些百姓说......那个灵火本就是那位道友数千年前放在梅乡的。” “这么说的话,这位道友其实不是道友......而是一位前辈?” 另一个大胡茬子摇头:“胡扯!” “梅乡存在了数千年,一直受那灵火福泽,怎会是他人之物!” 丹修女子反问:“可若不是他的,为何他能轻而易举地取走灵火?” 大胡茬子语塞。 说来没错,却是他们亲眼看着那个少年取走了灵火。 取得极其容易....... “而且,他能叫得上那灵火的名字......”丹修女子又继续开口:“叫什么青烛。” “这个名字一听,就与那灵火的气息十分贴切。” 大胡茬子愣了愣:“话说,灵火榜上有这么一个叫青烛的灵火吗?” 众人愣了愣,纷纷摇头。 “没听说过。” “佛门倒是有一个相近名字的灵火,不过叫青灯。” “是一个东西吗?” 沉默间,一直没有说话的老者丹修忽然开口:“罢了,先别管这些了。” “那位道友对琳琅阁下手,也不算坏事!” “我们不也查出了琳琅阁为了卖药而为祸人间的许多赃案吗?那位也算替天行道。” 众人双目一闪,皆点了点头。 “对了,查出琳琅阁作恶的事情,已经上报天关了吗?” “思道友有亲眷在天关,已经传讯了。据说天关已经派人来复查琳琅阁之事,差不多这几日便也应该到了吧。” “那就好!” “不过......你们说,琳琅阁的事情,天关真的不知道吗?” “......别这么说,我心里发颤。” “这有什么,天关之主轮流坐。即便是‘那位’庇护琳琅阁,不久之后不是也得轮换了吗?” “道友胆子真大,竟然敢议论此事......” 老者看着一群道友思绪乱飘,无奈叹了口气。 “好了。” “我们已经安顿好了梅乡百姓,也该就此分别了。” “诸位道友,江湖路远。” “咱们有缘再见吧。” ...... 杀! 灭! 半个月的时间,江阳和王妃一起,匆匆行走于北燕江南一带。 接连覆灭了三个琳琅阁分阁! 从江南消息传往临安,至少得七日。临安的那个琳琅主阁反应过来,传回号令,至少得半个月。趁着这半个月的空档机会,江阳一鼓作气接连征伐。 这夜,杀机横生! 滔天的青烛化为天幕,笼罩着无边的杀机。 青烛火幕中,一个脸色无比阴沉的老者缓步踏出青烛囚笼,眼中满含杀机的看着江阳:“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江阳对上的第一个元婴。 即便拥有青烛,江阳的修为却只有筑基,所施展的青烛之力也无法奈何元婴老怪! 不过,那青烛却烧了元婴老怪的发须....... 江阳冷眼看着对方:“灭你们琳琅阁的人!” “竖子胆敢口出狂言!”元婴老怪怒极反笑,“你那些话骗得了其他人,岂能骗得了本尊?” “本尊得到消息,少主前些日子在奇妙谷中遇到了一位蝶妖!” “那蝶妖一身青花长衣,从他手中带走了另一位寒鸦小妖。若本尊没猜错,那蝶妖便是你吧?” 江阳凝眸,没想到这个元婴居然猜到了。 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小瞧了琳琅阁之人,居然这么快反应了过来。 不过江阳猜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而应该是奇妙谷中那几人中的一人,与这元婴老怪有什么联系。 老者冷笑着看着江阳:“看来,那寒鸦小妖与你有些渊源,你的那个故事包装着真实的过往。” “可惜你修为不够,还杀不了本尊。” “待本尊杀了你之后,便将此事报于门主。” “天关抗击域外妖兽,而宝鼎山竟然与妖族为伍,为祸同族......” 俗话说得好,说多错多。 老者的话语,反而印证了江阳的推测。这个事情,看来确实只有这个元婴老怪猜到了。 可惜,他活不过今夜。 “杀不了你?”江阳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自己确实奈何不了他。 不过...... “二娘,拜托了。”江阳轻轻地对着夜空开口。 元婴老者脸色一变。 可等了半晌,也没见到有什么反应,顿时觉得江阳在装腔作势:“装神弄鬼!” 他正准备诛杀江阳,却忽然双眼一颤。 僵硬地回过头,只见一尊倾国倾城的身影就那么站在他的身后,一只纤纤玉手就那么抓着什么。 “你你你...你是.......那位妖仙?” 噗通—— 元婴老怪倒地,双眼灰白。 江阳甚至没发现二娘是怎么杀了这个老者的。 “二娘!” 江阳开口,却疑惑地看着二娘。只见王妃的手中,似乎还抓着一道什么东西。 等等......是魂魄! 老者的魂魄! 王妃像是查探着什么,然后皱眉,抬手一握。 嘭。 老者魂飞魄散。 “有意思,难怪琳琅阁在世间横行无度,原来如此。”王妃呢喃了一声,“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江阳疑惑地问道:“二娘,怎么了?” 王妃拍拍手,笑了笑:“无事,处理干净,咱们继续吧。” “贤妻良母做久了,如今再次杀人真是舒服。” 江阳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一旁那琳琅阁再次在青烛之下化为飞灰...... 哀嚎遍地。 第四个琳琅分阁......灭! 第271章 风云涌动 琳琅阁于北燕的第四座分阁被夷灭,一场杀劫已经起来。 不过江阳却知道自己能够轻易得手是因为琳琅阁毫无防备,打了一个信息传递需要时间的时间差。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琳琅阁应该都接到消息了。 接下来的灭阁行动,没那么容易了。 “琳琅阁在临安的主阁应该得到消息了,其他的分阁或许会有准备,咱们接下来恐怕有点麻烦了。”王妃也想道。 江阳摇头:“没那么麻烦,只不过没前几个杀得爽了而已。” “宝贝还有其他手段?”王妃疑惑。 江阳取出了一枚烟遁丹...... “可惜接下来只能直接扬了其他的琳琅阁了!” 王妃看着江阳手中的烟遁丹,先是愣了愣,然后茫然的问道:“宝贝,你跟郝轩是什么关系?” 江阳一头雾水。 “没有关系啊,就见过两次。” 王妃妩媚的脸上浮现出了错愕......那这烟遁丹中怎么有郝轩的气息。 而且,十分浓郁! 王妃一眼就看出了,江阳手中的烟遁丹中,有着无比骇然的气息。就像是丹烟之中炼化进了郝轩仙人的一道道杀机。 这每一颗烟遁丹中,约等于都蕴含着郝轩仙人的一击之力! “不过这烟遁丹的威势十分恐怖。”江阳想了想沉声开口道,“不能在城中释放。” “或者,要将烟遁丹的威势压缩在琳琅内释放!” 王妃扫了江阳一眼,“你不是在坞子留下了一个结界阵法吗?” 江阳点头:“可是那个结界阵法由我自己施展,根本就扛不住烟遁丹的威势。一旦烟遁丹之力冲破结界,那琳琅阁所在的城池都有危险。” 王妃轻轻一笑:“不碍事。” “那接下来,就让二娘帮你杀人好了.......” 王妃双目闪过寒芒。 江阳已经为了朵朵报仇而杀了不少人,江阳已经爽过了。可琳琅阁让江阳心伤的事情也让王妃动了怒,可她还没有发泄。 心中有郁气,就应该及时地发泄出来。 这世间欺负了宝贝的人,都要死.......除了玉符,玉符是江阳的师父,欺负江阳理所当然。 “可二娘...你的伤......”江阳担忧。 王妃摆摆手:“区区道基之伤,根本就不碍事。不过只是一些元婴而已,蝼蚁罢了。” “好了,接下来让宝贝看看二娘是怎么杀人的。” “学着点!” 王妃腾空而起,长裙于夜风之中飘摇。 江阳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凉意...... 实话说,江阳从未见过王妃出手,更不知道二娘的手段。但是注定不会太‘温柔’就是了。 江阳也确实想看王妃杀敌。 “好!” ....... 除了临安城的琳琅阁在北燕的主阁以及临安周围的三处分阁,剩下在临安境内的八处分阁,已经被江阳灭了四处。 剩下的四处,都是有元婴老怪坐镇的。 而其余四处分阁被灭的消息传到了临安的主阁之中,引发了临安主阁的震怒! “谁?到底是谁敢对我琳琅阁出手?” 一个目光如炬的中年身披华服,显赫华贵。在中年男子的面前,一块魂牌悄然碎裂。 中年身旁站着另一个女子。 “阁主,对方连咱们的元婴长老都能斩杀,想来修为也步入了化神之境。”女子面容姣好,却神色阴冷,“这分明就是与咱们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咱们在北燕有惹上过这样的前辈吗?” 中年目光闪烁,心中不安:“咱们琳琅阁谋财,纵使下毒卖丹也只会对俗世之人下手,绝对不会惹上化神之人。” 女子沉吟一番,试探性地问道:“难道是咱们先前抓的那些‘炉鼎’中,有哪位是这人的后辈?” 中年猛地转头,冷冷地看向女子。 “闭嘴!” 女子立刻低头,不再言语。 中年沉默了片刻,想了想又问道:“让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已经从心境之中赶去告知了剩余的其他分阁长老,让他们暂且搁置买卖,准备应对此劫。” “且设下了阵法,任何一个分阁遇袭,都能将对方困在阵法之中!” “即便是化神强者,欲摆脱阵法亦需要些时间。这足够让临近的分阁长老赶过去共同诛敌。” 中年点了点头:“那就好。”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难道‘炉鼎’的事情,真的泄露了? ....... 北燕江南一带,距离沉舟坞不远的一方山河之中。 王妃带着江阳踏步而来,缓缓的落在了一处山崖之上,一同淡漠地看向远处的城池。 江阳看着周围的景色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奇怪。” 王妃转头,“怎么了?” 江阳想了想恍然:“我来过这里,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王妃疑惑:“你来这里作甚?” 江阳回想着当时的事情,缓缓解释:“二娘你还记得当时江月的事情吗?” “我记得,还是你带着长史去从劫持江月的人手中把她救了回来。”王妃想着开口道。 那件事情距离如今不远,也就才几个月,她自然记得。 “没错!” 江阳点头:“当时为了找到江月,我易容成江月的样子,往来江月消失之地周围的几个城池中,就是为了让劫持江月的人看到我。以此打草惊蛇,找到了江月。” “而当时,我就来过这个地方.......” 王妃皱眉:“事情不是过去了吗?” 江阳却摇了摇头:“事情是过去了,但是实际上当时有几个问题到如今我也没有找到答案。” “其一,当时我和长史都有疑惑。” “按照我们的猜测,是某一个藩王为了掀起动乱而挟持了江月,想要以此让北燕动乱,从而能够谋取江山之事!” “可是护送江月的人中不乏结丹,却被轻易截杀!” “要悄无声息截杀一群结丹和筑基,怎么说都有一个元婴出手了。一个世俗凡国的小小藩王,真的能驱动一个元婴老怪吗?” 江阳喜欢探究原因的习惯又出现,皱着眉头继续道。 “其二,当时看押江月的人,就有结丹坐镇。” “确实如我推测的那样,就在江月失踪一带这几个小城之中。” “我们当时想的是......背后的藩王想留下江月以作他用,又害怕江月被其他藩王所得,故而把江月就近囚禁起来。” “可奇怪的是,江月以死相逼......真的震慑住了那些看守。” 第272章 王妃的风姿 当时的江阳就觉得奇怪,如果江月对藩王匪的作用仅仅是搅动大乱,那么其实只要江月活着就好了。 可是在江阳找到江月的时候,江月除了脖子上有自己用匕首划出的伤口,再没有其他伤势。 江月很聪明,知道借势。 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会真的能唬住那几个看守呢? 反观那几个看守,更像是借着江月任性而哄着她....... 王妃看着江阳的深思,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却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好奇问道:“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有!”江阳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当时没有发觉这其中的问题,可后来想想却还是觉得不对。” 江阳想了想解释道:“当时的江月以自身性命为相要挟,逼迫那几个看守任她胡作非为。” “可是那些看守真的没有办法对付江月吗?” “还有就是,若是那些看守的目的只是为了囚禁江月,那必然不知要囚禁江月多久。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三五年!” “这种情况下,真的会任由江月使唤他们吗?” “谁会愿意三五年对着一个‘祖宗’?” 王妃侧目扬眉,“所以呢?” 江阳低头沉思:“看他们的样子,就好像知道自己只需要囚禁江月不会太久时日而已。” “时间不长,江月胡闹他们也就任她胡闹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手上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如果知道自己只需要在手上拿片刻而已,那烫也就烫了。 可如果知道自己要一直拿着,那在刚拿起来的时候,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个山芋不那么烫手。 江月就是那个烫手的山芋。 “所以我怀疑,我当时猜错了。”江阳看向王妃。 “如今想来,似乎他们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带走江月,所以任由江月胡闹,且江月有大用,故而没有对江月下手。” “他们在等着什么.......” 王妃一笑,轻捋额前的长发,“宝贝的思绪可真是跳脱,看到熟悉的地方又想起了往事。” “宝贝是不是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江阳悻悻一笑。 “儿子只是觉得巧合,当时江月在这周围被劫持。而如今发现这里恰好又是琳琅阁的一个分阁势力范围之一。” “而且,这里也有一个元婴修士.......” 江阳说着说着,自己也是一愣,然后疑惑地看向一脸淡然的王妃:“二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前几日,你在那个琳琅阁元婴的魂魄中看到了什么?”江阳反应了过来。 王妃转头看向了下方的城池,双目凛冽。 “二娘看到了一些肮脏事!” “不急,等此事过去,你会知道的。我们该动手了......” ....... 江阳心中疑惑,却也没问什么。 王妃一步迈出,带着江阳直接飞到了山崖下的古城外。 这个古城并非江阳当时找到江月的古城,但是距离实则很近。前去也不过只需一日路程而已。 这古城江阳来过,不过当时并没有发现这个古城有江月的线索。 两人踏入城中,沿着主街往里走去。 这小城不算大,自然也不算热闹,只是却不知这样一个不大的小城中的琳琅阁为何会有一位元婴强者坐镇。 街头的叫卖声不算喧嚣,偶尔响起那么一两声而已。 两人缓缓而来,不久便走到了街头最热闹的地方,仰头望去,那琳琅阁的华贵与这小城的朴实格格不入。 “好了,宝贝就在这里等着吧。” 王妃带着江阳飞到了琳琅阁不远处的一个茶楼屋顶。 “接下来宝贝就看看二娘是怎么杀人的。” 江阳点头:“好。” 这个地方,他能看得清楚。 王妃一笑,转身向琳琅阁飞去。目光却渐渐凛冽,像是带着无边的怒意。 城中百姓仰头,似都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个皆不解而迷茫。 终于,当城中百姓从王妃的身上感受到那凛冽的杀意后,一个个面色苍白的慌忙逃离。 王妃踏空而行,立于琳琅阁外的虚空之上,扫了一眼。 “有意思,看来确实做好了准备。” “既然知道有此一劫,那就都出来吧?”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声丧钟,在这古城的虚空响起。带着撩人的语气,却如同北境吹来的寒意升起。 刹那间,几道身影冲出了阁楼。 一个元婴中年,三个结丹老者......其余之人都在底下冲出阁楼,架势不安地看向虚空上的王妃。 “你是何人?” 元婴修士和三个结丹修士的目光落到王妃脸上,先是有些错愕。 不对! 消息中明明说,覆灭其他分阁的,是一位青花长衣的筑基少年。 怎会是一个容颜惊世的绝色女子? 四人紧接着便感到了浑身寒毛炸立......他们竟然感受不到面前这妖娆女子身上的修为境界! 王妃嘴角扬起:“吾是何人不重要,你们只需知晓我是来杀你们的就是了。” “不过......” “我不喜欢说废话,也不喜欢麻烦。” “我看你们已经设下了大阵,不如便直接唤起大阵吧。” 此言一出,对面琳琅阁的几人,面色更加苍白。 竟然被发现了! 王妃等了片刻,皱起了眉头:“你们还不发动大阵吗?那我可就要杀人了哦。” 元婴老怪闻言脸色剧变。 “起阵!” 来不及再思索为何来人与消息之中的不一样,此刻只能先诛杀这个让他们感受到无比恐惧的来者! 轰! 刹那间,一道恢弘的大阵轰然被唤醒。浩然之气凝聚,冲天而起。 王妃的周围从虚空之中探出了一道道藤蔓,那一道道充斥令人不适的藤蔓带着寒芒化作一道妖笼,把王妃困在了其中。 而王妃,丝毫没有抵抗。 轻易被困...... 眼看王妃这么容易就被大阵困住,让元婴和三位结丹松了口气之余,心中却更加的不安了起来。 有问题! 果然,妖笼中的王妃轻轻地笑了笑:“锁妖阵,有意思。” 虽然世人都称她为妖仙,但是她也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有人用锁妖阵来镇杀她。 锁妖阵能困妖,自然也能困仙修。 不过这个锁妖阵差了一点....... 第273章 邪修母子 远处屋顶上的江阳看到二娘被困,顿时心提了起来。 手中握着一颗烟遁丹,随时准备丢过去....... 只不过下一刻,王妃平静的笑声从锁妖阵中传了出来,带着戏谑:“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大阵一起,其余就近的分阁之人便会赶来对吗?” 元婴修士和三个结丹修士本就不安的脸色,更是流露出了惊慌。 “他们已经收到消息了吗?” 王妃平静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冷意。 “正好我懒得麻烦,所以便一次性解决吧。剩下的临安三个分阁和一个主阁就轻松多了。” 元婴中年瞬间反应了过来。 “不好,快撤!” 可惜,太迟了。 随着一声妖异的话语传出,仿若一切都被定格在了虚空之中。 “月盈阳尽,昼夜逆行。” 艳阳当空,却瞬间有黑云压来。 整个古城上空刹那间成了遮天蔽日的一片阴暗,一道如日月交替的异象从锁妖阵上浮现。 远远看去,似两极逆行。 锁妖阵顷刻间涌动起来,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扭曲之态,内外颠倒! 在内的王妃被送出了锁妖阵,而在外的整个琳琅阁在大阵的扭曲之中竟然反过来落入了锁妖阵中。 “这这这!怎么会这样?” 当三位结丹修士和元婴修士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阵中。 不只是他们自己,就连整个琳琅阁也出现在了阵中。 不对! 不是他们落入了阵中,而是大阵像是颠倒过来,囚禁住了他们一样...... 而王妃还依旧站在原地! “你到底是什么人?”元婴中年慌了,看着阵外的王妃,声嘶力竭地开口。 这世间知道妖仙的人很多,但是见过其人的却很少。 王妃妩媚一笑:“我说了,不重要。” “只是不知你们自己设下的锁妖阵,你们自己能冲破吗?” 当然不能! 阵法之所以是阵法,就是因为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通过布设阵法来实现。 这就好比一个人想要用水覆灭一个小村庄,但是做不到。于是就在小村庄的高处用很长时间围堤蓄水,然后决堤冲垮小村庄。 但是当蓄水已经决堤时,那个蓄水的人又如何阻止得了滔滔洪水? 阵法,就是这个道理! 故而阵法能施展出超乎寻常的术法。 这一刻,这一处琳琅阁的众人也看出来了,面前之人根本不是他们自己能抵抗的超然存在。 “这位前辈.......”元婴中年生涩开口。 他不想死,他有极高的天资,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了元婴。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不厌其烦的王妃就已经转过了头去。 “冲不开吗?” 王妃冷笑:“那......四个元婴能冲开吗?” 她轻轻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红色华贵长裙,慵懒地就那么斜倚于虚空之上,看向城外的方向静静等了起来。 长风妖夜,邪姿惊世! 另外,还有三处元婴在疯狂地往这边赶路...... 她没着急杀了这些人,似乎怕这元婴老怪的魂牌在其他人手中,万一死了吓跑了其他人,她还得一个一个去杀。 不如一次杀光干脆。 远处屋顶上的江阳见到这一幕,缓缓松了一口气。 被二娘帅‘瞎’了! ...... 古城的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无人敢逗留街头看那天穹之上的妖艳女子,这一幕实在是惊吓住了这一城之人。 那虚空上的女子,如同妖魔,却实在美貌。 举手投足间,似都有魅惑众生之意....... 沉默间,也不知过了多久。 似等到了黄昏来临,城外的天边,三道身影裹挟着恢弘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来了!” 江阳运转起了‘看不见我’,站在屋顶转头看去。 而王妃则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过她毕竟重伤,不愿意太耗费心神,所以面对另外三个元婴齐聚也是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 “何人犯我琳琅阁?” 如同狂风呼啸一般的厚重之音传来,让王妃嘴角勾起了笑意。 “终于来了。” 回头看向锁妖阵中已有的一个元婴及其他人,王妃抬起手指,轻轻一勾。 嗡! 那锁妖阵散去,化作一截藤蔓落入了王妃的手中。 “快跑!” 锁妖阵中脱困而出的元婴猛地一个错身,就朝着前来的另外三位元婴亡命逃离而去:“快回头,别过来!” 他虽然丢下门人遁逃,方向却朝着另外三位元婴。 这是王妃有意为之。 因为她知道一个人在选择逃命的时候,也会朝同伴的方向而去.......毕竟,似乎有安全感一些。 这样的好处就是,她杀起来更方便了。 城外前来的三人看到同伴如此惊恐,皆是心中一沉,在虚空停了下来。 “怎么了?” 逃命前来的元婴面色苍白:“快走!那是一位深不可测的老怪。” 三人面色一变,也不敢停留,纷纷转身逃离。 城里的王妃笑了笑:“宝贝你来解决这些,然后看好二娘是怎么杀人的,学着一点!” 江阳踏步而出,抬手唤出青烛。 那青烛似有灵一般,朝着琳琅阁中的其余人便扑了过去。那些人纵使再怎么逃离,也皆被青烛之火追上。 活生生被烧成焦尸...... “好!” 做完这一切,江阳这才平静地看向王妃,点了点头。 轻描淡写之中,化身成了一尊杀神。 王妃轻笑,转头抬手一挥。手中锁妖阵所化的那截藤蔓猛然破空而去,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然后, 城外传来四声惨绝人寰的喊叫。 “啊———” 而后王妃又一招手,锁妖阵回到了城中...... 江阳看了一眼,撇过头去。 只见那堂堂四尊元婴老怪,居然就这么死在了锁妖阵中,似被绞杀成了一团,血流了一地,狰狞无比。 “学会了吗?”王妃问。 方才的一切,不过像是踩死了几只蝼蚁一般。 “我还什么都没看到呢......”江阳直犯恶心。怎么学啊,自己还什么都没看清,四个元婴就全都死了。 王妃用了他们自己的手段,绞杀了他们自己。 不费吹灰之力。 虽然没看清,但江阳还是学会了一个东西——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手段都只是徒增笑耳的杂耍。 “不过...”江阳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娘你这手段是不是残忍了一点?” 残忍...... 王妃一愣,转头指了指一旁街头的一具具焦炭尸体。 “你说我?” 江阳一呆,默默转头。 好吧,母子二人谁也别说谁...... “好了好了,宝贝的手段二娘很满意。”王妃笑了笑飞到江阳面前,捧起了江阳的脸,忍不住在江阳脸上亲了一口。 “既然宝贝没学会,那二娘就继续杀给宝贝看。” 琳琅阁第五处分阁,灭! 一同被灭的,还有其余三处分阁的坐镇元婴强者! 第274章 杀意未尽 “什么!” 临安琳琅主阁之中,琳琅阁坐镇北燕的化神境强者夏青云此刻惊怒交加。 脸上阴晴交错,双目凛冽,惊疑不定。 “四个元婴,哪怕丢在任何一处地方都可以开宗立派的存在。你告诉我那四个废物居然一起死了?” 夏青云的面前,是琳琅阁少有的天骄女子夏执手。 夏执手此刻的脸色也有些不安:“确实如此。” “不久前,四位元婴长老的魂牌同时碎裂,仿佛被人以一招直接抹杀。” “对方的修为,恐怕确实在化神之上。” 夏青云踉跄一步,跌坐在了高椅之上。双目中的神色来回变幻。 琳琅阁为仙道家族,虽然那派遣在外的几位元婴并非本姓之人,却皆是琳琅阁的底蕴所在。 如今布于北燕的那些外姓元婴长老,居然一下子死了五个。 这让他如何向家族交代? “那些外姓长老的死,就像是对方对咱们的轻扫。”夏执手继续开口,“恐怕,对方是向着咱们而来的!” “叔父,我怀疑‘炉鼎’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与上次忌讳不同,这一次夏青云闻言却点了点头。 “极有可能!” 他自问应该没有招惹北燕境内的同境修士,更不会与人结仇。所以当出现一个同为化神...甚至修为更高的强者对琳琅阁下手,那么原因必然就是‘炉鼎’的事情。 夏执手沉思了片刻,问道:“叔父,你说会不会是那位玉符仙子知道了‘炉鼎’的事情?” 夏青云摇头:“应该不是!” “那位消失半载,应该是真的闭关去了。况且若是她知晓炉鼎一事,恐怕先杀的就是咱们。” “不会如此做派。” “恐怕是那些炉鼎之中,有因我们失察而错抓了有背景之人。因此暴露了炉鼎的事情,引来了报复。” 夏执手眼看夏青云神色有些慌乱的模样,想了想往前一步。 而后从怀中取出了一瓶丹药,从中倒出了一颗,轻轻的递到夏青云手中:“叔父,你说会不会是江月公主的事情暴露了?” “不应该吧,江月公主如今已然拜入了抚月门。” “且江月公主拜入抚月门之时,由抚月门那位宗主亲自来临安昭告天下的。” “抚月门既然当时没有动我们,便代表不知情。” “如今自然也不会知晓才是......” 夏青云看了一眼夏执手手中的丹药,抬手接过吞入了腹中。神情渐渐迷离了起来,好似神游天地一般舒爽。 他的神情像是被渐渐缓和,而后迷离道:“应当不是江月公主那边出了问题。” “恐怕另有其人。” 夏执手微微一笑:“如果不是江月公主,那么便是另有其人了。” “不过,既然是‘炉鼎’的事情,那咱们就也没有必要太过担心了。” “反正炉鼎一事,咱们也不过替人办事而已。” “那后面的人担忧事情败露,自然会自己出来解决......” 夏执手说着,将剩余的丹药放回了怀中:“叔父也不用太过着急,侄女已经传讯让临安城外那三处分阁的元婴长老暂且撤回临安了。” “临安城中有那位玉符仙子留下的大阵,禁止一切杀伐。” “即便对方有化神修为,只要我们躲在临安城中,便也不用害怕对方。” “等到后面处理此事的人前来,不就行了吗?” 夏青云松了一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知为何,当那颗丹药入腹之后,他像是一瞬间便不再慌乱了。 夏执手抬手,玉指轻挑...... “只是也不知道是哪一位炉鼎背后居然有如此靠山,想来也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坯子!” 夏执手舔了舔嘴唇,若有所指。 “可惜了,也不知道滋味如何.......” 夏青云摇头轻笑,双目愈发的迷离:“再如何的美人坯子,又如何比得过这「欲仙丹」的滋味美妙?” 夏执手嫣然一笑:“是吗?” “不过欲仙丹有毒,叔父还是少用为妙。” 夏青云坐靠在高椅之上,轻轻的闭上了双眼:“是吗?似乎也对,是药三分毒,可我怎么就离不开这丹药了呢?” “那叔父便先享着飘飘欲仙之感,侄女先下去了。”夏执手回首。 眼中不轻易间闪过一抹讥讽...... 这世间再怎么大的买卖,又如何比得上这欲仙丹? 连化神也无法抵抗这欲仙丹,果然是这天底下即将而来的最大买卖! ...... 杀杀杀! 屠尽一阁又一阁! 失去三位元婴强者的另外三处分阁,江阳和王妃一同很轻松地就将其覆灭了。 如今覆灭北燕境内琳琅阁的计划,也已经进行了大半。 只剩下临安以及临安外的四座琳琅阁了...... 王妃伸了一个懒腰,坐在一座宝塔的飞檐上,看着江阳把最后第八处琳琅阁烧得灰飞烟灭,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有二娘的风范了。” 那身姿婀娜,明明似能魅惑天地众生一般。可此刻周围所见之人,却皆是惊恐一片。 江阳唤回了青烛之火,一个转身飞回了王妃的身旁。 “可惜有不少人提前跑了,没能杀干净。” 江阳看着地上的数十具焦炭,不免有些遗憾。 王妃摸了摸江阳的脑袋:“跑就跑了吧,也掀不起什么浪来。下水打鱼,一网下去也会跑一些小鱼小虾。” “咱们是人,免不了有疏漏,也不能过分苛责自己。” 江阳喜欢摸别人的头,但是不喜欢被别人摸头。 但是王妃是例外....... 被王妃摸头,让他有一种自己是‘小狗’的被宠爱感。 “那接下来就是去临安了!”江阳深吸了一口气。 王妃点头:“嗯。” “不过。”王妃想了想,又摇头道:“去临安可就没那么容易杀人了。” 江阳一愣:“为何?” 王妃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师父设下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大阵,禁止一切临安城中的杀戮。” “如今他们应该都躲进临安城中了,恐怕不好解决了。” 江阳皱眉,有些不甘心。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 王妃看着江阳眼中不满足的杀意,顿时娇笑了起来:“哎呀,宝贝还没杀够呢?” “不过别急,不杀人又不代表不会死人。” 第275章 欲仙丹 “确切地说,只是临安城中禁武罢了。” 王妃继续道:“但要人死,除了动武还有太多的手段。” 这句话让江阳想起当初在临安的燕余之。燕余之被煞祇种下了煞祇之气,近乎濒死。 王妃笑着解释道:“玉符设下的大阵,只是为了防止临安出现强者打斗,从而波及临安城中的百姓。” “只要不以修为之力打斗,便不会触发大阵。” 江阳闻言,双眼愈发明亮了起来:“也就是说,他们躲在临安之中,对咱们反而更有利!” 真要打起来,琳琅阁怎么说也有一个化神。 王妃虽然能打,但她终究是重伤的情况,江阳也不愿意让王妃冒险。 可对方躲在了临安城中,临安的大阵禁止以修为之力打斗,同样让那位化神强者也无法出手。 这等于把江阳和对方拉到了一个齐平的境界。 “所以,他们等于自缚双手!” 王妃笑脸盈盈地点了点头,“咱们身为邪修,最擅长的就是用各种手段杀人!” 江阳回头看向王妃,莫名觉得王妃对琳琅阁的杀意好像不比自己小多少。似乎琳琅阁有什么事情,触及到了王妃的底线。 所以王妃到底在琳琅阁那位元婴的魂魄之中看到了什么? 王妃像是看出了江阳的疑惑,笑道:“不要问,等此事过后,你就自然会知道了。” “走吧,去临安。” “此事不能拖得太久,要是让你爹知道又要烦死人了。” 江阳点头,起身和王妃一同看了一眼眼前的琳琅阁。 “如果临安之外的三处分阁之人都跑到了临安,那么是不是那三处分阁已经没人了?”江阳问。 王妃知道江阳的意思:“嗯,去临安的时候,顺手扬了就是。” 两人腾空而起,朝着夜幕之下的临安方向而去。 等母子二人消失后过了很久,城中的百姓才敢走出街头,看着化为烬墟的琳琅阁,皆有些惊恐。 他们亲眼看到那青衣少年,用火把这琳琅阁之人活活烧死了。 那惨绝人寰的手段,太过吓人。 只不过那两人在夜色中的对话,他们并未听到...... ....... 近来,似乎整个北燕之人都听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琳琅阁在北燕的据点,除了临安的主阁之外,其余的全都被一个少年和一个美艳女子妖道给覆灭了。 无人知道缘由,可这种一个籍籍无名之人对一个不小的修仙势力发起屠戮之事......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传言,有仙修亲眼目睹了那少年灭杀了一处琳琅阁。 那位修士向旁人提及此事,也会浑身发颤:“那人长相无比俊美,有不弱于玉符仙子的盛世容颜。” “举手投足间,似皆有梅花飞舞.......妖艳而凄美。” “其手中一道灵火,宛若天泣,触之一切尽化为飞灰.......” 旁人骇然:“难不成是什么古老封闭的洞天福地中的仙妖古族之人出世了?” 这个猜想得到了些许印证。 因为那个少年曾说:他失去了故里,因为琳琅阁杀了一个和他故乡之人长得很像的画中小女孩。 他才迁怒于琳琅阁,要灭了琳琅阁全族! 这种描述,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存在于洞天福地的古族之人出世。却因为洞天已殁,他失去了一切,才成了一个疯子。 可相同的话,传到了北燕琳琅阁却是另一层意思。 夏青云惊怒交加,脸上阴晴不定。 “看来果然是我们抓的‘炉鼎’中有一个女子未曾查明身世!” “错抓了一个修仙势力的亲眷!” 什么老祖杀了一位画中小姑娘与他故里的故人相似?这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对方在一边掩人耳目,一边向他们宣战的说辞。 所谓‘小女孩琳琅被杀’就是告诉他:「吾已然知晓你们琳琅阁害了我的故人!」 是你们‘老祖’杀了我的故人,对应就是:「吾知晓你们背后有人!」 至于为何是‘画中’,那完全就是明晃晃的说:「吾乃一处洞天古族之人!」因为‘画’中景色不存于世间,而封闭的古族洞天福地也隔绝于天地。 好像,什么都能对的上...... “看来,他们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夏青云有些慌乱。 惹上一个拥有洞天福地的古族,绝对是一场大劫。众所周知,隔绝于世间之外的洞天福地,皆为古之仙族,其恐怖之处难以估量。 一旁的夏执手双目闪烁,却又笑了笑。 “叔父莫急,侄女已经将此事传讯回宗门,想必宗门不日便会传回消息。” 说着,夏执手又取出了丹药。 夏青云一见那丹药,立刻就抬手抓起,丢入腹中。 片刻间,他的惊慌之色又一次转为平静...... “那就好.......” ....... 同样的消息,自然也传入了沉舟坞中。 “一男一女,一位倾国倾城魅惑众生的女子,一位俊美无比容貌似妖的少年......两人覆灭了北燕的十一处琳琅阁分阁?” 王府之中江不服看着情报,愣了愣。 怎么感觉这个形容有点熟悉呢? 嗯......自己的妻子可谓倾国倾城,有魅惑众生之相。江不服心中一挑:“不会是夫人惹出来的事情吧?” 不过仔细想了想,江不服又放心了。 一个俊美无比的少年......江不服笑着摇了摇头:“应该是我多虑了,阳儿承我血脉,相貌堂堂、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却怎么都跟‘容貌若妖’搭不上关系。” “而且夫人还在陪着阳儿在府中闭关,怎么会在外灭人琳琅阁呢?” 江不服回头看了一眼江阳紧闭的寝殿之门,摇了摇头。 正这时,又一封探子消息回来。 随之而来的正是长史大人那张惊慌失措的肥硕的脸:“王爷,不好了!” 江不服皱眉:“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长史大人深吸一口气:“探子来报,他们看到王妃和一位俊美无比的少年郎去往临安方向了......” 江不服脸色一变,猛地转身冲到了江阳的寝殿,推门入。 砰! “夫人!” “......” 空空荡荡的殿中,并无任何人影。 第276章 再临临安 长史大人默默地转头,摸了摸鼻子。 王妃和一位俊美少年郎在一起...听上去,感觉哪里怪怪的.......王妃自外养了男宠? 当然,这个话长史也不敢问。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那个跟夫人在一起的.......” 江不服回首看天。 很伤心....... 夫人和儿子有秘密都不告诉自己了。 瞥了长史一眼,江不服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破事,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拍在长史的脑袋上。 啪! 长史吃痛,默默地闭嘴。 “那是世子。”江不服不悦地开口。 啊?殿下?长史大人愣住了......如果是世子,探子不是应该直接回禀是殿下吗?怎么用俊美男子来形容? “阳儿应该易容了,所以探子看不出来。”江不服叹了口气。 长史恍然大悟。 江不服把江阳的寝殿门又给关上了,而后走到一旁小声问道:“还有什么消息吗?” 长史大人立马开口:“有!” “若是王妃身旁的是殿下,那王妃和殿下可谓是干了一番大事啊。” 长史大人把从探子回禀的关于江阳把琳琅阁灭了十一处的消息全都说了一遍,“.......还有,如若没弄错的话,寒域梅乡得到那无上灵火的少年也是殿下。” 此刻若有人在此,必然惊愕。 王府的消息似乎太过灵通,不论是之前江月失踪,还是先皇故去,乃至梅乡的事情居然都能够知道。 江不服叹了口气:“这么说,阳儿就是用梅乡的灵火灭了琳琅阁?” “没错!”长史大人点头。 江不服沉吟了一番:“看来这琳琅阁触怒到了阳儿,不然阳儿也不会带着夫人去灭门。” 长史有些担忧:“可琳琅阁不可小觑,若是他们派人前来北燕.......” 江不服服了,觉得头痛无比。 说实话,他心里很复杂。一边怕江阳的风头太盛,一边又不希望江阳碌碌无为。 担心王妃把江阳带坏,又害怕江阳一点王妃的本事都学不会。 这下好了,母子俩直接开始闯祸了。 沉吟了一番,江不服背着双手悠哉开口:“夫人如今还有伤在身,不能长时间用化神以上的修为。” “让北燕所有‘南卫’备防,一旦遇到琳琅阁派遣去往临安之人。” “镇杀!” 江不服说得平静。 “是!”长史立马接令。 不过他想了想又问:“那王妃和殿下.......” 江不服摆手:“由得他们吧。” “明白了。” 长史立刻退出了王府。 江不服转头看了一眼王府外的方向,幽幽还在江边和沉舟坞的几个地祇混在一起。 江不服笑了笑,转身脱下身上的长衣挂在一旁的椅子上。 拿起锄头继续挖院子... “天气转暖该种点菜了,夫人爱吃白菜,阳儿爱吃南瓜。” “还有幽幽爱吃茄子。” “嗯...那就都种点!” 想着自己的夫人和两个儿女,这让江不服感觉生活充满了美好,这不比打打杀杀有意思? 就是儿子坑了一点,没关系......他也准备了一个‘礼物’给江阳。 长风吹拂, 王爷挂在椅子上的长衣微微晃动。 长衣上挂满的金币,如同龙鳞一般闪耀...... ...... 再次回到临安,江阳和上一次的心境完全不同。 上一次来是为玉符仙子打探临安的情况,相对比较平和。而这一次江阳是带着杀意来的。 来临安之前,江阳和王妃顺带把临安周围的三个琳琅阁给扬了。 如同预料的一样,那三个琳琅阁人去楼空。不过即便是空楼,江阳也没有放过。 “二娘,我们怎么弄?” 一间茶楼之中,江阳目光透过窗台,看向街头的那家琳琅阁,眼中闪着冷意。 来到临安后,江阳用回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毕竟蝶妖‘柿子’如今在临安的风头想来不会太小......不便于杀人! “下毒还是下咒?” 只是不能在临安动武而已,又不是不能下毒。 王妃看着江阳杀气腾腾的样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宝贝呀,咱们是邪修。不要喊打喊杀的,直接下毒这种杀人的法子也太无趣了。” “二娘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江阳好奇地回头:“什么?” 王妃嫣然一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淡淡然的开口:“先休息一日,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日?”江阳皱眉。 王妃点了点头:“不过咱们今日需要先找个地方歇脚,连着赶了几日路,可累死二娘了。” “歇脚.......”江阳双眼一亮。 “二娘,儿子有一个好去处,而且还不用花银子。” 王妃瞥了江阳一眼,就知道江阳在想什么了。 “怎么?”王妃探出身子,那张魅惑的脸凑到了江阳面前,盯着江阳戏谑道:“宝贝在临安有相好的了?” 江阳义正言辞:“没有。” 嗯......不算! “真的?”王妃不信邪。 说实话,王妃觉得以自己宝贝那‘魅魔’一般的品性,应该能勾搭上很多姑娘才对。 可江阳没有,一个都没有! 王妃目光在江阳的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眼,顿时有些忧心忡忡。 这可怎么办? 宝贝不喜欢姑娘? 老江家该不会真要绝后了吧? 不过她也知道江阳无法被人记住,所以江阳从不为一时的快活而害了身旁之人。 说到底,江阳对自己的认知太谦卑了。 以至于他害怕自己的出现或者举动,会影响了旁人原本该有的宿命。往好的方向走还好,往坏的方向发展,便会让江阳自责。 说到底,他就是太自卑了。 王妃沉吟了一番:“宝贝,你喜欢姑娘吗?” “什么姑娘?”江阳没反应过来。 王妃默默叹气,果然宝贝不喜欢姑娘.......那是喜欢男子? 江阳错愕地看着王妃,反应过来后不由黑了脸。 “二娘!” 王妃摆手:“好了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江阳有口难言,只能拉起二娘就往茶楼外走:“儿子还是带你去歇脚吧。” 不久,江阳带着王妃来到了千黛楼。 王妃有些疑惑,“宝贝又想买什么?” 江阳摇头:“什么都不买,纯歇脚。二娘不是说找个地方歇脚,明日就知道二娘的主意了吗?” 千黛楼门前,当初接待江阳的门前两位姑娘便迎了上来。 “见过公子......” 只是江阳记得她们,她们却早已忘了江阳。 第277章 悲曲同鸣 江阳看着两位千黛楼的迎客姑娘,张了张嘴却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从怀中掏出属于千黛楼那枚象征贵客的玉牌,轻轻一晃。两位姑娘见状顿时往后退了一步,“公子请稍等。” 其中一个姑娘跑回楼中,不久便有另一位老熟人跑了出来。 金珠姑娘! 只是金珠姑娘也同样忘了江阳,对着江阳毕恭毕敬的开口:“公子夫人请随金珠入堂。” 江阳看了王妃一眼,跟着金珠进入了楼中。 一入楼,金珠姑娘便躬身问道:“不知公子是要买什么?” “什么都不买,只是歇歇脚。”江阳平静道。 金珠也没有任何觉得不可的地方,只是点头:“明白了,公子是贵客,在千黛楼中的一切用度皆无需花费。” “请公子夫人随金珠去往雅间歇息。” 金珠转身,带着两人朝着江阳熟悉的二楼而去。 千黛楼中明面上依旧是歌舞升平的模样,姑娘们在台上起舞奏乐。而前厅之中宾客众多,饮酒取乐,好不潇洒。 江阳一边走,一边看着千黛楼台上的歌舞。 他神色平静,忽然问道:“妙音姑娘今日也会演奏吗?” 一旁的王妃闻言双眼一亮,猛地看向江阳。 金珠一顿,却摇了摇头:“抱歉公子,妙音姑娘已经暂离了楼阁,恐怕无法为公子演奏曲乐了。” “不过香乐姑娘会于不久后奏曲。” “公子若有什么想听的曲目,亦可与金珠说,金珠或许可以让香乐姑娘为公子弹奏一曲。” 江阳一怔,笑着摇了摇头。 “随意一问,无需麻烦了。” 三人继续朝着阁楼之上而去,跟在一旁的王妃双眼来回闪烁,满脸的好奇与兴致勃勃。 等到金珠把两人带到了二楼的雅间后,王妃就立刻忍不住问了起来。 “那妙音姑娘是谁?” 江阳走到窗前,趴在窗台上平静地看着楼下台上的歌舞,平静道:“哦,就是上次儿子来这里的时候,这千黛楼的一位姑娘。” “她帮过我一个忙,所以我方才随口问了问。” 王妃一脸狐疑,想起什么后,终究也没再问什么。 唉...... 好伤心,宝贝有秘密不跟娘说了! 不久后侍从送来茶点,母子二人便开始慢慢地享受了起来了。 只是江阳却渐渐沉默。 王妃坐在躺椅上,吃着茶点,瞥了江阳一眼,忽然问道:“宝贝在想什么?” 江阳摇头:“儿子在想这世间的缘分,有时候真是难以捉摸。” “为何这么想?”王妃继续问。 江阳难得歇息下来,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二娘,你为何不问儿子与琳琅阁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死在我怀中的那只寒鸦,又究竟是何人?” 王妃轻轻地摇头:“当宝贝想说的时候,二娘不用问,宝贝自然也会说。” “宝贝不想说的时候,二娘便不会想知道。” “就像二娘永远不会让宝贝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二娘的通情达理以及话语之中那对江阳温柔,让江阳心中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真的很幸运,拥有这一切。 与朵朵比起来...... 如果她没有遇到琳琅阁,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可以分给她,王妃的疼爱、无所顾忌的大笑、肆无忌惮的耍闹。 让她不枉来这世间一遭。 可惜......没有如果! 江阳不是那种能把事情压在心底的人,可他不知该如何向王妃解释朵朵与自己之间的关系。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娘,你相信世间有一种缘分......” “它会超越世俗的常理,毫无道理地在第一次相见便是至亲之人吗?” 王妃看着江阳,点了点头:“相信!” 江阳看向王妃。 王妃轻轻一笑:“便如同二娘第一次遇见宝贝。二娘便相信,宝贝会是二娘的至亲。” “便如高山流水遇知音,神交已久却是初遇的推心置腹。” “如同宝贝知道每次与人重逢皆为初见,便在每次与人相见时付出所有的真心......” “二娘相信,人与人之间总有莫名其妙的缘分!” 江阳呆呆地看着王妃,转过头去。 他沉默了很久,只是看着雅间之中那盏摇曳的烛火,似乎只要轻轻一口气,便能将它吹灭。 “她叫朵朵......” 江阳终于开口,语气之中像是带着无边的孤独。 王妃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正襟危坐。 “我降生于这世间,如同被一道风吹落枝头,飘向了远方落地。我飘摇难安,总觉得于这世间缺了点联系。” “父亲为我种下了几棵柿子树,得以让我在落下之处生根。” “让我有了安心之处......” “幽幽说,那几颗柿子树,便是孩儿的‘女儿红’。它们象征着孩儿活生生地存在于天地间的印证。” 王妃想起了那日在王府阁楼上,江不服说的话语。 江阳出生,不哭不闹。 只是惊恐的看着这个天地,唯独将目光留在了那几棵柿子上。于是江不服为江阳种下了几棵柿子树。 希望江阳别那么怕这个天地,也别那么怕他...... “直至不久前,孩儿遇到了另一片落叶。” 江阳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会不会引起二娘的怀疑,甚至老爹的怀疑。 可他依旧想说。 “她是随风飘落前的那株老树上的另一片落叶,同样孤独、无依、无靠的落在了这天地间。” “见到她的时候,孩儿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坛女儿红。” “或者,我是她的女儿红.......” 江阳听着楼下台上的歌舞,悲戚道:“只是,孩儿拥有一切,她却什么都未曾得到。” “她来到这世间,便受尽琳琅阁的折磨。” “琳琅阁以铁索穿过她的身躯,逼迫她找寻她在这世间仅剩的眷恋,当着他的面残害了那些亲友。” “她更是被囚于阴冷的山洞之中,每百年被驱使一次作为器具。” 江阳低下了头:“而当孩儿遇见她时,她却已然时日无多。没有任何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匆匆一面,便是诀别。” 千黛楼的台上走出了一位新的花魁姑娘,她唱起了歌谣。 婉转的曲调传入二楼江阳的耳中。 江阳却看着那个花魁摇头呢喃:“你唱得不如她...” “也不如她......”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 ......真奇怪。 第278章 梦中杀人 王妃听着江阳的话语,看着江阳萧瑟的背影,不由渐渐红了眼眶。 她不能完全理解江阳所言之中的往来缘分,也无法体会所言之中那‘两片来自同一株老树上的落叶’的奇怪缘分。 可她知道,江阳会有多伤心于此事。 因为江阳从小无法被人记得,故而每一次遇见对他而言都是初见,也同样是最后一次遇见。 所以江阳对待任何人,都会付出全部的情真意切。 却也是因此,当江阳遇到所谓的‘一面之缘的至亲’时,同样也会抱以真切。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当那人离去时,江阳真切之情也会受到反噬! “重情之人,更受情伤......” 王妃起身走到江阳身后,轻轻抱住了江阳。 此情非彼情,只一真心耳! 江阳的故事里,那个叫朵朵的姑娘与他一样。可不同的是江阳在这个世间拥有的一切都还在,可她的一切却全都消失了。 当她见到另一个能够抓住的至亲时,自身却没了生望...... 天下之大,可又有多少此般难解之殇? “宝贝切莫伤怀,往事已矣。一株老树,也不会只落下两片落叶,或许你往后还能遇到其他的落叶呢?”王妃轻柔开口。 只是这话语让江阳想起了朵朵死前的另一句话: “哥哥要好好的。” “万一这个世界还有其他跟朵朵一样穿越过来的人呢?哥哥要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真正的回家......” 受尽苦难的朵朵,所想的却不是自己。 她所担心的是又将孤身一人的江阳,还有可能其他来到这世间、同样孤独的故乡人...... 江阳双眼颤了颤,回头看向王妃。 王妃侧头,轻轻一笑:“永远不要用别人的错去惩罚自己,已经尽了全力却没有得到的好结果,从来不该怪人。” “别人的错,就让别人用命去偿还好了!” 王妃捏了捏江阳的脸:“不过,咱们可说好了。等二娘帮宝贝杀光北燕境内的琳琅阁之人,宝贝也就该放下了。” “其余的琳琅阁之人咱们可以往后遇见慢慢杀......” “而不能继续将此事放在首位。恨意不该是宝贝的绊脚石。而该让你的心静下来,化作往后的奋进之力!” “宝贝有更重要的事情,有更重要的人要继续相待。” “若因故去之人而忽视还活着的人,便是最大的不该了。邪修也好正派也罢,皆不该如此。” 王妃笑着道:“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话有些怂蛋。” “可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毕竟十年后,你站得更高,能报仇的手段也更多不是吗?” 江阳呆呆地看着王妃,而后点了点头。 王妃嫣然一笑,捧着江阳的脸又一次把口水糊了上去:“宝贝真乖。” “来,二娘亲一个。” 江阳心中渐渐柔软......朵朵,等哥哥杀光琳琅阁之人后,也为你酿一坛女儿红。等你回来的时候,让你亲手埋在哥哥的柿子树下。 不论你在哪个世界,你都有家...... ...... 夜幕升起,点水映月。 江阳在王妃的轻抚之下,渐渐沉入了梦乡。 而王妃看着江阳即便在梦中,也依旧挂在眼角的哀伤之色,轻轻地取来一块绸缎盖在江阳的身上。 然后,她的脸色渐渐冷冽。 “琳琅阁!” 她从来没见过江阳这次这样的萧瑟和孤独,那种孤独感让她发现自己似乎离江阳远了一些...... 那与生俱来的孤独感,让他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而正是琳琅阁唤醒了江阳的孤独。 王妃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她心神瞬间踏入仙境心境,踏步虚空,漠然凝视着临安城中的琳琅阁。 “你们听说过梦中杀人吗?” 王妃一步迈出,踏入了心境之中的琳琅阁。 然而此刻的琳琅阁中,并无人沉睡,故而也没有人踏入心境之中。 不过却有几人在打坐修炼...... “在修炼?也好。”王妃虽然看不到,却能从头顶的发簪感觉到琳琅阁中有人心神入定。 王妃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摸到了自己头上的发簪。 轻轻一拔...... 发簪入手,乌黑如夜幕的长发瞬间散落。 王妃在心境之中举着发簪轻轻在虚空之中一画,似立刻有一道夺取神魂的禁忌之力从心境涌入现实天地。 她别的不多,就是魂器多。 之前给了幽幽一个可以寄托神魂的魂灯簪,后给了江阳一只可以穿梭于心境与现实的魂器「魂蝶」,自己手中自然还有一件魂器。 这件魂器虽然不如给江阳的,但却是一件杀器! 随着王妃轻轻一扯,琳琅阁中一个正在入定修炼之人的神魂,就那么被她强行拘禁到了心境之中。 这是一个琳琅阁的门徒。 他茫然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王妃发簪一扫,直接将其吞噬进了发簪梢头的红色宝珠中。 “嗯,今天先少杀几个,让你们也感受感受什么叫害怕.......” 王妃呢喃了一声,然后继续用发簪拘禁神魂入心境,然后将其神魂吞噬! 这一夜,王妃开始了‘阎王点卯’....... 当然,她没杀多少。 她准备一批一批来,让害得江阳伤心的人,深切地感受一种恐惧的东西。 还有,她的杀意更因她见到了另外的一些事情...... ...... 翌日,鸟鸣清脆。 江阳悠悠转醒,睁开双眼就看到了王妃那得意无比的神情。 “二娘?” 王妃扬眉道:“你昨日不是问我,我要怎么在这禁武的临安城中杀人吗?” 江阳立刻爬了起来:“对啊,二娘要怎么杀人?” 王妃开口:“昨夜琳琅阁死了二十余人,但是我并未在临安城中动用修为,你觉得我是怎么做到的?” 江阳懵了,昨天晚上琳琅阁死了二十多个人? “二娘你去下毒了?” 王妃摇头:“下毒这种事情只有长史那种无良之人才会做。” 江阳感觉自己被骂了。 王妃笑着意有所指道:“现在这个时间琳琅阁应该开门了,宝贝要不要去买点丹药?” 江阳醒悟,瞬间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去看看! 第279章 乱起 琳琅阁身为丹药宗族的势力,自然以买卖丹药营生。 虽然北燕境内的十一处分阁被灭,但临安城内的这一主阁还是要开门迎客的。不然琳琅阁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吱呀——” 厚重的琳琅阁大门从内被人拉开,几个琳琅阁门徒迎着初阳,开门迎客。 几个弟子各忙各的,准备开张。 江阳匆匆赶到琳琅阁,恰好见到琳琅阁开门。不过江阳自己的面貌无人记得,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琳琅阁弟子见到江阳一身华贵,风度翩翩,顿时迎了上来。 “客人,是要买什么丹药吗?” 江阳点了点头:“嗯。” 琳琅阁门徒转头看向了门内之人,没有看到丹师顿时皱了皱眉:“客人抱歉。” “丹师还未醒,不若您迟些时候再来?” 江阳瞥了他一眼,直接迈步走向琳琅阁。 “不急,我在楼中等待便是了。” 看江阳趾高气昂的态度,琳琅阁门徒也没说什么,任由江阳走进了琳琅阁。 江阳进入琳琅阁后便找了一个客椅坐下。 而其他门徒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这种服务态度和千黛楼一比,就显得十分傲慢了。 不过江阳也不着急,自己是来买丹药的。 众人各自忙碌,也没有人为江阳沏一壶茶...... 过了许久,一位掌事模样的人走到了前堂之中,一眼就看到了等待着的江阳,立刻走到了江阳的面前:“客官,是来买丹药的吗?” 江阳点了点头。 那掌事转身看了一眼前堂,皱起了眉头:“来人,有贵客上门为何无人为客人拾丹?” 立刻有下人跑了过来,小声道:“掌事,丹师还没过来。” “无人能为客人拾丹。” 掌事眉头皱得更紧了,呵斥道:“这么多丹师,今日一个都没出来吗?难不成都觉得琳琅阁遇事便不用做买卖了?” 下人缩起了脖子,不安解释道:“或许丹师昨夜都在修炼,尚未起来。” 掌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寻!” “是!” 下人立刻掉头冲向后院。 江阳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却没表露出什么。 掌事这才回首对着江阳致歉道: “抱歉客官,还请客官稍等一会儿。” 江阳淡淡然地点了点头:“嗯。” 掌事这才转身,回到了前堂的案前,似乎不知在寻思着什么,脸上阴晴不定。 这几日的琳琅阁,仿佛都萦绕着一抹看不清的灰蒙。 以至于炼丹师也不愿意出来做事了....... 不久后, 去往找寻丹师的下人跌跌撞撞,神色惊慌地跑了出来:“不好了!掌事不好了!” 掌事脸色阴沉地抬头:“什么不好了?” 下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面色无比苍白,仿佛见了鬼一般。 “丹师.......丹师...死了!” 腾! 掌事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一旁的江阳老神在在,可耳朵却竖了起来......二娘真的杀人了?可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下人脸色惊慌失措:“只知道昨夜修炼的七个丹师全都死了,还死了十几个门徒。” “此刻阁主和少堂主正在后院查探。” 掌事脸色剧变,猛地起身冲向了后院之中,一时间也没管坐在一旁的江阳...... 江阳听着这些话语,也装作无奈的样子,起身离开了琳琅阁。 而此刻的琳琅阁后院....... 夏青云和夏执手站在院落之中,面色苍白的看着地上十余具尸体,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他们是怎么死的?” 夏执手惶恐的向夏青云问道。 夏青云缓缓的收回了放在尸体上的手,背在身后,似不愿让夏执手看到他颤抖的双手。 “神魂离散.......像是中了什么咒术!” 夏执手无法相信,神色不安:“是灭我们分阁的人已经来了?可是他们是怎么悄无声息杀了我们这么多人?” 夏青云深喘了两口气,脸色愈发苍白。 夏执手见状,又取出了一颗欲仙丹送入了夏青云的手中。夏青云吞下之后,才缓缓平复。 “宗门可收到了传讯?可有长老前来?” 夏执手点头:“宗门收到了,回讯说已有长老在前来临安的路上。想必这几日就能到了。” 夏青云看着地上的尸体,转身直接离开。 夏执手看着夏青云的背影,眼中失望地摇了摇头......可惜了一个化神,竟如此不堪。 “找个地方埋了吧。” 她对着其他人吩咐了一句,缓缓离开。 ...... 北燕南域,一个古城中的客栈。 客栈的窗台外,几日前还热闹无比的丹修齐聚,此刻已然只剩下了两人而已。 一个老者丹修,一个女子丹修。 老者丹修趴在窗台上,看着古城之中的风景,摇头看向另一间窗外的女子:“思道友,你为何还不走?” 若是江阳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两个丹修,正是他在梅乡遇到的其中二人。 思燕幽幽道:“前两日,我不是将咱们所遇琳琅阁为了一己私欲为祸百姓的事情传讯给了天关的好友吗?” 老者丹修点头:“对啊。” 思燕笑道:“我那位好友回讯说,他已经上报了天关。” “天关已然派人回来查探此事,他说正好闲来无事,便跟着一起来了,让我等他来聚聚。” 也不知想起什么,思燕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老者丹修见状戏谑道:“思道友在天关的好友,实则是思道友的意中人?” 思燕一怔,有些羞恼。 “前辈你胡说什么!” “他真的只是我的好友,他年少时因天资拔萃,便被吸纳上了天关。如今在天关的一位大人手下做事。” “我们只是许久不见了而已......” 老者哈哈一笑:“思道友为何要向老夫解释?” “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思燕羞恼,似乎还想解释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从窗台缩回了脑袋,片刻后惊喜道:“前辈,我还有些事情。” “咱们就此告别!” 还不等丹修老者反应,那思燕姑娘便冲出了客栈。 老者看着思燕的离去,双目微微闪烁。 想了想,暗中跟了上去........ 第280章 夏景行之死 叠山秀水,喜云生艳。 思燕如同一个赶着见心上人的姑娘,疾驰虚空,着急忙慌的来到了一处山崖之上。 她没想到,自己只不过传讯给儿时的故友阐述琳琅阁的罪行,便能有机会得见早已分别许久的他。 她很开心,急忙而来。 那山崖之上,有一方古亭。古亭之中,一袭华衣的背影立于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前来一般。 “博闻哥哥!” 思燕见那背影,雀跃的落在了亭中。 只是下一刻,思燕的脸色却陡然一变,猛地后退了几步。 只见, 那华衣背影之人转过身,一脸戏谑的看着她。 “你是何人?博闻哥哥呢?”思燕立刻戒备,神情既警惕又不解。自己明明是收到了博闻哥哥的传讯,才赶来此地。 为何前来没有看到博闻,却见到了另一个男子? 华衣男子看着思燕,笑了笑。 “你是在找它吗?” 说着,华衣男子掏出了手里的一枚灵笺。将那灵笺在思燕的面前晃了晃。 思燕瞬间面色苍白:“你是什么人?怎会有博闻哥哥的灵笺?” 这灵笺正是她与博闻哥哥之间的传讯灵宝。 两人一人一块。 虽不是什么有大用的灵宝,却可让两块灵笺彼此相隔万里传讯。这个东西,博闻绝不会给到其他人。 华衣男子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夏景行。” 若是江阳在此,必然能认出,这夏景行就是奇妙谷中,琳琅阁一行六人中的一个。 “姓夏......” 思燕闻言脑子轰然炸开了一半,神情呆然:“你是琳琅阁之人!” 她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什么。 自己传讯博闻哥哥,告发琳琅阁在世间为祸的罪行。天关接到了消息派人前来查探,可来的却是琳琅阁之人! 这其中的问题,已然不言而喻! 夏景行笑了起来,点点头:“不错,还算聪明。可惜了,你状告我琳琅阁,也没想到会是我们琳琅阁之人前来查探自己的罪行吧?” 思燕双眼瞬间通红:“天关居然跟你们沆瀣一气!” “我的博闻哥哥呢?” 夏景行云淡风轻地反问:“你觉得呢?” 不用猜,思燕就知道自己害死了博闻。可是她不理解,自己只是告发琳琅阁为了卖丹暗自对世间下毒一事。 即便天关有意维护,却又为何要让琳琅阁之人来灭口? 就连博闻哥哥也死在了这其中。 一瞬间,思燕就明白了.......自己所发现琳琅阁的罪行,远非这么简单。这背后恐怕有更龌龊的事情! 思燕没有犹豫,当机立断转头就遁逃而走。 夏景行的修为很高,已然半步元婴。自己只有结丹修为,远非其对手。 自己只有活下去,才能为博闻哥哥报仇! 夏景行看着思燕遁逃,阴冷的笑了起来:“你跑得了吗?” 话音落下, 夏景行的袖中,一柄闪着无边寒芒的袖剑,如同一只盯上了血肉的恶鬼,直直的朝着思燕而去。 嗡—— 袖剑轻鸣,眨眼便追上了思燕。 思燕脸色煞白,发现自己似乎无论如何也躲不开那袖剑的杀机。立刻停了下来,全力运转修为化作一道灵符挡在了身前。 “咔嚓——” 只是当那袖剑触碰到灵符的刹那,灵符便轰然破碎,未阻袖剑分毫。 思燕看着袖剑继续朝着自己而来,瞬间面无血色。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年迈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思燕的面前,抬手直接抓住了那柄袖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思燕和远处的夏景行都是一呆。 “前辈?”思燕转惊为喜。 “你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不久前跟她一起在客栈的丹修老者。 丹修老者手中凝起一团灵火,直接抹去了袖剑上的御剑之力,目光灼灼地看着不远处的夏景行。 “老夫觉察事情有问题,便前来看看。” 老者缓缓开口:“没想到居然还真如老夫所猜测的那样!” 思燕转头看向了夏景行,愧疚低头。 “前辈,他是琳琅阁之人。” 老者点头:“嗯,我听到了。看来琳琅阁的背后有更大的事情,天关么?” “有趣!” 远处山崖上的夏景行见到老者出现,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就跑。 不过,这一刻情况反过来了。 老者冷冷地迈出了一步,直接出现在了夏景行的身后,抬手一抓,直接隔空把夏景行抓到了手中。 “元婴!” 夏景行面色苍白,可老人却懒得跟他说什么。 苍老的手掌直接按在了夏景行的脑袋上,猛地一用力,夏景行的神魂便被隔空抓去而出。 “啊——”夏景行的惨叫还没持续,就直接断了生机! 搜魂! 搜魂之术虽不常见,但思燕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老者闭眼似乎在夏景行的魂魄之中搜寻着什么,而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该死!” 老者丹修手中灵火爆发,直接把夏景行的肉身烧成了灰烬。 更将其魂魄揉碎。 一切干脆利落,毫无凝滞。 一旁的思燕惊呆了,良久到了老者丹修的身旁,悲戚地问道:“前辈,你发现了什么?” 老者回头,叹了口气:“老夫看到,琳琅阁还做了一件更龌龊之事。只是,此事关乎天关的颜面啊.......” 这一刻,他想起了那个诛灭琳琅阁分阁的丹修道友。 想起了那个道友口中‘画中小姑娘’的故事....... “原来那位道友也发现了此事,故而才从梅乡夺取了灵火,行这般诛灭琳琅阁之事。” 思燕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者摇头苦叹:“你跟老夫去一个地方,自然会知晓此事背后的缘由......” “只是可怜了那些画中姑娘...” 思燕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后不久。 夏景行死去之地的周围,踏步而来了两个身穿铠甲的男子,看了一眼老者丹修和思燕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骨灰...... 两个男子收起了手中的长枪。 其中一个蹲下,从地上的灰烬中翻出了一只古怪的玉盘。沉吟片刻,男子直接一脚踩在了玉盘上。 玉盘轰然破碎....... “传讯禀告王爷,琳琅阁来北燕之人已死。”他起身开口。 另一人僵硬地点了点头。 有风一吹,吹起了两人的铠甲,露出了铠甲下的肌肤,竟然泛着古铜之色一般的金属光泽。 却有仙纹涌现....... 这两个男子,并非是活人! 第281章 古神道兵 北燕临安城中。 江阳回到千黛楼找到了王妃,便立刻追问:“二娘,你是怎么做到的?” 二娘让他去琳琅阁看,然后琳琅阁就死了人,这就证明肯定是二娘干的。只是江阳不理解,二娘是怎么做到隔空杀人的? 王妃躺在雅间的摇椅上,轻飘飘的瞥了江阳一眼。 “灵念之道的一些法术罢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王妃看着江阳那满眼崇拜的神色,嘴角不由得翘得老高。 “什么术法?”江阳蹲在了王妃身旁,一副求学的样子。 王妃翻了个白眼:“噬魂术!” 江阳愣了愣.......听着名字就很邪恶,很符合二娘邪修的人设。 “我能学吗?” 王妃翩然一笑:“可以,不过得等你正式开始修炼灵念道法之后,才可以修行这噬魂术。” “别急,宝贝只要想要,二娘的本事宝贝尽可学去。” 江阳满含期待,这个什么噬魂术居然可以隔空杀人,更能绕过仙子师父留下的阵法限制! 只不过江阳想了想又问道:“那接下来......” “接下来宝贝只需要看着就是了。”王妃悠哉开口,“二娘会每日杀他们几个人。” “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门人一个个死去。” “却又不知道自己的门人是怎么死的。” “二娘会让他们感受到那种死亡慢慢逼近,却不知道何时会落到自己头上的恐惧。” “让他们胆颤心惊的走向灭亡.......” 王妃说得很平静,江阳却止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二娘威武! “不过......”江阳想了想。 “那个化神,也能用这噬魂术杀吗?” 王妃脸色一僵,默默地撇过头不看江阳期待的目光。 “......不行。” “不过先杀光其他所有人,那个化神慢慢想办法就是了。”王妃波澜不惊。 江阳点了点头。 “好!” 他偷偷看了王妃一眼,还是觉得王妃的杀意好像并不弱于自己。 他还是好奇二娘究竟发现了什么...... ...... 接下来的几日,王妃如法炮制。 每日夜幕降临,她便会以心神踏入心境,在心境中的琳琅阁内,以魂簪施展噬魂术隔空吞噬生魂! 而这几日的琳琅阁中,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波。 第一日夜,死了二十几人。 第二日夜,死了十几人。 第三日,又死了二十几人......其中,还有一个元婴强者! “怎么会这样?” 夏青云怕了。 他真的感受到了那种不知对方为何物的恐惧,更不知对方究竟是如何出手的,更不知对方的上限在何处。 这种鬼邪莫测的杀人手段,太过惊悚。 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 “活生生的人,怎么会过了一夜,就那么死了呢?”夏青云堂堂一个化神强者,放在世间也是足以镇压一方天地的存在。 可他也未曾听闻过这种手段。 这几日,就连夏执手也有些害怕了,她不知道这种单方面的屠杀会到什么时候。 更不知是今夜便会落在自己头上。 “我们,究竟惹上了什么人?” 夏执手再次掏出了那种欲仙丹,递给了夏青云,而后看着剩下的丹药,似有些意动。 不过想起欲仙丹的来历,她终究没敢下口。 再不用多久,这欲仙丹将成为琳琅阁有史以来最大的买卖,也是能让琳琅阁跻身无上仙门的大机缘。 只不过那时,或许许多人要死在欲仙丹下。 不过不重要......死一些人算什么? 夏青云吞下了欲仙丹,神情再一次恍惚迷离,渐渐平复下了心绪。 “宗门还是没有派人来吗?” 夏执手摇头:“应该派人来了才是,只是不知来的是何人!” “不论来的是何人都可。”夏青云摇头:“只要宗门派人前来,就一定会带来「咫尺盘」。” “有了「咫尺盘」,宗门长老便可通过咫尺盘直接前来援助咱们。” 可是,为什么还没人送来咫尺盘? 夏执手看了一眼夏青云,沉吟之中笑着开口道:“想来路上耽搁了,这两日应该便会到了。” 夏青云闻言松了一口气。 夏执手想了想问道:“叔父,要不要侄女出城去看看?或许能接应宗门来人?” 夏青云担忧:“可你出城.......” “不会有事的。”夏执手笑道,“侄女有保命的手段。” 夏青云沉吟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一定要小心些。” 夏执手躬身退了下去。 她并未停留,直接走出了琳琅阁上了街头,回头看了琳琅阁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嘲弄。 沉吟之中,她取出了一张白纸,以手指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欲仙丹之效甚佳,可令人飘飘欲仙,亦可平复心绪。」 「纵使化神也无法抵挡其药力!」 而后她抬手一挥。 那张白纸俏然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夏执手回首看着琳琅阁,开口呢喃了一句:“叔父啊,这炉鼎之事乃是为了欲仙丹大计的必要付出。” “不过丹炉之事便到你这里就结束了。” “您死得其所.......” 说着,夏执手转身走出临安城,便直接消失在了虚空,疾驰遁逃。 似全然忘了自己只是去城外接应。 只留下了一句呓语。 “可惜了一个化神.......” 夏执手知道,炉鼎的事情必然已经招惹到了一个无法匹敌的强者,此事必须就此断尾。 而宗门派来的人,显然也出了变故。 她若是不走,恐怕也得死在这里....... 所以她走了。 至于夏青云则根本不重要。 不过只是宗门的一个弃子而已,她更年轻,更果断,也更有希望问鼎仙道。 夏执手飞出临安后,直接朝着宗门方向而去。 忽然, 一道身披黝黑铠甲的人影凭空浮现在了夏执手的身前,手中一柄寒枪破开虚空。 噗—— 刹那间,寒枪投体! 夏执手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受到了自己生机的流失。 她茫然抬头,看清了对方。 那是一个木然的人影,脸上仿若印刻着什么神纹....... “古神道兵......”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却来不及再感叹世事无常。她想不通,为何此地会出现传说之中古神道兵。 古神道兵,不是早已失传于仙古年间了吗? 砰—— 夏执手落下虚空,再无气息。 而那铠甲人影淡漠的看着夏执手的尸体,呆呆的神情,张口呢喃了两声: “王令,遇琳琅阁之人。” “杀无赦.......” 第282章 尽灭 临安六日,琳琅阁在无声无息之中死了半数人。 人心惶惶之中,似乎所有人都陷入了随时会死的惊恐之中。仇敌的神诡莫测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咒术,这世间有这种咒术吗?” “即便是有,又是何等修为之人在对我们施展?” 想跑,却无处可跑。 先前四位元婴长老一齐死去便印证了仇敌深不可测。对方已经杀到临安了,反而更加神出鬼没。 往临安之外跑,等于送死。 可躲在这禁武的临安之中,竟也未曾逃脱那咒术的催命! 琳琅阁这主阁之中的人,早已不敢在夜间独自行动。在几日之前便已然聚在一起。 似乎这临安城的琳琅阁中,所有人都已然在倒数余下的时间。 一缕风吹过阁楼,吹动了门窗摇曳。 “谁?” 众人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看向了摇晃的窗户,面色煞白。 而正这时, 一个被惊吓的人,忽然双目一黯,仰头就倒了下去! 阎王点卯, 再一次来临! 随着第一个倒下,紧接着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当着其余之人的面,一个个倒在地上,生机流散。 “来了......” 这一刻,仿若面对禁忌的大劫惨白之色,浮现在了所有人脸上。 另一边,顾青云却全然未曾顾得上这些。 此刻他只想夏执手何时归来! “执手...欲仙丹......” 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以及无边的贪欲,却不知所贪的是什么。 “我要欲仙丹!” 渐渐地,他满头落下了汗水,整个人痛苦不堪。 “欲仙丹!” ...... 又是两日过后。 千黛楼中,江阳和王妃坐在一起,趴在窗户上看着远处的方向。 “二娘,他们是不是快被你杀完了?”江阳问。 王妃点头:“还剩三个了。” “不过接下来的这三个有点麻烦了......” 还剩下一个化神境修为的夏青云,还有两个元婴。 整个北燕的琳琅阁之人,被王妃清算了一番,就只剩下了最后三个人....... “为何?”江阳皱眉。 王妃解释道:“我如今修为跌落,所施展的噬魂术只能对付元婴之下的人。” “噬魂术对于结丹境以下之人,即便对方清醒,我亦可杀。” “而元婴境若是心神于游离之态,我可用噬魂术对付,但若是心神紧绷之时,我也没有办法。” “那个叫夏青云的化神,我更是无法用噬魂术对付。” 江阳仔细盘算着,想了想道:“那剩下的三个就只能下毒了?” 王妃摇头:“要毒死化神境的毒,哪是随意便能得到的东西?” “除非医圣亲手炼制。” 这下确实麻烦了。 对方缩在临安城中,那里有师尊留下的禁武大阵。噬魂术又杀不掉,下毒又没有这么厉害的毒。 江阳沉吟了一番,双目闪烁。 “有没有办法,把他们引出临安?” 王妃看了江阳一眼,嘴角微微扬起:“这倒还真有!” 江阳双眼一亮。 他正准备追问的时候,忽然一声轰鸣传入耳中。 轰! “怎么了?”江阳猛地转头。 王妃率先反应过来,卷起江阳冲出千黛楼:“千黛楼有变故!” 两人冲入夜幕下的虚空之中。 只见那临安城的夜幕之中,苍穹之上,一道翩然的虚影由夜幕中万千流光汇聚而成。 仙姿飘飘,清冷而缥缈。 那虚影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冰冷的杀意直刺琳琅阁。 江阳看呆了。 “仙子师父?” ...... 不久前,琳琅阁中。 “执手呢?执手怎么还没有归来?” 夏青云独自在自己的寝房之中,面色苍白的靠在摇椅之上,神色狰狞,一双手疯狂的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执手呢?” “欲仙丹,我要欲仙丹......” 仅剩的两位元婴冲进了阁楼之中,看着夏青云癫狂的模样,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阁主!” 夏青云挣扎着起身,一步迈出冲到了两位元婴身前,双手掐住了两人的脖子,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二人,嘶吼道:“执手呢?执手怎么还没有回来?” “本座要欲仙丹!本座要欲仙丹!” 两个元婴大惊失色,正欲说什么。 可夏青云又癫狂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像是全身有万千虫蚁在撕咬他的肉身。 “欲仙丹!” 随着夏青云的不断癫狂,化神修为之力渐渐流转而出。 两个元婴境强者见状,脸色随之大变。 “阁主疯了,快跑!” 两人想都没想,直接冲出了楼阁。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可两人的逃离落入了夏青云的眼中。 “往哪走?本座要欲仙丹!”夏青云癫狂地冲向了两人,一身化神修为之力爆发,“不给本座欲仙丹,你们该死!” “不给本座欲仙丹人都该死!” 轰! 夏青云已经疯了,像是全然忘了临安禁武。 他猛地冲到了两位元婴长老的身后,抬起手就按在了两位元婴强者的头顶,全身化神修为爆发,手中猛的一用力。 “没有欲仙丹,就拿你们的魂魄滋补本座的心神!” 咔嚓—— 两位元婴境实力的长老,竟然被他硬生生的压制了修为后,按碎了头骨! 两道神魂被扯出,被夏青云吸入了掌中。 “魂魄的滋味,原来也这么美妙。”夏青云双眼迷离,立于虚空之上摇摇欲坠。 可下一刻,整个临安颤动了起来。 夜幕之下,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夜空之上汇聚成一点,渐渐地化为了一道虚影。 虚影浩渺如仙,清冷而仿若能镇压一切。 远处,江阳和王妃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江阳看着那道虚影,脱口而出:“仙子师父?” 王妃愣神开口:“那是你师父留下的大阵之灵!” “琳琅阁那个化神疯了,以修为杀了人。” “于是唤醒了你师父留下的大阵.......好像不用咱们想办法杀他了。” 王妃的话语落下。 只见那虚空上的金色虚影将目光落在了陷入疯魔的夏青云身上,就那么抬手一指! 轰! 刹那间,夜如白昼。 一道金色仙纹就那么透过夏青云的身体。 夏青云......灰飞烟灭! “这......”江阳张大了嘴,满脑子都是问号。 可是那虚影灭杀了夏青云后,竟然将目光投向了虚空中的江阳母子二人。 二人脸色一变,抱在了一起。 “哎哎哎,仙子师父,我和二娘可没杀人啊!”江阳心肝一起颤了起来,生怕仙子师父留下的大阵顺手把自己也灭了。 王妃则默默地转过头去,无辜的摸了摸鼻子。 她杀了人......所以心虚不已! 虚影像是‘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消散不见....... 这日, 琳琅阁与北燕境内的所有事处,被灭尽! 只不过对江阳而言,最大的麻烦居然是自己找死的......这实在是戏剧。 第283章 山外小村 等到大阵虚影散去,两人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就这么...灭了?” 江阳茫然地看着夜色。 琳琅阁最后这个化神的死,来的太过戏剧,让江阳那想要报仇的心像是并未能够完全释放杀机。 王妃松开了江阳,沉默许久后问道:“怎么?不开心?” 江阳摇头:“儿子会遵从与二娘的约定,北燕境内的琳琅阁清除后朵朵的事情暂且放下,等到以后有了势力再向琳琅阁继续报此仇。” “只不过.......” 王妃叹了一口气:“只不过你发现,纵使你杀了再多的人,心中也不会感到释怀。” 江阳点了点头。 王妃玉手轻轻地搭在江阳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傻孩子,因为报仇只不过人对于逝去的亲友,心中那怨愤无处落地的宣泄而已啊。” “你不开心,并非是因为报仇没有意义.......” “而是因为你发现你即便杀尽这天下,已死之人也无法回到你的身旁。” 江阳陷入沉默,久久未语。 王妃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江阳许久后再次开口:“宝贝之前不是疑惑,为何二娘对琳琅阁的杀机如此重吗?” 江阳回头看向王妃,点了点头。 二娘对琳琅阁的杀机,完全不弱于自己。从她的手段来看,完全不像是为了帮自己出气。 王妃点头:“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着,王妃看了一眼这临安,转头离去。 江阳想了想也跟着随行而去....... ....... 天光明媚,照映山河。 王妃带着江阳奔袭半月,又回到了江南。 此地距离沉舟坞并不远,恰是两人上次前来灭杀那个琳琅阁分阁的古城周围。 也是当初江月消失的地方一带....... 王妃并没有带着江阳去那古城,反而来到了那古城外不远的那小村中。 按照王妃的要求,江阳又唤出了魂蝶妖身。 他以‘柿子’的身份来临。 这江南一条流水看不出波澜的小河边,有一个小村不过只有几户人家。炊烟袅袅,一副祥和之态。 “二娘,我们来这个小村做什么?” 江阳四下看了一眼,有些不解。 王妃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江阳走到了小村外的那条河流旁。 那小河上有座石桥,半弧桥洞倒映着河水,似在水下与水上相接成一幅画卷,绘出了一轮圆月。 王妃拉着江阳等了许久。 直到那石桥的对岸,走来了一个头顶蓑衣的老汉。 老汉牵着一头老牛,缓缓地踏上石桥,朝着王妃和江阳二人而来。 终于,王妃起身迎了上去。 “老人家,向您打听一个事,您知道宁家村在哪儿吗?”王妃谦逊和悦地开口问道。 那老汉看王妃衣着华贵,一副贵气模样,顿时有些心惊。 不过听到王妃那和善的模样后,便又不自觉地放下了心来:“这位夫人不知找宁家村做什么?” 王妃微微一笑:“我找宁家村是为了找一个故人。” 老汉闻言笑了笑:“嗷,夫人的身后便是宁家村了。不知夫人要找谁,说不得老汉也知道。” 王妃看着老汉,双目闪烁。 “我要找一个叫宁芮的小姑娘的家人,她托我来她的家里看看。” 老汉闻言一呆,恍惚的看着王妃。 “这位夫人是仙家?” “是芮儿托仙家夫人带回了什么消息吗?”老汉有些泪眼朦胧。 王妃轻声问道:“老人家就是宁芮的家人吗?” 老汉连连点头,像是十分喜悦:“是呀是呀,老汉就是芮儿的老爹。” 像是反应过来,老汉颤颤巍巍地拍了拍脑子:“看老汉这脑子,哪有让客人在路边说话的道理。” “夫人和少爷若是不嫌弃,请去家里坐着说话。” 王妃温柔一笑。 “也好。” 老汉喜悦不已,拉起牛绳就走到了前头带路。 江阳疑惑地看着这一幕,不过看了一眼王妃,却也没有多问什么。 一路上,老汉牵着老牛颤颤巍巍。 口中不断地碎碎念着:“芮儿也真是,哪有劳烦夫人和少爷来的道理。” 或者就是:“芮儿没有给仙家添麻烦吧?” “芮儿好久不曾回来了,是惹了什么麻烦吗?” 对于这些问题,王妃皆笑着说:“没有,没事的。” 不久后,老汉带着两人回到了小村庄里,到了一间土屋前。他先是告罪了一声,先把老牛关进了牛棚里,引着二人推开了土房之门。 门内的土房之中,不过简单的两间残屋,一间客堂。 客堂之中只有一张八仙桌,四面几张长凳。 老汉似有些窘迫的引着两人入座:“夫人和少爷随意坐着歇歇脚,老汉去为客人备些茶点。” 说着,老汉用自己的衣摆仔细地擦了擦长凳。 江阳想说不用麻烦了,却被王妃拉住了。江阳不解,只能看着老人家出了门。 老人家出门后,立刻跑到了村中的邻里家中。 “老张,你家有没有好一些的茶?我家来了两位仙家,我家的茶不敢招待仙家,想找你借一些。” 邻居推门而出,有些惊讶:“仙家?” “是你家芮儿拜师的仙山的仙家来了吗?” 老人家拮据地点头:“是呀是呀!” 邻居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既然是仙家来了,自然是要好好招待。” “不过我家也没有好茶。” “你腿脚不好,你先等着,我去其他家里给你问问。” 说着邻居便跑向了其他家,挨家挨户的为老人家找寻招待仙家的好茶。 这一来,老人家里来了仙家的事情,很快整个村子就都知道了。 不多久,老人家带着借回来的‘好茶’颤颤巍巍地回到了自个儿家中,洗干净了水壶和碗。 烧水用碗给王妃和江阳沏了茶水。 那茶水其实还是一般,但江阳却仿若喝出了厚重之味。 “两位仙家稍事休息。” “老汉先弄些吃的......” 老人家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柄刀,目光依依不舍地看向隔壁的牛棚。他也没什么能招待两人,只是觉得不该怠慢了仙家....... 家中唯一能拿得出的,只有那陪了他几十年的老牛了。 这一下,王妃也坐不住了。 “老人家不用麻烦了,我们修行之人早已辟谷,且也不吃荤腥。” 老人一愣,像是有些失望。 却又有些庆幸...... 第284章 双修之术 王妃招手:“老人家还是过来坐着吧。” 老汉放下了刀子,像是十分局促,搓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桌前。 王妃笑了笑:“以前芮儿就是生活在这里吗?” 说起芮儿,老人家的双眼闪过自豪:“是啊,芮儿在拜入仙山之前,便一直待在这里。” 他指了指一旁的偏房:“那便是芮儿的房屋。” “芮儿呀,从小就懂事。”一提起宁芮,老人家便渐渐话多了起来,“她小时候有一次见到一个仙家飞过,她便说她往后也要成为仙人。” “哪曾想真的有仙缘.......” “她拜入仙山后还时常下山回来看看,给老汉带一些什么仙家的丹药。” “老汉凡夫俗子哪吃得了那些?” 老人家缓缓摇了摇头:“老汉听说过仙山的规矩,便让她少回来些。” “哪有进了仙山修行还三天两头往家跑的。” “而她也确实好久没有回来了.......” 老人家说起这个,便似有些担忧:“夫人,我家芮儿不是惹了什么麻烦吧?” “要是芮儿惹了麻烦,仙家该教训就教训,哪怕把她驱逐出仙山也行。就是.......可别伤了她呀....芮儿从小就怕疼。” “老汉知道仙门有仙门的规矩,只是...只是.......” 王妃双目轻轻一垂,却神色如常。 “老人家别乱想,芮儿一切都好。” 王妃平静地解释道:“她只不过有了一个大仙缘,或许要好久都无法回来,故而托我们二人来给老人家带个消息。” “免得老人家担忧。” 老人家闻言彻底地放心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江阳看向王妃,却见二娘的眼底闪过一抹哀色。老人家看不出,他却看得真切。 王妃沉吟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了一些碎银子和几张银票放在了桌案上,“老人家,这是芮儿托我们给你带回来的银子。” “这是她在宗门的月钱,她要好久无法归来。” “她怕您太累了,便让我们给您带回来。有了这些银子,村里头耕田的活儿,便也不要再去干了。” “把牛借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犁地就是。” 老人家看着桌上那些碎银和几张银票,呆在了原地,双目瞬间泛红。 太多了....... “老人家,我们便先告辞了。” 王妃叹了口气,起身拉起江阳就往外走。 可老人家却颤颤巍巍地看着桌上的银钱,转头看向两人离开的背影,忽然哽咽道:“夫人!” 王妃一顿,江阳回头。 老人家凝噎:“我家芮儿.......是不是回不来了?” 王妃背对着老人,摇了摇头:“老人家切莫胡思乱想,她不过只是要闭关一些年月。” “故而托我们送来银钱。” 老人张了张嘴,终于点了点头。 “那......”老人家擦了擦眼角,把银钱抓在了手里,“两位仙家能不能再停留片刻?” “老汉为夫人和少爷准备晚饭,吃完再走.......” “再与老汉说说芮儿在仙门的事情?” 王妃回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罢,不过老人家弄些清茶淡饭便是了。” 老人家不断地点着头:“多谢,多谢!” 然后老人家抓着银钱出了门,留下了江阳和王妃二人呆在屋中。先前王妃由得他去借茶,此刻有仙家做客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小村。 也不用担心有人敢觊觎老人家手中的银钱....... 等老人离开后,江阳茫然地看向王妃:“二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江月被劫持囚禁一事吗?” “你说江月被囚禁于一处别院之中,对方似乎不像是要一直劫持着她。反而像是等着有人来做什么........” 江阳点头。 王妃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江月与这个名叫宁芮的小姑娘一样,都身负不俗的天资.......” “这世间有一类功法,名为《双修之术》。” “乃是道侣之间彼此成就的修行之术,然而此术用得好便是双修,用不好便是采阴补阳的邪修之术!” “藉以天资不俗的女子的阴元,让人补以自身的天资.......” ....... “这双修功法在一些人的手中,成为夺取女子阴元用以拔高自身修为根基的邪术。” 宁家村外,又来了两道身影。 正是老者丹修和逃过一劫的思燕,老者向着思燕缓缓解释:“只不过将双修之术用以采阴补阳,等于夺取对方的天资,几次过后便会让女子阴元被夺而死。” “这种被夺取阴元用以修炼的人,世人将其称之为炉鼎!” 思燕听完,浑身冰凉。 她问道:“如此修行之术,竟然被容许存在于世间?” 老者丹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此术自然是人神共愤,可这采阴补阳之术原本只是道侣之间彼此相辅相成的妙法。” “不过被有心人用作如此罢了.......” 思燕眼中升起无边的怒意:“所以琳琅阁居然修行此术?” “不!”老者却摇了摇头:“琳琅阁自身并不修行此术,而是作为帮凶在世间搜罗‘炉鼎’,送给了天关的某人。” “以此换取天关上位之人对于他们的照拂。” 思燕恍然大悟,眼中神情悲愤不已。 难怪琳琅阁为了买卖为祸世间,而天关不闻不问。难怪自己传讯上报天关,反而引来了琳琅阁之人前来灭口。 他们怕的不是琳琅阁之事暴露,而是害怕琳琅阁帮他们找寻‘炉鼎’一事暴露! “所以.......” 思燕看向了面前的小村庄:“这里?” 老者叹息:“老夫在那夏景行的神魂中见到,不久前此地又有一个身负天品灵根的女子在拜入宗门后,于外出时遇到了琳琅阁之人.......” “她家中留下了一个孤苦老人,我前来看看他。” 思燕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入小村,打听了一番,便知道了老人家的门户, 只不过两人刚一靠近,便感觉到了老人家中有两道同道气息,暗中微微查探后,两人便躲了起来。 思燕看着远处那屋舍,缓缓开口:“似乎是夺取梅乡灵火的那位道友。” 老者丹修神色如常,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道友灭门琳琅阁,果然也是知道了此事......” 第285章 曲酒一壶米一升 在老者丹修和思燕看来,正是因为江阳知道了琳琅阁的事情,才夺取了梅乡的灵火,以灵火来肃清北燕境内的琳琅阁。 那‘画中姑娘’的故事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思燕仰头看向那屋舍,江阳貌美如妖的面容,久久未曾再言语什么。 “只是,他为何要肃清北燕内的琳琅阁?” 思燕问道。 老者丹修摇头,深深一叹:“或许,他与北燕有断不开的牵绊吧。” 老者起身:“走吧。” “既然他们在这里,咱们便也没有出面的必要了。” “他已经看到咱们了,等这位道友忙完,自会来找咱们,咱们找一个地方等着就是了。” 两人转身离去,在小村庄外的石桥上慢慢地等了起来。 ....... 老人家的屋子里,王妃和江阳说完了‘炉鼎’一事后,江阳便陷入了沉默。 他自然也发现了两位在梅乡遇到过的丹修道友。 只不过他此刻更在意所谓的炉鼎一事:“所以,二娘是在那琳琅阁元婴之人的神魂中看到了这些,才对琳琅阁有此杀意吗?” “而劫持蒋月的真正目的也是为了让她作为炉鼎?” 如今北燕境内的琳琅阁之人尽死,当初江月的事情背后终究如何,也无法求证。 只是那截杀江月的地点,恰有一琳琅阁元婴,终成悬案...... 王妃轻轻一叹:“我只是想起了你师父。” “我当初跟你说过吧?你师父道法纯净无暇,天生万相。乃是这天地间最为无上的‘炉鼎’之躯。” “当年你的师父,也曾险些遭劫。若非北燕老国师以命救她,或许她也早已遭劫。虽然那件事情,我们至今未曾查出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推动,可我怀疑也与天关的人有关。” 江阳看向王妃,又问:“所以二娘是想借此事查一查,看看是否与师尊的事情有关联?” 可是王妃却依旧摇头:“这世间女子活得不易,就连你师父都得小心翼翼的。” “更何况寻常女子.......” “查不查得出来都已无太大意义,我只是想让宝贝知道,宝贝往后必然也会面临各种女子,或许也免不了往来。” 王妃看向江阳:“二娘只希望宝贝明白。” “人活在这世间都不容易,这些或许平日里宝贝看不上的姑娘,实则也是有疼爱她的父母兄长。” “二娘的宝贝生来不凡,注定有许多姑娘会倾心于你。” “不论你如何抉择,切莫将那些相信你或是倾心于你的姑娘视为踏上仙道的基石。” 王妃看向屋子外的天地。 “每个人活在这天地间,皆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他们都有自己的‘女儿红’!” “那些女子也值得为自己而活.......” 江阳怔怔地看着王妃,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二娘,儿子不会的。” 王妃转眸,看着江阳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江阳的品性,自然也知道江阳做不出拿其他姑娘为‘炉鼎’来修仙的事情。 她这么说,也只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毕竟她清楚的知道,江阳就是一个‘魅魔’.......喜欢他的姑娘注定不会太少。 如果江阳想走这种歪路,根本就不用算计。 说到底,对琳琅阁的杀意,不过是王妃同为女子,却面对其他女子被害后无奈的愤慨罢了。 “说起来...”江阳摇了摇头,“咱们好像一点都不邪修了。” 王妃轻轻一笑:“所谓邪修,只不过世人对咱们这种为达目的而做出一些‘必要手段’的贬低而已。” “咱们邪的是手段。” “不是作恶。” 江阳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就好像二娘明明擒了大师兄杨观炼丹,可大师兄却把二娘视作半个师尊。 还有他自己在临安偷盗,说起来确实邪乎。 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此举的目的是为了一个好的结果.......嗯,大家都好。 说话间,老汉从外归来。 手中拎着一些从村里其他人家买来的菜肴,颤颤巍巍的回到了屋子里。 只是他的手中,还有一坛酒....... “两位仙家稍等。” 老汉红着眼,去往厨房,生火做菜。 许久之后,老汉端着一盘盘素菜上了桌案,沉默地坐在了桌案前,谦卑开口:“粗茶淡饭,还望夫人和少爷莫要见怪。” 江阳望着老汉,张了张嘴也没说什么。 老汉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或者,他从王妃给出的那银票和碎银之中看出了什么。 老人擦干净了那脏兮兮的酒坛,又把酒坛启封。 他先是为两人各倒了一碗,又为自己倒了一碗,看着面前的酒却再说不出什么。 王妃看着面前的酒,似有所感。 “这是什么酒?” 老人家红着眼眶,话语凝噎:“这是芮儿的女儿红.......没什么好招待夫人和少爷的,老汉便把女儿红取了出来。” 江阳转头看向了屋子外,心微微地颤了颤。 老人家继续道:“老汉天生愚笨,知道的事情不多。” “老汉只知夫人和少爷是好人。” “更知芮儿或许此生已然无法再回来了.......” 江阳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老人家抬手打断。 “少爷莫要再诓骗老汉,老汉活了几十年,或许不够聪明,却也见过不少人心.......” “老汉心中清明...”老人家看着两人,举起了手中的酒碗,对着两人深深一拜:“既然两位仙家来为芮儿送行,便以我家芮儿的女儿红为此行送出最后一程。” “望夫人和少爷,莫要嫌弃。” 江阳还没开口,王妃却已经举起了碗中酒,一饮而尽。 江阳只能跟随。 “多谢...多谢.......”老人家看着这一幕,满是沟壑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他颤颤巍巍地起身,又牵老牛去吃草....... 他不会寻死,他会好好的活着。万一,芮儿哪一天又回来了呢? 王妃和江阳看着。 就这么看着.......堂堂世人口中的仙家,却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只是江阳口中的酒味,又添新味。 老汉老牛远去,身影留在山清水秀的山河间倒映出了尘世的苍茫,又唱起曲调随了风。 “婴啼处,卖花声,曲酒一壶米一升。” “梦回乡,山花艳,如是少时女儿红........” 第286章 香火之座 江阳的‘女儿红’,是王府中的那几株柿子树。 它们是江阳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是江阳存在于这天地间寄托灵魂的安心之物。 可这世间的女儿红,是世人对后辈自那一声啼哭时便种下的期许。亲思如酒,越来越醇厚。 山河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见证,而女儿红只是属于一个人的故事。 江阳和王妃离开了小村。 此事暂时只能止步于北燕境内的琳琅阁被灭,世事繁杂,他们管不了太多,也管不得更多....... 按照江阳和王妃的约定,琳琅阁在北燕的势力灭后,江阳就要放下此事了。 他需要继续修炼,继续去往仙道。 等着他的,是更广袤的天地,更危险的经历....... 沉舟坞也需要等着他发展成为一个问鼎天下的仙修势力,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和琳琅阁的仇恨,需等往后....... 琳琅阁毕竟是一个大宗门,北燕境内的琳琅阁江阳之所以能灭门,是因为北燕境内的琳琅阁势力不算太强,还有王妃出手。 其次是那位琳琅阁的化神自己找死。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江阳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村外的桥头。 王妃看了一眼等在桥头的老者丹修和思燕二人,回头对着江阳道:“宝贝,二娘先回家等你。” 江阳点了点头后,王妃便先行离开。 江阳看着两人,不知所想,却还是走了上去。 “这位道友,许久不见。”老者丹修看着江阳前来,对着江阳微微作揖。 他们记不得当初与江阳一同在梅乡客栈趴窗户的事情,只记得江阳当着他们的面夺走了梅乡的灵火。 而这一事,如今在他们眼里也有了解释。 江阳对着二人点了点头:“许久不见。” 老者丹修指了指石桥后的路。 “一起走一走?” “好。”江阳负手而立,坦然走了过去。 思燕看着两人,若有所思的跟着。 沉默之中,老者看着江阳的侧脸,忽然问道:“若老夫没猜错的话,道友是宝鼎山弟子吧?” 江阳疑惑侧目。 老者丹修笑着摇了摇头:“不久前,医圣前辈在天下大势搜化形草,想来是为了炼制化形丹。” “而在医圣前辈搜罗化形草后不久,寒域便有一道传送阵法的气息涌起。” “其实这并不难猜测.......” 江阳不置可否,没有正面回应。 “晚辈姓江,前辈叫我柿子便是了。”江阳只是这么说。 老者丹修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在他看来,江阳嫉恶如仇的举动,与宝鼎山的作风相符。 一旁的思燕则是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江阳看着老者丹修,想了想问道:“不知前辈找晚辈,可有何事?” 老者丹修叹了口气:“不知江道友对此事有何看法?” “看法?”江阳皱眉。 老者丹修点了点头:“琳琅阁在世间抓捕年轻貌美且天资不俗的女子,是为与天关的某些人有利益往来。” “天关本是世间众仙为了抵御荒妖关而汇聚的仙道‘朝廷’!” “如今这朝廷似也早已腐朽不堪,背地里行如此龌龊之事,难道江道友没有什么想法吗?” 江阳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老者。 “前辈,我只是一个筑基小辈.......前辈觉得我应该有什么看法?” 老者丹修闻言呆住了....... 筑基? 仔细一查探,他更呆住了。 果然是筑基.......一个筑基灭了北燕境内的所有琳琅阁?他刚才都忘了这件事情。 可江阳的修为越低,他反而越觉得江阳厉害。 “江道友何必妄自菲薄?”老者丹修笑了笑,“纵使江道友如今只有筑基修为,将来也必定不凡!” “否则江道友也不敢对琳琅阁出手.......” 江阳更加困惑了:“前辈到底想要说什么?” 老者丹修沉吟一番,也终于不再藏着掖着,坦然道:“如此老夫便不妨与江道友直言了,江道友可知天关的由来?” 江阳摇头。 老者转头看向遥远的天地方向:“天关为这尘世的边关,仙古年后天关外边一直有荒妖域的妖兽不断侵扰世间。” “为了守住这世间,关内的无数仙门相约共同镇守天关。” “然众仙各自为战,终究不妥。” “久而久之,天关也渐渐发展成了一个体系!如同聚集世间众多仙门而成的一个大宗门.......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尘世的朝廷!” “只不过这个朝廷,管的是仙家之事!” 江阳立刻想起了之前在奇妙谷中,谢知意说‘难道不怕天关问责吗’这样的话。 原来天关是世间仙道的‘朝廷’....... 老者继续开口:“然而这个‘朝廷’的主责是镇守天关,如此自然会有损耗!” “故而天关的维系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 “天关上的众仙抵抗域外妖兽,关内的众仙门发展实力。一旦天关上的众仙难以支撑时,便由关内的其他众仙顶上!” “即便能撑得住,也得在两百年为一届,由关内的其他众仙轮值,换下天关上的众仙!” “如今还剩一个甲子年,天关上的众仙便要退下来了。” 江阳也没想到天关上的防守居然还有这种规定。 不过仔细想一想,他又觉得很有道理! 世间的仙修分为两批,一批守在天关上,一批在关内猥琐发育。等到天关上的撑不住了,关内发育好的再顶上去。 不过江阳不理解,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所以呢?” 老者丹修深吸了一口气:“然而世间仙修无利不徒劳,镇守天关终究是苦差事,故而守关的众仙有掌控世间大多数机缘的权柄。” “此为世间给予守关众仙的报酬.......” “可正因如此,江道友也看到了如今天关上有一些人已然腐朽不堪。以守关之名,行谋私之举。” “此事虽无法避免,却实则一直有办法在尽可能减少此事。” 老者看着江阳,脸色忽然变得十分认真。 “这个办法便是在天关轮值前,在关内世间寻觅心负大义且修为和天资都拔群的天骄,奉为「香火」。待轮值时,推举为天关上的各关之主!” “老夫程见山,请江道友承香火之座!” 第287章 第一次相邀 稀奇古怪的邀请来得突然,江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我吗?” 江阳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 程见山则是十分认真地点头道:“没错!” “凭啥?”江阳没好气地问道。 程见山十分诚恳:“江道友不必妄自菲薄,道友如今的修为虽然确实低了一点,但凭借江道友的天资,想必问鼎仙道必然不是太大的问题。” “而且江道友的心怀.......” 程见山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阳打断了:“不是不是!我问得是.......前辈您凭啥?” 程见山一怔。 江阳无语地看着程见山:“按前辈所言,这所谓的香火是往后天关各关主选拔的某种候选人。既然如此,这个身份极重。” “凭啥前辈说给我就给我了?” 江阳的问题比较委婉,但程见山还是感觉自己好像被小瞧了。 一旁的思燕也是看向了程见山,眼中透露着怀疑。江阳说得没错,这个所谓的香火身份很重要,凭什么他一个丹修就能给? “是老夫的错,忘了跟道友解释...” 程见山哑然失笑,挥挥衣袖,仰头看天。 “老夫虽然修为不高,根基也薄弱。但老夫乃是「千机崖」第两百六十七代传人的千机老人的...第三千六百五十八位弟子!” 程见山‘牛逼轰轰’! 江阳.......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程见山等江阳反应,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江阳神色有什么变化,尴尬的慢慢低下了了头。 有点伤心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拿了一个镇世宝策在一个小屁孩面前显摆,结果那个小屁孩根本不懂道理,只觉得宝策不好吃....... 反倒是一旁的思燕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前辈就是传说中‘算无遗策,天机在握’的千机崖的千机老人的弟子?” 江阳茫然看向思燕。 好捧哏! 程见山又起了气势:“没错,家师正是千机崖千机老人!” “SO?咳咳......所以呢?”江阳问。 程见山服了,解释道:“道友恐怕不知,天关的各关关主事关世间气运乃至天机。故而从仙古年间之后,天关许多事情皆会由家师千机老人推演。” “以此趋吉避凶......” “而香火之座,更关乎世间的气数凝聚。故而我千机崖也担任从尘世挑选香火之座的天骄一责。” 江阳皱眉,很容易就理解了这其中的意思。 说直白点就是世间有一个千机崖的势力,专门负责为天关算命,并且从世间挑选能镇住天关气运的关主候选人。 而从千机崖的角度,从候选人中更愿意选出一些心境不错的人。 气运这个东西太玄乎,江阳暂时不好理解。不过,也能理解这种奇奇怪怪的运行逻辑。 理解了这其中的道理之后,江阳没有程见山想象中的激动。 他反而皱起了眉头。 程见山见状疑惑地问道:“道友可是还有什么疑虑?” “没有。”江阳摇头,“不过恐怕要让前辈失望了,晚辈对于天关的事情并不在乎,更对所谓的香火不感兴趣。” “为何?”程见山更不理解了。 江阳对着程见山作揖:“晚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底色。” “晚辈并非前辈所期待的香火人选。” “前辈看中晚辈此次对于琳琅阁一事的行举,或许前辈觉得晚辈心有不公。可实际上晚辈对天机阁出手并非为了所谓的大义,而是纯粹的私仇。” 江阳知道自己的举动,恐怕让对方误会了什么。 他想着还是解释了一番。 “况且晚辈不过只是一个筑基小辈,承受不起前辈的厚爱。” 天关?香火? 跟江阳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他这个时候所想的,就是深入贯彻长生不灭神功的生存基调。 ——建自己的洞府! 眼下沉舟坞的建设被许多事情耽误了许久,总不能一直耽误着。 程见山愣愣地看着坦然的江阳,眼中的欣赏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地浓郁起来。 “道友可知,这香火之座意味着什么?” 江阳点头:“意味着世间的机缘聚集,背靠整个世间大道为底蕴,有更多的修行资源。” 但是他如今修行有仙缘阁和七块禁忌仙胎,根本用不上那些资源。 程见山却摇了摇头:“不止如此。” “香火之所以称之为香火,更是因为它汇聚天关气数,它可让香火拥有问鼎仙道的根基。” “相当于承香火者,有望得道飞升成仙!” “道友可知香火之座上,飞升过几位仙人吗?” 江阳摇头。 程见山循循善诱:“道友可曾听闻过一个仙人?世人称之为时雨仙!” 江阳一愣:“她曾经就是香火?” 程见山老神在在的点头,又继续问道:“道友可知,如今的香火是哪些人吗?” 江阳还是摇头。 程见山继续道:“如今在香火座上的有南庆国师郝轩仙人、北燕国师玉符仙子、玉京宫当代掌门玄女、道玄宗白小鹤......等等立于天地之间的不世强者!” 他有意挑了一些比较出名的人,想以此勾引江阳。 “道友难道不想跟这些人平起平坐,一争大道之巅吗?” 江阳呆住了,仙子师父也是香火? 随后,江阳把头摇得更欢快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行了。”江阳缩了缩脖子。 他听到了一个让他害怕的名字——玄女! 那也是一个脑子有病的家伙。 还有郝轩仙人......好家伙,全是‘熟人’! 虽然只见过玄女一次,但是江阳大受震撼.......哪有女子一门心思就想抓人成婚的? “为何?” 程见山更疑惑了。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这些人是什么修为?我是什么修为?把我跟他们放到一起......那我不是找死吗?” 那些都是什么存在?半可知! 炼虚境的强者! 别看半可知如今逼格很低......可那特么全是因为郝轩仙人在外瞎晃,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半可知境界的格调! 可江阳清楚,自己和炼虚之间的距离.......足足有从这个世界回老家那么远。 半可知是人间的巅峰! 可他不过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喽啰。 程见山一怔,觉得似乎有点道理......早知道不说这些牛逼的人物了! “其实,香火也并非全都是这些.......” 话音未落....... “前辈,晚辈家中还有点事儿,咱们就此别过。” 江阳作揖,转头就跑了。 程见山呆住了,等到江阳离开,后半句话才慢慢地吐了出来:“......还有些化神元婴之类的强者...” 不过,确实没有筑基...... 连结丹都没有。 第288章 父慈母柔子孝 虽然江阳懒得理会那什么虚无缥缈的香火,但他还是从程见山的口中了解到了天关的一些事情。 天关轮值的制度,看似很古怪。 但确实是面对域外妖兽侵袭,能一边发育一边守关的好办法。 还有这香火,居然是成为天关各关主的‘门票’。不过江阳也由此知道,天关是由很多小的关隘构成的。 最让江阳震惊的是:仙子师父居然也是香火! 那他就更不能做这个香火了,万一自己哪天走了狗屎运修为突飞猛进,也跟仙子师父一样成了某一个天关小关的关主,岂不是得跟仙子师父分开守关? 那不行! 自己得缠着仙子师父! 况且,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他还小,得慢慢发育。哪有让‘小孩’上阵杀敌的道理? 江阳一溜烟找到了王妃,只见王妃坐在一株老树上休憩。 “回来了?” 王妃看到江阳回来,轻轻一笑。 江阳点头:“嗯。” 王妃也没有多问,只是从树上飞了下来,“那就回家吧。” 江阳深深地叹了口气:“好。” 王妃看着江阳的样子,笑着问道:“怎么?心中还有遗憾?” “嗯。”江阳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小村庄,把程见山的事情抛诸脑后,“儿子只是可惜,没有引来琳琅阁身份更高一些的人。” 江阳对于琳琅阁在北燕境内势力被覆灭的平静,还是有些失望。 他原本想,如果北燕闹的欢,琳琅阁怎么都应该派人前来支援才对,最好是琳琅阁的那位少主前来。 这样,他就能亲手把琳琅阁那位少主弄死,为朵朵报仇。 可惜琳琅阁居然没有派人前来....... 王妃皱眉点了点头:“确实有些奇怪,按道理他们应该也会派人前来。” “或许是因为‘丹炉’一事让他们不敢派人来吧。” “罢了,我们先回家吧。” 江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 秀色山河,云丝如雾。 宁家村就在南域,距离沉舟坞也不远。江阳和王妃只用了两日便回到了沉舟坞。而江阳不想跟大白鹅打架,所以绕了一点路,从一边的高山方向回到了坞子。 王府外,母子二人没敢回家。 “二娘,咱们这事咋说?”江阳小心翼翼的问道。 “咱们消失了这么久然后一起回来,老爹怕是会起疑。要是让他知道咱俩灭了北燕境内的琳琅阁,他估计又得唠叨了。” 王妃也有些纠结:“这个......你爹应该不会知道吧?” 江阳对此有不同的看法:“您也知道老爹那些在北燕的暗探有多神奇,之前啥事都能知道。” “我估摸着您的事情,老爹肯定知道了。” 王妃自我安慰:“你爹虽然是个王爷,可那些暗探不过只是凡俗之辈,难不成还能啥都知道?” 江阳默默提醒: “之前江月被截杀,还有北燕皇帝闭关失败的事情,暗探都传回来了消息!” “不容小觑啊。” 王妃脸色一苦,和江阳面面相觑。 “二娘!”江阳想了想道,“虽然您暴露是肯定的,但是我灭琳琅阁的时候用的是妖身。” “我爹不认得我的妖身,那些暗探也不认得我,所以我是‘安全’的。” “要不,咱娘俩......先保小吧?” 王妃闻言美目一瞪:“休想!” “我要是暴露了,肯定给你供出来!要不然我边上带着一个花美男去灭人家琳琅阁,我怎么跟你爹解释?” “他要是怀疑我在外养男宠怎么办?” “这多影响我装贤妻良母?” 江阳叹了一口气,也觉得有道理。总不能坏了二娘在老爹心中的形象。 母子二人蹲在王府的墙外,好一番绞尽脑汁。 完了, 有家回不去了...... 两人既害怕‘灭门’这种事情传入江不服的耳中,让他觉得太过残忍而生气。又怕两人的手段让身为凡人的江不服害怕不安。 纠结之下,也没想出个什么好主意。 “二娘,您要不编一个‘姊妹’出来吧?”江阳小声问道,“要是老爹的暗探回禀见到了您,您就说您其实还有一个姐妹。” “根本不是你。” “咱俩就是去外头找机缘去了.......” 说着,江阳双眼一亮:“正好我不是在学炼丹吗,您就说带我去找仙草灵药了!” 王妃瞥了江阳一眼:“这种理由,你自己信吗?” “况且我早些年就跟你爹说过,我孤身一人!这时候出现个姊妹也太扯了。” 江阳叹息,捂了捂额头。 “那我没办法了。” 王妃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罢了!” “我们先回去吧。” “反正咱们自己先别提这个事情,万一他提起此事,你就发动心池本相,让他忘掉。” “等他醒过来,咱们就装傻,就说咱们一直在王府里!” 江阳想了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两人走到门前,如临大敌地彼此看了一眼,推门而入。 王府中,一切如常。 幽幽似乎还在城外,而江不服则拿着一个锄头吭哧吭哧的挖地,半个院子都被江不服开垦成了菜地。 “王爷在忙呢?” 王妃一见到王爷,脸上立刻就挂出了讨好之色,笑脸盈盈的走了上去。 江阳紧张不已,准备随时发动心池本相。 不过江阳想起了一个事情,自己发动心池本相,二娘不也得忘掉刚才串通的事情吗?这不还是会暴露? “咦?” 江不服回头,见到母子二人,先是一愣。 “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了?不是在闭关吗?” 江不服......不能让娘俩知道‘古神道兵’的事情,更不能让娘俩知道自己用古神道兵给他们‘善后’的事情,不然阳儿亲娘的事情不好交代。所以还是装作不知道娘俩外出好了。 嗯,本王真聪明! 王妃转头看向了江阳.......你看,我就说你爹不知道吧? 江阳......嗯,凡人的暗探果然不行! “哈哈,宝贝闭关刚醒,就带宝贝出去逛了逛。”王妃一脸自如地解释,“怎么走的时候没见到王爷?” 江不服扬眉:“哦,那我可能在外和长史他们议事吧。” “来来来,你们看我种了一些菜,等些时日就可以吃上咱自己种的菜了。”江不服极快地岔开了话题。 江阳感动不已:“有我最喜欢的茄子吗?” “你不是最爱南瓜吗?” “哈哈,都喜欢......” 王府之中,一幅父慈母柔子孝的场景...... 第289章 婴啼处,卖花声 王府的一片祥和之中,江阳松了一口气。 看着父母二人感情深厚,江阳十分识趣地默默转身朝着偏院而去。 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几棵柿子树,看着茁壮成长的柿子树,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推开了玉符仙子闭关的偏殿之门。 偏殿之中,玉符仙子端坐在榻上。 双目紧闭....... 她依旧还在闭关。 按照王妃所言,像玉符仙子这种修为境界的闭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仙子师父,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关啊?” 江阳看着玉符仙子,有些想念。 上一次见到‘活着’的玉符仙子,还是在筑基的时候。自季红鱼事件后,玉符仙子就彻底地进入了闭关。 如今又快半年过去了。 这种单相思,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看着玉符仙子清冷而缥缈的仙姿,江阳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又把殿门关上。 一转头,就见到幽幽兴冲冲而来。 红发飞舞,如同秋风吹入人间的秋叶。 “江阳哥哥!” 知道江阳回来的幽幽抛下了几位地祇,匆忙赶了回来。 见到幽幽,江阳也轻轻地笑了笑。 “怎么急匆匆的?” 幽幽跑到江阳面前,天真地小脸看着江阳傻笑:“知道江阳哥哥回来,就赶回来了。” 江阳看着幽幽纯质的笑意,不由心中又是一痛。 如果...... 幽幽看着江阳眼底的神伤,抬手抓住了江阳的手指:“江阳哥哥不开心吗?” 江阳揉了揉幽幽的脑袋,“没有啊。” “见到幽幽,哥哥自然很开心。” 幽幽深深地望着江阳,然后挤眉点头。 “那我们去江边吧,河神婆婆他们也都很想哥哥的。” 说着,便拉着江阳冲出王府。 春日多青,一抹红色如花在这小城中飞舞。只是这欢声笑语中,原本似可再添上一抹故乡之音...... ...... 仙缘洞天,亦有花开。 江阳和妖夜躺在庭院的椅子上晒太阳,一副悠然的模样。仙缘阁屹立在洞天的庭院之中,高阁之上的古窗随风摇曳。 自宝鼎山学艺这半年,江阳回来的也少了。 难得回来,江阳便也在心池中偷个闲...... “怎么最近都没有客人来客栈啊?”妖夜百无聊赖的开口。 可江阳一听客人两个字就敏感。 “欸?” “为什么要来客人?” 第一次来客人,是燕余之。结果就是差点让自己死在‘陨石’撞击之下。 上次来客人,是进来七块禁忌仙胎。 七块禁忌仙胎,七道不详。如今只来了两个,差点让自己嗝屁两次。还有五次不详还没来呢....... 前两次来客人的因果,至今还没完。 再来客人......不得死人吗? 小妖夜转头看向江阳,自然而然道:“当然是让客栈的买卖做起来啊!哪有客栈不住客人的?” 江阳表面云淡风轻,心中疯狂喊:别来! 咦? 好耳熟的话。 江阳瞥了一旁的黑球一眼:“宝爷不算客人吗?” 在一个青花瓷瓶上蹭的黑球一个激灵,立刻跳了起来:“哎哎哎,宝爷不是啊!” “宝爷想从你身上赚因果,你怎么还想反过来赚我的因果呢?” “自家人的主意你也打?” 也是! 江阳觉得有道理,而且黑球是他的灵宝,自己可以直接用它的本事,根本不需要赚。 小妖夜觉得奇怪:“按理说,咱们客栈不是门朝八方,有缘人都能看到吗?” “难道你的有缘人这么少?” “目前为止,真正能算得上的客人,也就燕余之一个而已......” 有缘人少? 江阳愣了愣......这也太好了! 少点有缘人就能少点麻烦,这样自己才能稳妥发育。 阁楼古窗里的玉手存在见到江阳的反应,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经过几次麻烦,江阳终于也‘稳重’了。 “先不说这个了。”黑球飞到了江阳的肩头。 “你有没有啥事需要宝爷干的?” 它太想进步了! 帮江阳干活能赚江阳的因果,而从江阳身上赚到的因果就是它的修为。 江阳点头:“有!” “我准备让沉舟坞成为一片种植仙草灵药的福田,你的万物春生有大用!” 黑球没有双眼,只能整个球球一亮。 “那快啊!” 江阳摇头:“但是咱们现在还没有仙草灵药的种子或者根须......我现在唯一有的,就是在宝鼎山弄的一点灵芝粉还有一些仙草根须什么的。” “但是暂时拿不回来。” 魂蝶妖身带不了东西进心境,也就没办法快速地带东西回沉舟坞。 而要从现实来回宝鼎山和沉舟坞一趟都得数月。 江阳在那一段无法放下的遗憾中,丈量了这天地的浩渺广阔...... 黑球陷入了沉默,想了很久才道: “要不你考虑一下玄女,嫁给她算了。” “玉京宫仙草灵药无数,你牺牲一下色相,偷些回来!” 江阳觉得很有道理。 “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 黑球闻言默默地飞走了.......绝口不再提玄女的事情。 江阳摆摆手:“好了,其实我已经有办法了。” “接下来是该好好地筹备了。” 说着,江阳抬起手在一旁的茶壶上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在妖夜一脸凝重的目光之中,又默默把茶水放了回去。 妖夜松了一口气...... “其实,可以用露水。”妖夜说。 江阳叹了一口气,终于知道为什么仙人都喝露水了。 “嗯。” ...... 江阳在沉舟坞待了几日,这几日他每日都会去看看玉符仙子的闭关情况。 随着玉符仙子闭关的时间久了,他就愈发的想念起来。 这几日,他也和老爹二娘每日打趣。 好似一切都恢复到了当初在沉舟坞无所事事的样子,生活总要继续,哪怕是这个异乡世界。 可他如今也慢慢有了许多让他珍视的牵挂。 自然,他也少不了和幽幽玩闹。 幽幽活得太久,可被困于极境心境中数千年无人来往,让她的心性依旧如同一个孩童一般。 她最喜欢的,便是和几个地祇混在一起。 还有便是每日都会去看一看江阳的柿子树,和柿子树下被埋在土里的那一坛女儿红... 曲酒一壶米一升, 婴啼处,卖花声...... 第290章 机缘之祸 几日后,江阳准备回宝鼎山了。 他之前就这么带着朵朵离开,还没来得及向医圣和谢知意以及两位师兄诉说缘由。当然,他也无法解释朵朵的事情。 可也该回去报个信了...... 况且他也不知道朵朵所说的,在那奇妙谷中白泽留下的大机缘,谢知意他们拿到没有。 如果有的话,他想讨要一个...... 他不在乎所谓的大机缘,只想如黑球所言......自己用朵朵给他的东西,让自己欠朵朵因果。 万一,自己欠朵朵的足够多了,能让朵朵回来呢? 只不过在回宝鼎山之前,江阳找到了王妃。 “二娘,你知道杨观对吧?” 江阳和王妃又一次并排躺在了两张摇椅上,一摇一晃。 王妃听到这个名字后,双眼微微一闪,嘴角扬起了一种古怪的笑意:“哦,你说小观观啊。” 那可是她曾经抓来用了十年的‘奴仆’,怎么会不知道? 江阳有些汗颜: “所以大师兄口中的妖仙真的是您?” 王妃点头:“如果他没有喊过别人妖仙前辈,那就是我了。” 江阳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二娘觉得大师兄好用吗?” 王妃一愣,疑惑地看向江阳。 “宝贝问这个做什么?” 江阳正义凛然:“儿子觉得二娘真有奇人之妙,抓人炼丹这种事情虽然不提倡,但是非常有先见之明。” “儿子觉得,咱们沉舟坞应该深入贯彻一下人才引进计划!” 沉舟坞接下来要搞种仙草灵药的产业,既然如此,引进一些丹修自然是非常专业对口的策略。 “人才引进计划?”王妃呆住了。 她憋了半天,才小声问道:“你要抓人来沉舟坞炼丹?还准备一直给咱们炼丹?” 好家伙,她觉得自己够心黑了。 抓人炼了十年的丹...... 结果江阳更黑,从他的什么计划里听出来,江阳明显是准备长期拥有一批人炼丹! 这邪修的天赋,青出于蓝而胜于黑啊! “您想哪儿去了?”江阳嘴角抽搐,无奈解释:“这样抓人炼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儿子想得是引进!” “选定人才,然后吸引进咱们沉舟坞,彼此相辅相成!” 王妃若有所思:“那不还是抓人吗?” 嗯,这跟她做的也没什么区别吧? 虽然她抓了杨观炼丹十年,但是杨观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她开心的时候,也会传授杨观一些本事。 而且杨观被逼炼丹十年,也有不少感悟。 虽然杨观嘴上不说,但心底里也认她这个‘记名师尊’,比如在奇妙谷的时候也这么说! 江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这个......算了,儿子自己考虑吧。” 江阳心里有一个大计划集,不止是‘人才引进计划’,还有一系列‘流浪宝贝计划’、‘移山填海计划’、‘沉舟浮木计划’、‘人心所向计划’等! 哦......还有‘以身相报仙子师父计划’! 王妃摆了摆手,道:“嗯,虽然二娘无条件支持宝贝的所有谋划。” “但是二娘还是觉得,你如今既然已经算是宝鼎山的记名弟子了,那就别从宝鼎山抓人了,说出去不好听。” 江阳摸了摸鼻子,义正言辞:“我没想从宝鼎山抓人!” “哦。”王妃闭上了双眼,继续休息了起来。 “真的!” “哦。” 江阳...... 算了,还是先回宝鼎山吧。 不过接下来不能一直在宝鼎山了,得两头跑着发育了。 江阳起身,看了一眼如今的沉舟坞,然后回到自己的寝殿,打坐,将心神流入魂蝶中,飞入了心境...... ...... 群山如鼎,仙韵翻涌。 奇山怪石,雾丝如帘。 宝鼎山这世间的仙符中到底有多少底蕴无人能知,但只凭那如同仙界一般的气息便显得宝鼎山神秘不已。 医圣依旧每月十五在仙境的绝巅之上传道世间丹修。 故而每月十五,心境中的宝鼎山所在总是热闹无比。 当江阳回到宝鼎山,一眼就看到了宝鼎山心境中的那绝巅上的凉亭中,医圣白发白须轻飘,仙风道骨。 而众多聚集而来听授的丹修,盘膝在半山腰,十分认真地听着医圣传道。 “.......灵芝虽枯,其性中含一缕生;朱砂虽死,其质中蕴一点灵。药材入炉,非赴死,乃转用。 故丹道至境,非炼化,乃成就。非夺天地造化,乃顺天地自然...” 医圣缓缓而言,讲述自身对丹修一道的感悟。 江阳听着医圣的话,看着那些渴求学识的众多丹修,嘴角扬了扬。 这老头,其实真的很好! 想着, 江阳也没有露面,而是直接横跨进了宝鼎山中,踏入现实天地里。 宝鼎山中, 江阳没在灵池禁地找到谢知意等人,不过一想也就明白,燕余之在,自然是进不来灵池禁地的。 那就只能在内山的那处别院里了。 江阳又转身去往了别院。 果然,江阳一靠近别院,就感受到了燕余之和谢知意的气息。只不过,此刻别院中,还有另外几道气息。 而且谢知意的气息很古怪...... 不对! 江阳皱眉,感觉到了异样,立刻冲进了别院中。 江阳一入别院,立刻就看到了谢知意等人都聚集在别院中。大师兄杨观、二师兄陶醉、燕余之、谢知意,还有一个江阳没见过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衣着极为华贵,俊朗却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泊。 只不过,此刻众人的神情却十分不对。 “堂弟。”那华贵年轻人坐在椅子上,手中一把折扇轻摇,目光平静地看着一旁的谢知意,“你应该知道天关的规矩。” “凡天关子弟所得的机缘,皆应交由天关掌管分配。” “你虽然在宝鼎山疗伤,却也是天关子弟。既然如此,你在奇妙谷中所得机缘,理当也先交给天关。” “而我身为这一代香火之一,恰好途经此处,便帮你将机缘带回天关如何?” 此刻的谢知意又恢复了江阳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一身男子着装,看不出男身还是女身。 她冷冷地看着年轻人,冷笑了一声:“怎么?想要明抢?” “香火之辈是可以在天关得世间机缘,可仅限于天关掌控的机缘。我是天关子弟没错,可我此行并非授命行事,其所得自然不算天关机缘。” “即便我有心送回天关,可谁又说这些机缘就是你的了?” 年轻男子笑着摇了摇头:“此言差矣。” “你能来宝鼎山求医,难道不是天关与医圣前辈之恩吗?” “既然你来宝鼎山求医是受天关之命,受惠于天关,那你在宝鼎山所得自然也是天关之物。” “而我并非是要这些机缘,只不过是替你带回天关罢了。” “有何不可?” 第291章 朵朵的遗物 年轻男子的话说得很狡猾,他一直说的都是帮谢知意把机缘拿回天关。 可谁都知道他根本就是自己想要! 这一次宝鼎山众人在奇妙谷得到的机缘非同小可,谢知意清楚自己这位堂兄不知从哪儿知道了自己等人从奇妙谷中所得的机缘,故而特意来宝鼎山截取。 一旦给了他,他自然有各种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 谢知意双目微闪:“多谢堂兄好意,即便我所得之物须上交天关,我也自会带回天关,不劳烦堂兄了。” 年轻男子轻描淡写道:“堂弟此言差矣。” “你在宝鼎山疗伤,三年五载回不去天关,难道这机缘就放任在你手中吗?” “我为香火,将你所得带回天关也是理所当然!” 他又一次提起了香火,似乎这个身份有多了不起一般...... 谢知意神色复杂:“香火?” “谢家的香火这么快就换人了吗?” 没想到啊,自己离开天关半载,自家便将自己的香火之位给了他人。 看来,他们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 年轻男子笑着点头:“没错,我知道堂弟原本也拥有香火之姿,可堂弟终究是受了伤,难以承受这香火之重。” “这香火,总不能放在一个随时会死的人身上......” 谢知意不在乎这所谓的香火之位,只是觉得自己这位堂兄的面目太过丑陋。 “堂兄说得都在理!”谢知意点了点头。 年轻男子面色一喜。 可谢知意话锋一转,又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堂兄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这次奇妙谷我并未得到任何机缘。” 年轻男子双目一冷,直直地看着谢知意,连手中的折扇也放了下来。 “堂弟啊,你想要以此理由不交机缘吗?” “为兄早已得到消息,你此行在奇妙谷得到的机缘绝对不小,难道你说你未曾得到就能独吞?” 谢知意无所谓地摆手:“堂兄你还真的错了。” “我此次虽有所收获,可所得却并未是我的,而是另有其人的!” 一旁的大师兄杨观二师兄陶醉闻言也是连连点头:“这倒是没错,此次我们宝鼎山弟子也有所得。” “但其实,不过只是帮小师弟带回宗门而已。” “那些机缘,都是小师弟的!” 燕余之生性正直,早就对这年轻男子的行径不满,此刻也是点头附和:“确实如此。” “我们得到的东西之所以还留着,因为并非我们所有。” 这天下仙修,为了些许机缘便不惜拼命。 可在场的这些人,却从未将这次奇妙谷所得视为自己的东西。在他们看来,那些东西都是江阳的。 他们不知道江阳和奇妙谷中出现的那个小寒鸦是什么关系,但是那古井中的机缘显然是小寒鸦给江阳的。 江阳要救那小寒鸦,他们只不过是帮江阳拿回来了而已...... 他们从未想过据为己有。 年轻男子闻言呆了呆,看着别院中的众人。 “什么小师弟?” 正这时, 一道青花长衣踏入别院之中,仿若每一步皆有梅花散落。 “是我。” 江阳缓缓走入众人眼中。 江阳一出现,众人立刻将目光落在了江阳的脸上,顿时皆露出了关切的神色。似一瞬间都忘了一旁存在的年轻男子。 “你回来啦。”谢知意见到江阳,脸上的冷色顿时消失。 杨观和陶醉立刻上前,看向了江阳的身后。 “小师弟,怎么样了?” 江阳双眼一黯,在脸上挤着笑容,轻轻摇头。 “没事了。” 江阳话虽如此,可众人似乎都在江阳的神色之中看到了那抹深深的落寞和萧瑟。 燕余之叹了口气。 年轻男子凝望着江阳,不识趣地开口:“你是谁?” 江阳看向他。 神色平静无澜,只是冷冷道:“与你无关。” 年轻男子大怒,转头看向了谢知意寒声道:“堂弟难不成你以为你随意找一个人,说你所得之物是他的,就能逃避上交机缘给天关吗?” 他才不相信这次奇妙谷所得的东西,谢知意会这么拱手让人。 这一次奇妙谷出世的东西,莫说是他,就连天关的许多大能都眼红,不然他也不会特意来宝鼎山。 谢知意懒得理会年轻男子。 她就这么当着男子的面,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玉盒,递到了江阳的面前。 “这是你让我们去拿回来的东西。” 那玉盒古朴而神秘,仿若充斥着无比玄妙的气息。 江阳看着玉盒,张了张嘴。 这是朵朵留给他的东西...... 年轻男子双目紧紧地盯着玉盒,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贪婪,立刻开口:“此物为知意所得,故而为天关之物!” 江阳还是没理他,直接从谢知意的手中接了过来。 “谢谢。” 年轻男子看那玉盒落入江阳手中,顿时惊怒交加,森然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夺取天关之物,罪该万死!” 一旁的杨观瞥了年轻男子一眼,平静地提醒道:“谢道友,你是天关之人,故而我们宝鼎山视你为客人,让你进来。” “可若你想在宝鼎山抢夺,即便你是香火恐怕也难活着离开!” 陶醉点头:“嗯!” “你们!”年轻男子脸色瞬间阴晴不定。 “要造反不成?” 江阳手捧着玉盒,转头看向了年轻男子,平静地问道:“你说这是天关之物?” 年轻男子见江阳的神情,察觉到了江阳的修为气息。 只有筑基....... 他立刻觉得江阳好拿捏,故而点头道:“没错,谢知意为天关之人,他之所得自然是天关之物。” “交给我,或许我可为你记上一功。” “不。”江阳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这东西的背后事关什么因果吗?” 江阳不在乎这盒子中的东西有多好,对他而言,这东西是朵朵留下的遗物。是她留在这世间唯一的东西。 也是他找回朵朵的唯一希望...... “什么因果?”年轻男子一愣。 江阳看向对方的双眼,幽然开口:“这一个失去了故乡的画中姑娘,留在这世间唯一的遗物。” “你想要夺走她留给我的牵挂吗?” 此言一出,年轻男子猛地一惊,呆呆地看着江阳。 “你......” “你...你就是灭了北燕琳琅阁满门的那个妖修!” 第292章 最珍贵的至宝 ‘画中姑娘’几个字,早已在北燕琳琅阁被灭一事中,广为流传。 尤其是知晓琳琅阁被覆灭一事的人,皆听闻了当时江阳以这个理由灭杀琳琅阁的事情。 画中姑娘、失去故乡。 这些线索在知情人的心中,早已有了明确的推断: 「曾有一个避世的洞天福地,不知为何覆灭。那个洞天之中,只有寥寥几人逃出生天。其中有一个小姑娘,死于琳琅阁之手。而另一个与其同族的妖修知晓此事,便杀上了琳琅阁。」 一个避世的仙古洞天,不论为何覆灭,其中的遗族皆不可小觑。 当琳琅阁在北燕的所有势力被夷灭时,证明这个洞天中存活下来的那个妖修背后,至少有一位化神修为之上老怪在护道! 而且确实如此。 有人亲眼见到,在江阳灭杀琳琅阁的时候,还有一位恐怖且美艳无比的妖修同行。 那美艳妖修,一招抹杀了四尊元婴! 年轻男子听到了江阳的话后,顿时感到了一种莫大的恐惧。 “你......就是那个妖修?” 江阳冷冷地看着年轻男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从来没准备瞒过这件事情。 从他用魂蝶妖身出现的时候,就知道瞒不住的。毕竟青花长衣和青烛灵火的特征太过招摇。 至少,宝鼎山的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就会知道是自己。 而江阳也无所谓瞒不瞒,反正这也不是他的真身。万一这个身份玩坏了,大不了换回真身就是了。 而且,蝶妖柿子只是魂蝶化形的妖身而已,没人能抓得到他。 如同江阳所猜测的一样,谢知意等人听到江阳和年轻男子的话语后,并没有丝毫意外。 年轻男子双目阴沉地看着江阳,收起折扇后却依旧不甘心。 “琳琅阁乃天关供奉宗门,你残害同道仙门之事绝不会就此过去......琳琅阁已上报此事,你等着天关问责吧。” 江阳冷笑:“就凭你便能给我定罪?” 年轻男子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残忍之色:“我为香火,难道还不够?” 江阳轻蔑地转身。 “悉听尊便。” 香火而已,他刚前几日拒绝了成为香火! “好好好!”年轻男子怒极反笑,“此物便先放在你手中吧,我看你一个小小筑基能拿得住几时!” 说着,年轻男子转身离去。 离开前,他阴沉地扫了宝鼎山众人一眼....... 他不敢真的在宝鼎山中强夺,毕竟江阳的背后有强者在暗中护道,还有宝鼎山众人。 不过他有得是办法,既然江阳杀了琳琅阁这么多人,不论琳琅阁在暗地里做了什么,至少明面上琳琅阁是世间仙门,明面上还是天关的供奉。 江阳杀了琳琅阁之人,只要轻易地操作,便是重罪! 江阳一死,手中之物依旧还是他的。 还有宝鼎山...... 众人看着年轻男子离开,皆有些不安。杨观看着江阳,提醒道:“还是要小心此人。” “他的身份不一般。” 江阳摇头:“没事。” 他还看不上那个年轻男子,虽然看不出对方的修为。但是修为这玩意被郝轩仙人搞的,好像已经不值钱了。 如果对方用天关的权势暗中搞事情,自己也不用怕。 逼急了,自己也做香火! 更何况自己的仙子师父就是香火了,仙子师父害怕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香火吗? 不过江阳没想到香火居然还有这么弱的。 “嗯。”谢知意点了点头,看着江阳的面容,轻轻地笑了笑。在她看来,江阳和堂兄对上都是为了给自己出头。 即便对方真想做什么,她也有办法解决。 别院之中又恢复了平静。 池水在风中涟漪,乱叶倒映在水中映着天光,似要将别院填满温情。 江阳走到院中和几人坐了下来。 他看着手中的玉盒,久久没有举动....... 杨观和陶醉二人拉起了一旁准备说点什么的燕余之,走出了别院。他们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什么。 几人走后,谢知意走到江阳身旁坐下。 “不打开看看吗?” 江阳问:“里面是什么?” 谢知意笑了笑:“足以让无数仙道之人为之疯狂的东西。” “这只是我们在奇妙谷你说的那个古井中得到的机缘中的其中一个。其他的东西有些古怪,如今宝鼎山的几位长老还在查验其中的问题。等查明没问题了,自然会送回来还给你。” 江阳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玉盒。 刹那间,一道无比祥瑞的气息从中流泻而出! 嗡—— 只见那玉盒之中,赫然是一枚看似通体发白,却闪着五彩霞光的宝丹。宝丹仙韵翻涌,似一出现便有祥云在宝鼎山虚空显现。 “这是什么?”江阳双目落在宝丹上,目光朦胧。 他虽然不知道,但是看得出这个东西似乎拥有无比祥瑞的气息,绝非凡物。 谢知意笑着解释,话语悠然。 “这是白泽遗珠。” 白泽,正是曾经奇妙谷洞天之主的那尊仙兽。 谢知意看着白泽遗珠,知道江阳不知道这枚白泽遗珠的珍贵,便继续道:“奇妙谷的那位白泽前辈,传言乃是从仙界落入人间仙兽。” “其能言语,通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能辟除一切人间邪气。” “乃是无上瑞兽。” “这枚遗珠应是他自知寿元无多时所留,其中蕴含着他的一身仙元。可谓是世间绝无仅有的至宝!” 江阳心中震撼,慢慢理解了这枚白泽遗珠的恐怖。 “相当于这枚白泽遗珠,可以让一个人慢慢拥有曾经的白泽仙兽的一生修为?” 谢知意点头:“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但其实也可以这么理解。” “拥有这枚白泽遗珠的人,可将其炼化进自己的道法中。能凝聚出白泽本相,成为祥瑞道基。” 祥瑞道基,乃是可以比肩天品筑基的一种异化道基。 直接改变一个人的道基! 好比一个凡品筑基的仙修,得此白泽遗珠,便可异化成比肩天品筑基的祥瑞筑基! 江阳呆了呆,只觉得其重无比。 不过他却想起了方才谢知意口中的另一句话:「辟除一切人间邪气。」 江阳立刻看向谢知意。 “那它可以清除你身上的彼岸花之毒吗?” 谢知意双目一颤,呆呆地看着江阳。 江阳眼中的关切,绝非虚情假意的谦让,甚至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看得出,如果这个白泽遗珠可以清除她身上的彼岸花之毒,江阳会立刻把这白泽遗珠给她! 这足以令世人疯狂的至宝,他居然想送给她...... 可她似乎忘了,她也未曾想过自己留下它。 谢知意转过头去,不看江阳。 话语平静。 “不行哦,要是可以的话,我才不会拿出来还给你。”谢知意道。 江阳有些遗憾。 “可惜了。” 谢知意背着身,眼中却闪烁着盈动映辉。 这白泽遗珠救不了她, 可它用于她心中的暖意,早已比这世间的任何至宝都珍贵...... 第293章 曾经的遗憾 白泽遗珠可以辟除一切人间邪气,却解不了谢知意身上的毒。 谢知意平复了好久才回过头,轻轻笑道:“这白泽遗珠可以将普通的筑基灵化为可比肩天品筑基的祥瑞筑基,天下人对此都将红了眼。” “你为何不自己用呢?” 她早已知道江阳并非真的妖族,既然他是人族自然也需要筑基。 天品筑基,世间少有。 江阳摇了摇头,“我用不上.......” 祥瑞筑基可比肩天品筑基,而天品筑基乃是世间的圆满筑基!可他拥有的是越过圆满的极境筑基,自然用不上。 想了想,江阳立刻问道:“这白泽遗珠可以让没有灵根之人拥有灵根吗?” 谢知意摇头。 “不行!” 她转头看向天穹,那天穹缥缈无垠,仿若她的话语。 “灵根乃是人生于天地间的第一道问仙之缘,天生万灵区于仙凡,福而生灵,缘薄无根。” “无人知晓这灵根因何而来,可无灵根者便是与这天地间的仙道无缘。纵使你拥有天大的手段,也无法让无灵根之人修行。” “这白泽遗珠即便再逆天,也不行......” 江阳双眼一黯,沉默许久。 有风徐来,吹起了江阳身上的青花长衣摇曳....... 真的不行吗? 老爹真的无法修炼吗?可若是如此,他还能陪江不服几多年月? “那它可以让道基被伤之人恢复吗?” 江阳瞬间又想起了二娘,按理说这白泽遗珠可将人的道基化为祥瑞道基,在江阳理解就等于换了一个筑基的道基! 这么说的话,应该可以修复道基! 这一次谢知意点头了,“这个确实可以。” 江阳一喜,可谢知意接下来的话又让江阳重新失望。 “不过只有结丹之下的人用这白泽遗珠,才能化为祥瑞道基。化为祥瑞道基的时候能修复道基!” “可若是结丹后期或以上,便用不了这白泽遗珠了。” 江阳不甘地问道:“为何?” 谢知意解释道:“因为修为在迈入结丹后,其修为中的灵力将慢慢化为灵炁。” “也就是在结丹后期,其道基将定型!” “所以这白泽遗珠只能用于结丹中期之下的仙修......” 她看着江阳摇头道:“若非如此,来争夺这白泽遗珠的就不是我那位堂兄了.......而是元婴或者化神之上的强者来抢了!” 江阳看着手中的白泽遗珠,失望至极。 这不行那不行,这白泽遗珠对他而言还有何用? 解不了谢知意的毒,无法让江不服拥有灵根开始修炼,也无法修复二娘的道基之伤。 对他而言再无用处....... 江月已然天品筑基,用不上;幽幽只是一道寄身在魂簪上的游魂,自然也用不了; 还有长史他们结丹多少年了.......而且江阳怀疑他们一直在隐瞒修为。 地祇他们? 他们不是仙修,而是‘神’。他们的修行跟‘修仙’是完全不同的体系! 仙子师父? 那个‘强迫症’当初在江阳筑基的时候都见不得自己地品筑基,她更不可能是天品之下的筑基了,而且她是半可知! 好了,没人用得上这玩意了! 天下人都为之疯狂的‘白泽遗珠’对他而言是一个鸡肋。 忽然, 江阳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问道:“你说白泽遗珠可以慢慢让人拥有白泽之力,这是不是代表它可以让人绕过......” “先天元炁流散,而重新获得失去的仙引?” 谢知意一怔,仔细地想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 “讲道理应该可以!” 两人相视一眼,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别院外的方向...... “这么大的机缘,你说我要些什么好呢?”江阳幽幽问道。 谢知意秒懂江阳的意思,笑着打趣道:“这么大的机缘给他,讲道理让他把半个南庆国给你都不过分!” 燕余之是南庆皇子,此事世人尽知。 故而她以此为玩笑。 不过比起燕余之的仙缘,半个南庆国与之相比虽然有些夸张,但就看燕余之的父母如何抉择了。 可谢知意是开玩笑,可江阳听进去了! 一道在江阳心中堆积了一载年月的遗憾,忽然间像是有了拨乱反正的契机! 昨年,他自问那道遗憾有何解法? 唯一要回山河尔...... 可山河大势,他一个筑基又有何权柄能以拨弄那般纷争?北燕与南庆两国祥和的太平,纵使纷争能夺回山河,又是多少百姓的流离失所? 可如今,有了一个不战而得解的办法...... 燕余之真不愧是他的有缘人! “我要不了那么多.......” “我只要一点点!” 江阳呢喃着看着手中的白泽遗珠,猛地喊了一声:“燕余之!” 片刻之后,一脸茫然的燕余之走了进来。 “江师弟唤我可有何事?” 江阳起身走到了燕余之的面前,将手中的白泽遗珠递到了他的面前:“燕师兄,这是白泽遗珠,可让你重拾仙引!” “并可让你拥有比肩天品筑基的祥瑞筑基!” 燕余之一怔,呆呆地看着江阳。 “江师弟......” 燕余之很想要这白泽遗珠,可他的为人江阳一直知道。他从来不是能为了自己而夺取他人之物的人。 他是江阳在这世间见到的第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正人君子! 可谓坦荡无双,君子如玉。 否则,他也不会为了江阳的偷盗买单....... 果然,燕余之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江阳:“江师弟好意,余之心领。” “可无功不受禄!” “此物太重,余之无论如何不能夺人所爱。” 江阳青花长衣飞舞,看着燕余之道:“此物对我无用,且我也不白给你,我想要用它跟你做两个买卖。” 燕余之一怔:“什么?” 江阳咧开了嘴角:“我要......北燕的山河!” 燕余之呆住了。 这个要求,是他没有想过的,沉默中燕余之陷入了茫然:“江师弟,此事......” 江阳打断了燕余之的话。 “我不要所有,我只要北燕落于南庆手中的那些山河!” 燕余之双目闪烁,呆呆的看着江阳。 “江师弟到底是何人?” 好熟悉! 那种熟悉的感觉,不知为何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换不换?” “江师弟可愿随我回一趟南庆?此事,我也需由父皇定夺。” “好!” 第294章 山河归乡 昨年,秋风萧瑟。 江阳和白小鹤带着北燕众多山河地祇的遗憾,去送别了落于北燕手中的山河地祇。 山河易主,地祇更迭。 那些无法归来的山河中,应北燕香火气运而生的地祇终究渐渐消亡。 那些地祇有的送出了藏于山河间,对所在之地生灵留下的痕迹。有的向白小鹤送出残存的地祇之气。 祂们有的已然释怀,坦然地等着消亡的来临。 有的带着不舍,遗憾的等着消亡靠近...... 可如今只过去了半载多的年月,或许......还来得及! “只是此去南庆极远,我有师尊给的挪移符,可在数日内回到南庆。可江师弟若要去往南庆需要很久!”燕余之对着江阳提出了疑问。 江阳自然知道,这山河有多大! 从这里回北燕南域有多远…… 江阳摇头:“既然如此,那你先回南庆。” “我在你之前从北燕回南庆所经的两国交界处等你的消息!” 江阳根本不用再一次远赴山河。毕竟他的主身肉身还在沉舟坞,他只需要心神从心境回到沉舟坞,在沉舟坞等燕余之就可以了。 燕余之眼中的茫然愈盛。 为何,江阳会知道自己曾经从北燕回南庆之路? “江师弟,你究竟是什么人?”燕余之茫然问道,那种觉得江阳似曾相识的感觉再一次浮现。 江阳摇头:“北燕人......” 燕余之深深的看着江阳,终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对着江阳作揖,轻挥衣摆,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 江阳喊住了他,把手中的玉盒交到了燕余之的手中,“你不带着它回去,你的父皇母后怎能信此买卖?” “而且,我需要你直接带回来给我结果,无需再来回奔波了。” 燕余之双手一颤:“江师弟不怕余之拿着它不再赴约?” “你不是那样的人!”江阳认真道。 燕余之展眉一笑。 “余之得江师弟为知己,三生有幸!” 燕余之捧着玉盒转身,身上浮现出了一道极为浩渺的仙元波动,而后化为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江阳看着燕余之的离去,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谢知意慢慢走到了江阳的身旁,问出了和燕余之同样的问题:“柿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阳回眸,负手而立。 “我是北燕的柿子!” 从来,谜题都在谜面上,江阳从未隐瞒自己的身份。 柿子,就是世子。 北燕的镇南王府的世子! 谢知意不懂,翻了一个白眼哼哼道,“不说就不说,反正你不管是什么人,在师尊眼里你可都是我的‘灵蝶’哦!” 江阳:...... “你为何又换上了这男儿装?”江阳问。 谢知意背着手,‘老气横秋’地坐回了别院的茶桌前,“我不是一直如此吗?” 江阳心中有疑问,却还是没再问。 “我先回去一趟。” “嗯。” 随着谢知意的点头,江阳便直接消失在了谢知意的面前。 对于江阳每次都凭空出现和凭空消失的离开,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她虽然好奇,却也从未问过。 江阳太过神秘,就像一个有别于这天地中的人一般。 “你真的是来自那个仙古洞天的天骄吗?” 谢知意呢喃,眼眸闪烁:“你说燕余之君子如玉,可你似乎未曾发觉...” “你自己才是谦谦君子翩翩如玉。” 她回想着江阳面对白泽遗珠时,第一想起的就是为她解彼岸花毒。 “如燕余之所言,知意遇你亦三生有幸......” ....... 南庆皇城一处绝巅之上,郝轩仙人看着面前古镜中的画面,满脸茫然。 燕余之眼中的一切,他还是在一直隔空偷偷看着。 “白泽遗珠......那可是白泽遗珠!” “他就这么送出去了?” “只是为了换回北燕落于南庆手中的山河?他一个仙道天骄,要世俗的山河作甚?” 不理解,但是这个自己内定的弟子,已经引起了郝轩仙人无边的好奇。 他想起了燕余之和江阳的约定。 “嗯,等余之回来后与他赴约时,跟上去看看......” 郝轩仙人捋了捋自己长出了一些的胡茬。 ...... 江阳心神凭借魂蝶又匆忙回到了沉舟坞。 心神回过主身后,江阳立刻收起了魂蝶,以「人遁」之术易容成了魂蝶妖身的柿子模样。 他怕那些地祇认不得自己,只能以主身去往赴约。 可燕余之又认不得江阳的主身,就只能易容成‘柿子’!好在柿子这个身份是真实存在的,易容也能用。 就像他借用燕余之的身份时一样...... 用自己化身的身份,自然更容易。 “二娘,儿子出门一趟!” 江阳冲出寝殿,冲着王妃喊了一声,便急匆匆地冲向城外,去往两国边界。 王妃一脸茫然。 而在江阳冲出沉舟坞时,和幽幽聚在一起的土地神、河神、月老庙灵,以及刚来沉舟坞不久的溪灵皆看着江阳远去的背影。 “这孩子去做什么?怎么急匆匆的?”河神婆婆疑惑的问道。 溪灵眼中闪着茫然不解。 “不知道啊......” ...... 在几位地祇的茫然之中,江阳连日奔袭了十几日。 片刻都未曾停歇,赶到了两国边界之地。也就是去年江月被截杀之地通往南庆的方向所在边界。 在那小城面朝南庆的地方,江阳等了十几日。 终于,他等到了。 “江师弟!” 来人正是从南庆而来的燕余之,他只有一个人,腰间却别着一个乾坤袋。 “怎么样?”江阳急忙问道。 燕余之笑了笑:“不负所托!” 说着,燕余之将腰间别着的乾坤袋摘了下来,递给了江阳:“我父皇答应了你的买卖。” “不过我父皇不知该如何归还山河,故而下令撤出了那些山河的驻军。还有写下了一共二十三道圣旨,上面皆是赐还对应山河的旨意。” “江师弟只需在空处写上江师弟的名讳,这些山河便是江师弟的了。江师弟既然是北燕人,自然算是还给了北燕!” 江阳接过乾坤袋,打开看了看红了双眼。 “多谢!” 这二十三片城池所在的山河中,是足足三百位流离他乡的北燕地祇...... 江阳收起乾坤袋,就转身离开。 “江师弟!”燕余之喊了一声。 “你还没说,第二个买卖是什么!” 江阳背对着燕余之摆了摆手:“往后偶尔借你名字用用!” 燕余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江阳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面前。燕余之呆了呆,而后哑然一笑地点了点头。 “好......江师弟,多谢!” “我们仙道再见......” ...... 燕余之道没看到,一道身影在虚空跟上了江阳。 当然,江阳也没看到。 他只是匆忙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匆忙入了南庆,在山河间几经辗转,到了一处山崖之前。 山崖下,一缕已然几近消亡的老风徘徊着....... 江阳看着那缕风,轻轻开口呼唤了一声:“风崖前辈,你还在吗?” 那缕风微微一颤,吹到了江阳的面前。 “你是?” 他在江阳上次前来时,送出了仅剩的地祇之力,虽未立刻死去,却依然即将消散。 江阳闻言变回了自己的模样。 “是我。” 那缕风一晃,化为了一个年迈的老人。 老人看着江阳泛红的双眼,慈祥一笑:“原来是你啊。” “你知道我寿尽此时,又来相送吗?” 他果然还记得江阳......记得江阳原本的样貌,江阳自己的身份。 “不!”江阳摇头,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道旨意。用笔墨在那空白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还山河于......江阳。」 嗡—— 随着江阳的落笔,整片山河之间一道无名的气数气运之力汇聚在了江阳的身上,好似一片山河之气易主于他! 归于北燕沉舟坞......重归于北燕! “晚辈回来带前辈归乡了......” 刹那间,气若游丝的风崖地祇老人,又有了香火气运! 风崖老人呆呆地看着江阳。 “你...” 话语凝噎中,他亦是湿了眸。 这一刻......北燕国境所有山河震颤! 无数地祇浮现,看向南域。 第295章 山河重圆 北燕有二崖,名为风雨。 风雨双崖自有两位山神地祇,曾立于天地之间福泽一方生灵。而两尊地祇彼此互为好友,常隔空对饮。 只是世间动乱,山河易主。 风崖落于南庆,不再受北燕香火气运供奉。十年流落,走向消亡。 昨年, 江阳受雨崖地祇所托,前来送别...... 那时的风崖原本还有数年好活,可在江阳和白小鹤送别后,为了报此恩情将一身残存的地祇之气都送给了白小鹤。 化风藏起...... 因此不到一载岁月的重逢,他便已至末时。 当他以为江阳要来送他时,可江阳却带来了从未敢想的福泽。 “...前辈归乡了......” 随着江阳的落笔,风崖所在的山河间,气运落于江山的身上。 也归于沉舟坞! 沉舟坞虽避世而独立于北燕,却终究立于北燕国境之内。归于江阳的山河气数,也归于沉舟坞,自算是归乡北燕...... 刹那间,消失十余载的香火气数再次浮现在了风崖的身上。 风崖...归乡...... 风崖呆呆地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北燕山河。 “归...乡.......” 这一瞬间,整个北燕山河似感受到了那道流离十余载的气息归来,引得北燕山河震颤。 嗡—— 无人得以闻听的鸣颤,自北燕山河天地间浮现。 一道道沉寂多年的香火地祇神灵飘然浮现在了北燕的山河之间,呆呆的看向南域的方向。 “这是......” “风崖!” “是风崖的气息!” 一瞬间,北燕无数的神祇幻化出「神祇念」,飘向了南域,落于边疆。这一刻,祂们忽然发现,可以踏足风崖所在之地了。 江阳转头,看向了原本疆域的方向,出现了一尊尊山河地祇。 祂们遍布山河虚空,呆呆的看着他。 看着他身前的风崖...... 那些前来的地祇,并非是地祇本身,地祇毕竟无法离开所在的山河。 赶来的,是那一尊尊地祇以心念所凝聚的念身! 神祇念! 一道道神祇念中,走出了一个身姿飘摇的老人。他一身长衣飘摇,就那么看着风崖下的两人。 他正是当初委托江阳前来送别的雨崖。 沉默之中,雨崖咧开嘴笑骂了一声:“老东西,还能喝吗?” 风崖老泪纵横。 “喝!” 江阳看着这一幕,也是咧开嘴,笑了起来。他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而后转身离去。 两位地祇前辈十余载未见,应该有很多话想要说。 而这一片山河的收回,也不止是风崖一个地祇归乡。还有足足十余位地祇从沉眠中苏醒。 他们茫然地看向北燕境内的方向。 见到了一个个曾经的故友...... 那一道道北燕境内的山河地祇神祇念缓缓飘来,看着流落在外的故友,皆眼中闪着泪水的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江阳看着这一幕,笑着离开。 可是随着江阳的离去,却有更多北燕境内的地祇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眼中带着期待和希望。 “小友......” 无人能看到这些地祇的神祇念,包括暗中的那位茫然半可知仙人。 可江阳却能看到祂们。 “前辈们,别急......都回来了!” 江阳走向下一处山河。 ....... 一处藏着天下文人许多藏书的阁楼前,原本这里有许多驻兵,可如今那些驻兵早已受命离开。 江阳抱着南庆皇帝的圣旨,再次归来。 只是在江阳的身后,还有着一道道无法言语的目光...... “文藏古楼前辈,您还记得我吗?” 江阳站在书楼前,仰头看向了阁楼之中。 只见阁楼之中一个像是有些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幻化而出,茫然的看着江阳。 “我记得你.......” 文藏古楼地祇看着江阳,疲惫的点了点头。 “怎么?可是有何困惑想要找老夫解答?”他疲惫不堪,似乎已然没了多少时光。 可他只是以为,江阳是为了前来解惑。 “想来你或许遇到了文道之惑......不急,老夫还有些时间,能为你解惑。” 文藏古楼乃文道地祇,学识无穷。 他自知时日无多,可面对江阳这个之前来送别的少年,即便为江阳解惑会让他直接消散,他也愿意。 在他眼中,江阳是一个心境很好的少年...... 江阳看着文藏古楼地祇,却笑着摇了摇头。 “不,晚辈来为前辈解惑!” “为我解惑?为老夫解什么惑?” “山河支离之惑......” 江阳在手中的第二封圣旨上,再次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嗡—— 又一道香火重聚,气运相合! “前辈......” 江阳收起圣旨,翩然一笑。 “...该归乡了!” 文藏古楼呆滞,随着一道久违的香火气数之力重新浮现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江阳背后,一道道飘然而来的故人模样。 “北驿休亭...我的故友!” 江阳的身后,一道神祇念中年,挥挥衣袖,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好久不见。” ....... 在江阳收回风崖所在的山河时,沉舟坞的几位地祇便似感受了什么。 土地与河神猛地转头看向沉舟坞所在不远的北燕边疆。 “山河归故......”土地神脱口而出。 河神婆婆更是茫然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他们身为北燕地祇,自然能感觉到......北燕的山河气运中,那些流落他乡十余载的香火,又归来了! 只是他们不知,为何忽然会如此? 只有一旁的少女溪灵双目闪烁中,落下了一滴滴晶莹。 “是他!” “什么?”河神与土地转头。 溪灵红着眼眶,嘴角偷偷扬了起来,哽咽道:“是江阳,是他带其他山河疆域......回来了。” “去年,是他拼尽一切带我归来。” “那时的他眼中尽是遗憾,他说:他修为只有这一点,只能带我回来。那些依旧流落在外的前辈他也没有办法。” 溪灵又哭又笑的开口:“要让支离的山河重圆,是更多生灵流离的两难抉择。” “我以为此事早已成了定局。” “可如今,他竟然有了非战而接回山河的办法......” 溪灵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她虽然拥有无数将士征战的谋略之能,却一心向着天下太平。 可天下太平就意味着,山河再难重圆...... 但这年, 只有筑基的江阳,带回了流散的破碎山河! “只是......”溪灵低眸。 “他又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或是放弃多大的机缘?” 第296章 山河同月 郝轩仙人此刻如同见到神迹一般! 几日前,燕余之回到了南庆皇城,亲眼看到南庆皇帝见到燕余之手中白泽遗珠时的震惊。 当燕余之说出要北燕落于南庆手中的那些山河交换时,南庆皇帝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在燕余之那位父皇的眼中,这些山河也不及燕余之的仙途! 而后燕余之便拿着父皇的圣旨匆匆前来赴约,而郝轩仙人自然也是偷偷跟着燕余之赴约,来看这一位自己内定的弟子‘柿子’。 当燕余之交给江阳圣旨后,他便又跟上了江阳。 他要看看,江阳为何用这足以让天下人疯狂的白泽遗珠交换,只是为了换一些世俗的山河。 然后,他亲眼看着江阳走到了风崖前。 江阳在对风崖说话...... 而后江阳竟然变了一个样貌! “晚辈回来带前辈归乡了......” 郝轩仙人看不到风崖,却在江阳出口后,感受到了一道气息的存在! 他似乎明白了...... 在江阳面前的,是山河地祇神灵! 可是,他随即感受到了周围出现了无数的气息,似乎涌来了无数的山河地祇! 这一刻,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世间的神与仙,乃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系。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从未有仙修能与神祇扯上瓜葛。 仙,乃是人修行的向往。 而神,则是世间红尘香火所凝聚的神灵! 他虽无惧,却不敢想象着背后的情愫能有多么深厚...... 眼看江阳转身,他继续隐匿着跟了上去。同样跟随的,还有那一道道看不见的气息! 郝轩看着江阳又在文藏古楼前再次补全了圣旨。 山河气运涌现。 落于江阳一人之身...... “他以筑基之笔,重绘北燕山河图卷,接回的不仅是疆土,更是北燕这尘世国度散落他乡十余载的香火、生灵记忆、文道星火。”郝轩仙人呆呆地看着江阳。 此刻的江阳,又来到了燕江江畔。 燕江自北燕流向南域,本为一流,却因山河改道而生出了两段流水。 燕江北流、燕江南流...... 北流为姊,南流为妹。 南流随山河纷争也落于南庆手中十余载,同为一江流域却再未相遇。上一次江阳前来的时候,南流身上的长裙都旧了。 “南流前辈!” 随着江阳的呼唤,一个少女模样的姑娘随江中流水翻涌而幻化而出。 她呆呆的看着江阳,看着江阳身后方向......那边关山河间投来的一道道期许目光。 “你......” 江阳取出了又一道圣旨,展眉一笑:“前辈去年不是说,想家吗?” “晚辈来带前辈回家了。” 江阳提笔落墨。 收回了这片山河....... 嗡—— 山河回归,那边关的一道神祇念终于得以飘然踏入这片山河。 她匆匆而来,落在了江阳的身旁,就那么看着南流。许久,疼惜地摇了摇头,柔身问道:“不是寄水给你送来了新衣吗?怎么没换上?” 南流看着北流,终是湿了脸。 “我没舍得......” “妹妹,欢迎回来。” “姐姐!我好想你。” 燕江断流,这日得以重汇。 同流而归宗,骨肉不分离......纵使分隔两国,燕江亦始终为一流。 江阳看着姊妹重逢,轻轻地笑着。 笑得很开心...... 他手捧余下的圣旨,继续去往下一处山河。 实则,他可以一次性把所有的圣旨都填上。可他却非要一个一个山河前去。 只是他觉得,这些流离多年的前辈需要有人迎接! ....... “枯山南岸土地公前辈!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吾将你刻在了南岸这片土地之中,怎会忘却?你上次来相送,带来了吾夫人的送别之语,还没未曾道谢。可惜,老头子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你的。这次来,是吾夫人又托你传什么话吗?” “不是,晚辈是带前辈回家自己跟北岸土地婆自己说话的。” “这是何意?” “前辈,该回家了.......” ...... “河,我是山。我还记得那年的月色。自我遗留他乡后,此时月也已非那年月。望月共饮,我时日已尽,可惜你无法相送.......多年未见,吾甚想念。” “前辈的想念,可在归乡后自述了!” “山,多年不见。往后你我继续山河同月如何?” ...... “世间离别总悲情,我最讨厌悲情的一幕了,显得矫情。如此一人离去,甚好!你也听不得离别之语,我也说不出口再见。” “前辈......我来...” “臭小子知道老夫不喜欢别离,你又来送我作甚?滚滚滚!老夫要一个人走,别送!” “前辈,晚辈是来接你的。” “接?” “嗯,非是离别,而是重聚!” ...... “曾经清风拂水流,我本欲洒脱而去。可你问我能否别走。你说,要我再熬一熬。说不得哪年便归乡了......我亦是想要归乡,可归乡路遥,山河太远。香火缠着红尘,我的归乡路又在何方?” “我还能熬到何日?罢了罢了......但求苍生愿,莫怪山河远。” “前辈...” “......归乡了!” ....... 北燕南疆山河三万里,这一次看似独行却携山河而来的江阳,又重走了一遍去年和白小鹤走过的寸寸疆域。 那一句‘归乡’,他说了三百遍....... 这“山河重圆”之路,亦是江阳“道心圆满”之路——他的道,不在孤高的云端,而在脚下每一寸重获生机的土地,在每一位得以释然的故灵眼中。 他去往一片片山河,接回了一尊尊地祇。 所得的,不是那些山河。 而是他与众不同,非独闯仙道的孤傲身影,而是携红尘问道的心念! 终于,他拿回了所有的山河。 北燕山河,这一刻终得重圆! 青花长衣,随风摇摆,似有那沉于北境的梅花又在这里开出了盛景。 江阳回眸看向那些重聚的山河地祇,痴痴的笑了起来。 “江阳,恭迎诸位前辈归乡......” 那一道道神祇念立在江阳面前的一座山坡上,皆面含动容的看着江阳。他们不知道江阳为了要回山河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不用想也知道,那必然是足以让世间仙修疯狂的东西。 可那样的东西,他却用来带他们归乡....... 让他们山河重聚、故友重逢。 一道道目光落在江阳的身上,终于北燕南流河神少女泪流满面的看着江阳,对着江阳深深的拜了下去。 “谢谢,谢谢你让我回家!” 而后,无数的北燕山河地祇,皆对着江阳躬身一拜。 “多谢!” “多谢...” “多谢......” 这日......世子如玉,山河同月。 整个北燕地祇神灵,皆拜谢一少年...... 第297章 山河气运 北燕山河广袤,可这一日的北燕所有山河皆朝拜一人! 若说上一次江阳和白小鹤带着北燕众多山河地祇的托付,前来送别是让北燕山河欠了他一道人情。 而这一次,却让他被刻在了这片厚土之中...... 祂们终究不知道江阳给出了何等逆天的至宝,才换回这破碎的山河重圆。可祂们都知道,那必定是江阳放弃了天大的机缘。 祂们对江阳的朝拜,感之于江阳的那一颗动人之心。 “多谢!” 江阳此恩太重,重得让北燕山河动容! 看似那一山聚集的神祇念在对江阳拜谢,可实际上是整个北燕的山河在对江阳拜谢! “欸?” 江阳看到这么多地祇对他拜谢,感觉自己无法承受,顿时朝着那些神祇念......拜了回去! “诸位前辈不用如此,晚辈只是用了个没用的东西换回了这些山河。” 江阳慌了。 都是世人拜神求佛,哪有神灵拜人的。 这不得折寿啊....... 风崖望着江阳,缓缓摇头:“你当得起,请收吾等一拜!” “可惜,我们也没什么能给你的......”雨崖躬身向前,眼中带着惋惜。 众多地祇皆黯然垂首。 如此恩情,可祂们却什么都拿不出回报江阳。 江阳看着众多神祇念,轻轻地摇了摇头:“诸位前辈不用如此!若是前辈真要感谢,就感谢一个叫朵朵的姑娘吧。” “换回这些山河的东西,是她留下的遗物.......” 江阳看向天地。 “她已经走了......晚辈这么做只是想让她在这世间留下些什么。” 朵朵什么都没有留下。 自己用她留下的白泽遗珠换回北燕山河重圆,算是让朵朵在这世间留下过痕迹了。 以此因果,让她在这天地入土为安...... 众多神祇相视一眼,最终彼此点了点头,似下了什么决定一般。 “好!” 祂们看回江阳,燕江南流少女望着江阳,展眉一笑:“不论如何,谢谢你!” “既然我们没什么能还你的......” “那以后的仙道路崎,我们托你一程......”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她对着江阳抬起了手,似将一道什么莫名的气息寄托在了江阳的身上。 而后翩然一笑,如燕江鸣流之水滔滔不绝。 “真的,谢谢!” 其余的山河地祇皆是一笑,同样对着江阳抬起了手....... 无人察觉。 这一刻的北燕山河,似乎送出了什么东西。 江阳茫然,好像感觉自己身上多出了什么,但是又分辨不出那东西是什么。 只觉得暖暖的,十分厚重! “这是怎么了?”江阳懵懂的问道。 众多神祇念轻轻一笑,并未解释什么,只是彼此看了一眼。 “我们以神祇念来此,难以久留。往后得空,来找我们的所在坐坐.......” “多谢,吾等先行告辞了。” “再见,有空来找我,我也给你织一件新衣。” “往后风雨双崖,有你一盏美酒.......” 恍惚间,一道道远来的神祇念飘散而去,回到了各自的香火所在之处。只留下了原地的些许地祇。 祂们看着江阳,也转身消失。 似乎有些疲惫...... 江阳:....... 他看着众多地祇地散去,又看了看圆满的北燕山河,然后一个人痴痴地傻笑了起来。 “好。” 江阳分不清自己身上出现的气息是什么东西,可藏在暗处一直偷看的郝轩仙人却早已呆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江阳,张了张嘴:“那是.......” “...整个北燕山河的气运!” 他从来没有看到那些神祇念的出现,可却感受到了那种山河的动容。直到江阳的身上出现一道道汇聚而来的气运,他才终于看清了一切。 天地气运有很多种,例如红尘香火、先天福泽、文道气运、龙脉气数等等。 可「山河气运」却是众多天地气运中最厚重的。 而如今,郝轩仙人亲眼看到整个北燕山河的气数,寄托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筑基小修士的身上! 天地气运之玄妙,无人能探究清楚。 因为那实在太过缥缈。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气运,几个人构成一户便有一户的气运。而一城有一城的气运,一国有一国的气运。 可这种气运之中,又有极多的其他运数构成。 好比一个人的身上有财运、官运、姻运。但一个人便如此难以理清,更何况一国有山河气数、人兴气数、文道气数、武道气数...... 山河气运虽然只是天地气运中的一道。 可整个世俗国度的山河气运寄托在一人的身上,这是郝轩仙人此生从未见过的惊天之举。 哪怕赐下圣旨的南庆皇帝,虽然可以圣旨变更山河归属。 实则却也从未拥有过这些山河的气运。 因为山河气数乃天地厚土的天生运数,非人或仙能够掌控。所以北燕山河地祇也无法直接给江阳山河气数,但祂们却将所有的山河气数寄托在了江阳的身上。 就如同这一片山河虽然不是江阳的,但这片山河却能一直眷顾着他。 如祂们所言, 仙道路崎,祂们只能托举他走得平顺一些...... 只是这般整片山河的气运托举,必将影响江阳身上的其他气运! “今日所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举世无双。” 郝轩仙人深深地看着下方的江阳,心中震撼难平。 江阳身上的山河气运,并不是一个可以看得见的“机缘”,而是一种“势”。它不会直接让江阳修为暴涨,但它会让他的仙路走得“平顺一些”。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守在天关的那些仙修,守于天关,得于天关。因而与天关气运抗争,可最难的也是镇住天关的气运! 就如同他知道的谢知意便是因为女儿身难以镇住天关气运,故而谢知意的亲爹一直让谢知已以女儿身化为男儿心,以此镇住天关气运。 可拥有整个北燕山河气数寄托的江阳,若是去了天关....... ...能否镇住天关气运! 能! 前无古人的能! 这一刻,郝轩仙人看向江阳的目光更为颤动了起来。 “这个弟子,本尊要定了!” 他从未有过如此想要收下一人为徒的冲动! 从来没有! 等等? 好像有过...... 等郝轩仙人回过神来,江阳已经开心地转身朝着沉舟坞方向走去了。 没有多想,郝轩仙人一步迈出。 显露了真身! “这位小友。”郝轩凭空出现在了江阳的身前,激动的开口。 “我乃郝轩,半可知之境的强者。” “你可愿拜我为师?” 第298章 郝轩疯了(两章合一) 郝轩仙人没有在江阳的眼中看到欣喜。 反而他看到了江阳眼中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呆滞......以及一种倒了大霉的悲催! 虽然郝轩仙人的模样大变,长发长须变成了一些茬子。 可江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秃驴’就是自己的‘宿敌孽缘’——郝轩仙人! 完了! 俗话说得好,不要笑得太早! 江阳刚才还因为终于挽回了去年的遗憾,而感到无比开心。可没想到,转头就遇到了郝轩仙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自己又要倒大霉了! “咦?小友你这脸色是什么意思?”郝轩仙人一呆,不明所以地看着江阳脸上的神色变化。 江阳欲哭无泪:“晚辈......只是没想到能遇见前辈。” 郝轩仙人摆手一笑:“老夫明白,你如今的修为见到半可知存在的老夫,自然会惊慌难安。” “但是你莫慌,老夫是见你天赋异禀,准备收你为徒的。” 江阳一副要死的样子,却只能挤出笑容应对:“前辈厚爱,晚辈心领了。” “但是晚辈已然有了师门,恐难改投师门......” 怎么办? 怎么能脱身? 急! “已有师门?”郝轩仙人无所谓的摆摆手,“老夫知道,你乃是宝鼎山弟子。”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老夫的许多弟子,曾经都是宝鼎山弟子。不也改投了老夫门下吗?” 前辈你怎么知道......江阳呆了呆。 江阳忽然有种在一直被人‘视奸’的既视感,心中无比发虚起来。 “那个,晚辈师尊很好,暂时没有改投师门的打算。” 江阳作揖行礼,“让前辈失望了,晚辈十分抱歉。” “晚辈家中还有事情,就此告辞。” 说完,江阳脚下一溜烟就跑了。 不能久留,绝对不能跟这个郝轩仙人扯上什么瓜葛,不然自己会倒大霉的! 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虽然,这郝轩仙人为人确实不错,而且风评很好。但江阳实在是不敢直视这段‘孽缘’呐。 郝轩仙人呆呆的看着江阳逃离,愣了片刻。 而后笑了起来。 “没关系,你不愿拜本尊为师,是因为你不知本尊的手段。本尊乃半可知,更是半可知中最会教徒弟的人。” “本尊可让人的心池生出灵韵,待本尊为你显化心池后,你就会愿意拜本尊为师了.......” 说着,郝轩仙人自己也愣了愣。 好熟悉! 好熟悉的一幕,似乎自己已经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 “奇怪......” 郝轩仙人双眼茫然,仿佛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旋涡之中。 可他在恍惚间,江阳闻听此言却心中猛的一跳,逃离的脚步变成了逃命的样子! 不要啊! 眼看江阳跑得更快了,郝轩仙人来不及细思,就对江阳的背影抬起了手:“来,看本尊为你显化心池!” 嗡—— 随着郝轩仙人抬手,一道仙元之力涌向江阳。 轰! 江阳的身后,心池本相第三次被郝轩显化而出...... 江阳满心苦涩地停了下来,气急败坏地看向郝轩仙人。果然,如同前两次一样,一扇古窗凭空浮现在了江阳的身后。 古窗心池摇曳,如同两方天地交融! 那古窗心池,乃是一方仙缘洞天的亭台楼阁景色。轻风摇曳,吹开了古窗。 古窗之中,玉手轻摆。 “活......活的心池!”郝轩仙人自信满满的神情,变成了呆滞。 好熟悉! 真的好熟悉...... 第三次看到古窗心池本相的他,感受到了一种极为奇怪的既视感。这种既视感,就像是他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那玉手会伸出心池,探入这个天地中。 然后给他一巴掌! 然后,他自己就会忘掉这一日之中的一切...... “老夫会忘掉今日的一切?”郝轩仙人看着江阳古窗心池本相中的玉手,开口呢喃。 恍惚间,他看向了江阳眼中的无奈。 不行! 他不要忘记这日的一切,他想要收江阳为弟子。收这个他每次见到虽然皆为初见,却依旧每次都想要收为弟子的人。 他想要这个人,成为自己众多弟子中却是唯一的衣钵弟子! 这一切,都只是在一瞬间发生。 可他却似乎从那种既视感中,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发生了事情。可是这一次,他不愿再忘记了。 他不想再一次忘记,江阳! “以心为念,贯穿始终!”郝轩仙人大喝一声,在古窗心池前,如同一个抗争天道的小孩一样,把自己半生记忆与关于江阳的记忆绑在了一起。 而后用全部心神,护住了这一段念头! 也正在这时,古窗心池的玉手,如同他所预料的一样,探出了本相,对着他轻轻一挥...... 轰! 神韵翻涌,天地凝滞。 郝轩仙人气息一乱,双眼一黯,呆在了原地。 完了! 江阳看到玉手再一次出手,心如死灰。 终究,还是发生了。 而且这一次,玉手前辈似乎对于郝轩仙人第三次把祂拉出来‘溜达’显得很不开心,比前两次都用力了一些。 这已经不是自己能反抗的了。 毕竟那位有多宅没人能知道,郝轩把祂牵扯出来,祂自然会要让他忘掉祂的存在。 自己又要倒大霉了! 毕竟也算得上,是帮自己出手....... “前辈啊,下次能不能不出手了?”江阳想哭,“你不能扯着心池,不让他显化出来吗?” 古窗里的玉手一呆,带着歉意收了回去。 “抱歉,下次我尽量注意.....不过这个人的本事,确实厉害。显化心池的手段防不胜防。” 空灵缥缈的声音在江阳的耳中响起,似乎有些无奈。 从上次朵朵事件后,祂就适应了直接跟江阳说话,而不是用树叶传话。不过那声音依旧让江阳听不出男女。 江阳悲伤地叹了口气......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又要倒霉了。 “算了,我还是先回家吧。” 江阳无奈转身,准备离开。 可这时,那呆滞的郝轩仙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奇怪的笑声。 “嘿嘿——” 江阳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郝轩仙人一脸痴呆,咬着手指看着天,口中念念不休起来。 “今夜的天气真好,月亮都变得这么晒人了。” “没关系,我是一枝灵芝,我要多晒晒月亮.....不对,我要下雨。呜呜呜,我要雨,不要月亮。” “好饿,想要吃土......” 江阳呆住了...... “郝轩仙人......疯了?”江阳震惊。 心池古窗里传来了玉手的呢喃:“似乎,他为了不忘掉你,硬抗了我的一击后,连同记忆和神智都被打乱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自己就会恢复的。” 郝轩四下张望间看到了江阳,瞬间双眼一亮。 “徒儿!” “为师好饿,你有没有吃的?” 江阳捂脸,既然只是暂时疯了,那应该也出不了问题。 惹不起! 还是继续跑路吧。 郝轩仙人见江阳离开,顿时萧瑟而落寞低头。 “徒儿不要师尊了。那......”郝轩仙如同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一样,孤寂地趴在了地上,朝着地上的草就啃去。 “那为师自己找吃的,不给徒儿添麻烦。” “徒儿你不要走,为师传你这世上最厉害的仙法好不好?” “徒儿......” 他疯了都没忘记自己要收江阳为弟子...... 江阳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他看着痴傻的郝轩仙人,不免有些担忧的问道:“他这样得多久才能恢复?” 玉手犹豫:“这就不知道了。” “或许一年两载,或许十年八载。” 江阳心中有些不忍...... 说实话,江阳心底里实则敬重这个修为滔天却平易近人的老人。他没想过要与其扯上什么瓜葛,却更没想过会害对方变成这样。 趁他疯了,抓紧跑路才是上策。 反正他也会自己恢复...... 可堂堂一个半可知强者前辈,只是因为想要收自己为徒而变成这样,自己真能走得了吗? 自己就这么离开,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万一恢复正常要很久呢? 这样一个疯癫的老人,会不会有人欺负他? “唉.....” 良久后,江阳苦笑了一声,深深一叹走上去扶起了郝轩仙人。 “徒儿你回来啦?”郝轩仙人傻笑地看着江阳,把手中的草递给江阳,“徒儿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江阳想哭,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前辈乖,咱们不吃这些东西......晚辈先带你回晚辈家中去休息吧。” 不论如何,他也不能真的丢一个前辈在这里出尽洋相。 郝轩原本记不得江阳,如今却唯独记得江阳...... 造化弄人啊。 古窗玉手看着江阳的举措,轻轻地笑了笑。 「江阳似乎一直如此......他总是在最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在最该逃跑的时候留下。」 「江阳的“温柔”,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本能。」 他这‘魅魔’引人喜欢之处, 正是他的温柔而已....... 第299章 沉舟烟胧 飞瓦垂珠伴春雷, 檐下生炉,洞蛙酣宿。 雨打芭蕉草相顾, 燕雀回庐,山河重溯。 春来近夏的江南总多雨,沉舟坞亦如是。那藏于山水之间的偏安一隅中,青瓦连着山色。缕缕炊烟织雾飘向江岸两侧的青山之间,让这山色朦胧缥缈。 沉舟坞中的王府里,那亭台立于雨水的院落中。 如同细珠一般的雨水落在亭瓦之上,激荡起了一层淡白的雨幕。 雨幕归墟,沿着屋瓦流淌,飞下屋檐连成垂帘....... 院角的芭蕉摇晃,似抖着满身雨水。 王爷江不服立于院角的屋檐下躲雨,看着抖动的芭蕉叶,听着身后长史大人的线报。 “北燕落于南庆手中的那些山河,一日之间尽数重归。” 长史大人收起了信笺,看了看雨水,嘴角牵起一抹笑意:“暗探回禀,是殿下以无上机缘从南庆手中换回了这些山河。” “王爷,殿下又做了一番大事啊。” 王爷神色平静,只是点了点头。 “嗯。” 他看着雨水之中的沉舟坞景色,眼中闪着些许无奈,又充满了欣慰。 “不过...”长史大人想了想又提醒道,“南庆撤军,交还回来的山河朝廷终究不知。” “那些归还回来的山河,实则北燕朝廷并无人接手。” “长此以往,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长史说得很明确,那些山河虽然已经归还,重回北燕之手。但是若一直无人接管,终究会有问题。 比如那些所在之地的人会自立为王,或者彼此纷争。 江不服点头,又微微愣了愣。 “嗯......嗯?”他茫然地看向了长史大人。 “你这是何意?” 长史大人嘿嘿一笑:“反正这些山河临着沉舟坞,既然如今已然归来,不如皆纳入王爷的藩地?” “况且它们本就是殿下要回来的。” 想了想,长史大人又解释道:“也不是为了争夺什么,只不过王爷总不能看着殿下好不容易要回来的山河又陷入纷乱吧?” 江不服转坐回了一旁的茶案前,手指轻轻敲着茶盏。 良久,江不服点头道:“那就让南卫入主那些复地,以沉舟坞为据,辐照管辖吧。” 长史大喜:“得嘞!” 有南卫入主那些复地,自然能让那些复地成为沉舟坞的衍生山川。或许用不了多久,这片复地山河也会如同沉舟坞一样隐世起来。 他可太清楚南卫的实力了。 南卫,非人非仙! 那些南卫,是藏于这世间暗处,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南卫之所以被称为南卫,是因为王爷是镇南王。 可长史知道,南卫可以被称为南卫,也可以被称为「古神道兵」! “以这些复地为盘,南卫将又能盘活棋路了。” 长史很开心。 他看着江不服的身影,恍惚间觉得王爷曾经那能以方寸棋盘便可拨弄天地乾坤的道心,似乎正慢慢地回来了。 身为一直跟着江不服的人,他太了解王爷曾经的风姿了。 镇南王,镇的从来不是北燕的南...... 而这些南卫,就是江不服镇南的底蕴。古神兵道,乃是世间的一道远古道法,撒豆成兵的征伐大道! 而古神道兵,则是远古年间古神兵道遗留下来的棋子! 这棋子并非是围棋的棋子,而是更古早的一种棋——象棋。棋中的子分别有帅、仕、相、车、马、炮、兵。 而身为能掌管那些南卫的王爷,手握的就是棋盘中的「帅」子。 可惜,这个帅子已经沉寂好多年了。 “王爷,春深之季天气多变,小心着凉了。” 长史大人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了一件金碧辉煌的披风,披在了江不服的身上。 江不服一怔,默默地吐出了一个字。 “滚!” 哦....... 长史大人麻溜的离开,转身之际,腰间一枚「仕」子闪着神韵。 江不服扯下了身上的披风不知收到了何处,而后转过头,继续悠哉悠哉地看着王府之外的沉舟坞景色。 平静地看向沉舟坞外的烟胧山水...... ...... 那烟胧雾绕水云之间,两道身影踏着雨水而来,一位少年朝气,翩翩如玉。一位老人披着蓑衣,仙风道骨,却疯疯癫癫。 “徒儿,这就是你的红尘故里吗?” 郝轩仙人摇摇晃晃,手中拿着一根树枝一边放在口中磨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江阳问道。 江阳心好累,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我的故里。” “不过前辈,我不是你的徒弟。还有你用这老树枝磨牙做什么?” 郝轩仙人一愣:“因为为师是一只山猫呀!” “我最喜欢用这天木蓼磨牙了......徒儿你要不要也磨磨?对牙口好。” 江阳看着郝轩仙人递过来的被啃得惨不忍睹的天木蓼,默默叹了口气。 “不用了,我牙口不好。” 江阳服了,他已经完全能理解郝轩仙人的疯癫情况了。 郝轩仙人的疯癫,并不是完全的失去了神智。而是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他曾经的一切。 以至于他的疯癫......并不会毫无道理的发疯! 而是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一朵灵芝,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一块石头,一会儿觉得是一只山猫...... 他的发疯现象也完全能对应自己认知的情况: 变成灵芝后,就说要淋雨; 变成石头后,就说什么也不肯挪动,说是哪有石头会乱动的; 变成山猫后,就要开始磨牙,而且喜欢上树...... 然后他说怕淋雨,说什么都要蓑衣。 郝轩不是真的发疯,而是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所以自我认知一直在变化,但不论他觉得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会记得江阳是他的‘弟子’。 对此,古窗玉手也没有办法。 祂只说:过段时间,他脑子里的记忆会慢慢自行理清楚的,到时候就好了。 但是要多久,祂也不知道。 “哦。”郝轩仙人失望地收回了天木蓼,然后看向了一旁的江水。 “徒儿,为师想要吃鱼!” 江阳闷声闷气,看着这样的郝轩仙人也不忍心拒绝,只能说:“等会回到家,晚辈就给前辈钓。” “钓?”郝轩仙人闻言立刻摇头。 “哪有山猫钓鱼的?为师要自己捞......” 然后,江阳就看到郝轩仙人冲到了江畔,趴在岸边,两只‘爪子’探入江水...... 像一只真山猫一样,在捞鱼! 没捞到鱼,但是捞上来了一只大白鹅...... 第300章 郝轩仙人的‘身世’ 倒霉,比江阳想象中来得要早一些。 随着郝轩仙人‘化作’山猫,从江里捞出大白鹅的时候,江阳的脸色就变得一片苍白。 江面烟雾缭绕,衬着两岸山色。 郝轩仙人从江中捞出的大白鹅探头露出水面,被郝轩仙人扼住了喉咙。 它先是一愣,然后看到了江阳...... “怎么是只鹅?”郝轩仙人摇了摇头,把大白鹅随手一丢,丢到了呆滞的江阳面前。 然后继续趴在江边,很认真地捞鱼。 “我要吃鱼!” 江阳和大白鹅相视着,一种古怪的‘宿怨’在对视中渐渐苏醒。 “嘎嘎嘎——”大白鹅看着江阳抖了抖羽翼。 大哥,你是鹅。 不要发出这种鸭子的叫声啊......江阳看着大白鹅眼中的战意,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眼看大白鹅身上的大妖气息渐渐复苏,江阳大吼了一声。 “河神婆婆!” 江面藏于云雾之中的一叶小破船上,河神婆婆无奈地摇头:“哎呦呦,又要打了吗?” “不过江小子已经筑基了,所以再打的话,大白鹅也得压制到筑基实力打哦,不然可就不公平了。” 额......江阳心中咯噔一下,完了! 随着河神婆婆在暗中轻轻一挥手,大白鹅的气息停留在了筑基的实力阶段。 没等江阳反应就扑了过去! “嘎!” “啊!” “嘎嘎嘎!” “孽畜,不得打脸!” “嘎——” 与以往的打架不同,这一次江阳已经迈入了筑基,而为了公平所以大白鹅也用了筑基的修为。 两个筑基大打出手,可不比之前的炼气。 大白鹅有了筑基实力后,能施展的妖术就变多了。可江阳却还没有开始学打架的本领。 总不能对大白鹅用青烛。 于是,筑基之后人妖大战,成了单方面的‘暴揍’! 好在江阳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毕竟筑基之后,他的拳头也更硬了! 一旁的郝轩仙人还在全神贯注捞鱼...... “孽畜,本柿子拔光你的毛!” 一人一鹅扭打在了一起,大白鹅不论是鹅掌还是翅膀亦或是鹅嘴,都往江阳脸上招呼。 大白鹅很坏,专打江阳的脸。 而江阳也不是善茬,就是拔毛!专扒大白鹅脖子往上的鹅毛,毕竟那脖子和头上的毛比较细,更容易拔。 “嘎——” “啊——” 鹅飞人跳之中,鹅毛乱飞。 一旁的郝轩仙人依旧在捞鱼...... 一刻钟后, 嘭! “爷跟你拼了!”江阳口吐鲜血,摔在了地上,跳了起来,又朝着大白鹅扑了上去。 郝轩仙人还在捞鱼。 半个时辰后, 咚! “嘎!”大白鹅被江阳抓着翅膀摔在了地上,卷起草木飞扬。扑腾着翅膀又飞向江阳。 郝轩仙人还在捞鱼。 又一个时辰后, 江阳和大白鹅惨不忍睹的倒在了地上,相视一眼后,又扭打在了一起。 郝轩仙人还在捞鱼。 两个时辰后, 大白鹅颤颤巍巍的飞进了江中,被无奈的河神婆婆带走了。江阳趴在地上,鼻青脸肿,出的气比进的气多。 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到便宜。 江阳爬到了郝轩仙人的身后,泪眼朦胧的对着郝轩仙人伸出了手。 “前辈......” 郝轩仙人还在捞鱼...... 江阳撑着翻了个身,呆呆地看着两岸青山,满脸泪水。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就知道,遇到郝轩仙人肯定没有好事! 倒霉来的比预料的更早一些,也更惨烈一些...... “咦?” 终于郝轩仙人回头看到了地上的江阳,“徒儿,你怎么了?哦,我知道了,徒儿你是蚯蚓!” “别怕,即便徒儿你是蚯蚓,为师也不会用你钓鱼的。” 江阳:....... 江阳足足在地上躺了一整日,第二日才得以恢复一些,拉起还想捞鱼的郝轩仙人乘舟靠岸了沉舟坞。 就知道倒霉期,不应该从江面走的。 等江阳回到沉舟坞后,江中大白鹅眼中渐渐升起了茫然。 它看着江水倒映的自己,头顶和脖子光秃秃的模样,像个丑陋的秃鹫! 它愣神之中渐渐大怒! 到底是谁拔了它的毛? 它为何又不记得跟谁打了一架?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发现自己满身是伤,却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的伤! 于是,暴躁的大白鹅又在江中掀起了半个月的妖怒! 沉舟坞外的土地神看着江阳回坞子。 如往常一般,叹了一口气:“造孽啊。” 然后,他又取出了那个路牌,改了几笔后,用力一抛,将其立在江边,提醒准备从江上外出的沉舟坞百姓...... 「天元六历三百六十六年三月十七日,江阳回坞。江中恐有妖怒,周知。」 ....... “嘘!” “我是一只小鸡,那边的山上有大鹰,我不能让它发现!” 王府之中,王爷王妃和幽幽看着缩在院墙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郝轩仙人,然后呆呆地看向了生不如死的江阳。 大鹰? 沉舟坞后山上确实有一只凶禽大妖,那大妖还是江阳以前惹回来的。不过那凶禽大妖一直躲在山洞里,从来没有露面过。 也一直无人提及。 只不过这老头是怎么回事?王爷满脸询问。 “郝轩?” 王妃一脸呆滞的看向了江阳:“宝贝,你怎么把郝轩仙人带回来了?还有郝轩仙人这是什么情况?” 江阳外出一趟,居然捡回来了一个半可知仙人? 而且,郝轩的情况完全不对劲啊。 江阳苦着脸,满脸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个情况有些复杂.......简而言之,郝轩前辈想要收我为徒,我不答应,然后他就疯了。” “儿子无奈之下,只能先把他带回坞子。”江阳苦涩地解释。 欸? 王妃看着一旁的还在自认为是一只小鸡,正小心翼翼躲避‘大鹰’注意的郝轩仙人,一个头两个大。 “疯了?你搞的?”王妃问。 江阳憋了半天,默默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王爷一脸茫然.......这就是儿子的‘人才引进计划’? 引进了一尊半可知仙人? “这尊大神,咱们王府供得起吗?”江不服深吸了一口气,弱弱地问道。 王府中,几脸茫然。 江阳一个出神,顿时一愣:“幽幽呢?” 一转头,却见幽幽已经走到了郝轩仙人的旁边,好奇地打量着郝轩仙人。 “前辈你不是小鸡,所以不用怕的。” 幽幽质朴而天真的话语响起。 郝轩愣愣地看着幽幽:“我不是小鸡,那我是什么?” 幽幽纯质一笑:“前辈和幽幽一样,都是兄长带回来的人啊,幽幽是不祥的厉鬼,而前辈是仙人......” 幽幽的话还没说完,郝轩就双眼一亮。 “我知道了,我是一条小船......” 江阳和他就是乘船回来的! 然后,郝轩仙人跳进了院子的池水中,躺在水面上... 飘啊飘...... 第301章 阴差阳错 青山白雨交织,老人飘在池水里当小船。 王府里的众人陷入了沉默。而幽幽则是一脸呆滞的样子,僵在原地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怎么办?”幽幽回头看向江阳。 江阳捂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得让他知道,他不是小船。总这么飘着也不像话......” 王爷仰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看向王妃。 “夫人,你饿了吗?” 王妃点了点头:“嗯,饿了。” 王爷拉起王妃就走。 “咱们吃东西去。” “好。” 夫妻二人就这么走了,显然不愿意管江阳带回来的麻烦。 留下了江阳和幽幽面面相觑。 “兄长......”幽幽嘟嘴。 江阳叹了口气,走到了小池边,对着池水里飘荡的郝轩仙人喊了一声:“前辈,其实你不是小船。” 郝轩在池水里睁开双眼:“那我是什么?” 江阳陷入了纠结。 如今的郝轩仙人失去了记忆,对自己的认知是空白的。自己必须要让他有一个能在沉舟坞安静恢复的身份。 不然一个随时会发疯的半可知,也太吓人了。 而且自己还得回宝鼎山,朵朵还留下了其他的一些东西,自己必须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总不能一直这么耽搁着,谁知道郝轩仙人多久才能恢复。 江阳沉吟许久,然后很认真地开口道:“其实前辈是一个木桩,只要立在院子里就好了。” 嗯,让郝轩仙人一直呆立在院子里就很合理。 可郝轩仙人闻言却是一愣,随即摇头道。 “瞎说,哪有木桩泡水里的?” 前辈,那不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吗.......江阳狡辩道:“被风吹下去的。” 郝轩仙人认真地想了想,从池子里爬了上来。 “那你家的厨房在哪?” 江阳满脸疑惑:“问厨房做什么?” 郝轩仙人自然而然道:“既然我是木桩,我得去生火啊!” 他准备把自己烧了....... 江阳闻言大惊失色,连着摇头:“不对,前辈我开玩笑的,您不是木桩。” “那我是什么?” “您是.......” 江阳目光一转:“您是一块石头!” 还是石头好,也不用动,就安安静静待着就好了。 “瞎说,哪有石头会动会说话的?” 您这个时候知道石头不会说话了......江阳想哭,怎么就说不通了呢? “那前辈觉得自己是什么?” “我是一块坟碑呀!” 一旁的幽幽已经呆住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江阳要这样说,难道不能让他知道他自己是谁吗? 幽幽回到了江阳身旁:“兄长,不能说前辈就是前辈吗?” 对啊......为什么非得是东西,难道就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人吗?江阳一愣,聪明反被聪明误了,立刻看着郝轩仙人认真道:“其实前辈不是东西,前辈是一个人。” 郝轩仔细地看了看自己,觉得有道理。 “那我是什么人?” “你是.......”江阳词穷,一时间没想到给他安一个什么能安安静静待着的人的身份。 幽幽想了想道:“前辈是一个仙人。” “很厉害的仙人!” 此言一出,郝轩仙人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是一个半可知仙人!” “对!”江阳大喜。 “您想起来了?” 郝轩仙人一脸认真,“想起来了!” “我是仙人,你是我的徒儿!” “你是我最喜爱的徒儿,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好吧,没想起来。 “我叫江阳。”这个时候江阳也没想太多,只想让郝轩仙人能安静一会儿,也就顺着郝轩仙人的意思叹了口气:“对,你是仙人。” “我是你的记名弟子。” 算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只要您安静待着就好了。 郝轩仙人双眼一亮,兴冲冲地冲到了江阳的面前,欣慰地抬手拍了拍江阳的肩膀:“没错没错,本仙想起来了。” “这里是本仙的洞府,你是本仙的弟子。” “你想要求我拜师学艺,但是我觉得你天资一般,故而没有答应。但是因为你三次前来求仙的诚意打动了我,所以我决定勉为其难收你为弟子。” 好像哪里不对.......江阳愣了愣。 反了吧? 还有这里是我家! 江阳纠结了半天,然后疲惫地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自己惹的麻烦,还是自己哄吧。 “所以前辈......你从袖子里掏什么呢?”江阳刚想说点,却发现郝轩仙人一瞬间仙风道骨了起来。 他完全入戏了。 只不过郝轩仙人却不知道为何,两手彼此插进了衣袖里,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给你拜师礼啊!” 郝轩仙人掏了一阵子,然后呆了呆:“怎么没有呢?我明明记得我准备了一个东西,准备用来给你当拜师礼的。” 江阳:“什么拜师礼?” 郝轩十分认真地解释:“一条宽广平坦的仙途!” 江阳:....... 前辈,你是怎么能做到这么认真的说出,把一个这么抽象的东西放在自己袖子里的? 这就好比说“我要送给你一个江山”,然后疯狂从口袋里翻找。 “算了,不用找了。”江阳叹气。 郝轩仙人点了点头:“也罢,等以后找到再给你吧。” 江阳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前辈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郝轩仙人的记忆似乎很凌乱,但是这个疯癫又不是乱来。 或许他能记得自己叫什么? “我叫什么?”郝轩仙人陷入了沉默。 沉默... 沉默....... 很久之后,他满含期待地看着江阳:“要不徒儿你帮为师起一个名字?” 江阳嘴角抽搐,憋了半天才道:“前辈您叫郝轩!” 郝轩仙人皱眉。 “徒儿是不是对为师有什么不满?为何替为师起这么难听的名字,又拗口又没有气势!” 前辈啊,这就是你自己的名字啊喂! 江阳快哭了。 “不过没事,郝轩就郝轩吧。” 好在郝轩仙人又说服了自己:“虽然这个名字没有气势,但既然徒儿给为师起的,为师也就用了吧。” “好了!” 郝轩仙人挥了挥衣袖,“既然你已经入门了,那为师就传你仙法吧!” 说着,郝轩仙人的气势变得十分厚重。 缥缈而仙风道骨。 十分有仙修巨擘的气势...... “来,为师为你显化心池!” 江阳闻言,瞬间大惊失色。 一声凄厉的爆鸣在他口中响起....... “什么?” 老家伙你忘了自己是谁,怎么还能记得自己为人显化心池的本事? 救命啊! 第302章 彼此‘折磨’ “不要!” 江阳大吼。 在江阳的脸色剧变之中,郝轩仙人却没等江阳反应过来,就直接抬起手,对着江阳施展出了显化心池的手段! 嗡—— 江阳身后,古窗心池轰然浮现。 完了....... 果然,随着心池的浮现,郝轩仙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呆呆的看着江阳的心池本相。 “活的心池.......” 只不过随着心池的古窗被那只玉手推开,郝轩仙人双目一晃,陷入了呆滞。 又成了痴傻的样子。 死寂...... 江阳:? “这就又着道了?” 古窗心池中,那玉手顿了顿,茫然地看着外面的郝轩仙人。 下一刻,江阳的耳中响起了玉手的无辜解释:“嗯.......我记得你的话,所以我还没出手。” 江阳满是疑惑,玉手还没动手,郝轩怎么就自己呆住了? 很快江阳就明白了。 自己的心池本相原本就有让人忘记眼下事情的神奇神通,只不过前几次郝轩都是主动唤出他心池时都在紧急时刻,所以神祇前辈只能主动施展能让他忘记关于江阳一切的手段。 所以其实,如果不是紧急时刻,玉手即便不动手,郝轩仙人也会忘记。即便能在一日之内记得江阳,也会立刻忘记江阳的心池。 简而言之: 任何人看到江阳的心池本相.....都会遗忘古窗心池这件事情。就比如王妃能记得江阳,但永远也记不住江阳心池本相的事情! 古窗玉手的出手,则能让对方立刻忘了江阳身上的一切。 眼下玉手虽然没有出手,可郝轩仙人神智已经乱了,所以在看到江阳心池本相的时候,他也会立刻忘记江阳的心池本相。 听到玉手这么说,江阳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更倒霉了。” 江阳都不敢想象,要是玉手继续出手的话,自己会倒霉成什么样子。 搞不好自己会直接暴毙? 看着郝轩仙人双目的呆滞,江阳知道只要自己收起心池本相,他就会忘记刚才的事情。 这也太好了! “前辈,又惊扰您了。”江阳对着玉手道歉了一下。 他可太知道这位有多不喜欢见人了。 玉手:“没事。” 江阳松了一口气,收起了心池本相。 转头看向一旁的幽幽,却忽然一呆,只见幽幽好奇地看着他的身后:“兄长,你的心池好漂亮啊!” 等等。 幽幽没有忘掉! 江阳呆呆的看着幽幽,恍惚问道:“你还记得我心池的样子?” 幽幽疑惑:“为何会忘?” 江阳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江阳陷入了沉思,这才慢慢想起来幽幽不是寻常人。她如今实则是一道「极尽不详」,超越圆满的存在。 而且二娘记住江阳用了七年,可幽幽在极境心境之中用了千万年来记住自己。 她能记得自己,并且能记得心池野不算太离谱。 “没事了,哥哥的心池幽幽不要告诉任何人哦。”江阳笑了笑。 幽幽乖巧点头:“嗯嗯!” 江阳起身,看向郝轩仙人。 只见郝轩仙人的神色随着江阳的心池收起,又渐渐恢复了清明。 片刻之后,郝轩仙人看着江阳笑道:“好了!” 他挥了挥衣袖,“既然你已经入门了,那为师就传你仙法吧!” 说着,郝轩仙人的气势又一次变得十分厚重。 缥缈而仙风道骨! 十分有仙修巨擘的气势...... “来,为师为你显化心池!” 嗡—— 在江阳呆滞之中,郝轩仙人又一次显化出了江阳的心池。 随即,他又呆住了。 江阳:....... “我怎么有点凌乱了呢?” 江阳对着心池本相之中的玉手疯狂道歉:“前辈对不起,又把你弄出来了。” 玉手:...... “没事。” 江阳立刻又把心池收了起来,郝轩仙人的神色又一次慢慢恢复。 他像是被清空了这一刻的记忆,却留住了要为江阳显化心池之前的记忆。看着江阳的样子,笑着再次开口。 “好了.......既然你已经入门了,那为师就传你仙法吧!” “来,为师为你显化心池。” 嗡—— “对不起前辈您。” “没事......” “......” “好了.......既然你已经入门了,那为师就传你仙法吧!” “来,为师为你显化心池!” 嗡——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 ....... 江阳顶着心池本相,看着面前呆滞的郝轩仙人,泪流满面。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卡进了什么‘bUg’里,游戏剧情推进不下去了。只要自己一收起心池本相,郝轩仙人就会立刻把心池显化出来。 然后再忘掉, 再显化, 再忘掉....... 江阳发现了一个很郁闷的事实,这个心池本相,算是收不回去了! 求问!急,卡进世界bUg怎么解? 一旁的幽幽也呆住了,看着循环往复的江阳和郝轩仙人,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哥哥,你看我的。” 说着,幽幽走到了郝轩仙人的面前,对着江阳点了点头。 江阳又收起了心池本相。 心池一收,郝轩仙人双眼又一次恢复了清明。 果然,跟原来一样。 “好了,既然你已经入门了,那为师就传你仙法吧。”郝轩仙人看着江阳,再一次开口。 “来,为师为你.......” 没等郝轩仙人说完,幽幽已经拉了拉郝轩仙人的衣角,“仙人前辈,幽幽也想学仙术,你能也教幽幽仙法吗?” “额。”郝轩仙人一怔,低头看向天真的幽幽。 “你也想学?” 幽幽点头:“对呀,幽幽也想学仙法,前辈能不能也教幽幽。” 郝轩仙人看着幽幽的乖巧模样,顿时心生柔软,“好呀,这也太好了!如此,我便有了两个弟子。” “来,为师为你显化心池。” 原本要对江阳用的神通,落在了幽幽的身上。 “......” 幽幽的身上,毫无任何心池本相的出现......沉默之中,郝轩仙人陷入了自我怀疑。 当然不会有! 幽幽只是幽魂,修炼的乃是极境不详之道。 “徒儿,为师要不还是先为你显化心池吧?”郝轩仙人默默地看向江阳,有些懵圈的问道,像是在求助。 江阳感动不已的看着幽幽。 盘活了! 这个死扣被幽幽盘活了。 幽幽偷偷地看了江阳一眼,吐了吐舌头轻轻的笑着。 “前辈,我的心池跟幽幽一样,有点问题。”江阳道:“您还是先帮幽幽显化心池。” “晚辈要修炼了,等您帮幽幽显化心池后,再帮我显化心池。” 江阳说完就跑了。 把郝轩托付给幽幽,他放心。 有「帮幽幽显化心池」这件任务在,足够郝轩仙人安静很长很长一阵子了....... 他得去宝鼎山了。 郝轩仙人看着江阳的离去,又看了看天真乖巧的幽幽,凝重地点了点头:“好,为师来为你显化心池。” “.......” “这是失误,为师重新来。” “......” “你叫什么名字?” “幽幽...” “幽幽啊,为师看你是有修为的对吧?” “对呀!” “.......” 第303章 普通的不普通之物 奇山浮云,怪石生香。 宝鼎山内山别院之中,医圣和五位长老脸色凝重地聚在一起。 五位长老面前,放在桌案上的是一枚十分奇怪的玉佩。那玉佩是一条龙鱼的形状,通体却泛着妖异的红光。 一旁的江阳和谢知意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彼此相视一眼偷摸说起了悄悄话。 “那枚龙鱼玉是什么来头?”江阳小声问。 谢知意解释道:“奇妙谷那口井里带出来的。” 之前江阳带着朵朵先行离开后,是谢知意燕余之和宝鼎山一众师兄师姐去朵朵口中的古井带回了机缘。 其中,白泽遗珠已经被江阳给了燕余之。 上次谢知意说剩下的那些机缘,几位长老发现有问题后,便先收起来了,等查探完了再还给江阳。 江阳昨日把郝轩仙人丢给幽幽后就回到了宝鼎山。 而几位长老和医圣在查探完那些至宝后,发觉没问题便都拿回来给了江阳,让江阳自己安排。 那些至宝虽然不俗,但在宝鼎山中也不算太逆天的东西。 自然也比不上白泽遗珠。 江阳已经得到了奇妙谷中所得最好的东西后,便也没有再要剩下的这些至宝。都交给了大长老,让大长老分给了去往奇妙谷的师兄们。 这些师兄师姐既然把奇妙谷得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他自然也不会全都自己收下。 虽然他确实很穷....... 也很想要。 那些所得的至宝都分了,可谢知意却什么都没有要。 江阳感觉.......她有点看不上的样子。 虽然其余的东西都没有问题,但医圣和五位长老却唯独看不出面前这个龙鱼玉的深浅。 江阳点头:“我知道是古井里拿出来的,我想问的是。” “这个龙鱼玉有什么奇特吗?” 谢知意摇头。 两人鬼鬼祟祟的交头接耳,话音自然传到了一旁的医圣和几位长老耳中。 “有什么话就当面说。”医圣回头,看着几乎已经贴在了一起的两位弟子,没好气地开口道。 真是奇了怪了。 谢知意面对其他人的时候皆是男子装扮。可唯独在江阳面前,她就会自然而然地换回女子装扮。 有种看着自家猪即将拱自家白菜的感觉。 江阳与谢知意相视一眼,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谢知意举手放在了医圣的肩头,一边帮医圣捏肩,一边讨好般地帮江阳问了起来:“师尊,这龙鱼玉有什么古怪吗?” 一旁的大长老桃花尊者闻言叹了口气:“看不出什么古怪。” 看不出古怪你们琢磨好几天? 江阳嘴角微微一抽。 二长老道:“看不出古怪,才是这龙鱼玉最古怪的地方。” “为何?”江阳顿感好奇。 谢知意解释:“因为这龙鱼玉在奇妙谷那古井中,是放在比白泽遗珠更核心的地方。” “我们当初去找的时候,白泽遗珠只不过放在了一个玉盒里。” “可这枚龙鱼玉却单独藏在了最深处的一个主室之中,大师兄和二师兄用了三日才想到办法进入主室。” “而主室之中只有这个龙鱼玉!” 医圣点头接过了话语:“也就是说,在故去的白泽前辈眼中,这枚龙鱼玉绝非寻常之物。” “可我们再怎么看,这龙鱼玉都再普通不过。” “不论我们怎么查探,这枚龙鱼玉都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雕刻出来的玉佩。其中既没有灵韵波动,也没有任何的其他异常。” 所以,这枚龙鱼玉本身没有古怪,反而成了它最为古怪的地方。 江阳愣了愣,“我能看看吗?” 大长老随手就把龙鱼玉一丢。 江阳看着抛过来的玉佩,心惊胆颤地接住了......这样的东西,您随手丢啊? 不过江阳也没说什么,而是拿在手里仔细看了起来。 这枚龙鱼玉很奇怪! 通体碧玉,其中暗藏红线,让整个玉佩看上去像是红色玉。而龙鱼龙首鱼身,头宽而圆,尾细而尖。 体态微曲,像是一条龙鱼从水中跳出来的姿态。 而在这龙鱼玉的背面,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字: 「月镜!」 只不过江阳怎么看,也没有发现这枚龙鱼玉佩除了看上去有些奇怪之外还有什么异样。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玉佩吗?” 江阳翻看了一阵子,除了感觉这玉佩很硬,也没什么发现。 大长老翻了个白眼:“吾等几人看了好几日,自然知道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玉佩。可它正是因为普通,才处处透露着古怪。” 是啊,这样一个除了样子有些奇怪的普通玉佩,奇妙谷故去的白泽前辈为何要藏得比自己的白泽遗珠还重要。 江阳把玉佩递给了谢知意,谢知意也打量了一番。 她也没有任何发现。 如果这枚龙鱼玉的作用,不是它的本身....... “这世间有什么普通的东西,却又是不普通的?”谢知意放回了龙鱼玉,有些奇怪的问道。 普通的东西是不普通的,这句话听上去本身似乎就有问题。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理解谢知意的意思。 “普通之物,另有价值。”医圣起身缓缓呢喃了一声,而后摇了摇头:“这种情况或许有,可该怎么推测呢?” 要赋予一个普通之物,不普通的价值。 这种情况很少,但也能列举出来不少。 “比如一个简单的药方,正好遇上了对应可救治的瘟疫。”大长老道,“这个时候,这普通的药方便不寻常了。” 四长老点头:“还有一碗无人要的粥,落在了乞丐手中。” 二长老和五长老也都说出了不少例子。 其余人都点了点头。 可江阳却皱起了眉头,开口道:“几位长老都在赋予寻常之物不寻常的价值,这是一种以机遇对应的价值。” 江阳看着玉佩道,眼中闪出了一抹极境之色。 “可我觉得它终究只是普通之物。” “它的价值,无需外人赋予它,因为它本身就是普通而不普通的东西。” 龙鱼上,那「月镜」二字,让江阳觉得有些熟悉....... 众人看向了江阳,顿时微微一愣。 谢知意双眼一亮:“你有什么猜测?” “这世间还有一些东西,其本身普通,却价值无限高......也无需赋予它机遇而能产生价值。”江阳身上出现了一道极境之力,随之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似乎都能对应上的东西。 “比如......钥匙!” 第304章 第三道极境不详 在江阳看来,钥匙本身就是普通的。它的价值,不在于它是什么,而在于它能打开什么。 一把铁做的钥匙,材料普通,工艺普通,但它能打开一座宝库的门。 一枚龙鱼玉,可能也是同理——它不是宝物,而是“钥匙”! 而随着江阳的话语出口,其余几人都愣在了原地。 大长老猛然站了起来,骇然地看向了面前的龙鱼玉,口中呢喃出声:“龙鱼玉,鱼跃仙门而成龙!” “这龙鱼玉,是某种‘仙门’的钥匙!” 对上了! 医圣立刻拾起了龙鱼玉,看向了龙鱼玉背后的那两个字:“月镜!” “月镜湖!” 奇妙谷就在月镜湖畔,而这龙鱼玉又是白泽留下的东西。似乎恰好又在冥冥之中对应上了什么东西。 “难道这真是什么东西的钥匙?” 众人望着龙鱼玉陷入了沉思。 谢知意则是看向了江阳,只见江阳看着医圣手中的龙鱼玉在发呆。谢知意一愣,拉了拉江阳:“怎么了?你是怎么想到这龙鱼玉是钥匙这一点的?” 江阳收回了目光,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胡思乱想。” 他眼中的极境之力慢慢消失....... 医圣和几位长老皆看向江阳,几位活成妖的仙道巨擘都发现了江阳的不对劲,不过他们也都没有多问。 医圣抬手,把龙鱼玉丢给了江阳。 “也不知道这龙鱼玉究竟能打开什么,不过既然它是因你而来,那便交给你吧。” 其实,众人此刻已经能猜到。 这龙鱼玉几乎就是如江阳口中的话语一般,应当是某一种东西的钥匙! 江阳接过龙鱼玉,压下了心中的思绪。 “好。” 他也没有推辞。 几位长老相视一眼,和医圣一同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等几人离开后,谢知意这才小声地问道:“你认得这枚龙鱼玉?” 江阳摇头:“不认得。” “但是我似乎在哪一个仙踪上,见过与这龙鱼玉背面「月镜」二字,相同的笔迹。” 谢知意笑了笑:“好了,先收起来吧。” “等往后再遇这机遇再说好了。” 江阳点了点头,也收起了龙鱼玉。 谢知意转头四下看了看,秀眉一展:“泡池子去?” “中!” ....... 半个时辰后,谢知意从灵池中伸展了一下身姿。 两人早已习惯了一起泡灵池,难得闲下来,自然又跑过来偷偷泡起了池子。只不过谢知意凹凸有致的身形,依旧让江阳有些无奈。 这家伙,完全没把她自己当女人....... 不对! 这家伙完全把他当女人了! “我泡好了,你呢?”谢知意起身问道。 江阳摇了摇头:“我再泡会儿,然后回家一趟.......” 谢知意深深的看了江阳一眼,想了想道:“如果有事,或许我可以帮你一起去解决。” 江阳笑着点了点头。 谢知意不再言语,起身穿好衣物后便离开了....... 等谢知意离开后,江阳脸上的笑意消失。 他再次取出了龙鱼玉,看着龙鱼玉背后的那「月镜」二字。那熟悉的笔迹,其实他从看到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舟的笔迹......” 江阳的第一道极境不详,「歧途」之中,江阳迷失在了那前因乱序的歧途不详。 是时雨仙留下的仙踪给了他指引! 而根据歧途的仙踪指引,似乎是时雨仙让一个叫白舟的人刻下的字,同时还有另一个叫玲珑的人在一起。 这「月镜」二字,就是白舟的字迹! 白舟...白泽......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还有为何江阳能说出‘钥匙’的猜测?因为江阳感受到了龙鱼玉上的一道气息! ——极境的气息! 如此,江阳轻而易举就猜到了这枚龙鱼玉能打开什么。它能打开的,不是什么宝库。 而是属于自己的......第三道极境不详! 与前两次极境不详来临时的神诡莫测不同,这第三道极境不详,给了江阳选择的余地! 他可以选择接受这个极境不详,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因为它是以钥匙的方式来临...... “第三道不详!”江阳深深地叹了口气,“就知道神祇前辈出手后,一定会有倒霉事。” 但是这一次的倒霉事,来的太过温柔。 居然可以自己选择。 这就好比,前两次都是一把刀悄无声息地砍在了江阳的身上。但是这第三次,只是把这把刀放在江阳的面前,问他“你要不要自己砍自己一下?” 傻子才选择找虐! 但是...... 江阳看着那龙鱼玉背后的月镜两字,似乎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指引。 似乎那三个家伙跟他说:“来月镜湖!” 既然时雨仙的极境之力是探果,那么时雨仙对于这枚龙鱼玉落在自己手中,其实或许早有推演! 而白舟跟他在一起,也不会莫名其妙留下了这两个字。 “他们遇到了麻烦吗?” 江阳起身,把龙鱼玉放在了一旁,深吸了一口气踏入心境中,先回了一趟沉舟坞。 ...... 很快,沉舟坞王府中,江阳找到了江不服。 “爹!” 江不服正在刨地,闻言疑惑地看向匆匆而来的江阳。 江阳沉吟了一番,问出了一个问题:“爹,若是曾经有几个人救过我一命,而他们如今遇到了麻烦,想要找我帮忙。” “但是此行极其凶险,我能去吗?” 江不服一怔,放下了手中的锄头。 他拉起江阳走到了一旁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看着江阳认真问道:“你是在问我,还是在告诉我?” 江阳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江不服拍了拍江阳的肩头:“其实,你已有决断不是吗?” “否则你问我的问题便不是‘能不能’,而是‘该不该!’既然你问我能不能去,实则你只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你不是来询问的,而是来道别的。” 江阳想去! 是的,那三个活在仙古年前的仙人仿佛是他另一种奇怪的好友。可惜那三人留在世间的名字,只剩下了时雨仙一人。 另外两人似乎不在世间的传说之中。 他想知道,白舟和玲珑还在不在.......或者,他们若是早已死了! 那他们的死,是否是因为这一次的麻烦?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帮他们! 跨越时间而来的‘求助’,他不论如何都要去一趟。 这第三道极境不详,应该就是和白舟身上极境相同的一道极境。既然如此,自己就不算太危险! 江不服叹了一口气:“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唯不可负心!” “想去,就去!” 江阳问:“若是我再也回不来了......” 江不服看向浩渺苍穹。 “家里有我!” 江阳起身,转身离去...... 虽然此去月镜湖,只能是以心神寄托于魂蝶妖身前往。可一旦心神遇劫,即使主身未曾遇到危险,实则也会死去! 这第三道极境不详,江阳虽然可选择,却也没选择。 第305章 时雨仙好美 玉盘当空,湖蓝山色。 若月有女,以湖为镜。 世有月镜湖,得名于其似能装下整个明月,可让月亮上的仙人以此湖为梳妆之镜。 碧落通透,万里无瑕。 倒映在月镜湖中的明月,随着湖水涟漪,似铺满了整个月镜湖。 月镜湖上,一叶扁舟随扶摇轻晃动。 扁舟之首一道翩然身姿立于风中,身上素雅的长衣随风轻摆。那绝美的面容之上,有着淡然的洒脱之感。 女子的身后,一位青墨色长衣的男子和一个活泼的少女正在下着棋。 白舟看着又一次悔棋的玲珑,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又耍赖,直接让你赢算了。” 玲珑嘿嘿一笑,伸手向前:“那行啊。我赢了你把赌注给我!” 白舟憋了半天,还是继续下了起来。 玲珑跟着继续丢下了一颗棋子后,转头看向了船头的时雨,想了想问道:“时雨,他真的会来帮我们吗?” 时雨摇头:“我也不知道。” 白舟撇了撇嘴:“我觉得你的计划还是有些离谱。” “哪有让万年后的一个后人,帮咱们万年前之人的忙的?” 玲珑也是点了点头......确实太离谱了! 时雨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幽幽地开口:“可是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我看不到万年后的果。” “我只能推演到七千年后的祸福,可是我们面临的东西,须在万年后才能分辨出结果。” “恰好,他能往因而来。” “他在歧途中往因走三千年,我们和他便有一日时间的重合,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此行不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他而言,都是一场机缘!” “而且......” 时雨仙笑了笑:“我没觉得他是一个后辈,他不就是跟咱们隔着万里长河的道友吗?” 白舟闻言叹了口气,也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的极境不详,我可以自己面对......不必如此。” 时雨、白舟、玲珑,三人皆在极境之道上,三人皆为极境仙修。自然,白舟也有极境不详。 而他的极境不详,或许也算不得是不祥。 白泽的极境不详——龙鱼! 乘风起势便化龙,坠空落水便化鱼。只是若化鱼,便将只剩下了七年寿命。 时雨仙回首,轻轻一笑。 “我们一同问仙,何必区分你我?” 对此,玲珑也是连连点头。 “就是,我也准备让你们帮忙呢。” 白舟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不过想起要一个万年后的人帮忙,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玲珑瞥了白舟一眼,起身到了时雨的身后。 “时雨,你说月上真的有仙宫吗?”玲珑看向夜空之上的明月,轻轻地问道:“仙宫里真的有一位仙人吗?” “她真的独自一人待在上面,也不会觉得孤单吗?” 时雨轻轻地摇头:“不知道啊,不过......我们不就是追寻着那位传说之中月亮上的仙人的脚步,才追一路走到这里吗?” 玲珑痴痴地看着明月。 仿佛那月亮上真有一位缥缈超然的存在。 白舟此刻也走了过来,仰头望月:“真是有趣,我们追寻仙踪走到这里。又留下仙踪,让后人追来.......” 他们来此,正是因为传说之中月上有一位仙人。 而这月镜湖,是那位的去时路。 传说中祂曾在月镜湖走过这‘龙鱼’不祥,为了让白舟也能走过这不祥,他们才来了。 玲珑痴痴地呢喃着:“真的会有人,一次拥有七种极境不祥吗?” 说着,玲珑呆了呆。 “当我没说......” 不论月仙是否真的存在,至少将来肯定会有一个! 玲珑看着小船前头渐渐浮现的一个湖心亭岛,神色渐渐变得有些紧张起来:“要到了!” “他真的会来吗?” “其实,他可以不用来的。毕竟这龙鱼不祥,他可以选择不面对。即便不要这龙鱼极境,他也可以走得很高很高。” “他有七道极境,跟白舟不一样。他即便不化龙,也不会化鱼而只剩七年寿命。” “可一旦来了,就很危险了。” 时雨仙转头看向周围,双眼浮现出了一抹极境之辉。 而后她展眉笑了起来。 “他来了。” 她的双眼透过极境歧途探果推演,见到万年后的江阳来了...... 而她看不到万年后, 所以她看到的江阳,已经在歧途中往前走了三千年! ....... 江阳当然来了。 只不过他没有三人在万年前的洒脱淡然,他没有办法像三个人一样驱动着一艘小船就能来到这月镜湖的中央,他只能包了一艘船....... 为此,他足足花了三千两银子。 “我的银子.......” 江阳肉疼无比的默默流泪,这三千两银子也不知道时雨仙他们能不能给自己报销。 为了来这里,他先是回到了宝鼎山。 让医圣单独为他驱动了一次传送古阵,把他送到了上次来过的那个涑水镇。然后他找了一艘船,要去月镜湖中。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传闻中月镜湖心有一处仙岛。 推算一下,他就知道那镜湖心的仙岛就是时雨仙他们要让他去的地方了。 只不过没有商船会去那仙岛。 毕竟那仙岛只不过是传说,而且曾经许多人都去过,上面什么都没有。 无奈之下,江阳只能重金包船! 好家伙,从岸边到湖心三千里,乘船得走十五日......三千两,还是找谢知意借的。 最痛心的是,这三千两赖不了账....... 江阳被湖风吹了十五日,才看到月镜湖中间的那个所谓仙岛。那仙岛极高,宛如交月映天。 当然,谢知意要同行,江阳拒绝了。 极境之路上的事情太过凶险,没必要让谢知意插手。而且他也帮不了自己什么。 “客人,到了。” 船老大满脸疲惫的走到了江阳的身旁,唤醒了出神的江阳。 “多谢!” 江阳跳下了商船,落在了湖心亭岛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商船就直接掉了个头,原地走了。这三千两银子,真难赚啊。半个月,一船三十几个人摆渡才到了这里。 江阳一落地,就看到了仙岛岸边居然有不少仙踪迷步。 这些仙踪,似乎都是追寻时雨仙而来。 江阳走到了最近的一个仙踪迷步前,仔细一看,赫然是江阳熟悉的话语。 「时雨仙好美......」 第306章 孤单的群戏 “追寻时雨仙的花痴前辈,真是哪里都能遇到啊。”江阳看着面前的仙踪迷步,捂了捂脸。 他转头仔细地四下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任何时雨仙留下的仙踪。 根据上一次在浮舟坞极境心境中的经验,江阳猜测时雨仙留下的仙踪可能到不了如今,或许在数千年前就被其他人取走了,也可能留存不到现在。 所以,他必须进入极境心境的歧途中,才有可能看到! 上一次也是在歧途中,才得以看到时雨仙他们留下的仙踪...... 江阳一步迈出,踏入了心境。 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清风吹拂之中,江阳身后的一缕白发忽然散发出了不祥之力! 嗡! 一声轻鸣响起。 随着江阳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色如同彩绘的天地画卷被一道墨色绘染轻轻地着色展开。 眼前的夜色依旧,却似踏入了一道不祥的幻境....... 这是江阳第二次进入歧途,却是第一次主动展开。不过江阳知道极境心境之中的一切都是曾经的过往,他第二次来也不怕会再迷失了。 而且这极境心境之中,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刹那间, 江阳面前的那些仙踪迷步消失....... 变成了一个个人! “啊?” 江阳呆住了.......在他面前月镜湖湖心亭岛之上,居然有很多人站在他的周围。每一个都仙风道骨,而且修为之气厚重。 夜幕之下,瞬间热闹了起来! 前方, 一群仙修男女老少凑在了一起,看着面前的一块石碑,有些呆....... “你说,这个时雨仙的仙踪是什么意思?” “时雨仙以留下仙踪的方式跟人说话?为啥不能面对面说?” 一群仙修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江阳知道这些人都是数千年前来此的前辈,只不过在此被歧途以幻境的形式展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们能看到自己,也不过只是歧途构建给自己的幻境罢了。 虽然,之前是心神被困极境心境。而这一次是以魂蝶妖身,以肉身踏足歧途之中。 江阳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见到了石碑。 这块石碑上,赫然是江阳熟悉的笔迹,只见最前方赫然写着三个字:“你来啦!” 仙踪一旁,一群仙修满脸疑惑。 “谁来了?” “这是何意?” “看不懂......似乎时雨仙先行来到了此地,留下字迹给她相约好的亲友来此看的。” “时雨仙哪有亲友,她不是一直孤身一人吗?” 各种议论声中,江阳默默地继续往下看。 嗯,白舟的笔迹。 如果自己没出错的话,这话应该是跟自己说的。他很想说一句“我来了”,但是感觉有点中二,没能说出口。 太奇怪了。 虽然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但是还是有种「博物馆看到秦始皇留字喊他江阳」的奇怪感觉。 周围的仙修议论纷纷:“估计是有一位前辈应时雨仙相约来此,这是时雨仙留给他的话语。”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这位前辈想来也死了吧?” 呸,你才死了呢.......江阳大怒,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有些白痴了。这群人是数千年前的前辈,他们当然死了。 江阳继续在石碑上的留字往后看。 「我们会在月镜湖周围留下三百六十枚龙鱼玉,既然你来此,想必你得到了其中一枚,也猜到了我们留给你的线索。」 江阳呆住了.......好家伙,时雨仙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遇到龙鱼玉,所以留下了三百多枚。合着广撒网,以量取胜以此让自己瞎碰? 接着, 江阳忽然有些怀疑,时雨仙到底是不是要自己来? 三百多枚龙鱼玉,万一想要找的其实不是自己呢?自己会不会自作多情了? “我怎么觉得,时雨仙在跟我说话呢?” 仙修人群之中,一个年轻仙修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龙鱼玉,“我就是根据这龙鱼玉背后的龙鱼二字而来的。” 接着,一群人都掏出了龙鱼玉。 “谁不是呢?” 江阳麻了....... 这数千年前来此的先贤们,每一个手里都有一枚! “自作多情。”一个老人摇头,“你继续往下看呢?” 其余人继续看了起来。 江阳亦然。 「然此属实无奈,若后来人非‘龙鱼极境者’得龙鱼玉来此,还望莫要继续前行。此行非龙鱼极境者,九死一生!」 这下,江阳确定时雨仙确实找的是自己了。 众多仙修陷入了沉默。 良久有人道:“纵死,吾亦想看一看时雨仙的风姿。” “不怕死吗?” “怕,可也想往前走去看一看.......” “仙境风采如何,若不见,此生难安。” 江阳默然,往后退了几步。 这群先贤的结局,他已经看到了.......可这只是过往而已,他虽然同行,实则却只是看客。 他在歧途中,或许和他们同行,但结局已定。 这就好比一场看客可以参演的情景剧,可他怎么做,实则也无关结局....... 因为他清楚: 这一幕的回应,不在这过去,而在那未来。 ....... “三百六十枚!” 白舟把时雨仙说的话,刻在了石碑上,然后呆滞地看向了时雨仙,“你要我的命啊?” “三百六十枚龙鱼玉背后都刻上字,很耗精力的好不好?” 玲珑点了点头:“对啊!” “而且为什么是三百六十枚?” 时雨仙眨了眨眼睛,自然而然道:“因为我只有三百六十枚龙鱼玉石啊!只能把龙鱼玉复刻三百六十枚。” 玲珑点头,回头看向白舟:“话糙理不糙!” “这龙鱼玉的玉石太难找了,只能找到这么多。虽然是复刻的,但好歹也能让他打开龙鱼神域。” “要是咱们有五百枚龙鱼玉石,就是五百枚了......” 白舟痛苦地嘶吟了一番,挣扎道:“我以后慢慢刻行吗?反正他也在很久之后才来。” 时雨仙无所谓地摆手。 “这倒是不急。” 白舟蹲在石头前,继续道:“还要怎么写?” 时雨仙沉吟了一番:“然此属实无奈,若后来人非‘龙鱼极境者’得龙鱼玉来此,还望莫要继续前行。此行非龙鱼极境者,九死一生!” 她有些担忧,或许已经看到了担忧的所在。 她不想因为自己留下的东西,害得其他后人丧命....... 故而留下劝退之语! 第307章 白舟的私货 可时雨仙留下劝退之语,结果如何却在江阳这头有了答案。 「非龙鱼极境者,切勿前行。」 话虽如此,可在场的这些先贤彼此看了一眼却都笑了起来。 “不见仙,何以存?” 江阳看着面前这些追寻仙踪的前辈,眼中却浮现出了自己那个年代立于此地的一桩桩仙踪迷步....... 沉默间,江阳未曾说什么。 这块仙踪上最后还剩一句话:「往高处走,我们在湖心亭岛的前方等你。」 江阳和众多仙修前辈又起身朝着前方走去。 这一座湖心亭岛极高,彷若一座从仙界落入人间的仙山。其上有莫名的禁制,要往前走,似乎只能沿着环山小径往上攀登。 众人向前,江阳跟在最后。 忽然,一个老人转头注意到了江阳,微微一愣。 “咦?” 老人扫了江阳一眼,古怪问道:“怎么还有一个筑基小辈来此?没看到仙踪的劝诫吗?” 江阳当然知道这是歧途以当年之人给自己编造的幻境。 不过他还是开口道:“前辈不也在往前走吗?” 老人愣了愣,看向其他人。 其他先贤仙修都笑了起来:“吾等生机无多,故而在死前前来寻找仙踪。纵死于寻仙之途,亦无憾此生了。” “可你还年轻,生机充裕。” “你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何必如我们一般,在寿元将近前来此赌一个破镜的仙缘?” 江阳自然是要往前的,毕竟时雨仙和白舟玲珑都在等自己。 当然,在歧途中他也不想找麻烦。搞不好把自己困在歧途里,所以他只能信口胡诌:“其实晚辈身中奇毒,只有七年寿命了。” “晚辈也想看看仙踪。” 这些先贤一愣,看着江阳,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罢,那你跟在吾等身后。” “看吾等举动,你再从后方照着做.......” 江阳‘感动’地连连点头。 一行人继续往前,沿着那绕着岛山的古径,向前而去。这仙山太高,仿佛直通那天穹的明月而去。 小径难走, 一侧是高山,一侧便是悬崖。 若是失足便会掉下悬崖,在这极境禁制之下,必死无疑! 许久之后,江阳和众多先贤幻象见到了时雨仙留下的第二块仙踪。 「前方便是龙鱼之门,以龙鱼玉可踏过龙鱼之境。然,龙鱼之境为极境不祥,其中有三十二道龙鱼劫。」 时雨仙留下了第二次劝诫。 「一入此门,不祥缠身。除龙鱼者,切莫再往前。」 众人全当没有看到,继续往前。 可江阳却愣了愣,疑惑地看着前方的众多先贤幻象,又看了看石碑。他们只看了第一句,后面的他们看不到吗? 在这则劝告下,还有一大段。 恍惚间江阳似乎看到了一道仙引立在石碑之侧,幽幽的对着江阳开口:“为了不让你的存在过早的出现于长河之中,防止你被人所害。故而接下来这段话是以龙鱼极境之力所刻,只有同样身负龙鱼极境的你才能看到。” 仙影看着江阳,轻轻的笑道: “首先,多谢。” “我们确实需要你的帮忙,故而在龙鱼玉的背面留下了线索,引你前来。是因为玲珑身负的龙鱼极境已然触及到了不祥,若不走过化龙之劫,她就会死。” ....... “啊——” 小径之上一声爆鸣响起,玲珑气呼呼地指着白舟,然后看向时雨控诉:“时雨,你来看!” “你说的明明是白舟渡劫,可他却写成了是我渡劫。” “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 时雨闻言看向白舟,白舟淡然转头看向月色...... “都一样,都一样。” 白舟死猪不怕开水烫,厚颜无耻地开口。他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渡劫,然后写成了玲珑。 玲珑气呼呼地看着白舟,跳起来就扑了过去。 时雨揉了揉额头,虽然习惯了这两人的打闹,但还是觉得头痛无比。 “不行。”玲珑对着白舟大喊:“你快改过来!” 明明是白舟欠下的人情,凭什么要自己背?万一以后她还想找江阳帮忙呢?那多不好意思? 巧了,白舟也是这么想的。 此刻,他们都已经发现了,因为时雨的这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妙计.......未来江阳的存在,已然成了他们的一个‘外挂’! 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多一笔债啊。 记玲珑头上! “好好好,我改还不行吗?”白舟无奈,只能在后面补上了一句。 「好吧,其实是白舟。」 一旁的时雨目光落在石碑前,却忽然笑了起来。 白舟和玲珑齐刷刷地疑惑看向时雨,时雨立刻收起了笑容,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玲珑:“我怎么觉得时雨在偷看江阳?” 白舟:“我也觉得!” 没错,时雨就是用了极境不祥的歧途之力,看到了同样身在歧途中的江阳。江阳看到那句补充时的错愕之色,让时雨觉得有趣不已。 时雨神色如常继续道:“继续继续.......” 白舟无奈提笔,按照时雨的话语,继续往后留字。 “因为白舟此劫难度,所以我们与他一同前来渡劫。” “然龙鱼玉三十二劫的最后一劫中有死门八十,生门一。我们无法在此刻分辨,需要你在长河之下相助验证。” “故而请你前来相助......” 时雨说到哪里,白舟便照着也写到哪。 可是时雨口述停下后,白舟却又继续往后写了下去....... 玲珑往后一眼,只见白舟居然‘夹带私活’! 「只是你与白舟终究不同。白舟只身负一道龙鱼极境之道,故而他若走不过去便会死。可你拥有七道极境,渡不过龙鱼不祥,于你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此路艰险,恐有生死大劫!但终究与你无关。」 「之前给你相助,不过是我们顺手而为。你无需因为上一次的相助而以身犯险。不论如何,你能来此,我们也已感激不尽!」 「就此退去,两相安好。亦可免受此挟恩图报的凶险!」 时雨也看到了白舟对江阳的劝诫。 沉默之中,白舟放下了笔墨。他看向时雨和玲珑,挥了挥青墨色的衣袖。 “总要说清楚才是。” 第308章 先贤领路 江阳看到了白舟的留字。 通过这些仙踪之语,他终于弄清楚了这次引自己前来的原因。原来白舟身负龙鱼之困,他必须要化龙,不然就化鱼而死。 而龙鱼之境共有三十二劫,最后一劫九九八十一门,却只有一道生门。 他们不敢赌,只能想尽办法来印证哪一道是生门! 但是印证的方式,却要万年后的自己才能看到...... 时雨仙看不到自己万年后存在的时间,所以也就看不到这个印证的结果。但是江阳可以通过歧途,往「因」走几千年。 相当于江阳可以把结果通过‘寻因’留在这三千年前的歧途之中,和时雨仙探果在这三千年前的歧途中, 交汇一日! 这一日,是时雨仙能探果的最后最远距离!也是江阳能前往的最远距离。这一日,便是横跨万年前和万年后的一个信息往来节点。 能想出此法的,不愧是时雨仙! 至于白舟的劝退,江阳自然能明白他不想挟恩图报。但是对自己而言实则并不重要。 江阳眼中,似乎能看到那一道时雨仙的仙姿。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别的不说,那三千两白银,你们怎么都得给我报销。” 凶险事小,亏欠事大! 一声关切的话语传来,江阳仰头看去。 只见几位先贤幻象对着江阳招手道:“愣什么神啊?走了!” “哦!” 江阳回过神来,立刻跟了上去。 说实话,跟着这些早已死去的先贤幻象同行,心中感觉还是很奇怪的。毕竟这些前辈,都不过是歧途而已。 江阳跟随,那些先贤笑着领路。 石碑之后的小道上,是一道青石构建的牌楼。牌楼之上,一块刻着「龙鱼极境」的牌匾染着幽远的气息。古径从牌楼下方穿行而过,明明通往岛山之巅,却似乎又通向仙域。 “以龙鱼玉为钥,走过龙门,便可踏入极境追寻仙踪。” 一位先贤幻象对着其他先贤幻象开口,可江阳不知为何觉得,他好像在跟自己说一样。 “诸位,踏入龙门,再无回头之路了。” 那位先贤幻象看了江阳一眼。 其余的先贤笑了笑,“怕什么,纵使吾等落于此处,亦可留下迷步向后人指引.......” “世间仙修万代,自有后来人!” 说着,立刻便有人举着龙鱼玉,往前走过龙门。他消失在了江阳的面前,似乎走进了另一片天地。 其余人都纷纷照做,跟随了上去。 江阳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石碑,深吸了一口气:“不论如何,差旅费得给我报销啊!” 说着,江阳也走过了龙门。 一入龙门,眼前依旧是那座湖心亭岛。可是眼中所见的一切,仿佛都不再相同! 仙岛! 这是真正的仙岛模样的天地。 古径幽深,亭台水榭遍布仙岛。莲池四散蜿蜒,红枫随风飘落。 “仙山,这是真正的仙山.......” 众多先贤痴痴的看着面前的景色,忍不住感叹。 可谁都知道,这登山仙岛之巅的路上,充斥着无数的凶险,一朝不慎便会身死道消。这就是真正的修仙路。 “走吧!” 一位先贤幻象摇头,率先迈步朝前走去。 江阳走在后方跟随。 不久后,前方出现了一道流水,流水上有一道石桥。石桥的两侧屹立着十余尊奇怪的雕像。那些石刻雕像凶神恶煞,手中刀兵凛冽。 “这是第一劫,贪痴!” 那位先贤看着石桥两岸的刻像缓缓开口道:“池鱼化龙,先生贪痴。此桥两岸的石刻为兵道所刻的一种仙傀,凡走过此贪痴之劫的人,在过桥时必须心无杂念,否则便会被仙傀所斩杀!” 说着,这位先贤愣了愣,眼中闪过一抹茫然。 “咦?我为何会知晓这些?” 他缓缓地垂首,而后转头看向人群之后的江阳,似在双眼中浮现一抹清明。 原来如此。 “你们跟着我,收起心神,便可走过这第一劫。” 说完,他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时已然再无任何杂念,就那么在两岸的仙傀之中走到了对岸。 其余先贤也跟着轻而易举地走过了这第一劫。 只不过江阳沉吟了许久......贪痴?自己想要回那三千两,算贪痴吗?罢了还是先收起这个想法吧。 深吸一口气,江阳放空自身心念。 就这么轻松无比的走过了第一道极境之劫....... “很轻松嘛。”江阳回头,看着那些一点动静都没有的仙傀,撇了撇嘴。 还有,如果这些前辈只是歧途的幻象,那三千年前似乎就没有人死在这第一关......这让江阳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听着江阳的感叹,其余那些先贤都笑了笑。 “走吧,去下一劫。” ....... 池鱼化龙之路,终究难走。 即便那极境之劫轻松,可走向那山巅的路,也让人感到疲惫不堪...... 一条鱼想要化龙,不止是心境上要面对无穷劫难。更要先在为鱼时,便从各种凶险之中先活下来,方能有化龙之机。 这仙山,仿佛是另一种池鱼化龙的仙道象征。 第一劫,不得有贪! 池鱼心有贪念,自会心有旁羁,故而这第一劫便是要摒弃心中贪念,坚守本心方能渡劫。 “第二劫,遥遥仙路。” 另一位先贤回头,看着众人开口,可江阳却感觉他还是在跟自己说。 “池鱼化龙,非是一朝一夕。此路难如登天,这第二劫考验的便是心神之坚韧。唯有能撑住这漫长年月与枯燥,方有望化龙。” “此劫什么都不会遇到,却要在此极境中往前走十载!” “虽然是幻象之中的十载,并非真实的十载。可‘遥遥仙路’的十载年岁落在人心中的感受却是真实的,心智若不坚定者,便会迷失在这化龙第二劫中。” 江阳脸色一白。 欸?没人说过,还有这种折磨啊! 十年! 说话的那位先贤幻象对着江阳等其他人轻声开口:“虽然十载难渡,可也并非毫无办法。” “你们都自封五识,跟着吾走便是了。” “十载不过也是一瞬而已!” 说着,其他的先贤幻象居然都自封了五识,化为了只有本能的行尸走肉。跟随着那位说话的先贤往前。 江阳瞬间有些犹豫......要不要信? 那位先贤看向江阳,笑着开口:“少年,信我!” 第309章 往前走 那位先贤看着江阳,目光平静而深沉。 “少年,信我。” 江阳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先贤幻象,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对方在期待他走向那化龙之境。 可是他该相信吗? 他怎么能相信。这里的一切都是埋骨在山河的过往,是歧途让他看到这些幻象。歧途之中多么危险,他怎会不知。 自封五识,等于找死。 “要不还是......我自己走吧。”江阳犹豫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那位先贤叹了口气:“也罢,那你便自己走吧。不过,若是觉得枯燥了烦闷了,便与我说说话。” 江阳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看到因为自己的拒绝,面前的先贤幻象有些落寞。 两人一同往前。 而先贤的背后,却跟着其他自封了五识的先贤。 山河无垠,仙道路遥。 这明明只是一座湖心亭岛的高山之上,却仿佛走向那不可知的仙域。 面前三丈,却要走很久很久...... 前路茫茫,江阳开始变得深沉。 他似乎踏足在这三千年前的歧途幻境之中,却又像是走在往后。明明所有人都在跟他一起朝前而去。 可似乎.......又有人在他身旁一一倒下。 枯燥的前行,就像是登仙的一种象征。它似乎在告诉江阳,化龙之路,是一条无比难走的苦闷前程。 这条路上,好孤独! 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在这龙鱼之境幻象中的三个月。 一步一步。 江阳感觉有些累,可这三个月对于十年岁月而言,还只是微不足道的短短一程。 “前辈,您为何要来追仙?” 终于江阳按捺不住,对着身旁的那位先贤幻象问道。 先贤笑了笑看向江阳:“你又为何要修仙?” 江阳一怔,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道。” 先贤虚影负手而立,仰头看向天地,步履如风:“你是觉得,凡人一生短短百年无法让你满足红尘之悟?想要修仙延续寿元,能得到不枉人间一朝更多感受?” “还是觉得自己站得太低,看不清眼前的真相?” “又还是,你觉得修仙便有本事能保护你身旁的人,能让亲友福禄安康?” “亦或是......你自身负天资,看到其他拥有天资的人都走这条路,所以你觉得自己也应该走这条路?” “还是说......”先贤看向了江阳。 “你根本没有想明白为何要往前走.......只是因为路就在那里。” 路就在那里,往前走自是没什么不对。 这位先贤口中的列举,似乎已然近乎罗列了这世间大多数人走上这条仙路的所有原因。 可江阳却恍然有些出神,开始思索起了自己为何会走上这一条路。为何明明心心念念,却在心中带着迷茫。 自己在往前走,又像是在被推着走。 初来这世间,他谨小慎微地只想要活着而已。慢慢长大之中,因为无法被人记得,又想要再往前走一走,或许便能让人记得。 如今,他似乎已经能被许多人记得,可好像自己无法被人记得的问题并未解决。 再遇玉符,玉符仙子那一句“抱歉我又忘了你”,是江阳来到世间所听到过可谓第一句游离于记得和遗忘之间的‘告白’。 他动容而又动情,他想要站到她的身旁,一同看这世界。 可是,这就是他修行的理由吗? 再后来,见到的东西更多了。想要修仙的理由,实则也一直在变,却从未有一个理由能说服他什么。 为何要修炼? 江阳有些茫然,许久之后才带着恍神呢喃道:“或许是因为,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往前走。” “何为应该?”先贤幻象又问。 江阳摇头。 先贤幻象叹了一口气:“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应该,所谓的应该实则不过是世人框定自己行为的准则,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提前铺好的路罢了。” “哪有什么应该,不过是心愿而已。” 先贤往前走去,看着他脚下的这条路,只觉得可笑。 “其实任何的修仙理由,不过都只是贪欲的表述罢了。有人贪念情爱,有人贪恋享福,有人贪恋权势,有人贪恋财富.......” 先贤自顾自地说着:“贪欲并非是什么坏事。” “这世间因贪欲而生出如此美妙的苍生万相,人因贪欲而往前,生灵因贪欲而延续。” 这位先贤幻象转头看向江阳,再次问道。 “可少年,你所贪恋的又是什么?” “感受,或是对错?” 江阳眼中的茫然越盛,呆呆地看着对方,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 先贤停了下来,直视着江阳的双目。 “少年人,你贪恋的是.......圆满!” 嗡—— 江阳脑海之中掀起一道波澜,猛地看向对方。先贤慈眉善目,双目却似乎盈溢着无边的风霜及面对这个天地比江阳要久远太多的阅历。 他往前走着,一边走,一边看着这脚下的化龙之路。 “吾不知你小小年纪,为何满目风霜。” “明明朝气蓬勃,却有一种对世态无关己身的淡泊.......就如同两道心神在彼此冲撞,慢慢地构建出一个看待眼前天地的新观念。” “矛盾而又难以自洽,故而行事连自己也看不透。” “仿佛你身在此间,却心游天外。这世间似乎在你眼中.......皆为幻象。” “如一本古籍,你历经古籍之外的一世风霜,又匆匆落入古籍之中。故而你在此世间的一切,皆是在圆书外的不可得。” “人终将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我不知你失去过什么,为何如此珍重眼前的一切。这条修仙路,也仿佛成了你为圆心中不可得的途径。” 轰! 江阳寒毛炸立,脑海之中翻江倒海。 他猛地看向先贤虚影。 “前辈......你究竟是什么人?” 先贤老人的话语,如同一柄刀剑,划开了江阳心中包裹着最深处秘密的包衣,将它显露在这化龙之境中。 先贤老人没有看江阳,而是继续走着.......一边走,一边继续说:“少年人,你的心太复杂。” “可你既然选择清醒地往前走,则证明你心有明月。” “往前走,莫回头........” 第310章 莫回头 先贤远去,朝着前路而去。 他还是没有说,他为何要来这里,为何要寻仙。可似乎却说出了江阳来此的缘由! 江阳呆呆地看着老人前去,恍惚之间,神色有些迷离。 隐隐约约...... 似乎,方才说出那些话的从来不是那位先贤幻象......而是他自己! 鱼龙之境的第二劫,遥遥仙路。 其所对照的,从来是鱼欲化龙时面对遥遥无期那结果的道心叩问! 为何要来? 为何向前? 江阳走上这条路的原因是为了找寻圆满——找寻那个早已回不去的故里,将那失去的遗憾填补进这方天地。 因求圆满,所以他不愿断舍尘缘孤身问道; 因求圆满,所以他每一次与人初见便交付真情; 因求圆满,所以他总是劳劳碌碌; 因求圆满,只是因为猜出了时雨的请求,而冒着生死之危,匆忙前来相助。 救那燕余之、令山河重圆! 这一切,因为都是他前世的不可得。修仙,对于江阳而言是一种找寻圆满的路程。 也因此,朵朵的离去,成了这想要求来圆满之心上的第一道伤! 为何要醒着走过这十载? 因为江阳不敢面对自己立于这世间的任何一段缺失,因为那样就不圆满了。 “心有明月,是因为我相信前方有光。”江阳呢喃着,继续向前迈步,“我知道我脚下的路通向那天上的明月,我知道我在求什么。” “我想要什么......” “前辈,多谢。” 江阳继续往前,带着心中的期许和那抹不去的落寞。 先贤老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 龙鱼之境苍茫浩渺,三月很长,也很短。 当江阳想通为何要前行后,前路便似乎不再是一种痛苦,而是一种存在的感受。 一步一步... 一日一日...... 时入飞沙,匆匆而过。 一年, 又一年....... 天地一瞬,幻象十载! 当江阳的前方出现一座炙热的炎山时,他知道自己终于走过了这第二劫。可在往后,还有足足三十劫。 先贤前辈唤醒了其他跟随的先贤,皆望向前路。 “龙鱼之境,第三劫——焚身。” “池鱼化龙,离水游天。水鳞映日,灼身之劫!” 又一位先贤前辈站了出来,似乎经历过此地的劫难一般,转头对着其他人幽幽开口解释。 可江阳还是感觉,他在跟自己说话。 “此劫,乃是肉身之痛的一劫。此劫的炎山不会真的灼伤肉身,但落在心神上的灼烧之痛却是真切的。” “唯有以心神抗住那痛苦,方能渡劫。” “若心神崩溃,则身死道消......” 他像是轻易地看了江阳一眼,脸上堆砌出了笑意:“走吧,往前走,你们紧跟我。” “我以心神为灯,为你们引路。” “如此,可少一些痛苦.......” 言罢,这位先贤又踏入了炙热炎山。其余人跟着,而江阳自然而然也跟了上去。 烫! 焚身般的痛苦袭来,让江阳瞬间感觉步入炼狱。 一道声音传入江阳的耳中。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江阳抬头看去,只见走在最前方开路的那位先贤正回眸笑着开口:“这是「冰心」,诵之可护心神。” “跟我一同念,便可走过此劫。” 江阳神色恍惚,点头跟着一同念了起来。 “......虚空甯宓,混然无物。无有相生,难易相成。份与物忘,同乎浑涅。天地无涯,万物齐一.......” 随着这奇怪冰心诀的出口,江阳瞬间感到没那么痛苦了。 不是不痛了,而是不再将心念都沉浸在痛苦之中。就像肉身在经历痛苦的时候,心却神游天外。 其余的那些先贤看着江阳,也笑着一同跟随念了起来。 “飞花落叶,虚怀若谷。千般烦忧,才下心头。” 苍茫炎山,一道冰心诀响起。 似若一道道游魂在托举着那位求仙少年的脚步...... “即展眉头,灵台清悠。心无挂碍,意无所执。” “解心释神,莫然无魂。水流心不惊,云在意俱迟。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 ....... 第三劫后,自有第四劫。 “这第四劫为窒息劫,池鱼化龙,弃水从天。然池鱼息水而存,离水求生的第一关便是窒息之难!” “此劫虽是窒息,实则却是脱胎换骨之意。” 另有一位年老的婆婆站了出来,笑着对其他人开口。 “跟我往前,存息于体,自纳乾坤!” “可过此劫......” ....... “第五劫,天地压劫!” “池鱼游水,受流水托举。可腾空无承身之介,受天压地扯之难。无翼而飞,谈何容易?” “此劫便随我前往吧。” “以风为翼,以虚为步.......” ....... “第六劫。” “第七劫。” “第八劫......” 关山难越关关越,步履难行步步行。 江阳从未想过,这‘池鱼化龙’四字之下,居然有如此多化龙要面对的劫难。可每一道劫难皆如此醒目而贴切。 过了一劫又一劫,走过一山又有一山。 可每一次面临一劫时,就会有一位或者几位先贤幻象走出来,带着其他人走向前路。 举步维艰,却每一步都有先贤领路。 “第十六劫...” “......” “第二十二劫.......” 走过一劫又一劫,江阳的身上积累的目光似乎越来越多,让他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似乎,每一个先贤都在看着他。 又仿佛,是他在这些先贤的身上找寻着答案...... “第三十一劫已过,只剩最后一劫了。” “这最后一劫,是运数。” 带着江阳走过这第三十一劫的先贤幻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前方的江阳。 不知何时,江阳已然走到了所有人之前。 一道道目光落在江阳的身上,带着期许。 终于,那位先贤忽然开口:“少年,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这最后的一劫,只能靠你自己了。” “毕竟,我们也没有走到那里......” 江阳背对着那位先贤,却恍惚间感到一道道气息在消失。 最后只剩下了那位先贤。 似乎,其他人从来没有陪他走到过此地...... 江阳心有所感,轻轻地闭上了双眼。许久之后,他才轻声地问道:“前辈,您有什么心愿吗?” 身后,那先贤痴痴一笑。 “那就,帮我们看看池鱼化龙的模样吧.......” 江阳垂首,生涩地点头。 “好。” 最后一道气息也消失了,在江阳身后随风而去。 江阳眼中的歧途之力消散,转头看向身后。他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立在不远处的一块石碑。 放眼望去, 身后来时路上,尽是一位位先贤留在此地的仙踪迷步! 哪有什么先贤幻象引路....... 不过只是那一尊尊仙踪迷步上,留下对后人的指引罢了。 那些指引,也都是先贤死于对应之劫,所找寻出来的答案而已。一路而来,从始至终都是江阳自己看到,并且照着指引向前....... 第311章 鱼龙之劫 这一段群仙向前的路程,从来只有江阳一人。 他愣愣地回望来时路,从来没有那一位位先贤的相伴,有的不过只是一座座先贤遗留在此的迷步而已。 第一劫的石桥前,那座迷步上幽幽刻着:「池鱼化龙,先生贪痴......」 只是江阳看到了它,它便在歧途中化为了江阳想见的模样。 第二劫的遥遥仙路上,在江阳走了三个月之时所迷茫之地,亦有一座仙踪迷步。上面写着:「后来人,你为何来此?」 「又为何向前?」 是啊,何人又能知江阳心中隐秘? 那所谓的“书里书外的所求圆满”也不过只是江阳的自悟罢了。 第三劫的焚身炎山上,那座仙踪迷步中,刻着一位先贤以死明悟后留下的【冰心诀】。 第四劫... 第五劫....... 所有的先贤指引,都不过只是那些先贤遗留在此的迷步! 先人倒地,化为迷步。 后来人照着先人的指引,走过劫难,又倒在下一处劫难,继续指引着后来人。 这些人从来不是属于三千年前的欢聚,而是不同时间一个个来此的前辈遗落在了此地。 他们指引的也从来不是江阳,而是苍茫世间的后来人! “望后来人能追寻仙踪,化鱼成龙!” 这便是此地这些仙踪迷步的共同夙愿。 江阳默然望着那身后归于长路之上的一座座仙踪迷步,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些仙踪迷步的厚重。 若无这些仙踪迷步,自己能走到此地吗? 江阳自问,心中却清明。 他如何比得过这些先贤?他们一个个在此倒地为他趟平的前路,又岂是自己浅薄学识能够比拟的? 他走不到....... 江阳回头,看向前方。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位位前辈高大的身姿立于天地间,走在前方,披荆斩棘,辟出了到此的这条路。 “往前走,莫回头。” 一个先贤老人对着江阳招了招手,往身旁侧身,让出了位置。 江阳迈步,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前也已然无人了.......他成了走在最前头的人。身后那些虚影面含期许地散去。 走, 一直走....... 哪怕为了倒在此地的那些先贤,也走向明月,化鱼成龙! 这一场欢闹的群像,原来从始至终便如此孤独。 两岸风霜卷拂, 前路遥遥无期....... 一步一步, 江阳只能往前走,走到那仙人的面前。 日月交错,远山迎客。 江阳也早已忘了自己往前走了多久,只觉得疲惫不堪。可是他已经无法停下。 脚步停不下,心也停不下。 ....... 月巘之巅,三人静立。 “他能走到这里吗?” 月下的玲珑回望着走来这高山的山路,目光带着担忧轻声问道。 时雨眼中歧途浮现,像是关注着长河下的果。 “他能。” “这片山河之中,无数既往者归于山河间,将自身的一切寄托在脚下的厚土中。他们既是遗留在山河间的痕迹,同样也是对后人的迷途之引。” 时雨轻轻地点头:“他身负山河气运,是这世间往后的天之骄子。” “承厚土托举。” “他若走不到这里,还有谁能走到这里?” 听到时雨这么说,玲珑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可目光之中依旧有些许担忧。 她太知道走到这里有多艰难。 从江阳踏上此路时,在玲珑心中就已然不再只是一个生在因果下游的后辈之人了。 而是像时雨和白舟与她一样的好友! 一个与他们隔着万里长河,且能通过歧途与时雨有一日相错的神交之友。 白舟一身青墨长衣,凝视着山路。 恍惚间,他忽然转头看向时雨:“其实你引他前来相助,并非完全是为了能让我渡过此劫吧?” 时雨翩然一笑:“当然。” “这世间七道极境,得一而超越圆满,而他身上拥有全部的七道极境。” “这龙鱼极境对他而言是可选的极境,少一道不算什么。” “可是少一道,便不够圆满了......” 她想看江阳能以七道极境之力走多远,虽然她可能也看不到。 白舟笑了笑:“你这什么事都求圆满的毛病该改改了!” “不过如此甚好。” “虽然他此行能为我们找到生门,但同样也是在帮他自己找到这龙鱼的生门。” 江阳在帮他们的同时,同样他们也在长河之上帮江阳。 这是因果循环、两全其美的事情。 三人沉默之中,日月往复。 终于, 时雨仙看着通往山下的小路,展眉一笑:“他来了。” 来了? “在哪?”玲珑蹦了起来,然后像是反应过来后失望地坐回了地上,“时雨好讨厌,只有她能看到江阳。” 因果之下的江阳,自然只有身负歧途之力的时雨能够看到。 而她和白舟都看不到。 “谁让你没有因果极境呢?”时雨笑道。 玲珑‘恶狠狠’地瞪着时雨,“你别逼我啊!你再逼我,我也去拿你的因果极境仙胎灵液!” “大不了我也身负七...两道极境!”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敢。 身负一道极境已经要老命了,她可不想像江阳这样的疯子。 还有传说中的月仙! 这世间身负极境的人,本来就凤毛麟角,更何况身负全部的七道极境。传闻之中,只有月亮上的仙女身负七道极境。 还有一个将来的江阳....... “算了,还是你跟他说吧。”玲珑闷闷不乐。 时雨转身走到了月巘之巅的一方奇石之局前,抬手一挥,在那石局的边上立起了一块石碑。 “老样子,我来说你来写。”时雨看向白舟。 白舟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走到了石碑前取出了笔墨。 “你来了......” 白舟双眼一黑,不悦地看向时雨:“我说,能不能不要说这种废话?留存万年的刻字很耗费精力的。” 时雨负手而立,懒得理会。 “你终于走到了这里,这鱼龙困境的最后的一劫。可惜这一劫,也是最凶险的一劫。” “我跟你详细说说这一劫如何?” 白舟呆滞地看着说了一大堆,但还是没有进入主题的时雨,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不得不说,时雨爱说废话的毛病,彻底改不了了。 第312章 八十一个寓言 月巘之巅,少年缓缓而至。 这一座立于月镜湖中的孤岛高耸入云,似直冲天穹之上的明月。其倒影落于湖中,在月华的照耀之下仿若一方承着玉盘的莲台。 而这月巘的顶峰,只有一方古怪的棋局。 九纵九横,棋路交错。 共有八十一座石象棋子....... 每一座石象棋子都似一个存在于仙古年前的仙人,形态各异,或乖张,或面目狰狞,或慈祥和睦。 而在棋局之前,一块石碑立于月下,似望穿古今。 江阳疲惫地走到山巅,一个趔趄跌坐在石碑前,双目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石碑。 恍恍惚惚, 江阳似乎看到了那石碑旁,一道仙姿飘飘的身影站在那儿。如同从尘世走出的仙人飞升显化的飘然姿态。 她就那么看着他。 眼中带着思索....... 这道身影,江阳很熟.......时雨仙的仙踪。 之前在地底的仙古道场,江阳见过另一个时雨仙的仙踪留在那极境仙胎之前....... 只是可惜,她看不清她的脸! 虽然看不清,但还是能感觉到她美极了...... “时雨仙好美......” 江阳想起了山下那仙踪迷步上的话语,不自觉念了出来。 “额......”江阳一愣,反应了过来。 “我在说什么?” ....... “额...” 时雨仙一边对白舟讲述,一边通过歧途偷看江阳的情况。听到江阳的呢喃后,她也是呆了呆。 “他在说什么......” 看到时雨愣住,一旁的白舟和玲珑面面相觑。 玲珑不悦地蛐蛐:“她又在偷看江阳。” 白舟点头:“没错!” 玲珑小心翼翼地往前凑到了时雨的身旁:“他说了什么吗?” 时雨回过神来,淡然地摇头。 “没有啊。” “那你愣什么神?”白舟狐疑。 玲珑点头:“就是!” 时雨仙云淡风轻地继续摆手:“好了好了,我继续说,你继续写。” “接下来这最后一劫,乃是鱼龙三十二劫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一道。走过这鱼龙之劫便是池鱼化龙,走不过便泯然众人。” 她还在废话.......白舟叹气。 ...... 时雨仙踪在江阳面前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对着他幽幽开口。 “这最后一劫为气运!” “池鱼化龙为天地造化,有此气运之人化龙,无此气运之人生死道消。但我们不喜欢堵气运,而且这气运太虚无。” 看着时雨仙说话的这一幕,江阳懂。 就像山下的那些仙踪迷步一样,是石碑上的刻字而已。只不过歧途将这仙踪显化在了自己的面前。 时雨仙踪踱步在江阳面前,淡然如水。 她转过身背对着江阳,遥望那九纵九横的化龙之局:“这八十一子每一子皆有一段「寓言」,其中只有一道池鱼化龙的寓言,其余皆为死局的寓言。” “化龙者必须要身入其中,经历那一段池鱼化龙的寓言方能渡劫。” “然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进错寓言,便会死于其他寓言中。故而我们没有办法全靠运气来赌!” 江阳闻言呆呆地看向了一旁的化龙之局。 好不讲道理的化龙,最后一劫全靠运气,虽然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这靠运气的一劫放在最后一关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八十一取其一,可走到这里的人已经没有了。 还要靠运气...... “百分之一点二的生机。” 别说时雨他们不敢赌,他也完全不敢赌。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按照江阳的倒霉经验,就算八十一个里面只有一个死门,他也肯定能很‘准确’的撞上。 百分之九十八点八的生机,江阳都不敢赌。 那跟送死完全没区别。 时雨仙踪继续开口:“而我的因果之道,也无法在踏入寓言之前便分辨出其中的生死之门。”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 ....... 白舟服了,几乎是哀求一般的开口:“大姐,能不能精简一点?” 自己用了半条命写了一堆字,结果时雨还没有说到重点。 一旁的玲珑咧嘴道:“你还没发现吗?时雨就是借你的手,跟江阳聊天呢!” 白舟呆住了。 “我成聊天工具了?” 时雨默默地摸了摸鼻子,“好了好了,马上进入重点。” “这个办法就是.......” “重点!” “我们会在这八十一个寓言中都种下一道生机,让化龙之人即便进入非生门的化龙寓言,也能活下来!” “但是这道生机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影响寓言的走向......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 “所以需要你帮我们在因果下游一个个试......” “你试出来的结果,留在歧途中,我自然能看到。” ....... 江阳听......看完了石碑上的留字。 转头看向了眼前八十一个寓言棋子,神色渐渐麻木,这自己得试到什么时候? 而且,时雨仙留下的生机真的有用吗? “信我,保你不死!” 似乎看透了江阳的疑虑,一旁的时雨仙踪又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江阳还是有点不放心。 “所以你用了什么办法在这八十一个寓言之中留下一道生机?” 时雨仙踪沉默了许久,开口道:“我抽离出自己的八十一缕心神,刻入寓言之中!” “我的心神在寓言中,会慢慢更改寓言故事的走向。” “至少在万年后救你出来不是问题。只不过在我们这个时间,暂时无法救人。” 江阳懂了,“行!” 想了想,江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需要我在我这个时候,把你放逐在里面的八十一道心神带出来吗?” 时雨仙踪摇头:“不用。” “就让她们留在里面便是......” 江阳恍惚的看着时雨仙踪,笑了起来......时雨仙想让往后来化龙之人皆能不死! “好!” 江阳爬起身,就踏入了化龙之局中。 他缓缓地靠近其中的一尊,刚抬手触及到其中的一尊石象雕刻棋子,瞬间头晕目眩。 轰! 脑海之中如同炸开了一般。 当他再次能看到眼前的事物,立刻就发现自己身处于池水之中,而自己居然成了一条鱼。 “运气不会这么好吧?” 江阳一呆,第一个就遇上了化龙寓言? 不对! 江阳忽然感觉身子一轻,然后他就看到自己被捞了起来。面前几个‘凶神恶煞’的渔夫,把他从网里抓了出来,丢进了船。 要老命了,这不是池鱼化龙的寓言! 而是一条鱼成为一盘菜的故事...... 第313章 奇怪的寓言故事 喘不了气了! 这则寓言的故事里,江阳变成了一条鱼被捞上了船,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从船上跳回水里,只能在船舱中扑腾。 说不了话,也无法喘息。 “咦?” “居然是一条金色的锦鲤,这条鱼必然能卖上一个好价钱。”好在另一个分拣的渔夫看到江阳后双眼一亮,又把江阳丢到了另一个水桶里。 能喘气了。 “该死,这八十一个寓言不会都是一条鱼的故事吧?”江阳挤在拥挤的鱼群之中,忍不住心中猜测。 江阳自然不会等死,他趁着渔夫在分拣其他鱼的时候,瞄准了桶的一边,那边似乎离船沿很近,有机会跳回水里! 瞄准, 蓄力, 一跳! “啪!” “啪嗒啪嗒——” 没成功......江阳落在了船板上,摔得头晕目眩,然后成了船板上一条乱跳的鱼。 又喘不过气了! 渔夫见到江阳跳出了水桶,皱了皱眉,又把江阳丢回了水桶里。 然后盖上了盖子...... “完了,这回真要死了。” 江阳晕晕乎乎的没了脾气,在水桶里成了一条待宰的鱼。 水桶中漆黑一片。 小船摇晃,江阳在水桶中随着水波摇曳,被晃来晃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江阳听到耳畔渐渐变得嘈杂,各种叫卖声传来,似乎被渔夫带到了集市。 “刚从江中捞的鱼,新鲜无比,还有一条金色的锦鲤啊!” 水桶的盖子被打开。 江阳又一次得见天光,可随即他看到一个个脑袋凑到了水桶上,注视着他,顿时议论起来。 “这条锦鲤确实不错!” “好漂亮。” “杀了吃有些可惜了,养在院子里或许能招财。” “这条金色的锦鲤怎么卖?” 各种议论声中,却因为渔夫的卖价太高而无人愿意买走江阳,金色的锦鲤虽然少见,可周围却都是平常百姓,也不愿花大价钱购买。 江阳游在桶中,随着集市的热闹,同在桶中的其他鱼一条一条被买走了。 江阳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完了,搞不好自己真的会死....... 忽然,一道淡然如水的声音传来:“这条金色的锦鲤怎么卖?” 江阳仰头,看到了一个飘然的身影。 轰—— 可当江阳见到那人的面容之时,却如遭重击,整个鱼呆立在了原地。 “仙子师父?” 那人身穿白色长衣,绝美的脸上清冷如霜,可举手投足间似乎带着仙韵涌动的淡薄。可那脸上容貌,分明与玉符仙子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这则寓言故事里,怎么会出现仙子师父? 恍惚间,江阳听到渔夫开口:“十文!” “好!这个桶我也要了。”容貌清冷的女子轻轻丢下了二十文,提起装着江阳的水桶,便转身离开了。 江阳被女子提着,感受着这女子的气息,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人不是玉符仙子。 虽然长相相似,但此人的气息与玉符仙子还是有所不同。玉符仙子更清冷而素雅一些,而此人看似清冷,但却似乎有些活络。 一路奔波,江阳被带到了一条江畔。 江阳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原本,在这个寓言故事里,你在后来会被一个皇室遗留在外血脉少年所买走。” 忽然,江阳也听到了女子的话语。 江阳猛地一颤,看到那女子凑到自己面前,露出了笑意。 “然后,皇室遇险,那个少年因此继承皇位,带你去了皇城。你在皇宫的池水中陪了他一生,彼此成为挚友。” 女子缓缓地开口:“而在那个皇帝死后,一场大火燃尽了一切。” “这个寓言,不是化龙故事。” 江阳呆呆地看着女子.......这人就是时雨! “我是时雨。”时雨展眉对着江阳轻轻一笑,“我说了,保你不死。” 江阳呆然如木,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江风吹拂,卷起了时雨的千丝长发…… 时雨仙看着江阳的呆滞,有些疑惑,“你的心绪似乎有些不对,你在疑惑什么?” 江阳愣愣地心念落入时雨耳中。 “为何?你跟我的仙子师父长得一模一样?” 时雨仙微微一怔,而后笑了起来:“这里是寓言故事,我的存在只是一抹心神,本身不存在样貌。” “寓言故事中的人,本来就是依寓言中的描述。” “但我虽在寓言中,可本身不在故事里。你所见到我的样子,或许只是因为你太想她了。” 原来是这样......江阳点了点头。 他差点以为仙子师父就存在这寓言故事里,不过想想也觉得不可能,毕竟这八十一则寓言故事存在的太过久远,怎么可能出现玉符仙子呢? 又是想念仙子师父的一天! 时雨站了起来,遥望江河。 “这一则寓言讲述的,是人与妖相伴一生,却最终一同湮灭于时代洪流的故事。” “在这则故事里,人力与天下大势相比微不足道。” “世事的变迁滚滚而来,纵使人与妖的千丝情结,注定终将也只能化为尘土。” 时雨仙轻捋长发,平静地开口。 “这里不存在你要找的东西,我把你放回江水之中,你就可以离开了。” 江阳撞了撞木桶:“那你呢?” 时雨仙缓缓垂眸:“我?” “我当然是继续待在这里了,或许往后有其他的化龙之人进来,我同样也可以救下他们。” 江阳看着时雨,眼色迷离。 他有些无法想象,时雨仙究竟是如何以一抹心神把自己刻在这必死的寓言中的。 她究竟得怎样,才能做到。 或者说,她又要在此寓言之中经历些什么....... “好了,你该走了。” 时雨仙回头,对着江阳笑了笑。 “哦。” 时雨仙蹲下,把手探入木桶之中,把江阳捞了起来。江阳感受着时雨手中传来的温润之感,却还是觉得有些熟悉。 那轻柔之感,如曾经的玉符为她疗伤...... 可惜了,还是没能看到时雨仙她自己的本来面目,不过想想应该也是极为动人的。 “放心,之后的故事里我都会救你。” 时雨仙说着,踏入江水,把他轻轻地放下。 锦鲤入江,重归山河...... 第314章 寓言的推进 月镜湖心亭岛,月巘之巅。 江阳睁开了双眼,立刻大口地喘了几口气,这才彷若从那寓言故事的天地里抽离出来。 “我活下来了。” 江阳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别人的一生。 这种感觉十分的古怪,让他一时间难以抽离出来。好在时雨仙的布局起了作用,把他从非‘池鱼化龙’的寓言中救了出来。 不敢想象,如果让他经历完整的鱼儿一生,他会变成谁...... 要知道,他此生也才活了十七年。 当另一段属于别人的人生存在了数十年后,他属于自己的记忆是否会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瞥。 这个不是,那就去往下一个! 江阳休息了片刻,又继续走向了下一个寓言。 嗡—— ....... “怎么不是鱼了?” 江阳睁开双眼,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脚。然后沉思中回过了神来。 哦,池鱼是一种比喻。 比喻的是苍茫天地之中的寻常之人而已。而化龙则是一种拥有掌控大道的权柄。 “那这次又是什么寓言故事?” 江阳茫然四顾,发现自己身在一个茅草屋里,屋里简单质朴,只有一些十分普通的东西,显得一贫如洗。 屋子外,似乎有吵闹声。 江阳恍惚走向屋门,推开门往外看去。 “好吧,这个也不是池龙化鱼的寓言。”江阳叹了口气。 只见, 他身处在一个小村庄里,村子里来了一群官兵,正在抓年轻人去打仗。 鸡飞狗跳,各种喊叫。 “你,今年几岁了?”一个官兵看到了江阳,踏步走了过来,对着江阳冷声开口问道。 江阳:“十三。” “哼!胡言乱语。”官兵横眉一冷:“如今外敌来犯,大梁危在旦夕。吾等奉旨征兵,凡十六岁到五十岁的壮年皆入役抗敌,虚报年龄者以抗旨罪斩首!” “十七了。”江阳叹气。 你这还问啥,我说我十三,你又不信。 官兵哼了一声:“来人,带走!” 江阳就这么被抓了壮丁充军。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种小兵在战场上,基本就是炮灰。这个结局,不用时雨仙说,他就知道自己会战死。 上一世的寓言,一场大火燃烬了一切。那他就是被烧死的。 合着这八十一劫,就是《八十一种死法》呗? 不过江阳有些好奇,这种被抓壮丁然后战死的寓言里,时雨仙要怎么救自己。 不过很快,江阳就知道了....... 兵营里,沙尘飞扬。 江阳被人陷害说通敌,要砍了他,江阳没等到时雨仙救命。当然不愿意等死,就奋起一搏。 .......然后就这么被人五花大绑地押入了将军的军帐,等着被问责继续砍头。 可当江阳踏入军帐的时候,就看到了掌管自己生死的将军。 清冷而显得有些英姿飒爽的时雨仙瞥了他一眼。 “你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通敌一世与你无关。不过听说你以一敌十,打了七个兵卒还差点跑了,本事不俗啊。” “既然如此便作为本将的护卫吧,来人松绑。” 江阳被松绑后,时雨仙又对着其他人摆了摆手:“好了,今日议事便到这里吧。” 其他谋将离开后,时雨仙轻轻地对着江阳笑了笑。 “怎么样?没想到吧?” 江阳服了,他真没想到这个故事里,时雨仙居然能这样救自己。 “不过您怎么还是我仙子师父的样貌?”江阳莫名觉得时雨仙的这个样子很亲切,不自觉就没了对一个仙人的距离感。 时雨仙淡然的一挥手:“是吗?” “我还以为我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模样呢。” 江阳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好奇问道:“这个寓言又是什么样的故事?” 时雨仙道:“这个寓言故事里,你在此刻也不会死,而是会被将领看中封为近帐护卫。后来,你慢慢地展露头角,而后成为一个将军。” “继而征战天下,成为封疆大吏!” “不过最后因为功高盖主而被皇帝猜忌,最终死于皇帝的疑心之下......” 江阳恍神地点了点头。 “所以,您代替了我的原本那位将领?” 时雨仙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成为我的贴身护卫后,你就无需再去参战,不会死于征战。” “当然等打赢了这一仗后,我便可以让你回归故乡。” “你也不需要再去征战天下,功高盖主然后死于皇帝的猜忌。如此,我便救下了你。” 很合理,江阳找不出毛病。 只不过江阳想起了一个事情:“既然是寓言故事,那按道理是不是这故事里的剧情并不会有太大的变故。” “就如同上一个皇宫里那条锦鲤的寓言.......” 时雨仙平静地开口:“你是想问,没了你谁来代替你成为那条鱼?” 江阳抬头:“您知道?” 一瞬间,江阳有种错乱。按理说,时雨仙既然是分出了八十一道心神步入八十一则寓言,那么这里的她应该不会知道其他寓言里的故事才对。 时雨仙一怔,随即轻轻地笑了笑:“我可是仙,怎会不知。” “是吗?” 江阳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无法理解便继续道:“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比如上一世......比如这一世如果我原本在这寓言里应该成为封疆大吏,那么在我离开后,是不是也会有人成为封疆大吏最后死于皇帝的猜忌?” 时雨仙皱眉,点头道:“这是自然。”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成为这个寓言的主角。” “不过这与你便无关系了,你管他呢。” 江阳沉思许久,“有道理!” 时雨仙看着江阳的样子,轻轻一笑:“好了,等打赢了这一仗,我就可以送你离开了。” “好!”江阳答应。 如时雨仙的布局,江阳在成为时雨仙的护卫后并不需要上阵杀敌,他只需要在一旁看着时雨仙布阵杀敌。 半载之后,时雨仙打赢了这一仗。 这一仗打赢后,时雨仙就给他下了一道封令,让他得以回到了被抓壮丁走的故乡。 他回到故乡后,便又走出了这第二劫...... 而在江阳离开后,时雨仙的这一缕心神继续率领将士征战天下,最终打赢了一仗又一仗。 最终得以成为封疆大吏...... 某一日,皇帝召见。 而她像是早已历经过这一切,对此并无任何意外。 第315章 万年布局的真相 月巘凌绝,浮世一绘。 江阳从第二则寓言中出来后,又很快进入了第三则寓言。第三则寓言讲述的是一个读书人,以凡人之躯领悟文道的故事。 看似又是一则‘池鱼化龙’的故事,但是这则故事里,‘池鱼’终究还是失败了。 文人悟道,却身无灵根。 读书人老有所成,空有一身道悟,被一位年轻的妖修夺取了道果,徒做嫁衣,身死道消。 没有意外,时雨仙又一次及时出现。 她以文道巨匠的身份出现,收江阳为弟子,与他一同领悟文道浩渺后,在原本的寓言进展中,于江阳道果被夺前返回了故里。 奇怪的是,这第三则寓言故事中,时雨仙同样知道前两个故事。 第四则... 第五则....... 江阳一次又一次进入八十一则寓言之中,找寻着那唯一的化龙生机。 第十则...... 第十七则....... 每一次都没有意外,时雨仙的心神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救下江阳,将他送出这些寓言故事。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第三十九次....... 这一次的寓言故事是,一片战乱了数十年的世道中,一个从小流离失所的小孩在诸王分据的世间崭露头角,被一些人追捧揭竿而起。 他成了一方诸侯王! “这个寓言......”江阳蹲在王府里,双眼带着期待,“好像就是我要找的化龙故事啊!” 江阳对这个故事好熟悉。 这不就是前世‘朱元璋’或者‘刘邦’的故事吗?征战乱世,最终登基坐上龙位,这不就是池鱼化龙么? 江阳转头看向一旁的时雨仙。 “是吗?” 这则寓言中,时雨仙心神是以谋士的身份出现的,辅佐他登上龙位。 时雨仙看着江阳,张了张嘴良久点头道:“嗯,或许吧。” “总之你往后走就知道了。” 之前的寓言,时雨仙都会将寓言的故事告诉江阳,可是这一次时雨仙不知为何一直不肯跟江阳说这则寓言故事的结局。 这让江阳觉得,这则寓言故事就是化龙故事。 运气不算好,也不算太差。 居然在第三十九次的时候,就碰到了化龙寓言。 可在江阳没有看到的时候,时雨仙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抹哀色....... 往后,江阳一直征战四方。 可是天下纷争,随着江阳不断的征伐,可这世间太乱了,乱到江阳再如何似乎也无法一统这江山。 时过境迁,江阳征战了数十年。 这年,江阳垂垂老矣....... 目光却渐渐清明。 江阳找到了时雨仙,坐在时雨仙的面前,目光消沉:“这则寓言故事里,我也同样没有能成功化龙吗?” 时雨仙依旧还是玉符的模样。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江阳,最终点了点头:“对。” “那为何,这一次你不愿跟我说这一世的结局?”江阳满眼风霜,老态龙钟。 “为何不早些送我离开?” 时雨仙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江阳望着时雨的双眸,最终苦涩地问道:“是因为,这一次你无法提前替我去死了吗?” 嗡—— 时雨猛然抬头,呆呆地看着江阳。 “你知道了?” 江阳望着时雨仙,神色平静:“其实,你从来没有办法改变这寓言故事的结局,任你数千年的搜寻,其实也找不到生机。” “你所想的办法,只是代替我走过那结局对吗?” 八十一则寓言,其中八十则死劫。 死劫难渡,终究要有人死在那些寓言之中....... 时雨仙第一次在江阳的逼问中哑然。 可江阳却像是早已看透了一切,他缓缓起身,看着眼前的天下,背对着时雨仙幽幽开口:“其实,你想的办法,从来不是要用万年来改变着寓言故事的走向!” “从一开始,你所想的,就是让自己这八十一道心神在寓言故事中修炼成完整的心神!” “这八十一道心神修炼成完整的心神后,就可以代我去死!” “因为是完整的心神,所以与你进入寓言的其他心神彼此有了联系。故而你能知道其他寓言故事的进展。” “而你所谓的‘要留下来帮后来人’,实则是因为你也走不出去了!” 因为寓言故事里,结局早已注定。 她所谓的‘要用万年更改故事走向’其实是欺人之语,实则是‘要用数千年才能让一缕心神才能修成一个完整的心神’,只有完整的心神,才能代替江阳去死,让江阳能活着离开。 以此让江阳能够找到唯一的‘生门’! 因为她要替死,所以她无法跟江阳一同离开....... 时雨仙听着江阳的推断,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她眼中闪着歉意开口:“抱歉,是我骗了你。” 她转身,坐回了这王侯府邸的石椅上。 “你推测的没错,其实我早就知道这八十一则寓言中,即便是我也根本无法改变寓言故事的进展。” “我只能让我的这些心神在其中修炼,成为一个完整的心神。这需要很长的时间,长到超出了我探果能看到的最远距离.......” “我只有让这些成为一个完整的心神后,才能作为一个历经劫难之人,代替你去死。” “也只有这样,你才能活着。” “才能找到那个唯一的生门.......” 江阳坐到了时雨的身旁,缓缓开口:“可是这一则寓言故事里,我的结局是老死的。” “这则寓言讲的是我征战天下,直到死前也未能一统江山。” “因为是老死的,所以你也无法替我去死。所以你一直无法提前送我离开,也无法把这则故事的结局告诉我。” “因为你说了,就会暴露你真正的布局!” 时雨点头:“可是,终究还是没有瞒过你.......” 时雨仙转头看向江阳,在脸上挤出了笑意:“不过你不要着急,我不会让你真的死在这里。” “我已经想到了办法,会在你老死而濒死未死时,将你的心神送出这寓言。以此骗过寓言的进展。” “我答应过你,保你不死!” “决不食言!” 她看着江阳,口中的承诺如此圆满。 第316章 一道生门 江阳垂首:“那你自己呢?” “我?”时雨愣了愣,“我当然是留在这里,继续替你走完这老死之劫了。” 顿了顿。 她看着江阳垂首的黯然模样,又轻轻地开口:”不过你也不用太感伤,我和其他八十道心神彼此相通。” “所以我现在还不算死去,我们会在下一个寓言中重逢.......直至你找到生门。” 心神彼此相通的好处就是她在此替江阳死后,并非真的死去。因为其他的心神能知道这一切,相当于她从这里离去,去往了江阳的下一则寓言。 可缺点便是,她得经历一次次死亡,直至江阳离开。 等到江阳找到生门,她的其他心神就会一直被困在这寓言中。 渐渐被长河消磨殆尽...... 这些时雨仙的宿命,就是等江阳找到那唯一的生门。当江阳找到生门时,是江阳的生机,也是她们的终结。 她们只能在这八十一则寓言中,陪江阳走过短短的日程。 江阳低着头,沉声问道:“为何?” 江阳的“为何”二字看似毫无头绪,可时雨仙却能知道他在问什么。 时雨仙展眉轻笑,云淡风轻。 “因为是我在求人办事,是我在求你帮忙。你是来帮忙的...” “总不能让你承受着身死之劫......” 她的道理,让江阳心中泛起涟漪。江阳抬头看向时雨仙,看着那玉符仙子的面容,不知为何竟觉得如此动人。 恍惚间,似乎两道身影叠加在了一起。 令他心动....... 时雨仙笑了笑:“好啦。” “你的时间也不多了,等你快死的时候,我就送你离开吧。” 时如流水,涓涓东去。 数年之后,江阳倒在了未能完成天下一统的大业之前,时雨仙以自己的心神取代了江阳的心神,把江阳送出了这一则寓言。 离开前,江阳竖起了两根手指对着时雨仙问道:“这是......几?” 他已经被时雨仙骗怕了,他得验证一下。 时雨仙瞥了江阳一眼,没有开口而是把江阳送出了寓言。 ....... 第四十则寓言中,江阳是一个占山为王的叛军首领。 朝廷的平乱大军来袭,山寨被夷灭。 当只剩下了江阳一人立于山头的时候,时雨仙来临。她如从红尘中走来的仙人,飘然站在了江阳面前。 她看着江阳,对上一世的江阳问题做出了回应: “是二!” 江阳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一次,时雨仙没有骗他。她真的可以带着已经经历过的寓言记忆,来和他重逢。 她的这些心神终究会留在这里,却并未在当下就已然离去。 江阳无法想象,自己的心神一遍遍死去,对于时雨仙而言终究会有多大的影响。可是按时雨仙的道理而言,她找他帮忙,自然要她自己来付出代价。 在这则寓言故事里,江阳为了生民而抗争朝廷的腐朽。 可最终却死于朝廷的平乱....... 也不知道这破寓言究竟要说什么道理,反正就是要人死。 ....... 第四十一... 第四十二....... 接下来的寓言故事,江阳的路程似乎变成了找到已经身处在寓言中的时雨仙。每一次江阳都想要印证上一世的时雨仙是否真的来到了这一世。 时雨仙也总能对上。 只是一则又一则的寓言往后,江阳渐渐无法从中抽离。 第六十三次, 江阳看着苍茫世间幽幽开口:“只剩下十八次了......” 站在江阳身旁的时雨仙点了点头: “是啊,还有十八次。” 她开玩笑一般地开口:“你的运气真是差,六十三次了居然还没有找到生门。” “还有十八次,接下来的每一次,成功的机会都会变得很高了。” 江阳点了点头,却未开口。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次重逢,都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而在他找到生门后,时雨仙的这一道心念便会流转到其他的死门中,永世被困在其中。 时雨仙轻描淡写。 “走吧,至少还有一次不是吗?” ...... 第六十四次... 第六十七次....... 江阳越来越沉默,越靠近八十一这个数字,他心中的复杂就越盛。 这些心神是时雨仙涌入这些寓言中的心神,虽然只是分神,可她们都在这其中修炼成了完整的心神。 她们,就是时雨! 当他找到生门后,她们就会带着之前的寓言故事过往,被留在这寓言之中。 直至消散。 他看着她们所拥有的玉符模样,心中那不舍愈盛。 第七十四次, 时雨仙服了:“你不是拥有山河气运吗?怎么这么背?” 总共八十一个寓言,江阳居然七十四次还没有遇到那个生门。且不说运气好的人可能第一次就碰到了,也不至于最后几次才能碰上吧。 江阳轻出一口气:“其实这才正常。” 毕竟古窗玉手的神祇前辈刚出过手,在倒霉期最后一次能碰上生门都是好的。江阳都怀疑,按照自己的倒霉运,那个唯一的生门也已经‘死’了....... 山河气运,都敌不过古窗玉手出手的因果! “唯一的生门.......” 江阳忽然呆立原地,脑海之中忽然扫过一缕清风,扫开了所有心中的阴霾,眼中泛起光彩。 “唯一的生门!” 他跳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时雨,眼中涌现出了笑意:“仙子师...” “......时雨,或许你的心神也能离开!” 时雨的心神一愣。 江阳兴冲冲的解释:“这八十一则寓言中,八十个是死门。可你不知道哪一个是生门,所以你在八十一个寓言中都留下了心神!” “故而你的心神与八十个死门对比,同样多出了一道!” “这一道也是你的生机!” “只要我最后才找到那唯一的生门,你的心神就可以带着之前的所有八十次过往,走出这一道气运之劫!” 这八十一则寓言中,有一则不需要时雨,就是那化龙的寓言。 但时雨仙不知道哪一道寓言是化龙的,所以她都分散了心念进去。所以她的八十一道心神之中,有一道实则也可以化龙! 只要江阳最后找到那生门! 时雨呆呆地看着江阳,却摇了摇头:“你又如何能确定自己在八十一次遇上化龙寓言?我并无龙鱼极境,又怎能化龙!” 江阳开心地开口:“我如果想要第一次遇上龙鱼或许很难,但是要最后一次遇上化龙则很简单。” “而且我确定我能最后一次遇上化龙寓言!” 毕竟,玉手刚帮他‘收拾’了郝轩仙人......感谢这倒霉运! “至于龙鱼极境,我有!” “我带你化龙!” 第317章 务实的化龙寓言 “时雨,你怎么了?” 月巘之巅,时雨一身白衣,双目似可望穿因果,可她此刻却正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石碑。 好似因何之事而出神。 玲珑疑惑地看着时雨,出口问道:“时雨?” “啊。”时雨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玲珑,“怎么了?” “不是我怎么了,是我问你怎么了。”玲珑狐疑地绕着时雨走了一圈,然后转头看向白舟,“时雨有古怪。” 白舟随之点头:“确实!” 时雨转头看向了别处,负手而立,云淡风轻地说:“你们别吵,我和江阳还在找生门呢。” 白舟叹息:“你们都找了三个月了,还没找到吗?” “快了。”时雨这么说。 说着,时雨又一次陷入了出神的状态。 ...... “其实你不用如此。” 江阳面前,时雨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只不过是我的些许心神罢了,出不去不会对我有太大的影响。” 江阳望着时雨:“真的不重要吗?” 或许,对时雨而言不重要。 对江阳而言也不重要。 只是江阳希望如此...... 他希望时雨流入这八十一则寓言之中的心神能离开,化龙也好,只是离开也罢。便如第二劫中遥遥仙路的自问,他求的是一个圆满。 心境的圆满。 不知不觉,江阳似乎也已然与玉符仙子有了几分相似,所行皆求一个圆满。 这鱼龙之劫,即便他不来,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终究事关自己的修行,他来了......来了便要经历这最后的八十一则寓言,这也是江阳自己的事情。 “顺手的事情。”江阳说。 时雨仙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也好。” 江阳笑了起来。 ...... 再往后,江阳的心境变了。 他不再希望能早些遇到那则化龙的寓言,反而希望能最后碰上它。他也不再匆匆而过。 他开始感受这些寓言中的进展。 第七十五则寓言,江阳是一个渔夫,终日垂钓江河。在这个故事里,他会在一日外出垂钓时遇上妖祸。 并无意外,时雨仙还在这里。 如之前一般,她代替江阳去遭遇了妖祸...... 第七十六则... 第七十九则...... 第八十则! “这个也不是化龙的寓言。”江阳看着面前的天地,心中一块石头轻轻放下。 时雨仙陷入了沉默:“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能做到八十一则寓言,第八十次还没找到那个生门的?” 江阳习以为常:“习惯了。” 毕竟有倒霉因果在身,他想要在八十次之前找到生门都难啊。 “走吧,已经找到了生门了!” 江阳看向时雨, 时雨点了点头。 江阳又一次离开了寓言,回到了月巘之巅。 风萧云动,落花点墨。 他走到了最后的一块寓言石象前,沉默间,他把目光落在了那块时雨仙的仙踪上。 他说:“这就是生门!” 时雨仙踪随风摇曳,似往来因果上下。 ...... “找到了!” 时雨仙的目光从歧途之中退了出来,转头看向了白舟。 白舟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却问道:“虽说找到了生门,可要真的在这寓言中化龙,同样十分艰险。” 玲珑站了起来,认真道:“你别担心,我们都在这里等你!” 白舟笑了笑,看着时雨和玲珑二人。 “不论如何,我白舟此生有你们二人为友,不负此生.......是了,还有江阳。” 玲珑不悦:“你别说得跟遗言似的。” “小心我揍你啊!” 白舟不再言语,转身走进了那道化龙生门。 ....... 江阳走进了化龙生门,耳畔传来了浪潮拍岸的声音。 “等等,池鱼化龙.......” 江阳看着自己的满身的妖气,和周围的景色,脸色一黑:“...这是字面意思啊?” 这一则寓言,他一介鱼妖! 而这则寓言所在的地方,赫然就是与月镜湖相同的一片天地。周围是横跨数万里的湖水,而自己站在一个湖中的孤岛上。 对了,这则寓言对了。 “那不然呢?” 一旁,传来了时雨仙的戏谑之声。 江阳转头看去,只见时雨仙正平静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长衣飘摇如云,同样还是玉符的面貌。 江阳看着时雨,笑了笑:“我以为是一种比喻。” 时雨抬手指了指江阳身后的一个古径阶梯,“那就是化龙之阶,你只要从这条路走上去,走到最高处,便可化龙了。” 江阳回头,脸色黑了黑。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是一条天梯,仿若直通云端。好家伙,这个化龙的寓言,真的很务实,一点比喻之类的意象都没有。 化龙,就是走向云端。 “那就走吧。”江阳对着时雨道。 时雨负手而立,云淡风轻:“你还真要我跟你一起去化龙啊?” “自然!” 时雨仙想了想,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那就陪你去看看,每次都是陪你走过寓言,这最后一次要是不陪你还有点不习惯了。” 死傲娇,真是跟仙子师父一模一样! 不过江阳也没有多想,和时雨一同走向了天梯...... 嗡—— 两人踏上天梯,整个寓言天地像是瞬间活了过来一般。一声鸣颤从天地间浮现,化作了无边的威压。 仿若天怒! “嗯!”江阳闷哼一声,感受到了。 痛苦! 真正的第三道极境不祥,鱼龙之劫。 极境不祥为天道对于超越圆满之人降下的劫罚,当江阳踏上天梯的刹那,便感受到了一种仿佛是天地要剥离他血肉的痛苦! 时雨仙的脸上并无任何痛苦。 她并非龙鱼极境之人,在这化龙的寓言之中也并非鱼妖。你可以说鱼跃龙门,但不能说人越龙门。 所以她感受不到那种池鱼化龙的不祥劫罚。 “很痛吗?”时雨问。 江阳的脸上出现了片片鱼鳞,冒着金光,可鱼鳞下却渗出了血色。 “还...好......” 江阳咬牙,继续往天梯之上而去。 这化龙寓言之中,它是一条修炼了数百年的鱼妖,足有化神之上的修为。这也让江阳感受到了一次身为强者的感受。 时雨点了点头,不过有些惋惜。 她感受不到那种痛苦,便也注定了无法化龙....... 第318章 将来过去 化龙天梯之上,江阳走得极为痛苦,而时雨仙走得极为轻松。 江阳看着轻松迈步如同闲逛一般的时雨,脸色渐渐不善:“你走得太轻松了。” 时雨叹气:“不然你想我怎么样?” 这化龙之劫,注定不需要她。 江阳咬牙切齿:“你不帮我分担一下吗?” “爱莫能助!”时雨心中惋惜,可神色却十分平静。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是龙鱼极境者,所以无法化龙,也无法受到这鱼龙极境的劫罚。” “不过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时雨仙一愣。 她猛地看向江阳,从江阳的眼中,她似乎看到了江阳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办法。 “你扮成我!”江阳道。 “扮成你?” “你不是古仙道的传人吗?古仙道中有一个仙法是人遁,你用人遁易容成我。那仙法玄妙无比,可以骗过天道!” 对于江阳人遁的开发,已经到了极致。 毕竟他用人遁易容成燕余之的时候,可以让天道法则把‘自己’的因果嫁祸给燕余之,这就是骗过天道的表现。 可时雨仙却一脸茫然:“什么人遁?” 江阳疑惑:“你不知道?” 不应该啊,传说之中,明明说时雨仙是古仙道的最后一个传人。她怎么会人遁呢? 难道时雨仙现在还没有得到《长生不灭神功》? 她是后来才得到的长生不灭神功?江阳咬着牙沉思了片刻,想了想道:“没事了,我传你一个遁法!” 反正她以后也会得到长生不灭神功,自己先传给她也不算什么。 说着,江阳把人遁的口诀讲述了一遍。 时雨仙茫然地听着。 等江阳讲完之后,时雨仙才愣愣地问道:“这个人遁仙法,可以让我易容成你,然后骗过这寓言中的‘天道’?” 江阳边走边道:“你试试。” 时雨仙想了想,运转起了人遁。 然后她变成了另一个江阳....... 轰! 下一刻,一道天罚落在了时雨仙的身上。她的身上,也出现了鱼龙极境的气息......不过两人都知道,这是假的。 “你看!”江阳咧嘴笑了起来。 看着时雨仙和自己一样痛苦,这让江阳的痛苦少了不少。 时雨仙咬牙切齿,硬扛着天道威压。 “你早就想到了这个主意?” 江阳嘿嘿一笑:“自然。” 要不然,他怎么要时雨仙跟自己一起化龙呢?就是因为他知道人遁的玄妙之处。 在这里,出现了另一个江阳,在这寓言的法则下,只会认为她是江阳的化身,既然是化身自然要一起渡劫了。 “好痛!”时雨踉跄着。 “痛就对了。”江阳开心不已。 ...... 池鱼化龙之路的天梯之上,两人一同前行。一袭青花长衣,一袭洁白无瑕的长衣。 两人相伴而行中,来自天地的威压越来越重。 每走一步,似乎都要用上许久。 “你说,化龙之后,我真的会变成一条龙吗?”江阳有点担心,这化龙寓言实在是太务实了。 万一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条龙可怎么办? 时雨摇头又点头:“不知道啊,不过根据这个寓言的情况来看,你真的会变成一条龙。” “不过你担心什么?” “龙族为天地灵族,乃是仙道瑞兽之首,拥有仙古血脉。超越世间一切仙修道体,化龙不好吗?” 江阳:“我还是想做人!” 不过这确实奇怪,到现在江阳也不知道这龙鱼极境化龙后,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东西。 第一道因果极境,他得到了歧途之力。 第二道灵火极境,他得到了青烛。 这第三道龙鱼极境,渡劫后总会有什么东西得到才对吧......那不然不是白化龙了? 时雨仙听着江阳的胡扯,自然知道江阳在分散注意。 想着,她开口道:“或许,这化龙只是一种比喻。” “但愿吧。” 江阳叹气,继续和时雨一同往上走。 ...... 时间匆匆而过,江阳和时雨一同在往上走......往上爬。 两个人早就已经走不动了。 “这化龙之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江阳问。 “先歇歇吧。”时雨也吃不消了,一屁股坐在了天梯之上,看向脚下的浩渺。 两人早已看不到了脚下的山河。 周围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江阳也坐了下来。 沉默之中,时雨仙像是若无其事般的开口:“在因果的下游,我还存在于世间吗?” 江阳双目一颤,然后摇了摇头。 “你想问什么?” 时雨轻飘飘地开口道:“我只是想问,在你存在的时间里,我和白舟还有玲珑都还在吗?” 江阳放在身后的手,微微一紧。 “不知道。” “关于你的传说有很多,有人说你出了天关,有人说你死了,也有人说你成了仙。” “我也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在往后的传说里,时雨仙有很多种结局。江阳并未说谎,可他却有意略过了白舟和玲珑的事情。 因为在将来,这世间没有任何玲珑和白舟的传言....... “是吗?”时雨仙不置可否。 她还想问什么的时候,江阳却先行开口问道:“对了,在你找我的这个时候,你们是什么修为?” “也就是在月镜湖的时候,你和白舟还有玲珑他们是什么修为?” 时雨一笑:“我们现在都是半可知的炼虚之境。” 江阳想骂人,毫无面对一个前辈该有的尊敬:“什么?你们在半可知的时候才遇到极境不祥?” 凭什么他还在筑基就遇到了? 时雨轻轻地一笑,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吧,继续吧。也不知道白舟怎么样了。” 江阳看时雨没有继续问,便点了点头。 “好。” 两人继续往天上走,似乎要走向仙界,就此成仙一般...... 江阳的目光往前,可余光却落在了时雨的身上。 看着另一个自己,感觉好奇怪。果然自己还是更喜欢看着仙子师父的脸......仙子师父好美! 化龙之阶,除了那种让人脱胎换骨的痛苦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两人走得很随便。 却一步步靠近那传说中的化龙...... 第319章 鱼龙空梦 长香旒月,扶梯化龙。 山石不移,咫尺东流。 白玉长阶,两道青花长衣如同一卷白纸长卷上的两点青墨,随着月华照映,似两笔划在纸卷上。 卷云扶摇,直上九天。 时如流水,那两道身影被月光拖得越来越长,好似双鱼化双龙。 “似乎,我们永远也走不到那化龙的尽头。” 一步一步。 两人早已分不清,自己往上走了多远,也不知走了多久。 这条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时雨仙平静的开口:“你忘了吗,龙鱼之境的第二劫便是遥遥仙路。只要一直走,终有见到心愿中景色的那日。” 江阳呢喃:“是吗?” 时雨点头:“嗯。” 江阳疲惫地点头,迈步向前,可双足却似乎早已成了麻木的枯木,每走一步都似在消磨着心神。 恍惚间,江阳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走不动了。 龙鱼之境,消磨着人的心气。 不知不觉,江阳心中已然诞生出了想要放弃的念头。那念头一起,便觉满身的疲惫再也无法承受。 人便是如此,当眼前之难一旦有了退路的念头,前路也将变得更艰难。 恍恍惚惚, 不知何时,时雨走到了江阳的身旁。 “别停。” 她看着江阳,在脸上浮现出了笑意:“往前走,莫回头。你忘了自己为何要走上这条路吗?” 江阳双目迷离:“为了圆满。” “嗯。”时雨点了点头,看向前路。 “仙人多孤寂,凡人多别离。纵使仙人也有心中缺失,圆满二字又岂是能轻而易便求得的?” “你的路注定不好走,更不能轻言放弃了。” 她轻轻拉起他。 “我陪你一起往前走,不论是这龙鱼之道,还是往后的经年累月。” “你我在歧途之中交错,却有一日之缘能够往来。只要我们一同往下走,那短短一日,便可往后延续至无穷年月。” 面容清冷的眼眸之下,却有一抹江阳所熟悉的温柔。 江阳痴痴的看着时雨,渐渐又有了力气。 “嗯。” ...... 这条路的尽头到底能得到什么,江阳已然不在乎了。 他只是知道自己必须要往前走,为了道途的圆满,为了不让心中的明月有缺。 天与云与水共相一色,长路遥遥无期。 渐渐地,江阳心中的所有思绪都已然消散,似化为了只有往前走的执念。 一日,一日。 日月交错,此路绵延。 这条没有杀伐,没有争端,也没有尔虞我诈的华龙之路,竟比那些有强敌阻挠的路更艰辛。 一月又一月。 江阳和时雨似乎已然在这化龙之路上走了数年之久。 可望尽前路,却依旧是无穷的长阶...... 走到最后, 江阳心中早已再无思绪,如一具化形的枯石。 终于, 在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多高之后。在江阳和时雨的前路上,那登天长阶遇到了尽头。 “没有路了......” 时雨和江阳走到了长阶尽头,遥望天地。 登天长阶的尽头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江阳想象之中的一座龙宫、也没有所谓的化龙机缘。 有的只是一条断路。 白玉长阶有尽头,可尽头也只是虚无缥缈的天地。 时雨和江阳走到了最高的一阶化龙天梯的台阶上,茫然的看向四方。从远处看,不过只是一座高耸入天的断桥罢了。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江阳渐渐回过神来,呆滞地问道。 时雨同样不解,她幽幽启齿:“再往前,便是虚无的一片,或许化龙之境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想?” 江阳失望至极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那这所谓的化龙又究竟是什么? “化龙化龙,难道终究只是池鱼的一场妄想而已么?”江阳跌坐在了长阶上,神色游离地渐渐垂首。 时雨渐渐明悟,苦笑了一声。 “原来鱼龙极境的真正不详是这——空梦。” 是啊,哪有什么‘一跃龙门便化龙’的传说?鱼就是鱼,哪怕踏着鱼龙长阶走到尽头,终究也还是鱼。 龙,乃是天地灵族。 由天地孕育而生的拨云弄雨的大道古族,其授命于天,于长河岁月中磨砺而出。又岂是池鱼越过龙门便可一步登天的? 这个道理,谁都知道。 可当拼搏了许多年月到头来发现是一场空的时候,谁又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两人坐靠在长阶的尽头,相顾无言。 长久的沉默之后,时雨仙却忽然眼眸闪烁:“不对,若这龙鱼极境的不祥是一场空梦,那这龙鱼不祥又该怎么化解?” 空梦乃是无解之局。 可按照传说,曾经有一位仙人也走过了龙鱼极境的不祥,最终飞升成仙去了月亮上。 若空梦无解,她又是怎么渡过的龙鱼不祥? “什么意思?”江阳看向时雨。 时雨开口解释道:“传说之中,龙鱼极境,成则化龙落则化鱼,而白舟因为龙鱼极境如今只剩下了短短寿元,只有化龙方能找回生机。” “极境本就是超脱圆满的大道,越过一丝,其对应的不祥便会留有一线生机。” “而龙鱼极境是最温和的极境,故而绝不会是死地!” 传说中的月仙走过龙鱼极境,这便证明龙鱼极境必然有解。 “即便是一场空梦,也不会是毫无生机的绝境。”时雨转头四顾,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江阳也陷入了沉思。 “一场空梦前的生机.......” 他呢喃着,双目渐渐清明:“一场空梦的生机,不就是从梦中醒来吗?” 时雨一顿,望向江阳。 “醒来?” 江阳轻轻点头:“梦中一场,寻龙不得终成空。可梦终究是梦,这世间多少美梦成空?岂会因不愿美梦成空就能抓住那美梦之中的东西?” “梦中无果,那便醒来。” “沿着梦中的足迹,在天地间继续往前走去便是了.......” 一场空梦,并非睡梦。 而是欲求之事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便如曾经的江阳,一次次想要别人记住他。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此为空梦,便如书楼的姑娘。 可她记不住,自己又何必要一直沉溺于此?他所能做的都早已做到了极致,结果如何也已不负己心。 “大道就在那里,停下作甚?此路不通,便回头另寻他路。”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努力就有回报’的事情。” 第320章 回首化龙 有些路,走到尽头才能明白尽头什么都没有。但正是因为走过,才能坦然地说:至少我来过了。 时雨的因果之道是为‘求果’,故而她能坚持往下走,可也在面对空梦时无解。 江阳的因果之道是为‘探因’,所以他在来路难以坚持。 却能够在这‘空梦’之前回头....... “好比......”江阳脸上的失望散去,归为了如常的平静:“世间那么多读书人十年寒窗都是为了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功成名就。” “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又有几人能踏上金殿?” “那些落榜的文人便不活了吗?” “自然是要活着。” “考取不到功名的十年寒窗就白费了吗?也不见得,那十年寒窗依旧是他们的底蕴,他们可以做教书先生、也可以书画糊口。” “甚至书中所学的任何一撇,皆可令其能有一番作为。” 江阳看向脚下的玉阶,“这化龙之路也如那些读书人的十年寒窗,到头来一场空梦,可我们的所得又岂是一场空。” 数年化龙的磨砺,即便没有结果也是一种所得。 云天扶摇吹起江阳的长发飞舞, 江阳未曾见到,他的后脑出现了第三根白发...... 时雨愣愣地看着江阳,忽然展眉一笑:“我之前就说过,你活得比我豁达通透,你行事不在乎结果如何,只在乎尽人事听天命。” 江阳摇头,却认真地纠正:“其实我们都洒脱。” “你不在乎过去如何,一心只向前看......不拘泥于过往,但求一果。” 时雨笑着起身:“所以,这场梦该醒了?” “走吧。” 江阳转身,面向这长阶的来时路。 化龙不成,自然该离开了...... “好!”时雨仙点了点头,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说实话,对于她这种任何事情都求一果的人而言,就此离开属实难受。 不开心,不圆满了.......时雨偷偷伤怀。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 “对于走上这化龙之路的人而言,只有回头才能走过这不祥之劫。便如白舟被困这龙鱼极境,何尝不就是因为不愿回头?” 时雨摇了摇头:“不求化龙,又怎会化鱼而落水?” “原来这龙鱼极境的答案,从来都在谜面上。” 江阳感叹:“是啊,这鱼龙极境真务实!” 放下这龙鱼极境的化龙之执,他的七年命劫自然可解.......但愿白舟在这化龙之路上能够明悟吧。 两人回头,走下玉阶。 可两人走着走着,却慢慢地停了下来。 “你感受到了吗?”江阳问。 时雨点了点头:“感受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池鱼化龙!” 只见, 两人往下走的时候,身后脚下的玉阶竟然在一阶一阶地消失,化为了一道道仙韵,涌入了两人身躯之中! 好似,读书人十年寒窗所得到的学识。 时雨哭笑不得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这鱼龙极境的果,从来不是在尽头能化龙,而是在来时路上的历程。” 一场空梦,大梦初醒后方觉梦中东西带不出来,但是可以带出梦中的所见! “求而不得,弃而随往。” 时雨又开心了。 “走!” 两人继续往下走,身后的玉阶也继续一一消失,化为仙韵带着流光涌入两人的背后。 “这是什么东西?”江阳问。 时雨:“好像是某种神通,不用学就能让你自然而然地学会。” 江阳好奇:“龙族的神通?” 时雨提醒道:“龙族只是传说,不要太迷信传说里的东西。” “你对我而言也是传说。”江阳纠正。 时雨呆了呆:“有道理。” 看似闲聊之中,两人不断地往回走,身后所消失的玉阶不断化为各种流光汇入两人的身躯,可那些流光中蕴含的东西太过神秘。 两人也分不清那东西是什么。 也只能等离开后再思索这所谓的化龙不祥空梦的所得。 ....... 下山总是比上山要容易得多。 江阳和时雨往上走,用了数载,可往下回到湖心亭岛却只用了短短半月。随着长阶尽数消散,落于两人身上的东西终于完整。 “你得到的是什么?”江阳看向时雨。 时雨看向江阳,眼中复杂无比:“我得到的是,一道完整的命格!” “完整的命格?”江阳一愣。 时雨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你说带我一起化龙,可实际上在你面前的我,只不过是一道心神而已。即便这心神完整,却终究没有命格。” “没有命格,便无法离开。” 她之前从未说过这一点。 “故而在这场化龙的空梦之中,我所求的是一道命格!在我回去后,我便会拥有两道命格。” 江阳疑惑:“有什么用?” 时雨恍惚摇头:“不知道,这世间没人有过两道命格。或许当我的一道命格丧失,我还能有一道命格得以补充吧。” 江阳沉思了半天,得出结论.......没用的东西! 时雨问:“你呢?” 江阳沉默了许久,摇头道:“如果我跟你说.......我也不知道我拿到了什么东西,你信吗?” 时雨凝重地点了点头:“根据你八十一道寓言最后才找到的化龙寓言的经历来说,我相信你什么都没得到。” 江阳低头,泪语凝噎。 怎么形容呢? 他好像感觉自己身上多了点什么东西,但是却分不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好像一道血脉一样的东西长在了身体里,但是却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是你什么感觉都没有?”时雨问。 “感觉......”江阳沉吟片刻。 “...饿了!” 讲道理,江阳筑基了是不会饿的。而且这肉身是魂蝶妖身,更不会饿!可他确实感到饿了。 时雨叹了口气:“没时间了.......” “我们以后再在歧途中碰面。” 江阳点头看向天地,眼前的一切渐渐开始褪色,好似两人正在被送出这一则寓言。 “好。” 随着江阳的话语落下,眼前再次一黑。 ....... 月巘之巅,时雨仙呆呆地回过神来。 一道心神从歧途中抽离出来,涌入了双眼之中。然后她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再见。” 一回首,只见白舟和玲珑正注视着她。 “怎么了?”时雨问。 玲珑瞪着时雨:“是你怎么了,一会开心一会儿难受的,我们跟你说话也不理。” 时雨挥挥衣袖,云淡风轻:“有吗?” 白舟:“有!” 时雨很巧妙地绕过了这个话题:“你已经出来了?怎么样,得到了什么化龙的机缘吗?” 白舟翻了一个白眼:“我早就出来了。” “至于机缘,反正死不了了。我得到的是一种仙古瑞兽的血脉之力!拥有十分悠长的寿元!” “什么仙古瑞兽的血脉之力?”时雨好奇。 白舟开口:“瑞兽白泽。” 玲珑开心地蹦了起来:“太好了,咱得感谢江阳。” 白舟点头。 时雨道:“所以你应该开始干活了。” 白舟一愣:“什么活?” 玲珑在一旁笑着提醒道:“自然是给江阳留的鱼龙玉啊,你得刻三百六十枚,总不能得到了化龙机缘,就不管了吧?” “这是因果自然!” 白舟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我感觉留下三百六十枚复刻的鱼龙玉有点不保险,说不定就让其他人拿了。” “我可以用白泽血脉之力再凝聚一个白泽化身,让白泽化身拿着我龙鱼本玉留在这月镜湖周围。” “等着将来亲手给他比较稳妥。” “只要我不死,我的白泽化身也不会死.......” 第321章 不知疯又装疯 彩翼压枝观山越,远江水墨松烟叠。 沉舟楼台雨打叶,系梁白绫吹风斜。 这世间仙人多孤寂,凡人多别离。纵使仙人福泽之地,自然也有老人于年岁尽时过去。 些许微声的低泣在城中一条小巷之中响起。 待到几日后,便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会走出沉舟坞,去为过世的老人送行...... 喜丧的亲友本不该哭,可总有人偷偷说着这离别。 “至此,沉舟坞三千四百九十七户,九千零八十二人......又少一人。”城外的土地庙前,土地爷莫走呢喃轻叹。 河神婆婆点头:“寿终正寝的喜丧,不该哭。” 土地神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看着曾经从小长大的人,如今又老死故去,心中不免唏嘘。” “浮世千秋,仙神与凡人同处一方天地,实则却似山海相隔。” “天下生灵总多别离.......” 一旁的月老庙灵就没那么多心思了,只是泪眼朦胧的看着城中低泣传来的方向,默默地垂下头去:“以后给我上香的,又少一人.......” “嗯...”土地爷点了点头随之一愣。 “嗯?” 他瞪了一眼月老庙灵:“人家都七老八十了,不是早就不给你上香了吗?” 月老庙灵摇头:“不是啊,他前段时间还来月老庙上过香。只不过是给他孙子求姻缘。” 河神婆婆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他。 “近来江小子沉迷闭关,这都又三个月没出来了吧?”河神婆婆想了想对着月老庙灵问道:“你那边有什么动向吗?” 众所周知,月老庙灵没什么用。 但是它一直能看到江阳身上的姻缘线,通过江阳的姻缘线,他们还是能推测出不少江阳的动向。 之前通过江阳的姻缘线,他们就知道江阳和玄女勾搭上了。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红线,都能让他们知道江阳最近又招惹了哪些女子....... 月老庙灵闻言摇了摇手指:“嗯,最近没啥。” “啥都没有?” 土地爷有些不敢置信:“江小子难不成真的闭关了,他是这种闲得住的人?” “改性子了?” 月老庙灵点头:“是啊,确实什么都没有。” 想着他又顿了顿:“不过真要说的话,好像江阳和他那个仙子师父的红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我记得之前是‘因’果线,可前两日看又变成‘姻’果线了。” 土地爷呆了呆,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造孽呀!” “道德在哪里?” “纲常在哪里?” “伦理在哪里?” 月老庙灵嘿嘿一笑:“我知道土地爷您讲道理,但是您先别讲道理。其实江阳和他师父又没有拜师礼,其实也不算啦。” 土地爷一愣:“是吗?” “对啊。”月老庙灵点头:“而且,他们的线很奇怪,又好像不是姻果线,反正我是看不懂。” “他们的事情似乎早已越过了圆满,不在尘世六道中。” “咱们别管就对了。” 河神婆婆翻了个白眼,回头看了一眼四周问道:“小溪还在江家的王府里吗?” 月老庙灵点头:“对啊。” “江阳前几个月不是带回了一个仙人吗?幽幽说有点受不了了,就拉着溪灵一起去给那个什么仙人‘上上课’!” 土地爷:“造孽啊。” ...... “为什么你的心池本相老夫也显化不出来?” 王府之中,郝轩仙人一脸自闭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姑娘。一个是幽幽,一个是显化出身形的溪灵。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去哪里....... 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在这一刻他只觉得面前的小城真的好奇怪。为何一个个都有修为,但是却都没有心池? 是她们没有,还是自己本事不够? 不对啊!这不是自己的那手本事吗? “该不会我真的疯了吧?”郝轩仙人一阵头晕目眩,目光有些痴呆。 这小破城奇怪的紧。 自从他为了收江阳为弟子而装疯卖傻.......没错,他是装的! 倒也不是完全装。 来到这小城之后,其实他就慢慢想起了一些事情。不过为了收徒大计,他就继续装疯卖傻。 计划很成功。 江阳终于被骗得承认了是自己的弟子。 但是计划成功一半,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敢为江阳显化心池本相。好在江阳叫来了幽幽....... 结果他居然无法为幽幽显化心池。 然后幽幽也找来了一个小姑娘.......他同样也无法为其显化心池! 不好我真疯了? 郝轩仙人先是怀疑,然后陷入了无边的自我怀疑:“不对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江阳这个小破城也太奇怪了。 城外的江中有一只大妖,气息堪比半可知。围绕着整片小城山河的,还有一道他无法想象的结界。 这个地方......就像一群乱七八糟的人占领了仙府洞天。 处处透露着古怪。 觉得自己真的疯了的郝轩仙人觉得眼前的一切,哪哪都不对劲,就仿佛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有毛病一般。 嗯.......等等。 江阳是谁? 算了,忘了,不重要。反正自己应该有一个弟子在这里,这里是他的故乡,等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肯定就会想起来了。 “前辈?” 看着出神的郝轩仙人,溪灵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还要继续吗?” 郝轩仙人摇头:“算了,等老夫想想办法,明日再给你显化心池吧。对了,你果然是有修为的对吗?” “对的。”溪灵笑嘻嘻地点头。 这句话,郝轩仙人昨日就说过,前日也说过,大前日也说过.......可他好像完全不记得。 这位前辈好可怜。 幽幽和溪灵相视一眼,默默地转头离开。 “这位前辈好像记起了一些事情,但是他似乎脑子还是不正常。”走出王府后,溪灵对着幽幽开口。 幽幽点头:“嗯,二娘也说郝轩前辈的样子很奇怪。” “他明显是疯了的,但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些过往,所以又觉得自己没疯。为了能收兄长为弟子,一半清醒一半疯癫地在‘装疯’!” “总之很奇怪。” “所以他记得自己的本事,但是却又想不起昨日的事情。” 溪灵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复杂。” 王府之中,凉亭内。 郝轩仙人挠了挠头:“奇怪,老夫为何要来这里?” “哦哦,我唯一的弟子在这里!” “为了收这个弟子,我是装疯卖傻才成功的。嗯,所以我不是真的疯了,我是装的。” “我居然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可真厉害。” “对了,我弟子是谁?” “还有,我是谁?哦,我是仙人.......” “哈哈,我居然是仙人!” 第322章 奇怪的血脉之力 郝轩的状态很奇怪,他确实疯了没错。 可当他回忆起自己过往的些许点滴后,觉得自己没疯,以为自己是为了收徒而继续装疯。这就好比他知道自己在演戏,但是戏外的身份却只记得点滴。 同时也忘了演戏的剧本,和对手是谁....... 对于这一点,王妃自然看得清楚。只不过她也不知道这种‘半疯装疯’的奇怪现象,该怎么形容。 她只是看着院子里有些痴傻的郝轩仙人,叹了口气。 “造孽呀。” 至于沉舟坞的这些事情,此刻的江阳自然是不知道的。 江阳去往月镜湖的是蝶妖化身,去的时候他不知道月镜湖中央的仙岛在何处,故而只能乘船上去。 而去过的地方,他则可以以魂蝶妖身穿梭心境虚空。 所以离开月镜湖心亭岛便不用担心。 从第八十一则化龙寓言中出来后,与因果上游的时雨三人的热闹不同,此刻的江阳显得有些孤单。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山下的来时路。 那些立于三十一劫之上的一尊尊仙踪迷步静静伫立,继续为往后来化龙的后人指引着迷途。 “诸位前辈,化龙之路的风景晚辈代你们看过了。” 江阳对着那些仙踪迷步深深一拜。 “那儿的风景不错,就是路有些难走.......前辈们可以安息了。” 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道道当初落在他身前,为他带路的背影。他们笑着,对着他挥了挥手。 “再会了。” 江阳转身,踏入心境,一步迈出消失在了月巘之巅。 月巘上下,再次陷入了沉寂。 在一处仙踪迷步之上,还是刻着那如同花痴一般的几个字,似要留存万古。 「时雨仙好美。」 ...... 江阳心中还有疑惑,所以他并未直接回到沉舟坞或是宝鼎山。 最主要的是,好饿!得先吃点东西。 所以他来到了月镜湖畔的那个小镇。 ——涑水。 江阳找了一个酒楼坐了下来,沉思着这段历程之中,几个依旧没有解开的问题。 “既然白舟为了让我去往鱼龙极境而留下了三百六十枚鱼龙玉,为何医圣前辈却没有见过呢?”江阳喝了一口茶水,陷入了沉思。 按理说,三百六十枚龙鱼玉在三千年前出现过,并且有那么多先贤拿着龙鱼玉去往镜月湖中的仙岛,总会留下些痕迹才对。 “难道那三百六十枚龙鱼玉的复刻之玉在三千年前都消失了?” 江阳取出了自己的龙鱼玉,仔细地打量着:“而我的这一枚,并非是那三百六十枚复刻的龙鱼玉之一?” 如果只这样的话,三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了时雨的那个问题。 “因果的下游,江阳如今所在的时间里,白舟他们怎么样了?” 江阳低眸:“为何如今的世间,没有白舟和玲珑的传说?而在那个传说里,时雨是孤身一人的。” “难道白舟和玲珑都不在了吗?” 这么毫无头绪的瞎想,他自然是找不到答案的。 可惜与时雨他们的往来,必须是以时雨他们在世间留下仙踪的方式才能在歧途中交错。他也没办法主动地询问。 想着, 江阳又想起了自己的龙鱼极境中的经历,他闭上了双眼仔细感受了一番。 他在化龙时确实有所得! 只是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似乎并非出现在这个魂蝶妖身之中,而是存于神魂之中的一缕奇怪的血脉之力。 因为这道血脉之力,让他的这个魂蝶妖身隐隐有了一些不同。 可是江阳一时也没发现自己有了什么变化.......还有这个能存在于神魂中的血脉之力,到底是什么东西? 毫无头绪之中,江阳只觉得更饿了。 “小二,上菜!”江阳喊了一声,立刻便有店小二迎了上来。 “客官要点些什么?” 江阳摇头:“你们店里有些什么,都上来。我要吃肉,要吃好多肉。” 好奇怪,居然会饿。 “得嘞!” 小二退了下去,不久便有一盘盘美味佳肴端了上来。 江阳看着那些佳肴,顿时双眼一亮:“肉,看上去很好吃的肉!” 然后, 江阳就扑到了餐桌上,开始风卷残云一般的进食。 一旁的小二都看呆了。 这位客人,好像几年没有吃过东西的样子。 “小二,继续上菜!” 上桌的被吃完了...... 小二又继续上菜,江阳也继续吃。 ....... 一个时辰后。 “小二,这个鱼肉不错,再上十份。” 江阳还没满足,可小二却面露难色地走了上来。他看了看江阳面前堆积如山的空盘子,哽咽道:“客官,咱家后厨的东西,都被您吃完了。” “只剩下了一些白菜叶子,您还要吗?” “啊?吃完了?我才吃了这么一.......”江阳抬头,看着面前的空盘,呆住了。 本柿子吃了这么多? 那为何还是好饿? 嗯......一定是在龙鱼三十二劫中饿太久了! “算了,就这样吧。”江阳叹了口气:“勉强三分饱。” 结了账后,江阳离开了酒楼。 他还在纠结是先回沉舟坞,还是先去宝鼎山。 “老爹种菜不易,嗯,那就先去宝鼎山,至少填饱肚子。”想着,江阳决定先回宝鼎山继续吃。 不好! 江阳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忘了找时雨仙报销三千两白银! 自己拿什么还给谢知意呢? 沉默许久,江阳有了一个主意.......燕余之答应过借他名字用的! 一刻钟后, ‘燕余之’来到了涑水的官府,大摇大摆的对着官府之中的人开口道:“我是南庆皇子燕余之,我现在缺钱,找你们借一点。” “你们不介意我就自己拿了。” “过两日你们找我讨要便是.......” 然后,再次盗用燕余之身份的江阳,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官府的库房。 官府之人,一脸懵逼......南庆皇子燕余之又开始发疯了? 江阳也没管他们,他只是看着库房中的金银,双眼渐渐变得痴迷。 “好多金银,好多亮闪闪的东西。” 江阳双目中浮现出了一一抹异样的光芒,如同陷在了对于金银的喜爱之中不可自拔。 “我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奇怪,我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东西了?” “算了,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 第323章 长出来了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宝鼎山内山别院中,谢知意一身女子长裙,头戴玉簪,耳垂金扣。不知何时起,她似乎已然适应了在江阳面前的女子装扮。 而她面前的江阳,却双目紧紧地盯着谢知意的面颊。 江阳以燕余之之名抢了涑水的财库,便先回到了宝鼎山。一回到宝鼎山,看到谢知意的装扮后,江阳就没有挪开过视线。 似乎,很喜欢! 被江阳这么满是喜爱地盯着,谢知意的脸越来越红....... “你.......” 谢知意感觉江阳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也感觉江阳越来越逼近,最终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那个,你离开三个月去做了什么?” 说着,谢知意往后缩了缩。 “别动!”江阳霸气地沉声说了一句。 谢知意一僵,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随即便看到江阳抬手扶上了她的面颊.......然后摘走她耳垂上的金扣! “这个能送我吗?” 江阳痴迷地看着亮晶晶的金扣。 他好喜欢这个耳坠! 谢知意红着的脸,瞬间变得无比凌乱....... 正这时, 医圣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双目痴迷看着耳坠的江阳,又看向了神色渐渐不善的谢知意。 “嗯?老夫不是准备炼丹吗?来这里做什么?” 医圣挥了挥衣袖,若无其事地又走了。 谢知意转头看着医圣来了又走,愣神中又笑了笑,从江阳手里抢回了自己的耳坠:“不给。” 江阳十分委屈,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可惜。 谢知意想要戴回耳坠,可看着江阳的神色,想了想又把耳坠收了起来:“你还没说,你这三个月去作甚了。” 江阳平静道:“去和时雨仙一起历练了一番。” “时雨仙?” “对啊。” “哦.......” 别说谢知意信不信,院外的医圣也不信。不对,这已经不是不信的程度了,这根本就是胡扯。 江阳望向谢知意,想了想开口道:“对了,欠你的三千两,得等以后有了再还给你。” 其实他有了,但是不舍得。 谢知意摇头:“没事儿。” 江阳又继续问道:“对了,你身上的彼岸花毒好些了吗?” 听着江阳话语中的关切,谢知意笑了笑。 “不碍事,师尊最近在想办法。总有办法的,反正还早.......” 还早吗? 江阳不知,只是陷入了沉默。 良久谢知意转头看向了安静的别院,叹了口气:“你还别说,燕余之离开后,咱们这好像又冷清了不少呢。” 江阳点头。 燕余之得到了白泽遗珠,重拾仙引,自然便不用再回到宝鼎山了。他会在仙道之上继续往前走,往后也总有机会能与江阳再见。 “人间的缘分,分分合合,一直如此。”江阳伸了一个懒腰。 谢知意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问道:“对了,你最近听说了世间出现了一种丹药吗?” “什么?”江阳一愣。 谢知意道:“你没听说吗?最近世间出现了一种名为「欲仙丹」的丹药。” “据说这种丹药奇妙无比。” “它既可以让人在受伤时忘却痛苦,也可以让人在烦躁之时沉下心神。更可让仙修在元婴突破化神境经历的心魔劫之时,能忘乎烦恼,从而轻而易举压下心魔,渡过心魔之劫。” 江阳闻言双目微闪:“居然有这么好的仙丹?” 谢知意点头:“传闻是这样,不过我还没见过。” “听说这欲仙丹可让人的心神感受到羽化飞升的飘飘欲仙之感,令人沉迷其中而不可自拔。故而称之为欲仙丹。” “听说有人以欲仙丹化神后,还是对其心心念念。” 可随着谢知意的介绍,江阳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好奇怪的描述,总觉得有些耳熟,有些不对劲.......众所周知,是药三分毒。炼丹的作用便是炼化其草药中的毒性,保留其药用。但即便是仙丹,也多少有些副作用。 一个仙丹听上去完美无比,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江阳抬头看向谢知意,沉声问道:“是因为你身上的彼岸花毒近来又发作了,令你痛苦无比,所以你想试试这欲仙丹来压制痛苦?” 江阳一直知道,彼岸花毒让谢知意很痛苦。 虽然她从来不曾表现出来什么。 谢知意一愣,却笑着摇了摇头:“你想什么呢?” “我只是觉得这欲仙丹出现的古怪,我怀疑其中或许有些什么问题,故而跟你提醒一下,若是你遇到这欲仙丹需谨慎。” “这世间曾经也出现过许多丹药,皆风靡一时。” “然其弊端却无法很快显现出来,不少先贤都着了道。这种新出现的丹药,还是得谨慎面对。” 听到谢知意这么说,江阳便也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只凭「欲仙丹」这三个字,江阳就觉得这欲仙丹似乎不像什么好东西。 “知道其来历吗?”江阳想了想又问。 谢知意摇头:“无人知晓,只是听闻世间许多地方都出现了欲仙丹这个东西。不过很奇怪的是,如今北燕暂时未曾出现欲仙丹。” 江阳皱眉,仔细想了想,未曾发觉什么线索。 “算了,先不说这个。” 江阳摇头:“还是继续说你的事情吧,你身上的彼岸花毒你有什么打算吗?” 谢知意摇头:“师尊说他一定会找到办法。” “让我们别急......” 江阳点头,看着谢知意眼底的黯然,起身道:“反正闲来无事,泡灵池去?” 灵池可以缓解谢知意的彼岸花毒之痛。 谢知意双眼一亮:“好呀。” 两人早已习惯一起去泡灵池,仿佛灵池成了两人‘姐妹幽会’之地一般。 不久后,两人如常地到了灵池。 谢知意还是如往常一般先褪去了衣物,如同一块凹凸有致的白玉迈入池中,在荡起的水波涟漪中沉入水中。 江阳也习惯了坦然相对,反正他没拿谢知意当女子,谢知意也没拿他当男子。他也收起了灵蝶双翼所化的长衣,在谢知意面前迈入了池子。 谢知意如常地看向江阳,随即双眼一颤。 “你.......” “怎么了?”江阳低头,也发现了好像有什么不对。 两人都呆住了。 谢知意起身,迅速地穿上衣物逃离....... 江阳低头看着......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咧到了耳根。 “长出来了!” 第324章 古怪血脉的影响 “二娘!” 发现魂蝶妖圣终于变成男子后,江阳立刻就跑回了沉舟坞。在王府之中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至今还记得,二娘当时的嘲笑。 “怎么啦怎么啦。” 万年都躺在摇椅上摆烂的王妃从双眼上取下了贴着黄瓜片片,不满地转头看向从屋子里冲出来的江阳。 江阳开心无比:“我回来啦!” 王妃眼中闪过一抹喜悦之色,口中却是敷衍:“回来就回来呗,怎么还得咱们坞子里的人夹道欢迎?” 说着,她顿了顿,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疑惑地看着江阳问道:“回来了怎么还用这魂蝶妖身?你自己的肉身坏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江阳自己的肉身,而是他的魂蝶妖身。这在之前可是从未有过的。 江阳之前去往宝鼎山偷师用魂蝶妖身,可回来后便会用回主身。 “不是!”江阳嬉皮笑脸地走到王妃面前,仰首挺胸:“二娘,你有没有发现儿子这具妖身的气息有没有什么变化?” 王妃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像,是阳刚了一些.......你嗑药了?” 江阳脸色一黑.......嗑什么药能变阳刚? “什么嗑药,儿子这具妖身如今也变成完整的男子之身了!”江阳得意无比的对着王妃使眼色。 王妃一怔,翻了个白眼。 “有了就有了呗,有什么好得意的?” 王妃悠哉悠哉躺回了摇椅上,泰然自若的开口:“你自己的肉身不是一直有吗?这不过只是一具妖身而已,有了又能怎么样?” “你还准备用这妖身,跟你师父成亲绵延子嗣啊?” 江阳呆住了.......怎么什么话从二娘的嘴里说出来都那么‘污’呢? 江阳解释:“我只是觉得,儿子往后有了一个能在外历练,而且能让人记住的身份,很开心。” 王妃:“没有小江阳,这妖身便不能用了?” “那他不完整啊。” “又用不上.......” “可往后就完整了呀。” “有什么区别?” 江阳被王妃说服了......陷入了沉思。 好像,确实没什么用。完整不完整的,都只不过是一具妖身化身而已。虽然这个妖身化身可以当主身用,但是好像确实也没用。 江阳又自闭了,妖身的完整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 王妃看着江阳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要想的,不是妖身有没有什么用。而是你师父如今还在闭关,而你总不能一直等你师父出关。” “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应该开始修炼了。” 江阳一愣,点了点头。 眼下好多事情都过去了,确实是该修炼了。 虽然说他其实根本不用修炼,心池洞天的客栈里,七尊极境仙胎在不断为从天地厚土之中吸纳灵力,又借着心池因果不断涌入江阳的修为之中。 虽然就他没修炼,可境界也被动从筑基初期正迈入筑基中期....... 可江阳也知道,修炼二字不止是提升境界。 “儿子知道。”江阳在王妃身旁坐了下来,开口道:“不过我还是想等仙子师父出关。” 王妃看着江阳眼中的思念,摇了摇头。 完喽...... 本来想骗玉符沉迷于儿子的风采,结果儿子先陷进去了。不过说实话,王妃对于江阳陷进去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玉符是什么人? 执掌北燕江河苍生气运的果实,北燕第一奇人,半可知境界的炼虚强者,性子清冷却对江阳温情,长得国色天香。 说起来,王妃至今也没明白玉符怎么就真的能看上江阳收为弟子呢? 设局是设局,但也没想过真的能成啊! “不过说起来.......”江阳还是有些疑惑,自己这妖身怎么就完整了呢?按理说黑球万物春生的本事,要让这妖身完整怎么也得数载甚至数十年。 可忽然间就完整了。 难道是因为化龙之境那道奇怪的血脉之力? “儿子这次外出其实得到了一种奇怪的血脉之力。”江阳对王妃说起了化龙极境的所得。 王妃疑惑问道:“什么血脉之力?” 江阳皱眉:“说不清,但是这血脉之力,好像并非在我的肉身上。而是在我的心神之中。我的心神随往,就会影响肉身。” 什么血脉之力会在神魂之中? 王妃转头,双目微微眯了眯,扫了江阳身上一圈,然后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哎哎哎!二娘您要干嘛?” 王妃皱眉:“别吵,让我看看你的血......” 江阳被王妃按在了摇椅上,然后王妃用匕首朝着江阳的手掌划去。 “......” 没划开! 江阳和王妃对视了一眼。 王妃嘴角一抽,在匕首上汇入了一丝修为之力....... 还是没划开! 不过王妃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了,她发现在匕首划向江阳手掌的时候,似乎有一层淡金色的如同龙鳞般的光泽隐隐浮现。 然后,王妃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大砍刀! “二娘!”江阳看着那大砍刀顿时急了,“别呀,用大砍刀不至于。实在不行你多用点修为之力呢?” 这砍刀落下来,手掌得少一半吧。 王妃顿了顿,也觉得自己有点草率了。 无奈她捡起匕首,用了更多的修为,小心翼翼地再次划向江阳的手掌。这一次划开了,江阳手掌殷红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痛痛痛.......”江阳叫嚷起来,然后又平静了下去。 “不痛了...” 随着两人奇怪的目光,只见江阳手掌被划开的伤口,居然只过了一息时间便自动愈合了,毫无伤痕。 “咦,好像恢复了?”江阳抬头看向王妃。 王妃呆了呆,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你回去换个回主身再来试试。” 那语气像是在说“你去换件衣服”。 江阳点头回到屋子里换回了自己的主身,把重新变回魂蝶的妖身揣进了怀中再次到了王妃面前。 王妃如法炮制,再一次划开了江阳的手掌。 这主身如同他的魂蝶妖身一般,被划开的手掌只过了一息便立刻恢复如初。 沉默...... “二娘,我应该没事吧?”江阳惴惴不安。 王妃收起了匕首,“不知道。” “不过看来,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哪是什么坏事,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身坚如铁,受伤自愈。 王妃罕见地居然有些羡慕起来了...... 其实,她刚才划开江阳的手掌,用上了结丹境界的修为之力。这就证明,若是同境之下,无人可伤江阳。 “二娘,儿子忽然有了一个为你疗伤的办法!” 沉默中江阳忽然开口。 第325章 深藏功与名的父爱 江阳心心念念二娘的伤势,毕竟二娘的伤可是江阳从小就知道的。所以当发现自己神魂中的血脉之力可以疗伤后,江阳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什么疗伤的办法?”王妃一愣。 江阳自然而然道:“我心神入主您的肉身,这样或许我神魂中的这个血脉之力就能为您疗伤了啊。” 王妃呆呆地看着江阳:“你的神魂进我肉身,那我去哪?” 江阳取出了魂蝶。 “你进魂蝶待一段时间呗......” 王妃的脸色变得很复杂,既有江阳一直思虑她伤势的欣慰,也有对于江阳这馊主意的无奈。 “宝贝啊,你这出鬼点子的本事,完全不输长史、梅正行和辛不古三人啊。”王妃翻了一个白眼,无奈地开口。 “啊?不行吗?”江阳问。 “当然不行了!”王妃没好气地回到了摇椅上,丰腴的身姿摇摇晃晃。 “首先,你能寄托心神在魂蝶妖身,那是因为魂蝶本为无神的灵宝。而它本身就有寄托心神的妙用。所以你能涌入心神,并且在它化形后成为你的另一具肉身。” “可二娘我的肉身和神魂无法断舍,即便我神游外出,肉身也无法容纳其他人的魂魄。” “想要占我肉身,除非弄死我,斩断肉身与魂魄的联系。” “这种情况,在修仙之人口中一般被称之为——夺舍!” 江阳一愣,也觉得自己好像想得简单了。如果肉身和魂魄能轻易换来换去,那这世间岂不是乱套了? “其次...” 王妃又继续解释道:“我是道基之伤,道基之伤乃是藏于心神之中的道伤,我心神离体,你疗愈我的肉身有什么用?” 江阳叹气,有些惋惜:“好吧。” 这第三个极境不祥得到的奇怪血脉之力,好像也没什么用嘛。除了能‘肉’一点,和疗伤快一点还能干啥? 连二娘的伤都治不了。 王妃抬手拉起江阳,让他坐在了身旁的另一个摇椅上,随即笑着开口:“二娘的伤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总有办法能恢复。” “你好好跟医圣修行丹道本事便好,何必急于一时。” 江阳点头:“好,儿子明白了。” “不过二娘你知道儿子身上这奇怪的血脉之力,是什么东西吗?” “嗯......你得到这血脉之力后,有感到什么变化吗?”王妃问道。 江阳陷入了沉思:“除了妖身完整,好像还会饿,还有儿子现在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王妃看着江阳,有点纠结。 很明显,那是传说中的一丝真龙血脉之力! 会饿,喜欢亮闪闪,都和真龙传闻对得上...... 可是要怎么跟宝贝解释呢?真龙这种东西毕竟只是传说,有没有且两说,更何况江阳莫名其妙得到的真龙血脉之力,实在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哪怕是宝贝自己,最好也别知道了。 一丝真龙血脉出世,可绝非小事....... “那你还有其他的念头吗?比如看到姑娘时......会不会感觉烦躁,头脑发热?”王妃又试探性地问道。 江阳摇头:“还好吧,倒是没什么感觉。” 王妃点头......那是因为江阳还没经历过男女之事,所以还未曾受到这点影响! 沉吟片刻后,王妃笃定地开口道:“那二娘知道的,宝贝得到的肯定是一种瑞兽的福泽或血脉之力!” “什么瑞兽?”江阳好奇。 王妃认真道:“应该是貔貅!” “你看啊,貔貅皮糙肉厚,所以能抗。而貔貅喜食,所以你会饿。还有貔貅只进不出,不就是跟你一样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吗?” 其实是因为真龙有护体龙鳞,又是天地灵族而不用修行所以得吃东西,而且龙族都有屯东西的怪癖! 江阳闻言,觉得很有道理。 “原来是貔貅,那这貔貅有什么本事吗?” 王妃哑口:“没有。” 好吧,江阳更觉得自己得到的东西没啥用。除了不容易受伤而且恢复快之外,也没别的好处。他本来就谨慎,也不容易受伤。 况且,代价是他现在一整个都好饿...... 沉默中,江阳回头看了看四周。 “二娘,我爹呢?” 王妃摇头:“不知道,前段时间神神秘秘地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宝贝找你爹做什么?” 江阳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我饿。” 王妃双眼一亮,从摇椅上蹦了起来:“走,既然宝贝饿了,那二娘亲手为宝贝做一桌饭菜!” 此言一出,江阳面如死灰。 二娘做的饭菜......但愿自己吃了还能有命能见到仙子师父出关吧。 ...... 而正在此日, 月镜湖月巘之下,一名身披挂满金币的华贵长衣的男子负手而立,静静地等着什么。 若是江阳母子在此,自然能发现此人正是王爷江不服。 王爷身后,长史大人四下看了看,随即对着王爷问道:“王爷,咱们到底为啥来此?” 前些日子,江不服忽然拉着长史,数万里奔袭赶到此处。 没有说缘由,只是一直看着月巘之巅的方向。 “因为吾儿在此。” 江不服仰头望月,淡淡然开口:“吾儿为了救友而来此,吾不会阻止。男儿生于天地之间,该有担当。” “可他此行或有凶险!” “吾自然不会放任他身入陷阱,只要他遇到生死危机,吾在此地便会有所觉察,自也能及时出手救他性命。” 江不服云淡风轻,一副躲在暗处观望的慈父模样。 长史大人听了感动不已。 “王爷对殿下的爱护,可谓厚重如山啊。”长史大人感叹,“即便王爷不愿出山,也在殿下遇险时,在一旁帮扶。” 江不服咧了咧嘴角,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在江阳陷入死局之际,自己轻描淡写以无边修为救下他。如同漆黑的夜色中,忽然而来的一道金光一般,轻轻将他带出死地。 然后自己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只留一角挂满金币的衣角在暗中轻轻一晃而过的背影......】 想着想着......江不服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 这不比人前显圣厉害吗? 忽然,长史怀中的什么东西闪了闪,长史掏出了一封灵笺,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声对着江不服道:“王爷...” “嗯?” “殿下回坞子了。” “......” 第326章 王府大劫 王府之中,王妃还在后厨忙活。 而前堂的江阳和幽幽面对着已经端上桌的十几道‘佳肴’,脸色十分凝重! 此刻的幽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到极境心境里躲起来。 来沉舟坞快一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见王妃做菜。而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江阳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 “哥哥...” 幽幽拉了拉江阳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这些东西是二娘刚炼制的毒吗?为何要端桌上来?” 江阳此刻也很想死,好端端的自己为什么要说饿了呢? 关键是老爹不在的时候! 这下好了,老爹不在,自己一说饿,立马激发了二娘做‘贤妻良母’的‘母爱’之情,非要亲手给他做饭。 二娘那平日不是炼毒就是折磨人的手,是能做菜的? “这是菜。”江阳脸色凝重。 幽幽呆呆地转头,看向了面前一盘绿了吧唧还在咕咚咕咚冒泡的东西,脸色几经变幻,还是很难把面前的东西跟菜扯上什么联系。 “哥哥,你惹二娘不高兴了吗?”幽幽小声地问道。 江阳摇头:“没有啊。” 幽幽不解:“那二娘为何毒死你?” 江阳瞥了幽幽一眼,冷笑一声:“呵,没看出来吗?这是要咱们一起吃的。” 幽幽脸色剧变:“咱们不吃的话会怎么样?” “那这些菜......就会出现在沉舟坞外头的江水里。”江阳想了想,推测道。 幽幽的小脸一白。 “那江里得死多少鱼啊?” 沉舟坞百姓如今以打鱼为生,万一江里的鱼死光了,百姓们可怎么过活啊?心善的幽幽决定‘代替大家去死’...... 幽幽努了努嘴又小声问道:“那如果咱们直接说这个菜可能有毒会怎么样?” 江阳根据自己的经验,想了想以前自己拒绝王妃‘疼爱’的时候。 王妃委屈,王府不得安宁。 “不好说。”江阳道。 幽幽又问:“那如果咱们吃的话,会不会死?” 江阳还是那句:“不好说。” 确实很难说,毕竟这些东西,已经不只是看上去没有食欲那么简单了,而是一眼就觉得有毒。 能把普通的菜烧成这个样子,不得不夸一夸王妃的厨艺! “哥哥,你别担心。” 幽幽的神情也变得跟江阳一样视死如归了。 “等会儿你装作抢不过幽幽,这些菜幽幽全都吃完。幽幽没有肉身,应该吃不坏肚子。” 似乎已经无路可走了。 说不得,吃不得,不吃也不得。 幽幽也没想到,自己离开极境心境回到沉舟坞后,所遇到的第一个大劫,居然来自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江阳感动坏了,却还是摇头道: “算了,我跟你一起吃吧。” 这个时候,能救他的只有老爹了。可惜老爹这个时候不知去向...... 江阳叹息。 为人子女不易,为妖仙的子女更不易啊。 沉默中,王妃端着最后一盘菜,兴冲冲地从后厨一摇一摆的来到了前堂。 “宝贝,二娘知道你饿坏了。” “来,快吃吧。这些都是二娘之前看你爹做菜时偷偷学的,虽然比不得你爹做的,但是想来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幽幽也吃,看看二娘的厨艺怎么样?” 王妃把菜放在了桌上,满脸期待地看向江阳。 江阳和幽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举起了筷子,颤抖着探向桌上的佳肴。 正这时, 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哈哈哈哈!徒儿,为师知道该怎么显化你的心池了!”来人正是苦思了好些时日的郝轩仙人。 “咦?夫人做菜了?” 王妃看着前来的郝轩仙人,双眼一亮:“对呀,仙长也尝尝?” “好啊!” 郝轩仙人大喜,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江阳和幽幽的一旁,拿起筷子就从桌上夹起了一块看上去有些冒着红光的白菜叶子,送入口中。 “夫人厨艺举世无双啊,老夫好久没吃到如此人间美味了!” 郝轩仙人尝了尝,双眼冒光,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嘴边的胡须也在抖随之抖动着。 江阳和幽幽相视一眼,皆有些疑惑。 王妃开心不已:“哎呀,哪有仙长说得那么好。仙长既然爱吃,那就多吃点。”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郝轩仙人大笑着又是几口下去。 还没等江阳和幽幽反应过来 正吃着的郝轩仙人忽然两脚一伸,两眼一瞪,‘噗通’一声趴在了桌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果然,中毒了。 江阳看向幽幽,眼中的意思十分明确: 「你看,这就是吃的下场!」 幽幽回以眼色: 「那咱们吃不得啊,我还不想死!」 王妃一愣,显然没有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摇头叹息道:“唉,郝轩也是可怜。堂堂一个半可知,如今半疯半傻,这吃着忽然就犯了病。” “没事,应该死不了。” 她看向江阳和幽幽,笑着开口道:“别管他了,咱们自己吃吧。” 幽幽立马看向江阳,努力地挤眉弄眼。 「哥哥,要不直接说吧?」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忽然, 黑球不知为何从江阳的心池中飞了出来,落在了江阳的肩头大喊道:“江阳,宝爷跟你说......咦,这些是奶奶刚炼制的毒吗?” 它看到了满桌的饭菜,好奇地看向王妃。 王妃双眉一蹙,轻飘飘地扫了黑球一眼。 “额...” 噗通—— 黑球瞬间像是失去了灵智,从江阳的肩头滚落,砸进了桌上那个咕咚咕咚冒泡的汤羹里。 江阳看向了幽幽:「你看,这就是戳破二娘贤妻良母美梦的下场!」 幽幽深吸一口气。 「这下看来非死不可了......」 两人视死如归,已无路可走的时候,又传来了一道生机....... “夫人,阳儿,幽幽。” 王府前堂的门外,传来了江不服爽朗的笑声。 只是江不服刚走进前堂,看了看前堂内的几双眼睛、满桌的饭菜,以及昏厥的郝轩仙人和黑球。 他瞬间就分析出了局势! 刚刚因为没有能‘救江阳一命后深藏功与名’的王爷此刻也变得无比凝重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道:“阳儿,幽幽,你们二娘做的菜乃是本王最爱。” “你们莫要跟我抢,自己去街上买些吃的吧!” 江不服......本王终于能救儿子和女儿一命了! 但愿还有命能藏起功与名...... 第327章 又是想念仙子的一天 江阳看着江不服伟岸的身影,心中感动到流泪。 “老爹......” 为了让自己能活下去,江不服居然愿意一人承受二娘的‘毒害’,可是江阳又怎么忍心让老爹一个人承受呢? “黑球也喜欢吃,你也分他一点!” 江阳把黑球从汤里捞了出来,唤醒了沉睡的黑球,把其丢在了江不服的手中。 然后江阳和幽幽对视一眼,扶起昏厥的郝轩仙人转头就走。 黑球:“欸?” 还没反应过来,它就被江不服按住了。 王妃无奈地看着离去的江阳和幽幽,又回头既嗔怪又欣喜地望着江不服:“王爷你也真是的,你要是爱吃为妻往后多为你烧就是了。” “何必跟孩子抢。” 江不服闷声闷气的坐下,泪眼朦胧:“小孩子吃不得好的,得多吃吃苦。” “不能惯着,这些还是吃我的好。” 王妃是真觉得她自己做的菜好吃......只不过以往江不服在家的时候,说是她太辛苦了不让她下厨。 “夫人往后还是别下厨了,多浪费夫人的精力啊。” 主要是,浪费自己辛苦种的菜, 还有浪费自己命啊....... 不过江不服还是很欣慰的,毕竟在月镜湖没机会救江阳,可如今自己还是等于又救了江阳。 江不服视死如归,夹起一道菜送入口中。 “嗯,夫人的厨艺见长了不少......” 确实见长了,她以前做的菜绝没那么毒!不过味道确实不错的,她分得清盐和糖,只不过喜欢在里面添加一些‘自己的理解’! 王妃开心地笑了起来:“黑球也吃!” 黑球:...... 救命啊! ...... “二爹好可怜。” 幽幽拖着郝轩和江阳一起离开了前堂,回头看去,不免有些不忍心。 江阳:“咱们不用羡慕他!” 幽幽已经习惯了江阳的胡言乱语,把郝轩仙人拖到庭院的池塘边放了下来,然后看着郝轩对江阳问道:“郝轩前辈没事吧?” 江阳摇头:“没事。” “二娘做菜只不过也是在里面加一些她喜欢的‘调料’,咱们吃了虽然受不了,但是郝轩前辈吃了应该死不了。” 幽幽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她还是挺喜欢郝轩仙人的。 “那哥哥这次回来,在家里待得久吗?” 想着,幽幽又对着江阳问道。 江阳在一旁坐了下来,拉过幽幽一起坐下:“恐怕也待不了太久,不过我会时不时地回来。” 眼下许多琐事也已暂时了却,放在江阳面前的就只有等了。 等玉符仙子出关, 同时继续慢慢地修行已有的仙法。 只不过在等玉符仙子出关的同时,他还得继续在宝鼎山学艺。谢知意如今还身负奇毒,也不知道医圣前辈终究能不能找到解毒之法。说实话在宝鼎山一载,他还没有炼过多少丹药。 只不过也不能一直在宝鼎山炼丹,沉舟坞的发展也应该推上日程。 所以接下来,江阳得在沉舟坞和宝鼎山两头跑。 “嗯。” 幽幽点了点头,低头拨弄着自己身上衣角,似乎有些烦闷。 “怎么了?” 江阳觉察到幽幽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疑惑地问道。 幽幽摇头:“没事啊,幽幽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整日待在坞子里,也没什么事情做。” “好像所有人都很忙,只有幽幽无所事事。” 江阳顿了顿,抬手揉了揉幽幽火红的长发,轻轻笑道:“为什么一定要有事情做呢?” “咱们活着为的就是寻找自己存在于天地间的感受。” “无所事事,不也是一种感受吗?” 江阳舒展了一下懒腰,平静地开口:“人和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有的人为了去感受,想去更高处看看,所以才拼命地修炼。” “有的人历经千难万险后,只想偏安一隅,与世无求。” 江阳说着揉乱了幽幽的长发。 “幽幽已经站在高处了,历经岁月流转,浮世沧桑。所以如今的幽幽也不用想去高处,安心地在家里当个漂亮的小郡主不也很好吗?” 幽幽有多强,无人能够知道。 那令世间仙修胆战心惊的极境不祥之力,在幽幽的眼中不过也只是一些吃食而已。 她在极境心境之中从时雨仙存在的时代活到如今。 虽心性依旧如同孩童,可她的恐怖就连江阳也无法想象...... 幽幽低头呢喃着:“幽幽只要待着便好吗?” “对!”江阳很认真地点头:“幽幽什么也不用管,只需要在家里待着。开开心心的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事儿了。” 幽幽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 “幽幽明白了。” 可是...... 幽幽又看向江阳,“可是幽幽想帮哥哥的忙,哪怕为哥哥做些小事儿也好。” “不然日子也太闲了。” “这样啊......”江阳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想过。简而言之就是幽幽觉得有些无聊了,想找些事情做做。 毕竟闲着太久确实也难受。 片刻之后,江阳还是没想到能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幽幽别那么无聊。 他想让幽幽上学堂,可幽幽在极境心境之中接受了无数先贤化为仙踪迷步的传授。既不用学什么东西,也没哪个先生能教她更多东西。 况且幽幽的本事在‘发展中’的沉舟坞而言,暂时也用不上什么。 比如幽幽是一个‘核武’,可沉舟坞还处于农耕时代,暂时也完全不需要幽幽为沉舟坞的发展做什么。 良久,江阳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郝轩仙人。 “幽幽啊,给你一个任务!” 幽幽双眼一亮,兴冲冲地跳了起来:“什么?” “缠着郝轩前辈,让他教你修行。”江阳认真道:“虽然你不祥之道他教不了你什么,可他乃是一位半可知的前辈。” “说不定能教你一些其他本事。” 幽幽一愣:“可郝轩前辈不是想收哥哥为弟子吗?” 江阳摆手:“都一样都一样。” 幽幽想了想点头答应。 “好!” 江阳拍了拍幽幽的脑袋,觉得自己可聪明坏了。这个主意,既解决了‘烦人’的郝轩仙人,又解决了幽幽的无聊。 他满意地起身离开,走到了别院。 推开玉符仙子闭关的偏殿,看着依旧在闭关之中的玉符仙子,他不由得莫名其妙想起了时雨仙。 与时雨仙在歧途、化龙一行的经历,让他更加想念玉符仙子。 只不过玉符仙子闭关了太久, 等她苏醒后,自然也早已忘了江阳。纵使因缘纸能让她凭借因缘点分析和江阳的亲疏,可被忘掉的过往,终究还是丢失了...... “又是想仙子师父的一天。” 第328章 留守‘儿童’ 山河伏羲,日月流转。 许多闲愁往事落幕,江阳忽然像是从忙碌的日子里被抽离,过上了一种又闲散又琐碎忙碌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江阳不断地往来宝鼎山和沉舟坞之间。 在宝鼎山修行医道丹术,陪着谢知意一同炼丹,一同找寻解开彼岸花毒的办法。 在沉舟坞闲谈家叙,偶尔看看闭关的玉符犯花痴。 偶尔也会回到心池,和妖夜一同钻研《长生不灭神功》,只不过神功之中的许多仙法得等江阳修为更高方可施展。 至于古窗中的玉手前辈,似乎因为之前被郝轩‘露面’太多次,显得愈发自闭了起来。 躲在古窗里,就连江阳的呼唤也不愿意理会....... 而幽幽如同江阳想的那样,缠上了郝轩仙人。 郝轩仙人也真的开始传授幽幽一些道法,可他发现许多他能用的术法幽幽皆无法施展。但是好在幽幽悟性极高,一些术法虽然无法施展,但幽幽总能以另一种方式显化出来。 比如一个简单的「引火咒」幽幽施展不出来,可幽幽能在理解后释放出另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妖火! 对于此,郝轩仙人虽然不理解,却大为震惊。 于是对幽幽的传道也就更为认真了起来,以至于一时间忘了江阳的事情,这让江阳开心不已。 只不过王妃又一次离开了沉舟坞....... 如往年一般,她每年都要离开一些时日。她从不说为何每年要走,也不说离开去做什么。 江阳问过,可她不愿多说。 如今的江阳有了更多的见识后,心中猜测应该与二娘的道基之伤有关。或许是外出找寻丹药缓解伤势,或许是去哪里闭关压制伤痛。 如今的江阳有了更多见识,只将此事放在心中。 至于江不服,依旧整日无所事事的锄地种菜,等着王妃的下一次归来。 蝉鸣夏炎,暑尽霜寒。 似闲又碎的平淡日子里,光阴如骏马加鞭。 弹指又至秋末寒深....... 只是这一年,王妃并未如往年一般于深秋之前归来! 这年深秋前,江不服看着沉舟坞江面的茫茫白雾,在王府之中留下了一纸书信后,便带着长史离开了沉舟坞。 ...... “爹?” 王府之中,江阳又一次从宝鼎山修行炼丹归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王府,顿觉过于安静。四下找寻后,在前堂的桌案上找到了江不服留下的书信。 「吾儿亲启,见字如面。 你二娘今载外出未曾及时归来,爹忧其有变,携长史外出寻觅。 不过阳儿不用太过担忧,探子回报推测你二娘在外疗伤时因难以压制伤势,故而找了一个福地闭关。爹忧你二娘闭关之时遇扰,故而携长史前往找寻。 长史有不俗的修为,且爹也有其他故友相助,儿不用担忧。 你自好生修炼,照顾好你妹妹便是。」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无外乎就是二娘今年未曾及时归来,而江不服得到探子回报,猜测二娘今年外出疗伤有失,才带着长史去找寻。 只不过让江阳不要担忧的话语背后,却仿佛有些别的意味。 江阳放下了手中的书信,神情凌乱。 “老爹,二娘是仙修啊,你一个凡人去凑什么热闹。”江阳脸色有些难看,“还不如跟我说探子回禀的消息,让我去找二娘呢。” 转头看向安静的王府,江阳愈发担忧。 这是江阳第一次遇到王府中老爹和二娘同时不在的时候,似乎一瞬间他就得肩负起王府的重担。 恍惚间,江阳这才发现......虽然江不服是一个凡人,可他从来都把江不服视为顶梁柱。 如今顶梁柱不在家,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江阳收起书信后又在院落中找起了幽幽。 “幽幽?” 院落之中空空荡荡,跟着郝轩仙人学艺的幽幽和郝轩二人此刻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想了想,江阳走出了王府,到了城外。 他一眼就看到了聚集在一起的土地神、河神婆婆等几位地祇,他们似乎在议论着什么。 “莫前辈,河神婆婆,溪灵姑娘,庙灵。” 江阳打了一个招呼走了过去:“你们看到幽幽了吗?幽幽和郝轩前辈好像都不在,他们去哪儿了?” 溪灵见到江阳过来,顿时迎了上去。 “幽幽和郝轩仙人外出了,他们就在沉舟坞外的周边不远处。” 外出了?江阳一愣。 “他们外出做什么?” 河神婆婆笑着解释道:“因为幽幽前几日说她察觉到坞子外头有一处地底仙古遗城中,最近好像出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幽幽说那些东西似乎对她很有用,她想要去吞食那些东西。原本想着等你回来一起去,可她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怕又等不到你回来那些东西就跑了,就缠着郝轩陪她一同前去了。” 江阳闻言一叹,也渐渐放心了不少。 幽幽本身实力就十分恐怖,还有郝轩陪同,自然出不了什么事情。 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幽幽想要去做什么,心中有些高兴。江阳从来不觉得幽幽是他的附属,一直都放任幽幽自行决策。 哪怕有一日幽幽说想要离开沉舟坞,江阳也会答应并且为其高兴。 至少这证明幽幽越来越活成她自己了...... “哦,那就没什么事儿了。” 江阳轻轻出了一口气,像是忽然间感觉有些孤独。 老爹二娘外出,幽幽和郝轩也外出。 王府忽然就剩自己一个人了......自己就像一个王府的留守儿童。 土地神莫走瞥了江阳一眼,虽然他很烦江阳,却还是开口道:“不用担心,他们出不了事。” 江阳点头:“我没担心啊。” 说着,江阳走到了几人面前,疑惑地开口问道:“前辈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好像很担忧的样子?” 河神婆婆几人相视一眼,然后河神婆婆抬手在地上轻轻一挥。只见沉舟坞所在的山河悄然化为了一幅画卷在地上显现出来。 这幅画卷像是一个缩影,将沉舟坞的景色都展现在其中。 “我们发觉,这几日沉舟坞的大阵之外好像有一行人一直想往沉舟坞之中而来......只不过因为你之前留下的沉舟坞大阵笼罩,他们无法进入沉舟坞!”河神婆婆有些担忧地开口。 要知道沉舟坞一直淡出尘世,从来没有外人前来。 可最近居然有一行人想要踏入沉舟坞,不知其是敌是友...... 江阳疑惑:“能看到外面那群人的模样吗?” 土地神点了点头,抬手在画卷边沿的几个小人影上轻轻一点,顿时那几个人影瞬间放大,其模样落入了江阳的眼中。 “是他们!” 江阳脸色一变,双目凛冽。 大阵外的几人,正是去年伏击玉符仙子的季红鱼其身旁的几个跟随之人! 第329章 阵外之危 在土地神掌管的护山大阵之外,一行六人不断地往沉舟坞方向观望。 这六人江阳很熟悉,正是之前季红鱼的身旁之人。当时正是这些人挟持着抚月门令仪以让季红鱼威逼玉符仙子。 江阳用长史的毒弄晕了这六人,在和玉符仙子的化身逃离后,江阳曾回头想要弄死这些人,可当他回到那江南小城后,这些人已经不知去向。 如今他们又出现在了这里,让江阳心头一紧。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阳脸色一沉,瞬间开始思索可能存在的缘由。 按照之前的情况,季红鱼在玉符仙子闭关虚弱之时对玉符设局,为的就是一举拿下玉符。 可是一旦失败,对季红鱼而言便是一场大劫。 因为等玉符出关,季红鱼将面对的就是一个半可知强者的报复! 江阳设身处地地沉思了一阵……如果自己就是季红鱼,绝对不会引颈就戮。唯一的机会,就是在玉符出关之前找到她! 季红鱼要面对的是一个半可知强者的杀机,要么亡命天涯,要么放手一搏。 如果是江阳,江阳也会选择拼命。 而当时的玉符出现在江南,而且在暴露其是化身之后,季红鱼很容易就能猜出玉符的闭关之地也只会在江南一带。江南虽大,可若用心找寻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找到。 季红鱼当然不敢亲自出面找,那么唯有让手下之人四散找寻。 若是找寻到,其手下也必然会先查探玉符的情况。如果玉符还在闭关,那么季红鱼出现打断玉符闭关,让其无法出关。 如果玉符已经出关,那么季红鱼就直接逃命。 形势十分明朗,这些人就是季红鱼派遣出来找寻玉符仙子的! 想到这里,江阳的脸色顿时阴晴不定了起来。 “怎么了?”一旁的河神婆婆看着江阳的脸色不佳,疑惑地问道,“你认得这些人?” 江阳点了点头,沉声道:“有过一些过节。” “他们是来找仙子师父的。一旦被他们知道仙子师父在坞子里闭关,将引来另一位化神强者的灾祸!” 江阳把当时季红鱼的事情说了一遍。 土地神沉吟了一番:“若是如此,你倒是不用太担心。” “如今坞子的条件虽然有限,但你给的阵法由我们布设,化神之下绝不可能踏入沉舟坞半步。” “按你所言,那化神不敢亲自露面,只让下人找寻。可这些下人进不了沉舟坞,不知玉符的虚实,那么背后的那位化神绝不敢亲自前来。只要他不来,沉舟坞的大阵便能挡下此次危机。” 江阳皱着眉头,不知所想。 他只是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熟知各种兵法谋略之术的溪灵此刻脸色却更加的凝重起来,摇头道:“或许情势不容乐观。” 土地神不解地看向溪灵。 溪灵解释道:“沉舟坞一直隐世,不为外人所知。这些人既然已经找到了大阵之外,那么就证明江南一域的大部分地方他们都已经找过了。” “遍地搜索才有可能撞上咱们的大阵!” “而沉舟坞的大阵让他们无法进入其中,更能证明玉符就在这大阵之中。” “这就好比,你知道一个宝物就在一片山林之中。可这片山林都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可唯独一个地方拥有一个大阵让人无法进入。而这个大阵的所在之地,一直不为人所知。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宝物就在这个大阵之中。” “而这种情况下,只要这些人回禀那位化神:在咱们这发现了一个无法踏入的大阵。那位化神恐怕便会赌命一搏!” 溪灵的分析,正中江阳的不安。 江阳脸色阴沉着转身走向城中,“决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如今沉舟坞中其他人都不在,要解决这个事情,唯有江阳自己出手。一旦让这六人回禀季红鱼,季红鱼前来,那么尚未出关的仙子师父就危险了。 江阳还记得,当时自己问过玉符仙子。 如果有人打扰她闭关会怎么样,玉符仙子当时并未回应。可江阳从她的沉默中知道,闭关时的玉符仙子决不能被人打扰。 “江阳!” 溪灵对着江阳的背影唤了一声:“他们之中有一个元婴境强者,绝非你能匹敌。” 江阳一顿,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自己能凭借青烛斩杀结丹,但是面对元婴境强者只有等死的份。元婴强者,在这世间大多数仙修眼中,已然是如山一般高大而遥不可及的存在。 只是眼下的江阳也没有别的办法。 山河地祇无法对世人出手,一旦地祇神灵残害生灵,等待他们的就是身死道消。 当年的暗河地祇就是例子! 溪灵看着江阳眼中的决绝,知道无法劝说江阳,便又继续道:“切记,他们绝对不能死在沉舟坞的大阵之外。” “一旦他们死在这里,背后的化神也绝对能猜测到玉符就在坞子里。” “或许,可以用调虎离山之计!” 江阳双眼微闪:“我知道了,多谢!” ...... 江阳回到了城中,并未回到王府,而是来到了另一处宅子前,敲响了宅门。 片刻后,两人拉开大门,脸色一喜。 两人正是梅正行和辛不古。 “殿下!呜呜呜,您终于想起我们了。”辛不古一见到江阳,顿时就一副泪流满面的模样。 梅正行就正行多了,不苟言笑的开口:“殿下脸色不好,可是有人惹怒了殿下?” “下官去灭了对方满门!” 江阳点头:“嗯,几个结丹,一个元婴。” “一个元婴?”梅正行怔了怔,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几个结丹的话自动被他忽略了。 虽然为难,但是不重要。 梅正行杀意凛然:“不过只是一个元婴而已,在哪?咱们去弄死他!敢惹我们殿下,罪该万死。” 辛不古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几根银针,冷冷地开口:“待我戳死他。” 江阳很满意两人的态度,但是也知道这俩货的‘坑主’程度。摇头道:“不用你们出手,我记得你们身上有长史大人的一些毒药,都拿出给我吧。” 毕竟面对一个元婴,江阳也不愿让两人涉险。 第330章 仙人助我 知道江阳的意思之后,两人立刻从袖中取出了一瓶瓶剧毒之物。 江阳收下长史的毒后,转身就走。 可他走出了几步,就感觉不对,一回头就看到梅正行和辛不古正紧紧地跟着他。江阳顿时皱眉:“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梅正行道:“殿下遇敌,属下哪有躲在坞子里的道理。” 辛不古也是咧嘴笑道:“若是殿下遇到了凶险,逃命的时候我们也能给陛下垫后啊。” 两个点子王说不出什么‘誓死效忠’之类的话。 也说不出什么矫情的话语。 可所行,却是不能躲在世子的身后。要死,也必须死在世子前头。 江阳看着二人,沉吟了一番,也点了点头:“也罢,你们跟我一起,恰好一同帮我出出主意。” 其实并不用,他已经想到了办法。 “得嘞!”梅正行和辛不古双眼一亮,立刻紧随江阳。 然后两人目光谨慎地看向周围,就仿佛沉舟坞中也会出现刁民想要谋害世子一样...... 江阳......还没出坞子呢,戏早了吧? ....... 江阳一行三人,绕过了城外的江流,直直地出了沉舟坞的大阵。 这大阵源自江阳长身不灭神功中的《我不开门》,这是由土地神与河神婆婆布设的大阵,故而能让沉舟坞之人自由进出。 可外人却无法踏足一步。 江阳带着梅辛二人走出大阵,一路上也对两人讲述了一遍前因后果。 两人闻言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梅正行的第一个点子浮现:“殿下,下官有一计,保证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们身死道消!而且咱们,绝对安全!” 哪怕知道两人的点子一直有问题,可江阳还是好奇了起来。 “说来听听。” 梅正行嘿嘿一笑,凑到了江阳身旁:“殿下,此计为「敲山震虎而借刀杀人之计」。” “殿下的易容术不是天下无双吗?” “咱们就易容成这些仇敌去往周围的各大宗门,咱们屠杀那些宗门的核心内门天骄弟子。将此罪行嫁祸给这些人,如此必定能引起周边那些宗门的惊怒!” “根本不用咱们自己出手,那些宗门的强者就能灭杀他们!” “所谓游鱼惊险,搅池浑水,引众而乱。乱中安得求生之机也.......” 尽管江阳知道这货出不了什么好点子,却还是被这歪主意惊得满头黑线。 什么叫去屠杀周围其他宗门天骄弟子? 不过说实话,如果江阳不是江阳,这条计确实能解眼前的困局。唯一的缺点是,恐怕玉符出关得把江阳驱逐出师门....... “不行吗?”梅正行看江阳不说话,缩了缩脖子。 一旁的辛不古摇头:“你这家伙,咱们殿下的为人你不知道吗?殿下是能做得出那种为了一己之私而残害无辜的人吗?” 江阳欣慰地点了点头。 梅正行哑然,面露羞愧。 三人继续往外走,不久之后,辛不古也是双眼一亮:“殿下,属下也有了一计!” 江阳:“不得祸及无辜。” “嗯嗯,属下跟梅正行不是一类人,绝不残害无辜。”辛不古义正言辞。 “说来听听。”江阳眉头一挑。 辛不古嘿嘿一笑:“咱们沉舟坞如今不是有大阵护山吗?咱们就用一把火把周围的群山全都烧了!” “区区山火自然烧不死周围的各宗仙修。” “但是咱们放的火又岂是一般的火,波及半个江南的山火必然引起江南一带的各种仙门动荡,到时候必定引来诸多强者。” “诸多强者出面的大乱下,这些人自然也难以再继续打探咱们沉舟坞!” “此计绝不祸及无辜。” 江阳点头.......没错,此计不伤人和,就是有伤天和! 不用想,往后江南一带的山河地祇都将视他为死敌了! 看到江阳点头,辛不古兴冲冲地问道:“殿下,此计可行?” “不行!” “哦.......” 三人在一片沉默中,终于出了沉舟坞。 许久后,梅正行又是双眼一亮:“殿下,属下还有一计。” 江阳道:“不得祸及无辜,不得祸及山河,不得伤天和,不得伤人和。” 想了想,江阳又补充了一句。 “也不得伤我。” 梅正行提起一口气,又落了下去.......那没有了。 刚想说也有一计的辛不古也低下了头去。似乎在他们眼里,各种计谋都必定要有代价。 江阳带着两人并未在沉舟坞的大阵之外停留,而是直直地朝着山外而去。 “殿下,咱们不去找那几人吗?” 辛不古疑惑地问道。 江阳摇头:“不找,咱们去找其他人。” 江阳记得很清楚,当时跟在季红鱼身后的,足足有二三十人。既然此地有六人在找仙子师父,那么其他人必然也在其他地方找。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他地方找寻的人,能找到‘玉符仙子’! 一旦其他地方出现了一个‘玉符仙子’,那么这群人这里找到的‘疑相’便自然会被暂时放下。 先把他们从沉舟坞引开,再想其他办法。 这是熟悉各种兵法谋略的溪灵给出的策略——调虎离山! 只不过此计,需要江阳反过来,找到那些在找玉符仙子的人。不过这对江阳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远离沉舟坞大阵稍远之后,江阳这才带着两人腾空而起。 朝着山外飞去...... 不久,等江阳到了一个寥无人烟的地方,落在了一处山头,“你们两个在此等我片刻。” “是!” 江阳沿着山头,到了一处山崖前落地。 沉默之中,江阳用起了《长生不灭神功》第三卷《宝贝别动》中的第二个无上仙法! 长生不灭神功对《仙人助我》的注释为:此为无上请神大法,可请世间神祇相助......若是神祇不愿意相助,本神功也没办法。 这个仙法的作用,就是唤出周围的山河神祇。 只不过一般人即便有这个仙法,又有哪个神祇愿意相助呢?但是江阳想着,自己跟北燕的山河地祇这么熟了,一点小忙应该没问题吧? 江阳闭上了双眼,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燃香。 轻轻一挥,燃香升烟....... “仙人助我!” 江阳抬手把燃香插在了地上。 刹那间,燃香化作一道虚影,落在了江阳的面前。 那是一个矮小的老人。 老人出现后先是一愣,茫然的看向周围。 随即看到了江阳。 沉吟许久后,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笑了起来:“是你啊,你可是有事需要相助?不过你有事直接喊老夫不就得了吗?何必用这奇怪的仙法?你又不是看不到老夫!” 他怎么会不认得江阳? 或者说,北燕山河地祇,谁又不认得江阳? “直接喊前辈吗?”江阳愣了愣,好像也有道理。 老人摇了摇头,看着脚下的青烟,皱起了眉头:“还有你这奇怪的请神大法,是个什么东西?” “好生霸道,老夫还在睡觉呢就被你叫出来了。” 第331章 拘神遣将 “霸道?晚辈只是以这仙法呼唤前辈,何霸道之有?”江阳听着老人的话语,有些疑惑。 这个老人正是沉舟坞外这方小山河的土地神。 江阳原本想直接呼唤,却察觉这位地祇土地神似乎气息沉眠,便用了「仙人助我」。 根据仙人助我的注释,在江阳看来只不过是把口头呼唤换成了仙法呼唤。 只是呼唤,怎么会霸道呢? 老人走到江阳面前,拄着拐棍仰头不悦道:“你不知道?” 江阳:“知道什么?” 老人盯了江阳许久,没发觉什么异常后,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江阳更迷茫了。 老人转过身去,悠哉悠哉解释:“曾经,世间出现过一个十分离谱的仙术,名为【拘神遣将】!” “这拘神遣将乃是一个没有修为的人间帝皇所创!” “传闻之中,那位人间帝皇拥有天高的无悟性,可惜却身无灵根,无法修行。然而在一场仙人的祸劫之下,那位人间帝皇的国度面临险境。” “不甘国破家亡百姓流离的他,于众仙临城的大祸前夕悟透了香火之力!” “就此创下了【拘神遣将】.......” 江阳一愣,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土地神老人回过头又继续道:“世间大道二分仙神,仙乃人修行之路;” “而神乃尘世香火聚气运所生的神灵,被世人称之为地祇。世间之神收香火供奉,故而分别执掌尘世的江山社稷,衣食住行。” “然地祇终究是在香火天道之下诞生的天地之灵。” “地祇身在天道之下受尘世香火供奉,故而纵使有的地祇拥有滔天之能,亦不得为祸人间,不得残害生灵,也无法对仙修出手。” “否则,天道劫罚降世,地祇将魂飞魄散......” 这一点,江阳早已知道。 这也是他没有请沉舟坞的河神婆婆或者土地神帮自己忙的原因,一旦他们出手对付那些季红鱼的人,他们自己也会被天罚诛灭。 土地神的话语继续:“可当那道尘世仙法【拘神遣将】问世,一切都变了。” “那位人间帝皇以拘神遣将呼唤出了国境之内的众多香火地祇之神,号令众多地祇之神,与来犯之仙大战一场!” “那是一场仙神大战,并无神祇死于天罚!” “只有那位人间帝皇在拘神遣将击退了众仙之后身死.......” 江阳听呆了:“为何会这样?” 土地神回头看向江阳叹了一口气:“因为世间大道因果!” “被拘神遣将号令的地祇无需背负所行的‘果’,便不会被天道降下劫罚而抹杀!” “谁用拘神遣将,便由谁来承受诸神出手的因果!” 江阳脸色一变。 “前辈的意思是,我刚才呼唤前辈的仙法,就是这个什么拘神遣将?” “不知道。”土地神摆摆手,“我只是看到你的仙法,想起了这个传说,所以才有此一提罢了。” 江阳愣神许久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是的话,岂不是如果我用仙人助我,就会有天道劫罚落下劈我?” 江阳想起了那个从天而降的陨石....... 土地神摇头:“那倒不至于,你是人,即便你用拘神遣将帮你杀人你也不算触犯天条。” “你也只是承受地祇神灵帮你出手的因果而已。” “就比如那个帝皇,用了拘神遣将后并非是被天道劫罚所杀,而是被香火气运反噬而死!” 土地神嘿嘿一笑:“你也不用太担心,世间万物皆在因果之中。” “即便你不用拘神遣将,想要找我帮你杀人,也会承受其因果。比如你找地祇帮忙,欠下的人情往后地祇也会找你帮忙......这便是因果。” 说着,土地神沉吟了一番又补充道。 “不过我觉得,你的这个仙术与那拘神遣将似乎相似,但似乎又温和许多。” “虽然霸道,但是似乎更讲情理。即便被你唤出后,你想找老夫帮的忙,老夫也可以拒绝。” 江阳陷入了沉默,深思了起来。 如果【仙人助我】是和【拘神遣将】差不多的仙术,就相当于在【仙人助我】的作用下,原本一些地祇无法出手的事情,都能因为因果在自己身上而得以出手。 比如地祇无法为了帮他而杀人,但他使用【仙人助我】后,地祇就能杀人了。 因为是被他派遣,所以因果在他的头上。 江阳深受‘古窗玉手’的感染,对于了解地祇的事情,悟性格外高。 这种因果在江阳看来更像是‘冤有头债有主’,好比通过仙人助我让地祇杀的人引来了报复,也只会是报复他而不是地祇。 同时,遣神杀人的‘成本’,也需要他自己承担。 地祇乃受香火气运而生的神灵,手段所消耗的也是香火气运。所以如此一来,在仙人的帮助下,会消耗江阳身上的香火气运。 “所以我用这个仙法找前辈帮忙,仙法会耗我身上的香火之力?” 江阳想通了之后,问了一嘴。 土地爷欣慰地点头:“你果然聪明无比!” 江阳懵逼地问道:“可我又不是地祇神灵,我身上哪来的香火之力?” “所以那位皇帝也死了呀!” 土地爷自然而然道。 那位皇帝就是因为身上没有香火之力,所以被香火反噬而死! 江阳恍然大悟,仙人助我很好,但是自己其实用不了.......这玩意纯纯的耗命啊! “所以,你唤老夫出来是要我帮你杀什么人?” 土地神问道。 江阳黑着脸,摇了摇头:“晚辈没想请前辈杀人,只不过是想请前辈帮忙打听一点事情而已。” 土地神笑着点头道:“如果不用帮你对敌,你无需用这仙术了。” “北燕境内,只要你不是想找地祇帮你对敌。” “整个北燕的地祇皆会愿意相助,除了往后的因果自负,也无需耗你什么香火之力!” “为何?”江阳疑惑。 土地神转过身去,“因为这北燕境内的地祇气运,皆在你身。” 这算什么? 「仙人助我」北燕境内‘体验包’? 第332章 藏仙之谷 关于「仙人助我」的事情,江阳准备等此事过后找心池的玉手前辈具体问问,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烦请前辈先回去一趟,然后再出来吧。” 江阳对着这个土地神请求道。 “为何?”土地神愣了愣,然后反应了过来:“哦哦,我如今是你用仙法唤出来的。” 江阳没有香火,自然不会再用仙人助我。 而且,在北燕境内,他根本无需以仙人助我强行找地祇帮忙...... 土地神化作一缕青烟消失,江阳的仙人助我就此了断。等了片刻后,这个土地神又钻了出来,对着江阳问道:“好了,你到底想要老夫帮你做些什么?”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回忆着之前跟随季红鱼的二三十人的面孔。 “晚辈想要前辈帮忙找找江南域内的一些人,告诉我他们在何处。” 说着,江阳用了人遁之术,把自己的面容根据回忆中的那些面孔,一个一个变幻给土地神看。 他知道土地神能够记住。 土地神看着江阳的模样一连变了二十来次后,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找这些人,只是点头道:“好说。” 而后,土地神闭上了双眼。 一瞬间,整个北燕江南一带的山河似乎都苏醒了过来,听到了土地神的呼唤和转述后,神灵直觉开始扫荡。 不久, 土地神睁开了双眼:“找到了,这些人分成了几波,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 “其中最近的,在你的沉舟坞外。” “其余几波分别在秭归湾、万顺城、潇潇谷。” 江阳追问:“这几波人中都有元婴境强者吗?” “潇潇谷只有五个结丹!”土地神回应。 江阳双目闪烁:“多谢前辈,还有劳烦前辈再帮忙问问,这个人可在北燕境内?” 说着,江阳又一次变成了季红鱼的模样。 土地神再次向其他北燕境内的山河地祇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是:“未曾看到。” 江阳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果然,季红鱼是真的躲在了北燕之外吗? 还是说他有别的办法能够躲过地祇的察觉?毕竟江阳只能展现出季红鱼的模样,可季红鱼上次触怒了玉符,生怕玉符报复的他极有可能也已经易容了。地祇们根据面容找寻不到,也属正常。 但是据江阳猜测,只要这些人找到了玉符仙子或者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季红鱼就会出现! “多谢前辈。” “不用!” ...... 江阳道谢之后,转身找到了梅辛二人。 “走了,去潇潇谷!” 梅正行和辛不古愣了愣:“欸?不去找坞子大阵外的那六人吗?” 江阳摇头沉声道:“不行!” “那六个人中有一个元婴,首先我们打不过。其次即便我们能想尽一切办法弄死那个元婴,恐怕就会引来其背后的那个化神强者了。”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在沉舟坞外对上那六人!” 辛不古疑惑道:“可是去潇潇谷做什么?” “潇潇谷有另外五人,乃是和这群人一伙的。”江阳根据土地神的指引,找了一下方向,同时开口解释。 梅正行双眼一亮:“殿下觉得,这些人彼此有联系!” “所以我们在另外一群人所在的地方露面后,坞子大阵外的这群人也会收到消息,然后赶过去。” “以此,便能将他们引开.......” 江阳点头:“这群人被阻拦在大阵之外,虽然怀疑仙子师父就在其中,可毕竟无法确定。” “所以他们一直在找办法进入坞子。” “可是虽然他们一直进不去,但等其他人都确定了江南再无地方能藏人后,其背后的化神强者就能确定仙子师父在沉舟坞中。” “到时候就麻烦了。” “所以眼下的最好办法,就是打草惊蛇、调虎离山!” 梅正行和辛不古相视一眼,皆有些佩服。原来世子殿下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亏他们还出了一堆的‘惊世良策’! “只不过此去潇潇谷,恐怕得要一些时日!”辛不古提醒道。 “若是迟了.......” 梅正行也是有些担忧,去往潇潇谷刻不容缓! 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两人就只见江阳躬身对着面前的一方山河深深一拜。 “劳烦前辈了。” 嗡! 山河鸣颤,一道厚重无比的山河之力浮于三人的脚下。 下一刻, 江阳三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睁眼时,三人越过了数十里山河。 梅正行和辛不古惊愕地睁开双眼:“这是.......” 他们想起了之前长史对他们说的话:「殿下往后是北燕这片江山的暗中之主,古往今来受着厚土托举的第一人。」 梅正行看向江阳还想再问什么。 可下一道山河之力再次涌来,将三人直接送往了下一处山河....... 数百次山河护送之下, 三人半日间便已然横跨了万里山河! ....... 宝钱洲的月镜湖之大,如月女之境。 月镜湖几乎占了整个宝钱洲的十之二三的疆域,其之旷阔,就连位于宝钱洲以北的北燕都与之错了一角。 虽是相错一角,却只是流水往来。实则此地已超出北燕疆域! 江流沿谷入湖的葫芦口,那山谷流水在两岸的山崖回荡中,如同仙人奏曲,潇潇不觉。 潇潇谷,因此而得名。 然极少有人知道,此地藏着一个仙家洞府的洞天福地。 潇潇谷两岸的山崖上,一座缥缈的宫殿依悬崖而建。在那宫殿之下的山崖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悬崖屋舍。 俨然一个仙门之势! “妙音师妹,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悬崖长廊,一个妙龄姑娘望川秋水,手中紧紧地握着一张写着一首词的纸卷。姑娘身后,走来了一个俊朗而带着笑意的男子走了过来。 妙音闻言回过神来,看向了身后的男子微微蹙眉。 “见过师兄。”妙音礼敬有加地行礼,可那模样却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男子皱眉,随即藏起眼底的不悦之色,又继续笑道:“早就跟你说了,咱们师兄妹之间无需多礼。” “你还在想给你留这词的人么?” 男子呲笑了一声:“不过寻常至极的一词而已,何必如此挂心?” 妙音点了点头。 “嗯,师兄说的对!” 然后又低头痴痴地看了一眼那词...... 第333章 此为空缘 “江阳,江阳。” 妙音看着纸卷上的那两个留字,眼中的迷茫和失落愈盛:“江阳.......是谁?” 为何她会忘却这个给自己留下了一词的人? 江姓在北燕十分特殊,它既是皇姓也是北燕的大姓。拥有这姓的人,在北燕不胜枚举。其中也有许多仙门中人。 而能去往千黛楼后堂的人,自然不是寻常人家。 她也曾打听过,可不论是其他宗门还是那个北燕的皇室,都无这个叫‘江阳’的人。 她忘了自己与江阳往来的一切。 只知那一夜的楼中帷幕之内,自己什么也没有失去....... 一个如玉般的君子。 一旁的男子看着妙音前一刻还在附和自己说“师兄说得对”,转头又继续痴迷地看了起来,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这无异于“对对对,你说得都对”的懒得反驳的样子。 不过男子脸上的神情很快又恢复平静,笑着对妙音道:“妙音师妹远来是客,既然来了潇潇谷,不如师兄带你逛逛如何?” 妙音摇头:“不用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安静......” 男子再次吃瘪,干笑了一声......千黛楼一曲动天下的妙音姑娘喜欢安静?这无异于屠夫说喜欢吃斋念佛。 “也罢。”男子双眼一转,又继续纠缠道:“不过玄清寺的宝印大师也来了,还带来了那位佛子小师傅,妙音师妹要去看看吗?” 佛子小师傅? 妙音一愣,顿时想起来了。玄清寺的住持宝印大师日前收了一位弟子,传言这位小师傅乃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佛门奇才。 其禅道悟性之高,就连玄清寺的宝印大师也无法比拟。 更有传言说,这位佛子乃是佛陀转世。佛子小师傅一入玄清寺,就成了玄清寺的传承佛子! 对于这个佛子,妙音还是有些好奇的。 “嗯,那就劳烦梁泽师兄了。” 梁泽大喜,立刻领着妙音去往潇潇谷的会客堂。 终于把妙音从那个破词里拉出来了.......梁泽也是没想到,自己追美的大敌居然只是一首词。这上哪说理去? 好在词不会说话,轻而易举就能压过那首词。 不久,妙音在会客堂外的悬空廊桥上见到了一个小和尚,传说之中的玄清寺‘佛子’! 那个小和尚约莫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双眼纯真无邪,光秃秃的头顶似乎也还没有十分圆润。而小和尚正盘膝坐在老树下,手中抱着一卷佛经津津有味地看着。 一眼望去,仿佛人参果成精一般....... 干净、通透、纯粹、无瑕! 纵使妙音并非佛门之人,却也只是一眼,便觉得那位小和尚似乎天生就是来做和尚的料子! “小师傅,你就是玄清寺的佛子吗?” 妙音好奇无比的走了过去。 小和尚抬头看着灵动耀眼的妙音,愣了愣神后懵懵点头:“师父他们是这么说的,不过小僧有自己的法号。” “漂亮施主可以叫小僧...清净!” 说话间,小和尚清净默默地收起了佛经中夹带的一册杂记话本,天真无邪地看着妙音。 这个小动作妙音自然也看到了,觉得有趣。 妙音笑道:“清净小师傅,似乎没有佛门高僧的样子哦。” 被发现了......小和尚挤了挤脸,小心翼翼道:“漂亮施主别跟师父说,我用佛经帮你解惑好不好?” “我虽然悟性高,但我现在毕竟还是小孩子。” “而且师父给的佛经我早都看完了,太容易了没什么意思......” 一旁的梁泽见到妙音终于不提那词,顿时开怀地笑了起来。果然,让妙音来看人见人爱的清净小和尚真是良策啊。 妙音笑着开口:“好呀。” 妙音说着蹲到了小和尚面前:“清净小师傅能不能帮我算算,我心中想找的一个人,他如今在何处?” 梁泽的笑脸僵住了......怎么又绕回来了? 小和尚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妙音,憋了半天才小声道:“漂亮施主,小僧是佛子不是道士。师父还没教我算命呢。” “是吗?不好意思。”妙音有些羞臊。 “那小师傅能不能帮我解惑一下......”妙音又一次开口问道:“为何我会忘了一个人。我十分明确有过这么一人到过我的面前,他也留下了痕迹。” “可我不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似乎那一夜的光景,从我的手中悄然溜走。就连回忆,我都无法拥有。” 那夜......梁泽脸色一白。 小和尚脸上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样子,似乎已然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极限。不过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见解:“佛诗有载——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或许问题,不在漂亮施主你的身上......” 妙音疑惑:“这是何意?” 小和尚一说起禅论,便如同开了智一般,眼中高深莫测:“施主记不住心中那人,便如竹叶之影扫过台阶,亦如月影穿过潭水。” “明明有得见相逢,却留不下分毫回忆,施主可知为何?” 妙音摇头。 小和尚开口:“因为,漂亮施主见到的只是影子而已。” “竹叶与明月虽在,可他们并无意染尘。就像那竹叶其实一直在风中摇曳,他又怎知自己的影子其实扫过了台阶上的尘土?” “明月高悬,福泽苍生。可何处都可见那月影。” “施主所见到的竹与月之时,或许他们只不过是在忙着其他的事情,匆匆一瞥落在了施主的心上,或许此也非他们所愿。” “此为空缘.......” 小和尚说着,也把目光落在了梁泽的身上。 似乎这句话,也同样是对梁泽所言...... 妙音来潇潇谷,是跟随她的师尊前来做客,事了便要离开。她的心不在这,纵使梁泽千般靠近,也只是一段如妙音一般的空缘罢了。 妙音心中的那人对妙音而言是明月,曾经相逢不过是竹影扫阶。 而对于梁泽而言,妙音同样也只是一轮匆匆而过的明月。 “空缘求不得。”小和尚这么说。 “小师傅....”梁泽看着小和尚投来的目光,双目一阵恍神。良久他转头看了呆滞的妙音一眼,苦笑一声转头离去。 缘来如此...... 第334章 辛不古的本事 小和尚清净三言两语,似在解惑妙音,却也解开了梁泽的痴恋。 如清净所言,竹叶无意扫尘,它只是被风吹得晃动,才将自己影子掠过了台阶。留下了过往,却留不下痕迹。 妙音来这潇潇谷,岂不也是被风吹动其影掠过梁泽? 梁泽悟了,轻叹一声就此离去。 可妙音却低着头,再次取出了手中有些破旧的纸卷,看着上面的词句。渐渐的,妙音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的,他并非无意染尘。” 小和尚清净抬头,疑惑地看着妙音。 妙音道:“他若是无意染尘,何必一词解我忧?” 妙音虽然记不得何人留下此词,却能从词中之意感受到写这词的人,并非是那种高高在上无意染尘的缥缈之人。 相反,她觉得写词之人有一颗饱经红尘之心。 否则也写不出那句“提笔错把诗词对,晓觉落情非是空”。 妙音看着小和尚认真道:“他并非无意染尘,而是无法染尘。似乎......他存在于这天地间的分量太轻了。” “故而处处留痕,却处处留不得痕.......” 小和尚看着妙音眼底的认真,想着道:“其实,漂亮施主心中早已有路,根本不需要小僧解惑。” “不过.......” 小和尚清净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漂亮施主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妙音摇头,不肯说! 该怎么说呢? 自己似乎和一个人‘风花雪月’了一夜,然后自己第二天全都忘了。说起来,自己才更像是个负心汉! “好吧,不说就算了。”小和尚失望地叹了口气。 “师父说,佛门清净不要对什么事情都太好奇......” 妙音看着小和尚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抬手摸了摸清净的小脑袋:“小师傅真厉害,你也是跟你师父来议事的吗?” 小和尚点头:“对啊,师父还在里头。” “他让我一个人去城里逛逛,说是可以多感受一下红尘。入得红尘,方能出得红尘......” “可我还是小孩子,一个人出去也太危险了。” 妙音掩面一笑:“那有什么?我陪小师傅一起去城里逛逛如何?” 小和尚双眼一亮:“真的吗?” “走!” ...... 潇潇谷外的一片山林之中,三道身影藏起了气息,扫视四周。 三人正是江阳、梅正行与辛不古。 北燕山河的托举只能把三人送到潇潇谷北侧,而潇潇谷的南侧则已然出了北燕疆域,故而江阳三人只能步行前往。 按照地祇所言,之前看到季红鱼身旁的五人在这一带,可出了北燕疆域后,他们便也找不到了。 “殿下,潇潇谷不小,恐怕不好找那五人!” 梅正行四下看了看,对着江阳提醒道。 江阳皱眉,无奈点头:“没想到那五人居然走出了北燕山河,确实有些麻烦。” 辛不古想了想道:“一定要找到他们吗?” “我的意思是,咱们既然是打草惊蛇,不能易容成他们要找的玉符仙子模样引他们出来吗?或者殿下自己露面?” 江阳摇头:“不行!” 这个问题,江阳也想过。可是这一次的情况与之前找江月的情况不同。 “首先,季红鱼和其背后之人必定早已忘了我。我露面对于他们而言和一个陌生人没区别,起不到引蛇出洞的作用。”江阳解释道。 “其次,易容成仙子师父就更不行了......” “为何?”辛不古不解。 江阳看向辛不古:“仙子师父是半可知强者,你觉得几个结丹境仙修找寻到了一个闭关的半可知,是将消息传回去更合理?还是这几个结丹直接身死更合理?” 梅正行点头:“即便半可知在闭关,也绝对有设下禁制。” “结丹找到半可知强者,还能活着将消息传出去,绝无这种可能!” 辛不古也懂了:“所以,五个结丹被杀,反而能证明他们或许找到了想要找的玉符仙子所在!” 江阳点头:“没错。” 梅正行和辛不古对视了一眼,皆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也就是说,季红鱼从来没打算以手下的人传回消息来确认玉符仙子的闭关所在,反而将手下人的生死当作棋子。 这么一比,殿下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江阳从来不会拿他们当炮灰....... 江阳展开了神觉,小心翼翼地搜寻着道:“故而我们必须要主动找到此地的五个结丹。” “杀了他们,才有可能引来其他找寻仙子师父的人来此。” 当然,也有可能会直接引来季红鱼。不过江阳推测,按照季红鱼的谨慎,绝不会在死了五个人就出面! 辛不古道:“可是我们这么找,无异于大海捞.......” 辛不古的话还没说完,梅正行忽然指着山下的一个方向,小声地问道:“殿下,咱们要找的,就是那五人不?” 江阳猛地转头,顿时一愣。 “是他们!” 辛不古......殿下这是什么运气啊?这就碰上了? 前一刻还在说不好找,下一刻就找到了。大海捞针,结果针自己被海水冲来了。 “殿下的运气有点好。”梅正行道。 辛不古点头! 江阳愣了愣.......自己转运了? 不过不重要,眼下还是先解决那五个结丹比较好。 江阳紧紧地盯着山脚下的那五人,对着梅辛二人问道:“咱们要悄无声息的解决那五人,不能让他们给其他人传出丝毫消息。” “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江阳也有点难办,先不说自己只有筑基修为,单是人数上也不占优势。 最主要的是:青烛是他能杀结丹的手段。但青烛此时决不能用,因为青烛在天下人的眼中是‘妖修柿子’的本事,无法让背后的季红鱼觉得是玉符在此地闭关时以禁制杀人。 而烟遁丹的气势太大,也不像是玉符的手段。 最能符合玉符出手的表现,应该是这五人悄无声息的死去! 江阳还在想, 可梅正行和辛不古却对视了一眼,辛不古道:“五个结丹而已,属下一人便能轻易解决了。” “欸?”江阳一愣。 你们自己不也是结丹吗? 没等江阳反应过来,就只见辛不古直接转身,朝着山下的五人鬼鬼祟祟地摸了过去。 “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梅正行老神在在,“正面交手辛不古谁也打不过。” “可论偷袭,元婴境强者在半夜也能被辛不古拔下两根胡须.......” 江阳一直知道辛不古除了是点子王,其看家本事就是偷袭刺杀! 可是不知道的是... 他仰头看了看当空的皓日,满脸凌乱....... “大白天也能算偷袭刺杀吗?” 梅正行:“当面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都能算偷袭,大白天为什么不行?” 江阳......合着这偷袭是个概念啊? 第335章 刺杀的艺术 在江阳还在和梅正行掰扯的时候,辛不古已然一路向下靠近了那五人。 干瘦的辛不古走在林木之间,仿若一条毒蛇。 江阳有些担忧:“他一个人怕是不好解决,我们也去帮他。” 说着江阳就准备一同前往,却被梅正行拦了下来。梅正行看着江阳,神情十分认真道:“殿下,此事还是让辛不古一人去吧。” 江阳回头,有些疑惑。 梅正行望着江阳开口:“殿下曾经说过,不愿做断舍尘缘的仙修。故而殿下的路,注定与世间的寻常仙修不同。” “寻常仙修所求乃是自身的大道,故而任何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不论是为了利益也好,纷争也罢,皆无法全心全意的相信他人,就必然要为己身谋寻出路。” “可殿下想要的是挟众飞升,那么便注定身旁有许多并非殿下自身的事由。” 梅正行第一次有正行了起来。 “人力有穷时,殿下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自己处理。否则,红尘缠身的殿下注定也走不了太远!” “如此,殿下便要学会用人。” “殿下是世子,殿下想要以世子的身份携众登临仙道,那么走的便是一条统管之路!” “杀人的事,便交给善杀的人去做。” “否则,要咱们这些人追随殿下做什么?” 江阳怔怔地看着梅正行,心中虽然明白梅正行说得有道理,却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梅正行笑了笑,继续道:“其实殿下一直想错了一件事情。” “殿下所想的,一直就是自己能照顾到周围的所有人,在自己得道的时候带着所有人一同成仙。” “可若是一直如此,殿下身旁的人终究会成为殿下的累赘。” “殿下要做的,是统管大局!” “好比军营中的大帅,上阵杀敌并非大帅要做的事情,在帐中统帅三军才是!” 江阳闻言皱起了眉头,理是这么个理儿,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想了想,江阳问道:“你说的是眼下的事吗?” “不是啊!” 梅正行眨了眨眼:“我说得是往后殿下君临天下的事儿啊.......” 江阳闻言脸色一黑。 果然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沉默之中,江阳转过头去看向山下的那五人和在伺机而动的辛不古,云淡风轻道。 “北燕如今很好。” 如果江阳之前没有帮燕余之和江月,或许如今的北燕已然大乱。 那样的话,也不用江阳,江不服或许就直接会如梅正行和辛不古所想一般,举起大旗一统天下! 可如今的北燕很好。 北燕人皇江月拜入抚月门,由她的母后执掌朝政。那位代掌朝政的人将北燕管理得有条不紊,算是国泰民安。 也就自然不会出现梅正行所期待的事情。 梅正行看着江阳笑了笑,转头看向天穹。 沉声呢语在心中响起,也不怕江阳能听见:“可是殿下,北燕之上的天地间还有一个更大的‘朝廷’啊......” ...... 偷袭刺杀,是一门讲究身法、功力以及暗器的行为艺术。 至少辛不古是这么觉得的。 偷袭刺杀的本质就是不讲武德地出手,快刀斩乱麻的解决掉敌人。当然最稳妥的方式,还是跟敌人混熟,然后趁其不备的时候出手。 刺杀人的手段,辛不古不说有一千种,几百种还是有的。 可惜眼下,没有太多时间能来混熟。 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依赖‘暗器’了! 暗器这种东西,辛不古自然也是有的,可要用暗器就能完全解决敌人,这对于五个结丹而言属实是痴人说梦。 辛不古望着前方的几个结丹,神情冷漠,四下张望了一阵子,拿出了袖子里的五根银针。又取出了一瓶长史给的剧毒。 他把银针在剧毒里沾了沾,然后抬手将那几根银针轻轻一送。 刹那间,五根银针犹如活过来了一般。 猛地直冲前方五人...... 然而,这五根银针却毫无丝毫气息,也毫无灵力波动,仿佛隐匿于风中一般,猛然刺入了五人后背。 此刻若是王妃在此,必然能发现这五根银针的奇特。 “啧!” 五个结丹修士中末尾的那人疑惑地回头,“奇怪,怎么感觉被虫子咬了一口?” 另外几人闻言笑了起来:“怎么,昨夜与城里的花魁交手...” “扎到自己了?” 末尾那人皱眉不悦地摇头:“修得胡说,我与那姑娘只不过探讨了一下人生而已。” 另外四人嬉笑。 “是是是,探讨了一下人生。隔日那姑娘就死在了床上,季长老重修的采阴补阳之术,你用起来也是没轻没重啊。” “哈哈哈哈哈!” 众所周知,季红鱼能在区区数十年从结丹迈入化神巅峰,便是倚靠这双修之术采阴补阳。 只不过这种手段的缺点也很明显,需要更纯粹的女子阴元。 故而,玉符成了季红鱼眼中的禁脔! “行了行了,我们还是继续正事吧。”末尾的人凝重道:“按照季长老所言,玉符仙子如今正在闭关突破,只有化神修为。” “可咱们面对化神,也必死无疑。” “你们居然还如此嬉皮笑脸。” 另外一人冷笑一声:“行了,开口闭口正事。” “季长老也不过是投靠咱们的弃徒罢了。要不是看他将双修之术改良,上头的人能让他做长老?” “若非当年咱们收留他,如今也不过是路边的野狗而已。” “他如今还以为我们找到玉符仙子,能让他得到......哈哈哈,可笑。” 此人说起季红鱼,脸色不忿。 似乎言语中,他们自身的出身极其高贵,而季红鱼不过只是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侥幸才入了他们这势力。可如今爬到了他们的头上,让他们十分不悦。 “行了,先做事吧。” 为首的一人转头说了一声,忽然看着末尾的人有些疑惑。 “你怎么流鼻血了?” 末尾之人一愣,抬手摸了摸鼻子,只见手掌一片血红。 紧接着他抬起头,却见另外四人也都流出了鼻血。 “你们......” “不好!”为首的人率先反应了过来,“遇袭中毒了,戒备!” 可是当他们运转修为,才发现自己的修为之中,居然也染上了一抹血红色的诡异毒力! 运转修为,反而激发了体内之毒。 正这时, 一旁传来了戏谑之音:“哎呦,不要运功,千万不要运功。” “中了长史的「红袖谣」,运功只会死得更快......” 第336章 再闻双修之术 五人转头,只见林木中走出了干瘦的辛不古。 辛不古走到了几人的面前,抬手一挥,隔空从几人的身后拔出了那五根银针,轻飘飘地将那五根银针重新收回了手中。 一看那五根银针,五个结丹为首的男子脸色陡然剧变:“锁魂钉!” “你是唐阁之人?” 辛不古一愣,看了看手中的五根银针:“呦,居然认得锁魂钉,我果然小瞧了你们。” 他手上的银针正是对方口中的锁魂钉。 “不过没关系,你们现在说也来得及......” 辛不古收起了银针,嬉笑地看着对方:“原本为了防止你们报信,我应当直接杀了你们的。” “不过听到了你们方才的话语,令我有些好奇。” “也没关系,你们中了红袖谣之毒,也报不了信了。既然如此便跟你们聊聊。” 说着,辛不古脸色一冷:“说吧。” “你们方才所言的季红鱼拜入你们背后的势力,你们背后的势力究竟是什么?” 听到红袖谣三个字,五个结丹脸色再一次煞白。 “红袖谣!”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首的结丹没有回答辛不古的问题,而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暗算我等?” 辛不古笑了笑:“用锁魂钉和红袖谣杀你们,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过眼下也没办法。” “我家殿下要你们死,你们就必须死。不过在你们死之前,说出我想知道的东西,我或许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辛不古有些郁闷,怎么对方认得锁魂钉和红袖谣呢? 如果对方认不得红袖谣,自己还能骗他们说,如果他们如实相告,自己就放他们一命。 可惜他们认得,就不好骗了。 毕竟都知道,中了红袖谣的人可活不了太久...... “痴人说梦!” 五个结丹纷纷惊怒交加,可似乎哪怕死也不敢说背后的存在。 辛不古看着对方眼中的恐惧,皱了皱眉。 “也罢,那就都去死吧!” 说着,辛不古一步迈出,手中寒光乍现。以防夜长梦多,辛不古也不敢太过啰嗦地耽搁。 五颗人头就这么滚落在了地上! 噗通... 噗通...... 辛不古收起了手中的匕首,叹了口气:“唉,按殿下的话说,这五人就是很传统的反派啊。” “一点人设都没有......” 呢喃着,辛不古愣了愣,“也有可能有人设,就是还没来得及展现。” “不过仙道不就是如此吗?” 而后,辛不古脸上的神情又变成了讨好的模样,转头看向山巅招了招手。 片刻后,江阳和梅正行从山上走了过来。 辛不古指了指地上的五个尸体,咧嘴一笑:“殿下,下官不辱使命!” 江阳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辛不古的衣袖。 辛不古一愣,从怀中取出了五根银针。 “殿下是在找这个吗?” “这是什么玩意?”江阳问,他在山上什么都没看到,就看到五个人忽然莫名其妙中毒了。 “哦,这是锁魂钉。”辛不古解释。 “这是唐阁的镇阁之宝,传说中是可以暗杀半仙的暗器。五根锁魂钉悄无声息入体,可封锁仙人的五识,令其五识皆丧,不可神魂离体,只能等着被锁魂钉磨灭神魂,除施展者不可拔除。” “不过我这是仿品,用来暗杀结丹还是可以。” “而且还是分开用的,所以方才没能锁住他们的五识,只能让他们神魂不得离体。” 辛不古对于自身的手段,在江阳面前毫无隐瞒。 “说到底,就是一种可以伤人魂魄的暗器。配合上红袖谣,除了封锁住对方的神魂,也能毒其修为。” “不过殿下往后若是遇上了真的锁魂钉,可千万要小心。” “这玩意防不胜防。” 江阳听得晕晕乎乎的,又看向了辛不古的另一只衣袖。 辛不古了然地又掏出了红袖谣:“这是红袖谣,无色无味、无形无踪,即便是半可知仙人也分辨不出的毒。” “更是无解之毒!” “不过这种毒虽然无法被察觉也无解,但是修为越高之人,作用也就越小。” “化神之下必死无疑,化神之上百年内剧毒缠身。” “半可知也得小心运转修为......” 江阳呆住了:“能毒到半可知?” 辛不古点头:“因为这毒就是半可知炼制的呀,如果不能毒到半可知,那炼着毒的前辈图什么?” 江阳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的服了,难道真是因为郝轩仙人关系吗?好像半可知的存在,真的也没多少‘半可知’! 不过不可知,倒是真的‘不可知’。 目前为止,江阳没听到过任何一个‘不可知’的传说...... 看着江阳沉默,辛不古有些小心翼翼:“殿下可是不悦下官的手段?” 江阳摆手:“咱从来不看手段。” “手段是达成结果的途径,即便阴险的手段落在不同的人手里也是不同的结果。刀兵无罪,罪在其人!” 辛不古闻言笑了起来:“就知道殿下比王爷通透!” 一旁的梅正行看着辛不古如此‘拍马屁’,不屑地撇了撇嘴......就你会!我只不过眼下没机会而已! 江阳回过头,这才认真地打量着四具尸体。 “死透了吧?” 梅正行嘴角一抽,道:“先被锁魂钉封神,再中红袖谣,后身首分离......” “......很难不死透!” 江阳瞥了梅正行一眼,才发现他居然有捧哏的天赋。 只不过,辛不古闻言却皱起了眉头。 “对了殿下,下官方才听闻他们议论,似乎他们的来历不凡,而且那个背后的季红鱼.......” 辛不古将方才偷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跟江阳复述了一遍。 江阳闻言皱起了眉头。 “采阴补阳!” 这季红鱼的双修之术,他一直都知道。当时在那个江南的小城外,就听到仙子师父说季红鱼的气息虚浮,是借双修之术修炼得起来的缘故。 季红鱼觊觎玉符仙子,一面是因为师门的故事,一边是因为玉符仙子的‘熊猫血’。 可如今听到采阴补阳几个字,让江阳想起了另一件事。 北燕琳琅阁被诛杀后,王妃带她去了一个小村庄。那个小村庄中,就有一个姑娘被采阴补阳而死。 似乎是琳琅阁在为天关的什么人网罗这般女子! 第337章 千黛楼的姑娘 根据辛不古方才听到的话以及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江阳得知了几个关键的事情。 其一:季红鱼当年被北燕国师逐出师门后,投靠了一个神秘的势力。 其二:季红鱼在投靠的势力之中,有一个阴邪的双修之术,可以让男子夺取女子的元婴以修行自身。季红鱼因发现了这个阴邪双修之术的问题并对其改良,从而得到了重用。 其三:季红鱼一直老国师对他的性情记在了心中,然后对比玉符身为一个记名弟子却得到器重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觉得面临生死大祸之时,所有人都会先求活命而弃孤亲友。 所以他布局玉符,一边是因为要解心结,一边是也将玉符是为了可以夺取阴元的炉鼎! 其四:季红鱼所在势力的背后之人,似乎在借季红鱼的手在谋划什么。 这几个信息串联在一起,不由让江阳想起了凌琅阁在搜罗‘炉鼎’的案子。当时在覆灭琳琅阁后,江阳也最终没有得出答案,琳琅阁抓的炉鼎事情与江月被截杀一事有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当时他并未将其与季红鱼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如今辛不古听到追随季红鱼的几人对话时,他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琳琅阁! “难道琳琅阁与季红鱼背后的势力有瓜葛?” 江阳皱眉沉思了许久后,不知为何感觉天色似乎有些阴沉...... 良久,江阳点头对辛不古夸赞: “你得到的这个消息很重要,有心了!” 辛不古和梅正行绝非空有武力而没有脑子的武夫,相反在之前一同去往临安的时候,两人三言两语就能套出临安情报的时候就可见一斑。 辛不古咧嘴嘿嘿一笑:“还是殿下英明神武。” 一旁的梅正行看着辛不古不要脸的样子,轻啐了一口......不好,被辛小儿出风头了,我何时能有表现的机会? 想着梅正行看着地上的尸体问道:“殿下,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辛不古......被抢先问了。 江阳皱眉:“若是我的推测没有出错的话,这五人应该有魂牌在季红鱼的手中。否则季红鱼不会让他们分散找寻仙子师父。” “而他们同时死去,躲在暗处的季红鱼一定能看到。” “他理当会猜测这五人发现了仙子师父的闭关之地,但是他应当不敢直接来临,而是会通知其他人。” “如此,其他人便会赶来此地!” 梅正行双眼一亮:“如此的话,坞子大阵外的那六人便也会被我们引来潇潇谷。” “从而坞子就安全了!” “这样岂不是咱们就已经可以回家了?” 辛不古翻了个白眼,要说衬托江阳明智这件事情上,辛不古敢称第二,只有梅正行敢称第一了。 梅正行明知道这样还不够,却还是故意这么问。 为的就是让江阳来说出来! 辛不古确定,梅正行往后必然是个喜爱恭维主上的‘奸臣’! “当然不够。”江阳摇头,自然而然地开口:“这只是第一步,若我们就此离去,让赶来此地的其他人发现这里并非仙子师父的闭关之地。” “那他们很容易就能想明白,我们在调虎离山。” “如此反而证明坞子不对.......” 说着江阳一愣,没好气地瞥了梅正行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啊,一个人时而聪明时而愚笨的话,那愚笨的时候往往在表演。 果不然,梅正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 “还得是殿下,下官是绝对想不得如此深切的!” 辛不古:呸! 江阳:“戏过了。” 好奇怪,有种被下人哄着的感觉......但是居然让人心底里爽滋滋的舒服呢! 梅正行像是没被江阳揭穿一般,依旧一脸平静,却忧心忡忡的问道:“所以我们要等在这里吗?” “等到把发现坞子外大阵的那六人来此,再把他们杀了,如此坞子被发现的事情,自然到不了季红鱼的耳中!” 辛不古接过了话茬:“可是那六人中有一个元婴境老怪!” “面对元婴境强者,即便我们能偷袭也没有多大的胜算。若是一击不成,便会让我们自身陷入绝境!” 江阳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即便弄不死他们,咱们尽可能拖住他们足够久便可。” “咱们自己保命应该不是问题。” 他还有十几颗异变的烟遁丹! 烟遁丹在之前杀这五个结丹的时候不能用,因为烟遁丹的声势太大,这五人若是死于烟遁丹,便有风险引不来坞子大阵外的六人! 那六人来了之后,也不能用烟遁丹。 引来那六人的目的,是为了断了季红鱼已经探到沉舟坞的‘耳目’!只要六人离开沉舟坞后过些时日,便也无法再找到沉舟坞! 沉舟坞受江阳的影响,如今依旧是隐世的状态。 无法在世人脑海中久留! 引那些人离开沉舟坞后,再拖延个一些时日就足够他们遗忘沉舟坞的位置,甚至了忘记沉舟坞的发现! 即便季红鱼现在通过那六人的禀报,知道了大阵中的沉舟坞有古怪,可等那六人赶来此地后,他也会忘掉沉舟坞。 然而烟遁丹是如今江阳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烟遁丹还要用来以防万一面对季红鱼的时候,能起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作用! “只不过...”江阳沉思许久后道:“我有点担心那个所谓的双修之术。” 对方拥有那种双修之术,己方终究难以把控其中的危险。 辛不古一怔,随即道:“殿下,这几人昨日去了这潇潇谷外城中的千黛楼一夜风流,听他们说,他们其中一人采阴补阳害死了一个花魁。” “反正那些人赶到这里还需要一些时日,不如咱们去城中找那个花魁的尸体看看。” “或许从中能看出些什么?” 江阳一愣:“千黛楼?花魁?一夜风流?” 千黛楼的姑娘不是都卖艺不卖身的吗? “没错啊!他们所言的花魁,自然是千黛楼的姑娘。”梅正行看着江阳,似乎明白江阳的疑惑,顿时解释道,“殿下也知道,虽然千黛楼的姑娘从来都卖艺不卖身,可保不齐有花魁与客人兴致相投,花前月下......” 梅正行说着,目光落在了江阳的身上。 “你情我愿的事情,千黛楼也不会多管闲事。” “殿下当年不是也和临安千黛楼的妙音姑娘.......”梅正行挤眉弄眼,嘴角扬起。一旁的辛不古也是连连点头。 江阳:...... 第338章 有情郎非人矣 风和日丽山阴远,红尘归处谁人知? 潇潇谷外,一座凡城独立。此城所处临近北燕西南,却已是归属于南庆国境之内。此城名为怜月,乃是南庆西北角靠近月镜湖的一个大城,多许是因临月镜湖而得名。 久而久之,临月变成了怜月城! 城中人口足有三十余万。 单以城中的繁华而论,这里绝对是兵家必争之地。却受潇潇谷仙门福泽,而从未有过多少纷争,故而其繁华无比。 怜月城的繁华不弱北燕临安多少,却要比临安大得多。 步行绕城却要足足一日光景,城中街巷交错密集,人头繁盛。 有妙音陪同入城的小和尚清净,似乎恢复了孩童心性,光着一个脑袋在城中街头看来看去,全然没有出家人的出尘之意。 妙音看着清净,笑着开口道:“小师傅平日没逛过尘世的城池吗?” 小清净回头摇头:“逛过,师父说小僧要多在尘世见闻,方能领悟佛门万法皆空的真谛。” “不过小僧没逛过这么大的城池!” 妙音婉儿一笑,只觉得小清净十分有意思。也不知当他成为一方高僧之后又会是什么模样。 不过她确实觉得小清净的悟性极高,不负佛子盛名。 然而妙音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能感觉到,背后的暗中有几位玄清寺的武僧罗汉在暗中跟随相护小清净。 “按这么说,其实宝印大师也愿意你在尘世多走动走动见见世面?”妙音回头好奇地问道。 小清净点头:“对啊。” “只要我不太过分,师父说做什么都可以。” 佛门修行真是奇怪,既希望门徒深入红尘,又要求他们而后遁入空门。以他们的话来说,不曾入家,如何出家。可又害怕门徒在红尘卷得太深,难以脱身。 妙音问:“什么样算过分?” 小清净想了想道:“师父说不得杀人放火、烧杀劫掠,不得淫、妄、饮、荤、痴之类的佛门大戒,其余的都不算过分。” “修行乃是修足下之路,不经人间八苦,怎得空求?” 妙音点头,不愧是禅宗魁首,如此传道之念确实开明。想了想,她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带小师傅多逛逛吧。” “等会儿带小师傅去千黛楼吃些斋饭如何?” 两人一路来怜月城,自然也熟悉了一些。 “为何要去千黛楼吃斋饭?”小清净好奇地问道。 妙音笑了笑:“因为我带你去千黛楼吃斋饭不用花银子啊。你身上没银子,又不肯让我请你,便只能去千黛楼吃了。” 小清净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小僧差点忘了。” “漂亮施主是千黛宗的圣女,去这千黛宗座下的千黛楼自然是自己家。漂亮施主来过怜月城的千黛楼吗?” 妙音看着小清净光秃秃的脑袋,有些心动。 好想摸一摸...... 但是摸小和尚的脑袋似乎有些不礼貌,所以她压下了心中的冲动,摇头道:“没有来过!” “我之前一直在北燕临安的千黛楼,此番来潇潇谷,婆婆也早已先行到了潇潇谷。所以我也尚未来得及到这怜月城的千黛楼看看。” 小清净好奇:“怜月城的千黛楼,也有一个灵瑶婆婆吗?” “你连这个都知道?”妙音惊异之余,也是点头道:“当然是有的,天下的每个千黛楼都有一个灵瑶婆婆。” “不过,你可能在千黛楼中见不到了。” “因为怜月城的灵瑶婆婆此刻还在潇潇谷中议事呢。” 小清净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对哦,小僧又给忘了......” 妙音虽然说是跟着灵瑶婆婆来议事,却是由不同的灵瑶婆婆在一路上陪同护道妙音姑娘。而到潇潇谷的时候,怜月城的灵瑶婆婆早已在潇潇谷中等她了。 “那好吧。” 小清净点头:“等漂亮施主请我在千黛楼吃了斋饭,我往后就叫施主为妙音师姐怎么样?” 妙音一愣:“为何?” “因为你请小僧吃了斋饭,小僧再还您为施主就不礼貌了呀。” “咯咯咯,好。” 妙音带着小清净在城中逛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到了千黛楼。暗中跟随的两个武僧面面相觑,呆然许久后还是没有出面阻止。 禅宗佛门子弟,出入风月之地也属犯戒。 但是小清净如今才五六岁,应该也犯不了什么戒律....... 往日都有双人迎客的千黛楼门前,今日却奇怪地只有一个姑娘在迎客,且面容之上有说不清的愤懑。 妙音带着小清净走到门前,疑惑地看了一眼。 那迎客的姑娘一见妙音顿时迎了上来,先是一怔随即欣喜无比:“这位仙子是圣女妙音姑娘?” 妙音点头:“是我,你们这是怎么了?” 妙音一眼就看出来了,迎客的姑娘神情不对。 果然,迎客的姑娘听到妙音的话语顿时大喜问道:“圣女,灵瑶婆婆回来了吗?昨夜出事了!” “如今掌事姑娘还在处理此事!” 妙音皱眉:“灵瑶婆婆还在潇潇谷,有何事你跟我说。” 迎客的姑娘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躬身道:“圣女进楼说。” 妙音看向了身后的小清净。 小清净立刻开口:“小僧也可以帮忙。” ....... 妙音和清净进了千黛楼,被迎客姑娘带去了后堂。很快两人看到了一具不知从何处被带回千黛楼的女子尸体,面目苍白无血,可眼中却似寒雪血泪。 楼中的掌事姑娘对着妙音解释着。 “圣女也知,咱们千黛楼的弟子皆修红尘道,虽身在风月之中,却一直洁身自好,只盼能在这尘世喧嚣之中悟得红尘真谛。” “然红尘如千千之节,总有姑娘会坠入情愫而偏离红尘之道。” “人心所往,逆之不善。” “故而咱们千黛楼也曾有许多姑娘在遇见意中人后,愿意舍弃宗门而追随情郎而去,咱们也从来不会多加干预。” “前几日,咱们这的文茵姑娘也遇到了她觉得可托付的一位男子。” “为此她甘愿以身相伺,而后退出宗门......” “昨日,她与那男子离去。可今日咱们却在城外的林中发现了她的尸体。她是被人以采阴补阳的邪术,硬生生地吞没阴元而死。” 掌事姑娘看着地上的尸体,红了眼眶。 “她原以为是有情人,却不曾想以身饲虎......那有情郎,非人矣。” 第339章 五个人头 故事很俗套,不过就是一个女子以为遇上了知心人欲与其一同结伴修行,却不曾想那个知心人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虎狼,终死于自己的倾心。 千黛楼乃是一个上古洞天,其弟子皆修「红尘道」。 这红尘道与佛门禅宗的修行之道相似,皆是由入世到出世的,于尘世感悟修行的一种道法。 然佛门求空,故而佛门的尘世之游多以见闻而言。 而千黛楼从红尘悟道,其在红尘深远之后,多数难以自拔。不过这也并非坏事,只因红尘道并非一定要出世。 红尘道,有两种路可走。 一是深入红尘,成为红尘道。 一是看破红尘,成为无情道。 摆在千黛楼弟子面前的两条路,其实不论走哪条,皆是人之常情。千黛楼也从来不干预弟子的抉择。 然身而为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抉择承担着结果。 只是这结果不好罢了...... 这位叫文茵的姑娘便是如此。 听完了掌事姑娘的诉说,妙音陷入了沉默。她看着地上那本该容颜秀丽的姑娘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眼中闪过了一抹哀伤与沉思。 在想什么呢? 在想当年,被自己遗忘的那个公子,在那个自己想要抓住的夜色中,做出的选择却如此不同。 恍惚间,妙音忽然明白了。 “是否他早已知晓我会忘了他......”妙音目光闪烁,“所以他害怕伤了我,故而匆匆离开。” 一愣神,像是有风吹入了阁楼。 吹起了妙音的额前长发...... 她的脑海之中像是忽然闪过一抹画面,那似乎是一个陌上如玉的少年,他看着她的目光之中有些许落寞。 “人与人的往来急不得,尤其是与我。” 轰! 此番回忆似刚一浮现,妙音的脑海之中便如遭重击一般,下一刻又将其遗忘了过去。 这一瞬间,妙音的心神产生了错乱和无序的割裂感。 等许久后回过神来,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有人匆匆忙忙送了命,有人却如竹影扫尘,不留下什么只是为了不害了旁人。”妙音呢喃着,眼中复杂。 一旁的小清净闻言,抬头看了妙音一眼。 他当然知道,妙音又一次说起了那个让她记不得的人。对于一直出现在妙音口中的人,小清净不由好奇了起来。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将文茵移至浮厝(CUò)...” 妙音红唇轻启,开口后又顿了顿,良久才继续道:“找个良时,再送她入土为安吧。” 掌事姑娘点了点头,却似还想说什么。 妙音转身看着她又问道:“害死文茵那人,你见过吗?是什么模样,往何处去了?” 掌事姑娘双目一颤,立刻开口。 “那人一身锦衣华缎,头顶雕纹玉冠,结丹修为,谈吐文雅,似乎身份并不简单.......” 掌事姑娘万般俱细的描述,说着像是又想起什么道。 “对了,与那人一起的还有四人。” “不过如今,却不知他们的去向.......” 妙音沉吟了一番,光凭这些线索,她也根本无法找到那几人。沉默之中,妙音忽然转身。 “去暗堂!” 千黛楼的暗堂,江阳光顾过许多次,那是千黛楼卖天机的地方。 妙音此话一出,掌事姑娘闻言瞬间着急了起来:“圣女,千黛楼的门规。千黛楼只卖天机,门内弟子绝不能为自身私欲私利私仇而窥视天机。” 这就好比道士从不给自己算命。 妙音轻轻转身朝着暗堂走去,自顾自地开口道:“这可不是私仇!” “文茵是千黛楼弟子,居然有人敢残害我千黛楼弟子,若是我能让对方如此逍遥法外,我还当什么圣女!” 妙音可从不是什么柔弱之人。 掌事姑娘沉默片刻,而后也杀气腾腾地跟了上去。 一旁的小清净陷入了纠结:“怎么办,师父说佛门戒杀。但是坏蛋应该不算人吧。” “而且我只是跟着看看,肯定不算犯戒!” 这么一想,小和尚又觉得自己行了。 千黛楼暗堂,所谓的‘暗’,只不过是不为寻常人所知。可实际上暗堂是一间四面无遮的明堂。 明堂光照如雪,通透而书香四溢。 明堂悬梁,一卷卷白纸垂挂,如同垂帘一般将明堂分隔成一圈圈水波涟漪。被风一吹,卷卷白纸摇曳。 妙音进入暗堂,掀开垂卷,步入中央。 而后飞身上了中央的石台。 “天机绘卷,千丝万缕......” 妙音抬手结印,心中想着害死文茵的男子,口中念念不休。 随着她的纤纤玉手探向虚空,明堂之中的道道垂卷忽然摇曳起来,一道流光飞入妙音的手中,化为了一张纸卷。 妙音张开之卷,却忽然一呆。只见那纸卷上幽然写着八个大字: 【落花果尽,引香阁阙。】 “这是何意?” 她想要找的是那个人的身份和踪迹,可为何千黛楼的暗堂却给出这样一个奇怪的答案? “落花果尽?”妙音愣神沉思。 “难道害死文茵的人已经死了?可是这引香阁阙又是什么意思?” 正这时, 暗堂外忽然传来了掌事姑娘的呼唤:“圣女,楼外来了几个人,说是来查案的。” “什么?”妙音仰头一愣。 门外的掌事姑娘又继续道:“他们带来了害死文茵等人的五个人头.......” ....... 不久前。 潇潇谷通往怜月城的路上,辛不古和梅正行满脸苦涩,欲哭无泪。两人此刻很后悔,为什么要凑殿下与妙音姑娘的热闹呢? 惹得江阳不开心,果然遭报应了。 “殿下,咱们拿这几个人头去千黛楼是不是太血腥了一点?”辛不古哽咽地问道。 江阳瞥了两人一眼,冷笑了一声: “不拿人头去,人家凭啥让咱们看那个被害姑娘的尸体?” 梅正行看着自己腰间的一个布袋,泪眼朦胧:“可是带人头就带人头呗,为何一定要放下官二人的乾坤袋里?” “这血都把下官二人的乾坤袋弄脏了。” 江阳摆摆手:“欸~拿着五个人头招摇过市也不合适,自然还是放你们的乾坤袋里好。” 让你们吃瓜吃到本柿子头上来! 再说了,我总不能放我心池洞天里去吧? 那多吓人啊。 第340章 好久不见 不过江阳确实是故意折磨着两个‘目无尊上’的家伙。 方才,说起千黛楼的事情,梅正行对着他解释:“......你情我愿的事情,千黛楼也不会多管闲事。殿下当年不是也和临安千黛楼的妙音姑娘......” 江阳解释:“我和妙音姑娘是清白的。” “殿下放心,我们懂的。”辛不古闻言,一脸坏笑地点头:“下官和梅正行忠心效命于殿下,绝不会向外人透露分毫!” 然后江阳更不放心了。 这种谣言要是传到仙子师父耳中可就大事不好了。 于是江阳对两人小惩大诫了一番,让两人装起了五个头颅......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纯恶心两人一下。 两人的乾坤袋里还有好多各自的东西,丢几个血淋淋的头颅进去确实很恶心。 但是江阳的命令,他们又不能不听。 辛不古看了自己腰间的乾坤袋一眼,欲哭无泪:“但愿那些血别弄到其他的东西上。” 梅正行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殿下学坏了...... “不过......”梅正行想了想对着江阳问道:“殿下,咱们拿着人头去查事儿,会不会让人家觉得咱们和这五人是一伙的?” 江阳摇头:“放心吧,咱们就说去查案的。” “查案?”辛不古一呆。 “咱们是什么人?查什么案?” 江阳自然没有解释,而是保持着神秘,朝着怜月而去。 ...... 不久后。 三人踏入怜月城,打听了千黛楼的方向后,便到了千黛楼。 此处的千黛楼与江阳之前所见的千黛楼都是一个样子,要不是这千黛楼到处都有,江阳都怀疑这就是一个楼在世间跑来跑去。 千黛楼前,那个迎客的姑娘又回到了门前。 见到江阳三人来临,迎客姑娘立刻收拾了一下心情,在脸上挤出笑意迎了过来:“贵客来临,不知贵客是要喝茶,还是听曲?” 江阳摇头笑道:“抱歉,我等三人此番前来并非是销金。” “而是来查案的。” “没错!”江阳挥挥衣袖,一副朝廷尘世捕快的模样,“我们乃是南庆的刑捕,这些日子在追查一群四处祸害世间的邪道修士。” 迎客姑娘一愣。 朝廷的人? 刑捕是个什么官职? 怎么之前都没有听闻过? 尘世朝廷隐蔽官职? 江阳自然不会在‘刑捕’两个字上多解释,毕竟他也知道,朝廷的人查仙修的事情有些离谱,而且他不知道南庆朝廷查案之人的官职叫什么。 所以他只能随口胡诌‘刑捕’来糊弄。 江阳继续道:“我等今日追查到了那群人,诛杀他们的时候,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昨日似乎害死了一个你们千黛楼的姑娘,故而前来问问。” “如果方便的话,让我们看看那位姑娘的尸体。” “我等也好继续深查,挖出这群邪修的背后势力,将其连根挖起......” 说着,江阳轻轻一挥手。 梅正行和辛不古立刻上前,从各自腰间摘下了乾坤袋,就那么把那五个结丹的人头掏了出来。 刹那间,迎客姑娘的脸色猛然一变。 “三位客人稍等!” 迎客姑娘猛地转头,冲进了楼中,找到管事姑娘后将门外三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管事姑娘闻言错愕,立刻掉头去找还在暗堂中的妙音...... 暗堂中的妙音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刻冲出了暗堂。 “你说什么?” “害死文茵的人果然死了?”妙音出门,立刻茫然地追问。天机说的果然没错,落花果尽。 掌事姑娘点头:“我还没来得及出去看。” “接客的姑娘说,来人还在门外等着,我怕耽误便直接来禀报了。” 妙音一头雾水,“一起去看看!” 说着便带头冲向门外。 一旁的小和尚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是立刻跟了出来。 ...... 千黛楼外,江阳三人背对着大门。梅辛二人一边等,一边对着看到他们提着人头而惊恐不已的路人龇牙咧嘴:“滚,看什么看?” “没见过人头啊!再看把你头也摘下来!” 梅辛二人戒备着吓唬路人,生怕这异国他乡的城中会有刁民跳出来要谋害世子! 路人大惊失色,纷纷逃离。 江阳看着逃离的路人,满头黑线...... “你们在防备什么?他们会害我吗?” 梅正行正义凛然道:“殿下您身份高贵,这远在异国境内,下官不得不防啊。” 辛不古连连点头:“没错!” 江阳叹息......算了,反正这一次出来用的是真身,明天这些人就忘了。也不用怕他们好几天睡不着。 正说话间,三人背后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呼唤: “三位贵客!” 江阳三人转身,看向出来的人。 随即,江阳眼眸一滞,目光落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之上......时隔一载,却恍如隔世。 却是好久不见...... 长风吹拂,摇颤了楼前那姑娘有些茫然双眸上的长长睫毛。妙音的目光落在了江阳的脸上,随即呆在了原地。 两人的目光交错中,妙音上前恍惚开口: “公子,好久不见!” 很奇怪的一句话,明明妙音看向江阳的目光是陌生的。可她对着江阳的话语,却是好久不见。 千黛楼几人见状疑惑地看向妙音......圣女认得这位贵客? 江阳看着妙音,展眉一笑:“妙音姑娘,好久不见。” 好奇怪,为什么妙音姑娘会在这里? 难道每个千黛楼,也都有一个妙音......江阳怀疑妙音和灵瑶婆婆一样,是一种千黛楼的‘标配’? 妙音闻言,目光涟漪。 “公子果然认得妙音?” 不好!中计了......江阳立刻反应了过来。 首先,妙音肯定是不会记得自己的。这世间除了有病的白小鹤,没有人能一日间便记下他。 其次,没有哪位千黛楼的客人能见过妙音,因为妙音从来都在台后弹奏。 江阳不知道,妙音原本想问的是: “这位公子,我们是否在哪见过?” 见到江阳的第一眼,她就有种熟悉感,可是对面前的少年却毫无印象。恍惚间,她忽然觉得这么问的话,或许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所以她出口话语便成了:好久不见...... 第341章 阴邪的功法 要不然说江阳反应快呢。 当发觉自己被‘诈’之后,江阳脸色不变,平静的开口解释:“妙音姑娘声名赫赫,在下自然认得。” “当初在临安的千黛楼求灵瑶婆婆办事之时,曾在台后见过一面妙音姑娘,便记在了心中。只不过当时的妙音姑娘还在弹奏,故而未能与姑娘一叙,实在是遗憾。” 江阳装傻充愣:“不过,妙音姑娘居然也认得在下?” 辛不古和梅正行对视一眼,彼此看了一眼......殿下真是‘禽兽’啊,穿上裤子就装不认得。 听到江阳这么说,妙音一愣。 “是吗?” 恍然间,她似乎有些怀疑,却又觉得江阳的解释似乎并没有什么漏洞。 只不过她依旧有些困惑。 若是不认得,自己对面前这位公子不知何来的熟悉感,又源自何处?茫茫然中,她像是藏起了什么,神色失望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是我认错人了,抱歉。” 江阳平静如水:“没关系。” 妙音望着江阳,沉吟后在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古怪:“既然如此,那便重......认识一下。” “妙音。” “我叫江阳。”这句话江阳说得格外流畅。 妙音点头四下看了一眼,“此处人多眼杂,我们还是进楼一叙吧。” 而后妙音带着千黛楼的几人以及小和尚走进了楼中。 小和尚看了江阳一眼,跟上了妙音,忽然对着妙音偷偷传音道:“妙音师姐,这位江师兄,好像跟你很熟。” 妙音神色如常:“你怎么知道?” 小和尚又有了高僧的模样:“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 “观相可知,这位江师兄看你的目光绝对不是一面之缘的神态。” 妙音点了点头:“哦。” 小和尚疑惑:“妙音师姐早就知道了?” 妙音没有回应。 后方的江阳和梅辛对视一眼,梅辛凑到了江阳的身旁:“殿下,好像没瞒过去啊。” 江阳皱眉:“瞎说,这不是瞒过去了吗?” 江阳觉得自己的解释天衣无缝。 梅正行想了想,忽然问道:“殿下,其实你何必隐瞒呢?即便说是她忘了你又能如何?” 江阳摇头,没有解释。 尘世苍茫,一段不是很重要的过往,何必非要去提及。忘了,有时候也并非一定就是坏事。 ......主要是,这很难解释啊! ...... 进入千黛楼后,江阳又把方才的说辞说了一遍。 那个漏洞百出的说辞,千黛楼中的几人皆是满眼的狐疑。可妙音却仿佛像是十分理解一般的点头:“原来如此。” “江道友在查案,恰好追查到了那五人。” “且这五人刚害死了我千黛楼的弟子,故而江道友想来看看文茵身上是否有其他的线索,能往后继续追查?” 一旁的千黛楼掌事姑娘愣愣地看着妙音。 不是圣女,这话你也信啊? 尘世的皇朝之中,哪有人能追查仙修的? “没错!”江阳凝重地点头,其实他也不算说谎。毕竟这五人确实好像和江月被截杀,以及许多女子被抓去做炉鼎的事情有关。 虽说自己是为了引坞子大阵外的六人离开,但是如今既然有这个发现,自然也是要追查的。 妙音沉吟片刻后又问道:“江道友可有什么线索?” 说起这个,江阳看向了梅辛二人。 辛不古立刻开口:“这五人的身份似乎不俗,且都身负一种双修之术,这种双修之术可以夺取女子的阴元以修行。” “我们追查到,这五人并非散修。” “其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同时这个势力的人似乎都会这种双修之术!” 妙音看了江阳一眼,想了想道: “既然如此,那江道友便随我来吧。” 说着,她将江阳三人带到了另一间偏房之中。 偏房内,那个还没来得及送去浮厝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无血,似乎死前受尽了折磨。 江阳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十分不舒服。 辛不古和梅正行相视一眼,立刻走上了前去,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抬手就准备朝着尸体探去。 “咳咳!” 江阳干咳了两声。 梅辛二人回头,茫然的看着江阳。 江阳道:“不得无理!” “无事!”一旁的妙音摇头:“人死如灯灭,所留不过是一具枯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既然要查案,验尸是理所当然的。” “江道友一行已然为文茵报仇,但这背后还关乎更大的势力。为了查案,自然百无禁忌。” 妙音比江阳想象得要开明一些。 江阳想了想,便也点头道:“那就我来吧。” 梅辛二人立刻退了回来,让江阳上前。可江阳自然不会亵渎这可怜姑娘的尸体,他只是走上去看了看,仔细地打量着尸体上的气息。 随后,他闭上了双眼。 同时,开始呼叫外援:“前辈,能帮我看看这尸体吗?” 嗡—— 江阳的最强外挂上线! 心池中传来了一声虚无缥缈的声音,宛若绝世:“死于双修被人借以破阴元生夺根基。” “这是一种十分阴邪的功法!” 祂只是以自己的见闻给江阳解释一些事情,所以算不上能给江阳带来多大的因果。 江阳立刻追问:“这种功法有什么弊端吗?” 这是江阳最想要知道的,事关接下来对付那些即将赶来的强者。如果能找到这种功法的弊端,在接下来的大战之中或许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心池中的神祇沉默了一番,回应道:“有!” “这种阴邪功法在皆破阴元而夺取道基后,能借以充盈自身的道基。然不是自己的东西究竟不是自己的,故而自身道基会变得极为虚浮。” “一旦引起那些被夺的道基之力浮动,便会受到功法反噬!” 江阳还没等到祂说出如何才能引起对方道基之力浮动,古窗里的玉手就已经匆匆关上了古窗。 「天呐,从来没说过今天那么多话,好吓人......」 然后,江阳的心池之中一片沉默。 第342章 化神的威慑 “欸?” 江阳看着楼阁之上紧闭的古窗,先是愣了愣,随即追问道:“前辈,我该怎么引起对方那些道基之力的浮动?” 沉默, 再没有丝毫回应! 江阳...... 玉手前辈好像因为说话太多,自闭了? 江阳知道玉手前辈是一位极致社恐的存在,一开始祂都不敢说话。如今为了帮自己而说了那么多,似乎已经到祂能忍受的极限了。 “好吧。”江阳苦笑了一声,也不敢强‘神’所难! 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社恐到不敢跟人说话呢? 江阳神识退出心池,重新睁开了双眼。 “让对方不属于他们自己的道基浮动震颤!”江阳沉思,如果对方是夺取他人元阴元而修行的元婴境修为,自己是否能让其功法反噬而跌落结丹呢? 对于玉手的解释,江阳并非不能理解。 这就好比有人盖房子,挖了别人家的地基来巩固自己的地基。可挖过来的地基终究不是他自己,若是能让挖过来的部分地基松动,那么就可以危及整个地基上的楼宇。 可是要怎么才能让对方的根基浮动呢! 沉思之中,一旁的几人皆疑惑地看着江阳。 在妙音眼中,江阳验尸既没有仔细查探,更没有验尸的一些举动,反而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入定了一样。 沉默之中,江阳忽然有了想法。 “有了!” 他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条计策,觉得或许可行! “公子?” 梅正行和辛不古对着江阳喊了一声,只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他们也没有喊江阳为殿下。 江阳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众人,点了点头:“好了,已经差不多了。” 妙音皱眉:“江道友查到了什么?” 江阳平静地开口道:“我看出了一些这种夺人阴元双修道法的事情,或许能以此继续追查了。” 说着江阳几步回到了几人的面前。 “此事到此一步,叨扰妙音姑娘了。吾等还要继续往后追查,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江阳对着梅辛二人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秒懂。 三人一同转身,朝着千黛楼外而去。 妙音看着三人的背影,忽然开口:“等等!” 江阳疑惑回头。 只见妙音走到了江阳的面前,沉声道:“江道友是否已经追查到了那五人背后的其他之人?” “道友此去,有一场苦战?” 好敏锐的嗅觉! 虽然解题思路不对,但是答案却很接近。 江阳知道此事很难隐瞒,毕竟自己和梅辛二人即将在城外的潇潇谷周围对上季红鱼背后其他赶来的仙修。 不过这件事情毕竟与妙音无关,他的目的始终是为了让那些人找不到沉舟坞。 想着,江阳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不过此事......” “此事事关我千黛楼弟子遇害......”妙音顿了顿,随即想起文茵之仇已然了结,这个理由行不通了,便又改口道:“...需要帮忙吗?” 江阳求助地看向梅辛二人。 梅辛二人转过头,默默地吹着口哨...... 江阳皱眉,久久未语。 一旁的小和尚清净忽然开口问道:“对方的修为很高?” “有几个结丹。”一旁的辛不古扯着嘴角开口。 妙音松了一口气。 “还有几个元婴。”梅正行接着道。 小和尚一呆。 “或许还有一个化神!”梅正行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化神! 这世间天一般高的修为,半可知之下的至高修为。哪怕是一些不俗的修仙宗门,或许也寻不到一两个化神! 化神期强者,一招一式便可开山破城。 这群阴邪修士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势力? 江阳轻出了一口气,对着妙音笑道:“道友或许有什么误解,我等并非要对上那个化神期修为的强者。” “我们只是查到此事,上报即可,并不会去那化神面前找死!” “告辞!” 说完,江阳转身就走了。 妙音看着江阳离去的背影,沉默之中,终究没再说什么......修行至今,她怎会不知道化神的恐怖? 她原本想一同前往,可面对化神,她又有何用? 说不得只会拖后腿。 等到江阳三人离开,一旁的小和尚清净忽然开口:“他们或许对不上那位化神,但是一定会对上元婴!” 筑基,去对元婴! “这位江师兄死定了......” 妙音低头,张了张嘴。 小和尚看向妙音问道:“妙音师姐害怕了?” 妙音倒也坦诚,她点了点头道:“必死之举,谁会不害怕?只是即便我想一同前往对敌,可......” 小和尚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语:“可是尘世纷扰,妙音师姐并无必要为此冒险的缘由。妙音师姐还想找寻那位被遗忘的人,不敢也无法犯险。” “况且妙音师姐是千黛楼圣女,无法为了此事便抛下宗门重担。” “师姐若是为此犯险,宗门必定责罚。” 妙音沉默不语。 小和尚居然在粉饰她心中的恐惧。 小和尚似乎人小鬼大的样子,负手而立叹了口气:“可是妙音师姐,这世间许多事情,一旦退缩便再也不会有下一次能够往前的机会了。” 妙音一颤,像是明悟了什么。 等回过神来,她立刻冲出了千黛楼,看向街头。只可惜,街头再也没了那三人的身影...... ...... 天色灰蒙,似山雨欲来。 远远看去山色与天色交织在了一起,昏沉的云雾渐渐压了过来! 潇潇谷中,谷水渐浑。好似流水的上游所在天地间已然下起了大雨,那大雨冲刷着河流,盈溢到了下游。 江阳三人走向原先那五人丧生之地。 一路上,辛不古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身后,又看看江阳。许久,辛不古忽然问道:“殿下是否有些失望?” 江阳一愣:“失望?” 梅正行解释辛不古的问题道:“失望那妙音仙子因化神的威势而退缩。” 方才,他有意说起化神! 江阳怔了怔,随即翻了个白眼。 “为何要失望?我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为何要对她的害怕化神而失望?况且.......” 江阳看了一眼两人背在身后颤抖的手。 “你们俩不害怕?” 辛不古笑道:“可我们没有退缩!” “没错!”梅正行点头。 江阳笑道:“因为你们是我的好友,有理由与我有难同当。可如今的我对她而言,不过只是一个陌路之人。” “她与我的干系,只是在此事的交错而已。” “她哪有理由为我犯险?” 梅正行和辛不古闻言一颤,似乎没有再听到别的。耳中只有江阳的那一句... ......好友。 第343章 雨幕之中的杀意 梅辛二人深深地看着江阳,许久后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恍惚间,他们这才发觉。 江阳似乎真的与这世间之人不一样,似乎在江阳的眼中从来就没有尊卑贵贱。他不论对何人,都是打心底里觉得是与他一般的.......人! 天色阴沉,似洪荒压来。 黑云压山,河流倾泻。 潮闷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三人的背影似乎正在走向那即将而来的山雨,前路灰闷一片,可三人的背影是如此坚韧。 许久,三人回到了那五具尸体所在的山间。 “殿下,接下来呢?” 辛不古问道。 江阳眼中渐渐浮现出了冷意,却只是平静道:“杀!” “事已至此,也无需再多言。等季红鱼派出的人前来,不用与之废话,直接杀!” 梅正行问:“若来的有元婴呢?” 江阳道:“为我拖住半刻钟,元婴也能杀!” 辛不古和梅正行笑了起来。两人仰头望天,嘴角不由牵起了一抹残酷的微笑。两人都没有问江阳的计划是什么。 可两人却皆相信,江阳一定能成功! “就知道跟着殿下不会太无趣!” 辛不古笑着开口:“没想到有一日能看到,在殿下只有筑基修为的时候就敢向元婴露出獠牙。” “世人肯定会觉得咱们疯了!” 筑基站在元婴面前,无异于一只蝼蚁站在一个成年的男子面前。修为的鸿沟乃是这仙道之上不变的法则。 可接下来,他们要挑战这一个法则。 说着辛不古看向了梅正行:“老梅,拖住元婴半刻钟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梅正行咧开了嘴: “刺杀的事情你在行,防卫的事情我在行。也终于轮到我为殿下效力了!” 梅正行低头,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支青铜杵。 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江阳看了一眼,却也并未多问。此番犯险,他并无必胜的把握能斩杀季红鱼的探子。可沉舟坞之中,还有闭关的玉符仙子。 此刻的玉符仙子,绝对不能让季红鱼找到。 江阳的底牌有二: 一为变异的烟遁丹,二为青烛。 从之前宝鼎山的状况来看,那烟遁丹抹杀元婴应该并没有什么困难。可烟遁丹在季红鱼出面之前,绝对不能暴露。 否则万一季红鱼出现,自己等人必死无疑。 至于青烛,在确定已经把沉舟坞外的六人引开之前,依旧不能用。毕竟青烛之前在灭杀琳琅阁一事中已然展露了出来。若是其他人死于青烛而被发现,极有可能便引不来沉舟坞外的六人! 可即便那六人前来,但凭借江阳如今的修为,青烛只可抹杀结丹仙修。 面对元婴强者,也只能等死! 他如今唯一的倚靠,就是梅辛二人,以及玉手神祇的指引! 不过江阳并非迂腐之人,若是面对元婴终究不敌,他还是会用出青烛和烟遁丹。烟遁丹既能杀敌,也能遁逃。 “噌——” 辛不古也掏出了匕首,静静的站在江阳身旁。 他和梅正行都做好了准备。 只有江阳手中什么都没有,只是身上的青花长衣上,那青花绣纹似渐渐浮现出了一道道梅香。 山雨欲来,天色愈发阴沉。 终于, 一滴滴雨水忽然落下,仿若积蓄的天色降下了杀机。 “滴答...” “滴答.......” 雨水打在林间的草地上,拍打着草叶摇曳,又溅起水滴沉入厚土。 雨水愈大,涨了河水,带起了潇潇谷的谷水汹涌! 三人就这么站在雨水之中,静静的等着。他们不知道大敌何时来临,却已然做好了准备。 天雨渐浓,风声渐大。 当那雨云之上看不到的日光西落,雨天已至黄昏,一道道雷光来时浮现。 轰! 忽然,在那雷光翻涌的虚空之上,一行身影踏空而来 一行身影踏空而来,似乎在找寻着什么踪迹...... 而后,江阳三人的目光与那一行人的目光交错。同时,那一行人也看到了江阳三人脚下的五具无头尸体。 刹那间,阴沉的寒意倾泻而出。 中计了! 这一行来的六个人,皆为境界不俗的结丹修为。当他们看到那五人并非是死于发现了玉符仙子,而是被三个奇怪之人所害后,顿时觉察到了不对。 “尔等是何人?为何杀害吾等之人?” 江阳无法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他此刻要做的就是杀了这几人......让玉符在此地的假象更‘真切’! “杀!” 江阳冷冷道。 辛不古一步上前,腾空而起直直地朝着对方而去。而梅正行没有出手,他只是手握青铜杵,护在江阳的周围。 天色帷幕,腾空的辛不古如一条剧毒的蛇妖,手中的匕首便似獠牙。 “杀你们的人!” 辛不古冷哼一声,手中的匕首猛地置于身后。 身形却猛然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小心身后!”一行六人为首的那男子立马发现了不对,对着其他人大喝一声。 果不其然。 最后一人闻言立刻横剑向着身后格挡而去,只听悄无声息的背后传来了一道撞兵的声响! “叮!” 刹那间,被袭之人脸色陡然一变。 辛不古居然真的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并且发出了一道暗杀袭击,若是没有提醒,自己此刻已然中招了。 可是当他以为自己防住了的时候,猛然回头。 他的背后的人影渐渐消失! 然而耳畔却出现了另一道声响。 “呲——” 他防住了,可是却出现了另一个辛不古,将杀招落在了他身旁之人的身上! 两个辛不古? 不,其中一个只是辛不古的残影而已! 辛不古的身形太快了! 滴答滴答—— 身旁那结丹缓缓地低头,咧开嘴想说什么,可下一刻,头颅滚落。肉身与头颅分道扬镳,一同跌落虚空! 尸体落入山林,不知去向.......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说来话长,却只是一瞬间!其余四位结丹瞬间回头,看到了两击就杀了一人便远远退出一些距离的辛不古。 六个结丹,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一个! 为首的男子脸色瞬间铁青,惊怒交加:“不论尔等是什么人,都在找死罢了!” “杀!” 言罢,两道身影直逼辛不古。而另外的三人直冲雨中的江阳和梅正行二人。 轰—— 雷光闪过,辛不古再一次消失。 第344章 雨夜杀鬼 冲向江阳三人的背后,辛不古再次悄然浮现出了身影。他居然全然没有管冲向自己的两人,而是袭杀向江阳的三人。 似乎对他而言,并不擅长正面迎敌。 对于擅长杀伐之人而言,最好的迎敌便是先不管后背,能杀一个是一个! “噗——” 寒刃闪过,一道血溅融入落下的雨水之中。 被袭之人反应很快,虽躲过了杀劫,却还是被辛不古划开了后背! “在吾面前,还敢露出后背,真是找死!”辛不古再次错身,身形闪到了一旁冷冷开口。 被袭之人猛地回头,脸色大变。 原以为另外两人足以杀掉辛不古,他才敢转身杀向下方的江阳三人。却没想到辛不古居然在那两人的迎战中,闪现到了自己的后背...... 六个结丹原本去迎战辛不古的两人陡然回首。 没想到辛不古居然完全不跟他们正面缠斗,反而一个错身,袭杀向正在引战江阳的另外三人。 这一步棋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两个结丹居然防不住同为结丹的辛不古! “结阵!” 此刻,剩下的五个结丹都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就是两三个人根本防不住神鬼莫测的辛不古,那么便无法分散两头去袭杀地上的江阳二人。 唯一能做的,就是聚在一起,背靠背迎战辛不古。 他们也发现,辛不古擅长刺杀,但是不擅长正面迎战。只要他们聚在一起,先杀了辛不古就能再杀了地上的两人。 辛不古对此也毫不意外,只是在雨中的虚空中看着五人聚集在一起。 而后朝着他杀了过来....... 地面上的江阳仰头看着虚空上辛不古大战,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首先结丹的大战,他如果不用青烛,根本没有插手的资格。 其次,他想看看辛不古还能怎么做! 辛不古这么快就杀了一个,是他没想到的...... 等等! 一个? 五人聚集在一起的杀阵,直逼辛不古,却见辛不古嘴角渐渐扬起。下一刻,那被辛不古袭伤之人忽然脸色一变....... 只见他的双目极快地陷入了灰白。 “匕首有毒!” 而后,一身生机在还未来得及真正爆发出实力时,便悄然消散。丧失了生机的尸体从虚空落下。 五人的结阵,也瞬间露出了破绽。 “不好!” 已经逼近到了辛不古面前的结丹为首之人,脸色陡然苍白。如他所预料的一般,辛不古再次消失! 咔嚓—— 雷光如同游龙在五人缺失一人的破绽之中,刺入天地间。 白光照亮山川雨幕。 令人脸颊生疼的雷威退去之后,辛不古再次于夜幕之中浮现出身影。手中的寒刃上滴落着又一滴殷红! 第三道身影从虚空跌落....... 自此,六个结丹,居然就这么被辛不古斩杀了三人。辛不古如同一尊雨夜之中寒芒毕露的阴鬼,杀人于无形之中! “该死!该死!” 为首的结丹修士此刻早已丧失了理智,一双横目惊怒无比的盯着雨夜之中的辛不古,“尔等到底是何人?” 虽然惊怒,可三人依旧可以结阵! 而且剩下的三人,并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面对辛不古时,他们已然不会再露出破绽。 辛不古看着三人彼此背靠背,皱起了眉头。 想了想他决定先击破对方的心绪:“吾等是何人不用你们管,你们只需要知道尔等在世间犯下的罪孽,瞒不过世人!” 模棱两可的话语,让为首的结丹脸色剧变。 “你们.......” 可是他并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渐渐又平复了过来,双眸之中闪过寒芒:“既然你们知道了一些事情,应当知道对我们出手无异于自掘坟墓!” 下方的江阳闻言皱起了眉头,这么大的口气,难道背后真有通天的势力? 辛不古依旧在试探: “那尔等也应该知道,这天下之事并非是你们说了就算的!” 为首的结丹闻言阴沉地大笑:“这天下吾等说了不算,还有什么人说了能算?”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闻听此言,辛不古的脸色也难看地起来。 心中不由地出现了一个猜测......一道遍体冰冷的寒意从心中升起,蔓延全身! 下方的江阳发觉了不对,立刻对着辛不古开口: “快解决!” 辛不古回过神来,不再试探,也不再靠袭杀。只见他再次消失在了虚空之上,下一刻出现在了江阳和梅正行的身旁。 抬手,一招。 轰—— 又一道雷光闪过。 只见三根银针划破夜幕,如同三道丝线从雨幕中飞入了辛不古的手中。辛不古手掌轻轻一晃,将三根银针收了起来。 “锁魂钉!” 三根银针,正是神仙难防的锁魂钉! 虚空之上的三人看着辛不古收起的锁魂钉,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下一刻脸色瞬间苍白无比。 对方收回锁魂钉,那就意味着早就已经得手了。 沉默中,为首的结丹男子撤下了防备,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三人。良久才问道:“你在何时用的锁魂钉?为何我全然没有察觉?” 辛不古点头:“现在!” 呲! 另外两道锁魂钉刺破虚空,落在了为首结丹身旁的两人身上,又透过为首的结丹之人胸口。 辛不古咧嘴一笑:“其实,锁魂钉有五根。” 为首的结丹一怔,低头看了看胸膛。 只见自己的胸膛毫无异状,可修为之中,却染上了一道血红的毒! 自己居然又被戏弄了! 从始至终,自己居然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剩下的两根锁魂钉也落入了辛不古的手中,辛不古仰头道:“抱歉,人心的算计,也在刺杀的本领之中。” 噗通—— 两道身影跌落虚空,只剩下了为首的结丹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被辛不古和梅正行护在身后的江阳,他无法想象,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似乎只是一个护卫出手,却能斩杀自己六个结丹。 甚至,自己一行还从未真正地出手....... 到底是怎样的人,能拥有这般恐怖能算计一切的人为护卫?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结丹男子面色发白,神色开始迷离,却还是在撑着发问。 辛不古没有回应,忽然脸色大变。 轰—— 雷光之中,一道拥有恐怖气息的身影踏空而来...... 元婴! “孽障!” 随着一声恢弘的大喝,只见一道似能斩开雨夜的寒芒,划破夜幕,代替了雷光游龙,携着破天之钧直直地斩向江阳三人! 说时迟那时快,梅正行一步迈出。 手中青铜杵直插脚下! 嗡—— 山河鸣颤,一道白光自青铜杵中刺入脚下的厚土。而后整片山河浮现出了一道恢弘的结界,隔断天地。 也挡下了那惊天一剑! 第345章 雨夜如寒 轰—— 雷鸣交错剑光,闪夜如昼! 那柄自天而来的长剑如同破夜的惊鸿,携着万钧之力宛若要劈开山川一般的落向江阳三人。 可随着梅正行将手中的青铜杵刺入地面,刹那间便有一道白光涌入脚下。 随即一道天幕自山河间涌现,化作一道无比厚重的结界! 轰! 倾天剑芒落在结界之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之音。随即掀起无边狂风,卷起雨水和山石尘土飞扬! 可结界巍然不动! 咔嚓—— 雷光如同游龙闪耀,在那雷光之下,一个中年男子踏空而来,脸色铁青的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紧接着,另有三个结丹追寻而来! 这个元婴强者和另外三个结丹,正是季红鱼的另外一行追随之人。当接到消息,有其他人死在这之后,他们立刻觉察或许此地之人找到了玉符仙子的踪迹。便匆匆赶了过来。 可靠近的时候,却发现并非如此。 “岂有此理!”元婴男子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惊怒无比。他猛地看向先前来此还活着的结丹。 那结丹看到元婴来人,眼中却依旧是灰白一片。 似乎他并没有能得救的喜悦,只是张口动了动,然后便轻轻闭上了双眼,倒地再也未曾起来。 雨夜雷闪,那些扬起的尘土很快便被雨水打落。 当尘土散去,露出了结界之中的模样。 结界之内,江阳三人巍然站立。辛不古皱着眉头,戒备地看着结界之外的元婴男子以及刚来的另外三位结丹修士。梅正行则是双手握着青铜杵的圆把,全力维持着结界。 同一时间,元婴也阴冷无比的目光看向了结界之中的三人。 “你们是何人?” 江阳三人并未回应。 辛不古将目光投向江阳,眼中带着询问。可江阳却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来人,并不是沉舟坞大阵外的那几人! 辛不古皱眉,有些失望。他又转头看向了梅正行,三人的目光对视之中,纷纷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江阳对着两人竖起了一根手指....... 梅正行咧嘴点头。 一刻钟! 江阳需要一刻钟的时间来应对这个元婴强者。虽然不知道江阳到底在谋划什么,但是他们却相信江阳一定能成。 江阳微微颔首后,就那么在原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知道两人能否拖住一刻钟,但是他相信两人一定不会让他遇险! 梅正行的大阵要抗住一刻钟很难,但是辛不古自然会在强行抵挡之前,先以话语能拖多久就尽量拖多久。 辛不古看向结界外的元婴,沉声问道:“吾等是何人,难道尔等不知?” 结界外的元婴强者皱起了眉头,双目微微闪烁。 他看着眼下的情景,似乎很容易分析出了局势,冷声道:“你们先杀吾等六结丹,又引来其他人。直至本座出现之前,十一人死于尔等之手。” “你们是有意如此?” 元婴老者有些狐疑,自己一行是为了找寻玉符仙子,可玉符仙子尚未找到,为何能引来仇杀? 这种情况,他能想到的只有仇怨二字,可仇怨也不至于针对自己所有一行人才是吧?毕竟自己等人的身份,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可是仇敌在不知他们势力的情况下,仇怨也不应该针对一群人。 难道这几人是玉符仙子为了自己闭关所找寻的护道之人?据他了解,玉符仙子一直独来独往,除了那个失踪多年的妖仙,再无亲信。 即便有也不可能找几个筑基和结丹来护道。 这一切似乎都有些说不通。 辛不古阴冷的笑了笑:“自然是有意如此,否则我们吃饱了撑得要算计设伏你们?” 元婴男子皱眉:“有仇?” 辛不古为了拖延时间,已经全然不要脸了。 “你猜?” 一旁的梅正行转头看了一眼双目紧闭不知在做什么的江阳,只觉得心中有些难熬。辛不古这样聊天,只会激怒对方,可拖不住时间。 想着,他悄悄踢了辛不古也一脚。 辛不古会意,立刻对着元婴男子开口道:“也并非是有仇,吾等不过是军令在身罢了。” 辛不古双目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点头道。 “没错,尔等先前截杀我朝公主,这笔账怎会轻易了结?” 试探,这是辛不古的有意试探。 江月的事情,梅辛二人虽然未曾参与,可是在长史大人回来后,还是跟他们聊起过。江月被圈养在南域的小城里,此事本就奇怪。 他忽然想起了这群人先是以炉鼎修行,又是搜寻玉符。 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与江月被截杀一案似乎有莫名的联系...... 辛不古话语一出口,结界之外的元婴瞬间闪过一丝异色,双目爆发出了无边寒芒:“你们是北燕朝廷之人?” 辛不古心中一荡.......果然! 被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对方居然真的和江月公主被截杀一事有瓜葛!至少也是同一个势力的人。 否则怎能立刻对应上北燕朝廷。 辛不古平时虽然点子都很歪,可到关键时候,却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谋士。他此刻极快地思索,然后点头道:“吾等北燕仙监司,仙捕。” “太皇太后早已发觉公主被截杀一事与北燕诸多女子失踪案件有瓜葛。她老人家推测此事与仙修有关。故而为此特意设立仙监司,用以追查仙修在北燕所犯的凶案。” 辛不古信口胡诌,自觉说得越长越好。 编得越像那么回事越好! 听到辛不古这么说,元婴修士顿时像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只是一个尘世朝廷设立的什么仙监司,派出查案的人也不过筑基和结丹而已。 只是尘世朝廷的查案,便也不用太过在意了。 毕竟自己等人可不是一个世俗朝廷所能管的! “原来如此,不过本座有些好奇,你们到底是如何能查到我们身上的?”元婴看着辛不古,又继续问道:“此事还有他人知道吗?” 辛不古皱眉:“这很难吗?” 拖不住了! 对方已经在问消息的传播范围,显然要下手了。可是他也不能乱攀咬说很多人都知道,万一这群人此次没死,过后背后的势力去杀人灭口可就麻烦了。 “看长相不就行了?”辛不古心一横,索性过过嘴瘾:“你们这群人如此猥琐,肯定就不是好东西啊。” “就你们这群人,我们三人便足以解决,自然不用上报。” “等杀光了你们,再回去请功岂不乐哉?” 第346章 长恨如烟 元婴闻言笑了起来,眼中寒光乍现! “区区尘世朝堂之人,竟然也敢管吾等行事。虽说不得不承认,你们确实有一些手段,竟然杀了我们如此多人。” “如今还逞口舌之快,不过也就此结束了。” “不愿说,那就去死吧!” 一言落下,元婴男子抬手一挥,手中那柄仙剑再次浮现出了华光,万道灵力涌现,化作一道剑芒直冲结界中的江阳三人。 虽然,他还是有很多疑惑。可是心底里忽然莫名涌出一丝的不安,让他不愿意在为了那些疑惑再拖延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梅正行大喝一声。 “山河界!” 手中的青铜杵再次往下刺入一寸....... 轰! 脚下的山河间,似乎又一次被激发出了厚土之力,化作遮天蔽日的结界,硬抗向了这元婴的杀招! 刹那间, 狂风如刃,落雨倒飞! 那不知具体是何物的青铜杵所唤出的结界,再一次挡下了元婴的一击! 这一刻,元婴的脸色有些变了。 “怎么可能?” 一个结丹居然能凭借着一件奇怪的宝物,挡下身为元婴的一击,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件宝物极其不凡! “有趣!等杀了你们,这件至宝也是本座的了。”元婴男子看了梅正行手中的青铜杵,再次踏空直逼三人。 抬手起势,这一次他用上了道法剑术! “长恨烟!” 随着元婴男子腾空起势,他手中的仙剑忽然施展出一套极为缥缈的剑式,剑势带动落雨化为一道道烟雾,随剑舞动。 辛不古抬头看去,脸色大变。 “地阶剑法!” “神经病啊?”辛不古用上了江阳平日里喜欢说道的奇怪话语,“一个元婴对付我们几个结丹,一上来就开大!” 他猛地回头,看向梅正行。 只见梅正行的脸色也无比的凝重,双手运诀直指青铜杵。 嗡—— 那道充盈着白光,名为‘山河界’的结界忽然涌现出了一道道青光,好似有流水在结界中蓄势。 “破!” 随着元婴降势,夜雨化雾如同那名字一般的‘长恨烟’裹挟着滔天的密密麻麻的剑芒,如同潮海一般落在了结界上! 轰隆隆隆—— 巨大的声势从结界上传出。 没有一道剑芒落入结界之中,可是结界之内的梅正行身上却开始出现一道道鲜红的溢血。 好似那些剑芒,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一般...... “这是特么什么鬼剑法?” 梅正行咬牙切齿,“明明像是一个女子使用的剑法,却出现在了一个男子的手中,真是该死!” 长恨烟, 一夕烟云,了生长恨。 从名字上听,这个剑法,也是女子修行的剑法。婉约而凛冽。 梅正行说着,然后顿了顿。 沉默间他叹了口气,暗骂了一声:“真是畜生,老子真是耻于跟这样的畜生同为男子!” 这剑法的来历,不用说,似乎也已然能推测出来了。 辛不古的眼中也是不忿。 长恨如烟,携着波涛剑芒落在了结界上,却并未能破开那结界。等一式落下,结界外雨夜虚空上的元婴男子双目愈发阴沉了起来。 不过惊怒之中,他的眼眸反而愈发的激动。 “你们手上的仙宝,确实不凡!” 越能挡住自己剑式的灵宝,则证明其品阶越高! 他再一次运转修为, 继续开始破这结界.......而梅正行只能苦苦支撑! ...... 而此刻的江阳,其心神却似乎游走在另一片天地之间,寻寻觅觅的找着什么东西。 此地是哪? 极境心境的不详歧途之中! 不过这道歧途,并非是江阳的歧途,而是江阳心神运转起了人遁,以结界之外那元婴的模样踏入这片歧途。 等进入这片属于那元婴老者的歧途后,江阳又变回了自己,开始寻寻觅觅了起来。 这片天地似乎温婉秀色。 一个山谷、一方池塘。 池塘边,一间临水的木屋就那么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木屋的门前,一个长相温婉的少女在练着剑,一旁的摇椅上躺着一个老妇人,目光期许地看着练剑的少女。 只是那少女练剑的时候,眼中却布满了泪水。 “师父,徒儿练得不错吧?” 少女停了下来,对着老妇人轻声问道:“这长恨烟徒儿已然修行入道了,往后必定能光大师门。” 老妇人看着少女的模样,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为师不求你能如何振兴师门,只盼你能以这剑法平安一生。” 少女跪在老妇人身旁,用力地点了点头。 老妇人含笑故去。 从此,这避世的小仙谷只剩下了少女一人。那少女遵从师命,将老妇人葬在了屋子旁。 吊唁一年后,少女收拾行囊,独自去往天地闯荡仙道。 江阳看着这歧途之中的画卷,似有些不敢再往下找寻那‘因’...... 只是,因果已定。 他必须要在这因中,找到那个能杀了元婴男子的东西! 往后的故事不算复杂: 少女独自在天地间闯荡仙道,凭借着长恨烟剑法除恶扬善,找寻着自己心中的道法。只是她在途中遇到了一些女子失踪的案件,并深入追查了下去。 她查到了凶手的面前,却再未能活着离开。 凶手的势力太过滔天....... 岂是她能抗衡的? 她不后悔,只是死后残魂回到了那小仙谷中,跪在师尊的坟前深深跪拜。 “抱歉师尊。” “徒儿终究是辜负了您的期许,闯荡天地时,因为莽撞而丢了清白和性命。就连长恨烟也被恶人所夺取。” “好可惜,没能多行侠仗义一些......” 少女残魂落寞,眼中浮现出了苦涩。 可惜,老人的残魂也早已消散。她自然见不到老人的回应....... 残魂无法久存于世,她也在等着自己消散。 忽然, 少女残魂一愣,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袭青花长衣的如玉少年不知从何处而来,走过池水的浮桥,就那么走到了她的面前。 仙谷飘来梅花,好似人间落雪。 那少年一身青花长衣,步步生花....... “前辈,晚辈有间客栈。不知前辈是否要去客栈歇息片刻?” 第347章 拾魂为客 悠悠仙谷,池边小筑。 那身披青花长衣的少年,步履生香,仿若踏着不祥因果而来,自身承受着诡异的拉扯。 他是假借元婴的身份,以自身的不祥踏入这段不属于自己的歧途。 江阳非常不喜欢进入歧途。 因为歧途之中过往之人,每次与他牵扯上一丝瓜葛,都会让他对于早已知晓的注定结局而产生刺痛。 浮舟坞的满城丧命是如此; 月镜湖的那些先贤也是如此。 看着早已死去的人在自己面前与自己说话,跟自己往来,而后再看着他们离去...... 歧途中的江阳,眼中总是带着哀意。 小筑坟前,那少女的残魂呆呆地看着江阳,然后开口轻轻地问道:“你是谁?为何你能看到我的残魂?” “又为何来此?” 江阳在残魂的面前蹲了下来,措辞良久才道: “晚辈是一家客栈的掌柜,仙道游历时见到了害死前辈之人。晚辈想要杀了他,可他的修为太高了。” “所以晚辈来找寻前辈,想要以前辈被那人夺去的道基,反杀他自身。” 江阳的话一点都不漂亮。 甚至是有点笨、有点局促、有点不好意思的。 他说的并非是:“我来为你报仇,你配合我”。而是:“我杀不了他,所以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帮我。” 至于为何能看到残魂这个问题,江阳也无法解释。 或者说,他在歧途之中见到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早已死去的残魂? 少女残魂缓缓起身,直视着江阳。 “又为何要去你的客栈?” 江阳望着少女残魂,良久才将残酷的真相说出口:“因为在晚辈存在的因果下游,前辈早已消散了。” “我无法带前辈去往晚辈存在的地方。” 这是江阳面临的最大问题。 按照玉手前辈所言,要解决那个元婴强者,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夺取而来的根基浮动。江阳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那被夺走的根基,真正的主人出现! 毕竟,那根基本就属于她...... 只要这个少女残魂能够在那元婴强者面前重新‘活’过来一次,哪怕只是一瞬间,便足以让那道基浮动。 可是,这里只是歧途! 江阳又如何能将歧途之中的,早已消散于因果上游的残魂带去现实的天地之中呢? 江阳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先带她进入心池客栈。 之前两次踏入歧途,江阳都无法在歧途之中联系上自己的心池洞天。因为第一次浮舟坞踏入歧途的只是自己的心神,第二次踏入歧途的是魂蝶妖身。 然而在得到化龙传承之后,那道寄托在心神上的血脉之力似乎让他的心神与肉身与魂蝶妖身之间有了一丝联系。 以那化龙传承的奇怪血脉之力为介,似乎以神魂便已然可以打开心池了。 可是心池与这歧途毕竟隔着因果。 他无法带着残魂进入在这歧途之中进入客栈,唯一的办法,便只剩下.......让她如同幽幽一般,在极境心境中先残留下些许东西。 等退出歧途后,在极境心境之中找到并带她进入心池。 “所以?”少女残魂看着江阳。 江阳叹了口气,虽然难以启齿却还是诚恳道:“所以前辈若是方便的话,以这残魂留下一道仙踪,哪怕只是迷步也好。” “将来,我来带前辈去客栈落脚,而后去往害死前辈那人的面前。” “只是如此,前辈或许要等一些年月方能去往生了.......” 江阳带着莫名的愧疚。 毕竟对方早已死去,要一个早已死去之人等自己数十年,这属实强人所难。毕竟要杀那元婴,此事只关乎自己而已。 少女残魂沉默许久,而后问道:“我如何能信你?” 江阳无法解释。 少女看着江阳的模样,良久又问道:“你可知你面对的人是何等身份,背后又是何等的势力?” “又为何要以身犯险?” 江阳牵扯着嘴角,摇了摇头:“晚辈也不想如此,可人总有退无可退的境地。不得不拼死一搏的抉择。” “哪怕对方是天,也该碰一碰。” 少女陷入了沉默,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江阳。 江阳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答案。许久后,江阳失望地点了点头:“叨扰前辈了。” 他能理解,人死如灯灭。 不是所有人都将仇恨放在第一位的,至少面前这个前辈的残魂,只是惋惜那未曾能更进一步的行侠仗义之路。 江阳转身,正欲离去。 少女残魂却忽然开口:“我答应你。” 江阳猛的回头,只见那少女残魂开口道:“我并非想要报仇,也并非想要帮你。我只是不愿师父留下的‘长恨烟’剑法,成为恶人残害世间的屠刀。” “若你真能杀了他,请帮我拿回长恨烟,不让它继续染尘。” 江阳站定,对着少女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 江阳离开,少女又看向了师尊的枯坟,良久展眉一笑,将仅剩的残魂融入了坟前的一块石头上。 化为了一座仙踪...... ...... 日升日落,年来年去。 许多年后的这日,江阳踏步极境心境,在极境心境中再次来到了这个小仙谷中。 这无人修缮的小仙谷,小筑早已在风霜之中倒塌,满地野草,似因果的长河风霜在这里留下道道伤痕。 只有那枯坟在风中独立。 以及那枯坟前的,一块石头仙踪! 江阳来临,捡起石头仙踪迷步,轻轻一挥手,将其收入了心池洞天之中。她早已忘了江阳所说的一切,不过没关系,江阳可以再说一遍。 转身,江阳又继续踏入下一处歧途。 被那元婴夺取阴元而死的无辜女子,自然不会只有那一人。江阳需要的,是一个一个在歧途中找到他们。 若是可以,留下仙踪,带她们去见他...... 一次次往来歧途,江阳见到了一个个原本能有着自己人生的女子,她们或是活泼或是恬静,更或是有着行侠仗义的道心。 可她们皆死于仙道的无常之下,未见往后的风光。 有人答应,也有人拒绝。 有人答应是为了报仇雪耻,有人答应是为了看一看往后,也有人只是单纯的在江阳眸中看到了遗憾,想要帮一帮这个来自因果之下的少年。 这日,江阳的心池中出现了许多仙踪迷步。 引得小妖夜和黑球围观。 “这些石头都是客人吗?”小妖夜呢喃,转头看向阁楼上的古窗。 却只见那古窗中的玉手似顿了顿,并未说什么。 得不到答案的小妖夜,便深吸了一口气,恭迎着这一个个仙踪迷步,十分认真地开口:“此为仙缘阁,我是仙缘阁的小二。” “欢迎诸位贵客落足......” 仙踪迷步中,一道道残魂摇曳飘出...... 第348章 引魂破道 夜幕雷鸣,白色游龙伴着一道道剑芒划开夜幕。 潇潇谷所在的一处僻静山河间,这一场大战好似被隐藏在了雷雨声中,山崩石开,万象横生。 一道已然泛起了红光的结界此刻已然近乎溃散。 可结界之中的梅正行却还在苦苦支撑,他已然跪在了地上,手中的青铜杵早已尽数刺入脚下的土地。 他再无法将青铜杵往下刺入一寸,以激发出更多的山河之力来维持结界。 “老梅撑住!” 辛不古站在梅正行的面前,手中匕首横亘,准备随时应对结界被破后能继续顶上! 可是谁都知道,他从不擅长正面对敌! 况且对方是一个元婴....... 梅正行咬牙,双目通红:“我知道!” “殿下说了撑住一刻钟,即便撑不到老子也拿尸体补上这一刻钟!” 结界外的元婴男子看着久攻不下的结界,神情既有恼怒,也有越来越盛的贪欲。 恼怒为自己一个元婴,居然被一个结丹修士挡住了攻伐! 说出去都丢人! 可他却更在意,那个结丹修士手中的青铜杵,一个结丹修士凭借着这个青铜杵居然能挡住自己那么久,足以证明这青铜杵绝对不同凡响! 哪怕只是一刻钟不到,却早已令他兴奋不已。 “有趣,此宝能撑住这许久,果然不凡。” 元婴男子冷笑了一声,“不过,止于此了!此宝也是本座的了。” 说着,元婴男子看着已然濒临崩溃的结界,再次运转起了那道剑法‘长恨烟’。 雨水化作烟雾,裹挟着万千剑气流动。 “不好!” 结界之中的梅正行脸色一阵苍白,看着结界之外那元婴强者再一次起势的剑法,知道自己这一次挡不住了。 梅正行忽然对着辛不古开口:“老辛,往后殿下就靠你辅佐了。” 辛不古一颤,红了双眸。 “放心吧!” 梅正行咧嘴,低头看向了手中的青铜杵,似乎准备再做一些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 忽生变数...... 只见那元婴男子施展长恨烟剑法的剑气之相,忽然开始颤抖,似乎遇到了什么本源之物一般。 元婴男子脸色忽然一变,感到了什么不对。 他立刻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结界中,那个一直闭着双眼的古怪少年。他方才一直未曾在意那个筑基少年,可是这一刻却忽然觉察到了一道诡异气息。 夜雨之下,原本准备做些什么的梅正行忽然回头看向了江阳。 “殿下....” 只见江阳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神色迟滞。 好似心神外出经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在归来后,却依旧沉浸在那些人生中,久久无法回神。 沉默间,江阳转头,终于渐渐清明。 “别急,我回来了。” 江阳拍了拍梅正行的肩膀,又扶着辛不古的肩头,走到了两人的面前。仰头看向结界之外虚空上的元婴男子。 轰隆—— 雷光如同雨夜被什么东西撕碎的祥和裂缝,白光照映在江阳的脸上,将他映衬得如同一个厉鬼。 “你.......” 虚空之上的元婴忽然神觉跳动,仿佛在心底里诞生出了一种极度不安的凶险预兆。 可是,这个小小筑基,又能如何? 江阳仰头望着夜幕,并未说什么,而是忽然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了那只魂蝶,似对着身后方向开口:“前辈们,晚辈这魂蝶妖身便借你们一番。” “劳烦了!” 说着,江阳抬手轻轻一挥。 魂蝶瞬间翩翩起舞,而后一道道残魂涌入那魂蝶之中。魂蝶翩翩落地,似纸钱随风扬起一般,化作了很多只起舞的魂蝶。 魂蝶摇曳,在雨中翩然落地。 而后化为了一个个模样不一的女子....... “这是...”梅正行呆住了,看着江阳这诡异的手段,不知为何感觉好像后背爬上了一道道诡异的寒意。 那一个个女子,分明不像活人。 而此刻,虚空上的元婴强者早已脸色大变:“你们,你们!” 他望着那一道道女子身影,宛若见了鬼一般。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些都是被他借阴元儿夺取了道基的女子,早已被他杀了,怎么可能再一次出现于自己的面前? 而那些女子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即便她们什么都不做,可那元婴强者的一身修为之力却忽然在体内乱窜了起来,原本就虚浮的修为,猛然颤动! “道法反噬!”辛不古恍然大悟! 这就好比这元婴的一身修为乃一只由十几匹马拉着走的马车,可这些马儿都是从别人那里杀人越货得来的。 这些马儿被其驯化,由他而用。 可此刻,这些马儿那早已死去的一个个原主重新出现,让那些马儿躁动。 躁动乱走的马儿,让那马车开始自行崩溃! “怎么会这样?”虚空上的元婴气息大乱,心池中的道基开始动摇,搭建在道基上的修为,自然也开始崩塌。 “噗——” 元婴口吐一口血,就那么从虚空跌落到了地上。 苍白的面色中,依旧是不敢置信。 一个个寄托在魂蝶妖身上的女子残魂看着这一幕,有报仇的快意,有释然的平静,也有觉得无趣地看向江阳。 “我们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她们转头看向江阳,神态各异地开口。 “多谢诸位前辈!”江阳对着诸位女子前辈深深一拜,“这就够了。” 她们的作用并不是能把那个元婴怎么样,她们只是残魂而已,如今既伤不了人,也做不了什么。她们在活着的时候,就敌不过当年的这元婴男子,死后又能做什么? 可是,这对于江阳而言也足够了。 她们并不需要做什么,她们只需要在这元婴男子的面前出现。就足以摧毁这元婴男子的一切! 元婴男子的修为如被蓄起的江水。 他的修为越高,抽离堤坝上砖石所产生的崩溃就会越大。这些女子就是能抽走蓄水堤坝砖石的唯一钥匙。 “再见!” 诸位女子残魂对着江阳摆了摆手,似疲惫不堪地重新回到了江阳的心池中。 魂蝶重新飞回江阳的怀里...... 而那元婴男子忽然再次口吐鲜血,道基破碎! 第349章 袒露心扉 “不可能,这不可能!” 雨夜之中,元婴男子看着那些出现又消失的身影,宛若陷入了癫狂一般。一些早已死去之人,怎能重新出现在这世间? 这夺人阴元的双修功法之所以敢有人用,那是因为死去之人再也无法出现。 那么,这夺取来的道基便永不会被动摇。 可今日一切都变了! “你是什么人?你究竟是什么人?”元婴男子目眦尽裂地跪倒在地上,再无先前居高临下的盛气凌人。 此刻尽显畏惧和绝望! 他的一身气息溃败,道伤岌命。 元婴男子修为源自夺取而来的道法,也崩溃于这道法反噬。 此刻的梅正行和辛不古也是处于呆滞的状态,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殿下......真的赢了一个元婴?” 辛不古呢喃。 梅正行嘴角抽动了一番:“还是在他只有筑基修为的时候。” 这个天地真是乱套了...... 此事若是传出去,或许仙道都会颤动。 但是江阳知道,对方不是败在他的修为下,而是败在对方自己的道法反噬之中。自己所做的,只是引起对方高筑楼阁的修为根基松动而已。 那些被害的前辈,也无需做什么。 她们只需要在他面前出现一会儿就可以了...... 江阳兴致阑珊,疲惫地挥了挥手: “杀!” 梅正行闻言立刻收起了结界,而辛不古一步迈出就朝着不远处另外三个结丹杀了过去。 那三个结丹看着元婴男子的倒地,面色苍白的转头就逃。 “跑!” 一个瞬息,便已然逃进了夜幕下的山林之中。但是他们不知道,夜幕乃是辛不古的主场...... 轰—— 雷鸣又闪,在辛不古去追杀那三个结丹的时候,江阳起身蹲到了元婴男子面前。 梅正行立刻护在了江阳的身旁。 元婴男子此刻并无江阳想象之中的歇斯底里,他只是不甘而后满是遗憾的看着...... 看着江阳...... 这个元婴与其他人有些不同,或许可以与之聊聊......江阳想。 元婴男子此刻道基崩塌,莫说元婴修为,就连性命都已难保。他瘫跪在地上,满身雨水,望着面前的江阳,似若感到天地崩塌一般的戏谑。 “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阳望着对方,缓缓开口:“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元婴男子想要起身,可刚一动身,口中便又溢出一口血,再次失力的跪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双手,良久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本座这一生可谓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你这般人。” “本座竟然会死于一个筑基手中...” “一个筑基......” 元婴男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却在坚持问道:“你能告诉我,方才那些女子......是真的吗?” “你们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机设伏吾等?” 江阳点头:“我为你解惑,你也为我解惑如何?” 元婴男子也知道自己没了活路,此刻便也不再在乎别的事情,他只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好。” 江阳知道自己得先解释方才的一切,况且对方也要死了,便也没什么好瞒的,想着便缓缓道:“首先,先说我的来历吧。” “我叫江阳,北燕镇南王府世子。” 元婴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尘世朝廷的皇室,虽然不凡,可终究只是红尘中人。这样的身份让他觉得失望。 可江阳又继续道:“同时,我也是一处上古洞天之主。” “古仙道传人。” 元婴男子猛地抬头。 “以及,我也是宝鼎山医圣的记名弟子,世人口中妖仙的养子。” “北燕国师玉符仙子的亲传弟子。” 说着江阳看向面前的元婴男子,平静的问道:“这样的身份,杀了你,可能让你瞑目?” 江阳当然看出来了,面前的男子不甘心自己死在一个筑基后辈的手中。 既然如此,自己就还他一些颜面。 听了江阳的话语,元婴男子张了张嘴:“原来如此,我死在你手里,也不算太屈辱。” “看来你设局吾等...是为了护玉符仙子闭关?” 江阳觉得他还是有些不甘,便又继续道。 “没错,你们的人找到了仙子师父的闭关地方,为了引走他们,我只能如此布局。” “若你觉得还有疑惑,我也可以跟你说。” “其实我还是身负所有世间七道禁忌的......极境仙修!” 元婴男子浑身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江阳:“所以,方才那些死去女子的重现,是极境之力的手段?” 江阳点了点头。 元婴男子陷入了恍惚,许久才苦笑一声。 “我死得不冤。” 江阳等了片刻,又继续问道:“你还有问题吗?” 元婴男子撑着自己的身体,爬到了一旁滚落的山石旁,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靠着石头对着江阳开口:“没了,你问吧......” 他原以为,江阳会问他背后的势力。 可江阳问的却是:“我很想知道,你以那些无辜女子的性命来修炼,你是否会时常梦到她们不甘的看着你?” “在害死她们的时候,是否会道心不安?” 元婴男子仰头,复杂地看着江阳。雨水落下,似乎打湿了那少年的面颊。恍惚间,他嘴角泛起苦涩:“我们终究不同......” “你不知道我背后的势力有多么高不可攀。” “你也无法想象,在宛若苍天一般的势力之下苟活要如何的小心翼翼。当他们将一柄‘刀’丢在‘你’面前,若‘你’无法与他们同流合污,那‘刀’所要的便会是‘你’的性命!” “我没有你那样的背景,我能如何?” 元婴男子红了双眼,挣扎道:“若这世道清白,谁愿意行走于龌龊之中!” 江阳眼眸清冷,讥讽道: “所以,你觉得自己在和光同尘?” 元婴男子摇头:“算不上,只能算为了自保而与狼为伺罢了。可我又能如何?我见不惯,便能捅破那天吗?” 江阳再次蹲到了元婴男子的面前。 “你还记得那位被你夺走了长恨烟的那位前辈吗?” “记得。” “你可知,那位前辈是如何说的?” “我知道,她恨我。” “不,她说她不恨你,她只是觉得你可怜......心心念念地往上爬,以为入了无上仙府,却是一个吃人的肮脏之地。只能苟且偷生,将自己的道心抛下,被驯化成了任人驱使的可怜虫。” “......” “她不恨你,她只是遗憾自己没能多杀一些恶人,多救一些好人......” 第350章 高天之纣 “她不恨你,也不想找你报仇。” 江阳轻轻的话语传入了元婴男子的耳中,让他本就泛红的双眼更是染上了一抹哀意。 “她不恨我...” “她不恨我......” 他缓缓地垂眸,过了许久才开口:“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为求活命逼不得已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说到底,不过是我怕死。” “或者是我心安理得地让自己在这个借口中能获得利益。心中告诉自己,自己是被逼的。要怪就怪那天......如此能安心地享受为恶带来的好处。” “原来......我竟比不得死于我手中那些女子。” 江阳点了点头,看向夜空翻涌的雷云。 “所以说,有人走在阴沟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脚下的路见不得光。为何见不得光,因为他们知道无法让天下人都同流合污。”江阳轻声呢喃着。 “为何?因为并非所有人都愿意为了苟且而不见天光。” “就连他们自己也知道......” 元婴男子闻言深深地看着江阳,良久竟然笑了起来:“有趣,有趣!哈哈哈哈哈!” “若是我能早些年认得你该多好.......” “那该多好...” 或许那样,自己与之交往,或许也不用再走上这条邪路。 他这么想。 可江阳摇头:“其实,我们去年见过一面。在季红鱼伏击我仙子师父的时候。” “只是你无法记得我而已。” “是吗?”元婴男子呢喃着,摇头一叹,“也罢,事已至此,还说什么。” “我死得不冤。” “只是不知,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你看上去,并非是心慈手软想要让仇敌能安心死去之人。” 江阳摇头:“当然不是。” “我与你说这些,不过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道德高度,粉饰一下自己的人格魅力,以及彰显一下自己的高洁的品性。” “顺便......” 江阳顿了顿:“让那些被你所害的前辈,能释怀。” “如此...多谢了......”元婴哑然失笑,才觉得面前的少年这样,才像是一个活着的、有血有肉的人。 江阳起身:“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元婴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道基崩塌后。自己的一身生机也随着道法反噬而疯狂地流散。 只剩一会会儿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死前,给你一句忠告。”元婴男子撑着疲惫的双目,强行提着气道:“眼下护住你师尊玉符便可,关于炉鼎一事别再深究了。” “我背后的势力,真的很高很高......” “在它面前,就连你两个师尊也不过只是鱼肉而已!” 江阳皱眉问道:“那究竟是什么?” 元婴男子轻轻闭上了双眼,张了张口,吐出了此生的最后两个字: “天...关......” 轰—— 一道雷霆划过夜色,白色雷光如同游龙,刹那间照亮了一方山河。雷光苍白,似将山川河流都披上了一袭丧衣。 雷光的照耀之下,江阳面色惨白如纸。 天关...... 那无数仙修立于天地之间,为世间挡下域外无边灾祸,护佑天下苍生的「天关」! 梅正行矗立雨中,看着面色呆然的江阳。 许久,梅正行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把伞,撑在了江阳的头顶:“殿下,马上又要入冬。天冷,小心着凉了。” “咱们管不得冬来寒雪,只能自个儿多穿一些......” “最多,让坞子的人也都多穿一些。” 这夜的雨很大,却似乎只浸湿了那少年一个人的心。 不久后,辛不古提着三个人头赶了回来。看到呆立的江阳,立刻将目光投向梅正行。 梅正行对着辛不古微微摇头,辛不古丢下了三个人头便也不再说话。 不过,辛不古只是过了片刻,便又憋不住了,走到江阳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下官方才套出了一些消息,不知你还想听吗?” 江阳转头看向他,“你想说,对方背后的势力极有可能就是天关?” 辛不古一愣。 梅正行叹气:“方才殿下已经从这个元婴的嘴里审出来了。” 从元婴的嘴里审出来? 辛不古疑惑地看向似乎完全没有被刑讯逼供痕迹的元婴尸体,一脸茫然:“他居然能被逼着说出来?” 梅正行解释道:“殿下自然不会用普通的审问手段了。” “殿下用的是人心之策。” 辛不古呲牙咧嘴,觉得也不奇怪。毕竟自己家这位殿下,可谓是一个活脱脱的魅魔。文能魅女,武能魅敌。让一个元婴死前吐露心声......不奇怪。 “所以当年截杀江月公主一案,其实也是这群人的手段。”辛不古道:“就是跟那些被害女子一般,其目的是想要夺取江月公主的阴元。所以他们只是将江月公主囚禁,却并非杀害。为的是等背后的正主前来。” “还有此次找寻玉符仙子背后的推手,明面上是季红鱼。” “可似乎季红鱼也不知道,或许他自己其实也只是在为他人徒做嫁衣......” 江阳没有再深入,只是点头道: “情况有变,我们不能再继续等着下一批人前来了。再等下去跟找死没多大区别。” 再往下等,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毕竟梅正行的情况,已经无法再从一个元婴的手底下拖延一刻钟。而且这里连着死了三波人,已经足够让其他人觉得这里是玉符仙子的闭关之地了。 等下一波人来,很有可能就是季红鱼亲临。 江阳蹲在了那个元婴的尸体前,摸索了一阵,从其乾坤袋中翻找到了那本《长恨烟》剑法,然后起身道:“先撤回北燕境内,看看坞子大阵外的那六人是否已经被我们引来这边。” “再做打算!” 辛不古搀扶起了梅正行,点头道:“是!” 三人迅速离去,似乎今日未曾听到关于这群人背后由来的事情,即便是彼此之间也绝口不提。 等赶回北燕境内后,江阳立刻找了一个地方打坐,心神潜入心池。 ...... 心池之中空空荡荡,安安静静。 江阳手捧着那卷夺回来的‘长恨烟’看着悠然的心池洞天,恍惚对着走来的妖夜问道:“那些前辈呢?” 小妖夜低头:“那些前辈都已经走了。” 江阳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恨烟剑法。 小妖夜像个小大人一般叹气道:“那些前辈说,此事已了,她们可以安心地去往生了。” “她们还说,谢谢你。” “还有一个前辈说,如果你拿回了长恨烟,就把长恨烟送给你,不用推辞。” 江阳耳畔,小妖夜的话语恍惚间变成了那位女子的话语,在这洞天中回荡,平静而释然:“长恨烟虽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剑法,也比不上世间那些仙术。” “可它见证了世间许多崎岖之路的历程。” “即便你不练剑,也能让它为你斩去一些往后道路上的荆棘......” 第351章 又生一计 “长夜终有尽,愿这世间能更好些。” 江阳的眼中,似乎看到了那个一生都行侠仗义的女子,仰头看向天地。 “走了......” 她挥了挥衣袖,洒脱不已。似乎仇怨困不住她,天地困不住她,就连生死也困不住她。 江阳从来没有找到这仙缘阁的意义,也没多少客人,也没几段缘分。 可今日,他像是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池洞天,乃是可以承载许多东西的落脚之处。 迎来送往,不喜不忧。 江阳低头看着手里的长恨烟,沉默间,终于将其收了起来。 “也好。” 若往后遇到心地纯良的人,也能为这个剑法再找一个能够配得上这份侠义的传承之人。 有风吹拂,老树飘叶。 江阳缓缓地转身,走到了庭院池畔轻轻地坐了下来。 风吹落叶,似卷起了些不一样的气息。 小妖夜看着江阳那似乎有些疲惫的背影,想了想也走到了江阳的身旁坐下,就那么靠着他,也不说话。 许久后,江阳问:“不开心?” 小妖夜点头很认真地开口道:“因为江阳不开心,所以妖夜夜不开心。” 江阳顿了顿,双手往后撑,轻轻的出了口气。 “妖夜,问你一个问题。” “好呀。” “如果你忽然有一天发现,你曾经一直向往的景色其实远没有你原以为的那么美好,甚至十分难堪,你会怎么样?” 小妖夜转头看向江阳:“就像妖夜以前眼中的万家灯火那样吗?” 江阳脸色一僵。 他顿时想起了小妖夜的经历......曾经的妖夜是一只躲在夜幕之中的小夜妖,孤苦阴冷的夜幕之下,小夜妖最喜欢的就是那人间万家灯火的热闹。 与寒山的阴冷孤寂相比,似乎那万家灯火的模样如此美好。 可是, 可是当小妖夜唯一的好友白衣死在了那万家灯火之下!她才发觉,原来那万家灯火竟然也吃人!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说过喜欢万家灯火。 原来今日,如同当年。 “对,就像曾经妖夜眼中的万家灯火那样.......” 江阳仰头看着苍茫的天地,生涩问道:“当年妖夜发觉万家灯火不是那么美好的时候,妖夜是怎么说服自己接受的?” 小妖夜低头搓着双手:“妖夜没有接受啊。” 江阳一愣,疑惑地看向小妖夜。 小妖夜拨弄着自己的一双小手,像是过了好久才道:“妖夜从来没有接受万家灯火不堪入目的样子。” “其实,妖夜喜欢的不是那个万家灯火...” “妖夜喜欢的从来只是.......自己想象之中的万家灯火!既然那个万家灯火不是妖夜想象的样子,那就不喜欢它!” 小妖夜天真地继续道:“万家灯火也好,一盏枯灯也罢。” “妖夜不喜欢,万盏灯火也不好看。” “妖夜喜欢,一盏枯灯也是万家灯火。” 她把稚嫩的小脸对向江阳,无比认真地开口:“就像妖夜很喜欢现在的客栈。” “它就是妖夜心中的万家灯火!” 江阳呆呆地看着小妖夜,良久僵硬地转过头,“可是,那原本万家灯火的真实样子被看清,妖夜不会失望吗?” 小妖夜摇了摇头:“会啊。” “所以我就不喜欢它了......” “但是...”小妖夜也学着江阳,双手撑在身后,“妖夜和江阳毕竟不一样。妖夜是躲在黑暗里的夜妖,不喜欢就藏起来。换一个东西喜欢也就罢了。” “可是江阳是走在大道上的人,没办法跟妖夜一样躲藏。” “所以妖夜面对喜欢的东西变得不喜欢后所面对的办法,不能给江阳多少参考的见解。” 江阳像是若无其事地问道:“所以,妖夜觉得我会怎么做?” “妖夜觉得......” 小妖夜双目眯了眯:“江阳会把那个不好的万家灯火,慢慢变成江阳原本想象之中的样子。” “这样,江阳就能又喜欢它了。” 江阳双目颤了颤,嘴角微微咧开,竟笑了起来。 “是吗?” 江阳抬手揉乱了妖夜的长发。 “也有可能...”小妖夜不满地嘟了嘟嘴,却没有反抗,“江阳会另外建起一个喜欢的万家灯火......” 江阳大笑着搂过了妖夜,拿她当着拐棍,撑着自身。 自己这问题,算是问对人了。 一旁的黑球看着没大没小的一人一妖,撇了撇嘴,靠在了身旁的瓷瓶上:“爱妃,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为何宝爷觉得有点瘆得慌呢?” 瓷瓶:...... 古窗玉手:|ω?)? ......鬼鬼祟祟听后辈讲道理! ...... 夜雨散尽,空山潋雾。 妖夜从来没有接受曾经那喜欢的万家灯火变成了不堪的模样,她只是不再喜欢它,又重新找到了值得喜欢的‘一盏灯火’。 江阳退出心池后,回味着妖夜话语。 不过眼下他无法细思,眼下还有更严重的情况并未了结。他重新找了此方的地祇,再次劳烦他们查探了一番沉舟坞大阵外那六人的动向。 好消息是那六人也成功被引着朝潇潇谷而去。 坏消息是,江阳和梅正行、辛不古都没有精力能够干死那六人之中的元婴强者了。 更不好的消息是,依旧没有季红鱼的动向消息! “接下来你们可有什么主意?” 眼下江阳无法确定那六人有没有忘掉沉舟坞的存在,但是一定不能再正面硬刚那六人了。 再次走上明面,搞不好真的要和在暗处的季红鱼对上。 那可真的就是找死了。 梅正行躺在一块石头上,浑身都是伤势,却还是想着开口道:“实在不行,下官再抗一刻钟?” 江阳摆手:“算了。” 杀了上一个元婴的手段,显然无法再来一次。先不说梅正行能不能再撑得住一刻钟,光是江阳自己连着几次进出歧途,就已经撑不住了。 三人陷入了沉思,一同看着天上渐渐露出的明月。 辛不古忽然开口:“殿下,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躲在这里,那六人要去往潇潇谷,刚好会路过咱们这?” 江阳闻言脸色大变,猛地跳了起来。 “咱们这里是从潇潇谷往沉舟坞方向的笔直路上,而他们也是从沉舟坞赶去潇潇谷.......”辛不古有些担忧。 “要是咱们在这里撞上可怎么办?” 第352章 草率的陷阱 “撞上?” 江阳嘴角狠狠地一抽,心中莫名的一颤。 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这已经不是说有可能了,这特么是一定能撞上啊! 玉手前辈的因果还在发力。 “不好,快跑!” 江阳扶起重伤的梅正行,就准备和辛不古一起跑路。 那个一直在暗中的季红鱼是一道无法预料的危机,万一那个季红鱼就躲在暗中,跟着那六人一同往这边来,一旦对上就是死路一条。 “等等!” 江阳刚起身,忽然又站在了原地。 他脑海中忽然有一个很疯狂的计划.......如果自己能利用‘会撞上那六人’的因果呢? 辛不古一愣,疑惑道:“殿下?” “嘘!”江阳闭上了双眼开始疯狂地谋划! 之前他一直不敢用烟遁丹,是因为他无法确定,季红鱼得到这些人生或死的消息的具体方式,但是大概率是魂牌。 《山海见闻录》有记载: 这世间,一般靠一种名为‘魂牌’的东西来判断一个人的生死。 魂牌这种东西,一般在大势力才有。 这种东西的运转方式,简而言之就是把人的一丝神魂抽离出来融入魂牌里。一个人的分魂与神魂是相通的,所以即便隔着很远也能彼此感应。 当一个人死后,对应的魂牌就会破碎。 许多大势力会把自家核心的弟子的魂牌留在宗门里,一旦核心弟子对应的魂牌破碎,就能通过魂牌破碎的不同气息来判断其是怎么死的,而且大概死在什么地方。 这样就能为弟子复仇,以此震慑外敌! 魂牌的真正作用不是死后报仇,而是一种警告:你杀了我宗的人,我宗能找到你报仇! 所以之前的江阳一直不敢用烟遁丹来对敌,因为被烟遁丹炸死的人,对应的魂牌可能也会碎得很彻底。可这必然不会是玉符仙子杀人的手法,这就相当于告诉背后的季红鱼,这些人不是死于玉符之手! 如此,一旦沉舟坞大阵外的六人告知了季红鱼沉舟坞的异常,很容易就让季红鱼察觉到玉符在沉舟坞闭关! 可是,如今沉舟坞外还没有季红鱼的身影...... 那么就证明沉舟坞大阵外的六人还没有能把沉舟坞的发现传达给季红鱼。这样一来这六个人是怎么死的,也就不重要了! 只要这六人死了,他们所在沉舟坞大阵外查探到的异常,也就会随之石沉大海! 季红鱼想知道,也太迟了! 而江阳之前还害怕自己用烟遁丹会暴露自己的底牌,是因为他不知道季红鱼藏在哪里,是否跟在哪一群人的背后。 可是如果当年使用烟遁丹的话.......是否就意味着,即便季红鱼知道烟遁丹,也无法把这玩意和玉符背后的江阳联系在一起。也就是说,烟遁丹仍是江阳的底牌。 毕竟,你肯定不会怀疑路边的一个小孩手里有核弹! 如今忽然就给了江阳一个不用正面丢烟遁丹的机会......反过来利用这个倒霉因果! “我有主意了!” 江阳理清了思路,双眼瞬间就清明了起来。 “啊?”辛不古扶着梅正行,一下子没搞懂,江阳忽然有了什么主意。 梅正行也是疑惑不已。 江阳没理会辛不古,而是看向了梅正行:“老梅,我记得你会不少阵法,你有没有那种能吸引元婴强者的阵法?” 梅正行的看家本事,就是各种阵法。 而各种阵法之中‘山河界’是他最为拿手的立命之本。 梅正行被辛不古搀扶着,满脸漆黑:“元婴又不是飞蛾,点一团火就能吸引。哪有这种奇怪的阵法?” 江阳闻言皱眉,转头看了一下周围。 随即,江阳看到了不远处很高的一座山峰。 “之前你们从那些人身上偷偷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一些。”江阳看向两人道。 梅正行和辛不古一愣,脸色大变。 “殿下,你这是侮辱我们!”辛不古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我们怎会私吞财宝?” 江阳懒得理会,只是摊开了手。 他亲眼看着两个家伙偷偷‘舔包’....... 梅正行深吸了一口气,瞥了还在负隅顽抗的辛不古一眼,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两柄剑。 “殿下给!” 辛不古脸色一僵,看着这么快就认怂的梅正行差点没吐出老血。 江阳看了一眼两柄剑,发觉这两柄剑有足够吸引人的剑气,应该很容易被路过的元婴发觉。 “你们跟我来!” 说着,江阳起身,带着两人飞向不远处的那座山峰。 ...... 天云浩渺,月夜长空。 一刻钟后的那处高山之巅上,江阳忙碌地把那两把剑其中的一把插在了山峰上最显眼的地方,又拿着另一把剑在周围捣腾了一番。 最终,江阳把一枚丹药放在了边上一株老树的树杈上。 梅正行和辛不古靠在了一起,呆呆看着这一幕。 良久,辛不古问:“你看出来了殿下在做什么吗?” 梅正行沉思了许久。 “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殿下好像在做陷阱!而且还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陷阱,但是毫无杀伤力的陷阱。” 辛不古看着江阳,有些担忧地点了点头。 殿下好像傻了? 这玩意该怎么提醒呢?这样的陷阱根本伤不到元婴......别说元婴了,就连结丹都伤不到。 这个陷阱很草率,一柄明剑,一柄暗剑。 明剑一旦被人动了,暗剑就会被掰弯的树杈甩出来,刺向明剑的位置。两人唯一不明白的,就是树杈上的那颗丹药是做什么的。 “殿下......”辛不古纠结了一番,艰难开口:“你想用这个陷阱杀元婴强者?” 江阳终于搞完了,收手摆了摆衣袖:“不!” “这个陷阱主要是用来嘲讽他们的......只要激怒了他们,他们就必死无疑。” “走!” 江阳回头,往远处打量了一番。 “我们去数十里外的那座山头等着便是了。” 江阳神秘兮兮,眼中却带着杀意。 今日最好的结果,就是季红鱼也被骗着去潇潇谷,暗中跟着那六人一同经过这里。 这样的话,季红鱼也得死! 不死也得重伤......如果自己真的弄死了季红鱼,等仙子师父出关,可就有得吹了! 第353章 两层陷阱 江阳和梅辛二人一同到了数十里外的另座山头等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北燕的南域方向,六道气息踏着虚空,御剑朝着潇潇谷方向疾驰而来。 那六人为首的元婴气息,哪怕隔了数十里外的江阳三人也能清楚地感受到。 “果然来了!” 夜幕之中,梅辛二人相视一眼,皆有些心惊。 太奇怪了......殿下这真的是运气差吗?这简直就是运气好到已然可以用诡异来形容了! 上次大海捞针,转头就遇到了那五个结丹。 这次刚设下陷阱,然后这六个人就自己撞上来了。 气运之子? 江阳当然不知道梅辛二人在想什么,他只是全神贯注看着数十里外的那山巅的方向,隐匿着气息,小心翼翼。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 虚空疾驰的那六人注意到了路过的山巅上,那个跟抓兔子一样的显眼陷阱! ...... “堂主!” 季红鱼手底下的六人此刻正急急匆匆的赶去潇潇谷方向,可其中的一人却有些不安的开口:“若是潇潇谷真的是玉符仙子闭关的地方,而且另外几位堂主前去都被杀了,我们再这么过去不也是找死吗?” 为首的男子双目凛冽:“哼!” “玉符仙子尚在闭关,即便留有手段,接二连三被干扰恐怕此刻闭关也已然失败了,不足为虑。” “更何况,我怀疑杀死其他几人的根本不是玉符。” 另外几人问道:“属下等不解,还望堂主解惑。” 为首的元婴男子一边御空疾驰一边冷声道:“之前那几人的魂牌碎裂,先后不一。也就是说,杀了那几人的人乃是极为困难的险胜!” “若是真的是玉符仙子出手,那几人应该是一起死的。” 风声呼啸,这话语让其余几人都觉得十分有道理。 “可既然如此,堂主我们为何还要过来?咱们不是还要找玉符仙子吗?”一个结丹修士困惑的问道。 元婴男子双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因为本座推测,杀了咱们其他几位堂主之人即便不是玉符,也必然与玉符有关!” 立刻有人想到了什么:“堂主的意思是?” 元婴男子冷笑道:“若我没猜错的话,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对方恐怕觉察到我们已然快找到玉符的真正闭关之地,所以故意在潇潇谷杀人,欲以此方式引咱们离开!” 属下几人更加不解:“既然如此,咱们为何还要来?” 元婴男子叹息:“因为我也是刚想明白。” “而且,我也不确定咱们这么多人分散找寻,到底是哪一拨人快要找到玉符的闭关之地了。如果对方调虎离山之计的目标不是咱们,那咱们一直在远处也没有用。” “所以不如将计就计,只要抓到背后之人,找到玉符不是更容易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 自己等人分散成五六波到处寻找玉符的闭关之地,而当有人想用调虎离山之计引来所有人时,就证明其中有人快要找到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怀疑有可能是其他人找到了玉符的闭关之地。 那么他们就必须都来这里。 因为如果被其他人找到玉符的闭关之地,那么功劳也就与自己无关了。不如直接来这边,抓住调虎离山的人,反而是一个明确的线索! “这么说的话,堂主已然猜到了背后之人是谁?” 元婴男子嘴角咧开了一抹冷笑:“若我没猜错的话,吸引我们离开的人,就是那位玉符仙子的闺中密友...” “......妖仙!” 其他几人皆是有些疑惑,“为何?” 元婴男子自负一笑:“当初我们在江南找到玉符仙子的时候,就是凭借着一个消息。有人看到玉符闭关前,与妖仙往江南而来。” “可惜上一次那么好的机会,季红鱼让玉符给逃了。” “而在不久前,我们开始找寻玉符的时候,那妖仙就对北燕的琳琅阁下手了,逼得我们不得不停下找寻。” “如今我们找寻了各处,潇潇谷又出了事情......” 这么说来,那个在暗中调虎离山的,看上去还真像是传说中的妖仙。 听到“妖仙”两个字,几个结丹修士遍体生寒。 “堂...堂主......” 一个结丹面色苍白地开口:“若对方真的是那妖仙,我们还这么赶去潇潇谷不是真的找死吗?” 世间有一种比死更可怕的东西,就是死在妖仙手底下。 元婴男子不悦地转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冷冷开口:“怕什么,那妖仙之前就被关主重伤,之前还在凌琅阁一事强行出手。” “若我没猜错的话,她此刻必然极为虚弱!” “她不找个地方闭关疗伤,还敢出来算计我们,等于找死。而且从之前几人的魂牌破碎的速度来看,她杀那几人也极为艰难。” “我们此去,正好可以拿下她!” 原来如此,几位结丹松了一口气,可是想起妖仙的赫赫凶名,还是感到无比的畏惧。 忽然,飞在最前头的元婴男子忽然停了下来。 “咦?” 随即一行六人都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前方一个山峰的一把剑上。 “咱们那几人的剑?” 几人一愣神,纷纷御剑飞落在了那山巅之上。 面前,一柄剑赫然矗立。 那柄剑的气息被激发出来,像是夜幕之中的一颗夜明珠,吸引着周围可能会路过之人的目光。 几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结丹愣愣地看着灵剑,又看向了另一旁藏在老树上的另一柄剑,沉默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 “......陷阱?” 元婴看了一眼,瞬间面色铁青:“果然是那个妖仙,只有她才会干出那么无聊的事情!” “拿了我们的人,还拿我们的剑,设下如此陷阱来嘲笑吾等!” 一个结丹有了退意:“那位妖仙,早就知道我们会路过这里......好像在恐吓咱们。” 元婴脸色更加阴冷:“越这样,就证明她此刻越虚弱!” “堂主!” 忽然有另一个人指着老树上的枝桠开口:“那上面还有一颗丹药......” 说着,那人上前把丹药拿了过来。 “妖仙的意思是不是......咱们中了这陷阱之后,可以用这个丹药来疗伤?” 元婴强者接过丹药,旋即大怒! “奇耻大辱!” 他气得猛地把手中的丹药往地上用力一丢...... 可是下一刻! 异变突起... 只见那丹药落在地上,忽然闪过了一道刺眼的白光。白光如同夜幕之下一个新生的皓月,吞噬了一切! 轰—— 第354章 险境 曾经发生在宝鼎山的一场‘浩劫’,今日在这北燕的无人的山巅上又一次上演。 白光耀世,在无边寂静之中膨胀。 一朵青色的蘑菇烟云在山巅腾空而起,而后带着天崩地裂一般的气势在那山巅化作轰鸣,席卷向周围的山川...... 轰—— 白光所过,草木山石付之一炬! 仿佛一个半可知强者怒极之下的全力一击! 山河震颤的声势,足足到了数十里外。 梅正行和辛不古看着数十里外的那一幕,神色骇然,呆若木鸡,纷纷张大了嘴巴。 “这这这......对面的人犯天条了?” 江阳也呆住了,虽然结果跟自己期待的一样,但是过程好像跟自己设想的有些出入。 他原本想的也不是暗剑能伤人! 他原本的计划里,对方看出了明面上的陷阱,大怒之下推翻了陷阱,然后烟遁丹被老树的枝桠伸展落在地上....... 可是他刚才远远偷看到的,却是对方自己把烟遁丹丢在了地上。 对方好像比他想得要聪明,但是也比他想得更加生气...... “计划有点出入,但是结果符合预期。” 江阳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那数十里外那山巅上腾起的尘土,打了一个响指:“遥想公瑾当年......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梅正行和辛不古呆呆地看着江阳,用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殿下,这是怎么做到的?” 江阳负手而立,云淡风轻的解释了一番自己的两层陷阱。至于那烟遁丹,他自然说是医圣给的。 毕竟,他至今还无法解释自己炼的烟遁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听完了江阳的算计,梅辛二人陷入了沉默。 许久两人才对着江阳开口:“殿下,往后请千万千万提醒我们,一定不能惹您不高兴。” 殿下太阴险了! 卑鄙两个字用在江阳的身上,都是对这两个字的无上褒奖! 谁家好人设陷阱,还算人心啊? 不过这么说也不对……阵前对战时,双方主帅一般也会揣摩对方主帅的心性,并借此谋划。 江阳很熟悉这一点,毕竟见得多了。 空城计、二桃杀三士、草船借箭、苦肉计等等,都是典型利用人心的计策。 江阳翻了个白眼,不过此刻也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这六人一死,沉舟坞也终于安全了。 “殿下,咱们要过去看看吗?”辛不古起身,看着数十里外尘土遮蔽了天地的那片山河,问道。 江阳摇头:“没必要了。” “即便那个元婴不死,也必然重伤。疗伤的时间,足够他忘记坞子外的所见所闻。” “我们找不到暗中的季红鱼,决不能轻易露面。” 万一季红鱼躲在暗中,他们过去岂不是找死吗? 江阳十分谨慎。 梅正行和辛不古点头,再次看了远处的那片飞扬的尘土一眼,转身就准备和江阳一同离开。 可正这时,江阳的心头忽然狂跳起来! 嗡—— 整个天地间,仿佛忽然降下来一道无法形容的寒意...... “不好!” 刹那间,梅正行和辛不古都觉察到了不对。猛地拉起江阳就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轰! 三人刚离开脚下的山头,就只见原地山石忽然爆开。 乱石横飞,山崖倒塌。 如同剑芒一般锋利的厉风吹过三人的身旁,在三人身上留下了道道血痕! 江阳三人惊魂未定,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 那尘土飞扬的虚空之上,一袭红衣的男子彷若月下如玉的公子,就那么踏空而出。他眼中带着戏谑而轻蔑的笑意,平静的注视着下方的江阳三人。 男子手中折扇轻摆,笑颜如蜜:“有趣有趣,竟然能察觉到本尊的杀意。” 江阳见状,瞬间脸色苍白。 “季!红!鱼!”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找不到踪迹的季红鱼。也就是此次在背后推动一切,想要找寻玉符仙子的季红鱼。 江阳没想到,季红鱼居然真的跟在这六人的背后。 而且自己已经这么小心了,却还是被看到了。 一瞬间,江阳心中大乱! 季红鱼看着江阳,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哦,居然认得本尊。有意思,你们到底是何人?” “你们此番举措,真的是为了我那玉符师姐?” 季红鱼确实忘了江阳! 也确实是在那六人往潇潇谷前来之后,才从别处暗中跟随了上来。所以他不认得江阳,也不知道江阳三人到底为什么要坏他的事情。 季红鱼皱起了眉头,苦思冥想,皆觉得有些荒诞。 原以为自己前来,要么找到玉符的闭关之处,要么遇到传说中的妖仙。可没想到居然只是两个结丹一个筑基。 梅正行和辛不古不知不觉站在了江阳的身前,暗中对着江阳传音道。 “殿下你快走,我们来拖住他!” 江阳摇头,冷冷的看着虚空上盛气凌人的季红鱼,手脚渐渐冰凉。他偷偷地取出了又一枚烟遁丹,准备带着梅辛二人遁逃。 而夜空之上的季红鱼叹了口气:“本尊最讨厌疑问了,不过想来你们与我师姐必有瓜葛。” “没关系,本尊也懒得问,直接搜魂就是了。” 他神色平静,轻描淡写地就往前踏出了一步,朝着江阳三人逼近而来。 江阳瞬间咬牙,将手中的烟遁丹猛地就要向下抛去。 可惜...... “禁!” 季红鱼戏谑地抬手隔空一点,瞬间江阳的双手被一道红色的神符禁锢。 季红鱼飘到了江阳的面前,笑着摇了摇头:“一样的手段,在本尊面前用两次,可就不礼貌了哦。” 辛不古和梅正行咬牙上前,却被季红鱼轻描淡写一挥手。 轰—— 两道神符凭空浮现,落在了两人的身上,将两人直接从虚空镇压到了脚下的山河上。没下死手是因为季红鱼发现这三人以面前的少年为首,万一少年的神魂中搜不到什么东西,还能再搜魂他们。 江阳目眦尽裂,疯狂地想要找生机。 可季红鱼并非一个喜欢多言之人,除了在玉符面前想要证明当年的抉择,他面对问题更喜欢搜魂来得方便。 至于被搜魂的人会死得有多惨,他也从来不在乎。 “别动,本尊想要知道的,自己会看!” 季红鱼收起折扇,抬手就按在了江阳的头顶! 这一刻,江阳所有的算计和谨慎都显得可笑。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的一切谋划都像是遇到了一道无法企及的天花板,令一切实力不够的谋划都显得如同蝼蚁的挣扎。 江阳不蠢,可季红鱼一直在更高一层! 轰! 江阳双眼一黑,只觉得一道身影好像就这么闯进了自己的脑海之中,像是在抄家一般的随意翻找着他的过往! 痛! 神魂传来无与伦比的疼痛。 这一刻,江阳唯一且仅剩的最后底牌,就只剩下了一个。 ...... “前辈,救命——” 心池洞天古窗中,响起了江阳挣扎的嘶吼求救。 “江阳?” 小妖夜和黑球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的看向洞天之外。 刹那间,心池高阁上的那扇古窗之中,猛地探出了那只玉手,似要再次撕破洞天壁垒。如同明月之上探下可拨弄整个天地的浩渺天道一般。 可是祂伸出玉手后,却顿住了! 祂若出手救江阳,那江阳所面临的因果代价......就是必死无疑! 可是祂若不出手.......江阳还有机会活。 “抱歉,我救你,你必死于因果。” “你唯有靠自己撑下去,才有活命的机会!” 第355章 搜魂 古窗中的那位存在若是为了救江阳而出手,那般的恐怖因果绝非如今的江阳能够承受,可以说必死无疑! 唯一的办法就是撑下去! “你必须要在他对你的搜魂之中撑下去,直至......等他窥探到我!”古窗玉手在江阳意识里响起的声音,第一次在无边的平静中浮现出了波动。 似乎祂也生气了...... 江阳必须要撑着,撑到季红鱼在搜魂中窥探到祂! 那样的话,不需要祂出手,季红鱼自然就会因僭越而死无葬身之地!即便季红鱼没有因为窥探到祂而死,祂再出手便也不算是为了救江阳! 这是江阳眼下唯一的生机。 只是...... 搜魂乃是天地间最为霸道的一种术法,强者以自身高深修为的神魂强行破开弱者的神魂,从其神魂之中翻看对方的一切记忆。 被搜魂者,轻者神魂破碎,然后等死! 重者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不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古窗里那位似乎超然的存在此刻能想到的,也只有江阳硬撑下去。只要江阳没立刻死,或许就还能有生机。 然而道理在此, 可江阳此刻在季红鱼的手中,神魂已然强行破开。 痛! 那是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疼痛,痛得不止是神魂被破,还有心中所藏着一切被人一一掀开查探的寒意。 “啊——” 江阳双目迸血,神情挣扎。 所有的谋划和手段,在如今面临化神巅峰的季红鱼面前,都成了空谈! 下方山河中,被神符镇压的梅辛二人看着虚空上的那一幕,目眦尽裂:“啊啊啊啊啊!” 他们想要挣扎着起身,却难敌那化神的灵符镇压! 而此刻江阳的意识也随着季红鱼的查探, 被带着深入了自己的神魂之中....... 季红鱼按在江阳颅顶的手忽然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古怪。他在江阳的神魂中看到了方才江阳布局坑杀那个元婴的一幕。 他顿觉有趣,这什么烟遁丹究竟来自何处? “有趣!” 他双目微闪,心识继续深入江阳的神魂中,不断地往前翻找起来。紧接着他又看到了江阳不久前与千黛楼妙音姑娘的往来。 季红鱼忽然觉得古怪。 只见江阳回忆中,跟在妙音身旁的那个小和尚清净,忽然像是双目勘破虚实,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而后, 江阳的神魂回忆之中,竟然出现了一段不属于江阳回忆的话! 一片空境之内,小和尚盘腿静坐。 “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这位施主,再继续深入这大因果,可就回不了头!” 这段话,并非小和尚对江阳说过的话。 可是,当季红鱼对江阳搜魂时,却忽然出现在了季红鱼的心识之中。季红鱼顿时皱起了眉头,不过也没有细思。只当这是小和尚对江阳说的,或是江阳的梦中话语。 季红鱼继续往下看。 可忽然,江阳神魂之中的回忆开始变得无比厚重且广袤宏伟! “这是......” 一座连横的群山江河出现在了季红鱼的心识面前,好似一方厚土铺天盖地而来,都落在了江阳的脚底下,为他托起了无边的气数! 季红鱼呆住了,忍不住的吃惊:“这是什么?” “这是山河气运!” 一方山河的气运寄托在了一个筑基少年的身上,季红鱼感觉后脊似乎有些发寒。 不过眼中却浮现出了贪念。 若自己得这山河气运....... 季红鱼的兴致被完全勾了起来,面前这个少年身上的经历,似乎太过奇妙。他双目闪烁着,更加细致的翻找起来。 痛! 江阳心识不断的下沉,感到脑子被人活生生的剖开一般,被一双手硬生生的翻弄,肆无忌惮的窥探着他的一切。 不断地看着那些属于他自己的伤痛。 而他的心识,也随着季红鱼的翻找而被迫看着自己回忆中的那一幕幕...... ...... “二娘,我要灭了琳琅阁!杀尽琳琅阁上下!” 那日,江阳与王妃杀尽了北燕境内的琳琅阁之人,夷灭了整个北燕境内的琳琅阁。 季红鱼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忽然感觉事情似乎有些失控了。 “妖仙!” 而江阳神魂中的回忆还在继续! 又不断从回忆中由浅向深而去....... ...... 那个如同幽魂一般凄美的女子倩影从江阳的神魂回忆中显露出了身影,她眼中带着茫然:“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至善的尽头,为何分不清与恶的边界?” 何时,她眼中又带着难以掩去的遗憾:“你来的太迟了。” 江阳看着曾经的回忆重现,双目闪过疲惫。自己是要死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走花灯? 容愔的目光落在江阳身上,轻轻摇了摇头:“走吧......” 画面一转, 江阳又看到了自己跪在一个山崖前,怀中抱着一个可怜的小女孩的尸体。看着她变成了一只寒鸦。 “啊!”江阳红了双眼。 只是在回忆中,那小女孩却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哥哥,别伤心。朵朵只是回家了而已。” 她不舍而害怕地说:“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哥哥再见!” 朵朵转身在他的记忆中离去,江阳往前一扑。 “朵朵别走!” 可惜江阳扑了一个空,又继续地往下落去。 一个老头出现在了江阳的面前,他负手而立,仙风道骨:“徒儿,虽然你不愿意拜老夫为师。” “但是我明白,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为师的本事。” “待为师为你显化心池,你会愿意的!” 老人抬起手,江阳刹那间双眼一黑。 等再次睁眼时,面前又出现了一个仙姿飘飘、清冷淡然的仙子,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江阳的模样....... 那一眼,仿佛便落在了江阳的心中。 “你是谁?” “抱歉,我又忘了你。” “这是因缘纸,我虽无法记得你,却可凭借这因缘纸的因缘点来判断与你的亲疏,你我往来以此为据!”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 “徒儿,筑基吧。” ...... 轰—— 季红鱼双目猛地爆发出了精光:“师姐,师弟找到你了!” 原来少年居然就是师姐闭关时收的弟子!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无法找到玉符! 只是奇怪......自己与这少年见过? 为何自己忘了? 找到了前因后果的季红鱼,却被这个问题牵扯住了,并未就此停下。 而是更加贪婪地翻找了起来....... 第356章 结 江阳此刻早已引起了季红鱼足够的兴致。 身负北燕山河气运!郝轩仙人似乎想要收其为弟子,却不知结果如何。被玉符收为亲传弟子,更是妖仙的养子。 似乎江阳的身上有太多神奇的东西,等着他去揭晓。 虽然此刻季红鱼已然从江阳的回忆中,找到了此方事由前因后果,也凭借江阳的回忆知道玉符还在闭关,并且就在沉舟坞! 可他却还想要多看看还有没有更多趣事....... 随着季红鱼打分不断搜魂,江阳的心识似游离在自己的回忆中,越来越往深处额而去....... 歧途! 江阳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第一次踏入歧途的回忆,那个名为浮舟坞的地方最终化为了沉舟坞。 季红鱼也随之看到了浮舟坞的一切。 只不过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无法看到江阳神魂中那个关于小仙阁的过往。似乎那小仙阁的回忆,在江阳神魂更深处的地方。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江阳的心识带着季红鱼朝着越来越深的心境中而去....... 季红鱼见到的越来越多,看到了江阳是如何被宝鼎山医圣收为了弟子,看到了江阳是如何被令天下人心颤的妖仙所疼爱,更看到了江阳对玉符生气心中杂念被玉符的顺其自然默许。 季红鱼越来越吃惊,渐渐地感到了似乎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然无法在江阳心识的下沉之中停下了! 不断地下沉之中, 季红鱼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在滑入某种禁区....... 他看到了江阳第二次步入歧途! 又似乎,他的心识被江阳带入了歧途之中! 终于,季红鱼在江阳的脑海之中看到了一块仙踪石碑。只见那石碑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你来啦?” “往高处走,我们在前方等你!” 季红鱼脑海忽然轰的一声炸响......谁来了?等谁? 这是时雨仙的仙踪,为何语气似乎在和这名为江阳少年往来? 季红鱼后脊渐渐发寒,似乎感觉触及到了什么禁区!他自己正在滑向不可描述的深渊...... “我们需要你在因果的下游帮我们.......” “放心,保你不死!” 季红鱼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江阳的回忆之中,时雨仙和他好似越过了因果长河,在交错的那一日中,成了彼此往来的挚友! 他看到了江阳步入了龙鱼寓言,和时雨仙的分魂一同历经八十一劫! 他看到了.......江阳是万古年前时雨仙横跨因果的好友。 ....... 不知何年的一个院落之中,三位少年人在一起嬉戏。 忽然,三位少年之中的那个白衣少女突然双目凛冽地转头看向虚空,眼中爆发出了无边的寒意:“找死!” 时雨面前的玲珑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时雨冷冷道:“我好像看到江阳在被人搜魂,搜魂的时候,看到了咱们!” “什么?”白舟云淡风轻的模样瞬间消失,跳了起来! 玲珑顿时慌乱地关切道:“那我们能帮他吗?我们该怎么帮他?他被人搜魂,一定很痛苦的。” “说不定他还会死,时雨你快想办法帮他呀!” 时雨沉思许久,“走!” “我们去他在因果下游被害的地方,留下一点东西.......” ...... 江阳神魂的回忆之中,季红鱼呆然的看着面前的时雨仙。 忽然,他看到了那时雨仙转头看向了他....... “找死!” 刹那间,季红鱼看到了时雨仙的那双眼眸似乎遗留在了长河之中,而后等着他搜魂江阳的这一日! 嗡—— 季红鱼感觉到了不对,猛地抽离出心识,想要从江阳的神魂之中退出来。 “不好!” 可是,他骇然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从搜魂中结束并且退出心识了!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他的心识对着搜魂,被困在了江阳神魂之中,还在不断地往下深入而去...... ...... 而在此刻的现实夜色之下,被季红鱼镇压封印的梅辛二人忽然看到周围的山河间忽然亮起了一道道仙芒。 像是曾经有一位仙人在此地留下了仙踪! 那仙芒浮现,化作一缕缥缈仙韵,仿佛找到了某种因果,飘然涌入被季红鱼搜魂、已然濒临神魂消亡的江阳体内。 濒死的江阳,在那仙韵之下,竟被困住了生死! 同一时间, 随着那仙韵的浮现,北燕南域的沉舟坞王府之中。 一直在闭关去却无法突破的一尊缥缈身影,不知为何忽然气息高涨,猛然踏出了闭关之态。 她忽然睁开了双眼,眼中闪着无比的茫然。 而后渐渐转头看向了天边的方向,像是一直无法记住的事情,竟然在脑海中浮现了那么一刻...... 只想起一刻,却已足矣! “徒儿......” 清冷淡漠的绝美面容之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季红鱼,你在找死!” 那洁白长裙身影一步迈出,抬手御空,万道神符涌现强行撕破天地壁垒!而后她直接踏入虚空...... ...... “为何退不出去?” 季红鱼的心识彻底慌了,好似江阳的神魂是一个无比深邃的因果陷阱。他此刻似乎只能顺着江阳的回忆不断地滑向那无尽深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少年只是师姐的弟子,怎么可能在我搜魂时让我无法自拔?” “这少年到底是谁!” 啵—— 忽然,季红鱼的心识随着江阳的心识下沉,好似终于突破了一层结界,踏入了江阳神魂之中最深的回忆! 一个明艳的清晨,一盏鲜红的旗帜升起! 一曲歌谣响起...... 他们说:“起来!不愿意做奴隶的我们......” 他们说:“...民族到了最伟大的时刻!” 季红鱼恍惚间回头,看到了那少年的心识出现在了他的身旁。那少年望着面前的景色,眼中满是潮盈。 他殇于独在异乡为异客,也殇那故里太远......永无归期。 旭日高照,回忆如婉。 这是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天地,它确实不够完美,却要比那个吃人的天地好上太多太多。 若世间有仙界,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江阳的心识看着这前世脑海中的一幕,就那么痴痴地看着,良久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嘴角微微扬起,仰面倒下,口中响起了呢喃。 “朵朵,你说的好像是真的!” “哥哥好像也回家了......” 眼前的画面消散,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漆黑。 江阳的心识不断下坠, 似要回到前世一般...... 第357章 伤心处 夜色如纸,皓月如墨。 浩渺夜幕的山峦之巅,江阳被季红鱼按着颅顶搜魂,被搜魂之术早已揉碎神魂的江阳似乎早该死去,此刻却像是被困在了生死之间。 紧闭双眼,心识无波,却气息不灭。 而沉浸在江阳神魂回忆之中的季红鱼,此刻却早已无法结束搜魂,更无法从江阳的神魂回忆之中退出心识。 江阳的回忆,是一个深渊! 当他开始深入的时候,便再也没了脱身的可能。 此刻的季红鱼同样紧闭着双眼,可原先那淡漠轻蔑之色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只有满脸的慌乱和迷茫。 在他的所见里,江阳的心识已然消失不见。 他独自出现在了一片月夜下的天地之间,周围的一切都寂静无比,没有风,没有时间,更没有任何的生灵。 唯有头顶明月高悬....... 似乎他触及到了一种......【不可知】的存在! “这是哪儿?” 季红鱼茫然四顾,漆黑一片之中,却什么都无法看到。也什么都感觉不到,如同他的心识在江阳的神魂回忆深处被拘禁在了某一处。 “谁?谁在那里?”季红鱼心绪大乱,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似乎,他感受到了一双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从来没想象过,自己会遇到如此诡异的一幕。也更没有想到会在一个只有筑基少年的身上,遇到如此无法形容的诡谲之事。 似乎那个少年的身上,还有一个无法想象的‘秘密’! 忽然,季红鱼恍惚抬头。 “明...月.......”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可他却感到头顶的那轮明月似乎渐渐变大......或者说,他似乎被拘向那明月! 渐渐地, 季红鱼面色渐渐变得迟滞,双眼迷离。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明月之上的风景...... 只见那头顶的明月上,似乎出现了一座仙宫,那仙宫上有一棵玉树。玉树似乎被红尘沾染,而渐渐染上了颜色,成了一株青铜古树。 那玉树下,飘然立着一尊无法形容的身影! 高深莫测,清冷绝艳。 似乎世间的一切词藻都无法形容那身影的存在,祂就那么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夜幕下的天地一般。 “仙...仙......”季红鱼呆呆地看着那月宫上的身影。 似乎一切心神都被那身影所夺,再也无法自拔于那道身影....... 忽然, 季红鱼心识一颤,遍体生寒。 只见, 那月宫上的身影,似乎缓缓睁开了如寰宇一般深邃的双眸.......看了他一眼! 祂只是轻轻一眼... 可这一眼,仿佛带来了无边的滔天因果! “不可知。”季红鱼心神一荡,而后下一刻明白了一个从未有人明白的仙道真相! ‘不可知’的意思不是‘无法知晓’。 而是‘不得知晓’。 “仙......不可为世人所知!”季红鱼低头,恍然垂首。他只见自己的心识,在被寸寸剥离出江阳的这神魂深处。 不是完整的寸寸离开。 而是如同被凌迟一般......心识之躯在某种无法形容的规则之下,寸寸瓦解。 从双足开始,好似一幅画卷上的彩墨干枯裂开,而后片片脱落。脱落的心识如秋来的老树落叶一般,飘出这深渊后,化为彩色烟尘随风散于天地间。 “好美.......” 季红鱼对于自己的心神消亡,给出了一个见解。 此刻他终于明白。 他触及到了自己无法想象的东西,在一个筑基小辈的身上,窥探到了‘不可知’的存在。 窥探不可知的代价,就是消亡...... 季红鱼不由地想,如果自己不搜魂,而是直接抹杀江阳,是否会触及到这种不可知的东西? 或许不会,可谁又能提前预料? 脱落溃散的消亡已然蔓延到了季红鱼的胸口,她的双手也已然开始消散。 他最后再用力地看向当空的明月。 “一个筑基,竟然身负如此恐怖……”季红鱼想起了方才在自己手底下如同蝼蚁一般的江阳,心中无比地后悔升起。 这后悔之意起来,便如同潮水淹没一切。 刹那间,死亡的恐惧被放大到了极致! “不不不!” “我不要死!” “本尊堂堂化神巅峰强者,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半可知,怎会死在一个筑基蝼蚁的神魂之中?” “不!!” 季红鱼疯狂地嘶吼起来,挣扎着想要逃出这江阳的回忆深渊中。 可是, 任他再如何挣扎,当他搜魂江阳触及到不可知禁忌的时候起,就已然再也没有了回还的余地! 没有丝毫声响,也没有任何变数。 季红鱼的心识就那么片片瓦解溃散,当那散落蔓延到了最后一缕发梢之时,他所存在的一切意义,都在此刻化为了飞灰。 无声无息,身死道消。 ....... 山峦之巅,按在江阳颅顶搜魂的手掌,忽然轻轻地下落。 噗通...噗通...... 两声倒地之声响起,江阳和季红鱼一同倒在了地上。可同一时间,被镇压的梅正行和辛不古身上的神符忽然消失! 梅正行和辛不古亲眼看着江阳倒地。 他们不知那季红鱼为何也倒下了,可在一摆脱神符镇压的时候,便疯狂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江阳嘶吼飞扑过去! “殿下!” 嘶哑的呼唤,带着无可挽回的悔恨! 两人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冲上了山峦之巅,跪地扶起了倒地且面无丝毫血色的江阳。 两人只是查探了一番江阳的神魂,便呆在了原地。 “魂飞魄散......”辛不古呆滞地呢喃。 梅正行瞬间红了双眼,扶着江阳生机未绝却再无心神波动的肉身,手足无措地对着辛不古大吼:“不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殿下怎么会死呢?” “不会的不会的,殿下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殿下怎么会死呢?” 梅正行双目血红的对着辛不古哀求。 “老辛,你不是平日里主意最多了吗?你快想办法啊,你快想办法啊!” 辛不古面色如纸,枯然如木。 “我.......我也不知道...”他看向梅正行,满面泪水映着月光流淌。 那是男儿的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第358章 尘烟飞扬 “不不不!” 梅正行看着怀中的只有生气却无心神波动的江阳,疯狂地摇着头,失了分寸,“殿下,殿下......” 辛不古仰头望月。 那月似有千重影...... 恍惚间,两人脑海之中皆是曾经与江阳往来的一幕幕。回忆如潮,在这夜间浮现而出...... ...... “老梅老辛,老爹真的让你们做我的护卫吗?” 那年,江阳跟着江不服来到沉舟坞,一同前来的还有梅辛二人。 那年的两人皮笑肉不笑。 “下官二人自然愿意追随殿下!” 六岁的小江阳看着两人虚伪的样子,稚声稚气地撇了撇嘴:“就凭你们也能做本柿子的护卫?老爹怎么想的?” “嘿!” 梅正行和辛不古气笑了,看着只有屁点大却老气横秋的小江阳问道: “殿下为何觉得下官二人不配护卫殿下?” 小江阳伸手:“打个赌!你们一人给我十两银子,明日记得找我要。如果你们找我要回了银子,你们就配做我的护卫。” “如果你们忘了,证明你们脑子不行,也护卫不了我。” 两人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官答应殿下,不过咱们赌不了十两银子......因为咱们没有。” 于是,江阳收了两人合计三文钱。 并且签了一个赌约! 第二日梅辛二人自然没有找江阳要,因为他们忘了!不止忘了赌约,连他们要护卫的人也忘了。 江阳找上他们,给他们看了赌约。 约定进行下一次赌约...... 用江阳的话说就是:“你们都记不住我,怎么护卫我?” 很有道理。 然而一次次赌约下,梅辛二人越来越穷,小江阳越来越富有。两人每日将与江阳的赌约抓在手里,发了狠。 许多年后,两人终于能够记得了江阳。 当两人找到江阳,诉说他们终于配得上做江阳的护卫时,江阳却红着眼睛对他们摇头。 “你们不是配得上做我的护卫。” “而是,你们终于成了能记得我的,我不多的好友......谢谢,你们用心记得了我!” 那年,江阳是翩翩如玉的少年。 那年,梅辛二人呆呆地看着江阳望向他们的眼中,那感激的谦卑之色。 那年,实则也就是前年而已....... ...... “轰——” 夜幕之下的一道破天之势,打断了所有的回望。 一道无与伦比的金色神符在月下凭空绘出,而后金符流转,强行撕开了数十万里的虚空壁垒。 一袭缥缈洁白的身影,如同天女降世一般踏出虚空! 辛不古和梅正行抱着江阳,猛然抬头,看着那道月下出现的身影,眼中无边的灰白之中仿佛瞬间升起了一抹希冀。 “仙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破关的玉符仙子! 梅正行跌跌撞撞的抱着江阳朝着玉符仙子爬去,沙哑地哀求道:“仙子,快救救殿下,快救救殿下啊!” 玉符一眼就看到了梅正行怀中的江阳,双眼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她飞身降临在了梅正行的身旁,呆呆地看着那毫无神念波动的江阳,凝神问道:“为何会如此?” 辛不古仰头直视着玉符仙子,将江阳行事的原因说了出来。 “因为仙子在闭关,而季红鱼的人找到了坞子外!” 辛不古红着双眼,而话语中似乎升起了一道对玉符抹不开的怨气:“殿下知道一旦被季红鱼找到仙子,仙子就会有危险。” “于是殿下为了护住仙子,引开季红鱼,不远万里调虎离山。” “他明明已然万分小心谨慎,算尽一切......却不曾想还是被季红鱼找到.......搜魂!” 梅正行开口:“我不知道殿下为了守住仙子闭关的秘密,在被搜魂的时候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地拼搏。” “可是季红鱼的心识和殿下的神魂一同消散了!” 玉符双目连番颤抖,呆呆的看向了梅正行怀中的江阳。 她望着面前陌生的少年,脑海之中关于他的一切,似乎都早已成为埋在长河上的过往。她来到这里,全凭这超越出了回忆的神觉冲动。 可如今的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好像想起了一些过往。 隐隐约约,并不深刻。 却仿佛要吞噬她的一切心念...... 玉符缓缓地在梅正行面前蹲了下来,双眸落在了江阳苍白的面色上。她似乎有些迷茫,又似乎觉得心绪渐渐泛起涟漪。 “可以把他交给我吗?”良久,玉符看着梅正行,轻轻问道。 梅正行张嘴还未说话,就听到玉符认真地开口:“放心,穷极这世间的一切手段,我都救他回来!” 梅正行感受着玉符那一身恐怖的修为,终究是点了点头。 “仙子,一定一定要救回咱们殿下!” 玉符从梅正行的怀中接过了江阳,起身转头踏着虚空而去,背影坚决。 “一定!” 她再次撕开虚空,强行朝着天边而去...... 这世间若有能救江阳的地方,那个地方并非是宝鼎山!神魂消散并非是伤病,所以去看似能救治一切的宝鼎山并没有任何作用。 真正有希望能救江阳的地方,是北燕临安的国师府! 那个玉符仙子能凭借国运之力......从而掌控一国气数为己用的地方! 此去临安,几多愁绪? ...... 等到玉符带着江阳消失在了夜幕之下,辛不古和梅正行这才感到了一丝希望。 “仙子一定能救回殿下的吧?”梅正行问。 辛不古点了点头:“一定可以的。” 梅正行这才松了一口气,牵扯起嘴角,不断地点头:“对对对,一定可以的。” 两人回头看向季红鱼的尸体。 “咱们先回坞子吧,等王爷回府也好禀报。”辛不古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向季红鱼:“还有把季红鱼的肉身带回去,说不定往后还能用得上!” 梅正行摇头:“不!” “我要把他一把火扬了,免得出现意外。” 不久后,一团火在山峦之巅燃起。 一代化神强者,就此魂散身灭。 然而即便在他死后,他心心念念的师姐玉符也未正眼看过他一眼。 季红鱼一直想要印证“人在面临死境时,舍弃同门逃生乃是人之常情”的辩驳,这一点也早已在梅辛二人的身上得到了注脚。 人与人,从来不同。 当年老国师的抉择,错与对早已不再重要。 第359章 前尘 城中的老街,一个破旧却干净的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草。 一只肥猫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的桌上,伸了一个懒腰,四肢张开翻个面肚皮朝天又继续晒着太阳。而桌子的另一旁,一双粗糙的手正在掐着豆角。 小院子的门被推开,一个开朗的少年走了进来。 还没等丢下背包,少年就冲到了院子里的桌子前,抱起桌上的肥猫就狠狠地揉了起来。 “吼吼吼,喵喵快让咱摸摸!” 肥猫躺得好好的,忽然被抱起来揉自然抗拒无比,可却没有能逃脱少年的魔爪。 一旁掐着豆角的妇人深吸了一口气,把豆角往桌上一拍:“把毛弄搓得满天飞......抱一旁去揉!” 少年害怕,默默地抱起肥猫往一旁挪了挪。 妇人这才翻了一个白眼,随意地问道:“今天晚饭想吃什么菜?” 少年看了妇人手里还在掐的豆角一眼,神色很凝重地问道:“吃茄子可以吗?” 妇人摇头:“这几天的茄子太贵了!” 少年:“番茄炒蛋?” “家里没番茄。” “那要不吃豆角吧,我有点想吃豆角了。” “行!” 江阳闷闷地生气......为什么明面上这么民主的家里,还是有统治阶级呢? 妇人转头看向院子一旁的一间窗户,对着江阳开口:“你去问问桂丫头,问她晚饭要不要来咱们家一起对付一口?” 江阳一愣:“问她干啥?” “她又不爱出门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妈口中的桂丫头自然就是江阳的邻居,这个邻居在江阳看来就是一个有着很严重‘神经病’的家伙。 这个邻居是刚住在隔壁没两年的一个姑娘,虽然来了两年了,但是一共露面也没两次。而且,别人买房子都是往高楼大厦的新房子买,这家伙却往又贵又烂的老破小买。 这是一个很宅很宅的家伙,非必要绝不出门! 老妈闻言愣了愣:“对哦,那可怎么办?”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的开口:“实在不行,咱们就报警吧?” 老妈呆住了:“报警做啥子?” 江阳自然而然却又小心翼翼的道:“难道老妈你不觉得‘老桂’很像一个在被通缉的逃犯吗?” 咚! 一个爆栗在江阳的头上响起。 老妈没好气地瞪了江阳一眼:“你在胡说什么呢?” “那老妈你在问啥子?”江阳抱着头,欲哭无泪。 老妈白了江阳一眼:“我说的是,今天社区通知隔壁商业街管道维修停水停电一天。桂丫头每天点的那个快餐外卖今天吃不了了,所以让你问她要不要来一起吃一口。但是你说她不爱出门,所以我问怎么办!” 江阳:“老妈你的逻辑好强悍啊。” 老妈翻了白眼。 江阳放下了怀里的肥猫,转头走到了隔壁的门前敲了敲门:“老桂,我妈问你晚饭要不要一起对付一口?” “什么?你不想吃晚饭,在减肥?那好吧,就不为难你了。” 砰! 一根豆角从背后飞过来,砸在了江阳的头顶。 江阳瞬间变了脸色,不情不愿地改口:“哈哈哈,减什么肥啊,你又不胖,要不一起出来吃点吧。” 江阳当然是等不到回应的。 他很自觉的掏出了手机,打开了QQ。果不其然,一个少女的头像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小红点上有着一个数字3....4...又变成了5。 不用怀疑,如果江阳不点开的话,很快就会变成99+...... 「谁说我减肥的?」 「江阳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骂谁是肥宅呢?」 「我在闭关你懂不懂?」 「不过吃饭就不用了,正好我可以辟谷。替我谢谢阿姨。」 江阳回复了一个「哦」,就转头对着老妈喊了一声:“老妈,老桂说她不吃,她修仙呢,咱不用管她。” 老桂虽然是江阳的邻居,但是两人更像是网友。 因为老桂在网上牛得不行,敢和江阳说荤段子的键盘大战玄兽。但是一旦线下面对面,她就会像一个被人踩住尾巴的野兔一样,急得乱蹿,更说不出什么话来。 当然,这所谓的‘修仙’是江阳这边对‘不吃饭’的戏谑说法。 老妈也不纠结,点头道:“那好吧。” “我先去烧了,等你爸回来就能吃了。” 隔壁房间里,一个漂亮无比的姑娘流下了可怜的泪水......呜呜,想吃!但是害怕那么多人....... 江阳又抓住了肥猫竹子,继续揉了起来。 不久后,一个中年男人回到了院子。中年男人的个子不算高,身上背着一个绿色的工具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江父一看到江阳,就笑了起来。只是还没等说话,屋子里就传来了老妈的话:“老江,回来先把院子里的灯修一下,不亮好几天了。” 江父脸色一苦,走到了江阳的身旁放下了工具包。 “看吧,电工是到哪都有活干!” “让你学电工还跟受了委屈一样......”江父摸索着电笔,对着江阳道:“学电工这辈子都饿不死。” 江阳怨念横生:“没错,是饿不死。” “就是电门摸多了,容易穿越......” 江父一愣:“穿越是什么?” 江阳:“就是挂在电线上去西天取经。” 江父:......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榔头,掂了掂,觉得称手,转头看向江阳的时候,江阳已经跑开了。 “老妈,救命!” ...... 曾多少次幻想,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切都还在那个阳光没有落下的黄昏。 吃个饭,睡一觉。 第二天隔壁小学操场上的红旗还会升起。 那一首歌会随着红旗的升起,而传入还在赖床的江阳的梦乡里。有那首歌的地方,就再怎么不用担心会横尸街头....... 平静的日子里,也不用担心要跟人拼死拼活。 在那个地方里,在江阳的生活里,最大的斗争,也只是来自于自己的键盘没有别人的快! 小破院的钨丝灯线路被修好了,那黄色的灯光照着院子里嬉戏的肥猫。 忽然,那肥猫走到了一个角落里。 用自己的尾巴亲昵地蹭着那空无一物的角落,像是看到了那角落里那个痴呆的少年心识...... 第360章 往事 存在于江阳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并非是什么天大机缘。 它只是一个小院。 那是一个‘普通得几乎没有故事的地方’,它不是传奇世界,也不是一个乌托邦。它只是一个让人能安心生活的地方。 院子里那盏昏暗的灯,照不到角落的孤魂野鬼。 只能让窗里齐聚一堂,平静而又吵闹的生活二字,再一次的浮跃进那少年的眼中...... 那肥猫主子,今日却难得的拱了拱少年。 它绕着少年的脚来回转了两圈,发出了咕咕噜的声响,像是知道那少年听到它的呼噜声能平静不少。 “喵喵!” 屋子里少年的呼唤声传入院子,是那少年夹了一块没有骨头的鸡肉。 肥猫听到呼唤,立刻冲向屋子。 只是它跑到门前,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漆黑的角落。最终扭着大屁股跳进了窗户...... 似乎它知道,院子里的那个孤魂野鬼早已不属于这里! 角落中,江阳的心识望着眼前的一切,又将目光落到了窗户内的那三人身上,痴迷的眼眸中终于滑落了两抹月色。 “爸爸,妈妈。” “你们......还好吗?” 江阳缓缓地蹲下,垂首失神。 隔壁的一双手推开了窗户,那扇窗似照映着月色的奇华。似乎另一处洞天之中的一双眼眸也看到了这一幕,却只是渐渐收回了玉手,望着天色呢喃:“走吧。” “这不过只是前尘所绘痴念罢了......” 只是祂的呢喃,江阳听不到。 他只是痴痴地望着面前的一切,越陷越深...... 这魂牵梦绕的故乡啊! ....... 玉符接连地横跨了数十万里虚空,强行横跨的天地间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一直淡然如水处事清冷的玉符仙子,此刻却显得有些毛毛躁躁。既没有藏起身形,也没有掩盖气息。 她就这么怀抱着江阳,一次一次横跨山河! “你是谁?” 玉符低头看着怀中的江阳,似乎用了很久才想起:“对了,你是我的徒儿。” “抱歉,我又忘了你。” 玉符的气息似乎有些浮躁,她明明知道眼前的少年就是她的徒儿,知道他是为了护住自己闭关才落得如此模样。 可是,她却就是记不清与他的点滴过往。 “徒儿别怕,为师一定能救你回来......” 白色缥缈长裙划破寰宇,映着月辉,高挑的身姿如同劈开天地的一道神符。 她记不清太多其他的,只知道徒儿不能死。 ...... 是夜,临安的街头空空荡荡。 那道洁白身影带着青花之香,在悄无声息之中直接凭空出现在了临安皇城的国师府之中。 这国师府江阳来过,不过当时江阳来的时候只是装样子,且只在二层停留了片刻。这一次的玉符乃是直接带着江阳出现在了国师府院落中的那高阁之上! 国师府在临安城东的高处,那高阁之顶似更可见整个临安都城。 无人知道这夜玉符出关回到临安。 更无人知道,玉符仙子带了一个重伤濒死的少年归来...... 玉符抱着江阳落入阁楼中,在那如同凉亭一般的阁楼之上,她把江阳放在了阁楼中的蒲垫上,自己也盘膝坐下,让江阳的头枕在她的怀中。 而后,她深深地看着江阳...... 江阳的神魂被季红鱼的搜魂之术揉碎。 看似已经魂飞魄散,可玉符却还是看出来了,江阳并没有魂散,只是心识不知为何沉入了他自己的回忆最深处! 回忆的最深处,如同梦境一般。 要救江阳很难,第一难是......如梦太深之人,多不知身在梦中,或者知晓了也不愿醒来! 第二难是.......神魂破碎之伤为不可救药之伤,又该如何才能恢复? “借国运之力一用!” 玉符看着怀中双目紧闭的江阳,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虚空轻轻一抓! 嗡—— 刹那间,一道无人能听闻的轻鸣在北燕国境内响起。 而后似有一道道虚无缥缈的香火之力涌入江阳的身躯之中,在江阳的身躯之中化作了一缕缕缝线,打通了一道心识后退之路。 玉符不知道江阳何时能发觉自己身在梦中,或者何时愿意回头。 但她借这国运之力成为江阳心识的退路之后,江阳只要醒悟后便随时都能睁眼醒过来。 等江阳醒过来,那神魂破碎之伤便能再想办法。 不论如何,她都会救回江阳...... “徒儿,醒来吧。” 玉符做完这一切后,抬起纤纤玉手,摩挲着江阳苍白而毫无血色的面颊。 忽然,她抬手摸向了怀中。 从中掏出了一本手记,手记的第一页,是她曾经以自己的一缕心神而创立的因缘纸。 这缕心神会记载于江阳的点滴。哪怕她忘了,那些点滴也会在纸上绘成一点点因缘点。她便能通过这因缘点分析与江阳的亲疏。 只是不知何时,那因缘之上的是二十九笔因缘点滴! “江阳.......” 玉符将手记放在了江阳的胸膛,一手抚着江阳的面颊,一手翻开了那手记......纵使因缘点再能作用亲疏判断,可许多事情终究要记下。 ...... “江阳......我的开山入室亲传关门弟子。” “王府世子,自称柿子,像个傻子!” “徒儿怕高,飞起来会鬼哭狼嚎......无趣的时候多看他飞起来乱叫。” “收一个徒儿,其实也很有趣......” “之前被沉舟坞的大妖揍了,原来是徒儿害的,记下记下!” “徒儿很孤单,他记得所有人,却无几人能记得他......有点心疼!” “徒儿筑基,我讨厌不圆满的东西,所以让他禁忌筑基了。徒儿很厉害,七道极境筑基.......糟糕,这岂不是害了他?” “怎么补偿他呢?” “徒儿有坏心思......打了徒儿一顿。嗯,收一个徒弟也蛮有趣的。” “与季红鱼比,徒儿好太多了。” “抱歉徒儿,为师还得闭关。也不知出关后,还能记得你多少......你说我多记得你一些,为师会尽力的。” ...... 玉符看着这些手记,不免有些怀疑... ......这些真的是自己写的? 不过没关系,这个手记的作用从来都不是为了让自己记起那些过往点滴。 而是让她能再次成为那个‘江阳的仙子师父’! 转头看了看双目紧闭的江阳,玉符叹了口气,抬手唤出一支笔,在手记的最后又记上了一笔:“徒儿为了护我闭关,远赴山河调虎离山。” “被季红鱼搜魂,神魂破碎.......” “徒儿,快醒来吧。” 第361章 自救 江阳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只不过是那个他心心念念都丢不下的牵绊......为他钩织的一场梦罢了。 只是他分不清这是自己死前的走马灯,还是朵朵说的‘回家了’。 “这里究竟是哪儿?” 江阳看着房子里的另一个自己,看着那曾经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幕,缓缓地垂下了头,口中呢喃不止:“这里不是真的,我也没有回家。” 他深深地看着屋子里的双亲,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才踉踉跄跄的转身走上了街头。 道路两旁的路灯昏暗,偶尔有人来往,跟他擦肩而过,引得他的目光流连。 “这里是我的记忆深处?” “可是它好真实啊!”江阳看着街头的景色,眼中闪过痴迷。如今再看眼前的景色,他竟然一时分不清这里是梦,还是那个修仙的天地之梦。 哪怕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 但他依旧沉迷在这回忆之中。 江阳对自己的人设认知不是那种‘悲天悯人’、‘哭天喊地’的悲情之人,所以他缓过神来之后,除了无奈和苦涩之外,也并没有沉沦在这心识的幻象中不可自拔。 或者说,江阳感觉到自己面临的险境。而从那小院离开... .....就是他的自救! “以前没觉得生活有多好,只觉得每天都要拼命的奋斗,活着也很累。” “直到失去才发现,原来以前的生活是这么幸福。” “到底是因为失去才觉得最好,还是说人就是贱,只有吃过苦才能明白平淡的日子其实也很珍贵?” 江阳的前世家庭关系很简单。 老爸是一个电工,整日外出给人装电。他的脚有残疾,传说是小时候生产队开山建路的时候被石头砸了。老爸的过往经历很像是一个风云人物,残疾被送进了医院,就在医院混成了护工。 护工做得好,又被医院安排进修,成了医院的外聘电工。 后来医院拆迁,老爸就从医院出来,自己承接一些装电的事情,还有在工地上做电活儿。 后来跟老妈认识,结婚生下了江阳。 江阳也不知道老妈的本职工作是什么,反正就是老爸在哪个工地干活,老妈就能在那个工地炒菜卖点工人的饭。 好像,一家人就这样以此为生。 江阳的父母都没有别人家听上去很厉害的职业,或者连个正经职业都说不上来,可就是这样的家,却是江阳如今遥不可及的梦。 “感叹什么?” 江阳红着的双眼看着不断离家而去的双脚:“感叹我离开后,爸妈会有多担心,多伤怀吗?” “可是感叹又有什么用呢?” 江阳没有那种在梦中对亲人磕头,恳求原谅的‘觉悟’。他只是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太美好。 美好到十分危险! 如果自己一直就这么沉沦下去,很有可能就再也活不下去了。他必须活着,活着才有希望真正回家。 前世的美,注定只在梦中。 他怀念前世的天地,并不是前世就真的有多好。他只是放不下,放不下那只有自己一个独子的二老。 他放不下的并不是那个天地,而是构建起那个天地的人! 可梦外的天地虽然不好,可对他而言已是天地垂怜的无比幸运。那里,也有他的双亲,有他的知己,有两个还在跟他一起犯险的好友。 还有在闭关的仙子师父! “我在被季红鱼搜魂,季红鱼一定能在我的神魂中得到仙子师父在沉舟坞闭关的消息。” “还有,梅辛二人生死不明。” 江阳呢喃着,仰头看向了前方,不敢再回头看向那小院中的景色。 “这个梦很好,可我不敢久留......” “爸妈,对不起。” “儿子不孝!” “我得先救我自己......” 似有月露滴落,化为了涟漪在脚下的风景之中散开。 江阳咬牙低着头,一步一步离去.......他不想死,更不想如同被圈养在梦中的安然而死。他也不愿死,更不能死! 至少,一定不能让季红鱼知道仙子师父在沉舟坞闭关的事情。 不然沉舟坞就危险了....... 仙子师父也就危险了! 轰! 江阳因沉舟坞祥和被打破而生的不安化作了一道执念,他的心识产生了一股悬浮之力,开始拼命地从回忆的最深处向上攀升。 只是比前世回忆‘留人’还要更可怕的,是那些没那么深处的此生过往。 嗡—— 江阳的心识开始往回走,在突破了最后那层壁垒之后,又回到了在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幕幕回忆中。 ....... 一个婴孩降世后睁开的双眼中,并非是懵懂和好奇。 而是茫然和恐惧! 周围的一切,建筑、服饰、摆件、风景都无一不在告诉着那个降生的孩童,这里已经不是那个熟悉的世界了。 一个魁梧、满身是血且充满杀气的男人站在那婴孩面前。 婴孩不哭不闹,只是眼中恐惧不断地放大。 男人看着自己的孩子看向自己那惊恐的目光,如遭重击,缓缓后退了几步,找来一件披风披在身上盖住了自己身上的血迹。 “这里是哪儿?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刚降生的江阳害怕无比,可就连哭也不敢出声。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只是,那些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中,有一盒蜜饯。 蜜饯中,有一个江阳唯一能认识的东西......柿子! 见到柿子的刹那,江阳仿佛抓到了能让自己些许安心的东西。那是前世和今生两个世界都有的东西。 只有看着那柿子,江阳才感觉,那个世界并不是太远....... 婴孩的目光,落在了中年男子的眼中。 他起身把柿子取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婴孩的手里,让婴孩的手能抓到那柿子。他眼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和落寞。 “从今往后,你叫江阳。” “愿你生而如雪,浴阳不灭。” 男子转身离开,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三株柿子树,把那柿子树种在了院子里,从屋内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男子看着柿子树呢喃伤神:“或许是爹杀孽太重,让你娘和你都未得好报。” “你为胎十月,却被封胎心魂魄,十载落地!” “不怪你看我会如此畏惧!” “爹为你种了这三株柿子树,盼你莫怕这世间,也别太畏惧爹.......” 第362章 今生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江不服只在江阳面前露出过一次满身杀意的样子。 就是在江阳出生那日...... 从那日的江阳落地时的眼中流露出无边恐惧后,江不服再出现在江阳的面前时,就是那一副不修边幅,浮夸搞笑的样子。 一袭金币挂满的长衣,显得富贵浮华。 时不时的光着膀子,亲自垦地种菜。或者自己亲自拿着铲子生火炒菜。 也不知是否因为江阳落地时的畏惧目光,他在江阳面前素来不是世人口中那‘镇南王’的威风凛凛模样。 反而是那种江阳很喜欢的‘逗比’形象! 江阳也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娘,后来长大一些之后也问过江不服,但是江不服却只是说:“你娘在生下你十年前就死了!” 小时候的江阳用了很久很久都没理顺这个逻辑。 什么叫生我十年前就死了? 如果说老爹在自己出生前十多年就死了,江阳还能理解一点......这就是个伦理梗! 可亲娘在自己出生前十年就死了,这是什么鬼故事? 似乎,从江不服的语气里,江阳的生母和他并非是夫妻。更不像是什么相濡以沫的道侣。 反而像是仇敌! 但是亲娘的事情江阳并没有多想。 因为江阳自身面临着一个更残酷的事情,就是在这个世界,除了江不服好像所有人都记不住他。 即便是江不服也不能跟他分开太久。 一旦看不到江阳太久之后,江不服也得好久才能想起自己居然还有江阳这么一个亲儿子! 江阳不能理解, 只是每天在王府中那些下人看他的陌生目光中黯然神伤。 除了江不服,所有人都记不住他,他只能像是一个被天地所遗忘的人,被丢在一个角落里,羡慕地看着那些能彼此说话的人。 三岁那年,江阳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秘密。 自己的‘梦里’有一个庭院,那个庭院里有一个阁楼,只不过那个阁楼的门却一直关着。 不论自己怎么推都推不开....... 三岁那年开始,江阳知道,这个东西好像就是世人所说的修仙的根基,被称作心池。 只不过他的心池与旁人的完全不一样。 这年起,江阳开始每天推那个心池的门....... ...... 六岁那年,江不服遣散了王府下人,带着江阳远赴千里来到了沉舟坞。 说是,正是江不服的封地。 江阳怀疑老爹这个没啥用的王爷,被自己那个皇叔不待见了,所以才丢到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起来沉舟坞的,还有长史大人和梅正行、辛不古。 六岁那年开始,江阳一家开始正式在沉舟坞安家。虽然说是一家人,不过其实只有父子二人。 来到沉舟坞后,江阳似乎活络了不少。 因为王府里一个下人都没有,他再也不用整日面对那些让人难受的陌生目光。 不过王府里没有了,江阳就外出找陌生目光。 要不说人就是贱呢? 江阳每日都在沉舟坞的街头,一个一个的认识人,一个一个的想要让那些街坊乡里能够慢慢的认识自己。 好在,江阳找到了。 只不过不是‘人’,而是沉舟坞的三个地祇神灵! 从此,江阳似乎成了一个沉舟坞的另类,也是这个奇怪世界里的一个更奇怪的另类。 也是六岁这年,江阳在沉舟坞‘点完人头’回家后发现...... 老爹居然捡回来了一个美艳女子! 用江阳那个十分没有文化的话说起来就是:“爹,这个姨好漂亮好漂亮啊,你从哪捡回来的?” 江不服看着床上沉睡的女子叹了口气:“路上捡的,好像受了伤。” “爹便救回来了。” 江不服看了女子身上的伤势一眼,对着江阳道:“你先在家里照看着,爹出去找大夫。” “哦!” 等江不服出门,江阳回头看向了床上的好看女子。那女子国色天香,彷若一个落入红尘的妖魅! 忽然,那女子口吐一口鲜血,鼻子喉咙一起冒血泡! “欸?” 江阳被吓到了,立刻冲上床用力把女子的身子撑了起来,用自己的衣服擦去了她鼻子和口中的血,让她能顺气不至于被自己的血憋死。 “别死啊,别死啊。”江阳满头大汗的为女子顺气,口中念念不休:“你可要撑住啊,老爹已经去找大夫了。” “究竟是哪个坏人把你害成这样?” 坏人? 女子似乎缓缓睁开了一下双眼,映入眼眸的,是江阳那只有六岁的稚嫩的面庞。只是那陌生面庞上的关切之情,又是如此真切。 恍惚间,女子又闭上了双眼。 不久,江不服回到了王府,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大夫。 几个大夫为女子查探了一阵后,便拉着王爷走出了门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极其为难的神色。 江阳不解地走了出去。 在江阳走出去后,那床上的女子也缓缓睁开了双眼,跌跌撞撞小心走到了门边。 “王爷,这女子的伤不同寻常,恐怕背后有大麻烦。” “一旦救治,恐怕会卷入这般是非之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夫开口:“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而以身犯险!” 小江阳仰头看着大夫,摇头道:“可是这个姨长得很好看啊,这么好看的人一定是个好人。” 小江阳三观跟着五官走。 可是小江阳的话,似乎并未引起几位大夫的注意,这让小江阳着急了起来,他用各种动作试图引起注意。 院子里还在和大夫往来的江不服低头看了看江阳,笑着对大夫开口:“尘世祸福,自有定数。” “既然她逃亡来到了沉舟坞,便是命数如此。” “而且阳儿似乎也喜欢她,不论如何先救人。” 江不服看向江阳,“不过爹忙,平日没时间。得阳儿照顾那位姨的起居用药,如何?” 江阳点头:“好!” “反正我也没事儿.......” ...... 屋子里的女子看着外头那小江阳大包大揽就要救下自己的模样和话语,展眉笑了起来。 这一笑如沐春风,百花齐放。 好人? 自己吗? 可世人都说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妖仙呢! 第363章 每日一遍 山雨空濛,徐徐如雾。 那年的沉舟坞多雨少晴,城外的两岸群山之上总是笼罩着缕缕愁云。仿若这孤僻的小城渐渐被外人所遗忘的喧嚣,藏进了山中。 被救回王府的女子整日躺在床榻上,似乎面对着自己的伤势,日渐消沉。 每日为女子熬药的小江阳似乎也看出了女子眼眸中的绝望,将她的眉宇之色尽收眼底,想着要如何帮她。 那日,小江阳端着汤药到了女子的床头。 “漂亮姐姐,该起来喝药了。” 其实江阳想叫漂亮阿姨,但是觉得可能‘不中听’,就改了口。 女子睁开双眼,看了一眼小江阳手里的汤药,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个汤药治不好我。” “但是能让姐姐活着不是吗?”小江阳笑着问。 女子一怔,望着稚嫩的小江阳。 小江阳笑嘻嘻地把汤药放在了床头的桌案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小声问道:“漂亮姐姐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神仙吧?” 女子撑起身子,打量着小江阳。 “小家伙,不害怕吗?” 江阳爬上了床榻,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怕什么?其实我也是神仙哦。” “偷偷跟姐姐说,我已经入道炼气了。只是怕老爹自卑,所以我才偷偷瞒着。不过我想,姐姐应该比我厉害一些.......” 女子一副十分夸张的震惊模样:“哇,你居然也是神仙!” “好厉害!” 女子明明在夸赞,但是小江阳感觉好像自己被侮辱了...... 江阳有点不开心,但是直觉告诉他对方应该有嘲讽他的资格。按照江阳的推测,这个漂亮姐姐至少也有筑基的修为! 小家子气的小江阳,连想象都不敢往大了猜。 “我知道我是刚入门的神仙,肯定比不了漂亮姐姐。不过.......”小江阳望着女子认真道:“我比姐姐活得通透。” “嗯?”女子觉得有趣,“怎么说?” 小江阳起身,一边搅着汤药,一边开口:“我看得出来,漂亮姐姐原本应该是很厉害的神仙,至少......有筑基那么厉害!” “可是,姐姐受了伤,好像修为也跌落了。” “而且难以恢复?” “没了修为的姐姐好像失去了活着的底气,好像没有了修为,就注定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可怜虫一样!” 小江阳小小的嘴,跟淬了毒一样。 句句往人伤口上捅....... 女子的脸色变了,瞬间变得苍白而难看。 可小江阳却像是停不下来似的:“所以漂亮姐姐觉得活着没意思。不想活了,所以也不愿意喝药。” “跟个小孩儿似的。” “可是......”江阳端起药汤,用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地吹了吹,探到了女子的面前。 “去往高处看过的人,就不能在低处过活了吗?” 女子双目一颤,呆呆地看着小江阳。 她的目光闪烁着莹光,而后道:“有趣,再继续往后说给我听听......” 小江阳没有继续说了,只是扬了扬手里舀了汤药的汤勺,往前凑了凑。女子低头,翻了个白眼,似乎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要挟了。 无奈,她张开嘴喝了一口,然后不满道:“可以继续说了吗?” “嘿嘿!” 小江阳得意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呀。” “我只是觉得.......修为又不是人活着的目的,修为难道不应该是活着的手段吗?” 小江阳又舀了一勺汤药,喂到了女子的嘴前。 女子闷闷生气地又喝了一口。 “就像我想要活得久一些,我想要活得精彩一些,我想要活得舒服一些。因为有了这些目的,所以我才要修仙。”小江阳认真道,“可若是为了修仙而活着,岂不是很傻?” “这岂非本末倒置?” 江阳又喂女子喝了一口:“就像我原本想要过江,我才造了一艘能过江的船。” “船,是我过江的手段。” “哪有人因为有了一艘船,而想要过江的?船坏了,就往江里跳?那不是傻子吗?” 女子黑了脸色:“哎!” “小孩,你骂得有点难听了。” 小江阳嘿嘿一笑:“话糙理不糙。” 女子看着小江阳许久,而后笑了起来,从江阳的手里接过了药碗,开始自己喝了起来。 一边喝,一边对着小江阳问道:“这话,是你爹教你的吗?” 江阳摇头:“我爹是大老粗,还是个凡人。” “他哪懂得这些?” “不过。”江阳又挠了挠头:“我爹说......有些人就是贱得,得骂一骂才能开窍。” 女子脸色又是一黑。 “不过他嘴笨,只能让我来。” 小江阳摇头叹气,一副幼童早熟的样子:“我爹说我骂人极有天赋!” 女子猛地转头,感觉到了院子里那个魁梧而贵气的男子,此刻却像个乡夫一般为几株柿子树浇水。 不觉间,她嘴角竟然扬了起来。 好有趣的父子二人...... “小孩,按你这么说。”女子放下药碗,一把拉过小江阳,把他按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揉着小江阳的脸问道:“修仙是手段,那你修仙是为了什么?” 小江阳从女子的手里挣扎出来,不满地开口道。 “我当然是为了活着呀。” “这个世间这么危险,若是没有修为岂不是随时都可能被人杀了?” 顿了顿,小江阳又补充道:“当然了,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如果能被人记住地活着,那就更好了。” 一语落地,女子呆立。 小江阳似乎并未发觉什么异样,他只是从床上爬了起来,端着药碗道:“好啦,漂亮姐姐,我明天再来给你喂药吧。” “我们明天再见。” 小江阳说完,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忽然,女子对着小江阳喊了一声:“等等!” 小江阳回头,双目清澈: “怎么了?” 女子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江阳。” 小江阳说得十分熟练。 他再次转身准备离开,可那床榻上的女子却忽然红了双眼,再次问道:“若是无人能记得你.......” “那你今日劝我喝药的话语,是否昨日已经跟我说过了一遍?” “或者......其实早已是每日都对我重复一遍?” 第364章 二娘 小江阳无法被人记得,所以他于旁人心中的不论是仇恨、讨厌或者是感动,皆只存在于一日而已! 他今日成功劝了女子喝药,明日便得再劝一次! 他一直知道这个漂亮姐姐记不住他今日说的话,也记不得今日自己为她熬药,宽慰她的绝望,让她能好好地喝药。 没关系,他也不图什么。 反正......在这个没人能记得他的天地间,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小江阳并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他只是顿了好久,然后扯着嘴角笑了笑:“嗨,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答案是怎么样的,其实并无意义。 因为他不论如何回答,到了明日,这个问题的本身便也失去了意义。何况这个无足轻重的答案。 小江阳走后,女子在屋子里呆然如木。 她无法想象,那个小孩被困在怎样的绝望之中.......无人能记得他,所以他的任何言行举止都不存在意义。 可他却还是一心好好过活...... 她更是无法想象,同样的话语,那小江阳跟她说了多少次。 而每次自己第二日遗忘之后,那个小孩要重新与自己说一次昨日说过的话语时,会有多么的伤心。 “江阳...江阳.......” 女子起身,踉踉跄跄的走到了窗前。 透过窗台,只见那小江阳走到了中年男子江不服的身前,咧开嘴得意的挥了挥手里被喝干净的空碗:“老爹,又喝了!” 江不服拿着锄头,继续挖着地,一边挖一边笑道: “不愧是你,每日都得这么来一遍,也不嫌累。” 小江阳:“那你去!” “那不行。”江不服摇头:“咱俩身份不一样。” “你是小孩,你骂人没事。可我是大人,我去骂人不得挨揍吗?再说了,我的嘴可没你那么毒。” 不知何时起,江阳似乎早已不畏惧江不服。 甚至,有些不像前世的人了。 江阳翻了一个白眼,坐在了江不服挖地的一旁,想了想问道:“老爹,你希望我往后成为怎样的一个人?” 这似乎是小江阳第一次问如此认真的问题。 江不服一愣,看着江阳许久,丢下了锄头,在一旁的池子里洗了洗手,又往身上擦了擦,然后坐到了江阳的身旁。 “为何忽然这么问?” “每日劝这个姐姐喝药委屈你了?” 江阳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往后会如何......除了老爹你在我身旁的时候,儿子似乎都不像活着。” 小江阳的话,从来都不像是一个六岁孩童的话。 可江不服却从来不在乎,他只当江阳落地前被封印了十载,故而神魂早熟。 江不服搂着江阳的肩膀:“你成为怎样的人,不在于爹希望你成为怎样的人。” 江阳翻了一个白眼,像是觉得江不服的教育非常俗,说教感非常强烈:“爹,你是想说......关键在于我自己希望自己成为怎样的人?” 江不服摇头:“不!” “你成为怎样的人,取决于围绕在你周围的环境、机遇、抉择、你的心性、周围的一切等等。” “这些才是你往后的样子。” 江阳一呆,“这种说法,老爹你想表达什么?” 江不服笑了笑:“我想说,你还小,何必思虑后路。你的所有经历,才是构成往后那个你的根本。” “便如你如今若是不被人遗忘,那条路下的往后的你,或许也并非是你。” “良也好,劣也罢。” “安心的往前去就好了,何必在乎脚下的路会让你成为怎样的人?” 江阳沉默了很久,最终才试探地问道:“说了那么多,爹你知道儿子在想什么?” 江不服拍了拍江阳的肩头,起身继续锄地。 “等你十岁再去吧。” 他当然知道,江阳想要外出那些仙山拜师求道。只是,如今的江阳还太小了。 “哦。” 江阳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不适合外出。 摇着头,他就洗碗去了。 一旁的屋子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的女子,神色痴迷。似乎她曾经站得太高,从未见过脚下的这种风景。 很朴实,朴实到让人觉得这才是活着。 “江阳,江不服。” 她呢喃着,回到了床榻上。 原来不止那小孩儿,就连小孩的那位父亲似乎也十分的有趣。她看得出,那男子心思十分细腻,又温润如水。 恍惚间,她想起小江阳无法被人记得病。 于是,她用了记账‘大法’! ...... 往后的日子,忽然变得十分奇怪。 小江阳给女子送药的时候,女子也不用劝了。只要江阳送过去,她自己就会开始喝药。 时不时的,她也会跟着小江阳走出屋子,在院里逛逛。 女子很喜欢捏小江阳的脸,或者强行把小江阳抱起来,有时候会忍不住在小江阳的脸上狠狠地咬几口。 “哎呀呀,小宝贝也太可爱了。” 江阳:....... 这个漂亮姐姐的性格,好像渐渐在暴露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至于江不服,似乎很喜欢穿着浮夸的金币长衣在女子面前显摆,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 只是奇怪的是,女子似乎并不讨厌。 ....... 王府之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依旧没人知道女子的名字,江阳和江不服都问过,可惜她不愿说。或者不敢说,似乎害怕自己的名字会让父子二人畏惧。 江阳的天资很好,她想要教江阳修行。 可江阳却拒绝了.......江阳说自己的问题,很容易会牵连本就受伤的女子。 沉舟坞的日子很平静, 江阳每日除了和女子腻在一起,就是外出在街头‘点人头’。 不知不觉,女子和江阳父子俩似乎不再像是主客。 ....... 十岁那年,江阳得到江不服的应允,开始独自走出沉舟坞闯荡。 去往各个仙山宗门拜师求道。 女子也送给了江阳一些护身的东西,江阳在外几次遇险后才发觉......女子好像不像筑基那么简单。 不断地拜师求道中,一次次都成功了。 可是他在仙山的弟子身份,不出意外隔日就会被人遗忘。 然后被赶下山。 江阳从不放弃,就这么一座座仙山的拜。每次失败都回沉舟坞被女子和老爹安慰后,又继续拜师碰壁。 十三岁那年,江阳拜师失败又回王府。 他忽然发现,漂亮姐姐和老爹好像有些鬼鬼祟祟的....... 江阳:“漂亮姐姐...” 江不服:“叫二娘!” 王妃展颜轻笑:“跟宝贝说一个好消息,二娘终于能记得宝贝了!宝贝还记得为什么要修仙吗?” 那日的江阳,呆若枯石。 似乎,那一日起,他才真正的开始存在于这世间! 第365章 师父也死了? 流年易渡,心识难途。 二娘的记得,是这世间除了江不服外的第一次。 自此沉舟坞的王府,便成了那动人的模样! 江阳看着自己这一世的回忆,看着王府中的那些趣事,看着二娘和老爹的打趣,看着那些过往的欢声笑语,渐渐笑了起来。 “今生为桥,前世为栏。” “回不去的前世依旧是我心中的遗憾,可并非抱着那遗憾,就不能在这一世便好好活着。” “毕竟,我的前世和今生并非是仇敌......” 江阳笑着转身,一步一步地继续朝着苏醒而去。 江阳并未怨天尤人。 前世无法养老送终的双亲,是他永远也放不下的遗憾。可是总不能因为上一世的遗憾,便对这一世双亲的疼爱视若无睹。 讲个笑话, 江阳曾经有一个他很喜欢的老师,可是老师因为年纪太大而走了。老师走后,来了一个新老师。可是江阳不喜欢他,因为他觉得是新的老师来了,才赶走了老的老师。 便如......他幼时不喜欢江不服一样。 可他渐渐明白,自己前世在双亲身旁被带到这个世间的事,无法责怪江不服。 他甚至无法怪任何人...... “这个世间不好,却从来不欠我什么。” 江阳呢喃着,他还能奢求什么呢? 这个世界给了他一个如山的江不服,给了他一个如妖的二娘,给了他一个好身世,给了他好天资,给了他莫大的好机缘让他能被玉符收为弟子。 这世间不好,可对他却极好! 往事种种,哪怕这天地将许多遗憾摆在他面前,却从未将遗憾加诸他身上。 朵朵,便是这天地区别对待的对照! “这世间不好,就让它变得好一点。” 心识沉沉,往事如画。 江阳游走在自己回忆构成的各种画卷之中,渐渐的似乎找不到了方向。 周围的记忆画面,不再是顺着时间轴连续的画面。而是出现了各种回忆的闪回。 江阳清晰的觉察到了自己的状况不对。 “我该如何醒来?” 自己的心识似乎漂泊在记忆深处,找不到解脱的方向。这样下去自己似乎就会迷失在回忆碎片之中。 可是,他却无法从这种过往的混乱之中醒来。 ....... 不知过了多久,在无边的混沌之中。 江阳眼前的所有画面都消失了,周围开始变得温暖,却漆黑一片,仿佛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奇怪的牢笼之中。 渐渐地,江阳似乎听到了周围传来了一道声音。 “宝宝,你一定会好好的长大。” 似乎有一双手在隔着牢笼,轻轻地抚摸着他...... 那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女人的声音,轻柔却坚韧:“去成为一个命运只属于自己掌控的人!” “这天地为局的世间,再也困不住你......” 江阳的心识似乎在那声音之下渐渐沉迷,可不知为何心头又泛起了无边的委屈。他想要哭,却不知为何出不了声。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似携着无边酸楚。 “只是娘亲无法看着你长大了,你往后能不能不要责怪娘亲?” “娘亲也很想陪着你。可是娘亲也没有办法。” “若是有一日,你见到了这世间的不好。千万不要伤心,也不要失望。其实世间从来都没有好坏,不好的只是那些掌控它的人。” 那声音的话语零零碎碎,似乎带着啜泣,又有着无边的不舍。 “好啦好啦......” “娘亲要走啦,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可莫哭呀。” “只要宝宝不哭,他们就找不到宝宝哒。” “宝宝也不用害怕,娘亲为宝宝安排好了一切。宝宝肯定不会有事的,只是宝宝可千万千万.......不要怪娘亲呀。” “宝宝乖...” “宝宝乖......” 他好想睁眼看一看那个人,能记下她的模样....... 可是那女人的声音消失了。 从此再也未曾出现过...... 这是一段江阳毫无印象的回忆。 只是这段回忆来的真切,却仿佛给江阳带来了无边的迷茫。 为何会这样? 这里不是他的心识深处吗?既然是他的心识深处,那理当就是他的回忆。可若是他自己的回忆,为何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过这段过往? 那声音背后的女人是谁? 她在跟谁说话? 她所说的天地为局,又是什么回事? 最重要的是......江阳呢喃着开口:“她去了哪?她还好吗?”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江阳不知如何计算。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的一日,江阳感觉自己似乎被人抱了起来。 然后,耳畔似乎响起了一个男子仰天长啸一般的痛苦嘶吼。紧接着,他听到了大战声,好似千军万马交战的厮杀。 有血腥味,似乎天下大乱...... ......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好累。” 江阳的意识越来越朦胧,沉沦在无边的破碎的回忆之中,似乎便要就此魂飞魄散。 “我好像要死了。” 江阳的意识愈发疲惫,似乎想要就此放弃。 可是他又不甘。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死了。我要活着,江阳别死...救救自己!” 不甘和疲惫的挣扎之中,江阳只觉得自己好像越陷越深。 忽然, 无边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一道道白色的云雾涌来,似携带着大片仙韵。 那些云雾,好像是山河间灵气聚集而生的气运...... 它们飘然入了心识沉沦的梦中,就像江南炊烟与云雾交织在一起,被风吹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那云雾轻轻地托起了江阳,似乎十分小心地包裹着他,往高处浮去。 “我终于,也还是要死了吗?” 江阳想要挣扎,不让那云雾拖着自己往天上去。 上天......可不是什么好词! 只不过他刚一挣扎,就好像有人生气地敲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咚—— 好痛! 高空的白光越来越刺眼,也离他越来越近。 终于,白光入眼化为了现实的景色。 ....... 一处楼阁之上,江阳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入眼,是一副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千丝束玉,月眉星珠。肤若凝脂,红尘如樱。 只不过,她似乎疲惫不已...... 江阳只是一眼,就看呆了。 “呜呜......仙子师父,您怎么也死了?” 第366章 又忘了你 临安城,国师府的楼阁亭台中。 玉符很疲惫地看着刚一睁开眼就一脸鼻涕眼泪乱流的江阳......心累、迷茫,又凌乱。 这货真的是自己的徒弟? 自己真的没抱错? 为了让江阳能够醒来,她真的费尽了半身修为之力,先是借用北燕的国运之力为引,以自己的炼虚修为为索,深入江阳的脑海之中找寻他的心识。 结果,江阳的心识实在是太深了。 她用了半个月才找到。 结果倒好,找到了江阳的心识后,想要把江阳的心识从深处带出来,江阳的心识居然还挣扎。差点就失败了。 好不容易救回来了,结果江阳一睁眼就问:“仙子师父,您怎么也死了?” 不过从江阳的话来看......自己好像确实没抱错人。 只不过江阳这满脸鼻涕眼泪的,还往她身上蹭......玉符抬手就想要给江阳锻体。 结果这个时候,江阳忽然抱住了玉符的腰肢,还是有些意识不清醒的痛哭流涕道:“呜呜,仙子师父对不起,徒儿还是没能保住你在坞子闭关的秘密。” “这真不能怪徒儿呀,那季红鱼搜魂.......自个翻我脑子看的。” “我真的尽力了。” 江阳委屈坏了,原以为自己冒险就能让季红鱼找不到仙子师父。没想到自己搭进去了,仙子师父也还是遭劫了。 玉符抬起的手,顿了顿。 她低头看着整个脸都埋在自己怀里的少年,不悦的神色随着江阳的话语渐渐缓和。 沉默良久,她问出了一个连自己也是一愣的问题。 “被搜魂,痛吗?” “痛!”江阳委屈极了。 “就跟神魂被人揉碎,然后别人的另一个神魂往里挤进来翻找一样痛!”说着,江阳忽然愣了愣,仰头看向玉符。 “欸?好像哪里不对。” 江阳喜欢比喻的性格,让玉符形象地理解到了他经历的痛苦。她看着江阳那‘委屈’至极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真的是自己的弟子? 玉符不免再次怀疑了起来...... “好了,你没死,我也没死。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玉符神色平静而又清冷的对着江阳问道。 江阳一呆,懵里懵逼地从玉符的腿上爬了起来。 “我没死?” “季红鱼呢?” “梅正行和辛不古呢?” 玉符飘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轻轻一挥手,让江阳留在她长裙上的鼻涕眼泪化为了飞灰。 “你没死,季红鱼死了,梅正行和辛不古也没事。” 玉符对着江阳解释了一番,然后就那么看着他。 江阳呆住了...... “季红鱼被仙子师父干掉了?”江阳脑补了一下......自己遇险,仙子师父和自己心有灵犀,即便在闭关也清醒过来。然后她以无上仙姿撕破天地壁垒,赶到自己面前,杀了季红鱼后又救了自己。 “呜呜,仙子师父好爱我!” 看着江阳看向自己满脸感动的目光,玉符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谁能理解她此刻的感受? 嗯......这个人是自己的唯一入室亲传弟子,可惜自己忘了与他一同经历的一切。但是知道他为了护住自己,以身犯险,差点身死道消。 她本来很感动,也确实为了救江阳而穷尽了一切手段。 还有就是通过自己以往的手记描述,似乎自己的这个弟子有些与众不同,但是能想象江阳一定是个“谦谦如玉”“公子无双”的模样。 可是江阳一醒,直接打碎了玉符对自己这个弟子的所有美好‘幻想’! 「自己这是收了个啥?」 哭? 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 笑? 笑得傻乎乎的。 “江阳?” 玉符深吸了一口气,负手而立。 “仙子师父。”江阳立刻擦了擦脸,疑惑地看着玉符。 玉符憋了半天,终于还是问道:“你真的,是我的弟子?” 江阳闻言,愣在了原地。 楼阁之上的风不大,轻轻吹起了江阳的满头长发。青花长衣上,那满绣梅花的衣袖长摆也缓缓垂落下来。 江阳看着玉符,嘴角扯了扯,终于还是在脸上露出了洒脱的笑容。 “是啊,仙子师父闭关太久,自然是早已忘了徒儿。” “没事,徒儿再跟师父慢慢相识便是了。徒儿名为江阳,燕江的江,艳阳的阳。镇南王府世子,道号柿子!” 江阳早有预料,对于这一切也早有准备。 他早已知道,仙子师父出关后,必然会忘了自己。 可哪怕她确实忘了自己,却依旧还是救了自己,自己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江阳眼中的黯然神伤,并未逃离玉符的双眸。 这一瞬间,玉符心中忽然涌现出了无比的后悔与恼怒,恼怒自己的话语似乎伤了徒儿。 只不过这一刻的江阳,好像居然有了她想象中的模样.......可惜与这她想象的样子相比,她忽然还是更喜欢江阳方才的样子。 “抱歉,我又忘了你。” “这是我的不对,请你原谅,我一定会尽快记起你。” 她道歉得极其认真,并无自己身为师尊的架子与无法低头的盛气。 江阳呆了呆,这熟悉的话语再一次响起,仿佛那年玉符第一次与他说起这句话的时候。 ‘我又忘了你’何尝不是另一种‘我记得你’。 江阳摇了摇头:“没关系。” 忽然,江阳双眼一亮,“对了,仙子师父,我现在有了一个化身。这个化身有一个可以让我被人记得的身份。” “要不我以后就一直用那个化身?” 这样,玉符就能记得他了...... 可是江阳虽然脸色兴奋,可眉宇间的底色却依旧被玉符看了一个清晰。 她缓缓摇头:“不用了,我一定能记住你的。” “我会记住的是你自己,原本的你。并不是那个可以被天地所接受的化身身份。” 江阳愣愣地出了神。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玉符仙子已然倚着栏杆,望着临安外的天地。 江阳缓缓走了过去。 “仙子师父,你在想什么?” 玉符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其实感觉很奇怪,我知道你是我的弟子,可我却想不起来与你的一切,只能从曾经的手记里寻觅。” “如此感触,奇怪而又新鲜。” 有一个弟子,似乎很有意思。 而有一个这样无法被记住的弟子,似乎更有意思了。 枯燥的修行日子,竟并不无趣。 第367章 不得分离 虽然玉符还沉浸在带徒弟的奇怪感触中,可江阳却想起了最关键的几个事情。 “仙子师父,你闭关已经结束了吗?” 江阳似乎还在担心玉符仙子的出关并不是因为闭关结束,而是因为强行被打断。 玉符回头,罗绣轻摇。 “嗯。” 江阳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感觉有些奇怪:“那您现在岂不是突破到了合体?” 他记得之前玉符就是半可知的炼虚之境,既然闭关突破了岂不是到合体了? 自己的身价......又涨了? 从炼虚强者的弟子,涨成了合体强者的弟子? 那自己修炼个屁啊! 玉符看着江阳那样子,没好气地摇头到:“哪有那么容易,我不过只是炼虚后期闭关突破到了炼虚圆满。” “虽是圆满,距离合体境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却极远。” “仙子师父你要努力呀。”江阳一心望师成龙。 如果玉符仙子修为到不可知,得以飞升成仙,那自己岂不是能跟着一起得道飞升?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 玉符瞟了江阳一眼,那清冷淡薄的性子差点没压住。 “还有那个季红鱼是怎么死的?” “而且我怎么来临安了?” 江阳现在还有点懵逼,自己明明在靠近潇潇谷的北燕境内被季红鱼搜魂,怎么睁开眼就到临安了。 玉符摇了摇头:“不知。” “我赶到之时,季红鱼便已然身死。而你的心识弥散,我只能带你来临安国师府方能救你。” 江阳感动坏了,果然是仙子师父救了自己。 不过江阳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对了,还有既然仙子师父出关了,那仙子师父是不是得继续在临安待着了?” 江阳记得玉符和那个已故的老国师有约定,玉符要为北燕国师,庇护北燕百年。 “那我是不是也得跟着师父在临安?” “这样的话,我得先回一趟沉舟坞跟老爹和二娘说一声。不过二娘今年没回来,老爹也去找二娘了。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幽幽跟着郝轩仙人,倒是没啥事。” “对了,我还得去一趟宝鼎山,跟医圣前辈说一声......还有谢知意。” 江阳掰着手指头,在数着正式跟玉符修炼之前,要做的事情。这么一算,好像还真的很多事情,让他无法沉下心来。 这就是尘缘不断的坏处,似乎身后总有一堆事情。 玉符疑惑地望着江阳,自己的手记上并无这些琐碎,可为何江阳一开口就有这么多事情。 自己闭关的一年里,江阳身上发生了一些什么? “等等。” 玉符轻轻皱眉,仔细看了一眼江阳身上的青花长裙,又感受着江阳身上的极境气息。 “怎么了?”江阳一愣。 “坐下。”玉符轻捋裙摆,在楼阁之上的地台上就盘膝坐了下来,“你跟我说说这一年,你经历了一些什么。” 她翻开了手记,看着最后的一幕是她与江阳在季红鱼一事中分别。 再之后的事情,她便都不知道了。 “哦。”江阳对于玉符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想要隐瞒的,除了心池洞天的事情,即便自己说了她也记不住,其余的并无不可说。 江阳坐下后,便缓缓开口:“仙子师父逼我禁忌筑基,筑基时出了意外。原本一道禁忌筑基的,不知为何最后从天地间涌来了另外六道禁忌仙胎。” “我的体内就有了七道极境之力!” “.......后来仙子师父以化身困住季红鱼后,我便带着江月和令仪一众抚月门的师姐们逃出了季红鱼的追杀。” “我把江月托付给令仪师姐,让她带着江月回抚月门。” “而我则准备回沉舟坞......踏入了第一个极境不详......” 江阳缓缓地对玉符说着自己的经历,从那个‘消失在长河之中的浮舟坞’开始,亲眼看着天关被破的妖兽来袭,浮舟坞沉舟...... 江阳讲得很细,除了时雨仙三人的事情! 与时雨、白舟、玲珑三人在因果上下交错的事情,江阳自己都无法想象和解释,更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往来。 所以跟时雨三人的过往,在江阳口中就只是时雨留下对后世之人的仙踪指引。这是世间最普遍,也最能让人接受的解释,同时也确实是事实。 玉符听得认真,也不疑有他。 她听着江阳从「浮舟坞」讲到「宝鼎山」,被医圣收为了记名弟子。又讲到为了炼丹去往「梅乡」所经历的青烛过往一事。 最终又听到了「奇妙谷」的事。 只是当江阳说到奇妙谷的时候,他看到江阳红了双眼...... 江阳并未细说与小寒鸦的因果,玉符也不愿在此事上多问。任谁都能够看得出,江阳提起朵朵二字时的悲切。 “.......再后来,我用白泽遗珠从燕余之的手里换回了北燕遗落的山河。” “把年前那些快要消亡的地祇前辈都接了回来!” 江阳说得轻描淡写,可玉符却呆在了原地。 山河归乡的故事,江阳说得简单,可玉符却从中想象到了那令人动容的一幕。 “最后遇到季红鱼一行人的事情,仙子师父都知道了。” 江阳说完了,转头看向了天色,微微一愣。 “咦?天都黑了?” 不知不觉,这一年多的事情,自己居然说了一天才说完。似乎这一年来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 玉符在沉默之中,良久才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这一年江阳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不论是青烛之事,或是琳琅阁覆灭,还是北燕山河归乡,都绝非是一个只有筑基修为的少年能够企及的。 而如今这少年,是自己的弟子....... 不过,她也理清了江阳背后的这些琐事,从王妃到宝鼎山医圣,再到幽幽和发了疯的郝轩仙人。 “这一年,累吗?”玉符忽然问。 江阳一愣,随即咧嘴笑道:“还好。” 玉符陷入了沉默。 江阳愣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子师父,那您现在出关了,徒儿是不是就能跟着你在临安修行了?” “如此我是不是得回沉舟坞和宝鼎山一趟?” 自己离开宝鼎山好久未曾回去,这么忽然离开总要跟医圣和谢知意说一声,免得他们太过担忧。 玉符看着江阳,轻轻摇了摇头。 江阳怔了怔,似乎有些失落:“我不能.......跟着师父吗?” 玉符轻出了一口气,眸中带着些许歉意。 “不是不能跟着我。” “而是你不能离开我身旁.......所以不是你回去沉舟坞和宝鼎山,而是我和你一同去暂别那些琐碎。” 第368章 天下同行 “嗯......嗯?”江阳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玉符。 “为何?” 「不能离开我的身旁」这句话,有种‘霸道总裁强制爱’的霸总文学美感。这让江阳一下子没能从这种反差里缓过神来。 仙子师父好霸道,好喜欢! 不过就是有点奇怪。 玉符望着江阳,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你的【魂桥】已断,如今是我以自身修为将你的魂魄与肉身凝在一起。” “若是你离开我,魂魄便无法居于肉身。” “魂魄会因离开肉身而消散,肉身也会因为没有神魂而灭亡。” 江阳闻言呆了片刻,随即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吧,原来如此。” 有点小失望,还以为仙子师父霸道地要把自己留在身旁‘强制爱’呢。居然只是因为自己离开了仙子师父会死....... 《山海见闻录》中有记载:【魂桥】乃是魂魄与肉身彼此相容的一种牵引。 因为有魂桥在,所以神游天地的时候总能找到肉身。 也因为魂桥,肉身与魂魄的相容才是完整无缺的。正常而言,魂桥断只有一种情况.......人死! 人死则魂桥断。 身归尘土,魂入往生.......身魂别世。 江阳没想到自己的魂桥居然断了。不过能理解,毕竟季红鱼对自己搜魂,自己神魂破碎后魂桥断了也正常。 只不过江阳不理解的是,自己居然没死。 “这么说,我往后得一直伴随仙子师父身侧了?”江阳说着,居然双眼亮了起来。 玉符看着江阳的眼色,脑子有些迟钝了起来。她无法想象,自己这个弟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魂桥断了居然一点都不担心? “你不怕吗?”玉符疑惑地问道。 江阳高兴坏了:“怕什么,这也太好了。” “我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仙子师父,魂桥断就断呗,而且仙子师父不是说只要不离开师父身旁,我就没事吗?” 能光明正大地缠着仙子师父,这个理由去哪找? 天可怜见,这天地对自己可太好了。 玉符陷入了沉默,要不是她看到江阳眼底的一抹黯然,差点就以为江阳真的毫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呢。 欢笑藏泪,脂粉饰伤。 江阳似乎总能在无可奈何之下,找到能宽慰自己的理由。 这世间谁人魂桥断裂还能如此玩笑? 毕竟魂桥断裂是真的要命的伤势....... 玉符低头,脑海之中全都是江阳为了护住自己闭关才会弄成如今的模样,心中愧疚和动容愈发地盛了起来。 “徒儿,你莫担忧。”玉符十分认真道。 “我一定会治好你。” 江阳看着玉符认真地神情,那张清冷而动人的绝美面容之上似有些苦闷。 玉符从来不像一个威严而高高在上的师尊,反而会像没有带徒经验的人时不时地自乱阵脚。 明明身为半可知强者,有时却像个孩子一般只能用许诺来安抚身旁之人。 这种举动,让江阳想起了另一位故人说过的一句话: 「放心,保你不死!」 江阳眼眸颤了颤,而后也点了点头。 “嗯。” 玉符眉宇舒展,也笑了起来。 起身,到了楼阁边,抬起玉手扶着栏杆,望着这天地间的夜色。 玉符平静而有些惶恐的声音缓缓响起:“徒儿,接下来你我会有很长的一段路要一起往前走,你准备好了吗?” 这话似乎在问江阳,又似乎在问自己。 接下来,她就要正式开始带徒弟了。自己这个在自己闭关时也未曾停下的徒弟,自己真的能教得好吗? 江阳闻言神情忽然有些凝重。 “这段路上,要锻体吗?” 玉符云淡风轻的点头:“自然是要的。” 没等江阳拒绝,玉符就说出了自己接下来,教江阳的计划:“接下来,既然你有不少伴身琐碎,那我就先陪你去一一暂别。” “而后,你我师徒便一起游历天下!” “为师会一边在路上传授你修行之道,一边找寻救治你魂桥断碎的办法。” “你觉得如何?” 江阳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和仙子师父一起游历天下,简直就是他最想要也最不敢想的修行。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的问道:“那临安国师府,不用仙子师父坐镇了吗?” 不是说要护佑临安百年吗? 玉符深深地望着江阳:“如今的北燕,已经不用我亲自坐镇临安了。” “北燕无恙,便不用再管” 在江阳让北燕山河归乡的那日起,玉符与老国师的约定,就不再是她的牵绊了.......所以护佑北燕百年之约的剩下这些年岁,她都可以留给江阳一人。 至于百年之期后,且行且看。 听到玉符这么说,江阳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嘿嘿,那感情好。” 江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和仙子师父一起把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神仙眷侣般的背影留在这世间的各处山川河流之间。 一同游历天下的日子,都不敢想有多美好。 嗯.......他好像忘了要锻体的事情! 不过江阳又愣了愣:“那二娘和老爹。” 玉符摇头:“我知道你二娘每年都会去何处疗伤,放心吧,你二娘她不会有事的。当然,你爹大概也找不到她。” “待我们修书一封去往沉舟坞,于书信阐明你我要游历天下以修行,便可以了。” 江阳问:“不回坞子吗?” “那幽幽和郝轩前辈.......” 玉符笑道:“你一回去,郝轩若是又缠着要收你为徒可不好办。” “如今让他一直和幽幽一起,不论是对幽幽还是他自己,或许都是一个不错的方向。” “况且天下游历的中途并非不能回乡。” 江阳点头,也能理解。游历天下的时候,也确实是搜罗建设沉舟坞需要的资源的最好机会。 “那咱们修书一封回坞子后,就先去宝鼎山?” 江阳又有些疑虑:“可是,仙子师父不是说不能让人知道我是师父的弟子吗?恐引来危险。” 玉符笑了笑:“有外人在时,我可易容。” 江阳已经有些急迫了:“那我现在去写信!” 事情都妥当了,和仙子师父一起游历天下也太爽了。 玉符无奈招手:“等明日吧,今日也都累了,先歇息一日。明日再出发也不迟。” 江阳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开始藏不住笑意。 “那师父,咱们今天怎么歇?” 自己不能离开仙子师父身旁,岂不是得和仙子师父睡一起? 江阳的嘴角......又一次没压住! 第369章 引出自家暗探 事实证明,江阳想多了。 玉符仙子的所谓歇息,只不过是让江阳打坐修炼而已。至于她自己,她根本就无需休息。 所以这一夜,玉符仙子都在看书。 翌日,等江阳从入定中苏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玉符正在一边举着书卷在翻阅,一边皱着眉头比划着两根手指。 不对,关键不是手指。 而是两根手指间,夹着的一根银针...... “仙子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江阳有种不好的预感,看着那针尖冒光的寒意,顿觉后脊发凉。 玉符见江阳醒来,放下了手里的书卷对着江阳招了招手:“来!为师为你扎针!” “此去宝鼎山路途遥远。” “等到了宝鼎山可让医圣为你稳定些许伤势,不过在路上防止意外,还是让你的心神与肉身相容能稳固一些。” 江阳看了一眼玉符手里的银针,又看了看玉符放下的书卷...... “现...现学的啊?”江阳双眼红了。 玉符看着江阳泛红的双眼,平静地点了点头:“你是我的徒儿,为你而多学一些东西亦是理所当然,何必如此感激动容?” 师父呀,我不是感激,我是应激啊....... 真的有人一边学,一边就敢给人扎针的吗......江阳欲哭无泪,忽然间感觉当初被玉符支配的恐惧全都回来了。 他忽然想起来,玉符好像有点‘坑属性’在身上的。 “仙子师父,其实我跟医圣前辈学艺近一载,我自己来扎针如何?”江阳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开口。 “是吗?”玉符挥了挥衣袖,思索着点了点头。 “嗯,确实如此。你受承医圣传道,想来你自己下针确实比为师下手要好一些。” 玉符把针递给了江阳: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来吧,这第一针扎百会。” 江阳接过银针,叹了口气。虽然有些怀疑魂桥断了用银针扎肉身并没有什么用,但是仙子师父一片‘好心’,自己也不能辜负。 一咬牙一跺脚,江阳捏着银针就扎到了自己的头顶上。 顿时,江阳感觉头皮一麻。 还好没扎歪...... “然后呢?”江阳看向玉符。 玉愣了愣:“然后?” 江阳疑惑地问道:“扎一针就够了吗?” “哦......”玉符重新捡起那书卷,翻开仔细地看了看:“扎一针自然不够,所以得一直扎在头上......” 还有这种医术? 江阳弱弱地问:“这书卷中的医术是治疗魂桥断裂的?” “不,没有人活着断过魂桥,世间自然也没有对应的疗伤办法。这是疗愈心神受惊的办法,为师猜测应该会有一些用处。” 玉符有些发愁。 没有人断过魂桥,所以她也不知道怎么治。 她只能通过自己的推断来把江阳的神魂聚在肉身之内,又用推断估计治疗【心神受惊】的办法应该能给江阳稳固心神。 按理说会有用,毕竟凝聚江阳心神的办法没错。 “一直扎头上.......”江阳仰天长叹,万一不小心撞进去了咋办? 仙子师父很好,可完全没有带徒弟的经验。 身为玉符大弟子的江阳,此刻显然成了玉符仙子带徒弟的‘经验包’。 “行吧,扎着就扎着吧。” 江阳叹了口气。 “那我先修书一封回坞子,然后就跟师父去修行了。” 说着,江阳从心池取出了纸笔,开始修书。 玉符看着江阳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是有些无奈和愧疚,心里忍不住呢喃起来:“乖徒儿放心,为师保你不死。” 很快一封阐明原委的书信就被江阳写完,然后拿在手中。 “你准备怎么送信回去?” 玉符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沉舟坞一直避世,其实并没有信驿人会去往沉舟坞。 江阳幽幽道:“根本就不用咱们自己找人送。” “仙子师父跟我来就是。” 玉符皱眉,却还是点了点头。 ...... 不久后,江阳带着易容后藏起了身份的玉符仙子走出了临安城门。 江阳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后,就把手里的书信随意丢在了墙角。 根据江阳的经验,自己随便找个地方把书信一藏,这封书信用不了几日就会出现在沉舟坞或者老爹的手中。 “这是?”玉符疑惑。 “老爹的探子,肯定在暗中看着我!”江阳幽幽道。 玉符一怔:“你怎么知道?” 江阳想了想传音道:“师父不信的话跟我躲起来,等会你就知道。正好我也要找他们问点事情。” 玉符点了点头......她似乎也变得无聊起来了。 两人淡定地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临安城外的山林边。 两人消失不久,很快便有一个乞丐装扮的男子悄摸来到城墙外的墙角处,若无其事地把脏脚踩在了地上的书信上。拍了拍裤脚,似乎发现破败的裤脚缠住了脚趾头,便蹲下整理裤脚。 悄无声息中,就把那书信藏在了衣袖里。 乞丐咧嘴一笑,一抬头顿时僵在了原地....... 只见江阳那张没什么好气的脸就那么凑在了他的面前,一边抠着耳朵,一边扬了扬眉。 “嘿嘿,公子赏些银子?”乞丐咧嘴流着哈喇子装傻。 江阳翻了个白眼:“别装,我爹呢?” “不知道!”乞丐眼看自己暴露了,顿时无奈地苦着脸道。 江阳看着乞丐,简直佩服自己老爹的这些探子,似乎自己只要有意暴露行踪,就哪里都能碰到。 江阳皱眉:“问你个事儿,你们是不是能一直在暗中跟着我?” 乞丐摇头:“也不是一直跟着殿下......只是殿下若是有意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咱们才能注意到。殿下若是有意躲藏的时候,咱们也发现不了。” 这就好比江阳在临安用自己的模样行事,他们就能知道。 可江阳横跨山河去杀季红鱼背后的那些人时,他们就无法知道江阳的行踪。要不然也太过逆天了。 江阳又问:“你们都记不得我,是怎么认出我的?” 乞丐有些纠结,讨饶一般的看着江阳。 “殿下别为难奴才,这个咱不能说呀......” 江阳无奈地摆了摆手,也知道这些探子身背重命,许多东西不能说:“行吧,不说就不说。” “不过我有几件事情确实要问你。” 第370章 王府的‘秘密’ 乞丐十分谨慎地左右看了看,脏手一挥,义正言辞:“殿下随便问,奴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阳小声问:“咱们王府的暗探是不是有很多人?” 江不服的暗探有多厉害,江阳可谓是见过许多次了。之前不论是那位皇叔闭关失败,还是江月被截杀,或者其他任何事情,江不服都能很快收到消息。 怎么看镇南王府的暗探势力都像一张巨网,遍布北燕。 ......难道老爹真的想造反? 乞丐:...... “殿下您要不问点别的?” 江阳不悦,抬手按在了乞丐的肩头,语重心长道:“欸,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你想想我是什么人?” “我是我爹唯一的儿子,镇南王府唯一的世子。等我世袭王爵,我爹的势力不也还是我的?” “我如今是仙修,寿命悠长。” “而我爹是凡人,他还能活几十年?既然如此,我提前知道自家的底细有什么问题吗?” 乞丐:...... “殿下的孝心,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啊!” 江阳:“父慈子孝嘛。” 乞丐:“......殿下还是换个问题吧。” “罢了罢了!”江阳生气了,不过也没办法,只能堵着气又问:“那若是我需要咱们王府暗探打探消息的话,咱们暗探能为我所用吗?” 乞丐想了想:“这个肯定是可以的。” 江阳双眼一亮:“那你们能打探到北燕大多数城池的事情吗?” “能!”乞丐得意地点头。 江阳嘴角上扬:“那南庆呢?” “能!” “寒域?” “能!” “月镜湖一圈?” “能!” “一些寻常的仙门内的事情?” “能......吧...” “宝鼎山!” “有点麻烦,但是要打听也能打听到一些不是很隐秘的事情。” “抚月门呢?” “这个可以,抚月门的事儿咱啥都能知道。” 一直待在远处暗中旁听的玉符仙子呆住了......王府暗探连抚月门的事情都能打探到?抚月门有奸细?这不对吧,抚月门怎么可能有王府的奸细呢? 江阳也呆了呆:“咱们王府,四处放奸细啊?” 乞丐摇头:“咱们可干不出弄奸细的事情,太下作了,咱们另有办法。” 暗处的玉符闻言松了一口气。 江阳揉了揉鼻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咱们王府的暗探果然人很多啊。” 乞丐愣了愣,怎么这个问题有点耳熟呢? 江阳没等乞丐反应过来,又一次开口道:“好了,下一个问题。咱们镇南王府是不是在为啥仙门势力做事啊?” 江阳还是怀疑,老爹一个凡人,座下凭啥有结丹修为的梅辛二人,以及修为不明的长史大人 更何况老爹还能掌控这么庞大的暗探势力? 怎么说呢? 江阳有一种老爹是给什么仙修势力干狗腿子事情的错觉,这让他感觉怪怪的。难道老爹也是跟季红鱼一样,给人打工的存在? 乞丐呆住了,憋了半天才问:“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江阳嬉皮笑脸:“随口一问。” 乞丐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殿下,有没有可能咱们镇南王府本身就是不显山不露水却很厉害的仙门势力呢? “怎么可能!”乞丐摇头。 “放心吧殿下,咱们不给任何仙门势力当狗腿!” 听乞丐这么说,江阳松了一口气。他是真害怕,万一哪天发现老爹和季红鱼一样都是在给人干活的,那可就‘喜剧’了! 不过这样,却给了江阳另一个猜测。 江阳无比神秘地问道:“所以,咱们王府的势力,其实是二娘搞出来的对吗?” 如果王府的势力并非是老爹一个凡人能把控的,那么江阳猜测......一定就是二娘在暗中帮老爹建起来的势力!二娘身为曾经修为滔天的存在,组建起如今的王府势力就很合理! 乞丐又呆住了...... “这个......”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这跟王妃有啥关系? 殿下的推断之术实在厉害,就是老容易偏。 “好了!不用说了!”江阳得意坏了,果然被自己猜中了!之前他和二娘一起夷灭北燕境内的琳琅阁,老爹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这么看来,肯定是二娘不让老爹知道。 其实二娘才是王府背后的真正掌舵人! 在江阳的猜测下,二娘为了维护老爹的颜面,背后组建势力,然后假装是江不服自己组建的。 当初被老爹所救,看来也是二娘故意的。 二娘早就看上了老爹! 合理! “下一个问题。” 江阳看着乞丐,很认真地开口,也顺其自然地问出了想要知道的问题:“二娘她没事吧?” 乞丐一愣,随即点头。 “殿下放心,王妃不会有事的。” 江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果然,这些暗探背后其实真正听命的人是二娘......江阳觉得自己已经发现了自家王府最大的秘密,得意地仰起了头。 “最后一个问题!” 江阳双目微微泛起哀伤之色:“你们知道前些时日,潇潇谷发生了什么吗?” 他想要问那群以女子为炉鼎修行的人,其背后靠山是天关的事情他们知不知道。可是他虽然知道那群人是天关之人,但是却不知王府的暗探知不知道季红鱼投靠天关的事情。 所以江阳只能先问他们知道不知道潇潇谷发生了什么事情。 乞丐闻言立刻点头:“知道啊!” “前几日咱们宝钱洲的许多宗门势力都聚集到了潇潇谷,说是好像宝钱洲近来出现了一些动荡,故而众仙家在最靠中央的潇潇谷齐聚商讨。” “听说就连医圣前辈都去了......” 江阳皱眉.......王府暗探果然不知道当时那些人的事情,所以一说起潇潇谷,他想到的是别的事情。 不过也合理,毕竟此事关乎天关。 要是这都知道的话,王府暗探也太恐怖了。 “等等!” 江阳反应了过来,诧异地看着乞丐:“你说宝钱洲的众多势力都齐聚在潇潇谷?” “宝鼎山的医圣前辈也去了?” 乞丐点头:“没错啊,不过像医圣前辈这样的高修为老前辈,应该都是化身前往的。” 江阳忽然反应了过来,这样的话就不用去宝鼎山了! 从北燕去潇潇谷找医圣前辈,可比去宝鼎山近太多了!如今自己魂桥断了,暂时不能把心神寄托在魂蝶上通过心境去往宝鼎山。 如果医圣前辈在潇潇谷的话,跟医圣前辈说一声。让他转达一下自己的消息给谢知意也会方便很多! 而且说不定,谢知意也跟着医圣前辈在潇潇谷。 第371章 道法之择 知道了潇潇谷消息的江阳,顿时就打定了主意直接去潇潇谷。 “行了,把这封信送到我爹手里,本柿子要去天下游历了。”说到天下游历,江阳的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来了。 跟仙子师父一起游历哦。 乞丐立刻对着江阳点头:“遵命。” 江阳转身就准备离开,可又顿了顿回头对着乞丐问道:“对了,若是我天下游历的时候要找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乞丐立刻道:“殿下只要去往当地的城池,往城里的街头吼一嗓子,咱们的人就能出来了。” “天下诸多城池都有咱们的人。” 江阳疑惑:“吼什么?” “有什么暗号吗?” 乞丐愣了愣随即摇头道:“这要有啥暗号?殿下随便在那个城池的街头喊一声,咱们就都知道了。” 江阳平静地看着乞丐。 乞丐愣了愣,“那殿下想一个暗号,咱们传给其他探子?” “宝贝在哪?”江阳眯了眯双眼,“宝贝在这!” 乞丐一愣:“这是暗号?” 江阳点头。 江阳......既然王府的势力是二娘弄出来的,那暗号不就得带上二娘的风格吗? 乞丐......好羞耻。 “来咱们试试。”江阳扬了扬眉,“宝贝在哪?” 乞丐红了双眼,闷声闷气。 “宝贝在这!” 江阳开心不已,放心地走了。 乞丐捂了捂嘴,直犯恶心,捏着书信的手都握成了拳头……殿下这是什么恶趣味? ...... “仙子师父。” 江阳找到了暗处的玉符仙子,嬉皮笑脸的贴了上去。 玉符仙子点头转身:“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既然医圣前辈就在潇潇谷,那我便直接去潇潇谷暂别便是。” 反正,目的都是暂时断开江阳的伴身琐碎,能让他安心天下游历。 去哪里,对于玉符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玉符走了几步,顿了顿问道:“你方才为何要设下.......如此...暗号?” 江阳一怔,自然而然道: “因为密码多了我怕记不住,所以用一个密码更方便啊。” “密码?”玉符闻言皱眉。 江阳站定,轻轻地挥了挥手:“宝贝请起身!” 嗡—— 江阳面前的虚空,忽然‘砰’的一声,一个黑球凭空出现,然后砸在了地上。 “哎呦!” “小阳子!”一道十分不悦的声音响了起来:“宝爷跟你说了无数次了,你有事就直接喊我,给你办事对宝爷有好处,所以宝爷也乐意给你办事。” “就是别用你那个奇怪的御法!” 黑球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摇摇晃晃飘到了江阳面前。 “你没死啊,前两日还以为你死定了呢。”黑球上下打量了江阳一阵,随即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玉符身上,全然没有认出易了容的玉符,“咦......这是谁?长得好丑!” 江阳:...... 他本来只是向玉符展示一下自己的‘密码一致性’,无上御法《你行你上》的口诀就是“宝贝请......”,所以跟密探的暗号用“宝贝......”就很合理! 前世,他的大多密码都是这样统一!而且反正黑球和玉符见过,之前自己筑基的时候,就是玉符带着黑球找到的自己。 但是他忘了两个事情! 第一,玉符易容了。 第二,黑球的审美有问题,而且口无遮拦。它上一次这么说的时候,是在二娘面前...... 江阳呆在了原地,感到后脊有些发凉。 黑球看着江阳瞬间变黑的脸色,顿时感觉好像有点不对。 “怎么了?” 玉符平静地褪去了易容之术,恢复了自己的样子,然后轻描淡写地瞥了黑球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转身先行朝着前方走去了。 “玉...”黑球看着显露真容的玉符仙子,整个呆住了。 瞬间魂飞天外。 它一下子,就连话语之中似乎都带上了哭腔:“玉符娘娘......小的不知是您啊!” 江阳看着漆黑的黑球,感觉好像居然白了一点? 漆黑的球,怎么有种苍白的感觉呢? “正是仙子师父救了我,我们准备一起天下游历,但是师父不方便显露真容。我原本想叫你一起出来游历,也是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江阳叹了口气,幸灾乐祸地拍了拍黑球,转身朝着玉符仙子追了上去。 “......勇气可嘉。” 黑球失魂落魄,脑海之中已经开始浮现自己的一万种死法了!立刻也朝着江阳飘着追了上去。 “不不不,阳爷,你得救宝宝啊!” “咱们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 山河同月,可月却又清冷了几分。 玉符仙子终究不是王妃,淡薄清冷的玉符并未像王妃那样把它拿去打铁,她甚至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流露。 仿佛丝毫不在意黑球所言的‘好丑’。 可越是这样,黑球就越不安。这下好了,它连江阳的心池也不敢回了,只能跟着江阳一起和玉符同行。 多露露脸,总是没错的。 虽然它也没脸...... 一连半月,玉符都没有对黑球如何,这让黑球放心了不少。 这日, 两人一球走到了一处偏僻的破庙外。 此地已然靠近了临安的边界,已然距离潇潇谷不远。 “所以在我闭关这一年多里,你只是在提高修为,却并非修行任何道法?”玉符听着江阳的话,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江阳问道。 此行去往潇潇谷,并不着急。 此次游历天下的主要目的就是传道江阳,并且在一路上找寻能救治魂桥断裂的机缘。 可江阳如今除了青烛,没了任何一种能用来对敌的术法。 江阳点头:“对啊,我跟二娘商量了一下。还是等仙子师父出关后,再来定夺我的道法一事。” 玉符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却也有自责。 自己闭关,居然耽误了江阳一年多的修行...... “你怎么想?” 江阳沉思着开口:“我当然是听仙子师父的,仙子师父让我修行什么道法,我就修行什么道法。” 虽然其实,他已经有了七道极境道法。 如今七个极境道法,似乎只有火之极境道法的青烛有点用,因果极境道法的歧途完全就是一个不祥!鱼龙极境道法的化龙,如今更是好像没用。 不论七个极境道法如何,他都需要有一个主修的道法。 不论是剑道或其他兵道,还是玉符的灵符之道的其他灵术之道,他总要修行一个,那些极境道法似乎才能发挥作用。 “不过,我还是想跟仙子师父一样修行;灵符之道!” 江阳想着开口。 毕竟,他还有一个道法,那就是.......《长生不灭神功》的「古仙道」! 而《长生不灭神功》里的各种仙法,似乎都是以灵术之道为基础的仙法。也就是说,古仙道其实就是灵术之道的一种极境! 第372章 灵符之道的艰苦 好紧张,关乎徒儿一生的选择的压力忽然落在了玉符的头上。 毫无任何带徒经验的玉符闻言,就那么呆在了原地。这去往潇潇谷的路途上,秋深的落叶飞舞。路边的涓涓流水的小溪也披上了一件仿若随风飘舞的红衣。 红叶枝头,南巢歇鸟。 玉符过了好久才从江阳给的压力之中回过神来,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你想修灵符之道,是因为我修灵符之道,还是因为你自己想修灵符之道?” 江阳跟了上去:“当然是因为仙子师父修的是灵符之道啊。” 玉符皱眉,随后又听到了江阳继续道:“不过我自己也确实想要修行灵符之道。” 玉符转头看着他问道:“为何,给我一个理由!” 事关江阳一生的抉择,她也不敢轻易就为江阳定下。 江阳抬手抓住了还在一旁飘着的黑球,就那么塞到了自己胳肢窝下,像是拄了个没有腿的拐棍,又像勾肩搭背。 黑球的脸色黑了,但是看着一旁的玉符没敢说话。 江阳借力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了黑球上,然后认真地解释道:“首先因为仙子修行师父灵符之道,我想跟仙子师父修行一样的道法。” “其次,我唤黑球的御法,似乎也是灵术之道。” 黑球一愣......怎么还有我的事? “还有目前的三个极境之道中我唯一能用的青烛,也算是灵术之道。我必须修行灵术道法,才能发挥这些我自身的极境之道。” 玉符还是皱眉,江阳的这几个理由,都是十分理性的考量。 而非喜欢! “最重要的是。”江阳说着,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感觉灵符之道很‘仙’!” “不用像剑修那样拿着一把剑傻乎乎的去肉搏。” “抬手一点,山崩地裂,海枯石烂......这才是我最喜欢的道法呀。” 江阳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双手,脑海里都是那些各种神奇仙法施展的手段。 江阳脑海里的修仙想象,可不是喊打喊杀的那种拼搏,更不是一剑开天辟地浩瀚场景。而是前世古早电视剧里的那些神仙,轻描淡写却又仿佛能改天换地的样子...... 济公蒲扇一挥,狗就变成了烤狗肉。 仙人拂尘一扫,移山填海。 葫芦启口,吞天纳地...... 这些才是江阳想象之中,最像神仙的样子。而这些他觉得最像神话神仙里的样子,却都和灵术之道相似。 灵术之道,最符合江阳对于修仙的想象。 玉符看着江阳眼中由衷的向往之色,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她看得出来,江阳确实是真心想要修行灵术之道。 “今日便先在此先歇歇吧。” 玉符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破庙,又看了看渐渐阴沉的天色。 马上要下雨了。 她不喜欢在雨里赶路,也不喜欢见江阳在雨里赶路。 “啊?哦。”江阳一愣......不是在说我修炼道法的事情吗?怎么忽然要歇歇了? 玉符没有解释,只是先行走入了那破庙。 黑球从江阳的手下挣脱了出来,没好气地对着江阳摇头晃脑道:“白痴!玉符娘娘是看你走路也要扶着我,觉察到你累了,所以才说歇歇。” “话说,你魂桥断了之后,就如此虚弱吗?” 这几日同行,黑球也知道江阳的情况。对于魂桥断裂一事,它也是闻所未闻。更不可能知道怎么救治。 它试过用万物春生,可惜毫无作用。 怎么形容呢? 万物春生可以让濒死之灵回春,可魂桥断裂是人死后才会出现的问题,它的万物春生对江阳的魂桥断裂毫无作用。 用黑球的话来说:“你这不是已经死了吗?” 江阳愣了愣,仰头看向已经走入破庙的玉符仙子,顿时感动坏了.......好想立马以身相许! 玉符的关切,不像王妃那么炙热。 玉符的关切,是那种明明在关心你,可是她的性子清冷注定说不出什么关心的话,所以只能默默地在为你做事一般。 就像......时雨的布局那样,要不是江阳发现,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时雨保江阳在化龙中不死的办法居然是‘替死’! 江阳想着,痴傻般地笑了起来。 黑球瞥了江阳嘴角垂下的晶莹,立刻朝着玉符飞去告状:“玉符娘娘,江小子在心底里僭越您了!” “你放屁!”后方的江阳大急,立马也跟着进了破庙。 ...... 这是只有一间主殿的小庙,早已残破不堪,人去庙空。 明明是一幅荒芜唏嘘的景色,却在秋深的满山红叶中别有一番韵味。殿中金佛残像落满了灰尘,破衣残布在风中摇下些许灰尘。 破庙的角落里,屋瓦露天。 只有佛像一旁头顶上的屋瓦似乎还能遮风避雨,而在佛像的另一旁,堆着一些上山打柴堆放却不知为何没有带走的柴火。 似乎是用来在山上破庙过夜时生火的备柴。 佛像前的地上,还有些用以休息的草团。 玉符似乎并不在乎破庙的脏污,只是十分平静地在佛像前的草团上盘腿坐下,而后看向后来的江阳。 “来!” 江阳看着玉符那洁白出尘的身姿,仿若这小破庙也亮了起来。 “好。” 江阳也在玉符的面前盘腿坐了下来。 玉符沉吟了一番,转头看向寺庙外渐渐低沉的天色,想了想对着江阳问道:“你喜欢写字画画吗?” 这是什么问题? 江阳立刻摇头:“不喜欢!” 每一个上了十几年学的人,都不喜欢再写字画画了吧? 玉符叹了口气:“可灵符之道,乃是一种以字画为符、感召仙道玄妙之术的道法。” 江阳呆了:“可是我看您之前施展灵符之术,也没画画写字啊。” 只见玉符和季红鱼打架,抬手就有各种神符灵符涌现,那一幕江阳记得很清楚。 玉符瞥了江阳一眼: “那是因为我早已写过万千字画,如今随心便可凝出灵符。” “而你若要与我一样,也要写无数的字,画无数的画。有人修行打出百万拳,而你要写出千万字画!” 江阳还没开始写,手和眼睛已经感觉酸了...... 第373章 胡思乱想 灵符之道,要作出千万字画来修行。 这让江阳想到了前世的一个,那是一个不爱爬山爱写字的家伙,那家伙肯定喜欢这种修行方式。 但是他绝对受不了! 千万字画,这不得百年才能写下来? “这个......”江阳虽然觉得苦,但是他也并非是什么不能吃苦的人,想了想咬牙道:“也行!” 修行不是玩闹,这一点江阳一直知道。 这也不是刚毕业的小孩选了一份喜欢的工作,发现工作没有自己想象的轻松就轻言放弃。 玉符看着江阳答应,却是摇了摇头。 “不喜欢的事情,何必勉强自己?若你自己都不喜欢修炼,又如何凭借这道法问鼎仙路?” 江阳默默看向了黑球。 黑球无辜的往一旁飞出了几步:“看宝爷做什么?宝爷是灵宝,又不是仙修。” 一旁玉符抬头看向了寺庙外,似乎想起了另一个老人对她说得话。 “其实修行之道,不过是将要往高处去的路,按自己的脚步由自己堆砌出来的前行之路罢了。” 轻风吹拂,飘来了些许落叶。 那年,也是这般的秋日。 漫天的枯叶飘零之下,一个老人轻捋着白须,眼角挤出深深的沟壑,明明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笑得十分慈祥。 那老人也是如今日这般对她笑着开口:“有人喜欢写字作画,那灵符便是他的道。” “有人喜欢锋芒浩荡,那剑便是他的道。” “有人喜欢草木,那丹药便是他的道。” “别人的道纵使再好,那也是别人的道。何必强求自己去走别人走过的道?那也未必是最合适的路。” “因类施教,因材施教,也并非只是为师者的感悟,更是人在面对自身大道抉择之时,需要对自身道心的审视。如此方能成为本我之师,才可为他人之师......一国之师!” 如今这些话从玉符的口中出来,落入了江阳的耳中。 “所以,你喜欢什么?” 玉符回过头,看着江阳认真的问道。 江阳陷入了思绪,却见一旁的黑球忽然静静的飘到了一旁的角落,把自己埋进了草垛里。 江阳一愣:“你怎么了?” “别管我!”黑球带着哽咽的声音从草垛里传了出来,“呜呜呜......当年虚阳老头要是愿意如此让我自己抉择道法,我何至于如今还是一个凡品灵宝?” 它听了玉符的话,被玉符传道的开明给感动到了。 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算是它师尊的虚阳真人...... 江阳看着缩进草垛里的黑球,满脑子黑线,深吸了一口气无奈道:“你是灵宝,又不是先仙修。他怎么让你抉择道法?” “嗯?” 黑球咽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从草垛里飘了出来:“是哦,我是灵宝,根本用不着选。” “不好意思,宝爷入戏了。” 江阳捂了捂脸。 玉符皱眉,看着打断了她思绪的黑球,不耐烦地抬手一抓,往破庙外的虚空一丢。 「咔嚓——」 「轰隆!」 “啊——” 「哗哗哗......」 雷光落下,恰好劈在了黑球的身上。然后破庙外的山林间,稀稀拉拉就下起了雨。 雨水打湿了秋意,雨水很快就成了遮天的水幕。 黑球身上冒着青烟,灰溜溜地又回到了寺庙里,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乖巧地躲到了草垛里,再也不敢‘抢戏’。 虽然玉符把它丢出去后被雷劈是巧合,但它很怀疑玉符就是在惩戒它半个月前的口无遮拦。 纯记仇! 呵,女人心.......也就江阳喜欢这样。 江阳看着黑球的惨状,莫名地缩了缩脖子,回头看向了依旧清冷淡薄的玉符仙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仙子师父问的喜欢,是哪一类喜欢?” 玉符淡淡然道:“自然是随便什么。” “任何喜欢的都行?”江阳又问。 玉符点头:“自然,这世间道法万千,百无禁忌。再奇怪的道法我都见过,有人喜欢鸟兽,便修行御兽之道。” “还有什么喜欢易容的千面郎君,还有喜欢人前显圣的郝轩......” “我还见过有人喜欢红尘,在山河间埋骨为修行之道。” 这个江阳能理解……他知道有人不喜欢与人交往,所以一个人躲起来,永远不见人,宅着修行。 玉符看向江阳,很认真的问道:“所以你呢?你想要以什么为道?” 江阳仰头看了一眼玉符, 低下头,没敢说。 沉默良久, 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还是没敢说...... 玉符皱起了眉头,望着江阳扭捏的样子,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双眼眯起时,听到了江阳的话语。 “其实我喜欢......” 玉符抬起手,手捏成拳头,要给江阳锻锻体——说正经的时候,还敢胡思乱想,真得好好收拾收拾了。 “胡思乱想!” 砰—— 一个拳头砸在了江阳的脑袋上,把江阳砸趴在了地上的草垛上。 虽然玉符默许了江阳与她之间往后的各种可能。可是对于江阳随时都不正经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了。 一旁的黑球见状,笑出了声。 “宝爷舒服了。” “你是胡思乱想!”玉符没好气地看着江阳,不悦道:“这是你的道法之则,这个时候你还敢胡思乱想.......” 说着玉符怔了怔,重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江阳泪眼朦胧,满脸委屈地抬起头:“我刚才说,我喜欢胡思乱想啊!” 玉符:(O゜▽゜)O 好像打错了。 黑球飘过:.....((/--)/ 打错了?宝爷更舒服了! 江阳:(⊙﹏⊙) 我干啥了? 玉符身为江阳亲爱的仙子师父,此刻自然是不会认错的,她只会淡淡地将错就错:“为师刚想起来这几日未给你锻体,所以顺手为之......” “咱们继续说你喜欢的道法问题。” “嗯,你说你喜欢胡思乱想对吗?这是一个很好的‘喜欢’,前途无量。” 黑球飘到了江阳的肩头,和江阳一起看着‘手忙脚乱’的玉符仙子。 黑球一脸审视。 “宝爷倒要看看,玉符娘娘这还能怎么圆.......” 江阳:“......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黑球爆鸣:“什么?” 玉符云淡风轻的挥手,黑球又冲出寺庙,落入了雨中。 「咔嚓——」 「轰隆隆!」 “啊——” 第374章 此景非景 戳穿一个清冷又要面子,还是一个半可知修为的女子的窘态,是很危险的行为,也是很傻的行为。 又被雷劈了的黑球,此刻深刻领悟到了这个道理。 当然,江阳也领悟到了。 不过他看着冒着烟回到寺庙又灰溜溜躲回角落里的黑球,又领悟到了另一个道理:好像随身带着黑球游历天下,真能分担自己的倒霉! 以前自己是天天挨仙子师父的胖揍。 现在好了,现在八成的胖揍落到了黑球身上! “这哪是凡品灵宝?这是超越了仙品灵宝的禁忌灵宝啊!这不比禁忌灵宝好用?”江阳这一刻喜欢黑球,喜欢得不行! 玉符仙子依旧云淡风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她倒是开始认真思考江阳的道法问题起来...... 如江阳所说,其实不论是江阳一路走来的行迹,还是之前江阳说喜欢灵术之道的原因,都是因为江阳喜欢胡思乱想! 这种胡思乱想有时候是修行的弊端,因为难以静下心来修炼。 但有时候却是修行之路上,一些道法所需要的绝无仅有的无上天赋! “你知道灵符之道的本真吗?” 玉符忽然对着江阳问道。 江阳一愣,显然还没习惯玉符仙子如此跳脱的问题。 “不知道。” 玉符仙子缓缓起身,转身看向寺庙外的纷纷落雨,认真道:“灵符之道,也称玄符之道。乃是灵术之道的符箓一脉。灵术之道也被称为玄术之道......也有人称之为玄门道法!” “灵符乃是以字画的方式,将天地仙玄之力寻出法则规律。” “以笔墨或是修为将这种天地法则绘于符箓之中,借以符箓,施展各种妙法......” 玉符负手而立,一身轻薄缥缈的背影落在那寺庙门外的雨水框景中,显得十分宁静而素雅,却又动人无比。 玉符背对着江阳,话语轻盈而缥缈。 “可是这灵符,即是修行玄门之道捷径,却同样也是玄法施展无法走出桎梏的囚笼。” 江阳听不懂,只能迷茫地起身,走到了玉符的身旁。 他看到了玉符眉宇间的一缕复杂...... “仙子师父?” 玉符回首,双目如同藏着万里星空一般的深邃而如溪水般柔软。她看着江阳十分认真道:“你觉得灵符之道,可有什么弊端吗?” 江阳嘴角抽搐,干笑了两声:“我哪会知道啊?” 玉符望着江阳,伸出了手。 “拿来。” “什么?”江阳一愣。 “纸笔。” 玉符知道江阳身上带了纸笔,虽然他不喜欢写字画画,可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囤东西了。 “哦哦。”江阳不舍地取出了自己从王府拿的玉杆墨笔,和镶了金边的砚台。 以及十分名贵的白纸! 玉符抬手轻挥,白纸凭空悬立在了她的面前。她又抬手轻轻挥动的手指,那砚台便接了雨水,化为墨水。 而墨水凝空,她挥笔轻点悬墨,笔尖蘸墨跃入白纸。 玉符这一手,漂亮至极。 江阳看着玉符这一套操作,整个人都陷入了痴迷,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武能杀伐遮天,文能如此书香娟秀的玉符。 玉符立于破庙门前, 手中的笔墨轻而易举地在白纸上画出了寺庙外......那雨中秋色的动人景色。 栩栩如生,熠熠生辉! 那一片群山的浩渺,以及秋时的萧瑟,乃至雨水中的悠然皆在笔墨之下跃然而出。 等玉符收起墨笔,手指轻挥,便让纸卷飘到了江阳的面前。 “这幅画如何?” 江阳从看着玉符的痴迷中回过神来。 再看这幅画,江阳由衷地点头:“宛若仙子师父将这一刻的山河雨景搬入了纸上。” 玉符轻轻笑了笑,点头道:“这就是灵符之道。” “你看着这幅画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觉得灵符之道有什么弊端?” 江阳一愣,仔细地看了看画卷上的风景,又看了看破庙外雨中山河的景色,疑惑地问道:“它是假的?” 这是江阳唯一能想象到的缺点了。 这幅画栩栩如生,就像复刻了天地一般,绝不会在画的内容上有什么缺陷。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画的本身。 玉符却摇了摇头:“并不是。” “这幅画的作用,便是留下这一刻风景。就像灵符能施展出妙法便可,是否真的天地法则并不重要。” “那是什么?”江阳绞尽脑汁,却再也想不到了。 如果画的作用只是留下这一刻的风景,那么这幅画已然做到了极致,怎么还会有缺陷? 玉符抬手接过画,转身又对上了寺庙外的山水雨景。 “你再想想,这幅画......真的画出了你方才看着山河雨景时,最让你动容的景色了吗?” “这幅画再栩栩如生...” “又真的能比得过那一刻.......留在脑海中的模样吗?” 嗡,江阳心中的迷茫,被玉符的一句话轻轻地扫开了所有不解的困惑。 画卷再美, 也美不过想要作画那一刻,心中的喜欢! 玉符收起了画卷,看向醒悟的江阳,绝美的脸上带着清冷的柔软问道:“方才在你眼中,最美的是何物?” 江阳:“是您!” 玉符望着江阳,猛然怔住。 过了许久,她那月眉上的笑意带着无奈,化开了这一刻的沉默。既没有责怪,也没有再深入。 她只是点头道:“所以,这就是灵符之道的弊端。” “灵符能以笔墨刻画天地法则,这是一种修行的捷径。可它却永远无法完全刻画出顿悟时对于天地法则的感触。那反而才是灵术之道、玄门道法最重要的东西!” “可玄门道法,何必非要走着捷径。” “若没有这捷径,便也不会被这捷径的桎梏所困......” 玉符往前一步,凝望着江阳的双眼。 红唇轻启,嘴角上扬。她的眉宇间似乎都是一种遇到的困境,但是让徒儿能往前走的期许。 “而你喜欢的胡思乱想的天资与习惯,能让你即便不用纸笔.....” “便可在脑海中刻下你想留住的一切!” “灵符之道,何必是灵符?” 一旁草垛里的黑球:......真的圆过来了? 不过为了向江阳解释这一个小问题,她居然费那么大的周章?又是作画,又是比喻! 不过,此刻的黑球不得不承认。 玉符对江阳,已然用心到了极致! 江阳痴痴地看着面前的玉符仙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划过几个字...... ......仙子师父好美! 第375章 玄之又玄 山雨、红叶、小庙、云烟。 那一片柔情似水的山雨景色,在江阳眼中却尽比不过玉符仙子翩然一笑的分毫。 如她所言,再超凡脱俗的符箓字画也绘不出此刻江阳的心中感触。 江阳痴痴地看着。 玉符看着江阳呆傻的样子则皱起了眉头,抬起手,在江阳的额头用手指一弹。 “静心。” 江阳回过神来,咧开了嘴:“哦!” 玉符转身看向庙外笼罩在雨水之中的山色,继续道:“所以,你若不喜写字画画,实则另有一条路更适合你。” 江阳愣神:“可是。” 玉符像是知道江阳在担忧什么,平静的开口:“这条路是灵术之道的另一脉。” “灵术之道殊途同归,故而我教你也并无不可。” “况且,这个道法实则也算是灵符一脉的一个分支!只不过不再需要如寻常的灵符一般,以字画修行。且也不受我方才所说的困境限制。” 玉符说得神秘,让江阳对此充满了好奇。 一直躲在草垛里的黑球,这个时候像是从玉符的话语中,猜到了什么。它微微一颤,从草垛里飞了出来。 “玉符娘娘说得是那个.......【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道法?” 江阳闻言心中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玉符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看向了江阳。 黑球落在了江阳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忽然对江阳生出了些许同情:“剩下这几百年,该吃吃该喝喝。” 什么叫剩下这几百年? 江阳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自己在筑基的时候,被追求完美的仙子师父逼着禁忌筑基。 不好,是完美! 仙子师父看不得残缺的性子下,又给自己挑了一个‘了不得’的道法! 江阳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坚定之色:“仙子师父!” “我肯定能吃苦,别说千万字画,两千万字画我都能书写出来。要不还是让我修行灵符之道吧。” 江阳有预感...... 那个什么‘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道法绝对不是比灵符之道轻松的东西。 玉符蹙眉看向黑球,似极其不悦。 多嘴! “额...” 黑球迎上了玉符的不悦的神色,幸灾乐祸的心瞬间变得冰凉。它深吸了一口气,从江阳的肩头飘了起来。 “我懂我懂。” 说完,黑球飘出了寺庙,直直地朝着翻涌着云雨的天穹上而去。 咔嚓—— “啊!” 轰隆隆—— “啊!” 寺庙里的江阳看着寺庙外天上挨雷劈的黑球,默默擦了擦汗......黑球这张嘴可真是能吸引火力啊。 只不过,玉符并没有理睬江阳说想要修行灵符之道的话。 她只是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苍茫天穹:“世间有一种道法,与灵符之道相似。它也是将天地法则刻画而出,借以施展妙法。” “不过与灵符之道不同的是......” “灵符之道,乃是将天地法则刻画成符箓,以此借天地法则施展各种灵符之术。然这种刻画而出的天地法则只有其形,难有其韵!所施展灵符之时的韵,也不过是灵符修士自身感悟的道韵,并非是天地法则原本的道韵。” “而这种道法,无需将天地法则刻画成符。” “它只是将对天地法则的不同感悟,在心中绘出一种「意」!” “这种「意」,不是字画符箓,也不是任何能够书写出来的东西。它是一种被刻画在心底的感受或是感悟。这「意」中,既有天地法则的‘形’也留着天地原本的‘道韵’!” 听着玉符的介绍,江阳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微微有些凝滞。 一种代替了「灵符」,却能在刻下形之外还刻下韵的「意」。这种以「意」来修行的道法,又是何等的恐怖? 寺庙外,自己受了罚的黑球,颤颤巍巍飘回了草垛。 它听到了玉符对于这个术法的介绍,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果然是我想的那个道法。” “不过这个道法,又岂是那么好修炼的?” 这个道法怎么说呢? 上限无穷......只在理论中。 下限很低......那可是在无数先贤眼中的事实啊! 当然,玉符也绝对不会为了让江阳修行这个道法,而隐瞒这个道法最让世人望而却步的苛刻要求。 “不过,这个道法虽好,可却有一个问题。” 玉符回头看向江阳:“这个道法,以心悟天地大道自然为源。故而其修炼的本质,便是一个「悟」字!” “悟红尘,悟天地,悟自然,悟道!” “悟这天下一切存在于世间的法则,从那些法则之中汲取并刻画出「意」,这便是其修行的根本。” “清则进,浑则止。” 江阳懂了,这个道法要不断地领略感悟天地法则,或者各种能领略感悟的东西。把它们刻画成自己的「意」,从而来进行修行以提升自己的修为! 所以,黑球那句话的意思是...... 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天赋感悟刻画那种「意」,就会被困在筑基境修为,数百年后老死。 “仙子师父,这条路不好走吧?”江阳想了想问。 玉符点了点头:“很难!曾经世间许多自诩天资聪颖无双的天骄都自信满满的踏上了这条路,却多数在这条路上见识到了什么叫大道浩渺。” “最终泯然众人。” 玉符看着江阳,想了想又继续道:“这一次,我不会逼你。” “这是一个修心的道法,修心即修行。故而它既是最难修行的道法,同时也是最容易修行的道法。” “心有顿悟,一夜成圣也并非没有可能!” “不知为何,我只是觉得......”玉符看着江阳,想起了手记上关于江阳的点点滴滴。 在她面前的少年,是一个心透如玉、性洁如水的人。 他无法被人记得,可自己却能记得沉舟坞每一个百姓。他与人往来,只有一日之缘,却抱以自己的全部真心。 他性情洒脱,又温润如玉。 “我只是觉得,你能修炼这一个道法。”玉符继续道,“悟性,或许比不得心性。” 江阳出神,许久问道:“这个道法叫什么?” 玉符道:“世人称之为心符。” “实则名为......玄心!” 第376章 众妙之门 其实这一次,玉符并非因为追求圆满而让江阳修行玄心之道,而是她真的觉得江阳能修炼这个道法。 玉符其实早已为江阳考虑到了一切。 “其实,这条路对于世间诸多天骄而言,是一条无人愿意走,也无人敢走的路。因为他们太容易被这条路尽头的风景所迷惑,从而忘了这条路上的艰辛。” 玉符缓缓启齿:“一旦他们忘了脚下之路,自然也会埋骨路边。” “可你不一样。” 江阳仰头,和玉符相视中接过来话语:“因为我还有七条极境之道!” 江阳心池中的七块极境仙胎一直在不断地从天地间汲取灵力,借由心池客栈的因果转化为江阳的修为之力! “没错!”玉符眼角微微扬起。 “若你只有一条极境之道,我便会让你直接修行极境道法!” “可是你却拥有世间完整的七个极境之道!七道极境道法同时出现在你的身上,它们彼此不分高下!那么你便无法以其中的任何一个为主,也无法同时主修全部七个极境道法。” “你需要一个主修的道法。” “让那七个极境道法作为辅助你主修道法修行的护道之法!” 玉符的想法,和江阳原本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江阳对着玉符的话语沉思,而玉符却似乎为他想到了所有需要担忧的问题:“这玄心之道,若不成,它也不会困住你的修为境界。” “因为即便你无法凭借心悟而修行,你的七个极境之道也能强行推着你的修为不断地往天上走!” 玉符带着期许道:“可若是能成.......” “它便能带着你身上已有的七个极境之道,让你拥有一步登天的无上机会!” 这是一个江阳成与不成,都不会被困住的选择。 一旁的黑球闻言,幡然醒悟......宝爷怎么忘了江小子还有一个心池洞天,以及七个极境道法的事情呢? 困住其他玄心之道天骄的困境,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江阳身上。 “这小子好像钻进了一个很厉害的天地法则漏洞里?” 黑球想着,感觉自己都麻了....... 这是什么‘天地宠儿’啊? 江阳先是拥有一个无比神秘的洞天福地作为自己的心池,然后心池里还有一个不可描述的存在,心池客栈的一楼住满了七个禁忌仙胎。 这回好了,再修炼玄心之道...... 黑球在想什么江阳自然不知道,他只是望着玉符,沉思了良久。 一咬牙! 一点头! “好,那我就修行这个玄心之道!”江阳很认真地做了决定。 他有七个极境之道,可这些极境之道似乎都只是超越圆满的辅助手段而已。 就好比因果极境,能让他往来因果上下。 火极境,让他掌控了心烛。 而龙鱼极境,让他化龙后,似乎除了肉身更强一些后,也没有什么其他用了。 所以七个极境之道,并非是可以修炼的道法! 而《长生不灭神功》无数仙法堆积的「古仙道」乃是一种概念,实则还是需要江阳有一个主修的道法。 有了一个主修的道法,才能施展那些仙法,从而让古仙道成为大道上开出的枝叶。 其实将这一切比作是一株柿子树的话,就更容易懂了。 七个极境之道,是江阳这一株柿子树的七条粗壮的树根。他们超越圆满,不断地从天地中汲取修为给江阳。 而玄心之道,就是这棵柿子树的树干! 从七个极境之道中获取的养分,化为一身往高处走的滔天修为!若有顿悟,或许还能一日长成破云的参天巨树。 而无数仙法堆积的「古仙道」,就是那树干枝头结出的柿子和树叶! 那些「古仙道」仙法,既是江阳修为能够施展的手段,也是能通过光合作用反哺自身修为的一种因果树叶。 理清了自己身上的这些道法,江阳顿时感觉前路清明了起来。 他看着玉符道:“仙子师父有这个什么玄心之道的道法吗?我该如何开始修行?” 玉符看着江阳如此决定,十分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仿若千娇百媚。 “没有!” 江阳僵住了,呆呆地看着玉符好久都没反应过来:“没,没有?” 躲在草垛里的黑球又一次没忍住,飘了起来,到了江阳的身旁,插嘴道:“玄心之道,乃是世间唯一一个没有‘修炼道法’的道法!” “额,不对,第八个!” 它差点忘了,七个极境之道,也没有具体的修炼道法! “不对不对,其实是第九个。” 古仙道也没有修行道法,那玩意就是靠仙法硬堆! “那我怎么修炼这个玄心之道?”江阳蒙了,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修炼这个玄心之道,结果不能修炼? 黑球小心翼翼地瞥了玉符一眼,看玉符没反应,便代为解释了起来。 “这个玄心之道,其实入门很容易。” “只要你从天地法则中感悟并刻画出此生的第一个「意」,你的修为之力便会成为玄心之力!从此踏上玄心之道!” 黑球说得头头是道: “所以说,这玄心之道乃是最容易入门的道法。谁这一生,没有一个两个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难得的是,要有足够的天地感悟,不断堆积成脚下的大道。” 江阳看向玉符:“感悟并刻画出第一个大道法则的「意」?” 玉符轻轻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她转身,就那么走入了雨中。 江阳顿了顿,也跟了上去。 寺庙外的雨很大,黄昏的山雨在波澜起伏的山间荡起了白雾,雨雾交错中,既给人一抹寒意,又卷着别样的意蕴。 玉符立于雨中,却并无雨水沾身......这让江阳有些小小失望。 “灵符之道在感悟大道法则时,会立刻将感悟的法则刻画成符。也可以从先贤早已刻画成的符箓中借以妙法。” 玉符转头回看江阳:“而玄心之道在感悟到天地法则后,不能将其刻成符箓。” “而是要将那一刻的心中感悟,凝成「意」!” “可惜的是,符可传承,而「意」无法传承。所以你无法从先贤的感悟中,直接像临摹符箓一样,临摹出「意」。” 玉符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好在,我的修为足够高。我可以将我的符,凝成「意」,让你来感悟!” 什么? 刚飘出寺庙的黑球呆住了。 玉符修行的是灵符之道,可是她却能将自己的灵符,凝出意让江阳感悟? 这就好比,一个宗门天骄对着一个散修说:“虽然我没你手里的仙兵,但我有无数钱,我想买就买!”对比玉符上的灵符有形无韵,但她修为高啊。 所以她能用半可知修为,强行把自己的灵符凝成「意」来让江阳感受! 这又霸道又宠的疼爱啊.......黑球羡慕坏了。 第377章 雨水 山雨之中,空山渐冷。 玉符一身云丝白裙,立于雨中,却无滴水沾身。千丝长发,遮颈披腰。那缥缈超然的姿态,好似一尊天仙降临凡尘。 “来。” 玉符转身面向寺庙门朝的波澜群山,就那么抬起纤纤玉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嗡——” 一道悄然无息的涟漪于指尖所点的虚空散开,如同在水中丢下了一颗石子。 刹那间,江阳见到了一个神迹! 雨停了....... 并非没有雨了,而是那些雨水就那么停在了虚空,不落下,也消散。一滴滴雨水悬在半空,如同珠帘垂玉。 “这......”江阳走到了玉符的身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玉符转头看向江阳,平静地开口道:“这就是我曾经在雨中所悟出的天地雨水法则,并且将它刻画成了一枚灵符「止水」。” “不过我如今施展它,也已无需再刻画灵符。” 江阳看着宛若神迹的一幕,忽然问出了一个很脑残的问题:“这个花里胡哨的止水符,有什么用吗?” 一旁还在震惊的黑球,‘扑通’一声落在了地上。 玉符淡然摇头:“于我而言确实没多大用处。” “不过若是两军对战之时,这止水符可以让敌军的箭雨也如这雨水般停下而已.....” 我还是太年轻了......江阳惊愕。 玉符望着止水,想了想问道:“你能感受到这天生雨水,与这止水灵符之间的联系吗?” 这有什么联系......江阳摇头。 玉符看了江阳一眼,转身朝着破庙里走去,边走边道:“那你就好好感悟,等你能让这雨水继续落下,便是你悟出了第一道「意」的时候。” “咱们可以在这寺庙,等你三日!” 江阳认真地点了点头,就那么站在被停了的雨水中,全神贯注地感受着玉符仙子这一道止水符的玄妙。 一旁的黑球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好草率! 哪有悟道就这样指定一个目标,然后开始悟的?悟道难道不是在机缘巧合中,忽然对一事一物的顿悟吗? 它觉得玉符虽然展现出了止水符的「意」让江阳感受,但对江阳的信心还是有些太过自负了。别说江阳就是一个心地算是不错的少年,即便是一个天骄,要三日来感悟一个这么针对性的法则,也难如登天。 江阳自然不知道黑球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仙子师父为了让他感悟「意」,费尽心机让这雨水停下,自己怎么都不能浪费仙子师父的好意。 “感受就感受,不就是雨嘛。” 对于雨这个东西,江阳有着自己的理解: 雨,也就是水。 H2O,一氧化二氢。水循环中的关键降水形式,本质上是?地表水蒸发遇冷凝结并受重力降落?的自然现象。其形成涉及复杂的物理相变过程,主要依靠太阳辐射驱动水汽循环,并在特定气象条件下转化为液态水滴降落至地面。? “嗯,学好数理化,走到异世也不怕!” 江阳僵了僵,“可是知道这个有什么用?我要用科学解释玄学?” 他忽然发现,还不如用玄学来解释科学更方便。江阳面对着被止于虚空的雨水,又一次陷入了胡思乱想。 天色渐渐入夜,破庙中的玉符并不着急,只是平静地等着。 ...... “掌柜,我要买春情药。” 阴雨连绵的小城一间药铺之中,掌柜正在趴在桌案上打盹。 忽然传来的一声话语让药铺掌柜茫然抬头。铺子外雨水淅淅沥沥。行人来来回回的走动,却并无人走入铺中。 “谁在说话?”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是我!” 话语稚嫩,又带着波澜不惊的平静。 药铺掌柜像是反应了过来,站起身,往桌案外低头看去。 果然,他在桌案外的下面看到了一个小男娃。 小男娃约莫五六岁的模样,似乎营养不良,还没桌案高。明明站在那里,却极其不引人注意。 药铺掌柜嘴角一抽,像是见到了老熟人一般。 “景行呀,怎么了?你家的母猪还是不下崽吗?” 小景行身披这一身防雨的油衣,油衣宽松不合身,披在他身上,衣帽盖过头顶,只露出他顶着黑眼圈、疲惫不堪的双眸。 小景行踮起脚,一双眼睛终于露在桌案之上。 “母猪下崽了,可是母鸡不下蛋......” 不久前小景行家的母猪不下崽,他就是从药铺买了春情药回家喂给公猪,然后母猪就下崽了。 效果很好。 如今母鸡不下蛋,小男娃又想要来买点回去给公鸡试试。 药铺掌柜闻言无奈道:“......母鸡下蛋跟母猪下崽不一样!” “公鸡吃了春情药也不能让母鸡下蛋。” 小景行明显不懂,只是瞪着一双因疲惫而泛红的眼睛。 “为何?” 掌柜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跟小景行解释。 “母鸡下蛋要等月份足月,你再等等不行吗?” 小景行有些苦恼地摇头,“等不住了。” “最近圈子里的鸡子总是自己变少!” 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跟下蛋有什么关系?” 小景行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只要我让母鸡下小鸡的速度快过鸡子变少的速度,这样就不怕鸡子变少了呀。” 小景行自觉自己十分聪明,说着还仰起了小脑袋。 药铺掌柜一脸茫然,显然有些跟不上小景行的思绪,却还是艰难地开口道:“不如.....” “找找鸡子变少的原因?” “找不到......”小景行有些苦恼,“我在圈子里蹲了两天两夜,都没找到鸡子变少的缘故。” 当然,他在圈子里睡着了。 掌柜看着小景行那一脸疲惫的模样,哭笑不得。 “可是春情药对母鸡下蛋没有用啊。” 小景行又掂了掂脚,把头上的衣帽挪了挪,脸颊挂上了小小忧愁。 “那怎么办?” “也罢......”掌柜无奈,“给你换个方子试试吧。”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小景行解释这里面的逻辑,只能转身从后面的药架上拿了几方药草草的研磨了一番后,包起来递到了小景行的面前。 “这方子是我改了几味药的催产散,你拿回家给你家的母鸡吃了试试吧。” 药铺掌柜不忘提醒道:“这可不是春情药,切记不可给你家猪吃。” “家禽家畜肠道不同,家畜吃了会腹泻!” 小景行双眼一亮。 “好的,我记下了。” 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宽大的油衣里把手伸出来,从掌柜手里接过药包,放下几钱铜板。 “谢谢。” 小景行拿着药包的手又缩回了油衣内,挠了挠屁股。 转身踏入了雨中。 油衣盖在那小小身影的身上,是那般的不合身。就如同那小娃娃独自活在这乱世一般错乱。 药铺的掌柜看着小景行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又看向了桌案上小景行留下的几枚铜板。 “这孩子一个人活在这世间,也是可怜......” 楼外落雨凄凄,在城中屋舍荡起一片雾白。天地相映,上青下苍。 第378章 止水 秋雨生寒潮,还是让小景行感觉有些冷。 他走在雨中的街头,看着街畔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烛,眼中只有一种不属于孩童的宁静。 “听说了吗?城里李家那小公子已经被潇潇谷仙门看中了,不日便可拜入仙门。” 街头有人议论。 “此番平步青云,好生叫人羡慕。”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王家的小公子天赋极为突出,就连潇潇谷一个山门的长老都惊动了。” “说来也奇怪,为何近些年,这些仙门似乎比以往更愿意收弟子了?” “听说天关战事吃紧了......” 这几日,小城之中尽是对李家的议论。 此事不小,自然会在小城之中引起巨大的波澜。要知道,仙门多少年才会在世俗收上一个弟子。 走在街头的小景行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眼中不自觉地泛起了小小羡慕之色。不过他并未多想,只是一门心思地朝着家里走去。 那种山上仙人的事情,他从不敢妄想。 踏着雨水,小景行回到了自家小院。 他家的小院在城外的偏僻之处。那是一间老破不堪的旧院,只有一间屋舍,两棚畜圈。 小景行回到小院,推门而入,艰难地褪下了油衣。 抓着药包,又走进了畜圈中。 两棚畜圈,一圈养着两头猪和三五只猪崽。另一畜圈养着七只鸡。 不对......六只! “怎么又少了一只?”小景行一怔,仔细地数了数。 确实又少了一只! 小景行憋了半天,只能无奈地憋出了两个字: “算了......” 小景行生性平淡,只是拿着催产散爬进了鸡圈。 “你们快些下崽子,只要你们生的够快,少几个也没什么。” 说着,小景行对着几只母鸡露出了笑脸。 鸡圈之中的几只母鸡惊慌地看着小景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景行一一抓起来,往嘴里塞了一些药下去。 鸡飞羽乱之中,小景行爬出了鸡圈,眼巴巴地看着仅剩的几只鸡。 “会不会不够啊?” 想了想,似乎觉得不稳妥的小景行又翻进了鸡圈,给几只鸡又喂了一遍。 喂完之后,熬了两日疲乏不堪的小景行甩了甩头,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屋舍里。 准备先休息一下,过几日再看。 夜幕沉沉而至...... 一道白影轻车熟路地窜进了景行的鸡圈中,卷起飞舞的鸡毛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不久之后,小院之外。 一只白色的狐狸呆滞地望着面前满地鸡毛,抬起爪子按在了不断翻涌的肚子上...... “不好......” 它龇牙咧嘴,口吐人言。 “......鸡里有毒!” “太卑鄙了!太卑鄙了!” 狐狸感受着自己肚子翻江倒海的酸楚,顿时骂骂咧咧,“本仙只不过偷了他几只不下蛋的鸡,他竟然在鸡里下毒。” 咕噜咕噜...... “不好,茅厕!” 狐狸左顾右盼,然后看向了小院的方向。 小景行的小院中有茅厕。 它如人一般,夹着一双后腿,飞溜进了小院茅房之中。而后茅房之中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宣泄。 半刻钟后。 狐狸从茅厕之中出来,愤愤不平地盯着景行的屋舍方向。 “给我下药......” 狐狸化身一道白影,溜进了景行的小破屋舍之中,很快就看到了沉睡之中的景行和桌子上还没用完的药包。 狐狸报复心切,爬上桌子,把剩下的药一股脑地倒进了床头的茶壶之中。 害怕给景行吃死,它还是心软没倒完。 “让你给我下药...让你给我下药!” 似乎已经想到小景行喝了这水,然后也腹泻的样子,狐狸脸上忍不住挂上了笑容。 正想说什么,狐狸又感受到了肚子翻江倒海的酸胀。 “该死......” 狐狸又捂着肚子,飞快地溜出屋舍,钻进了茅厕。 半刻钟后。 狐狸走出了茅厕,没走出几步,又龇牙咧嘴地回到茅厕...... 一整夜,狐狸一直走进茅厕... 走出茅厕...... 最后倒在了院中,看上去瘦了一大圈。 ----------------- 翌日,神清气爽的小景行挠着屁股走出了屋舍,步入了院中。 一抬头,就怔在了原地。 只见,一只洁白的狐狸,像是死了一般的趴在小院之中。 “咦?哪里来的死狐狸?” 小景行好奇地走到了狐狸身旁,发现这只狐狸骨瘦嶙峋,毛发凌乱。 探了探狐狸的鼻息,小景行松了口气。 “没死。” 那一定是饿坏渴坏了吧...... “好可怜的狐狸。” 小景行心善,抬手抓起狐狸的后脖根,拎着就进了屋舍。 “我先给你喂点水喝。” 坐到床头的案前,一手掰开了狐狸嘴,一手把床头的水往狐狸嘴里送。 恰巧这时,狐狸幽幽醒来,睁开了双眼。 一眼就看到了小景行‘慈悲’的笑容和他手里的茶壶...... 感受着嘴里的味道,狐狸顿时明白过来,气血攻心。 “小鬼,本仙.....” ‘与你势不两立’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它就又一次晕了过去。这次连气息都没了。 小景行呆呆地看着那狐狸。 “我听错了?” “这狐狸方才是不是说话了?” 小景行探了探狐狸的鼻尖,沉默良久,“被我呛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大仙勿怪大仙勿怪。” 小景行急匆匆地放下了茶壶,起身抓起了狐狸‘尸体’走出自家院子,在院墙角落扛起了一个锄头就朝着城外的后山走去。 “都说狐狸是大仙,还是入土为安的好。” 心善的小景行准备去后山找一个风水好的地方把这狐狸埋了,免得自己犯啥忌讳。 他记得那山上有一个破庙,破庙门前是一个景色十分好的地儿。 他想把这狐狸埋那里去! 景行的家本就偏僻,距离那破庙所在的山林也不远。只用了半个时辰,他便到了那个破庙所在的山林。 只不过他仰头看去时,小小的身影却待在了原地。 “这雨.......为何停在了半空?” 只见在他的面前,不远处的那小山上破庙独立。 而那破庙门前的虚空之间,悬着一滴滴雨水,似昨夜的雨到了今日也未曾落下。 在那破庙门外的山坡前,一个青花长衣的少年站立。 翩然如玉。 小景行呆住了:“仙人?” 第379章 景行 破庙门前,感悟了一夜这雨的江阳陷入了一种迷茫。 并非是他有所得,或者是进入了什么悟道的状态......而是他完全毫无头绪! “雨,就是雨。” 江阳望着周围被停在虚空的雨水,双眼渐渐浮现恍惚:“我又怎么能在这种自然现象中,感悟出什么天地法则呢?” 这一刻的江阳发现了和黑球昨夜疑惑一样的事实。 感悟应该是一种随机性,在面对一些事件时,于巧合之中从心底里带着对这一件事情产生的‘恍然大悟’般的见解! 而不是这种目的很明确的去生硬‘理解’! 可是江阳又确实在这「止水」中,感受到了玉符有意为他所展现出来的「意」。可是他明显感觉,此刻的自己远没有能感悟这种深层次法则的时候。 这就好比一个年幼的稚童,如何能领略不惑之年眼中的风霜? 可是江阳不明白,如果真是这样,仙子师父为何还要这么大费周章的让自己感悟她的‘止水’? 玉符不可能不知道如此无法感悟,可她却还是这么做了。 江阳转头看向破庙,见玉符只是在看着天穹。 似并未在看他。 江阳回过头陷入了沉思,这一刻才发现自己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既无法感悟这‘止水之意’,也无法理解仙子师父的用心。 寺庙里的黑球一会儿看看江阳,又一会儿看看玉符。 它也不理解,但不敢多嘴。 ...... 山色空濛,晨雾如裙。 江阳在不断思索中却依旧一无所获,玉符仙子施展的那‘止水’的意太过高深,远非此刻的江阳能够感悟。 苦思之中,江阳的目光忽然瞥见一旁上山的小路上,走来了一个小男孩。 “咦?” 那个小男孩一手拎着一只死狐狸,一手扛着一柄锄头。明明是一个年纪只有五六岁的孩童,可双目却十分清明。 “仙人?” 小景行看到了江阳,也看到了那漫天落雨悬在虚空的仙迹。 两人相视之中...... 江阳有些担忧,仙子师父的这一手止水不会吓死这个小孩儿吧? 不过显然江阳多虑了,小景行呆了片刻之后,眼中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害怕的神色,反而激动的往前冲了几步。 “景行见过仙人!” 噗通一声,小景行就跪在了地上,立刻就对着江阳磕头:“求仙人收景行为徒。” 小景行激动坏了,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么好的运气,居然能遇到一个仙人。果然好人有好报,自己只是想埋了这狐大仙的尸体,就遇到了仙人。这拜师仙门的机会,他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城里李家拜师仙门,他可是羡慕得很啊。 虽然一直不敢想,但是遇到了也不能错过不是? “啊?”江阳呆住了。 仙人?我吗? 江阳转头看向了破庙,顿时脸色一黑.......仙子师父不见了! 不仅仙子师父,就连黑球也一起不见了。 “仙子师父身份超然,不想在世间显露身形我能理解,你个破球装什么神秘?”江阳黑着脸暗骂了一声。 江阳能感觉到,玉符仙子和黑球就在边上,只不过无人能看到他们而已。 他回头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小景行,无奈解释道。 “其实,我不是仙人。” 小景行抬头,认真地看了江阳一眼,又看了看江阳周围悬在虚空的雨水,“不可能,仙人怎么会不是仙人呢?” “景行知道,这是仙人不愿意收景行为徒的托词。” 江阳苦笑:“我真不是。” 小景行呆了许久,像是发现江阳并未骗人。 “真的?” “真的!” “那这个.......”小景行指了指周围那些悬而未落的雨水,带着满脸的疑惑。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江阳叹气......我要是能弄清楚这止水的道理的话,我不就顿悟了吗? 小景行沉默了很久,然后满眼失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吧。对不起,是景行搞错了。” 他就知道,自己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能遇到神仙。 “我叫景行,不知道仙.....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江阳。”江阳笑了笑,说出了那句自己说过无数遍的话。 小景行左右看了看,然后好奇地问道:“江阳大哥来了好久了吗?这个落不下的雨水,是一直在这里吗?” 江阳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景行认真道:“既然这个落不下的雨不是江阳大哥弄的,那说明这里肯定还有其他的神仙啊!” “说不定还有机会遇上,这样就能拜师了。” 小景行的样子活脱脱当年江阳外出一个个仙门拜山的模样,让江阳有些恍惚,随即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走到了小景行的面前问道:“你就这么想拜仙人为师?” 小景行想了想,摇了摇头。 “其实倒也没多想,只不过若是能有机会修仙的话,说不定日子能过得好一些。” 江阳皱眉,他发现面前这个小男孩的身上似乎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洒脱。 江阳想了想抬手拍在了小景行的肩头。 “我看你这么懂事,想来......”江阳顿了顿,开口道,“爹妈死得早吧?” “一个人过活?” 一旁暗中的黑球呆住了。 讲真的,它感觉自己已经够口无遮拦了。 可自己骂人都想不出这么恶毒的话...... 江阳的话一出口,自己就呆住了。自己这是说了什么?哦,悟了一晚上的‘意’,脑回路还是直的,忘了委婉一些。 “大哥,你骂人好脏啊。”小景行也是呆住了。 不过小景行终究孩子心性,也并未生气,只是垂下头道:“不过确实是这样,我爹娘死得早,就留了一个院子和几只母鸡还有几头猪给我。” “我只能靠鸡和猪生了崽卖钱过活......” 江阳满头黑线.......你这过得也没多苦啊。 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家里有一个院子还有鸡和猪。只能说这个小城的民风真的淳朴。 但凡有几个恶人,这个小屁孩都得流离失所。 江阳有些疑惑......居然没人惦记小景行的这些家当? 第380章 流水 小景行哪怕父母早逝,自己一个小孩活着,倒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惨。他只是觉得日子虽然不够好,但也能过活。 只不过若是能修仙就更好了。 “算了,不说我了。”小景行也不怕生,好奇地问道:“江阳大哥怎么在这破庙,是没地方过宿吗?” “要不要去景行家里歇歇脚?” 小景行想得十分简单,江阳显然不是本地人,而且衣冠洁净。想来是外地人路过这里,忽逢天雨,没有地方借宿才在这破庙过宿。 他只是觉得既然遇到了,自己能帮就帮一下。 反正一看江阳的长衣就不便宜,必定身价不俗,也不用害怕图谋自己家的几只母鸡。 江阳摇头:“那倒是不用,我歇歇脚也就走了。” “不过你一个小孩,扛着锄头来这山上做什么?” 小景行一愣,像是才想起什么,立刻转头看向了身后的狐狸‘尸体’,顿时跳了起来:“差点忘了,我是来埋大仙的。” 大仙?江阳一头雾水。 然后就只见小景行四下看了看,拎起狐狸尸体走到了寺庙的门外一个偏僻的地方,放下尸体便拿起锄头开始挖坑。 一边挖一边对着江阳解释:“这些日子我家一直丢老母鸡。” “我昨日去城里买了催产散给鸡喂下后,不知为何今日出门就在院子里看到了这个狐狸的尸体。” 他没好意思说是自己把狐狸呛死的。 “都说狐狸是大仙,我也不敢让它暴尸荒野,就想着来让这个狐大仙在这风水好的地方入土为安。” 小景行看了看四周悬空的雨水,神色有些痴迷。 “没想到看到了这么奇妙的景色。” “真是大仙保佑。” 小景行眼中流露出了向往,却又觉得自己在痴人说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挖着给狐狸的坟坑。 江阳听着小景行的解释,看着那瘦弱矮小的身影。 “你就没想过,就是这狐狸偷吃了你家的老母鸡?”江阳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小景行一愣,旋即大怒。 “臭狐狸!” 他也反应过来了,估摸就是这狐狸偷吃了他家的母鸡。要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不过他也只是骂了一声,而后便继续挖着坑。 江阳蹲在了小景行的身旁,疑惑地问道:“不生气?” “生气!” 小景行闷声闷气道,“不过,村里人都说狐大仙是有灵的。或许它只是修行得太饿了,吃我家的鸡总比吃别人家的鸡被别人打死要好。” 小景行说着,顿了顿。 然后看了看狐仙尸体,陷入了沉默。 江阳:....... “不是我打死它的。”小景行解释。 江阳点头:“嗯。” ...... 许久之后,小景行把狐狸尸体埋进了挖好的坑里,盖上土后还搬来了一块石头作为坟碑。 “莫怪莫怪,可不是我害死大仙的。” “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可不能找我!” 小景行碎碎念地对着狐狸坟拜了拜,然后起身又看了一眼周围悬空的落雨。 “要不你找一找周围?说不定那位留下这仙迹的仙人就在这附近。”江阳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万一被你找到了,不就能拜师修仙了吗?” 江阳看得出来,小景行似乎很想拜师求道。 只不过他那有点早熟的性子像是有点自卑,以至于似乎不敢奢求。 江阳对小景行的话,实则也是在对暗中的仙子师父开口。他是在询问玉符,要不要管管这个孤身一人的小孩。 玉符并无回应,这让江阳有些失望。 小景行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如果这里真的有仙人,他肯定也已经看到我了,也肯定听到了景行的话。” “仙人没现身,说明景行仙缘不够。” “而且,万一景行打扰了仙人的修行可如何担当得起?” 小景行扛起锄头,转身走了。 他说:“人各有路,或许仙人修行的路,也未必适合我......” “江阳大哥,我们有缘再见。” 小景行小小年纪,有着江阳从未遇见过的洒脱。可惜江阳自身不过也只是一个筑基小修士而已,自然也不会与这一面之缘的小景行有什么师徒之缘。 而玉符此生见过太多人,至今却只有江阳一个弟子。 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候很奇妙,有时候却很薄...... 江阳看着小景行离去的背影,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开了心绪,转头望向周围被‘止水’定住的落雨。 “人各有路......仙子师父的路,也未必适合我。” 江阳忽然双眸清明闪烁。 “仙子师父想要让我悟的,并非是止水的「意」。而是要我在她的止水中,悟出我自己的‘意’。” 玉符仙子从始至终说的都是:「等雨水重新落下,就证明你悟了。」 如果她是要江阳悟她的止水,雨水又如何会重新落下? 一直以来,玉符都不希望江阳为了追寻她的足迹而走她脚下的路,而是希望江阳走适合江阳的路。 “我明白了。” 江阳转头看向周围的悬雨,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再去感受玉符留给他的那道「止水之意」,而是感受这雨本来应该落下的轨迹...... “就如小景行一样,他或许有他自己的路。” “在自己与他并无瓜葛和因果的相逢之缘下,何必为他停留或是让他停留在这往来之中?” 江阳呢喃着,似乎抓到了一种缥缈的顺其自然之意。 这种「意」似乎名为「顺流」! 只是,江阳在接触到那「顺流之意」的刹那,又停了下来,“若一切都顺流而观,那我经历尘世的意义又是什么?” 一种莫名的慌乱之感浮现在了江阳的心头! 好似自己的感悟,竟然靠近了自己永远也无法被人记住的病咒! “若一切都顺其自流,我便成了一种超脱于外的看客,如此那我又与这大流有何关联?”江阳惊醒,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该是顺流。” 江阳闭着双眼,不自觉地抬手在虚空轻轻挥动起来。 “应该是「引流」!” “不论这雨水本该如何落下,我既然立于雨中,即便不令它止水,也该让它与我的缘分能随我意而有些许往来。” “秋风吹落叶,那吹动落叶飞舞的风也是落叶的命运!” “风吹雨斜,也是雨的宿命一环!” 江阳笑着睁开了双眼,口中呢喃:“我不必装作无欲无求,也不必特意扰动他人的原本的命数。” “我的存在,也可是自然。” 睁眼看去,只见那漫天原本悬空的雨水,居然顺着江阳的挥手在虚空汇流成了一道悬空流水...... 那无床之流,在山间的山间的云雾里,顺着他的心念流动起舞。 第381章 方寸天地 “这是什么道意?” 破庙门前,黑球显露出了身形,飘在一旁呆呆地看着那流水,倒映着山川景色,随着江阳的手指于天地间流转。 它见过许多了不得的道意,也见过很多术法。 可它从未见到过江阳这般,能凭借着心念便让雨水随着他的想法而在虚空这般流动。 雨流绕身,把江阳衬得如同一尊仙人般玄妙。 黑球头晕目眩,哑然失声。 一个十七岁的筑基不算什么天骄。 可是如果说这个少年其实六岁就入道炼气了,只不过被自己的心池所隔,导致在十六岁才筑基呢?如此的话,便不能算他十六岁筑基。 这也就算了。 然,这个十七岁的筑基,身负七道极境之力! 七道极境之力也算了,可他居然能一日悟道! 悟道也算了,可他却悟出那一眼看上去就超然无比的道意! 这种能举手投足让雨水随心念流动的道意并不恐怖,真正恐怖的是:黑球没有觉察到有灵气浮动。 这也就是说.......江阳悟出的这个道意,不是如同玉符止水那般的灵符术法! 而是一种可引动万物随念的法则! 怎么说呢? 这是半可知都不一定能领悟的东西! 江阳也是好奇地看着这一幕,这一刻,他的修为之上似乎终于长出了一点细绿。能够让七道极境修为得以有了汇聚之处。 “这是我心符之道的第一个「道意」!” 「我不拒绝所见的人与事原本的流向,但我也不假装自己不存在;既然我站在这里,那我就自然地让这一切与我发生一点关系。」 这就是江阳这道引流道意的真念,也是他一路以来的样子。 他不可能做冷眼旁观的人,也不是什么事都管的救世主,他更擅长站进来、牵一下、拨一点、顺势让事情偏一偏...... 就如同‘缘分’两个字那样,既奇妙,可有时又很薄。 玉符的止水,在如今的江阳手中成了可随心而动的流水...... 江阳转头,看向了破庙门前。 “仙子师父,我成了!” 那破庙门前,虚空一阵涟漪。玉符自涟漪中迈步而出,看着江阳眼中的高兴模样,嘴角微微的扬了起来。 “嗯!” 她很开心,却依旧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高兴于江阳终于没有被自己的闭关所耽误,也高兴于江阳的悟性,更高兴于江阳走上一条与她不同的路。 最让玉符高兴的是: 江阳似乎总能读懂她心底里的想法,哪怕她不说江阳也能猜透。便如她希望江阳不要去感悟她的止水,江阳也能想明白。 玉符希望江阳走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但是她却无法明言江阳不要去感悟止水。因为这个她希望江阳领悟的东西,答案就在题目里。 一旦题目说了,那江阳就永远无法领悟出来。 好在江阳真的很聪明! 居然只过了一夜便领悟出了第一个道意。 她原本说的‘三日’,是因为她不希望给江阳太大的压力。她如果说半个月,江阳就会当正事来办,如此反而功利。 只是说‘三日’,便是走在路上的随意为之。 她从未想过江阳能真的在三日内领悟出道意,更何况一夜...... 我这是捡了一个什么徒弟啊......玉符心中感慨,可却十分平静地点头:“还不错。” 江阳傻笑了一声,正准备让悬雨落下。 可黑球却忽然冲了过来,兴冲冲的问道:“江小子,你如今可以随意地掌控这流水吗?” 江阳一愣,点头道:“可以吧。” 他轻轻地挥手,那雨水汇成的悬空流水便按照他所想象的那样,飘到了江阳的身旁。 真的可以! 黑球羡慕坏了,又道:“你先让这些雨水落下。” 江阳抬手一挥,雨水落于破庙门前的地上,不巧泼在了一旁小景行埋的狐狸坟上。 江阳还没来得及说,黑球便立刻继续问:“你只能掌控水。” “还是别的东西也能如此掌控?” 一旁的玉符闻言也是一愣,像是在黑球的话语中想到了什么,也是猛地看向了江阳,眼中带着思索。 江阳一头雾水:“这有什么关系吗?” “只要用修为,任何人不都可以凭借灵力掌控周围的东西吗?” 这是修行最基本的本领。 黑球摇头:“不不不,这不一样。你没发现你掌控这雨水的时候,根本没有用修为吗?” 江阳一呆......好像确实是这样。 黑球再次很认真地开口:“你再试试不用修为,只用方才掌控那流水的本事去牵动别的东西。” 江阳愣了愣,转头看向了一旁。 按照方才引流的方式,江阳以心念沟通破庙门前的满地落叶,抬手手指一点! 哗—— 刹那间,轻风吹起。 满地落叶被风卷起,如同江阳心中所期待的那样,全都悬在了虚空!更是能随着江阳的目光,而汇成叶流,在破庙门前围绕着三人飞舞。 “这......” 黑球呆住了:“怎么还能这样?” “这代表什么?”江阳不理解:“仙子师父的止水不是也很离谱吗?箭雨也算雨,不是纯概念神吗?” “这不一样。”玉符望着江阳开口。 “我的止水是灵符,是我施展的术法!既然是术法,可以让雨水停下自然也能让箭也停下。” “因为它们在我眼中并无区别。” “那我......”江阳。 黑球开口:“你是纯靠心神念头,便引动了这雨水和落叶跟着你的思绪飘动。” 江阳愣愣地出神,掸指让落叶重新落下。 “这代表什么?” 黑球看向了玉符,见玉符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自己向江阳解释道:“这代表你的魂桥断裂之后.......心神外溢。” “你的心神虽然被玉符娘娘强行聚集在肉身中,却还是在不断地流散。连周围的方寸天地,似也成了你心神下的肉身!” “故而只凭心念,便可驱动周身之物!” “奇怪的是如此心神外溢之下,你早该死去了。可你的神魂却毫无弱势......” 江阳闻言沉默了许久,而后平静地笑了笑:“所以这是福还是祸?” 黑球摇了摇。 “无人知道。” 第382章 景行和狐狸 魂桥断,江阳的心神难居肉身。 虽被玉符强行以修为聚在肉身之中,可心神之念依旧在往外逸散。以至于在悟出了引流后,便出现了单凭心神就能掌控周遭万物的一幕。 黑球分辨不出这事情对于江阳而言到底是福是祸。 可江阳却似乎满不在乎...... “算了,祸福自有定数。”江阳笑着摇了摇头,反正自己悟了这个引流道意还是很开心的,“开心的时候,不想别的。” “给我这个本事起个什么名字呢?”江阳很快就纠结了起来。 得给自己的这个本事起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就像仙子师父的止水一样...... 黑球想了想,也懒得管这破事。 “要不叫流水?” 江阳闻言,脸色几经变化,十分精彩....... “太俗了!”江阳拒绝。 黑球满是不解:“流水哪俗了?” 一旁的玉符虽然也不懂江阳的脑回路飘到了哪里,但是一看江阳的脸色就知道江阳肯定没想什么好事,转过头就朝着山外走去。 “走了,去潇潇谷。” “好!”江阳兴冲冲地跟上。 只是刚走出了两步,走在前方的玉符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一旁。江阳也似有所感,转头顺着玉符仙子的目光看去。 只见小景行所立的狐狸坟,忽然从里面拱了拱。 然后,两只狐狸爪子从坟里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狐狸脑袋钻出了坟头,力竭地趴在封土上大口喘着粗气。 一边喘,还一边骂骂咧咧。 “该死的小鬼先是下药毒害本仙,又活埋本仙!气死本仙了!看本仙吃光你的鸡崽子!”狐狸力竭地骂了两声,一抬头僵在了原地。 只见江阳和玉符正满是疑惑地看着它。 白狐狸僵了僵,似乎想要骂人,但是感到了玉符身上未曾丝毫泄露却让他感到恐怖的气息,顿时装出了无辜的神色。 “唧唧——” 但愿这几人刚才没听到自己开口说话……它叫了两声。 黑球冷笑:“这是小鸡叫!” 白狐狸脸色僵硬,深吸一口气又试着叫了一声:“咕咕?” 江阳翻了个白眼:“这是野鸡叫。” “嘎嘎嘎?”白狐狸愣了半天,最后再尝试了一声。叫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江阳几人的反应。 江阳一脸没好气。 黑球也没说话。 白狐狸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骂骂咧咧:“狐仙爷爷的,狐狸怎么叫来着?狐爷居然忘了。” “被发现就被发现吧,有本事干死狐爷!” 本想狐狸叫两声糊弄过去,结果说了太久人话,狐狸怎么叫的都给忘了。现在暴露身份了,恐怕不能好活了。 江阳满眼好奇地看着白狐狸:“狐精?” 这还是江阳此生第一次见到成精的畜生。 妖和精有本质的区别,妖为妖族,乃是天生之妖!天生就有灵性的异族。就如朵朵穿越投胎的寒鸦妖族,或者白泽瑞兽凶兽之类的妖族,其大多天生就是妖! 当然也有狐妖,只不过狐妖也是天生的妖。生来就有灵智,并且懂得修炼之术。 可精与妖不同! 精乃是寻常的畜生机缘巧合或是诞生灵性修行而成为的一种生灵。 精比妖可少见太多了。能诞生精的地方,大多有着不小的仙缘或是福缘机遇!能让狐成精,岂会简单? 黑球飘到了白狐狸的面前,摇了摇头:“还真是狐精。” “只不过像是受奉而生的狐狸精!” 江阳疑惑地转头看向黑球:“什么叫受奉而生?” 黑球飘回了江阳的肩头,解释道:“就是一些地方的百姓会将某一些东西视作神仙的使徒。对其供奉香火,让其因香火而得以成精。” 江阳想起了之前小景行口中的‘大仙’,顿时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里的人,将狐狸视为能沟通神灵的仙使。而这狐精,就是被此地百姓香火供奉起来而成精的狐狸精? “原来如此。”江阳了然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白狐狸看着江阳和黑球你言我一语,像是在看一个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议论了半天,顿时气坏了:“欸,你们两个是不是太不尊重狐了?” “仙修了不起啊?” “会法术了不起啊?” 白狐狸爬出坟坑站了起来,装腔作势地看着江阳和黑球。 黑球飘到了江阳耳畔,小声道:“这种香火成精的畜生除了开智之外也没什么用,但是据说血肉大补!” “说不定对你的魂伤有用......” 江阳双眼一亮! “哎哎哎?”白狐狸听到了,吓得本来就白的狐狸脸变得更白了,“不是,我是狐狸啊。” “狐狸肉骚,你们不知道吗?” “你们吃得下去啊?” “我的肉不止骚,味儿还酸。吃一口可以恶心好几年的那种,而且谁特么传成了精的狐狸肉大补?” “再说了我都成精了,你们还吃我......不怕伤天和吗?” 白狐狸急坏了,就差给江阳和黑球磕头了。 江阳和黑球对视了一眼。 黑球似乎早已明白了江阳的意思,装神弄鬼地对着白狐狸道:“嗯,你说的有道理。” “你毕竟开了灵智成了精。” “我们若是一点生路都不给你,确实有伤天和。既然如此,我们给你三日的时间。” “让你先跑三日,若是三日后我们再来追逐你,你还被我们追上,就算你命该如此。若是追不上你,便算你命不该绝,便天涯海角过活去吧。” 此言落地,江阳和黑球都以为白狐狸会立刻逃命。 只是两人没想到的是,白狐狸呆了呆,竟然垂下头去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不能走。” 江阳皱眉:“为何?” 江阳和黑球这么说,自然只是吓唬它。想让这白狐狸离开此地,免得继续祸祸小景行家的老母鸡。 没想到,它居然不走。 这连一旁的玉符仙子也是有些疑惑了起来。 这白狐虽然成精,却只有炼气修为。别说她了,就是江阳也能随手给它捏死。可它居然不逃命? 白狐狸苦笑了一声:“我在这待着,小景行就能活。” “我一走,他就得死......” “我不想他死,所以哪怕你们杀了我,我也不走。” 第383章 仙狐林 江阳闻言皱眉,和黑球对视了一眼。 黑球飘到了白狐狸的面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白狐狸抬头,深深地看了黑球一眼,而后又将目光落在了江阳和玉符身上,良久它眼眸一转,似乎带着警惕道:“你们认得景行?” 江阳沉默了一番,转头看向身后的玉符。 他眼中带着询问,似乎知道玉符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果然,玉符看着江阳询问的目光,眼角微微翘起,平静而悠然的对着江阳传音道:“天下游历的意义便是在天下各处见证浮世风雨、沧海桑田。” “去走近那些见闻,去历经尘世的生老病死,才是游历修行的本质。” “天下游历,从不是看山河风景......” “来过就走算什么游历?只有来过、见过、听过、参与过、努力过、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不负自心。再去往下一处见闻,才是游历!” “修行的意义,就是修心。” “于你而言更是如此!” 玉符果然知道江阳在想什么,仿若心意相通一般。一眼就看出了江阳在询问它该怎么办,她便向他说着自己的见解。 江阳的心符之道,更需要在见证他人的因果,以悟自身之道。 她更愿意江阳多看看...... 最关键的是她看的出来江阳眼里跳动的神采.......那纯纯就是压不住的好奇! 「徒儿不是什么安分的人!」这是玉符给江阳的新评价。 “有我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等得就是这句话......江阳大喜,虽然那长生不灭神功的第一卷就是《莫管闲事》,不过这也不算多管闲事吧? 毕竟是景行的话让他悟出了道意,所以于因果而言他欠了景行。 最主要的是...... 自己面前有一个看上去很‘大的瓜’,不吃的话,心里多难受啊?况且,有仙子师父在身边,自己需要担心什么管闲事的危险? 此时不吃瓜,更待何时? 想着,江阳回头对着白狐狸挥了挥衣袖。 “我们与他有一些缘分,若你说明缘由,或许我们能帮他一些小忙。”江阳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黑球和江阳相视一眼,彼此嘿嘿一笑。 黑球:就知道江小子按捺不住!心池里那位存在对江阳的教导很好,但是江阳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吗? 江阳:又能听故事了! 这个没有手机和电脑的世界,「探因」是江阳唯一的乐趣。 白狐狸看着江阳,顿时一愣。 很奇怪,明明面前的少年是那种高深莫测的高人模样,但是自己怎么就感觉他有点猥琐呢? 沉默间,白狐狸想了想还是点头开口。 “事情,得从这个小地方的过往说起.......” 它能感觉到江阳和那个白裙女人的修为很恐怖,反正不是它能对付的。这样的存在若是要害自己和景行,根本不需要使手段。 它也没有任何隐瞒的理由。 白狐狸精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坟堆上,爪子挠了挠耳朵,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小城方向娓娓道来...... ...... 此地名为「仙狐林」,乃是南庆国境之地。 虽看似一个小城,然而实际不过千余人的小镇罢了。 甚至连一个小镇都算不上。 传言之中此地曾经乃是一尊狐仙的故地,万古年间,此地百姓一直受到狐仙庇护,衣食无忧,偏安一隅。 然在数千年前天关的一场大战中,那位狐仙兵援天关,却再未归来...... 有传言,那位狐仙战死于天关之上。 可此地百姓一直不信狐仙战死,他们世世代代都一直坚信:“狐仙大人必定是转世投胎去了,等往后他还会重新降世为狐!” “他会重修道法,再次成为仙狐林百姓的奉神!” 所以他们要一直守在这里,等着那位战死的狐仙归来。 ...... 白狐狸说到此地之时,免不了沉声道:“此地百姓世世代代都守着这个传说。” “既不许仙狐林之人离开,也不许其他人落足仙狐林。” 江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小景行口口声声狐狸是大仙,不能暴尸荒野,得入土为安。当时江阳就觉得此地的人,似乎十分敬重狐狸。 “既然如此,这与景行的生死又有什么瓜葛?” 黑球也被勾起了兴趣,忍不住继续追问道。 白狐狸用爪子从地上拔了一根草含在嘴里,吊儿郎当却又不免沉重的继续开口:“尘世总有波澜,哪得年年风调雨顺?” “可凡人愚昧无知,他们只会将此地一切天灾虫害都责于狐仙离世。” “他们从不思索如何对抗风波,只是想他们曾经的狐仙能重新回来,继续庇佑他们安康和顺。” “他们说,他们怕狐仙轮回往生会找不到仙狐林......” “所以......” 白狐狸顿了顿,似乎压着什么怒意。 “他们便以仙狐林人之血为祭,欲以此血气唤得轮回往生的狐仙,能重新降世在仙狐林!” “十年一祭,择狐缘厚者!” 山间风露,吹起了江阳的满身鸡皮疙瘩。 就连黑球也待在了原地。 江阳和黑球都没想到,一个地方对仙人的景仰和信奉会到如此吓人的地步。为了一个传说,就要用人命去填这欲壑! “十年前,我在这山中开了灵智!” 白狐狸咧嘴,满口尖牙却显得十分迷茫:“我不知我因何而生此灵智,想来是因为沾染了此地之人供奉狐仙的香火,因而成精!” “此地之人每年供奉一次狐仙,我都会偷偷地盗走,堂而皇之的享用。” “在我看来,他们给狐仙供奉是供奉,给我供奉也是供奉。” “只是我没想到,三年前的那一次供奉。此地之人居然要以一个孩童为祭,将其血肉奉于这庙之中。” 白狐狸抬起爪子指了指江阳身后的那间破庙。 那间破庙的仙像残破,让人看不出其中的到底被供奉的是一尊什么仙....... 白狐狸垂首,尖嘴不断地下压。 “那个孩童的父母在那一年双双死于意外,孤苦一人的孩童便成了他们用以血祭的不二之选。说什么他狐缘深厚,不过只是舍不得自家的孩子罢了。” 江阳沉默了许久,问道:“那个孩子就是景行?” 白狐狸点头! 第384章 狡猾的狐狸 白狐狸仿佛十分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不愿见那个孩子死于此地百姓的愚昧,无奈之下,我只能出面。” “装作......”白狐狸嘴角抽了抽,“我就是转世的狐仙!” 江阳和黑球一愣,齐刷刷地看向白狐狸。 白狐狸坐立不安,终于在两人的目光之下跳了起来,满是无辜地摊了摊一双狐爪子:“我能怎么办?我要是不说我是转世狐仙,他们凭啥听我的话放过那小孩?” 有道理......江阳和黑球纷纷对着白狐狸竖起了拇指。 黑球没有手,也没有手指......只能跟江阳保持了一样的动作,仿若自己也竖起了拇指一样。 “再然后呢?他们信了?”黑球比江阳还急。 白狐狸狐疑地看了黑球一眼...... 黑球僵了僵,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你说了什么让他们相信你的话?从而放过了景行。” 白狐狸左右看了看,然后起身化作一道白影,跳上了破庙的瓦顶。 它居高临下地比划着:“我当年就是站在这里,说:吾乃狐仙,吾已归来,无须再使血引之术唤我!” 它站在那瓦上比划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们信了?”江阳问。 白狐狸有些得意地昂首,一身白毛在渐渐露出了天光下闪着盈泽:“他们又没见过真的狐仙,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说法。” “况且他们也没见过会说话的狐狸,自然是相信的。” “只不过......” 白狐狸又从破庙上跳了下来,垂头丧气地摇头:“只不过我终究不是真的仙狐,我也没什么真本事,久而久之他们自然也会怀疑。” “在他们还相信我是真狐仙转世的时候,我便扯谎。” “说......小景行与我有缘,往后小景行的过活全都不用他们管。只要有我的福泽,小景行就能活下去。” “一个三岁的孩童独自一人如何可能存活?但只要小景行能活,便可证明我是真的狐仙转世。” “如此既能证明我是仙狐转世,又能让小景行免于被他们所注视。” 江阳对着白狐狸油然生出了敬意。 难怪小景行家里母鸡和家猪成群,却并无人觊觎他的家当。原来在那些人眼里,景行是狐仙的眷属! 不过江阳却很好奇:“那你是怎么养活景行的?” 白狐一愣:“我没养活他啊!” “啊?”江阳和黑球呆住了,就连一旁的玉符也不由得侧目。 白狐狸一脸无辜:“我只是一只狐狸,又不会带小孩,我怎么能养活一个人族的幼崽呢?” 黑球:“所以,若是你没养他,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白狐狸自然而然道:“每次在他快死的时候,偷偷喂他吃一些续命的草药啊!” “反正别让他死,他自个不就能慢慢过活了吗?” 江阳:(′ρ`) 这么‘粗糙’的道理,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别让他死就好了,真特么有道理啊! 白狐狸见江阳沉默,以为他还在等着后续。 它便扯着狐狸嘴又继续往后缓缓道来:“自然,为了能让百姓一直相信我是乃是狐仙转世,我也必须时不时出手帮一帮他们。” “比如若有荒山来兽,我便要将来兽驱逐。” “若遇旱年,我还得去林深上头打井,把水引到镇子里的水沟里。” “若是不如此,他们必然会怀疑我的身份......到时候又要小景行血祭,或是让其他孩童血祭,我的此番作为岂不是都要付诸东流?” 江阳和黑球还在沉默中,一旁的玉符忽然开口。 “如此苦心,又是为何?” 这是她第一次对白狐狸说话。 白狐狸一怔,转头看向了淡然出尘的玉符。听了玉符的话语,他却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 “我只是不愿见到,此地还有人因那‘狐仙’而死......” “或许我觉得,那战死天关的狐仙若在天有灵,见到如此荒诞而冰冷的事情,应当也会悲鸣吧。” “许是同为狐族,我觉得我能懂他。” 玉符凝视着白狐狸,双目闪烁:“为此,不惜置自身性命于不顾?” 方才江阳和黑球吓唬它的时候,它可没有独自逃命。 白狐狸挠了挠头,坦诚地撇了撇嘴:“我倒也没有那么高尚!不过只是觉得大概也跑不了,不如跟你们明说,说不定你们还能放我一马。” 玉符皱眉,她有些疑惑。 白狐狸的话语,似乎漏洞百出,可是她竟然完全看不出这狐狸在扯谎!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不愿见到此地还有人因那‘狐仙’而死? 玉符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什么。 而江阳则又好奇地问道:“所以你说你无法离开仙狐林,是因为你害怕一旦你走了,万一这小镇又遇到什么事情,会觉得先前的你是扯谎,或者仙狐又转世了。” “从而继续施行血祭之事?” 黑球微微一顿,看向江阳。 好阴险的江阳.......江阳这明显是在用一个看似合理却其实不合理的说辞来给白狐狸铺路。如果白狐狸扯谎,那么他就会顺着这个江阳给出的理由承认。 可是这个借口最大的问题是,白狐狸大可提前跟村民说要外出游历。 这个理由根本立不住脚! 一旦他承认,那就证明这白狐狸之前所言,大多不可信。 不过黑球不理解,江阳为何似乎完全不信任这个白狐狸的话语......明明看上去这白狐狸也不像祸害! 黑球自然不知道,江阳纯粹就是前世电视剧看多了! 他深深地偏见里,狐狸精都狡猾无比,喜欢说谎,而且扯谎都天衣无缝的妖孽!他这才一直试探。 白狐狸闻言一愣,满是不悦地摇头:“不是啊!” 江阳皱眉:“那你为何说你一走,景行就得死?” 白狐狸深吸了一口气,满是怒气:“这全都怪潇潇谷的那几个家伙!我原本准备就近这些时日,就跟此地的百姓说我要外出游历修行,以此断绝此地的血祭习俗!” “而我也能离开此地,去往其他地方。” “可是没想到,前些日子潇潇谷的几个仙修来此选徒之时,从其他人口中听闻了我的传说后,居然揭穿了我!” “他们说我不过只是偷香火的狐精!” “所以我必须得想办法宰了那几个仙修,让此地百姓知道.....本大仙也是有脾气的!从而让他们继续相信我就是狐仙!” “然后我再装作生气离开,让他们知道,是他们对我的怀疑彻底失去了本‘狐仙’的庇护。这样既能了断‘血祭’,也能让此地的人不再永远想着狐仙庇护!” “这是我所想的完美无瑕计策。” 白狐狸掰着狐狸爪子,显得自己聪明极了。 江阳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白狐狸的这个计策确实完美! “然后呢?”江阳问。 白狐狸一脸颓然:“唯一的问题是......” “我打不过他们!” 第385章 人心之祸 一个完美的计策,却扑街在了一个江阳没想到的现实问题上。 白狐狸的修为不够! 原本如果他的修为足够,就能杀了那几个潇潇谷的人,让仙狐林的百姓继续认定他就是狐仙转世。然后他就能以此次事情为由,假意动怒而离开仙狐林。 如此,此地百姓只会觉得是自己气走了狐仙转世,往后不会再血祭引狐仙转世。小景行便不再会有性命之忧,往后的其他孩子也不会再有此惨祸。而白狐狸则也不用再为了这仙狐林的破事而一直待在这里。 可惜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江阳和黑球闻言,看着白狐狸的样子,顿时那种高深莫测的样子兜不住了。黑球落在了江阳肩头,江阳嘴角抽搐。 白狐狸闷声闷气:“我原本想要偷袭他们的,结果被他们的一个术法给劈飞了。” “本仙因此受了重伤,只能偷吃了景行家的几只鸡来疗伤。” “结果那小鬼在鸡里下毒!” 白狐狸说着说着,越说越气,越气身上的毛显得越‘蓬松’,也有另一个说法叫炸毛! 江阳好奇不已:“那几个潇潇谷之人,为何要揭穿你?” “这对他们有何好处?” 白狐狸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仙狐林的李家出了一个天资不同凡响的小孩,潇潇谷派人来接引那个小孩,想要让他入潇潇谷。” “可惜我刚才也说过,仙狐林的规矩是本地之人不得离开仙狐林。” “这个规矩在仙狐林之人心中根深蒂固,所以李家的那个小孩也不愿意去往潇潇谷修行。” “凡人的执拗,在仙门眼里不过是可笑的愚昧。” “不过为了让李家的小孩能心甘情愿拜入潇潇谷,他们也不愿动强。故而在仙狐林中大肆宣扬仙门与凡尘的差距,让此地寻常百姓羡慕李家的小孩能有拜入潇潇谷的仙缘。” “可他们忘了仙狐林并非寻常的尘世凡俗之地,此地曾为狐仙故地。” “此地之人又岂会以能拜入潇潇谷为傲?” 白狐狸深深吸了口气的叹气:“于是那几个潇潇谷之人听说了我是狐仙转世的事情,便将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他们说我并非狐仙转世,只不过是一只狐精罢了。 “他们欲以此打破仙狐林之人心中执念。可我知道,仙狐林对于狐仙的执念并不会因为我假装仙狐转世被戳破而停止,他们只会更加疯狂地想要唤回......仙狐。” 事情到此为止,江阳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这么说起来,那群潇潇谷之人其实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过只是高高在上习惯了的思绪让他们无法了解此地的具体情况,从而和白狐狸的想法有了冲突而已。 根据江阳的想法,他其实更加认可白狐狸的方案。 有时候真相如何并不重要,若是一个谎言能让这个地方的百姓走出那愚昧的血泪过往,谎言便是最好的解。 潇潇谷那几人站得太高,怎会在乎此地的具体情况。 沉默间,江阳看向了玉符。 玉符似笑了笑,飘然转身,一步迈出就那么消失不见了......接下来的事情,她不方便继续露面了。 “呜呜,仙子师父懂我。” 江阳看着隐藏了身形的玉符,差点感动得流眼泪。 反正他们此行要去潇潇谷,不如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后,再跟着那几个潇潇谷之人一起去潇潇谷方便。 而玉符则是躲在暗处更好。 黑球瞥了江阳一眼,狐疑道:“你想做什么?” 江阳嘿嘿一笑,转头看向了一旁一脸懵逼的白狐狸,嘴角上扬带着些许认真:“演一场戏,坐实小白的狐仙转世身份。” 这狐狸并非是什么高高在上、舍己为人的守护神,而是一只会偷香火、会装狐仙、会怕死、会想出“先假装生气离开再断绝血祭”的歪招、还会在关键时候承认“唯一的问题是我打不过他们”的小小白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只漏洞百出、并不光鲜的狐狸,硬是靠撒谎、续命草药、装神弄鬼和替镇民平灾止祸,把本该三年前就被祭掉的小景行拖活到了今天。 江阳喜欢这只狐狸! 白狐狸一愣:“小白是谁?” “你!”黑球道。 白狐狸一愣,有种被人瞎起名的屈辱感,但是一时间也不敢反抗这种霸权。它能感觉到,那个恐怖无比的女人就在一边。 黑球回头对着江阳兴奋问道:“怎么演?” 黑球高兴极了,走了半个月的路,日子终于有点波澜了。终于不是看这师徒二人‘眉来眼去’的无趣又平淡的路程了。 江阳扬了扬眉:“这是哪儿?” “仙狐林啊!” “仙狐林在哪儿?” “南庆?” “南庆谁来承认小白的狐仙转世身份最可信?比潇潇谷的话还让此地的百姓信服?” “.......造孽呀。” ...... “什么?狐仙转世是假的?” “潇潇谷的仙人说了,狐仙转世不过只是一只成精的狐狸而已。它一直在偷仙狐的供奉香火,根本不是真的狐仙转世。” “岂有此理!” “若是因这狐精耽误了咱们唤引狐仙转世可怎么办?这狐精罪该万死!” “可是听说那狐精已经被潇潇谷的几位仙人打跑了。也不知道它会躲到哪里去?” “去景行那小鬼的院子!” “他就是那狐精养大的,他肯定知道狐精躲去了哪里......” “走!” “让他交出狐精,胆敢欺骗咱们,罪该万死。” “对了,若非那狐精,景行那小鬼早该血祭唤引狐仙转世了,如此看来他们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孽畜!” 小城的街头,各种喧嚣自潇潇谷那几个仙修的话语四散后,便开始积蓄出了一道道疯狂的寒意。 一个个人怒极生恶地朝着城外的小景行家里而去。 街头几个潇潇谷的年轻仙修看着这一幕,彼此笑着点了点头。如此若能斩断此地之人的愚昧,他们便觉一切都值得。 人群朝着城外涌去。 城中街头的一间药铺掌柜看着这一切,轻轻地摇了摇头。 “可怜呐......” 第386章 仙落之昧 当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潇潇谷几人揭穿了白狐身份,想要以此斩断仙狐林的愚昧之时。或许他们本心未错,可一切便已然失控了。 当仙狐林百姓被欺骗的怒气、被耽误血祭三年的惶恐、被失去狐仙庇护的恐惧,让此事在城中四散而开后。 最终被最先推出来承受这一切的,还是那个小孩儿! 他们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让那个偷生了三载的小景行继续用血呼唤狐仙转世......同时来承受那狐精欺人的罪业! 当小景行回到城外的小院子没多久,疯魔一般的同族人潮便踏破了他的小院。 “景行,那只狐狸呢?” 一个老者抬手,按压下了人群的话语,目光冷峻地望着小院子里有些迷茫又惊恐的小景行。 小景行见到老者,顿时没那么害怕了,便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族长爷爷。” “您说的是什么狐狸?” 小景行有些不安的装傻,难道自己不小心呛死那只狐狸的事情被族长爷爷知道了? 这可怎么办? 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呀。 景行从来不知狐仙转世的事情,白狐也从未在景行面前露过面。 他只是知道狐狸是仙狐林的大仙,并为今日不小心‘呛死’了一只狐狸而感到十分愧疚和害怕。 仙狐族长望着小景行,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那白狐从未在小景行面前露过面,所以小景行也并不知道那白狐假装狐仙转世的事情,所以问他其实也问不出什么。 小景行甚至不知三年前他差点被血祭的事情。 不过......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被那个白狐狸骗着拖了三年的唤仙血祭,必须要尽早地补上! 族长老人姓李,乃是仙狐林的最大姓氏。 也是潇潇谷派人前来引渡弟子的李家族老....... “景行啊,你可知咱们仙狐林一族因何而长存于世?”族长扫了一眼景行院子外一个个阴沉的族人,转头对着小景行问道。 小景行点了点头:“因为狐仙庇护。” 族长点头:“没错,因为狐仙庇护。咱们仙狐林才是仙狐林。可世人都说狐仙已故,唯有咱们仙狐林自己人知道,狐仙不过只是转世去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血,为狐仙的转世归来铺出一条路!” 小景行转头看了看乡里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又回头看了看族长脸上的平静。他懵懂地点了点头。 族长叹了口气:“原本三年前,你的血便该是仙狐转世归来的路。” “只不过我们那时被人蒙蔽,以为仙狐转世已然回来。所以把这个院子给你了,跟你说这个院子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还给你养了鸡,给你养了猪。” “以此让狐仙大人的转世能继续庇佑吾等......可如今真相大白,那狐精既并非狐仙大人转世,那你便该继续为咱们仙狐林一族,唤回狐仙转世而出一份力了。” 此言一出,小景行呆立原地。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乡里们都气势汹汹的围在自己家的院子外。原来这都不是自己的家...... 原来早上那狐狸,是救了自己的恩人。 原来不是自己害了那狐狸。 原来......自己是仙狐林的罪人...... “族长爷爷,是要景行的血肉吗?”小景行颤抖着身躯,无助的看向族长。 族长皱眉,不知该如何回应。 三年前的小景行还不懂事,可如今的小景行已然懂事了。他知道血祭意味着死,也知道生死关乎着什么。 他会害怕,这是自然。 只不过族长没有开口,院子外被‘耽误血祭三年而误了狐仙归路’的恐惧吞噬的众多乡里却纷纷叫嚷了起来。 “血祭已然贻误三载,自然要景行的血肉继续祭奠。” “族长,不能耽误!” “哪怕那只白狐狸的事情暂且不论,至少无论如何,先让引仙典仪补上!” “血祭,血祭!” “......” 院外的叫声一片,人头涌动之中,似乎所看的并非是同族的孩童。而是一个被浸染了数千年的执念所化的心魔所指。 此地明明如此热闹,可留在景行心中却是无比凄冷。 没有爹娘的孩子,此刻又是如何的无助。 终于,族长望着小景行渐渐红润的双眼,沉着地点了点头:“没错!用你的血肉,唤狐仙大人转世归来。” “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福缘。” 小景行失魂落魄地垂首,张了张嘴:“可是景行不想死......” ...... 院外,那几个站在暗处的潇潇谷仙修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这一幕和他们的预料有极大的出入。 他们原本所想的是揭穿那狐精,以此来斩断此地的愚昧之举。 可是此刻,当那狐精被揭穿之后,此地的百姓非但没有明悟其中的荒谬,反而再一次欲行悖逆天伦之事! 潇潇谷前来引渡的几人中,为首的那位结丹长老皱着眉头上前了一步。 “等等!” 这并非是他所想的结果,他自然也不会看着那个小孩这般因自己而死。 潇潇谷引渡长老上前,正欲说什么。 可是那老者族长却冷冷的回头瞥了这位潇潇谷长老一眼,幽然道:“多谢上仙点出我们被狐精所欺一事,不过此事乃是仙狐林自家的事情,还望上仙莫要插手。” 轰! 那位潇潇谷结丹长老的脸色忽然一变,不敢置信的看那个老人。 他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势’!这种势并非是因为这个族长的身上有什么修为,而似乎是一种全族之人所凝聚的某古怪血脉之力! “难道这仙狐林的引仙往生,并非只是凡人的愚昧之举?” 潇潇谷长老不由心头微颤。 族长老者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小景行,良久抬了抬手。 “就这样吧。” 轰! 小院门外的人群冲入院中,捆绑起了无依无靠的小景行,带往城外的那座破庙所在的山坡。 小景行家里的几只鸡和几头猪,在这一日都成了引仙转生的供奉之物...... 鸡飞猪叫之中,这小院曾经的生气,很快便只剩下了小景行一个活口。 而他还活着, 是因为他要在那破庙前的典仪中以血肉为祭! 第387章 狐仙之‘殇’ 浩浩荡荡的人群押着默然的景行朝着那山间的破庙而去,留下了院外那几个潇潇谷之人。 “长老,这可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潇潇谷弟子立刻转头对着长老问道。 另外两个弟子似乎也有些动了怒:“此地之人简直愚昧无知,顽固不化!居然还以活人为祭。不能让他们就在咱们眼底下如此行事。” “看来只能动手了。” 几个弟子吵闹之中,可那个结丹长老却一直沉默不语。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的,还是那个族长身上的‘势’。那是一种不属于道法,也不属于仙修修为之力的势。 这种势太过古怪,让他感觉事情似乎并非那么简单。 “难不成此地的古怪,真有缘由?” 长老呢喃了一声,又摇了摇头,“罢了,先跟上去看看,不论如何不得伤人!” “是!” ...... 江阳一直不知道那破庙里供奉所供奉的到底是什么神像,此刻它终于露出了本来样貌。 仙狐林之人涌入破庙,扯布撤幕,将那神像换上新衣。 那是一个有着狐尾的男子神像。 这神像的正主,正是仙狐林曾经那位狐仙! 三年前的白狐狸装狐仙转世,让仙狐林的百姓都以为狐仙已然归来,便封存了这狐仙神像......毕竟正主在,也没有拜人家石像的道理。 而如今,神像又启。 小景行被早已疯魔的百姓裹挟着从庙后押出,只见破庙门前的土地不知何时被人扫去了土,露出了被掩盖的一方石台。 那石台上有着无比古怪的仙纹...... 而景行小院中的那几只鸡以及几头猪,此刻都成了堆积的畜生肉! 小景行呆呆地看着那些曾经自己的鸡和精心照料的猪,此刻只是觉得浑身冰凉......是了,那些鸡和猪,其实本来也不是他的。 “开坛!” 在潇潇谷那几人赶到之际,仙狐林族长已然抬手一挥,就此准备延续三年前的血祭仙引。 潇潇谷几人正欲出手。 而正这时,一声怒喝在破庙之中传来。 “够了!” 一道洁白的身影从狐仙像背后冲出,化作白影三两下蹦上了祭庙宝顶,目光带着冷冽,仿若十分失望地看着仙狐林众多百姓! 众百姓仰头,看向那白影,顿时一愣。 “狐仙大人.......” 众人似乎一时间还无法从白狐狸三年的威慑中缓过神来,它一出面,立刻便有百姓还是不由喊出了狐仙大人四字。 只不过,他们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眼中的敬仰化为无边的怒意和阴沉:“该死的狐精,还敢来欺骗咱们!” “看你是狐仙大人同族,我们本不愿跟你计较。” “可你居然还敢回来,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各种怒骂声中,无边的杀意和疯狂之意直冲山林,仿佛人们愚昧的心绪在三年的安乐生活中,反而凝固成了无知的雕像。 白狐狸并未理会那些无知的百姓,他只是低下头,看向了被捆着的可怜景行。 “狐狸.......” 小景行抬头,呆呆地看着祭庙顶上的白色狐狸。 白狐狸从景行的身上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了那个老者族长,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问道:“你也觉得我并非是狐仙转世?” 老者族长皱眉,有些犹豫不决。 不过想起白狐狸在潇潇谷长老的手中,一巴掌就被扇飞了,顿时确信这白狐狸就是假装的狐仙转世,为的不过是仙狐林百姓的供奉。 “哼!”老者双目旋即变得冰冷,仰头看着白狐狸道。 “不论你是狐狸成精也好,天生狐妖也罢。你是狐仙同族,我们不会将你如何。可仙狐林的规矩不可破,既然你并非仙狐转世,还望不要自己找死。” 老者族长明明不过是一个凡人,可是他却似乎有着令人疑惑的底气。 白狐狸冷冷地凝望着老者族长。 忽然,它双目一闪,而后站在宝顶上如人一般站了起来,十分失望而落寞地摇了摇头:“也罢。” “尔等受吾庇护万千年,是吾让尔等成了如今这愚昧模样。” “此事终究还是怪我。” “往后,仙狐林与本仙......再无瓜葛!” 白狐狸抬起爪子,十分‘落寞’地挥了挥....... 轰! 随着白狐狸的挥手,刹那间祭庙之中的白色狐仙神像轰然倒塌! 碎石尘土从破庙之中扬出。 庙外所有百姓这一刻的脸色刹那间苍白无比,并非是觉得白狐狸真是狐仙转世,而是狐仙神像塌了! “你!” 老者族长瞬间面色煞白,仰头看向白狐的脸色变得无比癫狂。 “狐精,你真的该死!” 族长老者的手中不知从何时出现了一个拐棍,猛地往地上一杵。 嗡! 一道古怪的仙韵在祭庙外的石台上蔓延至整个仙狐族所在的山河,像是整片仙狐林都浮现出了一道古怪至极的气息。 瞬间,潇潇谷的几位弟子和长老脸色一变。 “这是什么?” 似乎,这片仙狐林有一种不属于仙道的古怪道韵。这让这个看似愚昧的地方,不由浮现出了神秘色彩。 只不过! 随着白狐狸的一瞪眼,老者族长忽然口吐出了一口血。 “噗!” 而后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所有人似乎都感觉到了白狐狸的头顶虚空......或者说白狐狸的身后浮现出了一道恐怖无比的威压。 彷若仙临! 噗通...噗通....... 那道威压太过恐怖,如同天地倾覆。刹那间所有人都跪在了原地! “仙.......狐仙大人...”族长老者满脸呆滞的看向祭庙顶上的白狐狸,神色茫然之中带着畏惧。 他不知道这气息是不是狐仙的气息,可这恐怖的修为之力,似无法作假。 难道,自己等人弄错了? 这白狐狸真的是狐仙大人转世,而自己被潇潇谷的几人骗了? 潇潇谷的几人:...... 白狐狸从宝顶上跳了下来,如同一个人一般双足站立走路,缓缓地走到了老者族长的面前:“事已至此,尘缘此断。” “尔等以为吾之名行此有违天和之事,终究因源自吾。” “本仙自此便离开此仙狐林去往尘世修行罢了。往后,尔等与吾再无瓜葛。” “尔等福祸自负......” “自生自灭去吧!” 第388章 燕余之再现 白狐狸不再理会仙狐林的众多百姓以及族长老人,它只是落寞转身,走到了景行的面前,冷冷地看了一眼押着景行的两个壮汉。 那两个壮汉早已跪在地上,被白狐狸一眼吓得趴在了地上。 白狐狸轻轻挥手,景行身上的捆绳瞬间化为飞灰。 小景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白色狐狸。这个早上被自己呛死后被自己埋了的狐狸,如今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狐仙大人......” 小景行呢喃着,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白狐狸站在景行的面前,却还没有跪着的景行个子高。它沉默了良久问道:“景行,你不属于仙狐林。要跟本仙一起去天下游历吗?” 小景行双目一颤,良久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要!” 他什么都没有了。原本有的小院,母鸡,母猪如今都没有了。或者说,那些东西从来都没有属于过他。 既然如此,他还留在仙狐林做什么? 白狐狸笑了起来,再次转头看了众人一眼,深吸一口气,摇了摇摇头......尽显失望。 转身带着小景行,就准备离开...... 忽然, 跪在地上的长老族长忽然抬头,苍白的脸色中带着疯狂:“等等!” “嗯?”白狐狸皱眉转头。 只见族长老者冷冷地盯着白狐狸,眼中闪着阴冷道:“你不是狐仙大人,狐仙大人不可能丢下咱们仙狐林而自己去修行。” “你毁了狐仙神像,断了祭礼!” “不论你是谁,除非你杀光我们仙狐林,不然我们仙狐林不死不休!” 白狐脸色一变,冷冷的看着族长老者。 它当然不可能杀光仙狐林所有人,且不说它做不到,即便能做到也无法下手。否则,他假装狐仙转世的意义又是什么? 不想有人再死于那位狐仙之名,所以杀了所有人? 果然还是不行吗? 白狐狸看了在场的众人一眼,无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方向。双眼之中带着求助之色。 好在, 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翩翩无双、君子如玉的少年。少年身披白衣锦缎,一身贵气又不失君子之风。 他一出现,便让一旁潇潇谷几人呆了。 “余之皇子......”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南庆国唯一的皇子殿下——燕余之! 如今的燕余之不止是南庆皇子,更是南庆国师郝轩仙人的弟子,其身份在整个南庆举世无双。身在南庆的潇潇谷几人,自然认得燕余之。 因为......燕余之几日前还在潇潇谷做客! 怎么燕余之忽然出现在了这里? 潇潇谷的几人凌乱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从暗中走出的燕余之。 燕余之看了潇潇谷的几人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背着双手缓缓地走到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傲然独立。 看着忽然来临的少年,仙狐林众百姓和族长满是疑惑。 “你...是何人?”族长老人挣扎着问。 燕余之平静地笑了笑:“在下,燕余之!” 族长老人一愣,一边抵抗着压在身上的威压,一边呢喃开口:“燕余之.....似乎有些耳熟。” 一边的潇潇谷几人气笑了,不由开口道:“废话。” “余之皇子乃是南庆皇子!” “如今更是郝轩仙人的最小弟子!” 燕余之为了南庆北燕两国天下太平,甘愿孤身为质十载,以此自断仙缘的事情整个南庆无人不知。 不论南庆各个仙门之人还是尘世百姓,但凡提起燕余之,无人不钦佩。 与他的身份无关,也与他的天资无关!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仙狐林之人皆是目光闪烁地看向了燕余之,虽然他们分不出真假,但是潇潇谷几人的话也没有骗他们的必要。 “见过余之皇子!” 燕余之摆了摆手,往四下看了看,似乎十分惋惜。 “本皇子没想到,南庆境内居然还有此事。也罢,过往如何终是过往。”燕余之从众人的身上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了地上的景行。 “此后,仙狐林与狐仙前辈再无瓜葛了。” 言罢,燕余之走到了白狐狸的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白狐狸深深一拜:“晚辈燕余之,见过狐仙前辈。晚辈师尊推算前辈转世已有十余载,且今朝尘缘断绝。” “故此命晚辈前来请狐仙前辈去往师门,请前辈论道!” 白狐狸望着燕余之,沉吟了一番问道:“你的师尊是郝轩那小子吗?” “正是家师!”燕余之嘴角不经意抽了抽。 白狐狸点了点头:“也罢,本仙正巧与这仙狐林的尘缘已了,准备云游天下修行。既然小郝轩盛情邀请,那我便随你走一趟。” “多谢前辈!” 燕余之躬身让道。 “景行,跟本仙一起走吧。”白狐狸背着双手,迈步离开。 小景行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养自己的故乡,终究还是朝着白狐狸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好!” 燕余之扫了这众人一眼,叹气离开。 所有仙狐林之人,皆如同彷徨如梦,呆呆地看着那白色狐狸背影的离开,看着他们追寻了无数年的信仰便如此离开。 从今往后,狐仙与这仙狐林......再无瓜葛! “噗!” 族长老者再次口吐鲜血,双眼一黑倒了过去。 “族长!” 其他仙狐林百姓大急,却发现头顶那道威压依旧未曾散去,压着他们让他们不得动分毫。 直至他们再也不知那几人的去向...... ...... 山峦秋色,雾露生香。 白狐狸一直走在前头,燕余之和小景行跟着白狐狸一直走,直到走出了仙狐林! 小景行的眼中依旧带着迷茫,似乎不知往后之路如何走。 带他走的,是高高在上传说中的狐仙,他真的能跟着狐仙大人修行吗......小景行惶恐迷茫,又满是不安。 忽然,走在前方的白狐狸停了下来。 双肩抖动! “狐仙大人?”小景行茫然抬首。 白狐狸转头,狐狸脸上那种高深莫测的神情早已消失无形,此刻正咧着嘴,大笑着,笑趴到了地上,一双爪子不断捶地。 大笑由渐渐疯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仙终于了断了仙狐林的尘缘!” “本仙终于自由了!” “景行也脱身了.......往后也终于不会有人因那个早已故去的狐仙而死了!” 小景行呆住了,茫然转头,只见一旁的燕余之皇子忽然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那模样正是早上遇见的那个青花长衣大哥。 “江阳大哥?” 还有一旁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球在来回打滚。 一边滚,一边笑...... “哈哈哈哈!” 似乎此刻在场的,都笑得十分开心......除了满脑子都是不解的小景行。 第389章 景行拜师 白狐狸和黑球在地上笑着打滚和拍地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缓过神来。 笑岔气的白狐狸似乎一时间忘了黑球和江阳是两个刚帮了他的‘前辈’,忘形之中勾起了黑球,看向还在懵逼的小景行道:“景行,你知道我是谁吗?” “狐仙大人......”景行愣愣地回应。 黑球被白狐狸勾肩搭背着,也没觉得什么不对。毕竟它的‘前辈’身份其实也是装的而已。 恢复了自己样子的江阳,看着无助的小景行,叹了口气道: “好了,还是跟景行说清楚吧。” 白狐看着景行,渐渐恢复了正经模样。 “我不是狐仙转世,我是一只成精的狐狸而已。” 小景行呆住了...... 江阳摇了摇头,走到了一旁便席地而坐。白狐带着歉意走到了小景行的面前,仰着头看着小景行,“抱歉,骗了你。” “我从来都只是一只成精的狐狸。” “十三年前,我不知为何开了灵智,成了一只狐精。我知道了这片狐仙林的过往,知道了此地的愚昧无知。” “三年前,我看到此地百姓将一个失去了双亲的小孩.......” 白狐狸并未隐瞒,而是原原本本将与江阳说过的事情,重新再与小景行说了一遍。 他说了此地百姓的痴愚。 也说了三年前装成狐仙转世救下景行。 更是说了这三年自己一直躲在景行院子里的房梁上...... 也说了自己吃了景行下了药的鸡,差点虚脱而死。不过它并没有死,是小景行错以为它死了,把它埋葬。 以及他和江阳说了此地的事情后,江阳和黑球设计有了方才的一幕...... 计划很简单! 白狐狸出面,玉符和江阳以及黑球躲在暗中,于无形之中给白狐狸架势。毁去狐仙神像,和散发威压镇压所有人的,都是隐匿的玉符! 如此,便可让所有人都相信白狐狸就是狐仙转世! 再借白狐狸原本的计划,让仙狐林的百姓觉得是他们自己惹恼了仙狐转世,气走了仙狐大人。 以此,断绝他们对仙狐转世的任何想象! 不过这毕竟只能用威势来给白狐狸的身份加权,可仙狐林百姓的信仰已传承万千年,或许没那么容易让他们相信。 所以这个时候,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人出现,坐实白狐就是狐仙转世! 这个人,自然就是‘燕余之’! 南庆皇子,郝轩弟子。还有谁的身份名头比燕余之更好用?最关键的是,用上了燕余之的身份,还能扯出‘郝轩仙人’的虎皮! ....... “.......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救你。” “也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断绝仙狐林百姓对仙狐前辈的执念,让此地百姓往后能走出依靠自己的路......” 白狐狸认真地对着小景行道歉:“抱歉,我们骗了你。” “只不过我担心你继续留在狐仙林,还是会有风险。故而当着他们的面,让你跟我离开。” 小景行听完了所有话,呆然如木。 江阳和白狐狸对视一眼不免叹了一口气......这一日对于景行而言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才六岁,难以从这么多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也属于再正常不过! 只是小景行却忽然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笑了起来。 “狐狸,谢谢!” 白狐狸一怔,看着小景行问道:“你不失望吗?” 毕竟, 景行原本以为往后可以狐仙转世去修行,结果到头来却只是一只成精的狐狸,这种失落,白狐狸能理解。 可小景行却挠了挠头,蹲在地上看着矮小的狐狸认真道:“为何要失望?” “你救了景行好多次,让景行活下来,把景行从三岁养到六岁。哪怕你只是成精的狐狸,狐狸在景行眼中也是狐仙,真正的狐仙。” “是景行的狐仙!” 白狐狸呆住了,转过身去,背对着景行挥了挥爪子,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小景行又看向一旁的江阳。 “江阳大哥,您不是说......您不是仙人吗?”小景行笑着问。 江阳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他真不是仙人,出手的一直是玉符仙子。不过玉符仙子此刻也依旧不愿意出面,他只能自己担下这个‘仙人’的名头。 小景行跪地,对着江阳深深一拜: “多谢仙人大哥救命之恩!” 江阳看着景行,却接下了这一拜谢。等小景行起身后,江阳方才看向白狐狸问道:“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白狐狸洒脱一笑:“此间事了,自然是云游天下修行啊。” “我说的这个,可并未说谎!” 江阳点头又看向了小景行:“那你呢?” 小景行怔了怔,刚要开口的时候,江阳却忽然摇头道:“我记得你说你想要修仙对吗?” 暗中的玉符仙子告诉江阳,小景行是一个绝对不差的修炼苗子! 景行的灵根比不上江阳,却也绝对算得上天骄! 当然,玉符仙子没有收景行为徒的打算,不是她看不上景行,而是她觉得自己有江阳一个徒弟就已经足够了。 而江阳自然也无法收景行为徒,毕竟他自己也才筑基。 景行愣愣地点了点头,想着认真地说:“嗯,景行想要修行,成为一个云游天地的仙人!” 云游天地......江阳看了白狐狸一眼。 江阳想了想点头道:“如今在你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跟我走,虽然我无法收你为徒,但是我或许可以给你找一个算得上不错的师门!” 他此去潇潇谷找医圣,可以让医圣带景行回宝鼎山。 景行的品性和悟性都极佳,而宝鼎山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去处。 景行看着江阳没有回应。 江阳又笑了笑,转头看向了一旁有些落寞的白狐狸道:“第二条路,就是你跟着小白,拜小白为师,跟着小白一起去云游修行!” 江阳看得出来,白狐狸放不下景行。 毕竟是它带了三年的孩子....... 白狐狸一颤,可景行却猛的转头看向白狐狸,高兴地问道:“可以吗?” “白痴!”白狐狸却立刻摇头,“我才炼气修为!” “你跟着我不是浪费.......” 景行却不管不顾,跪地对着白狐狸就是三拜九叩! “景行拜见师父!” “......”白狐狸呆然如木,红着眼却咧开嘴笑了起来:“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可怪不得为师了!” 景行却没心没肺的笑着:“师尊就是景行的狐仙!” 白狐深吸一口气:“那就.....走!” “为师带你去云游天下,咱们师徒二人一起修行!” 往年今日云遮月, 池鱼逐影,一偏孤隅。 明日来年月穿云, 浮鳞跃堰,江绵湖阔...... 第390章 可怜的燕余之 山高海阔,群山连珏。 “?各自从今好消遣,莫将红叶浪题诗。” “江...阳......有缘仙路再见!” 那白狐与小孩师徒二人的背影留在了蜿蜒的山间小道上,追着落日而去。人与狐的身影被夕阳拖得很长,似会越来越长。 那白狐背影洒脱,与小孩的背影相伴,仿若前路无边宽广。 白狐和景行走了。 一人一狐在与江阳道别后,便一同向着天涯海角而去。从今往后,或许没什么能牵绊他们。 白狐的修为不高,只有炼气。 可是他们并无再多牵绊,若只是想要安稳的闯荡天下修行......足矣! “有缘再见......” 江阳看着白狐狸和景行离开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了深深期许的笑意,忍不住笑着呢喃道:“我喜欢这只狐狸!” 这只狡猾、聪明却平和又洒脱的白狐狸,简直就是踩在了江阳认同的心巴上! 上一个这么被江阳认同的人,还是被他刚刚又借了一次身份的燕余之! 黑球笑着点了点:“是啊。” “所以唤他‘小白’是因为你原本想把他骗回沉舟坞?” 江阳一愣回头:“没有啊!” “那你为何叫他小白?”黑球疑惑,江阳可不常给人起名字。 江阳自然而然道:“因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想来又觉得它一只成精的狐狸应当没有名字......所以顺便给它起了一个!” 黑球干笑了两声:“你还真不客气!” 这不是纯占便宜吗? 黑球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脸色一变。它见到江阳看向它的双眼,似乎闪着什么光芒。 “小黑......”江阳话语深沉。 黑球大怒:“江小子,宝爷跟你拼了!” “宝贝请闭嘴!” “.......” “哈哈哈哈!” 一旁,渐渐显露身形的玉符看着打闹的江阳和黑球,不自觉双眼浮现出了深深的笑意与柔和。 “不错.......”玉符忽然道。 江阳和黑球一愣,转头看向玉符。 “仙子师父你说什么?”江阳疑惑地问道。 玉符神色恢复了平静,看向那被残阳映得一片火红的天色,清冷道:“天色不错。” 其实是「有个徒儿不错」! 其实是「徒儿不错」! 玉符在江阳的身上,看出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之人该有的心境。他拥有着不在乎尊卑有别、不在乎非我族类的洒脱。 他那连自己都无法记挂得全的心中.......竟然装着天地生灵! 江阳和黑球对视一眼,抠了抠鼻孔。 “只是可惜了......”黑球落在了江阳的肩头,望着夕阳落下的方向,忍不住叹了口气。 江阳不解:“什么?” 黑球似惋惜无比:“可惜了他们,明日便会忘了你......” 可惜了,从今往后,这天地间,被江阳视作好友却无法记得他的人,又多了两个! 可惜了江阳明明做了好事,却又在心中添了两道遗憾....... 江阳一颤,双目些许凝滞,而后洒脱一笑。 “没关系......” 玉符看了江阳一眼,心中微微一涩......是啊,就连她如今还未能记下江阳。 “好了,沿途缓行两日,再赶去潇潇谷!” 玉符迈步向前,也未曾使用任何修为。只是脚踩着山间的小道,朝着潇潇谷的方向,慢悠悠地踏步而去。 那背影落在山间,如一缕融入秋风的云雾。 “为何?”江阳疑惑。 黑球仔细地想了想:“玉符娘娘说给你三日领悟道意,可你只用了一日。所以剩下的两日便不急赶路了,给咱们游山玩水!” 江阳双眼一亮,朝着玉符追了上去。 “仙子师父,小黑说得是真的吗?” “......嗯。” 江阳感觉仙子师父好像每日都在变得温柔,似乎在她闭关前的对自己的态度正在慢慢归来。 哪怕她忘了他,也在努力着...... 这条山路走来五人,留下了四串足迹。一个狐狸脚印和一个小孩的脚印往西而去。一个少年和一个仙女的足印继续往南而行。 尘世缘分,就此辞别。 只是带着江阳去往游山玩水的玉符在江阳未曾注意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仙狐林的方向。 “有趣......” 玉符目光闪烁。 或许那唤回狐仙往生的血祭,并非完全是凡人的愚昧无知! “只是可惜这个办法救不了徒儿!不然......” “仙子师父在说什么?” “没事.......” ....... 赶路途中悟出第一个道意的江阳被允许放假两日不用赶路,可以安心地游山玩水。 反正众多仙门聚集潇潇谷的事情,似乎并未了结。 江阳也并不着急。 江阳和玉符在游山玩水的时候,黑漆漆的黑球在江阳眼里却显得格外的刺眼!几次想把黑球丢回心池里,但是没找到理由。 毕竟,在玉符威慑之下的黑球,格外压制着本性...... 在江阳和玉符慢慢走的时候,从仙狐林脱身的潇潇谷几位弟子却已然全速地破空朝着潇潇谷疾驰归去。 他们依旧未能带回那个仙狐林李家的天骄。 人各有志,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这日他们忽然接到了宗门急讯......潇潇谷大变! 这几人一回到潇潇谷,便见到来潇潇谷做客的众多仙家前辈将潇潇谷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似乎潇潇谷犯了众怒一般,被众仙门群起而攻之。 “这是怎么了?”那位潇潇谷长老疑惑。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仅有众多来自其他宗门做客的仙家前辈围攻潇潇谷,就连潇潇谷自己的众多长老弟子门人......也在一起围困潇潇谷! “啥意思?” 宗门找人来攻打自己的宗门? 恍惚间,潇潇谷这位结丹长老见到了不远处眉头凝重的......燕余之! 不好,难道是余之皇子带回来的狐仙前辈惹事了? “余之殿下,是狐仙前辈在里面吗?” 结丹长老带着几个弟子立刻走到了燕余之的面前,疑惑地打量了燕余之的身后一圈。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潇潇谷的绝谷之中。 “什么狐仙前辈?”燕余之满脸疑惑。 结丹长老身后的一个弟子自然道:“殿下不是从仙狐林请走了狐仙前辈吗?” “我什么时候......”燕余之说着,忽然顿了顿。 他的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少年的话语: “往后借你名字用用。” 燕余之愣了许久,良久展颜一笑! “是我......” 这一笑风轻云淡,潇洒自若。 “狐仙前辈......受了伤,闭关疗伤去了......” “可狐仙前辈不是去跟郝轩前辈论道吗?” “......就是论道论伤的.......” 天可怜见,谁知道君子如玉的燕余之第一次被逼着撒谎,竟如此手忙脚乱....... 第391章 灵脉聚首 潇潇谷这结丹长老看着燕余之手忙脚乱的反应,神色狐疑。 似乎哪里好像不对...... 但是一时间又没想明白哪里有问题。 “嗯,不说这了,还是先想想眼下的问题吧。”燕余之绕过了这个问题,抬手指了指潇潇谷中,那两岸绝壁间流淌的溪谷。 潇潇谷的结丹长老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猛得一变。 “余之殿下,发生了什么?” 结丹长老身后的一个年轻弟子立刻问道:“为何这么多来潇潇谷做客的仙家前辈都此刻都在围困我潇潇谷......还有我们潇潇谷自己的人为何也围困潇潇谷?” “难道潇潇谷......内乱了?” 这个年轻弟子一脸凝重......难道是大长老夺权门主? 这可怎么办? 自己该站队哪一边? 门主很好,可大长老也不错。为什么大长老要夺权呢?真难抉择啊......这个年轻的潇潇谷弟子一脸愁容。 “内乱?”结丹长老看向这年轻弟子的神色,顿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长老一个巴掌拍在弟子的头上:“说什么呢?什么叫内乱,你有见过内乱喊来这么多外人相助的吗?” “那叫叛宗!” 年轻弟子恍然大悟:“所以大长老叛宗了?” 欸? 奇怪为什么总觉得是大长老? 就不能是二长老吗? 一旁的燕余之呆呆地看着这两个潇潇谷长老和弟子,不由得感到头痛.....潇潇谷之人还是有说法的。 这都什么脑回路? 怪不得潇潇谷出现这个事情。 “等等,掌门从谷内杀出来了!”结丹长老身后的另一个女弟子抬手指向绝壁深谷之中的方向,忽然大声开口。 众人转头,果然见到一个狼狈的老者身影从潇潇谷中飞了出来。 出来之人正是潇潇谷门主——袁松亭。 而围谷的另一旁,潇潇谷的几位长老一见到潇潇谷主,便立刻迎了上去。结丹老者几人所想象的大战,并非发生。 “怎么不打?” “门主难道这么快就投了?” “......” 说话间,一个十分沉稳的男子飘然落到了燕余之的身后,疑惑地扫了潇潇谷结丹长老和几个弟子一眼,然后看向了燕余之。 “大师兄!”燕余之见到来人立刻行礼:“情况怎么样了?” 这人正是郝轩座下大弟子,名为岚衣。当时和郝轩仙人一同去宝鼎山偷偷送鼎的人。也是如今燕余之的大师兄。 大师兄岚衣神情十分凝重,摇了摇头道:“情况有些复杂。” “恐怕不容乐观!” 听着燕余之和岚衣的话语,刚回来的潇潇谷几人困惑不已:“到底是什么情况?” 岚衣疑惑的看了几人一眼。 潇潇谷几人此刻也不敢去自己宗门之人面前询问,万一涉及站队问题,岂不是麻烦吗?所以觉得还是问燕余之比较好。 潇潇谷的这位结丹小长老立刻解释:“我们刚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还望道友解惑!” 结丹长老年纪显然比岚衣大不少,可在这个修仙的天地,他只能唤岚衣为道友。 岚衣恍然大悟,转头看向潇潇谷中的方向解释道: “你们门主和众多长老前些时日在潇潇谷中发现了一些问题,察觉到这个问题不小,绝非潇潇谷自身所能解决,且一个不慎便恐危机天下。” “便请天下仙门道友前来相助。” 这就是前些日子,这么多仙宗之人齐聚潇潇谷的原因。 不止是南庆本国的所在郝轩仙人一脉,就连宝鼎山医圣也化身受邀前来!甚至连玄清寺的宝印大师乃至千黛楼只做买卖的灵瑶婆婆也来了。 潇潇谷长老心中一惊:“什么问题?” 燕余之的目光投向两岸绝壁间的深谷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双目之中流露出了无比的凝重。 “灵脉聚首,龙气凝相!” ...... 打死江阳他也想不到,自己好好的和仙子师父‘度蜜月’,居然也能被人打扰牌,而且是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本来就觉得黑球太亮,这会儿又多出了一个灯泡。 虽然自己不认识对方,可对方却似乎......很热情!好像跟自己很熟似得! “这位道友,贫道看你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有无上贵气显露!他日必然君临天下,不知道友可愿让贫道算上了一卦?”一位两鬓些许斑白的道士拦住了准备在城里闲逛的江阳,满是神秘地对着江阳开口。 江阳往后看了看,玉符满是好奇的打量着拦住江阳的道士。 玉符自从被黑球说丑之后,她虽然没有对黑球有什么责罚,但是却再也不愿意易容了! 按她自己说得就是,这天下也没几个人认得她。 不认识的人不用易容,认识的人易容也没用...... 不过她虽然不愿意易容了,但是烦于江阳苦苦哀求......还是收敛了气息,换了素衣,戴上了面纱,以此藏起那倾世的容貌。 所以此刻跟在江阳的身后,看起来像是一个......王府管家嬢嬢。 显然,没人认出她。 “前辈,像您这么做生意好不要脸啊。” 江阳得不到玉符的反应,只能回头无奈的看向道士,黑着脸人吐槽......算命就算命,拦着人说好话算怎么回事? 当然江阳也看得出来,这个道士不是普通人。 至少他身上的修为气息,比自己要高得多的多!而且,很奇怪,江阳对这个道士身上的气息觉得莫名熟悉。 道士一愣,随即摇头:“非也非也,贫道乃是据事直言。” “绝非为了三两银钱.......” 江阳问:“那前辈要不要收银子!” “自然也是要的。” “告辞!” 还想骗本柿子的钱,没门......江阳得到了答案,转身就走。 道士顿时极了:“欸,道友莫走。” “贫道真的有一个大机缘要给道友,哪怕道友不愿意给钱,至少也等贫道说完啊。” “......” “大不了贫道不要道友的钱!” 江阳十分热情:“前辈真是客气,不知前辈有什么机缘要送给晚辈?” 不要钱的机缘,才是机缘啊! 道士看着江阳完全不要脸的样子,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没好气道:“贫道送道友......一缕香火如何?” 香火? 好耳熟! 江阳像是想起了什么,狐疑的看着道士:“前辈,程见山前辈是您什么人?” 第392章 龙气凝相 “哦,那是贫道师弟。” 道士听到江阳这么说,脱口而出。紧接着便是一愣,疑惑的看着江阳:“道友认得我的见山师弟?” 江阳捂脸......难怪觉得这个前辈身上有种既视感。 原来跟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是同门! “晚辈和程见山前辈有过一面之缘。”江阳叹了口气无奈的解释,其实他已经有点想走了,因为他已经能猜到对方接下来大概要说什么。 程见山......一个丹修! 和江阳初识于寒域梅乡的客栈,在客栈的窗户外头,一个个探头‘上仙’交流的丹修中,那个老者丹修就是。 第二次遇到,是在江南的那个小村子里......相邀江阳承香火之座! 所谓‘香火’,简儿言之就是天关上下各个「关主」的候选人。这种‘香火’来源许多,或是承袭,或是修为和实力高了自然取得。 还有一种便是千机崖推举! 老道士听了江阳的话,顿时一愣,仔细的打量了一圈江阳,随即疑惑道:“既然见山师弟遇到过道友,想来也是为了香火之事。可是我看道友的身上并无香火之引?” 江阳点头:“因为我没答应。” 老道士顿时双眼一亮,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无事无妨,既然道友未接见山师弟的推举,想来是见山师弟不行。” “不如道友听贫道一言如何?” “......” 江阳不想听,想走,可是耳畔却响起了玉符仙子的传音:“这道士身上的气息有点意思,不如听听他说些什么。” 江阳转头看了玉符一眼,才想起来仙子师父也是‘香火’! 郁闷。 江阳回头看着老道士,偷摸叹气:“前辈说吧。” 老道士顿时喜笑颜开:“既然道友已然知晓贫道的身份,那老道便明言了。” “贫道道号「不知」!乃是千机崖第两百六十七代千机老人的...第一千四百十六位弟子!贫道今日一见道友,便知道友乃人中龙凤,故而邀道友承香火之座!” 老道士拂尘一甩,抬手捋了捋发白的胡须,牛逼轰轰。 江阳:“......” 老道士等了片刻,不见江阳反应顿时有些下不来台,小声道:“道友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贫道。” 江阳想了想,点头:“晚辈确实有一个问题。” 老道士大喜:“道友请问。” 江阳很认真道:“千机崖应该是一个道宗的仙门对吧?一看「不知道长」就是得到了千机崖的正统道传!” 老道士一愣,有些摸不着的点头:“对啊,千机崖是道宗仙门。” “既然千机崖是道宗正统.......”江阳很认真的疑问:“那为何晚辈上次遇见的程见山前辈没有道号,反而是一位丹修?” 老道士呆住了。 玉符也呆住了.......江阳的思绪跑得好远! 玉符仙子强行在心底里给江阳挽尊......徒儿一定是魂桥断裂,所以思绪飘忽。 “这个......”老道士疑惑。 “跟道友承香火之座的事情,有关系吗?” 江阳摇头:“没有,纯属于晚辈的好奇。当然前辈若是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晚辈还有点事情,便先......” 江阳纯属就是不想纠结香火的问题,随口胡扯然后着急机会走。 可这在老道士听来完全就是......威胁! “等等!”老道士黑着脸,吹胡子瞪眼。他憋了半天才道:“这个问题容易解释!” “那是因为千机崖穷,所以众多师兄弟们在外得自个儿谋生。” “有人卖艺,有人卖丹。” “还有人坚守本门道统摆个算命摊,却三天饿九顿......遇到一个香火天骄,也不愿意给钱!” 老道士说得无比‘幽怨’。 江阳却听出了一种心酸:“不至于如此吧?” 老道士叹气,连连摆手:“这年头,行情不好。摆摊算命可谓是越来越难了,唉,不提也罢。” 江阳闻言也忍不住感叹:“看得出来,这年头算命确实不好混。” “主要是没人信算命的了,都拿算命当成江湖骗子......这得怪尘世那些半吊子骗子,坏了道宗的名声。” 老道士瞬间双目泛红,看着江阳,感觉遇到了知己。 江阳两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头上。 “罢了罢了,不愿说这个。”老道士摆手,“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什么?” “承香火之座啊,道友装什么傻?” 还是没绕过去......江阳无语,不过他确实有些好奇:“道长前辈为何觉得晚辈能承这香火之座?” 上一次程见山想要江阳承香火,是因为错认为江阳覆灭琳琅阁是为了行侠仗义。 可这个‘不知前辈’却和江阳完全是第一次相见。 难道真有相由心生的说法?自己的帅气让这个道长看出了自己的心怀天下,才学无双? “因为贫道在道友的身上看到了......”老道士神色认真。 “...至纯本心!” 江阳:“???” 老道士神秘一笑:“贫道方才也说了,本门穷,故而有同门卖药为生!比如程见山师弟卖丹药。” “不过,贫道不会炼丹,不过受了他的一切启发。” “既然不会炼丹,那便卖生药,让人自己熬汤便是了.......于是贫道炼了几个化身四下开药铺。” “不巧,昨日道友在仙狐林的一切,都被贫道的一个其中一个化身所见!” 老道士神秘兮兮! 老道士口中的化身,正是仙狐林城中,那个卖药给小景行的药铺掌柜。 “......”江阳抬头看了一眼晌午的天色,忍不住叹气......再过半日,管你是什么人都会忘了我,可惜了一日时间还没到。 不过江阳也发现了,似乎自己被人遗忘的不可知法则之力... ......弱了不少! 原本,他人是从半日起便慢慢忘记自己的。可如今,却要一整日才能开始遗忘了。 “抱歉前辈,晚辈还有急事。” “您说得香火之事,等下次再议如何?” 江阳没有说接受也没说拒绝,只是继续拖延大法,反正先下次对方就忘了。他还着急去潇潇谷和医圣前辈说一声,然后和仙子师父一起天下游历度蜜月呢! 老道士闻言皱眉,“看道友的行径方向,似乎是潇潇谷?” “前辈这都能看得出?”江阳服了。 老道士想了想,十分认真道:“若是贫道没算错,道友暂时最好还是别去潇潇谷了。潇潇谷如今麻烦不小,道友前往恐会卷入其中。” “什么麻烦?” “灵脉聚首,龙气凝相!”老道士话语幽然。 第393章 龙脉 “灵脉聚首,龙气凝相!” 老道士说得高深莫测,仿佛是什么天大一般了不得的事情。 然而江阳则是幽幽地看着老者。 好伤心,听不懂。感觉很牛逼,但是完全不知道这老头在说什么......江阳觉得这老道士在故弄玄虚。 跟江阳的反应不同,一旁戴着面纱的玉符眉头忽然一蹙! “......”老道士等了一会儿,见江阳没反应,像是明白了什么,叹气道:“听不懂吗?年轻人有空还是得多看看书啊。” 玉符双目轻轻一瞥......你是觉得我不会教弟子吗? 老道忽然一个哆嗦,疑惑地往四周看了看:“奇了怪了,怎么大白天的感觉心头掠过一丝凉意。” 黑球:......老东西真能找死啊。 “罢了,还是与你解释清楚吧。”老道士心中的古怪直觉让他决定还是言归正传比较长寿,“所谓「灵脉聚首,龙气凝相」相实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地象」!” “额......地相是什么意思总知道吧?” 江阳感觉老道士在骂人! 他当然知道地象,如果没听说过地象的人也一定听说过天象......日食、月食、金星凌日、九星连珠等等发生在天上的现象被称之为天象。 地相,就是发生在山川湖海之间的现象。 比较常见的地象有山崩、海枯、石烂、江河逆流、海市蜃楼等等。不过这个什么「灵脉聚首,龙气凝相」江阳确实是第一次听到。 江阳怀疑老道士为了让自己做香火,所以在胡诌。 当然老道士不知道江阳在想什么,他挥了挥衣袖,老神在在地继续解释道:“世间山河,灵脉成玦。” “天地鸿蒙,玄黄二气化形九州四海。” “厚土衍化灵脉,承苍生万灵之重!” “灵脉无主,却福泽生灵。乃天地万灵的立命之本,然其受生灵化相,也感之于生灵的众生气运。” “泰则平太,乱则生相!” “这灵脉生相,则为龙脉......” 老道士又说了一大堆,听得江阳额头青筋暴起......想砍人!要不是看着道士年纪大了,江阳肯定捡路边的砖头砸他脸上。 不能说人话吗? “额......”老道士也看到了江阳越来越黑的脸色,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跟没文化的人说话好费劲啊。 “简而言之,天地的山河间有无数的灵脉。” 老道士无奈的在解释这件事情上又深入了一些:“这些灵脉带着山川地势的走向之中蕴含着天地气数的无数深奥以及玄妙的道理!” “最简单最容易的一个表象......祖坟冒青烟。” “这祖坟冒青烟就是灵脉的福泽与人家的气数交织,成为一种十分祥瑞的地象!” 哦!江阳懂了。 “所以人死了找地方埋,都得挑风水好的地方!”江阳恍然大悟。 “为的就是多沾一点灵脉的福泽!” “不错!”老道士大悦,虽然江阳的文化不咋地,但是悟性还是十分的高,这让他觉得江阳或许只是对于道宗的了解太少了。 江阳又疑惑的问道:“那这个什么灵脉聚首......又是什么地象?” 老道士转头看向天地,伸手捋了捋胡须,深深一叹:“我方才说了,泰安则平,便也是世人口中的‘太平天下’之时,灵脉平顺!” “而泰乱之际,天地灵脉感召天下气数变幻,便会生出「聚首」之势!” “灵脉聚首,汇生龙气!” “以此来让天下气数归于平顺......” 江阳原本懂了,但是莫名奇妙又不不懂了。江阳肩头的黑球实在无奈,就对着江阳解释道:“就是......世间山河的灵脉汇聚成一个龙脉,出现龙脉则代表天下要大乱了。” 江阳懵了:“龙脉现世是凶兆?” 老道士摇头:“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你拉屎引来了狗吃,你怎么能说是狗来了,才让你拉了屎呢?” 江阳脸黑了! 这是什么破比喻?不过这个比喻,实在太巧妙了。 “也就是说,天下大乱之时,灵脉聚首化为龙脉......本质是因为龙脉的现世是为了拯救天下气数溃散?”江阳问。 老道士连连点头:“没错!” 江阳更加不解了:“所以这跟潇潇谷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不能去潇潇谷?” “你觉得,龙脉是如何救天下气数的?”老道士话语忽然凝重? 江阳双目一变:“吃人?” 老道士呆住了,他实在跟不上江阳的脑回路。 “自然不是!” “龙脉救天下气数的最好办法就是在天下苍生之中择一主,让此人拥有龙脉辅佐,便可夺取天下气运于一身,从而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倾覆!” 江阳忽然就懂了:“所以,这龙脉之气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机缘?” “一旦龙脉现世,天下仙修皆为之疯狂?” 老道士点头又摇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有二......其一,灵脉为大地福泽,本就镇压着无数仙古年间埋于厚土之下的一些未曾能够消亡的东西。” “龙脉一旦现世,现世之地必然为地脉薄弱之地。龙脉破土,会从地下带出许多恐怖的东西!” 江阳一个哆嗦:“会有什么?” 老道士神神秘秘:“恐怕会带出许多不详之物。” 江阳的脸色白了....... 极境筑基本来就吸引不祥之物。如今江阳遇见的少,完全是因为世间不祥之物少。如果世间不祥之物忽然变多了......你猜最倒霉的是谁? 一旁的玉符莫名心虚,不敢说话。 “还有一个可怕就是。” 老道士忽然无比凝重地看着江阳,“龙脉之主,便是天地之主。可这天下一直有主。” “一个天下,怎容二主?” 江阳双目一凝,直勾勾的看着老道士。 老道士在江阳的沉默之中,嘴角一扬:“所以潇潇谷肯定是要大乱了,然后便是天下要大乱了。” “这乱世,道友要不要一些资本安身立命呢?” 老道士循循善诱。 第394章 人情世故 老道士不愧为千机崖千机老人的弟子,他的话向江阳透露了几个很重要的事情。 所谓天下二主,已有的一个不用说江阳也能知道。 天关! 按照江阳之前了解,天关有一个十分特殊也十分复杂的规则:因为天关的重担是将关外的妖兽灾祸挡在世间之外,所以守在天关上的人都是用自己的性命在守护世间安宁! 付出就应该有回报,所以天关可以得到世间的机缘堆砌供给。 这是一种职责付出所必须得权柄...... 好比戍边卫国的将士要付出的很多,总不可能让无数的将士饿着守关。这是一种责任规则所构成的无上权柄。 乃是一种世间生灵在社会属性框架下诞生的【天下之主】! 这种天下之主即是重担也是权利。人心的复杂性在权利的面前,自然会滋生出一些与法则诞生初期本意所相悖的一些东西。 江阳已经见识过了天关的‘高天之纣’。 他如今还不知道那‘炉鼎’一事的问题出现在了天关的哪一层,所以暂时也无法对其尽显分析。 然而相较于天关上的那个存在,灵脉化龙的天下之主是另一种地位。 如果说天关的那位是‘生灵’这一个群体规则催生出来的‘高位之人’。那么龙脉之主,就是‘天地’在觉察到天下气数出现危机时,自主衍生而来,拯救天下气运所选择的天命之主! 这两种后天与先天的高位之主,必定彼此难容。 但是不论是先天的权柄还是后天的权柄,在世间的仙修眼里,都是要彼此拼命争夺的东西! 而老道士的意思也很明显: 「天下要乱了,在这种洪流过境的时候,还有什么地方比在船上更安全呢?」 香火之位,就是船位啊。 江阳懂了:“接下来这种大势下,所谓的香火之座简直「草船借火箭」、「调虎归山」、「声东击东」、「打草惊熊」、「关门捉鬼」等等各种如同在战场上当活靶子的找死戏码呀。” 老道士懵了,怎么堂堂世间香火被江阳说得如此危险呢? 老道士吹胡子瞪眼看着江阳,不悦道:“大势之下,‘从流’才能不会被乱流给‘挤压而死’” 江阳连连摇头:“不不不!根据晚辈的经验,这种大势之下‘从流’的都是炮灰!” 老道士:“......” 不得不说,其实江阳说得也是有一点道理的。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江阳了。 “也罢,人各有志。若是道友往后想通了,千机崖随时为道友奉上一缕香火!”良久之后,老道士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道士莫名为香火心酸,怎么香火忽然就这么招人嫌了呢? 以往可不是这样的呀。 以往都是那些天骄求着自己给一道香火,可自己却坚守本心,只把香火给对得起香火二字的良人! 江阳得意的笑了笑,却还是十分认真的道谢:“不过晚辈还是多谢前辈抬爱,只是晚辈志不在那高天之上。” 老道士摆了摆手。 “且不论香火,贫道依旧有一言相劝。” 江阳作揖:“道长前辈请说。” 老道士望着江阳,仿佛忽然陷入了某种十分奇特的道悟之中,指尖掐出了一缕青烟,缓缓开口: “大势倾轧或未至,灵脉成龙相过早。” “扶天崩之势不足,或此情只一急切尔.....” 又是这种打哑谜的话语.....江阳十分郁闷,就不能明说吗? 欲盖弥彰的人就该天打雷劈! 老道士看到了江阳眼中的不善,顿时僵了僵,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也罢也罢,这意思是......” “从气数上看,这天下还没有到大乱之时。” “世间的灵脉不该这么早化为龙脉,也不该在潇潇谷这并非是什么奇特的地方显露露头之气......说来也是奇怪。” 老道士深深地看了江阳一眼,笑着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就像......” “...此番龙脉凝相并非是为了救天下气数,而是觉察到了一个它牵挂的人被困生死间一般......着急出来相救。” “愿平心,莫生惧。” “大苦小难皆有缘。” 老道士走了,如一缕风一般。 那离去的背影,让玉符仙子的双目连番闪烁! 江阳黑着脸,原以为这老道士终于不打哑谜了,结果最后还是留下了一个哑谜。 “所以......” 还有些懵逼的江阳转头看向了玉符仙子:“仙子师父,这天下是要乱了,还是没要乱?” 玉符回过神来,淡淡的摇头:“大乱未至,小乱不断。” “一段有些许麻烦又有许多机缘的年月......” 听到玉符这么说,江阳才松了口气,不过立刻又有些担忧的问道:“那这小乱会影响咱们度蜜月.......呸,天下游历吗?” 玉符摇头:“不会!” 她说得自信无比,似乎哪怕天下大乱,她答应给江阳的这‘数十年’也依旧会给他。 “那就好。” 玉符转身,平静的开口:“走吧,既然潇潇谷或生乱象,那咱们便先赶去潇潇谷暂别尘事,免得沾染枝节。” 江阳也正有此意,龙脉要从潇潇谷露头了,鬼知道会从地下带出什么东西。 自己这「不祥沾染圣体」还是先趁着不祥出来之前,尽早先跑得远远地比较好...... “好。” 江阳跟着玉符转身,不再游戏,而是又一次开始赶路。 此地距离潇潇谷已然不远,不日便能到。 “不过,仙子师父,说起来你也是香火对吗?” “嗯。” “那你往后是不是也得去天关任其中哪个关隘的关主之责?” “不知。” “仙子师父,你说这个千机崖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地位,凭什么他们能赐予香火?” “不好说。” “那既然他们能给天关选香火,是不是代表这个千机崖跟天关人是一伙的?既然是一伙的,为何我感觉他们好像与天关有些不对付?” “你觉得呢?” “我猜测是因为天关太富,而千机崖太穷。千机崖门徒都混到卖艺谋生了,肯定有仇富心理啊!而且这天关的人也太没情商了,居然不给千机崖多送一些东西.......江湖呀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玉符:“......” 黑球:好有道理! 第395章 蓄水之论 潇潇谷外,刚赶回潇潇谷的那个结丹长老听完了岚衣的解释,这才终于明白这一刻潇潇谷的问题之大。 “原来不是大长老要叛宗啊?”一个弟子像是有些失望。 结丹长老懒得理会这个弟子,反而更加忧心忡忡起来:“若是灵脉化为龙脉,在潇潇谷现世......那潇潇谷会如何?”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岚衣并未多言,只是皱着眉头看向那两岸绝壁的溪谷深处方向。 若是龙脉在此现世,且不论龙脉会带出什么东西。但是为了争夺那一缕龙脉之力,世间仙修齐聚,潇潇谷也无法在此存活下去了。 岚衣想了想道:“切莫太过着急。” “灵脉聚首化为龙脉,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如今天下气数未有大动,理当不会出现龙脉现世。” “这次龙脉出现得实在古怪。” “故而我猜测它即便现世,也只是出来一缕十分小龙脉之力而已......” 潇潇谷的结丹长老闻言一愣。 “嗯?这是什么意思?” 岚衣挥挥衣袖道:“曾有人比喻,天下灵脉如同农田高处的蓄水库。当遇田间干旱枯泽之年,水库便会开闸放水以救天下。此乃天道留于苍生的最后温情,也是天地自救的最后一个手段。” “只是如今的世间未到干旱,这水库便在此放出了一缕水。” “这一缕水虽然也是真正的龙脉之力,但出现的时机不对。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大乱。” “大乱未至,这或许不过是天地的一丝小纰漏罢了。” 潇潇谷的结丹长老闻言恍然大悟,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缕小龙脉之气而已,吓死我了。” “我就说,这天下龙脉怎么会从潇潇谷问世!” “这小破地方说什么也配不上龙脉问世才对啊.....原来只是一缕而已。” 结丹长老身后的一个弟子扯了扯长老的衣摆,有些迟疑道:“不对啊,即便是一小缕龙脉之力,咱们潇潇谷也不配吧?” 对啊! 结丹长老反应了过来,哪怕只是一缕龙脉之力,那也是天地龙脉。为何会从潇潇谷的底下出来? 岚衣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此地周围近来发生了什么。” “引动周围的龙脉之力提前问世一缕......” “而潇潇谷地底下的灵脉之壳较为薄弱,故而这一缕龙脉之力便只能从潇潇谷的底下问世了。” “至于潇潇谷底下的灵脉之壳为何薄弱......” 岚衣仰头看向了潇潇谷虚空上,正在聚首的潇潇谷门主和一众长老,双目微微闪烁:“就得问你们自己做了一些什么了。” 灵脉之壳不是土石,而是一种山河天地禁制,不会被人所挖薄。 灵脉之壳变薄的唯一可能,就是被什么东西溶蚀了...... 潇潇谷的结丹长老闻言一怔,随即猛的转头看向了自家掌门的方向,迷茫的神色之中像是闪过了些许猜疑。 “难道跟那个传说有关?” 潇潇谷是一条峡谷两岸绝壁上建起的宗门。 峡谷中的涛涛流水奔涌,又在风吹与两岸绝壁的回荡之中,似一个仙人吹起萧笛的凄凉曲调。 潇潇谷,来也潇潇去也潇潇。 此刻的潇潇谷似乎早已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潇潇谷的门众皆已然退在了潇潇谷外,而潇潇谷的众多主殿长老和门主神色凝重的望着仙谷之中的方向。 同样立于虚空的,还有潇潇谷请来的众多仙家前辈。 千黛楼灵瑶婆婆、宝鼎山医圣化身、玄清寺宝印大师、以及一些周围数一数二的仙门前辈。 原本还有郝轩仙人的......不过郝轩失踪了,所以大弟子岚衣前来。 而此刻众多仙家前辈之中,一个身着红衣一个身着青衫的两个美妇人皱着眉头四下看了一眼,其中那个红衣美妇人忽然不悦地冷哼了一声:“有趣有趣。” “袁松亭,你们潇潇谷有难,我们好心来帮忙。” “可到头来你却对我们有所隐瞒,事已至此,这龙脉之力为何从你潇潇谷问世的缘由你还是不肯说吗?” 如果江阳在此,他就会发现说话的这个美妇人真是红叶尊者。 若是不记得红叶这两个字。 那么说起另一个人就肯定能知道,宝鼎山骚气无比的桃花大长老。桃花大长老带着江阳陶醉等宝鼎山弟子去往奇妙谷时,在涑水遇到所遇到百花谷的两位前辈。 当时桃花大长老觉察到红叶尊者的气息,就提前跑路了。 另一位青衫美妇人名为寄春! 涑水就在月镜湖旁,此地也在月镜湖旁。百花谷的两位尊者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算奇怪。 听到了红叶的话语,潇潇谷掌门袁松亭苦笑了一声。 “实在抱歉,只是为何潇潇谷底下的灵脉之壳薄弱,引得龙脉在此成型现世,我也是实在不知。” 红叶绝对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听到潇潇谷掌门这么说,顿时冷笑。 “是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走了。等到龙脉露头,从地府带出那些脏东西便让你们自己解决好了。” 这个所谓的‘地府’并不是传言之中阴曹地府。 而是山河厚土之下的封存着仙古年前归于尘土的一些东西的空洞之处,也有‘地穴’、‘九渊’等等称谓。 “阿弥陀佛。” 同样踏空立于虚空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转头看向红叶摇了摇头:“施主切莫着急,不如先听袁尊者如何说再走不迟。” “不祥出世,并非只祸及潇潇谷,周遭生灵也会随之受难。” “否则我等也不会前来不是吗?” 这老僧双目慈悲,一眼便是老好人的角色。不用想也知道这自然就是玄清寺的住持,宝印大师了! 红叶尊者冷哼了一声,也没真的走。 不过她却看向了另一旁的灵瑶婆婆,问道:“灵瑶,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不能说灵瑶不好奇,灵瑶婆婆此刻简直就是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倚靠在虚空上打着哈哈。 “我千黛楼是干啥的?我什么不知道?”灵瑶老神在在。 寄春尊者笑嘻嘻问道:“那你知道你前些时日忘了什么吗?” 灵瑶婆婆呆住了...... 打脸来的太快,还戳了心窝子! 第396章 千因乱起 灵瑶婆婆此生最大的痛点就是明明千黛楼能截留天机,看似什么都知道,但是她最近这两年似乎脑子出了一点问题,自己好像忘了好多事情。 坏账! 却想不起来坏在了哪里! 一个以卖‘什么都知道的消息’的立命之本的古老仙门,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自己经历至被遗漏了什么。 灵瑶婆婆不由怀疑......难不成自己真的老了? “哼!” 灵瑶婆婆不满地瞪了寄春一眼,却只是转头看向潇潇谷门主悠哉悠哉道:“袁松亭,你们潇潇谷那点破事不算什么秘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还不如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大伙儿还能一起想想办法。” “要不然我们可真走了。” 潇潇谷门主闻言,神色之中的茫然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你们的意思是,此事与我潇潇谷那个传闻有关?” 灵瑶婆婆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不然你觉得这龙脉凭啥在你潇潇谷露头!因为你潇潇谷的道统不正经?所以龙脉喜欢你们潇潇谷?” 一直一言未发的医圣此刻却也好奇无比:“什么传闻?” 潇潇谷门主和自家的几位长老对视了一眼,苦笑之中摇了摇头:“也罢,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隐秘,只不过说起来对老祖的名声不光彩罢了。” “往事已矣,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随着潇潇谷门主的开口,在场的所有人此刻似乎都极为认真的听了起来。就连一直云淡风轻的燕余之,此刻也十分好奇。 “万古年间,世间并无潇潇谷这一个宗门。” “潇潇谷所在,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分寻常的峡谷。直至一位年轻人,在这周围见到了十分骇然的一幕。” “一个半可知强者在这峡谷的上游一处山间,与夜幕下在山河间留下了个仙踪。” “白衣如雪,长发如山。” “那个半可知强者,在当时声名赫赫,名为......时雨!” ...... 因果上游的夜幕之中,一处月下的山川上。 时雨面色苍白的从打坐中睁开了双眼,摇摇晃晃的起身,迎面便见到了两张关切的脸。 她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玲珑着急地问道:“时雨,江阳没事吧?” “......” 时雨有点伤心...... “为了救他我可是拼了半条命,你怎么不先问问我呢?”时雨瞪着玲珑,十分不满的问道。 “那你没事吧?”玲珑觉得时雨说得也有道理。 毕竟从时雨发现在因果下游有人搜魂江阳之后,就一路疾驰到了这个后人搜魂江阳的地方,并且留下了一个能救江阳的仙踪。 一下也没休息。 也就时雨和江阳在因果的歧途中有一日交错,不然怎么能知道往后江阳身上的事情? “我没事......” “那江阳呢?” 时雨刚一开口,只是还没说完,玲珑便重新继续追问道。 “不知道!”时雨翻了个白眼。 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只觉有些头晕目眩:“这种要留下万年的大招太费精力了!往后得少用。” 一袭青衣的白舟闻言‘呲’了一声:“你也知道。” “之前让我给江阳留字的时候,哪一个字不是得留万年。哪一个字不耗费精力?你却一直再跟他说不打紧的废话。” 时雨一愣,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了。 “那以后......” “哎!你们能不能说正事!”玲珑急得跳脚,看两人还在扯皮,便叫嚷着打断了两人话语,追问道:“江阳啊,江阳在因果下游怎么样了?” “什么叫不知道啊?” 时雨和白舟沉默了一会儿,时雨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我只能留下我自己的一缕心神,将她封印在这片山河间,作为仙踪留存至万年后。” “让她在江阳遇险的时候,能救江阳。” “可毕竟是在太久太久之后,我也不能确定这缕心神仙踪能否保留到那个时候!” 玲珑垂首:“那有什么办法能应证吗?” 白舟将目光投在了时雨的身上。 时雨点头:“我去歧途等他,看他能否去歧途见我。若是他得救,应当能猜到是我救了他,那他应该会到歧途中见我。” 玲珑有些担忧的点头。 时雨立刻闭上双眼,心神涌向因果的下游,能在歧途中与江阳交错的那日。她一直等,足足等了数月...... 她不知道,江阳魂桥断裂......已然无法踏入歧途,连“来见她报个平安”的资格都没有。 自然这数月,她也等不到! “他没来......” 时雨睁开双眼,迎上了白舟和玲珑沉闷的目光。玲珑轻轻的低头:“但愿他活下去了。” 时雨走到玲珑的身旁,拍了拍玲珑的肩膀。 “你害怕什么?” 玲珑低着头,“我害怕江阳是跟咱们的牵扯太深了,沾染了不好的因果!才会有此一劫。” 时雨一怔.....因果? 想了想,她转头看向了白舟! 玲珑像是也反应了过来,双眼亮着看向白舟。 “作甚?”白舟心中一个咯噔,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再一次浮现在心头......不好,是力工的属性又被人盯上了。 再给他留几个字......”时雨平静道。 白舟摇头:“这里可不是月镜湖中央的月巘!在这人来人往的俗世间留下字,必然留不到数千年就让人挖走了!” 时雨皱眉,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峡谷方向。 那个峡谷里,一个仙修少年似乎一直在看着他们,就那么看了数月。他们并不介意,但是此刻时雨却忽然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时雨飘然落在了那仙修少年的面前:“你可知我是谁?” 仙修少年激动无比的跪地磕头。 “见过时雨仙尊!” 时雨想了想道:“我给你一个机缘,让你在此峡谷临近月镜湖所在的地方开宗立派,福泽后世。而作为条件你的后人传人,世世代代为我守护一块仙踪如何?” ...... “那个年轻人受时雨仙传授了一些东西,得此天高的机缘。” 潇潇谷门主话语沉沉,却带着些许羞愧:“只是他却未能如约为时雨仙守护那块仙踪,他觉得时雨仙的仙踪太过神秘浩渺,便偷偷将那仙踪藏了起来想要参悟其中的仙韵。” “那个年轻人便是我们潇潇谷的先祖!” 第397章 逼宫潇潇谷 “什么?” 随着潇潇谷门主的话语出口,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时雨仙留下的仙踪?” 无边的沉默之中,似乎有一种不一样的气息在潇潇谷外浮现。 仙踪! 时雨仙的仙踪。古往今来时雨仙留下的哪一个仙踪不是后人为了追寻而愿意舍命的东西?例如那些追寻时雨仙脚步,在那一个个仙踪之前陨落,化为仙踪迷步的先贤们。 那些仙踪只是寻常仙踪,而这一次出现的,是时雨仙特意命人照看的仙踪! 龙脉之气吸引人,却不及时雨仙的仙踪! 并非是龙脉不如时雨仙的仙踪,而是龙脉太过缥缈,可时雨仙的仙踪却是能追寻到的东西。 若是从仙踪之中随便感悟些许仙韵,便可终身受用! “ 没错。”潇潇谷门主苦笑着点了点头:“先祖为了独占仙踪,并未一直护着那块仙踪,而是自己藏了起来,欲独自炼化其中的仙韵。” “无人知道那仙踪如今去向。” “不过这只是传闻罢了,毕竟无人见过那个所谓的仙踪,自然也不可信。” 灵瑶婆婆扫了潇潇谷门主一眼,没有说话。 而红叶和寄春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时雨仙留下的仙踪或许在潇潇谷的底下!” “是那仙踪溶蚀了灵脉之壳,让灵脉在此化为龙脉有显化的苗头?” 潇潇谷门主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只是诸位道友说起,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这个可能。想来若那传言是真的,或许那块仙踪便被老祖藏在了潇潇谷底下。” “仙踪毕竟是仙踪,与灵脉争天地福泽,溶蚀了灵脉之壳也并非没有可能。” 潇潇谷门主语气沉重,但更多的是苦涩。 似乎,此刻他也觉察到了什么...... 他至今不觉得龙脉在此露头原因与这个传说有什么关系,然而这个传说实际在南庆并非是太过隐秘的事情。 在场的人不可能全都不知道。 可是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说出口......此番意味不言而喻! 红叶和寄春相视一眼,也觉得这个仙踪传闻和龙脉的关系间并没有太大的因果关系。红叶更是蹙眉,自己只是怀疑龙脉在此出现的原因,可为何莫名其妙成了逼宫潇潇谷门主说出此事? 对了,自己是如何发觉潇潇谷主隐瞒了事情? 是前两日商议此事之时有人提起了‘有隐秘’,是谁说得来着?红叶一时间似乎想不起来了。 忽然, 围困着潇潇谷的人群之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们去往潇潇谷底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没错,若真是时雨仙的仙踪,将其从底下挪出来,灵脉之壳自不会再继续溶蚀,说不定也能化解龙脉问世之变!” “没错!” “不能让你潇潇谷的事情,成为祸及世间的威胁吧?” “此言不错!” “让我们进你潇潇谷的地底看一眼!” 一时间,喧哗响起! 似若群情激奋。 那几个说话之人的声音来回浮动,就连红叶立刻看去追寻,也并未能找寻到说话之人身份。 可惜在场只有医圣和宝印大师两个半可知修为,可两人却都只是化身......毕竟这世间,也就郝轩仙人没有一点半可知的逼格,整日以真身到处乱走! 其余诸位仙门前来的强者最强皆不过化神而已! 即便医圣等人此刻也发觉出了不对劲,也一时间无法从中找出缘由。而医圣因与潇潇谷的上一代老祖才前来相助,却因毕竟不是自家宗门,且此事发生在南庆国境之内,也无法越俎代庖什么。 一双双目光落在了潇潇谷门主和几位主殿长老身上。 几位主殿长老脸色难看,前几日一同商议此事时还‘和颜悦色’的道友此刻却露出了如此不堪的模样。 这一刻他们都有些怀疑龙脉是被人弄出来的! 为的就是能去找寻时雨仙的仙踪...... 不过这也只是说说而已,谁又能做到这一步呢?龙脉毕竟是龙脉!岂是人力所能驱动。 “并非是我潇潇谷为了私藏仙踪而置诸多道友宗门与周遭百姓安危于不顾,实在是诸位道友先前也已经看到了......”潇潇谷门主袁松亭苦涩开口,“龙脉之所以未曾出来,是因为潇潇谷底下有一方大阵!” “这方大阵挡住了龙脉之力露头,也拦住了那些要出来的不祥之物。” “自然也挡住了我们去往底下找寻仙踪!” 闻言的众人神色各异,医圣此刻也叹了口气,不得不开口:“只是那方大阵挡得了龙脉和其他不祥之物一时,却挡不住一世。” “若是等龙脉之力不知何时自己破开大阵,带出那些不祥之物必然使周围百姓生灵涂炭。或许十年,或许百年......防不胜防!” “还不如而今吾等主动先破开大阵!” “毕竟而今吾等皆在,任有防备之力......” 医圣虽然也察觉了此次事情有异,但也只能说出眼下唯一办法。 不论背后是否有人在有意推动此事,也不论目的是否是为了那个时雨的仙踪,可此事乃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真相如何的意义不大。 关键是如今的情形就是‘堵不如疏’,若是龙脉终究要破土而出,那不如便先将龙脉放出来,让那些不祥之物随龙脉一同出来。 如今潇潇谷外聚集了周围的近乎所有仙门之人,要面对的压力远比潇潇谷自己面对小得多。 “医圣前辈此言有理!” “破开这大阵的事情,不用袁门主担忧,吾等为了各自宗门以及周围百姓的安危,自然会携手破阵!” “只要袁门主先行撤去潇潇谷的护宗大阵便是。” 周围的众多仙修之中,立刻响起了附和。 此刻的意思,已然十分明显! 医圣苦笑了一声,自己这也算是被架起来了,可如今的情形确实由不得潇潇谷自己来面对了。 红叶和寄春对视一眼,也知道此事的无解。 只不过两人心中还是有点阴郁......感觉好像有种被人当了枪使的感觉。 潇潇谷门主望着众多同道的逼人气势,脸上的神情一阵感伤。目光连番挣扎了许久,终是颓然的摆了摆手。 “诸位道友,随意吧......” 第398章 柿子和燕子 此潇潇谷之事因龙脉而起,却绕过了龙脉落在了仙踪上。 看似在场之人口中所商议的事情一直未曾脱离龙脉现世的变故,可所有人都知道此事的关键已然落在了时雨仙踪这一隐秘上! 龙脉变故是假的?当然是真的! 龙脉不吸引人?当然吸引人。 可所有人都知道,龙脉事关天下大势,其问世乃天下气数自救的浩渺之物!即便他们能争,又如何能争得过那些坐在天上的人? 况且,龙脉真的是能争夺之物吗? 对比起缥缈不定的龙脉之力,这时雨仙的仙踪更是一个足以令天下人眼红,而且有希望看得见,摸得着的仙缘! 这一个逼潇潇谷让出仙踪的阳谋不知出自何人的‘顺势之局’,却中了所有人的心意。 没有人不愿意顺便推一手。 包括医圣、红叶寄春、灵瑶婆婆、宝印大师等人。毕竟事已至此,他们即便未曾想要争夺,但也会好奇这仙踪到底是什么!而此事也已无他法可解。 最多真遇到背后有人欲争夺仙踪的时候,出手帮潇潇谷守住这仙踪便是! “事已至此,诸位道友请便吧。” 袁松亭颓然的转身,面朝向自家维系了万载的宗门......恐怕今日之后,潇潇谷便不复存在了。 可他又能如何呢? 终究事关无数生灵的性命,也不能为了万年基业便置周围如此多百姓于不顾。况且潇潇谷的门徒弟子都还活着,换一个地方也算潇潇谷依旧。 “掌门!”潇潇谷的几个长老脸色大变。 袁松亭摆了摆手,示意自家长老莫要再多言。他轻轻的抬起手,似按在了虚空之上。 随即一挥手,一道笼罩在潇潇谷虚空的禁制陡然消失。 “潇潇谷大阵已开,破开底下大阵一事,便由诸位道友了自行动手了。” 围困着潇潇谷的众多仙门仙修望着这一幕猛的呼吸一滞,凝望着两岸绝壁之间的那条奔腾的峡谷洪流。 不过好在玄清寺的宝印大师在此时开口:“阿弥陀佛!” “大阵一破,龙脉必然冲出。那龙脉应当无人能拦得住,任由其冲天而去便可。然不祥之物的出现,便需由诸位同道一同出手镇杀!” “不祥之物实力不一,诸位道友以修为高低间插布阵!” “各宗强者与自家弟子一同坚守所在方位。由弟子镇杀不祥之物,强者坐镇!唯有在遇到越弟子能匹敌的不祥之物出现时,强者方能出手。以此防止有不祥之物脱逃而为祸周遭生灵!” “必须等到镇杀了所有不祥之物后,方可入底查探是否因仙踪而导致的龙脉现世。” “不论是否因仙踪而至,诸位都要齐手解决溶蚀。以让灵脉之壳自行恢复,从而不让其他的灵脉在此聚首化龙,带出更多的不祥之物。” “诸位同道觉得如何?” 不得不说,宝印大师的安排确实到位。众修围剿,各宗自守一方,弟子主伐,长者主镇。如此便可最大程度不让不祥之物逃脱出去。 并且规定必须得等镇杀完从这里出来的不祥之物后,方能查探底下的虚实。 而且一定得一起解决溶蚀的问题! 宝印可不管这些人是否是为了仙踪而来,不过既然想要看仙踪,那就必须‘干活’,只要干活就什么都好说。 “宝印大师思虑周全,令松亭敬佩。” 潇潇谷门主感激地对着宝印大师行了一礼! 周围的其他仙宗之人自然也不会对此有什么异议,纷纷附和:“大师言之有理!” “就按宝印大师说得办!” “我等便按如今所在方位镇守便是了,绝不让不祥逃脱。” “没错!” 不论这个阳谋背后之人图谋是否仙踪,此时在明面上至少也得是为了周围生灵的安危。不然这个阳谋便立不住脚了。 故而这个时候,绝不会有人反对。 宝印大师算是用了暗中之人自己的阳谋之局,反之设下了另一个阳谋! 医圣也看了宝印大师一眼,两人目光交织,彼此点了点头,都是熟人了也不用多言什么。 宝印大师转头,扫向了下方的一个方向,呼唤了一声: “清净!” 山谷外下方的一个石台上,小和山清净睁开了双眼,仰头看向了虚空上的宝印大师:“师父,我和妙音师姐一起守在这里便是!” 小和尚清净的身旁,妙音愣了愣神,一脸无奈......还好清净年纪不大,还是个和尚,不然自己名声怕是要不保! 灵瑶婆婆则是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不过也是奇怪玄清寺的佛子清净,居然这么喜欢妙音? 宝印大师叹了口气:“你躲着便好。” 一旁的医圣笑着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知意,你和清净一起与妙音一起守着一个方向吧。” 意思很明显,这是让知意护着一点小和尚清净。 一直事不关己又忧心忡忡的知意,像是才从神游天外般回神过来,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点头道:“子弟明白。” 一身长衣锦缎的谢知意,英姿勃发。 听到谢知意的声音,不远处的燕余之这才知道谢知意居然也来了潇潇谷,立刻转头看向了谢知意的方向。 “大师兄,咱们也和宝鼎山弟子他们一起吧?” 燕余之转头对着岚衣问道。 郝轩不在,长兄如师。 岚衣随意地笑了笑:“自然并无不可。” 燕余之立刻笑着腾空而起,朝着谢知意几人的方向飞了过去。而谢知意一看到前来的燕余之,也是才知道燕余之居然也在。 “知意师妹。”燕余之像是遇见了好友,十分开心。 当然,谢知意再见如今意气风发的燕余之也是由衷的心情不错:“燕师兄,你也在这。” 燕余之和岚衣落在了谢知意的面前,他先是对着谢知意指了指岚衣。 “这是我大师兄,岚衣。” 其实不用他介绍,谁会不知道郝轩的大弟子? 谢知意和妙音作揖行礼:“见过岚师兄!” 岚衣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小清净:“见过岚前辈......” 岚衣笑容挂住了。 燕余之四下看了看,而后疑惑地问道:“咦,柿子师弟呢?他没有来吗?” 谢知意脸色一黯。 “柿子,失踪了......” 江阳每次在宝鼎山呆一段时间,都会回家一趟。无人知道他家在哪儿,也无人知道他如何回家。 可以往他每次离开,过几日便会回宝鼎山。 可他数月前,回家后忽然便再也没了消息......这让谢知意有些担忧。 “失踪?” 燕余之愣了愣,随即笑道:“别担忧,若我没猜错柿子师弟就在周围,或许正在前来找我们。” 毕竟,江阳刚用了他的名字...... 谢知意一愣,有些狐疑地看着君子如玉的燕余之。 ......大家彼此都是兄弟,为何唯独你燕余之和柿子彼此‘心有灵犀’?彼此什么都知道? 谢知意想起了之前江阳对燕余之的‘感应’。 她狐疑的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了一种让燕余之毛骨悚然的......笑意! 第399章 地脉封印 燕余之在谢知意的古怪眼色下不知所措之时,踏空在潇潇谷周围的其他宗门仙修皆在按部就班地各自就位,准备镇守一方。 岚衣看了几人一眼,出口道:“好了,咱们也就位吧。” “我来压阵,你们大可放心就是。” 身为郝轩的大弟子,其实鲜少有人知道岚衣的具体修为,不过皆知道他十分恐怖。毕竟每次郝轩外出之时,也都是岚衣在坐镇山门。 他们这边有岚衣坐镇,无需太过担忧。 燕余之、谢知意和妙音几人也认真了起来,纷纷架势等着虚空上的众多强者去联手破阵。 不过小和尚清玄却有些好奇地看向妙音:“妙音师姐,这地底下到底会跟龙脉一起出来什么不祥之物?” 妙音皱眉,她自然也不知道。 对于这个问题也只能看向修为和见识最高的岚衣...... 岚衣沉吟了一番道:“其实是否会真的出来不祥之物也无人能笃定,毕竟龙脉现世只是传说。即便传说是真的,也都是在数千乃至万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的天下仙修实则有一断层......” “人间并无三千年前的仙修,仙界并无近三千年之人飞升!故而三千年前的事情,实则留至今朝的都只是记载罢了。” 小清净立刻好奇地追问:“那记载之中的龙脉现世是怎么样的?” 其他几人都好奇地听着。 岚衣想了想,幽幽开口道:“记载之中......龙脉乃天地气数所化的无形之气,其拥有着无边的灵韵气运!” “它即是天下气运之蓄。” “同样也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仙古之年,亦称之为太初之年。在那个天地玄黄未清的长河之中,世间存在无数无法描述的浩渺之秘。” “一些生灵随着玄黄二气的浊沉清升而被封印在了厚土之下的地脉之中!” “那地脉封印了那些生灵的生机,让他们在地底化为不朽!” “然而哪怕地脉封印,可那些被地脉封印成为不朽的存在,也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消磨。被厚土之下暗无天日的浊气吞并了心神,成了不祥之物!” 说到这里的时候,岚衣深深的叹了口气: “地脉灵脉,既是那些生灵的永存之术......也是让他们无法脱困的牢笼。更是让他们化为不祥不朽之禁忌!” “记载的传说之中,每次龙脉问世地脉之力便会减弱!” “故而地脉灵脉之中所封存的那些不朽,便会从世间各地苏醒过来,为世间带来无边的灾祸!” 妙音闻言呆了呆,错愕地问道:“若是不朽的不祥从各地苏醒然后从地底爬出来,那咱们守在这里有什么用?” 岚衣自然而然道:“因为如今只不过是一丝龙脉之力问世。” “故而只会使潇潇谷底下的地脉之力减弱,所以只有潇潇谷底下的不朽会出来罢了。” 几人松了一口气......这么说的话,倒是让人安心不少。 不过这种说法,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地底若是有那么多被地脉封印的不祥不朽,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啊。燕余之沉思了片刻,皱着眉头问道:“若是如此,被地脉封印,化为不朽的生灵岂非都十分强悍?” “而且全都是被浊气沾染了心神的不祥之物?” 岚衣笑着摇了摇头:“这倒是未必!” “地脉能封印生灵化为不朽之物,这并非是什么太大的隐秘。不少记载之中都有提及......厚土浊气对生灵的心神侵蚀有限,修为越低的生灵越容易成为不祥,被封印的深度也越浅。” “实力越强的人,对岁月浊气侵蚀的抵抗能力也越强。” “可相对而言,也只有越深处方能封印!” “传言之中,有过几次地底被封印着的无边强者生灵在脱困后,依旧保留了神智,非但并未成为不祥,还成为了庇护人间的巨擘。” 谢知意恍然大悟:“所以潇潇谷这里只是出世一丝龙脉之气,故而能解封地脉深度也不会太深。所以出来的不祥之物,便不会太强!” “然而因为不强,所以也绝对不会留有神智!” “所苏醒出现的,一定是不祥之物!” 岚衣笑着点了点头:“聪明!” 一旁的小和尚清净忽然开口问道:“如果地脉能封印生灵不灭,让其与地底不朽不算是隐秘.......那是否会一些快要死的人主动自封于地脉之中?” “等待一个能延续寿命的契机?” 所有人脸色一变,猛地看向小清净。 小清净尴尬一笑:“小僧开玩笑的,就是随便这么一说。” 岚衣却看着小清净,十分认真的开口道:“有!非但有,而且绝对不少!太初年间存留下来的生灵哪有那么多?” “有人寿元将近,不甘于死去,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 “自封地脉,绝对是一个好主意。” 这么一说,周围的几人脸色更加复杂了。都知道被封印地脉会被磨灭心神,化为不祥的不朽,可总有人不愿死去...... 小清净双目闪烁着,忽然抬头看向了虚空上的潇潇谷门主... ......袁松亭! “袁施主前辈的寿元,也将近了。”小清净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深邃无比的禅意,口中并未呢喃出声。 在几人议论之时,不少宗门的强者已然立于潇潇谷的峡谷虚空之上。 众多长老辈的宗门强者一同出手,破阵之力汇聚衍化出了一道五彩流光的破阵灵剑,峡谷虚空! 灵剑未落,峡谷中的江水却已然断流。 露出了底下的江床...... ...... 赶往潇潇谷的路上,江阳顺势向玉符问起了这个所谓地底不祥之物与龙脉的事情。玉符对于江阳自然是知无不言。 她的所言,与另一边岚衣的解释相差无几。 不过江阳的脑回路实在飘得远,当说起有人会自封地脉的时候,他便好奇地问道:“那会不会有倒霉蛋意外被地脉封印,成为无法脱困的不朽?” 原以为玉符会说没有。 可玉符的答案却超出了江阳的想象:“有!” “不少人闭关时为了不被打扰,多会在地底打出洞府。然而随着闭关的时间过长,免不了遇见洞府坍塌,山河变迁。” “然后被地脉封印!” “所以不少人闭关的时候,皆会提前让信得过好友知晓,万一闭关百年被地脉所封印后,能及时挖出来。” 江阳和黑球对视一眼。 沉默间,江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仙子师父,你是不是差点被地脉封印过?” 玉符点头:“嗯!” “还是你娘把我挖出来的.......” 第400章 第一道变故 江阳的脑海很艰难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玉符闭关百年未出,然后洞府坍塌被埋在地下。可是她还在闭关又不自知,渐渐被地脉封印。 好在二娘及时发现,把玉符给挖了出来...... “如果仙子师父都差点被埋,那岂不是这样的事情不算小概率事件?”江阳想了想问道。 玉符没好气地瞥了江阳一眼,没有理会。 江阳不敢继续明目张胆地笑话,反倒是黑球忽然疑神疑鬼地问道:“既然如此那曾经一些风头无双的先贤忽然销声匿迹,会不会就是被地脉给封印了?” 这个没人知道! 如果一两个的话有可能。如果是群体性事件的话,应该可能性不大......除非是什么天大的事件。 江阳瞥了黑球一眼:“你怀疑虚阳真人就是被地脉封印了?” “那倒不是!”黑球摇摇晃晃。 “宝爷在想若是宝爷自封地脉的话,能不能把玄女耗死!” 玉符蹙眉:“玄女?” 江阳嘲笑道:“就是黑球未过门的夫君!” “哎哎哎!”黑球闻言立刻跳脚,飘在江阳面前气地来回窜,“江小子我警告你啊,别把我和玄女说一块儿!” “玄女那般丑陋无比之人,岂敢与我宝爷相提并论?” “身上凸一块凹一块,跟被烧出了瘤子的瓷瓶一样,一点都不协调,简直不堪入目!你再把她跟宝爷放一块说,宝爷跟你拼了。” 黑球的反应之大,令玉符惊异。 不过当听到黑球的形容之时,她脸色却还是不免有些难看。 “仙子师父,你别跟黑球一般见识。”江阳敏锐地发现了玉符不善的神色:“黑球的审美有问题,它就喜欢圆润的东西。” “我可跟它不一样!” 玉符轻飘飘地瞥了江阳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却没说什么。 “不过!” 江阳很快岔开了话题:“我还是有些疑惑,地底真的埋了这么多东西吗?又是灵脉、又是不祥不朽、又是仙踪迷步、又是.......” 江阳想起了另一个东西。 仙胎! “若我没记错的话,师父之前跟我说,仙胎便是地底的灵脉汲取天地福泽灵力所化!”江阳看向玉符问道,“那这仙胎,跟被封印在地脉中的不朽不祥有关系吗?” 黑球忽然愣住,它知道江阳在担心什么了。 身为一直待在江阳心池里的灵宝,它早已知道江阳心池客栈的一楼的那七间客房里有着七块禁忌仙胎。 而那七块禁忌仙胎里.....都有诡异的人影! 这件事情玉符不知道,因为在江阳心池里的事情带不出现实天地。即便跟玉符说了她也记不住。 除非跟黑球一样,成为江阳的灵宝。 玉符摇头:“自然是有关系的。” “山河厚土之下的灵脉因灵力福泽在不同的地势衍化成为不同的仙胎,这种仙胎乃天生地造的无灵之物。” “若是把仙胎说是生灵也不为过......” “只不过仙胎并无灵智而已,所以算不得活物!” “然而仙胎终究在地底因灵脉而生,所以自然也会受到被封印于地脉之中的‘不朽’所影响!” 听到玉符这么说,江阳好过了许多。 “不算活物就好。” 江阳是真的害怕,自己灵海里的七个仙胎哪天忽然活过来,那个场景也太吓人了。 黑球一旁摇头传念:“你担心这个,时不时回心池看看不就好了吗?” “哦.....对不起我忘了。” 江阳魂桥断了,如今是玉符强行将他的心神绑在肉身里,根本无法让心神回到心池!他如今只能沟通心池,从心池进出拿东西。 说起来,小妖夜已经好久没见到江阳了。 而江阳魂桥断了之后,也还没有回过心池......好在心池里的二位,全都是社恐。 小妖夜是‘社会应激障碍症’,玉手前辈纯纯就是“极致社恐”!那两位能在江阳的心池里一直待下去,完全不用见人。 正说话间, 忽然潇潇谷方向传来了一声声势浩大的波澜! 轰—— 江阳和黑球猛地转头,看向潇潇谷的方向。黑球疑惑地对着江阳问道:“这气势......你在潇潇谷丢烟遁丹了?” 江阳摇头:“没有啊!” 虽然已经距离潇潇谷不远,可这声势能传到这么远,实在不算小动静。 玉符双眸微微一蹙:“是一个什么大阵被破了,看来那些人想要主动释放出龙脉之气,好让那些不祥一次性出来以解决问题。” “什么?不祥之物被他们放出来了?”江阳一个哆嗦。 这可怎么办? 自己这吸不详体质,去那种地方不是肉包子打狗、草船借火、熊猫血引蚊子吗? 玉符皱着眉头:“没有!” “这个大阵似乎有很多层,他们只破开了一层。” “我们赶过去吧!” ...... 潇潇谷。 大阵被破后,峡谷底下流水被断的江底轰然塌陷出了一方幽深的大洞,可是并无任何不祥从底下钻出来! 因为,那地底的大洞之中,居然还有阵法结界! “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潇潇谷门主袁松亭。袁松亭也是不解地看着底下,许久后摇头:“抱歉,我也不知这大阵是何来历。” “更不知这大阵有何作用。” 立于虚空的玄清寺宝印大师则皱起了眉头:“若是如此的话,便无法等那些不祥之物苏醒上来并全部解决之后,再一同往下查探了。” “唯有一边层层往下破解大阵,一边诛杀不祥之物了。” 这样的话,只能一边往下破开封印,一边解决被地脉封印的那些苏醒的不祥之物!这样的话,风险便高了很多。 下方有时雨仙仙踪的可能,所有人都想要下去‘看’仙踪! 那么不可能让一群人先下去,另一群人在上面镇杀不祥。镇杀不祥的人绝不会答应。 “既然如此,那便所有人一同下渊吧!” 宝印大师叹气道:“长者开路压阵,后生随后镇杀渊洞之内苏醒的不祥!” 医圣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谢知意众人,平静道:“你们一起,跟在后方入渊。若遇凶险则立刻退出地渊,切莫强求!” 谢知意等人点头。 可一股不好的感觉,却在这忽如其来的变故中油然而生...... 第401章 十道护身符 潇潇断水,好似一个在这两岸绝壁上吹奏萧笛万年的人,终于得以歇息片刻。 那虚空之上,众仙凝聚的众仙灵剑如同高悬的碎月。 万丈辉光如带着霜寒的锋芒,在落下之时,竟在虚空卷起了层层云雾,如同水波化开涟漪。 嗡—— 那百丈灵剑再一次落入绝壁之间的峡谷中! 轰! 天崩般的声势在山川之间宣泄而出,霎时间山崩地裂,飞沙扬尘。位于江河洞渊下的第二道大阵结界再次轰然破碎。 随着大正结界的破碎,那江河底下的洞渊似乎塌陷的更深了。 只是这第二道结界破碎之后依然并无不祥出现。 高空之上的众仙,彼此相视一眼。潇潇谷门主袁松亭看着自家宗门破碎的峡谷长叹一口气后并未说什么。 联手破阵的几位仙修望着越来越深的洞渊,沉思许久,招了招手。 “诸位道友,那咱们就一同下去吧。” “小辈们在后方正杀可能随时会苏醒的不详。” 一言落下,众多强者先后化作一道道流光一起涌向洞渊之下。而各个东门的弟子小辈则在后方跟随着往洞渊而去。 这一幕不免带着肃杀之气,然其中终究又有多少人是真正为了朗除妖惑。 妙音看了一眼小和尚清静:“你跟紧我。” 小和尚清静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担忧。 岚衣看了一眼谢知意和燕余之,开口道:“你们先行,我从后压阵。” “是!” 一行几人并未鲁莽行事,而是等其他宗门之人先行踏入洞渊之后,方才从后方跟随飞入洞渊。 待众多仙修揭露洞渊之后,只留下了潇潇谷弟子看着因破阵而破碎的山门,神色皆有些颓然。无人知道往后自家宗门能否依旧立于天地之间。 一直沉默的潇潇谷门主与诸位长老于沉默间苦笑良久。 “事已至此,便一同下去吧。” “若是萧萧谷底下真有诗雨仙的仙踪。也好让众弟子长长见识,也不负今日宗门之难。” 袁松亭与众长老领着众多 潇潇谷弟子也一同飞入了洞渊。 那从上游而来的流水被仙剑破开,于两侧开道冲刷着山谷两壁的石崖。待断水续弦,萧萧流水之音,再一次于天地之间鸣响。 些许诡谲之气于洞渊中浮现。 也不知过了多久,潇潇谷下游的流水中,似乎从底下渗出了一丝丝嫣红。 只是古怪的是那洞渊中并无声响传出! ...... 时间一点点过去,踏入萧萧谷洞渊之人并未有人出来。 本就不早的时间,日头落下寒月升起。 那月华的银白洒在世间山河,将夜幕中升起的淡淡寒雾披上了一抹苍白的凄凉。 而潇潇谷上游的一侧悬崖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飘然落在了悬崖的潇潇古宝楼之上。 青花长衣随风摇摆,似随时都带着一缕梅香。 那白裙身影清冷而又超脱,是举手投足之间皆有超然于世间仙修的缥缈仙韵。 “终于到了。” 江阳喘着粗气,叉着腰,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咱们来迟了吗?好像并没有不祥的气息,那应该没来迟。” “但是怎么都没人呢?” 黑球左右看了看,嘴里没好话:“不会死完了吧?” 江阳满头黑线。 虽然黑球没什么用,但嘴确实很‘恶毒’。 “仙子师傅,你有什么发现吗?”江阳转头看向了玉符,却只见玉符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峡谷深处。 月色之下,流水滔滔。 那破开的洞渊早已被流水淹没,那泛着月华的流水,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模样。 “怎么了?”黑球看不清。 而拥有小妖夜暗夜如昼之能的江阳,却双目陡然变得十分凝重。 “峡谷之下,江河的底下破开了一个很深的洞渊。深处似乎有很诡异的东西,但是却被流水掩盖了气息。”江阳幽幽开口。 玉符一直看着底下,忽然双目闪过一抹凝重:“似乎有大变故。” 说着她转头看向江阳:“我下去看看,然而底下十分凶险,你在此地等我,不要乱走。” 说着她便准备起身。 “欸?” 江阳一愣,立刻喊住了玉符,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等等!仙子师傅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离不开您呀!” “您一走我的神魂就飘走了......” 玉符脸色陡然一变,像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之后,经提醒才反应过来,立刻显得手忙脚乱。 “抱歉,我又忘了。”玉符的话语像被人捏住了嗓子一般低沉。 自己这个师父简直太不靠谱了。 江阳却若无其事的笑笑:“没关系,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江阳能感觉的出来,底下似乎发生了很严重的问题,玉符仙子想要下去看一看。但是又害怕江阳下去遇到危险。 玉符沉思片刻,抬手指在江阳身上轻轻点。 立刻有一道仙韵涌入江阳的身躯之中,流转进入江阳的心神之内。这一道仙韵江阳十分熟悉,正是玉符的护身符。 不对,不是一道。 是十道! 经历了江阳差一点死去的玉符,对江阳的安危十分不放心。如今就连给护身符也是十道十道地给。 “给了你十道护身灵符,其中九道能让你在化神强者的全力一击之下活命。若是前面九道护身符皆破,第十道护身符会将你直接送到我的身旁。”玉符平静的开口。 “且前九道护身符,每一道皆可让你不在我身旁时拖延一日。” “若是九日后我依旧未曾上来,第十道护身符依旧会将你送到我的身旁。” 玉符想了想问道:“你觉得我还有什么遗漏吗?” 江阳呆呆的看着玉符,愣愣的摇了摇头。 这又能保命,又能把自己送到玉佛身旁。还能让自己离开玉佛时,心神不会飘散。玉符已然把能想到的危险都想了一遍。 玉符轻轻一笑:“嗯,那你在此地等我。” “好!” 江阳点头答应后,玉符便转身一步迈出,化作一道流光涌入峡谷之渊,消失在了原地。 沉默之中,黑球叹了口气:“你师傅对你真好。” 江阳一脸痴相:“嘿嘿......” 仙子师父好美! 第402章 洞渊变故 寒夜之下,月华清冷。 玉符仙子离开后的江阳,花痴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感觉到夜色之下的那种诡谲凉意。 “奇怪了,我怎么感觉凉飕飕的?”江阳左右看了看。 只不过周围寂静无声。 整个潇潇谷中除了峡谷中的滔滔流水以及以及风吹草木响起的窸窸窣窣,再无任何声响。 安静! 安静的如同毫无生机一般。 黑球呵呵的一声:“这不废话吗?首先,大半夜的!其次大冬天的。” 江阳一愣:“已经入冬了吗?” “入冬好久了。”黑球飘在了江阳的肩头,像是感叹一般的开口道。 江阳沉默好久,才落寞的点了点头:“是啊,入冬已经好久了。以往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和老爹还有二娘待在王府里。” “哪怕没有下人也觉得十分热闹。” “可如今二娘外出未归,老爹又去找二娘。幽幽则和好轩前辈在一起外出。而我自己魂桥断裂和仙子准备去往天下游历,难怪未曾觉得已然入冬。” 黑球看了看江阳问道: “其实......你都知道?” 江阳缓缓的坐在宝楼之上,靠着飞檐望向明月:“怎么会不知道呢?所谓天下游历,只不过是仙子师父对我的说辞。” 一路而来江阳一直无所谓而又洒脱的神色,第一次在玉符不在的时候,露出了些许萧瑟。只不过他话语依旧平静地笑着开口道: “真正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她不知该如何救我。” “所以她想以天下游历为名,带我走遍世间找寻到能救我的办法。” 江阳并非不知入冬已久。 他只是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故而不去想那四季的更迭。 黑球也沉默不语,似乎不知该如何对这个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少年说些让他能开心的话语。他只能在江阳的肩头,陪着他一同看着天上的明月。 江阳似乎感觉气氛有些沉闷,便岔开了话题,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你说月亮上真的有仙人吗?” 黑球晃了晃:“传闻之中是有一位,听说那是世间能保留记载地最为超然的一位飞升之仙。” 江洋疑惑:“还真有?” “嗯!”黑球神秘兮兮的开口:“听说那是一位无法想象,性情也同样古怪无比的仙人。” 江阳立刻好奇的问道:“古怪在哪?” “传闻记载之中。”黑球望着明月,语气飘渺,“那是一个无数仙修一同飞升仙界的时代。” “然而诛仙飞升仙界。” “唯有那一位飞身去往了孤寒的明月上,从此再未有过任何消息和显露仙踪!” 江阳呆了呆.....那确实是古怪无比的性格。 “祂为何要飞升去明月上?” 江阳所了解的前世神话传说之中,月亮有一个月宫,月宫之中住着的是嫦娥仙子。也就是二师兄调戏的那位。 不过后来又有人说嫦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仙界的官职。 对于这些,江阳并不在乎。 他只知道不能用前世神话之中的传说和前世现实中的所学,来套用到如今的这个天地去理解这个世间的东西。 说不定月宫上真的有一位仙人呢。 黑球撇撇嘴:“谁知道呢?” “总不能是因为怕人,就自个儿飞升到明月上去躲起来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黑球笑不出来了。 “你好像在嘲笑某一位前辈啊!”江阳阴恻恻的笑道。 “哎!哎!哎!”黑球变白了,十分着急的辩解:“小黑子宝爷警告你,你可别乱说啊。宝爷对神仙前辈敬重无比,绝对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哦是吗?”江阳双眼眯了眯,“我有说是......” “江爷!”黑球大吼一声,被急哭了。 “求求您别说了。” 怕,黑球是真的怕呀。 江阳心池里的那位存在,可完全不是王妃和玉符生气了那般让人害怕的程度。 那是一位凌驾于因果之上的恐怖存在。 黑球十分怀疑自己敢明着骂祂一声,都不用祂生气,自己可能都会被天打雷劈。 江洋大笑,正准备继续挤兑黑球的时候。 忽然,脑海中传来了一声焦急的呼喊。 “江阳江阳!” 那是心池之中,仙缘阁客栈小二.......小妖夜的急切呼唤:“客栈里来客人了!” 小妖夜的语气,似乎十分着急。 这就意味着这一次进入客栈的客人情况绝对不同寻常。 什么? 江阳腾地一声从临崖宝楼之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黑球疑惑。 江阳开口道:“妖夜说,心池洞天客栈来了客人!我如今魂桥断裂,心神无法离体回到心池,你快进去看看!” “明白!” 黑球腾空而起,在虚空一转撞入了江阳的胸膛,而后消失不见。 一回到心池,黑球立刻就看到了,客栈之中倒着的几个年轻人!这几人正是谢知意、妙音、小清净、岚衣,以及老客人燕余之。 “怎么会这样?”黑球脸色一变。 谢知意等人全都昏迷不醒,满身伤痕,似乎都受了极重的伤。尤其是修为最高的岚衣,此刻更是十分严重。 小妖夜在一旁手足无措:“我不知道呀。” “刚才客栈的门忽然就被打开,然后燕余之就带着他们冲了进来。他们一进客栈就全都倒下了。” 黑球飘到了几人的面前,在几人身上来回看了看。 “不对劲。” “有极重的不祥气息!” 黑球想了想,立刻对着小妖叶开口道:“你先照看他们,我去外头跟江洋说说情况。” 言罢,黑球立刻就飞出了心池。 “怎么样?”看到黑球出来,江阳立刻追问。 黑球的脸色似乎很难看:“是燕余之他们。” “他们?”江阳皱眉。 “燕余之、你的老情人妙音、一个小和尚、还有你之前说过的谢知意,还有一个修为极为恐怖的男子。” 江阳和黑球都不知道岚衣,不过江阳却十分疑惑。 “他们怎么又进了我的心池?”江阳皱着眉头,有些疑惑。 难道是燕余之又找到了自己客栈的门?然后带着其他人又一次闯进了自己的客栈?还有妙音怎么和谢知意在一起? 忽然,江阳低头看向了下方的峡谷流水下的洞渊! 黑球冷声道:“他们如今全都重伤,而且身上有极其浓郁的不祥之气!” “可问题是......” “如此浅的地脉洞渊,不应该出现这么恐怖的不朽不祥才对!” 第403章 无形之杀 黑球的话,让江阳只觉得后脊有些发凉。 夜幕之下毫无生气而又寂静无的潇潇谷两岸绝壁山崖之上,那苍白月色下显得有些阴暗的树木,被风一吹如张牙舞爪的妖魔。 江阳猛地回头看向四周,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黑球飘到了江阳的身后,紧贴着江阳的后背,沉声道:“太安静了。” 在他们赶来潇潇谷的时候,所听到的那两声轰鸣十分恐怖。可如今真正赶到潇潇谷的时候,潇潇谷却又如此安静,这绝对不正常! “你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吗?”江阳疑惑的问黑球。 黑球晃了晃:“没有!” 它既没有感觉到周围的气息有什么古怪,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危险。同样,江阳一直十分敏锐的神觉,也未曾察觉到不对。 到目前为止,江阳的神觉从未出现过问题。 哪怕之前面对极境不详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无法察觉到危险的情况。唯有在梅乡的时候,被心烛至善所蒙蔽的神觉于危险之中却感觉十分安全。 对照以往的情况,要么确实没有危险。 要么就是危险到了一种极致! “按照先前所言,此地只有一缕龙脉之气问世。”黑球紧紧的贴着江阳后背,与江阳一同戒防着,“那么应该便不会带出太深的不朽不祥,浅处的不详实力绝对不会太强。” “可是从燕余之几人的伤势上来看,他们应该遇到了极强的不朽。” “况且......”黑球的声音愈发凛冽。 “一同在此的还有医圣前辈,哪怕医圣前辈的分身只有化神修为,也不该护不住燕余之他们。” 这些情况江阳当然知道,所以江阳眉头皱的愈发紧了起来。 风声呼啸之中,江阳忽然扭头看向峡谷的对岸。 只不过是一缕风吹动了树木摇曳,于月光之下泛起的华光交错出的黑影忽然扭动了一下。 “你的神觉有觉察到危险吗?”黑球对着江阳问。 江阳摇了摇头:“没有。” 黑球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江阳的神觉带江洋走出了很多险境。不过他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你说你魂桥断了之后......你的神觉还有没有用?” 江阳闻言,脸色僵住了。 黑球等不到江阳的回应,顿时也是干笑了一声。 “还有小妖夜给你的暗夜如昼,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吗?” 江阳呆住了。 被黑球这么一说,江阳忽然间感觉潇潇谷其实好像也没有很冷清,反而忽然间感觉周围十分热闹。 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漆漆的角落里看着他。 江阳有一点想跑路了。 黑球飞到了江阳的肩头,全神贯注着江阳身后的方向,一边看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你就当我在瞎说,反正你有护身符,也不用怕。” 想起玉符给自己的护身符,江阳顿时又松了一口气。 “也对。” “但是宝爷没有护身符啊。”黑球颤颤巍巍的开口:“所以要不宝爷先回心池躲一躲吧。” 江阳脸色巨变。 他本来就害怕,如果黑球走也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岂不是更得被吓死? “你回心池里我也会把你拎出来。”江阳咬牙切齿。 黑球叹气......它对江阳那个奇怪的御法真是一点辙都没有。 “唉,你真是......” 黑球话刚说了一半,江阳的身上忽然间传出了一道轻微的鸣颤。 “咔嚓——”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怎么了怎么了?”黑球一个激灵。 随即它看到了江阳低头看向自己胸膛,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第一次看到江阳的神情中出现一种恐惧。 那是一种对不可知手段的恐惧! “仙子师父给的护身符......碎了一道。”江阳面色苍白的看向四周。 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是能救他一命的护身符却在悄无声息之中已然碎了一道,这证明若是没有护身符在身,江阳刚才已然不知不觉的死了。 把每一道护身符视为一条命的话,江阳已经死了一次! 黑球猛得一颤:“这怎么可能?” 江阳没有来得及解释,只是往前迈出一步。 随即青花长衣上的青色梅花在他身上飘散而出,化为了一点点火光连成一片把江阳护在了其中。那是青烛所化成的护身结界。 “走!” 江阳当机立断,一边运转着青烛结界,一边立刻转身朝着绝壁上的潇潇谷宝楼而去。 不论方才是什么东西袭击了江阳,都是因为他们所站的地方太过空旷。 江阳觉得躲到潇潇谷宗门的最核心之地,或许可以凭借地势或建筑把腹背受敌的危险转化成只有一方面遇袭的境地。 也就是背靠墙体战术! 潇潇谷的宗门建筑是建在峡谷两岸绝壁上的,一半凿入山石,一半悬崖而建。如今整个潇潇谷的护宗大阵早已撤去,不论江阳去什么地方都如入无人之境。 江阳随便找了一间宝楼,直冲宝楼最深处。 背靠着山石一面的墙体,目光透过另一面悬崖而建的木梁宝楼,全神贯注的看着戒备着周围的一切。 黑球也察觉到了此地的诡谲,缩在江阳的肩头同样全神贯注的看着。 许久之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不知是因为青烛护身结界起了作用,还是因为躲起来了的缘故。似乎比在空旷无比的宝楼顶上更有安全感一些。 黑球等着片刻,才敢再次小心翼翼的开口对着江阳问道:“你觉得方才是什么东西偷袭了你,能悄无声息的破了你身上的一道护身符?” 江阳脸色冰冷的摇了摇头:“我想不到。” 月光照在宝楼殿外,苍白的月色将一半的宝楼大堂照得如同披上了一件丧衣,令人不寒而栗。 江阳有些着急,不知道去往下方洞渊的仙子师父怎么样。 忽然! 江阳的脸色又一次变得煞白。 如同方才一样。 一声清脆的鸣颤,在江阳的胸口传出。 “咔嚓——” 又有一道护身符,在毫无察觉的悄无声息之中破碎。为江阳挡下了不知何方来的要命杀招! “护身符又碎了一道!” 第404章 妖夜助我 寒夜之下,凉意骤升。 随着江阳的第二道护身符破碎,江阳心头狂跳之时,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了无数种猜测。 有脏东西在用死咒术? 自己中了毒? 又或者是什么自己无法理解东西偷袭了自己? 他更是想到了之前王妃杀人的手段,那种在心境之中斩杀人神魂的禁术。以及辛不古的锁魂钉!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黑球却似乎发现了什么。 “快!” “悬空而立,让你的青烛护身结界同时也护住脚底下,不要让身周有任何的空隙。”黑球猛然对着江洋大喝。 江阳不疑有他,立刻腾空而起。 青烛结界同时护住了脚底下的方向,等整个人都被青烛护在其中之后,江阳才转头看向了黑球。 黑球无比阴沉的看着江阳原先脚底下的方向:“你看!” 江阳低头看去,并未发现什么。 “仔细看那木板!” 江阳按照黑球的提醒,再次仔细的看向之前所站立的地方。很快他看到自己原本所站立的木板脚底下,有一道十分细微的孔洞。 那孔洞中散发着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不祥之气。 人总是无法注意来自于脚下的危险。不论是在这宝楼之内,还是刚才在宝顶之上江阳都没有注意脚下的方向。 可如今他明显察觉到那个孔洞十分不对。 “那是什么?”江阳脸色铁青的问。 黑球后怕的解释道:“一种存在于太初年间,实力不算十分强,但是却十分恐怖的生灵——噬心虫!” “这种噬心虫最强不过元婴,可是即便化神也有不少殒命在其手中。” “因为噬心虫细小如发丝,气息难以察觉。能悄无声息摄人心魂,你如今魂桥断裂。在这种噬心虫眼中,就是人死去的未曾消散游魂,正是它们的食物。” 江阳双目闪烁。 他全神贯注地以神念扫向四周:“你的意思是,这种噬心虫被地脉封印释放出来了?” 黑球点了点:“必定是如此。” “不过噬心虫的出现也证明了一个很严重问题。” “什么?”江阳心猛地一沉。 黑球道:“记载之中噬心虫并非独立存活的生灵,而是一种寄生在某些强悍大妖身上的寄生之虫。” “故而噬心虫一般不会被单独封印在地脉之中。” “而是多随着所寄生的大妖于地脉之中一同封印,而这种大妖绝不会被封印在如此浅的地脉之中。这萧萧谷底下的地脉一定出现了大问题。” 江阳闻言,心更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地脉之中苏醒了一个,不该苏醒的恐怖存在?” 黑球点头:“必然是如此!” “至少是在这个地脉深度不该苏醒的不朽之物。” 江阳顿时有些慌乱:“仙子师父有危险!” 黑球生怕江阳去找死,立刻开口提醒道:“玉符娘娘是半可知存在,应当不会遇到危险。况且若是他也不敌的存在,你下去也不过是添乱而已。” 江阳自然知道自己帮不了玉符,他沉吟了一番,立刻问道。 “你有办法抓到那只噬心虫吗?” 黑球摇头:“如果你想抓到那只噬心虫,对其搜魂从而查看背后的真相,那你就不用想了。” “因为被地脉封印的噬心虫早在已化为了不祥,并无神智。” “而且这只噬心虫修为绝对比你高!” 黑球说的不算委婉,这摆明了就是告诉江阳.....你还想抓它?你能用青烛保住自己的性命就算不错了。 可江阳想的并不是要对这只噬心虫搜魂从而知道地底下的情况。 “我只是想弄死这只噬心虫!”江阳认真道。 “可惜你连那只噬心虫都找不到。”黑球沉吟了一番,似乎知道了江阳想要做什么,“除非妖夜能出来,她必然能在夜幕之中找到那只噬心虫。” 毕竟,小妖夜乃是一只夜妖。 .......在夜幕下可融于夜色阴影中与无形的夜妖! 可惜江阳心池仙缘阁客栈的因果,一切除了与江阳有主从关系的人,都无法将其中的记忆带出心池。 除了任江阳为主的黑球,任何人离开心池,都会遗忘心池之中的一切。 小妖夜自然也不会离开心池。 在心池中的小妖夜听到了江阳和黑球的话语,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仰头看向古阁上的那扇古窗,而后立刻对着外头的江阳激动道:“江阳江阳!神仙前辈说......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妖夜出来!” 江阳一愣:“什么办法?” 小妖夜开心道道:“神仙前辈说.......长生不灭神功第二卷《宝贝别动》的第二个无上仙法《仙人助我》!上一次你用唤出土地爷的时候,土地爷对你讲了拘神遣将的因果。” “你用仙人助我唤我出来,等于妖夜外出帮你干活,不算离开客栈的客人离开客栈时「迎来送往」的因果。” “所以妖夜也不会忘记客栈里的事情。” 江阳双眼一亮,这才发现仙人助我真正的作用。这么说的话,如果以后主客栈里多招一些住客,自己便都能用了? “不过!” 就在江阳准备立刻用仙人助我唤小妖夜出来的时候,小妖夜却有些担忧的提醒道:“神仙前辈说,你虽然可以用「仙人助我」唤妖夜出去帮你。” “但是妖夜出手时用的修为之力,会由从你身上消耗。” “你可能有些难以承受......” 小妖夜搓了搓衣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江阳愣住了,在外头疑惑的问道:“为何?” 黑球嗤笑了一声:“你觉得在世间修炼了数百上千年的小妖夜是什么修为?” 小妖夜揉嘟了嘟嘴,显得有些无辜。 “哎呀,妖夜的修为也不是很高啦。” 虽然在心池里,她得听命于身为洞天之主的江阳。可是在心池之外,面对江阳这种小喽啰,路过一下可能都会把江阳撞死。 江阳很聪明的没有问小妖夜到底是什么修为,害怕被刺激到。 不过黑球说得有道理,小妖夜的修为绝对不可能低! “你等会出手的时候,尽量用刚刚好的修为。”江阳闷声闷气的对着小妖夜开口道。 心池里的小妖夜点点头:“好吧。”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结印,轻轻呢喃一声: “妖夜助我!” 嗡—— 一道涟漪散开,穿着黑色小裙子的小妖夜凭空出现在了江阳的头顶,一屁股坐在了江阳的头上。 “呜呜,江阳。” “妖夜好想你......”妖夜一见到江阳,顿时眼巴巴的开口。 毕竟,江阳已经真的好久没回心池了。 第405章 噬心虫 江阳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妹奴’,但是在妖夜一出现就骑在了他的头上,并且一开口就是“江阳,妖夜好想你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狠狠的心颤了一下。 太过分了。 这不是作弊吗? 这世界上有两种东西,江洋忍不了。 一是会喵喵叫的小猫咪,大一点的也行。二是会撒娇的妹妹。 江阳有一个梦想,就是有很多的妹妹。 ......最好是都长不大的妹妹。这样就不用担心以后妹妹被黄毛拐跑的糟心事。 “我不过也就几个月没回心池而已。”江阳强忍着揉捏小妖夜的冲动,没好气道:“你之前不都习惯了几百年一个人躲在心池里吗?” 小妖夜咬了咬手指头,嘟嘴道:“但是不一样呀。” “以前是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也习惯一个人。但是后来遇到了江阳,就不习惯一个人躲着了。” 江阳哑然失笑,抬手把头上的小妖夜叉了下来。 “好了,咱们先忙正事。” “哦,好!”小妖夜点点头,左右看了看。然后忽然浑身僵硬,似乎十分畏惧的样子。 江洋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妖夜已经太久没踏入世间,当时就是因为被人追杀逼着躲进了心池,如今一出来还是十分害怕。 “江阳,我能不能还是骑你脖子上?” 小妖夜满是不安的问道。 江阳疑惑的问道:“为何?” “我怕黑。”小妖夜委屈巴巴的开口,她还是觉得在江阳的头顶上有安全感。 一旁的黑球差点没跳起来,感觉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什么叫夜妖怕黑? 你怎么不说你怕妖呢? 等等......好吧,妖夜似乎确实也怕其他的妖。 “嗯......”江阳想了想,咬着牙又把夜妖叉回到了自己的头上。 毕竟是自己请出来的祖宗,万一等会小妖夜被虫子吓到,一下没忍住开个大招......自己不就被抽干了吗? 想着江阳再次叮嘱道:“妖夜,等会你出手的力度一定要刚刚好。” “不要用太多的修为,也不要用太少的修为。咱们就把控到刚好能弄死那只噬心虫就可以了,可千万不要浪费实力啊!” 多浪费的每一分实力,都是江阳买单啊。 重新做回江阳头顶的妖夜,像是终于没那么怕了,她一边抓住了江阳的后衣领,一边打包票。 “放心,妖夜明白的。” 可是妖夜越这么说,江洋就感觉越不放心。 等等,容本柿子再想一想......江阳还是害怕,沉吟了一番改口道:“呃,咱们还是换个计策吧。” “不要妖夜杀那只噬星虫了,妖夜只负责把它找出来抓住就行。” 小妖夜无所谓的点点头。 “哦,好。” 等等等等......江阳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算了,由我把它引出来,妖夜只负责把他困住就行。” 一连串的改变计策之下,妖夜从主力变成了辅助。 不过妖夜却还是很听江阳的话,毕竟她也是看过长生不灭神功的人。只要能帮江阳就行,至于怎么帮就无所谓了。 黑球飘到了江阳面前,没好气的问道:“你确定要自己给它引出来吗?” 江阳连连点头。 江阳坚定的认为哪怕再耗费一枚仙子师父的保命符,也要尽量让小妖夜少出手。 他的心池里一共两个原住民。 身为心池洞天唯二两个岛民之一,江阳觉得如果把小妖夜看成是一个简单的小妖精,那他也太天真了。 “我等会跟刚才一样撤去脚下的青烛结界,等那只噬星虫再次袭杀我的时候,妖界再给他困住。”江阳大声密谋。 毕竟噬星虫的灵智早已被地脉封印所磨灭,如今只是不朽的不祥。 所以,也不用害怕密谋被听懂。 黑球疑惑:“如果这只噬星虫是元婴以上的实,请问你怎么弄死它?” 江阳挥挥衣袖:“山人自有妙计。” 说着,江阳也不再迟疑。他运转青烛结界护住了头上的小妖夜和身旁黑球,却让脚下的结界露出自己的双脚。 双脚露出结界,江阳心底顿时发虚。 小时候江阳听完鬼故事躲在被窝里,是必须得把脚缩在被被子里的,不然没有安全感,总觉得鬼怪能从脚底下钻进被窝。 如今江阳亲自把自己的脚探出了‘被窝’外。 个中滋味,心酸无比。 忽然...... 原本在月色下尚且有些明媚的宝楼之内,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江阳忽然感觉身体一阵虚弱,而双眼被夺去了所有的视线。 下一刻,江阳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抓到了!” 漆黑一片之中,江阳耳边传来了小妖夜邀功一般的声音。 随着小妖夜的话音想起,漆黑一片之中,月色如同染墨一般再次化开,缓缓浮现。原来那一片漆黑不是出现了变故,而是小妖夜动了手。 她察觉到了噬心虫在宝楼内,并没有等噬心虫浪费江阳的第三道护身符。 而是在察觉到噬心虫靠近的瞬间,她便先将整个宝楼困于夜幕之中,然后收拢夜色,把困住噬心虫的夜幕化为了手掌中一颗黑黑的小点。 那一颗小黑点,却仿佛是一屋子的夜幕。 “给!” 小妖夜伸出手,把手里的那一点点黑夜递到了江阳的面前。 江阳头晕目眩:“这就抓到了?” 这怎么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在他的计划里他得先浪费一道护身符引出噬心虫,妖夜才能抓到。 不过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虚弱,江阳简直佩服自己。 自己也太有先见之明了。 妖夜只是困住了噬心虫,就差点让他一身灵力耗尽。要是让妖夜主动去抓噬心虫再抹杀掉的话,估计得消耗江阳的生机了。 黑球飘了过来,仔细打量着小妖夜手中的黑点。 “怎么看不到呢?” 小妖夜解释:“它在这一点夜幕里,当然看不见了。” 黑球好羡慕......小妖夜居然还能掌控一方夜幕,而自己只能让石头上长出几根草。 “江阳,你准备怎么杀死他?”小妖夜对着江阳问道。 江阳疲惫的开口:“你把它带回心池,找一间空着的客房关进去。” 黑球一愣:“你不弄死它吗?” “我有说要弄死它吗?”江阳撇嘴。 黑球鄙视: “你有!你刚才还说了。” 第406章 古怪的伤势 在妖夜和黑球的凝视之下,江阳最终还是无奈地承认:“好吧好吧。我刚才确实想弄死它。” “不过我忽然间想起来,不祥之力或许在住店前的因果下变成我的修为。” “抓都抓到了,总不能浪费吧。” 黑球满是狐疑地飘到了江阳面前:“真的不是因为你没想好怎么样才能弄得死它?” 江阳挥了挥衣袖,正义凛然地摇头。 “休得胡言!” 其实被黑球说中了,江阳原本想要以炼丹的方式,把噬心虫丢到丹炉里,慢慢的以青烛炼化。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小妖夜。 妖夜一出手,一身灵力荡然无存。他现在是连把丹炉拿出来都做不到。 黑球满球怀疑的意思。 而小妖夜则是崇拜的看着江阳......果然江阳深入贯彻了长生不灭神功的修行准则,坚决不浪费一丝一毫的修为之力。 自己还得学呀! “好,那我先把它带回心池,关到客房里。”小妖夜开心地点头,然后又有些犹豫道:“那江阳等会你还叫我出来吗?” 江阳反问:“你想出来吗?” 小妖夜地出来,印证了「仙人助我」确实可以让小妖夜在不忘记心池之中的一切为前提,走出心池,在江阳身旁活动。 而且小妖夜只要不出手,便不会消耗江阳太多的修为。 也就是说...... 其实以后小妖夜想出来就能出来! 小妖夜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想!” 江阳摸了摸小妖夜的脑袋,叹了口气轻轻问道:“你不害怕这个世间了吗?不害怕这个曾经让你喜欢却‘吃了’白衣的万家灯火了吗?” 小妖夜慢慢的垂下了头。 “妖夜还是怕!” “可江阳不是也害怕这个世间吗?可江阳却还是每天走在这个世间,盼望着它会越来越好。盼望着这世间变成一片不再有人会害怕净土。” “江阳也怕,可江阳没有躲着。” “妖夜想和江阳一起看着它慢慢变好......” 江阳抚摸着小妖夜脑袋的手轻轻一顿,随即如沐春风般的笑着开口道:“好,以后妖夜想出来就出来。” “嗯嗯!” 小妖夜兴冲冲的蹦了蹦,一个转头迈出消失在了江阳的面前,直接回到了心池之中。 她带着被困在手里那一方夜幕之中的噬心虫跑到了客栈中。 客栈一楼共有九间客房,其中一间是她的,另外七间是七个极境仙胎的,最后还有一间是作为临时客房。 那间临时客房一开始放了灵石,后来灵石被消耗完了,如今就一直空着。 这种临时客房自然是用来关押和磨灭噬星虫最好的去处。 小妖夜想了想,便将噬心虫关到了一楼的那间空着的客房里去了。并且干了一件她最擅长的事情......锁门! 随着噬心虫入住客房,古楼天井之中的那株青铜树忽然颤了颤。 似乎开始从那间客房之中汲取噬心虫的不祥之力! 对此,小妖夜早已见怪不怪。 “江阳江阳!”跑回庭院中的小妖夜立刻仰头对着外头的江阳呼喊,果然下一刻他的耳畔就传来了江阳的话语:“妖夜助我!” 嗡—— 小妖夜再一次离开了心池客栈,脸上挂着虽然畏惧,却满足的笑容。 “接下来呢?” 江阳没忍住,又揉了揉小妖夜的脑袋。 “接下来你就一直跟着我们,不论发生什么,都千万千万不要出手。” 小妖夜懂事地点头:“放心吧。” “妖夜明白。” 江阳感觉还是心慌慌的,但是不忍心让小妖夜一个人待在心池里。从之前妖夜一出来就喊的那一句‘想你’就能看得出,其实她真的很想多陪在江阳身旁一起。 江阳转头看向黑球。 黑球大包大揽:“交给宝爷便是!” 江阳轻轻地闭上了双眼,用仅存的灵力把心池中的燕余之等人丢了出来,让他们躺在宝楼的大堂地上。 这才是江阳为何要解决噬心虫的原因。 因为他要救醒这几人,从燕余之等人的口中知道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不解决噬心虫就把他们放出来,他们便极有可能死于噬心虫。 至于如何救他们? 这就到了黑球拿手的地方.......虽然黑球的「万物春生」,救不了江阳的魂桥断裂。如今也做不到让燕玉之等人完全恢复伤势。 但是让他们恢复些许苏醒过来应该问题不大。 黑球自然知道江阳在想什么。 在江阳说要解决噬心虫的时候,它就已经猜到了江阳的目的。如今看江阳丢出了燕余之等人,它便立刻飘到了几人之间。 “万木春生!” 黑球轻喝了一声,顿时身上流转出了一道道令人如沐春风的灵韵。 “别的不说,虚阳老头传给宝爷的万物春生如今看来还是有点用处的。”黑球自信满满。 江阳看了黑球一眼,将目光挪到了燕余之几人的身上。 如今见到燕余之几人的伤势,江阳还是有些吃惊。这几人身上的伤势,不是那种刀兵砍伤而出的。 反而像是他们肉身从内而外的皲裂,而产生的伤势。 这种伤,就像是被天崩挤压了一般...... 江阳虽然有些担心燕余之他们的情况,但是此刻也无法打扰黑球为他们疗伤。想了想,便打坐下来为自己恢复实力。 想来应该用不了多久,燕余之他们就会醒了。 小妖夜百无聊赖,乖乖地在一旁等了起来...... ...... 半个时辰后, 江阳睁开双眼看向黑球,只见黑球还在为燕余之几人疗伤。而燕余之几人也并未醒,伤势似乎也没多少好转。 黑球此刻已然不复方才的自信模样,不过却还是不慌不忙。 “别急,再等等。” 江阳点了点头,又闭上了双眼,继续打坐恢复。 ...... 一个时辰后,江阳又一次睁开双眼看向黑球。 燕余之几人依旧未醒,不过看上去伤势好了一些。可黑球却似乎有些疲惫,却满是疑惑:“奇怪了,怎么还没醒?” 迎着江阳的目光,黑球深吸了一口气。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你再恢复一会......” ...... 两个时辰后, 黑球瘫得滚在地上,泪流满面。 “这不可能啊......” 在江阳看去,黑球好像都没那么圆了...... 第407章 心神离散 “不应该呀,怎么会这样?” 黑球瘫在地上满是无法理解,像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们明明伤势都已经恢复了不少,按道理而言怎么都应该醒了,可为何就是不醒呢?” 江阳也起身皱起了眉头。 小妖夜对于救人的事情自然是不懂的,所以他也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为何会这样?”江阳对着黑球问道。 黑球在地上滚着,滚到了江阳的脚边,欲哭无泪的开口道:“宝爷不知道啊,按照常理而言,他们这个时候早都该醒了。” “可他们却如同神魂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一样,毫无苏醒的预兆。” 江阳有些疑惑:“难不成他们也魂桥断了?” 黑球的摇头就是在地上打转:“不不不!这世间没有人能够做到。跟你一样魂桥断了还活着。他们绝对不是魂桥断裂。” 黑球重新滚到了燕余之几人的身旁。 它愤恨的瞪着几人:“他们身上的魂桥完好,但是似乎心神却离散。故而即便肉身恢复了神魂也无法醒来。” “肉身只剩本能。” 黑球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才继续道:“他们似乎便是凭借着这种本能才踏入你的心池之中。” 黑球的描述让一旁的小妖夜忽然一愣。 沉闷之间,小妖夜走到了江阳的身旁,拉了拉江阳的衣角:“江阳江阳。” 江阳回头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我可能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醒了。”小妖夜恍惚的开口。 黑球和江阳接同一时间看向小妖夜。 “你说真的吗?”江阳看着小妖夜的神色,心微微一沉。 小妖也点了点头,抬头看着江阳的脸颊:“你还记得当初你第一次被极境不详引入极境心境的时候吗?” 江阳双目一闪。 小妖夜继续道:“当时你的心神便踏入了极境心境。可是你的肉身却凭借着本能走回了城沉舟坞。” “后来还是王妃带你极境心境中回到现实的。” 听到此言,黑球愣愣地接过了话语道:“没错,他们如今的情景与你当初心神被卷入极境心境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我们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个事情。” 江阳疑惑的看向黑球:“忽略了什么事情?” 黑球脸色十分难看的开口:“一个传说。一个关于潇潇谷成为仙门而来的传说。” 江阳没有听过这个传说,所以黑球立刻把这个传说跟江洋说了一遍。 “......在那个传说之中,潇潇谷原本并非是仙门。是一个年轻人,机缘巧合遇到了时雨仙,他受到了时雨仙的指点传道,算是时雨仙的半个记名弟子。他受命世世代代为时雨仙护着一个仙踪,故而在潇潇谷建起来一座仙门。” “只不过在那个传说之中,那个年轻人并未如约一直为时雨仙守着仙踪。而是为了更高的造化,自己将石雨仙的仙踪藏了起来。” “从此一直沉迷于那一个仙踪!” “时雨仙本就是极境飞升的仙人,其本身可出入极境心境。” 江阳呆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潇潇谷居然和时雨有这么大的关系,可以算是时雨留下的一处仙门。 而且如果按照黑球所言,江阳一瞬间想到了其中的关联。 “你的意思是说潇潇谷的那位先祖,从时雨留下的仙踪里找到了时雨道法之中的极境之力?故而潇潇谷底下的那一处仙踪,极有可能连通着极境心境!” “燕余之他们在踏入地底之后,心神都被卷入了极境心境中?” 黑球转身看向燕余之几人,凝重的点了点头。 “若是没猜错的话,大概便是如此了!” 当当事情进入一种不可理解且没有真相的情况下,唯一的解释哪怕再不可置信,也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小妖夜有些担忧道:“可他们不是极尽仙修,又没有玉符仙子那样的修为。这样在极境心境之中,几乎等于必死无疑!” 小妖夜说着看向了江阳。 黑球亦如是。 两人都知道,江阳就是可以在极境心境中安全往来的极境仙修。也是唯一有可能进入极境心境救回燕余之他们的人。 可唯一的问题是......江阳如今魂桥断裂! 他如今神魂与肉身唯一的牵绊魂桥断裂之后,仅剩玉符仙子的修为之力把江阳的神魂捆在肉身之中。 一旦将阳解开神魂与肉身的联系去往极境心境,没有魂桥作为神魂与肉身的的牵绊,他的心神便极有可能回不来极有可能便再也回不来了! “江阳...”小妖夜十分担忧的拉了拉江阳的手。 江阳则是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燕余之、妙音、谢知意......看了许久许久。 寒月如霜, 在峡谷间卷起了夜露。 那夜露渐渐在宝楼的地台上聚成了一点点露水,那露水又倒映这月色,将凉意铺满了整间宝楼。 “出了沉舟坞,我在这世间的好友不多。” 江阳忽然叹了口气:“如今几乎都聚在这里了......” 江阳的话语很沉痛,让小妖夜似乎明白了江阳的抉择。这让小妖夜顿时红了双眼,紧紧的抓住了江阳的手指。 “江阳......”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地上没有意识的燕余之几人认真道:“你们放心吧......” 小妖夜快哭了:“...江阳不要!” 江阳轻吐:“等你们死后,我一定会给你们找一个风水宝地,好生安葬你们的。” 小妖夜:( ???)O彡? “欸?” 她愣在那里,像是有点没有缓过神来,“不...不救他们吗?” 江阳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抠了抠鼻子道:“我倒是想救,可我总不能为了救他们,自己去送死吧。” “我觉得他们自己从极境心境中出来的可能,比我出来都要大不少。” 小妖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把手指头塞到了嘴里。 “对哦,那确实不划算。” 江阳老神在在的于燕余之几人的身旁坐了下来,双手往后一撑,“况且,他们一堆人一起,我去找他们说不定比他们还危险。” “不划算。” 第408章 潇潇洞庭 江阳云淡风轻,惜命的要死。 俗话说的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江阳绝不是那种滥好人,哪怕燕于自己人再如何是他的好友,他也不会想着用自己的命去换。 江阳的话说服了小妖夜,也说服了黑球。 只不过黑球滚到了江阳撑着身体的手边,看了看江阳的手,又抬头看向江阳的脸:“那你拳头捏这么紧干啥?” “嗯?”小妖夜闻言立刻看向了江阳的身后。 果然云淡风轻的江阳,双手却却握拳捏得发白...... 江阳一怔,张了张嘴......终究却什么都没说。 小妖夜低下头,也转身缓缓坐下,靠在江阳的身侧,就那么陪着江阳。其实他和小黑球都知道......不论江阳怎么说,他都无法平静。 即便江阳不会傻到以命换命的去救人,可毕竟燕余之和谢知意是他的好友! 人再无私,也会惜命。 可再私心之人,也并不代表就不会对这种事感到痛苦。 此刻的江阳就是如此,他没有那种为了燕余之几人的生死而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胸怀。可他却要面对......或许要看着好友死去的痛苦。 可惜了如今他连魂蝶妖身都用不了。 就在这种沉默之中,月色爬上了山谷头顶最高处,将碧空的银辉撒在潇潇谷,把潇潇谷承托得极为凄凉。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了宝楼门外的悬空廊桥。 低头看向脚下的峡谷,江阳忽然开口道:“还有一个办法,咱们找到时雨留下的那块仙踪!” “既然他们是因为那块仙踪而导致心神踏入极境心境。” “那么或许我们能以那块仙踪,把他们从极境心境中带出来......” 黑球和小妖夜也到了江阳的身旁,黑球皱眉道:“可玉符娘娘就是觉得底下太危险了,才让咱们待在这里的。” “你若是为了救人而去地底,岂不是与去极境心境救人并无差别?” 江阳回头神色十分古怪。 “可我为何有种感觉,好像这里比地底洞渊还让人更心慌。我觉得还是下头更安全一些!” 小妖夜闻言也是连连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黑球疑惑的看着江阳:“难道你的神觉恢复了?” “这次不是神觉对危机的感受。”江阳摇头,而是十分凝重的开口道:“而是一种基于已有条件的推断。” 江阳的神觉,一直是他趋吉避凶的依靠。 可是如今神觉因魂桥断裂而无用,他所要想的自然便是以脑子来代替神觉对危险的感知。 “为何?”黑球不理解。 江阳沉声道:“其一,你之前说噬心虫乃是太初年间某些大妖邪身上的寄生虫。而是噬心虫问世,那对应的大妖邪呢?” “噬星虫已经来了峡谷之上,那大妖邪此刻在哪?” 黑球闻言一个激灵。 “其二,如果说这一次潇潇谷的事情,因「灵脉聚首,龙脉问世」而起。那如今既然是噬心虫已然问世,那应当一同问世的那一缕龙脉之力又在哪?” 江阳想了想又继续道:“咱们在上面就只有咱们三个。” “一旦遇到危险,便只能靠仙子师父给的护身符硬扛。前九道护身符用尽,第十道便会将咱们送到仙子师父身旁。” “可若是那个时候,仙子师父身旁本身就不安全.......” 黑球醒悟了过来。 “所以必须要趁着还有护身符的时候,躲到玉符娘娘的身旁去。” 江阳连连点头:“没错。” 小妖夜又继续开口道:“而且玉符仙子也不是极境仙修,她如果也不慎卷入极境心境,或许也要江阳的帮忙!” 一人一妖一灵宝相视一眼,皆点了点头。 黑球:「呵,江小子总算找到理由说服自己了。」 妖夜:「其实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江阳:“至少是个理由。” 黑球:“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什么?”江阳脸色大变。 小妖夜转身朝着宝楼内走去:“我把他们再送回心池离去......” ...... 峡谷中的流水早已淹没进了洞渊。 只不过洞渊深处的一道禁制将流水挡在了上头,穿过那层镜子之后,底下便是空旷的地下渊洞。 然而潇潇谷这一处地下渊洞,却并不像天生地造的洞渊。 这洞渊通道十分宽大,脚下是一阶一阶由人工开凿的石阶,周围的石壁也尽是刀斧开凿的痕迹。 虽然头顶上深渊的峡谷被镜子所挡,可洞渊之内依旧有一条条地底暗河。 不断向下延伸的石阶偶尔也有一两条石桥,石桥越过暗河,继续沿着深处而去。而暗河则在石桥一侧,飞落底下的深渊。 咚—— 玉符的身影在穿过洞渊头顶的禁制后,带下了些许流水。 一入洞渊,玉符就发现了不对! “奇怪......” 玉符那精致无比的面容上,微微蹙起了眉头。她踏入这洞渊之后,并未觉得有不适,反而觉得这洞渊之中的气息令她十分舒服。 似乎,这里是一处她曾经来过的地方一般。 玉符的双脚并未踏在脚下的石阶上,而是就那么悬空而立。她左右四下查探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人影。 想了想,玉符的双手背在身后,往前一步凌空继续朝着深处而去。 似乎先前进来的人,此刻都已然在最深处了。 很快,玉符疾驰地底洞渊,却也足足用了一刻钟才到最深处的所在!那是一处十分庞大的地底洞庭! 然而当她看到底下的模样之时,却猛然皱起了眉头。 只见所有人都在这一处最深处的洞庭之中,只不过每一个人都如同失去了神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洞庭之中游荡! 有的重伤。 自然有人早已没了气息,倒在地上。 而在洞庭最深处,一根高悬的仙胎钟乳向下延伸,将一个白发苍苍的中年男子整个包裹在了地脉之中。 “没死!”玉符脸色凝重。 那个地脉封印之中的白发男子,显然气息十分壮大。 而在另一旁的地脉残破碎石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早已破开封印而离开!刹那间,玉符只觉得背后有一双阴邪无比的眼眸在凝视着自己。 ......其修为绝不低自己多少! 第409章 你还好吗 “谁?“玉符冷喝一声,转头朝后看去。 然而空旷的洞庭之中并无人回答玉符的冷酷,所有的也只是她自己那道话语的回音啊,以及那些似乎心神离散的人在四处游荡。 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 踏入半可知之境之后,玉符从未见过如今这般诡异的情况。这是她第一次以半可知修为觉得古怪的境地。 忽然, 玉符的目光落在了洞庭之中,那地脉碎石之地。那个地方似乎原本封印着什么东西,可如今却早已脱离封印而出。 然而让玉符疑惑的是,从周围这些石台以及那一处碎石的情况来看,那个从这里离开的东西,并非是近期才踏出的封印,而似乎已然十分久远。可是明明此地的龙脉应该是近期才有露头的迹象。 “奇怪。” 玉符皱着眉头,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视着。 在她不远处有他所熟悉的医圣,以及玄清寺的宝印大师。不过她并未有什么担忧,毕竟她一眼就能看得出医圣和宝印大师的都只不过是化身而已。 玉符再次四下观望,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 “此地并无不朽不祥。” “且此地肯定缺了点什么东西。”玉符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双目闪烁着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又将目光看向了半身被封印在地脉之中的男子,她轻轻地转过身一步迈出,消失不见。 等到玉符离开后不久。 那地脉封印中的男子忽然睁开了双眼,虽然他浑身无法动弹,可目光却渐渐挪到了人群之中,潇潇谷门主袁松亭的身上。 男子在地脉封印之外的半身上,一块石碑落下。 石碑落地,荡起了些许涟漪...... ...... “宝爷怎么觉得这地底下也没什么稀奇的?”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空旷的洞渊通道之中回荡,慢慢的传入了最深处的洞渊之中。 然后声音越来越近。 “怎么会不稀奇呢?这底下居然都是人工开凿的样子。”小妖夜一边跟着江阳往下走,一边好奇而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石壁。 其实江阳也觉得一般。 这个地下除了看上去像是人工景区,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 不过说起来那人工开凿的石阶和和石壁上飞流下来的暗河瀑布,交织在一起,如果在前世的话,应该是一个能卖出出不少票的景点。 不过在这种修仙世界就显得一般般了。 不过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江阳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反而他十分戒备的看着四周,小心翼翼的对着小妖夜和黑球问道:“你们感觉到此地有什么妖邪或者不祥之物吗?” 小妖夜摇了摇头:“没有!” 黑球嬉皮笑脸道:“不想没感觉,妖我们面前不就有一个吗?” “在哪?”小妖夜一个激灵。 黑球:...... 小妖也生气了,一双小手叉着腰,气鼓鼓的瞪着黑球。她居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就是妖。 江阳忽然感觉到深处传来仙子师父的气息。 “仙子师父在底下,我们快下去。” 感觉到玉符在底下之后,江阳便没有再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既然玉符在底下了,那么至少证明这一节路上是安全的。 江阳悬空迈步,直直的朝着深处而去。 当然了,安全起见,江阳还是运转无上御法,让黑球在前面开路......虽然黑球没什么用,但黑球确实很硬。 不久之后,黑球带着江阳和小妖也赶到了最深处。 一落地,江阳的反应和刚才玉符在此地的反应如出一辙。他先是呆了呆,然后感觉到了一种十分诡谲的气息。 看着那些如同行尸走肉的人在游荡着,江阳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们真的都是心神被卷入了极境心境吗?” 小妖夜十分忌讳的问道。 黑球四周打量了一番,将目光从那些人的身上挪了回来:“似乎是没错。江阳当时和他们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小妖夜又十分古怪的问道:“为什么他们被卷入了几进心境,但是我们却没有。” 江阳想了想,“像是有什么东西主动带他们进去的。” 江阳随机看到了不远处的医圣,不过知道这只是医圣的化身,所以江阳也并没有担心什么。反正即便医圣的化身在这里出事,医圣也不会受什么影响。 忽然, 黑球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了洞庭最深处,一块地脉钟乳之前的地上。 “你们快看.” 江阳猛得转头,只见那地上赫然是一块......仙踪石碑! “仙踪!” 此刻小妖夜也觉察到了不对,“他们要寻找的仙踪就在这里,可是他们之前为何没有争夺?反而都被卷入了极境心境?” 似乎无边的谜团铺天盖地的来。 江阳则是愣在了原地,与这块仙踪几乎一样的仙踪。他之前见过许多次,“果然这是时雨留下的仙踪。” 江阳第三次直呼时雨仙的名讳,这让黑球忍不住不悦道:“江小子,不得对时雨仙无礼。虽然时雨仙的道号便是本名。” “可你再怎么也得带上‘仙’字,以示恭敬。” 江阳呆了呆。 虽然黑球不理解,但是他也没办法解释。难道他要跟黑球说,其实他跟石雨是跨越了上万年因果的好友吗? “江阳,你要看看这块仙踪吗?”妖夜问道。 江阳点着头朝着那块仙踪石碑而去。 “当然!” 他自然得看看时雨在此地留下了什么行踪,不得不承认,江阳发现时雨似乎是一个很爱说废话的人。 郝轩仙人是在世间到处溜达,一己之力降低了整个半可知的逼格。 而时雨仙是在世间到处留仙踪,降低仙人在江阳心中的逼格。 江阳率先走到了那块仙踪石碑前,不过奇怪的是这一块仙宗石碑跟之前的略有不同......因为这一块仙踪石碑像是被人从地里挖出来了。 而今这石碑的面正朝下放,趴在地上。 “起。” 江阳对着石碑勾了勾手指。 他如今很虚弱,所以懒得动手。故而他用了他悟出的第一个心符道意,却还没有来得及起名的玄心之力。 方寸天地,物随心动。 随着江阳的心念催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江阳所能号令的东西。 那块仙踪石碑翻转漂浮到了张扬的面前。 而江阳双目猛的一颤! 只见那仙宗石碑上的第一行只有四个大字: 「你还好吗?」 第410章 我还好 「你还好吗?」这四个字落入了江阳的眼中,令江阳猛然呆立。 这段日子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因魂桥断裂却一直未曾显露的痛苦,就那么无法压制的浮现在了眼底。 那轻轻的一句话,仿佛横跨无边岁月,却只是一抹小小的关切。 黑球飘到了江阳的身旁,疑惑的打量着石碑:“这就是时雨仙留下的仙踪吗?怎么上面什么都没有?” 黑球看不到,小夜妖也同样看不道:“对呀,哪有仙踪是空白的?” “难道是无字天书吗?” 然而此刻的江阳却依旧看着仙踪石碑出神。 石碑上的刻字只有江阳能够看得到。就跟上次月镜湖月巘化龙之路上的仙踪一样,这并非是因为江阳有什么奇特。 而是因为这一个仙踪,就是时雨留给他一人的! 江阳从来没想过,所有人都在争的仙踪会是如此....... 潇潇谷先祖想独占仙踪,来此的众仙门仙修想看看仙踪,潇潇谷被逼开阵,似乎所有人都在默许仙踪或许是仙法、道韵、时雨传承、极境之密、能受用终身的仙机。 可是, 这不是时雨不是留给世人的道法,也不是仙道传承。 她只是带着另外两个人与她一样的关心,对着因果下游的一个人在问: 「你活下来了吗?」 「你还好吗?」 这一刻,仙道之重与情愫之轻的秤杆,似乎在江阳的心中开始摇摆了。 江阳默然地看着石碑上四个大字后方的留字,似乎世间过得太久,有些字已然有些不清晰了,可江阳依稀能分辨连贯。 ...... 你还好吗? 自龙鱼极境一别,许久没有听闻你的消息了。几个月前,我们察觉到有人在搜你的魂。可惜你与我们相隔无边岁月,我们无法出手帮你什么。 不过好在你在因果的下游,我们只需要在上游种下种子,便能在你所在的下游长成树木。 如此,或许能救你一命。 只是你的所在,超出了我能探果的最远岁月......我们不知道你是否活下来了,也不见你来歧途之中报平安。 白舟和玲珑都很担心,所以叫我留下这仙踪问你一声。 然而,你毕竟被后世的强者搜魂了,我们不知道你是否会因为心神受伤出现了变故,以至于无法踏入极境心境之中前往歧途。 所以我在这仙踪上留下了一道极境不祥的歧途之力,它能连通极境心境。 若是你还活着,若是你真的如我们猜测一般.......短时间无法再进歧途,便修书一封。此仙踪我留下的极境歧途「探果」之力加上你的极境歧途「寻因」之力,可将你的消息送到你我于歧途交错的那日! 如此......我们便可知道你的安危了。 若你无事,玲珑和白舟便也能安心了,你可不知道他们有多吵,简直烦死个人。 ——时雨、白舟。 还有玲珑玲珑。 ...... 如之前一样, 一句就能解释清楚的话,时雨足足写下来一整篇信件! 比之前折磨白舟还不可理喻的是:为了这一封书信......她竟然在世间留下了一个延续了万年的仙门! 这仙踪之上的笔迹很轻,却让江阳心中仿佛被压着什么。 此刻他也终于知道,来这洞渊尽头的众多仙修之人是因何而踏入极境心境的了。 真是造孽呦。 江阳看完了书信,回过神来看向了黑球和小妖夜,却顿时一呆。只见两人紧紧的盯着自己,满脸狐疑。 “怎么了?”江阳心虚。 黑球凝视着江阳:“你别告诉宝爷,这时雨仙留下的无字天书仙踪,你居然一眼就悟出了她留下的传承?” “怎么可能?想多了吧?我哪有那样的天赋?”江阳打着哈哈连连摆手。 不对劲! 在江阳面前的,可是这世间可以说最了解江阳的人了! 小妖夜立刻道:“一般这种时候,如果江阳被人这么激将而确实没有收获的情况下,他首先一定是为了保面子而吹牛撒谎!” 说着,小妖夜学起了江阳的语气: “开什么玩笑!本柿子是什么人?我可是世间万年不得一见的天才,小小无字仙踪岂能难道我?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才是江阳正常的反应!”小妖夜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江阳的谎话。 “同意!” 黑球连连点头:“‘谦虚’这两个字,根本不在江小子人物设定的品质里!” 江阳:(;;;?_?) “你们还真是了解我......” 江阳彻底服了,揉了揉额头,显得头痛无比。 黑球顿时一怔:“难道你真的看出这无字仙踪上时雨仙留下的道意了?这上面说了什么,是一个仙法,还是一个道悟,或者是......” “藏宝图?”小妖夜激动地跺脚脚。 江阳撇了两人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小妖夜和黑球不信。 江阳也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多言,立马岔开了话题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何踏入这洞渊之后,反而没有不朽不祥之物了?” “还有......” 江阳看向了一旁的地脉碎石:“哪里似乎原本封印着什么东西,但是好像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前就早已走出地脉封印了。” “那东西去了哪里?” “还有仙子师父此刻又去了哪里?” 江阳抛出的一堆问题,让黑球和小妖夜都是一愣。 江阳继续道:“我感觉到十分不对劲,你们身上没有仙子师父给的护身符,我觉得你们还是先回心池避避比较好。” 黑球和妖夜疑惑的看着江阳。 小妖夜想了想,忽然点头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我们先回心池了。” 没等黑球拒绝,小妖夜抓起黑球就回到了江阳的心池中。 等两人离开,江阳这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他再次看向了时雨留下的仙踪石碑,沉默良久取出了纸笔,缓缓的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 一片天地间的时雨三人正在聚首,忽然时雨转头看向虚无。 “江阳回信了!” “什么?他没事?”这些时日一直闷闷不乐的玲珑蹦了起来,激动地来回跳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白舟看着时雨的沉闷,疑惑问道:“他说什么?” 时雨转头:“他说...” “我还好.....” 还好吗? 时雨不知道江阳算不算好。 她当然不知,在那个因果下游的少年人,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的两片天地,都早已是只会报喜不报优......偷偷藏起心绪的失落之人。 远舟行江海,孤身天地间。 问君今如何,归信皆还好... 我还好,一切都好......只是如你们猜测的一样,受了一点小伤。 第411章 岁月之缘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我是江阳,惠书敬悉,甚感切意,迟复为歉。 感谢诸君来自他乡岁月对阳的救命之恩和关切之情。阳卑微,此情重如千钧,令阳难以释怀。 友人恩重,此情寄心。 再说我的近况吧......我还好,一切都好。 只是如你们的猜测一般,受了一点小伤。此伤让我心神暂时无法离体,故而也无法去往歧途给你们报一声平安。 抱歉。 今见你们的来信,心中百感交集。 诸君不以阳卑鄙,留此仙踪只为一声问好。阳很开心,也十分惶恐。阳会找到疗伤的办法,再于歧途的那交错之日与你们相见。 此书山河不寄,不知能否至君面前。 然岁月缘深,想必我们终能再见。往后许多年月,我要开始天下游历,找寻疗伤救命的办法。恐需一些年月才能有力气再次回讯。 不过这块仙踪我会留着,等我恢复一些伤势,便会与你们联系。 等等...... 还奇怪,我像是忽然犯了文人的病。 竟然莫名其妙有了‘文绉绉’的恶习......一定是“不知”道长影响了我,还是好好说话吧。 也不知你们在因果与岁月之上的世间如何。 与我如今的世间一样否? 不知该如何与你们说,我近来有预感,我这段岁月的世间恐怕要乱了。很乱的那种...... 不知这世间会走向何方,亦不知我会走向何方。 若是往后有机会,多与我说说你们那段岁月中的故事吧。你们知道的,我极境不详歧途的寻因......其实就是喜欢听故事而已! 好了,长书难绘心意,笔墨终有尽时。 谢谢你们,时雨、白舟...... ......还有玲珑玲珑。 愿这世间的所有期许,都有值得等待的景色。 ——江阳」 ...... 时雨念罢了江阳的书信,却还在低头看着不存在于手中的那封书信。 那封书信并不存在于他们这个岁月的现实中,只不过是被歧途将那书信中的字讯带到了因果交错的那一日。 那书信的结尾,江阳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柿子! 那丑陋的柿子模样,让时雨的眉头不断地跳动着,像是憋了一股子难以发泄出来的气。仿佛这个柿子让她极其难以忍受...... 白舟轻轻舒了一口气,雕纹青衣的袖子里,拳头渐渐松开。只不过他却依旧似乎十分平静的道:“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只是玲珑却低头,低声呢喃:“可是他为什么,好像很受宠若惊一样?” “明明他上次也帮了我们。” “而且跟他比起来,咱们只是做了一件更小的事情。” 之前江阳赶到月镜湖前,并不知道时雨能保他不死。可他却还是来了。那时的他,乃是顶着极大的风险前来相助。 而这一次反观他们,只不过是留下了一个仙踪而已...... 时雨一愣,才发现江阳的回信中字字句句都是惶恐。 “你说呢?”白舟叹了一口气。 “打个比方,若是你发现......有一天那天关的存在,是曾经的一些先人给你留下的一句问候,你会不会也被吓得半死?” 玲珑呆住了。 “这么说,咱们岂不是吓到他了?” 留下了一个延续了万年的仙门,为得只是传达一句问候的话语......想想确实觉得吓人啊。 白舟笑了笑:“不过由此可见,那个少年人确实将宗门延续至了万年后。” “我们这算不算未卜先知?” 玲珑歪着脑袋,忽然有了一个坏主意:“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上游多给他留一些东西?” “时不时给他一些‘惊喜’?” 白舟摇头:“这也太难了,这一次能留消息给他,是因为上次他被人搜魂,让时雨知道了他在何处遇险。” “故而我们才能在周围留下仙踪。” “可他往后往哪走,我们又如何能知道?” 玲珑想了想,嘟嘴道:“那就给他留一些不需要知道他在什么位置,最后都能到他手里的东西嘛。” “什么?”白舟问。 玲珑深吸了一口气,许久颓败地摇了摇头:“暂时没想到!” “等以后想到了给他留吧。” “反正我们不论什么时候留的东西,都在他的脚下的岁月之前,等以后想到了也不迟......”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就像白舟还有三百枚龙鱼玉还没刻! 时雨看了白舟和玲珑两人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了,既然知道了他如今尚且安好,我们便也该忙自己的正事了。” 她想起了江阳回信中的那个问题。 「你们所在的那个岁月之上世间如何?」 不用回答,她也无法回答。 这个岁月不好,只是不知与江阳预感之中的岁月世间比起来如何......岁月的上下,同一个世间,又有多少往来关系? 听到时雨这么说,白舟和玲珑也正了脸色。 “也不知道这世道往后会如何......”玲珑嬉皮笑脸的样子也渐渐收敛,小小的脑袋上,一双奶凶奶凶的双眼,看向远处的海角......那升起一条连天的长城! 白舟神色渐冷:“天关!” 时雨看着两人的神色,没好气的叫停:“等等,你们这个表情是做什么?” 白舟和玲珑一愣。 “难道咱们不是杀上天关吗?” 我求求你们......时雨服了:“杀上去找死吗?咱们自然是去智取啊!” “怎么智取?”玲珑好奇地问。 时雨高深莫测的开口道:“当然是混上天关,怎么都得先从一个小关的关主开始往上混吧?” “一边用天关的资源修炼,一边夺权!” 玲珑点了点头,不由道:“也不知道江阳他那个年代,有没有咱们这段年月一般的浩劫。” 时雨摇头:“一代人有一代人要面对的困境。” “走好各自的路便是了!” 白舟不知为何脑子一抽,笑道:“若是咱们解决不了此时的大乱。” “那江阳恐怕不止要面对他自己那个时代的大劫,还得面对咱们这儿遗留下去的后患......” “那可就有趣了。” 玲珑和时雨僵硬的看向白舟,神色不善。 白舟默默闭嘴,不敢再说话。 时雨道:“走吧,咱们去看看那得取龙脉之人,究竟如何......” 第412章 袁太白 江阳写完了那封回信,将其扣在时雨的仙踪石碑上。顶着魂桥断裂的痛苦,唤醒了歧途。把这封回信的字讯,沿着仙踪上的极境之力,送去了那岁月交错的那日。 “咔嚓——” 玉符放在江阳身上的护身符,因为这一举动竟然连碎六道! “噗!” 江阳吐出了一口血,摇摇欲坠的倒在了地上。他张了张嘴,苦笑了一声,却并未说什么。 其实送去这封信到歧途中,只比亲自踏入歧途好一些而已。 他却依旧要顶着神魂离散的危险。 事实上,不止是危险。送去书信的时候,六道护身符连着破碎,便足以证明若无护身符,江阳要面对的惨烈。 只是,当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他又如何能做到视若无睹呢? “太吓人了!” 一个延续了万年的仙门,存在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时雨仙要给他留下一句问候关心。 知道烽火戏诸侯吗? 江阳觉得自己居然也有「褒姒」的潜质! 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阳不知道。 如今他只知道,此地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来到这里的那些人心神去了极境心境。 那原本是时雨留给自己回信的极境之力,居然把那些人带入了他们不该去的地方。原本江阳可以高高挂起,可如今事情却与自己还有这么深的瓜葛。 总不能真的看着燕余之他们死在极境心境中。 可是他如今若是踏入极境心境......那可就真的必死无疑了!江阳当然不想死,可也不想看着燕余之和谢知意还有妙音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在江阳的眼里,燕余之是一个好人! 一个很好的人,好到江阳觉得自己这个故事,他才是主角的人! 而谢知意是一个可怜人。 可怜到半生被困于女身男心的认知错误里,虽然谢知意在江阳面前已经学会了穿上女装,可江阳一眼就看得出来......她是装的! 她只不过是没有朋友,不希望江阳这个唯一的好友也疏远。 所以她更愿意装作自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女子,可江阳知道她是真的拿他当‘兄弟’啊! 至于妙音......江阳摇了摇头。 “我该怎么办?”江阳喃喃自语。 玉符此刻不知去向,似乎去往了何处正在对敌。如今能救这些人的,便只剩下他了。 江阳的神色渐渐苦涩,渐渐地摇了摇头。 正准备站起来之际..... 忽然! 江阳的耳畔响起了一声厚重而疲惫的话语,像是一个活了无数年的人趴在了他耳边低语。 “吾......可救你的好友他们回来...” “谁!” 江阳浑身一阵发寒,猛地转头向后看去。却只见所有人依旧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并无人有心神,也无人看他。 江阳的心中猛然下沉。 “抬头...往前看.....”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在指引江阳。 江阳僵硬地回身,仰头朝着身前的上方看去,瞬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只见在他的面前的地脉钟乳石壁里,居然镶嵌着半个人! 不对,不是半个,而是一个。 只不过有一个半被嵌在石壁里面,只有一半露在外面。可明明这个人似乎一直在这里,但是自己和黑球方才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那刚才自己给时雨的回信,这个人岂不是都看到了? 不对,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个人居然被地脉所封印......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不朽」?未必是不祥,因为他似乎还留有神智。 但是一个嵌在石壁里的人,一定是不朽啊! 那个被嵌在石壁里的人看着呆滞的江阳,再次疲惫地开口:“你的心思太乱了,令吾难以轻易解释。”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风度翩翩,面容坚毅。 只不过他的容颜,仿佛永远停留在了四十余岁的模样。而他的双眸,却似乎能看透江阳心中的疑虑一般。 男子缓缓道:“吾确实看到了你回信。” “你这小孩似乎脑子有些问题,居然觉得时雨的仙踪是一封书信,而且是给你的书信......你居然还自作多情的回信!” 江阳瞪大了双眼,面色苍白。 那男子继续点了点头:“没错,吾能听到你的心念。” “这并非是因为吾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你的魂桥断裂,心念外溢,无异于在我耳边大喊。” 江阳疑惑的望着男子,开口道:“若这仙踪不是给我的书信,那是什么?” 男子轻轻吐气:“自然是时雨留下的极境之力的道法感悟!” “莫要惊疑,你之所以有此错觉是因为此地有些诡异,你被一尊不祥影响了心智。你如今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不祥给你的幻象而已,包括吾!” “这也是为何你方才看不到吾的缘由!” “待你离开此地之后,自然就会醒悟......” 江阳惊呆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而且是能影响人记忆的幻象?” 他立刻回头,并未发觉什么异样。 中年男子叹气:“若是不信,你以修为凝聚出一滴水,看看是否能倒映出自己的面容。” 江阳心神一动,洞渊之中后方的暗河飘来了一滴水,飞到了江阳面前。 江阳一看,果然没有倒影!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象?自己和时雨仙的过往,都是这个幻觉给自己编造的记忆? 江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没错!”那男子道,“这一切都因为时雨仙留下的仙踪,乃是某种探果的极境之力。” “它会编造出许多对于往后推演的结果,作为幻境困人心神。” 这个江阳知道......时雨的歧途! 江阳自己的歧途不祥是在‘迷一般的过往’,时雨的歧途是‘不可捉摸的将来’,时雨之前自己都说过,她很难才从自己的歧途中出来。 等等......自己知道的这个事情,会不会也是幻境? 那男子继续道:“至于你的极境幻境,为何会是与时雨仙有往来,吾也不知。不过绝非真的便是了。” “等送你离开后,你便会清醒!” “我也会救你的好友们离开这极境幻境,不过你要答应吾一件事情......” 江阳抬头:“什么?” 那男子看着江阳,气息渐渐虚弱:“我名袁太白,潇潇谷袁家先祖后人。我知你信不过我,故而也并不强求你眼下什么。” “我今日救你好友,作为条件.....” “劳烦你去杀了如今的潇潇谷门主.....袁松亭!也就是我的‘后人’!” 第413章 潇潇前因 袁太白的话语之中,带着无边的杀机。 当这这一句话出口的时候,他原本谦逊和睦的双眸,也一时间变得深不可测。宛若一尊征战天下的被囚于牢笼之中。 江阳猛的抬头,震惊中带着不可思议。 “我?” 要他一个筑基去杀一个化神,在江阳听来就等于是有人跟他说:小蚂蚁,快伸腿去绊倒那个大象。 可袁太白却十分认真:“没错!” 江阳觉得要么自己真的疯了,要么就是面前这个原太白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首先自己都还不知道面前这个袁太白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其次即便他是真的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虽然他说能帮自己救燕于之他们,可这其中又有几分话可信? 即便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也确实能帮自己救燕余之他们。 可是自己为什么又要去杀袁松亭。 还有自己凭什么去杀袁松亭? 当然,如今江阳的心神外溢。他的这些想法原原本本的浮现在了袁太白的耳朵里。 “此刻的吾确实并无取信你的条件,然吾可以道心起誓。吾接下来所言句句为真,但有一字为假,天诛地灭。”袁太白看着下方的江洋,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不知你是否听说过我潇潇谷袁家先祖的传说。” “曾经我袁家先祖受时雨仙道承,于这潇潇谷开宗立派。亦受命守护时雨仙留于后世之人的仙踪传承存世万载,要让这一块仙踪福泽后世苍生。” “此事说来惭愧,我袁家先祖终究因心生贪念,自己偷偷藏起了仙踪。” “他以毕生感悟仙踪之中的那一道极境之力,终究在寿元将近时有了些许明悟。可是寿元已无法支撑他继续感悟仙踪的奥秘。” “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便是将自身封于地脉之中。” “以此让自身化为不朽。” “待袁家后世子孙,明悟仙踪的奥秘之后他再解封而出,或许便可以这仙中的极境奥秘延长寿元。” “只是在他挖通洞渊,想要自封之时却意外的发现潇潇谷乃灵脉聚首之地。潇潇谷底下的地脉之中,居然还封印着一尊十分恐怖的不朽不祥......而他挖开洞渊,也将那一尊不朽不祥释放了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袁太白的目光看向了一旁那地脉碎石之底! 似乎他所言冲破封印的不详原本就在那里...... “寿元将近的先祖,自知闯下了弥天大祸。” “他以残存之命在洞渊上下设下了九道结界大阵,将那一尊还未能完全脱身的不朽不祥重新封印于潇潇谷底下。” “归墟之际,先祖将此事告知了袁家后人。” “从此袁家后人世世代代便只剩下了两件事情,一是继续守护时雨仙留下的仙踪。二是世世代代加固镇压那不朽不祥的封印。” 江洋听着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袁太白瞥了江洋一眼,又听到了江洋的心念流动,继续道:“原本一切都会如此下去。” “可潇潇谷乃灵脉聚首之地,下有一缕龙脉之力于悠长的岁月中不断的蓄势。那封印在龙脉之力上,渐渐难以维持。” “终于在吾执掌潇潇谷那些年,大阵破碎。” “眼看那太初年间留存下来的不朽不祥即将冲出地脉,吾于无奈之下借着石雨仙留下的仙踪,以仙踪之中的极境之力和那不详一同冲向地埋深处。” “以地埋封印了它的不祥之身,以极境之力将其不朽念困在极境之力的幻境之中.......” 江阳知道,那个极境之力的幻境就是歧途。 其实不算是幻境,而是时雨「探果」之力所产生虚实不定的往后的无数重可能之中。 不过......江阳仰头疑惑的望着袁太白:“这么轻松吗?” 袁太白不悦的瞥了江洋一眼:“何来的轻松?为此,吾亦自身要在地脉边缘,维持着自己半自封之态,以此留有一些心神,将那将那不祥的不朽念困于幻境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那不祥的一缕心念居然逃出了极境幻境......” 袁太白轻轻的闭上了双眼,神情痛苦无比。 江阳的魂桥虽然断了,可心思仍足够活跃,一瞬间他就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难不成那一缕不朽的信念,夺舍了你们袁家之人?” 袁太白苦叹了一声,轻轻点头。 “吾于地脉之中亲眼看着他,夺舍了吾的后人......且在其肉身死后,又继续夺舍后一代人。” “从此我潇潇谷袁家世代门主,皆是那不详的一缕不朽念!” 江阳听着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种事情光是听上去就觉得恶心和恐怖,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长在了江阳心中洁白的仙道上...... “所以如今的潇潇古门主袁松平也是那一缕不朽念?”江阳问。 袁太白点了点头。 江阳又问:“既然他的一缕不朽念已经逃脱了,为何不走?反而要夺舍袁家的时代掌门?” 袁太白解释道:“因为他的肉身和其他不朽念皆还在潇潇谷底下的封印之中。” “他的肉身有着他的一身修为,他自然不舍得抛弃!” “只不过他只是一缕不朽念,即便夺舍了我袁家后人也依旧敌不过我,故而也夺不回他的肉身和不朽念。” “故而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蓄势的龙脉之力,有一日能够助他冲破封印,他便能回来取回自己的肉身和不想念。” 江阳依旧还是皱着眉头:“他等到了吗?” 袁太白摇头:“没有!” “潇潇谷底下的这一缕龙脉之气太弱,暂时冲不开我设下的封印。原本他若继续等,总有一天能等到......然而他却等不了了。” “他的那一缕不朽念历经数千年夺舍了袁家后人一代一代,早已被岁月腐朽,如今已然无法再继续下一次夺舍,袁松亭便是他的最后一世。” “然而袁松亭的寿元也已然将近,他不能等了。” “所以他以龙脉之力与时雨仙的仙踪为饵,引诸多仙门同道前来打破我的封印大阵......意图夺回他的肉身与其他不修炼。” 第414章 如何取信 随着袁太白的解释,潇潇谷的一切过往都如同画卷一般在江阳面前徐徐展开。 先前的各种疑惑也都有了解释。 例如:为什么潇潇谷底下有多层大阵?为什么灵脉之壳会薄?为什么不该出现的噬心虫出现了?为什么袁松亭一直很古怪?为什么袁太白要江阳杀袁松亭?为什么众仙会被卷进极境心境? 因为:潇潇谷先祖因贪念私藏时雨仙踪; 寿元将尽后,想自封地脉成为不朽; 挖洞渊时意外放出了太初年间的不朽不祥,临死前设九道结界封印; 袁家后人世代守仙踪、加固封印; 到袁太白执掌潇潇谷时,大阵破碎; 袁太白借时雨仙踪的极境之力,把不朽不祥的心念困入极境幻境; 但有一缕不朽念逃脱,并开始夺舍袁家后人; 如今袁松亭,就是那一缕不朽念的最后一世。 江阳经过袁太白的解释,对于面前这个男子的话语已然信了几分。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 “所以下来此地的那些仙修,此刻心神都被困进极境幻境之中?”江阳问。 袁太白叹了口气:“抱歉,我只能如此。” “我绝不能任那妖邪夺回他的肉身与不朽念,此时的宝钱洲几乎都无人能轻而易举的抹杀它,一旦让它出世,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腥风血雨。” “我只能将他们一同送入极境幻境中。” 江阳闻言,嘴角一阵哆嗦。 整个宝泉州都无人能打得过那尊妖邪也太离谱了吧,难道仙子师父也打不过吗? 也不见得吧? “你的师尊确实很不俗,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后辈天骄。”袁太白看着江阳,缓缓解释道:“可我所言并非是你的师尊打不过他,而是即便你的师尊能打得过他,也难以斩杀他。” 显然,他刚才也看到玉符了。 “这是为何?”江阳对此十分疑惑。 袁太白十分认真的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解释:“修为到了一定的高度,其存在的本质便会发生变化。” “其会从一个人成为一种无数种东西堆积起来的大厦。” “这就好比两个手持刀兵的人彼此厮杀,轻而易举便能断出生死。但当修为高到了一定的地步,那一个人便不再只是一个人......” “...而是一支大军。” “一支大军要与另一支大军决出胜负容易,但要屠灭另一支大军却难。真要屠灭另一支大军,所要付出的代价超乎想象。” “当修为到了半可知境界的生死之战,更不再只是一支大军屠灭另一支大军......” “而是一国与一国交锋。” “所以当同为半可知强者,要战胜另一位半可之强者容易。可是要斩杀另一位半可知强者,却极难。” “即便真的杀了,自身恐怕也也会收到极重的伤势。” 江阳似乎有点理解了。 修为像是一种生态圈,修为越高的人所掌控的自己体内生态圈就越大。生态圈越大的自然也就越稳定。 当两个稳定的生态圈碰撞,很难磨灭另一个。 难怪世间几乎也很难听到哪位半可知强者被另一位半可知强者给干死...... 江阳点了点头:“所以半可知境的强者一般都不打架?” “不!”袁太白摇头:“半可知境界的强者,反而比化神之下的先修更喜欢打架。只不过因为彼此打架所消耗实在太大,且往往并无生死大仇,喊打喊杀又不划算。” “故而除了生死大仇或者不得不面对的浩劫,彼此一般.......文斗!” 袁太白说完忽然皱起了眉头,不悦的看着江阳。 他明明在说潇潇谷和袁松亭的事情,不知不觉被江阳带到了这么奇怪的角落里。 袁太白无奈道:“好!了重新说回正事儿吧。” “总之绝不能让那要挟夺回肉身和不朽念,不然便是苍生之祸......如今只要你杀了袁松亭,便可阻止此祸劫。” 江阳沉默了许久,心神疯狂的运转。 刚一开始想,才发现自己有点多余这么做......自己心神外溢,想什么这位老前辈都会听到。 这么一想,江阳便苦涩的开口:“袁前辈,我该如何信你?” 这个问题太通透,也太纯粹。 听到这个问题的袁太白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十分认真的开始考虑了,他真的在想自己该如何取信江洋。 或者说自己凭什么让江阳相信? 许久之后,袁太白轻轻的摇了摇头:“抱歉,吾亦不知该如何让你相信于我。” 可是,江阳听了他的这句话,反而笑了。 “如此的话,那晚辈就信前辈一次......” 袁太白一愣,疑惑地看着江阳。 一老一少两人对视之中,随着江阳的心念流转,袁太白竟然也笑了起来。 原来这世间许多取信人的手段本身便不可信,袁太白真正取信了江阳的,正是他不知该如何取信江阳...... 江阳转过身,看向了不远处袁松亭如同行尸走肉的身躯。 “干死他就好了对吗?” 说着江阳便准备上去烧死那个袁松亭...... “等等!”差点没反应过来的袁太白,立刻叫停了张阳:“若是如此简单,我要你做甚?” 江阳回头:“难道不是吗?” “袁松亭这肉身只是我袁家后人的肉身而已,如今那不朽念已然踏入幻境,你杀了这肉身也无用,你真正要杀的是那一缕不朽念。” “况且你如今看到的也只不过是幻象......” 对啊,江阳反应了过来。 “对了,还没问前辈为何要找我杀那妖邪的不朽念?这么多人都去了极境幻境里,让他们杀不就好了吗?”江阳问......为何得是他? 之前玉符仙子也来过了,他为何没有找玉符仙子帮忙? 袁太白道:“吾知你在想什么。” “如我方才所言,你如今所在也已然是极境的幻境之中。你的师尊方才确实来过,而她如今也已然离开这幻境。” “在我真身所在的这洞渊面前!” “我之所以未曾找她帮我杀袁松亭,是因为她也杀不了那一缕不朽念!况且,她需要帮我另一件事情......” “要杀袁松亭,眼下只有你!” 第415章 三个往后 江阳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可随着袁太白的话语他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什么叫仙子师傅在你那里?” “什么叫眼下只有我能杀那不朽念?” 袁太白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说出潇潇谷的不传之秘:“你觉得我潇潇谷这一个不大的宗门,为何能存世万载?” 江阳摇头。 袁太白缓缓道:“因为这一个时雨仙留下的仙踪,她那探果极境之力,也是推演之中......不可捉摸的将来!” 江阳立刻反应了过来,猛地开口道:“趋吉避凶?” 时雨仙的因果极境,所对应的不祥歧途正好与江阳相反。江阳是寻因,找寻的是已有结果的事情的过往。而时雨仙是去探究还没有结果的未来。 江阳寻因的作用是找真相,从过往之中印证后路。 时雨仙探果的作用是趋吉避凶,从未来不可琢磨的果,来决定眼下即将做出决定的因。 这也是玄门的道法之一......超越圆满的算命! “可如果真的能趋吉避凶.......”江阳皱起了眉头,“岂不是就不会死了。而且更不应该有如今的局面才对吧?” 在江阳看来,趋吉避凶本身就是一种悖论! “这就好比......如果有一个人预见到自己第二天会遇到危险,那他一定会提前避开。那他避开之后的结果和他遇见的结果就会不一样。这样岂不就证明他预见的其实并不准?如果预见结果的不准又何必相信遇见的结果?” “这根本就是一种因果悖论。” 可袁太白看着江阳,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不过他却摇着头解释道:“你果然如你师尊所言,聪明无比。” 江阳抬头:“仙子师父?” 袁太白点头:“如今你我说的话她听到,并且她能看到你如今所做的一切。因为你在幻境中,而她不在。” “正是如此,她才能说你很聪明。” 江阳虽然闷逼,但是却能理解。此刻的自己在幻境里,但玉符在现实里。而袁太白既在现实,也在幻境。所以他能一边跟自己说话,一边跟玉符说话。 江阳试探性的问道:“仙子师父还说什么了?” 袁太白等了片刻,然后道:“她说......徒儿不乖,没有听话在上面等着。所以等此事了结之后,去往天下游历时要多多炼体了。” 江阳相信了。 而且有点心慌慌的.......这不是因为玉符终于记得了曾经给江阳锻体的事情,而是这件事情在玉符的手记里! 完了,仙子师父生气了。 看来袁太白说得确实是真的! 只不过江阳依旧有些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所以到底为何要我才能杀那不朽念,还有这趋吉避凶的事情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袁太白沉吟了片刻道:“这便要从时雨仙极境之力中,这推演的「往后」二字来说了。” 袁太白看着江阳,认真的问道。 “你觉得往后二字有几个阶段?” “或者说对于往后的推演和预见,有几个阶段?” 江阳皱眉:“往后就是往后啊,往后的一切都不可捉摸,又如何推演和预见?” “真的都不可推演吗?”袁太白摇了摇头,忽然开口道:“你现在试着打自己一个巴掌,吾再来向你传授极境探果的奥义。” 江阳虽然不理解,但是也不傻。 他当然不会打自己巴掌...... 他只是幽幽地看着袁太白,心中大声诽谤。虽然袁太白也能听见,但他不说出口就不算不尊重前辈。 .......袁太白明显就是想看他的笑话。 袁太白显然听到了江阳心中的咒骂,一时间哭笑不得。不过他却还是认真的看着江阳:“所以,在吾说出了让你打自己一巴掌的话之后.......” “你真的无法预见下一刻的那个「往后」吗?” 江阳猛的一怔,待在了原地! 他当然能预见......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预见绝对不会出错。 袁太白看着江阳变幻的神色,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赞许:“世间生灵,不只是人。任何有灵智的生灵,所拥有的思维都是先事物而行!” “便如一颗石头高高抛起,其实我们的脑海中便已然见到了它落下的模样。” “这个过程便是推演‘往后’!” “而且这种推演出来的极其靠近眼下的往后,若无意外,极少出错。而且不用修为,寻常人也能做到。” “这便是往后的第一层——【举目】。” 江阳猛地看向了周围的景色,看向了那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游荡的人,顿时惊醒。 他立刻开口问道:“所以我如今存在的这一个幻境.....就是极境探果的第一层,也就最靠近‘当下’的‘未来’.......【举目】!” 因为是几乎临近当下,所以一切都可以预测。 所以那些行尸走肉跟现实的一样,被投射在幻境里和现实并无太大区别。所以这一层幻境,也是最靠近现实的幻境! 又因为是幻境,所以跟梦中一样「照镜子」看不到自己的脸,他之前用水滴照脸,看不到自己的倒影!这种梦中照镜子看不到的现象,江阳前世学过。大部分源自于「潜意识回避自我审视 ?,清晰的自我镜像可能引发认知悖论?」。 看到江阳这么快就明悟这一层道理,袁太白大为震惊。 不过让他更加震惊的是,江阳很快就推演出了第二层和第三层...... 江阳举一反三,低着头喃喃自语道,“因为举目靠近当下,出现意外的概率不大。所以能推演到的结果与现实十分接近。” “然而,随着时间跨度的变长。” “这种预见会因为各种外部的事情从而变得开始,一半确定,一半不确定。这种结果存在于虚实之间。而且即便能推演的结果也只有一个大致方向,并没有细节。” “这就像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归。” “他们都知道明日自己要做什么,并且在前一晚想第二日要忙的活时,已然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但是这种推演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打断。” “故而虚实不定。” 江阳又继续道:“而第三层便是完全无法推演的往后!世间万象交错,如同千千结,又怎能完全看清了将来?” 袁太白闻言,呆若木鸡...... 时雨仙留下这仙踪之中探果极境的道悟,江阳就这么容易悟透了? 第416章 千丝结 随着江阳的顿悟,袁太白呆立原地。 他从未想过,潇潇谷世代用了数千年才在石雨仙仙踪中悟出的那个往后真相,江阳在听到第一层之后只用了数吸便将第二层和第三层全都推演了出来。 即便是因为对第一层阐述的太过于深刻易懂,可江阳的悟性也确实太过于恐怖。 不过袁太白收起了眼中的赞许,如若平常一般道:“没错,探果的第一层极境幻境便是眼下你所看到的景色,这一层临近当下,所以它与现实已十分靠近。” “这是世人都能推演出来的结果,名为举目。” “而探果极境幻境的第二层,乃是半虚半实的平常。便如城市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他们早早的已然知道了明日如何,后日如何。” “亦或者来年如何......” “只是岁月长了总会有太多变数,故而这一种结果便是半虚半实。而越是平民百姓,则越靠实。越是气数身后之人,则越靠虚。” “这第二层便名为......镜梳。” “对镜梳妆理千丝,若无风吹,那千丝便能随着木梳而顺直。这般结果的虚与实,只看那风何时吹来。” 袁太白虽然半身被嵌在地埋钟乳之中,显得有些狼狈。 可他的双目之中,却依旧尽显风霜。 “第三层便是世间太多人与物与风交织在一起的谜团,那种将来看不清,摸不透。如同千丝万缕的因果交织在一起,如在乱麻下梳。这般探果虚实不定,难有定数。” “这第三层,名为...” “......千丝结!” 袁太白看向江阳,认真的开口道:“这便是因果极境之中,探果将来的三层「果境」!” 不过他并没有说明悟这三层关系,潇潇谷袁家用了数千年。 江阳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所以我如今在第一层举目之境,而要困住那一尊大妖邪不朽念,至少要将他困在第二层......镜梳之境。” 袁太白欣慰的点了点头。 “没错!” “如今他们所有人都在第二层镜梳之中,因为那一缕不朽念也在其中,故而我无法将他们放回现实。” “而只要你能在镜梳之中斩杀那一缕不朽念,我便能将其他人的心神都放出来。” 这就是一群羊和一只狼被隔离在了一个院子里。 如果不能杀掉那只狼就把院门打开,羊群和狼都离开院子,那院子外的无数羊群都将十分危险。 这就是袁太白的取舍,哪怕真的要死人。 也要将这个范围缩小到最小,自己和那群被困在幻境之中的人,便是他准备牺牲的最小数量。 除非有人能在院子里把那只狼杀掉。 这样的话,他才敢打开院子门,院子里的其他羊出来。 江阳抬头看着袁太白:“为何一定是我?” 袁太白凝视着江阳,出口简单干脆。 “因为你身赴因果极境!” 江阳双目猛地闪烁,瞬间提防起了面前的袁太白,等着他的解释。 袁太白轻轻的叹了口气:“当你一踏入这洞渊之时,我便看出了你身负因果极境之道。不用怀疑,我并未骗你。” 江洋不理解他怎么能看得出来。 袁太白继续解释道:“因为所有踏入时雨仙留下的因果极境之人,都不会立马知道自己是何人!” “因为哪怕是举目之境,它也在将来!” “没有人能知道将来未至之时便确信那时的自己会在何处,会是如何模样,会在做什么......除非走到那个当下。” “而你身负因果极境,对将来有超越圆满的探究之力。” “所以你能知道自己是谁!” “只不过......”袁太白看着江阳叹了口气道:“你所知道的自己,本身也是自身以因果之力推演出来的一种结果之一。” “所以我方才说,你觉得自己和石雨仙相识不过是一种痴心妄想罢了。” 江阳晕晕乎乎的,翻了好一阵白眼。 用了好久他才理解袁太白的解释......这就一个人去了未来的时候,他自然不会知道自己没有经历过那些岁月之中的过往。所以对大部分人而言,那段过往都是空白的。所以其他人进入极境探果幻境中,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是谁。 而江阳身处因果极境之力,他虽然也不知道那一段空白的过往。 但是! 他会给属于自己的那一段空白过往推演出来,然后填补进那一段空白的经历中。这样他就能知道自己是谁了。 只不过这一段过往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自己编的。 “这......”江阳人有点麻了。 这一下子他不止怀疑时雨仙和自己的经历是自己来到这举目幻境后推演出来的,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不是真的。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等幻境那个岁月的时间,推进到那个当下。真正的过往便会让你清醒过来,让你明白自己的过往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自己预料推演的结果。”袁太白开口解释道,“所以我之前说等你离开幻境,你便会清醒过来。” 哪怕江阳心念中对于和时雨仙的过往再确信,袁太白也肯定这不过是江阳的幻想罢了。 毕竟幻想的条件在这里。 而且袁太白才不会相信,一个后世之人与万年前存在的人,在长河的因果之中有过往交集。 而且身为江阳师尊的玉符,也不知道时雨仙的事情。 这让他更确信江阳在臆想! 不过袁太白不知道的是,江阳与时雨仙在极境歧途中的过往经历并未告知玉符! 江阳已经明白袁太白的想法,时雨的事情可以等离开后再说。 等离开自然知道是真是假,而眼下则是燕余之他们的事情更重要:“所以,因为其他人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即便他们去往第二层,也不知道自己目的是杀不朽念。” “而我的过往虽然会被‘推演’填补,但好歹能记得正事!” “所以我是唯一一个能杀那不朽念的人!” 江阳忽然有种自己是天选救世主的使命感......顿时眉头舒展,不由架子大了起来。 “那我有什么好处吗?” 第417章 歧途——镜梳 袁太白愣了愣,看着江阳忽然的‘摆架子’,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十分认真的许诺道:“此事若成,待我出关......潇潇谷可由你人选一袁家后人女子送你为奴为婢或是为妾......” “让你成为潇潇谷的少主如何?” 江阳一下子被吓到了:“好了,先不说好处了。” 当着仙子师父的面说这个,不是要老命了吗?虽然自己看不到仙子师父,可是仙子师父可就在眼前啊! 不过......江阳犹豫了一下。 袁太白立刻开口:“我知道你魂桥断裂,心神踏入极境心境的探果幻境之中便会迷失。不过我与你师尊说了,她会在你踏入「镜梳」后分散一缕心神随你同行。如此你便不再会迷失了。” 江阳看着袁太白,知道了这也是仙子师父的意思。 谁让他的师父玉符仙子是一个国师呢? 她的性格就注定了她不会眼看着妖邪出世,从而导致生灵涂炭。亦如当年她和季红鱼的不同抉择。 不然,她也不会收江阳为徒了...... 作为玉符仙子的弟子,江阳早已做好了‘管闲事’的准备,而且自己确实得救燕余之还有谢知意他们。 不过,江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前辈,若是这一次并无我和师父恰巧来到潇潇谷呢?你会怎么做?”江阳凝视着袁太白。 这个办法,恰好是因为有他来了。 若是没有他来呢? 袁太白摇了摇头:“若有一个好结果的可能,何必再去问另一个同样结果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江阳懂了。 如果他不来,那尊妖邪也不会出世! 只不过这世间往后也不会有一个名为燕余之的少年,一个名为谢知意的可怜人,一个名为潇潇谷仙门。 也不会再有人之,潇潇谷世世代代镇压了那妖邪数千年的悲壮。 江阳点了点头:“那就烦请前辈送我去「镜梳」吧。” 好像忘了一点什么事情? 算了,也不重要,等想起来再说吧...... 袁太白望着江阳,想了想道:“切记,从现在开始,往后的记忆都不可信。极有可能都是你自身的推演结果,你只需要记得——斩杀不朽念!” 江阳挥了挥手。 袁太白深深的看了江阳一眼,抬起手轻轻一挥。 江阳身旁的那一块时雨仙仙踪忽然闪过一道涟漪,这探果第一层‘举目’幻境中的江阳,融入了那涟漪之中。 似乎他原本就在一方池塘中,而随着涟漪四散,他沉入了水面之下。 ...... 潇潇谷地底洞渊之中,一身白裙的玉符站在闭着双眼的江阳面前。 她那似乎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容颜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愁绪......徒儿江阳太好,好到让她竟然有了一丝惶恐。 江阳明明是为了她魂桥断裂! 而此次天下游历,也明明是为了找到救他的办法......可如今又因为自己心中的道意,而让江阳再一次以身犯险了。 袁太白似乎也看穿了玉符的心事,摇了摇头道:“你的这位弟子很好,真的很好。” 他的话语之中,带着些许感慨。 “不过你也无需自责,并非是你要他如此。” “他原本便也想要入此局之中,否则他也不会自己下来洞渊之中......我们只需等他便是了。” 玉符平静而又惆怅的点头:“我正是知道他太好,故而有些惶恐。” “我真的能教好他吗?” 若是让世人知道,身为半可知的玉符仙子居然在担忧自己有些惶恐为一个人的师尊,恐怕都会觉得天道疯了。 可袁太白却不由的点头...... 不论是天资,秉性,亦或是那一道犹如白玉般纯粹的心念,都让江阳显得温润清澈。 你见过为了不让友人担忧,而用了自己‘六条命’回信的人吗? 虽然袁太白觉得那是江阳的幻想,可他在面对这件事情作出抉择时的情意却是真的。 沉默中,袁太白忽然一愣。 “方才忘了跟他说一件事情......” 玉符一愣,抬头看向嵌在石壁里的袁太白,顿时担忧的追问道:“前辈忘了什么?” 袁太白悻悻然:“我忘了跟他说......那缕龙脉之力也幻境里。” 玉符:...... “江阳没想过要那一缕龙脉之力,所以说与不说也无关紧要。” ...... 袁太白一直称这以极境心境为基所构成的为幻境,可江阳知道这种幻境名为......歧途! 乃是因果极境的不祥。 他和时雨都拥有自己的歧途,他的歧途是往过去的,而时雨的歧途是将来的。 对于歧途,江阳十分熟悉。 毕竟他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不过以往他都是去的自己的歧途。进入时雨的歧途,倒真的还是第一次。 这往去往将来找‘算命’的感觉......没什么感觉! 唯一的感觉就是冷!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江阳哆哆嗦嗦的转头四顾,只见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天上地下,一片苍茫。 风雪吹皱了山河,鹅毛般的风雪自茫茫天穹落下,似要盖去世间的一切污秽。 夹着雪碎的寒风,吹进江阳的衣领,冻得江阳直打颤。 “青烛,给我取取暖!” 江阳喊了一声,不见反应。他这才想起来,极境不祥的歧途之中,只有自己的心神。 只有心神...... “啊切——”江阳打了一个喷嚏,终于想起来了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等等!” “我如今魂桥破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神没飘散,但是我现在的心神很弱的啊喂!我这样去找那一缕不朽念,不是找死吗?” 空旷而苍茫的雪地,江阳寸步难行。 他当然知道,这个歧途之中,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谁。而其他人都不知道,包括那一缕不朽念。 所以子如果偷袭的话,还是有可能能杀了那一缕不朽念的。 只不过眼下的问题,不是怎么找到那一缕不朽念尽快杀掉完成自己的任务。而是.....怎么不被这风雪冻死。 心神外溢的江阳,此刻只觉得那风雪一点情面都不讲! 那一道道寒意,专门往他心里吹...... “咯咯咯咯——” 这不是江阳的笑声,而是牙齿打颤发出的声响。 “救...命......啊!” 这是确实是江阳的求救! 第418章 风雪奇缘 天地苍茫,白雪覆世。 放眼望去只有白茫茫一片的天地之间,别说找到什么人家。江阳连自己要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风雪吹澜,盖在天地间的白色如同层层白色垂帘。 江阳的求救自然不会有人回应。 他只能先找一个地方缩着,等风雪过去再找其他人。根据袁太白的话语来推算,其他进入这「镜梳」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而那不朽念也是如此。 他们比江阳来得早,此刻应该就在周围的人家里。 所以江阳眼下的首要就是先找一个地方挨过这风雪,等能看清周围的景色之后,再从最近的人烟中开始寻觅。 运气好的话,他说不定还能直接找到燕余之他们。 江阳心神外溢的坏处就是周围的环境仿佛也成了他的肉身,所以这风雪吹来显得格外冷。 好处便是,即便在这镜梳之中,他也能凭借心神找到一个取暖的地方。 他的外溢心神很快在被风雪覆盖的积雪之下,找到了一个似乎埋藏着的小草垛。那是一个小山包一样的地方,江阳原本以为是被雪覆盖的坟头。没想到底下居然是稻草堆。 这种草堆在俗世十分常见。 中是一根立木,四周是如同蓑衣一般一层层垒起来的稻草,顶上扣着一个草顶。如此堆积起来的草堆,哪怕瓢泼大雨,里头的干草也不会被淋湿。 而如今这样的草垛成了江阳最好的藏身之处。 “天可怜见,本柿子果然是气运之子。”江阳大喜,小跑着到了那个白色的小山包前,三下五除二就把堆积的雪扒开了一个口子。 如往常的经验一般,侧边的堆雪较薄。 江阳很快就扒到了雪堆之下的稻草。没有丝毫犹豫,江阳直接把藏在雪里的稻草一把一把往外丢。被他抓出来的稻草,都被丢进了身后的雪地里。 雪包里头,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能藏人的小空处。 江阳想也不想地缩了进去,用外面的干草堆在洞门口。只不过他怕自己闷死在里头,还留了一个小口喘气用。 不得不说,这覆盖在积雪之下的草垛内确实暖和了不少。 江阳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舒服了。” 只不过草垛里的空间太小,江阳无法伸展身躯,有些难受。不过再难受也比冻死好。 “咯咯咯——” 牙根打颤的声音传来,江阳微微一愣:“咦?我不是没打牙颤了吗?哪来的声音?” 江阳立刻闭上了双眼,以外溢的心神扫向草垛之外。 奇怪的是草垛外,除了风雪呼啸什么都没有......可将一睁开眼,正准备往草垛的洞口往外看。 顿时双眼一黑。 只见一条白色的蛇,就那么打着牙颤的钻了进来....... 这条白蛇的鳞片像白玉一般,掩盖着鳞片之下的似乎透出淡淡粉色的身躯,一双硕大的蛇瞳熠熠生辉。 “.......蛇!” 这一瞬间,江阳的脸都白了。 如果说江阳最喜欢的动物是猫和狗的话,那么他最怕的动物...不,最怕的东西,就是蛇了! 这种不长毛,反而长鳞片的东西江阳一直都十分害怕。 如今看到一条这样的蛇就这么水灵灵的钻到了他的窝里,对江阳而言无异于天塌了! “啊啊啊啊啊!”爆鸣声从江阳的口中发出。 显然那条刚钻进草垛的玉色小蛇也被吓了一跳,原本就很大的蛇眼顿时瞪了起来,猛得往后一缩,浑身对的白玉般的鳞片......跟小猫炸毛一样竖了起来! “龔(gōng)龔龔龔龔!” 江阳呆住了。 他第一次听到蛇叫,而且被吓得叫起来的声音居然是这种奇怪的声音。 怎么形容呢...... ...你听到过寺庙钟楼里那种大钟‘打呼噜’的声音吗? 没错,江阳也没听到过大钟打呼噜,毕竟他也没见到过活着的‘钟’。但是他对于面前这条蛇的叫声,确实只能以这种抽象的比喻来进行具象的描述。 一人一蛇显然都被对方吓到了。 大眼瞪大眼的沉默之下,在江阳浑身都是鸡皮疙瘩的害怕之中,江阳忽然像是反应了过来。 草垛...蛇...... 江阳的目光透过了玉色小蛇背后的方向,看到了洞外雪地里被自己丢出去的干草...... “呵呵...” 在玉蛇惊慌的目光之中,江阳忽然心虚无比的摸了摸鼻子。 怎么办? 好尴尬,请问......如果一条蛇好好的在草垛里冬眠,被自己连同干草一起丢到雪地里,然后它钻回来了该怎么办? 关键是,江阳真的很怕蛇。 江阳看着面前的玉蛇,快哭了。而玉蛇看着缩在草洞里的江阳,原本惊吓的眼神像是也渐渐反应了过来。 自己好好的睡觉,忽然被冻醒......原本还以为自己的窝被风吹跑了呢。 原来是自己被人丢出来了! “龔龔!” 玉蛇惊吓的神色淡去,渐渐成了气呼呼的样子。一双蛇瞳闪着不善,冷冷的盯着闯进自己窝的不速之客。 “救命。” 江阳心中哀嚎,他真的快哭了。心中的复杂不比‘千丝结’好结。他此刻又害怕,又尴尬,又无助,又愧疚。 关键是,这条白玉颜色的小蛇的双眼,就跟有灵性一样。 “要不您让一让,让我先出去?”江阳终于打破了沉默,指了指玉蛇挡去的出口。 白蛇挡在洞口他也不敢出去啊...... 虽然江阳猜测这条应该没有毒,也弄不死自己。但是他还是很怕这种爬行动物。 但是好在,这条蛇不吐杏子! 玉蛇眯了眯双眼,凝视着江阳。忽然它似乎嗅了嗅了,微微一愣,又往江阳面前凑了凑,又嗅了嗅。 “停!” 它的两个简单动作,把江阳吓得心颤。 江阳一叫,玉蛇似乎又被吓了一跳,往后一缩,愣愣的看着江阳。 “龔龔?” 这玉蛇似乎真的有不弱的灵性,江阳心中忽然有所预感。开始不由自主好奇地打量了起来。 如果抛去这玉蛇是爬行动物不说,它确实长的很好看。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沉默良久,江阳试探性的问道。 玉蛇一愣,连连摇头...... ......听不懂! 第419章 镜梳虚实 江阳懂了,这是一条成了精的蛇。 就跟仙狐林那只成了精的狐狸一样,只不过这条成精的蛇似乎还不会说话......说起那只狐狸,也不知道小景行跟它一起怎么样了? 想必走出了仙狐林束缚的师徒二人,日子过得应该挺潇洒的吧。 说起活得潇洒......谁会比自己潇洒呢?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跟仙子师父一同天下游历,江阳就很快代入了狐狸和景行的幸福生活! 等等......我在想什么? 一下没注意,心神外溢的江阳的心念又跟踩了香蕉皮一样,不知道滑到哪里去了。 回归正题,这是一条成精的蛇! 虽然它摇头表示它听不懂江阳的话,可如果它听不懂,怎么会表达自己听不懂呢? 想欺骗英明的江阳,简直痴蛇说梦! “如果你听得懂人话,咱们商量一下.....你让我在这里避避风雪怎么样?”江阳小心翼翼的‘友好商量’。 “等风雪过去,我立马就走!” 玉蛇不安的看着江阳,似乎觉得江阳不可信。 不过不知为何,它又嗅了嗅江阳身上的气息,眼色之中浮现出了一抹亲近,然后看着江阳的双眼......竟然点了点头。 它喜欢江阳外溢的心神中的一缕气息。 江阳感动坏了,自己误闯人家的窝,不小心把人家丢进风雪里,人家居然还愿意让自己躲风雪。 真是一条好蛇! “多谢多谢!” 玉蛇虽然答应让江阳躲风雪,但是似乎还是有些警惕江阳。但是又莫名喜欢江阳的气息,犹豫后还是转身转进了另一边的草堆里去了。 没有陌生蛇的‘热情’,江阳反而松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洞外的呼啸的风雪,江阳盘算着等风雪过去自己是不是抓一只野耗子啥的给这玉蛇作为谢礼? 不过江阳也陷入了沉思...... 这时雨的极境歧途「镜梳」之中,一切都是对‘将来’的一种虚实不定的推算。这和江阳寻因的歧途不同! 江阳的歧途是既定的过往,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亲自参与,但是实际上只不过是一种第一人称参与的‘故事’,实际上他永远无法影响的过去。 可这时雨的极境歧途是‘未来’。 未来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所以只是一种因果极境之力的‘推算’在极境心境之中显化的幻象。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一切人或物都是虚实不定的! 其中所经历的一切,都有可能在将来真正的发生。也有可能是某种将来要发生,但是就像被风吹乱的雪,落在不同地方的另一种结果。 而世间万千因果交织,苍生的变数之下,这种结果基本上就等于是几乎不可能的未来。 所以....... 江阳总结出了一个答案:“把镜梳之中的一切,都当成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好了。”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存在于这个镜梳幻境的之中的人...... 算是真,还是假的? 江阳不由看向了已经把头钻进了草堆里,只露出了一只尾巴摇晃的玉蛇。 比如这蛇精? 江阳的目光透过草垛流出的洞口,看着草垛外的飘摇风雪,神色渐渐地茫然。 那本就茫茫一片看不清的天地,在江阳的眼中愈发迷茫了起来。 似乎是外头的风雪太大。 也或许是外头的寒意承托着草垛之中的温暖,让江阳双眼渐渐的越来越沉重。更或许是魂桥断裂的他,心神太过疲惫。 就这样,江阳竟然渐渐的睡了过去。 而在江阳沉睡过去之后,那玉蛇又从草垛里钻了出来,看着居然敢这么安心睡觉的江阳,它似乎好一阵错愕。 只不过玉蛇看着江阳,似乎有些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往江阳身旁凑了凑。 然后,闻了闻江阳的气息。 蛇瞳之中闪过一抹亲昵,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江阳,又靠凑近了几分。用力的吸了几大口江阳身上的气息。 “龔龔...”玉蛇眯着双眼,竟然发出了小猫一般的‘呼噜声’。 看着江阳睡得沉,玉蛇索性溜到了江阳的身旁,然后也闭起了双眼,理直气壮的吸着江阳身上的气息。 “龔龔龔.......” ....... 江阳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自己被一个小和尚邀请到了玄清寺做客。 自己走的时候,玄清寺的和尚们送了一口硕大的钟给自己,说是让他以后祈福敲钟的时候不用再去别的景点买门票了。 一钟在手,想敲就敲! 江阳推脱说:不用,反正玄清寺也不是收费景点....... 不过小和尚还是太热情,硬把那口钟送给了自己。当江阳以为这是一个有趣的梦时,结果告诉他这是一个‘无趣的梦’。 他梦到那口钟成精了! 跟着他游历天下的时候,一直在“龔龔龔”的打呼噜,那种浑厚而悠长的声音,像是天地的鸣颤。 不过奇怪的是,江阳并不觉得这种“龔龔龔”的声音有多难听。 反而自己也在这种声音下,就连自己开口说话也变成了这种声音...... 当江阳以为这是一个‘无趣’的梦的时候,结果告诉他这又是一个‘噩梦’。他不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而是脑海之中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是时雨仙的一句话: 「你比我要豁达,你不担忧将来如何,而我不在乎过去如何。故而你我在歧途所见之路亦不尽相同。你也比我要幸运,我在歧途之中所见的尽是往后真假不定的虚妄。」 「我在这一劫中,历经生死......」 历经生死......时雨仙的探果歧途,远比江阳的寻因歧途要凶险。虚实不定的歧途中,是难以找到的出路! 而江阳如今,就在时雨仙的歧途之中! 江阳的面前,顶着玉符模样的时雨仙忽然脸色大变的对着他呼喊: “快跑!” 随着时雨仙的喊声,时雨仙忽然在江阳的梦中灰飞烟灭。一道恢弘的声音在江阳的耳中越来越近。 轰隆隆—— 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的声响,如在远处滚滚而来。 ...... 轰! 眼前的梦境画面轰然破碎,江阳猛得惊醒,睁开了双眼。和与他一起被惊醒的,还有那条白玉般的小蛇。 轰隆隆—— 恢弘的轰鸣之音,居然从梦里到了梦外。 一人一蛇齐刷刷的探出脑袋到了草垛外,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顿时皆双眼一黑。 只见不远处的那座如冻雪一般的高山,居然山崩了! 不对,不是山崩......是雪崩! “救命啊!” “龔龔龔!” 一人一蛇拔腿冲出草垛就在雪中狂奔,江阳双脚抡的飞快。 而玉蛇折扭腰扭得重影...... 第420章 趋吉避凶 高山覆雪,崩如天倾。 那高山上的雪崩如霜白的海潮,裹挟这滔天的声势,滚滚而来。如同天穹十行堆积了一载的积雪,一股脑倒了下来。 轰隆隆—— 恢弘的气势下,山河俱潺。 江阳和玉蛇一同疯狂的逃窜,江阳回头看了看,却只见那雪崩铺天盖地而来。 “龔龔龔!” 江阳跑得很快,可那玉蛇却跑得更快。因为江阳看到那玉蛇居然扭得飞起来了...... 回不过一人一蛇哪怕跑的再快,也快不过雪崩之势。 片刻间, 便有一块块冻雪夹杂着碎石,从身后追了过来。 “嘭——” 一块裹着雪的碎石,不偏不倚落在了江阳头上。江阳只觉得自己脑壳发出了轰的一声,然后便倒头失去了意识。 不过在倒地前他看无边的雪崩覆盖而来。 还有玉蛇也被雪崩所埋....... ...... 下一刻,江阳从梦中惊醒。 脑海之中前一刻雪崩的画卷陡然消失,江阳猛得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惊慌的向四周看去。 出现在江阳面前的依旧是那片雪天...... 寒风刺骨之中,似乎一切都是他刚踏入歧途镜梳的时候。 “怎么回事?” 苍茫雪天,一身青花长衣的江阳孤身立于风雪之中。他呆呆的看着周围的一切,那因魂桥断裂而至于外溢的心神落于雪中,格外的寒冷。 江阳茫然无措。 “不是雪崩了吗?我不是被雪崩埋了吗?” 江阳惊魂未定而又疑惑的望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雪崩前的那一切都只不过是他踏入禁书之时的一场梦罢了。 江阳甩了甩头,轻轻的出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一场梦。” 转过身看着眼前苍茫一片的风雪天地,江阳沉默了许久,迈开步伐,朝着前方而去。 不论如何,至少那梦中的决断是正确的。 他得先找一个地方躲过这风雪。 一步一步。 也不知是因为已经在梦中走过这一段路,江阳居然沿着那梦中走去的方向一步步往前。 不久之后,江阳疑惑的望着眼前的小土包。 跟那梦中的景色一样,这小土包底下并非是土包,而是一个被雪覆盖着的草垛。 “怎么回事?”江阳神色茫然。 忽然。 那雪堆之下传出了异动,一条玉色的小蛇猛的冲出了覆雪,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噩梦一样。 “龔龔——” 江阳呆住了...... 很快,那玉蛇也看到了江阳,它先是一愣。而后像是不敢置信一般的用尾巴揉了揉自己的蛇眼。 这个景象已经不用多说,江阳和玉蛇都明白了一件事情。 要么见鬼了。 要么就是梦里见鬼了...... 江阳从来不相信有这种巧合的事情,虽然他暂时无法理解,但是他相信这其中必然有原因。 “难道这就是趋吉避凶?”江阳狐疑的呢喃道。 眼下除了这个解释,江阳一时间找不到其他的理由。按照袁太白解释,潇潇谷凭借时雨仙的这个仙踪而存世万载,就是借用了其中趋吉避凶的能力。 既然这样,那刚才梦中的景色极有可能就是这种对未来的推演! 玉蛇和土包都和梦里的一样! 那么就证明那雪崩......极有可能也是真的! “不好,快跑!”江阳脸色一变,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积雪高山,拔腿就跑! 在梦里自己睡了一觉,然后就被雪崩给崩了。 这会江阳可不敢再睡了。 “龔龔......”玉蛇显然和江阳做了一模一样的梦,一看到江阳跑了,顿时也就一溜烟跟着江阳一起跑路。 再不跑小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只不过江阳刚跑出没几步,顿了顿就转身跑回了雪堆前,用力的扒开了雪。 玉蛇疑惑回头:“龔龔?” 难道这个人明知道要被雪崩,还要在自己的窝里睡一觉吗? 在遇蛇疑惑了片刻之后很快就明白了江阳想要做什么,只见江阳扒开了雪后,把雪下覆盖的干草抽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就披绑在了身上,成了一件简易的御寒草衣。 “光这么跑我可活不了多久。”江阳呢喃了一声。 小玉蛇看呆了,一会看看自己的窝,一会又看看江阳身上的草衣,然后又看看自己光秃秃的鳞片。 “龔龔龔龔龔!”小玉蛇急了。 它没有啊! 而且它没有爪子,没办法给自己弄一件跟江阳一样的草衣披着。 同是风雪沦落蛇,别光死我一个呀! 江阳看着一旁急得扭来扭去的小玉蛇,抬手就把它抓了起来:“你一条蛇,还能穿衣服不成?” 江阳随手把玉蛇塞到了披在自己身上的草衣里,一边塞一边道。 “你凑合就躲草衣里避寒算了。” 这个时候后江阳也顾不得自己怕蛇了....... 同是风雪沦落人,先不管冷不冷血动物了。 做完这一切,江阳转身就继续开始跑路了起来。 也不知道那雪崩会波及多远,眼下可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江阳看了一眼那高耸的雪山,只觉得要逃出那雪崩覆盖的范围,可不算太容易。 呼呼呼—— 江阳跑得很快,草衣在风中呼啸。 小玉蛇缩在江阳身后的草衣里,被江洋塞得差点打结。 不过它也没有计较,毕竟它也知道江阳是在救它。脑袋探出江阳身后的草衣后,随着江阳的狂奔被颠得有些晕乎。 “龔——” 小玉蛇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高山,甩了甩脑袋。 真是的,自己为何要在这雪山的脚下过冬呢?不能选一个风景好一些的地方吗? 等等...... 小玉蛇一愣,它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是何时躲进这草垛的。 小玉蛇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茫然,想了许久也依旧想不起前尘之事,最为重要的是,它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 “龔?” 小玉蛇转头看向了江阳,想问江阳是不是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可惜江阳听不它的蛇语...... 最为关键的是江阳也没有空理会身后的小玉蛇,随着他不断的往前跑,外溢的心神似乎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些躁动。 鬼使神差,江阳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高山。 刹那间,江阳呼吸一滞! 只见那白雪高山之上,一道青色的长长身影破空划过山巅,彷如带着杀意朝他扑杀了过来。 只不过那身影掠过山巅,卷起了雪崩....... 第421章 命数三显 江阳这不经意的一眼,让他心中忽然掀起了无边的波澜。 “那是什么?” 江阳看得清楚,那雪崩的由来并非是先天而来! 而是被一道青色的长长身影卷起来的天灾。那条青色身影半虚半实,让江阳看不清它的具体模样。 然而江阳却确实在那青色的庞大身影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 只不过那青色身影似乎朝着自己扑杀而来的太过着急,撞在了高山之巅,被雪崩而下的气势裹进了雪崩之中,失去了踪迹。 “龔——” 小玉蛇似乎也看到了那道青色的身影,顿时有些惊慌。 小玉蛇十分着急,转身用脑袋撞了撞江阳的长发,催促着江阳快跑!而哪里还需要它催促? 看到那青色身影的时候后,江阳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 江阳心思百转,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如果自己踏入歧途镜梳能因为镜梳趋吉避凶的极境之力.......而看到将来的被雪崩覆盖的‘可能’!” “那么那一道不朽念,是否也能看到趋吉避凶?” 毕竟是一缕不朽念,若是比其他人都要提前想起自己的身份呢? 江阳踏入镜梳的目的是为了斩杀不朽念,如果不朽念提前苏醒,那么在对方趋吉避凶的极境探果之下......江阳就是凶! 为了自保,那一缕不朽念自然是要来杀江阳。 一想到这个,再联想到刚才雪山之巅划过的那青色身影对自己露出了杀意,江阳顿时心中万千草泥马奔腾! “等等,本柿子不是来刺杀的吗?怎么变成正面和那不朽念对砍了?” 这怎么打得过? 江阳怒骂了一声。 来不及多想,此刻只能亡命的奔逃......毕竟雪崩真的来了。 此刻的江阳几乎笃定那青色的身影就是不朽念。心中只能祈祷那不朽念已经被雪崩埋在了下面。最好是那不朽念直接被雪崩砸死,然后自己就可以无伤完成任务......谁让自己是气运之子呢? 然而江阳来不及细思,身后的雪崩很快朝着他再次追了上来。 “龔龔龔!” 忽然,小玉蛇对着江阳叫喊着用尾巴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条数十丈的河流。只见那河流上横跨着一道石桥,而石桥的一头正朝着奔袭而来的雪崩,另一头似乎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城镇。 桥? “桥底!”江阳顿时双眼一亮。 虽然他知道遇到雪崩的时候后绝对不要躲到低洼的地方,或者不稳固的建筑遮挡下。容易被活埋,即便真的活下去了也难以等到救援。 真正的正确选择是要往按照雪崩的横向往高处跑,或者躲在凸起的石头等背面避免被雪崩直面冲击。但是周围真的太平了,而这雪崩也太大,逃不出雪崩的路径。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江阳只能赌那个桥比较硬! 来不及细思,江阳三步做两步便带着小玉蛇冲到了桥头,翻身一跃便下桥,缩身躲进了河岸与石桥的夹角之中。 而江阳刚一躲进去,就看到身旁两边疯狂的冲来了碎石和冻雪夹杂在一起的崩雪。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 无数的冻雪和碎石一同冲入了江河中,而江阳只觉得面前一阵冰冷。铺天盖地白茫茫的一片覆盖了一切。 震耳欲聋的声响一直延续,江阳头顶的石桥似乎几近崩溃。 好在这个世间民风淳朴......没有偷工减料一说! 江阳和小玉蛇颤颤巍巍的等着雪崩的声音渐渐弱去,等到眼前白茫茫的雪雾如尘土一般落下,才终于深呼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 “龔龔!” 江阳瘫坐在石桥下,后怕的喘了一口粗气。和小玉蛇对视了一眼,皆感觉劫后余生。 忽然... 江阳的头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咔嚓! 江阳一呆,和小玉蛇在对视之中,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去。 下一刻,石桥轰然倒塌! ....... 江阳和小玉蛇没死! 这一切仿佛都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和小玉蛇一起逃生的第二次经历似乎也只不过是‘趋吉避凶’的一场痴梦。 江阳浑浑噩噩的又一次出现在了风雪之中....... 白雪覆世,世间苍茫一片。 孤身立于风雪之中的江阳很冷,那寒冷之中仿佛还带着无边的孤独和迷茫。 “怎么会这样?” 江阳不解的看着周围的景色,恍惚间他再次迈步朝着小雪堆而去。 果然,他再次找到了小玉蛇! 这一次的小玉蛇也早早的出现在了雪堆外,它爬的很高,似乎也从梦中第二次惊醒。它早早的出来,等着江阳...... 没了前两次的陌生,这一次的小玉蛇爬到了江阳的身旁。 “龔龔——” 它的眼中同样带着迷茫和不解,乃至有些无措.......似乎在问江阳为何会这样。 江阳疲惫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小玉蛇黯然的低头。 似乎这天地间,只有它和江阳存在于这里。又好在,还有江阳存在于这天地间。 “走吧!” 江阳抓起小玉蛇,小玉蛇也顺势钻进了江阳的衣袖里。 江阳则是继续扒开草垛,用着干草裹身后便转身直接朝着那石桥的方向奔袭而去。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似乎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才能在这趋吉避凶的镜梳歧途之中有意义。 奔袭之中,江阳还是转头看了一眼那高山雪巅。 他又看到了那条长长的青色身影朝着他扑杀而来,却又一次撞在山巅,引起雪崩后失去了踪迹。 “那不朽念似乎很疲惫。”江阳自语。 不然那不朽念也不会撞在雪山之巅....... 江阳和小玉蛇依旧还是躲在了石桥底下,雪崩依旧如之前一般疯狂的铺天盖地而来。 只不过这一次,江阳和小玉蛇在石桥坍塌前就爬出来到了对岸。 轰隆—— 石桥倒塌,溅起河中盖住了流水的碎雪。 小玉蛇从江阳的衣袖之中钻了出来,爬到了江阳身上的草衣上,和江阳一同看向了身后断裂的石桥。 恍惚间江阳似乎渐渐有了些明悟。 “不是往复重来,也不是趋吉避凶。”江阳目光复杂。 这是镜梳歧途中,虚实不定的......一个个不同选择所产生的不同‘将来’!这是一道道无法确定命数所诞生的不同幻象! 这一刻,江阳明悟了一件事情! 袁太白的谋划终究要落空了......这镜梳之中杀不了那不朽念。 镜梳,命数三显! 第422章 三日命数 茫茫镜梳,幽幽歧路。 这片被风雪笼罩着的天地间,似乎一切都充满了不可测的变数。将来的变数被压缩在这小小幻境之中,似乎让一切都显得愈发凶险。 如时雨仙所言,当年的她在这探果的歧途中历经生死。 跟江阳的歧途全然不同。 江阳的歧途是早已发生了过往,所以在江阳歧途的眼前,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而在这将来的歧途之中,似乎一切都只不过是命数的推演。 这一片悠悠幻境,江阳带着小玉蛇行经风雪之中。 小玉蛇不知何时爬到了江阳的肩头,跟随江阳一同看着前方的去路...... “小蛇,你不冷吗?” 江阳转头看向了肩头的玉蛇问道。 玉蛇甩了甩脑袋,“龔。” 冷! 奇怪,江阳似乎听懂了玉蛇的意思。 “怕冷你还钻出来?” 小玉蛇一愣,觉得有道理,立马又钻回了江阳背后的草衣里。 江阳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走向风雪,那背影又没于风雪。只在背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足迹,却又很快被风雪所藏起。 一步一步。 “你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吗?” 刚钻回草衣的小玉蛇又听到了江阳的话语,气呼呼地又钻了出来。 它四下看了看,然后又钻了回去。 ......不知道! “那我随便走了啊。” 好在那个引起了雪崩的青色身影并非继续追杀而来,似乎那不朽念也已经死在了雪崩之中。 ...... 茫茫雪天,似乎比那年的北境梅乡还要寒冷。 江阳带着小玉蛇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记得日出与日落往复了好几次。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朦胧。 似乎渐渐的,他都忘了为何要往前。 “小蛇,你说我们在做什么?”江阳恍惚的问道。 小玉蛇从缩在江阳的草衣里,轻轻的回应了一声:“龔龔......” 不知道。 江阳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着,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着。 “也不知道其他进来的人怎么样了......不过应该死不了吧。” 毕竟这只是歧途幻境,是将来的无数种虚实所构成的无数道命数。它能困住人的心神,却不会杀人。 因为即便是杀人,也只是这虚实幻境中的一种命数而已。 这一条路不通,便会演化出另一条路! “龔龔——”小玉蛇虚弱地又回应了一声。 江阳提着气, 摇摇晃晃的与风雪厮杀。 只是风雪的实力太强,而他本就身受重伤。他打不赢这风雪大敌,也未能护下与他同行风雪的小玉蛇。 “小蛇,你还能撑得住吗?”江阳问。 背后的小蛇,却依然没了回应。 江阳咧开嘴叹了口气,一个趔趄,被风雪击败......这一次不同抉择下的镜梳歧途,也只能走到这么远了。 这一次,江阳和小玉蛇活了三日。 命数......四显! ....... 一切又重回原处。 一切又需要重新经历一遍,不......这么说不全对。并非是重新经历一遍,而是在这歧途中以不同的抉择推演自己能走得更远的命数。 或许,潇潇谷便是如此存世万载? 可潇潇谷若是能一直如此,又为何没有早早的预料到如今的这一场变数? 有过三次经验的江阳自然知道前路该怎么走了。 他找到了同样再次苏醒的小玉蛇,先入之前一般披上了草衣御寒,带着小玉蛇躲到了石桥下躲避雪崩。 在石桥坍塌前就爬出了石桥底下。 只不过这一次,江阳换了一个方向探寻人家...... “小蛇,你觉得这个方向怎么样?”江阳再次向着小玉蛇友好商量。 这一次小玉蛇很认真的加入了讨论。 它实在不想再死一次了...... “龔龔龔!”小玉蛇看着江阳所指的方向,连连摇头。蛇头一甩,用尾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它觉得这个方向能找到人烟的概率大一些。 “你确定?”江阳狐疑。 小玉蛇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龔龔龔龔龔。” 信我的没错! “好吧。”江阳沉吟了一番,觉得可以听取一下小玉蛇的意见。毕竟上一次他挑选的方向没有对。 江阳和信心满满的小玉蛇在一次踏上了征途。 三日后......再次双双冻死在了雪地里。 死前,小玉蛇领悟了一个道理......不懂装懂有时候真的很要命! 江阳明白了一个道理......傻蛇低智,不可信! 命数,第五次显化。 ....... 第五次,江阳在石桥坍塌的对岸,再次找了一个前两次没有试过的方向。 这一次小玉蛇又不发表意见了。 “这边肯定没错!”江阳挥了挥衣袖,给自己打气。 而小蛇看到江阳的样子,只觉得江阳这次肯定是有信心了,不由得激动地叫了一声:“龔龔龔!” 三日后...... 江阳和小玉蛇看着面前一条宽广过不去的江河,以及身后再也走不了一趟的回头路,彼此深深叹了口气。 “抱歉,没想到这边直接是死路。” 小玉蛇从江阳的肩头甩摔进了雪地里,吧唧一下......死前看向江阳的目光又委屈又幽怨。 不知道这边是活路,出发前你装啥? 江阳叹了口气,仰面倒下。 这一次,江阳和小玉蛇还是活了三日...... ...... 幽幽镜梳,命数六显! 江阳和玉蛇活了三日...... 七显,活了三日。 ......九显,同样活了三日...... 似乎,三日已然是一人一蛇能活到最远的日子了。 这如同百转千回的不死歧途,忽然成了一种比死还让人难熬的困境。 ...... 命数,第十七次显化。 这一次的江阳终于学聪明了,他对着小玉蛇开开口道:“咱们不要想着一鼓作气的找到人家了。” “咱们先走,感觉累了就挖雪窖休息。” “恢复了再继续往前走......” “不论如何,咱们先活过三日再说。走多远先不管,咱们争取活得更久!”江阳恶狠狠的样子,让小玉蛇重新燃起了期望! “龔龔!” 小玉蛇爬到了江阳的肩膀,一双亮闪闪的蛇眸仿佛对江阳十分信任。 虽然江阳带它死了十几次! 十几次的同生共死,小玉蛇不知不觉间似乎已经把江阳视为了这漫天冰雪之中唯一可以倚仗之人。 只是它没有看到江阳眼中的深深落寞....... 第423章 变数中的定数 江阳和小玉蛇想到的新主意,不为赶时间而赶时间。 先活下去,在慢慢探哪条路的尽头有人家,能挨过这一场风雪。从而让‘现实’赶上这‘将来’! 如此,便可脱离这镜梳歧途。 小玉蛇在江阳的肩头意气风发,仰着头叫唤了两声,而后对着转头看向江阳:“龔龔?” 这一次往哪个方向? 江阳抬手指向那风雪深处,平静的开口:“这边吧。” “龔?”小玉蛇一呆。 它怎么记得,这个方向已经探过了。结果就是这个方向走了三日,两人冻死都没找到这个方向上面有什么。 江阳迈开步伐,自然道:“就这个方向。” 小玉蛇疑惑地看了江阳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它想要在江阳肩头陪着江阳一起,可是却被江阳塞到了草衣里。 其实草衣处处透风,但好在比外头要好得多。 这一次, 江阳学的更聪明了,他不再急于奔袭。 而是一察觉到有疲惫却自己难抵挡风雪的含义时,便会就地在积雪里挖洞。用积雪堆出一个避寒小‘狗窝’恢复体温。 这种雪屋,就是前世所学中因纽特人的冰屋。 小玉蛇看着江阳堆出来的雪屋里居然会暖和,简直就惊呆了。 “龔龔!” 小玉蛇看着江阳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江阳把小雪屋的洞口给堵上后拍了拍手,弯着身躯在雪屋里盘膝坐了下来,自然而然道:“先恢复一下吧。” “不着急赶路了,等完全恢复了再走不迟。” “龔!”小玉蛇一溜烟爬上了江阳的肩膀,缠着江阳的手臂,摇头晃脑的模样像是十分的激动。 似乎它已经看到了走过这场风雪的希望一般...... 江阳转头,抬手摸了摸小玉蛇的脑袋。 小玉蛇一颤,看了看江阳,随即眯起了双眼,用自己的头亲昵地蹭了蹭江阳的手掌。 “龔龔龔.......”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认主的灵兽! 只是江阳看向小玉蛇的眼中,却藏着许多小玉蛇看不懂的东西...... 风吹雪泛起层层涟漪,如层层雪幕在世间掀起了褶皱。 ...... “走了,这雪看似一时间不会停歇。” 休息到精力恢复的江阳带着小玉蛇走出了雪屋,他看了一眼天色对着小玉蛇道:“哪怕走慢点,咱们还是走啊。” 小玉蛇卧在江阳的肩头,恢复了精力的它似乎又有了志气。 “龔龔!”小玉蛇咧着嘴,悠哉悠哉的点头。 江阳看着小玉蛇,笑了笑。 迈开步伐便再次走入风雪之中...... 这一次,江阳似乎不再着急,只是带着小玉蛇在风雪之中走走停停歇歇。 但凡感觉到疲惫,便立马歇息。 只要有一点感觉太冷了,就马上挖雪屋。 就这样, 三日路程,实则只走了一日的路。其余的两日,都在休息。虽然江阳走得快了一些,不过也只走到了上一次走这个方向的,一半远。 可虽然只走了一半远,但江阳和小玉蛇都觉得这次有希望了。 因为一人一蛇都感觉自己的状态圆满,别说再走三日,这样走走停停歇歇,再走个三十日也不是问题。 三日。 那个一直未曾走出的第三日,似乎终于要迎来了第四日。 小玉蛇趴在江阳的肩头,天真无邪。 “龔龔龔......” 不知为何,它趴在江阳的肩头,却似乎觉得江阳越来越缥缈。似乎只要自己离开江阳太远,便会再也感受不到江阳的温暖。 “是啊,第三日了。只要渡过这一日,这就是咱们活得最远的一次。” 江阳抬手摸了摸小玉蛇的脑袋。 小玉蛇又用脑袋蹭了蹭江阳的手心,而后就被江阳抓起来塞到了草衣里。 江阳回头看向前方,脚步却越来越沉重。 忽然, 身后似乎追来了一道气息......那是一道青色的虚影。那青色的虚影似乎十分的虚弱,匆匆而来,猛得带着杀机刺入了江阳身后的小玉蛇体内。 “龔——” 小玉蛇一颤,再无生息...... 而那虚影似乎本就濒死,为了抹杀小玉蛇,竟然用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一招过后,它自身灰飞烟灭! 江阳呆立,回头看向身后。他张了张嘴,眼眸之中的落寞和酸楚化为了无边的迷茫。 “为何?” ...... 潇潇谷洞渊之中,玉符望着心神游离的江阳,眼色不免担忧。 而她的目光又看向了江阳身旁的那一块仙踪石碑,双眼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有些心中浮现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时雨仙留下的仙踪,趋吉避凶的极境之力? 袁太白看着玉符的神色,平静的开口问道:“可有什么困惑?” 似乎在袁太白的眼中,玉符和江阳一般都是他的后辈。哪怕玉符有半可知修为,他也能为玉符解惑。 玉符点了点头,想着问道:“前辈,这世间真有趋吉避凶的本领吗?” “自然是有的。”袁太白点头。 “否则,潇潇谷一个小宗门如何能存世万载?” 玉符皱眉:“可若真能趋吉避凶,岂不是有此本领的人便可长生不死?或者永远也遇不到意外?” 袁太白叹了口气:“趋吉避凶不假。” “可有些境地注定无吉可趋,无凶可避!” “世间有一种残局名为死局,虽尚且未到尽头,可棋局刚一展开,便一切都早已是定局。” “这种棋局,哪怕让你反悔无数次,也必死无疑。” 袁太白叹气:“否则为何拥有这种探果极境本领的时雨仙,也在长河中消亡了呢?” 玉符沉默,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 江阳不理解,不明白,更想不通。 三日, 就是小玉蛇的极限! 不论他怎么做,小玉蛇都活不过三日...... 哪怕他让小玉蛇不会被冻死,它也会死于那青色的虚影追杀。原来那青色虚影的杀意并非对他,而是对小玉蛇而来。 而那青色虚影哪怕自身灰飞烟灭,也要追杀而来杀了小玉蛇。 走得快了便会被冻死, 走得慢了,便会被追杀而死。 那青色的虚影也不伤江阳,只杀小玉蛇。 江阳不懂,为何那不朽念,非要杀了小蛇?它不是应该杀了他吗?难道不朽念眼中的‘凶’并非是他江阳? 可它用命杀了小蛇,又有什么意义? 无边的困惑之中,江阳转身从身后的草衣里抓出了小玉蛇。它就那么躺在他的手心,再无之前那灵动而乖巧的模样。 其实,这并非是小蛇第一次被杀了。 只不过它无法在下一次命数显化的时候,记得它被杀的这一次经历。 似乎跟和江阳一起死的不同,它自己被杀的命数,是真正的死去!只不过江阳显化下一次命数的时候,将它又带了回来。 故而它记不得这一次,只记得上一次... 上上次...... 第424章 初悟因果 江阳看着手中的小玉蛇,忽然就明白了为何潇潇谷明明有时雨的极境仙踪,却还是落得被不朽占据了山门的境地。 这世间有太多的境地,一开始便是死局。 小玉蛇的命就到这里。 就到这三日为期...... 若是三日赶路不休息,它会死于风雪。若是停下休息,它会被身后追赶而来的不朽念所杀。 江阳试过很多办法,皆找不到小玉蛇的生机。 不论是朝不同的方向前去,还是全力引战那不朽念,或是站着不动。 小玉蛇都会在今日死去...... “其实镜梳六显的时候,我就已经找到了人家。”江阳看着前路,将小玉蛇放到了自己的肩头,迈开步伐继续往前。 “就是这个方向.......只需在往前四日...” “我只是无法带你走到那里......” 风雪成幕,似时雨在向江阳传授着什么深远的道理。 江阳不知为何当镜梳再显的时候,小玉蛇为何无法记得被杀的上一次命数演化,却能记得与他一同死去的命数。 似乎总有些江阳无法解释的事情...... 江阳的心神在这镜梳之中,彷若陷入了无边的思绪中。隐隐约约,江阳于恍惚间感到了一丝奇怪的亲近。 似乎有一个小心翼翼的存在对他很亲近,却无法靠近....... 江阳摸了摸肩头的小玉蛇,一步一步朝着那小玉蛇一直想要走到的人家走去。 风雪之中,只剩凉寂。 江阳独行了四日,终于眼前的风雪之中渐渐浮现出了几道微光,似灯火人家照拂而来的暖意。 “小蛇,你看我又找到人家了。” “只是你为何看不到?” 江阳看着远处的灯火,终于咧开嘴对着肩头的小玉蛇说了一声。 前方是一个立于风雪中的小镇,那小城江阳并不陌生。 是涑水! 那个奇妙谷的入口小镇。 它就在月镜湖畔,自然也距离潇潇谷不会太远。只是这仙修瞬息之路,在这镜梳的幻境之中,江阳却要用七日方能来临。 只是歧途的镜梳幻境,为何还在这月镜湖周围? 江阳知道那涑水城中有一客栈,而燕余之等人的心神就在那涑水城中。他们未能想起自己是谁,也自然不知江阳。 江阳知道自己去城中,踏入客栈,便不再会回到那命数之初。 他可以等,在客栈之中等着‘当下’追上这‘将来’,燕余之他们就能想起一切,届时此劫便解开了。 毕竟,那不朽念为斩杀小玉蛇,自身也已然灰飞烟灭! 这个似乎死不了人的镜梳之中,不朽念找到了弄死它自己唯一的办法......只要江阳不再回到命数之初,它便真的死了。 一个初识的小玉蛇和那不朽念同归于尽,江阳并未失去什么。 这似乎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 江阳并未踏入涑水,他转身来到了月镜湖畔,看着被白雪覆盖的天地间,月镜湖依旧如一面能照映苍穹的梳妆镜。 “我到底在放不下什么?” 江阳轻声的呢喃在风雪中十分微弱,如同皓日下的微微萤火。 他不知道。 他清楚只要去往涑水,住上一段时日,便可结束这一切。而后跟医圣与谢知意暂别此间,开开心心和仙子师父去往天下游历。 可是,可是...... 江阳的眼中闪过难以放下的不甘,心中那疑惑未曾能够有解释,他又能如何安心的就此了却此间因果? 那不朽念为何一定要杀小玉蛇? 为何要以命杀小玉蛇? 小玉蛇究竟是谁?它为何能与自己一同回到命数之初? 这天地间,似乎一直有一道很想靠近他的亲近意识。却似乎带着许多不得意,被拦在风雪之中。 它又是谁? “你......到底是谁?”江阳在湖畔轻轻的坐下,望着飞雪飘摇的湖面,转头看向了天地。 “探果,探果......” 覆世白雪,青衣钓江。 江阳伸出手接着天上飘摇而来的飞雪,似沉入了心游之态呢喃着:“歧途探果,是对将来的果以趋吉避凶之能从而决断当下脚下的因。” “然实则因果自洽,有因必有果。” “倒果推因真能算作天命吗?” 便如......江阳垂下了头,说出了那个心中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推演。如今这世间人口中,时雨仙一直是独自一人。 可江阳清楚地知道,时雨仙身旁还有两人...... 为何关于白舟和玲珑的话语一切都消失在了长河中,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按照如今这果,倒果推因出来的答案,又会是何等过往? 江阳不知道关于时雨的传言,究竟哪一个是真的。 可他不愿意相信玲珑和白舟都早已不存在于这世间了......所以按照如今的果来推万年前的白舟和玲珑,似乎并没有什么好结局! 按照探果的逻辑,江阳如今存在时雨当年便是天命! 可时雨从来没有问过江阳哪怕一句「在江阳这如今的岁月里,他们如何了」,这并非时雨不想知道,而是因为没有意义! 江阳知道的并不代表真相,自然也不算定数。 更不算是时雨他们活在万年前的‘天命’! “探果未必能找到出路。”江阳呢喃着,心中渐渐清明:“就像一盘死局,即便再如何从后续的棋步中反悔,也不会有生机。生机多在往前两步......” “寻因也未必能看清过往。因为当下的结果也未必便是定数。” “就像万年后的我,如今也无法确定万年前的时雨他们.......如今在何处去往!” 江阳的双眼之中渐渐浮现出了一道浮光。 那道浮光十分微萤,彷若是一种道法微微露头,在江阳的心符之道上又添上了一笔。这一笔缥缈而仿佛带着无边的禁忌! 这是一道原本就存在于江阳道法修为之中的禁忌之力。 极境因果! 只不过这一道极境因果修为从来都只是无用的修为之力,可如今忽然便融入了江阳的道法修为之中。 随着这一道极境因果的修为之力涌入,江阳的心符道法之中轰然出现了一抹异色。 江阳忽然仰头看向周围。 轻轻一抓...... 嗡! 一道极境之力化作涟漪,扫向周围的漫天飞雪。 而后那些飞雪竟然凭空停滞。 与玉符的止水不同,这些飞雪并非被以修为之力禁锢在虚空。而似乎是被禁锢在因果之中! 第425章 七日为证 江阳第一道心符‘方寸天地’之内的飘雪皆被江阳这一手禁锢。 这种禁锢仿佛是将这飘雪禁锢在因果之间。雪飘为因,落地为果。然而如今江阳说让它的这因果先等等。 于是飘雪停在了虚空。 而江阳却似乎还不满意,他想要往因上看看....... 随着江阳的这一道心念溢出,方寸天地之内的因果带着他那极境因果之力开始跳动。似乎被停下的因果......开始逆流! 停在虚空的飞雪隐隐有往天上飘回去的模样。 “停!” 忽然,江阳猛的惊醒,满头虚汗立刻叫停了自己这一莽撞的举动。 差一点! 只差一点! 江阳有感觉,如果真的让飞雪以因果逆行,自己会死!死无葬身之地的那种死!别说神仙难救,就连天道都难救的那种。 差一点,他就以这因果禁忌去触及到了另一种禁忌! 一种江阳没听过,也没想到过,甚至不存在于如今世人所知的一种禁忌! “因果极境,关联着另一种禁忌!” 江阳一阵后怕,方才想要往因果上逆行而去的时候。他心中升起的那种恐怖之感超过一切的禁忌之力。 仿佛不止会弄死自己,还会让自己存在的一切真相消失...... “这是什么禁忌?”江阳如同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心中顿觉无比的后怕。 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 “罢了。” 江阳摇了摇头,一时也不敢再细思这其中的东西。他缓缓转头看向了周围的那些被止在方寸天地中的飞雪。 这算什么? 定身术? 江阳抬手又摸了摸肩头早已僵硬的小玉蛇,叹了口气:“或许,我能找到这一切的办法了。” 他悟出了第二道心符! 这第二道心符,或许解不开小玉蛇身上的谜团。也无法让他找到这镜梳天地之中那道亲近于他却无法靠近的意识。却似乎能解开小玉蛇的三日命数死劫了。 虽然他的真身如今依旧只有筑基修为。 可他这心神在这镜梳歧途中,却似乎有了越过修为的实力!至少,有了些许修为。 江阳一步迈出,踏入月镜湖水。 那方寸天地之内的飞雪随风一吹,飘飘洒落...... 歧途镜梳...第十八次显化命数! ...... 风雪无疆,一切都再次重回命数之初。 原本的江阳魂桥断裂,这心神与肉身没了魂桥为引,故而心神便也没了肉身的修为之力。可如今,他的心神联系上了因果极境的修为之力。 如此,江阳的这心神,又有了心神。 苍茫风雪中,一身青花长衣随风摇曳着。 江阳转眸看向了那个熟悉的方向,一步迈出,踏空落在了草垛雪堆面前。 那草垛上,小玉蛇呆呆地看着江阳。 “龔龔?” 江阳笑着心念转动,小玉蛇被他的方寸天地凭空抓到了他的肩头。小玉蛇呆呆地,然后眼中浮现出了无边的惊喜。 “龔龔龔!” 它好开心,开心得摇头摆尾。 都不像一条蛇,反而有些像一条狗了...... 看着小玉蛇再次活生生的回到自己面前,江阳也十分开心。他转头看向了那不远处的高耸雪山,他知道那不朽念也会归来。 江阳尚且看不清前因,也不知该如何斩杀那不朽念。 况且他猜测,这镜梳中的不过只是幻境而已。若是自己死去能让命数回到初始,那么不朽念或许也可以。 既然如此,不如便在自己的这命数中,且往后看看吧。 “走了!” 江阳带着小玉蛇腾空而去,直直的朝着涑水小镇而去。于凡人眼中那困住了小玉蛇三日之劫的遥远前路,在仙修脚下不过存息而已。 而他带着小玉蛇逃遁,那青色虚影不朽念便追不上。 “龔龔?” “我找到人家了。” “龔!” “我是仙人的徒弟,如今恢复了一些修为!” “龔龔龔!” “我不收徒!” “龔~” “也不要坐骑,而且你也驼不动我。” “龔......”小玉蛇软巴巴的瘫在了江阳的肩头,似乎有些颓然。 江阳笑了笑,转头看向那后方的高山。 轰! 如之前一样,那青色虚影不朽念撞在了山巅上,再次掀起了山震雪崩。只不过这一次的江阳,无需在亡命于风雪中奔逃。 而那不朽念也追不上小玉蛇了。 ...... 近来的涑水之中似乎比以往皆要热闹些许,不少仙家于涑水暂住。 只是那些来此的仙修时常发呆,似乎不知自己要做些什么。可明明他们并不知自己是谁,却从未怀疑过自己存在的真相。 便如同哪怕再千奇百怪的梦,梦主也不会怀疑这梦的合理性。 好比梦中被人追杀,做梦之人也只会接受这个设定,从不会怀疑自己是谁,为何被追杀。梦主能想到的,也只有快逃。 如今,那些仙家在这涑水,便似梦中一般。 他们只知道自己要来此,却不知自己为何而来。又为何无法离开...... 而在这梦中唯一清醒的江阳,只是看着街头几个熟悉的身影轻轻的一笑,摇着头踏入了客栈。 “小二,一间上好的客房!” “来咯!”一个小二跑到江阳的面前,笑着开口道:“客官住店几日?” 江阳算了算时间:“七日!” “七百文钱。”小二笑着对江阳开口,不过目光却不由落在了江阳肩头的小玉蛇上,微微一愣。 江阳付了钱,从小二的手中接过客房钥匙后便上了客栈二楼。 客房之中,江阳沉默许久,推开了窗....... 然而窗外并没有那一个个丹修趴在窗外一同闲聊的景象,这让江阳有些失望。不过随即他便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这里不过是歧途幻境罢了。” 江阳带着玉蛇站在窗前,看着那高山雪崩的遥远方向。 “龔?”小玉蛇不解的看着江阳。 “咱们等着就是了。”江阳轻声道。那不朽念在之前追逐小玉蛇用了三日,也就是说它似乎疲惫到如凡人一般。 以这脚力,它到涑水亦是需要踉跄而行至少七日。 江阳想知道,它还会追来吗? 或者.....它能走得到涑水镇吗? 小玉蛇呆呆地看着江阳,忽然间觉得江阳高深莫测...... 第426章 谁的命数 镜梳歧途,七日如流。 在这镜梳之中的七日时间过得很快,似乎只眨眼间便过了江阳所等待的七日。而这七日江阳也并未枯灯着,反而他找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儿打发时间。 那就是观察燕余之他们! 此刻的燕鱼之等人都还不知道自己是谁,故而眼前的镜梳歧途对于燕于之他们而言,便是一场奇怪的梦。 这个梦里他们的前尘往事皆为空白,便如同梦中之人只知眼前事一般。 所以在涑水城中的燕余之他们尽显得十分木讷。 拿燕余之而言,哪怕江阳站在他的面前,他也只是仰头看着宿水外的月镜湖,口中碎碎念着什么:“白泽浮世,造化生平。” 江阳自然听不懂他在絮叨什么,是猜测与他得到的白泽遗珠有关。 对于‘降智’版本的燕余之,江阳没什么兴致聊天。 他转头又去找了谢知意。 镜梳之中的谢知意恢复了她的男子装扮,不过却不认得江阳,每当江阳与其对视时,她也只不过是点头以示。 似乎她在找着什么。 找着什么? 江阳才忽然想起来......她在找生路! 是了,谢知意身中彼岸花毒。她待在宝鼎山本就是为了求医,然而如今一载过去,却似乎毫无进展。 她还能活多久? 江阳张不张嘴,转头看向了谢知意遥望的方向。 那个方向似乎是天关! 天关并无谢知意留恋的东西,只是她将自己的一切丢都在了那里,也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取回一些什么。 “柿子,你还好吗?” 忽然,一句话从谢知意的口中传出,江阳赫然转身看向谢知意。 却只见谢知意并未看他,只不过是仿佛在呢语......似乎谢知意的目光在看着另一片景色,与江阳眼中完全不同的景色。 她却似乎未曾看到他! 江阳愣愣点头,许久回应道: “还好。” 谢知意点点头,转身离去。 江阳不明白谢知意是想起了过往,还是不过只是幻觉,他忽然觉得这镜梳之中更加神秘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江阳也失去了兴致。 他只是找到了医圣,只不过医圣的化身心神仿佛十分疲惫,目光大多落在谢知意的身上,带着关切和心疼。 还有妙音... 妙音...... 只不过让江阳疑惑的是,那个一直跟妙音在一起的小和尚不见了。 盈盈兀兀,恍恍惚惚。 七日很短,当第七日来临的时候,江阳在客栈窗外,一直看向白茫茫的风雪......等着风雪之中那青色虚影前来。 以此印证一些什么。 只是江阳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日出的等到日落。那涑水城外的茫茫白雪之中,一片死寂。 “它也走不过这七日的路程吗?” 江阳呢喃着:“还是说三日,也是它的命数?” 小玉蛇茫然的爬上了江阳的肩头,一会儿看看江阳,一会儿看看城外的白雪。 “龔龔龔......” 江阳摸了摸小玉蛇的脑袋,继续等着。 第八日来临。 江阳知道他已经等不到那一尊不朽念了,似乎他心中的疑惑也并无解开的希望。 他回头看向街头。 那些被困在镜梳之中的仙修们依旧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荡。 如同在萧萧谷底下的洞渊之中一般....... “等等!” 江阳像是忽然皱起了眉头,双眼深深的落在了街头的那些仙修。随着江阳的发现,他眼前的景色忽然像是被剥离成了两幅画卷。 行尸走肉! 袁太白说其他人踏入镜梳不知自己是谁,所以当江阳看到燕余之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样子,只觉得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 可是江阳忽然想起了另一幅画卷。 在歧途探果的第一层‘举目’中,所有人也都是心神游离的行尸走肉模样!那种失神的模样,与如今的在这‘镜梳’的样子如出一辙。 举目之中,因为靠近现实和现实临近。 所以举目中那些人样子跟现实一般行尸走肉江阳能够理解,可这镜梳之中半虚半实,是困住他们心神的地方。 既然是心神,便不应该和现实的肉身一般心神离散! 况且...... 江阳脑海瞬间闪过一声轻鸣,似又风雪夜中亮起了一点光芒。 “是我对歧途的理解还是不够......还是哪怕是袁太白对镜梳的理解也不足?” “我自己一人进入歧途尚且也不同的命数,况且如今这么多人在镜梳之中!若是在我的不同命数之中,都有没有来道涑水的命数......” 江阳呢喃着:“那这个命数中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在这里?” 这种概率......太小,小到几乎不可能! 这就好比,属于江阳自己十八次的命数中,只有一次带着小玉蛇来到了涑水。那么这来到涑水的概率就是十八分之一!而在这里碰上燕余之的恰好来到涑水的概率就是十八分之一的十八分之一! 这么比方算下来,两个人在镜梳的歧途中相遇,只有千分之三的可能! 而如果要三个人恰好在镜梳相遇.......万分之一! 可如今在江阳面前,自己来到涑水的这个一个命数之中,却所有人都在这里。 这可能吗? 况且,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如果这里还是如同‘举目’一般,照映着现实的样子才让他们心神离散而行尸走肉,那么......”江阳神色凝滞。 “燕余之他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因为燕余之他们的肉身走入了江阳的心池,踏入了那一间仙缘阁客栈洞天。 洞渊的现实和举目幻境之中,也没有他们! 江阳恍然如梦,神色愈发清明:“如此而言,除了我,其余人的心神都不可能彼此在镜梳中相遇。” “因为将来的命数,对他们各人而言是绝对独立的。” “哪怕相遇,也不过只是歧途对与将来命数推演之下所给予的‘造梦’!” “就像一个人睡梦之中遇到他人,这是单方面只属于做梦之人一个人能窥见的经历!并不是两个人进入了一个梦中相遇。” 然而,这般不可能在梦中的相遇却有一个例外! 江阳! 因为也是因果极境仙修,探果与寻因的歧途能在极境心境中相遇。便如他能在歧途中与时雨与因果长河之中交错一日。 如今这些人被困探果的歧途中,所以等于他们每一个都是‘时雨’,故而江阳能找到他们! 只不过镜梳只有一个江阳,所以也只能踏入其中一个人的‘梦’! 江阳是唯一清醒着踏入歧途,故而没有自己‘梦’。而眼前的梦,也一定是他所见到的他人被困在镜梳的命数推衍幻象! 为何? 因为如果这是他自己的梦,那燕余之他们就不会出现在涑水! 因为他知道燕余之等人在仙缘阁洞天心池中。而只有不知道燕余之他们已然不见之人,才会在这个梦中编造出他们还在这里...... 江阳看向了肩头摇头晃脑的小玉蛇! 这是谁的命数,已然不言而喻。 第427章 小玉蛇的身份 这是小玉蛇的命数,可江阳至今不知小玉蛇来自何方。 因为在这潇潇谷地底的洞渊之中,在那‘举目’的幻境之中,除了没有燕余之几人,也同样没有这一条小玉蛇! 这是小玉蛇的命数,但小玉蛇又真的是小玉蛇吗? 江阳不知道,可他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要么袁太白跟他说的话语之中遗漏了什么,要么就是袁太白有意隐瞒了什么。 至少袁太白从未跟他说过这条蛇的存在。 “龔龔?” 小玉蛇在江阳肩头,歪着脑袋茫然的看着江阳。 “走吧......”江阳缓缓的藏起了心思,抬手摸了摸小玉蛇的脑袋,平和的开口道。 他忽然对小玉蛇的身世有了一个猜测。 “龔。” 小玉蛇跟着江阳走出了客栈,似乎忽然间不知道往后该何去何从。亦不知道江阳所说的走是去往何方。 而江阳似乎看出了小玉蛇的茫然,便笑着解释道:“或许这个梦还要做很久。” “而我们可没有那么多钱一直住客栈。” 这是一场关乎性价比的选择。 便如江阳在一个地方临时待两天,他就会住客栈。可是客栈不便宜,如果要久住的话,他就有另外的选择。 而如今看来这个梦境短时间内似乎无法结束。 小玉蛇似乎不明白江阳所说的做梦是什么意思,不过它似乎也不在乎。好不容易挨过了风雪,只要不回风雪中去,去哪都行。 很快,江阳就在涑水镇中找了一个牙人,打听起了久居的宅子。 “城中可有谁家的院落要卖?” 牙人沉思了许久,点头道:“有的,城北李官人去年高中入朝为官,朝廷赐了官邸,便劳人从来房地契将祖宅质给了咱们宅行。” “客官若要宅子的话,李官人的祖宅可是一个风水宝地啊。” 江阳问道:“如今那宅子一直空着?” 牙人自然而然道:“一直空着啊。” “不错。”江阳点了点头,对着牙人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牙人呆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不是客官......” 江阳很认真的开口道:“没啥事儿,我只是随便问问。” 然后江阳转过身就那么悠哉悠哉走了,留下了一脸呆滞的牙人在风中凌乱。还以为是个贵客,没想到是个无赖。 江阳一路朝着城北而去,小玉蛇带着疑惑唤了两声: “龔龔?” 江阳摆手:“梦里还花钱买房子,不是纯纯的大冤种吗?反正那个宅子也没人,咱们直接住进去就好了。” 小玉蛇呆住了。 好不要脸...... ...... 恬不知耻的江洋居然真的就这么带着小玉蛇,住进了那个小院里。 毕竟江阳和小玉蛇都不需要走门,谁知道他们住进了那个院子?而且这不过只是极境不详歧途的幻境而已。 不出意外的话,也不会真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 只不过虽然江阳住的心安理得,可天真的小玉蛇却提心吊胆。 它总觉得这么鸠占鹊巢会遭天谴。 但是它一条蛇,也没有银子能把这个宅邸买下来。 所以它把这个宅邸的房地契给偷了回来....... 如此它便能安心的在这个院子里打蛇洞了,不用害怕哪一天被人赶出去,以至于自己费劲打得蛇洞图做嫁衣。 对此,江阳十分无语。 原本偷偷住着没人知道也没啥事,这下好了,玉蛇把人家的房地契头偷过来,想必用不了多久宅行的人就会发现,然后找过来。 无奈之下,江阳只能去了一趟宅行把这个小院子买了下来。 好在毕竟只是幻境,也不是真的花了银子。 这么一想,江阳就开心了许多。 寒冬未尽,小玉蛇挖了蛇洞后,便又钻进了蛇洞里继续冬眠。只不过江阳实在不能理解小玉蛇,把蛇洞挖屋檐下的草垛里做什么? 直接钻进去不就好了吗? 似乎小玉蛇很喜欢钻草窝子...... ....... 江阳也没想到这年的寒冬,他居然在歧途的镜梳幻境中度过。 老爹和二娘不知去向。 自己虽然和仙子师父在一起,可为了救倒霉的燕余之和谢知意他们,踏入了这一段歧途。 然而这小小的镜梳幻境之中,却充满了一波三折的古怪。 小玉蛇继续冬眠后,仿佛这天地间就只剩下了江阳一人。他也总是待在院子的屋檐下,仰头看着天地。 看着风雪之中,那座雪崩高山的方向。 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个疑惑:“如果这个幻境是小玉蛇的命数,那风雪中那道青色虚影的不朽念为何一定要斩杀小玉蛇?” 如此执念,似乎这幻境不只是小玉蛇的命数。 可真相到底又如何? 它在等,等小玉蛇苏醒。 ...... 时如流水,冬去春来。 那铺天盖地的皑皑白雪渐融,山河间又恢复出了点点细绿。小镇的池水中,霜冻消弭,睡莲浮暖。 镇外那历经岁月沧桑的月镜湖,似乎又见证了一年的更迭。 暖阳落在湖水上,倒映着春意洒在镇中。 冬日沉寂的一切,似渐渐地又活络了起来...... 在江阳独立于小院中,看那冬去春生的些许茫然日月后,小玉蛇终于也苏醒过来,爬出了草堆。 “龔龔龔!” 小玉蛇一见到江阳,便顺着江阳的腿爬到了江阳的肩头,十分亲昵的蹭了蹭江阳的侧脸。 只是江阳看着小玉蛇的模样,眼中并无欣喜。 相反,江阳的神色中浮现出了更多的茫然......为何,小玉蛇没有忘了他? 只有日日跟江阳在一日的时候,才能记得他。不论任何人只要离开江阳一日便会遗忘他是谁。 可小玉蛇为何没有忘记江阳? 小玉蛇非但没有忘记江阳,反而它似乎还是很喜欢呆在江阳的肩头,喜欢江阳身上泄露出来的气息。 那道......龙鱼极境的化龙之气! 恍惚间,江阳忽然就明白了为何这小玉蛇为何亲近自己,为何自己会先来到小玉蛇的命数中。 “龔龔龔——”小玉蛇歪着脑袋,看着江阳复杂的神色,有些疑惑。 江阳望着小玉蛇过了好久,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的爪子呢?” 第428章 匆匆年岁 “龔龔?” 小玉蛇一呆,低头看了自己扭动的身躯一眼.......爪子?自己哪有什么爪子? “没爪子?” 江阳有些狐疑的仔细打量了一圈,小玉蛇确实没有爪子......难道自己猜错了?如果小玉蛇是潇潇谷底下的那一缕龙脉之气,应该得有爪子才对啊。 对于小玉蛇的身份,江阳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首先,举目幻境中没有小玉蛇。那就说明小玉蛇并非是外来的那些仙修之中的一个。那么小玉蛇就是本身存在于潇潇谷底下洞渊之中的存在。 其次,小玉蛇似乎天生就跟江洋亲近。 这极有可能是因为江阳在龙鱼极境中成功化龙,心神之中多出了一道古怪的化龙血脉。所以一缕龙脉,喜欢鱼龙极境的化龙之气很合理吧? 毕竟所谓的鱼龙极境的‘化龙’不是真的变成仙古龙族,而是一种天地福泽得大道认同的比喻。 那种作为的化龙后的龙脉之力,在江阳看来是一种大道的趋同! 因为龙族也是天地灵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世间有人能自然而然的记得江阳的情况,江阳只遇到过两种情况...... 第一个是白小鹤,那个因病情而记得江阳的道友。 第二个便是因尘世气运而生的「地祇神灵」,地祇的一切都源自山河气数。世人记不得江阳,可山河见证了江阳的一切,随意地祇都能记得江阳。 而龙脉乃天地气数所生的一种福泽,与山河气数的地祇相当。 所以若是地祇能记得江阳,那么龙脉能记得江阳也就不奇怪了...... 江阳的推断十分到位。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你怎么没有爪子呢?”江阳困惑地看着面前的小玉蛇,总不能龙脉之力化灵成了一条蛇吧? 爪子退化了? “难道是没长出来?”江阳疑惑地开口。 小玉蛇听着江洋的话语,陷入了沉思.......自己应该长爪子吗?那好吧。 “龔龔!” 小玉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抖着身子,用力的憋气。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气球,只要用力点,就能把没长出来的爪子给憋出来一般。 只不过小玉蛇憋了半天,把白玉之色的蛇脑袋憋得通红也没憋出来。 反而双眼一翻,倒在江阳肩头。 它把自己给憋晕了...... 江阳看着自己肩头纯废物的小玉蛇,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彻底收起了这货就是龙脉的猜测。 龙脉咋可能这么废物? “算了,就这样吧。”江阳叹了口气,也觉得有些疲惫。 “也不是知道‘现实’何时能追上这镜梳所在的「将来」,应该不会太久吧?毕竟太久就不是镜梳了。”江阳推算等到现实与幻境交错,一切都会有答案。 而那个时候袁太白就能看到不朽念已死。 到时候,他便能将所有人都放出这镜梳幻境了......如此,燕余之等人便可得救。 只是...... 江阳看着肩头的小玉蛇,轻声呢喃:“那不朽念真的死了吗?” 那不朽念跟其他踏入镜梳的唯一区别就是,不朽念的主心神早就被困在了这镜梳之中,比任何人都要早。 如果江阳是那个不朽念,他或许在镜梳的命数之中,早已找到了能脱困的办法! 袁太白的布局真的能成吗? 摸了摸肩头的小玉蛇,江阳觉得袁太白或许也未必可信! 如果那个不朽不祥在潇潇谷袁家世世代代潜伏了这么多年,那就代表他并未完全化为不朽,至少还是有灵智的。 只不过可能像个‘精神病’? 危险应该确实是危险的,只不过真的能成为天下祸害则不至于吧? 袁太白凭借着这一点就断定不朽出世则天下大乱也太武断了吧? 不对! 可能还真有可! 毕竟袁太白也一直自困于镜梳中,说不定也看到了这不朽念出世后世间的命数。毕竟潇潇谷因此存世万载。 “唉,好烦!”江阳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忽然间发现,所有的推测和猜测在这镜梳之中全都不管用了。 涑水镇这小院之中,春风轻抚。 细柳在春光的舞动下,枝头渐渐泛起了点点嫩绿。随着风摇曳,与那院中少年的长衣交织在了一起。 ....... 乌飞兔走,日暮穷途。 江阳原以为只需数月便能结束一次幻境,最后却发现自己还是天真了。他这一待,便是足足三年! 三年下来,江阳还是江阳,小蛇也还是小蛇。 只是小蛇似乎更加亲近江阳了。 三年光阴对于修仙之人而言不算是很长的年岁,或许只是一个闭关便要数十年乃至百年。 可对于只有筑基修为的江阳而言却太久了。 久到......沉闷得有些木讷和恍惚了! 毕竟他在这镜梳之中的只不过是心神而已,而且还只是一道断了魂桥的心神。魂桥断裂的心神与肉身毫无瓜葛,故他也无法在此修炼。 这三年的岁月,如同一种消磨心念的囚笼。 “龔龔龔!” 小玉蛇爬上了躺在摇椅上的江洋胸口,懒洋洋的在江阳身上晒着太阳。它倒是未曾觉得有多无聊。 似乎日子一直如此下去也不错。 只是不知为何,小玉蛇的眼神之中近来时常泛起一种它自身都无法控制的寒意....... 而它眼中的寒意,江阳也尽收眼底。 ....... 岁月匆匆,又是三载。 这三载,小玉蛇从一开始对江阳的亲昵,不知为何渐渐地开始疏离!似乎,它有些害怕江阳了。 仿佛害怕江阳那如玉般温润的心性一般。 哪怕小玉蛇的有意或无意疏远,江阳也总是那淡淡然而平静的模样。仿佛这世间,并无太多的纠葛纷争能让他真正的动容。 “龔龔......” 小玉蛇缩在角落,看着依旧还在看着天边的江阳,眼中的复杂压下了那抹本性之中渐渐升起的凶性。 它知道,江阳已经看透了... 江阳太过聪明! 只见院子中的江阳背对着它轻声呢喃了起来:“时间要到了......我不知袁前辈布局的对错,可我不会为了救人而杀人,也不会为了杀人而牺牲其他无辜之人。” “何况是牺牲一个亲近我的小东西.......” 江阳望向那要走七日的高山方向,神情复杂。 “我只求你离开的时候,切莫伤它......把它留下还给我。” 第429章 璃蛟 雨溅平江听碎岁, 木锤青粿做黏年。 这镜梳幻境之中似乎总有轻风吹拂,似要理顺那千丝百结的愁绪。如一个姑娘被风吹乱的长发,在姑娘手中以木梳小心梳理着。 生怕伤了那发丝一般..... 湖边小院,青衣枯立。 “我不知潇潇谷袁前辈在这镜梳之中看到了什么,或许看到苍生因一人而涂炭。”少年轻声的呢喃着,如对自己轻声呢喃。 “故而潇潇谷世代镇压不祥,袁前辈更是不惜准备牺牲如此多人......” 话语如风,带着少年解不开的困惑。 “可是以那不定之果倒推未至之因,而惘定他人本性之罪......不过只是迂腐的狂妄罢了。” “曲事凭缘,岂不由心乎......” 有风吹过卷起了那青衣少年人的长发,露出了那本就破碎的神魂,却似乎依旧关切着他人。 小玉蛇看着江阳那摇摇欲坠的心魂,似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眼眸。 这六载不长,对于修仙之人更是匆匆一瞥。可是在这镜梳幻境中的平常日子中,六载光阴却足以让人记下一辈子。 这镜梳小院中的六年,不长,也不短。 短到匆匆而过,却长到足以让人知道那青衣少年时何等温润,何等的至纯......他明明聪明无比,却将那心用以丈量尘世人情。 他已然看透了它是谁,却为了不伤及另一个可怜的小家伙,而可以装作不知道。 那哪怕他可能会危及苍生...... 可它知道,那青衣并非假慈悲。他只不过是不愿为将来之事为尚且未曾发生之事便匆匆替人定罪! 杀一人而救万人,从来不是抉择。 而是自以为是的狂妄! 或许做那个抉择之人又有什么立场来做这个抉择?况且,那万人的命又真的是能靠杀一人而救吗? 若是当年...... 小玉蛇扭过头,钻进了屋檐下的草垛里。 也不知是否听到了江阳的哀求...... ...... 岁月匆匆,又是三载。 这三载,小玉蛇似乎愈发的冷漠,似乎那本性之中凶性随着‘当下’靠近‘定数’而渐渐苏醒。 然而,它却只是躲着那青衣少年而已。 它未曾伤着小镇中的任何一个百姓,哪怕那些百姓不过只是幻象......更未曾伤那个似乎随时都能要它无法超脱的青衣少年。 少年在等,它也在等...... 匆匆九年,物是人非。 终于, 足足九年后的这一日,被困于虚实不定的小镇忽然变得凝实了起来。终于,现实赶上了幻境。 那现实追赶了九年的歧途,实则不过只是过了三日而已。 这日。 白衣白发的袁太白心神如一尊圣人,凭空踏入镜梳。 目光所及之处,宛若带着凌驾于岁月之上的盖世圣贤!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涑水小院之中的江阳身上,看到了江阳疲惫的萧瑟。 “结束了!”袁太白欣慰地对着江阳点了点头。 他并未在这镜梳之中找到任何不朽念的气息,自当江阳已然成功斩杀了那一尊不朽念。 江阳点了点头:“嗯。” 袁太白轻轻舒了一口气,凭空飘落到了江阳的身旁,“你干得干好,此事已了,吾自当如你我之约,放所有人的心神离开镜梳。” “你师尊还在等你,走吧。” 袁太白抬手,虚空之中似乎浮现出了一条空门,那是撤出镜梳之路。他能凭借自身修为而掌控时雨留下的仙踪石碑,足见其修为的恐怖之处。 袁太白转身率先走出了空门,在门外对着江阳招了招手。 江阳仰头看去,似乎觉察到正有一道道心神从中和镜梳之中涌向那空门外的天地中。 只是..... 江阳的身后,那草垛之中......一条玉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空门!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袁太白来不及反应。 也并未在意...... 只是当小玉蛇冲出空门之后,原本淡然的袁太白双目一闪,似若不敢置信! “不朽念!” ...... 潇潇谷洞渊,那些原本行尸走肉的仙修一一苏醒过来。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块悬浮在洞庭中的石碑。那石碑散发着涟漪,一道道游离的心神从那石碑之中出来,涌入了各自的身躯之中。 “我们这是怎么了?” 人群之中,众人皆恍惚出神。 “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见到了往后......” “我也梦到了。” 有人的神色忧伤,有人的复杂而沉默。 似乎他们皆各自在镜梳歧途之中见到了各自的往后......只是不知那自己的命数又是真是假。 角落里,玉符看着众仙修的归来,沉默不语。 她只是将目光依旧落在仙踪之上,看着她那良善的徒儿,又一次展现着他与这世间人皆不同的心念。 温润之人,总伤己身...... 忽然, 一道小玉蛇化作的流光也从仙踪石碑的虚空涟漪之中冲了来,带着无比阴冷的不祥之气与凶性! 轰! 玉蛇一出现,整个洞庭之中巨颤。 那小玉蛇所化的虚影猛得冲向了洞渊石壁之中,而后所有的仙修皆看到了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只见那地脉的封印之中,硬生生的走出了一尊不朽! 那是一个少年人的模样,只是额头上还有在渐渐隐去的鳞,双目的青色竖瞳宛若一双摄人妖目! 少年人一出现,所有人如坠冰窟。 “仙古不朽、大妖不祥!” 少年人的身上,带着无比恐怖的凶性和令人胆颤的气息。他只是扫了众仙家一眼,便看向了在场唯一能让他感到威胁的玉符。 只不过玉符并未看他。 少年人转头顺着玉符的目光,看向了仙踪的涟漪。目光一阵复杂,渐渐收起了凶性。 “哼!” 他转头看了众人一眼,冷哼一声,破空而去。 他并未杀任何人,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石碑,似乎目光深深的落在了那镜梳中青衣少年身上,而后带着那青衣的善意离去。 ...... 这年,宝钱洲发生了一件惊天的大事! 那便是潇潇谷世代镇压的不朽妖邪,自太初年间被封于地脉的「月湖璃蛟」,从潇潇谷的世代借时雨仙踪镇压中,破阵问世。 只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中世间并无那璃蛟妖邪残害生灵的消息传出。 也无人知道璃蛟问世后的去向...... 第430章 流云 镜梳之中,月镜湖畔。 青衣少年江阳看着那道小玉蛇的虚影冲出了歧途后,牵动了嘴角后,摇了摇头。似乎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放走了那不朽不祥! 空门之外的袁太白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没想到,就连我也被此妖给骗了过去。” 只是奇怪的是,似乎他并未有太多的神色变幻。 他只是对着江阳道:“不过此事也怪不得你。” “就连我也未曾想到,此寮主魂被我困于镜梳中数千年,或许它也早已在镜梳的命数中推衍出了今日能够脱困的办法!” “它竟然假死脱困......” “罢了,事已至此先离开再想办法弥补吧。” 假死脱困吗? 江阳摇头,从袁太白的身上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了屋檐下的草垛方向。他缓缓迈步到了草垛前,扒开那草堆。 只见草堆里,一条失去了气息的小玉蛇静静的躺在那里。 然而如今的小玉蛇,居然长出了四只小爪子。 又丑又可怜又可爱...... 江阳轻轻的抱起四爪小玉蛇,将其冰冷的尸体放在了自己的肩头,转头看向了袁太白。 “它并非假死脱身,而是盗用了另一个小家伙的身世。” 江阳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袁太白脸色猛然一变:“你要做什么?” 江阳呢喃:“我该去救回来那个已经死在这个命数,却一直想亲近我的小家伙了。” “还有一道心神被困在这里,我若就此离去,它便没有希望了......” 袁太白抬手,未曾来得及触及到江阳。 便被挤出了镜梳! 江阳主动再次重回一切之初,踏入了九年前的那场风雪...... 歧途镜梳,第十九次显化! ...... 冰天雪地,心神外溢的江阳立于茫茫风雪。 那一身青衣摇曳,如同误闯寒域的一抹春绿!似要用自己那微薄的暖意,护下风雪中的瑟瑟发抖的小可怜蛋。 第十九次回到这命数之初,这一次江阳并未再去往那个草垛方向。 那里,不会再有一条小蛇了...... “探果看不清真相,寻因见不到命数。” 江阳呢喃着走向风雪的高处,走向那一个雪崩的高山之巅。 一步一步, 似每一步皆有寒梅飘散,徐徐生香。 “探果千百次,若在踏入棋局之时便已然是死棋,再如何反悔千百次又有何用?或许往更早一些去看看呢?” 江阳低语着,脚下的步伐却从时雨的歧途探果,走向他自己的歧途......寻因! 走向那个没有玉符庇护的另一段歧途! 走向那个可能江阳再也无法归来的迷失...... 嗡—— 随着江阳一步步走向山巅,彷若天地因果逆行,飘向了传说之中。 两道过往在歧途中,落于江阳眼中...... ...... 第一幅歧途画卷之中,是太初年间一个生在月镜湖少年。 那少年只有约莫十岁出头的模样,他自湖中而来,引露而存。只是他并非是人族,也并非是仙修。 而是一只凶蛟! 这太初之年,世道乱得如同炼狱。人杀妖夺其天生造化,妖吃人以炼尘世气运!人妖彼此斗争不断,常有尸骨堆积如山。 这个生在这月镜湖的凶蛟,有足足六百年的修为,是一个极强的大妖。 只不过这六百年对于凶蛟而言,不过只是年幼。 这凶蛟少年杀了不少人,可他自视并未作恶。他所杀之人皆是手中沾着妖族之血的仙修,或是作恶之人。 可是他终究杀了人,月湖周围的百姓都说: “凶蛟本性凶戾,幼年时或许能压制本性,可随着修为的增长,血脉之力的苏醒,他终究会与那些祸害人世的大妖一般。” 不过对于此种言论,凶蛟少年也未曾有过理会。 他不在乎,只要他的师尊相信他不会变坏作恶便是了...... 他的师尊是一个在月镜湖修道的道士,修为之高,足以镇压一方。老道士从江畔捡到了少年,后来便一直将他带在身旁。 老道亲身传道,更为其取名为:「流云」。 意为流水升云,有化龙之期许! 少年流云虽为凶蛟,可从未乱杀一人。只不过在世间行侠仗义的手段不免血腥。可他的手段,却让周遭的百姓畏之如虎。 流云不在乎,他只是谨记着师尊的教诲,绝不作恶。 他也坚信自己往后绝不会如同世人所言的那般,成为一只为祸世间的妖邪。 可惜...... 那一年,老道寿元将近! 哪怕老道的修为滔天,也顶不住岁月的消磨。老道死前似不放心流云独自流落世间,于寿元将近前以玄门道术为流云算了一卦命数。 也不知他算到了什么,留下遗书让流云等他死后,将其尸体埋于某处。 流云悲戚于师尊的离世,遵命照做。 然而,当他为师尊埋骨后。那师尊的埋骨之地,却涌现出了无边的地脉之力,将流云封印在了地底地脉之中。 那地脉将其封印前,显露出了老道的一句话: “凶蛟祸世,命数如此。然你我终究师徒一场,为师不愿杀你,故而将你永封地脉。切莫怪为师,只怪你命该如此。” 流云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地脉封印之力,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原来,他的师尊也不信他! 只凭世间的流言蜚语,只凭一道命算,便笃定他往后会凶性苏醒而为祸世间!可他明明未曾错害一个无辜之人! 似乎如命算一般。 被地脉封印的流云饱受地府阴邪之力袭扰,以至于凶性愈显! 似乎,他便要如此一直下去,直至灵智被岁月消磨殆尽,完全的化为一尊不朽不祥。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得了时雨仙传承的人意外挖出了被封印的流云。 那个人,正是潇潇谷袁家先祖! 流云得见天光,欲逃离这地脉封印。然而那位袁家先祖却看到了老道的留字,知道流云乃是大妖凶蛟,以命继续封印了流云。 不论流云如何自己并未作恶,也不愿信他。 后来的故事,便如传说一般...... 袁家世世代代镇压着流云,随着袁家不断感悟时雨仙留下的极境仙踪,似乎也在‘命数’之中见到了他往后祸害世间的宿命。 在袁太白手上,流云逃脱了一缕心神,不断地夺舍袁家后人。 他无比想通过仙踪看看,自己往后到底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让自己的师尊和镇压自己数千年的袁家都要如此镇压他。 可惜,仙踪被袁太白掌控,他也一直未曾能看到...... 数千年过去,他依旧未曾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恶。哪怕引来众多仙修,也未曾想过要害死他们。 反而是袁太白将他们困在镜梳之中。 数千年过去,这世间的所有人似乎都以一道将来的命数,就要将什么都没有做的他定死在问罪柱上,断定他会为祸世间...... 直到, 他夺取了一个小可怜的肉身,欲以此挣脱镇压的那个命数之中...... 那个如同润玉般的青衣少年对他说: “我不知潇潇谷袁前辈在这镜梳之中看到了什么,或许看到苍生因一人而涂炭......可是以那不定之果倒推未至之因,而惘定他人本性之罪......不过只是迂腐的狂妄罢了。” “曲事凭缘,岂不由心乎......” 那个不要收徒不要坐骑的青衣如玉少年,让他此生第一次听到.....有人为他说话! 并在明知他就是世人口中的不祥后,也有意将他放归世间。 流云知道,青衣少年此举会面临什么。往后他枉杀的每一个无辜之人,都会为那青衣少年的头上套上一道因果之罪! 他知道他知道! 那青衣少年不似那老道师尊,这一日却成了流云心中真正的... ......先生! 第431章 小小玉龙 风雪如画,宛若天地绘色。 那一片苍白的洁白之中,只有江阳身上的青花长衣宛若开在雪中的春色,又渐渐踏入画卷成了画中人。 这个歧途是流云的命数,所以江阳能看到流云的过往。 然而,这个歧途也是另一个小家伙的命数。 风雪之中,第二幅画卷随着江阳从探果走向寻因,也缓缓在江阳的眼中呈现而出。 风雪如纸,过往如墨。 就那么轻轻的晕染了开来...... ...... 天地气数,福泽生灵。 这世间总有许多东西能在尘世的香火或者山河的气运中诞生灵智,例如山河地祇神灵、夜之妖、凶煞......或是传闻中有识的天道。 天下山河间的地脉乃是天下气运之蓄,凡触及天下大乱便化为龙脉。 以龙脉气数,逆天下之倾覆...... 然而此种典故,不过皆是传说而已。地脉化龙乃无灵之物,又怎能救天地倾覆? 这世间,从未有过龙脉成灵之事。 至少典故之中并无此记载! “龔龔龔.....” 潇潇谷地底的地脉深处,一只沉眠的小玉蛇不知从何时诞生出了灵智,只是从那南庆山河四处涌来的地脉之力汇聚在它的身上,彷若便在表述着这只小玉蛇便是聚首的一丝龙脉之力。 且诞生了灵智,以龙脉之气衍化出了一具肉身。 一场大战,波及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袁太白以时雨仙的仙踪困住了流云于镜梳时,也困进去了这只小玉蛇的灵智。 不过小玉蛇也无所谓了,睡哪里不是睡呢? 只是这年不知为何,小玉蛇的灵智虽然被困在歧途镜梳之中,可它在潇潇谷地底下的肉身忽然暴动起来! 似乎拼了命的想要冲出封印,去救一个濒死的人...... 潇潇谷上下无人知道灵脉为何忽然如此剧烈的想要仰首冲出地脉,但在潇潇谷的流云知道自己终于有了机会了! 流云以龙脉仰首为引,以时雨仙踪为饵引来了天下仙修。 天下仙修齐手破开了大阵。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当他们踏入地底的时候,生怕不祥问世的袁太白将所有人都拖入了镜梳之中。 镜梳之中,流云的主魂与分魂相融。 于镜梳的命数之中,一次次推演下,找到了那个唯一的生机......那只同样被困在镜梳之中的龙脉! 流云早已疯了,他早已不在乎他人的无辜与否。这世间于他不公,他又何必再守着曾经自己那不伤无辜的本心? 这世间并无不可杀不可利用之人! 流云找到了那只小玉蛇......确切的说,是一只羸弱的小玉龙! 这时的小玉龙似乎十分着急,它无比想要冲出这困境......它要出去救人,救一个对它而言很重要的人。 流云说会带它逃出镜梳,破开封印。 天真小玉龙似乎救人心切,便将自己的龙脉之力在这幻境中的化相之躯交给了流云。 流云骗了它...... 当它发觉之时,流云已然凭借自己凶蛟的与这身躯的本源亲近,强行夺取了小玉龙在这镜梳中的命数,入主其中。 唯有这样,流云自己的命数才会在镜梳中消失! 才能骗过袁太白! ......这便是流云在一次次命数的推演之下,找到的唯一能脱离镇压的一个机会。 只是这一道命数之下,却有两道不同的心念。 在命数重归初始时,小玉龙灵智踏错歧途,比被流云夺走的自己的身份要迟些才能回归命数之初...... 那一次...... 江阳的心神踏入了这一道本属于小玉龙的命数中。 然而如今,这命数既是小玉龙的也是流云的!小玉龙知道自己被骗,可自己的一切都被剥夺,只剩下了重伤而羸弱的一道心神。 好在流云夺取了它的命数后,自身也重伤,成了刚踏入镜梳之人! 小玉龙循着自己的气息,找到了流云。 然而,它看到了流云身旁的江阳。看到了流云借自己的身份,与江阳一同走向风雪。 它知道流云是大凶之蛟, 它更知道流云想要借江阳之手脱困而已,然而流云这么做,一定会害了江阳! “龔龔龔——” 小玉龙的飘摇的心神亲昵的望着风雪中的江阳,而后毅然决然的朝着江阳身旁的流云杀了过去。 只是它太过疲惫,心神撞在了高山之巅。 将高山之巅的积雪撞塌,引起了无边的雪崩...... ...... 江阳顶着风雪,茫然的望着这属于小玉龙的歧途过往。 他能看到,小玉龙看向自己时,眼中的那抹亲昵之色。以及想要靠近他的牵绊,都跟他曾经在镜梳之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哪怕被流云夺取了命数,也让继承了它命数的流云与江阳如此亲近。 可是江阳不知...... “这是为何?” 江阳想不明白,为何眼前的这只小玉龙只是在那风雪中看了自己一眼,便对流云露出了如此的杀意。 它为何明明与自己初见,便如此亲近自己? 画卷之中,随着江阳一次次重来命数。小玉蛇的心念也一次次撞塌山巅,引来了雪崩。 它也滚落雪崩之中,于江阳和流云一同重回命数之初。 它伤得太重,太疲惫,永远也追不上赶路江阳。 而赶路的江阳带着流云也在这命数之中活不过三日,直至第六次,江阳开始带着流云一边休息一边走。 这让它能追上了。 它望着疲惫的江阳,眼中带着亲昵。它无比想用自己的脑袋蹭一蹭江阳的手掌。可是它如今只剩这让江阳害怕的‘不朽念’,它只能将杀意落在了江阳背后的小玉蛇身上,它用了仅剩的心神之力杀了流云。 只是杀了一次,还有下一次。 一次次,不论赶路与否的江阳和流云都被困在了那三日间。那三日是流云的命数,也是小玉蛇的命数。 这一切,构成了那段永远都走不出的三日宿命。 走出了那一局死棋...... 只是地第十八次显化命数的时候,江阳忽然拥有了修为。他带着流云飞过了这茫茫的冰天雪地,到了涑水。 却唯独留下了小玉龙的这一道心念...... 小玉龙拖着疲惫的心神,一步一步往涑水追。它知道,它只需要七日便能追到涑水。 可是,它却倒在了第三日的风雪中。 江阳也未曾在涑水等到它...... 第432章 龙脉醒因 曾经的江阳感到着镜梳之中有一道与想要亲近自己的心念,却被挡在了风雪和宿命之外。 那感触的来源,便是小玉龙。 江阳不知着小玉龙为何这么喜欢他,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鱼龙极境之气,让它以为遇到了同族吗? 江阳不知,它只知道总不能让这份小心翼翼的期盼成为流云布局的被牺牲的棋子。 流云是自己放走的,那么小玉龙在九年前死在镜梳的命数总要改一改。 他自然可以走,可这小玉龙的心念便永远被困在这镜梳之中了。而当现实追上将来,这命数便成了定局...... “龔龔龔——” 江阳的脑海中,回想着那如同佛钟打呼噜一般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朝着山巅而去。 那山巅的风雪更大,吹得江阳心神飘摇...... 只是当江阳来到山巅之后,他却并未等到那小玉龙扑来的心神。苍白的山巅,除了厚厚的积雪什么都没有。 “为何会这样?” 江阳茫然不解,呆呆的立于山巅。 忽然, 江阳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禅音:“阿弥陀佛,因为流云已经在这个命数中借龙脉的命数逃离了镜梳。” “那么这个命数中的一切,都已然是定局了。” 江阳猛然回头,只见风雪中一个小和尚被冻得瑟瑟发抖,却装作一副高僧的模样对着江阳双手合十,微微行礼。 江阳恍惚的看着他:“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清净小和尚。” 这个小和尚正是清净! 当初在潇潇谷不边的城池里,江阳见过他就在妙音的身旁。也是被燕余之带入自己心池的人之一。 “小僧清净...已经......等江师兄好久了...”小清净哆哆嗦嗦的开口。 江阳茫然:“你为何在这里?” 小清净闻言瞬间有些委屈:“我一直就在这里,只不过江师兄从来没有管过我,我也被冻死了十八次......” 那个样子,要是一个小姑娘,绝对我见犹怜。 然而此刻江阳却并无其他的心思,他只是问:“命数已定是什么意思?” 小清净转头看向高山下的风雪,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实则不过这命数之中的风景,流云以借龙脉之灵的命数逃脱,那么龙脉之灵沉与风雪的命数便以是定数。” “否则,流云何以逃脱?” “便如施主在下一盘棋,用了牺牲一枚相子换了这一局的胜棋。当这局棋施主已经赢了,那么牺牲的相子自然便消失了。” “否则,施主如何能赢棋?” “然而这一局棋已然成了上一局棋,施主想要找回上一局那枚消失的相子,又从何说起?” 小清净年纪不大,却满口道理。 江阳望着小清净,沉默了良久,转身:“是吗?既然如此,那我便重回上一局棋,或者......上上局我没来时的棋局中!” 小清净一愣:“江师兄,你应该知道,刚悟出的极境因果之力不能带你回到过往。” “你会死的。” 江阳回头:“可这里只是歧途而已。” “如我悟道所言,未来未定,过往的真相或许便不是真相。也许我的插手,本就在那既定的命数之中呢?” 小清净呆住了,默默掏出了纸笔。 江阳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小清净:“江师兄说的有道理,比我师父说的还有道理,清净要记下!” 江阳转头,迈开步伐,朝着自己的寻因歧途而去。 小清净看着飘摇的江阳,立刻有些着急:“哎呀,江师兄我呢?管管我呀!” 江阳随手甩出了一道护身符,丢给了小清净。 “自己去涑水!” 小清净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自己只要在涑水活九年,然后袁太白就会来了。因为那也是既定的命数。 等等.....得在涑水再活九年? 小清净嘴巴一瘪,差点哭死过去! ...... 寻寻觅觅,恍恍惚惚。 江阳在着时雨的歧途极境中,却朝着自己的寻因而去。这并非是他自己的歧途,会去往何方他也不知。 他只是一直往前找,一直往前找。 茫茫然中,这未曾经历过地镜梳中,他在往前走......不愿被自己推演出来的命数所欺骗的江阳他,也终于暂时搁置和与流云的那九年过往。 如同第一次踏入这镜梳一般...... 心神外溢的江阳,此刻只觉得那风雪一点情面都不讲! 那一道道寒意,专门往他心里吹...... “咯咯咯咯——” 这不是江阳的笑声,而是牙齿打颤发出的声响。 “救...命......啊!” 这是确实是江阳的求救! 他立于风雪之中,瑟瑟发抖,拼命地只想找一个地方挨过这一场风雪。 终于,他于这命数中找到了一个草垛! 他把草垛里里的干草扒了出来,自己钻了进去。 然而不久后江阳听到了另一声“咯咯咯”打牙颤的声,只见一只张着四只爪子的小玉蛇钻了进来.....不对,是小玉龙! 这是在流云夺取它的命数前的小玉龙,在只属于它自己的命数中..... 它也是蜷缩在那个风雪中的草垛里。 却被江阳丢到了风雪里...... “啊!” “龔龔龔!” ...... 江阳苦于如何找到那该死的不朽念,然后能杀了他,完成袁太白的任务。 而小玉龙则是十分亲近江阳! 它喜欢江阳身上的鱼龙极境之气,喜欢待在江阳的肩头,用它的脑袋蹭着江阳的面颊。 “龔龔龔......” 涑水镇中,江阳鸠占鹊巢,小玉龙住不安心便偷来了房地契。 江阳无奈付了买房钱。 一人一龙,在这镜梳之中走过一载又一载。 小玉龙不用冬眠,但是总喜欢藏在江阳的头发里,时不时地探出脑袋跟江阳一起茫然的看着这天地。 “你说,我跟时雨的过往,真的是我的幻象吗?” 江阳问。 小玉龙掰着自己的小龙爪,一脸茫然。 “龔龔龔。” 时雨是谁? 江阳哈哈大笑,摸着小玉龙的脑袋,又问道:“你说你要当我的徒弟,还是要当我的坐骑呢?” 小玉龙吓傻了,它这么小怎么能当坐骑呢? “龔龔龔!” 它要当伴身之灵! ...... 一年年过去,江阳似乎在这镜梳歧途中不断地靠近那个现实,似乎慢慢的想起了什么。 他看向小玉龙的目光带着忧伤..... 他留下了一个布局,因此在这年消失在了镜梳中。 小玉龙找不到了江阳,失了分寸! “龔,龔,龔!”它不知道江阳去了何方,只知江阳似乎不见了。 它拼了命的找,一缕心念冲出了镜梳,在潇潇谷地下的洞渊中联系上了它龙脉所衍化的肉身,找到了那一缕道熟悉的气息。 只是那道气息,却魂桥断裂而濒死...... 它想冲出这镜梳,去救那个少年! 而后,它等来了流云...... ...... 这年,江阳和玉符朝着潇潇谷而来,听闻了潇潇谷龙脉仰首,想要冲出地脉的消息。 那个城中算命的不知道士看着潇潇谷的方向,对着江阳呢喃: “从气数上看,这天下还没有到大乱之时。” “世间的灵脉不该这么早化为龙脉,也不该在潇潇谷这并非是什么奇特的地方显露露头之气......说来也是奇怪。” 老道士深深地看了江阳一眼,笑着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就像此番龙脉凝相并非是为了救天下气数,而是觉察到了一个它牵挂的人被困生死间一般....” “......才着急出来相救。” 镜梳因果,如千丝错结。 第433章 千因回首 极境歧途镜梳中,在小玉龙自己的命数里,江阳消失了...... 它找不到了江阳。 那冲出镜梳的心念带着它对江阳的所有关切,回到了自己的龙脉衍化肉身之中,斩开灵觉,察觉到江阳正在朝着潇潇谷而来的路上。 只不过这一刻的江阳......魂桥断裂。 小玉龙悲戚,想要去救江阳,却被袁太白的大阵镇压在地脉之中...... 龙脉悲鸣,终于引来了众仙修! 而在江阳消失后的镜梳命数之中,小玉龙等来了众仙修被袁太白一同困入镜梳之中,等来了流云的骗局! 在流云夺取了它的命数后,它在被流云夺走的命数中见到了.......江阳归来。 “龔龔.......” 在流云代替它的命数里,似乎与江阳和它那段命数并无区别。只是流云替代它,与江阳在那命数中的草垛中相逢。一同走过风雪,一同在涑水安家落户。 只是小玉龙为了不让流云伤了江阳,次次扑杀流云。 次次与流云同灭...... 或者流云与江阳一同死于风雪中,它亦是如此。 ...... 风雪飘摇,命数多舛。 第十八次命数显化这次,江阳有了修为,带着流云去了涑水,而小玉龙则独自一人在三日之期倒在了风雪之中。 “龔龔龔...” 小玉龙看着涑水的方向,趴在风雪之中。脑海之中是曾经江阳和它一起在涑水的过往。 它可以爬在江阳的肩头,和江阳一起晒着太阳。 可以毫无顾忌的在江阳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模样.......而如今,流云偷了它的命数。 它知道流云是想要以它的宿命脱困! 它害怕流云会用它的命数害了江阳...... 它想要杀了流云救江阳,可失去了自己的命数在这镜梳之中它也不过只是一屡羸弱无比的残念。 它不知道为何在它自己的命数里,江阳为何忽然就失踪了。 又为何去了外头,又为何在流云偷盗它的命数后归来。 为何,江阳记不得它....... “龔龔龔.......”小玉龙的残念在风雪中蜷缩了起来,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它好冷。 它好想回到江阳的长发里窝着,和江阳一同肆意懒散的行走在那天地之间。只是,它撑不下去了。它有预感,这命数便是它最后一次命数了。 恍惚间, 小玉龙眼看前方的风吹来了身前的雪,积雪之下,是一个身披青花长衣的少年。他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对着它轻轻一笑。 小玉龙双目呆滞,似不敢置信:“龔龔龔。” 在它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江阳。 似乎眼前的江阳并不是那个陪着流云去往涑水的江阳,而是那个曾经跟他在涑水一起好些年却消失的那个江阳。 江阳上前,从雪地里捧起了它的残念。 小玉龙伸出了小爪子,红着眼对着江阳呜咽一声:“龔龔......” 江阳小心翼翼的护着小玉龙,轻轻的笑了笑。 “我在。” “我一直没走.......” ....... 原来在江阳找到小玉龙的那段过往的命数里,江阳并非真的消失了。而是他将自己封印在了这个小玉龙会倒下的风雪所在之地。 就如同时雨在因果的上游在留下一道仙踪救下了江阳一样,江阳也同样用了此法。 在那个更上面的命数中,把自己留在这往后的命数中。 只等这命数的第十八次显化时,能在风雪中救下倒在风雪中的小玉龙! 这是江阳唯一能想到,让果不逆因的办法。 只是他没想到,他消失后,小玉龙会因找不到他而有一缕心念冲出镜梳,回到了那地底龙脉衍生之躯中,从而引起了‘龙脉仰首’! 江阳不知,这一切是因自己的决断而如此。 还是因为如此,才有了自己的这个决断....... 兜兜转转,似乎如此圆满! 江阳怀抱着小玉龙的残念,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肩头,而小玉龙则爬上了江阳的玉冠中,拿江阳的束发当草垛钻了进去。 它终于又回到江阳身旁了...... “龔龔龔......” 那如同佛钟打呼噜的身影在江阳的头上响了起来,让江阳嘴角不由轻轻挂起了笑意。 回过头,风雪之中小和尚哆哆嗦嗦的身影缓缓而来。 “欸?江师兄?” 小清净见到江阳先是一愣,随即疑惑地回头看看:“你不是去......怎么在这...” 江阳笑了笑,小玉龙则从江阳的发冠里探出了脑袋。 小清净呆了呆,随即笑了起来。 “所以接下来这九年......其实清净可以和江师兄一起度过是吗?” 江阳平静的点头道:“随意便是。” 小清净可高兴坏了,立刻蹦到了江阳的身旁,不过却疑惑道:“只不过这么说得话,其实这一次命数之中有两个江师兄是吗?” 一个是上游和流云一起在涑水的江阳, 一个是下游去往上游又留在这里如今才出现的江阳。 江阳看向涑水暃方向,许久未言。 “走吧。” 自此,江阳带着小玉龙和清净走出了冰天雪地。他们并未去往涑水,怕和流云一起的那个自己撞上。 小清净对江阳也十分亲昵,也十分懂事。 他似乎拥有超越寻常高深一般的禅意,可更多的时候也如同一个孩童一般对什么都好奇无比。 这镜梳天地间,其实并无太多的东西。 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命数推衍中的幻境......闲来无事的小清净带着江阳去往了玄清寺。 江阳这才知道小清净就是这两年让天下年轻一辈仰目,让玄清寺自豪无比的‘佛子’!传言之中,小清净是佛陀转世,拥有无上的悟性。 玄清寺做客后,小清净非说要送江阳一个佛钟。 然而江阳问:“该怎么带出这镜梳幻境呢?” 小清净想了很久也没想到,只能说:“那等离开镜梳幻境后,再送给江师兄了。” 江阳也是笑了笑。 九载时光于镜梳闲逛中度过,江阳更是为接下来要和仙子师父去天下游历探好了路,也找了一些有趣的地方记下,准备和玉符一起去。 江阳嘴角的古怪笑意让小玉龙好奇无比,只觉得一定有原因。 然后每当江阳想起玉符的时候,小玉龙便跟着一起傻笑...... “龔龔龔...” 九载时光将尽,江阳带着小玉龙和小清净也回到了涑水镇外。 他们亲眼看着袁太白前来,看着那个小院里的小玉蛇化为流云冲出了镜梳,看着江阳捧起了草垛里的小玉蛇......要去往下一次命数中找到它! 小玉龙望着这一幕,蓦然明白了一切。 第434章 老谋深算 九年尽了,小玉龙亲眼看见: 袁太白前来; 小院里的“小玉蛇”化为流云冲出镜梳; 那个命数里的江阳捧起草垛里被夺取命数的它; 然后决定去下一次命数里找它。 原来,从来都是江阳在等它。 然而这一切,也同样落在以身为江阳魂桥的玉符眼中。 潇潇谷洞渊,玉符一直将目光落在那时雨的仙踪石碑上,目光盈婉而动容。哪怕江阳早已是她的弟子,却也在一次次触动着她的心弦。 “无怪曾经的自己会收他为徒.......” 玉符轻轻展眉,那足以令天地低眸的容颜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如同找到了世间难觅的知己一般。 “因为不论何时何地遇到他,都会想要收他为徒啊!” 偏偏这样的人,早已是她的徒儿。 镜梳空门之前,袁太白看着江阳镜梳之中的江阳转身踏入了下一次命数,可在玉符眼中却依然看到江阳已经去过了下一次。 在袁太白茫然间, 玉符一步迈出,踏入了镜梳! 而后又回到了洞渊之中,像是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袁太白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玉符则一手按在了时雨仙踪石碑之上,淡淡然转头看向了其他仙修。 “诸位可还有事?” ...... 这一切对于江阳而言太长,可对于来到此地的众仙家而言,不过只是一场空梦。 在他们眼中,只发生了一件事情。 他们以为潇潇谷镇压龙脉之名,欲寻时雨仙的仙踪机缘,但是打破了大阵,却放出了一只不朽的不祥大妖......传言之中太初年间的月湖璃蛟。 而如今,忽然出现了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夺得了他们想要一观的时雨仙踪石碑。 顿时,一个个眉宇间露出了不善之意。 好在! 好在在场又两个半可知强者的化身认得玉符,一个是医圣,一个是玄清寺的宝印大师。 “住手!” 医圣对着那些还想要跟玉符出手的仙修呵斥了一声,实在佩服这些人的不知死活。没认出玉符就算了,实在是玉符深居简出。 可是都没觉得玉符的气息有多恐怖吗? “阿弥陀佛,没想到玉符道友居然也来了。”宝印大师双手合十,对着玉符微微作揖。 医圣也是疑惑地看着玉符。 据他的了解,玉符从来不出北燕临安,而这两年闭关不知去处后也没了消息,怎么忽然来了潇潇谷。 随着宝印大师的话语出口,洞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玉符仙子?” “北燕第一奇人,北燕国师。” “半可知仙人!” 众多仙修如坠冰窟,一个个皆有些手脚麻木。只是这般话语,却不敢说出口来。 玉符从来不是一个多能与人来往之人,只是瞥了众人一眼。 “本尊与两位道友还有要是相商。” 众人立刻明白,连忙转过身连滚带爬且飞的冲出了洞庭,破开峡水惊慌失措地冲上了潇潇谷崖建。 一个个在潇潇谷的宗门临崖长廊前喘着粗气。 “太恐怖了,居然是玉符仙子!” “是啊,方才本座居然还想跟她抢仙踪。” “还好宝印大师提醒得快!” “玉符仙子好美.......” “她不是蒙着面纱吗?” “那也美,我决定了,我要追随玉符仙子。” “呸,你也配!” 众仙的议论之中,一行几人带着茫然之色从后方的宝楼内走了出来,这几人正是岚衣、燕余之、谢知意、妙音还有小清净。除了小清净其他人都是呆呆地模样,似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了?”岚衣呆呆地甩了甩脑袋:“我们怎么在潇潇谷上面?” “不知道啊!”燕余之摇头。 “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往后......”谢知意空洞地望着天地,不知在想什么。 妙音则看向了小清净。 小清净摇头:“奇怪,小僧也不知道。” 妙音狐疑。 ...... 洞渊底下的洞庭之中,只剩下了玉符、医圣、宝印大师、以及潇潇谷的几位长老,以及一位失去了心神而死去的袁松亭。 袁松亭的心神,正是流云。 如今流云已走,袁松亭自然只剩下了一具躯壳。 “唉——” 一声叹息在洞庭之中响起,白衣白发却看去依旧年轻的袁太白终于显露出了自己的身形。他半身被嵌在地脉之中,却仿佛是一尊知一切的圣人。 袁家众人仰头看去,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无边欣喜。 几位长老纷纷跪地对着袁太白磕头。 “族人,见过老祖!” 没想到,曾经失踪的老祖袁太白居然还活着! 袁太白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起来吧,事已至此,松亭已成过往。” “你们先行带着松亭的尸体离去好生安葬,潇潇谷往后便由宁承来执掌,今日之事不得外传,更不得提及吾尚且存世的事情。” 潇潇谷大长老一愣,随机点头:“是!” 老祖之命,自不敢违抗。 虽然有不少疑问,但此刻也知道老祖或许有其他的事情要与几位前辈商议,便也转身带着掌门的尸体,和其他同门离开。 片刻间,洞庭只剩下了几人。 医圣和宝印大师也对着袁太白行礼作揖:“见过前辈!” 袁太白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了玉符。 玉符一抬手,江阳的肉身睁开了双眼,而袁太白身后的地脉之中,似乎也有一道先天之灵苏醒了过来。 江阳望向袁太白,低头认错:“抱歉前辈,是我放走了流云。” “流云以龙脉为皮,骗过了我,过不在你。”袁太白还是很讲道理的。 可江阳摇头:“可是,他没骗过我。” “是我故意将他放走的!” 江阳不知道放走流云到底意味着什么,可他确实不愿意以此而斩杀流云,至少如今的流云什么都没做错。 袁太白一怔,深深的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江阳皱眉,疑惑地抬头看向袁太白......奇怪的是,他并未从袁太白的话语中听出多少意外。 “前辈到底在命数中看到了什么,为何非要镇杀流云?” 袁太白目光平静:“看到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事,你找到了流云的唯一生机,也找到了他唯一未曾走向祸世之乱的那条路.......” 江阳不解,只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玉符看着江阳的眉宇,轻轻地笑了笑.......徒儿还是太嫩了。 流云能在镜梳中找到脱困的命数。 袁太白又岂会看不到? 第435章 总要说一声 在袁太白和江阳说着流云之事的时候,医圣和宝印大师则是好奇的打量着江阳。此刻,他们也已然知晓了前因后果,只不过并不知道镜梳中具体的事情。 而听着袁太白和江阳的话,也让两人明白这个少年居然是被袁太白安排进去了断此事之人! 也就是说...... 袁太白看了医圣和宝印大师一眼,又回头看向江阳。 “原本,吾准备以所有踏入镜梳之人的性命,让那不朽念永生被困于幻境之中。”袁太白似乎在对这医圣和宝印大师解释。 “是江阳的出现,让我改了主意。” 袁太白轻描淡写的话语中,却让在场的几人都听出他心中的铁血手腕。可是也让医圣和宝印大师明白......是江阳救了所有人! 江阳猛得抬头看向袁太白,不知道他说这话是想表达什么。 似乎是想让医圣和宝印大师承自己的情? 可是为何呢? 江阳不解,可医圣和宝印大师则是深深的凝望着江阳,虽然说他们是化身前来,不会真的死在幻境之中。 可是袁太白如果想要让其他人陪葬,没人有能逃脱。 “阿弥陀佛,不知小友师出何门?”宝印大师望着江阳,似乎十分的欣赏,要不是江阳自己的宝贝徒儿恐怕也会遭劫。 他此刻自然能感受到,清净在潇潇谷上醒过来了。 医圣则是疑惑的打量着江阳。 不知为何,江阳让他有一种熟悉之感...... 玉符往前一步走到了江阳的身旁,双目似有些不悦的扫了医圣和宝印大师一眼,这两个人看江阳的目光太不对劲了。 “大师。”玉符淡然的开口:“枉你号称一眼破空,这都看不出来吗?” “这是本尊的弟子!” 宝印大师和医圣顿时皆是茫然的看向玉符,一脸的不可思议。 同为宝钱洲半可知同辈,他们又怎会不知道玉符的性子有多么孤僻?从始至终,玉符都可以说是一个独来独往之人。 不论是她镇守北燕临安城。 或者是行走天下。 玉符乃是宝钱洲的一个传说,无人知晓其来历,只知北燕有这么一位国师,这么一位无人知晓身份的神秘仙子。 然而宝印和医圣都知道郝轩是一个喜爱收徒和天下游历之人,而同为尘世国师的玉符则是无比清冷之人。她鲜少于世间露面,更不用说有与谁往来。 就连北燕的国师府,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众所周知玉符在这世间只有一个好友,便是妖仙! 可如此清冷孤僻的一个仙子,忽然说她居然有了一个弟子......唯一的一个弟子? “你居然收了弟子?” 医圣疑惑的看着江阳,说实话没发现江阳有什么特别的。 也不明白江阳凭什么入了玉符之眼。 “而且你的这弟子似乎身负重伤?”医圣一眼就看出了江阳身上似乎有不小的问题,虽然玉符全力在掩饰。 宝印大师也是觉得江阳一般...... 虽然说江阳在袁太白的安排下救了所有人,可此事毕竟只是袁太白的一念而已,说实话江阳似乎并未做什么。况且那不朽妖祸不还是被放走了吗? 说到底,只是一个筑基而已。 玉符原本忌惮两人看江阳的目光,这回看两人轻视江阳心中又微微不悦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她想起了此次来潇潇谷的目的。 顿时转眸一笑,有了主意。 “徒儿,咱们来潇潇谷的事情早些作罢,该走了。”玉符平静的开口......看不起我徒儿。 “啊?现在吗?”江阳嘴角一抽。 他也看出来了医圣似乎有些看不上自己成为仙子师父的徒弟,但是这个时候说,是不是就打医圣的脸了? 而且是当着袁太白和宝印大师的面。 玉符瞥了江阳一眼,想了想,还是转身飘出了洞庭...... 留下了医圣几人一脸茫然。 江阳明白了玉符的意思,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医圣。 忽然。 江阳面朝着医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医圣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这是作甚?” 医圣惊呆了,不由上前想要扶起江阳。 为何忽然来了这般大礼? 一旁的宝印大师摸了摸自己亮闪闪的头顶,只觉得自己好像要长头发了。 江阳仰头,看着茫然不解的医圣,心中有些愧疚,却还是轻轻的摇身一变,以人遁之术让自己变成了化形魂蝶的盲模样。 变回了那个宝鼎山的弟子......蝶妖柿子! “师尊。” 轰! 医圣恍然呆在了原地,那年迈的面容之中,双目瞬间泛了红。 “柿...柿子......” 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最疼爱的小弟子。虽然是记名弟子,可他从未拿江阳视为记名弟子过。 之所以是记名弟子,也是当初看出江阳似乎有自己的苦衷而无法正式拜师。 江阳垂首,再次对着医圣磕了一头。 “是弟子。” 医圣顿时老泪纵横,颤颤巍巍的走到了江阳的面前,红着双眼张开双臂蹲下似要扶起江阳:“你怎么忽然就销声匿迹了?” “为何弄成了这般模样?” 在医圣的眼中,自己那个乖巧的弟子,每过一段时日便要回家探亲一次。 只是那一次回家探亲,便再也没了消息。 任他如何找寻,也找不到。 任他如何打听也无人知晓...... 他的那个弟子仿佛人间消失了一般,医圣为此原本便花白的长发,更是显得十分沧桑。 而如今,他的那个弟子忽然回来,却......狼狈不堪! 让这个老人,一时间心痛难忍。 方才只当是玉符弟子的时候,江阳身上的伤在其口中不过只是「身负重伤」;如今却是「为何这般模样」。 江阳没有起身,只是继续伏地,嗑下了第三个头。 “让师尊担忧了。” “之前来不及向师尊说明,是弟子之过,不过弟子也属无奈。” 江阳咧开嘴在脸上挤出了笑意:“不过都过去了,师尊莫要担忧。弟子此番前来是因为听闻师尊在潇潇谷。前来也是为了跟师尊坦言一些事情,与师尊暂别后,便和仙子师父去往天下游历了。” “想着,总要跟师尊说一声......” 第436章 临行之别 江阳的简单几句话语,字字流露着别离,句句都是惋惜。 明明说得是暂别,可字字句句中那种似乎此生才难相见的惶恐,医圣又怎会听不出来? “何至于此?”医圣苍老的面容上,沟壑横生。 江阳跪在医圣的面前,沉默间转头看向了袁太白。 袁太白叹了口气:“去吧。” “吾这半人半诡的模样,已然出不了地脉。不过吾尚且留有一丝余力,往后若有天下安危之变,可来寻我。” “多谢前辈。” 江阳起身对着袁太白摆了摆,又对着一旁的宝印大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师尊,我们先出去吧。”江阳对着医圣笑道。 “弟子与你慢慢说。” 医圣知道,江阳接下来要和他说得话,必然不会轻...... “好!” ...... 潇潇谷峡谷流水的岸边,绝壁之下的一处突石之上。医圣和江阳相伴坐在一起,望着面前滔滔的流水,江阳似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不过,他看着医圣苍老面容中的关切,还是沉沉的说了起来。 “师尊,其实我并非是蝶妖!” “蝶妖,只是我存在于这世间唯一能被人记得的一个身份......” 江阳的话语如风,吹过了医圣的耳畔。 医圣虽然不解,却并未多问什么。 “抱歉师尊,弟子无法向你明言自己的身份。”江阳苦笑了一声,“一旦那个不存于世的身份出口,您便再也记不得我了。” “您只需知晓,弟子是您的记名弟子便可。” “然我也是玉符仙子师父的亲传弟子,在弟子曾经去往宝鼎山之前......就是仙子师父的亲传!” 江阳说着只觉得在自己的描述中,自己像是一个对宝鼎山有多图的奸细。 便立刻解释道:“不过师尊请相信,弟子除了想要学一些本事之外,从未有过任何僭越之心......” 医圣点了点头:“老夫知道!” “老夫又怎会看不出呢?” 江阳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他害怕这个善良慈悲的老人会因自己曾经的有所隐瞒而气坏了身子。 “抱歉师尊。” 这是江阳今日说得最多的了。 “当初不辞而别并非子弟所愿,实在是因为弟子的家中出了一些事情,弟子不得不去面对。” “虽那件事情暂时了却,可子弟却失去了一些东西,无法赶回宝鼎山向师尊阐明缘由,让师尊担忧了这些时日。” 季红鱼的事情后,江阳魂桥断裂。 魂蝶妖身的柿子身份成了江阳只能易容借用的样貌,而无法真正寄托心神入魂蝶经心境而去往宝鼎山。 山河太广,去宝鼎山的路也太远。 若无能横穿心境虚空的魂蝶,他自己太难从现世天地去宝鼎山了...... 医圣看向江阳,疼惜地问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阳低眸。 “弟子......被一个化神强者搜魂了!” 轰! 医圣浑身猛得一颤,苍白的胡须轻轻抖动着,张开嘴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被人搜魂...... 不远处一直看着江阳的玉符,闻言轻轻的低下头去。 眼中尽是自责。 江阳被季红鱼搜魂,全是因为她! 医圣于沉默中,忽然抬手按在了江阳的手腕上,终于看到了江阳体内被玉符掩盖的伤势是什么。 “魂桥断裂!”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江阳为何要来与他道别。 也终于知道江阳口中所言皆是暂别,可字字句句却都是难以启齿的辞别。魂桥断裂......世间谁救? 魂桥断裂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阳是一个早已死去之人,不过被玉符以自身为桥,硬生生地吊着最后一口气。 说是天下游历,何尝不是最后再看一看这世间? 说是去找救治之法,可谁知还能否魂归? 医圣这一瞬间似乎终于泄了气,神色呆滞的看着天色,老泪纵横:“枉我被世人称之为医圣。” “却先救不了知意。” “后又救不了你......” 老人此刻只觉得世人给自己的称谓如此刺耳,可江阳能明白他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苦涩罢了。 “师尊,我没事。”江阳抓起了老人的手,轻轻的蹭了蹭自己的面颊。 “仙子师父说,她一定能够找到救弟子的办法。” “只不过我无法离开她的身旁,所以要一起去往天下游历。或许三年,或许五载。也或许十年百年后,弟子便能再回宝鼎山学艺了呢?” 老人看向了不远处枯立的玉符。 玉符投来目光,似若小孩子一般的认真点头。 只是老人却并未能放下心气,他只是看着江阳,张了张嘴:“早知如此,我便真身前来了。” “也能给你的路上,捎一些东西.......” 江阳望着老人的目光,笑了笑:“师尊的真身,恐怕还在寻弟子吧?” 老人沉默,没有承认。 可江阳却在老人的沉默中明白自己猜对了。为何医圣只是以化身前来向潇潇谷?明明谢知意都前来了,为何杨观陶醉还有桃花长老都不在,反而是医圣的化身前来潇潇谷。 恐怕,其他人都在各处找宝鼎山那个忽然失踪的小弟子吧。 “是弟子让师尊和长老还有大师兄他们担忧了。” 医圣摇了摇头:“好了,前路遥遥。你可有什么打算?” 江阳回头看向玉符。 “跟着仙子师父就是了。” 医圣陷入了沉默,只是疲惫的点了点头。 江阳转头看向了头顶潇潇谷崖楼之上的方向,“对了,知意她的毒,师尊可有办法能解了?” 医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彼岸花毒虽世间无解,可我近来在想,或许无需解毒。若能与那花毒共存,她便也不会死了。”医圣解释着。 江阳松了一口气,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算是一个好消息。 他相信以医圣的本事,只要为谢知意的毒找到了方向,就一定能救下谢知意。即便无法恢复,至少让谢知意活下去应当不是大问题。 又是许久的沉默,江阳看到了玉符的示意。 “师尊,那弟子......先走了......” 医圣轻轻的挥了挥手:“走吧。” “走前,也去看看知意。” “这些日子,她也很记挂你.......” 第437章 潇潇送别 “这些日子,她也很记挂你.......” 医圣如一株在风中摇曳的老树,目光似落叶随风飘向了潇潇谷的之上那临崖连廊之上。眉宇之间尽是疲态。 明明他也未曾说过其他人记挂,却不经意加了‘也’。 江阳望着医圣萧瑟的目光,转头随着医圣的双眼所望,也看向了潇潇谷宗门所在。 沉默良久之后,江阳轻轻点头。 “嗯。” 医圣摆了摆手,尽显一个老人的倦态:“走吧走吧。” “此去天下行走,切莫忘了丹道修炼。” “丹道虽无法杀敌,无法证道仙班......可总有些用处。便如若是在外受了伤,也能为自己找些草药。” “盖一盖伤痛!” 堂堂医圣,第一次说丹道无用。却为了让江阳不忘丹道,说出了盖盖伤痛这般的话语。 可是他又还能说什么? 他学了一辈子草木丹道,可如今接连两次遇到解不了的毒、治不了的伤!他还能如何提及自己那看家本事? 只是,他实在不愿见到拥有如此丹道天资的江阳,就此不再炼丹了。 并非是丹道无用... 只是他这个做师尊的无用....... “弟子...”江阳起身对着医圣再次拜别。 “谨记......” 江阳猛然转身,走到了玉符的身旁。玉符深深的看了彷若一日老去的医圣,默默叹了一口气,卷起江阳消失在了峡谷之底。 水也潇潇,风也潇潇。 仿若将老人心中落寞唱成了曲。 潇潇谷下,老人等到少年人离去后,独自一人缓缓地坐在了岸边的突石上。看向清澈流水中的倒影,似重影之上又重影。 他轻轻的捋了捋胡须,口中忽然唱起了一声戏曲: “久别思见面,重逢反成悲。 相持问年纪,各在桑榆时。 道途筋力残,玄发成素丝。 时命苟不遭,有才亦奚为。 荣华既非愿,但愿亡寒饥。 眼前且相慰,老别难再期。 此语亦良苦,君心还自知......” 一曲唱罢,老人的手僵在虚空,久久才慢慢垂下。 ...... 潇潇谷间的所有人望着暗色的天穹,似心绪皆有些低沉与茫然。 或许是潇潇谷底下那被封印了数千年的不朽妖邪出世,让众人都感到似乎往后这世间将有大劫的担忧。 也或许是因为皆从幻境中出来。 “知意师妹,你在那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潇潇谷中的一处僻静临崖长廊上,只有燕余之和谢知意几人聚在一起。许是先前一同为战,如今的几人似乎彼此熟络了不少。 此刻自然有别于其他人,抱成一团闲走。 燕余之看着谢知意,似乎从谢知意的脸上发觉出了一些自己不能理解的神色。便开口问道:“......也是往后的命数吗?” 谢知意摇头:“不知。” “我只是梦到有很多东西从地底出来......天下大乱。” 燕余之一愣,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盖的担忧。 其实,他也梦到了! 他梦到地底下,有许许多多恐怖的存在复苏。天下陷入了一片尸山血海。而后醒来后,听说潇潇谷底下就出现了一只仙古大凶之妖! 难道,自己梦居然照映了这般事情? 燕余之虽然这么想,可为了不让几人担忧,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妙音如今还是有些迷茫:“我们还不知道,我们是怎么醒的呢?而且为何醒来后便直接出现在了潇潇谷宗门的宝楼内?” “我们不是在潇潇谷底下吗?” 太奇怪了。 几人一同看向了一旁打着哈欠的岚衣,岚衣皱眉:“难不成还能是我救了你们,但我自己却不知道?” “别想了,不是我。” 一旁的小清净忽然默默地开口:“或许是医圣前辈还有我师父看咱们有危险,在咱们昏厥之后,把咱们送了上来?” “咱们不用管这个了。” 妙音疑惑地看向小和尚清净,“清净,你怎么不说阿弥陀佛了?” “哎,忘了!”清净一嘟嘴,小脸有些委屈。 出家人不打诳语,本来就已经犯戒了......要是胡扯的时候再在前头加一句阿弥陀佛,岂不是等于在佛主面前造次? 小清净想地很简单,犯戒什么的也就罢了。 至少背着点佛祖不是? 说一声阿弥陀佛就等于干坏事的时候,先跟佛主说:“佛主你看弟子!”,然后再犯戒。 几人又走了几步,在众人还在回想镜梳之事的时候。 忽然,两道身影落在了几人的面前。 最先反应过来的燕余之,他一看到江阳顿时便是愣了愣,随即欣喜无比的喊了一声:“江师弟!” 此刻的江阳用得自然还是‘柿子’的身份。 毕竟要来和谢知意和燕余之道别,如果是江阳前来,又有什么意义?反正,柿子这个身份,在燕余之他们的眼中,也是姓江的。 燕余之看到江阳前来,自然是无比开心。 “我就知道,你果然就在周围。” 燕余之三步并两步到了江阳面前,虽然十分欣喜,却还是如曾经一般,像一个谦逊有礼的君子:“知意师妹之前还担忧你呢.....” 说着,燕余之看向一旁的谢知意。 只见谢知意的目光,就那么落在了江阳的脸上。 她并未有什么言语,只是眉宇间的忧虑缓缓舒展,化为了笑意。 她没有问江阳为何忽然消失,也没有问他为何来此。她只是看着江阳如同曾经一般活生生的站在那里,便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还好吗?” 江阳点了点头:“还好。” 燕余之笑了笑,随即见到了江阳身后的蒙着面纱的玉符仙子。他先是一愣,随即察觉到了玉符身上恐怖的修为气息。 他君子般的涵养顿时让他做出了最有礼貌的举措。 “余之见过老前辈。” 正准备和谢知意说话的江阳一愣,僵硬地看向燕余之......大哥,懂礼貌是没错,可你也太没情商了吧! 哪个女修愿意被人称为‘老前辈’? 好在是玉符,要是二娘,恐怕燕余之要‘遭难!’ 果然性子淡薄的玉符对于这种称谓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便点头随意的应了一声。 “嗯......” 江阳无奈只能对着几人介绍道:“这是我师父!” 他偷偷看了玉符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敢说出玉符的身份。 怕吓死燕余之他们。 第438章 何年再见 这里的几人都不是在底下出来的,没有见过玉符,所以自然也不知道玉符的身份。 不过江阳转念一想。才想起来好像也不用害怕玉符的身份会吓到燕余之他们。 毕竟眼前几人的的师尊都不是简单的家伙。燕余之拜入了郝轩门下,他师尊是郝轩。小清净的师尊是玄清寺的宝印大师。谢知意自己身份不凡就算了,如今还是医圣弟子。 至于妙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燕余之闻言,立刻对着玉符再次行礼,谦逊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原来是江师弟的师尊老前辈,难怪江师弟人中龙凤,原来出自老前辈高门!” “今日余之有幸得见老前辈仙踪,三生有幸。” 燕余之拿江阳当自己的好友,对江阳的师尊自然是无比的恭维。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燕余之口中没说一次‘老前辈’,江阳的眼皮就忍不住跳动一次...... 只觉得燕余之在自个儿的坟头蹦迪。 好在,在这里的是玉符。 玉符淡然如水,似乎丝毫没有介意燕余之的‘老前辈’称呼。只不过玉符却不经意的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那天地低眸的绝世面容。 “嗯,本尊知道你。” “你当年在北燕为质,本尊知晓不少你的事情。如今你拜入了郝轩门下,便好好修行。不错不错。” 说着,她又对其他几人微微颔首。 仿佛一位老前辈,在几个小辈面前的高深莫测一般。 沉默间玉符又转头对江阳说道:“徒儿,既然你和几位好友还要许久,那为师便在谷外等你吧......” 说完,玉符便转身迈步,消失在了原地。 留下了现场一片沉默的几个年轻人,被惊得说不出什么话来。 “嗯......”江阳苦笑不已。 还好是仙子师父!要是二娘,恐怕燕余之‘到死’都不知道笑脸盈盈的二娘为何会被世人称之为妖仙。 燕余之:“......” “我刚才说了什么?” 再傻再纯直的人,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了。燕余之头晕目眩,他无法想象自己方才对着一个如此仙子称‘老前辈’...... 可是他真的以为,江阳的师尊是一位慈祥的老前辈。 怎么会是玉符呢? 燕余之看向江阳...... 江阳叹了口气:“没错,我师父就是北燕国师,玉符仙子。” 一旁的岚衣一脸茫然。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在清楚不过了。在看到江阳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面前的少年正是当初自己老师郝轩拼命想要收徒的年轻人。 是宝鼎山的弟子! 怎么又成了玉符仙子的弟子呢? 「对了,师尊失踪是不是就是因为跟玉符抢徒弟,然后被教训了一顿躲起来了?」岚衣脑子飞速的转。 「算了,当不知道。」 反正郝轩的魂牌在山门好好的,至少知道郝轩肯定没出事便是了。 燕余之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原来如此。” 没想到,也不会想到清冷绝世的玉符仙子居然会收徒! 燕余之在北燕为质十载,太清楚这位玉符仙子究竟有多么的孤傲和清冷超然。他在北燕这些年,别说妄想被玉符收徒,哪怕是看一眼玉符也未曾有过一次机会。 而江阳,却是玉符弟子! 应当也是唯一的弟子了...... 江阳转头看向了一言不发的谢知意,想了想道:“走走?” “嗯!”谢知意点头。 江阳转头看向了燕余之道,点了点头道:“师尊在等我有事,我和知意先去走一走。” 燕余之笑着答应。 “好,江师弟和谢师妹自便。” 曾经在宝鼎山,宝鼎山弟子一行带着燕余之一同去往奇妙谷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江阳和谢知意是一对儿,就连几位长老也这么想。 如今的燕余之也这么觉得。 “燕师兄,有缘再会。”江阳深深的看了燕余之一眼,转身便和谢知意朝着连廊的另一头走去,似有一些话要单独说。 燕余之一愣,呆呆的看着江阳远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从江阳的话语中,抓到了那层别离之意..... 而一直未曾言语的小清净则对着江阳的背影喊了一声:“江师兄!” 江阳停步回头。 小清净深深的望着江阳,感伤道:“若是...若是能活下去,就来玄清寺找我。” “答应送给你的那个佛钟,你还没拿走呢!” 嗡—— 谢知意在原地一呆! 而燕余之猛得看向江阳,似不敢置信。 “好!”江阳哑然失笑......好烦的小清净,口无遮拦。 江阳无奈,只能转身带着谢知意继续朝着无人之处而去,留下了燕余之和妙音看着小清净。 小清净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妙音疑惑地望着小清净,忽然问道:“清净,你是何时认识的这位江师兄?” 小清净自然而然道:“就是上次在千黛楼啊。” 妙音神情一滞,狐疑道:“上次?” 小清净呆住了......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阿弥陀佛。”小清净忽然变得高深莫测,“妙音师姐,我曾说过空缘抓不到的。” “我也说过,有些事情退了一次,便再也没有往前的机会了......” 妙音疑惑:“你什么时候的说的?” 小清净快哭了......好像又又又说错话了。 ...... 江阳和谢知意从悬崖连廊走到了谷外的林间流水畔,却一直一言不发。 江阳在担忧谢知意的彼岸花毒,不知这一次相别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他和谢知意似乎都命不由己。 而谢知意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要去哪儿?”终于还是谢知意打破了沉默。 江阳也不再隐瞒:“去天下游历找活命的办法。” “很严重?”谢知意问。 “还好,就是魂桥断了。” “这叫还好?” “总比你要好些......” 谢知意听着江阳‘恶毒’的话语,竟然笑了起来:“这可不好说!我只是中毒快死了。” “可魂桥断裂那是已经死了......你确定自己还活着?” 江阳摇头:“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谢知意不由摇头:“可怜了师尊,他看到你这样子,肯定得伤怀既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你。” “嗯,看的出来!”江阳低头。 两人说着,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别送了,就到这吧。”这一次,是江阳打破了沉默。 谢知意问:“不去跟燕余之再道别一下吗?” 江阳摇头:“算了,说多了也不过徒增伤感。” 谢知意转过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将那石头踢入了水中,看着那溅起的水花轻轻低下了头道:“此别不知能否再见,那就愿我们兄妹......” “...都能活下去吧!” 江阳:“你要认我做兄长?” “我是兄!”谢知意翻了个白眼,转头离去,也不拘泥什么。 江阳看着谢知意的背影,缓缓地笑了笑。 “你妹的!” 第439章 潇潇谷尽 潇潇谷上,悬廊悠长。 这传承了万载的仙门景色如同那奇妙的过往,一座座宝楼在崖壁上上下交错,又由一条条悬廊连接互通。 一面是峡谷,一面是山崖。 石竹长在崖壁上,似乎是这宗门之中唯一的草木。 原本来此的一个个当知晓那不祥脱逃,且仙踪于己无望后似才忽然发觉这潇潇谷的景色一般。 “其实,这潇潇谷挺好看的。” 妙音看着眼前风景,呢喃开口。 “是啊。”小和尚清净笑着开口道:“其实这世间的各处都挺好看的。” 风姿翩翩的燕余之一愣,双手负于身后,望着天涯呢喃道:“或许,许多事情都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不堪。” “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岚衣也是笑了笑:“便如那不祥逃脱,也并未掀起什么祸端。” “潇潇谷,也还是潇潇谷。” 风吹竹晃,连廊的那头一身长衣的谢知意踏风而来,洒脱而平静。 燕余之上前迎去,看了看谢知意的身后却并未发现江阳的踪影,便关切的问道:“江师弟他......” 谢知意走到了燕余之的面前,转身依靠着悬廊栏杆。 她的目光带着祝愿,口中的呢喃随风飘散。 “不必担忧。” “他只是去走向浩渺天地罢了,我们也会在那云生处高处与他再次相逢的......” 谢知意微微侧目看向悬廊尽头通往潇潇谷外的山脚下的方向,那条通往天下的小道上,一袭青花长衣摇曳生香。 似步履踏出,又由梅香散落。 那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崖壁悬廊上竹影摇曳下的几人,轻轻的笑了笑。 “我的诸位有缘人,有缘再见了。” 江阳不再停留,大步的走向潇潇谷外...... ...... 潇潇谷底,洞庭之中。 潇潇谷的诸位长老带着茫然,再次回到了袁太白的面前。如今宗门大变,他们实在不知该如何带着宗门走下去。 而他们传说之中的老祖居然就在潇潇谷下...... 袁太白看着潇潇谷的诸位长老缓缓地叹了口气:“吾知你们所为何来,然而吾以被封地埋太久了。” “吾虽一直处于半封之态,可早已算不得人了.......” 他自然看得出潇潇谷的这些后辈长老希望他出山,重新坐镇潇潇谷。 可惜...... 袁太白摇头道:“地脉之中的岁月早已侵蚀了吾的心智,吾如今能与尔等往来不过是吾压着心中的不祥之念。” “吾早已不人不诡。” “吾若脱离这地脉封印,与传闻之中的不朽不祥实则并无太大区别。” 袁太白的双目缓缓往上,似透过了那厚土望着外面的天地,不免深深一叹:“于你们而言,吾不过只是一个早已故去之人。” “吾将踏入自封,以安此身。” “除非往后尔等能找到剔除不祥之念的办法,否则千万千万,莫要再唤醒吾!” 袁太白轻轻的闭上了双眼:“走吧。” “走吧......” 潇潇谷的几位长老和如今的成了掌门的大长老彼此相视一眼,眼角泛着苦涩,只能对着袁太白深深一拜:“谨遵老祖之命!” 几位长老起身,往四周看了看,却不知那时雨仙的仙踪去了何方。 沉默间也不敢多问,只能无奈离开。 等到几位长老离开之后,袁太白转头看向了周围。 寂寥的洞渊之中,似乎比以往还要冷清。 他摇了摇头,嘴角泛着笑意感叹:“有趣啊,有趣.......” 咔嚓—— 袁太白身后的地脉钟乳发出了摩擦之声,而后之间那钟乳缓缓地覆盖而来,将袁太白整个封印在了其中。 若透过钟乳往里看去,只见袁太白的后半身早已成了不祥。 他一直以为人的半身在做着先前的一切事情...... ...... 走出潇潇谷的江阳,回头看了看潇潇谷中的方向。 “终于,要跟仙子师父一起同居生活......啊不是,一起行走天下游历了。”江阳呢喃着,眼中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接下来便是正式天下游历的日子了。 虽然江阳有过很多想象,但是也知道这种天下游历的日子一定十分琐碎,当然也能见到许多有趣的人和事。 便如景行和狐狸的那般。 江阳转过头,很快便找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玉符仙子。 从他这儿看去,潇潇谷那条峡谷流水流出两岸绝壁后的江河边,玉符一身洁白罗绣金纹长裙在风中闪着熠熠生辉的光芒。 长发被一玉簪束于脑后,又如瀑布般垂在后背。 清冷而宁静的面容之上,那绝艳姿色宛若神女降世。鹅长的秀颈,婀娜有形的身姿如玉雕仙像。 她只是立在那里,便如绝世....... “仙子师父好美......”江阳一脸痴相,不过下一刻却又愣住了。 只见,玉符面前的江面之上,居然悬着一块石碑! 那石碑飘在玉符的面前,又似随着下方波动的河水而一起一伏,其上闪耀着缕缕浮光,和玉符一同彼此映衬着一道古怪仙韵。 时雨仙的仙踪! 江阳疑惑地走了过去,在玉符的身旁看了一眼石碑,又看向玉符:“仙子师父,你怎么把潇潇谷的仙踪给偷出来了。” 玉符闻言不悦的瞥了江阳一眼,淡淡道:“天下至宝有德者居之!” “何以言窃?” 江阳懂了,玉符不是偷得,是直接抢的! “仙子师父,我没猜错的话,这句话一定是二娘教给你的吧?”江阳小心翼翼的问道。 玉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果然,身为二娘的好闺蜜,玉符仙子怎么可能没有受到影响呢? “不过仙子师父,你要这个仙踪做什么?” 江阳好奇的问道。 玉符仔细的望着那石碑,慢慢蹙起了眉头,似乎带着疑惑道:“我想要知道,这石碑之主,便是曾经的时雨仙.......她在这仙踪上的留字,到底是给什么人的?” “哦.......嗯?”江阳点了点头,可又是一呆。 玉符能看到时雨仙踪上以极境之力留下的字? 还有,袁太白说自己关于时雨的记忆都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一旦离开极境幻境就会清醒。 可他如今已经离开了,还是记得自己和时雨的一切。 「还好不是假的,要不然差点怀疑人生......」 等等....... 江阳猛得看向周围.......自己会不会还是在镜梳幻境中? 第440章 游历去咯 江阳在镜梳中走了一遭,此刻还未完全定神,既怀疑自己的记忆可能是自己对命数的推演产生的幻想,又怀疑自己还没出幻境。 有什么办法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还在幻境中呢? 江阳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自杀。 没死掉又重回命数之初的是镜梳幻境,死掉了就是真的。只不过江阳惜命,还是没敢真的死一次。 言归正传,玉符怎么能看到时雨仙踪的留字? 江阳疑惑地看着玉符,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子师父,你看到上面写了什么?” 玉符指了指石碑最上面的一行。 “你还好吗?” 江阳疑惑:“只有这四个字?” 玉符摇头,有些惋惜:“下面还有一些,只不过年月太久,用以留字的灵力已经消磨殆尽,看不清了。” 江阳松了一口气,有些庆幸。 还好后面的那些字显然是白舟写字的时候草率了一些,只有自己还能隐约看清。要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仙子师父解释。 毕竟的内容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是可有关于‘因果极境’和‘重伤救治’的事情。 凭借玉符的聪颖,很容易就跟江阳扯上关系。 好在如今已经出了极境幻境,不然以江阳心神外溢的状态,他如今的所想也会一字不差的落入玉符的耳中。 “你怎么了?” 江阳正沉思着,忽然听到玉符的话语。抬头看去,只见玉符正狐疑的看着他。 江阳立刻掩盖了自己的思绪,绕回了玉符自己的身上道:“我在想,仙子师父怎么对时雨仙的东西这么关心?” 玉符自然而然道:“我并非对时雨仙的东西关心。” “我只是觉得这时雨仙留下的仙踪可让潇潇谷存世万载,那么其中趋吉避凶的极境之力或许对咱们有些用处。” “或许对你天下游历的疗伤之路有些作用。” 玉符说地自然,可江阳听完双手,双目微微颤了颤。原来仙子师父拿这个时雨的仙踪,也是为了自己。 呜呜,好感动! 想以身相许! 玉符看着江阳神色的变化,默默叹了口气。虽然先前默认与江阳顺其自然,可江阳这种痴呆儿的样子,她是真怕江阳和自己一起久了会越来越傻。 “好了。” 玉符抬手收起了仙踪石碑,看着江阳认真道:“如今尘缘已暂别,接下来便要去正式的天下游历了。” “你准备好了吗?” 江阳点头如捣蒜:“当然准备好了。” 别说准备好了,他已经在脑海里脑补了无数遍了。谁的天下历练之力,有自己惬意? 玉符点头,看向了远方。 “不过,我要提前跟你明言。这天下游历之路,我只会陪着你一起走。但历练之路上遇到的危机,我并不会帮你出手。” “只有两种情况例外。” “第一,事关你魂桥断裂之伤的机缘。” “第二,事关你的生死。” 江阳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总不能小孩间打架核武遥控器就丢出来了。不过江阳看着玉符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那仙子师父您要藏起来吗?” 玉符摇头:“不用,世间并无几人能认得我。” “能认得我的,我藏起来也没有用。” 江阳动了动嘴角,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作罢没有再继续后面的问题.......他的意思其实是玉符要不要藏起她那惊世骇俗的容颜? 玉符显然也听懂了,但她已经不愿意藏了....... 黑球的话让玉符不愿意再易容。 燕余之的话让玉符不愿意再掩面。 可明明自己啥错都没犯,却要吃玉符惊世容颜显露的‘苦’.......不用想江阳也能想道玉符跟在自己身边,会给自己引来多少麻烦。 难道这就是痛并快乐着吗? 玉符转头看向了广阔的天地,想着接下来要和江阳一起行走的天下历练之路,心中也不免有些期许。 这一路,能见到多少风景呢? “那我们接下来往哪儿走?”江阳想着问道。 玉符沉吟了一番,摇着头道:“这是你的天下游历,你说了算。” 江阳想起了自己在镜梳中和小清净一起在幻境中提前踩点的地方,便道:“那咱们就走丹修天下「赶药之路」如何?” 丹修与这世间的许多仙修不同,丹修的修行便是炼丹。 炼丹的根本便是药。 故而丹修的修行之路,采药便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这也就导致有不少丹修会天下游历以修行,一边修行一边采药。 而年月四季更迭,山河冷暖交错,加上各种吃草药的生长应季。 故而为了采摘草药,丹修的采药之路其实有某种互通的规律.......那就是,哪里暖和,不冷不热就往哪里走! 当然了,要采摘一些奇特的草药除外。 而江阳提议走丹修的采药之路,既是为了舒服,也是为了能遇到更多的草药可以采摘。毕竟他自己的魂桥断裂也是伤,他需要继续修行炼丹之术。 况且,江阳也没有忘掉自己要给沉舟坞谋发家的买卖。 沉舟坞种丹药,也得有种子或者根基吧? 玉符自然也明白江阳的考量,心中赞许,可面子上却云淡风轻的垂眸,轻轻的应了一声。 “嗯!” 玉符不懂丹修的所谓「赶药之路」,便看着江阳道:“那便你带路走吧。” 说着,她似乎便准备从河边迈步离开。 “等等!” 江阳立刻叫住了玉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师父,咱们再等一会儿呗。” 玉符疑惑:“等什么?” 江阳神神秘秘:“等一个小家伙.......” 玉符双眼一闪,随即有些恍惚的看着江阳。 “难道......” 江阳负手而立,满脸的无辜之色:“我也从潇潇谷偷.......不对,是「有德者居之」走了一些东西。” 玉符那绝美的脸上露出了想笑又无奈的神色,看上去好看却呆萌。 江阳看着江中的方向,忽然眼睛一亮! “它来了!” 只见从潇潇谷绵延下来的江河流水之中,忽然翻涌起了一道道涟漪。似乎底下有一个庞然大物破开江水。 下一刻,翻涌的江河流水忽然炸开。 一个硕大的玉蛇龙首脑袋从江水里探了出来,眼巴巴的看着江阳。 “龔龔龔.......” .......我来啦! 第441章 玉龙冠 清水乍白,江河之中的一个硕大脑袋探出江面。 一双亮闪闪的硕大龙目比江阳和玉符的身躯还要大,那高高扬起的龙首探到了江河岸边的石壁上,与江阳和玉符齐平。白玉之色的五爪,配上满身的如雪龙鳞在日光下耀眼无比。 玉龙甩了甩脑袋上的水,咧着嘴舌头一吐一吐。 “龔龔龔......” 玉符呆住了......龙脉? 江阳也有些呆滞.......怎么变得这么大?原本可爱的小泥鳅呢?果然任何宠物都还是小的好看! 玉符转头看向江阳:“这?” “嘿嘿。”江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就是潇潇谷的那条龙脉啊,师父别看看它长得像龙,其实不是真龙,而是龙脉福泽的天衍之身。” “就是龙脉嘛,有点像龙而已。” “它这个肉身也只是地脉凝聚出来的化身而已......不是真的肉身!” 江阳对于玉龙这身躯的理解,在前世的传说中找到了不少相似的角色,就好比:大圣、大禹、石敢当......哪吒的莲藕身! 听这江阳的解释,玉符头晕目眩。 “所以?”玉符仿佛有些许迟钝般的问道。 江阳双手叉腰,鼻头朝天。 “往后玉龙便是我的灵宠了!它可以陪咱们一同天下游历。” 玉龙闻言也是趾高气昂地仰起了头,不断地打着鼻息。 “龔龔龔.......” 那雄厚的鼻息彷若雷鸣般悠远而沉闷......只不过那得意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任何沉稳之气来。 一人一龙那样子,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的德性。 玉符看得出来,江阳很开心玉龙能活着走出镜梳,而玉龙自然也很开心脱困后能追随着江阳一起。 玉符淡淡然道:“它的真身太大了!” “一同游历不免招摇.......” 江阳嘴角抽搐.......仙子师父,历练途中肯定不会有比你的容貌能更招摇的了! “那就让它把真身藏在山河中吧。” “只留一缕龙脉之力寄托心神显露身形,这样就不招摇了!” 江阳看向了玉龙,他其实也更喜欢玉龙小小的样子。玉龙则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反正的它的真身也只不过是龙脉之力所衍化而出的罢了。 归根结底就是一道龙脉之力,不过无形之物而已。 别说藏在山河中,就是藏在云里都行。 “龔龔龔......” 玉龙硕大的身躯随着一道玉色的白光从江中飞了出来,在江阳肩头化作了一只拇指粗的玉色小龙。剩下的硕大龙身化为了一道白色虚影沉入江河中,不再显露踪迹。 小玉龙又恢复了当初在镜梳中的模样,这让江阳很开心。 “不错不错,还是这样好看!” 小玉龙则是开心得眯了眯眼睛,四只小爪子扒着江阳肩膀,用自己的小脑蹭了蹭江阳的侧脸。 玉符看着这一幕,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了。 不过想起了此事终究非同小可,若是让人知道江阳得了潇潇谷底下的这缕龙脉之气,恐怕江阳不会有好下场。 而且,这还是一条诞生了灵智的龙脉! “你觉得它这个样子,就不招摇了吗?”玉符叹了口气,指了指依旧龙头龙脑的小玉龙。 江阳一呆,转头看向自己肩头的小玉龙。 小玉龙全身泛着润泽的光华,头上长着细细的龙角,虽然身子渺小,但是龙甲威武......怎么形容呢?就是绝对不可能有人会把它当做一条四脚蛇。 带着这么一条小龙,无异于招摇过市! “龔...”小玉龙立起上半身,探了探两只前爪,表示无辜。 江阳沉思片刻,问道:“额,你能把爪子收起来吗?” 小玉龙低头,看了看。 它用右爪抓住了左爪,一咬牙,一甩尾巴,用力一扯。 “咔嚓——” 然后,江阳亲眼看到小玉龙就这么把自己的爪子扯了下来!虽然知道小玉龙这样子不过只是化形之躯,可这么扯下来开始看得他心肝俱颤。 “等等等等,你先装回去!”江阳连忙叫停。 他已经能想象到小玉龙没了四只爪子,变成一条蛇的样子。 还是算了,他是真的怕蛇。虽然看上去只是有没有四只爪子的区别,但是没了爪子的小玉龙只要一想起就还是让江阳心里发毛。 “龔!” 小玉龙乖乖地抓着自己卸下来的爪子,又‘怼’了回去。摁巴摁巴,也就长回去了。 等等......怎么好像有点不齐了呢? 玉符看着这一幕,轻轻的叹了口气。她迈步走到了江阳的面前,半身前倾,一手抓住了小玉龙,一手抓住了它长歪的爪子,轻轻的捏了捏。 小玉龙一呆,看着玉符清冷之下的柔情,顿时有些感动。 江阳张了张嘴......好想把自己的手臂也扯下来,让仙子师父给自己装回去。可惜了,他的肉身可不是小玉龙的化形之躯。 不能这么搞...... “好了。” 玉符接好了小玉龙的爪子,转头看向江阳。 小玉龙咧着嘴,又是‘龔龔龔’的叫了两声,抓着江阳的衣领苦思冥想自己躲哪儿。 而江阳也还在想藏起小玉龙的办法,毕竟小玉龙刚出世显然想要跟着自己,那么藏进心池里也有点委屈它了。 在江阳还在思索的时候,只见玉符忽然抬手摸向他的面颊。 “仙子师父......” 玉符的亲近有些突然,让江阳有些不知所措。 可惜下一刻就只见玉符的手略过了江阳的面颊,把江阳头上的玉簪发冠取了下来,江阳的长发顿时散了满后背。 “怎么了?”玉符面露疑惑。 江阳望着玉符手里自己的发冠,摸了摸鼻子。 “没事啊。” 玉符低头看向了小玉龙,把江阳玉簪发冠递到了小玉龙的面前。 小玉龙顿时明白的玉符的想法,顿时双眼一亮,张开龙嘴一口就吞下了江阳的玉簪发冠,而后转身爬到了江阳的头上。 只见它两只小爪子扒拉起江阳的散落的长发,而后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盘龙玉冠! 好好地把江阳的长发给重新盘了起来。 江阳呆了。 ......多功能自动束发玉龙冠? “龔龔龔!” 小玉龙打了一声招呼,而后没了动静。不论是外人看,还是江阳自己看,都是一只雕刻十分精美的盘龙玉冠。 玉符看着江阳被玉龙盘发的模样,不由点了点头。 “不错。” 不得不说,本就温润如玉的江阳在玉龙发冠的衬托下,显得有种莫名的浮华贵气。 “走了!”玉符转身,神色如常地走向天地间。 江阳点头,紧紧地跟着玉符。 “嗯。” 两人的身影落在山水之间,终于正式踏上了天下游历之路...... 不过若是有龙鱼极境之人从天上看,便能看到小玉龙藏起的真身化作了一道龙影在江阳脚下的山河间翻腾跟随...... 第442章 幽幽大魔王 又至一年寒去,春风和煦。 沉舟坞的王府之中,从外回来的幽幽看到了江阳令王府探子送回王府的书信。书信中是江阳要去往天下游历,丝毫未曾提及他受了伤的事情。 可即便有些疯癫了的郝轩仙人也能一眼看出来:“大徒弟受了不轻的伤!” “这是准备在天下行走时找寻疗伤的办法。” 所谓大徒弟,自然是因为他忘了过往。 在他如今的眼中,只有江阳和幽幽两个弟子。江阳是大徒弟,而幽幽是小徒弟。 幽幽一呆,立刻关切问道:“师尊怎么知道?” 郝轩仙人得意道:“本仙是谁?区区这点东西岂会看不出来?” 幽幽嘟起小嘴,气呼呼的看着郝轩。 郝轩僵了许久,还是无奈道:“从他留下的这字便能看的出,他魂魄与肉身之间的联系似以一女子为桥,故而他的字迹也带着那女子的秀气。” “从这一点能看得出,他受的伤与神魂相关。” “其次,他若无事,为何在去往天下游历前不敢先回家呢?一份家书暂别尘事,只可能是无法当面辞别。” 春风抚过,幽幽缓缓地低头。 她看着手中的家书,终究还是将其藏进了怀中。 片刻后,她忽然起身,丢下了郝轩仙人便直直地冲出了王府到了沉舟坞外的江边。 那江边亭外的矮小土地庙里,一缕白烟腾出。 土地爷看着匆匆而来的幽幽,笑脸盈盈道:“幽幽回来啦,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呢?” 幽幽一鼓作气跑到了土地爷面前,低头道问道:“土地爷前辈,你知道兄长此刻在哪吗?” 幽幽不愧是知道沉舟坞一切事情的王府二闺女。 她知道江阳在北燕国境内那些山河地祇眼里的特殊,也知道同一国的地祇间彼此皆有联系! 所以要知道江阳在哪,问地祇便是最好的办法。 土地爷拄着剑,顿了顿。 他仰起头深深的看了幽幽一眼:“小幽幽要去找江小子吗?” “嗯!”幽幽点头。 土地爷叹了口气,把拄在地上的捡用力的敲了敲地面。立刻,受到呼唤的河神婆婆、溪灵、还有月老庙灵便匆匆而来。 四位地祇聚首,立刻就知道幽幽的想法。 “幽幽是因为听说江小子受了伤,想要去暗中护着江小子天下游历。你们说说这个事情。”土地爷看着河神婆婆几个地祇道。 河神婆婆哑然失笑,抬手摸了摸幽幽的面颊。 “哎呀,小幽幽还是先别去找江阳了!你去对江阳可不好......” 幽幽一呆:“为何?” “幽幽很厉害的!” 河神婆婆点头:“婆婆自然知道幽幽厉害,可正是因为幽幽厉害,才更不能去找这个时候的江阳了。” 幽幽何止厉害? 这段日子幽幽外出就是因为沉舟坞外不远处的一个片山河间有地脉塌陷,底下居然有一些不详从地脉封印即将出世! 幽幽感受到了不祥,便和郝轩赶了过去。 甚至来不及等江阳回来跟江阳说一声...... 赶去拿出地脉的幽幽只做了一件事情,就是把那些没有了灵智,化为了不朽诡异身上的不祥之力.......全都给吃了! 剩下的躯壳,化为尘土。 这些事情,自然落在当地的地祇眼中,以至于沉舟坞的几位地祇也都知道。 河神婆婆叹了口气:“因为你兄长如今魂桥断裂,魂魄虽然被禁锢于肉身之中,可依旧如同孤魂野鬼......” 河神婆婆还没说完,幽幽听到‘孤魂野鬼’四个字,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 “咕咚——” 四尊地祇呆滞地看着幽幽,幽幽一个激灵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对兄长的消息居然起了‘邪念’! 河神婆婆哭笑不得,“看吧!” “江小子如今的情况在小幽幽眼里,就是一碟菜。即便幽幽能忍住,恐怕江小子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幽幽有些无辜,说的好像她会吃了江阳一样。 一旁的月老庙灵闻言愣了愣,脑海之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个画面......幽幽想要暗中保护江阳,但是一靠近就忍不住的飞到了江阳的面前,满是痴相的开口:“哥哥,你好香啊!” 一想到这里,月老庙灵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可是!”幽幽还想说什么。 溪灵却笑着道:“幽幽不用担心,江阳有他师尊陪同,一定不会遇到危险。他的师尊可是半仙哦。” 幽幽双眼一亮:“之前在王府闭关的那位仙女吗?” “对呀。”溪灵点了点头,上前拉起了幽幽的手:“而且幽幽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帮江阳守好沉舟坞,守好王府。” “如今王妃和王爷都不知去向,江阳敢去往天下游历,就是因为知道沉舟坞有幽幽啊。” “幽幽在沉舟坞,江阳才敢放心的去找疗伤的办法。” 一旁的土地爷也是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况且近来老夫总觉得这天地间的气息有些不对。” “从坞子外那一处地脉塌陷便可见一斑。” 不止是坞子外的地脉塌陷,同样许多地方的地脉都有下沉之势。 地脉变动,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幽幽疑惑地看向土地神,疑惑地问道:“土地爷前辈的意思是说,跟前两日有不祥出世的情况可能还会发生?” 土地神摇头:“不知道,但是若是还有这种情况。” “沉舟坞需要幽幽来对付那些不祥......” 幽幽双目渐渐清明,“幽幽明白了,多谢几位前辈。” 风风火火的幽幽对着几位地祇道谢之后,便又转身跑回了王府,那一头艳红的长发摇曳着冲入了江阳的院子里。 她接了一桶水,一勺一勺的浇在那几株柿子树下。 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这几个被江阳视为本命象征之物的柿子树。 等浇完了水,幽幽这才站在树下仰头对着柿子树,十分认真而开心的开口:“兄长放心的去游历吧,幽幽会看好家的!” 幽幽的话语稚嫩,却满是自信。 “幽幽在家里,什么妖魔鬼怪都闯不进来的。” “因为幽幽就是最大的妖魔鬼怪呢!” 终于,幽幽似乎找到了自己存在于这个家里的作用。哪怕江阳曾经说,幽幽从不需要‘有用’! 长风吹拂,外院的郝轩缓缓的笑了笑。 只是他忽然皱眉,甩了甩脑袋......似乎疯癫症恢复了些许。 第443章 与徒弟做的十万件事 宝钱洲以月镜湖为心,四周江河交错延绵而散。 各种奇山怪石将一方仙州雕刻得如同奇妙而又风景怡人的天地,然而在宝钱洲最为丰富的便是四通八达的水系。 良夜如歌,杂草生莹! 一叶小舟从月镜湖畔开始游荡,明明无人划桨,却逆水行舟。 从寒末行至春中。 小舟上,一个立在船头的少年身披青花长衣,头顶盘龙玉冠。少年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得望着前方。 少年的身后,一个约莫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正好奇望着周围的景色。 明明不是白日,可小女孩却似乎与存在于白日并无区别,能看得极远......而在小女孩的面前,一个宛若天仙的女子淡然的手捧着一册手记似若无其事般的看着。 “再往前,再往前。” 船头少年的肩头,一个黑色的怪球忽然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喊叫:“宝爷感觉到了,土地所说的那一株灵桃就在前面。” 黑球十分激动,只不过那难听的叫声让江洋不由得歪头避让。 五六岁的小妖夜蹲到了玉符的面前,好奇的问道:“神仙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玉符轻撩了一下额前被江风吹乱的长发,轻轻回应。 “在看手记。” 小妖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似乎懂了一样。 只是没出一息,她没忍住便又继续追问道:“看手记做什么?” 玉符淡淡然放下了手记。 她看了小妖夜一眼,而后似乎有些苦恼的揉了揉脑袋.......跟你们这群能记得江阳的人没有共同语言! “随便看看。”玉符看向了船头的江阳,转头看向了四周。 和江阳正式迈上天下游历之路已然半月有余,然而这半个月玉符才懂得什么叫‘被孤立’。 只有她... 只有她记不清江阳! ...... 小妖夜的存在,江阳并未隐瞒玉符。自从上一次在潇潇谷小妖夜出来过后,他便一直想要继续出来,陪着江阳一同天下行走。 江阳自然也不愿意把小妖夜关在心池里。 于是在游历没过两天后,江阳便向玉符说起了小妖夜的事情。 令江阳意外的是......玉符并无意外! 江阳便猜测应该是小妖夜那天晚上出来的时候,让玉符察觉到了。只不过玉符并未问过江阳什么。 在江阳的解释中,小妖夜是和小玉龙差不多的存在。 玉符也并未质疑。 似乎,小妖夜到底是什么其实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玉符看的出小妖夜并无任何凶性,反而单纯质朴。 「江阳的身上,似乎总有一种吸引纯善人靠近的魅力。」 不过其实江阳也并未欺骗玉符,如小玉龙乃是山河灵脉汇聚生灵所化的龙脉化形。小妖夜则是良夜生灵所化的夜妖化形。 然而小妖夜只有晚上能出来,毕竟她无法存在于没有阴影的地方。 对此,玉符也没有办法。 只不顾最让玉符吃味的是:小妖夜居然能够记得江阳! 嗯....... 如今一同陪江阳历练的人一共有:玉符、黑球、小玉龙、小妖夜...但是只有玉符仙子一个人记不得江阳! 这种事情就是没有对比的时候没有伤害。 此刻人一多就显得玉符特别的薄情寡义.......作为师尊居然是唯一一个记不得徒儿的人。 所以这个月玉符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写手记和看手记!有效果吗?自然是有的,她如今已经能记得江阳三日了。 玉符原本很开心...... 直到前两日大风大雨,就在沿路城中的一个客栈休息了几日。 结果那个店小二也能记得江阳三日! 原来玉符能记得江阳三日不是因为她努力有了效果,而是江阳自己慢慢的变成能被人记住三日了! 玉符生了闷气,赌气了好几日! 她有些着急,生怕自己记住江阳的速度,赶不上江阳被世人记住的速度.......那自己这个师尊和街边的路人有什么区别? 所以玉符暗自下了一个主意...... 她偷偷在江阳没注意的时候在几载江阳过往的手记上写下了一篇古怪的清单:《要与徒儿做的十万件事情》。 记不住江阳怎么办? 那就一起多创造一些与众不同的经历,这样就能以红尘念重开江阳让她无法记住的命咒! 正好江阳游历天下的时候,她也没什么事情做。 不如就一边陪江阳游历,一边跟江阳去做一些她想做的事情。 原本她想得是《要与徒儿做的百件事情》。只不过她觉得百件太少,填补不满江阳接下来要游离的数十年!于是她便改成了《要与徒儿做的千件事情》。 可是她又觉得,不吉利! 就如同一万件事情做完,师徒便要缘尽了一般...... 最后她就改成了《要与徒儿做的十万件事情》。 玉符美曰其名:“这叫避谶!” 只不过虽然说是十万件事情,但玉符实在并没有太多尘世经验,她的脑海里除了修炼,便没了太多的事情。 于是十万件事情里有什么,取决于她看到什么! 就比如玉符看到江河里有船划过,所以她想到的第一个事情就是: 「和徒儿一起乘船赏景。」 只不过清冷的玉符她当然不会跟江阳说自己的计划,江阳也只觉得玉符想要让自己修生养性。 那日, “徒儿,来!” 玉符买了小船,站在船上对着江阳招了招手,万千风情。 江阳疑惑的走到玉符面前。 玉符抬手指向路两旁的春雨景色,对着江阳问道:“徒儿觉得这江中的雨色如何?” 为了让施行自己十万件事的计划,玉符可谓十分的努力,却又笨拙地让自己从云端下来,让自己成为一个尘世之人。 然后...... 江阳觉得玉符在考验他的悟性。 毕竟江阳前世看过,有很多厉害的人观雨悟道,仙子师父拿雨水来历练他十分合理....... 于是那日江阳观雨一整天,差点悟出第三道道意! 玉符:...... 那几天里,玉符都没有再跟江阳说过话。她偷摸取出了手记,写上「与徒儿一同乘舟赏景.......徒儿差点又悟道了!」 「徒儿的悟性又高又低.......」 第444章 要不好都别好 水过河弯,月盈梢头。 当小船轻轻的拐过江河的一个弯头后,黑球的一声激动的喊叫唤回了出神的玉符。 “看到的,果然有灵桃!” 黑球从江阳的肩头飘了起来,对着前方江河拐角后的岸边喊着。 玉符和小妖夜回头,果然见到了那岸边的小石崖上,有着一株灵桃。那灵桃开花,桃红飘落。 “真的有哎,那土地神没骗人。” 小妖夜好奇的看着前方的那株灵桃树,也有些激动。 要知道灵桃可不比寻常的桃子,那是一种美味又灵韵充盈的仙果!即便是玉符见了,也不由心动。 这东西,别说小妖夜江阳了,就连玉符也没有吃过。 要不是跟着江阳,哪有这种机会....... 或者说,这世间除了江阳,还有几人能找到这般隐藏在山河间的灵果?除了江阳,又有谁能得到山河地祇的引路呢? “不过如今应该不是桃子成熟的季节吧?”小妖夜有些遗憾的问道。 小妖夜的话音刚落。 灵桃树下的虚空忽然发出了一道涟漪,一个身穿这粉红色长裙的老头忽然踏步而出,立于桃树下。 那老人哈哈一笑:“放心吧,桃子熟了。” “贵客前来,桃子熟不熟都得熟。” 江阳一笑,几人乘着的小船忽然加快,而后稳稳地靠岸。江阳几人从小船上腾空而起,落在了那老人的面前。 江阳对着老人行礼:“江阳见过前辈。” 小妖夜也是十分乖巧的对着老人做了一个万福:“妖夜见过前辈!” 玉符则轻轻的点了点头。 老人哈哈大笑,目光从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后落在了江阳的身上,笑着问道:“肯定是「白玉地」那老家伙暴露老夫这里的灵桃对吧?” 江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既不好骗人,又不敢出卖老人口中的白玉地! 这个老人正是北燕的地祇之一,一处福地灵神祇! 玉符看着江阳的背影,深深叹气......江阳在北燕境内,可谓是真正的山河之宠! 江阳所过之处,煞地开道、江河引路! 江阳当然没有忘记他所走的历练之路是丹修的赶药之路,这一路历练以采摘各种草药为引子。 他要很多的仙草灵药! 而想要采摘各种灵草灵药,对于江阳而言最简单的办法自然就是问各地的地祇神灵! 一切都要从第一个遇到的地祇开始说起。 那是一个竹林地祇,他的所在并没有什么好东西能送给江阳,所以他送给江阳另一个东西——一个消息! “你往沿河往北一百里,有一财神庙!” “财神庙灵手里虽然没有仙草灵脉,他但是手里有三千灵石!他一个地祇也花不掉,你去帮他一下!” 然后江阳就被引到了那个财神庙。 财神庙的庙灵是一个很热情的善财童子,他完全没有守财奴的样子,十分大方的就把三千灵石全都给了江阳。 只是江阳走的时候,他似乎十分不舍江洋,泪流满面的对江阳说:“前面那个水口往东五十里,有一座五谷神庙。” “那五谷神庙的庙灵手里有三百粒灵谷的种子。” 然后,江阳又得到了三百里灵谷的种子。 北燕地祇都十分‘好客’,并且都很喜欢跟江阳说别人谁家藏着的什么宝贝!江阳十分感动,一路搜刮一路道谢! 玉符则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要不好,都别好】! 地祇们在自己的宝贝被搜罗时候,都会十分热情的介绍下一家。要穷大家一起穷,而且做起这种‘坏事’的时候,地祇们都不觉得丧良心! 一家指一家,江阳被指到了灵桃福地来。 ...... 老人笑着摇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肯定就是白玉地那家伙给你说的消息!” “他要你给他什么好处吗?” 江阳憋了半天,还是无奈道:“白玉地前辈要我吃完桃子后,丢一颗桃核进水里,他在下游水里接着。” “他说想看看他的白玉地能不能种出灵桃来。” 老人愣了半天,随即鄙夷的咒骂:“那家伙觊觎我的灵桃好久了,他一直觉得只要有灵桃桃核就能种出灵桃来。” “简直痴人说梦。” “他那破白玉地连种草都干巴,更何况种灵桃乎?” 江阳尴尬的笑了笑,不敢插手地祇之间的恩怨。 其实白玉地挺肥的。 至少白玉地的长出来的灵笋挺甜的! 老人回过神来,笑了笑:“好了,老夫也不是小气的人。况且这灵桃一直无人知道,在树上熟了落地也是浪费。” 老人转身抬手对着灵桃树招了招手。 顿时一只只灵桃从桃树的枝叶中飞了出来,落入了一个布袋中,而后老人便将布袋递给了江阳。 “这袋子是一个不错的乾坤袋,放在里面的灵草灵药不会死也不会坏。” “是曾经一个路过此地的仙修死后遗留在了这里,不值钱的东西对老夫也并无什么用处,一并送给你吧。” 江阳一愣,感激的接过了布袋。 他原以为老人会摘个四五只桃子,却没想到老人将树上的所有灵桃都摘了下来。更给了他一个不会让东西放坏的乾坤袋。 老人的意思就是,让江洋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 “多谢前辈!” 江阳把布袋丢给了小妖夜,小妖夜立刻紧紧的抓在手里,一双眼睛就那么盯着。 都快馋哭了。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客气什么?” 他只是双眼黯淡的叹了口气:“不过是一些无用的灵桃罢了,也救不了你的伤。” 江阳神色如常,似乎并未有什么异样。 老人叹了口气又问道,绕过了这个话题似好奇的问道:“接下来准备去哪?” “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江阳举目望去问道:“前方不远便应该是燕江分流下来的入水口了吧?” 老人一怔:“你要去燕江?” 江阳点头。 老人摇头:“燕江南流北流那两姐妹太穷,没什么好东西。” “不值得去!” “你不如去就此掉头哦,往西两百里!那里有几个福地,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江阳笑道:“只是去看看。” 第445章 不朽相随 桃园福地老人并未久留江阳,毕竟他此地真的是一方渺无人烟的地方。除了一株灵桃树和几株桃树外再无其他。 连让江阳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江阳在向老人告别后,便和玉符几人回到了那小船上。杂草生荧,小船划开水面荡着涟漪,继续走向那天地历练的路程之中。 夜色之中,山河广袤。 老人看着那青花长衣少年离去,目光之中除了些许心疼,便皆是祝愿。 江阳要去往的天下游历,自然不会只在北燕。 小船荡在北燕山河间,明明江阳已南开始游历,却似乎是江阳在临行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船还没行出多远,小妖夜便抱着那一袋灵桃拉了拉江阳一拜。 “江阳。” 小妖夜一双明媚的大眼眨巴眨巴,神色似乎有些扭捏。 江阳哑然失笑:“吃吧!” “好耶!”小妖夜在船上蹦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从布袋里掏出了......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掏出了五哥灵桃。 又将剩下在布袋里的灵桃,连同布袋一同放回了江阳的心池里。 放回心池前她还特意数了数,剩了十二个。 玉符看着小妖夜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不由开口道:“先洗洗再吃。” “哦。” 小妖夜捧着五个桃子,蹲在船沿想要就在船下的水里洗,但发现又够不到,容易把桃子掉水里。随即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江阳。 江阳无奈,抬手一挥。 刹那间便有河水化作一道悬空溪流,从船边飞了起来,让小妖夜站在小船上便能洗桃子。 小妖夜顿时开心极了,立刻开始洗起了灵桃。 玉符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心中感叹......世间仙修无数,然而心符之修却不多。别人领悟一个道意恨不得想尽一切办法让这种心符成为杀人争斗之术。 可是她从来没见过江阳用道法杀敌。 堂堂江阳悟出的第一道心符「方寸天地」,结果被他用来接水......洗桃子! 和划船! 也就小妖夜几个家伙没有一个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说实话这也不能怪江阳,实在是因为他太难有敌人了......要成为江阳的敌人,还得先努力记住他。 谁家的仇人这么暧昧? 玉符想了想,也是无奈摇头。 “徒儿.....” 玉符决定,接下来的游历之路要开始正式传江阳一些术法了,反正江阳心符之道也完全能用她的灵符! 反正如今空着不如就开始吧。 “啊?” 江阳茫然回头。 “洗好了,仙女姐姐吃吗?”没有丝毫眼力见的小妖夜捧着洗好的桃子就到了玉符的面前,一边递着桃子,一边在玉符和江阳之间来回看。 玉符一顿,淡淡然的摇了摇头:“你们吃吧。” 小妖夜默默地缩了缩手,只觉委屈,似乎察觉到了玉符似乎对她洗得桃子不感兴趣。 眼看着要把灵桃收回来的小妖夜,江阳肩头的黑球急了。 “当然得玉符娘娘先吃了!” 黑球飘上前去,用灵力从小妖夜的手里五个桃子接过了四个,直接将最大的一个递给了玉符:“玉符娘娘吃这个。” 玉符‘被迫’收下,云淡风清。 小妖夜一呆,觉得好像事情有点复杂,怎么自己递就不要呢? 江阳肩头的黑球摇了摇头,偷偷对着小妖夜传音道:“小丫头还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玉符娘娘即便想要吃桃子,身为一个前辈她不得推辞一下吗?” “你多余一问谁还好意思要?” 小妖夜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还想要传授人生真谛的黑球忽然感觉身上一冷,转头看向玉符,却见玉符并没有看他。 “奇怪了,怎么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总不能自己传音都能被玉符听到吧? 玉符默默地看着夜色,嘴角轻轻仰起......她确实听到了,不过她并未生气。 她只是忽然觉得有趣! 此行和温润的江阳、天真的小妖夜、还有圆滑的黑球、简单的小玉龙在一起游历天下......居然让玉符觉得有一种‘活着’的感触。 修行多年除了和王妃是好友,他再未与人有过多少往来。 此行也似乎是她的天下游历之行! “给!”黑球又将剩下的三个桃子,递给了江阳一个。又给了江阳头顶上的化为玉冠的小玉龙一个。 “龔龔。” 小玉龙醒了过来,从江阳的头上飞了下来,盘着仙桃在虚空打滚。 小妖夜先不客气的咬了一口,顿时双眼一亮! “嗯!好香,好甜呀!” 是吗? 玉符也咬了一口,顿时也是双目微闪。 “嗯!” 江阳自然也尝了一口,顿时差点叫出来。这比他前世和今生吃过的所有桃子都要香甜。 而且一口下去,只觉得整个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江阳一遍吃的灵桃,一遍问着方才的事情:“仙子师父,你方才要说啥?” 玉符又咬了一口桃子。 “没事儿,只是想说......天下游历乃是一个感受山河广袤、尘世万相的过程,并非赶路,所以也不着急。” 玉符忽然改了主意,她觉得这一段游历还是让江阳多看看就可以了。 多看看沿途的风景和人与事。 何必非要让江阳面对先到的争端和厮杀,况且江阳或许也并非不懂...... “哦,好!” 江阳心念一动,疾驰的小船缓慢了下来。 “对了,黑球没有嘴怎么吃桃子?”小妖夜忽然间想起来,转头看向了黑球。 江阳也是疑惑的看了过去。 只见黑球靠着的灵桃正在慢慢变得枯萎,像是被它吸去了灵桃上的灵韵。 黑球隔空吸完了灵桃,疑惑地看向其他几人: “这桃子......没啥味儿啊!” “你们的是啥味?” 江阳和小妖夜都黑了脸,只觉得把灵桃给黑球吃简直就是纯浪费...... 忽然抱着灵桃打转的小玉龙忽然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了几人后方的漆黑夜幕之中对,神色凶狠,龇牙咧嘴。 “龔龔龔......” 江阳转头看向什么后的方向,抬手摸了摸小玉龙的脑袋。 “我们走自己的就好了。” 小玉龙狠狠地收回目光,一口吞下了灵桃后,便听话的回到了江阳的头上,继续盘着江阳的长发。 夜色之中,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不朽白衣少年远远的相随。 看那前方的小船方向未有变化,那白衣少年想了想,便还是继续远远跟着......也不知想做什么。 第446章 汐瑶神女 这一艘小船划过日夜,似任意的飘摇着。 江阳的修为也在这行舟之中,渐渐地朝着筑基圆满而去......只不过这一路上,只有夜里才会显得热闹一些,到了白天便只剩下江阳和玉符二人。 小玉龙初生灵智,在江阳头顶化为玉冠后大多时间都在沉睡而养着心识。 小妖夜一到白日便要回到心池。 而黑球也习惯了陪着小妖夜,不然小妖夜一个在心池待着也会枯闷。小妖夜尝过了热闹,便似乎回不去了孤单。 毕竟,妖夜与客栈楼上的那位神灵不同! 那位是真的不愿意见人,而小妖夜以往则是害怕生人...... 玉符似乎天生清冷,白日里总是坐在船尾看着手记。江阳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不过也没有多问。 “怎么办呢?”玉符偷偷发愁,“与徒儿要做十万件事情,才做了一件!” “还有什么能做呢?” 事事皆求圆满的玉符,整日想着自己记不得江阳,心底就十分的难受。必须得多做些事情,尽快记得江阳! 这日, 小船从河流的下游来到了分流的燕江口。 清澈而缓慢的江边,一个少女似早早地等在了江堤上,看到江阳的小船欢喜不已。 身为地祇,那少女却并未隐藏身形。 江阳一看到那少女,便笑了起来,转头对着玉符说了一声:“仙子师父,咱们到了。” 玉符放下了手记,转头看去。 哪怕玉符知道江阳让北燕山河圆满,从而让北燕山河地祇对他亲近。可这一路而来,还是让她吃惊。 因为在她眼里,那些地祇对江阳并非是亲近! 而似乎是把江阳视为了......看看后辈、好友、亲朋、故人! 而今,那个江边的少女眼中见到江阳时露出的欢喜之色,更令玉符心中久久难平。 这样一个山河同喜的少年,居然是她的弟子。 小船缓缓靠向岸边。 岸边少女她立在风浪之间,倾身望来。 她乌发被长风卷起,像一匹黑缎从肩后铺开,又在水光里散成细细的墨痕。发间插着一支赤羽玉簪,羽尾轻扬。 她肩背微露,肤色被落日照得很暖。衣裳是浅青与白,贴着身形,却不艳俗,像湖上初生的雾。 四周水浪翻金,夕光铺满天地。 等小船靠岸,少女望着一袭青花长衣的江阳和洁白长衣的玉符下来,顿时嫣然一笑的转了一个圈。 “怎么样?我姐姐又亲手为我缝的新衣裳好看吗?” 少女一转,卷起江中浪花翻涌,激起江鱼跃水随舞...... 江阳笑着点了点头:“嗯,很好看。” 少女停了下来,深深的望着江阳,终于笑着躬身弯腰对着江阳深深一拜:“上次人多,都没有机会对你好好道谢。” “谢谢你......” “让我能回家...” “让我回到这片我喜爱的故土,让我能继续福泽燕江两岸周围的百姓。”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燕江南流神女地祇。 燕江两段,上为北流,下为南流。 曾经世道纷争,燕江南流落入南庆之手,以至于南流被断去了国运之力的因果。生于北燕国运的南流神女终将消亡,等着南庆国运会生出属于南庆的燕江神女! 然而在她消亡之前,江阳带回了所有遗落南庆之手的山河。 她便也回来了。 江风卷起了江阳的长发,玉龙发冠上的小玉龙偷偷睁开了双眼,又悄悄的闭上。 江阳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谢,其实我们福祸相依。” 少女嫣然一笑:“我知道,你是这个尘世北燕皇室,北燕的堂堂世子殿下对吗?” “你的心中,也住着北燕的百姓!” 江阳哑然失笑,转头看向了玉符,对着少女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尊,玉符仙子。” 少女对着玉符行礼示意:“我知道,北燕的国师前辈!” “我看到过国师前辈当年镇杀出现在北燕的妖邪。” 江阳一愣......南流管仙子师父叫前辈?其实说起来,真说不清谁是谁前辈吧? 江阳又对着江阳介绍少女:“这是燕江的南流神女......” 顿了顿,江阳回头看向少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是和其他前辈一样都以山河为名吗?” 似乎北燕的地祇大多都以各自的山河为名。 比如风崖雨崖。 不过也有的地祇给自己起了名字,比如沉舟坞的土地爷莫走。 少女抬手在虚空轻轻的比划:“我就叫南流,我的姐姐叫北流。不过其实,周围的百姓也给我起过一个名字。” “叫汐瑶。” 玉符闻言顿时一愣:“汐瑶神女?” 南流轻轻的点了点头,又缓缓的摇了摇头:“虽然如今的燕江两岸的百姓以这个名字唤我,但其实真正的汐瑶神女并不是我。” 江阳疑惑地看向玉符。 玉符回望着江阳,缓缓解释道:“汐瑶神女是一个传说,曾经恩泽北燕无数百姓的一介神灵。” 江阳一愣,“那为何南流也叫这个名字?” 南流笑着开口道:“这是一个很凄美的故事,如果不着急的话,不如去我家先歇息歇息,我慢慢跟你说?” 江阳望向玉符,玉符微微颔首。 江阳这才看向南流答应:“好呀!不过你居然还有家?” 桃园福地前辈明明说南流和北流两姐妹是最穷的地祇,可其他人都没有家,但南流居然有。 一个地祇居然有自己的宅子? 江阳忽然想起了黑球的审美,忽然觉得可能地祇对富有和穷的理解,可能跟自己这样的俗人不一样。 “其实也不是我的。”南流摇头道:“等到了就知道了。” 说着,南流看向了江阳和玉符身后的小船,提醒道:“对了,这小船最好还是收起来吧。” “如今入了四月,姐姐说上游已然有些起汛了。” “这船若是不管可能会被冲走。” 江阳闻言便是收起了船,这船可是接下来游历天下很重要的一个交通工具呢。 南流轻笑,转身带着江阳和玉符往她家而去。 等两人跟着沿江走了不久,便见到了南流口中的家......确切的说,并非是宅子。 而是一座神女祠...... 祠中所供奉的,正是汐瑶神女。 ——<分隔符>—— 正式第四卷啦,这一卷的剧情可能会和传统的剧情有些不一样,是江阳一行游历天下事,所遇到的一个个独立的单元故事由主线推进的展现。可能是民俗故事,诡怪故事,可能是感人的,也有可能是伤感的。 《红尘曲》因此得名! 书友们可能发现了,这本书的剧情进展不快。慢慢的,轻轻的。如果有书友不喜欢这种风格,对不喜欢的书友说一声对不起了。 我想让这本书不想是一个快节奏的,我希望它尽量是一个更真实的世界。 更完整的人生。 书友们,敬请期待吧。 第447章 神灵八卦 汐瑶神女祠是一座有着前堂后院和正殿的三进神祠,青瓦盖顶,白砖垒院,中有亭台,似别有一番神韵。 这与江阳之前见过的所有神祠都不一样。 就像江阳最熟悉的神祠,便是沉舟坞的月老庙。沉舟坞的月老庙只不过是一个只有一间小堂的神祠。 与这间神女祠相比,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更不用说只有半人高的土地庙,不过是几块残砖破瓦垒起来的小地祇庙。 “这就是你家吗?”江阳跟随南流踏入了神女祠,只觉得有一种奇妙的香味扑鼻而来,“很宏伟。” 南流的长发在风中飘舞,听了江阳的话语她回头嫣然一笑。 “算是吧。” 江阳转头在神女祠中四下扫了一圈,疑惑地开口问道:“不对呀!既然是神祠,怎么没有人看管?也没有人上香?” 南流继续往前走,带着江阳走入了二进院。 她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汐瑶神女祠与寻常的神祠不同,因为在汐瑶神女还在的时候,这里真的是她家。即便如今的百姓也不会贸然闯入这里进行供奉。” “所以如今的百姓要供奉也会在各地的祭庙供奉,而不会闯入这里。” 经过南流这么一解释,江阳才明白。 原来并不是汐瑶神女祠不比其他的神祠要威武,而是这里真的是宅子。供奉汐瑶神女的自有其他祭庙。 难怪除了前院有一个小像之外,再没有其他像祭庙的东西了。 “原来是这样。” 南流一路带着江阳和玉符穿过前院正殿,到了后院里。 一到这后院江阳才发现这个院子的与众不同,只见后院两侧的院墙内外种着江畔常见的枫杨,也叫元宝树。 而后院的正面居然没有院墙,只有几步石阶汇入江流。 从院子江边的石阶上,便可直接站在江边看着江水起落,或者在江中钓鱼......江阳已经看到了一副鱼竿。 南流随着江阳的目光看向院内外的枫杨,缓缓解释道:“这树是枫杨,根系亲水,不会被江水泡坏。而且它的根系十分粗壮,有它在的江畔就不用担心堤坝被江水冲塌了。” “故而你能见到许许多多的江边皆种着此树。” 南流说起沿江一带的事情,便似乎懂得格外多。 南流带着江阳和玉符来到院中临着江水的那座亭子落座。在这亭中,可感受到那江风徐徐拂面而过的轻柔和凉爽。 一坐在这凉亭中,江阳便感觉到了惬意。 “不知国师前辈和江阳喜欢喝什么茶水?”南流看着两人问道。 在外做客,玉符便不再如当初在沉舟坞王府之中那样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喜欢龙井了,她清冷的点头:“随主便就是。” 南流又看向了江阳。 “龙井。”虽然那玉符没说,但江阳记得玉符仙子喜欢喝什么。 玉符看了江阳一眼,眼角微扬。 “好!” 南流转身跑回了屋子里,很快端着茶炉与茶水冲了出来,蹦过来样子都让江阳害怕她会摔了。 好在南流跑得还是十分的稳健,那身后的乌黑的长发在风中摇曳。 南流回到亭中,在石桌上摆放好茶炉与茶具,便开始烧水为江阳和玉符泡茶。 而江阳一闻到那茶水便觉得不同凡响:“这茶不错呀!” “清香如沐,其香味让人仿若置身明前雨园中,心旷神怡,舒神展心。” 南流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去。 “都是百姓供奉的。” 江阳一愣,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其实如今的南流和当初江阳第一次遇到的全然不同。 第一次遇见时的南流,身上穿着一件破败的长裙,楚楚可怜得似乎身上什么都没有。 最让江阳难受的,便是北流要他带的那句话: “姐姐送你的那件裙子任艳否?” 而那时的南流回应:“旧了,早就旧了......” 只是山河易主而已,为何对南流的境遇而言相差会这么大?为何当年南流落入南庆之时,便无百姓供奉? 南流似乎看出了江阳的疑惑,她一边沏着茶一边缓缓解释。 “一国香火供一国神灵,同样一国的神灵也会反哺一国的气运。” “当年燕江南流落入南庆之后,南庆自然不会允许山河所在的百姓再以香火供奉曾经属于北燕的地祇神灵了。无论是为公和为私,既然属于了南庆的山河,都应当诞生属于南庆国运的地祇。” 江阳恍然点头,也能理解。 国运诞生香火地祇,而地祇反哺国运。那么自己的所在国度的国运中,怎允许掺杂进来其他国家的国运呢? 江阳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所以这便是山河易主后,地祇会消亡更迭的原因吗?” 南流沏好了茶,小心翼翼地为江阳和玉符各倒了一盏。 “有这部分缘由。” “其实更大的缘由,终究是地祇神灵诞生国运下的红尘香火。不同国运下的香火不同,山河被夺在原本山河气运被断之外。其实还有新朝的气运所不容。” 江阳叹了口气:“所以,山河的变迁,除了导致百姓流离失所” “还有一代代神灵的消亡的必然。” 南流把两盏茶轻轻地推到了江阳和玉符的面前,想了想道:“其实也不尽然!曾经也出现过山河神灵未曾消亡的例子。” 这一下,就连玉符也好奇了起来。 玉符举起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眼珠子不由得看向南流...... 跟着徒儿.......不对,带着徒儿游历天下真有趣。这天下神仙不同路,这般地祇神灵的事情,若非跟着江阳哪能有机会听到? “哦?”江阳喝了一口茶。 南流想了想道:“曾经有国非征战而让尘世之国的一统。” “那般情况下,乃是国运相融......那样的情况下,两国的地祇便皆不会消亡,两国气运聚为一块。” “就像......” 南流顿了顿,似乎一时间找不到比喻。 江阳却很快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就像两个人成亲,两个人的运数成为了一个家的运数!” 南流闻言双目一亮,连连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第448章 一代神女 风吹树晃,万叶哗响。 明明三人也未曾闲聊多久,便见到江畔的对岸开始浮现出了点点灯火,而天色在变暗之际,吹来的风也不由得起了一些凉意。 似乎要下雨了一般。 “所以当年,燕江南流落入南庆之后,南庆朝堂自然是不允许百姓再去供奉北燕的江神。”南流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那时的我,自然什么都没有了。” “是你把这山河取回之后,南庆撤军,百姓们才慢慢敢重新供奉香火。” 江阳听了南流的话,这才明白这其中的曲折。 南流看着江阳道:“所以,我要谢谢你。” “并不只是你让我活了下来,更是让我重新在这燕江福泽一方百姓......让我从他们的供奉中,看到他们眼角属于宁静生活的安宁平乐。” 江阳呆了呆,如实道:“其实我从未想到让山河回归的背后还有如此厚重的东西。” “那时的我只是不想看到山河遗落,看到那么多地祇死去而已。” 南流双眼明媚,歪着脑袋一笑。 “这才是你的初心,所以大家才那么喜欢你呀。” 江阳被当着玉符的面,被另一个姑娘如此夸赞,这让江阳感到有些坐立不安。虽然玉符看上去十分平静,但满眼都是兴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南流在石案上点起了一盏灯烛。 淡淡的灯烛微光,照在亭中。又将近处的江水映上了点点星光,仿若萤火探水。 “要不还是说说汐瑶神女的故事吧?” 江阳看着玉符的神色,似乎知道玉符很好奇汐瑶神女的典故,便代替了玉符问了出来......自己的师父还得自己宠啊! 果然,听到江阳这么说的时候,玉符的双眼还是一亮。 南流轻轻点头,举起油灯走到了亭边。 “滴答——” 夜幕起来,庭外似乎有雨水随着南流的话语一同缓缓而至。 “其实汐瑶神女,并非是地祇神灵......而是一个仙人。” “那是一个世事多变的年岁,世道变迁如日出日落般频繁。世间各地的尘世家国或许都来不及传承一世便匆匆灭亡,更有些地方,区区十年换了九朝!” “那段岁月里,香火来不及诞生地祇神灵就匆匆断绝。” “那时没有地祇神灵能福泽百姓的岁月......” “在那乱象横生的年月,诸仙都在守着天关外的妖邪,却似乎忘了天关背后的百姓。可就在那昏暗的岁月里,燕江边却有一个温柔至极的仙修!” “她并非神灵,却做着太平年间地祇神灵做的事情......” ...... 汐瑶神女并非是地祇神灵,而是一个生在燕江边的仙修。 在那个所有仙修都在谋寻长生、谋寻更无穷仙道的时候,那汐瑶神女所想的却是:“世间为何要有仙?” “仙修受到天地余荫的眷顾,该如何偿还给这世间?” 她所想的太过广阔和缥缈。 她似乎一直未曾找到答案,她的口中未曾有答案,却一直在做着一件事情。 ......便是为燕江流域两岸百姓撑起了一片天! ...... “燕江北至寒域,南至月镜湖。东起西流,广袤而润泽四方。”南流站在亭边,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探出亭檐,似在感受着缓缓变大的雨水。 “然而燕江虽然能泽润一方百姓......” “却因江面宽广且下游地势平坦,每当多雨之际,上游激流汇聚的浪潮在下游便十分容易酿成灾祸。” “乱世之年,外有妖邪,内有天灾。” “汐瑶神女从小生长在江边,自然知道恩也燕江,祸也燕江!于是,她慢慢的开始想办法,让燕江不再成为百姓的祸端。” 南流回首,轻轻地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长发。 “她开始带着百姓治水,带领百姓加固各种堤坝。在燕江两岸种满了能抵御浪潮的枫杨,在燕江容易被水冲的段落,建起了一道道防洪备河。” “也在上游建起了一个个蓄水湖,枯时放水,盈时蓄水。” “百姓皆知,那是一件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事情。” “有了那些举措,燕江成为了两岸百姓真正的福泽之源......” 说到这里,南流忽然话语有些低沉了下去:“燕江有一种问题并非提前设防就能解决。” “甚至会击垮那些福泽百姓的准备。” 这个时候玉符首先反应了过来,不由得出声道: “潮头?” 江阳不由侧目。 南流点了点头:“潮头乃是天地流水的蓄势威胁,她的任何准备,都会在江阳汛期的潮头之下被击溃。” “人力终究难敌天地威势。” “于是,汐瑶神女便在燕江有了一件十分长久却一直在做的事情......被世人称之为...” “......抚潮!” 江阳闻言,明白了这其中的事情。 南流缓缓的解释道:“所谓抚潮,便是以修为之力抚平潮头。让潮头变成虽然汹涌却均匀的流水。” “如此,便不至于击垮堤坝和冲入尘世良田人家......” 对此,玉符也似乎有些耳闻。 “传闻之中,汐瑶神女这一‘抚潮’便是千年!” 江阳回头看向玉符:“后来呢?那汐瑶神女呢?为何百姓称其为神女?” 南流目光沉重,继续缓缓道来。 “原本似乎一切都能如此下去,可那一年天关战事吃紧。无数的仙修死在了天关之上,天关下令要世间各地的仙人上天关迎敌!” “而汐瑶神女自然也接到了天关令......” “可那年燕江起洪,她若是赶去天关......燕江两岸必然于一波波浩瀚的潮头中被付之一炬。” “那是数十万乃是百万百姓的性命!” ...... 那年,汐瑶抗命了天关之令! 她说:“天关不差她一个,可燕江两岸的百姓只有她了......” 她说:“她找到了仙修的意义。” 她无法因灾祸大小而不顾眼前百姓的生死,她最终留在了燕江。那年天关自身大乱之下,实则也并未对汐瑶抗命之罪问责。 然而汐瑶知道:「军令无情,天下之危终究高于燕江之危。若人人都抗命,则天下危矣!」 在燕江洪灾过去后,汐瑶拖着疲惫的身形,又赶去了天关。 她以身赎罪,冲杀妖邪。 最终......死于天关。 百姓感其恩泽,奉其为「汐瑶神女」、「燕江神女」,世代供奉铭记其恩德。 第449章 潮来起寒 不知何时,偶尔几滴的雨水早已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滴滴嗒嗒——” 璃珠敲瓦,碎雨遮帘。 在原本安静的神女祠后院中荡起了入夏雨水的凉爽之气,潮湿的水汽卷过亭中的几人,让南流口中的故事仿若身临其境。 “汐瑶神女生于燕江,长于燕江,她的尸骨未能回到燕江,是燕江百姓世世代代的痛。” 南流一手提着灯,一手探出亭檐外接着雨水。 “任山河变迁、岁月流转,燕江百姓从不敢忘记那汐瑶神女的恩情。” “而「汐瑶」这个名字,也成了往后燕江江女世代承袭的一本书、一首曲音、一个不能放下的职责。”南流回首看向江阳和玉符,展眉轻笑着:“所以,汐瑶也是我的名字。” 汐瑶说着,眉宇间的敬意如此深切。 似乎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如那传闻中的神女一般,立于天地间,福泽天下。 淅淅沥沥—— 江阳的目光早已随着南流口中的故事,落到了亭外的燕江流水之中了。似乎他还能看到一代神女对燕江两岸百姓的长情。 最让江阳动容的其实有两点。 第一点,传说之中的汐瑶在面对天下职责和眼前抉择的时候,选择了留在燕江。 若是这个问题放在江阳的面前,他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天下之责固然重若千钧,可抬手不及之处的重责,如何能让人无视就在眼前的性命?」 「先救眼前人,再救天下人。」 第二点是,汐瑶神女并非因为要救燕江而至,却对天关号令与世间规则视若无物!她知道天关的悲壮,也知道军令在这乱世下的厚重。 她明明救了燕江,却在结束后又赶去了天关赴死! 汐瑶的传说,让江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江阳自认自己的心永远不会有汐瑶神女那般博大和怀揣着天下大义。如果是他,恐怕会私自地躲起来。天关不缺他一个,也不可能因为少他一个而失守。 若是天关失守,他也是最后死的。 若是天关守住了,他便不用死。 他的肩膀太薄,扛不起太多。他能扛得起来的,只有自己的一家...... 可是江阳虽然做不到如汐瑶一般,但是他永远不会否认汐瑶这般牺牲之人。他深切地知道,天下正是因为有一个个‘汐瑶’,而得以延续下来! 他做不到,却敬重和钦佩。 “可是为何......” 江阳回过神来后,看向了前院的方向,想起了那个汐瑶的小像:“为何,你和那汐瑶神女的小像长得一模一样?” 南流想了想道:“因为,她的模样是刻在百姓心中的燕江神女。” “我因燕江百姓的香火而生,或许也因那香火中的期许而有了这般模样.......” 江阳恍然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活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但是似乎南流液不介意,他便也不再提及。 南流的长裙被吹入亭中的风卷起。 她目光明媚:“所以我要谢谢你,让我能继续延续汐瑶神女的传说。” 这是她今日第三次道谢了。 这一次,江阳没有拒绝,而是认真地接受了南流的谢意。 或许他也应该接受这般谢意! “好!”江阳点头。 微荧的油灯光影照着南流那满怀感激的面容,令那盈动的双目泛起了令人心动的光泽。 她重新坐回了江阳和玉符的面前。 她双手捧着油灯,看着那跳动的灯火,说出了不似之前感激却更发自心底的话语:“其实不论地祇之责,单说我自己......” “活着真好!” 不说汐瑶的故事,不说燕江神女的职责。 只说她。 是江阳,让她能活下来。因为活了下来,所以她能在如今与江阳在这亭中座谈,能说出自己心中的感激,说自己对这燕江的喜爱。 活着的期许,似乎与神灵的高深如此格格不入。 却如此真切。 江阳一呆,似乎听出了南流的话外之意。他沉默了许久后,嘴角微微扬起:“莫担忧,我一定能活下去的。” 南流红着眼回头,看着江阳。 “一定一定!” “.......一定要活下去!” 南流的话语中,似乎带着说不出口的哀求和希望江阳能让她安心的深厚期许。 江阳点头:“嗯!” 南流转头看向了燕江。 那燕江在雨中渐渐翻腾起了浪花,好似她心中无法平静的波澜。卷起的风,带着她未曾出口的呓语: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不公的事情?” “明明他曾救回如此多地祇性命,可如今他自己却无人能救!” 江阳的问题,在他回到北燕山河的瞬间,所有的北燕山河便已然知晓了江阳的魂桥断裂之事! 魂桥断裂非病非伤,它是人死后的象征! 就如同一株草死去后出现「枯根落叶」,枯根落叶以显,便证此树早已死去。又谈何救治? 可被南流再一次提起了江阳的伤势,最痛苦之人不是江阳。 而是玉符! 玉符张了张嘴,终究低着头未曾说什么。 该说什么呢? 她该说什么,才能让南流相信江阳一定能活下去;她该说什么才能让江阳相信自己能救他;她又该说什么.......才能让她自己相信? 燕江渐渐起潮,浪潮在夜幕下拍打着江岸。 “哗啦啦——” 浪潮藏于雨声之中,被掩盖了它偷偷对两岸百姓生死的侵蚀...... 江水流去,滔滔不绝。 被南流提起的伤心事,让这雨天变得似有些凄凉。江阳有意绕过这沉重的气息,笑着开口问道:“今日如此大雨,是不是也会起潮?” 南流看向上游的方向:“嗯,白日姐姐便说了上游已然起潮,下游在夜里必然有不小的浪潮。” “那你今夜是否也要去抚潮?”江阳问。 南流点头,忽然一愣。 她疑惑地看向江阳:“你......” 江阳笑着问道:“我能看看你抚潮吗?或许你抚潮的风姿不会弱于传说之中的汐瑶神女呢。” 南流呆然许久,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 “好呀。” 雨水渐大,浪潮越高。 南流在江阳的期待中,踏入了江水...... 第450章 江先生 风烛摇香杯中曲,浪潮拍影枝头歌。 一道道越来越高的浪潮从上游而来,似乎是天地对于敢于违抗大势的劫罚。浪潮声势之大,惊得堤岸惊呼。 可堤岸两岸藏于夜幕之中的灯火却如此平静。 似乎,燕江两岸的百姓都相信......汐瑶神女会一直眷顾着他们。 南流踏入江水,身形飘在广阔江域的虚空之上。她那水浪蓝衣露着肩背,一头青墨色的长发被羽冠束于脑后。在风雨中摇曳生香。 随着她踏入江水,江鱼跃水,似在呼应南流的抚潮。 漆黑的夜幕之中,南流却似乎浑身泛着流光,那回眸中,眼角的两颗琉璃凝珠闪着光泽。她嫣然一笑,转头飘入水中。 而后,江阳见到了他此生从未见过的一幕! 只见那波涛汹涌的江水之中,一道道浪潮蓄势高起,江面上立刻出现一道道如同神女般的仙姿,抬手轻轻的抚过浪潮。 就像一代神女,在安抚着一个个顽皮的孩童。 被抚过的浪潮便归于平静,化作祥和的流水朝着下游缓缓奔涌而去...... “好美!” 这话并未是江阳说的,而是出自于一直沉默的玉符之口。 她看着滔滔的夜雨下那一一起来的汹涌浪潮被抚平,不由得感慨。此景若非亲眼所见,尘世凡俗又岂能见到? 江阳转头,看到玉符似乎也从那种悲痛中出来后不免也松了一口气。 江阳看着玉符明媚的双目,收回了目光。 其实,玉符最美了! 当初江阳次次碰壁,只觉得此生无望冲开心池。那时的玉符便如南流一般轻轻地抚平了他的不安。 她如此清冷,却又如此美好。 这夜幕之中,一切都如此柔美......抚潮二字如此美,南流抚潮如此美,玉符眼角的笑意如此美。 “仙子师父也美。”江阳还是没忍住,呢喃出了声。 江阳头上玉龙冠闻言上半身化为了小玉龙的模样,它扭头看了玉符一眼,又看向了江中的南流。它觉得......都一般。 不如自己好看! 玉符也听到了江阳的呢喃,她清冷的神色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凝滞,轻轻瞥了江阳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徒儿!” “啊?”江阳疑惑。 玉符缓缓起身,神色中满是兴致。 “你我也一同去抚潮吧。” 《要与徒儿一起做的十万件事情》第二件——和徒儿一起抚潮! 多一同做些事情,多记住徒儿一些。 江阳呆住了。 “抚潮?我也要去吗?” 江阳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一个筑基,去抚潮?去喂鱼还差不多。 玉符凝望着江阳的双眼,神色十分认真:“没错。” 江阳看着玉符‘凝重’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的头顶有一盏灯泡破了......江阳瞬间心眼通明,明白了玉符的用意! 「仙子师父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一个筑基根本做不到抚潮呢?」 「可她还是这么要求,那么其中必有深意!」 「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师父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却还是很认真要求徒弟一定要去做的呢?答案只有一个。」 这是考验....... 传学! 自己能不能做到抚潮,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去抚潮,然后从中悟道!就像上次江中观雨一样! 江阳觉得自己聪明坏了,居然领悟出了玉符这么深层的用意! “师父放心吧,徒儿这次一定好好抚潮!” 江阳语气坚定地像是要入党! 江阳觉得上次观雨没有悟出什么道意来,让玉符生气好几天,这次可千万不能再让玉符生气了。 再生气搞不好要掉‘好感度’了。 “这次?”玉符一愣,看着江阳坚定的脸色,微微有些迟滞。 好像哪里有问题。 没等玉符疑惑,江阳便转头看向江潮,壮着胆子冲向了雨水中的江面。而后全神贯注的看着江水中的神女仙姿。 看着南流在抚潮。 亭中的玉符看着江阳又一次准备‘悟道’的姿势,先是沉默了许久,然后月眉缓缓的舒展开来。 “傻子。” 不过,或许也就是这样又聪明又傻的江阳,才让人喜欢吧。 玉符飘然到了江阳的身旁,抬手一挥,带着香风抚过江阳的面颊,轻描淡写道:“看好了。” 说着,玉符抬起玉手,伸出了一根手指朝着江水一点。 嗡—— 一道金色的仙符从玉符的手中显化而出,带着一道顺流之力涌入了燕江江水之中。 刹那间,整个波涛汹涌的江面都安静了下来。 江阳望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将玉符此刻仙人仙姿狠狠地刻在了心中。玉符要记住江阳未曾有进展,可江阳对于玉符的钦慕却更重了几分。 “仙子师父好美。”江阳认真道。 玉符翻了个白眼。 浪潮化为流水,南流的身形从江水中显现出来。 她望着玉符,似乎看到了当初以仙修之身成为一代神女的汐瑶...... 她知道,其实玉符为北燕做的事情,并不比传说之中的汐瑶少。只不过她实在太清冷,太低调了。那些护着北燕生灵做的许多事情,并无多少人知晓。 便如玉符留在临安的那个大阵,那个她自己的化身。又挡去了这片土地上的多少灾祸? 玉符白裙摇曳,玉肌如仙。 她看向江阳道:“我们往上游去抚潮吧,你学着一些。” 江阳回头看向了南流。 南流立于风雨中,对着江阳深深一拜:“愿我们往后还能在燕江共饮闲趣,愿先生......浴阳不化。” 山河地祇言之先生,此称太重。 可北燕山河地祇皆知道,江阳担得起...... 江阳对着南流一拜,转身御空而行,跟着玉符朝着燕江上游离去。愿往后还能有再见的机会! 愿我们都能活着...... 南流就那么在风雨之中,看着江阳和玉符缓缓离去。 她红润的眼中,皆是祝愿。 她能看得出,江阳看向玉符时那眼中的钦慕。她不懂这种男女之情,只能祝愿:“愿先生好事如意。” 等到江阳和玉符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回到了神女祠的那院落亭中。 她的目光却忽然落在了石案上。 只见那石案上有一白纸。 她疑惑地走了过去,见到了白纸上画着一种奇怪的图案,而图案的一旁写着一行字: 【鱼骨堤,可消潮。】 南流呆立,猛地转头看向了江阳离开的方向。 夜幕中的暗处,还有另一道白衣少年看着这一幕。俊朗少年忍不住呢喃:“先生.......” 第451章 绣金城 燕江曾有汐瑶神女,现有地祇南流。 百姓能在仙神庇护下活下去固然很好,可是江阳留下的那一张白纸,是可以让百姓能自己活下去的办法。 这一切,玉符都看到了。 她更知道江阳的事情并未做完,不过她并不着急问,至少今日得一起抚潮。 玉符带着江阳一路朝着燕江上游而去。 夜幕之下,玉符让江阳看到了什么叫「一符平江」,也让江阳见识到了什么叫半可知。 玉符如仙,圣洁缥缈。 玉符虽然希望江阳跟她一起抚潮,可惜如今的江阳......抚一个潮头都得拼命。 那狼狈的样子太难让玉符记住点什么了! 一夜过去,一边抚潮一边继续行路的二人来到了一处城外的江畔。 夏雨虽疾却短, 一夜过去便只剩下了些许绵绵细雨。 虽然潮水未曾完全消去,却也不成威胁。 “仙子师父,要不咱们去这个城里先歇息几日吧?”江阳看着不远处的方向对着玉符问道。 江阳看到了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很大的城池! 喧闹无比! 玉符轻轻地瞥了江阳一眼,点了点头。 “嗯。” 江阳咧嘴一笑,兴冲冲地朝着城中而去。 玉符则是淡然地跟了过去。 不久后,匆匆而来的江阳刚一入城池,便愣了愣,不由自主地四下打量了起来。 “怎么了?”玉符看着江阳的神色,轻声问道。 “这个城池我来过!”江阳缓缓地解释道:“这里之前也是被南庆夺走的山河,后来被我用白泽遗珠从南庆的手里拿了回来。” 江阳亲手拿回来的地方,他自然熟悉。 “我记得此城名为【绣金】!” 这个小城江阳并无太多印象,因为当初拿回这个城池的时候这个城里并无地祇神灵。唯一的记忆是......在带回【文藏古楼】的时候,路过这里顺带把城池也收回来了。 当时江阳就有些疑惑为何这个城池没有地祇神灵。 只不过当时忙着收回山河,也没有机会问一问其他的地祇前辈...... 玉符蹙眉:“那又如何?” 她不明白江阳‘震惊’个什么劲。 江阳却十分了不得一般的开口道:“这证明咱们走了半个月一个月,还没走出北燕江南啊!” 废话嘛这不是,天下游历的一个月都是乘船的能有多快? 不过江阳也知道这确实正常。 潇潇谷位于北燕西南方的南庆境内,而南庆就在北燕的南方。他们是从潇潇谷离开后出发一路朝着东走,这其实便是一直沿着北燕的南域横着走。 到了燕江后,才往上走。 所以这一个月,江阳几乎把当初带回来的山河都走了一遍...... “这么说起来,我此行走过的路......有点像我找当初带回来的那些前辈邀功啊!”江阳琢磨了一会儿,才发现难怪那些地祇都如此客气。 原来都是自己救回来的? 他非但没走出江南,其实更是连当初收回来的那些山河都没走出去。 玉符抬眸看着他,眼中难得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我以为你是故意如此走的路线......” 江阳一僵,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下去。 “完了,连仙子师父都是这么以为的!那在这些地祇前辈看来,岂不也是我故意挟恩图报‘打劫’他们?” 玉符轻飘飘的瞟了江阳一眼,率先轻飘飘的走入了城中的街头。 “原来不是吗?” 江阳立刻追了上去:“不是,仙子师父你听我解释啊。” “你跟我解释作甚?” “对哦......” 等江阳和玉符踏入城池后,城门外两侧的两个守城侍卫忽然相视了一眼,彼此似乎都有些诧异,不过却还是点了点头。 一个侍卫转身离开了城门方向。 这般举动自然没有逃脱玉符的神觉,而且对方显然也没准备瞒过玉符。 ...... 绣金城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繁华的大城池,乃是一处临江的经商要塞。 即便当年南庆夺下了绣金城后,也未曾对绣金城清洗。这源于绣金城人杰地灵,曾走出过不少的仙修。 绣金城算是那些仙修的故里。 踏上修行之路的仙修都断去了尘缘,若是尘世之国夺城往去,那些仙修自然不会多管。可南庆的将士要是敢清洗绣金城,必然无异于自寻死路。 故而绣金城在南庆手中或是在北燕手中,其实对此地之人而言并无太大差别。 传言绣金城并非尘世城池,更是仙家往来频繁的一处地方! 这也让绣金城别于其他寻常的城池。 踏入城中的花街柳巷,一种不弱于临安城的繁华之气扑面而来。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各种吆喝声在临安街头此起彼伏。 “宝器阁之主亲手打造的玉簪一千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十里香飘楼新进了一批新春茶,客官入楼品品啊!” “半仙算命,不准不要银子!” “琼玉堂又酿五十坛神仙醉,一盏入口,神仙不换!” “客官,来玩儿呀......” 听着这些吆喝,江阳顿时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看向那些吆喝声传来的方向。 又是这些吆喝! 江阳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这个绣金城中一定还有两家店,一家名为千黛楼,一家名为宝香斋! 玉符的容颜一入城中,便自然引起了路人的惊异。 骇然、痴迷、呆滞、恍惚。 各种神情从街头见到玉符之人的脸上浮现! 那缥缈出尘的身姿和绝世的容颜,仿若天仙临世。只不过玉符的气质实在太过清冷,让人不敢靠近。 “接下来呢?” 玉符自然懒得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平静地看向江阳。 江阳也看到了周围路人纷纷看向自己和玉符的目光,顿时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听到玉符的问题,又是双眼一亮。 “仙子师父,咱们去开房......” “不是!咱们去找个客栈先住下吧。既然都到了歇息的时候,不如找个客栈好好歇歇。” 江阳胡思乱想,一副鬼迷日眼之态。 .......要是客栈只剩下了最后一间客房就好了! 玉符倒也并未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道:“也好,天下游历也并非是在山中行走。” “尘世闲游也属修行。” 第452章 一间客房 对于玉符的开明,江阳早已知晓。 显然玉符并不是非得要江阳做‘苦行僧’的师尊,反而她觉得任何经历都是修行的一部分。所以她自然不会介意跟江阳在城中休息。 况且,她早已知晓江阳想要来城中做什么,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不过让江阳没想到的是......绣金城居然也有一个天香楼。 就是那个临安最贵的客栈! 看到天香楼的刹那,江阳立刻撇过了目光,当做没有看到,准备从天香楼门前走过去...... 别问为什么。 问就是囊中羞涩! 他手里只有从财神庙庙灵手里拿来的三千灵石,随身的不过都只是一些碎银子而已。那些碎银子肯定不够天香楼的客房钱。 至于灵石,江阳舍不得......龙鱼极境之后,他就变得特别稀罕亮闪闪的东西! 虽然江阳准备走过去,可玉符却不解地叫住了江阳:“徒儿!” “这天香楼不就是客栈吗?” 玉符生性淡薄,毫无对于钱财的概念。 江阳回头看着天香楼,满脸震惊:“哎,原来这天香楼就是客栈啊。我还以为是卖香粉的呢!” 玉符只以为江阳没见过世面,便解释道:“天香楼是酒楼客栈。” “因其佳肴酒香而得名。” “卖香粉的是宝香斋,说起来这绣金楼应当也有宝香斋,等会儿为师带你去逛逛。不过还是先定下客房吧。” “好的。”江阳身形轻盈,却泪眼朦胧。 灵石,我的灵石! 看到江阳和玉符走上天香楼台阶,天香楼门前的小二立刻双眼一亮地迎了上来。虽然江阳的一身青花长衣看着出尘却看不出深浅,但可江阳头顶的盘龙玉冠一看就非富即贵! 况且玉符那一身罗绣金纹白裙虽然简单,却绝对价值连城。 “两位贵客是用膳还是住店?” 小二一走近,抬头看到了玉符的面容,顿时呆立原地。 他从未见过如此绝色仙女! 玉符轻飘飘地踏入门中,“住店。” 小二好久才回过神来,连忙转头朝着二人迎了过去。虽然他从未见过玉符这般绝世容颜的仙女,但是也好歹见过世面。 他自然知晓,如此绝世容颜背后的存在,必然拥有惊天的权势。 这个仙凡交杂的大城之中,仙人绝不少见。 小二十分有眼力劲的开口:“本店有天地玄黄四字客房,从高到低品阶不同。天字客房每日千两白银,本店亦可用灵石付账......” 江阳闻言脸色大变。 一千两白银一日,相当于一日就要十块灵石!当时在临安没住天香楼,就是被这昂贵的价格吓倒的。 堂堂世子殿下,却实在穷酸。 没等小二继续说完,江阳就准备说要黄字客房.......而且他也准备好了说辞:「修行就应该吃苦。」 “两间天字客房便是了。” 可惜江阳没来得及开口,玉符便淡淡然地开口了。 江阳双眼一红......天字!还两间! 他立刻看向了玉符,无比诚恳地开口道:“仙子师父要不咱们就要一间客房吧?” 这一刻的江阳毫无花花肠子,所想的只有开一间客房能便宜一半!能节省一半亮晶晶的灵石,毕竟他如今连用灵石修炼都不舍得了。 玉符一愣:“为何?” 江阳委屈道:“您忘了吗?我魂桥断裂如今不能离开您的,万一咱们相隔太远......” 聪明的江阳找到了唯一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顿时让玉符愧疚不已,她望着江阳带着歉意道: “抱歉,我又忘了。” 明明跟江阳在一起,却还是忘了自己如今是江阳的魂桥。万一遇上了变故,比如江阳在夜里被劫匪带走之类的,那江阳可就完了。 虽然,这种可能几乎没有! 玉符转过头对着小二道:“一间天字号客房便是。” 小二虽然有些遗憾,不过却也十分敬业的立刻点头:“明白!” 江阳无奈地从袖子里摸出了十块灵石,递给了小二。 玉符见状为之一愣,虽然不明白江阳为何要跟自己这个师尊抢着买单,不过清冷的性子却让她还是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把自己手里的灵石放回了衣袖里。 想来是徒儿想要表现他身为世子,十分富有吧...... “仙子师父我们上去吧。” 从小二的手里接过客房钥匙后,江阳顿时有些疑惑。因为这并非普通钥匙,而是一枚玉佩! 当然,见多识广的江阳没好意思问。 他猜测,这玩意类似前世的‘房卡’!毕竟是高档客栈! 果然! 如同江阳的猜测一般,等他到了对应的天字号客房门口后,他见到了客房门外的锁居然并非是普通的铜锁,而是一个古怪的阵盘! 这绣金城仙凡交织,故而客栈有些仙修的手段也不奇怪了。 江阳试着把玉佩靠近了门上的阵盘,顿时便有一道结界从门上被撤去,随即那门便自动打了开来。 “呼——” 江阳松了一口气,虽然什么都猜中了,但还是有种土鳖进城的紧张感。 只不过玉符却疑惑地看着江阳那‘一连串憋劲’的模样,十分困惑的问道:“怎么了?” 江阳回过神来,立刻摇头:“没事啊。” “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说着江阳率先进入了客房之中,玉符随即踏入其中。 然而下一刻,江阳看着只有一张的床榻反应了过来....... “欸?” 等等! 本柿子真的和仙子师父开房了? 而且是同一间客房! 刚才江阳只心疼灵石,现在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被自己刚才的‘壮举’惊呆了!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激动让江阳的嘴角不由得上扬,脑海之中开始忍不住想入非非。 自己以身相许,仙子师父会要吗? 只不过江阳的幻想很快被玉符打断了,玉符看了一眼客房中,点了点头:“好了,你不是还有事儿想要做吗?” “客房已定,你便先去做正事吧。” 江阳一愣,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玉符。 “仙子师父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玉符轻轻一笑:“嗯。” 江阳心中暗叫不好,那方才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仙子师父是不是也能知道? 江阳立刻绕过了这个话题道。 “那徒儿先去了?” 玉符点头:“只要你不出城,便不用担心离我太远。” “好!” 江阳转身走下了楼梯,走出了客栈。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江阳捏了捏嗓子,忽然自言自语一般的说了一声:“宝贝在哪?” 下一刻,只见街头一个江湖郎中凑到了江阳身后。 那郎中难以启齿地应了一声: “宝贝在这!” 第453章 地脉塌陷 “宝贝在哪?” “宝贝在这!” 一段极其古怪的暗号在绣金城的街头晦涩地响起。只不过那郎中的声音极其的低沉,似乎这一句‘宝贝在这’让他羞耻得想死! 江阳回头,目光和那郎中瞬间就对上了。 江阳神色十分满意,没想到当初随便定的一个暗号,真能在这里找到王府在外的探子。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阳还是很好奇王府探子在不记得自己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每次都能找到自己的。 郎中四下看了看小声道:“殿下刚入城的时候,咱就知道。” “城门下的侍卫,也是咱们自己的人。” 虽然这个郎中回答了江阳的问题,可明显答非所问。 江阳问的是原因,他回答的是结果! 算了,江阳也懒得追究反正以后总有机会能知道,他干咳了一声:“找个地方,我有点事情要问你们。” “是!” 郎中故作在为江阳看诊了一会儿,然后道:“这位客官,你的病因有些复杂。请随在下去往医馆细细看来。” 江阳一脸无奈......又不会有人记得自己,有必要这么神秘吗? 不过江阳猜测探子这么做有可能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掩盖探子自己的身份......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 “也罢。”面对自家的探子,江阳还是十分配合的。 片刻之后,郎中便带着江阳穿过街头巷尾,走过一道石桥。到了城中稍僻静一些的河边小街上。 江阳原以为探子只是胡乱找理由掩人耳目。 结果没想到他真的被带到了一座医馆前...... 江阳有些凌乱地看向了郎中。 “这?” 郎中笑颜满面:“客人里面请。” 等两人都踏入医馆后,郎中这才对着江阳解释道:“咱们王府的探子在外的所有身份都是真的!如若不然也太容易被有心之人看穿了。” 江阳仰头想起了上次的那个乞丐。 郎中带着江阳踏入医馆后并未停留,而是直接绕过前堂到了后院之中。 后院之中一群人见到江阳前来,先是愣了愣,迷茫的神色中像是慢慢反应了过来。纷纷走到江阳面前,齐声叩拜:“拜见世子殿下。” 江阳看向郎中:“这也都是咱们的人?” 郎中用力的点了点头。 江阳沉默片刻,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咱们这儿谁主事?” 郎中立刻道:“下官主事!” 江阳又没想到跟自己接头的居然就已经是探子主事了,便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四下看了看,才发现这个院子太小,除了塞满草药的架子,便已然没有其他歇脚的地方了。 不过江阳也不在乎,起身便走到了院子一旁的屋檐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那郎中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坐,别客气。”江阳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台阶。 郎中连连摇头,走到了江阳面前盘膝坐在了下方的地上。 江阳也不管这种小事,沉思了片刻便问道:“先问你们一个事,老爹和二娘如今怎么样了?” 他知道这些暗探不会透露老爹的行踪,便只能问一问情况。 郎中很认真地回应道:“殿下放心,上次殿下要给王爷的书信探子们已然送到了。而王爷和王妃如今一切尚好,殿下无需记挂。” 听到郎中这么说,江阳便也松了一口气。 “第二件事情,幽幽如今回到王府了吗?” 江阳上次离开的时候,幽幽还在和郝轩仙人一同去往了坞子外,如今过了许久,江阳自然担忧幽幽。 郎中立刻回禀:“幽幽郡主早已回到了王府,也见到了殿下的书信。” “不过......” 郎中说着,似乎欲言又止。 江阳问:“不过什么?” 郎中解释道:“不过幽幽郡主回到王府前,似乎在外吃了一些东西,气息因此更强了一些。” 江阳皱眉,当时听说幽幽好像察觉到坞子外的地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江阳至今也不知道。 郎中有些纠结,又有些惶恐道:“沉舟坞外的一处地脉忽然塌陷,地脉之中的似乎有不少纯粹的不朽不祥之物出世......” “幽幽郡主赶过去,把那些不朽之物身上的不祥之力全都给吃了!” 江阳呆住了。 什么叫把地底不朽之物身上的不祥全都给吃了? “幽幽吃不朽?”江阳只觉得震撼无比。 郎中闻言立刻摇头:“那不是。” “只不过太初年间被封印在地脉的不朽之物,一身灵智或者心念皆早已消失。修为之力被厚土极阴之力化为了不祥。” “幽幽郡主只不过吞了它们的不祥之力。” 这么一解释,江阳便松了一口气。 要不然一想到幽幽把地底出来的那些妖邪或者不朽整个活吞的画面,想想就觉得渗人。 可爱的幽幽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呢? “那被吞了不祥之力的不朽如何了?”江阳追问。 郎中自然而然道:“就化为飞灰了呀。” 等等,怎么脑补出来幽幽吃不祥的画面......跟妖怪吃人也没啥区别呢?哦,不对,是小魔王吃了小妖怪! 不过江阳对此也并不担忧什么。 要知道悠悠可是在极境心境中存活下来的「极境不祥」,一个以极境心境中的不祥之力为食的存在,吃一些山河间的不祥不是太正常了吗? 只不过这异食癖,让江阳有些无奈。 “等等。”江阳忽然反应了过来,脸色凝重地看着郎中:“你说沉舟坞外的一处山河中,有地脉塌陷,释放出了太初年间的不朽不祥?” 郎中点头:“没错!” “不止是沉舟坞外,近来世间还有不少地方皆有地脉塌陷,释放出了一些不朽不祥。” “只不过出来的不朽不祥,并不太强便是了。” 还有其他地方地脉塌陷吗? 江阳立刻想到潇潇谷地脉聚首,龙脉生灵的事情。顿时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其中好像有某种必然的联系。 此事事关小玉龙和流云,江阳有些担忧。 “往后多打听打听这样的事情,若是有什么异常,在我游历途中未寻你们之时,亦可主动来寻我禀告。” 郎中得令:“是!” 第454章 柿子悲悯 “好了,该说正事了。” 江阳摆摆手,抬头看向了燕江的方向。 合着方才都不是正事吗......郎中摸了摸额头,却十分自然地问道:“殿下有何要问。” 江阳沉吟了一番,双目渐渐变得愈发认真。 郎中看着江阳的脸色,顿时心提了起来......难道殿下要干什么大事吗? 清君侧? 谋求江山? 君临天下? 郎中随着自己的幻想,双眼越来越亮,恨不得立刻跟江阳说:“只要殿下振臂一呼,属下等誓死追随!” 而后只见江阳深吸了一口气,十分凝重地开口。 “咱们王府有......银子吗?” “有,殿下要多少兵马?咱都能凑出来......”郎中兴冲冲的跳了起来。然后又僵在了原地,“等等,殿下说什么?” 江阳:“银子!” 郎中:“不是兵马啊?” 江阳:“我要兵马作甚?” 郎中:“难道殿下想要银子招兵买马?” 江阳:...... 江阳决定回头一定得问问老爹,跟着老爹的都是一群啥人呀?长史大人和梅正行及辛不古就不说了。 怎么连探子都想‘干一番大事业’! 这妥妥【上梁虽正,可下梁却歪】啊,这么一堆歪七扭八的‘下梁’,到底是怎么捧出一个这么正的王爷老爹的呢? 在江阳心里,江不服绝对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 江阳没好气地瞪着郎中,丝毫不怀疑自己如果表现出意向的话,下一刻这个郎中就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件黄袍披在自己身上。 似乎王府的下人,每人都有一件那玩意。 郎中被江阳看得有些心虚,挠着头道:“咱王府的银子,不都被王爷换成金币挂在身上了吗?” “殿下应该一眼就能算清王府的家底才是吧。” 江阳当然知道王府的所有钱都在江不服的衣服上,只不过他没想到那居然真的是王府的所有‘底蕴’。 江阳叹了口气,有些忧愁。 郎中看着江阳的反应,试探性地问道:“殿下缺银子?” 江阳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 他将那张纸递给了郎中。 郎中疑惑地接过一看,顿时十分茫然:“殿下,这个排骨一样的画是啥?” 江阳看着那那纸上的图画道: “这是鱼骨堤。” 这图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江阳交给南流的那张鱼骨堤图案。这是可以让燕江百姓,能在失去神仙福泽后自谋求活路的建设图纸! “鱼骨堤?”郎中不解。 江阳点头:“燕江两岸百姓一直受到浪潮决堤之灾的威胁,这鱼骨堤乃是一种可防止潮头冲刷的建筑。” 江阳指着图纸上的鱼骨解释。 “这脊骨为主堤,便是如今的燕江两岸。主要以刺骨为副堤,从主堤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下刺入江中的堤坝。如同鱼骨一样,以此为名。” “这鱼骨堤可在平日减缓江水流速,让江中泥沙在鱼刺前沉积,化为鱼刺的一部分。” “待到汛期,一根根鱼骨,可消减潮头的威势!” 郎中听完了江阳的解释,双目不由颤动。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那简单的画卷,不由得站了起来,只觉得手中之物重若千钧! “殿下是想......”郎中呆呆地看向江阳。 江阳摇头叹气:“原本若是王府有钱,我想要让王府拿出一些钱财,遣人在燕江两岸堆起鱼骨堤。” “其实只需要弄来一些大一点的石头抛入江中,化为鱼骨便可。” 虽然江阳已经把鱼骨堤的图纸给了南流,可南流一个地祇除了自己弄些石头什么的慢慢堆积鱼骨堤外,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般工程,并非是南流一人可为。 然而这种工程若是放在前世,江阳是不怎么敢想的。但这是一个修仙世界,自然有各种办法能移山填海而来一些巨石。 郎中低着头,一直看着手中的图纸。 他忽然开口道:“如此事由,何必从王府支取银两?” 江阳一愣:“嗯?” 郎中没有抬头,只是闷声闷气道:“此事,可让官府的库房支取银两用以建坝。” 江阳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差点被自己蠢哭了,这种事情怎么会需要从王府掏钱呢?王府的钱是江家的,而官府的库房才是一个地方的财政支出之处。 就像在沉舟坞,王府的钱是王府的钱。 沉舟坞库房的钱虽然是江不服在管,可却从来不是江不服一个人的。如果要建设沉舟坞,当然也是从沉舟坞的库房支取才对。 “可是,咱们怎么说服朝廷?”江阳有些犹豫。 难道自己还要先去一趟抚月门,找到江月,让江月给代管朝政的皇后来下旨做这样的事情吗? 郎中低着头道:“别的地方咱们不敢说,但是绣金城的库房咱们王府还是能做主的。还有燕江南流段两岸所在的地方,咱们镇南王府都能做主。” 江阳一脸懵:“为何?” 郎中道:“因为,自殿下收回这片山河后。这片山河如今都已然是咱们镇南王府的分封之地了!” “当初王爷也是无奈!” “南庆之人撤离后,咱们镇南王府若是不接手,此地百姓必然大乱。” “而如今这片山河既然是镇南王府的封地,那么殿下想要做什么,皆能做得了主!” 江阳呆住了......这一片山河都是自家的? 之前收回是从山河气运上属于他江阳,可没想到老爹暗中接管了这片山河的事务!不过这探子说的也有道理,当初他确实疏忽了。 “我能做得了主?”江阳问。 郎中点头:“能!” 江阳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将那图纸丢给了郎中。 “那就以此图为样,找一些格物学士,仔细地分析此法其中的可行性,并且推算出详细的方略,而后让燕江南流段的两岸,长出一些鱼刺吧!” 江阳说完,转身走出了医馆后院。 留下了郎中跪在了地上,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江阳青花摇曳衣摆消失的方向。 他望着江阳离去的方向,眼中尽是崇敬! “谨遵令谕!” 镇南王府在外的暗卫探子将士间,一直有一个传言:世子殿下是一个仁君,公子如玉,心怀生民。 第455章 自己撑伞 初夏多雨,走出医馆的江阳看着又落下的雨水,无奈叹了一口气。 虽说如今有了修为后,可以用修为蒸发雨水。可是走在雨水中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难受。 不过江阳可以用方寸天地,不让雨淋到自己。 只不过走在街上用方寸天地还是显得有些招摇,一时间江阳在医馆门外的屋檐下有些纠结。 片刻后,江阳反应过来后不由苦笑一声。 “明明都修仙了,怎么还是纠结这些普通人要纠结的小事呢。” 似乎他的心态还是如同一个凡人一般。 “算了,淋雨就淋雨吧。” 甩了甩头,江阳就准备走入雨中。虽然不愿意淋雨,但是江阳更不想在城里用仙修的身份招摇。 没等江阳淋雨,江阳的头顶便忽然出现了一把伞。 江阳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那是一把青色的油纸伞,如同雨中那高山的青色被偷来了一点墨水染在伞上,为江阳虚弱的身影挡下了风雨。 江阳立刻回头,双目凝滞。 “仙子师父,你怎么也来了?” 撑着雨伞正是玉符,她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江阳的身后,宛若仙脂雕琢的玉手打着一把伞,清冷的绝色容颜上只是些许洒脱。 “随便逛逛。”玉符淡然开口。 江阳一脸疑惑,自己来找王府探子玉符不是知道吗?为何还要跟过来? 随便逛逛这种话,江阳当然没信。 不过江阳也不会反驳玉符仙子,他点头道:“那仙子师父还要逛逛吗?” “也好!” 既然说了是逛逛,总不能找到江阳就不逛了吧。 其实玉符就是实在好奇江阳的「鱼骨堤」到底要怎么施行,所以才跟着看看。 从江阳的决断来看,玉符没有找到什么遗漏。 虽然江阳给了南流鱼骨堤的图纸,但是南流终究是一尊地祇。地祇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号令百姓去建堤坝。 所以江阳这找人来建,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明明江阳想到鱼骨堤这种绝妙之策,却还是令王府之人找格物术师来推演可行性,并且来实践骨堤的距离。 似乎......江阳从来不相信他自己。 江阳疑惑地看了玉符一眼,他发现今日的玉符似乎比往日的清冷性子少了一些,多了一些‘活人感’! 玉符看了江阳一眼,也没有说话,只是把伞丢给了江阳。 “走吧。” “哦......” 燕江,繁城,雨中,纸伞,双人。 这一幅景色之中,江阳忽然感到了宁静。似心中自己那种随时都可能会死的恐惧,渐渐淡了几分。 玉符各子要比江阳高上不少,高挑的身姿在伞下需要江阳稍微抬起一些手。 “有意义吗?” 忽然,玉符的问话在江阳身旁轻轻响起。 江阳一顿,明白了玉符所问的问题具体指向什么。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燕江的百姓虽然能在南流的庇护下风调雨顺,可他们不会永远都活在仙神的福泽下。” “就像小孩子,总要学会自己走路。” 玉符看向江阳:“为何?” 江阳看向了燕江的方向,话语沉沉:“因为......人性!” “虽然无关对错,可在有人在替苍生撑着伞的时候,他们是不会想到要自己找地方躲雨的。” “而那个撑伞的人也被自己手中的伞和伞下的人,困在了原地!” “久而久之,撑伞的人和躲雨的人都因无法逃脱,只能等着雨水淹没一切。” “善意带来的,或许并非好报!” 玉符怔怔地看着江阳,然后又看了看他撑着的伞,和被江阳打伞的自己....... 江阳见状连忙解释:“欸,仙子师父我说的不是我撑伞的事情!” 完了,自己为什么要用撑伞来比喻呢? 玉符轻轻摇头,“我知道!” 江阳松了一口气,继续撑着伞和玉符往街头走去。那雨水淅淅沥沥,在河边的石阶上激起了白花。 江阳说的是燕江的百姓,和那个传说中的汐瑶神女。 那个故事很悲壮,也很动人。 可是江阳终究惋惜那个故事中的人.......燕江的流水是「雨」,汐瑶神女是「撑伞人」,百姓是「汐瑶山下的躲雨之人」! 汐瑶走不开,因为她离开百姓便要淋雨了。 百姓没想过要走,因为有汐瑶为他们撑着伞。 久而久之, 百姓便走不动了,汐瑶便也被自己的伞困在燕江岸边走不了了。 江阳相信一件事情,乱世生豪杰! 灾难也催生进步! 风调雨顺的燕江,催生不出燕江百姓自己发明的鱼骨堤。那么江阳给的鱼骨堤,就能把南流手中的雨伞交还给百姓。 让仙神渐渐淡出百姓眼中,才能让往后的百姓学会自救。 “我只是不知这般道理,你是如何悟出的?” 玉符深深地望着江阳。 江阳如今满打满算也才十八岁啊,而这般道理又岂是未曾经历风霜的人能够明悟? 这就好比,这世间永远不会有人同时拥有‘年少’和‘对岁月的感悟’! 江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青布长衣。 那长裙上的一缕缕青花流转,如同那年在冰天雪地凋零的朵朵梅花...... “这是我在那个梅乡中看到的真相。” 江阳目光投向北域方向。 曾经那个梅乡之中,也有一个和玉符很像的女子,她也有半可知修为。 她用手中的火,为梅乡百姓挡下了风雪。 可是她却被自己手中的火和被她庇护的梅乡百姓困在了那风雪中,也困住了梅乡百姓。 当初心烛的至善,她的至善,梅乡百姓的至善都没得到好报。 亦如那汐瑶神女! 江阳不想再见到这样的故事,往后在未来人的口中说出来。 江阳看向玉符,笑着开口道:“这鱼骨堤,便是仙子师父方才把伞给我自己来撑时的,那一个心中念头。” “其实仙子师父一直都看得通透不是吗?” 玉符沉默许久,不再言语。只不过她的嘴角在江阳看不到的一侧,微微的扬了起来。 糟糕,徒儿说的话越发好听了! 玉符怀中,那本手记第一页的因缘点又悄无声息亮起了一笔。 如今已然恰好亮起了三十笔...... 第456章 去买仙兵 山间无事,焚木煮酒。 人间无空,举步行街。 繁闹的绣金城,这僻静的河边小巷倒是显得清净怡人。只不过这宁静的气氛究竟是源自身旁的景,还是源自身旁的人? 河畔的香樟树,被雨水打落的香樟籽铺了满地。 同一把伞下的玉符和江阳沿着河畔,似漫无目的的逛了起来。 这让人感觉心安的雨天,似乎也好久未曾经历过了。 “你想要在绣金城待多久?” 玉符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喜欢这个绣金城,便对着江阳问道。 江阳想了想:“待到王府人备好了鱼骨堤的事情后,再出发行吗?” 毕竟还是在天下游历,总不能一个地方待得太久。 江阳想再多走走。 再多看看...... “好。”玉符应允。 江阳笑了起来。 两人沿着河畔小巷走着,不久后便走回了秀金城最大的街头。也是那些名贵铺子连片的开门所在。 哪怕雨天也热闹的街头,嘈杂盖过了宁静。 “这个绣金城真的好热闹。”江阳无奈地感叹。 玉符平静地解释道:“这秀金城地处北雁南域南庆以北,临诸多灵地仙山而又傍水。如此地方,自然是一个仙凡交汇之地。” “其中不只有凡人的商铺,也会有修仙之人在此往来。” “自然会热闹无比。” 说到这里,玉符似乎想起来了一件事情,他转头看向江阳,十分认真地问道:“你喜欢什么兵器吗?” 江阳一愣,疑惑地问道:“咱们灵术一脉也需要兵器吗?” “不是用灵符就可以了吗?” 在江阳的理解里,玉符似乎也从来没用过兵器,不论是打架还是干活都是抬手随意的画出灵符。 而他自己更是如此,虽然玉符还没教他灵符。 但他是心符之道,不需要画符。玉符的灵符教他后,他也可以直接用心念来画。而且他如今已经自己学会悟出了两道道意。 也就是两道心符! 第一道是「方寸天地」,可以随心掌控周围的一切。 第二道就是在歧途镜梳之中悟出的心符,那个从寻因探果中悟出来可以禁锢因果的心符,江阳还没有起名字。 江阳还在想起什么厉害一点的名字。 玉符点了点头:“自然也是有的。” “任何道法都有对应的兵器或者法宝。比如兵道的剑道有剑,丹修有丹炉,体修亦有各种重器。” 江阳好奇地看着玉符:“那仙子师父的兵器是什么?怎么从来没见仙子师父用过?” 玉符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支墨笔给江阳看了看。 “曾经修为低的时候,需要以这墨笔绘符。只是后来修为高了之后,能以心为笔以灵为朱后便很少用得上了。” 言罢,玉符又把墨笔收了起来。 虽然玉符收起的快,可江阳还是看到了一眼那支墨笔,顿时惊呆了。 哪个好人家的墨笔,手臂这么大? 江阳顿时小心翼翼的问道:“纯粹就是因为如今用不上了?” 玉符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十分坦率的解释道:“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拿着这么一支墨笔,实在显得老气。” 江阳擦汗......何止是老气啊。 就刚才那一幕的违和感完全就不输于‘林黛玉倒拔垂杨柳’,‘鲁智深针戳镇关西’。 玉符深有体会的开口道:“所以.....” “选武器的时候,除了要有用,还一定要选一个好看一些的。” 江阳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就好比总不能有一个仙家手绢很厉害,自己就拿来当自己的兵器吧? “不过,武器法宝不能换吗?”江阳问。 玉符摇头:“寻常的兵器法宝自然是可以换的,不过一件兵器法宝用久了趁手习惯了,便也懒得再换其他的了。” “久而久之便成了本命灵兵。” 江阳呆滞,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理解一般开口:“所以本命灵兵只有一个的意思......用的最习惯懒得换,而不是什么一个人只能有一个本命灵兵或者法宝?” 玉符摇头:“自然不是!” “本命的字面意思不就是用得最多,最喜欢的兵器吗?” “仙修的修为在不断提高,而兵器法宝终究是器具,若是本命灵兵跟随终生不得更换岂不是误了道途?” 江阳叹息......前世误我! 他一直以为所谓的本命灵兵,就是什么签订契约,然后一辈子不能换的兵器。 什么人在剑在,剑断人亡。 不过想想也确实不合理。 “不过......”玉符想了想又补充道,“有灵之兵或者法宝多能认主,品阶越高灵兵和法宝灵性越高。” “灵智越突出的灵兵或法宝都有傲气,大多会抗拒兵主手里有其他的灵兵。故而若是仙修手中的是灵兵,跟随一辈子也说得过去。” 说着, 玉符顿了顿,似乎发现了一个例外。 这个例外让自己这段话,没一句能对得上。 江阳和玉符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叹......什么名品阶越高就越高?什么灵兵法宝傲气?什么抗拒其他灵兵? 黑球! 凡品灵宝,仙品灵智; 傲气是什么东西,该怂就得怂; 至于排外更是开玩笑,青花长衣和玉龙冠如今也算灵兵,黑球什么时候有过意见? 黑球甚至巴不得江阳多搞一些灵宝,它要是看上了就‘纳妾’! 玉符沉吟了一番道:“我记得绣金城中有几个兵铺。” “乃是锻仙楼的产业。” “其中有不少不俗的兵器在售卖,我带你去看看,或许有你能看得上的法宝。” 江阳双眼一亮,追问道:“心符之道,也能有兵器法宝吗?” 玉符的灵符道初期要画符,可自己却完全不用。 心符之道能有什么兵器法宝? “有的!”玉符看了看街头的方向,指了指另一头道:“应该在那边,我带你去看看。” 江阳顿时心动无比,脑子里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法宝。 拂尘? 不行,太老气,不符合年轻仙家的格调。 剑? 行倒是行,自己还有长恨烟剑法,配合方寸天地应该也能用。但是好像有点不搭。 等等! 怎么有点想要一块板砖呢? 江阳不断地幻想,跟随这玉符往前走的时候,余光不由瞥到了路边的一处高楼。 刹那间, 江阳目光接连闪烁,收回目光,强行压下了眼中的杀意! ——凌琅阁! 绣金城,自己的地盘,居然还有一座凌琅阁! 第457章 陈年旧恨 琳琅阁! 被江阳和王妃尽数覆灭的北燕境内琳琅阁,居然死灰复燃? 不对! 江阳只用了片刻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并不是琳琅阁在北燕境内死灰复燃,而是自己当初并未来过覆灭绣金城的这座琳琅阁。 因为当年江阳和王妃覆灭北燕境内琳琅阁的时候,绣金城尚且属于南庆国境。 在覆灭琳琅阁后回到宝鼎山才用白泽遗珠从男性手中换回了遗落的山河,包括其中的绣金城! 琳琅阁对于江阳而言,可谓是既有新仇,又有旧恨。 被江阳打着伞的玉符似乎也察觉到了江阳的异样,当初江阳和王妃在覆灭北燕境内琳琅阁的时候,她还在闭关。 故而玉符并不知琳琅阁之事。 此刻察觉到江阳的失常,便疑惑地转头看向了琳琅阁。 “怎么了?”玉符轻声问道。 江阳低着头缓缓摇了摇:“没事!” 江阳不知该如何向玉符,毕竟朵朵被琳琅阁所害之事,真的难以解释。 他无法解释自己与朵朵间的关系。 也无法解释朵朵被害于他而言的意义。 当年王妃可以不问可以不在乎其中的缘由,而帮江阳一起对琳琅阁出手。那是因为王妃是江阳的二娘,情同亲生母子! 王妃是个邪修。 王妃根本就不在乎江阳为什么仇视琳琅阁,在王妃的眼中,既然江阳仇视,那就灭掉好了。 可是玉符是一个讲理的人! 虽然琳琅阁也做了很多恶事,但那些都没有证据。 江阳无法向玉符阐明其中的缘由。 玉符微微蹙眉,似乎对于江阳的有意隐瞒感到不悦,不过她只是叹了口气,并没说什么。 “走吧!” 玉符从江阳的手中接过了雨伞,朝着街那头走去。 江阳一路仿若无事发生,只是眼角的余光还是会时不时地看向那街上的凌琅阁。 ...... 不久后,玉符带着江阳来到了一处街边茶摊坐了下来。 江阳疑惑地四下打量了一番。 “仙子师父,我们不是去看灵兵法宝吗?” 玉符收起伞放在一边,转头看向对面的江阳,神色格外认真:“看灵兵法宝先不急,或许可以先处理完你心中的事情再说。” 江阳一呆怔怔地看着玉符。 他明白玉符已经看出了他心中的杀意。 玉符则平静地继续开口道:“你是我此生第一个亲传弟子,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或许如今在你心中我不及你二娘与你亲近。故而有些话你愿跟你二娘说,却不敢跟我说。” “可你我师徒如今历经这许多事情,还需如此谨慎往来吗?” “世间缘分如此繁杂,若师徒尚且无法坦言心中所想,你叫那些远疏于师徒之缘的人如何往来?” 茶摊边的街头的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雨水沿着茶摊上的竹檐,缓缓滴落,连珠成线...... 江阳看着玉符那绝色的面容,看着那如月般明媚却我泛着盈泽的双眼,只觉得那断裂的魂桥被那关切牵起了一根丝线。 终于江阳开了口:“仙子师父,对不起。” 玉符淡然地摇了摇头,转身招来了茶摊的掌柜:“上一壶茶。” “得咧!” 很快,一壶上好的茶摆在了两人面前。 江阳立刻懂事地起身为玉符沏了一盏,双手奉茶到了玉符面前。做完这些一切,江阳才开口道。 “我和琳琅阁有私仇!” “哦?”玉符疑惑地端起了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虽然如今还无法记得江阳的一切,可她只凭手记中的记载,便可清楚江阳究竟是何样的一个人。 这世间要有人与江阳有深仇大恨,实在太难太难。 首先江阳生性豁达,一些并非有意的小事江阳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更谈不上记仇。 其次江阳惹了人,别人也记不住。 故而很少会与江阳从一些小摩擦变为深仇大恨! 玉符甚至无法想象,琳琅阁究竟把江阳逼到了何等境地,才会让江阳这样一个人心中记恨。 江阳沉默着,脑海中尽是朵朵离世前的模样。 那年的欢喜是一曲乡音: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是一个对上乡音的乡舞: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那年的离恨是那山河广袤: 是江阳用双脚丈量了从沉舟坞到宝鼎山的十万里路遥,寻觅了朵朵的渺茫生机。 是江阳身怀一一的遁法,却带不了那个孩子逃出生天! “仙子师父,你相信这世间的有些缘分似定于前世吗?它无端而来又无疾而终吗?可它来的如此汹涌,走的时候便带走了半条命!”江阳的话音忽然变得十分低沉。 玉符双目凝滞的望着江阳。 良久,玉符点了点头:“我信!” 便如从未想过收徒的她,在面对江阳之时根本无法拒绝。便似有前世未结的因果一般。 江阳怔怔地看着玉符,忽然发现玉符竟然与二娘一般。 哪怕他说得离奇,可她们也如此相信。 “琳琅阁害死了我在这世间最重要的一个人!”江阳言简意赅,话语中染着恨意! “琳琅阁如今的阁主和少主,他们将她生机耗尽用来寻宝!” “那个时候,师父还在闭关。我穷尽一切手段,都没有能救回她的命......” 玉符听完了,顿时皱眉。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我是一个讲理的人,这般私仇于世间各仙门彼此间看来,长者皆不好出手!” “不然我若出手对他们的后辈,那他们的长者便也会对你出手。” 江阳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方才并未对仙子师父说。” 江阳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继续往下说。 玉符看着江阳,又继续追问道:“还有什么没说?”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一件事情,或许是巧合,而且我并无证据!季红鱼应该和凌琅阁的背后同属于一个势力的人!” “季红鱼那种夺取女子阴元而修行的炉鼎之术,与琳琅阁的一模一样!” 这是江阳和梅辛二人在潇潇谷外查到的。 背后的势力,一同指向同一个存在——天关! 玉符闻言,神色瞬间十分冰冷:“你的意思是......害你如此的季红鱼,和凌琅阁乃是同一个势力?” 第458章 凶名赫赫的柿子 前一刻,江阳说起朵朵被凌琅阁害死的事情,玉符说她讲理,无法对后辈之人出手。 下一刻,江阳说害他魂桥断裂的季红鱼和凌琅阁是同一势力的时候,玉符眼中便染上了杀意。 江阳愣愣的点头,忽然有些心虚。 好像不该多说的! “当时查出来是这样,燕余之手下的人也算亲口承认。”江阳回应。 江阳立刻把当初二娘发现琳琅阁四处抓捕女子,先修为炉鼎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去那个小村庄给牵牛老人送钱的过往。 玉符反应了过来,望着江阳道:“所以北燕的凌琅阁之人,都是被你们杀的?” 江阳甩锅:“大多是二娘杀的。” “临安的凌琅阁中,那个化神强者也是你二娘杀的?”玉符想起当时带着江阳回到临安的时候,发现琳琅阁居然消失了。 自己在临安设下了大阵,王妃是怎么杀人的? 江阳望着玉符,连连摇头。 “不,临安那个凌琅阁的化神长老不是二娘杀的,也不是我杀的......是仙子师傅你杀的!” “我?”玉符呆住了。 江阳点头,满脸诚恳:“当初那个琳琅阁在临安的化神长老不知为何在临安大开杀戒,然后你留在临安的大阵化身就出现了!” “一根手指头就戳死了他!” 江阳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当时那个玉符的化身还瞪了自己和二娘一眼。 玉符陷入了沉默,就那么看着江阳。 按照王妃对她的了解,极有可能是王妃利用了她的大阵化身,借她的手杀了那个琳琅阁的化神长老。 这么一想,玉符顿时生起了闷气。 ......这母子二人,在自己闭关的时候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更是利用自己设下的大阵杀人。母子情深彼此信任,却不肯跟自己这个师尊说明缘由。 要不是她追问,现在恐怕还蒙在鼓里! 江阳顿时有些心虚。 “仙子师父......” “跟我走!”玉符冷着脸站了起来,转身朝着身后不远处的凌琅阁而去。 江阳一惊:“仙子师父你做什么?” 玉符冷声道:“你不是说凌琅阁之人四处搜捕女子为炉鼎,夺取阴元而修行吗?既然如此,这便不是私仇!” 江阳:“咱没证据啊。” 玉符没有回头,而是一步一步踏向琳琅阁。 “季红鱼搜了你的魂,而季红鱼和琳琅阁既然是同一势力,那我对他们搜魂便自然不算什么,搜了魂就有证据了。” 话已经被玉符说满了,江阳只能丢下一些碎银,捡起雨伞便追了上去。 不过江阳想起了上次王妃的理论,还是追上了玉符。 “仙子师父,咱们还要天下游历。如此节外生枝,不若易容一下?”江阳问道。 玉符看向江阳。 江阳挠了挠手臂:“既然找麻烦,不如用上次我和二娘灭琳琅阁时候的身份?” “也好统一一下!” 让敌人害怕,才是邪修复仇该做的事情。 这是王妃理论,江阳至今还记得! 玉符转过头:“随你!” 然后继续往前。 江阳叹气,明白了玉符的意思是:江阳可以易容成之前的蝶妖,可她就是要用自己的模样。 哪怕是淡泊的玉符,在经历了黑球和燕余之的事情后,也不愿意在易容了! “人遁!” 江阳轻喝一声,悄无声息变回了当年覆灭凌琅阁的蝶妖柿子! 那个能被人记得,也被琳琅阁记得的身份!也只有这个身份的江阳,才是抱着朵朵死在子怀中的那个‘野犬’,是能毫无顾忌覆灭琳琅二的理由! 用回蝶妖模样的江阳,那容貌实在太过妖艳,明明是一个男儿身,却有可比肩玉符那惊世容貌样子。 玉符看了江阳一眼,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 抬手一挥在脸上挂账了一层轻纱...... 她也不愿意接下来和江阳一同游历天下的路上,被不长眼的人扰了兴致。 江阳见状,顿时笑了起来。 “嘿嘿。” 仙子师父还是爱他的! 「滴答滴答——」 绣金城街头,两岸的屋檐的雨水点点落下。 引得无数人注目的江阳和玉符二人踏雨行步,就那么走到了街头凌琅阁的门前。 玉符脚下每一步似乎都有金色符纹涌现,仿佛遮蔽了凌琅阁楼中所有人的神觉。更遮蔽了这琳琅阁与其他琳琅阁之间的联系。 夏雨飘飘,竟升起了些许寒意。 玉符就这么带着江阳踏入了琳琅阁中,似乎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然而江阳那张蝶妖的脸却太过显眼。 尤其是对于琳琅阁之人而言...... 当一身青花长衣泛起了青烛之光,当那如妖似孽的面容出现在琳琅阁之中,哪怕所有琳琅阁所有见过江阳这模样之人都已然死了,却依旧将他对上了琳琅阁的那一道「宗门追杀令」! “你!”凌琅阁中,一个前堂掌事见到了江阳。 瞬间,面色犹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脸上挂出了那副邪修专属笑容:“哎呦,看来你们琳琅阁子人还记得我。” 轰! 江阳此言一出,整个琳琅阁之中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江阳长衣青花衣摆轻轻一挥,目光邪魅:“诸位琳琅阁的宾客应当都听说过本道与凌琅阁的恩怨,此刻不跑,便不要怪本道按凌琅阁之人处理了哦!” 那模样,活生生一个邪修妖道! “啊!” 琳琅阁中爆发出了嘶鸣,刹那间原本在琳琅阁中挑选丹药或草木的来客瞬间一哄而散。 亡命一般朝琳琅阁外奔袭而去。 江阳这蝶妖妖道的声名实在是太过显赫,天下谁人不知妖道‘柿子’灭了琳琅阁在北燕境内的所有势力? 玉符看着这一幕,简直呆住了。 「这真是江阳?」 玉佛忽然间理解了江阳为何仿佛被天道限制一般的无法被人记住,如果她是天道,也必须让人记不得江阳! 不然的话,你看江阳一个初入仙道的‘蝶妖’身份,就已经‘名震天下’了! 要是他自己能被世人记得,那还了得? 这种让江阳无法被人记住的因果哪是什么‘病咒’,这根本就是天道对他的‘保护’啊! 江阳无法被人记得; 但只在世间露头半个月的‘柿子’却让半个宝钱洲之人惊惧! 第459章 玉符仙威 一个江阳,存世两相。 那温润如玉的真名真身如同被风吹落溪谷中的枯叶,不引人注意,哪怕看到也不会记得他是何人,又是何等模样。 而这蝶妖之身却真的如同妖邪一般,于世间露面,便掀起了令人惶恐的波澜。 无人记得江阳,可知道‘蝶妖’之人,却如此之多。 有玉符跟着的江阳,此刻自然是装得狂傲凌人。 “许久不曾见到凌琅阁了。”江阳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凌厉而妖异,目之所及,仿佛皆是禽畜,“却不曾想这么巧在此又见到了你们!” “看来今日又能舒展一下修行的沉闷了。” 江阳语不惊人死不休,实则是他一直记得王妃的话,要让敌人害怕地死去......报仇才有意义! 为何要用柿子这个身份? 因为跟琳琅阁有深仇大恨的人是蝶妖柿子,不是江阳! 分得如此清晰又有什么意义? 也没什么太多意义,只是江阳害怕对琳琅阁发难的时候,若朵朵能看到会认不得他。朵朵从未想过要报仇,却说过想让这世间的坏神仙少一些。 江阳那故作狂傲的眼眸之下,玉符看出了浓浓的悲戚。 许多伤病不会因为时间久了便淡忘。它只会被岁月吹来的尘土埋在心底更深处,当雨水洗去尘埃让它再次浮现时,也将遗忘的痛也一并回想起来。 至如今, 江阳笑得越妖邪,玉符心中便越感疼痛。 随着江阳的出现,琳琅阁中的宾客纷纷一拥而上。最后一个逃出门外的男子却不知为何看了江阳和玉符一眼,竟随手把门也给关上了。 关门前,还对江阳使了一个‘你懂得’眼色。 江阳见状一愣...... 王府的探子! 只不过王府的探子究竟是怎么在记不得自己情况的条件下又能认出自己的?哪怕自己易容了也能认出来。 “这位道友,究竟为何对我琳琅阁赶尽杀绝?” 终于,沉闷的气氛之下,琳琅阁中那位掌事按捺不住对着江阳愤懑开口。 江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与你们琳琅阁旧恨,天下尽知。” 此言一出,琳琅阁中的所有人皆是脸色瞬间苍白! 那个所谓的「旧恨」是一则故事:一个可怜的小姑娘被琳琅阁所害,而蝶妖是那个小姑娘的故乡人。 这在外人看来,是琳琅阁害死了这位的故人。 可是这则故事在琳琅阁之人看来,是他们抓捕女子为炉鼎时,一不小心未曾查清楚炉鼎的背景,错抓了这蝶妖妖道的后人! 故而在听到江阳此言时,琳琅阁之人皆有些神色躲闪。 而这极为隐秘的神色变化,落入了玉符的眼中。 琳琅阁果然有问题,看来江阳方才所言确有其事......玉符双目渐渐地泛起寒意,抬手轻轻地按在了江阳的肩头。 “好了,让我来吧。”玉符对着江阳开口。 她不愿意再看到江阳,故作癫狂的模样。 如此发泄并不会让江阳的心中好受一些,只会让江阳愈发伤神。 如今的玉符是江阳的魂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阳神魂传来的波澜。她不想让江阳的心神再受波及。 江阳看向玉符,微微一愣。 良久,他咧开嘴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玉符走到了江阳的面前,轻飘飘地扫了一圈琳琅阁众人,而后将目光落在了琳琅阁后堂的方向:“让你们身后那一位元婴大圆满之人出来吧。” “你又是何人?” 琳琅阁掌事畏惧江阳,却并不害怕玉符。 毕竟江阳覆灭了他们凌琅阁在北燕所有的据点,整个凌琅阁之人尽知。可是他却不认得玉符,只觉得是江阳带过来的打手。 江阳抬头看了琳琅阁的这位掌事......不得不说真是没有眼力见。 玉符懒得理会这位掌事的话语,只是双目轻轻一扫。 轰! 刹那间,一道金色涟漪在玉符的脚下扩散开来,蔓延覆盖了整个凌琅阁。 而后,眼前的凌琅阁消失了! 不对,并非是消失了。 江阳骇然地看向了四周,发现凌琅阁的所有人似乎都离开了凌琅阁,而踏入了另一片天地之中。 这一片天地像是一片湖泊,脚下尽是无边的湖水。 “这是?”江阳疑惑四望。 而这片湖水,江阳也似乎有些眼熟的样子...... 不止是江阳,所有人此刻都是骇然地望着周围的景色。而在面前的众人之外,不远处还有一个呆滞的元婴男子。 那就是玉符口中的元婴大圆满。 他原本躲在后院之中,却不曾想也被玉符带入到了这片古怪的天地之中。 下一刻,那元婴男子的出口话语解答了江阳的疑惑! “这是......心池相域!” 那元婴男子面如死灰的看着周围的景色,面色煞白如纸,仿佛见到了什么无法相信的东西一般。 江阳疑惑......心池相域是什么? 玉符知道江阳疑惑,不过也没有对着江阳解释,而是轻描淡写的抬手一挥。 凌琅阁面前的众人,被湖水挪移到了远处。 而那位元婴强者被挪移到了玉符的面前,玉符望着这元婴强者,沉思片刻终于带着无比清冷的语气道:“吾原本想要对尔搜魂,不过恐尔神魂之中的东西太过不堪,污了吾的双眼,故而吾给尔一个机会。” “吾问尔答,如何?” 元婴立刻跪地,连连地对着玉符磕头,仿若在全力地求着一线生机。 “仙尊饶命,仙尊饶命!晚辈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代元婴大圆满强者,差一点便能踏入化神的强者,在玉符面前却自视如微末的蝼蚁,生不出一丝顽抗之意。 虽未曾认出玉符,却从这「心池相域」猜出其恐怖修为。 玉符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你可知你们凌琅阁掳劫世间灵根奇佳女子,作为修行炉鼎,且修行阴邪双修功法的事情?” 这元婴闻言面色瞬间凝滞,而后疯狂地磕头如捣蒜。 “晚辈知道,可是我们外姓长老却没有资格修行那般双修功法。也不会行那以女子阴元修行的事情。” “我们只不过是替宗门正系核心之人抓捕,都送去了主宗啊!” “那些女子最终如何,吾等真的并不知晓。” “这位妖道口中的那位‘姑娘’,吾等更是闻所未闻!” 原本江阳前来他们就猜测是为了‘炉鼎’一事,故而玉符展露出修为后再问,这元婴强者便再无隐瞒。 而玉符闻言,双目瞬间变得无比凛冽。 方才只是江阳所言,以及江阳的推测。如今琳琅阁之人自己都承认,那便成了实案。 江阳之言,一字不差! 第460章 神魂丹药 江阳听了这元婴强者的话语,心中也不免波澜起伏。 虽然之前就从二娘的口中听说了琳琅阁的罪行,可如今亲耳听到对方承认,却又是另一番感触。 不过江阳知道真正行此恶事的,并非琳琅阁自己。 琳琅阁不过是爪牙。 真正的恶源......来自那镇守边关的高天! 只不过这种话,江阳如今无法对玉符明言。毕竟玉符也乃是香火之座,算得上是天关之人。 这般事情,还是要她自己查出来的比较好。 玉符阴沉的看着元婴强者,寒声道:“尔等自身并未修行那般夺取阴元的双修功法?” 元婴男子此刻毫无强者模样,只是一味的求饶。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 “即便吾等想修行,也触及不到那般隐秘之事......” 江阳看这元婴的模样,不似撒谎。但是想起之前季红鱼手下的那几个元婴强者却是修行了那样的功法。 难不成季红鱼那些人的地位比凌琅阁的外姓长老在那神秘背后势力中的地位要更高? 也就是说季红鱼并不属于琳琅阁! 江阳尚在沉思之中,玉符接着逼问:“你们掳掠来的那些女子被你们关押在何处?” 此言一出,元婴男子立刻求饶。 “没有了没有了,自从...”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了江阳,惶恐道:“自从妖......这位蝶仙前辈夷灭了北燕凌琅阁后,我们便再未收到要掳掠姑娘的宗门之令了。” 玉符双眼微凝。 江阳却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自己夷灭了北燕的凌琅阁后,震慑到了琳琅阁? 不对! 江阳想起了之前在潇潇谷外斩杀季红鱼手下那几人的时候,分明还是在以女子阴元而修行双修功法。 那时,分明也是在自己夷灭了北燕的琳琅阁之后。 即便他们如今停止了掳掠女子为炉鼎,也绝对不是因为畏惧江阳! 玉符和江阳对视了一眼,都察觉到了这其中的问题。 如果不是江阳,那么是什么东西的出现恰好卡在了江阳夷灭北燕的琳琅阁后,让这凌琅阁之人觉得宗门是因为江阳而不再掳掠女子? 玉符瞬间反应了过来:“你们琳琅阁最近在做什么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其他的事情让琳琅阁暂时放下了那般掳掠女子的行径! “最近?”元婴强者一愣。 他苦思冥想了一阵,呢喃道:“最近也就卖卖丹药,不过我们琳琅阁近来有了一种新的.......” 话音未完,这元婴强者忽然双目一红。 眼角溢出两抹血迹,就此倒地...... 气绝声亡! “魂咒!”玉符见状,双目凛冽的看向了周围的一个方向! 江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就是轰然破碎。下一刻又回到了凌琅阁中,玉符抬手把江阳夹在怀中,一步迈出! 踏碎虚空,直接横跨山河。 江阳只觉得天昏地暗,周围的一切好似天地被踏碎。 下一刻, 江阳就感觉到玉符居然带着自己横穿了不知多少距离,出现在了一片十分浩渺的群山之中。 而前方一个干枯的中年男子似乎也知晓玉符发现了他。 刺客正在疾驰虚空只想要逃命! 玉符冷哼一声:“当着本尊的面灭口,还能跑得了吗?” 然而下一刻, 那前方逃命的中年男子见到身后的玉符和江阳后,面色瞬间变得无比惊恐,只是却似乎不是怕玉符。 他双目猛然决断,一道兵解之气陡然在他身上浮现。 轰—— 知道无法从玉符手下逃脱,便想要自尽,如此做法必然有天大的东西要隐瞒! 只是他当着玉符的面,又如何能做到? “哼!” 玉符抬手轻轻隔空一点,一道金色流光浮现在了男子身后,化作一道无比缥缈的仙符镇压住了男子兵解的趋势。 面对玉符,想要自杀也由不得他! 然而玉符也没有想到,在她出手阻止对方出手之际。对方真正的目的,却是他手中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男子握着木盒的手不经意浮现,让江阳脸色陡然一变。 “不好!” 对方真正的目的,是要毁去手里的木盒。 然而,玉符正在压制他的兵解之势,似乎也来不及再去救下那木盒,所有的心神都被吸引到了木盒之上。 男子手掌用力,手中的木盒寸寸化为飞灰...... 玉符的双目也是瞬间阴沉,抬手指向男子的手掌,又一道金色的神符出现在了男子那手臂周围,要斩断那手臂! 就连玉符也察觉到了,对方手中那木盒似乎关乎极大! 只是,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江阳的双目忽然间一闪,抬手轻轻地一拍虚空。口中陡然轻轻的喊了一声:“禁!” 嗡—— 虚空一道涟漪散开。 下一刻,似乎世间的一切都被定格在了江阳的这一声‘禁’之中! 风吹,风停。 叶落,叶定。 水流,水止。 仿佛时间长河在这一刻被凝滞在了存息之中。 不,并非是时间长河被凝滞。 而是因果! 江阳玄心之道悟出的第二道道意心符......还没起名字,却能定格因果。他定格的是男子手中那木盒的因果。 木盒被毁去的消散被定格,然而玉符的灵符之力却依旧! 轰!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江阳定格因果的心符也只作用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耗尽了江阳的所有灵力! 可也因这一瞬间,保下了那男子手中的木盒。 “啊!” 男子手中的木盒,随着手臂被斩断,跟随者一同被高高抛起......玉符当机立断,截留下了木盒。 然而,玉符再看那男子时,男子的兵解之势已势不可挡...... 再看江阳...... ...苍白面色的江阳,也已然沉睡了过去。 玉符看着手中的木盒,又一次感到了挫败!堂堂半可知仙修,却似乎在这古怪的案子上遇到了阻挠。 ...... 日光浮现,街头的喧闹又起。 江阳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回到了绣金城的天香楼客房之中。 而玉符正坐在窗前的桌案上。 “醒了?”玉符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回头看向了江阳。 江阳昏昏沉沉的撑着起身:“那个逃跑的男子呢?” 玉符淡然道:“死了。” 江阳晕晕乎乎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甩了甩头:“我怎么睡着了,有查到什么东西吗?” 昨日的事情,似乎处处透露着古怪。 玉符皱眉,想了想转身从案上拾起了一枚丹药,递到了江阳的面前:“你看看这枚丹药,这是一枚神魂灵丹!” “这枚丹药虽无法治你魂桥断裂,但却似乎可缓解你的魂桥断裂之痛......” 江阳魂桥断裂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江阳! 虽然江阳一直没有说,可她却知道...... 第461章 师徒同频 “可缓解魂桥断裂之痛?” 江阳听了玉符的话,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她的面前,看向了她手中的那枚灵丹。 这是一枚看上去较为常见的丹药。 但是比寻常的丹药要小上许多,只有小指尖左右的大小。通体是一种白里透着暗红的颜色。 而这丹药上似乎散发着一种异香。 江阳只是闻到了其散发出来的那种香味,便觉得有种飘飘欲仙之感,魂桥断裂所传来的痛苦也被压下了些许。 “这丹药?”江阳恍惚地看向玉符。 玉符解释道:“那人手中想要毁去的木盒之中放着一个丹瓶,丹瓶之中便放着些许这般丹药。那人至死都要毁去这丹药,似乎这丹药关乎极大。” “我一时间无法分辨这丹药作用,不过从其气味中发觉这丹药能压制伤痛。” 只不过玉符沉吟了片刻,皱着眉头又继续开口道:“虽说我知你神魂伤痛,而且此丹药能压制伤痛。” “不过此丹药处处透露着诡异,我虽不愿瞒你,却还是不愿你冒险以这丹药压制伤痛。你觉得如何?” 玉符取出这丹药,是因为知道江阳横桥断裂的痛苦。 她不愿意隐瞒自己得到这种丹药的事实。所以坦然地拿了出来,但是即便她拿出来,却依旧阐明自己的担忧。 “我明白。”江阳自然理解玉符的想法。 虽然这丹药给江阳的感觉,像是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江阳的心情。可江阳依旧发觉到了其中的巨大问题。 “仙子师父怎么想?”江阳问道。 玉符轻轻收起了丹药,示意江阳在她身旁坐下。 江阳自然也不客气。 玉符将那枚丹药放在了案上,双目紧紧地盯着那枚丹药,沉吟片刻后娓娓道来:“琳琅阁之人说近来他们并未在掳掠女子。” “我猜测他们并未畏惧于你当初夷灭了北燕的琳琅阁,而是有其他比掳掠女子更重要,让他们暂时没有再掳掠女子作为炉鼎修行。” “而在我追问之时,那个琳琅阁之人便被神魂咒杀灭口。” “这便证明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玉符的话跟江阳所推断的一模一样。 江阳也是一边沉思一边开口:“没错!而且从那元婴强者的反应看来,他应该知晓此事。但是既然一个寻常的琳琅阁都能接触到的事情,理当不会太隐蔽。” “可是当仙子师傅问及此事的时候,他却被灭口了。” “这就证明......” 江阳看向了玉符。 玉符听着江阳的推断,也明白了其中缘由,心中不由感慨......江阳和她似乎越来越能轻而易举地知道对方所想了。 宛若心有灵犀一般。 “那就证明......”玉符缓缓道:“那个实行神魂咒杀之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凌琅阁之人的行事,他应该是通过一些手段以神念监视着那个元婴化神!” “在我审讯那元婴之时,他认出了我!” “我追上去的时候,他非但兵解更是要毁去木盒中的东西。如此便证明这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 江阳也不由点头。 “可是有什么东西,一个凌琅阁的外姓坐镇长老能知晓,但是一定不能让仙子师父知道?”江阳问。 玉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的身份?” “还是我的修为?” 玉符有些挫败。 似乎这是她迈入半可知之境后,鲜有的几次感到挫败!上一次是江阳的魂桥断裂,而这一次居然连这么一点事情都未曾查明白。 线索随着琳琅阁坐镇长老和那个灭口之人的死去而就此断却了。 江阳沉思着忽然开口:“仙子师父,您说会不会是因为你香火之座的身份?” 玉符闻言,双目猛地一闪。 香火之座乃是一种将来要踏上天关,合道天关气运,成为天关之主的象征! 好比人世间朝堂中,即将走上朝堂为官的存在。 玉符瞬间明白了江阳的想法,简而言之,玉符就像是一个即将坐上执掌天下生民的高官之人,而在她做官之前遇到了一些凶案! 这种案子,能让这样一个即将坐上高座之人知道吗? 玉符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是如此,也或许是你我多虑了。” 江阳转头继续看向案上的丹药,想了想道 “不过,至少能推测出......琳琅阁近来没有掳掠女子,而在做的其他事情,似乎便是在卖这种镇压伤痛的丹药了。” 玉符点头。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既然是卖丹药,那么这种事情便应当不算太隐蔽。可是这样不算太隐蔽的事情,在碰到玉符出面的时候,却又如此忌讳! 忽然,江阳似乎想到了什么。 “等等!” 江阳站了起来,“或许我们想错了,也许不一定跟仙子师父的身份有关。” “或许是这丹药本不隐蔽,但是先前却无人能将其与琳琅阁扯上关系!而咱们是先找到了琳琅阁,再发现了这丹药。如此在咱们眼中,这丹药自然与琳琅阁脱不开关系......” “但琳琅阁不愿暴露自身与这丹药的关系。” 江阳说得有些模糊,可玉符却瞬间明白了江阳的意思。 玉符道:“好比一个世人都知晓的无头悬案,咱们阴差阳错碰上了无人知道的幕后凶手。所以这种情况下,原本不算隐蔽的事情,便忽然成了忌讳!” 更简单一点的比喻: 一个凡人的城池里,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四处下毒,但是这个案子却一直是一桩无头悬案。而江阳和玉符在一户人家里,见到了他们在制作这种毒药。 如此所有人都知道的下毒事情,在江阳和玉符这里便成了一种禁忌! 江阳和玉符相视了一眼,瞬间便察觉到了一种荒诞。 但无论如何,这丹药绝对有问题。 江阳想了想问道:“绣金城这个琳琅阁的其他人,还有活口吗?” 玉符摇头:“没有了。” “但是被魂咒灭口的人不止那个元婴强者,而是这琳琅阁内所有的人都一同死了。” 江阳立刻又想到了什么,追问道:“仙子师父觉得那个灭口之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玉符道:“为了防止如今这局面。” “断尾求生,让有可能的风险断在各个琳琅阁之中,即便事变也不会牵连到更深处!” 第462章 平账大圣 江阳立刻又补充道:“但是如今并未听闻世间有什么丹药引发的祸端之事,所以这丹药短期之内似乎无法发现其隐患。” “但是对方留下了这灭口断尾的事情,则证明这丹药一定有问题,而且琳琅阁之人也一定知道其中的问题。” 习惯了寻因的江阳,似乎对这种探究真相的事情格外在行。 一开始这种寻因,他便如有神助。 玉符看着江阳那沉思时的认真面容,不由得有些出神......嗯,说正事的江阳和平日里那油嘴滑舌的样子居然如此不同,却也有天骄之态。 江阳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情,猛地抬头问道:“仙子师父,那个灭口琳琅阁的男子为何远在那千里之外的群山之中?” “他若监视琳琅阁的变数,岂不是躲在这绣金城中更为方便?” 玉符道:“或许因为......那个人并非只监视这绣金城的一个琳琅阁,故而他待在了许多琳琅阁折中的一个地方。” 江阳双眼一亮:“那他如今已经死了,那么应该被他监视的其他琳琅阁此刻岂不是无人监视?” “若是我们找到那些琳琅阁,便不会再被灭口了吧?” 玉符豁然起身,看向了客栈窗外的绣金城外方向。 “周围应当还有其他的城池会有琳琅阁,按理说周围的琳琅阁应该也属同一人监视!可是咱们并不知道哪个城池还有琳琅阁了。”玉符皱起了眉头。 时间紧迫,或许琳琅阁随时都会发现那个监视灭口之人已经死了。 没办法一个一个城池去撞运气看有没有琳琅阁。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玉符一眼。 他低下头,憋了半天,才小声道:“其实......咱们可以去千黛楼买琳琅阁据点的消息。” 玉符一愣,疑惑地看向江阳。 江阳摸了摸鼻子:“当初和二娘一起覆灭北燕琳琅时,就是找千黛楼买的消息。” 玉符:“他们卖消息不是从来只卖一半吗?” 江阳有点不好意思:“买两国琳琅阁消息,只要一国的不就好了吗?” “千黛楼还能如此?”玉符呆了。 别说她了,这世间除了江阳应该还没人能想到有人如此卡千黛楼的规矩,关键是千黛楼居然还答应了! “也罢,这绣金城刚好也有一座千黛楼。” 玉符想了想道:“我去一趟千黛楼,你在客栈等我。” “等等。”江阳拉住了玉符。 “要不还是我去吧!” 玉符不解,江阳也没解释,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客房。该怎么跟玉符解释呢?难道跟玉符说,自己去千黛楼买消息不用花钱吗? 一直白嫖千黛楼让仙子师父知道了,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形象呢? 但是! 江阳又确实舍不得灵石! ...... 不久后,江阳走出了绣金城的千黛楼,回到了天香楼的客房之中。 而千黛楼之中, 那个矮小的灵瑶婆婆眉头一直跳,回想着江阳离开时的背影,总觉得好像似曾相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奇了怪了,只不过是答应让这小子赊账七日,怎会如此心慌呢?” 灵瑶婆婆神情凌乱,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越想,越心慌! “不对不对,肯定哪里有问题。”灵瑶婆婆不断地开口,“这小子离开时的神情有问题,有大问题。” “可是问题在哪呢?” 千黛楼中的灵瑶婆婆想了整整三日...... 三日后,她最后别说没想明白问题在哪,更是连江阳又一次来过千黛楼的事情也忘了。 然后灵瑶婆婆看着自己的又一笔坏账,呆住了。 “怎么又有一笔坏账?” 灵瑶发现又有一笔四千灵石的坏账,再次陷入了茫然,“难道老身真的老了?” 不久,另一个身份不凡的少年来到了千黛楼。 “灵瑶婆婆,晚辈来买消息!”少年人十分阔绰的开口问道,“周围可有什么灵田福地吗?” 灵瑶婆婆看着前来的少年人,顿时一愣。 她仔细地想了想,恍然开口道:“你是四方亭的小子!” 贵气少年连连点头,感动不已:“没错没错,晚辈是四方亭之人,名为耿直。” “没想到灵瑶婆婆居然还记得晚辈!” “上次晚辈在灵瑶婆婆这里买了消息,居然找回了我们四方亭老祖的仙踪迷步,还未来得及对灵瑶婆婆道谢。” “这次想着再买一个宝地消息。” 耿直上一刻还在感动于瑶婆婆居然记得自己,下一刻发现灵瑶婆婆似乎看到自己比自己还激动。 灵瑶婆婆从石台上跳了下来,望着耿直泪流满面。 “好说好说,不论你要什么,婆婆都能为你找到......” 太好了! 刚坏了一笔账,没想到就引来了这位【平账大圣】!灵瑶婆婆看着贵气的耿直,恨不得把耿直供起来。 耿直一头雾水,却还是很谦逊道:“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只不过是想探探宝而已,婆婆为我找一些福地便是!” “好说好说!”灵瑶婆婆‘老泪纵横’地随着耿直开口道:“婆婆有一个宝地消息,一万石,你要吗?” 一个消息两千,江阳买了双份,所以是四千。上次是四千,这次也是四千。所以在灵瑶婆婆眼里前段日子有一笔四千灵石的坏账,这两日又有一笔四千灵石的坏账。 加起来是八千。 再算上给耿直这个消息的灵石值两千,所以只需要卖给耿直一万便能平账了! 两千的消息卖一万,灵瑶婆婆毫无心理负担。 只要能平账就行! “一万?”耿直呆住了,上次找回自家老祖的仙踪迷步的消息只花了四千灵石。 这价值一万灵石的消息,该有多宝贵啊! 难不成还能找回更多老祖的仙踪迷步? “行,一万就一万!”耿直豪气无比,大手一挥。反正他家四方亭的买卖遍布天下,一万灵石虽多,可对于耿直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灵瑶婆婆大喜,抬手从一道道白纸垂帘中牵扯下了一道地图。 “这里面便是宝地的消息!” 耿直付了一万灵石,大喜过望。 “多谢灵瑶婆婆。” 第463章 耿直拾遗 耿直激动不已地冲出了千黛楼,迫不及待的便找了一个地方展开了地图。 之前四千灵石的消息便让他找回了先祖的仙踪迷步,他都不敢想象价值一万灵石的消息能是多大的福缘。 不过毕竟是一万灵石,他打开地图时显得十分谨慎。 四下打量确定安全之后,才看向地图中的福源宝地! 只不过这一看却让他有些疑惑。 “怎么这宝地的位置......这么散呢?”耿直仔细地重新打量了一番,才发现地图上一共标了十几处宝地位置。 而每一处宝地皆位于一些城池之中。 而且都是南庆境内的那些城池。 而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城池.......就是脚下的绣金城! 耿直一头雾水,虽然疑惑不解,但是却并未怀疑什么。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然后便转头照着地图所标记的方向走向绣金城内的那一处宝地。 不久后, 耿直仰头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琳琅阁,神色迷茫。 “琳琅阁?” 他仰头看了看琳琅阁,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图,“没错啊!林瑶婆婆拿琳琅阁的位置当宝地给我,这是何意?” 不过看着紧闭的琳琅阁门,耿直想了想,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忽然,耿直身后的隔壁铺子掌柜对着他开口道:“这位客人不用敲门了,里头没人。” 耿直茫然回头,只见那忙着手里头活的掌柜对他解释道: “三日前,那位蝶仙人来过了。不用想了,里面肯定没有一个活口!” 耿直疑惑:“蝶仙?” “你说的是百花谷的蝶仙子?” 那掌柜放下了手里的碗筷,丢在了门前的池子里,摇头道:“不是!是那位当时灭了凌琅阁北燕境内势力满门的蝶妖仙人。” “他和凌琅阁有仇,他既然来过,那琳琅阁里肯定都死光了。” 耿直沉吟了片刻,似乎想起来了。 之前确实听闻北燕境内的琳琅阁都被一个妖道给灭完了,此事当初轰动还极大。听说琳琅阁之人四处打探那名妖道的消息,想要将其诛杀。 但是那妖道却仿若人间蒸发一般,怎么都找不到。 没想到那蝶妖妖道如今又出来夷灭凌琅阁了! 不过,耿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掌柜,带着不解问道:“我记得那位妖道手段残忍,乃是一尊化形的蝶妖大凶。” “为何你以‘蝶仙’相称?” 先不说称一个大妖为仙,单称呼一个男子为‘蝶仙’就不对劲吧? 耿直只知道百花谷的少主道女被称为蝶仙子,那是宝钱洲年轻一辈中声名赫赫的天骄。如今这蝶妖也被称为蝶仙岂不是怪诞? 那掌柜闻言一愣,似轻轻地摇了摇头。 “说来也奇怪,当初的琳琅阁救死扶伤,虽然丹药卖得贵了一些,倒也让世人感恩戴德。” “可是听闻北燕的琳琅阁被灭之后,北燕的百姓竟然没以往那么多病痛了.......听说北燕的百姓相传,琳琅阁救死扶伤,可那死伤也出自琳琅阁。” “于是北燕的百姓,便将那位灭了琳琅阁的蝶妖称为蝶仙。” 说着,那掌柜忽然摇了摇头:“哈哈,我不过解释一些胡言乱语,客官当不得真。” “就当是我的胡言乱语便是了。” “客官若是想要求医,可去城中西巷的医馆。” “那边的医馆有钱便给,没有钱的穷苦之人,他们也不收银子。往后若是有银子,再补上便可。若是一直没有,他们也不会一直要。” 耿直反应过来,对着那掌柜抱拳,感激道谢。 “多谢掌柜指路!” 说罢,耿直便按照那掌柜的所指,朝着西巷的医馆而去。 只不过刚走出了几步,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欸?我又不是真来求医的,去西巷的医馆作甚?”耿直暗骂了一声,转头绕到了琳琅阁的后院外,一个翻身便越入了琳琅阁之中。 一入后院,耿直便看到了那一尊琳琅阁外姓元婴长老的尸体。 再抬头望去,整个琳琅阁寂静如夜。 毫无一丝生气! 耿直迈步推开了后院院门,看到了琳琅阁中琳琅满目的丹药。 “唔——” 耿直忽然抬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前,瞪大了双眼,“我好像忽然就明白灵瑶婆婆为何说这琳琅阁是宝地了。” “这满库的丹药啊!” 玉符看不上这些丹药,所以琳琅阁中之人死后未理会这些丹药。而江阳......他自己会炼丹,而且琳琅阁的丹药他不放心用。 而城中的其他人畏惧琳琅阁往后可能会回来收拾残局,自然不敢拿取琳琅阁之中的这些丹药。 可是耿直则不怕琳琅阁这里,而且四方亭本身就是做买卖的。 虽然丹药不多,但好歹值不少银子! “这琳琅阁中摆放着的丹药虽然不多,但好歹值个一两千灵石吧。”耿直对丹药的价值没什么概念,只是盲估计觉得反正这次肯定又是大赚一笔的。 毕竟...... 耿直看了看手里地图标记的还有十几个琳琅阁! “哈哈哈哈,灵瑶婆婆给的消息果然值当!” 一刻钟后,盆满钵满的耿直对灵瑶婆婆感恩戴德,着急忙慌赶往地图中下一个城池的琳琅阁! ...... 在耿直还在琳琅阁之中的时候,千黛楼的灵瑶婆婆又是陷入了一阵迷茫。 她看着手里的福地图,神情恍惚:“福地图还在我手里,那我刚才给四方亭那小子的是什么图?” 灵瑶婆婆觉得自己脑子愈发凌乱,怎么自己好像又忘记了什么事情了。 哪里来的坏账记不清; 坏账的买卖是什么也记不得; 而且好像错把坏账的买卖,给了那个‘平账大圣’。 “这要是坏了四方亭那小子的好事可怎么办?”灵瑶婆婆不免担忧,“万一他以后不来给老婆子平账了可怎么整?” 想着,灵瑶婆婆又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往后别有坏账便是了。” ...... 灵瑶婆婆和耿直在绣金城的事情,江阳自然不知道。也不知道耿直收拾了琳琅阁的残局之后,机缘巧合朝着他追了上来。 三日前,江阳拿到了琳琅阁在周围的地点。 为了赶上琳琅阁没有来得及派人前来监视的空窗期,去审问其他琳琅之人,江阳和玉符便直接赶往了下一个有琳琅阁的城池了。 只不过让江阳和玉符都没有想到的是,下一处城池的琳琅阁之人也全都死了! 第464章 有眼里的耿直 距离绣金城不远之处的一个不算太小的城中,街头同样有着一处琳琅阁。 这一处琳琅阁是江阳根据那一个灭口之人所在之地以及绣金城的所在之地,推算起来最有可能是同一个灭口之人所监视的琳琅阁。 只不过当江阳和玉福赶到这一处琳琅阁之时,才发现这一处琳琅阁之中的所有人居然都死了。 “怎么会这样?” 看着琳琅阁中的遍地尸体,江阳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玉符也发觉出了不对。 他走到一个尸体前打量着那尸体的模样,仙修死后尸体不会如同凡人一般那么容易腐朽,入夏之季的三日,这尸体并非有太多变化。 玉符只是看了一眼尸体,便发觉了其中的问题。 “这些人,与绣金城的琳琅阁之人乃是一起死的。” 江阳心中恶寒,看向玉符问道:“难道我们的推测,对方其实早已有了预料?” 玉符站起身摇了摇头:“应当不是预料,而是一种预防!” “那个灭口之人或许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旦发现不对,知道自己无法逃脱之时,便将他职责所监视的所有琳琅阁之人都给灭口了。” 江阳听了心头一麻。 “究竟是什么样的隐秘,要如此灭口?” 玉符陷入了沉默,久久未曾言语。 她也想不明白,若琳琅阁只是卖些丹药,何至于如此? “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 接下来的三日,江阳和玉符一同去往了三个有琳琅阁的南庆城池。 无一例外! 这三个城中的琳琅阁之人也全都死了......从尸体上推断,乃是和秀金城那一处琳琅阁人同时死去。嗯嗯。 “不用再去下一处了。” 第四日,看着又一处琳琅阁死绝,玉符的脸色难得十分阴沉。 她起身缓缓道:“若是没猜错的话,同一个监视之人的所有琳琅阁之人全都死了!” “他们对自己人下手居然也这么狠!”江阳目光闪烁。 而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道:“如果我们去了其他琳琅阁......那对应的在背后的监视之人是否也会对其灭口?” 江阳忽然找到了一个很容易覆灭琳琅阁的办法。 玉符没好气地,瞥了江阳一眼。 她当然看得出江阳对琳琅阁的恨意,巴不得琳琅阁满门覆灭。但是琳琅阁身为存世数千年的宗门,岂是那么简单的? 琳琅阁尚且存世的老祖,恐怕不会弱于自己。 “你觉得琳琅阁会没有准备吗?” 江阳愣了愣,随即点头道:“也是,这么多日过去了,琳琅阁不可能没有发现这几处琳琅阁出事。” “恐怕我们赶到其他琳琅阁所在之地时,也早已人去楼空了。” 玉符双眉一蹙,“也有可能有天罗地网在等着你我。” 江阳疑惑地看向玉符:“仙子师父在也会怕吗?” “我又不是无敌之姿!”玉符道:“你二娘之前修为比我都高不少,还不是被人打得道基重创?” 江阳点头......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二娘之前门牙还被人给打掉了呢! “难道这线索就在这里断了?”江阳苦恼不已,哪怕他此生再聪明,也终究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追查下去。 倒不是说江阳有多想吃那个神魂丹药。 主要是本来就跟琳琅阁有仇,如今又遇到了琳琅阁有‘天大的秘密’,恰好天下游历遇到,不捅一捅总觉得不舒服。 玉符倒是淡然:“不论他们在做什么,总有揭开云雾的一天。” “何必急于一时?” “况且此次阴差阳错,等于几乎灭了他们五六个据点,如此还不让你满足吗?” 江阳叹了口气,也觉得玉符说得有道理。 “好吧,那等以后遇到琳琅阁再对他们出手吧。” 覆灭琳琅阁,早就成了江阳长期的支线路。 “不过我总觉得,似乎琳琅阁像是一条毒蛇躲在暗处,随时都可能会蹦出来伤人。”江阳嘀咕了两声,转头对着玉符问道:“对了仙子师父,那个木盒里,只有那种古怪的丹药吗?” 玉符罕见地神色慌乱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 江阳疑惑间正要追问。 忽然! 玉符转头看向了琳琅阁后院的方向,双目一闪。几乎同一时间,江阳也发现了异常。 “有人来了!” 玉符话语淡漠,抬手一挥,把江阳和自己隐匿了起来。 江阳也一瞬间想到了关键:琳琅阁之人尽数被灭口,但是之前与琳琅阁往来的人未必都死了。 而琳琅阁要把自己和那种丹药摘开关系,就得借他人之手。 如此......还有机会能查出那丹药到底是什么。 至少有机会能找到购买服用过此丹药的人。 满地尸体的琳琅阁之中,透露着一股寒意。夏日的炎炎暑风吹入阁楼之中,似乎也显得阴冷。 江阳和玉符隐匿着身形,看着院墙的方向。 “咚!” 一道轻盈的身影飞入了琳琅阁中,不是别人,正是前来寻宝的耿直。 “又有这么多丹药!发了发了,这次一定能大赚一笔。”耿直看着琳琅阁中琳琅满目的丹药,幸福得快流下了眼泪。 江阳一愣......咦?怎么是这个人? 江阳对耿直的印象可太深了,四方亭少主——耿直! 江阳还记得,当初自己白嫖的地底道场消息,这货居然在千黛楼花了四千灵石。 后来还在极境道场渊谷中,又带走了他们老祖的仙踪迷步。 一看到耿直,江阳就知道这货肯定不是琳琅阁一伙儿的。 耿直一溜烟,又一次搜罗起了琳琅阁的丹药。正搜罗着,忽然感到背后似乎浮现出了两道气息,顿时一个激灵! “不好,琳琅阁之人......诈尸了!” 耿直脸色瞬间苍白,僵硬地转头看去,只见玉符和江阳正好奇地看着他。 轰! 耿直见到玉符,脑海之中轰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年在鸣泉宗外的深渊底下,玉符踏着虚空而来,如同仙人临世一般踏入了那地底道场洞府之中。 那年的模样,他历历在目。 如今再次见到玉符,虽然没认出江阳,他却一眼认出了玉符。 ‘噗通’一声,耿直瞬间跪倒在地。 “晚辈四方亭耿直,见过前辈!” 江阳看着如此果决的耿直,顿时心中升起了一抹不小的‘危机感’......不好,这人撞自己‘有眼力’的人设。 第465章 四方亭的买卖 耿直不记得江阳,因为当时在鸣泉谷中见到江阳的时候,江阳还没有蝶妖这个身份。 可是江阳却记得耿直。 耿直这个人一看就是非常谨慎而且有眼力见的人,当时的耿直觉得极境道场不安全,就直接没有踏入山洞中跟其他人争夺机缘。 如今一见到玉符立马跪地磕头。 要不是知道长生不灭神功在世间已经断绝了,江阳都怀疑这个耿直也是修行过长生不灭神功的人......怎么能有人比自己还‘不争’呢? 撞人设呀! 玉符望着跪地的耿直,顿时有些好奇地开口:“嗯?你认得本尊?” 耿直立刻点头回应:“前年晚辈于鸣泉宗外的那一处深渊中有幸见过前辈一眼,仙子前辈那一日的降临风姿如同神女临世,绝代风华,天地绝巘!晚辈见过一次,便此生难忘。” 他不知道玉符的身份,但是知道玉符是当初在鸣泉宗出现过的那位‘天仙’! 自然也记得玉符那日硬闯道场的恐怖实力! 耿直诚恳道:“如今再见前辈,虽不知前辈身份,却记得当初有幸得见的一幕。” 江阳闻言心里顿时警钟大鸣! 不对劲不对劲! 这小子怎么如此油嘴滑舌?用词居然比自己还漂亮,这是要干什么?讨好自己的仙子师父吗? 江阳不由看向玉符,生怕自己的人设在玉符心里的位置被挤占。 好在玉符只是十分淡然的点了点头,似乎对于耿直的出现毫不在意:“原来如此,你起来说话吧。” “多谢前辈。”耿直听话地照做了。 随即,耿直的目光顿时又落在了江阳的身上,他先是一愣,脸色不由浮现出了惊异:“这位师兄, 难道是前辈的弟子吗?” 江阳‘护食’一般的点头。 “没错!” 玉符听出了江阳话语中的‘戒备’,诧异地看了江阳一眼,随即感受到了江阳心中的心思,顿时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耿直目光十分诚恳地望着江阳:“师兄不愧为前辈弟子。” “气质非凡,如天工雕玉;容颜绝世,如神子降尘!耿直从未见过如师兄这般气质样貌出众的天骄,今日有幸遇见,乃耿直三生有幸!” 江阳呆住了...... 不是! 这个人...... 怎么能... 说话怎么这么好听呢? 同时!江阳立刻明白刚才是自己‘小人之心’了,这位道友绝非油嘴滑舌的人,而是一个十分耿直可交的少年天骄! 最多就是有一点买卖人的......亲和! 嗯,绝对没错。 “耿师弟也是人中龙凤,气宇轩昂!”江阳真挚的上前拍了拍耿直的肩膀......至少是一双龙眼! 玉符感受着江阳的心绪变幻,不由揉了揉额头。 好在玉符还十分清醒,她望着耿直开口问道:“你是四方亭之人?四方亭如今的门主耿实,是你什么人?” 耿直转头看向玉符,作揖道:“那是我爹。” 玉符又继续问道:“你为何会来此处?你们四方亭与琳琅阁有往来?” 要不说叫耿直呢! 哪怕此刻已经发觉琳琅阁被灭之事可能与面前的玉符和江阳有关,耿直却还是十分坦然地点头道:“晚辈家里四方亭的买卖便是给人天南海北的押镖送货,琳琅阁要往四处分据点送些不重要的东西时,也自然会找我们四方亭。” “不过晚辈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买卖!” 说着耿直从怀里掏出了地图,给玉符和江阳看了一眼。 “晚辈来琳琅阁是因为找千黛楼的灵瑶婆婆买宝地消息,灵瑶婆婆给的宝地正是这些琳琅阁所在。” 江阳看了一眼耿直手中的地图,顿时满头黑线。 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肯定是灵瑶婆婆忘了自己之后,也忘了给自己找的琳琅阁地图。耿直买消息的时候,灵瑶婆婆便顺手给耿直了。 造孽呀。 玉符并未从耿直的话语中察觉出有什么隐瞒,点了点头也不疑有他:“原来如此。” “也罢,这琳琅阁中的丹药便算作你的机缘吧。” 听到玉符这么说,耿直顿时醒悟......琳琅阁果然是被这位前辈灭掉的!那么显而易见,眼前的这位师兄,便是绣金城之人口中的那位‘蝶妖’了! 既然江阳和玉符没有要丹药,显然是看不上。 耿直便也不客气了:“多谢前辈和师兄成全。” 江阳十分‘欣赏’地对着耿直点了点头,然后不由得靠近了玉符一步,像是在宣誓主权一般! 玉符看了不由无奈摇头......徒儿好幼稚。 “好了,这琳琅阁便给你了。”玉符转头又看向江阳,轻轻地拍了一下江阳的脑袋,“我们也该走了。” “前辈和师兄稍等。”耿直见两人要走,着急忙慌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灵玉,递到了江阳的手中:“这是我们四方亭的信玉,师兄和前辈若是有想要送东西活儿,可凭借此信玉唤咱们来取送。” “这枚是晚辈本人的信玉,可直接呼唤晚辈前往。” “我四方亭的规矩便是,不论是任何东西都必定送达,除非四方亭灭......” “即便四方亭灭,也不会向外人透露任何客人或物件乃至送件地址的任何消息!尽可放心!” 江阳闻言顿时收起了这枚四方亭的信玉。 “好说!” 不过他也算是又一次见到了四方亭做买卖的本事,之前觉得四方亭老祖的仙踪迷步拉生意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耿直也继承了这种优良传统。 “嗯。”玉符淡然地点了点头,带着江阳起身离开。 耿直的出现,只是她和江阳游历天下的一个小小插曲。江阳似乎有戒备,可她却完全不在意。 这天下天骄,她见过太多。 耿直只是其中的一个......而江阳或许算不得什么举世无双的天骄,但却是她唯一的弟子。 江阳更是为了她安心闭关,能以身犯险凭借筑基修为去算计化神的人! 有了江阳,她眼中再入不得其他...... “恭送前辈和师兄!” 耿直作揖恭送玉符和江阳离开后,这才大喜过望地看着手中的地图,忍不住感叹:“灵瑶婆婆果然诚不欺我,这宝地图非但让我得了琳琅阁这么多丹药,更是能让我们四方亭与这样一位前辈产生交集。” “只要送出了信玉,便有可能做上买卖。” “能和如此高深的前辈做买卖,绝对是我天大机缘啊......” 第466章 毕十七 人间的景色,比不上仙道的缥缈圣洁。 但也是另一番红尘织画的景色。 琳琅阁的事情来的突然,也断得没有头绪。这让江阳报仇没有痛快,也没有查清楚琳琅阁究竟在背后谋划什么东西。 只能在下一次遇到琳琅阁的时候再做打算。 而琳琅阁之事本身也就只有江阳在乎,对于此事因追查中断而产生的无奈,玉符并未太在意。她只是在自己的手记上记载了要给江阳寻一法宝,故而便又带着江阳回到了绣金城! 况且,江阳在绣金城还有事情未了。 当两人回到绣金城之后,才发现绣金城中的琳琅阁已经被拆了。江阳猜测应该是自己王府的人干的,毕竟这绣金城是自家的地盘...... “在想什么?” 回到绣金城走在街头的玉符看江阳兴致不佳,便疑惑地问道。 江阳想起了自己和玉符被耿直打断前,自己问玉符的问题:“仙子师父还没说,那个木盒里究竟还有什么呢。” 玉符双目一滞,淡然的转过头平静地开口。 “不若想想,你究竟想要什么法宝。为师送你一个如何?” 可是玉符越这么岔开话题,江阳就越好奇。 他已经肯定玉符在那个木盒里找到了其他东西,但就是故意不跟他说。 首先,到底还有什么? 其次,究竟为什么不能告诉自己? 江阳狐疑地看着玉符,玉符则是装作没看到,只是淡然地带着江阳往上次还没走到的街那头走去。 看玉符如此,江阳只能无奈地叹气。 仙子师父不肯说,江阳也没办法。只不过,心里的好奇像是小猫一直在挠一般让人难受。 江阳张了张嘴,没说话。 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玉符则难得的装傻充愣,即便感受到了江阳心里的难受,也还是不肯跟江阳说些什么。 不久后,玉符终于带着江阳来到了一个十分朴实的匠铺门口。 那匠铺门前的牌匾赫然写着: 「破匠铺」 江阳看了那牌匾一眼,顿时有些无语......好‘朴实’的名字,真的一点想逛的欲望都没有啊。 虽然玉符没说,但江阳也不是愚蠢的人。 自然猜到了这匠铺就是玉符准备要给自己买法宝的地方......不过这个铺子真的能有法宝吗? “掌柜,我们想要一件灵宝。” 玉符走到匠铺门前,言简意赅地开口。 匠铺之中,一个约莫三十来岁模样的中年男子探出了脑袋,看到玉符的瞬间,便是一阵惊异。 然后只见那中年男子,对着玉符花痴一般的稚声稚气开口:“哎呀,仙女姐姐你好漂亮呀!” 那脱口而出的话语,如同四五岁的孩童一般奶气! 等等! 江阳听到了那三十来岁模样中年男子出口的声音,瞬间如同见了鬼一样,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何方妖孽,还不快现出原形!”江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 那中年男子愣愣地看向江阳。 片刻后,那中年男子眨了眨天真的双眸,歪着脑袋咬着手指开口:“这位哥哥,你为何说十七是妖孽?” 江阳后退一步,面色怪异。 “你你你,为何是这副样子,又是这个声音?你不是妖孽是什么?” 那中年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从匠铺中走了出来,然后当着江阳的面......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在江阳的脸色大变之中,那中年男子脖子被他自己拧断后,并未流出鲜血。 那脖子处却露出了里面的另一个小脑袋。 那是一个约莫只有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却套在一个中年男子的缝皮里! 江阳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一幕,当下呆立在了原地。 然后只见那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从皮套里钻了出来,闪着一双眼睛对着江阳解释道:“这是我爹给我做的灵傀。” “可惜我不会控制,他便把灵傀做成了空心的,让我能钻里面。” 一阵风吹来,江阳在风中凌乱。 所谓灵傀,便是一种傀儡之术!用各种天材地宝炼制,其实就是法宝。只不过是做成了人模样的法宝。 只能说,这一件灵傀......栩栩如生! 江阳沉吟了片刻,蹲下身子在小男孩的面前问道:“好奇问一声,灵傀的作用是啥?” 小男孩开口道:“当然是我还太小了,没有修为,所以不能跟我爹一样炼制法宝呀。我爹给我灵傀,我就能借灵傀的修为,帮我爹一起炼法宝!” 小男孩说得认真,江阳挠了挠头。 他听到“灵傀”两个字的瞬间,想到的作用就是“代替人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心想人钻到灵傀里面,岂不是会一起死吗? 自己还是狭隘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江阳好奇。 小男孩摇头:“我爹不让我随意告诉别人。” 江阳:“那你姓什么能说吗?” 小男孩沉吟了一番,点头道:“好吧,那十七只告诉你十七姓什么。” “十七姓毕。” 江阳起身,拍了拍十七的肩膀:“好的,毕十七!” 十七呆住了。 玉符看着被十七震撼了一波的江阳,如今非要捉弄回来的玩闹样子,顿时又是一阵无奈的摇头轻叹。 跟个孩子似的...... “好了,十七你爹呢?”玉符看着十七问道。 十七转头看向玉符:“我爹和我爷去外面找炼法宝的料子了,可能得一些时日才能回来。” “仙女姐姐你和这个哥哥要买法宝吗?” 这话江阳爱听......决定原谅小十七吓到他的事情! 玉符点了点头:“没错!” 小十七便开心道:“可以呀,爹爹和爷爷跟十七说过铺子里法宝的价格,仙女姐姐和哥哥可以和十七进来挑。” 小屁孩算得清账吗? 到时候亏了可不能怪哥哥坑你啊.......江阳咧嘴一笑,开始‘恶意’幻想! “也好!” 玉符点头答应,便带着江阳一同迈入了铺子。 铺子很小,只有一个货架而已。 而货架上一共也就只摆放着五个东西...... 一把伞、一把折扇、一个木盒......一个木盒、一个木盒! 没了! 江阳没理会那三个木盒,一眼就看到了那把折扇,脑海中顿时是自己折扇摇曳,风度翩翩的‘骚气装逼’样子。 “这个折扇什么价格?”江阳问。 小十七掰着手指想了想:“十万灵石!” “哦.....”江阳点了点头,而后呆了呆。 等他反应过来后,这小铺子里响起了江阳不可思议的爆鸣: “多少?” 第467章 江阳十七 十万灵石! 江阳没想到自己想要‘装逼’的价格居然这么高? 不就是一个破扇子吗? 十万灵石? 你要不要看看本柿子值不值十万灵石? “小家伙,你不要看咱们衣着华贵看上去很有钱,就想坑咱们啊!其实咱们老穷了,别说十万灵石,掏出一千灵石都得拼命。”江阳黑着脸,对着小十七警告道。 砍价嘛,自然都是把自己往穷了说的。 况且江阳是真的穷。 别看江阳堂堂一个王府世子,实际上王府的全部家当都挂在江不服的身上,那些金币全都扣下来估摸着也就值个几千灵石。 王府为什么没有下人?主要是养不起。 小十七无辜地摇头:“哥哥你穷或富有,跟咱都没关系。” “爹爹和爷爷说了,这个扇子就值十万灵石。” 江阳闷声闷气:“不能砍价吗?” “砍价?”小十七疑惑地看着江阳。 江阳点头道:“做生意嘛,你来我往。我觉得价格高,想要你便宜一些,你想要多赚一些。这样你退一步我退一步,买卖这不就成了吗?” 小十七很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之前有客人来的时候,爹爹和爷爷也会让一些价格。那哥哥想要多少钱买?” 江阳恬不知耻开口:“一百灵石!” 他终究还是要脸,没好意思说十个灵石...... 小十七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一百灵石太少了。原本十万灵石卖给哥哥,爹爹能分我五十灵石!” “若是一百灵石卖给哥哥,爹爹应该就不分十七了。” 江阳可谓是了解了什么叫资本,十万块的买卖居然只有五十块的提成?这还怎么让员工尽职尽责? 江阳嘴角一勾,满脸天真和善的笑容:“你傻呀,一百灵石我都给你了,你全都收起来不就好了?” “为什么还要给你爹?” “你卖十万,你爹只给你五十。你卖给我一百,你就自己能拿到一百!” 小十七一愣,顿时瞪大了双眼。 “哥哥,你说得好有道理!那咱们成交?” 江阳大喜:“成交!” 小十七和江阳一起笑了起来! 一旁的玉符实在看不下去了,抬起玉手在江阳头上狠狠的敲了一下。 【咚——】 一听就是好头。 “嗷!”江阳呲牙咧嘴,捂住脑袋,委屈巴巴地转头看向身后的玉符。 玉符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理会江阳。 她只是看向小十七问道:“你爹和爷爷何时才能回来?” 小十七疑惑地看着玉符:“仙女姐姐你们不要买法宝了吗?一百灵石也不行吗?那八十灵石呢?” 江阳闻言,感动得泪流满面。 玉符自然也不会跟天真的小十七置气,她只是恶狠狠地瞥了江阳一眼,然后对着小十七语重心长道:“小孩子还是别做买卖的好,这样的大买卖还是跟你爹和爷爷商量吧。” 小十七顿时不开心了,走到玉符面前道:“十七又没有卖贵。” “仙女姐姐相信十七,爹爹和爷爷回来绝对不会比十七卖得更便宜了,十七卖的绝对是良心价。” 当然不会更便宜了,但是估计十七的爷爷和爹爹能把他吊起来打。 “还是等你家大人回来吧。”玉符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跟这个天真的小孩解释。 都怪江阳会忽悠! “我爹和爷恐怕得过两日才能回来了,仙女姐姐若是等不及,可以现在就和十七做买卖!”小十七嘟着嘴哀求,“十七还能再便宜十个灵石!” 十七眼巴巴地看向江阳,一双眼里尽是可怜。 “对啊!”江阳看向玉符,连连点头。 玉符‘恶狠狠’地剜了江阳一眼,起身摇头道:“那我便过两日等你家里大人回来再来吧。” 说着,起身带着江阳就往外头走。 “啊?”小十七呆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阳的身上,依依不舍地看着江阳就这么被带着离开了。 江阳也不舍地看着小十七。 两人彼此伸出手,探向对方......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小十七委屈极了:“仙女姐姐好坏!” 玉符脚步一顿,脸色不由得僵了僵,终究还是苦笑着强行拖着江阳离开了。 江阳挣扎:“十七兄弟,我还会回来的。” 小十七连连点头:“我等哥哥回来!” 好一番情真意切的依依不舍,这其中感情之深切,居然都是如此真切。 江阳是真的想要一百...不对,七十个灵石买下那法宝。小十七也是真想要自己独吞那七十个灵石! ...... 回到客栈的江阳被玉符逼得乖乖坐在了窗台前的椅子上! 江阳坐立不安,一门心思都在小十七临别前依依不舍的目光,一回想起小十七泪眼朦胧的样子,江阳就心疼坏了。 “唉......可怜的小十七,哥哥没办法满足你的梦想了。” 不过虽然被玉符带回来了,但是江阳看着天色渐渐地黯淡下来,脑海之中已经开始计划半夜等玉符休息后,自己偷偷去把那扇子买回来。 当然,江阳的想法自然没有瞒过如今身为他的魂桥的玉符。 玉符头痛不已地揉了揉额头。 顽劣! 江阳简直太顽劣了,但是玉符又实在对江阳的这种性子起不了什么气性。只能默默地掏出了手记,想要记下今日的事情。 防止自己过两日忘记,让江阳偷偷去‘祸害’人家小十七。 只不过,玉符取出手记,看到了第一页的那张因缘纸时,顿时微微一愣...... “一、二、三......” “...二十九、三十。”玉符神色微微凝滞,原来和徒儿的亲疏已经有了三十笔因缘了吗? 她抬头看了江阳一眼,似乎看到了江阳轻轻抖动的小手指。 她知道,江阳如今的一切‘胡作非为’都只是因为魂桥断裂的痛苦,让他想要在别的事情上分散一些注意。 他从未表现出魂桥断裂之痛,只是偷偷地压着。 玉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在手记上抬手记下两笔后,便将其收了起来,而后走到了江阳的身后,淡然道:“不用想半夜去祸害人家小十七了。” 江阳嘴一咧,整个人趴在了桌上。 啊,又被看穿了计划! 玉符顿了顿,在江阳的身旁坐了下来,轻轻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东西解解闷。” “你不是好奇那个木盒里还有什么吗?” 第468章 木盒里的东西 “嗯?” 一瞬间,江阳心头因为买不到小十七法宝的阴霾一扫而空,顿时从桌上抬起了头,瞪着一双眼睛望向玉符。 “什么东西?”江阳急坏了。 玉符月眸轻转,迎上了江阳的双目,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了一支玉简,轻轻地递到了江阳的面前。 “这是什么?”江阳疑惑地接过玉简。 玉符轻轻地开口,还卖了一个关子:“融入心神,看了便知......” 江阳闻言毫无动作,只能默默地看着玉符。 玉符一愣,叹了口气:“抱歉,我忘了你魂桥断了,以心神来看这种灵简属实为难你了。” 这种玉简实际就是一本书,只不过需要修行者将心神融入其中,才能观看其中的滔天学识。毕竟也没有哪个修行之人愿意扛着一车书卷出门。而乾坤袋里的空间更是宝贵。 玉符收回了玉简,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本空白的册子,用笔在上面轻轻地写了起来。 “我将玉简上的内容,复刻进书卷里。” “你现在一旁等着,不去跑别的地方去,更不许离开客房!”玉符一边写一边对着江阳告诫道。 她实在害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江阳就跑去坑人家小十七。 “哦。”江阳点了点头,便等了起来。 只不过江阳也没有闲着,他索性拉着椅子到了桌案的另一边,能更方便地看着写字的玉符。 从江阳角度看,玉符实在太美。她就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仿佛不是人间血肉之躯,反而是月光凝就、云雾织成天工造物。肌肤白皙,似初冬新雪,又似上好的羊脂玉,内里隐隐流动着月华般的光晕。 那如同天工雕琢的面容,是梦中都无法想象出来的仙姿绝世。 看着,江阳不由渐渐痴了。 “仙子师父好美。” 花痴般的话语在江阳嘴里脱口而出。 玉符笔尖轻轻一顿,抬头瞪了江阳一眼:“不许学先贤的仙踪迷步那般胡言乱语!” 这世间哪里都有花痴,江阳就遇到过不少先贤留下的仙踪迷步,见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时雨仙好美」。久而久之,江阳觉得自己是受了先贤的影响,才也沾染了花痴病! 而玉符嗔怪的样子,更让江阳痴迷。 玉符无奈的摇了摇头,索性懒得理会江阳...... 客栈外树梢头的垂阳不知何时又落下了些许影子,天边的云彩被垂阳照得一片通红。红光泛着暮霞,透过窗台落在玉符的眉宇间。 窸窸窣窣的墨笔划过白纸的声响,在客房中回荡。 与窗外传来了街头孩童嘻嘻声交织在了一起,似一幅江阳此生从未见过的红尘美景画卷。 半步仙人的玉符,为江阳手抄秘卷...... 江阳就那么痴痴地看着,仿佛魂桥断裂的痛苦一瞬间九霄云外了。 自己还求什么呢? 看着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江阳起身点起了案上的油灯,虽然知道以玉符这半步仙人的实力也不用油灯。 但是这种情况下,不点个灯烘托一下氛围怎么有仪式感呢? 玉符不愧为灵符之道的半可知仙人,手中的笔墨轻轻地纸上几笔勾勒,便是一页内容翻过。 只用了一个时辰,一册书卷便被她完成地抄录了下来。 “好了!” 玉符收起了墨笔,轻轻地舒展了一下身子......好久没有动笔墨了,忽然写那么多字,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了。 “好了?”江阳回过神来,拖着椅子又到了玉符的身旁。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玉符将自己抄录下来的书卷递到了江阳的面前,神色清冷的道:“自己看了便知。” 玉符的神情虽然平静,可月眸上的睫毛还是轻轻地抖了抖。 江阳急切地接过书卷翻开了第一页。心中不由得激动了起来,仙子师父憋了好几天才肯说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秘密? 而那第一页赫然只有三个大字: 《参同契》 “这是什么玩意?”江阳看了一眼,就发现这似乎又是一个晦涩难懂的修行功法,顿时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这些功法,就不能好好地起名字吗? 不同起一些通俗易懂,让别人看一眼就知道具体内容的名字吗?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学学前世那些书卷的起名方式。 你看看那些叫什么:《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请叫我鬼差大人》、《开局地摊卖大力》、《系统赋我长生,活着终会无敌》、《这个书生来自幽冥》等等.....哪一个不是看一眼书名就知道内容是什么的? 参同契?是什么东西? 玉符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古怪地冰冷了几分: “这是一册双修功法......” 江阳一愣,呆在了原地。 这下他知道为什么这本书卷不能好好取名了,毕竟叫《双修神功》、《男女滚一起神功》、《夺你阴元神功》什么之类的......确实会让人羞于启齿! 等等! 江阳反应了过来,瞪着一双眼睛看向了玉符:“欸?” “这个参同契便是琳琅阁掳掠女子去背后人夺取阴元而修行的......那个阴邪双修功法?” 玉符点了点头。 江阳呆住了,一脸不安的看着玉符:“仙子师父,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即便不记得,也应该能感觉到。” “我虽然无耻又不要脸,但是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江阳怀疑是自己护佑小十七,让玉符觉得自己无耻,才用这个功法来‘反讽’自己。前世的双亲,最喜欢这样反讽了。 比如江阳逛街的时候想要买一个玩具,双亲就会反讽:“要不要把这条街给你买下来?” 玉符瞥了江阳一眼,看着江阳谨慎又委屈的样子,不由想笑。 “好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并非要让你残害其他女子......”玉符目光望向窗外,平静地开口道,“这双修功法原本只是为了让人彼此辅佐一同修行的天才般的奇妙功法!” “只不过被有些贼人改得面目全非,才成了夺取女子阴元的邪书。” “此书真正的修行之术虽然也有一些羞于启齿的地方,但绝非那般淫邪之道。我又给它改了回去,让它恢复本来的修行办法。” “故而用正法修行,它算得上是一册奇书!” 第469章 不愿 所谓双修功法,并非是如传闻那般男女和合邪修道法。而是一种借以阴阳互补的人和之善去对抗大道法则的修行之法。 玉符当然也知道世间的许多双修道法,皆早已成为了那般让男女和合的借口。 这般做法,可让阴阳相合的修行更加亲密。虽有道理,却终究是歧途。 大道广袤,天地高远。 一旦沉沦男女之欢,便也失去了问鼎天地的道心。虽然得了双修之术的增益,却失了本心。 玉符对于如此修心那些仙修都嗤之以鼻,更何况改动了双修道法让其成为夺取女子阴元而修行的季红鱼之流? “真正的双修道法,只需阴阳灵元互融,一同修行便可。” 玉符轻轻地为江阳解释了一番。 听了玉符的解释,江阳恍然大悟:“所以世人对双修道法的偏见竟然全都是偏见?” 玉符蹙着眉头,沉思了片刻。 “倒也并非完全是偏见。” 玉符身为江阳的师尊,哪怕她身为女子对此番事情羞于启齿,她还是十分认真地对着江阳解释了起来:“既然要阴阳灵元互融,一些肌肤之亲总是免不了的。” “而隔空互传灵元虽然也可行,却容易出现问题。” “故而手掌贴合好于隔空双修,相拥好于手掌贴合,阴阳和合好于相拥。” 玉符十分认真地对着江阳解释,如同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可耳根还是有些泛红。 而江阳听了玉符的话语,也弄清楚了其中的道理。所谓双修就像「两个人打游戏联机闯关,要比一个人闯关容易很多。」 「但是两个人联机一起打游戏会有网络延迟,无线比蓝牙延迟低。」 「有线连接又比无线连接延迟低......」 呃......有线连接? 江阳一边在脑海里想着,一边就脸红了。 玉符看着江阳的神情变化,身为江阳的魂桥,她此刻自然知晓江阳的心思,顿时眯了眯眼睛。 “呃。” 江阳感受到了一种寒意,立刻低下了头,装作若无其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才想到什么,转头对着玉符又问道:“那仙子师父给我这个做什么?” 玉符深吸了一口气:“你的魂桥断裂,一直痛苦无比。” 江阳一怔,神色如常的摇了摇头。 “还好!” 玉符道:“我虽已自身修为之力将你的神魂与肉身牵扯,替作魂桥。可终究不是你真正的魂桥。你的魂桥断裂之痛,我也压不住。” “最为关键的是,那修为之力终究是我的。” “以至于你无法离我太远,否则我留在你体内作为魂桥的修为之力便会散去。” 江阳疑惑地看着玉符,不明白玉符究竟想要说什么。 “仙子师父......” 玉符转头看向江阳,平静地开口道:“或许......我能以这双修之术,令你我灵元相融些许。” “如此,我留在你体内作为魂桥的修为之力,便不再会因为你离我太远而消散。” “有我的灵元之力抚慰,或许也能让你魂桥断裂之痛缓和些许......” 嗡—— 江阳脑子里一阵鸣颤。 他当然知道玉符所说的双修,并非是那种男女和合之事。而是玉符以自身的灵元通过双修之术,帮他一起抵御魂桥断裂之痛! 其实,这就是单方面的‘支援’! 虽然男女双修是灵元相融。可江阳的那点灵力对于玉符而言,别说没用......甚至完全就是杂质! 而融入江阳体内那玉符的灵元,却完全是一种天大的助力。 玉符乃是......半可知! 江阳呆呆地看着玉符,忽然嘴角扯出了一个笑意:“那仙子师父,咱们是无线连接来双修还是用有线连接?” 咚! 一个爆栗在江阳的头顶炸开。 虽然玉符听不懂江阳所谓的“有线”“无线”是什么意思,但从江阳轻浮的语气里听出了‘污秽’之意! “嗷!”江阳捂着头,龇牙咧嘴。 “仙子师父你下手好重啊!” 一双手在脑袋上手忙脚乱的揉着,感觉白天那个爆栗要‘炸开’了。 好痛! 玉符瞪了江阳一眼,轻啐了一声:“活该!让你整日没个正行!明明品行端正,却总是要装作这般不堪。也不知你图个什么。” 江阳泪流满面......仙子师父你不懂‘嘴贱’的快乐呀。 玉符顿了顿,望着江阳的样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为何拒绝?” 她又怎会看不出,江阳如此故意气她是为了什么。 江阳揉着头,泪眼朦胧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参同契》,平静地开口道:“虽然仙子师父没说,可我又不是傻子。” “仙子师父和我的修为相差太大,太大......” “如此双修,对仙子师父而言该是有不小的影响吧?这双修对象的条件应当也十分苛刻才对,否则为何那么多厉害的前辈一生都没有找到双修的对象?” “而且从这么多双修的故事里看,都是一些修为相当的人双修。应当也能推断出,修为相差太大了,对修为高的人不是什么好事!” 道理很简单! 如果双修只是一起修炼而已,修为高低都有益处的话,为什么那么多修为高的前辈不跟后辈双修? 哪怕助力再小,一个修为高的前辈对一堆最为高的晚辈双修不也能以量取胜吗? 最为关键的是: 如果修为高的人和修为低双修能有益处,又怎会演变成......要把好好的《参同契》改成夺取女子阴元而修炼的邪术? 季红鱼他们难道不知道竭泽而渔的道理吗? 肯定不是! 因为只有夺取阴元道基,才能让这双修之术对他们有益。否则他们又何苦害那些姑娘的性命? 玉符愣愣地看着江阳,如月般明媚的双眸轻颤。 许久,玉符转头看向了城外那天穹上,缓缓爬起的月色...... “何苦如此通透?” 玉符红唇轻启:“你装作不知,我也不会戳破。” “我与你双修对你而言是天大的机缘,天下之人想都无法想的机缘。哪怕伤我些许,也没人会说你什么。” 江阳笑着摇头:“若是我愿意亲眼看到仙子师父受些许伤害......” “我又怎么会是如今的模样?” 第470章 师徒夜话 江阳轻轻一语如风吹过玉符耳鬓,好似一抹不似对天起誓那般浩瀚,却比对天起誓还要让人心颤的柔情蜜语。 玉符望着明月,只见那明月摇摇晃晃重了影...... 玉符心中呢喃着,带着说不出的愧疚之情! 为何这世间会有如此江阳?为何自己有幸让如此江阳成了自己的弟子?又为何......这么好的弟子因自己而伤成如今模样? 江阳一路,从未轻吟一句。 可玉符知道魂桥断裂有多痛,那是一个活着的肉身与活着的神魂彼此却无法相容,甚至互相撕磨的痛苦。 江阳一直在笑着,而他神魂的每一丝战栗都被身为魂桥的玉符所知晓。 如她所言,江阳和她双修能缓解江阳的痛苦。 也如江阳所言和她双修十分伤她!更如江阳所言,若是江阳能看着玉符受伤,他又怎么会冒险去面对季红鱼? 又怎会被季红鱼搜魂而至魂桥断裂? 然而玉符却真的不解,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收了江阳为徒而已,江阳何至于以命来维护自己? 她望着重影的明月,对着江阳问道:“为何?” 江阳也抬头看向了明月,脑海中似乎闪过很多,皆是当年的一幕幕:“仙子师父可知,其实我从六岁开始拜师求艺!” 玉符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手记里关于江阳之事终究无法一事一物都记下,可却也写了不少。 自然也有江阳曾经拜师过许多山门之事。 江阳幽幽开口道:“我少时十载,于沉舟坞周围的千山万水走过。” “我上过一个个仙门,拜过一个个师尊。然而,我被困于病咒......没有一个师尊能记得我。不是把我遗忘在宗门的哪个角落,便是隔日把我逐出山门。” “小时候也哭过喊过,求着别人记住我。” 江阳的双目平静如水,话语亦如是:“沉舟坞的街上有不少与我一般大的孩童,他们幼稚无比,令我不屑与之一同玩耍。” “可实际不过是因为我知道,他们记不得我。” “哪怕我前一日给了他们最好的一切,拜托他们等到明日要记得我,他们满口答应,却终究还是食言于我。” 江阳低着头,抬起双手。 他古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轻轻将手放在了案上,摩挲着桌面,似感受着这个天地传递而来的感触。 “我知道,人与人的往来源自过往的点滴汇聚。而那些汇聚源自对他人的那些点滴记忆......就像我记得一个人对我的好,我记得他对我的关切,记得他对我的笑颜。” “记得,是往来的依据!” “没有那些依据,我又怎能要求他们与我走近一些?” “可是......” 江阳脑海中回忆出了那一日,王府偏院中,玉符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张白纸,扯着嘴角缓缓道:“可是有一日,有一个仙女告诉我......她不在乎那些过往点滴的依据。” “她哪怕不记得我,也可以用她的因缘点......判断与我的亲疏。” “那一日,她凭借着白纸上墨点,收我为徒。哪怕那时的我,在她眼中只是一个记不起来的陌生人而已。” “在我被困于世人回忆的陌路之时,是她告诉我......记不得也没关系!” 月色爬上了树梢,偷偷地望着窗内的男女。 玉符呆然地看着江阳。 她没想到...... 她又怎能想得到? 她一直以为江阳如此维护于她......是因为自己是唯一能收他为徒的师尊。是他仙道之上不可或缺的前路! 可是原来江阳根本不在乎所谓仙道。 他真正在乎的,是她那日为了能判断与江阳亲疏而设下的一张小小白纸而已。 那白纸很轻,在江阳心中却如此重。 或许在江阳心中,玉符从来也不是什么师尊......而是一个愿意为了记住他而努力的仙女! 江阳的‘告白’来得如此突然,而又如此沉重。 玉符眼中的明月似被风吹得起了涟漪,映着眸中的夜色,如此朦胧又如此委婉。 “原来...如此......” 在许久的沉默之后,玉符嘴角轻轻地扬了起来,轻声的呢喃一声。 她终于明白了江阳为何在自己闭关时,知道季红鱼可能会伤及自己后,便拼着如此凶险去引开沉舟坞外的大敌! 也终于明白了江阳眼中的自己的......模样。 玉符轻轻笑了起来,放下了心中的那些对于江阳的愧疚之情......她与江阳之间的往后,最不需要的便是任何愧疚或是歉意。 “徒儿!”玉符轻轻唤了一声。 “欸。” 江阳应了一声。 玉符坦言道:“我方才所提的想要与你一同双修,实则是因为我对你的愧疚。因为我觉得,你因我而魂桥断裂。因我而受此痛苦。” 江阳点头:“我明白。” 玉符转头看着江阳,嘴角轻轻扬起,笑着认真道:“而往后,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愧疚。” “也不会因为亏欠而想要补偿于你。” “因为那样的补偿配不上你对我的心意......我也不会再对你曾为我做的事情而一直心负难以承受之意,我会坦然接受你对我一切付出。” 江阳咧开嘴,真切地笑了起来。 “嗯!” 终于,他终于解开了玉符的心结! 江阳自然一直知道......自己为玉符引开打扰她闭关之人而魂桥断裂的事情,让玉符心中一直带着浓浓的愧疚之意。 可以说江阳贱......但这一路而来,玉符没有给他锻体便可见一斑。 江阳和玉符实际都在心头压着一些东西,如此相伴天下游历,实则彼此都不自在。至少没有当年去蝉鸣山脉那么自在了。 如今说开了,便好了! 玉符望着江阳,眼眸闪烁地认真道:“所以,你要知道!” “往后我对你的所有举止......温柔也罢凶残也好,也绝非因为你当初对我付出的回报,或者我对你的歉意。” “只是因为我想如此对你,我愿意对你如此!” “无关乎任何恩与亏欠......只关乎你我。” 江阳咧嘴,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我明白。” 玉符笑着点头,往后拉开椅子一步,拍了拍自己的双腿道:“来,躺下。” “与你双修,确实有伤于我。” “既然你不愿,那我便不用双修之术,只以灵元给你缓和一些痛楚......” 第471章 月色生香 月淡高楼,抚色生香。 被解开了心结的玉符,似乎不再刻意想要补偿江阳的伤势。 她的眉宇间又恢复了那般如神女降世般的清冷,只是眸中倒映着的江阳之影似闪着温柔的灵韵。 只不过她平和的话语,却让江阳一个激灵。 前一刻气息还厚重温润的江阳一听到玉符说让躺她腿上,下一刻就在脸上浮现出了痴汉神情。 “欸?” 江阳双眼瞪得溜圆:“真,真的吗?” 玉符淡淡的瞥了江阳一眼,漠然道:“你若再胡思乱想,我便送你上天!” 玉符所说的上天,就是字面意思! 江阳怕高的事情在她的手记里乃是最靠近前面的几条,她把江阳送的越高,江阳越害怕,她就越高兴。 如今说开了心结,她便又恢复了当初收江阳为徒时的乐子心。 有个徒儿,十分有趣! “上天?”江阳一个激灵,玉符送人上天和自己横跨虚空赶路的高度可完全不一样啊! 江阳顿时清醒,乖乖地转了一个方向。 而后仰面朝着玉符的腿上倒去,玉符则轻轻地托起江阳的脑袋,让江阳的头能横躺在她的腿上。 虽然是‘被逼’的,但江阳还是心里咚咚直跳。 自己居然躺在了仙子师父的腿上...... 玉符上有一抹淡淡的清香,似花香与雾中林深处的自然香味交织,泛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清冷灵韵。如此香味传入江阳心中,让他心中的杂念竟然缓缓地平静了下去。 可惜一支纤纤玉手轻轻地按在了江阳的胸膛。 江阳缓下去的杂念又升了起来...... 糟糕,对仙子师父真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啊! “静心!”玉符不算严厉的警告在江阳的耳畔响起,江阳“哦”了一声,睁开了双眼看向玉符。 奇怪,怎么看不到仙子师父的脸呢? 玉符半身前倾,手按在江阳的胸膛,一丝丝灵元涌入江阳的胸口,汇入江阳的周天脉络中。 而江阳只觉得玉符的‘仙姿’盖住了自己眼中的天。 “噫?” 玉符刚一传给江阳灵元,便疑惑地看着江阳,微微蹙眉。抬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只丝巾,擦了擦江阳鼻孔里流出了鲜血...... “我只给你汇入了一丝灵元,你便受不了吗?” 玉符呢喃着叹气:“果然不是双修之术,我单一传输灵元让你无法承受太多。” 江阳头晕目眩......是吗? 传过来的灵元感觉还好啊,没有承受不了吧。 下一刻! 江阳只觉得玉符传来的那一线灵元如同排山倒海而来的大势,挤进了自己这小破客栈中。 轰! 江阳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玉符看着昏迷过去的江阳陷入了沉默,悻悻然地从江阳的胸膛收回了手。神情似乎有些躲闪,又带着无辜。 ......要不还是对徒儿带着一点愧疚吧? 完全不愧疚的话,下手可能太猛,徒弟有点扛不住。 果然双修之术被先贤创造出来还是有原因的,如果不用双修之术通过阴阳互补让灵元相融,单用灵元给江阳疗伤,不但无法疗伤,还容易撑死他。 归根结底,江阳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玉符看着躺在自己腿上陷入沉睡的江阳,清冷的神情渐渐柔和。 “歇歇吧。”玉符转头看向了窗外缓缓爬向高处的玉盘,一只手环着江阳的脑袋,让他能在她腿上躺得舒服一些。 “不论是这天地,还是你......总会慢慢变好的。” ...... 夜半时分,一只鸣雀飞到了天香楼客栈的窗台上叫了两声,唤醒了屋内不知何时陷入沉眠的江阳。 “唧唧~” 江阳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只见玉符正望着窗外的月色。 月辉撒在玉符的脸上,让玉符的仙容似浮着一层仙芒。清冷圣洁而又缥缈超脱。 “抱歉,不借双修之术的阴阳调和来让灵元相融,你还是无法承受我的修为。”玉符察觉到了江阳苏醒,便率先对着江阳解释起了他昏迷的缘由。 江阳愣了愣,牵扯着嘴角摇了摇头:“没事!” “所以!”玉符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还是得用双修之术,才能缓解你的痛楚。” “啊?”江阳呆住了。 怎么还是得用双修之术? 玉符低头看着江阳茫然的神色,缓缓道:“不过你之前说得也有道理,你我双修终究也会因为修为相差太大而伤我修为。” “故而在你沉睡之时我试了试。” “如今《参同契》第一卷【息气】下我相融于你的灵元.....你能够承受。而息气双修只是最疏远的双修阶段,对我的修为之伤我可轻易化去。” “待你修为踏入结丹后,你我便可再以第二卷【点指】双修!” 《参同契》这双修之术其实有从远到近的不同双修方法。 当然越远的双修之术,能够让双方相融的灵元也会越少。而这一点缺憾成了江阳能够与玉符双修的机会。 随着江阳的修为提高,便能用更‘亲近’一些的双修办法! 这是玉符能想到的既让江阳能承受,自己也不会被伤及的办法。 江阳一脸懵逼:“这样能行吗?” 玉符抬手把江阳的脑袋扶了起来,让江阳重新坐回了他的椅子上。然后语重心长的开口: “行不行都得试试。” “天下游历乃是一种心神的感受之道,若这条路上你所能感受的只有痛苦,便失去了天下游历的本意。” “而我的灵元一定能缓和你的痛苦。” 江阳当然知道玉符的灵元一定能缓解自己的痛苦,因为玉符的无瑕道基根本就是这天地间的‘熊猫血’! 玉符继续道:“只是先试试。” “即便对我有些许小伤,我也能轻而易举恢复。若是我所料不差,以【息气】双修,对我的道伤微乎其微!” “若是预估有误,便等你修为提高之后再试。” 江阳犹豫许久。 “真的吗?” 他当然还是心动的,毕竟他虽然装作若无其事。可痛苦发生在自己身上,有多折磨江阳自己清楚。 如果能缓解一些,江阳当然愿意。 玉符笑着点了点头,拉起江阳一起盘膝坐到了地上。两人面对面打坐,彼此凝望。 玉符道:“跟我做。” “【息气】乃是你我以气息相汇的最浅薄双修之法,也是最简单的双修之法。” 说着玉符上身前倾,那绝美的面容凑到江阳的眼前。 江阳...... “咚咚!咚咚!咚咚!!!” 仙子师父好美....... 第472章 血脉之疑 《参同契》的第一册双修之术的所谓【息气】乃是男女双修之中最为简单且最入门的双修办法。 男女双修以气息相融,韵气藏灵。 无需肌肤相亲,却也让江阳感受到了无比的‘煎熬’。看着玉符靠近,玉符身上的气息散发而来,那淡雅清香的气息让江阳不由心神俱颤。 “师...师父......”江阳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难得结巴了起来。 玉符对着江阳轻吐:“闭眼,运息。” 江阳用了好久才从玉符的无边仙姿中回过了神来,闭上双眼打坐运息。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便感到了玉符气息中传来的引导。 他也只需要跟着运转修行便可以了。 玉符的气息如炎夜月露,又似寒冬之烛...... 清清冷冷却温温润润。 江阳沉入其中,难以自拔...... ...... 浮世夜凉,仙城宿萧。 这仙凡交杂的绣金城到了夜晚,也显得十分寂静。昏暗的街头,只有月辉坡上的一层薄薄浮韵。 一个白衣少年郎立于城头之上,一身白衣于风中摇曳。 少年俊朗而又妖异,只是立于月下却仿佛是一尊遗世独立的俊美雕像。 “对不起。” “之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少年人回头望着绣金城中那条河水的方向呢喃了一声。 月夜之下,绣金城山河间徘徊的一道龙影汇聚于河水中。 若是有极境之人从天穹上看,便能看到这条龙影蛰伏在绣金城中,一直围绕着那客栈中的江阳打转。 龙影在河水中浮现,瞪着城头上的少年。 ......似乎有天大的仇一般。 白衣少年面带愧疚之色,轻轻叹了口气:“一直想要跟你说声抱歉,也想要再见见先生。” “只是一路远随,也不知如何启齿。” 月下风吹,带着白衣摆动:“如今的这片天地于我而言太过陌生了,我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原本想要一直这么跟随着,护送先生游历。” “然世事多变,这天地似乎变得有些古怪。我感受到了这绣金城的底下也有东西即将出来,对先生而言恐怕有祸。先生的师尊虽强,却终究不识此等不祥之物,故而想让你提醒一下先生。” 河水中的龙影瞪着白衣少年,似乎哼了一声转头又蛰伏了下去。 不用你提醒! 白衣少年似面露忧虑之色,转头看向了夜幕下的广袤山河。 他感觉到了! 苍天后土之间,正在慢慢的出现一些不一样的变数。这些变数似乎预示着极大的恐怖。比如这天地间的不少地方的地脉都塌陷了,释放出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想着,白衣少年忽然一愣,呆呆地看了看自己。 “我自己,不也是这般不干净的东西吗?” 白衣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守在月色之下,守着那个他觉得与这世间之人尽不同的先生。 流云流云,早已漂泊无依...... 他所熟知的一切,都早已被埋在了万古岁月之中。 ...... 庄周梦蝶,造化如梦。 江阳就那么在与玉符的双修之中,毫无察觉地度过了三日。这三日的双修于江阳而言,如同一场无法言说的美梦。 虽然只是和玉符以气息双修,却是江阳不敢想的机缘。 而似乎这样的机缘......他以后想有就有! 三日后,江阳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抬手按在了运转的周天,一睁眼便觉得神清气爽,前所未有的宁静舒适。 连带着心情似乎都一扫阴霾。 “怎么样?伤痛缓和了一些吗?” 玉符不知何时早已坐在了一旁的桌案上,见到江阳醒来,立刻关切地问道。 江阳展眉站了起来:“好了很多。” “甚至感觉不到魂桥断裂。” 玉符翻了个白眼,淡淡然地摇头:“胡言乱语!” “若是魂桥之痛如此能消,天下又岂会还有无法忍受的病痛?” 江阳挠了挠头,像是小媳妇初嫁一般羞涩。并不是胡言乱语,他真的感觉自己魂桥之痛好了很多。 虽然他知道这样缓解伤痛只是暂时的。 可当下既然是不痛的,何必再去想接下来可能会重新出现的痛苦呢?想象中的痛苦,只不过是对舒适状态的自虐。 “并非安抚仙子师父、”江阳解释道,“而是我如今非但感觉到魂桥断裂的痛苦缓和了不少。” “而且我感觉自己的筑基修为已经快要突破了。” 玉符点了点头,和江阳双修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江阳的筑基修为已然近乎半步结丹。 只差聚灵为丹,便可突破。 不过这结丹也需要契机,有人一辈子都被困在了那一个结丹的契机中,终生未曾迈过去。 然而玉符并不担心,她相信结丹对于江阳而言绝不是问题。 而且说起来,江阳筑基至今实则也才两载而已!这个修行速度,除了世间的有些如同妖孽一般的家伙,已然无可比拟。 “不错!”玉符不由点头。 江阳并未因玉符的夸赞而高兴多少,而是担忧地问道:“那仙子师父和我双修,可有被我所累?” 玉符闻言双眸闪过一抹沉思之色。 她缓缓地抬头看着江阳的双眼,过了许久之后才问道:“你爹是什么人?” 啊? 江阳被玉符问懵了。 “仙子师父,你不会把我爹忘了吧?我爹是江不服啊,他北燕尘世的一个闲散王爷啊。”江阳茫然的解释。 难道老爹也修炼了《长生不灭神功》,让人记不住他了? 不对啊,老爹是个凡人呀! “我的意思是......”玉符摇头,想起了江不服的那模样,顿时摇了摇头:“罢了,应该不是你爹的问题。” “你可知你娘是什么人?” “......我娘...是妖仙?” 玉符瞪眼:“我问的是你亲娘!” 江阳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如常:“我没见过我亲娘,老爹说我落地之时我娘亲便死了。” “呱呱坠地的孩童,怎会记得一面之缘的娘亲呢。” 不对! 江阳说了谎,他记得那个女人! 若是一个寻常的孩童落地,自然不会记得自己降生时便死去的娘亲。可江阳落地便睁开了双眼! 一降生就带着前世记忆的人! 他记得那个女子。 记得她看向他时,那眼中的无边柔情和决绝....... 第473章 十六 可纵使江阳能记得,那时的他终究还是太小了。 那双眼被血水模糊的眼中所看到的女子,也早已记不清了模样。他只能依稀记得那女人的些许碎碎念...... “......你一定会好好的长大。” “这世间再也困不住你......只是娘亲无法看着你长大了,你往后能不能不要责怪娘亲?” “只是红尘难近,终究孤苦......” 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江阳对那个过世女子唯一的残存记忆。江阳问过江不服一次,可江不服不肯说。 只是他知道了一件事情,他的亲娘和江不服并非夫妻! 反而像是大敌! 再后来江阳再也没有问过江不服关于他亲娘的任何事情,并非是不想问,而是知道江不服不想说。 玉符看到了江阳眼中升起的茫然,摇了摇头。 “罢了。” 江阳则抬头反问道:“仙子师父为何忽然好奇我亲娘的事情?” 玉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因为,你我双修......并未如我的猜测一样对我有微末道伤。” “就如同......你我的本源实则无比相近。故而即便你修为远低于我,与你双修也不会伤我。” “非但一点都没有伤我!甚至......” “...方才的双修之时,你的一缕灵元融入我体内后,竟然疗愈了我的一些陈年旧伤。” 玉符陷入了茫然,百思不得其解。 “故而我猜测,你的血脉之力中,应当有什么奇特之处......” 江阳呆住了,许久后才道。 “这个可能,跟我爹娘没关系......” “哦?”玉符惊讶地看着江阳:“你知道原因?” 江阳点头,小心翼翼地跟玉符说道:“这或许跟我在龙鱼极境中成功化龙有关......” “我在龙鱼极境化龙后,二娘便帮我看过。” “我的神魂和肉身之中多出了一股奇怪的血脉之力,这股血脉之力让我肉身变得坚韧,甚至能自行疗伤......” 说着,江阳顿了顿,有些遗憾。 “就是可惜这股血脉之力无法让我的魂桥重续。” “龙鱼极境?”玉符双眼茫然......为何觉得这个龙鱼极境有些熟悉呢?况且即便江阳得到了化龙机缘,为何化龙的血脉之力能够与自己灵元亲近? “你之前为何不说?” 江阳瞪大了双眼:“我说过啊,只不过仙子师父不记得了。” “是吗?”玉符立刻心虚。 江阳双眼一转,小心翼翼地往玉符面前凑了凑,弱弱地问道:“仙子师父还记得前几日是怎么说的吗?” 玉符满脸茫然:“什么怎么说?” 江阳提气, 泄气。 又提气, 又泄气...... 如果仙子师父和自己双修并不会受伤,那自己该怎么委婉地告诉仙子师父,自己其实很愿意双修呢? 毕竟当时仙子师父提过,被自己给拒绝了。然后还让仙子师父放下了‘愧疚’心结。 如今直接提的话,肯定能挨揍! 江阳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愿意啊,他愿意双修啊......江阳食髓知味,哪怕只是一直以【息气】双修! 终于,江阳咬牙。 “若是不会伤及仙子师父的话,咱们往后是不是得空也能如这般双修?”江阳拼了。 玉符双眼一眯,凝望着江阳。 江阳额头冒出了汗水......头上的小玉龙冠爪子变回了小玉龙爪子,探下擦了擦江阳额头的冷汗。 玉符转过头,清冷道:“不行!” 江阳满脸失望。 玉符瞥了江阳一眼,暗自好笑。 想了想,玉符终究还是又开口道:“每一阶的双修办法能够让彼此相融的灵元实则有限。一直以【息气】修行,实则也并没有更多的作用了。” “而要以其他的双修办法修行,你如今的修为不够。” “虽然你我双修并不伤我,但是你却无法承受我的更多灵元......” 江阳恍然大悟。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如今的境界无法承受其他修行办法的灵元冲击,这个意思是不是如果修为更高一些就能继续双修了? 江阳双眼一亮,看向玉符想要发问。 可是玉符一个瞪眼,就让江阳把自己的疑问都压了下去。玉符那种【自己悟】的眼神,明显不想再理会他了。 “走吧!” 玉符起身道:“修行了三日,想必破匠铺的人也回来了。我带你去挑你修行的法宝。” “欸?”江阳才想起来。 自己上次买法宝因为对方大人不在,所以还没成交。如今对方归来了,自然得再去看看。 不过...... “仙子师父,那么贵的法宝咱们真的要买吗?” 江阳原本想要问「咱们买得起吗?」,但是一想这么问太直接了,所以便说得隐晦了一些,反正意思差不多。 玉符则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自然!” 江阳大喜......原来仙子师父非但是仙女,还是富婆啊。 两人一同出了客栈。 江阳又升起了好奇:“其实弟子有一个疑问,仙子师父为何不用神觉看看他们有没有回来?” “不礼貌!” “这样吗?” “除非是亲近之人查探,否则以神觉扫视极易被人看做敌意!” “原来如此,难怪咱们总是跑去亲自看。” ...... 一刻钟后,玉符带着江阳踏入那一间破匠铺。 这次与上一次的不同,这一次的破匠铺里没了上次的小十七,而是另一个身材魁梧的黝黑男子! 当然,江阳没有和上一次一样一惊一乍。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以貌取人了! 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尊灵傀,其实里面还是小十七? “来者何事?” 看到江阳和玉符靠近,那个黝黑的魁梧男子一个皱眉,放下了手中的刻刀看着两人问道。 忽然,魁梧男子目光落到了玉符的身上。 “这位道友......” 玉符淡然道:“十六,不知十五道友可在?” 十六?十五? 江阳闻言呆在了原地,心中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等等,这家人不会没有文化到这种地步吧? 破匠铺、十五、十六、十七...... 那魁梧男子浑身一颤,呆呆地看着玉符,而后激动道:“不知前辈来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第474章 十五十六十七 玉符显然认得这个破匠铺的人。 她对于魁梧男子的激动反应只是平淡地摇了摇头:“无事。” “我来只是想要买一件法宝而已。” 魁梧男子立刻回头对着铺子的后头喊了一声:“爹!快出来,玉......客人来了!” 片刻后,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家带着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 人未来,话先至。 “吵什么吵,有人就有人便是了。想要什么就给银子,喊老夫作甚?” 江阳顺着话音看去,只见铺子里有的院门中走出了一个迟暮的老人,身边正跟着前几日的那小十七。 小十七一见到江阳,顿时一愣。 “客人师兄!” 小十七兴奋地喊了一声,觉得江阳是来跟他买法宝的。 自上次登门琳琅阁后,江阳一直用的都是蝶妖‘柿子’的身份,也没有往回变,想着万一能等来琳琅阁的人。所以上次和今日来到破匠铺的都是同一人,是能够被小十七记住的身份。 江阳暗自对小十七使了一个眼色,小十七恍然地点了点头。 而那个走出后院的老人在看到玉符的瞬间,如遭重击一般的呆立在了原地,良久望着玉符笑着感叹了一声:“山河岁移,浮华若梦。” “多年不见,老夫早已年暮......却未曾想道友容颜依旧。” “风姿依旧无双。” 玉符负手而已,望着老人点了点头。 “你确实老了......” 欸?仙子师父你是不是太直白了......江阳小心翼翼的看了玉符一眼。 老人苦笑叹了口气:“果然在你的口中永远听不到什么好话。” 玉符摇头:“不!” “我的徒儿能听到。” 江阳:...... 老人疑惑地看向了玉符身旁的江阳,先是一愣,随即双眼茫然:“蝶妖?” 玉符摇头:“化身而已。” “原来如此。”老人恍然点头。 想一想也就明白,玉符应当也不会收妖族为徒。 老人看着玉符问道:“叙叙旧?还是先做正事?不过按你的习惯也不喜欢叙旧,所以只做正事?” 玉符沉吟片刻,道:“先做正事, 而后再叙叙旧也可。” 老人眼中闪过一阵诧异。 玉符变了! 曾经的玉符从来不会说‘叙旧’这般事情,在玉符的眼中只有有必要之事,或者无必要之事。 曾经的玉符,如同一道灵符!几乎可以说毫无人情往来。 如今的玉符,居然能答应叙旧。 “你变了!”老人感叹。 说着,老人看向了玉符身旁的江阳......是这玉符的弟子让她有了这般变化吗? 想着玉符方才的话,老人对江阳更加有些吃惊。 “好!”老人点头。 玉符望向江阳,对着老人道:“我想要给我的徒儿找一件法宝,恰好来到了绣金城,想来还是你家的法宝能好一些。” 老人走到了江阳的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与你一般也是符修?” “嗯!”玉符应了一声。 江阳对着老人作揖:“晚辈见过十五前辈。” 根本不用介绍,江阳根据规律很容易就知道这位前辈应该叫「毕十五」。 一旁的小十七看着铺子里的几人,小心翼翼地往一旁挪了几步,偷偷地把架子上的那把扇子拿了下来,藏到了背后。 他对着江阳偷偷点了点头,江阳秒懂。 老人望着江阳道:“可有想要的法宝?” 刚才有的,现在没有了,等会和小十七的时候会有......江阳有点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想要那扇子。 毕竟等会儿从小十七手里买,只需要七十灵石! “其实晚辈也不知道。” 老人点了点头,只觉得江阳对于法宝并无太多的见地,想了想转头看向身后。而后一愣:“咦?” “咦?”毕十六也发现了小十七手里的扇子。 “十七你拿着这扇子做什么?” 小十七一阵手忙脚乱,然后看向江阳,认真道:“我觉得客人师兄,很适合这把扇子!” 老人十五和男子十六一同摇头:“胡言乱语。” 说着,魁梧男子从小十七手中拿下了折扇,就要往架子上放。 江阳急了,立刻开口道: “其实,晚辈确实喜欢这把折扇!” 老人和男子皆是一愣,看了一眼江阳,又看了看手中的折扇。而后,毕十六随手就把扇子丢给了江阳:“给。” 江阳手忙脚乱接过了折扇,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 就送给自己了?十万灵石的东西送了? “这.....怎么好意思?”江阳疯狂压制嘴角,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晚辈怎么能白得法宝呢?无论如何都得付钱才是。” 最好是七十灵石! 老人笑了笑:“什么法宝!这不过只是值几两银子的样品而已,若是喜欢便拿走。真的法宝自然不可能送你。” 江阳和小十七闻言都呆住了。 江阳看向了小十七,满脸后怕......啥意思?这不是法宝? 自己差点花了七十灵石买几两银子的样品? 小十七天真的看着江阳,一脸无辜......我差点把几两银子的样品卖出七十灵石的价格? 我果然是经商的天才! 两人的反应被玉符尽收眼底,知道事情始末的玉符差点又没忍住笑出声......可惜有外人在,她放不下架子来笑话江阳。 毕十七解释道:“真正的法宝自然不会放在铺子里!” “不然又怎能放心让十七守着铺子?” 十七一脸伤心......老爹居然不相信自己! 十七看向江阳,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认真,对着江阳挤了挤眼睛。江阳读懂了......小十七这是准备等会拿真的法宝卖给自己。 好师弟,等会儿师兄多给你几两银子买糖葫芦吃! “请前辈和小友往后院移步。”毕十六对着玉符毕恭毕敬地开口。 老人毕十五也是点了点头,让出了步子,引着江阳朝着铺子的后院方向走了进去。 等到了后院,眼前豁然开朗。 虽然铺子的前铺很破,可实际铺子的后院......也很破! 江阳心中的一点期待感,瞬间荡然无存。 整个后院只有两三间屋舍,一张石桌一圈围着六方石椅。院子的一旁,竹竿搭起的架子爬着藤蔓,上面挂着三两葫芦。 不论是祖孙三代的名字,还是铺子的牌匾,亦或是这院子都透露着... ......这是一家十分质朴的人! 第475章 封兵之地 江阳和玉符被带着在院子中坐了下来。 片刻后,魁梧男子毕十六从一旁的屋舍里取出了几个盒子,端着放到了石桌上。而后退到了毕十五的身后。 毕十五抬手指了指毕十六取出来的几个木盒,道:“这几个法宝都是符可用的法宝,看看可有喜欢的?” 江阳看了玉符一眼,玉符轻轻颔首。 “多谢前辈。”江阳立刻一一打开了这几个木盒。 这几个木盒里,分别是:一支墨笔、一方玉印、一个扳指还有一张白纸! 江阳疑惑地看向老人。 毕十五看着桌上的几个东西,缓缓地解释道:“这几个灵宝如今虽然看着质朴无华,可皆为品质上好的灵宝。” “用久了,便可养出器灵,待那时便会有灵韵。” 他抬手指着那支墨笔道:“这墨笔乃是世间符修最喜欢的一种宝,用于符修绘符可事半功倍,更可让灵符增加符势。” 江阳目光挪开,看向了其他三个。 他是心符,不用画出灵符...... 老人又转而看向了那方玉印道:“这是一件‘千机符印’,可将想要施展的各种灵符提前刻在印上。” “待施展灵符时,可隔空戳章成符!” “此印一共可存九九八十一道不同的符印,乃是符修可遇不可求的法宝。” 江阳双眼一亮! 不得不承认,这玩意确实有点东西。没想到绘符居然还能用法宝来批量制作,这不就是前世的打印机吗? 符箓打印机! 一旦灵符不够用的时候,拿出来随时盖符! 不过可惜,江阳还是用不上。因为心符可以随心施展,也根本不用这么来作弊。 老人又转而看向了第三个扳指。 “此扳指也是一件法宝,不过以你如今的修为应该用不上。”他看向了玉符道:“这件法宝能让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不再依赖纸笔绘符的符修,在以念绘符阶段更容易抬手隔空成符。” 这件东西,江阳用不上,但是玉符用得上。 因为玉符如今已经不再需要用纸笔绘符,而是用手隔空绘符。这扳指戴在她的手指上,能让隔空绘符更轻松一些。 可惜了如今的江阳用不上,往后也用不上。 江阳看向了最后那件东西。 老人继续介绍起了最后那张白纸:“这张白纸乃是一张符纸,以此白纸绘符施展灵符后,白纸不会被消耗。” “简而言之,这是一张可一直用的符纸!” “并且这符纸可记下曾经施展过的各种灵符,再往后施展之时,都无需再绘制,只需凝刻灵元,便可重新出现。” 老人介绍完了这四件东西! 每一个都是十分奇妙的灵宝,可惜对于江阳而言一个都用不上。 玉符看了江阳为难的神色一眼,便抬头对着老人道:“还有别的吗?” 老人一愣:“这些都不喜欢?” 玉符叹了口气:“我的徒儿,乃是心符之道。这些东西虽然对符修皆是不可多得宝贝,可对我徒并无用处。” 老人诧异地看向江阳,一脸吃惊。 “敢于走心符之道,果然有气魄!” 不过,这也就确实出现了一个问题。这些对于寻常符修而言都可遇不可求的灵宝,对江阳而言却一个都没有用。 一旁的毕十六也是惊异地看了江阳一眼,却没说什么。 玉符既然是江阳的师父,那江阳走这无人敢修行的心符之道,玉符肯定也有把握不会耽误江阳。 如此说来,江阳绝对是一个难得的奇才! 不过也是,若非绝世天骄,玉符又怎会收为亲传弟子呢? 还是唯一的一个! 躲在桌子下探头探脑的小十七闻言陷入了迷茫......欸?都看不上的话,那我偷哪个卖给客人师兄呢? 玉符看着老人道:“若是没有现成的灵宝,不若道友炼制一个?” 炼制? 江阳吃惊地看向老人......难道这些灵宝都是这个老人炼制出来的? 能想到炼制这四个灵宝的,绝不简单! 老人苦笑:“并非老夫不愿,实在是老夫也不知道能炼制出何等法宝给心符之道的人用!” 心符之道, 一不需要画符,二不需要施展。 心符之道只需要心念一动,便可沟通大道法则自然成符。用的也是感悟大道而出的道意成符。 这种逆天的道法,需要什么样的法宝呢? 反正老人是想不到。 其实别说老人想不到,就连玉符也想不到江阳需要什么样的法宝。可是身为自己的弟子两手空空又怎么行呢? 玉符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道:“总要有些趁手的东西把玩。” 江阳一愣......什么叫要趁手的东西把玩? 老人沉吟片刻:“或许,如此为他找寻法宝并非是上策。带他去往一些太初年间的封兵之地,说话不定能遇到更好的机缘!” 江阳闻言疑惑地问道:“前辈,什么叫封兵之地?” 老人看了玉符一眼,见玉符没有阻拦,便笑着解释道:“你可听闻过地脉封印?” 江阳点头......刚经历过! “太初年间,天地浮沉。地脉能封存万物,除了一些太初年间的生灵被地脉封印,自然也有一些恐怖的仙兵灵宝被封印在了地脉之中。”老人缓缓地对着江阳解答。 “然而与生灵被封印不同,仙兵灵宝往往带着锋芒!” “仙兵灵宝被地脉封印后,那种锋芒往往会被灵脉之力排挤。而这种排挤会让四散的仙兵灵宝聚集在一些无灵之地,聚集沉积,成为封兵之地。” “故而封兵之地多为阴煞无脉之处。” 毕十五讲得十分通俗易懂,让江阳听完立刻就明白了。 因为仙兵灵宝有锋芒,所以被地脉封印后会被地脉之力排挤到角落里。几个地脉交汇的角落,变成了聚集上古仙兵的封兵之地! “那这种封兵之地该怎么找?”江阳好奇地发问。 老人摇头:“封兵之地可遇不可求,无法找寻。只有一些懂得相术之道的玄门道士能大致推衍。” “传说之中,相术之道的仙修能推衍尘世的香火气运。” “在无有香火气运聚集之地,地下深处便有可能存在封兵之地!” 江阳满是疑惑:“这是为何?” 老人笑着道:“因为封兵之地为无灵无埋之地,所以即便那个地方人烟聚集也无法诞生出地祇神灵!” “而地祇神灵人仙不见,只能靠香火气运来推算。” 江阳恍然大悟。 封兵之地不会诞生地祇神灵,而人看不到地祇神灵。地祇神灵的存在伴随着香火气运,所以相术之道一脉的人凭借香火气运来推断当地有没有地祇神灵的存在。 从而推断是否为封兵之地。 只不过这种办法并不准确,因为香火气运会蔓延!比如周围有很多地祇的地方,中间一个没有地祇神灵的地方也很难被发现。 “可惜大多被人发现的封兵之地,都被个修仙宗门所把控了。”玉符叹气。 江阳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呆。 等等......绣金城不就是一个没有地祇神灵的地方吗? 世人不见地祇,但是江阳知晓! 第476章 一个小孩 玉符失望地摇了摇头:“封兵之地乃世间最难寻的异地之一,福祸难定,又岂是想寻就能寻到的?” 可惜了,原本想要给江阳寻一法宝。 但是江阳的心符之道面对一般的法宝都并无太大的作用,且不论毕十五,就连玉符和江阳自己都想不到他需要怎样的法宝。 毕十五说起【封兵之地】,让江阳怀疑绣金城可能就是这种地方。 只不过这种怀疑,江阳自然不会太过在意。 江阳笑了笑:“其实我也用不上法宝,等到往后路途中有机会再寻找便是了,缘分这种事情强求不得。” 玉符转头看向神色自然的江阳,眼眸微柔。 “嗯。” 江阳看了玉符和毕十五一眼,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小十七,笑着开口道:“我们刚来绣金城不久,小十七不如带师兄在城里逛逛?” 小十七顿时双眼一亮:“好呀。” 说着,小十七望向了毕十六和毕十五,目光中带着询问。 毕十六自然明白江阳有意让玉符和毕十五叙旧,便对着小十七笑道:“那十七便陪着师兄到城里好好逛逛!” 江阳看向玉符,玉符微微颔首。 江阳转身便带着小十七一同走出了破匠铺的后院,又走出了铺子。 在街头来回扫了一圈后,江阳和小十七神色自然地在街头一转,便到了一个角落里。 江阳低头看向小十七, 小十七仰头看着江阳...... 一大一小两人就这么彼此对视着,良久.......两人忽然嘴角皆扬起了笑容。 “拿出来了吗?”江阳问。 小十七从怀中掏出了那把折扇,用力地点头:“当然!” “聪明!”江阳大喜。 他从小十七的手中接过那把折扇,又把自己怀里的那把折扇丢给了小十七:“等会儿你把这把样品放回去!” 小十七收起了样品,咧嘴一笑:“明白。” 两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再次偷偷笑了起来。 前铺江阳喜欢的那把折扇既然是‘样品’,自然就证明后院里肯定有‘正品’!虽然这折扇江阳身为心符仙修用不上,但他喜欢这折扇也不是因为“有用”啊! 他纯纯觉得折扇‘骚气’! 聪明的小十七就帮江阳把这折扇的正品偷出来了,一大一小可谓配合无间。 “给!” 江阳掏出了七十枚灵石,小十七立刻取出了自己的乾坤袋收下,也完全没有客气。 “多谢师兄!” 江阳莫名心虚,有种带坏人家小孩的罪恶感。 小十七收起灵石后紧张地看着江阳,对着江阳催促道:“师兄要不先看看灵宝?若是万一又是样品,十七便把灵石推给师兄。” 江阳点头,学着前世电视里‘风骚公子’的样子。 一挥折扇,瞬间展开了折扇上的画卷...... 那是画在折扇上的一幅山水画,画中的江河竟然如同真一般流动不止,水中的游鱼也彼此嬉戏着。 “喔!”江阳吃惊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折扇。 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神奇的法宝! 小十七看着折扇上流动的画卷,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个是真的了。听爷爷说这个法宝厉害的不是扇,而是这扇布上的画卷。” “怎么说?”江阳好奇。 小十七挠了挠后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爷爷好像说过,这扇布上的画卷是一纸《封灵图》!” “这封灵图是他们意外寻来,相比之下,这扇骨反而配不上扇布!” 小十七非常地努力的回想着毕十六的话。 “依稀记得爷爷曾经这么说......” 小十七开始学着毕十五的样子,负手而立,一副老气横秋模样捋了捋胡须道,有模有样:“咳咳.....这世间许多妖灵本身硕大,人间露面,苍生惊惧!” “而大多妖灵真身浩渺,无法化形!” “此《封灵图》中有一方可封印妖灵真身的小天地,可让那些无法化形的妖灵藏真身于其中。泼墨出画卷,而诞生假身化形之躯行走人间!” 江阳恍然大悟。 这天地中,有许多妖灵因为真身的天资比人族的天资还要突出,所以这种妖灵是无法化形的。因为一旦化形成为人族之身,反而不容易修行了。 除非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继续以真身修行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就像......小玉龙! 小玉龙乃是龙脉凝相所化的肉身,其真身就是一缕龙脉之力, 游走徘徊在山河下。 这种真身本超脱在上,没有必要化形成人! 一旦化形,反而不利于小玉龙修行。甚至最好不要变成任何东西,就那么游走在山河间最好。 所以如今小玉龙的真身藏在脚下的山河中,徘徊在周围跟随。 只留一缕灵念化为小玉龙,盘着江阳的长发...... 而这《封灵图》,便可以让如同小玉龙这样存在的妖灵藏起真身在其中,还能衍化出一道假身在外化形。 还有沉舟坞外江中的大妖——大白鹅! 大白鹅就是一只根本不需要化形,化形后反而不能好好修行的妖灵。这封灵图能让大白鹅藏起真身在其中,演化出一道假身在外... ......假装化形! 然后还不用担心真的化形,影响修行。 江阳吃惊......这是个大宝贝啊! “不过......”江阳有些不安地看向小十七:“你说这里面,会不会已经封印什么妖灵的真身?” 小十七心虚地摇头:“应该......没有吧!” “从未听我爹和爷爷说起过。” 江阳顿时松了一口气,收起折扇藏进了袖里的乾坤袋中。 “那就好。” 小十七摇了摇头,居然还有些替江阳不值:“可惜这宝贝虽然好,可对师兄没什么用!” “等师兄想到要什么样的法宝了,让我爹再给师兄炼一个!” 他说得自然,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惊人。 ......炼一个法宝! 江阳用脚想都能猜到,十六前辈和十七前辈至少也是元婴期修为的锻兵大师!这宝贝扇子的扇骨比不上意外得来的扇布珍贵。 但把这《封灵图》改成一个可随意展开或收起的折扇扇布的主意... 可谓是天才的一笔! 只不过江阳对于小十七所说的“再给师兄炼一个”的话语,并未有什么反应。他只是看向了破匠铺的方向,又收回了目光。 江阳揉了揉小十七的脑袋,笑着说道。 “走吧,师兄带你吃好吃的去!” 小十七疑惑: “不是十七带师兄逛吗?” 江阳笑道:“都一样,不过十七有想过离开绣金城吗?” “为何要离开绣金城?”小十七仰头看向江阳。 江阳的话,没头没脑。 “因为小十七一个人在绣金城,太苦了......” 小十七浑身一颤,呆在了原地。 人来人往的街头,六岁的小十七却似无人要的小孩,被丢在街头乞讨一般...... 第477章 两尊灵傀 破匠铺里,玉符和垂垂老矣的毕十五同坐。 魁梧壮阔的毕十六站在一旁。 江阳带着小十七走出铺子后,这铺子里的话语似乎一瞬间便沉默了下来。玉符弹指一挥,桌上的四件法宝竟陡然化为了飞灰! 果然,桌上的四件法宝也不过只是‘样品’而已...... 她转头看向了铺子外的街头。 轻风吹拂,毕十五的目光追随着风去往的方向远去。 “你的弟子......”白发苍苍的老人欲言又止。 玉符丝毫不掩对江阳的喜爱,点头道:“君子如玉,举世无双!” “所以...”老人问道:“他看出来了?” 玉符叹了口气:“这世间,没人能比他更懂得何为孤独。也无人比他更懂得一个六岁孩童的该是什么样的眼色。” 老人和中年皆是双目垂眸,眼中含泪...... 玉符说着,缓缓站了起来。 她背着手走到一旁的竹架前,抬手扶起了架子上垂下无依的一根细藤,让它能重新爬上架子。 沉默中,玉符道:“我的徒儿,名为江阳。” “来之前我便跟他说,以神识扫视前辈是一件十分无理的事情!我知道我这么说,他便不会再以神识查探你们。” “可是......” 玉符的嘴角带起了一抹苦涩:“我竟然又忘了,他魂桥断裂,心神一直外溢。” “加上他悟出的道意心符,他身周的一方都是他的肉身!” “上次十七的灵傀被他见识过后,你们存在的真相便无法再瞒过他了......” 老人的长发被风吹动,感伤着低头。 “所以他有意骗取十七给他法宝,就是为了......” 老人不理解,不知如何形容。 可老人不懂江阳,玉符却懂。玉符转头,似乎看着街头那青花长衣,翩翩如玉的少年人,牵扯着嘴角道:“为了扯上瓜葛!” “他本性懒散,心中一直告诫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总觉得‘多管闲事容易短命’!” “可又在心中留有一道城墙,城墙之内是他不愿视若无睹的东西,故而退至城门时,他便不会再退......” 就像玉符闭关无防时遭季红鱼搜寻! 江阳和玉符躲在沉舟坞里,在玉符马上要被寻到时,江阳便并未再退...... 还有朵朵、南流皆是如此! 玉符叹了口气:“你们的灵智太散,被他轻而易举识破了隐藏。又是为他炼制法宝,又是指引封兵之地。” “我虽然不喜,却也只能由得他。” 老人和中年垂下了头:“可是小十七与他而言,终究是不算太熟的陌路之人而已。他为何愿意?” 玉符摇头:“因为他的幼年也并未好过多少......” “不过你们的事情,”玉符看着两人问道:“小十七发现了吗?” 老人和中年摇头。 “我们也不知......” ...... 绣金之城,与北燕皇城临安相比繁华,也不妨多让。 可这热闹的城中街头,川流不息人来往往间,六岁的小十七呆呆地看着江阳,双目渐渐泛红! 终于,小十七缓缓地低下了头,手足无措地站着。 江阳蹲下了身躯,把小十七抱起。 江阳一言不发,只是带着小十七走到了无人的小巷里,那个他前两日路过的河边石板小巷。 石板的河岸,老树被风吹得摇晃。 万叶浮沉中,江阳把小十七放了下来。 两人一同坐在河边,两双大脚两双小脚垂在水面上,似无意地摇晃个不止...... 终于,小十七忽然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蝶妖师兄......十七的爹爹爷爷都不在了!” “哇——” 江阳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十七的后背,轻轻叹了一口气。人世间的生离死别如此无常,谁又做好了准备丢下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小十七哭了好一阵子,才低着头,红着眼哽咽不止地开口道来:“几日前,爹爹和爷爷说绣金城地底下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封兵之地】。他们又说,绣金城的封兵之地出世,其中有一些东西恐会引起大变故。” “他们担忧这个大变故会危及绣金城十万百姓的安危......” “哪怕绣金城是仙凡际会的大城,也挡不住即将而来的危机。所以爷爷和爹爹还有和城里的几位前辈一起去地下查探情况了。” “他们让我守着铺子,说三日内肯定就回来了。” 小十七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双膝,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自己的怀中。 “前几日,他们回来了。” “可是...” “可是......” 可是后面的话,小十七几次开口,都无法说出口。 江阳终究心中不忍,代替小十七说出了那一句‘可是’:“可是你一眼就看出,回来的只不过是他们炼制的灵傀而已......” “两尊封存着残念的灵傀。” “不日,那残念便会消散!” 小十七抱着头,小小身躯颤抖着点了点头:“我怕爹爹和爷爷的残念担忧,就一直装作不知道。” ...... “这是我们早已炼制好的灵傀,本是为了给十七护道。” 破匠铺中,老人和中年男子目光不舍。 他们就这么看着街头方向,红着双目,眸中尽是放不下的担忧:“这缕残念从底下逃出,唤醒灵傀。” “我们想要让十七离开,趁着大乱来临之前......离开绣金城!” “却又怕十七一人无法在这世间存活。” 中年男子目光凄楚,仰头望天:“绣金城底这封兵之地的危机,我们已然解开。虽接下来恐也有乱象,却已然不会危及十万百姓的性命。” “对此城百姓,我们已然问心无愧。” “如今唯一放不下的执念,只剩十七的安危......我和爹已死,毕家的法宝便成了要十七性命的东西!” “我们外出找寻十七的生机,却毫无头绪。” “昨日回来从十七的口中听闻仙子来临,便想着等一等仙子......” ...... 小十七低着头,满眼无助。 “十七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带着家里的宝贝走,十七带着法宝走,肯定活不久......绣金城要乱了,到时候会来很多人。有好人自然也有坏人。” “但是十七又不想让爹爹和爷爷亲手炼制的宝贝落在坏人手里。” “那样的话,爹爹和爷爷一定会伤心的。” 小十七看着江阳道:“前几日蝶妖师兄杀死了琳琅阁的人,城里的百姓们都说琳琅阁其实是坏人,而蝶妖师兄是好人!” “十七便想着把所有的法宝都给师兄。” 江阳看着年纪虽小,却心思细腻的小十七,张了张嘴。 “所以十七把毕家的所有法宝都藏在了《封灵图》里,以七十枚灵石的价格,都给了我?” 小十七泪眼朦胧:“我本来要十万的!” “不过想着...”小十七又道,“七十灵石够十七活很久很久,便也够了......” 第478章 托孤 老树下,青石板。 少年与孩童枯坐河岸,香樟籽被风吹得一一落下,好似雨水一般。不远处绣金城的街头依旧热闹,人来人往。 似乎无人知道绣金城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场浩劫还未来,就被一些人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平定在了无人知晓的平常之中。 绣金城乃一个无脉之地,诞生不出地祇神灵。 绣金城也有仙修扮演的神灵! “你说的一些前辈一同下去,除了十五十六前辈,还有一些什么人?”江阳看着十七,沉声问道。 十七掰着手指,一一数来。 “城东头,挑水的王伯伯;” “小纷巷私塾的那个老先生;” “主街草堂的王叔叔;” “千黛楼的灵瑶婆婆.......” 江阳听到灵瑶婆婆几个字的时候,猛地转头看向了小十七。而后小十七的下一句话,更让江阳呆立原地。 “还有琳琅阁那个很坏很坏的......徐老头!” 江阳双目闪烁:“琳琅阁的人?” 灵瑶婆婆到处都有,所以即便死了,也只是一个化身而已!从江阳去千黛楼时还有一个灵瑶婆婆能和他做买卖,便可知一二。 灵瑶婆婆......像是流水线的生产物! 小十七缓缓地垂下头去:“对啊,我爹和爷爷说,琳琅阁的人都是坏人,很坏很坏的人。” “徐老头也是很坏很坏的人......但是他喜欢绣金城。” “徐老头知道爹爹和其他前辈要一起去地底的时候,说什么也要一起跟着下去!” 江阳坐于河畔,一时间心头出现一个答案,和一个猜测! 难怪一个繁华程度不弱于临安的城池中,坐镇琳琅阁的只有一个元婴强者。即便当年的临安也有化神强者。 这么说起来,江阳和玉符在去往琳琅阁的时候,最强的‘徐老头’已经离开了! 江阳绝不信琳琅阁人有什么好心! 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江阳脑海中瞬间出现的想法就是:「琳琅阁的人又在使坏!」 「搞不好,十五和十六两位前辈就是琳琅阁的人害死的!」 “一起去往地底的人有哪些回来了?”江阳望着小十七开口问道,实际最关心的是那琳琅阁的徐老头有没有活着回来! 这个徐老头应该就是秀金城琳琅阁的掌舵人。 琳琅阁背后的事情,这个徐老头一定知道!只要这个徐老头还活着,玉符就一定能有办法从徐老头的口中审出东西来。 可惜...... 小十七落寞地摇着头:“没有。” “所有去往地底的前辈们,没有一个回来......” ...... “你们希望小十七去哪儿?” 破匠铺里,玉符望着残魂寄身灵傀的十五十六二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终究是不忍心开口问道。 老人和中年陷入了沉默。 轻风吹来,卷起无边萧瑟。 “天下虽大,可乱世将至,他一个六岁的孩子又能去何方?”毕十六呢喃自问,心中的担忧似执念难以放下。 毕十五深深一叹,起身走到了玉符的面前。 噗通—— 毕十五忽然跪在了玉符的面前:“仙子,看在当年我为你炼过一支墨笔法宝,能否求您一件事。” 玉符轻轻点头:“你说!” 毕十五老泪纵横:“我们毕家锻兵为生,世代不与人争斗。虽修为低微,可锻兵本事也为这世间苍生的安宁出了些许微薄之力。” “如今我们毕家只剩下了十七一道血脉。” “我们不求仙子能庇佑或是收留。我们只想求仙子......在绣金城大乱之前,送十七一程。” 毕十五对着玉符深深一拜。 “送他离开绣金城,有多远,去多远......让人再也找不到他!让毕家之宝从此绝迹吧。” “让他能自己找一个避世的地方,好好地过过一世。” “便也足矣!” 一旁的毕十六也早已跪在了毕十五的身旁,此刻与毕十五一同对着玉符深深一拜。 “求仙子成全!” 玉符看着面前的两位故人,默然地垂下了头去。 这世道变迁的太快,物是人非让人猝不及防。想当年,毕十六还是壮年,虽修为不如自己,却依旧敢于对玉符指手画脚。 当年找毕十六炼法宝,玉符的一堆要求,毕十六一个都懒得理会。 玉符想要一支纤细的墨笔,结果毕十六炼了一支手臂粗的!玉符要柔和的。毕十六非要给她炼成能当锥子砸人的。 而当年,毕十六还是个孩童! 纵观如今...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终于,玉符叹了口气,抬手将两人扶了起来,“先起来吧。” 老人哀求地问道:“仙子答应了?” 只要玉符答应,凭借玉符的修为便一定能将十七送到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让十七能安稳度日。 他们虽然平了封兵之地的浩劫,可其中的那些太初仙兵即将问世。 届时, 绣金城必将大乱! 而本身便是能打造法宝的毕家,也一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毕十七守不住毕家的法宝,毕家曾经的风头只会是要小十七性命的祸端。 哪怕十七将毕家的所有法宝送给了江阳,也不会有人相信! “抱歉。”玉符摇了摇头。 “我确实知道一些好的去处能让十七前往,可那些地方与我要带徒儿去往历练之路不同。”玉符叹息道,“我的徒儿伤势太重,我要带他去找寻救命的办法。” “所向终究不会是宁静的路程,与十七要去的地方相悖。” 毕十五和毕十六双目一黯,纷纷垂首。 他们的残念无法支撑,更无法带十七去往安全的地方。说不定途中便残魂消散,留下六岁的小十七在荒郊野外绝无活路。 而玉符和江阳的游离之路是为了给江阳找活路,注定不会平静。 小十七自然无法跟着江阳一起游历...... “不过。” 玉符看着两人又道:“或许,我的徒儿愿意,并且已经为小十七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去向!” 毕十五和毕十六猛地抬头,看向了玉符。 而后转头看向了城中那小巷的方向...... ......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江阳对着小十七问道。 小十七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里面有江阳方才给他的七十枚灵石,还有属于他自己的灵傀。 “十七知道爹和爷爷担忧,所以会自己去找一个平凡的地方躲起来。” “学点其他的手艺谋生,绝对不能锻兵暴露自个儿身世。” “而后慢慢长大...” “再娶妻生子,最后老死......” 第479章 送货的买卖 十七说起娶妻生子时,眼神是茫然的。 他很聪明,可终究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他并不知道所谓的娶妻生子是什么,也并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 他只知道所有人都应该如此。 故而他的眼中也并未有什么期许...... 只是他说出那句“学点其他的手艺谋生,绝对不能锻兵暴露自个儿身世”,小小的眼中是浓浓的遗憾。 他喜欢匠门的手艺,那是毕家世世代代的门生。 可是凭他自己,一定守不住这手艺。搞不好还容易引来杀身之祸。故而他不敢,也不能再让人知道他是谁,他在何处。 “毕家的仇人不少啊。”江阳道。 十七垂着小脑袋:“以前爷爷的修为高,所以不怕。” “可十七怕。” 江阳渐渐发觉了问题的严重性。 有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锻兵世家原本好好的,一旦那个掌家的老人和大人死后,小孩就必须要亡命天涯了呢? 唯有一种可能! 那个老人或者大人的修为......很高很高! 而如此高修为的人,又怎会齐刷刷地死在一个封兵之地? 这封兵之地中,究竟有什么? 只不过这些话语,江阳不会询问十七。先不说十七知不知道,即便知道,江阳也不忍再问他。 “不锻兵了,舍得吗?”江阳问。 小十七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什么来。他只是望着河水,眼中的一切都在涟漪重影。 江阳叹了一口气:“我要去找活命的路,所以不能带你去落脚的好地方。” “我所行危险,所以也不能带着你一同游历。” 小十七回头看向江阳,咧嘴故作平静地笑了笑:“没事哒,十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好好活着的!” “蝶妖师兄,你也一定要活下去!” 小十七只有六岁,可却比太多六岁的人要聪明伶俐。 只是六岁,便能装作爹爹和爷爷都活着。没有让心中的悲戚,在眼中流露出分毫。 也能在江阳面前哭过一阵后,重新笑起来。 小小年纪,却似乎一夜成了大人...... 小十七挠了挠头,像是开玩笑一般地反而对江阳安慰道:“说不定,往后咱们有缘再相见的时候。就如同爹爹和仙子姐姐一样了。” “蝶妖师兄容颜依旧,而十七已经老了。” 江阳抬起手,摸了摸小十七的面颊。 小十七一颤,江阳划过他眼角的手指又不知不觉沾了水。江阳的手不算厚重,跟爹爹和爷爷完全不同。 只是,却也依旧让他心安。 可这心安来的短暂,接下来,他就得一个人行走于天地间了。他不知道凭借自己能否活下去,但是他会去试试。 “好了,蝶妖师兄。” 小十七抓起自己的衣袖,擦了擦眼角,故作平静地笑了起来。 “十七的脚力有限,既然那些法宝都已经送出去,便得快点赶路了。要不然该赶不及在大乱来临前跑得足够远了。” 江阳问道:“现在就走吗?不回去和你爹......” 江阳原本想说道别,但是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两道残魂,道别也只是让他们更不放心而已。 十七摇头道:“十七也在铺子里留下一只灵傀!” 他张开双手比划着:“一个跟十七一模一样的灵傀,和十七的心意相通。虽然那灵傀只能存在三个月,但是也能先送走爹爹和爷爷了。” “道别这种事情,赶路的时候也能办。” “而且一旦爷爷和爹爹事故的消息传出。铺子里若是没有和十七一样的灵傀,十七自己的真身估计也走不出多远。” 江阳一呆,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看来小十七是早就已经做好了赶路的准备了,先是把所有的法宝都藏进了《封灵图》中,又用一只灵傀代替自己在铺子里吸引目光。 心思之细腻,可谓绝佳。 “蝶妖师兄,咱们有缘再见。”十七对着江阳咧开嘴,挥了挥手,而后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就这么走去。 小小的身影,即将独自闯荡天下。 无人知道他能活多久,也无人能知道他究竟能否找到安身避世之地。 或者, 他只是走向山水之间,又是否有从各种凶兽手下活下去的自保之力? 十七的背影坚韧,却如此无助。 江阳双眼没看到,而那外溢的心神却清楚地看到,十七背着他离去的目光中,尽是惶恐无助和对往后前路的迷茫。 风儿吹来,从十七身边吹过,拂到了江阳的身上。 几颗香樟籽落下,打在了江阳的肩头。 “十七!” 忽然,江阳开口。 他眼中的挣扎终究被他自己化解,似乎下了一个对他而言十分重的决定。 “嗯?” 十七脚步一顿,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抹才回过头看向江阳。小小的脸上,笑意依旧平静又自然,只是双眼泛着红霞。 “蝶妖师兄还有什么嘱咐吗?” 江阳问:“你害怕蝶妖师兄会害你吗?或者,你愿意相信蝶妖师兄吗?” 小十七茫然地望着江阳,不明白江阳问的是什么。 江阳往前几步,蹲在了小十七的面前。 他抬手又摸了摸小十七的面颊,笑着开口道:“如果你不担心蝶妖师兄会害你,蝶妖师兄为你指一个去路如何?” 小十七双眼一亮,欣然答应:“好呀!”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江阳认真道:“那是一个小城,虽然说是城,却只不过是一个比寻常镇子大一点的地方。” “那个地方的城外也有一条江,跟绣金城一样。” “江里还有一只大妖。” “那个地方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家伙,总喜欢搞一些奇怪的事情。不过对小十七而言最大的好处是,可以放心地在那里锻兵!” “永远不用担心有人会伤害十七!” “也没有纷争能踏入那里.......” 十七听着江阳奇奇怪怪的描述,不知为何,双眼露出了向往。 “真有这样的地方吗?”小十七问。 江阳点头:“有的!” 小十七迫切地追问:“那十七该往到哪个方向走,才能走到那个地方?” 江阳深深地望着小十七,取出了一个玉佩! ...... 半日后,江阳和小十七的面前,匆匆而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 “蝶妖道友,如此着急呼唤,可是有送货的买卖要咱们四方亭干?”耿直一眼就看到了江阳,激动地开口。 “没错!”江阳点了点头。 耿直大手一挥,十分认真地保证:“没问题,蝶妖道友尽可放心。四方亭干买卖这么多年,除非四方亭尽灭,不然客人的买卖必然送达。” “哪怕四方亭尽灭,也无人知道客人的买卖。” “道友要送什么?送去哪儿?” 江阳指了指站在他身旁的魁梧壮汉,自然地问道:“送人可以吧?” 耿直一呆,看向了江阳所指的人。 下一刻,耿直如同见了鬼一样,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 只见江阳身旁的‘魁梧壮汉’发出了五六岁小孩一般的稚声稚气话语:“有劳这位师兄送十七了!” “十七在路上一定会乖乖的!” 第480章 另类的送别 绣金城外,一辆马车离去。 马车前的马夫耿直挥动了马鞭,带着小十七朝着江阳所说的方向而去。 车轱辘扬起的尘烟像是盖去了一切,隐藏起马车悄无声息的匆匆离去。也带着江阳决心之下的彷徨难安。 马车中的一双稚嫩眼睛透过马车的垂帘,看着城头上的那少年。 “蝶妖师兄,你说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是我的故乡......” “爷爷说仙修故乡是仙修断去的尘缘,但也是仙修心底里最隐蔽的地方。是曾经忘掉的地方,也是不敢暴露的软弱。既然是蝶妖师兄的故乡,十七真的能去吗?” “那不是我断去的尘缘,是我的安心之处,也是我永远的家。所以小十七当然可以去。” “十七,多谢师兄!” 马车远去的滚轮之声,终究藏起了那些话语。 小十七心中对于自己往后人生的安排,似乎也在悄然地改变。 他不想再只是长大成亲、生儿育女、然后老死。他想要让毕家的锻兵和匠门手艺能在他的手中绵延下去,不要归于尘土。 他想要毕家的法宝,能传遍天下! 城头上的江阳看着十七远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用谢。” 对于江阳而言,送一个刚见过两次的人去往沉舟坞,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沉舟坞是江阳的一切。 不过江阳也并非完全是因为莽撞,毕竟小十七的爹爹和爷爷两位前辈对于玉符而言是故人,江阳知道如果玉符不相信那两位前辈,也就不会带自己去买法宝。 而十五和十六两位前辈若是不可信,他们也不会死于地底的封兵之地! 若是如此还不可信,那这世间也太无趣了。 “送回坞子去了?” 城头上江阳的身后,玉符身披一身缥缈圣洁的金丝白裙,踏空而出,缓步走到了江阳的身后,平静地开口。 江阳点了点头:“是啊。” “也只有送回坞子,才能放心了。” 玉符看着江阳笑问道:“可有什么感想?” 江阳沉思了片刻,脸色格外的认真,恶狠狠的开口:“行业垄断就该天打雷劈!” “嗯?”玉符呆住了。 她问得是江阳对于小十七一事的感想,这行业垄断又是什么东西? 江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眼角湿润。 “太贵了!”江阳哽咽。 “四方亭送货也太贵了。也就是这世间没有其他做这个买卖的势力,才让四方亭一家独大!垄断行业,才能肆无忌惮的天价收费!” 玉符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动手打江阳一顿。 不过,玉符还是疑惑地看了江阳一眼,心中一动,带着狐疑问道:“虽然你送走十七出自本心之举,是不放心十七孤苦无依。” “可我为何觉察到你的心神中......还有一丝谋划?” 身为江阳的魂桥,玉符自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江阳的心神告诉她,江阳这么做都是因为出自真心的善意。可是善意之外却好像还有一丝‘算计’的意味? 江阳回头,自然而然道:“因为人才引进计划啊!” 玉符:“嗯?” 江阳悠悠然地开口解释道:“这天地那么乱,想要安身立命就得要更强。可我一个人哪怕再修炼再如何修为高深,也终究是一个人。等到岁月变迁之后若只有自己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沉舟坞要发展,发展需要人才。” “人才在本地培养的同时,还需要进行外部引进......十七是个人才,最主要的是,他值得沉舟坞引进!” 小十七凭借六岁的阅历,在大人遇难后就为自己谋划好出路。 这足以证明小十七十分聪颖。 最主要的是,江阳喜欢十七那纯良的心性。 而且小十七的根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小天才!这样的好苗子江阳当然要送回沉舟坞养起来。 “想必,坞子里的那几位地祇前辈和幽幽他们的都会喜欢他的。” 江阳看着沉舟坞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玉符看着江阳,哑然失笑。 她回头看去,只见城墙另一边的远处,两道身影正望着马车远去,目光中满是祝愿。 那两道身影一直看着,等到再也看不到马车时,才回头看向身旁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和小十七长得一模一样。 而这就是十七所说的——他的灵傀,能够与他心意相通的灵傀! 十七已然远去,而他的灵傀正对着十五和十六两位前辈红着眼开口道:“爹爹爷爷,十七去了。” “你们不用担心,十七一定会好好的。” 这种真身走了,留下灵傀来道别的做法,实则还是让玉符觉得有些古怪的。 老人看着十七,点了点头:“你到了地方,一定要听话懂事。” “不要给人家惹麻烦。” 十七灵傀点头:“爷爷放心,十七一切都明白的。” 老人仰头看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十六也摆了摆手:“爹和爷爷或许等不到你到地方的消息了,等你平安到了之后,再给我们上个香,报个平安吧。” 十七灵傀点头:“十七明白。” 小十七走了, 也道别完了! 可跟大人道别的是灵傀,而灵傀不用赶去沉舟坞。所以道别完了之后,好像没有传统道别之后的那种生离死别。 三个灵傀大眼瞪小眼,陷入了沉默。 十七的灵傀低下头,又感伤又复杂的呢喃了一声:“好像道别说早了。” 明明已经走了, 可感觉又没走! 十六和十五相视一笑,“似乎确实如此。不过如今是你的离家之时,若不道别,也似乎说不过去。” “还有谁说道别之后,就一定要立马分别的?” 道别不分别,还真是奇奇怪怪。 言罢,十五十六十七祖孙三人转头看向了站在一起的玉符和江阳。 城头的风不大,却也吹得江阳的青花长衣随风摇曳。玉符一袭金丝长裙,如陪着人间公子的天上仙女。 城上双人,如此怡然。 祖孙三人望着江阳,终于三人一同对着那远处的少年深深拜了下去。 “多谢!” 第481章 绣金之变前章 拿了人家那么多法宝的江阳当然不会得了便宜又卖乖。 见到那远处城上的两位前辈对着他躬身敬拜,江阳顿时也躬身对着那两位前辈又拜了回去。 有些敬拜江阳能接受。 有些便无法接受了...... 便如眼前这两位为了绣金城十万百姓而死的前辈,江阳如何配得上他们的如此一拜? 何况,绣金城如今其实也算得上是王府的地盘。 灵傀祖孙三人笑了笑,转身下了城墙,沿着街巷回到了那破匠铺中,留下江阳和玉符相伴城头。 “两位前辈有说......地下发生了什么吗?” 江阳看向玉符问道。 玉符轻轻点头:“绣金城便是一个周围灵脉纵横交错,可却自身并无灵脉的无脉之地。地底阴冷不祥,也确实为一方封兵之地!” “而前些时日周围的地脉塌陷,厚土封印破碎,便有太初年间的东西出来了。” 江阳问:“太初年间的仙兵法宝?” “难道这么多下去的前辈,是被太初年间的仙兵法宝所杀不成?” 玉符负手而立,摇了摇头。 “不止是仙兵法宝。” “因地脉塌陷而苏醒的除了那些即将出世的太初仙兵法宝之外,还有一尊太初祸妖!那是一尊足以吞灭此城十万百姓的恐怖不朽不祥!” “那尊祸妖被尘封万载,已然虚弱无比。” “一旦问世,必将以绣金城生灵血肉恢复精气!” “为了不让此祸妖苏醒,他们拼了命,才与那尚且无比虚弱的不朽祸妖同归于尽!” 听了玉符的沉重话语,江阳的一颗心不由沉了下去。 “那祸妖很强?” 它在最虚弱的时候,都能拼得这么多前辈同归于尽,若是全盛时期得有多强? 玉符叹了口气:“若是让它祸妖苏醒恢复精气,恐怕实力不弱于我。” 江阳心颤。 他顿时想起了潇潇谷地底的变数,还有幽幽在沉舟坞外遇到的地脉塌陷,还有绣金城这里差点发生的浩劫。 似乎......天地在发生一种恐怖至极的变化! 江阳回过头,看向城中依旧忙忙碌碌却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百姓们,不知心中该作何感想。 谁知道就在这么平常的日子里,其实绣金城发生了一场大变。 或许百姓什么都不知,才是那些故去前辈最希望看到的一幕。 “仙子师父,我有些担心,这天地是不是要出现大变了?”江阳虽然想装作若无其事,却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玉符轻捋长发,目光平静:“莫担忧。” “即便天下要大变,如今却也依旧尚早。即便真的天地倾覆,也有高个子的人顶着。” “或者......” 玉符看着江阳问道:“你去做高个子的人?” 江阳连连摇头:“徒儿不是那样的人。即便天真的塌了,我也是那种会立马去打洞,适应地底生活的人!” 玉符哑然失笑。 江阳往玉符的身边靠了靠,装作若无其事的用手臂不经意的贴在了玉符的身侧。 “既然不朽祸妖死了,那如今底下是不是没有太多危险了?” 江阳试探性的问道。 玉符点头,又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如你的猜测一般,想要得到那些太初年间的仙兵法宝,就得等它们完全苏醒并且问世。” “而这么多仙兵问世,一定会引起天地异象!” “届时,绣金城为一方封兵之地的消息必然天下尽知,且一定会引来无数的强者争夺。” “而后绣金城大乱!” 玉符望着江阳认真道:“不论你是否想要跟那些前来的强者一同争夺仙兵法宝,我都建议你我参与其中!” “而且,你只能等封兵问世,与他们一同争夺。” 江阳不解:“为何?” 玉符转头看向周围的山河:“纵使我或许能为你争夺下来一些法宝,可此举对你而言未必便是好事。” “一个人能把握的东西,必然与之实力相当。” “好比你如今只有筑基,你拥有一件元婴才能驾驭的灵宝,对你而言且不说有用与否,反而会成为杀身之祸!而世间的机缘如此奇妙,你也不必耿耿于怀一些法宝的离去。” “待你修为和眼界到了元婴后,自然会找到当下能称手的其他仙兵法宝!” 说着,玉符看到了江阳有意无意蹭自己手臂的举动。 她既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避开。 她只是眼中闪着无奈的神色,暗自摇着头,心中轻啐了一声“顽皮”。 江阳兴致不佳,低着头道:“可不论如何,绣金城都要大乱了。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又有多少人会被这大乱波及而伤了性命。” 江阳已经开始想办法......如果绣金城如今是王府的地盘,王府的人若是出面能否迁移出绣金城的百姓?然后找一个地方安置? 或者说,这其中又得要多少银两? 江阳的想法自然逃不出玉符的察觉,她摇了摇头,泰然自若道:“放心吧,不会乱的。” 江阳疑惑,可随即又明白了什么。 玉符认真道:“等到封兵问世,你大可与其他来争夺仙兵法宝之人一同争夺灵宝,我保证这绣金城的封兵之地问世出不了乱子。” “只不过,届时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了。” 江阳明白,那个时候玉符就会成为绣金城这个封兵之地的规则制定之人!即便有其他的老怪物前来,也只会被迫和玉符一起成为遵守规则的前辈。 到时候,自己还是只需要混在人群里拿一些法宝或者仙兵就好了。 “切记不可贪心,只争夺与你修为相当的东西。”玉符出口提醒,不过顿了顿又笑着摇了摇头。 实在是多余担心,自己不出手江阳又能得到什么离谱的太初仙宝呢? “好了,接下来的时日恐怕随时会有变数。” 玉符转身离去:“你尽量不要出现在我的身旁,以免你到时候夺取灵宝时节外生枝。” 江阳点头:“好!” 反正只要玉符待在绣金城就好了,也就暂时不见面一些时日而已。 等到玉符离开后,江阳便坐在了城头发呆。 看着江阳发呆,城头几个守卫也并未打扰...... ...... 江阳就这么发呆了两日,两日后,小十七的灵傀又一次爬上了城头,到了江阳的身旁。 “蝶妖师兄!”小十七呼唤了一声。 江阳回头,对着小十七的灵傀笑了笑:“十七啊,往后不用再喊我蝶妖,叫我柿子师兄便是了。” 小十七灵傀咧嘴点头:“好。” 他不明白江阳为什么是蝶妖,又叫柿子。 难道其实江阳是柿子妖? 不过小十七灵傀也没有多问,只是爬到了江阳的身旁,和江阳一起坐下。 江阳摸了摸小十七的脑袋:“你怎么样了?” 小十七的灵傀垂首:“十七刚送走了爹爹和爷爷,没地方去便来找柿子师兄了。这灵傀还能存在一些时日,或许能帮师兄一些忙。” “帮忙?”江阳一愣。 小十七的灵傀点头:“对啊,师兄若是要去地底的封兵之地争夺仙兵灵宝,十七的灵傀不就能有用了吗?” “还能给师兄探探路!” 江阳哑然失笑:“你如今已经走到哪了?” “已经走了好远了,耿直师兄说为了安全,只能坐他的这个马车去坞子。约莫得要一些时日。”小十七的灵傀与主身心意相通,自然知道此刻的真身在做什么。 “欸?不对。”小十七反应过来,“十七在说帮师兄寻宝的事儿呢。” “师兄何故岔开话题?” “师兄不要瞧不起十七!十七这几日在爹爹爷爷离去前,把封兵之地地下的情况都问清楚了。” “十七很有用的!” 第482章 薛定谔的法宝 十七终究还是一个孩子,哪怕聪颖到能为自己谋划生机,却在如今知道自己能活命后便恢复了孩子性。 此刻的十七,就想表露自己能帮江阳一些事情。 猜到江阳要踏入封兵之争,便在十五和十六消散前,提前打听了底下的事情。 江阳看着十七,抬手拍了拍十七的肩膀: “人世苦多,生离死别。十七小小年纪便经历如此大变故,此刻不觉应当好好地拾取心境吗?” 十七沉默了许久,许久后爬上城垛坐了下来。 他看着城外的景色,看了很久很久,这才叹了口气道:“其实还好!” “早已知道爹爹和爷爷故去,而后又在他们的残魂灵傀中陪伴着一同过了好几日。似乎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如今倒也没多少伤心。”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该道的别,也都道了。” “该送的路,也都走过了.......便也没了什么遗憾,爹爹和爷爷都放心地离去,含笑而终。” 十七木然地看着渐渐升起的夜色,仿佛未觉悲来。 江阳深深地看着十七,他知道十七不是感觉不到悲伤,而是太过悲伤之后的大悲无泣。 十七的潜意识里......并未察觉到父亲和爷爷都真的离开了。 这一点,两位前辈的灵傀发挥了大作用。 与一个人死后还相处了许久,这让‘人死却未觉死’的假象成为了一种能够骗过自己的自保! “况且。”十七转头看向江阳,认真道,“十七这一副灵傀本身就只能存在数月而已,即便在地底坏了也没事儿啊。” “还能帮师兄探探险!” 十七铁了心要帮江阳,可江阳还是摇头。 “好好歇着,师兄也不是非要争夺多少仙兵法宝,只不过是图一热闹罢了。” 十七望着江阳的神色,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柿子师兄是害怕十七跟师兄一起去地底遇到爹爹和爷爷的尸体,害怕十七会因此伤心是吗?”十七问道。 江阳豁然看向十七,没想到十七心细如此。 十七认真道:“师兄不用担心。” “若真遇到了爹爹和爷爷的尸体,不是正好能给他们收尸吗?十七自己为他们收尸,总好过师兄为他们收尸呀。” 十七转头看向渐渐起来的夜色,神情低落:“爷爷叫毕十五,爹爹叫毕十六。” “我叫毕十七。” “我是毕家的第十七代子孙,应当为祖辈拾骨安身。” 江阳叹了一口气......真是一个执拗的孩子。 “行吧。” 江阳终于松口,答应让十七一起。 反正自己身上还有仙子师父的护身符,自己应该也出不了事。而十七原本就是灵傀而已,出事也不影响。 江阳忽然发现这灵傀,简直就是多出来的命啊! 不过江阳真的也没有觉得十七能帮什么忙,反正他自己去夺宝也是凑一凑热闹而已,仙子师父都说了不要招摇! 可十七听到江阳答应,便顿时激动了起来。 “那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江阳也翻身爬上了城垛,抬手揉了揉十七的脑袋道:“等到时候就知道了。” 十七若有所思地忽然道:“其实咱们还有一个办法能更容易寻宝!” “什么意思?”江阳疑惑地问道。 十七嘿嘿一笑:“咱们有一个「寻龙尺」,之前爹爹和爷爷用来找寻炼制兵器的材料!这寻龙尺本身就是一件灵宝,有探寻灵宝的本事。” “咱们等下了封兵之地可以用来帮咱们找其他仙兵法宝!” 江阳呆住了:“寻龙尺?” 这不是前世传说里挖......探寻福地用的‘神器’吗?难道这世间还真有这种好东西? “在哪?”江阳追问。 “在......”小十七兴冲冲地摸了摸腰带,忽然反应过来指了指江阳:“我丢到给师兄的封灵图扇子里去了。” “封灵扇!”江阳取出了十七给的那把扇子。 十七把毕家所有的法宝都送给了江阳。而堂堂能藏起妖灵真身,内存一方天地的封灵扇则被十七当成了乾坤袋来用。 十七看着江阳取出的山水图折扇,顿时点头。 “没错没错,那寻龙尺我也丢到了里面!当时不敢身负任何宝贝,所以所有的东西,我都藏到里面了。” 江阳看了看,然后道:“那取出来吧。” 十七看着江阳,忽然陷入了沉默。 江阳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十七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十七也取不出来!” 江阳:...... “师兄也知道封灵扇的扇布是封灵图,里面是能藏起大妖灵的一方小天地。它也不是乾坤袋,东西丢进去,自然不能跟乾坤袋一样随意的取出来。”十七弱弱地解释着。 江阳满脸呆然。 “所以呢?” 小十七自然道:“直接取是不行的,不过师兄可以进去在小天地里找找看能不能找出来。” 江阳看了看手里的扇子,看着扇布上那并不小的山河天地。 那图中的气息带着浓浓的神秘感。 进去找? 江阳抬头看向十七,深吸了一口气:“十七啊,你方才说要帮师兄的忙是吗?” 十七点头:“对,帮师兄寻宝!” 江阳问道:“那你帮师兄进去找找如何?” 十七方才还信誓旦旦,可要他进封灵图就不敢了。一听江阳这话立刻摇头:“十七不敢。” “为何?”江阳追问,“你不是说里面没有妖灵吗?” 十七弱弱地开口:“那是爹爹说的!” “不过我曾经见过爷爷进去过一趟,然后鼻青脸肿地出来,在床上躺了三年才恢复!” 江阳和十七相视之中,陷入了沉默。 好家伙,难怪十七不愿意去里面找丢进去的众多法宝。 十七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搞坏了一点事情。 原来毕家有很多的法宝!现在那些法宝也都还在,只不过那些忽然间又像是不完全‘还存在’了。 很奇怪, 如今这些法宝好像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 江阳明明一夜暴富,但是又发现自己不完全拥有那些财富!在暴富和穷逼之间的不确定状态游离...... “师兄,要不还是说说你的计划吧?”十七问道。 江阳收起了封灵扇,也不再想里面的众多法宝。还是当做从来没有拥有过里面的法宝好了...... 不然还真是让人开心不起来呢! 第483章 大变初至 毕家的无数法宝带来得惊喜来的太快,也去得太快。 江阳原本对于封兵之地的夺宝并无太大的兴趣,完全就是凑一凑热闹。毕竟他已经得到了毕家的这么多馈赠。 可发现法宝在封灵扇里取不出来的时候,他忽然又觉得封兵之地还是该拼一拼的! 为何? 因为如果江阳不拼的话,接下来的山河游历之行会很难走很难走! 可谓寸步难行! 原因出在耿直护送小十七去沉舟坞的买卖......花光了江阳身上的所有家当! 北燕回归山河中,财神庙庙灵给的三千灵石,加上江阳之前从国师府拿到手的,以及江不服给的一些灵石......全都用了! 所以,封兵之地是一个不错的创收来源! 要不然接下来的历练之路,真的只能吃仙子师父的软饭了...... 至于计划...... “计划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江阳叹了口气,“咱们这种小角色,捡一些从大人物的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就好了。” “要什么计划?” “不争不抢,才是求存之道。只有降低自己的预期,以一颗随缘之心才能有机会遇到惊喜不是吗?” 十七大悟,只觉得江阳说得很有道理。 与他‘把所有宝贝送给江阳’的大智慧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怪师兄发觉法宝落在封灵图里取不出来,却也一点都不失望,原来师兄如此豁达!”十七崇拜不已,自己还得跟师兄学啊。 江阳......我纯纯是不好意思当你的面哭啊! 夜色临空,月华耀世。 江阳和十七一大一小两人坐在城头。随着江阳的胡扯和闲聊,小十七像是也一时间忘了家中的变故。 孩子心性,还是好哄啊......江阳感叹。 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不论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只要王妃随意逗一逗,江阳便能忘记。 「想二娘,也不知道二娘如今如何了?」 江阳的思绪飘散,回到了那个偏僻小城......不知不觉,那个小城似乎有了越来越多的人。 似乎,往后也会越来越热闹。 ....... 夜幕之下的城头上,江阳闲来无事,便和小十七吹起了牛皮。 “师兄当年弹指一挥,北燕境内的琳琅阁灰飞烟灭!”江阳得意地仰着头,和小十七说着自己和王妃灭门琳琅阁的经历。 当然,在江阳的描述里......是他一个人灭了琳琅阁! 而小十七对此深信不疑! “师兄好厉害!”小十七满眼崇拜,“只不过师兄若是有很多法宝的话,灭杀临安琳琅阁的那个化神强者的话便不用这么辛苦了。” “说不定两日就能杀了他!” 在江阳的牛皮里,他跟那位琳琅阁的化神长老大战了三天三夜。 “等此事过后,十七喊爹爹给师兄炼一个厉害的......” 小十七说着,忽然一呆。 原本没有感到的悲伤,忽然一瞬间涌上了心头。让小十七红了双眼,张着的小嘴也缓缓地闭上。 江阳望着小十七,叹了口气。 忽然, 两人身后的城中传来了一声声喧嚣之音,小十七还没来得及悲戚,便和江阳一同疑惑地回头。 只见,绣金城中的百姓皆走上了街头。 纷纷仰头看着头顶的虚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江阳和小十七也顺着城中百姓的目光仰头看去。 刹那间,江阳和十七皆是双目一闪。 “那是......”十七目光迷离。 江阳则赫然起身,“这是封兵之地显化,很多仙兵灵宝一同问世引起的——天地异象!” 抬头看去, 只见绣金城的虚空上,一层金色的浮光跃动于夜色之下。 那一层金色的浮光如同此城的名字一般,好似仙女为这山水之城绣出了一件金色的长衣。 浮光跃金,尽显浩渺。 随着绣金城的天地异象出现,一种惶恐之感,陡然浮现在了城中每个人的心头。仿佛要有大变出现。 “这是什么仙光?”城中一个铺子掌柜疑惑。 有人道:“似乎是什么天地异象!” “天地异象?”立刻有人想起了什么,“就跟传闻中的福地现世的天地异象一样吗?” “这么说,咱们绣金城有福了?” “哼!”立刻有人反驳,“福地现世,有福的又怎么会是咱们凡人?” “仙家福泽,尘世之乱。” “恐怕,绣金城往后都要不在了.......” 世间寻常人对于天地间出现的异象,会从起先的茫然到莫名激动,随后慢慢地便会化为一种惶恐和不安。尤其是面对许多无法解释,且与传言中大变数相似的景色。 天穹金云浮光华彩,地上人心渐生不安。 城头上和江阳一起的小十七,又没来得及悲伤便被这大变吸引了心神,此刻看到天上的异象,顿时不安了起来。 大变来得太快了! 忽然,江阳转头看向了城外的方向......他的神觉早已随着魂桥断裂而无用,此刻却依旧感到了一道道凛冽的气势从四面八方而来! “绣金城的大乱来了。”江阳拉着十七从城垛上跳了下来。 虽然没有看到,可江阳十分确定,绣金城的天地异象已经引起了周围那些仙门之人的注意! 按照十五十六两位前辈和玉符的描述,封兵之地的机缘之大绝非潇潇谷的龙脉问世和时雨仙踪可比! 不是因为龙脉之力比不上太初年间的仙兵灵宝! 而是因为龙脉之力和时雨仙踪太过缥缈,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向往却也隔着清醒的现实。 可封兵之地的机缘,是真正唾手可得的仙古仙兵! 封兵之地中的仙兵法宝,下到炼气筑基可争夺的寻常灵兵,上到恐怕连半可知强者都会觊觎的圣器仙兵......乃至仙品灵宝都有可能存在。 绣金城出现异象,足够引起宝钱洲无数仙宗眼红! 江阳回头看向城中的方向,虽然知道有仙子师父坐镇绣金城应该出不了乱子,可依旧有些担忧。 忽然! 绣金城的虚空之上,忽然传出了一道浩瀚的仙人威压。 一道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影,就那么踏破虚空,不知从多少山河之外一步过山河,蛮横的踏在了月夜之上! 老人一身华贵无比的金纹青衫,白发一金冠高束。 老人看了一眼面前的天地异象,双目闪烁后眯了起来,话语如同天地共鸣般响起:“封兵之地!” “有上古圣贤之兵的气息!” 第484章 无能的王府 虚空之上,那个忽然出现的老人呢喃,让江阳心中一个咯噔,随后后脊一片发寒! “圣兵!” 绣金城底下有圣兵? 通过这些年的了解,江阳对于法宝也有基础的了解! 按照长生不灭神功对于仙兵和灵宝的形容,仙兵和灵宝根据其品阶不同,可以分为人品、地品、天品、圣品、仙品。 这种分阶是通俗而言的分阶,主要是为了能简单理解。 实则,每一品都有上中下三个阶! 世间寻常的兵器,连品阶都没有。而大多数仙修的手中,有一个人品下阶的仙兵便已然需要不小的机缘。 这个仙修遍地的世间,仙兵远比仙修要值钱! 就拿毕家而言,让十五十六两位前辈担忧自己死后十七会因为毕家的诸多法宝而遭劫。这是一种孩童抱着金银满大街跑的祸端。 而毕家炼制的法宝实则也不过是【地品】中阶法宝。 便如【封灵扇】,其本身实则不过是连地品都算不上的灵宝,其之所以如此神奇完全是因为用来当扇布的那张【封灵图】! 江阳不知道封灵扇有了封灵图算什么品阶的灵宝,但一定在地品上阶之下! 而如今这个老头说绣金城脚下的封兵之地中有圣品仙兵的气息! 江阳顿时心中狠狠一跳。 完了! 虽然江阳没什么常识,但是也能猜到一个圣品仙兵在这宝钱洲能够掀起的风浪究竟有多大! “仙子师父真的兜得住吗?” 江阳有些不安地怀疑。 虚空上踏着夜幕的老人轻轻闭上了双眼,似乎在以神识搜寻着什么。 对比江阳的担忧,小十七便似乎好多了,他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江阳的身旁解释道:“师兄别慌,有圣兵气息不代表就有圣兵!” 江阳疑惑。 小十七小声地解释道:“圣兵超然于大道仙兵之上,任何与圣兵接触过的东西都会沾染圣兵的气息!” “曾经听爷爷说,之前也有几个封兵之地有圣兵的气息。” “后来发现不过只是有一些在太初年间被圣兵斩落的兵器和灵宝的残骸,沾染了些许圣兵的气息未尝散去而已。” 小十七似乎并没有太过担忧。 一个圣兵在整个宝钱洲也属于无数仙兵打破脑袋都要争夺的无上神兵,哪可能轻而易举的出现在绣金城这个忽然出现的封兵之地里? 江阳听到小十七这么解释,微微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安道:“那万一呢?” 小十七抬手指了指虚空上的老人,小声道:“如果真的有圣兵!” “这个前辈此刻绝对不会还如此平静!” 江阳抬头看了一眼,恍然点头。 小十七是锻兵世家子孙,对于这种仙兵的灵宝的了解比江阳不知道要深刻多少。 果然如同小十七所言一样...... 虚空上威压恐怖无比的老人察觉到那股圣兵气息十分微弱,在尝试搜寻了一番之后,便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可惜......” 如此微弱的圣兵气息,绝对不可能是真圣兵。 不过,他却也并未太过失望。毕竟谁都知道圣兵的存在本就太过缥缈,虽然这个封兵之地中并无圣兵,但是他却感受到了一道十分灵动的气韵。 这封兵之地中除了有不少地品灵兵灵宝乃至人品法宝外... ......还有一件天品至宝! 虽然说起来不及圣兵,但也是足够成为那些四大仙门之下的镇宗至宝了。 虚空上的老人收回了神识,转而一身恐怖无边的修为气息却在此刻轰然爆发,他目光漠然地望着下方城中的百姓和众人。 “此地有大仙缘出世,无关之人尽数滚蛋!” “不然恐遭劫难。” 轰—— 随着老人身上的恐怖修为气息浮现,城中的无数百姓皆瞬间面色苍白。 老人的话不中听,但是江阳也听出了老人话语中的一丝微弱善意。这老人知道封之地的出世,必然带来大乱。虽然他知道自身也是大乱之源,但是也不希望自己惹上残害凡人的罪名。 所以,告诫便是他拿得出手的些许善意,至于这些人听不听则不关他的事情。 江阳虽然理解,但还是不由叹息。 “仙修还真是生性淡漠啊。” 跟这老人比起来,玉符反而不像是一个炼虚修为的半可知仙人! 这种时候,江阳当然不会去当现眼包! 自己只是一个筑基修为,还没来得及结丹的小喽啰,这种情况下当然是躲起来看大人物的斗争比较有趣了。 “走!” 江阳抓起小十七,一溜烟钻进了城头的城楼之中。 一进城楼,江阳就见到了几个熟人。不是别人,正是绣金城中那个医馆的郎中和另外几位医馆的人......其实就是王府的人! 虽然这几人是王府的人,但江阳至今还不知道这几人的身份。 此刻几人正趴在城楼的窗台上小心翼翼地看着虚空上的老人,一见到江阳进来,郎中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 江阳嘴角一抽......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 为什么王府这些在外的探子总能认出自己呢?记不得自己也能认得就算了,可自己如今是蝶妖柿子,怎么还能认得? 知道他们不会告诉自己,江阳也懒得问。 “前几日安排你们的事情怎么样了?”江阳想起了「鱼骨堤」的事情。 郎中无奈地摇头:“本来都能开始开始试着围筑鱼骨堤了,不过前几日知道了封兵之地的消息,便只能先搁置下来。” “眼下只能先处理绣金城的麻烦事。” “未曾来得及向殿下禀报,望殿下恕罪!” 江阳当然不会有什么责怪之意,毕竟这些人是老爹的手下。自己虽然是世子,可他们也确实根本不用听命于自己。 鱼骨堤的事情,纯属给自己面子。 而且,如今绣金城是王府的地盘,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也确实棘手。 “这么说,咱们有应对的法子了?”江阳闻言立刻好奇地问道。 郎中无辜地摇头,显得十分无能。 “没有,这种仙人老怪都会出面的大机缘......咱们除了祈福,似乎就只能祈福了。” 第485章 头铁的卫将 虽然不愿意承认王府的无能,但是江阳也不得不面对自己家在这种仙道上的大事面前,不过只是一个任人蹂躏的蝼蚁罢了。 尘世王府,说起来好听,可终究是尘世王府。 纵使有一些有修为的下属,可江不服终究还是一个凡人......江阳忍不住想如果老爹有灵根有修为的话,王府会是怎么一个模样? 想到这里,江阳摇头叹气。 郎中看了江阳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这下咱们怎么办?要让城中的百姓迁移吗?” 江阳摇头:“不用!” 有仙子师父坐镇,绣金城乱不了! 至少,没有圣兵出世的话,仙子师父应该能镇得住场子。 郎中愣了愣,随即像是猜到了什么,顿时松了一口气道:“下官明白,那咱们就看戏?” 外人不知道,可王府在外的行侍都知道,跟江阳在一起的人正是玉符仙子。 北燕国师! 半可知修为的恐怖强者。 更是江阳的亲师父! 江阳说不用管,那一定就是玉符仙子会出手! 江阳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等着便是了。” 一旁的小十七听了江阳和郎中的对话,疑惑地打量着江阳:“柿子师兄,你还是哪个王府的世子?” 江阳知道当然瞒不过十七,毕竟十七一到沉舟坞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江阳看着十七那天真的样子,没忍住笑道:“因为我叫柿子,他们都叫我世子,后来外号便叫我殿下了。” “原来如此!”小十七恍然大悟。 “之前有人叫我「竖子」,我还以为是在骂十七。后来我爹解释说十七的名字是数字,是那个人口齿不清,才说成了「竖子」。” 江阳:“......” 那是真的在骂你啊! 只不过这种心里话,江阳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十七太小了,这个时候还是先别教他说脏话的好。 “真聪明!”江阳拍了拍十七的脑袋。 十七很聪明,但是止于他所知道的东西。 江阳转头又继续偷看虚空上的老人,对着郎中问道:“那个老头是什么修为看得出吗?” 郎中点头:“化神后期!” 江阳顿时龇牙咧嘴。 “嘶!” 绣金城下封兵之地刚一出世,跑来的第一个强者居然就是化神后期的老怪物。难不成今日还能出现其他半可知强者? 郎中小声地介绍道:“这个化神强者是烟波亭门主,名为裴敬!” “之所以他最早前来,因为烟波亭就在燕江对岸。故而绣金城的天地异象一起,他自然能够第一个发现并且赶过来。” 烟波亭,听上去像是一个家族修仙的宗门。 江阳对于化神期强者的恐怖实力早已领略,那是念头一动能轻易抹杀他这种修为之人的存在。 他如今之所以还活着,完全是因为季红鱼想要在他的回忆里找到玉符。 不然江阳在季红鱼的手中,毫无生机可言。 而这老者与季红鱼的修为相当——化神! “这个裴敬虽然话不好听,但是他让城中百姓迁移的话语,实则却带着一丝善意。”江阳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郎中点头:“是有一丝善意没错。” “可是也只有一丝罢了.......若他在与人争夺灵宝时要动手,绝不会因为可能会波及无辜百姓而留手!” 这一点江阳自然也明白,太过心软的人其实也很难走到这个境界。 如果不是知道玉符能镇场子,江阳听劝的性子,此刻早就已经让城中百姓开始撤离了。 在江阳和郎中说话间...... 虚空之上的老者只是说了一句让城中之人离开的话语,而后便懒得再开口。对于他而言,有此一句便已然足以让他道心无愧了。 正这时, 几道身影从绣金城腾空而起,直直地朝着虚空上的老者而去。 江阳惊异地看了一眼,咋舌道:“那几个是什么人,头这么铁?是想去劝阻那化神强者不要在绣金城中争夺机缘?” “那几个...”郎中顿了顿,满头大汗。 “是咱们的人.......” 江阳僵在了原地,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郎中立马解释道:“咱们王府在外的人大体分为两种,咱是探子,管一些俗世政事。而他们是王府在外的卫将,管军事。” 江阳捂着头:“快喊回来!” “是!”郎中立刻掏出了一块灵笺,用力地摇晃了一阵。 ...... 烟波亭化神老者裴敬说出那句让城中之人滚后,便再未说什么。只是背着手凌空而立,慢慢地等着。 虽然如今天地显化出了异象,可那封兵之地此刻还带着未散的阴邪之气。 此刻下去实在犯不着! 万一地脉塌陷一下,把人脉下面一起给封印了可咋整? 他在等,等封兵之地能让他安然踏入。 最关键的是,裴敬知道这般大机缘,绝对不可能只有自己发现。用不了多久此地便会有很多人,自己若是先下去被阴邪之气伤了,便有可能争不过其他人。 至于下方城中的人,自己已然劝过了。 去留随他们定夺! 正这时,下方城中几道身影踏空而来,除了为首的一个男子有结丹修为,其余的不过都是筑基而已。 虽然这几人修为不够看,但是胆子很大。 为首的结丹是一个有些风霜气的威武男子,他带着几个卫将,便壮着胆子到了裴敬面前。 结丹卫将对着裴敬十分恭敬地作揖行礼。 “晚辈绣金城守将,见过前辈......” 结丹卫将话语还没说完,便只见裴敬皱起了眉头,淡漠而不耐烦地对着结丹卫将冷哼了一声:“何事?” 结丹卫将脸色一变,感受到了裴敬身上的恐怖气息,心中凛冽。 可虽然畏惧,他却还是咬着牙坚持开口:“晚辈奉命镇守绣金城安危,前辈的修为之力恐怕吓到本城的百姓了......” 裴敬双目阴沉了下来。 “滚!” 一个结丹敢到他面前触霉头,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结丹卫将的话语还没说完又第二次被打断...... 只不过打断他的不是裴敬,而是虚空传来的另一声豪迈的大笑:“裴老头的脾气还是这么差吗?” “人家护卫绣金城乃是职责所在,你何必因此生气?” “若懒得理会,直接杀了不就是了?” 第486章 封兵如灯 人未至,话先落。 那听上去豪迈而又洒脱的话语下,却尽显令人胆寒的淡漠之意。结丹卫将听到了那声话语,顿时脸色一阵苍白。 只不过他的背后是一城百姓,他无法后退。 化神老者裴敬闻听话语双目猛地一冷,转头看向了城外的夜色虚空。眼中丝毫不掩那不喜之意。 下一刻, 一袭浮华而富贵的花衣老者一步踏出虚空,肥硕的身姿踏空而立。花衣老者一露面,便是对着裴敬一边笑一边摇头:“你们烟波亭的人真是有趣,明明性子冷淡得要死,不把人命放在眼中。” “可每次出手杀人都扭扭捏捏,非要装模作样一番。” 花衣老人漠然地扫了裴敬身前的结丹卫将几人一眼,呲笑了一声道:“一个结丹,敢对化神强者出言不逊,真是找死啊。” 结丹卫将顿时脸色苍白,心中顿时一寒。 只是不知为何,结丹卫将虽然畏惧,却依旧未曾退下一步。只不过悄无声息中,他的手中不由浮现出了一枚古怪的棋子。 那枚棋子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卒」字。 随着棋子的浮现在卫将手中,几乎同一时间在绣金城中的某一处楼阁中,一具挂在木架上的铠甲竟忽然自己抬起了头。 无人看到这一幕,只是城楼中的江阳却疑惑地看了城中那个方向一眼...... “奇怪......好像有很熟悉的气息!” 这种气息......这气息浮现在江阳的心头,牵扯起他脑海深处的回忆——那是他还在襁褓之中的记忆。 那是那个自称江阳亲娘的女人消失后,他被封印在一个山洞中的许多年月之后。 一段金戈铁马,刀兵厮杀的声音传来...... 那无边厮杀之声,似乎掀翻了半个天地。而正是那时便有一种铁血般的古怪气息,与方才城中忽然传来的气息十分相似! 可惜,那时的江阳太小。 那时的他似乎感知不到太多的东西,如今也记不清那时的回忆。自然也就无法继续深究下去。 或许只是巧合而已...... ...... 虚空上, 裴敬没有理会结丹卫将,反而对着刚来的花衣老人冷哼了一声:“我烟波亭立于水云之间,领悟大道缥缈。” “虽求天之浩渺,却记水之柔情。” “我们烟波亭怎会如你「百兽谷」之人一般......常年与禽畜为伍,灵智退化,尊兽之凶残为本,茹毛饮血,嗜杀成性?” “一言不合便取人性命。” “我看你们百兽谷别修炼那《与灵》的御兽道法了,一个粗浅的御兽道法,你们居然奉为无上宝典,也不嫌寒碜!” 花衣老人闻言双目一沉,阴冷的望着裴敬。 ...... 下方城楼中,江阳听着裴敬的长篇大论,茫然疑惑地看向郎中:“这位裴敬前辈.......还挺会骂人啊。” 郎中此刻正疯狂地摇着手中的灵笺,急的满头大汗。 虽然他很急,却还是给江阳解释道:“烟波亭和百兽谷有世仇,乃是世代传下来的仇怨。” “此番见面自然针锋相对。” 江阳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看着郎中急切的样子无奈问道。 “让你喊卫将回来,你怎么费那么大劲还没成呢?” 郎中苦闷:“没办法呀,卫将几人在一个化神面前,为了不被化神强者发现,我只能用这种土办法。” 至于什么办法,他还是没有跟江阳细说。 就一个劲地摇着手中的灵笺。 江阳猜测......这应该是一种类‘手摇发电机给灯光供电发信号’的传讯法宝。 ...... 虚空之上的裴敬和花衣老者争锋相对之时,几个卫将中为首的结丹卫将看着又来的一个化神强者,心中知道绣金城今日恐怕真的会有大变。 他手中的那枚「卒」字棋子也越捏越紧。 正这时, 他腰间的一枚灵笺忽然闪了闪,那是一种仿佛敲响乐器‘钲’时,金鸣让灯烛颤抖的那般相似的浮光! 结丹卫将看到了灵笺的闪烁,顿时一愣。 他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另外几位,默默往后退了退,然后掉头猛的就往城中逃命。 “撤!” “是!”另外几位卫将没反应过来,正准备拔剑,却愣了愣。 “什么?撤?” 眼看老大都已经跑了,他们也来不及多想。趁着两位化神老怪没理他们,立刻也跟着一起撤兵。 虽然跑了,但还是不理解。 按老大的脾性,城中的百姓如今还不知会如何,大敌还有更多将要前来,怎么就先撤了呢? “老大?”几个卫将追上了结丹卫将,不解问道。 几人跑回了城中的街头人群里,一拐角消失不见。 片刻后,那个拐角中响起了几人的窃窃私语:“殿下有后手,让咱们别管!” “殿下要振臂一呼,天下大同?” “......咱们殿下有天大的靠山你忘了吗?你也不看看殿下跟谁一起来的绣金城!” “你记得?” “我也忘了,不过看一眼婆婆的纸不就知道了吗?” “殿下命真好......” “不,是殿下好,才配得上这命好!” 很奇怪,王府之人在没有正事的时候,不论是行事还是议事都十分容易跑偏,显得十分不正经。 ...... “裴老头,如今封兵福地即将现世,你想要此刻与老夫打一架吗?” 百兽谷的化神花衣老人脸色阴沉地望着烟波亭门主裴敬,心中的杀意被裴敬的三言两语就激了出来。 裴敬冷笑摇头:“你的御兽尚且未至,你配与本座过招吗?” 花衣老人大怒,目光渐渐泛红!仿佛如裴敬说的那样,御兽道法修炼久了,便难以压制如凶兽一般的凶性! 不过他好在还留有一丝理智,只是藏起眼中凶戾后便又恢复了那洒脱爽朗的样子。 “裴老头说笑了,本座的御兽岂会慢本座而至?” 说话间, 夜幕的虚空远处,又几道身影匆匆而来。只不过这一次来的并非化神强者,而是几个元婴强者。 几个来人在看到裴敬和花衣老人后,便立刻脸色一变。 纷纷对着两人行礼:“见过两位前辈。” 话音未落,又有人来! 一个, 三个......十个... 被绣金城虚空上吸引而来的仙修强者,正迅速地多了起来。一个个皆望着那浮金异象,而面露贪婪。 城中,无数百姓看着虚空上越来越多的仙家......目光越来越不安! 第487章 绣金之势 绣金城虚空上的修仙者接踵而至,或单独而来或成群结队。 夜空之上,浮光绣金。 笼罩在天地异象之下的绣金城陡然成了仙修大会的聚集所在。只是与众多赶来的仙修不同,城中百姓却惶恐不安。 仙家不会随意残害凡间百姓,可是却也并不会理会凡人的死活。 夜空之上, 一道道流光划破长空,齐聚绣金城。 一声声话语也隔空而至。 “呦,来得都挺早啊。裴道友也在啊。” “恰好近。” “晚辈见过前辈。” “嗯。” “哈哈,没想到此地居然会出现一个封兵之地!嗯?天品灵宝的气息,看来老夫来的还不算晚。” “奇怪,此地的仙修呢?” “文道友,你们来得还真是快啊。怎么,封兵之地的无脉阴邪之气还没散去吗?” “哼!” “近来还真是有趣啊。” “琳琅阁的徐老头呢?绣金城有此机缘,为何未曾见到他出来?” “隐秀谷的人还没来吗?他们应当不会错过这般的机缘才对啊,毕竟隐秀谷的人都如此穷酸。” “这不是来了吗?” 越来越多的仙修齐聚绣金城。 当然也有不少仙修从绣金城的城中腾空而起,却只是麻木的看着这些外来的仙修。 绣金城一直是一个仙凡交错的城池,城中的不少铺子都是仙门的买卖。 然而大多也只是周围那些仙门势力的据点。 或者便是类似‘天香楼’、‘千黛楼’、‘凌琅阁’、‘宝香斋’这种‘连锁’的仙门势力据点。 然而这种势力的仙修大多职责在身,不论出现什么事情都只会守着自家的据点。 可江阳知道,曾经在绣金城中的许多强者都早已死了。 就连他视若仇敌的琳琅阁镇阁强者也死了...... “人可真多啊。” 江阳偷偷看着虚空上的威势,渐渐感觉头皮发麻。 不过江阳还是发现了虚空上的仙修似乎有意无意站成了两拨势力。 一边是从外而来的仙修, 一边是原本就在绣金城中的仙修。 江阳忽然有些分不清绣金城眼下的局势了。绣金城中原本的那些巅峰强者为了护住绣金城死了大半,剩下的面对封兵之地大机缘也不出面。 而那些寻常的仙修,此刻一个个钻出来,漠然地看着那些外来的仙修。 仿佛,在看闯进自家的恶客一样。 当然不止江阳,最早来到绣金城的烟波亭化神老者裴敬也皱起了眉头。他看着从绣金城中出来的一个个仙修站成了一排,正凝重地看着自己等人,凝神中皱起了眉头:“尔等这是何意?” 裴敬一开口,其余来到绣金城的仙修纷纷看向了下方。 只见下方从绣金城中站出来的众多仙修此刻皆沉默而复杂地望着他们......沉默着却无人开口。 终于,一个少年人从绣金城仙修之中站了出来。 这个少年文质彬彬,又带着些许书卷气。他十分有礼地先是对着来到绣金城的众仙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晚辈文苑内门弟子齐思,见过诸位前辈!” “文苑?”裴敬白眉一蹙,沉声问道:“白纸仙州的文道道统的那个文苑?” 书卷气少年点了点头:“正是白纸仙州文苑。” 虚空上不少赶来的仙修皆皱起了眉头。 下方城楼之中的江阳见此一幕,顿时疑惑地看向了郎中:“这个文苑很厉害?” 郎中想了想解释道:“在宝钱洲不算啥,可是在白纸仙州确实无上存在!就跟咱们宝钱洲的四大无上仙门一样!” “传言这文苑在白纸仙州,有自己的一方洞天,名为【墨池福地】” 江阳忍不住咋舌,那确实恐怖。 哪怕宝钱洲,也没听说过那个仙门有自己的一方洞天福地作为宗门的山门! 难怪这个少年一暴身份,就连那个元婴强者也皱眉。 夜空中,金光下。 裴敬皱着眉头对那个名为齐思的文苑弟子少年问道:“文苑虽然是无上仙门,可终究并非宝钱洲的势力。” “你身为文苑弟子来我宝钱洲可有何事?” 裴敬的话语平淡无澜,却让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裴敬一眼就看出了绣金城中的仙修不对劲,心中虽然忌惮文苑,但是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小后辈吓到。故而这话,便是让齐思接下来的话最好别说。 你不说,大家当做不知道。 你若是说出来,害得众人束手束脚。哪怕你是文苑弟子,可远在他乡的文苑也管不得你。 可惜这齐思也是一个头铁之人! 虽然他听出了身为化神强者裴敬的警告,却还是不卑不亢道:“晚辈并无争夺仙缘之意,也无坏诸多前辈兴致之心。” “然而诸位前辈因绣金城尘封问世的封兵之地而来,必然会因为争夺仙古年间的神兵灵宝而大打出手。” “可绣金城为凡人城池,诸位前辈在此争夺兵宝,必将危及无辜百姓。” “晚辈自知天品神兵法宝问世,此机缘大过天。” 夜风吹过虚空,卷起了少年齐思的长发。 少年认真而平静地阐述着:“可晚辈不愿意见到十万百姓因诸位前辈而犯险,故而只能恳请诸位前辈在争夺神兵灵宝时,能否在城外交手?” “各凭本事?” 所有来到绣金城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在外面打架夺取神兵灵宝算什么回事?当然无人愿意理会少年人这般莫名其妙的要求。 他们最多能答应,打的时候收着点...... 化神老者裴敬双目微冷......让这少年不要说,可他还是说了。原本打起来,不小心误伤凡人,也可以说是情急失手。 可被少年点破之后,再伤及凡人,若是被有心之人捅到天关恐怕会有麻烦。 少年的话语,便是戳破了他们的此番退路。 “本座之前已然说过了,封兵之地下必然有太初年间尘封的不朽不祥,此城已然于危墙之下。”裴敬淡淡的开口。 “凡人迁移离开,空出城池方为上策!” 齐思翩翩,巍然不惧。 “前辈明知凡人以家为命,离乡难以安身立命。此策城中百姓绝无法承受。” “然......” “绣金城下的封兵之地中,已无不朽妖祸。” 第488章 一符止水 文苑弟子齐思面对一众强者,不卑不亢。他就是要打破外来仙修在城中掀起波澜,波及凡人的退路! 可说到封兵之地中已无不朽妖祸时,话语中还是不免流露出了些许沉重。 齐思立于一众仙修面前,沉声开口:“原本封兵之地中确有不朽不祥,而且是一尊通天大妖。” “那尊不朽大妖的实力无法形容,一旦问世必然生灵涂炭。” “绣金城中的一些前辈于前些日子发现了此事。” “他们合力推算讨论之下发现,他们无法等待封兵之地开启再去迎战那尊不朽不祥。因为一旦等到封兵之地出世,那尊不朽大妖也必然完全苏醒。届时便无法应对。” “故而几位前辈强行踏入尚未完全问世的封兵之地中,以同归于尽之价,灭杀了那尊即将出世的不朽大妖。” 齐思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七位化神前辈前往平祸......无一归来!” 齐思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再次对着前往的众多外来仙修开口道:“所以如今绣金城中并无化神强者。” “绣金城的机缘,绣金城先贤无一会与诸位前辈争夺。” “地下祸乱已平,只求诸位前辈,看在家师与诸位先贤拼死也要护着的此城安宁份上,收起修为气息,莫波及城中凡人百姓。” 齐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既让来人平祸之由立不住脚。 也让来人忌惮悠悠众口! ...... 虽然江阳早已知道了这件事情,可听到齐思所说的‘七神出,无一归’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江阳仰头看着虚空上的文气少年,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这个人不错。” 敢用道德绑架几个化神强者,至少齐思的胆量很大。 小十七拉了拉江阳的衣袖,指着那齐思道:“这个哥哥的师尊,就是我先前所说的‘小纷巷私塾的那个老先生’。” “他的师尊,也没有回来......” 江阳张了张嘴,有些难以想象那一战的惨烈。 七个化神的性命作为代价,才拼死了一个未曾苏醒的不朽大妖。那个大妖若是全盛时期,又有多强? 若是那七个化神不死,这些外来的仙修又有何惧。 江阳忽然发现,其实绣金城并未等着自己或是玉符来救命。这是一个活着的城池,他们有自己为之活命而站出来的一个个人。 那七位前辈是。 这些站出来的城中仙修是。 这位‘头铁’的齐思也是...... ...... 夜空之下,陷入了一阵沉默。 外来的仙修强者脸色连翻变幻,一个个看着出言的齐思,神情并不好看。他们堂堂化神强者,如今居然被一个结丹少年架在了火上。 话已至此,若是再于绣金城中波及无辜,自然说不过去。 可齐思所言的“城外争夺神兵法宝”实则也不过是无稽之谈而已,没有人愿意夺得神兵灵宝后还要拿出来和别人争夺。 真有争夺,在封兵之地中便拼个死活就是最容易的。 他们也不愿意为了争夺机缘而波及无辜凡人,可更不愿意为了凡人而耽误了自身的仙缘。 此题,并无好解之法。 忽然, 一直沉默不语的百兽谷花衣老人,突然看向了下方的城中。他双目一闪,忽然开口:“封兵已现,老夫先行一步了!” 如今绣金城中并无强者,他一个化神岂会被一个结丹后辈的三言两语而劝退? 若说那天品仙兵要拿到城外,由诸多强者一同争夺,再定归属......这可能吗? 天品仙兵虽然比不上圣品法宝, 可一个天品仙兵足以让自己的百兽谷再上一层楼,成为百兽谷的镇宗底蕴! 如此机缘,半步知强者看了都要心动。 随着花衣老人一语,齐思好不容易立起的道德高台瞬间垮塌。众仙纷纷探向了城中街头的方向。 只见街头一口古井中,正在缓缓吐出仙韵! “灵宝出世!” 瞬间便有人目光一凝,激动地喊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 花衣老者已然一步迈出,率先朝着那古井方向冲了过去,大笑着对其他人道:“诸位道友,本座觉得文苑这位小辈说得对。咱们还是不要在城中争夺机缘的好。” “待本座去取出神兵灵宝,咱们再一同于城外以武较高低,来决定至宝归属!” 裴敬双目一凝,也追了上去。 “卑鄙!” 谁会相信他拿到仙兵至宝,还肯交出来! 眼看花衣老者已然出手,其他人自然不会因为忌惮所谓的‘波及凡人’而犹犹豫豫。 刹那间,皆一同涌向城中。 一个个仙修带着恐怖的修为之气,朝着那口古井涌去。 齐思所言,如镜花水月。 很美,却也很空洞...... 城楼中的江阳见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虽然惋惜,但是江阳也并不意外。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自己没有仙子师父,没有生在江家,而是独自于世间苦苦求存,在面对这种机缘时,说不定也会不管不顾。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讨论是与非! “柿子师兄!” 眼看局势失控,十七立刻抓起了江阳的衣角,有些紧张。 江阳拍了拍十七,道:“别急。” 十七一愣,随即了然地点头。 ...... 最早冲向城中古井的花衣化神老人眼看就要逼近古井,而他要与其他人争夺至宝,自然不可能撤去修为之力。 化神之威,一步惊城。 花衣老人只是逼近城中街头的古井,城中一些凡人便被其恐怖的化神威压压得腿脚一软,跪倒在地。 一旦他带着如此气势落地,必然有无辜百姓被波及。 何况后方,另外几位化神也追逐而来。 就在花衣老者立刻要落在街头时...... 忽然! 一道金色涟漪的仙符凭空悬在与城中众多屋顶齐高的虚空上,随着一道超然缥缈而又清冷无比的仙音浮现,令所有人瞬间如坠寒域。 “止水......” 众仙临城如雨,可这众仙之雨却在那金色仙符下,被硬生生的禁锢于半空中。 一道洁白无瑕的曼妙仙姿踏空而出。 如雪的肌肤,好似天仙踏入凡尘。月眉星目,秀颈鹅长。丰盈的体态,如妖似仙。 她只是一个露面,便让众仙心神俱颤。 城楼中的江阳见到蓄势了半天的玉符终于出现,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泪流满面。 “仙子师父好美!” 第489章 玉符之威 皓夜之下,仙子如月。 玉指落局,一符止水。 绣金城街头,无数的百姓上一刻还在看着诸仙纷涌而来。下一刻便见到所有的仙家被禁锢在了虚空之上。 茫茫然之中,街头的凡人之中,玉符踏着绝世仙姿走了出来。 她似踏在红尘之中,却又如此超然于世。 “仙人...” “真正的仙人!” 一个小孩呆呆地看着玉符,不由自主的呢喃了出声,立刻又被反应过来的大人捂住了嘴。 此刻的绣金城上下,似乎所有人都在看着玉符。 从绣金城中走出来的仙修困惑惊愕。 那些被止水禁锢的外来仙修骇然呆滞。 凡人百姓茫然无措。 江阳......一脸花痴相! 玉符神色平静,只是双目中泛着淡漠之意,冷冷的扫向了最前头的花衣老者。 她先前一直在看着。 看到了文苑弟子齐思与一众绣金城出来的仙修在站出来劝阻众仙修的一幕。 齐思结丹修为,但他很有胆气。 他当众说:“七位化神前辈前往平祸,无一归来。” 这不仅补全了绣金城地下那场惨烈战斗,也让外来仙修再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你若说为平祸而来,祸已经平了。 你若说百姓该迁走,可对百姓而言这并非活路。 你若再波及凡人,那就只是为夺宝而害人。 齐思的话很圆满,立于道义之上。 可惜在天品仙兵的无上机缘面前,这些道理便成了屏风拦路......我认时,屏风便是一堵墙,我不认时,屏风不过是一层纸而已。 不是因为齐思错了。 而是因为他的修为太低! 这世间,终究道理也要屈于修为和实力。这就是为何文苑作为文道道统,也得成为无上仙府才能传道世间。 玉符看向了城楼中的江阳,江阳忽然明白了玉符煞费苦心给他看的东西。 “仙子师父憋了那么久才出现,就是为了让我明白......有实力才能讲道理。”江阳呢喃着。 呢喃着,江阳又是一愣:“可我也没有觉得实力不重要啊!” “难道仙子师父觉得我近来疏于修炼了?” 江阳一番脑补,差点又有所悟。 玉符如今身为江阳的魂桥,感受到了江阳的心念一动。 她的嘴角不自觉微微扬了扬。 徒儿悟性真高,居然随时随地都在感悟。虽然自己没有这个意思......自己之所以刚出现,完全就是因为想看看能不能自己不出面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乱子。 这宛若寒域过境的沉默夜色之中,没人知道这师徒二人居然在思绪飘忽。 说来话长,可这一切不过只是瞬息之间而已。 玉符叹了口气。 “唉......” 玉符只是感叹江阳又胡思乱想起来,可这叹息声落在虚空那些被禁锢之人的耳中却如北域寒风过境。 让他们遍体生寒......他们惹得上仙悲叹,看来非死即残。 玉符望着面前的局势,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她除了面对江阳和王妃的时候,大多情况下还是不怎么爱说话的。可如今似乎不得不开口了。 正这时, 虚空之上的那位文苑弟子齐思忽然落下虚空,毕恭毕敬地对着玉符深深一拜:“晚辈齐思,见过玉符前辈。” 此言一出,满城瞩目。 那些虚空上的仙修终于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轻而易举就将他们禁锢在了虚空之上。 没想到居然是玉符仙子! 凡国北燕被称为第一奇人的玉符仙子,北燕国师,半可知之境的炼虚修为强者。 外来仙修惊恐无比。 而从绣金城中站出来的仙修明白了玉符的举动后,便立刻惊喜交加。 看来绣金城无恙了! 玉符低眸看向齐思,淡然问道:“你认得本尊?” 齐思恭敬地解释:“前些年随师尊初来宝钱洲之时,曾随师尊拜访过玉符前辈。” 玉符蹙眉,“是吗?” 她连自己的徒弟江阳都记不住,对于没有记住的齐思这事自然没有任何波动。 虽然这个少年人不错,可比不过亲徒儿分毫。 玉符轻轻地摆手:“起来吧。” “多谢前辈!”齐思一身书卷气,看着玉符的目光充满倾慕。 玉符抬头看向虚空上那些绣金城的仙修,那些仙修立刻从虚空上飞了下来,对着玉符一一行礼。 “见过前辈。” 他们本就未曾想要为了争夺神兵灵宝,也没有冲向古井,故而也没有被玉符禁锢。 玉符淡然的挥挥手,示意这些人起来。 她缓缓地走到了那些不顾凡人安危的仙修面前,看着啊啊啊!最前方放的花衣老者。 花衣老者顿时心神俱颤。 “前...前辈......” 前一刻还自视化神前辈的老怪,此刻对着另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称其前辈。 若是此刻他还不明白玉符出现的意思,也就枉为化神强者了。 玉符目光掠过,看向了烟波亭门主裴敬,又一一扫向了其他前来的仙修。那淡漠的目光让人不断地心沉下去。 终于,玉符转身到了古井边。 她一边看着古井一边对着身后的众人悠悠开口道:“本尊无意此封兵之缘,尔等无需在意本尊。” “只不过本尊的几位故人因扫除此地祸劫而死。” “他们欲求绣金城十万百姓安然无恙,更为此丧命。本尊来得迟,未曾赶上他们的劫难,只能听到他们的遗愿...” “故而本尊便不愿见到有任何一个百姓因仙修夺缘而伤亡.......” 玉符淡淡然的转过看向了一众仙修,平静地问道:“诸位觉得如何?” 平平静静的开口,平淡无波的提问。 却让所有人毫无异心的臣服。 “谨遵前辈仙谕!” 整齐划一的话语回荡在绣金城中,让城头中的江阳满眼‘冒星’! 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又是道德绑架,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不如玉符平静地说一句‘本尊不愿见到’! 玉符则是看向了夜幕之下的城外方向,平静地问道。 “两位道友觉得呢?” 两位道友? 江阳连忙转头,看向了城外的方向。 下一刻, 只见城外的夜幕之中,又泛起了两道涟漪。 而后两道身影先后踏出虚空,带着超然于世的半可知修为的恐怖气息,从不同方向凌空迈步到了虚空之上。 第490章 纯孽缘的故人 “又是两位半可知前辈!” 城中的仙修见到又来的两人,顿时又是一阵骇然。 两位先后而来的半可知修为强者看着玉符,一个苦笑,一个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两人中,一个是头发半白,约莫花甲的男子。 “玉符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男子看着玉符,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而另一位半可知强者......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面色极其高冷,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遍体生寒。这种寒意与玉符的清冷不同。 玉符的冷意是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平静,不在乎,无所谓。 而这个女子的冷意,是那种漠视一切的孤傲。 她的面容仿佛由万载玄冰精心雕琢而成,线条清晰而锐利,不带一丝暖意。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如同覆盖在极巅寒玉上的初雪,隐隐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双眸深邃如寒潭古井,眸光扫过之处,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唯有俯视蝼蚁般的绝对漠然,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 女子对着玉符轻轻点头。 “嗯。” 江阳一看到这个女子,顿时就呆在了原地。 “乖乖,怎么会是她?” 江阳双手扒在窗台上,暗中观察的动作往回缩了缩,满脸僵硬。好在想起来对方肯定不记得自己,顿时又松了一口气。 这个刚来的半可知修为女子不是别人。 正是‘老熟人’,玉京宫当代掌门——玄女! 其实也不算老熟人,真正算起来是黑球的老熟人。这玄女就是当初要跟黑球成亲的‘神经病’! 因为黑球认自己为主,差点又要抓自己去成亲。 江阳虽然疑惑玉京宫不在宝钱洲,玄女为何会这么快赶来绣金城。不过一看到玄女,江阳便默默地在心池中呼唤起了黑球:“黑球,你快出来看!你的老情人来了!” 刹那间, 心池中传来了黑球急得跳脚的回应:“嘘嘘嘘!你闭嘴,别喊宝爷。” “你要害死宝爷吗?” “别说话,万一被她看到咱就完了......” 江阳顿时幸灾乐祸的坏笑起来,难得看到黑球急成这个样子。之前黑球在玉符面前也只是害怕和小心翼翼而已。也只有看到玄女,黑球才会这么暴躁。 “见到老情人,你就这么躲着吗?”江阳戏谑的扬了扬眉。 “江小子你.......”黑球差点冲出心池,胖揍江阳一顿,可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又不着急了。 它悠哉悠哉道:“不对啊,我早都认你为主了。” “我身上的因果都成了你的。玄女这小娘皮与我的婚约也早已成了‘与你有婚约!’” “上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不也是想要带你回去成亲吗?” “对啊,我怕什么?”黑球如梦初醒。 江阳满脸的笑意僵在了那里,也反应了过来,顿时满头黑线......好像是这个道理。 当时玄女确实说要带自己回去成亲。 要不是古窗里的玉手前辈出手,自己恐怕早已成了‘人夫’!而这玄女只是了解因果,所以这种成亲必然不是真的。 而与玄女成亲后,玄女肯定也不会放自己离开。 这个人夫,实际上就是......男宠? 江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又往窗台下缩了缩脖子。 见到江阳沉默,这下可就轮到黑球反过来在心池中对着江阳戏谑地坏笑了:“哎呀,我觉得小江子你说得对呀。” “见到老熟人,我确实应该出来打个招呼!” “嘘嘘嘘!”江阳大急,对着心池里的黑球疯狂噤声,“宝爷,别呀。你一出来,她不就知道我了吗?” “上次好不容易才从她手底下溜走,让她忘了咱们。” “咱们如今皆大欢喜,等你我活个几万年熬死她,咱们不就自由了吗?” 江阳说的全都是黑球之前的词儿。 黑球大笑:“你怕啥?玉符娘娘给你撑伞,你还怕她给你抓走成亲吗?” “依我看,正好玉符娘娘在此,还不如就此凭借玉符娘娘的实力了断此孽缘!往后咱们也能放心。” “别呀!”江阳快哭了。 他都不敢想,自己亲爱的仙子师父和另一个与自己有‘婚约因果’的女子撞在一起,还知道自己在其中的角色定位......会是一番多么恐怖的修罗炼狱场。 虽然按照仙子师父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有什么。 可这样一来,自己往后想要和亲爱的仙子师父贴贴肯定是没戏了! “你闭嘴,等我下到封兵之地若是遇到好看的瓷瓶啥的,给你找一个做媳妇!”江阳用出了「美宝计」。 “一言为定!” 黑球答应得爽快,又让江阳起了疑心。 不对啊! 自己有仙子师父在,根本不用担心玄女。反而很有可能,玄女不会真的拉自己去成亲。会退而求其次,抓黑球回去成亲。 所以,黑球根本不敢真的露面。 “草率了!”反应过来的江阳暗骂了一声。 黑球大笑:“吼吼吼!” ...... 在江阳和黑球还在宝楼中你来我往的互坑之时,玄女和另一位半可知男子也到了玉符面前。 三位半可知强者碰面,让此夜的天地异象显得更为绚烂。 男子看着清冷而夺目的玉符,眼中闪过一丝爱慕,可想起了曾经的一幕,却只能摇头叹息:“玉符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玉符平静地看着男子:“嗯。” 这个男子算不得太熟,只不过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道友。 此男子名为严松屹,初入半可知! 炼虚初期。 当年她和王妃一次福地中遇见过他,这严松屹便对她一见倾心。只不过严松屹还没来得及表露心意,就被王妃一脚给踢进了福地里。 王妃的原话是:“这是什么玩意,老娘比你差哪了?” “凭什么对你一眼倾心,看我就满眼畏惧?” 玉符:....... 回想当年的一幕,有趣的也只有王妃的蛮不讲理。 男子看着玉符不想与他说话的样子,只能苦笑着摇头指了指玄女,对着玉符介绍道:“这是玉京宫当代掌门,玄女仙子。” “她恰好在我宗门做客,见到此城天地异象,便一同过来看看。” 玉符看向了玄女,点头示意。 玄女也是微微颔首以示好。 忽然,玄女似有所感的转头看向了身后城楼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因果的气息。 城楼中,江阳默默仰头看着月亮。 若无其事.......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491章 封兵缘起 玄女冷冽的目光扫向城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知为何,她方才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因果之气。只是灵觉扫过城楼,又未曾发觉有什么异样。 玉符和严松屹疑惑地看着玄女。 玄女回头微微颔首:“抱歉,无事了。” 城楼之中的江阳顿时松了一口气......好险。 心池中的黑球也是松了一口气......好险。 只不过江阳这连番古怪的举动,让层楼中的郎中和十七只能都疑惑地看着他。 江阳瞪了几人一眼,拍拍屁股掩饰尴尬。 ...... 城中街头,玉符平静地看着两人道:“两位道友对于这封兵之地可有什么想法?” 严松屹摇头:“原本也只是过来看看。” “玉符所言有理,世间仙修虽超脱红尘之上,却也不可因彼此争夺机缘而波及生灵。” “有玉符道友在此,自然是听道友之意行事便可。” 严松屹原本对于那天品神兵灵宝还是有想法的,可在见到玉符之后,这个想法就没有了。 开玩笑,先不说打不过玉符。 对于严松屹而言,玉符是一种迈不过去的高山......玉符比他要小很多,可玉符却比他早上很多很多年踏入炼虚之境。 当年玉符修为达到半可知境时,他还只是化神。 要不是机缘巧合,让他步入了半可知之境,他如今连在玉符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恬不知耻,喊一声道友。 实则在这实力为尊的天地间,他也得喊玉符一声“前辈”。 玄女神色平静无波,又应了一声。 “嗯!” 她并非宝钱洲之人,此番在宝钱洲也并非是为了争夺机缘。这天平灵宝首先她就看不上,看得上在别人家的地盘跟别人争夺机缘也说不过去。 玉符转头看向了虚空上被禁锢的众人,抬手一挥。 止水符消散。 那些仙修这才得以解脱,慢慢地落在了城中。却无一个人敢有丝毫举动。 城中的百姓见到这一幕纷纷慌忙回到了各自家中。接下来的事情,绝非他们凡人能够触及。如今玉符震慑众仙,对此城百姓而言便足矣。 玉符背着双手,淡淡然看向城中古井。 她原本想说只要不波及城中百姓,便不管众仙探寻机缘。可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绣金城如今是沉舟坞的地盘。 而沉舟坞是江阳的...... 江阳想要建设沉舟坞,自然免不了需要钱财宝物。这封兵之地不可就此被坏! 想着,玉符有了主意。 “绣金城为无神无灵之地,这封兵之地乃是福泽绣金城生灵的机缘。世间仙修的问道本事与人争,与仙争,与天争。” 玉符幽幽开口:“此次封兵之地问世,所来之人各凭本事,每人随缘取一件太初年间遗留重现的仙兵法宝。” “只可一件,不可多取!” 顿了顿,玉符又看向了绣金城的那些仙修道:“绣金城中的几位化神道友为平定妖祸而死。故而绣金城中的仙修每人可取两件。” 绣金城中的那些仙修大喜! 他们原以为为了让绣金城不乱,此番怕是要拼死让外来仙修不祸乱绣金城。从未想过要在其中得到什么机缘。 没想到玉符出现后,不但轻而易举地抚平了大乱。 还让他们能得到机缘,甚至比外来人得到的更多。 “此后,世人若要争取此地的封兵,也可自行随取。可本尊会在此留下大阵。欲再得此封兵之地的人,需留下对应的财宝或是对此地百姓的功劳奉献,方可踏入封兵之地。” “切不可于此城中伤及任何一个无辜百姓,否则将被大阵抹杀!” 玉符看向众人,平静地问道:“你们可有异议?” 玉符的意思十分明显,这是要让绣金城成为第二个临安。便如她在临安设下的禁杀大阵一样! 如今临安坐镇北燕山河,可南域这一片十几座城实则在沉舟坞的封地中。 南域也需要一个‘临安’! 恰好绣金城本就是仙凡交错的一个大城,且如今封兵之地又出现,能让这绣金城成为沉舟坞发展的一个好前厅。 而且,每人只可取一件法宝,也是玉符有心的谋划。 每人一件既可以保证封兵之地不会被竭泽而渔,更可以让获取灵宝的机会变得珍贵......如此一来,每个人都会想尽办法夺取自己所能取得的最好灵宝。 从而杜绝了一个类似:一个化神既拿了好的法宝又拿了次的法宝,让修为低的人什么都得不到的情况发生。 为了利益最大化,修为高的人将不再看一眼那些与自己实力不相当的神兵灵宝。 这夺取灵宝的莫大仙缘,只会是同境向争的局面。 街头仙修无数,却没有人敢不听话,皆是在闻言后对着玉符恭声回应:“晚辈等谨遵仙谕!” 玉符的安排十分周到,让人挑不出什么问题。 城楼之中的江阳听到了玉符的安排,立刻就明白玉符的‘暗箱’操作,顿时感动坏了。 这不就是给自己的沉舟坞‘老家’建了一个接客的‘前堂大门’吗? 当然,这些外人是不知道的。 严松屹感叹了一声:“玉符道友算无遗策。” “如此,我便陪玉符道友一同镇守此次封兵之地问世吧。” 他也不争夺神兵灵宝了。 玄女诧异地看了严松屹一眼......严道友来之前不是还对这封兵之地视若囊中之物吗?怎么此刻又如此‘不以物喜’了? 玄女想了想道:“我只是来陪道友凑热闹。” “既然如此,便与两位道友一同镇此福缘吧......” 玉符神情缓和了些许,点头道:“多谢两位道友。” 此番封兵之地问世,有三位半可知强者坐镇。即便再有一尊那般超然的不朽祸妖问世,也不再需要担心了。 玉符转身一步迈出飞到了天香楼的阁楼之上。 严松屹和玄女也跟了上去...... 三人入座后,玉符随意抬手一挥。城中街头的古井顿时灵韵喷发,虚空之上的天地异象浮金更盛。 “自便吧......” 玉符那淡然缥缈的声音散开。 众多仙修争先恐后飞入古井...... 第492章 是我的弟子 众仙纷纷涌入古井的时候,江阳也混在了其中,拉着小十七一同飞进了封兵之地中。 这个玉符创造出来的大好条件,江阳不可能不要。 踏入古井前,江阳还小心翼翼地往阁楼方向看了一眼,满含感动热泪的对着玉符隔空比了一个心心! 「好爱仙子师父!」 玉符自然看到了,立刻暗中‘恶狠狠’地瞪了江阳一眼。 “哼!” 「徒儿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虽然玉符没见过江阳的这种古怪手势,但是居然奇怪地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虽然觉得江阳越来越没正形,可奇怪的是玉符心中并未真的生气。 江阳也不敢太明显,毕竟玉符的身旁还有一个‘孽缘’。他比完小心心后就一溜烟拉着十七跟随大流飞入了古井之中。 看着江阳踏入古井后,玉符才收回了目光。 而方才那一声‘冷哼’却吓得严松屹一个激灵,手里刚举起来的茶盏轻轻一颤,茫然地看向玉符。 “玉符......前辈...因何不满?” 玄女呆滞地看向严松屹,不明白为何玉符一声冷哼,严松屹口中的‘道友’就成了‘前辈’! 难道玉符除了修为,还有其他了不得的地方? 玄女对玉符的了解不多,虽然在宝钱洲一直听闻过玉符的大名,但玉符太过神秘,她所了解的信息很少。 她只知道,玉符的修为比她还要高上一头。 玉符一愣,疑惑地看向严松屹,顿时回过神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无事,只是看到有人方才未曾收敛修为之气,差点以修为之力扫到城中的百姓。” 玉符的胡扯,让严松屹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触怒了玉符。 这世间严松屹怕的人不多,哪怕是修为比他高很多的前辈,他也不至于这般拘谨。可是面对玉符他是真的惶恐。 想起当年自己居然对玉符有过爱慕之心,严松屹就佩服自己命大。 玉符无瑕道体的事情,这世间知道的人不多。 严松屹算一个。 许多年前,严松屹自觉自己也到了炼虚境,有了能追求玉符的底气。然后他亲眼看到炼虚中期的玉符对着一位炼虚后期的前辈大打出手。 传说,那位炼虚后期的前辈跟他一个心思...... 那一战,那位炼虚后期的前辈差点被玉符打穿洞府,一只手臂被轰成了血雾!而玉符虽然重伤却安然撤离。 从那以后,严松屹就明白自己和玉符的差距了。 玉符......肯定不是人! 哪有人能以肉身硬生生地把一个炼虚后期强者的手臂轰成血雾的? 世人都觉得玉符仙符问鼎天下,可玉符的肉身实则才是真正的无敌! 无暇道体,至圣之躯! 肯定不是正常人啊...... 当然,这些话严松屹肯定是不敢和外人......比如和玄女说的。玄女都不是宝钱洲的人,自己招待她也只不过是同境道友之缘而已。 不过说起玄女,严松屹也很疑惑。 两年前的玄女来到宝钱洲后,便一直未曾离开,说是要找什么「成精的法宝」......身为东道主的严松屹面对同境道友,自然亲自接待。 毕竟,这也是一个惹不起的主! 别看玄女的修为和他相当,可他清楚地知道......身为玉京宫当代掌门的玄女要杀他,跟玩似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严松屹对玄女也算是礼敬有加。 不但派人帮玄女找那个什么「成精的法宝」,还一直在陪着玄女论道,陪聊、陪笑......这三陪一干就是两年! 两年对于这个境界的仙修而言,不过眨眼而已。 可面对玄女,严松屹只觉得度日如年。 玄女虽然容貌无双,但太冷了...... 对一个冷屁股贴了两年,严松屹觉得自己脸都臭了。 今日恰好见到绣金城虚空之上,天地异象显露。虽然玄女说他要找的法宝应该不会出现在这种封兵之地里,可他还是抱着万一的心态前来看看。 好家伙,一来绣金城就遇到了另一个‘祖宗’。 严松屹心里苦,大家都是半可知的老怪强者......可作为强者的底气和实力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那个......”严松屹看了两个冷艳仙子一眼,叹了口气:“要不咱们看看这些小辈在封兵之地中的举动?免得他们在封兵之地中胡作非为!” “正好我有一件法宝能隔空照视。” 说着,严松屹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了一面古镜。抬手一挥,那面古镜便照出了流光,投影在虚空之中。 玉符秀眉一蹙。 她还没来得及想理由阻止,封兵之地中的一幕幕便已然被古镜法宝照视了出来。 玉符有些头痛,自己为什么要胡扯有人差点伤到百姓这种理由呢? 这下好了,人家为了让自己能够看到封兵之地中的状况,居然拿出了这种照视的法宝。 自己还能说什么? 但愿,江阳在地底不要太离谱,被这两人发现什么吧......玉符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可事情就是那么巧,担心什么来什么...... 封兵之地中的状况刚投射出来,严松屹和玄女就从无数的仙修后辈之中,一眼就看到了特立独行、行为怪异的江阳。 玉符看了一眼,顿时双眼一黑。 只见,画面里...... 江阳居然蹲在一块石头前......刻字!所刻的字不是别的,而是一句仿若赌气的话: 「玉符仙子才是最美的!」 严松屹看着江阳的古怪举动,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欸,两位道友你们看到那位青花长衣的少年了吗?” “他居然在刻字!” “哈哈哈,有趣有趣。” “他所刻的,居然是夸赞玉符道友最美的话语。哈哈哈哈,这位少年可谓是实在有趣!” 严松屹感动坏了! 在自己这么如坐针毡的时候,居然见到一个少年在干这种事情,他终于能有话题来让自己从两位冰山仙女的威压之下缓一口气了。 严松屹对江阳感激不已,不自觉便话多了一些。 “可惜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如此多人在争夺神兵灵宝,他居然在跟一块石头置气......哈哈哈哈。” 玄女古怪的看向了玉符。 玉符想要忍,不想江阳太过引起注意。 可严松屹说过江阳不聪明,她终是没忍住。 玉符喝了一口茶,望着画面之中的江阳,淡淡然地开口:“那位少年......是我的弟子。” “哈哈哈哈!” 严松屹笑声不停,只是默默的举起了茶盏,偷偷掩面而泣。 ......本尊在干什么! 第493章 无脉之地 众所周知,玉符是一个十分低调的人。 否则也不至于身为半可知强者,整个天下能认得她的人屈指可数。这既因为玉符生性清冷,也因她懂得藏拙,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江阳身为她的入室弟子,她并非不知该隐藏江阳。 她也知道江阳不能太引人注意。可奇怪的是,每次江阳被人贬低的时候,她总是会忍不住出声。 只不过这么一说,知道江阳存在的人又多了两个。 玉符淡淡的瞥了瞥严松屹,脑海里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 ......要不灭口算了? 这一眼让严松屹一个哆嗦,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立刻放下了茶盏,看着投影中的江阳,义正言辞道:“不愧为前辈的弟子。” “如此多人一同踏入封兵之地,也只有他能让咱们一眼注意到!” “果然不同凡响,少年天骄!” “想必前辈的弟子必然是天下年轻一辈中的声名鹊起之辈吧?不知这位小道友在世间的美名为何?” 严松屹委屈极了,自己不过只是想要随便扯一点话题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怎么马屁拍到马脸上了呢? 好在严松屹反应快极了,立刻以江阳为突破口。既然江阳是玉符的弟子,那夸江阳总是没错的。 只不过玉符听到严松屹夸赞之后,并未表现得很开心。 “声名鹊起?”玉符秀眉蹙得更加紧了起来,幽幽道:“算是吧。不过美名没有,凶名倒是不小。” “蝶妖柿子,道友听闻过?” “哈哈哈哈哈!”严松屹笑得更大声,可眼中的泪水却愈发盈泽,“自然听说过。单枪匹马灭了北燕境内所有琳琅阁势力的天骄。” “欸,这哪是凶名,这分明就是美名!” 严松屹眼见马屁又没拍对,立刻又继续找补:“没想到玉符前辈的弟子,居然也有了化神修为!” “果然是惊才绝艳的少年天骄!” 能灭了琳琅阁北燕境内所有势力的人,怎么也得化神期的强者了吧? 玉符双目微微眯起,看着严松屹。 “我的弟子,如今结丹修为!” 她严重怀疑严松屹在故意找茬! “哈哈哈哈哈!前辈真爱开玩笑......”严松屹笑声不停,只能举起茶杯疯狂地往嘴里灌茶。 他余光看向投影中的江阳,泪眼汪汪。 ......兄弟,你一点活路都不给本尊留啊! “欸?前辈的弟子又有举动了,咱们继续看前辈弟子的举动。” ...... 封兵之地的模样,和江阳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以为会是和潇潇谷地底一样的地下洞府,却没想到完全是另一种景色。 他和小十七踏入古井后,先是感觉穿过了井水。 而后便感觉身子一空。 下一刻江阳就感觉自己和十七在不断地往下坠落,许久之后只觉得自己和十七从一口井里被丢了出来。 两人“啪叽”一声摔在了井边...... 抬头看去,江阳和十七都呆住了。 这封兵之地并非是一个地底的空洞或是洞府,而是一方所有一切都被颠倒在了虚空上的洞天福地! 脚下的周围是一片乱石,仿佛山河厚土被人掀开了一样,破败不堪。 而抬头望去,一片连绵的高山江河被嵌在了天穹上。 似乎天穹上的才是地! 而所有人都倒着站在天上,像是蝙蝠一样被倒挂着......那头顶上倒悬着的山峦江河中,四处都透露着神兵灵宝的气韵! 头顶倒悬的山峦江河与江阳等人所站立之地的中间,一道道如同浮光的祥云照亮了上下两岸的封兵之地。 这样的景色,江阳从未见过。 只不过,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晕......这是一种认知被颠倒的眩晕感。 感觉自己被倒挂在天上一样。 更关键的是——各种碎石乱石,都漂浮在虚空之中! 头顶的虚空像是一片没有重力的天地! “这个地方......怎么会这样?”江阳忍着恶心的感觉,不由自主地问道。 小十七解释道:“爹爹说,封兵之地所以为能聚集被地脉排挤而来的各种神兵灵宝,就是因为此地本身无脉无韵,亦无任何地脉之压!” “所以带着锋芒灵韵的神兵灵宝会在岁月的流转之中,被其他地脉涌动而送来这里!” “所以咱们到了封兵之地,便不会再落向地底!” 江阳一愣:“所以咱们如今真的在倒过来站着?” 十七点头:“对呀。” 小十七的解释,自然不止江阳听到了。一起踏入封兵之地的其他人,自然也听到了这般解释。 顿时诧异地看了看五六岁模样,却懂得如此多的小十七。 不过也都似乎理解了一些。 因为此地无脉无韵,所以也成了一个没有天地之压的地方。 故而其他地脉之中天地威压便会往此地流动,连带着将被地脉封印的神兵灵宝都挤到此处。 可虽然此地没有地脉,却等于周围全都是地脉! 这就好比在海里找一个没有水的地方,那就只有海中的孤岛。而虽然岛上没有水,可岛却早已被水包围了。 无脉之地没有地脉,却因为周围满是地脉而能让神兵灵宝继续被封印! 这也是那个恐怖的不祥妖祸没有出世的原因。 而此次这封兵之地能够问世,则是因为周围的地脉有一处塌陷,让这个四周被地脉包围的地方有了一道缺口。 江阳恍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那井道一样的通道,“所以这个连通着这外面古井的通道,就是这个让封兵之地问世所塌陷的地脉?” “爹爹是这么说的!”小十七点头。 虽然小十七没来过,但是他早就为江阳打听好了这里头的很多东西。 一旁的一个筑基女修看着小十七笑着问道:“那小道友可知此地那些神兵灵宝在何处?又该如何得到?” 江阳闻言皱眉看了说话的女修一眼。 小十七认真地想了想:“这个倒是不知道,不过肯定那些神兵灵宝肯定都在头顶的山川江河中!” 所有人都仰头看向头顶倒悬的群山山峦,纷纷皱眉。 那头顶的群山之中,似乎有一股让人不安的古怪气息...... 第494章 又见花痴 那股让人不安的古怪气息不知源自何处,但却似乎藏于各种神兵灵宝之中。 “倒悬山河中有灵宝,几位道友自便吧。” 一道声音响起,正是那位百兽谷的花衣化神老者! “道友急什么?怎么不见你的御兽?” 烟波亭的掌门裴敬冷哼了一声,追了上去。 江阳所在之地的几人还在观望,而远处另一边的那几位化神强者已然争先恐后地腾空而起,朝着头顶的倒悬山河而去。 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些乱石成了跳板。 一看几位前辈也已经出发了,其余仙修自然也不甘示弱。 如今在玉符的规则之下,好处是境界更高的强者不会对境界低一些的后辈出手,因为他们不会去争夺低品的灵宝。而后辈也不会去争夺前辈看上的灵宝。 所以这种情况下,便可以一同朝着倒悬山河而去。 江阳这边的几位后辈仙修也腾空而起,似乎生怕去迟了,好东西就被其他人挑完了一样。 一道道身影腾空,宛若众仙登天一般壮阔。 可江阳却并不急,不是因为他不想要去抢那些神兵灵宝,而是他又看了一眼倒过来在头顶的山峦,还是直犯恶心。 好晕! 江阳捂了捂脸,有点纠结...... 忽然,小十七拉了拉江阳,看向了一旁。江阳转头只见另一边,那位叫齐思的文苑弟子也并未去往争夺灵宝,而是看向了他和十七。 江阳一愣,而后见到那位齐思沉吟了一番,走到了江阳的面前。 齐思看着江阳身旁的十七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抱歉十七,十五和十六两位前辈事情我早已知道,本该来照顾于你。可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办法找师尊的残念,未来得及顾得上你。” 十七知道齐思不是坏人,听到齐思这么说便摇了摇头道: “没关系的,柿子师兄这几日一直在照顾十七。” 齐思为人正直,只可惜十七与他并没有太熟悉。之前自然也不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人家。 齐思仰头看向江阳,点了点头:“齐思。” “柿子。”江阳自然回应。 齐思原本觉得忽然出现在十七身旁的江阳,极有可能是对毕家的法宝有所图谋之人,想要来对十七提醒一番。 可如今一看十七对江阳的亲近,又想到自己似乎对十七也并未有多熟悉,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且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有种预感。 这个名为柿子的‘妖道’或许并非如同传言之中一般。 想着,齐思转头看向了头顶山峦的极远处,“我要去找回师尊和几位前辈的尸体,十七你要一起吗?” 十七一愣,张了张嘴。 江阳摸了摸十七的脑袋,十七便低下了头去。 “告辞。”齐思似乎明白了什么,对着两人抱了抱拳,而后转身离去,也腾空朝着头顶的山峦而去。 等到齐思离去,此地便只剩下了十七和江阳两人。 江阳看着黯然的十七,叹了口气道:“若是害怕,就不去了。” 江阳知道,十七害怕遇到十五和十六两位前辈的尸体。前几日所送别的二人,也只是灵傀而已。 看着灵傀的消亡,远非看着尸体的冲击可比。 “不是害怕。”十七摇了摇头,“十七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找到爹爹和爷爷的尸体后,还能做什么......” 他还小,没经历过,自然不知道。 况且,他的真身也在去往沉舟坞的路上了。如今留在这里的,也不过只是三个月后便会消散的灵傀而已。 江阳揉了揉小十七的脑袋,想了想开口道:“我听说有一种锻兵之法,可以把人的尸体炼成尸傀,不朽不灭。” “十七有没有兴趣?” 十七被江阳的话惊呆了,不由抬头问道:“师兄的意思是,把我爹爹和爷爷的尸体炼成尸傀?” 江阳点头:“这样就能让两位前辈一直伴着十七了。” 十七顿时脸色变了,结巴问道:“那是不是......太不孝了一点?” “知道你还问!”江阳一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除了让两位前辈入土为安,你还能做什么?” “你又还需要做什么?” 小十七一呆,随即像是明白了过来。 “对哦。” 江阳拍了拍十七的肩膀:“十七不是早已送别两位前辈离开了吗?十七把一切都已经做得很好了。” “剩下的那一点点遗漏,实则早已不重要了。” “人死如灯灭,青山何处不埋骨?两位前辈葬在哪里,都改不了他们是为了绣金城十万百姓而死。” “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尸体,或者将他们入土,又有什么太大的必要呢?” 江阳的话轻轻的,却如微风一般扫开了十七心头的落叶。 十七看着江阳,红了双眼,惶恐而不安地问道:“十七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江阳点头:“很好很好了。” 十七沉默许久,渐渐咧开了嘴。 “嗯,十七明白了。” “那柿子师兄咱们也去寻宝吧,若是遇到他们的尸体便收走。若是遇不到,便让爹爹和爷爷葬在这片封兵之地吧!” 江阳笑了笑:“好!” 被江阳疏导后的十七,明显轻松了许多,仰头看着头顶的倒过来的山峦江河,也有一些头晕,不过却还是对着江阳解释道:“柿子师兄,爷爷之前说了。” “此地因无脉无韵,故而天地分为两极。” “只要咱们越过上下之间的那一些漂浮的碎石空域,便会朝着头顶的山峦江河落下去!” “但是那边的山峦中有很多古怪,落下之时一定要小心。” 十七不愧是一个优秀的向导,早已从两位死去的前辈残魂中打听清楚了里面的一切。 “咱们可以从那些乱石中找一些承受的,先丢入倒悬山峦中,让那些漂浮的碎石给咱们探路!”十七看向了头顶漂浮的乱石地带。 江阳点了点头,猛地一蹬双脚,腾空而起。 “跟上!” 十七这具灵傀乃是两位前辈炼制,有着不弱于江阳的结丹修为,自然轻而易举的跟上了江阳。 两人并未直接冲向头顶的倒悬山峦,而是落在了漂浮的乱石上。 准备取一些乱石探路。 只不过江阳看了一眼脚下的乱石,顿时一阵凌乱。脚下这块石头不是寻常的石头,而是一块「仙踪迷步」。 只见这仙踪迷步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 「青衿仙子好美......」 江阳满头黑线:“怎么哪里都有花痴前辈......” 还有这青衿仙子是什么人? 不都是时雨仙好美吗? 第495章 仙踪不迷步 仙,高不可攀。 世间仙修皆在追寻着仙人成仙的足印而一往无前,然而仙人所走之路终究步步迷踪。那些倒在追逐仙人足印的先贤执念不散,化为了一尊尊留给后世的指引。 名为......仙踪迷步! 谁说仙道只有尔虞我诈?这些先贤留给后人的仙踪迷步又何不温柔? 然而,先贤只不过是‘从后来人回头看来的我们’,曾经的先贤也似如今的人一般,性格迥异。 有的柔情,有的正经。 也有的,如同江阳一样......不正经还喜欢犯花痴! 江阳见过很多仙踪迷步不刻什么正经指引,反而像人之将死其言也“歪”般留下一些感叹,比如“谁谁谁好美”。 不过江阳只见过“时雨仙好美”,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仙踪迷步上见到花痴其他人的留字。 “这青衿仙子又是谁?” 江阳看向了十七。 十七看了一眼,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呀。” 江阳沉默了片刻,无奈摇了摇头。 这些仙踪迷步都是和此地的那些神兵灵宝一个年纪的,都是太初年间留下的东西,说不定有这个仙踪迷步的时候还没有时雨呢! 哪个年代都有花痴,所以有感叹‘其他仙子好美’的情况也不奇怪。 “算了,再找找。”江阳想了想,还是不忍心用先贤留下的仙踪迷步来当探路石。 他带着十七一蹬飘石,又往上越到了另一块悬石上。 然后,江阳又呆了呆。 只见脚下的这块悬石居然也是一块仙踪迷步,上面刻着另一句话,似乎和刚才那句对应上了:「放屁,青衿仙子算什么?哪有文书仙子美?」 “这算什么?” 江阳满头雾水:“死了还在这里争风吃醋上了?” 江阳还是无法理解,一个人死后留下的执念居然在跟别的执念争这种没有用的东西? 十七也无法理解,鄙视地看着石碑。 “这些前辈好无聊!” 江阳晦气地又飞到了下一块浮石上。 还好这一块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江阳收起了这块石头,准备等会儿用来探路。 然而下一块,他又遇到了仙踪迷步。 「文书是什么?青衿仙子是世间最美的仙子!」 江阳黑着脸,和十七飞到了下一块。 而后,江阳在一块块石头上见到了曾经死后化为执念的先贤,以留下仙踪迷步的方式......吵得不可开交! 「没错!青衿仙子是最美的!」 「放屁!」 「就是,世间仙子万千谁比得过青衿仙子美貌无双?」 「不用跟他们吵,他们根本不懂青衿仙子的美貌放在世间上下五万年也是最美的。老子留下仙踪迷步在此,就跟你们这些执念赌!」 「赌啊,赌就赌!」 「.......前辈们,时代变了。如今世间怜生仙子才是最美的......」 「前面那位前辈,怜生仙子也过时了。」 「天地上下五十万年,都不会有人比青衿仙子更美了。」 「青衿仙子好美......」 江阳来回在一块块浮石上跳动,见到了一块块浮石上的仙踪迷步,脸色越来越难看。 十七还在感叹:“这些前辈真无聊。” 然而下一刻,十七就见到江阳忽然暴躁了起来,大吼一声:“你们放屁!” 只见江阳抱起一块空白的石头,在上面刻下了一句: 「玉符仙子才是最美的!」 然后,气呼呼的瞪着那些仙踪迷步! 十七头晕目眩.......柿子师兄跟一堆石头干起来了? 不对! 柿子师兄跟一堆‘坟头’干起来了! 江阳身为坚定的【玉符最美党】,看到这些活在过去的前辈分不清时代的进步,认知如此狭隘......终于没忍住加入了这跨越长河的「党争」之中! 原本他还纠结要不要写时雨的,毕竟时雨也很熟。 可是他没见到过时雨的模样,唯一在龙鱼极境中见到的时雨,还是顶着一张玉符仙子的脸。 所以,江阳留下玉符仙子才是最美的,一下子夸了两个人。 “柿子师兄......你没事吧?” 小十七不安地看着江阳,只觉得江阳像是中邪了一样。 江阳茫然回头,疑惑道:“怎么了?我没事啊,你为何这么问?” 小十七指了指江阳的所作所为...... 江阳低头一看,顿了顿,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 “没事,走吧。” 江阳抬头看向头顶的倒悬山峦,见到那些仙修已经踏入了山峦江河之中......看到了一些仙修一落地倒悬山峦,便遇到了变故。 有喊杀声响起。 果然,倒悬山峦中有很多古怪。 十七提议拿石头探路,绝对没错...... ...... 江阳的刻字,让外头看着他的几人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因此引发了严松屹的‘社死’三连...... 严松屹就不明白了,江阳怎么就能跟一群石头干起来了呢?别人在忙着找神兵灵宝机缘,而身为玉符的弟子居然在跟一群石头‘干架’! 不过他忽然也明白了一点江阳的脑回路...... “这不就是跟玉符道友一模一样吗?”严松屹心中古怪的嘀咕了一声,发现这师徒二人居然行事如此一致。 里面的江阳,看到诸多仙踪迷步在比谁最美......没忍住加入了进去,说玉符最美。 外面的玉符,在听到严松屹贬低江阳的时候.......没忍住说这是她的弟子。 这师徒二人,容不得旁人说一句彼此的不好! 严松屹没敢再提,也没敢好奇发问。可玄女却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江阳行事的古怪之处,玄女并无严松屹那般小心谨慎,而是直接而好奇地看向了玉符:“道友这位弟子行事确实有趣,只是却不知为何与一群仙踪迷步如此较真?” 他们不理解,可玉符明白。 玉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白江阳的脑回路,或许是身为江阳的魂桥,或许是手记中关于江阳的点点滴滴。 她望着投影之中,江阳眉宇间的神伤,轻轻地叹了口气。 “因为,这些仙踪迷步对世人而言,只不过是先贤死后执念留下的指引.......” 投影之中,江阳对着那些仙踪迷步挤眉瞪眼。 “可是在他眼中......那些仙踪迷步是一个个尚且活着的,能与他往来的先辈!” “是曾经一次次带他走出歧途的,先行引路之人。” 第496章 迷步之情 若要问江阳,这世间最温柔的是什么? 江阳的回答一定是:「那些先贤留下的仙踪迷步。」 一路走来,江阳遇到的仙踪迷步从来不是冰冷的路标,而是一群能吵、能笑、能带他出歧途的人。 或许是因为因果极境的歧途不祥之力,哪怕如今江阳进不了歧途,可他却依旧能恍惚看到那些先贤曾经留下歧途时的模样...... 月镜湖中,月巘之下。 龙鱼之路,三十二劫。 然而那三十二劫,前三十一劫,全都是那些死在劫难中的先贤在死前悟出劫难真正的解法,带着江阳一一走过。 他们说:“往前走,莫回头。” 他们说:“少年,信我。” 他们说:“遥遥仙路,自有后来人。” 他们带着他走到最后一劫前,对着江阳说:“这最后一劫,只能你自己走了。毕竟,我们也没有走到那里......” 在世人眼中,那一块块仙踪迷步石碑冰冷而又或许不可信。 在江阳眼中,是一位位性格怪异的先人。 故而那些留在仙踪迷步上的刻字,在江阳的眼中,仿若一个个先辈活过来在争锋吃醋一般......便如龙鱼之路的三十二劫,那一道道仙踪迷步显化领路。 然而最为关键的是...... 江阳有三位存在于因果上游的好友,只是这三位好友到如今出现在江阳面前的所有模样......皆是仙踪! 玉符并未过多解释,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了两句。 她也不想说,可实在是害怕传出消息说自己收了一个‘傻子’为徒,只能随意根据江阳心念传来的思绪随便解释了一下。 她性子冷淡,不在乎颜面。 可北燕国师不能不要脸! 主要是江阳举动,看上去也实在是太......丢人了。 看着江阳在石头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玉符都觉得害臊! “原来如此,道友的弟子果然不同凡响。”玄女闻言一愣,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异色。仰头看向投影中的江阳,若有所思。 接下来,三位半可知强者继续看着投影中的画面。 虽然说是为了查探封兵之地中的状况,可懂事的严松屹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玉符,还是将古镜的查探锁在了江阳的身上。 玉符道友既然更爱弟子,那就让她能一直看着......严松屹觉得自己聪明坏了。 然而玉符看着江阳一直被锁定,微微皱起了眉头.....万一江阳的秘密被人看到可怎么办?要知道眼下的江阳用的‘柿子’身份,是一个能够被人记住的身份。 不过她也不好明言,只是冷冷的瞥了‘始作俑者’一眼。 严松屹一个哆嗦...... 又有哪里不对吗? 正这时,玄女忽然指着古镜投影中的江阳,对着玉符问道:“若是道友的这位弟子将仙踪迷步视为活着的先贤,那他此刻在做什么?” 玉符一愣,疑惑地抬头……顿时两眼一黑又一黑。 只见江阳盯着一块仙踪迷步石碑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抱起了那块仙踪迷步,一副‘痛哭流涕’的样子。 而跟在江阳身旁的小十七,更是哭得声嘶力竭! “这是...”玉符张了张嘴,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给江阳圆这种离谱的举动。 “情到深处......呵呵。” 完了......北燕国师收了一个傻子为徒的声名终究要传出去了。 玉符忽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让江阳争夺神兵灵宝?直接自己出手把这个封兵之地的所有宝贝都收下给江阳不就好了吗? ...... 天可怜见,江阳冤枉。 在这封兵之地中,身为唯一一个‘玉符党’的江阳,在无数先贤仙踪迷步的围攻之下,渐渐力不从心。 眼看‘玉符党’就要被湮没,江阳忽然找到了一个同道中人。 那是一块寻常无比的迷步,只见上面赫然刻着几个大字:“玉符道友才是这世间最美的仙子!” 江阳一看到这个仙踪迷步,就立刻感觉充满了力量, “吾道不孤!” 江阳感动坏了,感激涕零的上前抱着这个‘道友’一起继续为‘玉符党’开疆拓土! 只不过江阳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欸?” 江阳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怀中的仙踪迷步,愣了愣:“这太初年间遗留下来的封兵之地,怎么会有人知道仙子师父的存在?” 而十七却似乎发现了什么,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仙踪迷步。 “这是......” 十七红了眼:“爷爷的字迹!” 江阳猛然醒悟,这个地方,也只有那七位死在此地的前辈才有可能知道玉符的存在了。 江阳后退了两步,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石碑。 “这是十五前辈留下的迷步?” 追寻仙人足印而死的先贤留下的才称之为仙踪迷步,如此死后留下的实则只能被称之为迷步。 十七潸然落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消息,十七找到了十五前辈的尸体。坏消息,十五前辈将自己的遗蜕化为了指引后人的迷步。 这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因为十七不用面对自己爷爷尸体的冲击了,却也无法再为长辈收尸了。 江阳猜测.......十五前辈知道十七会下来,害怕自己的尸体会吓到十七,便化作了迷步,留下了这一句没什么用的刻字。 这是那白发苍苍老人的洒脱余韵和对十七的照拂。 江阳拍了拍十七的肩膀,等十七缓过来之后才问道:“要将前辈的迷步带走吗?” 十七摇了摇头,跪地对着那块迷步石碑拜了拜。 “师兄,咱们继续走吧。” 十七起身,又在脸上挤出了笑意:“说不定等会儿还能遇到爹爹是仙踪迷步哩......” 不用带走了,这句话十七没有说出口。 江阳也没有再提。 或许让前辈的迷步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安排。往后,许多人来此寻宝,也会遇到这位为了绣金城十万百姓而死在这里的前辈...... “那就走吧。” 江阳带着十七又几次跳跃,上下两方都为底土的古怪天地之间,不断地朝着那倒悬山峦江河而去。 有十七的指引,江阳瞄准了头顶的山峦之巅的一个平地。 他抬手举起一块捡来的浮石,用力地丢了过去。 轰—— 浮石落地,带着轰鸣滚向了‘更高处’的山崖之下。 第497章 地底的生灵 浮石落地,扬起积尘。 “下!” 江阳和十七见到浮石落地之处并没有引起什么变数,便在半空的浮石一带纵身一跃。身形先是一空,而后猛地一沉,直直地朝着山巅落去。 咚!咚! 两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江阳和十七稳稳地落在地上。 再抬头看去,才觉原本的地成了天,而原本的天在此刻转而成了地!这种天地颠倒的感受,让人依旧觉得有些晕眩。 回望脚下,江阳两人站在一处山峦的高处。 周围是层峦叠嶂的群山,深邃的沟壑让这一片封兵之地显得格外的神秘...... 十七四下看了看,转头对着江阳开口道:“师兄要小心。” “爷爷说封兵之地中的许多神兵灵宝都十分诡异,虽说神兵灵宝不会像人一样,被地脉封印后在岁月的侵蚀下灵智磨灭化为不朽。” “可是封兵之地的大多灵宝都是从太初年间遗留下来的。” “谁也不知道这些灵宝会有什么古怪......” 世间任何事物,福缘相伴的往往都是凶险。这一点江阳一直清楚,所以即便玉符在外,江阳也不会掉以轻心。 况且,之前那些人落地这片山峦之时,江阳已经发现有些人落地后似乎遇到了危险。 所以此刻江阳自然更加小心。 “明白,你也要小心一点。”江阳点了点头,对着十七也嘱咐了一声。 十七认真地答应。 “可惜,要是寻龙尺没有丢进封灵图里就好了。”十七想了想,有些郁闷地开口,“不然咱们现在就能用寻龙尺来找宝贝了。” 江阳也很是无奈。 他也想要寻龙尺啊,可惜进封灵图找寻龙尺的难度,也不比在这封兵之地里找灵宝小多少! 最可惜的是, 江阳魂桥断裂之后,就连神觉也用不了。不然凭借那神觉,江阳也能轻而易举地在这封兵之地中找寻到灵宝。 “走吧。”江阳不是喜欢抱怨的人,他知道抱怨没有任何用。 十七再次提醒道:“师兄,用那些石头来探路。” 江阳点头,抬手一挥。 从虚空上捡来的那些浮石立刻被江阳唤了出来,江阳深吸了一口气,心念轻轻一动。 嗡! 一道鸣颤从那几块浮石上传出。 下一刻,十七只见那几块浮石分成了两堆。一堆腾空而起,在江阳和十七周围环绕着化为了一道浮石屏障。 看上去像是星环一般....... 另一堆凑在了一起,化为了一道探路滚石。便前后交替地朝着山下滚了下去,替江阳和十七开路了起来。 十七见状,瞬间呆住了。 “师兄,你让石头这么探路的吗?” 江阳茫然看向十七:“飘着的石头探虚空的路,滚石探地面的路啊。” “难道你说的探路不是这个意思?” 江阳以为的探路,自然就是......扫雷! 不管地上有什么危险,反正石头在前面滚一遍都能扫出来。还有林木之间如果有什么‘拉线’之类的机关危险,周围盘旋的石头也能触发。 最主要的是, 他地‘方寸天地’可以轻而易举的控制这些石头,不用再费力想别的办法。 十七张了张嘴,而后义正辞严地点头道。 “没错,十七也是这个意思!” 其实原本的探路办法是:拿石头往前丢,等走到石头前,再捡起石头往前丢...... 谁能想到江阳路子这么野? 用来探路的石头,还能自己动...... 柿子师兄太聪明了,绝对不能让师兄发现十七原来这么笨......十七默默地在心底里决定自己一定要装得聪明一点。 江阳咧嘴一笑:“走吧。” “好!” 两人终于迈开步伐,沿着滚石已经开好的路,朝着山巅之下走去。 ...... 江阳和十七用滚石探路的一幕,自然也落在了玉符三人的眼中。 严松屹抿着嘴,强行忍住心里浮现出来让脸颊肌肉抽动的本能反应。只是憋久了,眼睛就有点湿润。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一幕。 怎么办? 本尊好想笑! 但是看到玉符冰冷着脸坐在一边,他又不敢流露出丝毫想法。 玉符看着江阳,也服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仙修探究福地竟然要用滚石来扫除危险了?不是......用修为之力来扫除地面的危险不好吗? 你是一个仙修啊喂! 玉符知道江阳的思维方式一直‘异于常人’,但是也没想到这么‘聪明’! 一旁的玄女,眼中也浮现着有趣之色。 ...... 这一片山峦中,林木茂盛。 江阳也不理解在这种地底的洞天里,这些草木是怎么长出来的?难道半空上那些浮光祥云也能让植物进行光合作用吗? 轰隆隆—— 滚石在江阳的方寸天地驱动下,在林木之下的草里滚动。 所过之处,什么草都被压塌了。 管他草里有什么东西藏着,都能被滚石给扫出来..... 江阳和十七都丝毫没觉得,用石头来开路有什么问题。 小十七完全没有世间闯荡的经验,哪怕从爹爹和爷爷口中知道封兵之地到处都有危险,也只能想到用石头探路。 江阳想法就简单多了... ......小十七说用石头探路,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毕竟小十七代表着十五和十六两位前辈用命换来的经验。江阳没有什么太多别的优秀品质,最大优点就是听劝。 轰隆隆—— 滚石探路的声音不断地在封兵之地中响起,似乎也引来了其余那些仙修诧异的目光。 不过都忙着找寻灵宝,自然也不会理会江阳这边。 忽然, 滚石滚过之处,一声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 江阳和十七猛然一惊,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草丛里滚石滚过之后......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从草丛里冒了出来! 小人儿头顶两根草叶,鼻青脸肿的转头看向江阳和小十七。 像是被滚石碾了一遍,还有些晕乎...... 小十七猛地往后一跳,大吼一声: “啊——妖怪!” 江阳按住了差点转头跑路的十七,看着前方的小人儿道:“别怕,这是成精的地参!” 江阳也没想到,这地底有草木就算了。 居然还有成精的地参。 小地参慢慢回过神来,好奇又疑惑的看着面前的江阳和十七。 忽然,他看到江阳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狰狞之色’,还舔了舔嘴唇,一副要吃掉它的样子。小地参眼中顿时露出了惊恐之色。 “啊!” 小地参吓坏了,立刻一扭头,两只腿从土里拔了出来,转头就跑! 让江阳见识到了什么叫字面意义的... ......拔腿就跑! 第498章 伞下有影 小地参跑得极快,一溜烟就跑出了老远! 而江阳却抬手一指,顿时一块小石头腾空而起,猛地追上了小地参,用力的砸在了小地参的脑袋上! “啊——” 小地参发出了一声疼痛的喊叫,然后泪眼汪汪地回头看了一眼江阳,扭头继续逃命。 片刻间,便消失不见了。 十七一愣,气呼呼地看向江阳脸上那副装出来的吓人模样,恍惚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有些不满地对江阳问道:“师兄为何要故意吓唬它?还要打伤它?” “它原本似乎并不怕咱们!” 小十七有些可怜那个先是被江阳吓唬,又被江阳丢石头砸伤而走的小地参。 六岁的十七眼中,是非对错就该论清楚。 即便江阳救了自己,可江阳做了坏事他还是要说出来.....哪怕因此引得江阳不开心。 江阳等到小地参消失不见,脸上的吓人表情慢慢地恢复平常。 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正因为它不怕咱们......” 江阳转头看向周围,看向了这片奇妙的洞天。 “此地往后会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找寻机缘,它若不害怕像咱们一样的人,他便活不了多久。” “只有让它害怕,它在下次见到其他人的时候才会躲得远远的......” 小地参显然是第一次见到人。 当江阳和小十七出现在它面前时,它眼中首先是好奇和茫然。这对于一只小灵参而言是致命的。 江阳并非不知道成精的地参有多珍贵。 他也并非不想要灵参......他只是想起了另一个,同为妖精的可怜小丫头! 从那奇妙谷之后,江阳便理解了《山海见闻录》中对于草木灵药记载中,时常提起的那一句:“成灵之物,与人无异。” 江阳的话,让小十七猛然呆滞在了原地。 十七小小的年纪里,一直觉得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可今日,他见到了江阳‘作恶’之举的背后,竟然是如此至善之心。 小十七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可某种懵懂之色又似在他心中种下了什么。良久,他抬起头对着江阳认真道歉:“师兄对不起,十七误会师兄!” “十七见识浅薄,请师兄勿怪。” 江阳当然不会责怪十七,只是笑着摸了摸十七的脑袋。 “好,那师兄就原谅十七了。” “咱们继续走吧。” “嗯嗯!”十七咧嘴开心地笑了起来,跟着江阳继续去往寻宝。 两人未曾发现...... 在他们走后,一把绘着花蝶齐舞画的油纸伞,带着诡异之气飘然悬在了两人先前站立的地方。 明明也无人撑伞,那把伞却仿佛被人握在手中一般,轻轻摇晃着。 伞下,有影。 ...... 阁楼之中,一片沉默。 玉符神色平静,双目的清冷却染上了些许温和,就那么看着投影之中的江阳。 少年的心境太平和,像是不食五谷杂粮、不识人心险恶的纯白之人。 可若说他心思单纯,他又明悟善恶至深...... 严松屹此刻也呆住了,亲眼看到江阳以伤小地参的方式救它往后能活命的举动,他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古怪的少年了。 “前辈教导有方,松屹钦佩。” 严松屹忽然感叹了一声。 一旁的玄女也是看向了玉符,虽然没有开口,可眼中也是若有所思。 可玉符却摇了摇头:“其实......” “从来不是我在教他如何做一个仙修,而是他一直在教我如何做一个俗人。” 从江阳修行不断的尘缘决定; 沉舟坞三千四百九十七户九千零八十二人,皆在江阳心中; 无法被人记得,却用力记住所有人; 先前留下的‘鱼骨堤、可消潮’之图; 到如今,以作恶来行善的举动......点点滴滴汇聚在因缘纸上,化为一道道笔墨。 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少年的为人。 或许如同他用滚石来扫除危险一般的愚蠢作为,透露出了他似乎一直没有习惯用仙修的手段和思维来行事。 可是他作为‘俗人’的模样,又何尝不比仙修? ‘俗人’二字,在玉符的口中绝非贬低之语。 严松屹愣了愣,有些没理解玉符话中的意思。反而是一旁的玄女忽然点了点头,对着玉符道:“多谢道友,玄女受教了。” 玉符疑惑回头......你受教什么了? “咦?怎么看不清了?” 随着投影之中,江阳和小十七继续去往寻宝之后。严松屹忽然指着投影之中的画面,疑惑地开口问道。 玉符和玄女茫然看向投影。 只见严松屹的古镜法宝所投影的画面,竟然出现了一道道黑影,似乎有什么东西遮蔽了古镜法宝的查探。 “不应该啊,这玄灵镜也是天品上阶的法宝,怎么会忽然看不到了呢?” 严松屹从桌上拾起了古镜,疑惑地查探了一番。 天品法宝对于世间仙修而言,是无上的机缘。可是在严松屹这样的半可知强者手中也并非太过稀罕之物。 不然也不会看着封兵之地中的天品法宝而不去抢。 哪怕是圣品法宝,在宝钱洲也有几个,分别在那四个超然宗门手中。 当然,宝鼎山是最多的! 不是因为宝鼎山最厉害,而是宝鼎山的圣品灵宝多是丹炉......众所周知,丹炉哪怕是圣品,也没啥用! 因为哪怕是圣品的丹炉,也只能炼丹...... 没几个人知道,似乎就连江阳自己都忘了......其实他也身负圣品灵宝,一个圣品丹炉! “没坏呀。”严松屹仔细地查探了一圈古镜。 重新运转古镜,古镜再次将封兵之地中的画面展示了出来,这让严松屹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差点以为这玄灵镜坏了!” 投影之中,依旧是封兵之地中的画面。 江阳和十七已经开始了搜寻灵宝,而在那片倒悬山峦之中,不少仙修也都发现了一些东西。 更有仙修开始为了争夺灵宝,而彼此打斗起来。 封兵之地,开始‘热闹’! 忽然, 玉符看着投影中的画面,忽然皱起了眉头,仔细地看了看江阳后方的一片地方,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怎么了?”严松屹问。 玉符月眉微蹙,沉闷道:“为何本尊感觉你这玄灵镜查探的画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一些?” 投影之中,江阳和十七的身后一切如常。 可玉符总觉得,在江阳和十七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存在一样......可这个东西就连天品灵宝也无法查探? 第499章 爽文的想象 江阳和小十七在倒悬山峦中漫无目的地搜寻着。 周围密密麻麻的林木让人看不出这是一个地底的洞天,要不是抬头看去另一片厚土盖在头顶,只会让人觉得这是哪个老林。 “唉......”江阳叹了一口气。 好生气! 怎么就这么巧遇到了玄女呢?如果没有玄女在场,他就能让黑球出来帮他找法宝了。 黑球虽然是一件最没用的凡品灵宝,但是它有着仙品灵宝都比不了的灵智。黑球如果能出来的话,至少感应一下它的其他同类,帮江阳找到其他法宝。 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遇到,小十七也有些郁闷。 “奇怪了,怎么一个灵宝都找不到呢?”小十七有些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按爹爹和爷爷的说法,这个封兵之地有很多的神兵灵宝。他们下来的时候三步就能遇到一个,而且各种灵宝一眼就能看到!为何咱们来了半天一个都没遇上?” 十七看着江阳的开路滚石,疑惑道:“难道是因为师兄的动静太大,吓跑了那些灵宝?” 江阳也很奇怪,转头往四周看了看。 整个封兵之地吵闹不已,可却似乎都是众多仙修彼此发出的声响,江阳目前为止一个法宝都没看到。 “我原本以为的封兵之地是各种神兵灵宝悬在虚空,就等我们前来,看谁有本事让神兵灵宝认主。”江阳有些郁闷的开口,“这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十七茫然问道:“师兄原本想象的是怎么样的?” 江阳摸了摸下巴,眼中浮现出了奇怪的色彩。在他的想象里,剧情应该是这样的:“咱们所有人进入封兵之地......” ...... 所有人进入封兵之地,看到了头顶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无数仙兵法宝!大家也不同费尽心机的找,直接各凭本事争取灵宝认主便可! 不同品阶的仙兵法宝拥有不同的灵智。 灵智和品阶越高的法宝,便越难轻易认主......所有的法宝都在等一个无双天骄! 江阳一眼就看上了那个天品法宝,却被其他进入封兵之地的人嘲笑“痴心妄想”! 没有人理会江阳,只当他是一个疯子。 而那几位化神也为了争夺那个天品法宝而大打出手! 一位化神强者最终打败了其他所有人,当他上前要让天品法宝认主的时候,却被天品法宝拒绝了。 正当所有人疑惑之际, 那个天品法宝主动飘到了江阳的面前,求着要认江阳为主...... 如此, 江阳既得封兵之地最厉害的天品法宝,也狠狠打脸了那些看不起他的仙修! ...... “......这才是我想象的剧情!” 江阳满脸痴相,双手叉腰,趾高气昂。 这特么才是爽文模版啊,连灵宝的影子都摸不到算什么垃圾网文设定?江阳感叹现实果然不是,现实完全没有任何爽点啊! 要不然爽文有市场呢? “......”小十七听完了江阳的意淫,转头继续找起了灵宝的踪迹。 “师兄要是拜入文苑,再去写传记,或者瞎编传记......一定能发财!师兄编的故事让人心底里很期待哩!” 小十七哪看过爽文,不自觉地觉得江阳若是写成长篇传记肯定能发达。 江阳沉默了,兴致阑珊的挥了挥手。 “这是我的保留退路,等往后修不动仙了咱就去写书!不求名动天下,只求大富大贵!” 现实没那么爽,想想总行吧。 可惜了这辈子修仙了,不然也能当一个作者。 “不过说起来,确实奇怪。”江阳看着周围,除了遇到过那个小地参之后,就再也没遇到过其他东西了。 别说灵宝了,危险都没遇到过。 正说话间, 江阳和小十七忽然转头看向了前方的密林之中,神色戒备。而后只见一个有着结丹修为的男子从林中冲了出来,目光一眼就落到了江阳和十七的身上。 “你们可见到方才有灵宝从这边跑过来?” 男子看着两人,冷冷问道。 灵宝? 江阳和十七相视一眼,江阳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方才有灵宝从这边来了?” 难道刚才光顾着幻想,没注意到有灵宝过来? 江阳有种错失‘一个亿’的懊恼。 “你们没看到?”男子皱着眉头,狐疑地打量着江阳和十七两人。只有筑基修为的江阳,他完全没有放在心里。反而是十七的灵傀有结丹气息,让他有些戒备。 不过十七只有六岁的模样,他也不畏惧。 想着,男子忽然冷冷开口:“把你们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看看,若是你们未曾偷拿了我发现的灵宝,便不与你们计较了。” 小十七听到顿时不悦起来。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男子就是想要抢东西。 十七从来没有跟人真正打过架,但是也知道江阳的修为只有筑基,肯定打不过这个人。而自己的这个灵傀有结丹修为,而且是灵傀也不怕死。 所以小十七立刻拦在了江阳的身前,凶巴巴地开口:“你痴心妄想!” 说着对江阳小声道:“师兄快跑,十七来对付他!” 江阳愣了片刻,看着身前的只有六岁的小十七居然想要保护自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好了,他要什么给他不就好了吗?”江阳按住了小十七。 他目光戏谑地看向面前的男子,平静地问道:“你确定要我把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你看看?” 结丹男子自然不会在乎一个筑基的威胁。 “是又如何?” 江阳叹了口气,“好吧。” 江阳轻轻抬手,身上的青花长衣浮现出了一片淡香梅花,被江阳轻轻的托在手里。 梅花之上,浮现着一道无比浓郁的灵韵......其诱人程度似不弱于灵宝。 结丹男子一见梅花,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贪婪,阴沉着笑道:“方才我遇到的灵宝果然被你夺走了,交出这梅花饶你一命!” 江阳看着男子,无奈抬手轻轻一挥。 淡蓝色的梅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落向男子......男子大喜,只觉得江阳这是为了活命而交出至宝。 只是下一刻。 梅花落在了结丹男子的手中......江阳抬手捂住了十七的双眼。 “呲......” 一道轻鸣响起。 等江阳松开十七的双眼,十七却再也看不到那结丹男子了。 “咦?那人呢?” “拿了我的至宝,已经走了。” “......他还挺好说话。” “是啊。” “只是可惜了师兄的至宝,一看就很厉害的......” “没事,那玩意师兄很多。” 第500章 开过光的嘴 江阳是一个十分爱好和平的人! 哪怕遇到明目张胆抢劫的,也只是用‘善意来感化别人’...... 那片梅花乃是至善心烛与守护梅乡数千年的梅乡容愔所留极境之火相融后的青烛。用青烛来度化对方......怎么不算用善意来感化呢? 江阳觉得自己的禅意已经不输许多佛门的许多大师了...... “我也是有成为佛子的潜质!” 江阳感叹一声,高深莫测。 小十七虽然不懂江阳被人抢劫了为什么还这么高兴,但觉得江阳一定有自己高兴的理由。 “不过刚才那个人说,有宝贝往咱们这来,咱们怎么没见到呢?” 小十七问。 江阳摇头:“别管,咱们肯定没见到。” 反正江阳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意淫的时候错过了一件灵宝,不然江阳得好久睡不着觉。 两人相视了一眼,继续往前找寻起了灵宝。 不久后, 两人又遇到了其他进来找寻灵宝的仙修。这个仙修倒是并未对两人有什么害心,只是问了两人一声方向后,便走了。 情况跟方才那个男子遇到的情况一样。 这个仙修也是遇到了一个灵宝,可忽然那灵宝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消失了...... 这莫名熟悉的剧情,让江阳心中忽然隐隐不安。 “怎么感觉跟当初在梅乡的剧情有点像呢?”江阳嘀咕了一声。 当初在梅乡的时候,也是寒域的所有的灵火都消失了。最终全都出现在了梅乡,成为了让梅乡长存的那团火...... 不好! 不会是遇到第四道极境不祥了吧? 江阳心中咯噔一下,顿时脸色大变。每次遇到这样古怪的事情,都和极境不祥脱不开关系。 可别呀,自己如今魂桥断了还没好。 神觉不能用。 还不能进入极境心境! 这个时候来极境不祥......自己必死无疑啊! 根据江阳的经验,所有的极境不祥都会把他拖入极境心境中。这个时候他如果去往极境心境,那就真的死定了。 “师兄你说什么?”十七听到了江阳呢喃,疑惑地抬头看向江阳,只见江阳满脸死灰。 江阳深吸了一大口气,才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没事,咱们继续找吧。” 不久后,江阳和十七又遇到了几批在找寻灵宝的仙修。可一番询问下来,无一例外地都在说明着一个情况。 ......封兵之地的所有灵宝都消失了! 江阳和十七呆住了。 “十五十六两位前辈,是不是在这封兵之地中还留下了其他的灵傀?”江阳看着十七,开口问道。 十七问道:“师兄的意思是爹爹和爷爷死后,用灵傀把这里的所有宝贝都藏起来了?” “有这个可能吗?”江阳问。 十七仔细地想了想:“爹爹和爷爷视宝贝如命,死前留下点执念藏宝贝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阳和十七一齐挠了挠头,在推测这个可能有多大。 忽然, 十七看着江阳,猛然一呆。 “师兄,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事,进入封兵之地后,应该是怎么样的?”小十七闷声闷气的问道。 “所有人进入封兵之地,看到了头顶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无数仙兵法宝!大家也不用费尽心机的找,直接各凭本事争取灵宝认主便可......”江阳不解的看着小十七,“这是我的想象啊,你怎么又问?” 十七弱弱地抬手,指向了江阳的后背高空上。 “是这样密密麻麻的在天花板上挂满......仙兵法宝吗?” 江阳顺着十七的手指,茫然地回头看向了自己身后高空的方向,顿时呆在了原地。 只见, 之前浮在上下两岸天地间的无数浮石不知何时居然聚集在了一起,成了连通天地两边山峦的一道石桥! 而那些消失在了封兵之地的神兵灵宝此刻都围绕着那座石桥在漂浮着。 似乎, 只要踏上那石桥便可让灵宝认主...... “还真是...”江阳头晕目眩,一时间有点结巴了起来,“......我想象的样子!” 十七茫然地走到了江阳的身旁,小心问道: “师兄,您的嘴在那个寺庙开得光?十七也想开一个。” 江阳翻了个白眼: “玄清寺!” 小十七默默地记了下来,等以后去玄清寺,也得找玄清寺的大师给自己也开个光。 自然不止江阳两人见到了这一变故。 在两人说话间,已然有人踏上了石桥,朝着众多法宝而去。 这一幕,让江阳更加的有些眩晕了。原本这个封兵之地的两个方向就让江阳头晕,现在出现在两个方向之间的石桥,像是又给这洞天多加了一个方向。 江阳有种方向感错乱的不适...... ...... 阁楼之中,玉符在察觉到封兵之地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屏蔽了之后,就一直在关注着江阳。 她虽然心中隐隐不安,却还是并未出手干预。 她不可能任何事情都帮江阳处理,否则江阳永远也无法成长。她知道只有在凶险的历练中,人才会进步! 这也是她之前和江阳的约定,除非江阳遇到生死大劫,否则她就不会出手。 至于生死大劫......江阳的身上有三道她给的护身符。 除非, 江阳遇到的凶险......比她的修为还要高! 不过真有那样的情况,她出手不出手也并无太大的区别。所以除非遇到天大的变数,江阳不会遇到危险。 严松屹不明白玉符的担忧,却也将注意力放在了江阳的身上。 玄女亦然。 所以, 三人也都听到了江阳的关于封兵之地设想的“美好愿望”! 玉符听了顿时哭笑不得,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错愕。而玄女则是摇着头,将目光看向了投影中封兵之地的其他人。 确实很奇怪,她居然也没有发现一个神兵灵宝。 严松屹看了玉符一眼,没忍住:“前辈的弟子果然不同凡响。这般想象,真是人之心中所欲也。” 即便让严松屹想,他都想不出这么有趣的事情。 玉符知道江阳选择走上玄心之道,也就是心符道法的原因,就是因为江阳喜欢胡思乱想。 对此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投影的画面继续, 随着十七的问题,投影画面陡然切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石桥上......无数灵宝围绕石桥悬浮徘徊。 严松屹呆住了...... “前辈,你这弟子的嘴,在哪个寺庙开得光?” 玉符想起了江阳的话,不由道: “玄清寺!” 第501章 补天石 一方洞天,上下皆为厚土! 从上而下看,头顶是土地。从下往上看,头顶也是土地。天地两岸,一道石桥相连。 而连接着天地两岸的石桥周围,漂浮围绕着一件件仙兵灵宝。 仿佛正等着众人予取予夺...... “好多亮闪闪的东西。”江阳呆呆的看着虚空上的件件灵宝,像是被勾起了什么藏在血脉中的本性一般。 十七也是连连点头。 “十七也觉得爹爹和爷爷多虑了,这里有这么多宝贝,根本没人会打毕家的那点法宝的主意。”小十七感叹。 江阳和十七还在震惊之中,踏入封兵之地的那三位化神强者已然朝着石桥走了上去。 就如同江阳的‘许愿’一般...... 烟波亭的化神老者裴敬和百兽谷的化神花衣老人,还有另一位化神强者一同看上了众多仙兵之中最为耀眼的那件灵宝。 ......一坨泥! “不是天品法宝,而是天品灵材!” 不知是谁呢喃了一声,而后所有人的目光看着那一坨泥,渐渐升起了欲念! 江阳甚至听到了不少呼吸声急促了起来! 似乎,这坨泥比寻常的天品法宝还要更让人期许...... “一坨泥?”江阳嘴角一抽,不知道这群人对着这坨泥激动什么,无奈摇了摇头。 小十七似乎看出了江阳的疑惑,在他身旁小声道。 “师兄,这不是普通的泥巴!” “这是很厉害的泥巴!”小十七说了一句废话。 江阳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那不还是泥巴?” 小十七摇头道:“爹爹说,这团泥巴名为「补天石」,虽然叫补天石,但是在它定型之前是软的,更多人称其为「补天泥」!” 江阳闻言一愣......好耳熟啊。 小十七继续小声解释道:“这补天石传言是天地初开之时,天帝神女用来塑造天地万物的源材!” “天地二分后,多出来的补天石四散天地间,不知去向。” “这么厉害?那这东西有什么用?”江阳好奇地问道。 小十七认真地开口:“这补天泥在定型之前是泥,定型之后是石。然而它真正的作用就是,可以定型为任何东西!” 江阳有些晕:“这是什么意思?” “它可以补天,所以也可以补任何东西!”小十七咬了咬手指,想着该怎么跟江阳解释这补天石的奇妙作用。 看了看手指,小十七忽然双眼一亮。 “就比如......”小十七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对着江阳比划道,“如果十七的这根手指断了,就能用补天石来代替。” “它会真的化为十七的血肉,长成十七的手指。” 江阳双目猛地一颤,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小十七还在继续开口:“补天石可以化成任何东西,成为任何东西。比如谁家的法宝缺了一块,就能让它补上法宝的缺口。” “完全变成法宝所需的东西。” “所以补天石也被人称之为【万物本源】,乃是天品灵材!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江阳想起来了! 二娘之前说,玉符有强迫症,见不得残缺的东西。 当年二娘跟人打架门牙被打掉了一颗,玉符看着十分难受。后来忍不住寻遍天下找来了补天石,为二娘补上了那颗门牙。 补上二娘门牙的东西......就叫补天石! “这么厉害的东西......”江阳震惊,“居然只是天品灵材?” 小十七纠结了一番道:“其实,补天石都能算得上圣品灵材。只不过如今世间的补天石早已没有曾经纯粹,故而一些厉害的东西补不了了。” “若是圣品灵宝残缺了,它就补不了。” “天品之下的东西它都能补,所以就只能将其定为天品灵材。” “原来如此!”江阳恍然大悟,也接受了这个设定。 不过江阳忽然又一愣,小声地问道:“这东西什么都能补吗?如果没有残缺,能补吗?” 小十七满是疑惑:“没有残缺补什么?” 江阳神情自然,默默地掏出了身上仅存的银子,用手搓了搓,那银子搓成了一根棍子,在十七面前晃了晃问道:“比如,这银子也没坏。但是我就想要让这个银子更长一点,更粗一点......以此让它更值钱,这补天石能做到吗?” 小十七点头:“能是能,但是用补天石变成银子......是不是太浪费了?” 江阳嘴角咧开了:“不浪费!” “怎么会浪费呢?这已经很够了!” 小十七满脸疑惑。 江阳干咳了两声,正义凛然道:“十七啊,你要知道补天石的作用就是变成其他的东西。可不论变成什么,都逃不脱‘需要’两字!” “这补天石虽然厉害,可如果放在一个快饿死的凡人手里,” “你觉得它最大的作用是什么?” 十七摇头。 江阳挥挥衣袖,一身正气:“自然是变成银子,变成能让这个凡人活下去的银子!” “要知道,再值钱的东西也比不过人命啊。” “当他变成银子,在那个凡人手里换成了全家的吃食,能让全家活下去的时候。你觉得它变成银子还是浪费吗?” 十七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又领悟到了了不得的道理! “所以师兄要用补天石让师兄的银子变大吗?” 江阳负手而立,望穿天地。 “不!” “我要让它去往最该去的地方......” 十七懵懂,悟了江阳的道理,但是没悟出江阳的哑谜。 ...... 绣金城,阁楼中。 三位半可知强者如同石化了一般,在吹入天香楼的风中凌乱......整个阁楼之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终于,还是严松屹打破了沉默。 他张了张嘴,强行掩盖着自己心中的麻木和尴尬,干笑了两声:“哈哈哈.....这位兄弟,实乃性情中人!” 严松屹索性连对江阳的称呼都改了。 完了,自己让玉符仙子徒弟如此出丑,玉符仙子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严松屹悲愤想哭。 兄弟害苦了我啊! 然而在严松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玉符和玄女却对视了一眼,眼中闪着茫然困惑之色。 玉符沉吟了片刻道:“所以,他到底想用补天石补什么?” 玄女看向严松屹:“严道友知道吗?” 严松屹:...... 第502章 被丢下的两人 严松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玉符在看到江阳嘴角歪起的弧度和眼角的坏笑后,就恍惚似乎明白了什么。 玉符双眼一眯,差点没忍住冲进去把江阳揍一顿。 玄女则是依旧不懂,疑惑地在玉符和严松屹的脸上看来看去。 严松屹笑了一声,感叹道:“少年的心思,不止清风明月。” “总会有一些活络的想象,让这世间多一些不同的景色......未必付诸行动,也未必龌龊。不过只是些许玩闹之心罢了,谁人年少时不性情呢?” “凡尘未蜕的情欲之笑,亦是少年心性未脱的表现啊。” 不知为何,严松屹居然还帮着江阳说了一句。 玄女一愣,顿时明白了江阳脑子里的‘龌龊’想法。不由瞥了投影中的少年一眼,摇了摇头。 玉符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间透着一抹深深的无奈。 劣徒! 只不过,玉符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世间仙修多断舍尘缘而入道修行,此举不止能让修行不再受尘缘牵绊,更能让一心想道之心不再受红尘所扰。 久而久之,修行之人的心境自然会愈发向道且趋近纯粹。 这也就是为何修为越高之人,便越‘无情’! 可江阳不然,江阳入道不断尘缘。虽一心向道,却难舍尘事。所以江阳的修行之路,注定伴随着红尘意。 红尘意会让江阳不随着修为越来越高而愈发无情。 可红尘多杂念,道心之中若伴着诸多杂念而攀升修为,会愈发让其的道心受阻。久而久之,修行会越来越难! 玉符恍惚间取出了关于江阳的手记,翻开了看了起来。 然后眼中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 一种无奈,随之浮现在了玉符的眼中,她默默地收起了手记,满脸无奈可苦笑。 “瞎操心!” 看了手记才想起来......江阳身上七道极境道法作为辅助修为,根本不用江阳自己修行。七道极境修为会自动帮他修炼! 还有江阳主修的玄心之道,要的就是感悟! 还有什么感悟能比红尘中更多?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江阳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似乎很符合江阳的修行之路。不论是他不断尘缘的抉择,还是七个极境之道,亦或是玄心道法! 玉符忽然发现,似乎这世间应该没人像江阳这么修行过吧? 说到底,哪怕是家族仙修,等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也会越来越轻视家族血脉,以自身的问道为道心之求! 而江阳则会越来越亲近红尘。 红尘中的杂念,也会成为他道途上不可或缺的景色...... 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仙呢? 玉符对江阳的将来,不免有些好奇了起来。 ...... 所有人都在看着众多灵宝之中的那一团‘泥巴’,只不过除了三位化神强者之外,其他人即便再有想法,也无法表露分毫。 而三位化神老者望着那团‘泥巴’,彼此提防戒备。 沉默中,烟波亭化神老者裴敬淡淡然开口道:“两位道友,玉符前辈有谕,吾等争夺仙兵灵宝不得伤及绣金城百姓分毫!” “而凭借咱们的修为若是在此封兵之地中大打出手,恐怕难免让这方洞天坍塌。” “绣金城的七位道友于此丧生,恐怕也有一部分缘由是为了护住头顶的百姓,而将一部分修为撑住了这方洞天。故而咱们也不能在此肆无忌惮地出手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敢! 万一把这封兵之地搞塌了,玉符一定会把三个人挫骨扬灰! 百兽谷的花衣老者道:“你怎么想?” 裴敬沉吟了片刻道:“不若咱们神斗?心神去往心境之中,再以心神在心境之中彼此较量一分高低!” 心境,乃是一方心神才能踏足的天地。 心境之中的一切,除了踏足的心神,其余都是踏入心境之中的人所见的映射。所以心境之中的一切都随现实变化,故而在心神在心境之中比武自然不会祸及真正的天地。 另一尊化神强者点头:“老夫觉得可以!” 百兽谷的老者顿时大怒:“哼!” “吾百兽谷的手段乃是御兽,去往心境之中以心神一较高下,岂不是让你们扬长避短,让老夫自缚手脚?” 裴敬和另一位化神看向百兽谷化神,沉默片刻后裴敬道:“可以让你御兽的心神也去往心境,与你一同为战!” 百兽谷老者双目一闪,没等另一位老者反应,便道: “如此也好。” 似乎,他等得就是这一句! 另一位化神强者皱眉,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说到底也确实如此......百兽谷的手段就是御兽,如果不让他带着御兽,确实也不讲道理。 就像让一个武夫不许动拳头,转而要比试字画一样! “可!”那位化神强者也终究点头答应! 而后三位化神强者站在石桥上,扫了众多踏入洞天的仙修一眼,也不害怕有人敢偷袭他们。 三人盘膝在石桥上打坐,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 三人的心神从肉身中游离而出,踏入了仙境心境之中。那是属于仙修的心境天地,也不用害怕会影响凡人做梦时会闯入的凡境心境。 只不过百兽谷的花衣老者身上,似乎有另一道心神随着一同踏入了心境。 眼看三位化神强者踏入了心境比武,其余仙修纷纷激动地想要跟随。 “三位前辈的比武之观,乃不可多得的机缘。” “诸位道友,争夺灵宝一事不急。不若一同踏入心境见识一番?” “好主意!” “能看三位化神前辈的比武,若是能从中窥见一二感悟,绝不输此封兵之地的灵宝所得。” “......” 没等江阳反应过来,一个个仙修就这个跟随着一同踏入了心境。 主动踏入心境,自然会在身上留有一些心神。所以众多仙修都不怕心神去往心境后会有人偷袭自己的肉身。 片刻间,整个封兵之地就陷入了寂静。 江阳不由得呆住了...... 小十七看着所有人居然都去心境观战了,顿时看向江阳:“师兄,咱们也去观战吧?” 江阳嘴角抽搐:“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十七疑惑:“为何?” 江阳叹息:“我去不了......” 他魂桥断裂,如今还是玉符作为魂桥让他肉身和心神有一点联系。 魂桥乃是心神与肉身的连接桥梁,他如果在这魂桥断裂的时候以心神去心境,恐怕心神就再也找不回与肉身的联系,就此在心境中迷失了。 十七一呆,恍然大悟。 “对哦,我也去不了。我这只是灵傀而已,真正的我在赶路呢......” 十七的心神,当然在他的真身里头呀! 这里不过只是和他心念相同的一个替身灵傀,他通过心念远程控制而已! 江阳和十七相视一眼,同病相怜。 整个封兵之地,陡然有些冷清......两人像是被丢下的孤儿般没人要了。所有人都去踏春了,留下他们两人在学堂发呆。 第503章 俗物纸伞 三位化神心神大战,让所有人都前往观战了。 只留下了江阳和十七二人。 两人唉声叹气许久,看着周围的那些神兵灵宝,渐渐回过了味来...... “欸?师兄。”十七看着周围都心神离体去往心境的仙修们,忽然对着江阳问道,“他们去往心境,是不是只留下了一点心神给自己的肉身护道?” 江阳也是愣愣地发现了问题。 “是这样的没错。” “所以如果咱们只要不碰他们,是不是就等于咱们可以随意......”十七天真无邪地抬手指了指漂浮在半空的那些灵宝,“...拿走那些灵宝?” 江阳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十七茫然地问道:“居然没有一个人设防?” 江阳想了想:“应该没人想到居然有人会这么卑鄙吧......” 最主要的是,玉符说了每个人只能拿一个。所以也就没有了守着这些宝贝的必要,毕竟再怎么也只能拿一件走。 观看三位化神的大战所带来的感悟,远胜过一般的灵宝。 十七问:“师兄是高尚的人吗?” 江阳咧开了嘴角:“绝对不是!” “十七还是一个孩子......”十七也笑了起来。 江阳双眼渐渐地露出了笑意:“亮晶晶的东西......咱们可以先挑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着走到了石桥上。刚一踏上石桥,江阳就感觉对于它而言的洞天方向又从竖着变成了横着。 他能稳稳地站在石桥上,可前后两面都是山河大地。 就像天地被折叠了起来。 十七跟着江阳沿着石桥走到了中央,两人一同打量着周围漂浮的灵宝,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 “可惜只能拿两个。”十七叹了一口气。 “即便算上十七,师兄也只能拿走四个灵宝......” 虽然他们如今可以随意挑选,但玉符也设下过规矩,每个人只能拿走一个法宝。而绣金城中的仙修则可以拿走两个。 十七自然把江阳也算成了绣金城的仙修。 江阳也自认自己是绣金城的仙修......虽然想要多拿,可毕竟是玉符设下的规矩,他不可能带头破坏。 十七看着周围的灵宝,对着江阳开口道:“师兄你有御法吗?” “这些神兵灵宝都是从太初年间遗留下来的,虽然是无主之物,但是要取走它们必须得用御法让它们认主方可。” “师兄若是没有御法,十七有一个可以传给师兄......” 十七自顾自地对着江阳开口。 “师兄?”然而十七却并未听到江阳的回应,他疑惑之下转头看向江阳,顿时一愣...... 只见江阳从踏上石桥后,就一直看着漂浮在头顶的一把油纸伞。 “师兄怎么了?” 十七走到了江阳身旁,顺着江阳的目光看向了那把伞,疑惑地问道:“这把伞有什么奇特的吗?似乎就是一把极为寻常的伞啊。” 江阳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不知为何喜欢这把伞。” 这把伞没有任何奇特之处,在所有的神兵灵宝中完全不显眼。 而且这把伞既没有镶嵌让江阳动心的亮闪闪的东西,看上去也完全不值钱。可江阳就是不知为何,一眼就看上了这把伞。 不是他喜欢! 而是他觉得有一个小家伙或许会喜欢...... 十七自然不理解江阳的想法,他打量了那把伞好一阵子,才道:“如果师兄喜欢的话,就收下它吧。” “反正算上十七的,师兄可以拿走四个!” 十七好宠江阳...... “师兄要十七的御法吗?” 江阳摇了摇头:“不用,我有御法。” 江阳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其他人都还在心境中观战,便对着那把漂浮着的油纸伞抬起了手。 手指轻点虚空,手腕一转,念随心动。 “你行你上——驭!” 长生不灭神功第三卷【宝贝别动】的「你行你上」乃是长生不灭神功收入的无上御法!理论上下到凡品,上到天品都可收服! 然而当江阳施展了第一道层收服凡品灵宝的‘驭’法后,那油纸伞却毫无反应。 江阳呆住了。 “怎么没有用呢?” 十七也是古怪的看着江阳,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简单的御法,喊一声就能有用了吗? 江阳嘀咕了一声,心中有些激动:“难不成,这玩意是地品?” 江阳转而换了一种御法。 “御!” 你行你上的御法,一共有三种。当初在收服黑球的时候,江阳三种都试过。 你行你上的御法描述中提到, 凡品灵宝可用‘驭’字诀来御宝。而地品或是天品乃是已经有了灵智的法宝,简单的‘驭’字诀便不再有用,需要用到‘御’字诀。 十七:“......” 只是江阳用了御字诀后,那把伞依旧毫无反应。 江阳:“......” 十七沉默了好久,小心翼翼地问道:“会不会是因为......这把伞根本不是灵宝?它根本就是一件凡物?” 江阳:“难道它是圣品灵宝,或者仙品灵宝?” 十七觉得江阳疯了:“师兄,别说仙品灵宝了,但凡这个封兵之地中有圣品灵宝......此刻肯定都有很多半可知强者前辈打过来夺宝了。” “圣品灵宝问世,会有无比浩瀚的天地异象!” “要是仙品灵宝问世,那此刻更是......有其他仙州的无上势力开始攻打宝钱洲争夺灵宝了。” 江阳也觉得自己疯了。 这封兵之地中,最珍贵的宝贝就是那一团补天石。。不然玉符早已跟自己说了。 何况外头还有另外两位半可知强者。 难道他们还看不出这里面有没有圣品灵宝吗? 江阳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觉得那把油纸伞很好看,即便它不是灵宝也可以拿回去。 而且这伞若不是灵宝,岂不是不占灵宝的名额? 江阳胡思乱想。 “管它是不是灵宝,我都要了!”江阳猛地一蹬,腾空而起,朝着那把油纸伞而去。 江阳落到伞边的一个铜鼎上,抬手就要去拿油纸伞。 正这时, 一道道喘息之声,从四下传来。 原来是三位化神强者的心神比武落下了帷幕,退出了心境,其他所有人也都退出了心境。 刚一出来,所有人便都看到了准备拿油纸伞的江阳。 “哈哈哈......” 一声戏谑的笑声响起,正是得胜的百兽谷化神老者。他轻蔑地对着江阳摇了摇头:“小辈,那把伞不过是一件俗物而已。” “连凡品灵宝都算不上!” “玉符前辈有令,所有人只能拿一件灵宝。你要一件俗物?” 百兽谷化神老者得胜后,心情不错。 居然好心对江阳提醒...... 第504章 夜蚕织伞 烟波亭化神老者裴敬战败,此刻的脸色十分难看。不过倒也算得上是名门前辈,愿赌服输。 他看了一眼江阳准备要的油纸伞,冷哼了一声道:“也不怪这小辈会被这油纸伞吸引了注意。这油纸伞上染着一道圣品灵宝的气息,筑基修为无无法分辨这种灵宝气息......” “故而只要注意到,便被吸引了。” 江阳想起来了,之前裴敬在外面的时候,就说过封兵之地中有一缕圣品灵宝的气息。 难道就是这油纸伞上的气息? “那这是圣品灵宝吗?”江阳满含期待的问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露出了鄙夷的嘲笑。三位化神强者更是无不摇头,百兽谷的化神老者讥讽道:“若是圣品灵宝,轮得到你这小辈?” “这油纸伞上的圣品灵宝气息,乃是它沾染的圣品气息。” “既有可能它原本也是一件灵宝,不过被另一件圣品灵宝斩灭了灵韵,让其化为了俗物。故而让它沾染了圣品灵宝的气息。” 看来百兽谷的化神强者心情确实不错,居然有心情向一个筑基后辈解释这么多。 而且他的话语,确实合情合理。 这油纸伞上只有十分微弱的一丝圣品灵宝气息,绝不是它自身的气息。三位化神老者扫了一眼便知道,这油纸伞只不过是一件俗物而已。 而江阳之所以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把油纸伞, 也全是因为其上沾染的圣品灵宝气息,让修为低的人难以抗拒。而心神外溢的江阳,更是无法拒绝这油纸伞。 “这样啊。”江阳回头看向就在面前的油纸伞,有些失望。 虽然江阳此刻想拥有的心情到达了巅峰,可他也知道三位化神前辈说的话有道理。 如果这油纸伞真的不俗,玉符也早已跟他说了。 这油纸伞,真的只是一件俗物。 自己完全是被油纸伞上的那一丝圣品灵宝气息所影响了心绪,才如此想要得到它。 只是... 只是......江阳哪怕知道自己‘宝虫上脑’,却还是抬手探向了那把油纸伞。 “反正我要灵宝也没什么用,我只在乎自己喜不喜欢。”江阳嘀咕着,将那油纸伞握在了手中。而后取下油纸伞,从高空落回了石桥上。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皆是笑了起来。 “白痴,都知道这是俗物,并且清楚自己被影响了心绪,居然还拿这没用的俗物......”不知是谁低声地嘲讽了一句。 其他人皆摇了摇头。 修行之人,终究要与自己的心欲斗争。江阳这是完全没有抵抗自己心欲的能力。 换句话而言就是......毫无自制力! 三位化神强者见江阳还是拿了油纸伞自然也不再多语,已经提醒过了,再如何跟他们也已经没了关系。 江阳拿着伞,对着三位化神强者一拜。 “多谢三位前辈提醒,不过晚辈还是觉得这伞好看。或许没什么用,但难得喜欢。” 说完,江阳转身走到了十七的身旁。 十七看着江阳,咧嘴一笑:“师兄还想要什么,十七帮师兄拿来!” 反正十七这灵傀只能存在两三个月,他拿了也没什么用。不如帮拿了江阳想要的灵宝,给江阳。 灵宝这种东西,对于十七而言并不值钱。 因为他知道他自己往后都能炼...... 江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此次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再贪心就说不过去了。” “咱们还是看他们争夺灵宝吧。” 江阳心中升起了一种危机感,刚才太引人注意了。这不符合长生不灭神功的生存法则。 必须要退了! 十七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回头看了看周围的众多灵宝,想了想道:“那师兄先回桥下,十七看看还有没有法宝可得。” 江阳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你自己小心。” 十七扬了扬眉,小声道:“师兄放心,十七只是一具灵傀。” 江阳哑然失笑。 说话间,百兽谷的花衣化神老者对着裴敬和另一位化神强者道:“两位道友,老夫可就不客气了?” 裴敬和另一人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哈哈!”百兽谷化神老者顿时哈哈大笑着腾空而起,抬手便将飘浮在虚空之中最为耀眼的补天石收入了囊中。 其他人见状,也都看向了其他灵宝。 “诸位道友各凭本事了。” 话音落下,踏入这封兵之地的众人皆各自施展起了御法,尝试着与虚空之上的众多灵宝的微弱灵智试探。 开始找寻能认主的灵宝...... 一道道御法带着流光,在石桥上闪出了耀眼的光芒。 而此刻的江阳,却带着油纸伞走下了石桥。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脑海中,传来了黑球急切的声音:“拿到了吗?” 江阳以心神回应:“拿到了!” 心池之中,黑球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群白痴,有眼不知好歹!居然觉得这个油纸伞是无用的东西。” 没错, 江阳要拿着油纸伞,全是因为黑球要他拿! 身为拥有仙品灵宝灵智的黑球,一眼就看出了这油纸伞的不俗! “所以这油纸伞到底是什么品阶的灵宝?”江阳看了一眼手里的油纸伞,传念心池对着黑球问道。 黑球:“俗物啊!” “嗯。”江阳点了点头,然后又僵在了原地,额头浮现出了一条条黑线,“嗯?这真的只是俗物?” 黑球自然道:“当然只是俗物了!” “不然你凭什么能轻而易举的拿到它?连御法都不用!” 江阳脸色漆黑。 “那你所说的它的本事......”江阳深吸了一口气。 黑球道:“放心吧,虽然这油纸伞只是无灵的俗物。但它的伞布乃是用一种名为「夜蚕丝」的丝线所织,绝对有宝爷说的用处!” “最好是!”江阳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江阳打开了伞,将其举在一旁,开口轻轻呼唤了一声:“妖夜助我!” 嗡—— 迷迷糊糊,还在沉睡的妖夜,忽然便被江阳的《仙人助我》唤出了心池。 “怎么了?” 小妖夜揉着双眼,晕晕乎乎的看向江阳。 江阳把伞撑在了小妖夜的头顶,笑着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 “发现什么?”小妖夜疑惑。 心池中的黑球笑着传音道:“你没发现你能站在光亮之下了吗?” 小妖夜一愣。 江阳笑着把油纸伞塞到了小妖夜的手中,缓缓道:“黑球说这把伞的伞布,乃是一种名为夜蚕的灵兽所吐的丝所织,可遮蔽天光,于日下也能撑开一方夜影。” “有了这把伞,你以后白天也能在世间行走了。” 小妖夜恍然如梦,呆呆地看着江阳递过来的油纸伞...... 第505章 封兵之变 少年舒眉,长发如瀑。 小姑娘望着少年眼眸中清澈的温柔,一时呆在了原地。 然后,下一刻小妖夜却转头对着江阳的心池的黑球红着眼哽咽道:“臭黑球,是不是你偷偷跟江阳说了我什么?” 心池中的黑球嬉笑着回应:“还用我说吗?” “你喜欢万家灯火的事情,江阳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你一直躲在心池中,说是人间万家灯火‘吃了’你的好友白衣,说你再也不喜欢人间烟火了。” “可一个人性情怎会轻易改变......” “江阳又怎会不知道你一直想要在外面走动呢?” 小妖夜低下了头,彷徨难安。 “可是,可是......”小妖夜几经欲开口,却只是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启齿。 她是想要走在世间。 可是她也害怕这个世间...... 江阳笑了笑,将手中的伞塞到了小妖夜的手里。 而后,他摸了摸小妖夜的脑袋,平和地笑着开口:“这世间确实不好,可它也有美丽的景色。你一直躲在心池中,便永远看不到那些。” “曾经的你害怕,是因为人世烟火害死了白衣。” “也因为,这世间没有你的藏身之地......” “往后的白日,这油纸伞可让你藏身。”江阳松开了握着伞的手,让小妖夜自己抓着这伞,“你便不用再那么害怕这人世了。” 小妖夜抓着伞柄,抬头看着江阳。 良久......小姑娘歪着脑袋,眼眶中泛起涟漪,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 绣金城阁楼之中,玉符三人还在看着投影。 那投影中一切如常。 三位化神强者以心神去往心境一较高下,这让玉符十分满意。三人也看到了其他所有人也都心神跟随去往了心境之中观战,留下肉身在石桥上呆立。 整个画面,仿佛忽然被定格了一般。 画面之中,就连江阳也站在了原地,似乎心神也跟随其他人一同去往了心境一般。 玉符皱眉看向了严松屹,问道:“你的法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严松屹摇头:“不会啊。” 他指了指古镜投影的画面:“这不是很正常吗?” 玉符摇头。 严松屹这法宝肯定有问题!别的不说,至少江阳绝对不可能会以心神去往心境,因为江阳的魂桥断了,根本去不了心境。 “修修你的破镜子吧!” ...... 封兵之地,灵韵四舞。 一件件自太初年间被封地脉又被排挤到这儿的仙兵灵宝,随着踏入此地的一个个仙修的御法,而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灵霞。 而正在这时。 一道狼狈的身影从深处猛地冲了出来,口中传出了一声令人所有人心颤的大吼! “快!跑!”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去往深处找寻师尊遗体的文苑弟子——齐思! 此刻的齐思双目涣散,浑身皲裂溢血,却目眦尽裂地对着还在夺宝的众人声嘶力竭的大喊:“快跑!那一尊不朽不详古妖没死!” “灵宝齐聚是它的陷阱!” 轰!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浑身一凉,如坠冰窟。 江阳和小妖夜几乎也是同一时间转头看向了深处横冲直撞出来的齐思,江阳心中一个咯噔。 之前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封兵之地中原本漂浮的浮石忽然化为了石桥,而洞天中的所有灵宝忽然都聚集在了石桥周围。 随着齐思的话语出口,江阳一瞬间就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那尊不朽不祥古妖被七位化神斩杀,却不知为何没有死透,重伤之下它需要血气恢复! 而踏入封兵之地的这些仙修,就是最好的血气来源。 齐聚灵宝,以齐聚众仙修! 江阳想都没想,几乎是第一时间卷起小妖夜猛地腾空而起,朝着不远处的井口方向逃命而去。 好在,江阳早早地下了石桥。 此刻距离那出口的古井极近! “十七快跑!” 石桥上的十七只是一具灵傀,即便逃不脱也并无关系。可江阳还是本能地喊了一声,要十七一起逃。 十七也是反应了过来,只不过他的反应却比不得其他人。 几乎在齐思出口的一瞬间,石桥之上便已然升起了异变! 百兽谷的化神老者刚收下那补天石,正准备看向裴敬和另一位化神道友准备要什么灵宝的时候,便听到了齐思的嘶吼。 而同一时间,他看到了裴敬和另一位化神目光惊恐的看着他。 百兽谷化神老者一愣。 下一刻感受到了背后传来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做出了反应,猛地大吼一声:“鬼猿!” 轰! 化神老者腰间的一个玉佩轰然破碎,一只宛若楼宇般高大的鬼猿轰然出现在了化神老者的身后。 老者腰间的玉佩名为御兽盘,乃是可封印御兽的小洞天法宝。 只是奇怪的是,鬼猿作为御兽被唤出... ......那玉佩竟然碎了! 而被老者作为御兽唤出来抵抗变故的鬼猿,出现后并未有东西需要它抵抗。 御兽盘碎,道法反噬! 化神老者猛然吐出了一口血。 他倒退几步,猛然看向了自己的御兽! “不对!你不是我的鬼猿!”老者恍神地看着出现的御兽,几乎瞬间就发现了不对。他的鬼猿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御兽灵宠,乃是一只拥有化神实力的妖兽! 可这只‘鬼猿’出现的瞬间,老者就发现了其身上那一道阴邪之气。 而此刻鬼猿的双目灰白一片,神情麻木! 不对! 烟波亭裴敬瞬间反应了过来,对着百花谷化神大吼一声:“快退!你的御兽已经死了!这不是你的御兽!” 嘭—— 裴敬的话音刚落,鬼猿的右眼忽然涌出了血水。而后鬼猿右眼轰然炸开,一道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细小影子轰然冲入了近在咫尺的百兽谷化神老者胸口。 百兽谷老者身形一晃,而后瞬间呆立。 他的胸口衣袍上,有一个极其细小的口。那口渗出了一道殷红...... 所有人皆呆滞地看着百兽谷化神老者。 而另一旁的江阳早已到了井口。 可惜,江阳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该死!” 塌陷出来的地脉缺口,居然被堵上了! 第506章 百兽谷的化神老人 “阎老东西!” 烟波亭老者裴敬看着百兽谷老者胸口印出的血色,顿时脸色一变,想要上前却被另一个化神老者给拉住了。 “别过去。” “别过来!”几乎同时,百兽谷的老者也抬起了手,对着裴敬示意。 恰好这时,古井洞口处的江阳对着这边喊了一声:“地脉塌陷出来的缺口不知为何被封上了!” 所有人闻言,皆是心中一沉。 百兽谷老者抬手,运转起了全身的化神修为,在自己的胸口一点,嘴角溢出了更多的血,可这血色却不浓,相反有些清淡。 百兽谷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裴敬开口: “若老夫没猜错,这尊古妖是一只「血蛾」。因先前而来的七位道友,让它肉身被毁,只剩下了未灭的魂魄!” “咱们心神去往心境大战,让它找到了可乘之机。” “咱们虽然留有一丝护道肉身,可老夫的鬼猿却没有留下心念护道肉身的本事。在鬼猿心神离体后,它便乘机入了御兽盘,吞噬了鬼猿的一身血气和修为。” “如今,它已然恢复到了化神的实力!” “阎老匹夫...”裴敬脸色一变,上前了一步。 “裴道友!你听我说。”裴敬话音未落,百兽谷老者便打断了裴敬的话语。 他看着裴敬,又看了看其他人。 “我百兽谷与各种妖兽打交道,见过关于这古妖的记载!” 百兽谷的老者脸色愈发苍白,却还是强撑着开口。 “血蛾以魂魄为生,肉身被毁也可让魂魄逃生。一丝血气便可安魂,化血气为自己的肉身。故而七位化神道友拼死了它,也未能真正磨灭它!” “而它如今吞了鬼猿的血气,又入我身躯!” “我已用所有的修为,暂时将它压制在了我的体内之中!可这撑不了太久。等它突破了我的压制后,我的这一身血气和修为将能让它恢复到化神后期的实力!” “届时,所有人都会成为它的口食。” 在场的所有人闻言皆如坠冰窟,满身皆升起了寒意。 而百兽谷的老者额头也已冒出了汗水,眼角跳动,仿佛正在经历着无边的痛苦。 他强撑着抬头,看向了头顶倒立在古井边的江阳。 “若是没猜错,它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用了其他的补天石补上了地脉塌陷的缺口。”百兽谷老者道:“恐怕玉符前辈和另外两位半可知前辈也一时难以发现地底的变故!” “即便发现了,也一时难以打破地脉封印。” 他再次转头,看向众人,惨淡一笑:“我已在劫难逃,你们还有机会!” “趁我还能压制它的时候,快自封于地脉中!” “绝对不能让它得到我们这么多仙修的血气和修为,不然它极有可能能恢复到半可知修为的实力,到时候恐怕连三位前辈也无法灭杀它了!” “眼下,只能如此!” 洞天之中,一片沉寂。 “我的血气此刻被吞大半,不足以让我自封地脉了。” “所以只能你们自封地脉以护自身。” 百兽谷老者后退一步,对着所有人深深的一拜:“诸位道友,仙道路崎。望你们还有重见天日的一日,咱们就此别过了!” “但愿,三位前辈能发觉此地的异常,下来救你们脱离地脉封印吧!” 地脉封印,从来只能自封! 一旦被地脉封印,心神与心念都会沉眠,故而无法自行脱离!随着岁月流转,心神会被长河消磨成不朽念,化为一尊失去了曾经的不朽不祥。 他们自封地脉,只有化神修为的血蝶也无法打开封印。 而身为半可知强者的玉符三人,或许能从地脉中救出他们。所以这一刻,百兽谷老者给出的办法,是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洞天之中,一片沉默。 烟波亭裴敬和另一位化神目光挣扎,却还是清楚事态紧急!裴敬果决的大吼了一声:“所有人!” “落地,自封于地脉!” “等三位前辈发现此地的变数后,再救咱们!” 他猛地转身,率先逃离! 其余人皆深深地看了一眼百兽谷老者一眼...... 而后所有人几乎一同腾空而起,一一脱离了石桥,化作了一道道长虹,笔直的朝着石桥另一头的山峦而去。 落向山峦,去自封山峦深处的地脉中! 这古妖血蛾不敢去地脉中吞噬他们的血气,因为血蛾一旦踏入地脉,也会被地脉封印! 一道道身影,落入山峦。 轰隆隆—— 一声声破土之音响起,所有人皆全力破开山峦,要将自身封印于地脉之中。 但愿,还有重见天光的一日吧。 不然,数千数万年后......他们也将成为一尊尊不朽不祥。 洞天之中,只留下了石桥上的百兽谷化神老者一人。他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捂着胸口,感受到了体内那古妖血蛾正在不断地吞噬着他的生机。 等到血气被吞灭,血蛾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地突破他的修为压制。 他回头看向了倒地的鬼猿,踉跄着起身,坐靠在了鬼猿的脑袋旁,深深叹了口气:“老伙计,等老夫片刻。老夫再为他们拖些时间。” 恍惚间,他想起了曾经有人问过他的问题。 “灵兽和灵宝究竟有什么不同?” 他当年不知道,如今死前却忽然有所顿悟,他呢喃着道:“其实,灵兽和灵宝并无区别。” “灵兽与灵宝一般,皆是陪着一同闯荡仙道的好友。” “皆......不可辜负!” 目光一瞥,百兽谷老人一愣。 “你为何还不走?” 只见头顶的倒悬井口旁,江阳还站在原地。没有去自封地脉,也没有离开。 十七不知何时也到了江阳的身旁,也没有去自封。 江阳怔怔地看着老人,苦涩一笑。 “晚辈走不了......” ...... 在百兽谷老者给出逃命方案的一瞬间,江阳就想要跟着一起去自封了。 但是,几乎同一时间。 心池中的黑球就焦急地对着江阳大喊传音:“江小子,你不能自封!” “为何?”江阳不解! 黑球连忙解释:“因为地脉封印只能封印肉身,无法封印神魂!” “然而神魂通过魂桥与肉身关联,故而肉身被封印后,神魂便会陷入沉睡!因为神魂只是沉睡而没有被封印,所以被地脉封印久了的人神魂会被岁月磨灭。” “但是你魂桥断了,你的肉身一旦被封印,你的神魂也不会沉睡!” “你的神魂会被排挤出肉身,去往心境!” “永远的迷失......” 小妖夜听到了黑球的话,顿时脸色苍白的看向江阳。 第507章 死局求生 “妖夜,你先回客栈。” 封兵洞天之中,面对这绝境的江阳只是对着小妖夜笑了笑。 可小妖夜却连连摇头:“不,妖夜可以帮你!” 黑球沉重的声音也几乎立刻浮现在了小妖夜的耳中: “你不能帮江阳!” 小妖夜红着眼睛回头,“为什么?妖夜的修为很高,妖夜可以帮江阳!” 黑球:“可是江阳的修为太低了!你是被江阳以‘拘神遣将’唤出心池的,你出手的代价足以把江阳抽成人干!” 小妖夜撑着伞,呆立原地。 江阳平静地笑着摸了摸小妖夜的脑袋:“好了,妖夜快回客栈。等会那血蛾出来,你要是一不小心动手一下,我可就直接死了。” “放心吧,我身上还有仙子师父给的三道护身符。” “一旦护身符被破,她肯定就能知道我在这里遇到变故,必然会来救我。” “更何况,最后一道护身符也会将我送到仙子师父的身旁。” “所以我死不了!” 小妖夜还想再说什么。 不过她也知道江阳说得没错,自己在外面一不小心出手,对江阳而言就是巨大的危险。 江阳抬起手,轻轻的挥了挥。 小妖夜连同给她的油纸伞,一同被送回了心池。 等小妖夜回到心池后,江阳对着黑球暗中传音问道:“仙子师父给我的最后那道护身符,在这种情况下能送我回到她身旁吗?” 黑球沉声暗中回应:“不能!” “地脉塌陷的缺口被堵,即便她亲自打碎地脉下来都需要不少时间。更何况只是她留给你的护身符。” 江阳瞬间就明白了局势! 首先,自己不能自封地脉,因为会心神迷失! 等于死! 其次,拘神遣将下的妖夜不能出手,自己会被因果抽干。 会死! 再者,护身符最后一道能带自己回到玉符身旁的,在这地脉封印下的洞天中也用不了。 还是等死! 最后,什么都不做的话,也会死。 江阳一瞬间就理清了自己的状况...... 嗯......死定了! 江阳当然不会等死,他看着不远处全力压制着体内古妖血蛾的百兽谷老人,做出了无比果决的决断。 “驭!” 随着江阳一声出口,悬于石桥上的一柄灵剑忽然转头,直直地冲着江阳而来! 嗡—— 灵剑长鸣,破开虚空! “江阳!”黑球在心池中见到,顿时大惊失色。 可是下一刻,却见江阳朝着那柄剑迎了上去! 叮—— 一声轻鸣,灵剑在江阳的身前像是遇到了一层阻隔,发出了清脆的鸣响。随即江阳听到自己的身上传出了一道破碎之声! “咔嚓!” 仅剩的三道护身符,江阳主动破碎了一道。 黑球见状,先是一呆,然后居然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不愧是你,真够果断的!” 三道护身符,面对等会儿出来的古妖血蛾也撑不了多久。 三道和两道并无太大区别,只不过古妖血蛾多下一手而已。可江阳在这个时候自行弄碎一道,便是将那护身符的价值最大化了! 嗡—— 黑球冲出了心池,落在了江阳的肩头。 “你怎么出来了?”江阳侧目。 黑球懒洋洋道:“宝爷怕你死了之后,宝爷被封在心池洞天里再也出不来!反正宝爷是一件灵宝,那血蛾只吃你们这些人的血肉,不会吃我。” “况且地脉缺口被补上了,玄女那小娘皮也看不到我!” 江阳怔了怔,笑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抓起黑球,把它丢回了心池。 江阳知道黑球是好心,可黑球一个凡品灵宝面对一个古妖血蛾,对江阳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正这时, 小十七也冲出人群,回到了江阳的身旁。 “柿子师兄,快把封灵扇拿出来。”小十七着急地随着江阳开口,就像是要带着宝贝独自逃命一样。 可江阳知道十七不是。 江阳并未多问,而是直接取出了封灵扇,递给了十七。 十七没有接过封灵扇,只是对着江阳道:“师兄打开封灵扇,十七去封灵图中帮师兄找法宝,说不定有能帮上师兄忙的东西!” 江阳一愣,笑了起来。 他当然不会拒绝,毕竟十七只是灵傀,即便真的在封灵图中出事,也伤不到他的真身。 江阳刚打开封灵扇, 石桥上的百兽谷老人便见到了江阳,疑惑问道:“你为何还不走?” 江阳苦笑,“晚辈走不了。” ...... 绣金城阁楼之上。 玉符愈发看着严松屹的玄灵镜所投影出来的画面,愈发觉得隐隐不安。严松屹的玄灵镜中,江阳和所有人一样都在心神游离。 可玉符知道,江阳不可能心神游离。 要么是玄灵镜坏了,要么有什么东西骗过了玄灵镜! 玉符自然不会赌,是玄灵镜坏了,而不是江阳所在的封兵之地遇到了什么变故! “你的玄灵境到底行不行?”玉符看着严松屹冷冷问道。 严松屹极其仔细扫视着自己的法宝,十分笃定的对着玉符道:“玄灵境没问题。” “哼!” 玉符冷哼了一声,站了起来,转身就腾空而起。 严松屹和玄女茫然大惊,不知道为何玉符忽然如此。严松屹更是追了上去问道:“前辈怎么了?这不是都正常吗?” 玉符淡然道:“不正常!” “我的徒儿不可能去往心境观战。” 严松屹满是不解。 看玉符的架势,玉符似乎要亲自去往封兵之地中......而这么大的架势,就因为觉得自己徒弟‘发呆’不对劲? “前辈......”严松屹还想说什么。 可下一刻,玉符的目光却茫然低头,落在了下方的古井之中! 刹那间, 向来镇定的玉符,此刻也变了脸色。 她感觉到,自己给江阳的护身符......又碎了一道! 不由分说,也顾不得一旁的严松屹和玄女二人,玉符一步迈出,便直接出现在了古井的虚空上。 “地脉缺口被堵上了!” 玉符的身上瞬间散发出了无边的寒意,直接抬手,便是两道仙符。 一道化为结界,护住了绣金城。 一道化作破阵之力......迅速开始破除被重新补上的地脉缺口。 轰! 灵符破阵,气势惊天。 那声势之浩大,丝毫不弱于夜空上的异象。 “怎么会这样?” 严松屹此刻也发现了不对劲。他用玄灵镜看了半天,可下方地脉的缺口被补上了自己都没发现......不好! “前辈,我来助你。” 严松屹看向了气势滔天的玉符。仿佛这才是他当年见到的,那不可一世的绝艳仙姿...... 第508章 善恶两相 百兽谷老人刚在绣金城露面的时候,江阳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张狂老人。 这是一个看似笑容洒脱,可张口闭口就是要取人性命的化神老头。性子平和的江阳,自然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可是当老人在遭遇血蛾袭击后所表现出来的种种,让江阳有了改观。 他在知道自己必死后,便立刻压制了体内的血蛾。 将自己所知的一切留给其他人,化作让他们活命的机会。而后坦然等死中,还在尽全力为其他人拖延足够的时间。 这绣金城,第一次让江阳发现自己的浅薄! 江阳从来都以第一印象作为之后对其往来的偏见,第一眼喜欢的人,江阳就亲近。第一眼不喜欢的人,江阳就敬而远之。 可往往, 人面好见,人心难绘! 千人万相,何以一面定是非? 江阳有多恨琳琅阁? 此生之极! 他知道琳琅阁的事情越多,就越仇视琳琅阁,也越恶心琳琅阁之人。他从来不相信琳琅阁中有什么好人,否则又怎么会做出那些龌龊之事? 可是,这绣金城的琳琅阁分阁之主却在绣金城面对危机时,要一起去平祸! 用十七的话来说,这是一个坏老头。 可坏老头,喜欢这个城池。也更为了这座城中十万百姓而死...... 还有面前这个张狂的百兽谷老人。 他出现的第一句话就是:杀了齐思不就行了? 可是, 他在将死之际,所作的一切都是将活下去的希望留给其他人! 仅凭一面之缘识人观心,是江阳与人交往的浅薄,却绝非他的无知,因为他与旁人的往来......只有一日。 他没有机会慢慢地了解一个人的品性。 他只能去亲近那些心眼如一的人。 “走不了?这是为何?”百兽谷化神老人捂着胸口,不由皱起了眉头,“难不成你觉得老夫想要独占这些法宝,设局诓骗尔等?” 江阳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十七。 十七也顾不得百兽谷老人,对着江阳道:“师兄快让我进去封灵图。” 江阳点了点头,展开封灵扇轻轻一挥。 十七便主动飞入了封灵图中的山河天地中去了。 江阳抬头看向百兽谷老人,不由想到要是能用封灵图将百兽谷老者和其体内的血蛾一同丢进封灵图就好了。 可惜了血蛾乃是以神魂为主身的古妖。 封灵图只能藏那些妖灵的真身,却藏不住这种魂躯。封灵图的本质,其实就是百兽谷老人的「御兽盘」! 只不过是内部一个空间更大一些的‘御兽盘’。 百兽谷老人封灵盘中的鬼猿都能遭劫,封灵图对于血蛾而言,自然也没任何的拘禁作用。 江阳在井边缓缓坐下,摇了摇头。 “并非不信前辈,而是晚辈受了一些伤,确实无法自封于地脉之中......” 江阳坐下的姿势,对于百兽谷老人而言像是倒立在天花板上。让本就虚弱的老人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头晕。 老人挪开了目光,撇嘴道:“什么伤还不能自封地脉?” 江阳:“魂桥断裂。” “......”老人嘴角一抽,没再说话。 老人当然没有怀疑江阳在胡扯,毕竟没有人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扯一个没有意义的伤势。 “魂桥断裂都没死,你命真大。” 老人沉默良久后点了点头:“不过也确实不用再自封地脉了,魂桥断裂再撑着也只不过多活一些时日而已!” “早死晚死都是死。” 刚对老人有些改观的江阳,又讨厌起了这个老东西。 果然讨厌一个人,是有原因的! 看着江阳的神色,老人摇了摇头:“罢了,没想到死前还能有一个后辈之人一同陪着,倒也不算孤单。” 虽然这么说, 可老人在看了一眼江阳后,原本有些松懈压制的修为运转,又提了起来。 “只是可惜了你如此年轻,还未见过这世间的大好风光。” 老人感叹了一声,像是有感而发。 江阳一愣,仰头看着老人,想了想道:“前辈,晚辈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老人点头:“临了临了,还有什么不能问的?” “问吧。” 江阳深深地叹了口气:“为何前辈,与先前在绣金城虚空上的表现,完全不同?之前的前辈,像是一个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张狂之人。” “可如今面对这生死大劫,前辈却对旁人如此爱护?” 老人显然是对江阳的问题一阵错愕。 他古怪地看了一眼江阳,却发现江阳的神色无比认真......像是在真的对此好奇且想要知道。 在这将死之际,老人不由生出了一些谈性。 “你觉得是为何?” 江阳想了想问道:“晚辈猜测,是这修仙之道尔虞我诈,前辈要装出一副张狂的模样让旁人害怕,才能以此庇护前辈的宗门。” “至少,让门徒在外能少一些凶险。” 江阳的猜测合情合理,可老人却摇了摇头。 “错错错!” 江阳不解地望着老人,“错在哪?” 老人摇头道:“或许你的猜测也中了一些连老夫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心中缘由,可这绝非是老夫前后两面的主要缘由。” “那是什么原因?”江阳问道。 老人转头看向了身下的石桥,石桥上有不少仙踪迷步,想了想他便问道:“你觉得这些留下仙踪迷步的先贤,在生前便都是好人吗?” 江阳一呆,“应该未必都是好人。” 老人反问:“那他们为何要留下指引后人的仙踪迷步?” 江阳恍惚摇头。 老人疲惫地开口:“因为延续......” 他缓缓地看向了另一头的山峦,看向了那些早已自封地脉的人儿,嘴角扬起了一抹祝愿:“杰生乱世,身不由己。” “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 “是局生抉择,还是抉择化局?” 他回头看向江阳,无比认真地开口:“不论是杀伐随意显恶的我,还是如今照拂后辈显善的我......皆是我。” “只是在不同境遇下,不同心念下的我。” “一个屠夫快死前,打开了禽圈门,放走了所有本该要死的畜生。如何平定善恶?” “他杀畜生卖肉,是为了谋生。” “死前放禽归山,只是因为他往后不再需要屠戮谋生了......不如将生路留给其他可怜的生灵。” 第509章 大道多曲折 人生万相,又不是白纸上的笔墨。 笔墨在一个人坟头上写尽他的生平,却写不出他一日间的心念。一个人有可能是博爱苍生的圣贤,也有可能偶尔会在心中小小腹黑。 这便是红尘与大道的不同。 这一首名为红尘的歌谣,江阳终于听到了第一声曲调...... 百兽谷老人以一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道理,为江阳掀开了他踏足红尘游历的第一道风景。 一道血色从老人的鼻孔溢出,老人擦了擦,再一次运转全力压制着体内的古妖血蛾。 “世间苍生都在寻觅缥缈的仙道究极,哪怕断舍尘缘也在所不惜,实则却从来没有逃出尘世苦海。”百兽谷老人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争强斗狠一生,临了临了,才觉生灵的性命都如此珍贵......” “属实可笑。” 老人看向江阳,摇了摇头道:“并非是老夫心善才为众人谋求生机,只是因为......” “事已至此,不若如此。” 他不需要别人的感激,别人也无需感激他。因为他并非有意以自身性命为他人谋一条生路,而是因为他命定如此,不如有些用处。 江阳沉默了许久,终是对着老人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解惑。” 老人摇头平静地笑了笑。曾经浮现在脸上的张狂、狠辣、暴戾之色此刻都只剩下了平静和遗憾。 “少年人,趁着老夫还能拖延,不再努力找找生路了么?”老人看着江阳问道:“年纪轻轻,世间景色也尚好,便就此轻易放弃了么?” 江阳摇头沉声道:“晚辈未曾放弃。” “即便在与前辈说话,也在想办法求生。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等结果便是了。” 老人一愣,诧异地露出了好奇:“哦?” “有多少活命的估算?” 江阳沉思了片刻,估计道:“一成。” “前辈若是有遗言或是遗憾之事,可说于晚辈听。晚辈能活下去,便尽量为前辈转达给亲友。” 老人惊讶,随即笑了起来:“有趣有趣,没想到死前还能遇到你这么有趣的年轻人,可惜缘生于此,也缘尽于此了。” 在他这个化神都无法逃脱的死局之下,这个只有筑基的少年居然能有一成活命的希望。 一个筑基,要替他一个化神释愿! 可是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个少年神色真诚,并未夸大。 也真想替他做些什么。 江阳复杂地点了点头:“是啊。”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摸了摸身后鬼猿的尸体,想了想沉声问道:“既然如此,老夫能帮你什么吗?” “有!” 江阳也不客气,“前辈多撑一会儿。” “前辈每多撑一息,晚辈便多一分活命希望!” 老人呆了呆,随即笑着点头。 “好。” 老人说出了自己的遗愿和遗言:“若你能活着离开,代老夫回一趟百兽谷。百兽谷离此不算太远,不算太费你时间。” “你去了百兽谷,找一个名为阎葭的人,告知她老夫的死讯。” 江阳问:“要带什么话吗?” 老人摇了摇头:“不用,你就告诉她......你亲眼看着老夫死了便可。” “想必她一听这个消息,便能开心很久!” 江阳沉默了许久,差点被绕进去。 死前唯一要传话的人,听到死讯会很开心?江阳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聪明如江阳,还是很快就理解了。 “前辈果然不讨人喜!”江阳幽幽道,“连自己的后人都盼着死?” 老人一愣,不悦地摇了摇头。 “太聪明的小东西,也不讨老人的喜欢!” 江阳耸了耸肩,叹了口气:“看来这趟差事也不容易,估摸着要是让这叫阎葭之人错以为晚辈与前辈关系不错,保不齐晚辈还要受到牵连。” 老人摇头:“不能。” “她虽然恨我,但见惯了风风雨雨,在门内的地位也不弱我多少。她绝不会迁怒于你,不用担心这个。” 江阳点头:“好,那晚辈替前辈走一趟。” 老人仰头,深深看着江阳。 江阳一身长衣,衣摆之上绣着一片片淡色的梅花,如同一尊青花瓷瓶般温润。目光中虽然带着些许黯然,却那般平静。 老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年轻人,只觉得遗憾。 “老夫忽然想要和你共饮一杯,可惜没有机会了。百兽谷后山凉亭下有一坛老夫藏的好酒,价值万金,你若是想要便取走。” “喝的时候,祭老夫一杯。” 江阳沉默了片刻问道:“若是我想拿了卖钱呢?” 万金一坛的酒,江阳可舍不得喝。 “那就不许拿!”老人大怒。 江阳摇头:“可惜前辈说得太早了,到时候晚辈拿不拿可由不得前辈了!” 老人:“......” “哈哈哈!有趣。”老人愣了片刻,不由笑了起来。笑了许久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打坐闭上了双眼。 如江阳所言,他撑得越久,江阳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他虽然不知江阳为何这么说。 可他也想再撑一会儿,哪怕只是为了江阳所说的帮他传话而已。多撑一息,江阳便多一分生机。 江阳看着老人开始全力压制,便知道老人的时间不多了。 也不知道仙子师父能不能赶得及...... 他保命的手段,真的不多! 说来也郁闷,仙子师父真是又一次把他推上了陷阱......真是奇了怪了,难道仙子师父克自己? 胡思乱想之中,老人的眼角也溢出了血。 他的血气随着年老越来越弱,体内那一道古妖血蛾的气息越来越盛...... 老人咬着牙,却依旧在撑。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老人的面色渐渐开始如霜冻一般苍白。他睁开了眼,看向江阳,眼角挤出了沟壑。 “少年人......” 老人的双手颤抖不止,唇齿亦是苍白无比。 眼眸黯淡,神色萧瑟。 此时此刻,江阳才发现这位前辈是一位迟暮且孤独的可怜老人。临了临了,实则也只有自己这个陌路人陪在他身旁。 老人望着江阳,艰难吐息:“老夫只能为你拖延至此了。” “莫怪......” 江阳对着老人深深一拜:“多谢前辈!” 老人轻轻闭上了双眼,轻轻呢喃着:“修行如逆旅,大道多曲折...” “原来众生皆过客, 我亦是行人......” 嘭—— 老人的胸口猛然炸出了一道血雾,一道如手指般大小,却带着无比凶性的古妖破体而出。 老人缓缓地垂首,再无气息。 第510章 各种手段 人生并非有趣的传记,又能出现多少惊喜? 老人死了! 他必死无疑,并无强撑的意义。可是他却依旧顶着血蛾活吞血气痛苦,为江阳拖延了很长时间。 他并非是一个纯粹的恶人。 也绝非一个纯良的前辈。 如他所言,一切不过是:事已至此,不若如此。 他死得不算悲壮,不算动容,只是死得像个‘人’——一个在仙道争强斗狠了数百上千年,最终如红尘一笔般消散的老人。 这世间之人,似乎只要到了年纪或是在临死前,便总想留下一点东西。 要么为自己留下点什么。 要么为后人留下点什么。 就如同大道先贤在世间各处留下指引后人的仙踪迷步,绣金城七位前辈留给十万百姓的安宁,百兽谷老人留给其他人的生路,还有留给江阳的感悟。 他们管这种留下的东西称之为:「延续......」 江阳来不及感慨老人的死去,因为他感到了无边的生死危机! 从老人胸膛破体而出的血蛾,并无飞蛾的双翅。按照老人所言,血蛾有三态,虫、蛹、蛾。如今以血气凝聚出来的肉身,依旧只是虫态。 可只是虫态,便已然有了化神境界相当的恐怖威压之气。 江阳不敢想象,这古妖若是恢复巅峰之气会有多么恐怖...... “吱——” 血蛾从老人胸膛破体而出,漂浮于老人的身前。那只有手指大小的身躯,却仿佛引动了灵气的同鸣,发出了令人心悸的颤音。 江阳全神贯注地看着血蛾,屏气凝神。 “看不见我!” 随着江阳心中呢喃,一道古怪的法则之力浮现在了江阳的身上。 这并非江阳的胡思乱想,而是长生不灭神功中的一则仙法,是为无上‘隐匿之法’。 江阳清楚,此刻自己要做的不是与这血蛾拼命。 血蛾不是季红鱼,它没有要从江阳脑海里知道情报的目的,自然也不会‘找死’去搜魂江阳。 与古妖血蛾对上,他必死无疑!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拖延时间,等着玉符下来救他...... 封兵洞天之内,静悄悄的一片。 古妖血蛾吞噬了百兽谷老人的最后一丝血气后,慢慢定神。它猛地冲天而起,四下寻觅其他可吞噬的血气。 “嗡——” 它的身形极快无比,穿行如同破空! 嗡—— 嗡—— 它一会儿冲天而起,一会儿探入下方的倒悬山峦中。细小的身形,却带着令人心颤的恐怖气息。 好在,它果然看不到江阳! 只是「看不见我」的所谓隐匿效果,并非是完全隐身。而是一种自因果法则层面的‘不引人注意’。施展「看不见我」,旁人依旧能看到他。但是却变成:「看见了,但不会在意」的状态。 ...... 绣金城虚空上,玉符正全力破除地脉封印! 只是哪怕她拥有滔天的半可知修为,可地脉封印终究是天地之力。纵使她有撼动天地之力,也非一时能成。 “我又一次害徒儿陷身险境了......” 玉符眉宇间,带着怒意! 然而在封兵之地洞天中的江阳刚一运转「看不见我」,玉符几乎同一时间,便是双目猛地一晃。 “我在做什么......” 玉符的眉宇间,似乎涌现出了一抹茫然。好似有天地法则探来,要她忽略那个被困绝境的少年。 “我的弟子!”玉符咬牙,感受到了那种令人不安的法则之力。 她陡然运转起了半身修为,全力凝聚于脑海之中。要抵抗那种强行要她忽略江阳的天道法则之力! 她一旦真的忘却,江阳就死定了! ...... “江阳,你不能用「看不见我」隐匿之法!” 江阳的脑海之中,响起了心池里焦急无比的小妖夜传来的声音。 “你忘了吗?你之所以无法被人记住、不被人注意,就是因为神祇前辈也修炼过「看不见我」。她修炼到了极境的「看不见我」被客栈的因果传到了你的身上,才让你有了这般病咒!” 小妖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对着江阳喊道:“「看不见我」为无上的避世法则!” “如果你用这个来躲避古妖血蛾,那么外面的玉符前辈很快就会忽略你的存在。” “直到再次忘记你!”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再记得下来救你。而你也就真的没有活命希望了!” 小妖夜急得红了眼,就那么看着外面的江阳。 可是...... 可是如果江阳不用「看不见我」,又该怎么在古妖血蛾的口中撑到玉符前辈来救命呢? 江阳张了张嘴,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我就解开看不见我。” 等什么? 等小十七在封兵之地中,不断传出给江阳的话语:“师兄你再等等,十七找到法宝了。” “师兄你等我,十七立刻来!” 江阳仰头,他能感觉到玉符正在不断地‘忽视’他...... 江阳闭上了双眼。 来不及了。 不能再运着「看不见我」了,不然玉符就真的走了! “散!” 江阳咬牙轻喝了一声,在玉符即将完全忘却他之前,解开了无上隐匿之法「看不见我」。 刹那间, 外界的玉符随之找回了关于江阳身在绝境的念头。 “怎么会这样?”玉符心中越来越慌乱,感觉到了江阳在下方的变故,明白江阳的穷途末路。 她发了狠,气势遮蔽一方天地! “徒儿,等为师!” ...... 几乎就在江阳解开「看不见我」的瞬间,四处乱窜的古妖血蛾,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咔嚓——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阳的身上传出了一道碎裂之音。 仅剩的两道护身符,又碎一道! “师兄转身!” 终于,江阳的脑海之中传来了十七的疲惫之音,而后一道袈裟从封灵扇中飞出,落在了江阳的身上! 嗡—— 咔嚓,最后一道护身符碎裂之际。 金色的袈裟披在了江阳的身上,化作了一道护身金芒。 “这袈裟原本是爷爷为玄清寺那个佛子锻造的,还没来得及给他。”小十七的声音传音入了江阳的脑海中,疲惫而虚弱,“先给师兄救命。” “它能为师兄扛下古妖血蛾半刻钟。” 江阳张了张嘴,轻声地回应十七传音:“好。” “十七你怎么样?” 十七并未从封灵扇中走出来,他只是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十七没事,只是为了抢下这宝贝耗尽了这具灵傀的灵源,没力气出来了。” “师兄......你一定要活下去!” “十七在师兄的故乡等师兄......” 第511章 梅香又起 十七话似乎还没说完,便没了声息。 江阳想不到封灵扇中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十七有结丹修为的灵傀为了找一件法宝而耗尽了灵源。 十七没说,江阳便没了再问的机会。 而十七拼了性命让灵傀拿出来的东西,是一件袈裟。玉符曾经的笔墨都是毕十五前辈炼制的,那么玄清寺找十五前辈为小清净炼制一件袈裟便也不奇怪了。 袈裟似乎感受到了周围的阴邪之气,披在江阳身上的瞬间便亮起了金光! 这种金光十分古怪。 明明并无多少威势,却让那古妖血蛾未再靠近。 “吱——” 古妖血蛾盘旋在虚空,远远的注视着江阳,似乎十分忌惮袈裟上的佛门金光。它的指躯不断发出一声声令人心寒的颤音。 江阳紧紧的盯着远处的血蛾,脑海全力运转。 “这件袈裟上有极深的佛门禅意。”黑球不愧为灵宝,瞬间就看出了这件袈裟的奇特之处,“看来是玄清寺以十分珍贵的佛门之物给毕家,让毕家以此佛门之物锻造的袈裟。” “这种佛门之物散发出来的佛门金光,天生克制妖邪!” 黑球也看出来了,并非这件袈裟中蕴含了多么厉害的灵法,而是恰好这佛门袈裟克制古妖血蛾。 “但是!” 黑球急促地对着江阳传音:“这佛门之物刚炼制出来不久,其中的佛门灵法之力微弱。” “它在面对妖邪之物时自动激发了佛门护身金光。” “十七所说的半刻钟有些乐观了,凭我估算,这等护身金光用不了半炷香的时间便会耗尽灵法之力。” 黑球话音刚落,小妖夜便连忙转头看向了黑球。 “半炷香的时间?” 小夜妖又抬头看向虚空,她瞬间失了神,“可是半炷香的时间,根本不够玉符前辈打穿地脉封印!” “那可是地脉封印!” “地脉封印乃是天地山河之力!” 黑球陷入了沉默,就那么看着外面的江阳。 小妖夜看着江阳,又转头看向了客栈的高阁古窗,她小跑着到了古窗下的庭院池边,颤声问道:“神祇前辈,您能出手吗?” 古窗中,那只摩挲着窗台的玉手轻轻放了下来。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 上一次的季红鱼为了窥探玉符的行踪而对江阳搜魂,季红鱼在江阳的魂魄回忆中不断地往深处而去,最终窥探到了‘祂’! 世间生灵窥探‘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无需祂救江阳,这种触及神灵的僭越便会让季红鱼身死......故而不算祂出手救江阳,也就无关因果! 可如果‘祂’为了救江阳而出手,所带来的代价...... ...江阳绝对无法承受。 救命的等价因果,就是偿命! 祂出手救江阳,还不如让江阳再等一等,或许还有转机......玉手背后的那一道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到了小妖夜手中的油纸伞上。 “江阳......” 小妖夜等不到玉手的回应,红着眼看向了心池外。 “黑球你快想办法呀。” 黑球一言不发。 小妖夜又带着哀求一般的对着江阳传音:“江阳,你快想办法!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不要死,一定不要死!” 江阳并无声音传回心池。 半炷香的时间,在小妖夜的几句慌乱之语中,便过了大半! 忽然, 黑球惊疑地抬头:“等等!” “怎么了?”小妖夜猛地看向黑球。 黑球紧紧地看着心池外的江阳,沉声道:“别打扰江阳,他在突破筑基修为!” 小妖夜呆了:“半柱香?突破?” “是方才那个百兽谷化神死别之语,让他对红尘二字有了些许感悟。”黑球激动道,“七道极境修为早已为他堆积了足够的修为之力!” “他是玄心道,只要有足够的感悟,别说突破到结丹。” “便是突破到化神,也只需要半炷香!” 小妖夜顿时惊喜无比,抓住了黑球,摇晃着追问:“那江阳能突破到化神吗?” “不能!” 黑球摇头:“最多到结丹中期。” 小妖夜脸上的欣喜消失,化作了怅然若失的担忧:“可是,即便突破到结丹中期,又有什么用?” 黑球立刻安抚小妖夜:“别急,一定有用!” “若是没用,他为何要在此时突破?” 恍惚间,黑球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开口:“宝爷明白了!” “是青烛!” 黑球幡然醒悟:“江阳筑基时期,便可借用青烛斩杀结丹修士,抵抗元婴修士一击。” “若是突破到结丹,青烛或许便能伤及元婴。” “也有机会能削弱些许化神的杀招......青烛乃是天道极境罚劫心烛与极境之火的相容灵火,或许对血蛾这种古妖有额外的奇效!” 小妖夜依旧担忧:“可也不够啊。” 黑球沉默......它当然知道不够。 可它已经想不到,江阳还能有什么别的生机了! ...... 江阳的目光早已从血蛾恐怖的指躯上挪回石桥,落在那老人和鬼猿的尸体上。 老人靠着鬼猿,主仆相依而眠。 江阳并不知道老人与其灵兽的曾经,他只是想着老人的话。想着那句‘人生多相,善恶难定’。 “善恶于心,则能以一相定论?” 他不能用老人曾经的凶相就说老人是恶人,也不能因为老人死前为他拖延了时间就说老人是善人。人不会只有一面,圣人亦是如此。 这让他想起了曾经在梅乡的经历。 那个为了梅乡而自困数千年的圣人女子,实则也有如同小女儿般的一面。 “人心如戏,怎会只有一种曲调?” 江阳呢喃着,眼眸闪着温和良絮的色彩,“正因为人,不是能以标签或笔墨留在坟碑上的生平,所以世道才有延续的秀丽景色。” “我愿称这游历天下之路,为红尘曲。” 嗡—— 一道气息在江阳的身躯中涌现,似乎满身修为之力冲破了桎梏,轰然汇聚于心池,化为了一颗金丹! 半炷香时间,江阳突破。 结丹! 江阳所在的心池客栈中,那株青铜古树上,从四周汇聚而来的修为之力在虚空中凝成了一道如皓日般的浮空金丹。 “江阳!” 来不及欣喜江阳突破,黑球便对着江阳大喊了一声。 只见江阳身上的袈裟金光渐渐黯淡,不远处的古妖血蛾眼看佛门金光弱去,便准备吞食江阳的一身血气。 江阳一步踏出,一身长衣上的淡青梅花飘然浮现。 嗡—— 青烛现世,是曾经撑起了梅乡数千年暖意的那团火。梅花飞舞,绕着江阳化为了一道青烛护身结界。 只是哪怕凭借江阳如今迈入的结丹修为,也无法很好掌控青烛。 “吱——” 一声长啸,血蛾袭来。 江阳闭上了双眼,轻轻地开口:“容愔,助我。” 呼....... 似有寒风吹过,带着梅香浮现。梅花落地,带着浮光,卷起了浓雾,在地上拖拽出了一道长长的裙摆。 一道缥缈的身影幻化而出,从江阳的身后而来。 “好。” 诡异而空灵的声音响起。 那一身青花长裙的女子走到了江阳身后,抬起手,轻轻托起了江阳的手,带着江阳掌控那青烛灵火! 第512章 青烛余香 少年御火,青影相助。 那苍白纤细的寒指轻拢,托着江阳的手缓缓抬起,引着他掌控青烛...... 江阳对青烛掌控之力不算小,可又如何能与她相比? 容愔...... 江阳侧头,看向了身后那道虚无缥缈的幽影。 彷若当年一般,梅香街头的寒梅落地,那道幽然倩影拖着长长的裙摆,踏在街头,于青光浮雾间拾着梅乡的落花。 她并未重新活过来! 只不过是江阳以长生不灭神功【仙人助我】仙法,将这早已消散的女子化为了自己的心池本相。 长生不灭神功注释:《仙人助我》为无上请神大法,可请世间神祇相助......若是神祇不愿意相助,本神功也没办法。不过,《仙人助我》还可复刻自身见过的仙人模样,幻化为自身心池本相。打架的时候,用仙人招式对敌......当然,用的是自己的灵力和修为。 这容愔,正是「仙人助我」所施展出来的容愔法相...... 容愔对青烛的掌控,绝非江阳可比! 让‘容愔’来掌控青烛,比江阳自己掌控青烛,更能多抵挡一会儿古妖血蛾! 以一个早已消散之人的幻象来帮自己对敌,江阳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这种做法。 卑鄙? 亵渎? 无耻? 可更多的,江阳心中升起的是浓浓的歉意,他望着身旁的‘容愔’,既感慨那年的相遇,又似自说自话般呢喃:“抱歉,还要劳烦你。”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有别的办法,江阳怎么会选择如此亵渎一个早已消散的故人? 可是, 他想活着! ‘容愔’看向江阳,展眉一笑,平和地摇头呢喃:“你是我等了数千年也未曾等到的人,是我在梅乡那风雪中永远也盼不到的景色。” “你唤我,我便来。” “我心之所愿,你自无需抱歉......” 轻柔缥缈的话语,却如同山石崩塌一般砸进江阳的心海中。 这回应的话语, 彷若是她真的重新回到了这世间一般......仙人助我的‘幻仙’法术所幻化出来的人,好似活人一般。 “来,往前看。” 容愔依旧如同在那段心烛编织的梦境中一般,平静而素雅。纵使虚无缥缈而又诡异,却不让人觉得害怕。 所让人心头升起的,只有凄美...... 她一边帮着江阳掌控青烛,一边在江阳的后背于其耳畔轻声道:“青烛乃是我极境道法与心烛相融之物,拥有火之极境与善恶极境两种极境之力!” “其实你已经掌控得很好了,毕竟你开始掌控它也才两载而已。” “可它并非是寻常的灵火,你若是单纯以修为之力掌控它,反而有些束手束脚。好比,你以蛮力掌控着一柄自己会释放剑术的灵剑,去与人肉搏拼杀。” 江阳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前方被青烛拦在火幕之外的古妖血蛾。 “我该怎么做?” 容愔虚影轻轻摇头:“它便是我,不若将它视为我......” “以心念与其沟通。” “剩下的信它便是了......” 江阳感受着容愔虚影掌控下青烛所释放出来的灵威,虽然心有所悟,然这一刻却无法平静地感受那种道韵。 “好......”江阳心中微微颤了颤。 青烛之火在容愔法相的掌控之下,犹如曾经梅乡的花香重新升起。 青烛如同薄雾笼罩在江阳的身旁,把江阳护在了其中,它并无江阳掌控之下那种浩瀚气势,反而显得十分平和。 可就是这种平和之下的青烛,却让拥有化神修为之力的古妖血蛾不敢触及。 容愔几乎未曾用力,只是用极致的技巧驱动青烛。 可即便如此,她出现后的短短时间,江阳便面色渐渐苍白了起来。 “我终究早已不在。” 容愔发现了江阳灵力在极快的枯竭,转头看着江阳的侧脸,似些许遗憾道:“你唤我出来,所耗的还是你自己的修为。你如今的修为无法支撑我久存,我只能助你这么多。” “否则,你将很快力竭。” “别怕......你如我这般掌控青烛,也能让它护你许久......” 【仙人助我】终究还是一种‘幻仙术法’,修为之力不可能凭空出现。呼唤而来的容愔法相,自然要消耗江阳自己的修为之力。 她出来的意义,只是让江阳更能掌控青烛些许。 “待到往后你的修为更高一些,若是需要,再唤我便是。” 容愔未曾等江阳回应。 容愔虚影便如同被风吹过的浮光青雾一般,散于江阳的身后,被风卷起吹过江阳的身躯。她托着江阳的手,在散去前轻轻一松。 江阳青花长衣和两鬓长发,被轻轻吹得晃了晃。 “你唤我,我便来。” 寒川有一道横亘于天地间的群峦,名为云岭。那座拦着北境寒风的云岭被仙人轰塌。 北境南至的风,让寒川一夜间化为了寒域。 而在那寒域之中,有一座名为梅乡的城孤零零地立于风雪之中,却四季如春。 那护着梅乡数千年的暖意,这日再次浮现。 护着江阳...... 江阳手背微微一空,却仍按着她教的方式掌控青烛。 恍惚间,他似乎难以分清【仙人助我】唤出的故人法相只是幻象,还是将她又真的唤回了这片天地。 她如此真实,好似真的一般。 嗡—— 青烛带着一朵朵寒梅虚影在江阳的身旁漂浮,缕缕梅香如雾气一般在江阳的掌控之下,绕身护道。 如容愔说的一般,他自己也能做到。 只是也如她所说,江阳眼中的那如浮光的青烛,好似便是她一般。以极境之力,心甘情愿地护着他。 仿佛,青烛便是一件无上仙宝...... 仿佛方才出现的倩影,便是曾经遗憾未曾等到的江阳,留在送给他的这仙宝中未散的一缕心意...... 青烛护道,似让时光凝滞了一般。 可掌控着青烛的江阳,即便突破了修为,也终究只有结丹而已!只是过了又半炷香,江阳便感到了力竭。 青烛跳动,如在风中摇曳...... “吱!” 终于,青烛一晃。 好似容愔回眸,眼中带着歉意,缓缓消散......古妖血蛾的指躯发出了一道激鸣。 几乎在刹那间。 江阳的脑海中,响起了黑球的惊呼! “江阳!” 嗡—— 黑球终究没能忍住,它一个闪现,冲出了心池。 “众灵宝,听宝爷号令!” 黑球大吼一声。 刹那间,整个封兵之地中的所有灵宝,皆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黑球那堪比‘仙品灵宝的灵智’,顿时将其奉为万宝之首! 轰隆隆! 封兵洞天鸣颤,无数的灵宝鸣颤,涌出了一道灵韵落于黑球身上! 而黑球带着众灵宝的借力,落在了江阳的身前。 将所有灵宝的灵韵用以护身江阳....... 黑球虽然不过凡品,可那足以比肩仙品的灵智,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513章 仙缘如水 曾经江阳说:“修行不该是孤独闯荡的路。” 如今面对着生死大劫,似乎印证了江阳道途之择,他曾经一路结下的“因缘”皆在一一浮现,为他的活命拖延了时间。 在江阳力竭后,青烛失去了掌控,重新化为江阳长衣上的道道青花。 而在青烛消失的刹那,黑球赶上了。 嗡—— 黑球的出现,让江阳原本灰暗的神色又亮起了色彩。 “你怎么又出来了?” 看着江阳一次又一次展现出手段,古妖血蛾终于动了凶意,江阳手段之多,仿佛一块粘人的狗皮膏药。 明明只有筑基...结丹修为,却像是拥有层层助力。 “轰!” 血蛾只有手指大小的身躯,狠狠撞在了护身宝韵上! 黑球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宝爷才想起来,宝爷认了你为主。你要是死了,宝爷他娘的也得掉一层皮!” “不过没想到宝爷也有点用吧?” 黑球注定是说不出什么感人的话的,可江阳却还是心中动容。 还别说, 黑球关键时候,还是讲义气的。 江阳感动不已,可惜这个时候,却来不及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只能决定以后多给黑球找一些媳妇。 “你快想办法,宝爷撑不了太久!”黑球大喊。 江阳仰头看向凶狠的古妖,又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古井......他能感觉得到玉符正在全力破除这地脉封印。 可惜.....玉符赶不上了! 江阳此刻的所有办法,似乎都已然到了穷途末路之际...... “黑球,很高兴认识你。” 江阳忽然开口。 黑球一颤,呆在了原地。 “你!” 此时此刻,江阳忽然间就好像不慌张了,反而有些平静。他只是有些遗憾,遗憾自己对仙子师父的倾慕还没有一个结果。 遗憾‘靠众妹妹成仙’大计,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遗憾没有完成天下游历之路。 遗憾还没见过玉手前辈的真容。 遗憾没来得及看小夜妖真正开心的走在万家灯火之间,蹦蹦跳跳的模样...... 遗憾太多太多,其实就是一些想做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黑球,你是灵宝,血蛾伤不了你。”江阳彷若在说遗嘱般幽幽开口,“等仙子师父来了,帮我说一句。” 黑球大骂:“冲师之类的悖逆言语,还是你自己说的比较好。” “宝爷可不敢!” 江阳愣了愣,摇头道:“不,我想要说的是......仙子师父克我!” 黑球也呆住了。 江阳笑了笑:“算了,要说的话太多。你也传不了几句,便说点眼前人的吧。” “除了我之外,小妖夜最熟的便是你了。” “有机会带她去人间走走,她一直喜欢人间烟火。尘世中佳节时,街头欢聚嬉戏的风景,是她最想走进的却最不敢去的梦。” “她若是还害怕,便让她慢慢来......” ...... 江阳心池中的小妖夜听着江阳的话语,红着双眼,彷徨无助。 “江阳......” 江阳曾经说,燕余之真是一个举世无双君子。 只是他却似乎从来未曾觉得,其实他自己才是温润如玉,风光霁月的君子。 ...... 黑球颤了颤,良久后,终于沉声问道: “还有你爹,你二娘,幽幽,地祇他们......不给他们带些话吗?” 江阳仰头看向了虚空,摇了摇头。 “他们啊......算了。” 黑球一边借用着宝韵之力全力抵抗着古妖血蛾,一边转头看向了平静如水的江阳。沉默中,它还是说出了那一个江阳一直有意回避的底牌:“其实......” “...你还有烟遁丹!” 江阳双眼一闪,张了张嘴。 “烟遁丹......” 是啊,他还有烟遁丹。 江阳手中轻轻一晃,一枚裹挟着恐怖气息的青色丹药浮现在他手掌之中。 这不知因何而变异的烟遁丹,实则拥有半可知境界的修为之力。只要用烟遁丹,这个地底洞府中,血蛾几乎必死。 而江阳可融于烟遁丹的遁烟中,虽然免不了受伤,却一定不会死。 “只要用烟遁丹,我就能活!” 只是...... 江阳神色挣扎,久久未语。 “若是我将烟遁丹用在这地下,那绣金城要死多少人?” 黑球看向虚空,默然无言。 其实,它何尝不知? 堂堂半可知的玉符,为何这么久还没有打穿地脉? 因为玉符她做不出......为了救江阳而葬送十万人性命的事情!她只能一边护着绣金城,一边来破除地脉。 她不是那种会为了一己私心,而枉顾苍生之人。 她若是那样抉择,也不会是江阳所钦慕的人...... 半可知修为之力,足以让这洞天崩塌。烟遁丹,也足以让此城倾覆...... ...... “江阳,还有谁能帮帮你?” 小妖夜听着黑球和江阳的话语,在心池庭院中茫然四顾。恍惚间,她才发现江阳的所有手段几乎都用完了。 也再也没有人能帮他什么了。 “还有谁能帮你......” 小妖夜看着心池外的江阳,看着江阳看着他手里的那枚烟遁丹。此刻她多么希望,江阳可以狠心一些。 可是她明白,江阳终究是江阳。 江阳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没人能再帮江阳了。”小妖夜红了眼,眼前的一切朦胧不清。她缓缓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只剩我了......” 忽然,她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 “还有我!还有我!” 小妖夜猛地看向庭院的大门,只要她主动去走出心池,而不是被江阳唤出心池......那样她出手的代价,便不用江阳承担了! “妖夜......能救江阳!” 小妖夜猛地抬头,望着江阳,却尽是不舍。似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此离开江阳的心池洞天将意味着什么。 可是,她此刻再也顾不得其他。 “江阳......你还有妖夜......” 小妖夜冲向心池之门,推开了庭院大门。 她没看到,她带回来的那把油纸伞也跟着她冲出心池庭院....... 轰—— ....... 一片白茫茫的虚无光芒铺天盖地而来,吞噬了小妖夜的所有心念。茫茫然中,妖夜似乎正在经历着一场无法想象的‘记忆磨难’。 “这就是遗忘的过程吗?” 小妖夜茫然地看着周围白茫茫的一切,恍惚间,似乎有一道道法则之力涌来,要抹去她脑海中那些她最珍视的东西。而妖夜则只是低着头,迈开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江阳,等等妖夜。” 她要去帮江阳.....江阳只有她了。 只是......妖夜知道江阳最怕的就是被人遗忘,而如今她偏偏只能通过‘忘记江阳’才有机会救他! 一声叹气带着不解和茫然从周围传来,空洞而浩渺。 “值得吗?” “任何走出这仙缘阁洞天之人,都无法将其中的记忆带往世间。这也是为何他只能以拘神遣将唤你去往外面的缘由。” “你自行离开,只会忘记这仙缘洞天的一切...” “.......自然也会忘了他。” “......纵使那时你能救他,又如何记得还要救他?” 第514章 伞下长谣 世间有一方洞天,名为仙缘阁,乃是上古遗留的福地。 其与传言中也是上古洞天的千黛楼一般,乃是无上仙道洞府。然而千黛楼为世人所知,可仙缘阁却无人知晓。 只因仙缘阁乃是一方仙缘客栈! 迎来送往,浮沉随意。 缘起而至,缘终而散...... 除了身为这方洞天客栈当今之主的江阳外,再也没有人能将关于这方洞天中的一切记忆带入世间。 因此从来无人知晓这世间还有这个仙阁。 或许,曾经也有人凭着缘起而来,却终随着缘尽而去...... 江阳身为洞天之主,自然记得作为他心池的仙缘阁洞天之中的一切。而黑球认主江阳,因果寄于江阳之身,自然也能记得仙缘阁中的记忆。 可妖夜,曾经踏足这仙缘阁时只是‘住客’! 哪怕如今成了这客栈的小二,却依旧无法将洞天之中的记忆带离这缘尽之后...... 便如当年踏足过这客栈的有缘人,燕余之、燕九月、令仪等人。 妖夜没有离开过,也不知道他们离开时经历过什么。 总之他们在离开后,便都忘了江阳心池仙缘阁中的一切......如今感受周围白茫茫一片中涌来的法则之力,才明白要经历这般‘遗忘’。 她不想忘记,可又能怎么办呢? 江阳以【仙人助我】唤她外出,因果在江阳的身上。虽然她不会遗忘,但出手的消耗却也都在江阳的身上。 就如被江阳唤出来的容愔一样。 被【仙人助我】唤出去的小妖夜出手救江阳,也等同亲手杀死江阳了。 可正如那道响起的话语所言一般...... 她若主动离开,自然会忘却一切......又如何能救江阳? “你是谁?” 小妖夜茫然地看向周围。 恍惚间,似乎有水墨染空的泼墨画卷袭来。花飞蝶舞,带着水墨晕色浮现在了小妖夜的面前,化作了那把看似俗物的油纸伞。 油纸伞漂浮在小妖夜的面前,诡异的轻轻摇晃。 小妖夜看不到撑着油纸伞的人,只能看到伞下......有影! 而作为可融于夜幕的小妖夜看着那伞下之影,一眼便似看出了什么,呆呆地呢喃开口:“你也是夜妖?” 伞下,那影子随着妖夜的话语,缓缓的展现出了模样。 那是一个让人看不清面容的女子黑影。 女子撑着伞,既点头又摇头,良久摇头道:“若是实在要算我是夜妖,也可说得过去。然而我并非天生夜妖。” “我不过是夜蚕丝织成的伞布之伞所撑开后多形成的一个影。” 女子撑着伞,缓缓将伞举到了小妖夜的头顶。自己却转头看向了周围白茫茫的虚无,“我自伞下撑开的夜影诞生灵智,化而为妖。” “既可算影妖,也能算得上夜妖......” 女子朦胧的脸,又看向了小妖夜。 沉默中,她还是开口道:“你也可以将我视为夜蚕妖灵,或者......蚕蛾的执念!” 蚕蛾! 传言之中,夜蚕吐丝自缚,将自身化为夜蚕丝中的一道灵性。破茧化形,也不成人,而是成为一种蛾。 小妖夜恍惚想起了什么,猛地看着影子。 “你是夜蚕丝成蛾的执念化妖,而外面的是古妖血蛾!” “你们是什么关系?” 撑伞影子女子叹了口气:“真是聪明啊。” 她缓缓低眸,空灵的话语中带着回忆的悠远:“我与那血蛾确实有不浅的过往,那血蛾曾经是一尊通天的古妖。” “也是我曾经的主上!” 小妖夜脸色猛地苍白,呆呆地看着油纸伞。 却似乎又在看着伞下的人影...... “你是这把伞的器灵!而这把伞也根本不是俗物!”小妖夜聪明无比,瞬间想明白了一切,顿时急迫地开口道:“你甚至不止是圣品灵宝,你是仙品!” “沾染在你身上的圣品灵宝气息,也不是磨灭你的圣品灵宝残留在你身上的!” “是你曾害死过圣品灵宝,所留在你身上的气息!” “之所以没人发现你,是因为夜蚕丝可遮蔽气息,你以自身的本事藏起了自己的气息,更是遮蔽了这封兵之地中的一切,让玉符姐姐没有发现底下发生的一切!” “就连地脉塌陷出来的缺口,也是你偷偷用补天石补上的!” “是你......算计了这一切!” 一大段话,在小妖夜的口中脱口而出。 油纸伞沉默了片刻,竟然未曾反驳。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说得都对!” 小妖夜后退了几步,远远地看着油纸伞下的人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油纸伞下的人影缓缓地低头,有风吹过,竟然卷起了影子的长发飘摇。 良久,良久。 “因为我太太太想念我曾经的主上了。”她终究还是幽幽开口道,“其实他曾经并非是一个祸妖。” “相反,他如同你的江阳......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妖尊!” “他也是因为一场浩劫,为了救下一方洞天七十万人而被毁去肉身和修为,被封地脉......成了如今的模样。” “我想......救他归来!” 茫茫洞天门外,陡然陷入了一片沉寂。 小妖夜看着油纸伞下的人影,感受到了那话语中的浓浓思念,就如同她要救江阳一般。 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能感同身受。 如果江阳变成了外面的古妖血蛾一般,自己是否也会因为想念而穷尽一切想要救回江阳。 就如同方才......她居然想江阳能心狠一些,用烟遁丹! “那你为何现在又要出来与我说这些?” 小妖夜问。 油纸伞下的人影轻轻一挥手,茫茫白光之中,投射出了外头的景色。 她看着江阳手中的那枚烟遁丹,虽然外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却依旧能感受到她的哀伤:“因为我能感受到,你的江阳能凭借那丹药杀了我曾经的主人。” “我已经失败了。” “我想在一切都成为定局前,问你一些问题......” 小妖夜转头,看向了江阳紧紧握着的那枚烟遁丹,那枚可以毁灭一切的烟遁丹。 “不!” 小妖夜摇了摇头:“你错了,江阳没有赢。” “至少,他不会因为这枚丹药而赢!” 小妖夜看着江阳的眉宇间,浮现出了浓浓的亲近之色:“否则,我为何还要走出洞天,去救他呢?” 伞下人影不解:“为何?” 小妖夜道:“因为,我了解他。因为他是江阳......” “是这世间最温柔的人。” “是那个被我不小心害得拒于心池外十年,也没有责怪过我一句话的江阳啊。” 第515章 人间烟火 “你根本不了解江阳。” 小妖夜红着双眼,将目光从伞下人影身上挪到了画面中的江阳身上:“他是能够凭借这枚丹药而活命,我也很想他这么做。” “可惜他不会!” “他做不到用十万条人的性命,换自己的活命。” “你以为他取出那枚丹药,是想要用?不!他实际上大概只是在想......” 小妖夜模仿着江阳的语气,带着哽咽,用滑稽又跳脱的语气开口,仿若把江阳的心中所想摊说了出来:“唉......当初也不知道这丹药怎么就变了性,要是药性少一点只能杀化神就好了,如今就能救命了。” “话说.....砍一半来用,会不会威力小一点?” 小妖夜的话语,如同江阳亲自开口一般。 油纸伞下的人影恍惚地看着小妖夜,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却又仿佛想起了当年还不是不朽妖祸事的血蛾! 当年的血蛾,又岂会如此? 可惜被封地脉,数万年的岁月磨灭了血蛾妖尊的本来心智,成了如今一切都化为本能,仿佛是另一尊新生祸妖的血蛾。 “你怎知他这般想?”伞下人影问道。 小妖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我了解的江阳,大概会这么想。” 伞下的人影恍惚看向了那画面。 画面中的的景色,似乎被凝滞在了长河中。而那江阳,竟然与她当年的主上这般相似,相反如今的血蛾却不再似当年。 “你的江阳,是一个怎样的人?” 小妖夜看了一眼伞下的人影,想着她口中的过往,沉默了良久,还是认真道:“他是一个很温柔,也很可怜的人。” “他是一个尘世朝廷的王府世子,却说自己是枝头可以吃的柿子。” “因为世子太高冷了,他不喜欢。” “他更希望自己是红彤彤的,一看就喜庆的柿子!” 小妖夜眼中的涟漪溢出夜色,似化作流水般朝着周围四散而去,沁入了人影的双脚:“其实他和我一样,喜欢欢闹的万家灯火。可惜他从小便无法被那万家灯火记住分毫。” “他活在这世间的痕迹,似乎永远只存在一日。” “然而他却一直在努力地记住着世间的一切......” “明明自己的愿望遥遥无期,却一直记得身旁之人心中最想要什么。” 小妖夜也在看着江阳手中的烟遁丹,却悲怜地摇头道:“这样的江阳,怎会用绣金城十万人命,换自己活下去呢?” 长风吹拂,油纸伞摇摇晃晃。 许久的沉默后,油纸伞问道:“所以说,我的主上还有希望能归来?” “不!”小妖夜看着伞下人影认真道:“虽然我很同情你和你曾经的主上。我能感受到,你说的是真的。” “你曾经的主上,也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或许他曾像江阳一样,也或许是为了救人而甘愿舍弃自身性命的英雄!” 小妖夜神情坚韧:“可不论如何,他都早已死了。” “死在了岁月的消磨之中。” “即便他复苏,也不再是曾经你所熟知的那位主上。他只会是一个以世人血肉为食的祸妖!” “而江阳是活着的,就在我眼前的......妖夜的主上!” 妖夜自认,自己是替江阳管着客栈的小二。而江阳是妖夜的掌柜,自然也是她的主上! 小妖夜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白茫茫而去。 她说:“虽然江阳不会因为烟遁丹而活命......” “但是妖夜一定会救他活命!” 随着小妖夜坚决的步履往前,茫茫的白光之中,那一道道法则之力再一次涌向妖夜的脑海。 恍惚中, 她似乎感到了自己脑海中,属于江阳的一切,都在慢慢地消失。 油纸伞追上了妖夜。 她说:“可是你连记住他都做不到,等你忘了他之后,又怎能记得要救他?” 这是她一开始就对小妖夜问的问题。 小妖夜却认真地摇头:“妖夜虽然会忘记他,但是他会记得妖夜啊。” “在妖夜出去后,江阳看到妖夜的瞬间,一定会担忧妖夜。” “那个时候,虽然妖夜已经忘记了江阳,但是凭借江阳担忧的神情,一定能知道江阳才是自己人。” “那样,妖夜还是会救江阳!” 小妖夜想着,神色无比笃定。 她知道她出现在江阳身边的时候,江阳的第一个念头必定是担心她会被血蛾所伤。如此,哪怕她忘了江阳,她也能借此分辨谁是自己人。 “这也是江阳说的.......” 小妖夜脑海渐渐有些恍惚,似乎已经有些想不起曾经江阳具体是怎么说的:“他好像是说......人和人的往来,未必一定要记得过往。” “所以哪怕都只能记得他一日,他也愿意对他认定的人付出全部的真心。” “因为同一个人,在昨日会做的选择,在忘却昨日后,大概也会做出与昨日相同的选择。” “所以,妖夜一定会救江阳!” 油纸伞下的人影呆呆地看着妖夜,看着她一步一步往江阳身旁走去。 她问:“值得吗?” “这里有你喜欢的灯火,虽然只有几盏,却是你如今唯一能抓住的人世灯火!你一旦离开,遗忘......曾经属于你和这里的一切,都将消失不见!” “这么做,值得吗?” 小妖夜摇头:“还是江阳说的话......这世间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这里是有属于我的人间灯火。” “可江阳才是我重新看向人间灯火的那个理由啊!” 小妖夜抬着头,看着前方的江阳。 她眼中越来越不舍,似乎对自己和江阳曾经的那些过往即将消失而感到悲伤。她当然舍不得,当然惶恐,当然委屈。 这里,有江阳给她买回来的灯火。 有江阳特意留给她的客房。 还有她和江阳一起看《长生不灭神功》的欢笑。 这里,是她在这世间仅剩的一切! 可如果要救江阳,必须先忘记江阳......她也愿意先放下江阳送给她的这些过往。 因为...... “因为我相信......”小妖夜面露期许,“江阳还是会带妖夜回到这里,把曾经送给妖夜的一切,再给妖夜一遍。” “就像,他曾经日复一日的对其他人好一样。” “妖夜永远不会真的失去这些......” 第516章 不熄的执念 小妖夜并非不怕失去如今有用的一切,客栈、灯火、房间、欢笑这些皆是她如今仅有的一切。 相反,她怕! 舍不得,委屈,惶恐。 但她相信江阳会把这些她失去的东西,都再给她一遍。因为江阳一直是如此对待所有人的。 “妖夜会忘记他,但他会记得妖夜。 妖夜会离开这里,但他会带妖夜回来。” 小妖夜口中小声地碎碎念着,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眸中闪着盈泽:“妖夜会忘记这些灯火,但他会再为妖夜点上几盏......” 她走向那片过往消失的白光。 走向那个穷途末路的少年...... 油纸伞下的人影呆呆地看着往前一步一步走去的小妖夜,目光轻轻放到了白光尽头的少年人身上。 只见, 那青衣少年看了手中的丹药许久,叹了口气。 他看着血气滔天的古妖血蛾,口中呢喃了一声:“要是这丹药只能杀化神就好了,也不知道砍一半能不能用。” 许是害怕砍一半丹药便会让这丹药激发。 少年将丹药又收了起来...... 油纸伞轻轻一晃,似那少年人被小妖夜猜中的抉择,让她觉得那般熟悉。 “主上......”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惋惜,又有些决绝:“可惜了,他与我曾经的主上这般相似。你又如此像我。” “如此同病相怜的宿命却让我们不死不休。” 油纸伞下的人影看着小妖夜远去的背影,身上终究再次浮现出了杀意。 “你们不忍心,你们就输了......” 油纸伞轻轻一晃。 朝着小妖夜追了上去...... 小妖夜感受到了身后油纸伞下人影传来的杀意,背对着它,不曾回头,只是平静道:“你虽是仙品灵宝,可你被地脉封印了太久太久。实力百不存一,你打不过我!” “你是江阳送给我的人间烟火,我不愿伤你。可你要阻止我救江阳的话,我还是会毁了你。” 小妖夜的话语决然,哪怕意识渐渐迟钝却也带着杀意。 油纸伞飘到了小妖夜的身后。 她深深地看着小妖夜,遗憾道:“我明白......可你要救你的主上,必然会杀了我的主上。我不能看着他死在这里,我想看到他如同当年一样立于天地间,庇护苍生......” “可怜你我,都没有选择!” 小妖夜回头,看向了油纸伞。 沉默之中,小妖夜点了点头:“嗯,我会杀了你,也会救下江阳。” “一定!” 随着小妖夜开口, 这仙缘阁洞天庭院外的一片苍白之中,陡然浮现出了一道道凄凉的呜咽之音,好似夜幕下天地的悲泣。 油纸伞下的人影摇头:“其实,你又如何笃定能赢我?” 她轻轻往前飘去。 伞骨轻转,一道道凄婉的诡异之力,朝着小妖夜吞了过去。 蚕丝织夜,夜与夜争。 然就在此时...... 一道黑白两色的水墨涟漪从江阳的身上倾泻而出,铺天盖地朝着心池而来,将小妖夜和油纸伞都卷了进去。 “江阳!” 小妖夜猛地一颤,转头看向外头。 下一刻,似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了原地...... ...... 轰! 倒悬天地之间,古井盘的黑球聚集所有宝灵的灵韵于自身,全力抵抗着血蛾的杀机。 纵使这般多的仙兵之力浩若汪洋,可黑球终究只有凡品境界。 它能借用的灵韵也实在有限。 “江阳!”黑球咬牙切齿,“宝爷真的快撑不住了,快想办法呀。” 江阳黯然,张了张嘴。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黑球看着江阳的‘不争模样’,再也憋不住骂道:“你不想你自己,不想你爹娘,不想玉符娘娘......你难道不想想朵朵吗?” “你答应朵朵的事情呢?” “万一,万一这个世间......还有其他来自你故乡的人呢?” “万一你故乡的其他人,如同朵朵一样,孤独的游荡在这世间,如同朵朵一样可怜......在无边的苦难中等着你带他们回那个故乡呢?” 轰! 江阳如遭重击,猛地看向了黑球:“你!” 朵朵的事情,是江阳以魂蝶之身所经历的事情。那时的黑球和主身在沉舟坞。而朵朵的事情,江阳也从未和黑球说过。 他只是将朵朵的遗体带回了心池,放在了客房之中。 除此之外,黑球什么都不知。 可它怎么会知道‘故乡’二字? 黑球背对着江阳,虽然看不到江阳的神色,却沉声地开口道:“我原本是不知道这些。可是在你被季红鱼搜魂时,你被搜魂的经历,都化作点滴流于心念之外。” “那时的我原本想要用灵智撑着你的神魂,却不小心看到了这些!” 黑球继续道:“这世间九州四海,浮世洞天无数。我不知道你们的故乡终究是哪一方洞天,可想来总是那一片沉沦的洞天福地。” “即便能逃生出来的人再少,想必也会有一些!” “想想朵朵,或许活下去,还有机会能找到来自你故乡的人呢?” 黑球不理解何为穿越! 它只是猜测江阳和朵朵的故乡,乃是一方独立于这天地之间的小洞天。那方小洞天崩溃,而江阳便是这般洞天幸存下来的遗孤! 江阳呆呆地看着黑球。 恍惚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可怜的小丫头。 想起了那个回不去的故乡。 想起了那曲乡音背后的哀求...... “哥哥要好好的,万一这个世界还有其他跟朵朵一样穿越过来的人呢?哥哥要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 江阳神色恍惚。 万一,这世间还有其他来自故乡的人呢? 他们是否会如同他一般,害怕、无助、惶恐、小心翼翼,也如朵朵一般痛苦、挣扎、可怜...... “故乡......” “故乡的人?” 江阳眼前,又浮现出了那片天地的繁华,那个老旧小院子的昏暗白炽灯,那只猫。 隐约间,他又想起了那个小丫头唱起的乡音。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 乡音遥遥,如一曲解不开的宿命。 嗡—— 陡然间,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远处的古妖血蛾忽然停在了虚空,那双妖瞳仿佛忽然恢复了一丝清明,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江阳。 江阳脑后,一缕白发飘摇。 “轰!” 封兵之地中的一切心神,忽然被那一缕白发卷起,飘出了天地! 那是江阳醒悟后的最后一搏。 反正都要死,不如拼一次! 哪怕心神迷失,也至少要赌一赌......极境心境,唯有极境仙修方能存活! 血蛾的心神早已被岁月磨灭,只剩下了无灵的残念。或许能将其拖入极境心境之中......那么血蛾就能死于极境心境的消磨! 江阳的预料没错...... 血蛾那一线忽然清明的残念,果真被江阳拼命拖进了极境心境。一同踏入极境心境的,还有小妖夜和那油纸伞! 第517章 黄鹤楼 长夜如歌,月相浮纱。 朦胧的月色,一般预示着一场落雨。可惜月与雨不会同时出现,不然能看到雨中的月,岂不是一种享受? 一方古城,楼阁刺月。 “这是哪里?”古城街头江阳跌跌撞撞,意识混沌......恍惚间,他似乎记不清了好些事情。 “似乎,我为了活命,将血蛾的残念和自己一同拖进了极境心境。” “对了,我又来歧途了!” 不用说,江阳也想到了......反正每次进入极境心境,肯定都要先进入歧途! 江阳摇摇晃晃,浑浑噩噩。 “这就是心神迷失的感觉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越来越虚弱。魂桥断裂后,心神与肉身失去了关系,属于自己的一切过往都在心神与肉身分离后,渐渐地飘散...... ‘找不到自己’的前置表现,就是找不到曾经吗? “江阳...江阳......” 江阳的耳畔似乎响起了声声呼唤。可是他回头,却看不到呼唤他的人。 好像是小妖夜的声音。 似乎出现幻觉了,小妖夜还在心池里。 是因为......自己要开始遗忘小妖夜了吗?为什么小妖夜是第一个? 江阳甩了甩头,想不通。 只是轻轻甩头,却一个趔趄,江阳心神一慌,朝着街头倒去。 忽然,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他。 江阳疑惑抬头,看到了一个长得十分英俊的男子,风度翩翩,是江阳此生见过除了自己之外最风流倜傥的男子。 这男子身高八尺,魁梧而挺拔。 只是他的神色十分复杂,看着江阳的眼神仿佛充斥着江阳看不懂的东西。 “多谢。” 江阳在男子的搀扶下起来,对着男子道了一声谢。 男子收回了手,缓缓地摇了摇头。 “倒是不用谢,不过看你面生,外乡人?”男子若无其事地问道。 江阳神色茫然:“对,我是.......” 江阳呆了好久,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到底是哪里人,隐约间他似乎想要说自己是沉舟坞之人......可是,好像不对! 他是沉舟坞之人。 却并非是真的沉舟坞之人...... 他的故乡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让他有些想不起来了! “抱歉,忘了。” 男子挥了挥宽大的衣袖,摇了摇头道:“无事,我名青崖,此地人士。我看你风尘仆仆,神情萎靡,似乎受了不小的伤。” “若是不嫌,可在我府中歇歇。” “我的府中有不少好酒好菜。” 江阳茫然不解地看向青崖,想了想问道: “大哥,你钱多?” 青崖一愣,沉吟许久:“倒是确实不少,为何这么问?” “你要是不钱多烧的慌,为何对我这么一个路人如此好意?”江阳不解地问道,“还是说你准备造反,想要养一批死士?” “那你看错人了,我可不是流民。” 青崖闻言一阵错愕,竟然无奈地笑了起来。 只不过青崖还没来得及说话,青崖的身后忽然蹦出了一个撑着伞的女子,气冲冲的瞪着江阳:“唉,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咱主上乃无上妖尊,此地之人谁不受主上庇护?” “你一个小兔崽子,居然敢曲解主上的好意,看我不踢死你!” 说着,撑伞女子抬腿就往江阳身上踹。 “好了!”青崖无奈喝止了女子,捂着脸似乎头痛不已。 江阳虽然脑子里感觉浑浑噩噩的一片糊涂,却还是从女子的口中听出了一些东西:“呐呐呐,这个女的都叫你主上了。” “大哥你果然是养死士的!” 青崖呆滞, 女子跳脚。 江阳转头就跑......江阳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可是主角,怎么能给别人当死士呢? 青崖和女子看着江阳的离去,神色各异。 青崖苦笑,而女子则满是不解:“主上,您为何对这个流民与其他人有些不同?” “是吗?我对他不同?”青崖一愣。 这方古城是他的属地,凡是踏入他这古城的人他都视为自己的子民,一视同仁啊。 女子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对啊。” “不然您摸摸自己的眼角呢?” 青崖恍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只觉得指尖一片冰凉...... “泪!” 青崖呆滞,茫然的看向了江阳离开的方向。 为何? 我为何流了泪? 为何我自己未曾察觉? “滴答——” 藏月于云,月相如常。 青崖仰头看向了头顶藏起的月色,果然如过往的记忆一样,月色周围像是有一层轻纱的样子,便是要下雨了。 果然,真的下雨了。 油纸伞轻轻的撑到了青崖的头顶,女子望着青崖轻轻的开口问道:“主上,您又在想......那个在您口中回不去的故乡了吗?” 滴答...滴答...... 雨水开始连片落了下来。 一滴滴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又沿着油纸伞撑起的伞骨流至边沿,顺着珠尾滴滴垂落。 风儿一吹,油纸伞在女子手中轻轻摇晃。 青崖转头看向了夜色。 “故乡......” “故乡。”青崖缓缓转身,朝着古城那高楼恍惚地走去。一步一呢喃,一摇一碎语。 “昔人已乘黄鹤去 , 此地空余黄鹤楼 。 黄鹤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女子替青崖撑着伞,再次听到这首诗从青崖的口中出现,不由将目光投向了那一处高阁。 “主上,您口中的这黄鹤楼到底在何方?” 青崖沉默,未曾言语。 ...... “此地空余黄鹤楼.....” 江阳跑出不远,听到了背后那青崖口中传来的话语,神情有些迷茫。 “黄鹤楼?”江阳又觉得自己脑海好似有些沉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迷失的心神丢在了身后的路上。 “我好像知道黄鹤楼在哪......在哪呢?” 江阳恍然回头,却已经看不到了那两人的背影。 回过头,江阳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茫然前去。街头的熙熙攘攘,明明如此热闹,却让江阳忽然感到如此孤独。 “对了,这里是哪?” “我为何要来这里?” 江阳在街头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抱着头,神色迷茫。 忽然,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张口念出了封存于脑海中过了好久好久的半阙诗: “晴川历历汉阳树, 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 烟波江上使人愁......” 嘴角莫名苦咸,江阳抬手一抹, 亦是湿了指尖。 第518章 不存在的人 倚楼远夜,风雨不宿。 黄鹤楼中,青崖登高远眺。这一处黄鹤楼乃世间远近闻名的高阁,举世无双。 可撑伞女子知道, 这座楼阁再好,也并非是青崖口中的那座黄鹤楼。 这座楼阁再高,也看不到青崖口中的故乡。 青崖口中黄鹤楼很远很远...... 青崖恍惚地望着城中街头角落中的那位青衣少年人,不明为何自己见到那个少年,心中便如此悲戚。 少年人在街头浑浑噩噩,摇摇晃晃。 撑伞女子望着青崖,又转头看看城中的那个少年,虽然不解,却莫名觉得那少年似与青崖有些相似。 并非容貌相似,而是身上那股遗世之气。 “那少年......”撑伞女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对青崖问些什么。 可青崖却茫然看向她。 “什么少年?” 撑伞女子恍然如梦,看了看青崖又看向了远处城中街头的那位少年人。 那少年,就在那里! 青崖方才明明对那少年有过往来,为何又忽然看不到那少年了呢?甚至忘了方才与那少年的话语......仿佛那少年未曾出现过一般。 撑伞女子神色恍惚,仿若自己踏入了梦境。 “叮叮当......” 一缕风过,飞檐之下的铃铛被风吹得摇曳作响。 远处....... 似有无边的杀伐之声。 再从高楼之上望去,城外一片连绵无尽的关城拦着无边汪洋。那汪洋之中似水非水,却有波澜浩瀚的杀机涌现。 ...... 恍恍惚惚,盈盈兀兀。 自江阳来到这古城中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似几日,又好似数月那么长。渐渐的他似乎也早已忘了自己为何而来到这里,也忘了自己要去何方。 这日的城外,来了三个年轻人。 “咱们不是去找那个得到了天地龙脉的人吗?为何要来这个地方?”一个看似有些活泼的少女兴致缺缺。 活泼少女的身旁,一个青墨色长衣少年温润随和,举手投足间皆有一种云淡风轻的儒雅洒脱之气。 “所谓气运之子,终究不过是传言而已。” 少年缓缓开口:“传言中,有八十一人有可能是得到了天地龙脉的天之骄子。咱们暂时无法确定,所以只能一个一个来看看。” 活泼少女歪头问道:“这个城关里的妖尊就是其中一个?”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 活泼少女脸色黑了黑.....说那么多,合着你在逗我? 少年立刻解释道:“虽然不知道,但是你看时雨千里迢迢带咱们过来,不就证明这城关中的妖尊肯定就是八十一个可能之中的一个了吗?” 活泼少女狐疑地看向一旁为首的白衣女子。 时雨闻言瞥了一眼二人,挥了挥衣袖点头道:“嗯,这城关的关主,便是有可能得到了天地龙脉的人之一。” “不论怎么样,都得看看。”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时雨、玲珑以及白舟。 在上次给江阳留下一个仙踪之后,三人便一路赶来天关。不为别的,只是听说有人得到了天下龙脉。 若是真的如此,那么则证明天下要大乱了。 不论如何,三人都得来看看! 玲珑闻言沉思了许久,兴冲冲地问道:“咱们怎么看?人家要是真的得到了天地龙脉,肯定也不能跟咱们说呀。” “如果他不说,要动手吗?” “对了,这个人啥修为?咱们打得过吗?” 玲珑摩拳擦掌,舔了舔嘴唇,一副按捺不住想要动粗的模样。 时雨嘴角一抽,看向了一旁的白舟。 白舟无辜地耸了耸肩,叹了口气道:“别看我,她纯粹是闲的太久了,可不是我教她的。” 时雨回过头看向了城中的那座楼阁。 “想要知道他是否便是得龙脉之人,岂不是太过容易了?” 玲珑和白舟一愣......很容易? ....... “是你得到了龙脉吗?” 黄鹤楼上,时雨三人为客。青崖作为城关之主,对于时雨三位道友的到来,自然以礼相待。 只不过时雨的所谓‘办法’便是直接开口问。 青崖凌乱片刻,沉吟之后疑惑问道:“三位道友稍等。若是我得了龙脉,能跟你们明说?” 玲珑瞪着一双亮闪闪的双眼:“当然能呀,我们又不贪图龙脉。” “我们只不过是想要看看龙脉落在谁家,好以此推测传言中那个天下大乱的动向。” “最终推断哪个地方比较好躲起来避劫。” 青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我和你们明说,作为条件交换,你们找到传言中的大劫动向后,能否也将避劫之地告知我一番。” “我与你们一同躲!” 玲珑大喜:“当然好呀。” 青崖身后的撑伞女子无奈地看了青崖一眼,她知道青崖可绝对不是说说而已的! 若是真遇到什么天地变故,青崖绝对会躲起来避劫。 “嗯......”青崖沉吟了一番,“不是我!” 时雨蹙眉:“果真?” 青崖颔首:“千真万确!” 时雨起身:“多谢!” 青崖摇头:“不客气,记得找到了天地大变的动向后,一定要也要告知于我一番。” 没有试探,没有猜疑,也没有欺瞒。 如此简单的你来我往,太过清爽而让人舒服。 “一定!”白舟和玲珑也起身,对着青崖作揖告辞。青崖如沐春风的性子,让三人都对青崖有不小的好感。 “遮夜,帮我送送三位道友。”青崖看向了撑伞女子。 遮夜点头答应,率先起身引着时雨三人朝着城外走去。似乎不论天晴还是下雨,遮夜永远都撑着那把伞。 “多谢。”三人道谢。 倒也不是真的需要人送出城,但这是这片尔虞我诈的天地间一种表达善意的作为。 「我的人送你们离开,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暗中对你们设伏。」 街头, 遮夜撑着伞,带着三人走向城外。 只是当路过江阳所在的街角,遮夜还是不自觉地看了神色愈发迷离的江阳一眼。 时雨三人也注意到了遮夜的目光。 “道友在看什么?”时雨疑惑地问道。 遮夜指了指角落的江阳,问道:“你们也看不到他吗?” 时雨皱眉,看着遮夜所指的角落。 “这里有人?” 第519章 回音 可是明明那个角落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遮夜呆了呆,最终在脸上挤出了强颜欢笑,“那没事了,或许是我眼花了。” 时雨皱着眉头看了看遮夜,又看了看那个角落。 虽然疑惑,然她终究没有再问什么。 “好。” 遮夜再次带着三人离开,足足送了三人出城很远后,才独自回到城中。 不知为何, 她又一次回到了江阳的面前。 此刻的江阳似乎如同一方枯石,心神游离,神色痴呆。 蹲在角落里的江阳,仿若是一个独自行走于世间很久,最终迷失在了苍茫天地间,等着消亡的可怜虫。 “为何,所有人都看不到你?” 遮夜疑惑地呢喃自问:“为何,我又能看到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阳神情呆滞,充耳不闻。 遮夜叹了口气, 恍惚间,她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伞......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江阳的出现,似乎带着一丝诡异。好像,江阳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天地间的人。 就像......主上一样。 转过头,看向了城中的高楼。 只见高楼之上的青崖立于楼阁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青崖也回看了城中的遮夜。 目光中似乎询问那三人的去向。 遮夜轻轻呢喃道:“已经送他们离开了。” “那几个也是有趣之人。”青崖收回目光,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不由感叹道。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这是一首诗,遮夜听到青崖念起过许多次。 每次青崖觉得这天地间欠缺知己与他共饮之际,便会碎碎念此诗,以此感叹天涯海阔,知己难寻。 看来今日那三人来,让青崖又有了兴致。 正这时, 遮夜忽然听到了身后江阳传来的呢喃,接下了青崖的诗阙。 “晚来天欲雪,共饮一杯无?” 轰! 遮夜猛地回头,看向了神色呆滞却幽幽恍惚启齿的江阳。 高楼之上, 青崖恍惚望着街头,明明看不到遮夜身后的少年人。 为何却觉得,自己眼中少了些什么? “何处,有我未曾寻到的乡音吗......” 江阳茫然看向高阁......他明明什么都看得到,为何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何时,有我遗落的乡愁吗?” 高低二人两望,隔空相对。 两人似乎只隔着一方关城,却似乎又隔着无比的岁月...... 有风吹来,遮夜只觉恍然如梦。 她一会儿看看江阳,又一会儿看看高楼之上的青崖。 隐约间,遮夜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 想起了早已定于万年后的宿命! “原来...如此......” 轰! 眼前的关城的画卷轰然破碎,遮夜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眼中那抹挣扎之色,源于无法割舍的执念。 ...... “江阳...江阳......” 极境心境之中,一片诡异与不祥之气充斥着天地之间的每一寸角落。极境心境的场景,虽然也如仙境心境一般乃现世映射,却又如此荒凉。 这片极境心境,还是绣金城中。 江阳的神魂迷离,蹲在角落里,不知心念去往了何方......小妖夜守在江阳的身旁,不断地呼唤着江阳。 只是江阳却无法回神! 遮夜恍惚睁开了双眼,茫然的看向了小妖夜和心神游离的江阳。目光的余光轻瞥,却落到了一旁一个男子的身上。 嗡—— 遮夜的脑海轰然发出了一阵鸣响,曾经的一切如海水般袭来。 那男子立于一旁,神色清明。 “主上......”遮夜呆呆的呼唤了一声,油纸伞下的人影,也渐渐有了颜色,化为了一个俏然的姑娘。 姑娘红着眼,对着那男子轻轻的呼唤着。 男子回头看向那永远打着伞的姑娘,动了动嘴唇,良久叹了口气:“遮夜,你还在呀......” 打伞姑娘一声呜咽,再也忍不住,朝着男子扑去。 青崖轻轻地接住了遮夜,望着她眸中无边思念化为那散不去的执念之色,深深地叹了口气:“何苦呢?” 撑伞姑娘垂首,话语凝噎。 “纵使再苦,又何比没有主上?” 她眸中翻涌着苦海之水,口中的苦味从神魂溢至漫长岁月。她小声地开口,碎碎念着:“我本是一只结丝织伞欲以化形的夜蚕。” “我不识人间烟火,也不盼红尘冷暖。” “只是无情无心的茫然活在这世间,却不知为何而活......浑浑噩噩,直至终将于岁月的长夜中消磨。” “是主上将我带在身旁,让我见到了在夜色之外的风景。” “主上是我踏入人间的理由......主上不在,这人间于我便无任何意义了。” “遮夜心心念念,只盼再见主上一眼。” 青崖苦叹:“可我早已死了。” “如今的我,也早已非我......” 遮夜恍然,而后展眉一笑:“我明白!遮夜只是放不下,却并非放不下。” “不论主上去何方,遮夜都相随去何方......” 遮夜认真地开口道:“主上于岁月中被磨灭,遮夜又何尝不是?遮夜拼尽一切护下的,不过只是主上的一缕残念。” “遮夜只是想要让主上见一见......主上心心念念的故乡人!” 遮夜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江阳。 “好让主上知道,主上并不孤单......” 青崖呆滞,恍然如梦。 ...... “不对!” 离开了关城很远的时雨忽然皱起了眉头,脑海之中尽是之前遮夜的那一句“你们也看不到他吗?” 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个不存在的人...... “时雨怎么了?”玲珑疑惑地望着时雨,不明白时雨为何发癫。 时雨转头对着玲珑和白舟问道:“方才那个叫遮夜的姑娘说,角落里有一个看不到的人,你们说她是什么意思?” 玲珑和白舟一愣:“那姑娘啥时候说,角落里有人了?” 时雨呆然地看着二人,顿时反应了过来! “我刚才看到的......是歧途!” 时雨猛然掉头,连忙回到了关城之中。那个角落前并无遮夜,也并无遮夜口中的那个没人注意到的人。 可时雨却已经知道问题出现在了何处。 她轻轻地闭上了双眼,脑后一缕白发轰然摇曳...... 轰! 一切如画卷,被一幕幕翻开。 终于,时雨在歧途中,找到了那个孤独立于城中街头,蹲在角落里的打伞姑娘。 “你在等什么?”时雨蹲在了那个姑娘面前。 打伞姑娘悲鸣哭泣:“我在等......能有对得上主上诗词的人。” “我想让主上死前无法释然的乡音,有人能帮忙带回他口中的故乡......或者,那找不到何处的乡语能送主上一程。” “仅此而已!” 时雨回头,从歧途中看得更远。 直至看到了最远的那一日......那一日的歧途中,青衣少年与男子在城中高楼上下相对却不相见。 但是那一首“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却在那一日有了回音。 时雨回眸,看着面前的姑娘。 “那你.....要等很久很久了......” 第520章 飘落他乡的叶 “很久...是多久?” 那年撑伞的姑娘,看不懂时雨眸中那一眼万年的悠长悠长......她只是恍然回头,看不到无边年岁下如苦海般的漫长。 蓦然回首,一切似乎都在将来,却早已注定。 “主上,你为何一直在看天穹?” 那年的阁楼上,撑着伞的姑娘对着身旁那气宇轩昂的男子问道,似乎对于男子的那幽深目光背后的东西实在太过好奇。 男子笑了笑:“因为我在想这天地有多大。” “有多大?”姑娘问。 男子抬起手,比划着漫天星辰:“很大很大。” “大到......”姑娘歪着脑袋,嬉笑着问道:“就连主上的故乡在何方,主上都找不到?” 青崖哑然失笑。 ...... “主上又在看什么?” “我在看这世间的人有多少。” “有多少?” “很多很多!” 撑伞姑娘似乎早已习惯了男子这般聊天,又一次笑着问道:“多到主上想找一个故乡人都不得?” 男子挥挥衣袖,似感叹着又念起了那首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共饮一杯无。” 撑伞姑娘捂着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一首诗她已经听了太多遍,早都已经将耳朵听出茧子了。 姑娘真想把伞抡男子的脸上。 她憋了又憋,实在没憋住,黑着脸问道:“主上啊,要不咱们换一首念吧?你为何一直念这几首?” “是因为这几首诗最能表达你的思乡之情吗?” 男子满脸苦涩,摇了摇头:“并非如此。” “真正的原因是......我只记得这几首!” 姑娘满头黑线。 “不然自己作几首呢?” 男子神情自若,丝毫未曾觉得不好意思。 “若是我有这个水平,你又怎会只在我口中听到这几首?” “......” ...... 这世间的仙道并非与尘世真的两不相干,仙道之祸往往尘世首当其冲。 那年,这座城关外的无边汪洋中来了两尊无上妖邪! 男子外出迎战, 归来后在城头呆立了好些时日。 “主上,为何好久不听你念那几首诗了?” 然不论何时,那姑娘总是会在男子身旁为他撑着伞,望着他时的眸中也总是带着说不清的同情。 是的! 她同情这个在此关城无敌于上下的男子...... 男子疲惫的回应:“念了太多次,也无人回应,也不知念与何人听了,罢了罢了。哒哒哒哒!” 姑娘知道,男子是想要以这诗句找到能对上的故乡人。 她也曾问过:万一他故乡人没什么文化,听不懂怎么办?岂不也便错过了吗? 不如念些更通俗一些的诗词? 男子想了半天,郁闷地开口道:“可我故乡的许多诗词,也在这世间。我要想一个别人不知的,实则并不多。” 便如那首《静夜思》,在这世间就并非只有他一人知晓。 他想不明白,只当这是一种“文化的共鸣”。 故而他只能想那些别人不知,只有他知道。且他能记得,又不算太冷门的故乡诗词。 姑娘望着男子眉宇间无法舒展开的孤单,终是不明白:“这世间仙修多背井离乡,甚至断舍尘缘乃是修行的第一步。” “为何主上却对故乡念念不忘?” 男子垂眸:“因为他乡之魂,何以安丧?” 姑娘不懂为何主上对口中的故乡,有种如此沉重的执念。明明这世间的人,似乎都在背井离乡的修炼,寻仙,问道。 可男子说:他那个故乡的人,都有一种执念。 便是人老了,就要归乡。 曰:“落叶归根。” 撑伞姑娘恍惚,只觉得这四个字如此厚重。 只是她不解:“何为落叶?” “主上正当壮年,又为何有老了归乡的念头?” 男子望川星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绕过了姑娘的问题,木然而萧瑟:“其实日子久了,我也分不清我的故乡到底渡劫时衍化的心魔......还是一场满道不清的梦。” 他收回目光,拂去了脸上的感伤。 仿若一瞬间又恢复如初,笑着问道:“对了,前些年来咱们这关城的那三人,近来可有消息?” 姑娘摇头:“没听说,主上为何忽然想起那三人?” 男子笑着道:“他们不是还欠我一个避世之地的答案吗?也不知他们找到了动乱的由来没有。” “他们再不来告诉我哪里能躲灾,就要来不及了......” 姑娘一愣:“什么来不及?”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笑脸中带着惋惜。 ......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城关如常。 天下间各种消息四起,传入这关城的传说也不尽相同。各种祸乱的消息传来,让人心中皆生不安。 这一年,一封远方的来信,传到了男子的手中。 “主上,那三人来信了!” 姑娘兴冲冲地到了男子的身前,将传讯玉简送到了男子的手中:“那三人真的如约将避世的地方消息送了过来。” “信上说只要主上去往这个地方,就能避开这祸乱。” “主上......” 姑娘的话音未落,却见男子将那玉简收了起来。 “信上可曾说他们自己要去往此地?”男子看着远方轻轻开口问道。 姑娘恍惚摇头。 信上并未如此说!那三人的来信只说让主上去那个地方,其余的便什么都没再提。 茫然间,传言中的浩劫还未曾到来...... 属于这关城的大难,便先来了! 荒妖域举兵大举而至,浩瀚汪洋之上,一尊半仙大妖祸身形如遮天蔽日,一步如山,带着踏碎关城恐怖气势进发而来。 “轰隆隆——” 那一日,天地变色! 城关之后,是七十万百姓。 修为到了这个半可知境界,同境厮杀已然很难再让彼此殒命,故而要将半仙大妖拦在关外也极难。 男子丢下了撑伞姑娘,踏出了关城。 那日,荒妖域大军并未袭杀到城关前......而男子也再未归来。 撑伞的姑娘一直等,只等回来了一缕残念! 男子是血蛾妖尊,血蛾以魂为躯,哪怕只有一缕残魂,也可慢慢重新凝聚出肉身。 可归来的却只是残念而已! “主上,我该如何让你的这缕残念重新归来?” 姑娘喃喃自语。 “你不是还在找故乡人吗?” 第521章 情非所愿 残念并非残魂,难以久留于世间。 姑娘将男子的残念护于自己的伞下,让其不会被磨灭。她走遍天下,寻遍世间奇门异术。 残魂残念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却天差地别。 有人说:“以岁月温养,或许残念也能滋生成魂。毕竟这世间的灵材都能生出灵智神魂。” 也有人说:“残念养魂,终究再非曾经。” 直至姑娘打听到了一个办法: “残念为念,魂灭而念不散......终究是因其为执念耳。” “若以念养魂,寻其执之所附,或许能让其执念释怀那日......魂归一息!” 那方士看着姑娘,摇头叹息。 “然这只有一息的魂归,又有什么意义呢?” 姑娘撑着伞,转头离去。 她的背影是如此坚定,而又落寞。失去了主上,她又成了那个不懂红尘何乐的孤单人。 她独自游走在世间,背影萧索。 “有!”她说。 她说:“至少,能让主上的执念释然......让来自主上的故乡之人也知道,他们并不孤单!” 从那一日起,这世间多了一个一直撑着伞走在世间的姑娘。 姑娘手中的伞总是打斜。 似乎,那伞下还有另一人...... 她在养着,养着那缕残念,欲求一日,能将其养成残魂。 她也在等,等着一个来自主上的故乡人。 那年, 她重回关城,似有一缕极境之风吹来,吹过了她孤独的心神.....她看着那个城中街头的角落,似乎看到了那个街头的少年人与她的主上如此相似。 并非是容貌相似...... 而是那种遗世的孤独感。 她看着那个青衣少年,恍惚间回头似乎又看到了高楼之上的那个男子。 “主上!” 姑娘的眼中,顿生朦胧。 “你在等什么?”一道朦朦胧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姑娘回头看去,只见那是一个模样倾世的仙女。只是那仙女却让她感觉如此熟悉。 “我在等......一个对得上主上诗词的人。”姑娘凝噎。 那仙女叹了口气,望向世间。 “那你要等很久很久了!” 姑娘问:“很久......是多久?” 一阵风吹来,眼前的画卷陡然消失。那个仙女似乎并未出现过,一切不过都是姑娘的幻觉。 恍惚间,姑娘想起来了。 这个仙女就是曾经来关城的那三人中为首的女子......时雨! 这些年,她在世间听说了这个时雨仙女的各种传言。听说了这仙女的各种壮举,乃至震世手段。 可是,传言中......她不是飞升成仙去了吗? 还有......自己方才遇到的幻象,似乎是当年见到时的时雨仙女!并非是如今的时雨仙女。 “很久很久吗?” 姑娘转头看向自己伞下撑着的残念,缓缓摇了摇头,似安抚一般的开口。 “没关系的,多久遮夜都能等得起!” ...... 悠悠年月,无边无际。 对于仙兵灵宝而言的无边寿元,似乎如今反而成了一种折磨。遇上过如玉之主的器灵,此生便只有曾经的一主而已了。 一年又一年, 一岁又一岁。 世间变化,沧海桑田。 油纸伞遮蔽了天机,摒弃了会让残念飞灰湮灭的消磨。只是她将伞撑在残魂的头上,自己却经历着岁月的风霜。 那把油纸伞下的姑娘在岁月的侵蚀中,渐渐褪去了颜色,成了一个只剩下影子的器灵。 她愈发虚弱,在岁月磨人的苍茫长河中,倒在了世间。 岁月更迭,山河变迁。 油纸伞被风霜埋于尘土,又沉于山河地脉之中,被排挤尘封到了一处无脉之地。 如此,倒也未曾让她消散。 ...... 岁月悠悠,长河翻涌。 无脉之地周围的地脉在这年塌陷出了一个缺口,山河地脉的尘封之力被释放,油纸伞下的姑娘幽幽醒来。 只是当她醒来之后才发现,主上的残念比她早苏醒。 曾经那些方士的话语,一一成真。 主上的残念真的在岁月的温养中,重新诞生出了一缕残魂!只是也如那方士所言...... 残念养魂,终究再非曾经。 如此残魂,再无曾经主上的一丝一毫模样。只化为了一尊吞人血气的祸妖! 七位踏入这无脉之地的化神,尽数死绝。 主上的残魂几近溃散。 “主上。”姑娘呆呆地看着那缕没落的残魂,终究未能按压下心中的执念,再次将其护在了伞下。 “主上曾经为了救七十万百姓而死,如今怎又成了害人的妖祸呢?” “这世间是非善恶该如何理清?” “被你害死的这些人或许便是曾经被你所救之人的血脉,他们亦有善有恶。红尘难理,是非对错又如何能与人道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这因果,遮夜会为你偿还。” “主上,你还能等到那乡音吗?” ...... 红尘难断,岁月难留。 因果上下,似乎有太多的东西早已被窥见了端倪。那一声回音响起之时,残念回魂一息...... “遮夜,你还在呀。” “遮夜所求不过只是盼着如今......好让主上知道,主上并不孤单。来自你故乡的声音,虽然晚来,却并未绝唱。” “......” 一切,都早已超出了遮夜原本所希望的那样。 一切都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一切却如所求的一样,真的于这繁杂年月中找到了青崖的故里回音。 青崖呆呆地看着一旁的江阳。 “故乡人......” 青崖痛苦摇头,魂泪洒落:“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为何,会到如今这般局面。 明明,此情此景皆非所有人愿意见到的,也并无人欲见此番模样。 一场浩劫,却非所有人之愿。 “江阳!江阳!” 小妖夜看着痴呆的江阳,红着眼。 她呼喊着...呼唤着...... 在她面前的江阳,早已心神离散......再无归路! 遮夜低头:“这一切,并非遮夜所愿。真的,真的......遮夜从未想过要害人,只是事到如今才发觉这一切已然一发不可收拾。” 遮夜转头看向青崖,似乎看到了青崖眼中的自己。 恍惚间,青崖看着她笑了起来。 遮夜也笑了起来,她知道......青崖猜到了她将如何偿还这一切,她甘之如饴,他亦并未再有其他言语。 “遮夜,苦了你了。” “主上,事已至此......不若如此?” 青崖点头:“嗯。” 遮夜笑着缓缓转身,将手中的伞轻轻递到了哭泣的小妖夜头顶,她轻声道:“抱歉,让这一切到了这般局面。” “他的心神迷失在了歧途之中,夜蚕伞可骗过天机,入这心境。” “你拿着夜蚕伞便可找到他,带他回来!” 遮夜将伞递到了小妖夜的手中,她带着歉意,也带着无边的无奈.....更多的却是祝愿。 “这伞是他送给你的人间烟火,便带着这人间烟火...” “去救他吧......” 第522章 第二个故乡魂 “这是哪?” “我是谁?” 乌蒙的天雨压城而来,将那城中的屋瓦与街头石砖上都打出了一层白色溅水之花。 少年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地走在街头。 眼中布满茫然,仿若万念皆消...... 城中的人群早已被大雨逼回了各家,空空荡荡的街头,似乎只有少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雨水早已打湿了少年的全身,而少年宛若迷了路的痴人在寻寻觅觅。 少年的青花长衣上,浮光燃息。 那青烛之火似在不断护着少年的心神,然而少年每走一步,青烛燃烟化形后的梅花,便会在街头洒落几片。 哪怕那护身灵火,也在被少年的遗忘所丢弃...... 远远望去, 梅花随着少年踉跄的步履,飘落了一街。 “我为何在这?” “我要去何方?” 少年仰着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天地。 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走丢了,不知将自己丢到了何处,只是离家越来越远...... 他不愿意去前方,却又似乎无处可去。 不论往哪走,都像是在走向飘摇不可知之处。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恍惚间,他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一处高楼之上。 一个俊俏的男子坐在他的面前。 像是看到了他眼中的迷茫,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轻轻地问道:“老乡......你为何也背井离乡,远游他方至此?” 嗡—— 男子的老乡二字,让少年全身爬满了寒毛。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咙仿佛被堵上了什么,鼻孔发涩,眼眶微热。 “老乡?”少年茫然反问。 好奇怪的称谓,这世间多以‘故乡人’相称同乡之人。这老乡二字,似乎有些土气。 可为何闻之让人如此心中酸涩? 男子望着少年,落寞的看向远方:“是啊,老乡。你我来自同一片日月,同一方土地。” “那方水土养大的神魂,原来是如此念故......” 少年茫然恍神,良久问道:“你是谁?你可知我是谁?” 男子缓缓站了起来,走到高楼的围栏前,倚靠着栏杆,目光望着遥远的星辰:“我是一个埋骨他乡的浪人......” “你是一个和我一样找不到故乡的人。” 少年双眼痴痴,呢喃问道:“为何我自己不知?” 男子叹气:“因为你把自己弄丢了......你忘了自己,忘了故乡,也忘了在他乡的经历。” “不过没关系,你的亲友已经来找你了。” “等她找到你后,你会找回自己的。” 少年望着男子,不知为何心中无比酸涩:“那......你呢?” 男子垂首,眼中似有遗憾,也有释然:“我已经离去,这回魂的一息跨越了很远的岁月和山河才找到你。” “与你说说话后,便要离开了!” 少年看着男子的神情,不知为何心中皆是同情!那种感同身受的孤单和萧瑟感,扑面而来。 “就你一个人吗?” 男子摇头,看向了少年的身后方向。 少年回头,只见远处一个躲在暗处的姑娘就那么怯生生的站着,似乎因为她无法走出黑暗之处,又似乎她眸中带着愧疚。 她如今无法走入天光之下,也不敢露面。 男子看着远处的姑娘,眸中升起了柔情:“我跟她一起走。” 少年回过头,似有些彷徨难安。 “你要回故乡吗?”少年问。 男子有些踌躇:“不知道呀,但愿能回到故乡吧。在这他乡呆久了,便只想回乡了。” 少年有些笨拙,手足无措:“那我......送送你?” 男子抬头看着少年。 良久,他摇了摇头:“你我同乡能在这异国他乡重聚,并非只是缘分使然,更是无穷无尽的遗憾。” “何必如此生分?不若说些想说的。” 少年低下了头,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男子身上那种来自故乡的古怪情愫,让他的心中愈发的沉闷。 而男子的话语,更是在少年的沉闷中打开了一道口子。 “能不能......” 少年看着自己的双脚,眼中的一切景色变得无比朦胧,渐渐的他再也看不清眼前,耳中只剩下了自己的哀求:“能不能......不走?” 少年话语凝噎,带着无边苦涩: “我寻寻觅觅,在这世间只遇到了你......似乎还有另一个小丫头。” “可是,那个小丫头在我找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快死了,到最后我也没能救下她。而你......在我找到你之前,就已经离去了。” “既然都要走,为何又要来?” “如果我们来到这世间,有天注定的事情要做,那我们不都是各自故事里的主角吗?” “可既然是主角......你们为什么会死?” 少年眼中尽是茫然,口中的委屈说不尽。 男子望着哽咽的少年,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顶。那宽厚的手掌,仿若来自故乡长辈的抚慰。 “我也不想走啊。”男子轻声叹息:“可世间万般,情非得已。” “嗐......” 男子转身勾起了少年的肩膀,拉着少年一同看向远方:“至于你说的为何要来?我自从来到这他乡之后,就也一直在想。” “我看不清来路,看不清前路,想着就去高处看看。” “我走到了很高处,似乎看到了一些真相......可我走得不够高,看不清那些真相。” “我想......或许真相并非我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勾着少年的脖子,轻轻叹道:“这不是一个谁是主角,谁就能活到最后的故事。这是一个残酷现实的天地,或许我们和这里的人并没有区别。” “所以,我们也会死!” 少年不解,只是落寞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男子认真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有时候在想,会不会我们从来没有看清过我们的故乡那片天地。” “或许,我们的故乡就藏在这片天地之中。” “曾经的传说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也都是真的,只是有人来了这里,回去的时候将那些传说带了回去?” “浮世洞天万千,或许我们的故乡只是那万界天地的其中一片?” “遥遥天地,触不可及......” 第523章 山头斜照 “浮世万千的洞天之一?” 少年闻言如若置身梦境,他茫茫然看着身旁的男子。男子比他早太多太多时间来到这天地,站得比他高,知道的自然也比他更多。 男子望着少年,却仿佛知道少年的困惑。 “不急,你如今落下了太多的回忆。想不明白是自然的,等你回去后,找回自己自然能明白我今日所说的。”男子抬起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那手宽大而厚重,只是从少年肩头离开时,却又如此不舍。 他终究收回了手,满是遗憾的望着这片天地。 “没多少时间了,聊些不那么感伤的吧.......” 少年低眸,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开口。 男子沉默片刻,似乎也不知该在这满是落叶飘零、他乡离别的遗憾之中,寻到那不怎么感伤的话题。 仿佛这天地间便从来没有能让人开心多少的事情。 “罢了...”男子深深一叹。 “你......”少年顿时有些慌乱,仰头看向男子。是还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顿了许久,少年终于开口。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男子摇了摇头:“原来有许多,可见到你后便也没多少遗憾了。只是可惜你如今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然还想问问.......” “在你来时,故乡的月色还明媚吗?” 只是这种时候问什么月色? 少年知道男子想问的有很多......故乡是否还太平?人们过得好不好?那些旧城还在不在?那些山水还美不美?那些吃食、风俗、街巷、人间变化成什么样了等等。 只是同为故乡,可故乡又太大......故乡亦有许多乡。 少年如今忘却了很多,都不知自己来自何方。 他不知自己问的,少年是否知晓。故而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月色还明媚吗”。 少年转过头看向远方,脑海中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股脑全丢了出来。 “我来时,故乡日新月异。” “房子没那么贵了,钱也不值钱了。车马越来越快,天地也越来越小。日子过得好了,人的毛病也就多。” “世事变迁太迅速,许许多多昨日还好的东西,第二天就不在了。” “不变的也就那么几个......” 少年仰着头碎碎念念:“红日依旧高照,血染的旗帜依旧飘摇!” “老京城的豆汁依旧难喝,却依旧有人喝。” “西子湖的醋鱼依旧难吃,却永远有人吃......” 少年的话语,如同男子时隔万年的念想。终于化为一缕轻飘飘的风,将来自故乡的模样以唾沫画在他眼中。 少年回首,男子早已如风中零木。 男子一边满面风霜地摇晃,一边笑得癫狂:“哈哈哈哈,听你这么说,我应该要比你早个半甲子年生。”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有人不信邪呐。” 少年转头看向了别处。 不知再如何言语。 男子笑了好一阵子,望着少年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抬起手,想再拍拍少年的肩膀,等了许久之后却还是收了回去。 “小朋友,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活下去吧。” “伯伯走啦......” 男子转身,满头花白,瞬间化为了一个迟暮的老人。 他迈着步伐,朝着远处的姑娘而去。 “我来这儿太久了,久到其实你与我说的这些,已然是我能记得的仅剩不多的东西了。” “久到习惯了这个天地的往来话语......” “半文半白久了,故乡之人如何往来的白话语皆已然忘了。” 一边走,他一边碎碎念着:“好像,吾又想起了几首诗......很应景的诗。” “不如以此为别,赠于小友......” 男子走到角落里,那里躲着一个在阴暗里的姑娘。 那姑娘如今没了伞,早已无法走在天光之下。她只能缩在这儿,等着男子带她一同离开。 “主上......”姑娘到了男子身旁,抬起手,似乎还想为男子撑伞。 只是抬起手,才发现自己早已没了那把伞...... 男子笑了笑,撑开了自己的宽大衣袖,盖在了姑娘的头顶,眼中带着不忍和惋惜,小声问道:“你真的要跟我走吗?” 其实,姑娘还能活很久! 何至于此...... 姑娘摇了摇头,话语自然:“这次不跟主上一同走,便再也没有机会了。主上这回魂一息,已然是遮夜耗尽万年等来的结果了。” 似乎,她求此已太久太久。 男子眼角挤出了沟壑,点着头:“也罢,那咱就一同走吧。” 他将自己的衣袖撑在姑娘的头上,带着姑娘转身朝着茫茫一片的虚无中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遮夜,我又想起了一首故乡诗词。” 姑娘紧跟着男子的步伐,神色雀跃,欣喜无比:“真的吗?主上念来听听......” 风雨飘摇,两人远去。 风雨之中,男子口中的诗词落于街头,掷地有声。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话音渐远,男子似陷入了苦思。 等了半天的姑娘有些不满,催促道:“后面的呢?” 男子叹了一口气:“忘了。” 风雨如幕,遮挡了少年与那离去二人之间的目光。 少年神色恍惚,又发觉自己不知何时重新站在了街头的雨水之中,风也萧萧雨也潇潇。 那故乡之音的断魂,少年恍惚开口为其又轻轻续上: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 那远去的男子立于雨中,身形与身旁的姑娘一同渐渐消散。只是离散前,听着少年的续词,两人皆展眉轻笑。 “异乡路崎,万望保重!” ...... 待到雨落又一天,再无昨日枝头叶。 这城中淅淅沥沥的雨水,连绵不绝。 少年缩在街头的角落,似乎又忘了更多的东西。又似乎自己与自己离散得更远了。 “我是谁......” 碎碎念念中,少年蜷缩起了身躯,神魂即将跟随那几日前的二人一同消散。 好冷,这雨水好冷。 “啪嗒...啪嗒......” 街头传来踏水之声,一双小小的绣花鞋走到少年面前停了下来。 一把油纸伞,撑在了少年的头上。 伞儿倾斜着,像是永远都倒向一边那样...... 少年抬头,只见一个撑着伞的小姑娘自己却立于雨中。她委屈至极的蹲下身,红着眼,举着一个小花篮,哽咽地带着哭腔道:“江阳,你掉了好多花......” “但是妖夜都为你捡回来了!” “你看,都在这了。”小姑娘将花篮举在少年的面前,咧着嘴,又哭又笑...... “一片都没落!” 那花篮中,都是少年一路来洒落街头的片片梅花。 第524章 归路无路 片片寒梅,是青烛护主随着少年不断迷失而遗落在街头的‘烛泪’,那些落下的梅花,好似少年遗忘的一切。 也不知是梅花迎春至,还是夜蝶寻香来。 少年的梅花一朵都未曾遗落,都被那个穿着绣花鞋撑着油纸伞的姑娘一片一片寻了回来。 茫茫雨中,小姑娘手中的油纸伞歪着打在了少年头顶。 少年呆呆地看着小姑娘。 恍惚间,他转头看向城外的方向。 似乎,那个离去的人身旁也有一个这样的姑娘。她们撑着的伞,都未曾打在自己的头上…… “你是谁?”少年迟滞地问道。 小姑娘蹲在少年面前,看着少年眼中茫然,心中满是酸楚。 原以为她没忘记少年,便不会失去少年。 可到头来却发现少年忘了她…… 不过没关系,因为自己也可以重新与他认识一遍,就像他一遍又一遍的与其他人相识一样。 小姑娘打着伞,在脸上挤出了天真的笑容,她轻轻地开口道:“我叫妖夜,是一只夜妖。” “你叫江阳,是一家客栈的掌柜。” “妖夜是你的小二。” 少年恍惚低头,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呢喃自语:“是吗?我叫江阳?我是你的掌柜吗?” 妖夜点头:“跟妖夜走吧,妖夜带江阳回家。” “等咱们回到家,江阳就能找到自己了。” 江阳呆呆地望着小妖夜。 他有些不安,有些害怕…….他害怕这个长相乖巧懂事的小姑娘是一个吃人的妖怪,而且对方也说了自己是妖! 跟着妖怪走,应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 想骗自己,没门! 自己哪是那么好骗的人呢? “你会不会吃掉我?”江阳白痴一般对着小妖夜问道。 小妖夜闻言呆住了,不过她终究很快反应过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江阳是妖夜最喜欢的人了呀!” “哦。” 江阳想了想,点头答应:“那好,我跟你走。” 他还是很害怕妖怪。 可是,他相信这个打伞都歪着,把伞全都打在他头顶的小妖怪,应该不是会害自己妖怪。 小妖夜笑了起来,拉起江阳。 “江阳不要害怕,这把伞可以保护你,让你不会弥散在这天地间。”小妖夜个子不高,为站起身的江阳打伞有些吃力。她只能一边踮着脚,一边高举油纸伞。 “你跟着妖夜走,就能走出这片风雨了……” 妖夜并未遗忘江阳,是遮夜为她挡下了走出仙缘阁的所有因果。 她没有忘记江阳! 遮夜却因此死在了这因果之下,遮夜说:这是她应得的报应。她要跟青崖一同离开,故而这也算是一种解脱。 “真的吗?”江阳浑浑噩噩的看向了天涯。 茫茫天雨,如同珠帘垂挂山河之间。 这一片连城外都看不清的天地间,真的能找到那似乎遥不可及的归路吗? 小妖夜牵起了少年的手,用力点头。 “一定!” 少年沉沉的点了点头:“好。” 那白茫茫的雨中,城里的屋瓦和城外的山皆泛起了茫茫白雾。 一大一小两道人影从城中走向山中,走向那少年迷失而来的方向。 路途艰险而遥远无比...... 小姑娘打着伞,小心翼翼地为少年挡去风雨。 少年神色恍惚,却紧紧的跟着小姑娘。 只是这条路太长太长,如此踏步而行,更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走出这歧途中的数千年月…… 小妖夜知道,这是江阳的极境歧途。 或许凭借着油纸伞,他们不会死在这歧途之中。可是要靠着她一个没有极境之力的人走出这歧途,又有几多艰难险阻? 这歧途,横跨了数千年的因果场合! 她循着染了歧途气息的心烛寒梅而来,用了很久很久。可江阳的魂桥断裂,又该如何找到江阳肉身,找到离开这歧途的路呢? 然而妖夜不在乎,哪怕要这么走三千年才能带江阳回去。 她也心甘情愿…… “不论多久都好,不论在哪都好。” 小姑娘的心中念叨着:“只要有江阳的地方,就是万家灯火的人间。” 歧途歧途,了无明路。 少年低头看向身旁的小姑娘,双眼枯泽...... 这一条归路,茫茫无路。 那一日归期,遥遥无期。 ……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油纸伞只能让妖夜和江阳藏起自身于天机之外,却无法让他们走出江阳的极境歧途。 这极境歧途,除了江阳自己,又如何能走得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 更不知走了多远。 油纸伞下的小妖夜疲惫地领着路,却实际也不知该走向何方。 这歧途太大,也太乱了! “江阳,你累了吗?”小妖夜看着停下脚步的江阳,有些担忧地问道。 “要是累了,咱们可以先歇歇。” 江阳低着头,只是看着小妖夜的双脚。 他很累,却并未觉得无法支撑。只是小妖夜手中的伞一直打在他的头上,小妖夜的一双脚时不时地踢出伞外,如今似乎被伞外的不祥之气磨出了血印子。 “你......”江阳抬头看向妖夜。 妖夜咧开嘴,笑着道:“我叫妖夜。” 江阳愣愣地点头,改口道:“妖夜......你累吗?” 小妖夜一愣,随即把手中的伞换到了另一只手,走到江阳的另一边平静道:“妖夜不累。” “哎呀你放心啦,妖夜是一只活了好多好多年的妖,走些路而已怎么会累呢?” “再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去了。” 江阳满眼复杂:“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妖夜点头:“当然啦!” “我们一定能回去的,江阳还要天下游历呢。而妖夜有了油纸伞,以后就算白天也能陪着江阳一起游历了。” “我们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一定会回去的。” 小妖夜拉起江阳,又继续走着。 虽不知走向何方,但是想来一直往前走,总有走出这歧途的一天...... 只是这歧途中的岁月与现实岁月无关。 这一走,便是十年...... ...... 十年修行,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可十年奔波,却足以磨灭人的一切心气......而小妖夜却十年如一日,手中的伞来来回回的从两手间换来换去,却从未离开江阳的头顶。 脚上的绣花鞋被印成了红色,也从未在脸上浮现一丝痛苦。 她只是撑着伞,往前走。 要带江阳回家...... 那把伞......也往江阳头顶倾斜着偏了十年。 第525章 上下两游 轰—— 绣金城中,仙符耀世。 那道宛若能凿穿天地的金符终于破开了地脉封印,让再次尘封的地脉打开了一道缺口。 嗡! 玉符一步迈出,踏入了封兵之地的洞天之中。 一眼,她就看到了江阳! 此刻的江阳双眼无神,早已心神离散......而黑球则在一旁不断地打转,江阳头顶的玉冠也重新变回了小玉龙! “玉符娘娘!” 黑球一见玉符打碎地脉而来,顿时连滚带爬的飘到了玉符的面前,焦急迫切地开口:“玉符娘娘,您快救救江小子,他要不行了!” 玉符一个迈步就到了江阳面前,抬手便打出灵力护在了江阳的身上。 “怎么回事?” 黑球言简意赅:“封兵之地的古妖没死,它又出来了。江阳无法自封地脉,就只能跟它硬拼。最终手段用尽,把那古妖的心神一同卷入了极境心境中去了。” “小江子的第一道极境不祥就是歧途,他肯定是去歧途了!” “可是他魂桥断裂,去往歧途必死无疑!” 玉符脸色大变:“什么?” 因果极境的不祥......歧途! 常人踏入极境心境本就百无一生,更何况是极境的歧途。而玉符并非极境仙修,哪怕能凭借实力硬闯极境心境,又该如何去往歧途中找寻江阳? 明明只是一场小小的试炼,怎么江阳就倒霉到这个地步,随随便便就是生死大劫? 玉符皱起了眉头,心中大乱。 正这时,小玉龙飞到了玉符的面前,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一番。 “龔龔龔!龔龔!龔龔龔龔!” 玉符完全听不懂小玉龙在说什么,可恍然间却像是看懂了小玉龙的比划。 玉符眉头一蹙:“你的意思是,潇潇谷那块时雨仙踪?” 小玉龙连连点头! “龔龔!” 玉符瞬间反应了过来:“没错,那块仙踪是时雨仙所留。时雨也是极境仙修,她留下的那块仙踪中也有歧途之力!” “或许,我能借其中的歧途之力带同在歧途中的江阳归来。” 这番话,却让黑球闻言脸色大变! “等等!” 黑球怔怔地望着玉符,生涩开口:“玉符娘娘,您不是极境仙修,哪怕去往极境心境就已然是九死一生了。” “更何况是极境不祥的歧途,一旦踏入便生机不足万一!” “哪怕您是半可知恐怕也无法再回来了。” 只是玉符看了一眼黑球,仿若没有听到一般! 她只是平静地打出了一道仙符,化作一道结界将自己和江阳还有黑球小玉龙都笼罩在了其中。 藏起了结界中的一切。 而后,取出了那一块时雨仙留下的仙踪石碑。下一刻她便将心神寄托于仙踪石碑之上! 嗡—— 一道涟漪浮现,带着狂风卷起。 结界之中身着洁白长裙的玉符被风吹得裙摆摇曳,长发散披了下来。神魂硬生生的踏入了极境心境,又被时雨仙的仙踪送入了歧途。 黑球看着不顾死活的玉符,呆在了原地。 良久,黑球暗骂了一声:“都是疯子,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一个半可知的仙人,拼命去救一个筑基.....结丹!” “都是疯子!” “龔龔——”小玉龙飞到了黑球的面前,一双小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黑球。 黑球撇嘴:“看宝爷做什么?” “宝爷跟玉符娘娘不一样!宝爷那是为了自保,可不是为了救人!” 小玉龙点头:“龔龔!” 它懂! 黑球忧心忡忡地看着玉符,又转头看向了一旁。 方才,那古妖血蛾不知为何,忽然自行消散了。只是在消散前,留下了一枚玉简。 玉笺这种东西,一般都是书信。 黑球莫名觉得那玉笺中,有那古妖血蛾留下的‘通天厉害的道法神通秘籍’,所以便先收起来了。 不论血蛾害死了多少人,都不影响它曾经是一尊恐怖的妖尊啊! 这种古妖留下的东西,一定超凡脱俗。 说不定,比这封兵之地中的一切东西都要宝贵! 忽然, 黑球转头看向了结界外的方向,猛地一颤,来不及交代什么,一扭头便冲进了江阳的心池中。 下一刻, 严松屹和玄女一同从打出的地脉封印缺口中踏步而出。 玉符着急江阳遇到的变故,所以一打穿地脉后便先下来了。而他们二人自然得稳固一下地脉缺口,免得再堵上,故而迟了一些。 “咦?” 玄女一踏入封兵之地,便猛然转头看向了江阳的方向。 此刻江阳和玉符都被玉符设下的仙符结界笼罩其中,玄女也看不清其中的情况。但是,她却感到了其中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很奇怪,仿佛十分深刻。 但是她下来的时候,那道气息又忽然消失了。最关键的是,她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那气息的熟悉感源自哪里。 “玄女道友怎么了?”严松屹看着玄女的反应,有些疑惑。 玄女摇了摇头:“没事。” “看来玉符道友的弟子遇到了一些变故,所以玉符道友设下结界在救治。我们看看其他的人吧。” 严松屹点头:“也好。” 两人转头,看这空空荡荡的封兵之地,愣了许久...... “不对,那些人呢?” ...... “时雨,你去哪了?” 不知何年何月的一处溪流水畔,玲珑和白舟见到了时雨慢慢回来,立刻疑惑地迎了上去。 时雨回头,看向了不远处那一座关城的方向。 关城中的高阁上,男子平静而儒雅。 可是时雨却仿佛一眼就看到了那男子的一生,她就像一个算命先生算尽了他人的一生! 收回目光,时雨摇了摇头:“我回了一趟那座关城。” 玲珑挠挠头:“回去做什么?” 时雨看向二人,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江阳好像又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的魂桥断裂,却又一次踏入了歧途!” “江阳在那座关城的歧途中?”玲珑闻言一急:“那他肯定会迷失在歧途中的,他在歧途的哪里?时雨我们能不能帮他?” 时雨想了想:“除非,我亲自去一趟歧途!” “于我和他交错的那一日,带他出歧途......” 第526章 山泉的典故 “就你一个人去吗?” 玲珑望着时雨,似乎有些担忧地开口道:“之前都是留下仙踪的法子在歧途中找江阳,他毕竟是因果下游的人......” “如果真的在歧途中见他,会不会不好?” 不论是在浮舟坞后山的小仙阁,还是月巘的龙鱼之路。时雨都是以留下‘仙踪’的方式,让仙踪在岁月中等到因果下游的江阳,以此与江阳往来一日。 毕竟,江阳对于他们而言,是将来的人。 深入因果,或有不详。 时雨衣袂翩跹,目光淡然:“只是这一次,他的心神在歧途中迷失。只留下仙踪便帮不了他了。” “唯有心神踏入歧途,真的在那一日见到他,或许才有机会送江阳离开。” 白舟沉默了片刻,皱着眉头道:“虽然你可以往来歧途,但多是推演而已。真的要在歧途中走到那么远的地方,我们不放心。” 想了想,白舟道:“我们和你一起吧。” “别忘了我们俩也是极境仙修!” “对啊!”玲珑跳了起来,“我们从来都只知道他,但是还没有见过江阳呢。咱们三个人里,也就只有时雨见过他!一点都不公平。” 白舟点头道:“没错,每次都是刻字留给他。” “怎么也得看看他。” 时雨望着两个人,有些头痛,不过也觉得有道理。自己一个人在歧途上走那么远,也有迷失的可能。 虽然她的歧途和江阳的歧途有一日重合,但是那一日对于她而言也已经是最远的地方了。一个搞不好,自己也得迷失在那里,有白舟和玲珑同行,怎么都会比自己独自去好很多。 时雨并非是犹豫不决的人,她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三人,便一起去吧。” “不过歧途中的江阳或许已然迷失了大半,我们去的时候可别吓到他。” 玲珑高兴地蹦了起来,白舟则是笑了笑。 “事不宜迟,那就走吧。”时雨挥挥衣袖,转头看向了远方。 ...... “妖夜,你累吗?” 这一片极境歧途的不祥之路上,小妖夜已经陪着江阳走了太久太久,也走了太远太远...... 从那些尚且有世间先辈留下幻象,走到了寥无人烟的苍茫绝迹。 走到了......似乎是一片人间绝迹的境地。 小妖夜虽然有油纸伞护着,能让她免受极境不祥之气的侵袭。可她总是将油纸伞斜向江阳的打伞下,免不了让双脚探出伞外。 双脚的绣花鞋早已被血浸透,又干枯...... 只是极境歧途的深处,早已没了日光,自然也没了夜。这无日无夜的昏暗一片中,飘摇着令人绝望的寒意。 “不累啊。”小妖夜摇着头,神色自然,“如果你累了可以直接说出来,又不是不让你休息。” “不用为了想休息而问我累不累。” 江阳浑浑噩噩,迷迷茫茫。 他如同一只失去了一切的孤魂野鬼,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一片阴曹地府。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要去何方。 他唯一能抓得住的,只有身旁的小姑娘。 妖夜,成了他如今在无边苦海中唯一一盏能看到的灯塔,可是如今这盏灯塔中的灯烛摇摇晃晃。 虽然小妖夜什么苦都没喊,可江阳却已然看出了摇曳的疲惫。 沉默间,江阳拉住了妖夜的小手。 “如果累了,不如就放手吧。”江阳浑浑噩噩,却依旧温柔如当年。 小妖夜一颤,没敢看江阳。 她的一双眼睛瞬间泛起了涟漪,却倔强地昂起了头,像是一个不服输的小神仙:“我都说了,如果你自己累了就直说。” “别想把想要休息的理由放在妖夜的身上!” 江阳垂首,目光愈发茫然。 小妖夜沉浸了好久,才红着一双眼睛,却神色自如地开口道:“不过既然你说了两次了,那咱们就先歇歇吧。” 说着,她指向不远处的那一方凉亭。 “去那里歇歇脚吧。” 那一方凉亭在昏暗的天地间,立于一个小山坡上,似乎从那个凉亭中能看到周围的很远处。 凉亭的一边,有山泉涌出...... 两人很快便走到了凉亭内。 小妖夜一手牵着江阳,一手撑着伞,把江阳引到了亭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坐着好些了吗?”小妖夜问。 江阳望着小妖夜:“不是你累了吗?” 小妖夜顿时不高兴,鼓着腮帮子瞪着江阳:“才不是,明明是你累了我才带你来休息的。” 两人都不愿承认,自己都累得不行了。 片刻后,小妖夜又笑了起来,坐在江阳的身旁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把玩着自己的衣角。 “好想回客栈喝一口茶啊,哪怕是先贤的尸骨水泡的也行啊。” 小妖夜呢喃着。 江阳却疑惑地看向小妖夜:“这是什么习俗,你们客栈为何要用先贤的尸水泡茶?能更补一些吗?” “不恶心吗?” 小妖夜小脸一黑,才想起来江阳忘了‘尸骨水’的典故。 小妖夜顿时心头有了主意,两眼一转,对着江阳道:“江阳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江阳摇头,“不渴,你如果渴了可以自己喝,不用拿我当理由!” “哦,那我渴了。”小妖夜气呼呼的冲到了凉亭边水泉旁,随手拿了一个茶杯接了水回到江阳身旁。 “来,你喝一口。” 江阳疑惑地看着小妖夜:“不是你自己渴吗?” 小妖夜一僵,深吸了一口气后皱着眉头小口喝了一口,然后道:“这泉水好甜,你要不要也喝一口?” “好吧。”江阳接过茶杯,也喝了一口。 “没味道啊。” 小妖夜一看江阳喝了水,顿时兴奋地凑到了江阳的面前:“江阳你听说过泉水的典故吗?” 江阳本来就茫然,此刻更疑惑了。 “什么典故?” 小妖夜认真道:“这世间的山河历经无数年月,每一寸土地中皆有先贤埋骨!就像有的先贤死后化为仙踪石碑,也有无数的先贤死后成了山石。” “这世间的每一寸山石和土地,皆有先贤的尸骨!” “所以从山石里流出来的山泉水,不就是先贤的尸水吗?” 江阳脸色变了。 小妖夜说着,自己也没忍住转头趴在长椅的靠背上,朝着凉亭外呕了起来。 “哕......” 第527章 白衣仙姿 “你好恶心!” 江阳忍着自己的反胃,没忍住也趴在了小妖夜的身旁,跟着一起干呕。 小妖夜委屈:“这明明是以前你说的.......哕!” 为了让江阳喝一口泉水,她方才可是也喝了一口。其实只要不那么想,也不恶心。但是一旦这个念头起来后,就哪哪都不对劲。 江阳一愣,眼神困惑而黯然。 “我以前,这么恶心吗?” 小妖夜转头看向了出神的江阳,将手中的伞打正在了江阳的头上,发觉自己的嬉闹似乎让江阳难受后,她自个儿也难受了起来。 “其实,也还好啦。” 她原本只是想学着江阳以前的样子,让气氛不那么沉重。 以前的江阳都是这样的,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打个岔,鬼扯一通,或者让所有人都恶心恶心,便也不觉得日子苦了。 只是,她终究没学会江阳的本事。 或者说,江阳才是那个能让周围人自然感到开心的人...... 小妖夜看着江阳,其实心中很想对着江阳问一句:“江阳,我们还能回家吗?我们还能回客栈吗?” 如果这一路,是她迷途,是江阳带着她走......她一定会问! 可是,这一次是她在带着江阳走。 是她带着江阳回家...... 她从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丫头,忽然成了江阳活命的希望。这样的话,她就不能再问了。 明明自己也迷茫,却要鼓着勇气给江阳信心。 “江阳,如果你累了的话,就先歇歇。”小妖夜低沉道,“但是咱们不能太久,咱们还要赶路呢。” 妖夜害怕休息久了,自己便撑不住了...... 江阳转头看向妖夜,望着妖夜泛红的双眼,心中不由得难受。明明他记不得眼前的小姑娘,可为何她对他这么好呢? 值得吗? “妖夜,如果你什么时候撑不住了,就自己走吧......”江阳认真地开口道。 “这把伞,挡不了两个人的风雨。” 如果没有他,小妖夜独自撑着伞,哪怕找不到离开的路,也不用担心被这天地间的那不祥气息消磨着。 总会有找到出口的一日。 而妖夜带着他走,伞都打在他的身上,注定她终将倒在这里。 妖夜闻言,双眼上的睫毛轻轻一颤。 “哎呀,我就说你不能总拿我当理由吧。”小妖夜别过头去,“自己累得不想走了......就非说是我撑不住了嘛。” “江阳...不要脸!” 江阳看不到小妖夜的脸,却听到小妖夜最后一句话带着哽咽。 江阳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而小妖夜也慢慢地靠到了江阳的身旁,一大一小两人望着苍茫的歧途,皆有些疲惫。 “江阳,你以前跟妖夜说......” 小妖夜轻声开口:“这世间虽然不好,但从来不欠我们什么!就像穷人家的孩子虽然苦于家境不好,但不能责怪爹娘!” “那已经是爹娘能努力给孩子最好的东西了!就像这天地一样,它可能也无奈啊。” “我们应该去改变它,而不是怨责它......” 江阳双眼茫然,呢喃道:“我以前还说过这么有道理的话吗?” 小妖夜点了点头:“对呀,江阳不喜欢说道理。可江阳的抉择也总是会带着很多大道理。” 小妖夜看向江阳,认真道:“所以,我们要活下去!” “江阳要让这世间变得更好!” “妖夜也一直在等着万家灯火,亮起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江阳渐渐迟缓的神智中,只觉得妖夜说的那个人搞不好不是自己。自己能有这么浩大的愿景? 江阳沉默了许久,才小心翼翼道:“妖夜,有没有可能,你要找的人不是我呢?” “我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江阳有些担心,妖夜拼命救自己的举动,是一个美丽的误会。那自己可就亏欠的大了! 妖夜摇头:“是你!” “江阳一直在嘴里说着要小心翼翼的苟活着,可心中一直装着妖夜永远也挑不起的东西。” “所以,江阳一定要活下去。” 江阳呆呆地看着妖夜,干笑了一声:“你这说的,我都怀疑你下一句要说「如果我撑不住了,你也要活下去」这样的话。” 小妖夜眨了眨眼。 江阳错愕后,翻了个白眼。 小妖夜哭丧着脸埋怨道:“我酝酿了好久的气氛啊......” “走吧。”江阳起身。 “哦.......” 两人继续在这歧途寻寻觅觅了起来,有江阳在的地方,似乎气氛总是沉重不起来。 哪怕他迷失了自己...... ...... 茫茫歧途,满目风霜。 世人皆知极境心境,唯有极境仙修方能往来。因为那是超越圆满的地方,是一片无法以常理论之的‘梦境’! 然极境心境中更有许许多多只属于极境仙修才能踏入的不祥之地。 歧途中,似乎非因果极境的仙修所不能踏入和解脱! 江阳是因果极境仙修,然而他如今却迷失了自己。他早已不知该如何离开。 小妖夜带着他,也只能一步一步地寻觅。 或许有一日能寻到出路...... 或许便随着江阳一同迷失在这不可知之地! 寻寻觅觅,恍恍惚惚。 歧途茫茫,不知路在何方...... 从一开始的举步维艰,到后来的疲惫,再到如今的两人心中只剩下麻木不堪的迈步。 走,往前走! 或许,下一步便是出路呢? “我们已经走了很远了。”小妖夜到此刻,却依旧不忘安慰江阳,“妖夜能感觉到,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江阳,你再撑一撑......” 话虽如此说,可妖夜却一个趔趄。而江阳眼疾手快,扶住了小妖夜。 “好,我再撑一撑。” 江阳抱起小妖夜,让小妖夜在他怀中。他目视前方,喉咙干涩地开口:“那妖夜也撑一撑。” 小妖夜点头:“嗯嗯。” ...... 仙路崎岖,歧途幽幽。 江阳不知自己和妖夜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似乎走了十余载,又似乎走了数十载。 他也不知要走向何方,可他似乎只有往前走,才有机会能够活命! 这一段年月,让他隐约感觉有些熟悉。 似乎他曾经也走过一截很长很长的路,只是在那条路上有一位位先贤带着他,找着所谓的希望。 恍惚间,一道人影从前方而来。 “妖夜,咱们好像遇到领路的先贤了......”江阳呢喃开口。 “什么领路的先贤?” 小妖夜恍惚抬头,却呆在了原地。 只见前方,那个飘渺超然的白裙仙子,正独自一人顶着极境的诡异,于不祥的歧途中寻寻觅觅......飘然而来。 仙姿孤身,硬闯九幽! 第528章 歧途背面的活人 金符碎空,白裙飞丝。 那道飘渺超然而来的身影,伴随着金符跃光,如同一道日辉刺破昏暗的九幽之地。 那人,正是硬闯歧途而来的玉符! “仙子姐姐......” 小妖夜看着从前方而来的玉符,瞬间便红了双眼,转头看向江阳,带着哭腔道:“江阳,仙子姐姐来了!” “仙子姐姐来救咱们了!” 早已疲惫不堪意识朦胧的江阳,恍惚地望着前方那道不断靠近的仙姿,口中茫然呢喃:“仙子...姐姐?” “是我认识的仙子姐姐吗?” 玉符硬扛着歧途的不祥,一步一步到了江阳面前。 那绝美的面容,落在江阳的眼中。哪怕江阳意识朦胧,看清玉符走到眼前的绝世容颜时,还是惊艳得心神摇晃。 玉符看着江阳的狼狈模样,心中酸楚。 然而下一刻,江阳的话语却让玉符一呆...... “这位仙女姐姐,你好美啊......”江阳摇摇晃晃,看着玉符不由脱口而出。 正欢喜不已的小妖夜,听到江阳的话语,顿时愣在了原地。 “妖夜称仙子姐姐,可仙子姐姐是江阳的师父!”被江阳逗笑的小妖夜又哭又笑,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的小声在江阳身边提醒。 “师父?”江阳双眼沉重,几经欲倒。 玉符没有做声,只是走到了江阳和小妖夜两人的面前,抬手扶起了摇摇欲坠的两人。 她转过身,只是轻描淡写的开口:“走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两道迷失多年的游魂似一瞬间便安了心。 无人知道玉符走到这里,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玉符的性格注定此生都不会说。只是看着玉符通红的双眼便也能猜到,玉符走到这儿绝不容易! 歧途遥遥,她不止前来。 还要带着两道漂泊了许多年的游魂回家,归去之路有多难熬无人比她清楚,但是她口中却只有平静的那‘走了’两字。 被玉符带着走去的江阳,痴痴地望着玉符。 他口中忍不住再次呢喃了一声:“仙子......师父?” 玉符低头扫了江阳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嗯。” 轻轻的回应,让迷茫无助的江阳像是忽然有了主心骨,他不自觉张开双臂抱住了玉符扶着他的手臂。 玉符一僵,低头看了看神色迟滞的江阳,终究没说什么。 倒霉的徒儿...... 玉符叹了口气,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 歧途苍茫,宛若一方死地! 整片歧途中,似乎只有玉符带着江阳和妖夜在走向归去之路。群山起伏,枝桠如鬼影摇曳在这无日无夜的天地间。 强如玉符,在这极境歧途中,也是越走越慢。 每一步都似乎十分沉重。 被搀扶着的江阳昏昏沉沉,和小妖夜一起不由得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边走边睡。 这一路走走睡睡,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解脱。 走在前方的玉符忽然蹙了蹙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只见自己的一缕垂在手臂的长发上,那发梢居然浮现出了一抹白色! “嗯?” 她的一缕长发被这歧途给染白了! 玉符蹙眉,却终究没有表露什么,只是将自己身上的这一点异样压在了心头。 罢了,先不管吧。 玉符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昏昏沉沉的两人继续走。 有玉符在,小妖夜便似乎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管的孩子,就安心让玉符带着往前走,只是手中的伞却一直撑在江阳的头上。 ...... 无日无夜的歧途中,分不清年月的流转。 无人能分得清到底又过去了多久。 似乎是一年, 又或许是三载...... 这日,三人终于在玉符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江畔的城池中!这城池寥无人烟,却让小妖夜一眼就看出这是何处! “我们终于回到绣金城了吗?” 不对! 这里不是绣金城。 绣金城人口繁闹,而这个‘绣金城’却一片安静,仿佛早已成了一个死城一般。 玉符疲惫不堪,却平静自若。 “这里是极境心境中的绣金城,与真的绣金城隔了三道心境!”玉符平静地看着城中的景色。 小妖夜呢喃:“三道?” 恍惚间,她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们如今身处极境心境的歧途中,要回现世,需先脱离歧途回到极境心境,再从极境心境踏入仙境心境,此外还有一层凡境心境,这才是现世天地。 玉符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我并非极境仙修,故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脱离这歧途!” “我能想到的便是......到这距离现实最近之处...” “打穿三道心境带你们回去!” 小妖夜闻言张大了嘴,一脸吃惊的看着玉符。 “打穿三道心境?” 天可怜见,这一定是近万年来仙道上最疯狂的想法。正常人在极境心境中想的是‘怎么活下去’,而玉符想得是‘怎么打穿它’! “这能行吗?”小妖夜担忧地问道。 玉符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总要试试。” 她转头看了一眼昏昏沉沉的江阳,有些无奈。 要是江阳魂桥不断,这极境心境对于他而言何尝不是过家家?只是如今的江阳神魂迷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 江阳是指望不上了...... “江阳心神早已难以支撑,便不叫醒他了。”玉符看着妖夜认真开口道,“在我打穿歧途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无论如何,一定要护好他!” 歧途,乃是整个天地间,心神能去到的最诡异最不可知的境地!要强行打穿歧途而离开,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小妖夜一颤,怔怔地望着玉符。 “仙子姐姐,原来你也没有把握.......” 玉符没有说话,只是把江阳丢给了小妖夜。抬手一挥,掐指运诀! 嗡! 一块石碑悬空浮现在了玉符的手中。 这是时雨仙留下的歧途极境之力的仙踪石碑! 江阳的歧途是寻因,时雨仙的歧途是探果,两人的歧途乃是相反的极境之力。要打穿江阳的寻因歧途,或许这带着时雨仙探果歧途极境之力的仙踪石碑,便是最有可能的东西! “准备。”玉符秀眉微凝,轻轻喊了一声。 而后便双手运转起了彼身的魂力,纤纤玉指轻点虚空,带着时雨仙仙踪石碑上的极境之力,落在了虚空之上。 轰—— 刹那间,两道相反的极境之力相撞,化作一道无法想象的涟漪。 涟漪四散,天地崩塌! 脚下的山河,头顶的天穹,这一刻都宛如梳妆镜被打碎一般,露出了镜子背后的破碎天地。 下一刻,玉符感受到了一种毁天灭地的大道反噬四面八方而来。 “嗯哼!” 玉符发出一声闷哼,心神极尽崩溃。 漆黑的大道崩塌之感袭来,她却只是焦急地看向了江阳。 只是当玉符的目光掠过江阳的身侧,紧接着她仿佛看到了令她无法置信的一幕...... 破碎的歧途天地坍塌背面,居然有三个活人! 而那三个人中为首的女子缥缈超然,却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样貌...... 两道目光交织在一起,令彼此皆茫然而颤动! 第529章 惊鸿一面 歧途天地被玉符借着时雨的仙踪石碑打破,三人被崩塌的山河甩出了歧途。 跌落出歧途之时, 玉符重创后关心则乱看向江阳的那一眼,却看到了三个活人似乎为了江阳而来,出现在了歧途崩塌的背面。 为首那个女子仙人,竟然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两道目光交织,似因果错乱。 轰! 歧途被打穿一息,等玉符三人掉出歧途后,被打穿的歧途大道又自行填补上了。就仿佛以水为镜倒映的画面被打碎,水波又极快的自平。 玉符三人离开后,留下了呆立在歧途原地的三人。 为首的女子茫然恍惚,神情微晃。 女子身旁的另一个显得有些活泼的少女此刻也满是呆滞,少女不由得看向了为首女子,张了张嘴呢喃道:“时雨你看到了吗?” “江阳的身边,有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白舟也是满脸懵! 时雨就更不用说,她张着嘴神色凌乱,可很快又平复了下来。心中万念升起,波澜起伏! 玲珑很快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恍惚地开口道:“对了!” “刚才那个和时雨长得一样的人,用的也是时雨的探果之力。她用探果之力打碎江阳的寻因之力,才带着江阳出了歧途!” “难道......那个人就是往后的时雨?” 时雨眉头微蹙,有些出神。 玲珑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时雨的身旁,弱弱地问道:“时雨不满足于在这歧途与江阳往来,所以往后陪在了江阳的身旁?” “时雨往后不会倾心上了江阳......要和江阳结为道侣?” “时雨,你这样可不对啊。” 玲珑嘟着嘴,眯着双眼憋着笑:“你可是江阳的祖祖祖祖祖祖祖祖祖.......祖辈呀!这样有悖世间伦理吧?” “给给给....不过我支持你!” 咚! 玲珑的头上挨了白舟一个爆栗,清脆而响亮! “啊!”玲珑回头发出了爆鸣,“白舟你打我做什么?” 白舟按住了大怒的玲珑,看向了时雨道:“你别乱说,事情有些不对。这其中有不小的问题,你看时雨的脸色。” 玲珑茫然回头,果然时雨双目闪烁。 时雨显然没听到方才玲珑的取笑。 “时雨还想用探果往下看?”玲珑一愣,随即摇头道,“可是这里已经是时雨能探果到的最远的地方了。” “这歧途中,除了江阳其他的一切都是虚实不定的。” “即便她能往后看,所见的又不知真假。” 两人一直看着时雨,等了好久,才见时雨从恍神中回过神来。回过神来的时雨看向两人,才愣愣地问道:“你们方才说什么?” 玲珑捂脸:“探果极境就这点不好,时不时的出神!” “我说,江阳身旁的那个人是不是往后的你?” 时雨望着江阳三人消失的地方,神色又一次恍惚起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 玲珑愁眉苦脸:“要是你以后真的想要陪伴江阳,和他结为道侣我也能理解。” “毕竟你们两个都是因果歧途的人。” “跨越万年的忘年交......这缘分太重,没人能拦得住。但是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时雨愣愣地发懵:“什么?” 玲珑郑重其事地开口:“就是你嫁过去的时候,把我和白舟当陪嫁一起带过去。” 时雨:...... 时雨深深的看了玲珑一眼,转头看向了白舟问道:“玲珑的极境不祥是不是快来了,近来总是胡言乱语?” 白舟点头:“似乎确实是,咱们得提前准备准备了!” 时雨:“嗯。” 玲珑望着两人一起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心虚:“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啊。” 时雨和白舟翻了一个白眼。 玲珑叹息......认栽。 她当然是开玩笑的,只不过是见到江阳身旁还有一个‘时雨’,不由便想要取笑取笑时雨。 谁让大家都是好友,就只有时雨和江阳熟悉呢? “不过.....”玲珑嘟了嘟嘴,欲言又止。 时雨蹙眉:“不过什么?” 玲珑摇头:“没有,没事了。” 不过,她方才为何忽然就有时雨和江阳结为道侣的念头呢?之前从未这么想过,为何会忽然就这么蹦出来这个念头? 近来看人,总是会乱跳念头。 古怪! 难道自己的极境不祥真的要来了......玲珑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说正事,那是怎么回事?”白舟回望开口问道,“总不能真的是时雨。毕竟修为不符,且虽然样貌相似可气息却不相同。” 时雨想了想道:“你们还记得我留给江阳的那块仙踪石碑吗?” 白舟恍然:“你的意思是......你留下的那块仙踪石碑成灵化形了?因为本就是你想留给江阳的,所以她便对江阳格外亲近?” 时雨摇头:“不知道。” 这当然只是时雨的猜测。 毕竟两个人长得相似的情况不少见,但是却同在今日跨越长河上下齐聚此地来救江阳,就有些太巧合了。 玲珑点了点头:“好像有道理,方才那道探果极境之力也确实像是时雨生前留下的。” 时雨脸色一黑。 玲珑立刻又改口:“之前留下的。” 时雨平静转身:“既然他没事,那我们也走吧。等他心神恢复后,我们再去歧途与他往来时问他便是了。” 白舟叹气:“可惜了,还是没赶上和他好好聊聊。” “下次再见,也不知要到何时了。” 玲珑满脸惋惜之色:“我刚才都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呢.....” “走吧走吧!” 三人转身,朝着来的方向离开。 时雨暗中回眸,偷偷看向玉符消失的地方,眼中却闪过复杂与骇然。仿佛这一次的因果际会,让她心中种下一种古怪的禁忌。 你......是谁? 你为何在他身旁? 第530章 沉舟坞不养忙人 门朝江阔,两岸山清。 浮云沉落青山化为薄雾,随风飘舞着似山中人家升起的炊烟在袅袅升起。 这是一处避世的小城。 这处小城似早已淡出了尘世的目光,鲜少有人知晓此地,而此地之人也鲜少外出。 这日却有一道马车沿着江畔,缓缓而来。 当马车走到城外的江畔后停下,从马车上走下了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少年,一位约莫五六岁的男孩。 “这儿就是柿子师兄的故乡吗?” 小男孩站在城外的江边,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神色彷徨而茫然。 少年看了小男孩的停顿,抬手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小男孩低着头张了张嘴,转头对着少年道:“没事,多谢耿直师兄送十七到这里,这一路有劳师兄了。” 小男孩懂事地对着耿直作揖道谢。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十七的真身和送其来沉舟坞的四方亭少主耿直! 耿直看着前方的小城,又看了看小十七,想了想道:“不论如何,总是将你送到了。送你来此乃是我与柿子道友的买卖,便不用你道谢了。” “原本一切应该就此为止。” “不过,你终究还太小,又是新到了一个陌生之地。此地虽然是柿子道友所推荐,可并无你相识之人。” “若是你不安彷徨,我也可以陪你进去,伴你几日再走不迟。” 小十七一愣,随之摇了摇头。 “多谢师兄关怀,不过此地是柿子师兄的故乡,即便十七没有认得的人也没有关系。十七总会在这里落足,慢慢认得此地之人,然后融入这里......” “劳烦师兄伴十七几日,对十七而言并无太大的意义。” “十七终究要一个人面对往后的日子......” 终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耿直蹙眉:“你确定?” “嗯!”小十七认真地回应。 耿直凝视着小十七许久,终究点了点头:“也罢,既然如此,便就此别过了。往后若有需要我四方亭送货的,我相信你能找我们。” “四方亭买卖,万无一失。” 耿直在离去前,还不忘提一下四方亭的买卖。 转过身,耿直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一扬鞭,马车便调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原路离去。 离去前,耿直忽然疑惑地往周围看了看。 “怎么感觉方才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呢?”耿直呢喃了一声,莫名觉得此地诡异。 耿直驾着马车离开后,未曾察觉身后通往小城的路莫名消失了。 小城外的江畔,小十七仰头望向不远处的小城。 恍惚间,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空空荡荡。 小十七这才在脸上流露出了孤单和落寞,他终究成了一个孤单的浪儿。以往爹爹和爷爷时不时响起的爽朗笑声,再也不会出现。 远赴他乡避世,总归还是复杂的。 “十七别怕!” 小十七早已不会哭了,他只是揉了揉有些发红的双眼,掂了掂后背的包裹,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的小城而去。 虽然他早已想过,但是临近小城还是有些惶恐。 他不知道江阳的故乡人好不好相处,若是街坊不喜欢自己这个外乡人,自己该如何。 还有虽然身上带了一些银子,足够他安置家当,可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该做些什么谋生的行当呢? 当然还是要锻兵的,可是他还太小,也锻不出多好的兵器。 还有...... 小十七想的很多,脑海中皆是自己往后该如何谋生的出路。 想着这些,小十七的脚步不由愈发飘浮。 十七绕过了一道矮坡道口,小城门外的江边,一方古朴而敦实的凉亭赫然跃入了他的眼中。 古怪的不是那凉亭,而是凉亭中,站着许多古怪的人。 一位与他差不多高的小老头,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看上去有些可怜,但气韵十分厚实。 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奶奶,身后牵着一只大白鹅。 一位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身上却穿着红色神袍,看上去喜庆不已。 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宁静而优美,像是一条充满了祥和祝愿的流水。 一位看似八九岁的小女孩,满头红发。 小女孩的身后跟着一位长发花白的老人家,只不过那老人家头发只有几寸长......像个还俗的和尚。 那几人,围坐在凉亭中。 一看到十七露面,几人便纷纷转头看向了他,眼中带着打量、好奇、关切和和善。 “江小子又送人回坞子了。”小老头无奈摇头。 “又?”宁静少女疑惑问道:“江阳之前还送谁回来过吗?” 亭子里的几人一同看向了少女。 少女呆了呆,默默的低头......沉舟坞的日子太和谐,让她一时间忘了自己原本也非沉舟坞的地祇,确实也是被江阳送回来的。 小十七疑惑地看着亭中的几人,下一刻便见其中的老婆婆对他招了招手。 十七立刻走了过去。 只是十七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到老婆婆和善而柔和的对着小十七问道:“小十七是吗?” 小十七一呆,恍惚地点了点头。 “嗯,我是十七。几位前辈如何知道十七?” 老婆婆笑着转头看向了一旁。 而后红头发的小姑娘走到了十七的面前,大大方方地开口:“十七弟弟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 “我叫幽幽,是兄长传信说了你要来坞子。” “兄长害怕你刚来坞子时不知如何落足,便让我在此等你。”说着幽幽指了指其他几人,笑着道:“他们都是坞子的前辈,怕你生疏,便来此接你。” “兄长?柿子师兄?” 幽幽道:“是呀,你口中的柿子师兄,便是我的兄长。也是这坞子的王府世子,此地之主。” 土地爷一愣:“这个说法,老夫答应了吗?” 幽幽嬉皮笑脸,没有理会。 一旁的红袍小男孩笑道:“我是坞子的月老庙灵,往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十七可以和江小子一样,唤我河神婆婆。” “我是溪灵。” “老夫乃本地的土地......” 在外是神、人相隔两天的地祇,在沉舟坞却只是街坊的邻里一般。 幽幽对着十七笑道:“往后,十七便也是咱们坞子的人了哦。” 小十七一恍惚,呆呆地看着几人......似有一阵风吹过,让他原本有些惶恐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只是那风吹动了江水,在小十七的眸中泛起了涟漪。 许久,十七红着眼咧开嘴道:“我叫十七,我是锻兵仙遗一族......毕家的血脉返祖的锻兵传人!” 此刻,十七说出了自家最大的隐秘! 仙遗血脉返祖的传人,这就是为何他一定要躲起来的原因。此事若是外传,必然引起巨大的波澜。 而在此之前,他都未曾跟江阳说。 小十七红着双眼,小心翼翼又认真地开口:“十七会的不多,但是往后可以给大家炼法宝,炼神兵......” 其余几人一愣,随即纷纷笑了起来。 在小十七不解之中,月老庙灵闷闷道:“你别太有用,不然就显得我们太没用了......” “切记,沉舟坞不养‘忙人’。” 第531章 王府的‘人才’ 初来沉舟坞的人,面对这柔情似水的山河,总是想要证明自己很有用。或许这世间一直是在让人‘有用’,故而觉得有用之人才可被留下。 曾经的幽幽是如此,如今的小十七也是如此。 幽幽踏入王府的那日,不知以何立足。那日江阳给幽幽找了一个‘有用’的事情,便是给柿子树浇水。 十七不同,十七不用浇水。 因为十七会锻兵! 但是,来沉舟坞的人终究会明白......这个地方作为避世归处的意义,便是能安心地做一个闲人。 浮舟已沉,沉舟当寂。 来到沉舟坞的王府一家是如此,其他来到这个小城的人,也都该如此。 “不养忙人?”十七呆呆的。 其余几人都笑了起来,河神婆婆道:“你往后慢慢就会明白的,沉舟坞仙修不多,就那么几个彼此都晓得。” “你也会慢慢知道。” “只是要记住江家王府座下有三个‘点子鬼’,千万少跟他们混,免得被带坏......” 幽幽一愣:“婆婆说得是长史他们?” 土地爷一脸晦气:“还能有谁?” 幽幽反应了过来,四下看了看疑惑道:“咦?梅正行和辛不古呢,哥哥说十七要来的消息便是他们传的,可传完他们人就不见了。” 几位地祇叹了口气,皆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那两个人实在是......要说他们能为王府拼命,绝对没人会怀疑。但是要是说他们给王府惹麻烦,也绝对没人会怀疑! 想着几个人看向了还是疯疯癫癫的郝轩。 郝轩看到几人看向自己,有些疑惑:“看本座作甚?本座虽然近来脑子不好,但怎么说也是一个半可知强者,也不至于被他们两个小辈带歪吧。” 幽幽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可听到郝轩这么说顿时心中咯噔了一下。 “师尊,这几日和他们在一起?” 幽幽如今可是王府中唯一坐镇沉舟坞的人了,近来听闻世间各处都有地脉塌陷,异变四起,所以幽幽也多在关注沉舟坞周围的事情。而近来郝轩也没怎么吵闹,所以幽幽也没怎么管疯癫的郝轩了。 一个‘疯子’和另外两个‘溜子’混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郝轩摆手:“胡说。” 幽幽松了一口气。 郝轩继续道:“本座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那叫他们能和本座在一起!” 幽幽顿时忧心忡忡:“师尊干了什么?” 郝轩自然而然道:“嗯......我听他们说,他们前些日子烧了一具化神强者的尸体。那具尸体乃是神魂破碎而死,死时一身灵元未散。” “老夫便说这般死去的化神的尸体可是宝贝,他们便回去烧尸体的地方了,说是要把骨头寻回来。” 一般的化神死后,肉身灵元消散,尸骨化为山石。 可神魂破碎而死的化神,灵元没有消散,那一身的修为都在尸骨之中! 幽幽呆然:“所以呢?” 郝轩神秘兮兮道:“所以他们把尸骨寻回来了呀,这几日找老夫请教了一番化神尸骨的作用。” “老夫不懂,便跟他们一起研究了一番。” “可惜也没想到该如何让化神的尸体发挥些作用......” 郝轩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满脸遗憾。 可一旁的小十七却双眼越来越亮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眨着一双大眼睛,却激动地开口道:“炼成灵傀!” “神魂破碎而死的化神尸体,若是被火烧成了骨头。那一身的未泄的灵元都将被炼进尸骨里。这种尸骨用来炼灵傀,可以让灵傀拥有化神生前一般的实力!” 郝轩猛地转头看向小十七:“当真?” 小十七连连点头:“是的。” “你可会炼制灵傀?”郝轩兴奋地问。 小十七也是兴奋地连连点头:“会呀!” 郝轩大喜:“走,老夫带你去找那二人,咱们一起将那化神尸骨炼成灵傀。” 小十七激动不已:“好!” 言罢,郝轩直接拎起小十七,一个腾空而起,便直接划破虚空朝着城中而去。 只留下了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河神婆婆:“老身方才说到哪了?” 溪灵和月老庙灵一同开口:“婆婆刚才说,要小十七跟梅正行辛不古少些混在一起,免得被带坏。” “哦。”河神婆婆呆呆地看着远去的小十七,有些没反应过来地问道,“小十七......应该不会跟他们怎么混吧?” 众人:...... 土地爷想得就简单多了:“江小子回来若是发现他信中说乖巧懂事的十七性情大变,成了那三个家伙一样的脾性......咱们怎么说?” 几人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小时候乖巧懂事的小十七,长大后成了一个‘阴险狡诈’的锻兵大师,整日琢磨一些‘稀奇古怪’的神兵法宝,说不定还能搞出一些鬼东西来...... 不好,江家可没什么太正常的东西啊! ‘凡人’王爷、邪修王妃、鬼修幽幽、孽修江阳、毒修长史、恶修梅辛,要是再来一个炼尸傀的十七.....那天下的‘损’可都要被江家夺完了! 幽幽想的更简单,她笑着摇头:“没关系呀。” “小十七开心就好啦!” 第532章 监工流云 燕江潮起,江畔别院中,少女在亭中翘望。 少女乌发被长风卷起,如一匹黑色锦缎于肩后铺开,又在水光里散成细细的墨痕。发间插着一支赤羽玉簪,羽尾轻扬。浅青与白色相交的衣裳贴着身形,却不艳俗,像湖上初生的雾。 她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复杂,远远的望着江边的一幕幕。 只见燕江边,一群群不知从何而来的人以修为带着一块块硕大的石方,井然有序的一一堆砌入江。 “挨揍嘿...” “挨揍嘿......” 那浩瀚模样,仿佛要建一座仙墓一般。 只是少女却知道,那并非是建什么仙墓,而是民生的浩瀚福祉! ——鱼骨堤! 那一条条从江边刺入江中的石堤,将成型的江水潮头消磨成了一道道小浪潮。再大的浪潮被几道石堤消减,也成了不会侵蚀两岸堤坝的波澜。 “他们是些何人?” 南流站在自家别院中的亭子里,呢喃自问。 其实何必如此多问,只看那一道道建起的鱼骨堤便知道那些人奉谁的号令而来。 “他想让百姓,能自安!” “他不想让百姓......依靠我们地祇...”少女南流缓缓地低下了头去,神色复杂而茫然。 “不!” 院子外的树梢之巅,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白衣翩翩,神色虽然冷漠,但听到了少女的呢喃后还是出口解释了一番。 “先生只是不希望尘世百姓的安危永世寄托于仙神福泽之下。” 少年缓缓开口:“他亦不希望仙神们被百姓的哭喊困在命不由己之中。” “他想凡人自立,想仙神自由。” 少女看向了说话的少年,她虽然早已知道少年的由来,但却不知道为何少年要来自己这里,为何眼中如此孤单。 “你是......”南流开口。 少年低头:“我是一只不祥的祸妖,是先生救了我。请不要担忧,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任何人。” “我来此只是因为先生在此留下的心事,流云在此替先生监工鱼骨堤的完成,防止有人不开眼干扰这般生民福祉的大事。” “待鱼骨堤成后,流云自会离开。” 南流点了点头,却还是好奇地问道:“你是潇潇谷出世的那尊不朽,月湖璃蛟?” 流云回头,垂了垂眸。 南流笑了笑:“我叫南流,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汐瑶。” 流云双目微微一闪,仰头看向南流,带着一丝错愕地问道:“你......不害怕我吗?” 南流笑着摇了摇头:“为何要怕你?” “若你真是祸妖,江阳便不会救你。他既然救了你,这证明你一定不是恶人,至少......曾经和现在不是恶人!” “往后会成为一个如何之人,选择依旧在当下不是吗?” 流云双目一颤,怔怔地望着南流。恍惚间,他脸上一直淡然冷漠的神情中,罕见浮现出了一丝动容。 “你一直站在树梢上不嫌累吗?要不要下来喝一杯?”南流问。 流云想了想,轻挥衣袖。 一步迈出,直接出现在了南流的面前。 “多谢。” “坐。” 南流引着流云在亭中坐下,抬手为流云沏了一杯茶,而后便好奇地看着流云。 流云目光不经意的掠过南流,喝了一口茶后问道:“你如此看我作甚?” 南流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你于数千上万年前被地脉封印,为何到如今却还保留着灵智?” 潇潇谷逃出了一尊不朽璃蛟的事情不算隐秘,南流自然也曾听闻。 一见流云,便能知道就是那璃蛟。 流云叹气:“因为我实际被封印了没多久,便有一缕心神逃出来了。其余的心神也逃进了时雨仙的仙踪幻境之中......故而实际上算不得一直被地脉封印。” 南流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刚出来,会孤独吗?” “毕竟这世间,一个你认识的人都没有.......” 流云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恍惚,随即摇了摇头:“不算......不算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流云还认得先生。” 其实他认得两人。 另一个是小玉龙,只不过小玉龙的存在流云没有提起。 毕竟,小玉龙算是江阳日后的一大底牌,况且小玉龙乃是一缕龙脉之气,它的存在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南流望着流云,想了想忽然又道:“其实我有些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流云云淡风轻的摆手:“你问便是。” 南流想了想道:“万一,属于你那个年代,与你一样被地脉封印的人......或者你的同族出世,他们想要为祸世间。” “......他们走上了与江阳相悖的两条路。” “你会帮哪边?” 流云古怪的看着南流,微微皱起了眉头:“汐瑶神女为何有此一问?” 南流摇了摇头:“只是随口一问。” 流云皱眉道:“此问并无理由,因为流云在被封印之前便无同族,也无亲人。而最信任的师尊,更是亲手将流云封印。” “流云有幸于幻境中,与先生一同悟道十载......” “流云自然以先生为尊。” 南流笑了笑:“那就好。” 流云古怪地看了看南流,转头看向了远方的建堤的人潮。 南流继续沏着茶,目光不由得看向了上游绣金城的方向,目光担忧:“其他地祇传来消息,江阳遇到了一些麻烦。” 流云点头:“嗯,可我帮不了他什么。” 不论如何,他终究是一尊祸妖。他若出现在江阳的身边,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况且,江阳的身旁有小玉龙和玉符在就足够了。 南流担忧地问:“那他如今呢?” 流云平静道:“不用担忧,先生他已然渡过了死劫,如今已然继续去往天下游历了。” “只不过......” 南流立刻追问:“只不过什么?” 流云的神情一时间显得有些复杂和无奈:“只不过先生虽然安然,可先生的师尊,玉符前辈似乎却受了不小的伤。” “故而,先生正带着玉符前辈去找人疗伤。” “此刻已然离开了北燕国境......” 南流一愣,顿时明白了过来。 江阳接下来的天下游历之路,没有地祇的庇护了...... 第533章 心念感应 绣金城地底封兵之地中,严松屹一脸无语地望着下方的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人。 实际上,他自己也有些狼狈。 “你们这些人,自封地脉避难而已......用得上把自己埋得这么深吗?不知道本尊很难挖吗?”严松屹气呼呼地叫骂。 下方的裴敬和齐思等人,只能默默地发抖。 说来也奇怪, 他们原本想的是玉符救他们出地脉封印,可怎么就只有严松屹一个人?不是一共有三位半可知前辈在此吗? 严松屹累得满头大汗,堂堂一个半可知,此刻却无比郁闷。 他能说什么? 他能跟这些小辈说,他是被强行安排了救人的活儿,所以才在这里吭哧吭哧的干活。 而他在玉符面前,一次‘押题’都没押对啊! 前因很复杂..... 玉符打穿地脉封印后就设下结界‘结茧’自缚了,玉符‘破茧’后严松屹立刻上去关切身为玉符弟子的江阳......毕竟知道江阳只是一个筑基,但确实玉符心爱的弟子。 可是! 谁知道玉符的那个弟子没事,反而是玉符受了重伤。 又一次完美对错了题的严松屹,被玉符和玄女留下收拾这里的残局,也就是把自封地脉而躲避古妖血蛾杀劫的人......一个个挖出来! 而玉符则被其弟子和玄女一同带着,说是去往疗伤了。 “哼!”严松屹暗骂了一声。 这一次遇到玉符,他每一步都十分谨慎、卑微、小心翼翼......但还是每一步都没对! “还有多少个人自封在地脉中?”严松屹晦气不已地问了一声。 裴敬估算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估摸着,还有百来个人!” 严松屹双眼一黑。 这全都挖出来,不得九、十个月才行? ...... 依旧是那条小船,飘荡在江流之中。 小船随风飘荡,从燕江划入小河,又沿着小河飘出了北燕的国境......船头站着一位冷漠无比的女子,气若寒冬。 而船中,则是站着一位小姑娘。 小姑娘身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裙,虽然今日是在雨天打着一把油纸伞。可实际前几日晴朗的时分,她也一直打着这把伞。 不论晴天,还是雨天,这把油纸伞一直撑在她的头顶。 小姑娘的伞下,打坐的清冷仙子双目紧闭,一旁的青花长衣少年则一脸关切。 那青花长衣少年,自然便是江阳。 被玉符带着心神一回到肉身后,他便想起了一切。 想起自己心神迷失的一幕幕,江阳就一阵无边的复杂、后怕和震撼!后怕的是不论是缺了小妖夜和玉符任何一个,自己就绝对回不来了。 复杂的是...... 他终于又找到了一个故乡人,一位来自故乡的先辈。可这位前辈在他找到之前很久很久就已经死了,而他的最后一抹回魂心念,也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原来,他依旧是那片故里在这世间的孤独异乡客。 而震撼的是: 玉符硬生生地打穿了极境歧途! 随着玉符缓缓睁开双眼,江阳的杂念瞬间消失,立刻凑到了玉符的面前:“仙子师父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玉符望着江阳,目光不由瞥向江阳的身后。 脑海之中,不由得再次想起在歧途出来之前的那一幕......江阳的身后,那歧途的背面还有三个活人。 那一幕无异于——漂泊在无边的星海,看到了三个活人。 可最让玉符不解的是,她看到那三个人为首的那个仙人,竟然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仿佛......那是自己的先祖一般。 “仙子师父?”江阳往玉符面前又凑了凑,十分担忧。可别自己神智恢复了仙子师父又傻了呀。 玉符回神,看着江阳摇了摇头:“我没事。” 想了想,她终究还是没问江阳。那歧途背面的三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隐约间,她有种预感。 只要江阳跟她一说,她会立马忘掉! 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和江阳的因果扯上关系的好。不然真的忘掉,还不如现在这样虽然不清楚,但是至少知道这么一件事情。 “那就好。”江阳顿时松了一口气。 玉符望着江阳,蹙眉问道:“经此一事,你可有什么感悟?” 江阳一愣! 他沉吟了良久,然后很认真地说:“仙子师父克我?” 玉符双目一沉。 江阳顿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在了玉符的面前。不过不知为何,心中传来了一种异样的感触!似乎来自于自己的魂桥,也就是玉符的心神。 江阳想了想,试着按照心中的感触道:“徒儿开玩笑的!” “其实徒儿有很多感悟。” 玉符双眉一扬,眸中闪过一丝好奇:“说来听听!” 江阳立刻道:“第一,修为才是这世间最大的话语权。不论如何,决不能懈怠修行。” 玉符微微点了点头:“嗯。” “第二!”江阳道:“不论做什么事情,总要先想好退路。若是不想好退路便莽撞行事,只会害了自己和身旁之人!” 玉符十分欣慰。 “第三!” 江阳大彻大悟道:“往后决不能离开仙子师父半步,只有每一步都跟着仙子师父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的安全。” “即便有再多的护身符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玉符一愣,半天没回过神来。 一旁站在船头的玄女闻言愣了愣,神情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玉符和江阳......这师徒二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师父没个师父的样子,徒弟也不像个徒弟。 而打着伞的小妖夜则觉得江阳说得很有道理,之所以差点死在封兵之地,就是因为江阳离开了玉符! “仙子师父你的伤势好些了吗?”江阳看玉符不说话,便又追问道。 玉符摇了摇头:“还好,一些小伤罢了。” 江阳皱眉,心中传来的念头明明是玉符伤势极重,却在强撑着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 「奇怪......自己为何能感受到仙子师父心中的想法了?」 江阳发现,玉符的念头似乎能传到自己心中了。虽然能理解,毕竟玉符的心神作为他的魂桥而存在,流转一些念头过来也不算奇怪。 可之前为何没有? 而如今玉符打穿歧途后,心念便能被自己感应到些许? 难道是因为玉符受伤了? 第534章 心念回响 江阳看着玉符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想了想还是道:“仙子师父是为了救我而受此重伤,徒儿惶恐。” 玉符瞥了江阳一眼,神色古怪道:“你想说什么?” 玉符虽然依旧记不得江阳太久的过往,但如今好歹对江阳有了一些印象。根据她的印象,江阳可不是这样‘尊师重道’,至少样子上并非尊师重道的人。 “徒儿想说,仙子师父真好。”江阳嬉皮笑脸。 玉符翻了一个白眼看向别处,懒得理会。 果然......江阳叹了口气。 通过玉符的回应,江阳证明了两件事情。第一:玉符的伤果然不轻,看来硬生生地打穿歧途出来,确实让玉符受到了极大的反噬。 第二:自己好像真的能感到一些玉符的心念流转。 江阳转头看向了船头翩然傲立的玄女,虽然心底里有些慌,但明面上还是很感激的开口道:“多谢玄女前辈。” 他指的自然是玉符重伤后,玄女与他们一同离开绣金城的事情。 要知道玉符在绣金城露面后,知道玉符行踪的人便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而玉符的重伤,有心人只要注意就能察觉。 季红鱼虽然已经死了,但是江阳之前清楚地查到......设伏玉符的人,绝非只有季红鱼那么简单! 如果只有江阳和玉符一起走,说不定能遇到什么。 玄女淡淡地瞥了江阳一眼,漠然道:“无事,本尊也准备回玉京宫了,恰好顺路一段罢了。” 说着,玄女看向了玉符:“玉符道友真的不用找个地方疗伤吗?” 玉符摇头:“多谢关切,这些许伤便不用麻烦了。” 江阳立刻皱起了眉头,对着玄女问道:“玄女前辈,我师尊受的伤很重吗?” 玄女从玉符身上收回了目光,平静地开口:“道法反噬不算太严重,只要短时间内不再动用修为,用不了几年便可恢复。不过却也绝对不可小觑,一旦在体内反噬之力未消期间,还动用超过调动根基的修为之力,便会让道法反噬加剧。” 江阳听了心中一沉,这哪是小伤啊。 道法反噬,体内留有反噬之力。这反噬之力便极有可能是玉符在动用时雨仙踪打穿歧途时,留在她体内的极境之力。 对于江阳而言,极境之力不算什么。 可玉符不是极境仙修,这极境之力对于玉符而言绝对是一种极为凶险的不祥之力。 一旁的小妖夜闻言焦急地开口道:“那快点找地方疗伤呀!” “万一拖得更严重了可怎么办?” 玄女转头看向前方,不再说什么。 而江阳和小妖夜都关切地看向玉符,玉符叹了口气,实在是有些烦两个小家伙吵闹,只能无奈道:“这一路往前,不久便会找到能让我疗伤之地,到时候去一趟便是了。” 玉符没有明说,可江阳心中一动,立刻感到了玉符所说的疗伤之地在何处。 抚月门! 只不过玉符是抚月门之人的事情,这世间知道的不多。而玉符自然也不会当着玄女的面说。 咦,他又感受到了玉符心念。 玉符并不是要回抚月门疗伤,而是回抚月门取一个东西,便可继续上路天下游历。 江阳小心翼翼地看了玉符一眼,只见玉符也古怪地看着江阳。 “欸?” 两人的目光交错,刹那间两人皆是一愣。 江阳......被发现了! 玉符......怎么回事? 这一瞬间,玉符身为江阳的魂桥,感受到了江阳的心念流转。恍惚间发现江阳在听她的心声。 而江阳也像是瞬间感到,玉符发现他能感应到她的心念了。 一时间,江阳和玉符都愣了愣。 “徒儿?” 忽然,江阳的心神之中响起了玉符的一道呼唤,这让江阳猛的一愣。这一声呼唤确实来自玉符,但却不是玉符的传音,更不是开口。 而是玉符以心念,在江阳的心底里试探。 江阳则是试着以自己的心念在心底里对着那一道心念回应了一声:“仙子师父?” 沉默...... 玉符瞪着一双月眸,跟见了鬼一样的看着江阳。 两人于明面上的沉默中,却在心底里爆发出了波涛汹涌的古怪。 “怎么回事?” 玉符的心念,带着疑问在江阳的心头响起。 江阳的无辜心念回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方才忽然觉得似乎能感觉到仙子师父的心念流转。” “仙子师父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玉符轻轻地瞥了江阳一眼,神色如常。 但是江阳的心头却响起了玉符的心念:“不知,你先前魂桥断裂,为师以自身之力作为你的魂桥时,便能感到你的心念流转。” “不过,如今你为何能感到我的心念流转,便不知了。” 按照玉符的意思,似乎两人心念感应可以拆开来琢磨。玉符能听到江阳的心念,是因为江阳魂桥断裂,心神外溢,而她是江阳的魂桥。 就如同之前在歧途幻境中,袁太白也能听到江阳的心念一般。 所以如今, 只需要思索江阳为何忽然能听到玉符的心念便可以了。 江阳和玉符默默地相视一眼,皆感到有些荒诞。江阳虽然觉得可以听到玉符的心念很刺激,但是首先便是担忧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难道玉符在歧途中,遇到了什么变故? 能被人听到心念,可绝对不是一个什么好消息啊! “切莫表露,等些时候再议。”玉符神色平静,心念却传到了江阳的心中。 “嗯!”江阳平静地回应。 小船随波逐流,穿过两岸仙崖的山谷。前方豁然开朗,一眼望去,便能看到一片溪谷川流,山石悬立的神奇景色。那一座座山石间,城池街头跨山搭桥而建! 整个城池,仿佛都建在山间的悬桥上。 “这是哪儿?”小妖夜看着那一片奇妙的建筑城池,目光好奇无比。 一旁的玉符平静道:“玄清渡......玄清寺!” 小桥穿过纵横交错的悬桥建筑之下。城中的各种吵闹之声,缓缓而来。 而江阳则忽然陷入了呆滞。 “为何会这样......”江阳心神颤动,茫然地看向了头顶上那些吵闹的交错街巷。 玉符则猛地看向江阳。 这一刻,江阳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能听到玉符的心念流转了。 因为他不是能听到玉符的心念流转,而是因为他能... ......听到所有人的心念流转! 第535章 众生心语 一片缥缈关城之外,三道身影飘然而至。 而下一刻,三人中那个活泼好动的少女忽然捂着头,神色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玲珑你怎么了?” 时雨和白舟见到玲珑的异状,立刻上前扶起了玲珑。 而玲珑则面色挣扎地张大了嘴,面色苍白,神情中带着无边杂乱,开口呢喃:“声音......好多声音!” “我忽然能听到......周围好多好多人的心声!” 白舟瞬间转身,看向了玲珑的后脑,顿时脸色一变:“不好!玲珑的极境之力苏醒了,这是玲珑的极境不祥。” 果然,玲珑的脑后......一缕白发闪耀。 时雨闻言连忙转头看向了周围吵闹的关城,当下就明白了什么。立刻卷起玲珑,一个转身破开虚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白舟自然也跟了上去。 当三人再次出现后,已然身处一片杳无人烟的深山。玲珑苍白的脸色这才渐渐舒缓,恢复了一些血气。 “怎么样?好些了吗?”时雨蹲在了玲珑的身前,问道。 玲珑轻轻地喘了几口气,这才回过神来,红着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时雨:“时雨,他们的心声好嘈杂。世人的心念,好乱......” 白舟满是不敢置信。 “你方才真的听到了周围之人的心念?” 玲珑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因为能听到他人的心念而感到开心,反而方才能听到他人心念的那一瞬间,令她感觉心神大乱。 “我听到了很多很多的邪念,很多很多的善念。” 玲珑神色迷茫:“还有很多很多的杂念、许多的淫邪之念、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仿若一双双来自九幽的鬼索,要把人拖入人心的无边苦海之中。” 只是听着玲珑的描述,就让白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你能听到我们的心念吗?”白舟蹲在了玲珑的面前,望着玲珑问道。 玲珑摇头:“我听不到你们的,但是能听到城中那些凡人的。” 白舟转头看向时雨,迫切地问道:“时雨,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时雨摇头:“玲珑身上的极境太过神秘。” “从始至终,鲜少有人接触过玲珑的这一道极境之力。即便接触过的人,也未曾留有只言片语。” 极境之力,共有七种。 世人所知晓的不过其中几种而已,例如:五行极境、龙鱼极境、因果极境。 【因果极境】便是时雨和江阳的寻因和探果。 【龙鱼极境】便是白舟和江阳的化龙。 【五行极境】便是江阳和容愔的青烛,只不过青烛只是五行极境之中的其中一道极境而已。而青烛更是融入了一缕天道罚劫之力! 世人所知的七道极境中,其余的皆神秘莫测。 很不巧,玲珑身上的极境便是那一直无人知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极境之力。 白舟皱着眉头:“所以我们现在甚至弄不清楚,玲珑能听到他人心念的问题......究竟是极境之力的本领,还是所对应极境之力引来的不祥?” 白舟十分担忧。 如果能听到他人心念流转声音的情况是【极境本领】,那么一切都好说。毕竟这种本领不算前所未闻,例如世间有记载神功《他心通》便可偷听他人心神。 只要是本领,那么往后就可以控制。 可如果这种能听到他人心念流转的情况,是极境所对应的不祥,那么就麻烦大了! 从方才玲珑的表现来看,那些他人心念回响,让她痛苦不堪。 仿佛那些声音,足够影响到玲珑的自身心神! 这足以说明......这不祥诡异莫测,绝非鱼龙空梦那么简单。让人心神被他心所击溃的不祥,简直无法捉摸。 时雨望着玲珑,玲珑恍惚间像是想起了什么。 “时雨,还记得前些日子,咱们去救江阳的时候吗?那是我说你和江阳结为道侣的玩笑。”玲珑心神大乱,缓缓开口道:“我想起来了......” “我当时之所以有那样念头,便是听到了谁的心念。” “那道心念说......” 玲珑望着时雨,神色茫茫地开口,可话语却透露着无边的诡异:“求苍天应允,容时雨与江阳结为道侣!” 轰! 时雨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玲珑。 白舟还没反应过来:“哈,我就说你当时为何忽然没头没脑的说出那样的一句话,玩笑开得太大了。” 沉默。 时雨和玲珑对视着,没有理会白舟的话语。 白舟紧接着也发觉到了不对劲:“等等,这不对吧!” “你听不到我和时雨的心念,所以这道心念绝对不是我和时雨的。而当时江阳和那个夜妖没看到我们,应当也不会忽然跳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心念。” “而当时只有那个和时雨长得一样的女子,看到了我们。” “当时她和时雨彼此对视,震惊之余......应该也不会莫名其妙在心中念起这么一句!那你听到的这道心念来自谁?” “当时那歧途中,就只有咱们几个......” 说着说着,白舟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而后待在了原地! 他干笑了一声,道:“总不能,当时咱们的身旁,还有一个人在暗中存在吧?” 玲珑而是和时雨对视着。 时雨眼皮挑了挑,良久摇头道:“我不担忧我的往后如何,窥探因果之人或许终究被因果所反噬,我对此早有准备。” “我如今只在乎,玲珑的极境之道......到底是什么?” 时雨望着玲珑,认真道:“我能感觉得到,玲珑能听到他人心念流转之音,并非这极境之道的本领......而是其对应的不祥!” “可终究是什么样的极境之道,其不祥是让人听到众生心语?” 玲珑有些无助,似乎感到了一丝害怕。 好在她有时雨和白舟两位好友。 时雨认真地问道:“玲珑,你听到那些众生心语时,感到的第一个感觉是众人的如何?” 玲珑道:“杂乱!他们身在苦海,其心语也在将我拖入苦海。” 时雨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 玄清渡下,小船摇晃。 江阳恍惚地听着那些传入心神的心语,双目渐渐泛红。 “好乱的人心......” 第536章 人心如潮 人心乱语,如同九幽梦起。 小船划过玄清渡下纵横交错的悬桥廊街,江阳仰头看去,在头顶纵横走过的嘈杂人群不断的传来一声声心语。 “还差十文钱,就能给娘亲看病了...” “跟那花魁一夜春宵要百两银子,该省省该花花......” “小娘皮装什么清高,迟早有一日让你跪在老子面前哀求于我。” “老李头的汤方藏在何处?” “这世间真的有仙吗?那种真正的仙。” “不想上学。” “早些卖完这些烧饼,便能早些回家了。得给小丫头带一串糖葫芦,可惜糖葫芦太贵。” “王老爷的三姨太真水嫩啊。” “......” 人心嘈杂,字字句句在江阳心神中掀起波澜。 只是片刻,那无序而杂乱的人心呢喃便似乎要将江阳的心魂撕碎,让他不断地往不堪的人心中往下沉去。 江阳双目渐红,呆呆地仰头看着那些过往的人影。 “好乱的人心啊。” 玉符的面色几乎也在那些心语在江阳耳中响起的瞬间,便刹看向了江阳,满脸不敢置信。 她......也听到了! 只不过她并非亲耳听到了那些人心之语,而是她能听到江阳的心念,故而那些人心之语被江阳的魂桥转述而来。 几乎在片刻间,玉符就感到了那人心之语的不堪入耳。 她从未能如此直视人心....... “屏气凝神!”玉符看着江阳的苍白面色,忽然沉声对着江阳道。 她自然可以带着江阳先行躲避这些人心之语,可是不知为何,她想让江阳好好听听那些声音,而非一味的逃避。 这并非是一条躲了一时便能躲过一世的路。 “江阳?”小妖夜也察觉到了江阳的异常,转头疑惑地看向江阳。 江阳立刻打坐,全力凝神,想要摒弃那些嘈杂的人心之音,但是却怎么都无法让那些扰人心绪的人心杂音消失。 玄女疑惑地回头,不明所以的看向江阳。 江阳全力抵抗着那些声音,只是那些声音实在不堪入耳。明明也有一些良善的呢喃,可与那些人心之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后,那些良善的心语也显得刺耳。 江阳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道画面。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苦海,苦海之中一双双冒着黑烟的手探出来,想要把它拽入苦海之中。 那一道道人心之语,在不断的拨弄着江阳的心神...... ...... “为何我听不到你们的心声,但是那些凡人的心声在我心海中却如此嘹亮。”玲珑茫然的对着时雨问道。 时雨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尘世人间的方向。 “凡人一心红尘琐碎,不修心神,心念不藏。凡生五谷,顺息日月四季,却受红尘万相所困。” “而仙修逆流而搏,藏心掩气,一心向道。” “心藏多尘之人,在修行的路上便也走不到那么远......这便是修仙,先断尘。” 时雨似有所叹。 “所以凡人的心,既比仙修的心更杂,也更显露于外。” 玲珑恍惚的望着时雨,良久问道:“所以我这极境之道,到底是什么?为何其不祥是周遭的人心之语?” 时雨摇了摇头:“一时间,我也想不到。” 白舟忽然在一旁开口道:“江阳身负世间的七种极境之力,所以他也一定会经历玲珑的这一道不祥。” “他能否知道这极境之道是为何物?” 玲珑低头:“可惜江阳如今不能进歧途......” 沉默许久之后,玲珑忽然转头对着时雨道:“时雨,我想再回那人多的关城中去!” 时雨皱眉:“为何?” 玲珑此刻也收起了之前的玩闹模样,神情平静:“我不可能此后永远都不去有人的地方,总要去的。” “万一我走不出这一道不祥之劫......” “至少能找到一些线索,能留给将来的江阳啊......至少得弄清楚,这是什么极境之道吧?” 时雨和白舟皆看向玲珑。 白舟道:“其实,似乎只要一直避开人,这不祥便也伤不了你。何必送上去?” 玲珑摊了摊手,一脸苦闷:“可惜呀,我不是那种能避世的人。” 时雨凝眉:“你认真的?” “嗯!”玲珑点头。 ...... 人心如潮,一浪一浪而来,不断拍打着江阳的心堤。 只过了片刻而已,江阳就感觉自己的心神湮没在了那一声声的人心浪潮之中,那杂乱的呢喃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明日吧,明日再干吧......今日太累了。” “好羡慕他们能有家回......爹爹娘亲你们去了何方,如今还好吗?” “愿今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好让我官位安稳。” “哪个小兔崽子把球踢到了老娘的腌菜缸里?还能吃吗?罢了,就卖给学堂那帮学生吧。” “此案究竟有何线索?” “今日那黄狗为何没来?是吃腻了我家的包子,还是它出了事?”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一口饭,只要一口饭吃......” “娘亲您不会有事的,儿子砸锅卖铁也一定救你。” “好饿...” 人心如潮,各种心语传入江阳的心神中,让他在各种情绪中挣扎难以自处。 有让他心烦的贪欲,有让他鄙夷的淫邪,有让他错愕的抱怨,有让他心疼的呢喃。若听一语,或许江阳一笑便过去了。可如此多心念一同涌入他的心神中,让他仿若被一双双鬼手撕扯着。 痛苦, 挣扎, 凌乱。 江阳只觉得脑海越来越沉重,那些声音越来越大,似要湮没他自己的声音。 “心魔?” 玄女疑惑的看着江阳,茫然地看向了玉符。 江阳是玉符的弟子,自然用不着她多管。只不过她有些疑惑,江阳这只有结丹的修为怎会出现心魔? 而玉符只是关切地望着江阳,未曾言语。 江阳闭着双眼,神色不断地变化,似在挣扎中痛苦无比。久而久之,他的额头冒出了一滴滴冷汗。 心境渐渐大乱...... 忽然,江阳心念中的无边心声之中,一道清流的声音像是压得其他声音瞬间消失,宛若清风吹散了梦魇。 “阿弥陀佛......” “江师兄,不若来听听佛钟,清净清净?” 江阳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廊桥上,玄清寺的小和尚清净正披着一身袈裟,双手掐着念珠,双眼泛着禅意笑望着他。 似乎等待已久...... 第537章 苦海潮生 玄清渡,乃是佛门圣地玄清寺的山门所在。 以空为水,以山为渡。 取字玄法如空,清心而求。故而那些一座座横跨在山间纵横交错的悬廊,便显得十分有禅意了起来。 这样一处凡人与仙门共存的群山之居,在世间少之又少。 世间大多仙门所在,皆是凡尘世人无法踏足的仙修道场。即便绣金城那样仙凡交杂的城池,也不过只是有些仙修驻留而已。 而这玄清渡却是仙门玄清寺与尘世之人完全相融相处之地。 绕着纵横交错的悬廊,抬头便能看到不远处那一座高山上,一座寺庙蔚然高立,门庭浩大,内藏巨佛。 从悬廊看去,便能见到寺庙门口,许许多多的凡俗之人进进出出。 这玄清寺,真的不像一个仙门...... “寺庙总是要供奉香火和尘世往来的,若是不开门迎世间香客,又如何能成为一个寺庙呢?” 一行人走在去往玄清寺的山门的悬桥之上。 小清净似乎看出了江阳的疑惑,便对着江阳开口解释了一声。 一旁的玄女蹙眉凝望着小清净,想着开口询问道:“小师傅便是玄清寺传闻中,那位千百年难得一遇的佛子——清净?” 小清净回头:“阿弥陀佛,正是小僧。” 玄女有些诧异:“这般夸赞之名,清净小师傅听我此言,竟能如此平静受之?是因为小师傅觉得自己当得起此名?” 小清净一愣,摇了摇头,念念有词。 “非也非也,只是佛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玄女疑惑:“这是何意?” 一旁的江阳从那些人心之语中已然缓过了一些神来,看着小清净,对着玄女解释道:“清净的意思是......他并不是觉得自己担得起佛子之名。” “而是因为各种称呼或者名讳的作用,就是认人而已!” “玄女前辈问他是不是传言中的佛子,如果他说不是,还得解释一番。直接承认,能省不少事!” 小清净连连点头:“江师兄懂我!” “清净就说江师兄也有佛性!” 玄女一阵错愕,随即恍然大悟般的笑了起来:“有趣,受教了。” 江阳叹了一口气.....过奖过奖,绝对不是我有佛性,而是谁让我能听到清净的心念呢? 说来奇怪,小清净出现后,那些人心之语忽然就舒缓了一些。 难道清净的名字,还能跟他的这种本领对上? “有趣!” 玉符瞥了江阳一眼,仰头看向玄清寺,不由微微蹙眉。 “古怪。” 这小清净对江阳的态度,亲近的古怪。 可江阳丝毫不奇怪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小清净,这玄清渡本就是玄清寺的大本营,而小清净又是玄清寺的佛子。 虽然不知道小清净为何早早地等在这里,但是小清净的邪性,江阳一直知道。 所以也见怪不怪...... 江阳甚至怀疑,哪怕自己换回自己原本的模样而非蝶妖身份,小清净也能认出他来。 当初在歧途幻境之中,小清净就说过要到玄清寺做客。 如今被小清净‘劫下’,不若索性就去一趟便是......反正这玄清寺,江阳在歧途中也来过。 不过佛子亲自带路的待遇,令一路上的香客纷纷侧目。 不久后,清净带着几人到了寺庙门前。 十余丈高的庙门,如同一座屹立在山巅的城门般厚重高大。门内的金佛低眸,眼藏悲悯。 “几位女施主且在居士寮房稍事歇息,小僧带江师兄去往后院走走。”小清净带着几人到了一处厢房,便对着玉符玄女和小妖夜行礼低语。 玉符知道小清净的出现,本就是为了江阳。 而寺庙的后院她们身为女客自然不便前往,带他们到厢房后,再带江阳去后院走走也正常。 玄清寺没有恶意,这一点玉符自然看得出来。 “嗯!”玉符点头。 江阳看向了玉符一眼,缓缓和小清净一同退出了厢房,而后两人相视一笑,便朝着后院疾驰而去。 ...... 不久后,两人便到了玄清寺后院的山崖边。 “阿弥陀佛,江师兄可要感谢清净让师兄终于能喘一口气?”小清净脸上的禅意褪去,恢复了小孩子的开心模样。 江阳大笑:“可太得感谢你了。” “你是知道的,我和那位玄女前辈之间有天大的孽缘,在她面前根本不敢放松,生怕一不小心让她发现端倪。” 小清净得意洋洋,似乎早已知晓江阳在玄女面前的僵硬。 江阳和清净简直不要太熟,毕竟一同在歧途幻境中相处了十载。绝对算得上是挚友! 和玄女的事情,江阳也在幻境中和小清净吐槽过。 所以小清净一看到江阳和玄女一同出现,就明白了江阳的处境...... “不过......” 说起这个,江阳又疑惑地看向小清净,“不过你为何在那悬廊上?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一般,早早在等我。” 小清净笑而不语,只是抬手指向了虚空。 江阳一愣。 而后,一声浑厚而悠长的佛钟在后山传出,如一道水波涟漪又似清风扫向了整片玄清渡。 “铛——” 小清净的模样总是在高僧和孩童之间往来,他看向山下的玄清渡尘世悬廊:“这个佛钟是之前答应送给江师兄的,所以它早已是江师兄之物。” “今日的这佛钟之音,却太乱了......” 江阳一怔,愣愣地看着小清净。 而小清净依旧是那一副淡然而高深莫测的模样,双眼中闪着江阳看不穿的佛光。 江阳皱眉:“你听出了什么?” 小清净摇头,轻轻一叹:“不是清净听出了什么,而是江师兄在这红尘中听出了什么?” 江阳沉默了许久,背着双手看向山下。 山下的炊烟与云雾交织,绣着一幅复杂无比的水墨画卷。 “人心太乱。” 江阳想了想,开口道。 小清净摇了摇头:“江师兄啊......乱的不是苍生的人心之语。他们说的每一句都如此简洁明了,怎会乱呢?” 江阳恍惚回头。 小清净手指掐着念珠,眼中闪着悲悯:“是师兄太想听清他们每一个人的心语,所以才觉得乱......” “这苦海潮生,师兄想偷偷寻找的东西太重了。” 嗡! 江阳如遭重击,双目深深的望着小清净。 原来,人心之语在他心中响起的一瞬间......江阳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找一找...... 在这些声音中......是否还有来自故乡的声音! 众生心语无边嘈杂无比,但是它响起的那一刻,江阳就明白......这是他在这世间,离找到故乡人最近的一次。 万一,就听到了呢? 第538章 玄清寺暂歇 “风吹树动,是风动还是心动?” 小清净负手而立,一副得道高僧的风姿。只不过他一看江阳比他高大,便先爬到了栏杆上,而后继续负手而立、高僧风范。 长风吹来,卷起江阳额前的长发飘荡。 江阳的目光落向了山下纵横交错的悬廊街景,深深的叹了口气,而后转身靠着栏杆,未曾言语。 “江师兄觉得自己很聪明?”小清净没有看江阳。 江阳也没有看清净:“不然我怎么能第一时间想到,这一道极境的不祥出现,反而是我的一个机会呢?” 小清净一怔,也觉得有道理。 江阳能在人心之语出现的瞬间,就在痛苦之外想到背后的可乘之机,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聪明。 “但契本心,不用求法;心若契合,法法皆通。” “江师兄的念起之速,通若悬河。”小清净摇了摇头:“可惜根身器界一切镜相,皆是空花水月。” “师兄自困于过往尘执,前路也终化为心尘。” 江阳望向小清净,目光困惑:“清净知道我这一次的极境是什么?” 小清净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能够猜到沾染上了师兄的极境不祥一定极为恐怖!” 江阳一愣:“为何?” 小清净想了想,转头面对着江阳,十分认真地开口道:“因为......” “...无人知道这极境究竟是什么!” 江阳脸色一变,立刻反应了过来。 世道悠悠无数年月,不可能江阳是第一个身负这一道极境之人。可至今无人知道这极境是什么,也无典故记载过这极境。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身负这一道极境之道的人最终都死了,才至于没有记载流转下来?”江阳心颤地问道。 小清净在栏杆上蹲了下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也不是身负这一道极境之道的人都死了吧......师兄你看啊,众所周知,世间的极境之道共有七道!五行极境虽然有五行,但是可以归为一类极境之道,也就是一道。” “剩下的有因果极境、龙鱼极境......还有其余四道极境从始至终无人知道究竟是什么。” “也就是道门推演大道演化,说是有七种超越圆满的极境。不然世人都以为极境只有三道。” “所以按这么说的话.......” 小清净一脸悲悯的看着江阳:“师兄啊,不是身负在这一道极境之道的人都死了。而是身负那四道无人知晓的极境之人......都死了!” “而这样没人能活下来过四个极境......你得全过一遍!” 江阳一身七道极境之力的事情,小清净身为和江阳一同歧途环境中相伴十载的好友,自然知道! 江阳呆住了。 他过了很久才道:“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死定了?” 小清净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阳沉默许久,古怪地摇了摇头:“可是我觉得这一次的不祥除了让我能听到众生心语,会影响我的心境之外......并无什么生死危机之感。” “反而对比之前的三次不祥,这一次的不祥是最柔和的。” 因果极境不祥的歧途,给江阳的感觉是最危险的。他几乎就魂灭在歧途中,若不是幽幽相护,他早已在浮舟坞魂飞魄散。 其次龙鱼极境的化龙之路,几乎也是必死之路。要不是一路有先贤和时雨相助,他也不可能活下来。 再者便是五行的火之极境的不祥心烛...... 实际上,心烛真正天罚对象是容愔,而容愔已死,容愔以自己了结了不祥心烛......所以算起来心烛也是几乎必死的不祥。 对比前面三个不祥, 这能让人听到‘他人心声’的不祥......毫无杀伤力! 除了让他头痛觉得吵闹之外,还能怎么奈何得了他呢? 小清净闻言一脸无奈,摇着头道:“师兄可千万不能懈怠啊,没人活下来的极境不祥,肯定有其背后的原因。” “尤其是师兄还要利用不祥偷听世人心语,反而主动往上撞的......” 江阳也觉得有道理。 又仔细地想了想之后,江阳拍了拍小清净的肩膀,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那我在玄清寺住几日,正好玄清寺能让我耳根清净。” “这几日便劳烦你帮我一起找找这不祥背后极境的究竟是什么。” 小清净也没有拒绝,只是点头:“行是行。” “不过恐怕要翻不少相关的书卷,我一个人也找不过来。” 小清净纠结的不是要不要帮江阳,而是帮江阳找原因会不会很累。似乎对清净而言帮江阳是必然的,只不过可以讨价还价。 小清净如今一共就活了六七年。 而江阳在幻境中与他相伴了十几年,对比下来,就连方丈师尊都没有江阳与他熟悉。 江阳转身离去,丢下了一句话。 “我明日来跟你一起翻阅典籍。” “好。”小清净点头答应,手中掐着念珠,缓缓转动着...... ...... 这日,江阳在玄清寺山门前,望着山下的尘世繁景,看了许久。只是他的眉宇渐渐得迷茫。 他偷偷听着玄清渡数万百姓的心声,意图从中寻出一些熟悉的词汇。 来自另一片天地的乡音! 可是,他终究什么也没找到。 想来也确实如此,来这世间就已然如此巧合,又怎会巧合到还有更多的人? 收拾起心绪,江阳转身回到了厢房。 “什么?你要在玄清寺待一些日子?”玉符听到江阳归来后说的话后,顿时皱着眉头。 “嗯,关于我身上道法的事情。”江阳意有所指。 玉符顿时明白江阳这一次极境不祥似乎有些麻烦,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那便在这玄清寺待些时日。” “正好我也能和宝印大师坐而论道一番。” 说着,玉符带着歉意看向玄女。 “玄女道友,抱歉行程有变。原本说好同行一程,却不曾想......” 玉符想的是:他们要留下几日,玄女要是觉得不方便,玄女可以先走。 只是她这么一说,玄女却古怪地摆手道:“无事,反正我也闲来无事,便一同在玄清寺待几日便是了。” 玉符点头:“多谢道友见谅。” 江阳:...... 怎么魂桥断了,还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这‘小娘皮’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第539章 雾里煎茶 山间采叶,雾里煎茶。 湿柴浓烟在亭中缭绕,玉符和玄女不断地往后侧着身子,皱着眉头看着烟里煮茶的宝印大师。 宝印大师挥手扫了扫湿柴生火冒出的青烟,笑呵呵对着二人道:“阿弥陀佛。近来多雨,柴湿烟浓,还望二位仙子施主道友切莫见怪。” 玄女动了动嘴,终究是没问什么“为何不用修为”或是“为何不驱散柴湿”之类的问题。 见识过小清净的厉害后,她不用猜也能想到宝印大师一定会回应“万法皆空,求是自然”之类表达要感受自然之力的废话。 既然知道答案,便懒得再问。 禅宗之人,总是喜欢没事找事的对他人传道,见怪不怪。 宝印大师看玄女不问,反而有些遗憾地转头,又期待地看向玉符,像是等着玉符问出能让他讲些准备好的禅论的问题。 不然......这论道怎么开始? 玉符瞥了宝印一眼,想了想也知道这是免不了的‘程序’,便还是问道:“宝印大师准备用什么茶来招待我们?” 任宝印准备许久,也没想到玉符会是这个问题。 当然宝印身为深谙论道规则的贤者,面对这种问题自然也是轻车熟路的能给出见解:“阿弥陀佛,山中人取缘作礼,不若贫僧有什么茶,两位道友喝什么如何?” 论道这便开始了! 这是一场关于‘客随主便’与‘主从宾意’为题的道论。 然而。 玉符点了点头:“好。” 宝印:“......” 不是!道友你这么随意,还论不论道了?半可知强者间见面的习俗啊!友好的论道可以促进彼此的道意成长,和避免真刀真枪实干的受伤危险。 半可知都不愿意打架,能动嘴就都动嘴了。 可是今日玉符怎么丝毫没有论道的意思? “嘶......”宝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安的看着玉符......难不成玉符来是为了打架的? 宝钱洲几个人打得过玉符? 宝印算了算,自己只有炼虚初期,而玉符原先则是炼虚中期,如今闭关后深不可测看不出修为,极有可能到了炼虚后期。 而玉符本就道法特殊,战力强横,一个人抵两个。 相当于,玉符一个人抵得上两个炼虚后期! 宝印才发现一个现实,如果真要和玉符打架......自己在境界和人数上都不占优势! 这么一想,宝印就放弃了论道的打算,小心翼翼地看着玉符问道:“不久前潇潇谷匆匆一面,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玉符道友。不知道友所为何来?” 玉符淡然道:“论道。” 可是贫僧刚才提的论道话题你也不接啊......宝印大师感觉自己头顶要长头发了。 哦,不对......那叫头皮发麻。 “道友有何惑不解?”宝印叹了口气问。 所谓论道,并非拿自己擅长的论点与别人不擅长的论点进行辩论,那样的辩论又有何意义? 真正的论道,就是拿自己的困惑和别人来讨论。 抒发自己的观点,再从对方的观点中找到解开自己困惑的见解,如此才有道意上的感悟,论道也才有意义。 玉符想起了歧途背面见到的那三人,双目幽深:“因果!” 宝印一愣,心中大喜。 这因果之论,可是禅宗佛门最拿手的道悟了。 “道友可是想知道,何为因果?”宝印一边挥手驱散浓烟,一边摇晃着茶炉上的茶壶。 玉符摇头:“不,我想知道因果是否有交错的一瞬!” 玉符的这个问题,让一旁原本只想观望的玄女也来了兴致,这个论点太新颖了一些,也十分有趣。 “因果是否有交错的一瞬?”宝印大师一愣,像是被这个问题的本身给搞糊涂了。 没人这么疑惑过呀。 “因为果由,果为因实。”宝印大师挥挥衣袖,缓缓地坐在了石桌于玉符和玄女的对向前,皱着眉头道:“所谓因果交错,乃是一瞬间的因果虚实不确。” “这世间万事万物,看似因果相随,可实际因果永不相触,怎会有交错的一瞬?” 玉符望着宝印,蹙眉问道:“绝无可能有吗?” 宝印手掐念珠,缓缓道来:“佛曰: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虽然此言非是言因果不相撞,可禅论因果,以‘前世和今生’与‘今生和往世’的两世相隔,便隐喻因果永不相触。” 玄女沉思,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宝印看着玉符又继续道:“因实例论因果,道友看这炉中之柴。” “这炉中火......有我昨年栽种之因,方有今日成木之果;有我昨日伐木之因,方有引炉之果。” “先栽后长,先发后燃。” “此为因果之序,纵使我现栽现伐,亦有先后。” “这因果之序间的距离或许可以无限小,却也绝不可能有让其重叠的可能。父子因果,便为定论!” 宝印不愧是玄清寺主持贤者大师,虽然打架不比玉符,但其禅论与道悟却也有独到的见解。三言两语,便将因果之序讲清楚了。 纵使玉符想要辩驳,却也无从说起。 可是...... 宝印发现了问题的存在......玉符无法回应看似是他的道论无瑕,可有一个问题无法忽略。 就是玉符问了这个问题! 玉符为何要问? 这就好比玉符在问,天地为何又一日颠倒了。哪怕宝印可以说出一万个答案说天不可能颠倒,但玉符问了这个问题! 之所以这么问,就是因为......玉符见到过! 一切道理都敌不过一个事实! 宝印猛然抬头,呆呆的凝视着玉符:“道友见到了因果相触的异象?” 玉符摇头,目光中流露着无边的困惑。 “不知算不算,或许是错觉,但我总觉得那是因果相触的一幕。因果之间,有了重叠的一日。” 宝印看着玉符的脸色,忽然感到了一种寒意。 仿佛一生所知道理,遇到了一种不可解释、超越圆满之外的真相,让他感到了寒意。 就像......有人跟他说,其实这天地并非真的存在一样。 足以让他道心崩塌...... 可宝印还是问出了口:“道友遇到了什么?” 玉符看向宝印,幽幽然开口:“同一个人,于因果的两头靠拢于一瞬,彼此相见......” “那一刻,因果相触。” “那一瞬间,世间出现了两个......同一人!” 第540章 似是而非 玉符的话,仿若一记重锤敲入宝印的心池。 世间出现了两个同一人! 这种表述本身就充满了悖论。仿佛就是在说,昨日的你在今日看到了明日的你。 宝印首先是不信的,可看着玉符的神色,却不似作假。 随即便陷入了一种触及了‘大道禁忌’的骇然...... 一旁的玄女也是皱起了眉头,玉符的话让她想起了一件事情。当初,黑球的师尊,也就是虚阳真君门下一众弟子与虚阳真君尽数失踪。黑球是唯一的幸存之人。 她与虚阳真君门下有一桩解不开的婚姻,也因此才将此命宿落在了黑球的身上。 当初虚阳真君在失踪前,便说过类似的话语。 “世运虚昌,因果无相。苍天或死,假天覆地。” 那一段日子的虚阳真君神神叨叨,然后过了不久,就带着门下的一众门徒尽数失踪了。 无人知其去向。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玄女还在恍惚间,宝印大师也渐渐从那种禁忌的恐慌中,回过了神来。他望着玉符,叹了口气道:“道友想要从此论道中,印证什么?” 宝印明白这个问题已然无法通过论道来解决。 玉符摇头:“实则不算论道,只不过是我知晓佛门禅宗对于因果见地深厚,故而前来请教。” 宝印长出了一口气:“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贫僧不知道友究竟见到了什么,可此论终究绝无可能。或许是道友见到了相似之事,故而有此疑云。” 宝印不愧是半可知强者,心智坚韧。 他片刻就从玉符描述的诡异震撼中走了出来,然后觉得玉符得了‘癔症’! 然后下一刻,玉符抬手一挥,唤出了一块石碑。 “大师还记得这仙踪否?” 那石碑悬浮于虚空之中,其上散发着无比诡异的仙韵。宝印看了一眼,便呆在了原地。 “这不是潇潇谷的时雨仙踪吗?怎么被道友偷出来了?”宝印茫然地问。 玉符皱眉:“天下至宝,有德者居之!” 宝印:“......” 玉符指着石碑表面,对宝印大师问道:“大师可看到这仙踪上的刻字?” 宝印和玄女立刻看向了仙踪石碑。 两人看不到石碑上有任何刻字,便各自用了一些手段,可是皆一无所获。 “这上面有什么字?”玄女问。 玉符转头看向石碑,眼中闪过一种无法描述的复杂:“我原本也看不清,可我近来神魂沾染了一些极境不祥之力,便忽然能隐约看到其中的额一些字了。” “这是时雨仙留下这块仙踪的缘由。” 一阵清风吹来,扬起了玉符后脑的一缕白发。那是她硬闯歧途后,被极境沾染的不祥变化。 玉符凝望着石碑,幽幽开口:“这上面,是时雨留给一个人的信。” 宝印疑惑:“一个信能证明什么。” “我看不清所有的字,只能读一些我能看到的,大师自行分析。”玉符终于把石碑上她能看到的字念了出来: 「你还好吗......」 「自...一别,许久没有听闻你的消息了......」 「可惜你与我们相隔无边年月,我们无法出手帮你什么......不过好在你在因果的下游......」 断断续续的留字,就到这里了。 时雨仙留下的字迹再往后,玉符也依旧看不清。可这几行断断续续的内容,也足够证明很多。 “这...”宝印大师骇然呆在了原地。 “这怎么可能?” 玄女此刻也呆住了 宝印和玄女都不觉得玉符在开玩笑,虽然他们看不到仙踪,但是能理解其中的缘由。 传言中,时雨仙也是极境仙修。 时雨仙的留字以极境之力所留,故而玉符沾染了极境不祥后能看到些许也再好解释不过。 玉符不会拿这种事情戏弄他们的理由。 宝印大师呆然地看着玉符,面色渐渐苍白:“道友的意思是,时雨仙的这块仙踪石碑留下的目的......是给一位不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一个人。” “站在因游,望穿果段......因果相触!” 玉符望着宝印大师,平静地开口道:“大师听这留字,自己判断觉得如何呢?” 宝印大师陷入了沉默。 “你和我们相隔无边年月......你在因果下游......”玄女呢喃重复着玉符的话语,而后摇头道:“这还需要如何判断,此话语已然明言!” “时雨仙有一位好友,却不存在她那段岁月。” “她能与其往来的方式,便是在世间留下仙踪,让仙踪随着岁月自然向下,终究会到达她那位好友所在的岁月......” 玄女也看向了宝印大师:“这就证明,这世间真有因果相触之事。” 宝印大师呆然地望着两位仙子。 许久以后,宝印大师苦笑了一声摇头道:“两位道友可知,若此事为真,则代表着什么吗?” 玉符和玄女一同摇头:“还请大师指教。” 宝印面色微微泛白,仰头看向了虚空,沉声道:“阿弥陀佛......若是因果能相触,则可证明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可操控的假象。” “一切都是编织的空虚。” “若大道自然,怎能有因果相触?” 宝印大师虽然满口‘空啊虚啊’的,但是他却是一个非常务实之人,他并不相信那些虚头巴脑的万物皆空的说法。 因果二字的最大区别在于: 在‘果’的角度,‘因’为过去,乃是实相! 在‘因’的角度,‘果’为未来,乃是虚相! 可一旦因果相触,就是在说明因果皆为虚实不定之相,就好像有人跟你说“你可能没出世过,也没活过这半生”一样荒诞。 玉符收起时雨仙踪,淡然道:“我也不愿信,可这作何解释?” 宝印大师沉默了许久,而后站了起来道:“实则,除了因果相触,还有另一种解释。” “什么?”玉符好奇。 宝印大师认真地开口道:“竹叶扫阶尘不动,可实际扫过的或许只是竹影,穿过潭底水无痕的月,或许只是倒影。” “似是而非,看似同一人,却并非同一人。” “因果相触的果,或许是更早的因......” 第541章 竹影 因果相触,在宝印大师的眼中之所以如此恐怖和荒诞,是因为如果世间真有因果相触,则会有三种让人不安的悖论。 其一:未来可能早已存在; 其二:过去也可能被后来影响; 其三:人所经历的一生或许只是某种宿命的编织; 对于这种本身就不存在的可能,宝印大师能想到的只有另一种解释:「似是而非,镜花水月的假象。」 玉符听着宝印大师的话语,顿时疑惑地问道:“竹影与月影,此话作何解释?” 宝印大师想了想解释道:“阿弥陀佛,佛有禅诗...” “平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心境不同,角度不同,所见的风景亦不相同。道友所见,或许只是道友心境所能想到的极限。真相究竟如何,或许并非如此。” “便如同......施主看到的竹叶扫阶,惊觉尘土未动。” “可实际扫过的只是竹影而已!” 玉符皱眉看着宝印大师,脑海之中是歧途背面的三道人影,以及与她自己一模一样的那个女子。 玉符沉声道:“大师的意思是说......” “在因果相触的那两个同一人,或许并非是同一个人?” 宝印大师悠悠开口:“世间广袤无边,苍生万万。人之一生所见的相似景色如此多,感觉熟悉的一幕幕也数之不尽。” “两个相似相同之人不算少,能碰上也不奇怪。” “纵使在因果中意外撞见的可能不大,但不论如何也比因果相触更能让人接受一些。” 宝印大师的解释并非不无道理。 宝印大师所说的‘相似’例举,只是他能想到的一个理由。并非一定就是两个相似之人。 还有可能是‘幻象’、‘错觉’、‘海市蜃楼’。 世间的一切,哪有绝对? 他想说的只是,玉符受困于所见,才有这种猜测。 而玉符之所以这么猜测,全是因为那块能证明因果相触的仙踪石碑。玉符便又道:“可时雨仙踪上的字如何解释?” 宝印大师摇头:“抱歉,玉符道友。” “贫僧无法解释。” 玉符有些失望,如果宝印无法解释,那么他反驳因果相触的论调实则都是猜测。 用一个猜测否定另一个猜测,并无意义。 宝印自然无法解释,因为这超过他的理解,可是他无法解释并不代表认同,而是自觉认知有限。 宝印缓缓起身,仰头望向天穹:“道友的仙踪是传说中的时雨仙所留。” “时雨仙,是横推一段岁月之人。” “更是身负越过圆满的极境仙修。” 宝印回头看向了玉符:“道友,你我如何用寻常的世间仙修道法来猜测那般超脱的道法?” “你说时雨仙与一个因果下游的人在往来。” “这在我们看来是无法理解的悖论,或许更是触及天地禁忌的恐怖。可是......因果对于他们而言,或许只不过是一条世人看不到的长廊呢?” “一条他们那样越过圆满之人,能走上的长廊。” “他们能在长廊的某一处相见,彼此往来。” “因果,对于他们更有可能只是一个能往来书信的窗口。而他们的往来,并不在因果的既定宿命之中。” 宝印大师自嘲一笑:“若是吾等凡夫俗子能理解极境之道,何故世间的极境之道,我们只闻其名?” “更是......对于大多极境之道,连其名都不曾听闻?” ...... “除了五行极境、因果极境、玉龙极境。其余的极境世间都无记载,咱们怎么才能找到师兄身上的极境不祥由来呢?” 玄清寺的藏书阁中,小清净对着一圈密密麻麻的书卷愁眉苦脸。 没有方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查起。 小清净身为玄清寺找到的佛子,别说翻阅玄清寺的藏书,哪怕要翻阅整个世间佛门的藏书,其他佛门势力都会赶着送来。 他要带江阳一起来查阅典故,自然没人阻拦。 “不知道。”江阳看着玄清寺藏书楼中密密麻麻的书卷,一个头两个大。 江阳是爱看书的人。 但是他再爱看书,可面对堆积如山的书卷,也感到心跳得厉害。任何爱好变成‘工作’就痛苦了。 毫无头绪的查自然是不行的,但是......江阳有帮手。 “你们玄清寺藏书楼中的气息,是不是在外面的人察觉不到?”江阳谨慎地问了一声。 小清净当然知道江阳怕谁,便保证道:“师兄放心吧。” “黑球,妖夜。”江阳立刻对着心池喊了一声:“出来帮忙。” 而后,黑球和妖夜就出现在了江阳的面前。 黑球和妖夜都知道江阳如今面临的问题之大,有‘他心通’这种不祥的极境之道太过诡异。虽然感觉不出有什么危险,但是没人知道这极境才是最大的恐惧。 “怎么查?”小妖夜在楼里撑着伞,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书卷,顿时眼红了。 小妖夜最不喜欢看书了。 小清净道:“若是往极境之道上面查,肯定查不到。不过我们已经知道这极境之道的不祥乃是有‘他心通’之能,那我们就往他心通上查。” “书卷里,一切有能听到他人心声的记载,咱们都取出来。” “比如心神感应之类的记载都算。” “而且咱们也不用盲查,咱们就看这一层的关于【奇闻轶事】中找寻就好了。” 说干就干,几人立刻分散开始找寻了记载起来。 要说看书快的,还得是黑球。 黑球飞起到一个书架前,猛地一转身,整面书架的第一排所有书都腾空了起来。 “哗哗哗——” 上百本书一起翻页,黑球却像是能同时看上百本书一样的聚精会神了起来。 江阳和小清净还有小妖夜看着黑球的翻阅,彼此看了一眼......默默停了下来。 ......似乎用不着他们。 “哈哈,这些记载里的奇闻轶事可真有趣,这本书里记载曾经居然有人觉得自己是一株桃树,还生怕别人砍自己去烧柴......”黑球忽然对着一本书,大笑了起来。 江阳:“......”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好像被骂了。 不久后,黑球甩出了第一本有相关情况的书卷。 “这本里面记载了相似的情况,曾经有人挨了雷劈,而后便一直碎碎念说自己能看到村里人每日夜里的梦。”黑球道:“虽然跟江小子不完全一样,但是也差不多。” 江阳立刻接过这本书,翻开一看。 顿时眉头一皱。 小妖夜和小清净也凑了过来,只见那个人的结果不算好。只有那么一句: 「此人不久后,心神混乱......后魂飞魄散而死。」 第542章 书中求索 记载之中,曾有人跟江阳的情况差不多。 只不过江阳是可以听到他人的心念流转,而这个人是在梦中能看到他人梦中的景色。 虽然不同,但是本质差不多。 人在睡梦中的心神松懈,心念更容易外溢,所以那人的情况可以说与江阳差不多,但是程度要轻不少。 只不过这人的结局不大好。 「此人不久后,心神混乱......后魂飞魄散而死。」 一片沉默之中,小妖夜想了想道:“一般而言,这种情况是不是有一种说法叫......吓死了?” “.....” 只能齐刷刷地转头看看妖夜,妖夜小嘴一瘪默默地低头。 小清净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不过也有可能是另一种情况,被称之为心力交瘁而死!” 江阳没好气地瞥了两人一眼。 “别笑了,快继续找吧。” 几人回头。 “哦。” 接下来,小妖夜和小清净也开始一起找了起来。而江阳则将目光看向了手中书卷的记载之中。 这种杂记不可全信,但对方这种情况肯定出现过。 即便有不同,也应当跟他相似。 “死了么?”江阳放下了书卷,陷入了沉思。他想要从这典故中找到什么线索,却一无所获。 ...... 不久后,黑球又有了线索。 江阳也没有直接看,他先将黑球又找到的一则典故放在了一旁,决定能找到的都找到之后,全都一起看。 如此进行比对,更容易找到其中的问题。 “我这里也找到了相似的情况。”小妖夜在屋子里打着伞,忽然叫了起来。 小清静也在这时喊道:“我这里也有。” 江阳皱眉一愣,神色古怪。 “怎么这么多?极境这么不值钱吗?” 黑球摇摇晃晃道:“未必都是极境不祥,只不过天地上下无边年月,有些相似的情况自然也会不少见。但结果或许多少可以参考。” “好比你身中十分浓烈的某种剧毒,其表现有特性。” “相似的特性虽然中毒没你那么深,但只要表象相似,其毒性也有参考价值。” 江阳点头:“嗯。” ...... 禅声净山,荡云扫叶。 玄清寺的高山之上,玉符及玄女依旧在与宝印大师论道。当宝印以时雨仙身负的极境之道超脱世间圆满来诉说极境之道的特殊时,玉符忽然掏出了小本子。 「徒儿江阳,被我逼得禁忌筑基......身负七种极境之道!」 玉符猛然一愣,才又想起来江阳就是极境仙修! 江阳非但是寻常的极境仙修,更是拥有世间全部的七种极境之道的极境仙修。 也就是不论任何极境的古怪不祥,江阳必然都有! “大师方才说,世间道理只对天下苍生有用。而极境仙修超越圆满,不可以常理而言。便如因果,对于极境仙修而言或许只是能踏上去的一道长廊?”玉符忽然对着宝印大师问道。 宝印点头:“贫僧所言的长廊,也不过是贫僧想象类比罢了。” 玉符想起来了! 之前她去救江阳心神迷失的歧途,正是因果极境的不祥表现之地。歧途对于江阳而言,真的是可以踏上去的一方天地。 同样,她想起了另一个传说。 “鱼龙极境。”玉符呢喃着开口,“所以典故之中所说......鱼龙极境的不祥,对于鱼龙极境仙修而言是一条化龙之路。” “这种说法的「路」,也可能是一条能踏上去化龙之路?” 玉符忽然脸色不安地翻着关于江阳的手记。 很快,她找到了很关键的一点。 「心烛」! 这是江阳跟她说过,江阳身上那团逆天灵火的由来。火之极境的不祥,心烛乃是一道天罚。可这道虚相的天罚,在江阳和容愔的手中是一道实实在在的灵火! 江阳的青烛,就是容愔的极境之火和心烛的融合。 以上的三点,都证明了一件事情......对于世人而言是‘概念’,是‘虚幻’,是‘不可及’的东西,在极境仙修眼中是可以触及的具象之物! 那么这一次,江阳面临的极境不祥,是一种什么样的可以触及的东西? 玉符瞬间陷入了沉思。 「江阳可以听到他人的心念之语......可这若是具象为一种真实存在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或者说,什么东西能让人听到旁人的心念?」 宝印和玄女疑惑地看着玉符。 ...... 几日过去。 藏书楼中,江阳和几人盘坐在一起。 面前的一堆书,都是黑球、小清净和小妖夜从无数典故记载中找出来的,内容与江阳情况相似。 “这个人的样子,也和江阳差不多。”小妖夜翻着面前的一本书,递给了江阳。 江阳接过一看,眉头皱得更深。 书上记载:「太初年秋,一樵夫入山于一处道观悟道,神游世外七日。归来后有了观心之能,后入世为道,于人算命为生。」 「许是四处谋财,后遭天谴,死于魂魄消弭。」 黑球也丢出了一本:“这则也差不多!” “也是一个人忽然就能听到他人心念,但是不久后死于魂飞魄散。” 小清净的脸色此刻也十分凝重:“我看到的这个典故记载,情况也是一样。” “最终......身死魂散。” 江阳瞬间脸色十分难看,生涩地问道:“有例外吗?” 几人陷入了沉默。 小妖夜忽然道:“其实,有一个,但是不知道算不算。” 说着,小妖夜取出了一本名为《天关记》的册子,递给了江阳,“这本天关记,所记载的是历代天关的大事。” “其中这句,虽然没有说有人跟江阳一样。但是它讲到,万年前的天关上......有一个仙子,拥有看穿他人心念的神功!” 江阳立刻看了过去,问道:“这个仙子没死?” 小妖夜摇头:“天关记中没说,这个人的记载在天关记中只有这一句,但天关记没有说她的结局,说不定就没死呢?” 江阳看着这天关记中的那一册,一时有些恍惚。 只见那上面只有潦潦草草一句话: 「时雨仙征战天关时,其背旁有一仙子有读心神功相助。然天关被破后,其不知所踪。」 第543章 天悯之桥 江阳看着这句话,顿时呆立了许久。 时雨仙身旁的一个仙子.....难道这是玲珑?难道玲珑也身负和自己这道不祥一样的极境和不祥? 那玲珑如何了? 还好吗? 忽然,江阳的面色一阵苍白,双眼渐渐泛红......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万年前的时雨三人... ......只有时雨留下了传说! 若是如此...... 江阳眼前渐渐朦胧,脑海浮现先前好几次出现的那仙踪刻字,那个一直喊着“玲珑玲珑”的姑娘,那活泼笑脸渐渐消散。 江阳忽然一阵心闷气短,似一时忘了自己的不祥。 “玲珑......” 他想立刻踏入歧途。去歧途中找时雨问问,问问玲珑如何了?玲珑有没有危险?要不要自己帮忙? 还有白舟,他不是化龙成功了吗? 为何他也没有留下传说? 心绪飞起,江阳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书卷上,渐渐的,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等等!” 江阳忽然发现了所有这些人的一个共性。 “你们看,这些人在能听到周围之人的心念之前,是不是都有过心神离体的情况?”江阳猛然问道。 黑球、小妖夜一愣,而小清净则已经重新拿起书卷看了起来。 “没错!”小清净开口道:“这个人被水淹,昏迷了七日。醒来后,便有了听到他人心念之能。” 黑球也道:“这个被雷劈的,也是晕了七日。” 小妖夜:“这个入山砍柴的樵夫,也是在道观神游七日,心神归来后才有了听他人心念的本事。” 江阳看向了小妖夜和黑球。 小妖夜和黑球也瞬间明白了江阳想要问的问题,黑球沉默了片刻后道:“你在绣金城底下的封兵之地,同样神游了七日!” 江阳一颤。 所有出现了他心通之能的人,皆心神离体了七日。 就连江阳自己也是! 小妖夜恍惚开口道:“所以想要学会这个偷听他人心念的神通,只需要神游七日就可以了?” 黑球嘴角抽搐:“七日是神魂离体的极限!” “如果你想要试的话,建议先把坟挖好。” “毕竟古往今来神游七日归来,没死还得到了这种神通的也就那么几个......不过得到这个神通似乎也得死。” “这么算的话......”黑球想了想,“最终神游七日的还是都死了。” 小妖夜听黑球这么一算,也觉得有道理。 神游七日的两种结果: 一,死。 二,得到这种神通,然后再死。 那跟直接死有什么区别? “可是为何会这样?”小妖夜不解地望向江阳,苦思不得解答。 一旁的小清净像是一瞬间又得道高僧了一般,缓缓起身认真道:“传言人死后,会于七日回魂。故而世人称人死后的第一个七日为【头七】!” “这是因为,人的魂桥在魂魄与肉身分别后,只能维持七日......” “故而不论是身死还是魂游,魂桥皆只能维持七日。” “七日后,魂魄再无法回到肉身,肉身也再安不下魂魄。故而人死后七日,便是魂散之时......” “魂散往生,多少带来一些异象。” “世人以为那是死去之人归来,再见亲友一眼。故而有了【七日回魂】之言。” 黑球一愣,立刻明白了小清净的意思。 它飘到了江阳的肩头,好奇而兴奋地问道:“小师傅的意思是说,那些人神游七日归来之时,恰好撞上了魂桥将散不散之际。魂魄归来后,半归肉身,半离散于外......” “所以半游离的魂魄,感到了周围之人的心念流转?” 黑球的分析,让江阳呆滞。 江阳恍惚地看向了黑球,满头的黑线......大哥,修仙世界,你这么讲科学和逻辑的吗? 这么扯淡的事情,他居然听懂了黑球解释中的道理。 小清净显然也是一愣,然后连连摇头。 “不是,黑球前辈也太讲道理了吧......”小清净嘟嘴道:“贫僧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神游七日接近极限。” “极境是越过了极限的存在,那些人神游七日后回来,其实魂魄在回来前沾染了一些极境不祥。” “所以才会这样......” 江阳闻言又看向了小清净。 与黑球的理解相比,小清净的解读显然更简单一些,但是绝对没有黑球的解释更‘科学’。 但是,江阳莫名更相信小清净。 “神游七日的触碰到的极境不祥,会有可能是什么?”江阳不由问道。 小清净摇头:“没人知道。” “不过佛门有一个解释,不知道师兄要不要听?” 江阳没好气地说:“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黑球和小妖夜也满是期待地看着小清净,等着小清净解释。江阳虽然也担心自己的处境,但是一到‘听八卦’环节,也一下子聚精会神了起来。 只不过..... 三人原本以为小清净有一个很长很凄美的故事,结果小清净三言两语就把解释给说完了。 “佛言,尘世太苦。” “人之一生,有「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七大苦,肉身为此尘世苦果的结胎之由,而魂魄是尘世苦果的受体。” “尘世茫茫,苍生之苦汇聚化为无边苦海......” “苍天悲悯苍生之疾苦,赐予一物,寄托肉身与神魂,超脱于苦海之上。让世人能在尘世七苦外.....魂游心境,于梦中暂时脱离现实七苦......以安心神。” 小清净的禅论中,似乎在描述一种无边苦海。 苦海太苦,可有了一种东西人就能暂时摆脱现实,在梦中心境之中逃避苦难而歇息。 小妖夜愣愣道:“这种东西是什么?” ...... “魂桥!” “是魂桥......” 山巅凉亭,玉符苦思数日。 她一直在想......如果极境能显化虚幻之物,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人听到旁人的心念。 忽然, 玉符脸色猛然一颤,低头呆呆地看向了自己! 她和江阳能彼此听到心念! 但两人的情况可以拆开来说。江阳能听到她,是因为江阳身负极境之道,引来这一次的极境不祥。 而她能听到江阳的心念,是因为——她是江阳的魂桥。 “徒儿这次极境的不祥,是一座魂桥......” 一座连着苍生心念,极境不祥的——魂桥! 第544章 禅音难响 “尘世苦海无边,苍生之魂难渡彼岸。” 书楼之中,小清净的身上的气息似乎又从小孩成了一幅得道高僧的模样,双眼闪着对世间苍生的悲悯,幽幽叹气:“心境,是苍生梦中魂游之地。” “世人在梦中能暂时忘记一切尘世之苦,苦海之苦能得以暂缓。” “曾有人说,若无心境安神。凡人的心神在尘世七苦中,撑不了几年。” 说着小清净看向江阳。 “而魂桥,不只是能让人魂魄与肉身的索引,更是魂游心境的能得以归来的回路。” 江阳凝望着小清净。 恍惚间,他起身走到了书楼的床边,低头看向了山下的玄清渡。那凡尘滚滚,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何苦之有? 江阳觉得这个魂桥的‘传说’有点矫情。 只是…… “所以…”江阳想了想道,“虽然不知这极境之道到底是什么,但这不祥极有可能便是一道魂桥?” 江阳渐渐想通了这其中的问题。 正常情况下: 人的魂桥乃是连接自身肉身与心神的桥梁,哪怕进入心境,也终究是独立于他人之外的一片安心净土。可因为神游七日越过极限后,心神带回来极境不祥。这种魂桥便越过了圆满。 沾染了极境的魂桥,那种独立的净土成了其他人心魂能看到,也能踏上的魂桥。 这让江阳想到了前世一本里的一句台词: 【不要回复!不要回复!】 黑暗森林法则之下,回复就意味着暴露自身。江阳如今的情况,就是自己的心神暴露在了苦海之中,引来了一道极境魂桥。 这道魂桥让江阳能看到苦海中的其他人,但也收到了哪些苦海之苦的侵蚀。 江阳对于这种现象的理解,依旧十分朦胧。 但是却也感受到了着道极境背后的那种诡异无比的恐怖。 “若是推断没错。” 小清净点头道:“师兄的这一次极境不祥,便是一道诡异无比的魂桥。是这道魂桥,让师兄听到了苍生心语,也让师兄受苍生七苦所袭。” 江阳依旧没感觉到这七苦有什么苦,除了吵闹。 “所以,那些沾染了这种不祥之人,是怎么死的?”江阳还是好气的问。 小清净摇头。 而一旁的撑着伞的小妖夜却忽然道:“江阳,万家灯火会吃人的……” 江阳一愣,看向小妖夜。 黑球猜测道:“或许,是因为这道极境不祥魂桥太过沉重,压垮了那些人原本的魂桥,而魂桥一断,人自然会死。” “那些人不也都是神魂破碎而死吗?” 江阳看着黑球:“魂桥断裂,人就会死?” 黑球一怔,满脸晦气的闭上了嘴。 宝爷他姥姥的,这世上居然还有一个人魂桥断裂没死,还到处乱跑的。没错,江阳魂桥断了,但是没死。 小清净和小妖夜此刻也有些无奈。 小清净推测道:“也有可能一个人无法拥有两道魂桥,这道不祥魂桥的出现,让那些人两道魂桥相撞,心神破碎而死?” 想了想,小妖夜却还是担忧的问道:“可我们知道这不祥是一座极境魂桥有什么用?我们不知道这不祥对应的极境之道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开着不祥,更不知道它会怎么害死江阳啊。” 黑球也有些凝重:“极境不祥,说到底便是天罚。” “天道对于越过圆满道法的一种罚劫。” “故而不祥与极境之道必然有其相关性。” 黑球看向几人道:“咱们可以一起想象,到底怎样的极境道法,会让天罚是这种古怪的魂桥?” 几人面面相觑,陷入了沉思。 半个时辰后… 沉默。 三个时辰后… 还是沉默。 …… 三日后…… 几个人红着双眼,一脸的疲惫 。 还是想不到。 书楼中,就这么沉默了三日! 忽然黑球腾的一声飞了起来…… 所有人期待的看向黑球,仿佛看到了无边苦海中的一叶扁舟缓缓而来,即将带他们走出苦海。 “宝爷累了。” 黑球道。 江阳:“……” 小清净红着一双眼睛,委屈的开口道:“其实我也是。” 小妖夜气呼呼的看着两人,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这么不讲义气……江阳的问题都没想明白呢,怎么能累呢? “与其这么想,不如江阳自己去感受那道魂桥。”黑球精疲力竭的开口,这三日全神贯注的想问题,几乎榨干了它的脑力。 “反正江阳魂桥断了都没死,说不定根本就死不了?” 江阳一愣……自己去感受那道魂桥吗? 也就是去感受那些众生的心语?他之前不就是一直在听那些心语吗? 小清净双眼迷离,望着江阳道:“师兄。” “虽然清净不知道为何会有极境魂桥这种不祥之物,但是清净觉得万家灯火不是吃人的元凶。真正害人的是万家灯火背后的阴暗处。” 小妖夜愣神看向清净。 小清净继续道:“师兄知道为何玄清寺永远开着庙门吗?” 江阳摇头。 “因为主持方丈师尊说……不论佛陀能否如愿那些香火,可苍生的心愿,总要有能寄托的地方。”小清净认真的开口,“师兄或许可以不是只听那些心念传来的话语,而是去看看那些话语背后的愿望呢?” “师兄本就在天下游历,见证俗世红尘以悟道之行。” “这道不祥魂桥,或许能让师兄在游历中看得更清楚呢?” 小妖夜等着小清净,小小的脸上满是狐疑道:“小和尚,我怎么觉得和你就是累了,不想再费心神,所以才说这种好听的话呢?” 小清净脸红了…… “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呀!”小清净不服输。 江阳回头,沉默许久,忽然笑道。 “好了,这么一直干想也确实不是办法。”江阳缓缓道,“或许小清净说得对,这道不祥或许在一路上能慢慢的解开吧。” 江阳的性情使然,注定他对许多无奈之事总能看得淡泊。 “走了。” 江阳带着黑球和小妖夜起身,对着小清净笑了笑。 他转身而去,脑后的白发飘摇。 小清净愣了愣神,忽然反应过来:“哎师兄,要不要把我送你的佛钟带着上路啊?” “走在路上听烦了心语,也能随时拿出来敲一敲呢?” 铛—— 恰好一声恢弘的佛钟响起,震得山颤。 黑球转头看向了寺前的那一座如楼一般高大而厚重佛钟,神色渐渐凝重。 这么一玩意……带路上随时拿出来敲一敲? 第545章 有德者居之 “什么?你把玄清寺的那口钟给偷出来了?” 溪路流水两岸红叶飞舞,好似谁家姑娘嫁人一般,红妆铺开了十里。只是那红叶并非秋来景色,而是江阳一行离开玄清渡后,很快进入了一片种着叶子四季都火红的林木流水间。 小船上,小妖夜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捂不过两只耳朵。 正愁眉苦脸着。 船头上,玄女一脸的茫然…… 而船中,玉符呆呆的看着江阳,满是不敢置信。 江阳无辜的看着玉符:“仙子师父……你不是说’天下至宝有德者居之‘吗?徒儿这最多算把玄清寺的佛钟给’有德者居之‘出来了。” “况且,真是人家送我的。” 江阳也很无奈……也没人跟他说过这佛钟除了敲它会响,它还会每过一段时间就自个儿响的呀? 走前,小清净说这佛钟之前答应了送给江阳的。 恰好江阳这次到玄清寺了,顺带拿走。 江阳知道这佛钟能扫去众生心语带来的烦躁,为了自己的安全起见,他还是答应收下了。 只是奇怪的是, 当小清净要把佛钟给江阳拿走的时候,江阳看到跟在小清净身后的十八位铜人罗汉的’古铜‘肤色似乎有点变成了’银色‘,一个个动作僵硬。 好在,这佛钟居然可以缩小! 江阳自然而然的把佛钟收回了心池里,开开心心的找到了玉符,和玉符一起离开了玄清寺。 这日后, 玄清寺上再未响起过佛钟长鸣。 似乎只剩下一个伤心的住持方丈在禅房中痛哭流涕…… 只不过江阳的小船刚离开玄清渡,江阳的佛钟就被一种莫名的力量,从心池里被丢出来了。跟随佛钟一起出来的,还有满脸无辜的小妖夜。 江阳不解。 小妖夜只能偷偷跟江阳说:“那位前辈说,这破钟会很吵,影响祂休息……” 江阳:“啥?” 下一刻,江阳就明白了原因。 只听化为了巴掌大的佛钟,在江阳的手中居然发出了一声浩大的轰鸣之声。仿若万丈金身佛祖在耳旁忽然低头骂人一样。 铛—— 忽如其来的一声钟声,吓得打坐的玄女差点走火入魔。 吓得玉符差点出手。 “铛!” 玄清寺没了佛钟之音,但是江阳的小船上有了。 于是就有了方才的一幕。 江阳想哭,古窗里的玉手前辈不让佛钟放心池里,但是拿在手上它会自个儿响,响声还震天。 他才想起来,佛钟还能报时! “很吵吗?”江阳弱弱的对着玉符问道。 玉符没好气地瞪了江阳一眼,摊开手道。 “给我。” 江阳无奈只能把佛钟交到了玉符的手中,然后看着玉符丢下一句话“老实在这里等着”后,就带着佛钟朝着玄清寺的方向飞了回去。 江阳满是遗憾, 心里有种幼儿园小朋友彼此送礼物,但是因为太过贵重被家里大人还回去的既视感。 “可惜了。” 江阳叹息,虽然不知道那佛钟有多牛逼。但是从十八罗汉苍白的面色中可以看得出来,小清净应该是把玄清寺的家底给送了。 但是小清净身为公认的佛门道子,玄清寺也没人能反对。 小妖夜打着伞,有些复杂道:“虽然我觉得那钟声太吵了,有些受不了。但是还回去确实有些可惜,而且这佛钟可以有助于江阳静心。” 虽然没直说,但是小妖夜对于玉符送还佛钟还是有些小幽怨的。 江阳无奈摇头。 船头的玄女见到玉符带着佛钟离开,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说实话,她刚才差点被那一声忽如其来的佛钟吓得心神溃散。 毫无准备就在耳边的一声佛钟,跟被偷袭有什么区别? 不过…… 玄女看着江阳,愈发好奇了起来。 玉符的这位弟子实在有趣。 她一眼就看出江阳如今的骨龄应该十八岁上下,十八岁的结丹虽然世间少见,但算不上绝无仅有的天骄。只能说还过得去。可只是算得上还不错的天资,玉符却视若璞玉。 身份也神秘,居然跟佛门道子熟悉至此。能让玄清寺以佛钟相送。 边上带着一只看不出真身的小妖…… “有趣。” 玄女忽然呢喃一声,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些失态了。便立刻转头看向了别处,神色依旧冰冷。 “嗯?” 江阳和小妖夜疑惑的看向玄女。 小妖夜有些害怕冷冰冰的玄女,但是她已经收到过黑球的人情培训。这个时候玉符不在,玄女身为前辈,总不能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想着,小妖夜便鼓足勇气道:“前辈,您说什么有趣?” 玄女回头,淡然道:“无事,只是觉得近来这几日,比在宝钱洲待得这两年见到的趣事都要多。” “嘿嘿!”小妖夜听玄女这么说,顿时笑道:“那是当然啦,江阳身旁总是不缺有趣的事情。” “只不过每次有趣的事情,都是因为江阳在倒霉呢。” 小妖夜总结的十分到位。 江阳瞬间陷入了沉思,然后惊为天人……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好像完全无可辩驳! 玄女眉头一皱,不知如何回应。 小妖夜发觉玄女似乎也没想象的那么吓人,便也放心了一些,而后凑近了一些问道:“玄女前辈,你为何一直待在宝钱洲呀?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江阳顿时脸色一变,想要拉小妖夜,才发现已经迟了。 玄女摇头:“也没什么,我在找一位老前辈的传人,与其皆为道侣。只是那位传人如今不知去向,我只是觉得他或许在这周围。” 小妖夜吃惊:“前辈这么厉害的人,还要成亲吗?” 玄女回头,看着乖巧伶俐的小妖夜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妖夜的脑袋:“并非是我想要成亲,而是那位老前辈留下的东西关系太大,我须与其传人成亲,方能取出他的遗物。” 这倒是江阳第一次听到背后的原由,他以前一直觉得玄女脑子有病。 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一道涟漪散开,玉符去而复返。 “给!”玉符淡然的把手里的佛钟,重新递回给了江阳。 江阳看着手里的佛钟,满脸茫然:“欸?仙子师父没把佛钟还回去?” “还回去?” 玉符一愣:“天下至宝有德者居之,为何要还回去?” 江阳:“那仙子师父是去……?” 玉符自然而然道:“当然是拿回去给宝印方丈,让他把佛钟会自己响的玄法给停了呀。” 江阳:O_O!!! 玉符淡然素雅的形象,在江阳心中忽然碎了一地。 但是……更喜欢了是怎么回事? 第546章 偷来暗去 「仙子师父好美。」 江阳的心动,自然没有逃出玉符的察觉。毕竟此刻的江阳心念能被玉符听到。 然而玉符只是看了江阳一眼,淡淡然没有说什么。 欸? 江阳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玉符一眼,才感觉到玉符听到自己的心念后没有生气。 然后,玉符又看了江阳一眼。 她知道江阳知道自己心念了...... 江阳愣了愣。 他知道玉符知道自己知道她知道了...... 江阳开心地把佛钟收了起来,当然还是没敢往心池里放,万一佛钟还有其他能自己响的玄法在,岂不是会惹得玉手前辈不开心? 想起这个,江阳不由对玉符问道:“对了仙子师父,这个佛钟还有什么用处,或者上面还有什么其他的玄法?” “你方才有顺便问一下吗?” 毕竟是玄清寺的至宝,总不能什么用都没有吧?而且都带在身上了,不了解清楚总是不放心呢。 玉符一愣,脸色随之一阵变化。 原本没感觉,被江阳这么一问,玉符忽然觉得玄清寺的事情还没了结干净,顿时又难受了起来。 她想了想道:“等我一会儿。” 然后,她又回去了...... 江阳:“......” 玄女:“你们宝钱洲的仙门强者之间的关系,原来可以如此和谐!” 江阳转头:“前辈怎么说?” 玄女叹了口气:“在我们仙州,这样拿别人家至宝,还三番两次回去找人家拿至宝用法或者劳烦人家......是会被人家打的。” “宝钱洲,真是平和之地。” 不能这么比吧......江阳想了想问道:“拿佛门的东西也会吗?” “佛门之人也是有脾气的。”玄女点头。 江阳想了想,然后摇头道:“应该没关系吧,宝印大师估摸着打不过仙子师父,也就不会跟仙子师父打了。” 玄女沉思片刻,觉得有道理,便也没再说什么。 船里一旁撑着伞的小妖夜看着江阳和玄女的一言一语,整个人呆住了......你们考虑的问题是不是跑偏了? 现在是宝印大师打不打得过玉符的问题吗? 现在的问题是......玉符变了呀! 小妖夜撑着伞,叹了口气......回望以前,玉符清冷而超脱淡薄。可如今怎么就变‘坏’了呢? 小妖夜心中玉符曾经的形象,碎了一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小妖夜忍不住想,似乎......从江阳魂桥断裂之后,玉符就开始越来越‘接地气’了。 「还是说.....」 小妖夜转头看向了玄清寺的方向:「或许玉符从未变过,她只是开始渐渐地愿意‘原形毕露’了?」 「不对不对,这叫开始展现真实的自己。」 ...... 小船飘摇,穿行红叶间。 小船荡起的水波朝着两岸轻扫,扰动了落叶与漂在水中的草木。风中片片红叶落下,沿着流水与小船一同漂泊。 “所以,这佛钟还能镇邪?” 听了玉符从玄清寺带回来的消息,江阳震惊地看着手里的佛钟。 玉符点头:“非但能镇邪,遇到邪秽之物时它还能自动敲响,以作警醒!” 玉符这么一说,江阳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能镇邪,那可以镇极境不祥吗?」 这个问题,江阳当然不会当着玄女的面问,只在心里说。反正在心里说,玉符也能听到。 玉符瞥了江阳一眼,心念流转: 「镇不了。」 如今的这佛钟能减轻江阳被他人心念所扰的痛苦,完全是因为它能让江阳冷静一点,而不是帮江阳镇压这道极境不祥。 江阳也明白这一点,只是有些惋惜。 几次试了心念沟通后,江阳有些上瘾,又对着玉符忍不住想道:「仙子师父,咱们是不是快到抚月门了?你要去拿什么东西疗伤?」 玉符看了玄女的背影一眼,心念回应道:「快了。」 「不过如今暂时还不能让外人知道我是抚月门之人。虽说玄女她是见我受伤,才好心护送。但如今终究不好跟她明说,所以......」 玉符也有点纠结。 之前玄女见到玉符受伤,才提出相伴而行。玄女自然是好意,但是她跟着一起确实有些麻烦,许多事情都无法让玄女知道。 比如眼下,玉符就无法带着玄女一起回抚月门。 江阳:「其实,这玄女前辈人还不错。」 之前的江阳只觉得玄女是个疯批,但是这一路而来,他对玄女却渐渐有了改观。 其实玄女是一个修为很高,但是不怎么懂人际关系的木讷仙子。想来她要与黑球成亲,也是因为她对此并无太多的概念。只是觉得应该要这么做,才闹出之前的荒诞之事。 实际上,她人不错。 否则也不会因为见到玉符受伤,就担忧玉符被人乘虚而入,从而相伴而行。 玉符:「确实。」 玉符和江阳两人说着话,忽然就转到了心念里对话。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两人说着说着戛然而止! 玄女疑惑地转头看向玉符和江阳。 只见两人大眼瞪大眼,眼睛一眨一眨,但是完全不出声...... “这佛钟......还有其他的问题吗?”玄女看两人不说话,顿时疑惑地问道。 “昂?”玉符和江阳回过了神来。 “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其他事情。”玉符神色如常地对着玄女摇头,心中却对着江阳道:「往后有外人在,少心念往来一些。」 “就是觉得玄清寺的礼太重了。”江阳说着,心中道:「没外人在,咱们也不用心念往来啊。」 还真是有道理......玉符扬眉。 玄女狐疑的看着师徒二人,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可总觉得这师徒二人之间有种她看不懂的‘古里古怪’! 不过玄女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而是转头看向了周围。 “为何咱们似乎总避着人烟在走?” 玄女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就是自从玄清寺之后,他们就没靠近过人烟。即便要路过有人的城池,也是绕着走了。 玉符自然道:“我如今受了伤,还是避开些耳目的好。” 玄女恍然地点了点头。 小妖夜听着三位‘大人’的一言一语,只是撑着伞在船中坐了下来,暗自叹了口气。 原来这天下游历之路,琐琐碎碎。 散散碎碎。 而原本只有一个人受伤的队伍,如今就连玉符也受了伤。这往仙道高处走去的路上,江阳眼底的少年气中也渐渐有了大人的沉闷。 本就魂桥断裂的江阳,在那些他人心语的吵闹下......岂止烦躁? 道法反噬的玉符,又何止些许小伤? 第547章 不同的师徒 离开玄清寺后,又走了不知多远。 只是小船却一直没有走出那一片红叶飞舞的河段,这般秋叶落红凋零之景,也多感伤。 虽然一直在避着人烟,可只要靠近有人的地方。江阳就还是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心念,纵使有佛钟掩耳,却依旧让他感到烦闷。 久而久之, 加之红叶殇景,江阳的脸色这几日又渐渐苍白了起来。 “心神又痛了吗?” 玉符看到了江阳发紧的嘴角,对着江阳问道。 江阳神色平静,正想要摇头否认,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根本骗不了玉符,无奈只能点头:“嗯。” 江阳至今还没搞懂,玉符不是凡人,自己为何也能听到她的心念。 因为她道法反噬受伤了吗? “来。”玉符盘膝打坐,对着江阳招了招手。江阳立刻就明白玉符是想要跟上次一样,给自己缓解魂桥之痛。 江阳立刻看向了一旁的玄女,对着玉符摇头,心念流转。 「不好吧,玄女前辈还在呢。」 玉符皱眉。 江阳立刻叹了口气,也顾不得玄女在不在,他确实感到极境不祥带来的众生心语在他的魂桥断裂之伤上,像是洒了一把盐一样,让他渐渐难以承受。 “好吧。” 江阳只能压着心头的悸动,躺在了玉符的身旁,然后把头放在了玉符的双腿上。 江阳此刻的心绪自然是复杂的。 这种亲密的举动,他既激动又躁动,自然也有明白玉符良苦用心的感动,还有......脸红。 “静心。”玉符看了江阳一眼,淡淡然抬手按在了江阳的胸口。 如同上次在客栈一般,开始为江阳舒缓伤痛。 小妖夜见状,也不由坐了过去,打着伞撑在两人的头上...... 江阳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很快便在玉符抚慰魂桥伤痛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长风吹拂,卷起红叶落在了船上。 江阳的青花长衣半压在玉符摊在甲板上的绣金云纹白裙上。红叶点缀,似白云与山川交错,这一幕如同画卷一般被刻在这片山河间。 柔情而缥缈。 玄女转头,看到了江阳三人在一起的这一幕,顿时一愣。 良久,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玄女转过身去,看向河流的前方,平静地问道:“这是道友的第一个弟子?” 玉符点头:“开山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玉符不是郝轩,没有门徒遍布天下的执念。 她从未想过收徒,之所以收江阳为徒,既是因为王妃也是因为江阳确实特殊。所以除了江阳,她并无再收其他人的打算。 徒儿,有一个就够了。 有徒江阳,便也足矣...... 不然问问郝轩,如果能收江阳为徒,条件是倾尽心血只传道江阳一人,看他答不答应? 郝轩自然会答应!否则他也不会疯了。 “怪不得。”玄女叹气,她自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如何?”玉符抬头。 玄女负手而立,背对着玉符摇头道:“道友与其徒儿之间,看着并不像师徒,其往来之度有些过了。” 玄女好心提醒。 “不论是师徒间情深也好,不拘一格也罢。师徒之间,总有长幼秩序,尊卑之别。想来,是道友并不知道师徒应有的往来方式。” 玉符一愣,随即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明白。” 玄女诧异地回头,望着玉符疑惑不解:“你明白?” 玉符点头,低头看了看在睡梦中也因为痛苦而眉角鼓起的江阳,她一手扶着江阳,一手抚过江阳的眉宇,想要揉开那眉头。 “我明白.......我与徒儿如今相处之道,并非师徒地相处之道。” “或许在旁人看来,我与他亲近的程度还显得有些不符世礼。可道友不懂,我二人为师徒不假,只是师徒二字不足以装下那玄妙缘分。” “所谓师徒是一种要放在这世道之内,用以装下的借名关系而已。” 从始至终,江阳都没尊师重道的意思。也许是曾经被太多的‘师尊’拒之门外,江阳对于师尊二字并无太多的亲近。 而玉符知道江阳的心思,却一直在放任自然。 甚至玉符翻遍手记,也没找到江阳与她之间正式拜师收徒的典仪...... “为何?”玄女听懵了。 玉符看着如玉般的江阳,眼角渐渐垂下,“因为我只能教他如何修行,却不能教他如何为人处世。” “相反,在行事上,是他一直在影响我。” 这世间何人能教江阳做人? 谁能教那个......用十年时间记下一个城池九千零八十二人的世子殿下?那个日复一日,以全部真心待人的孩童?那个让一国山河以气运相托的少年? 人与人的往来,急不得。 尤其是对江阳...... 这世间从来无法用寻常的关系来与江阳往来,否则便永远也留不住心中的他......这是玉符总结在手记上的经验。 所以与江阳的师徒之情,玉符也从来不视若禁锢。 “我明白,我与我徒似乎难以以常理而言。”玉符轻轻开口道,“可我徒儿非常人,我自然不会以常理与其处之。” “所以,我不在乎。” “我知道他也不会在乎......” 玄女茫然而呆滞地看着玉符,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道理。 可一旁的小妖夜却一直在点头。 虽然玉符说得玄而又玄,但小妖夜却懂。 总结一句话,就是江阳与这世间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所以这世间的礼法在江阳头上不好用。 如果要按这世间的寻常关系来与江阳往来......王妃就不会是江阳的二娘,幽幽也不会成为沉舟坞王府的小郡主,黑球也不会认主江阳,她妖夜也不会成为仙缘阁的小二。 玉符也不会成为江阳师尊。 所有与江阳有往来的人,都是因为‘不太讲道理’! 玉符看着玄女,笑道:“多谢提醒,我自己有数。” 玄女更是困惑,不由将目光落在了躺在玉符怀中、气息渐沉的江阳身上。想了想便不再言语,只是转头看向了前方。 “关系?”玄女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这两个字有不同的理解。 “若能如此......” ...... 小船前摇,飞红满天。 一日后, 沉睡中的江阳忽然从梦中惊醒,猛地看向了周围。 睡梦中,在许许多多的众生心语中。他忽然听到了一句很近、很古怪的呢喃之音。 “抚月门!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第548章 香山红叶 红叶飘摇,深山绝崖。 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少年,身穿着红叶文衫。少年此刻正枯坐在高山之巅,目光沉重地望着山脚下,那很远很远的山外...... 少年的面前,是几个小土包。 也不知土包中躺着的是什么人...... 少年的身后,走来了几位中年。几人风尘仆仆到了小土包前,先对着几个小土包拜了拜,然后看向少年的背影问道:“小邑哥,我们真的能把路修出山外吗?” 少年背对着几人,点了点头:“总要修出去的。” 几个中年转头看向了地上的土包,面带悲痛:“可是,修此通天路......十丈一人啊,我们还有那么多人的命够填此路吗?” 少年闻言,眼中泛起了苦涩。 原本,可以不再需要用人命填这条路了。只恨那抚月门之人...... 几个中年叹息:“山外之人不可信,也不知道我们要修这通往山外的路,究竟是福还是祸。” 少年回头,认真道: “不会再有什么祸,比永避尘世更可悲了。也没有什么比被世间遗忘,看着族人慢慢地活成野兽更可悲了。” “我们离不开山脉,那就只能修一条路出去。” 少年转头看向远山,目光沉沉。 只是要修出这条路,又要多少岁月,又要多少血肉骨头才能填得出来呢? 远远望去,崇山峻岭。 山势险恶,水流汹涌......山脚下那嘶吼的谷水如同天怒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一个中年问:“修出去了又能如何?” 少年双手轻轻一颤,良久嘴角僵硬地开口道:“曾经,我们汉关也是世间子民。无数年前的天关被破,我们被遗留在这十万大山之中。” “而后,再无人过问。像是成了外人一般......” “我们把路修出去......” “去问问天关,是否早已忘了我们汉关子民......问问天关,还要不要我们汉关的数十万百姓。” ...... “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醒后的江阳坐在船上,仰头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群山峻岭方向,皱着眉头,不由得开口问道。 江阳听到了,听到了那个深山老林之中,那位少年人的心中话语。 汉关、天关、修路、抚月门......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江阳不关心别的,可抚月门是玉符的宗门,是自家的宗门。也是江月如今待的地方,如果抚月门是像琳琅阁一样的地方,那他该如何自处? “此地名为,香山。”玉符望着流水两岸的满山红叶低语道。 江阳为何要这么问,玉符如今不问便知。 江阳听到的心语,自然也传入了她的心念之中。她望着那远山,一时间也是有些困惑。 “香山,红叶。” 江阳呢喃了一声,神情有些古怪,又意有所指道:“这香山真大,一个月了都没走出去。” 虽然一直没有着急赶路,但是江阳三人的小船飘了一个月都没驶出两岸的红叶林,足以证明这片香山红叶林有多广阔。况且小船漂泊,并未深入香山之中,只是穿行而过香山一角。 “香山并不是一座小山,而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玉符想了想解释道:“这香山和蝉鸣山脉,并称为死山。蝉鸣山脉是因为其中妖兽众多,而香山则是因为其地势凶险,各种禁制横生。” 玄女不是宝钱洲的人,对于香山了解不多。 而玉符感受到江阳的心念,不需要江阳问,便开口解释起了香山的由来:“曾经跟你说过天关,天关乃是世间仙修的天府,也是抵御域外妖兽的关城。” “天关由北到南,横跨九州,终于宝钱洲。” “天关绵延接壤到宝钱洲的所在,便是这座香山。天关有八十一座关隘相连共举,传言曾经的香山也是天关八十一关中的末尾一段。” “名为汉关。” “传言中的一场大战打塌了天关,汉关也崩塌化作了十万大山,其中各种禁制和凶险地势让人难以踏足,且香山是倒塌的关城,其中并无机缘福地,自然也无人再步入其中。” 江阳皱眉问道:“那香山之中还有人?” 玉符点头:“自然是有的。” “偶尔有仙修也会在其中遇到百姓,只不过香山地势险恶,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知道香山贫瘠,便也懒得进去了。” “久而久之,香山之中便成了一处地广人稀的僻壤。” 江阳陷入了沉默,思绪不由跳脱。 怎么不论哪个时间的‘大西北’都是这副模样? 这世间比曾经那个故乡要大得多,十万大山究竟有多大,江阳无法想象。只是从一角穿行而过,江阳就看不到离开的尽头。 里面的人,又被困在怎样的贫瘠之地中? 江阳想了想问道:“这香山,算是哪国的地界?” 这个问题难倒了玉符。 因为问题太过久远,曾经的事情谁能在如今理得清楚?玉符沉思了片刻摇头道:“说起来,香山不算是任何一个尘国的地界。香山贫瘠,地势如仙道废土,自然无人争抢,也无人过问。” “世间这样的地方不算少。” 而后玉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认真地看着江阳。 江阳心中传来玉符的心念流转:“其实,若是说来,香山曾经能算得上是北燕的地界......只不过那时或许还没有北燕。” 江阳一愣。 玉符看向浩渺的香山,缓缓道:“你可知,曾经的沉舟坞有另一个名字。” 江阳心念回应:“浮舟坞。” 玉符猛地看向江阳,心念中传来了江阳回想起曾经心境歧途中见到的浮舟坞种种。 玉符呆然许久,而后开口回应。 “天关之外两域沙场并非无边黄沙,而是无边无际的虚无之海。曾经迎战荒妖,皆乘舟造船而出!” “浮舟坞,曾经便是一处天关的船坞。” 这些,江阳都知道。 玉符又继续传来心念,悠悠轻叹:“而曾经浮舟坞驶出的战船,便是送往香山的前身......汉关!” “如今不知如何计较,可曾经的浮舟坞属于汉关。” 江阳呆立......浮舟坞,是汉关所在? 只不过世事变迁,如今的沉舟坞属于北燕。汉关香山,成了被遗弃的贫瘠之地。 第549章 抚月不抚月 江阳一行从燕江一路西行,走出了北燕的地界后,便踏入了玄清渡,而后便是这红叶香山。 如此说来,确实在北燕外临近南域的地界。 与燕江也确实同属一流水域......毕竟,他们一直是乘舟走的。 江阳和玉符在脑海里构建地图和感叹前尘往事。而一旁的玄女则是早就回头,瞪着这师徒二人...... 又是这样! 这师徒二人说话,又一次说着说着忽然戛然而止。 但是两人却还在唉声叹气,却仿佛还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玄女有一种「这师徒二人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特有的沟通方式」的感觉!但绝不是传念,因为以修为传念她一定能察觉到灵力的波动。 她有可能察觉不到玉符的传念,还察觉不了一个结丹小辈的传念不成? 所以,这也太古怪了。 “道友有何问题?”玉符见玄女看着他们,顿时问道。 玄女皱眉摇头:“没事,不过你们师徒二人为何总是说话,说着说着就停下,我还没听完呢!” “香山不属于任何一国之地,然后呢?” 江阳低头,神色复杂:“然后......” 玉符望着江阳,似乎瞬间便明白了江阳的想法。只是她却问道:“你的寻因之心,又按捺不住了?” 江阳点头。 至少要知道抚月门跟那个被遗忘的一群之间,有什么仇怨。玉符身为抚月门人,也想要知道自己宗门做了些什么祸事。 玉符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去山里走走。” 玄女满头疑惑的看着这师徒二人,一个愣神,这师徒二人又从南聊到了北。 怎么就又去山里走走了? 同样头晕目眩的,还有打着伞呆呆的小妖夜...... 似乎是那山中的少年,不断的回想着过往的一幕幕。心中之语,便也一声声在江阳心中响了起来。 ...... 僻静尘世,他乡太远。 这世间山河有多广阔,江阳曾以脚步丈量了很远。如今似乎又有一群人,在以目光眺望群山之外的方向。 山巅之上,一对少年挚友共饮谈天。 “邑兄,何故一定要将路修出香山?带着族人走出香山不就好了吗?”一个负剑少年对着身旁的红叶纹衫少年问道。 身着红叶纹衫,名为‘邑’的少年饮了一口酒道:“若是能都走出去,我们又何故世世代代守在这香山之中?” “总要有人守在这香山。” “若是都走了,谁来守此十万大山?” 负剑少年似乎更加茫然不解了起来:“若是不能走出去,又为何非要修这条出山的大道?” 红叶少年低沉道:“因为......香山之众,想归乡。” 他十分认真地解释:“香山之路通往何处,其人心便落于何处。哪怕不离开,也至少知道身后有归乡之路。” “山外的世间,是香山之众的故乡。” “可如今的香山,却像是遗忘在他乡的游子,无人问津,也不知归路有多遥远。” 负剑少年不明白。 何为道路通往何处,人心便归于何处? 人心与道途又有什么相关? 又为何香山中的人,一定要修出一条通往山外的路?山外的世间,又没有多好! 负剑少年叹了口气:“世人都说,香山是一片凶地。” “香山之中既无机缘,也无福泽。有的只是随处可见的禁制和凶险。要修出一条通往外界之路,何其不易。” 红叶少年无奈点头:“不容易,也得做啊。” “邑兄心胸,荀朗佩服。” ...... “香山乃是曾经汉关崩塌所化的十万大山,山中禁制和险地太多了。要在这种大山之中修出道路,每十丈都得死一个人。” “值得吗?”负剑少年问。 邑摇头道:“值不值得,不都得做吗?” 负剑少年望着邑,却疑惑道:“可是明明你才是你们香山一族中修为最高之人。” “为何,从不见你出手?” 邑低头,似隐藏着什么:“我还有其他的要事,无法出手......” ...... “今日修路,又有几人跌落山崖。你明明能救,为何不救?” “我.....无法出手。” “你明明说要带着族人修出走出大山的路,可你自己却从不出手。也不动一丝一毫。这到底是为何?” “......抱歉,荀朗兄弟,让你见笑了。” “原来,如此......” ...... “三年,修了十里路。死了数千人,你们真的能修出去吗?” “可以的。” “为何不求天关,你们原本就是天关的一道关城啊。你们也是天关之人,天关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 “若是天关随便来几个大能仙修,帮你们开辟出这条路,岂不是十分容易?” “其实,我们早已派人送过信往天关......” “结果呢?” “......” “可惜我人微言轻,否则我便让宗门之人来帮你们了。” ...... “邑兄,为何我回宗门向门中长老说了你们香山之事,他们皆不愿出手相助于你们?还说我胡言乱语,香山之中怎么可能有十万百姓?” “他们是这么说的吗?” “他们说,香山中有人不假,不过些许山中零零散散的凡人罢了。加起来或许也不过千人。” “各家有各家琐碎,荀朗兄何必强求?” ...... “这几日,又死了好些人。邑兄,我替你们去一趟天关吧!天关不论如何都得管你们不是吗?” “不必。” “为何?” “没有意义,天关的态度,我们早已知晓。” “那我也得去问一问他们。” ...... “邑兄,其实天关早已收到了你们的传信,也并未不管不顾。他们早已派人送来了一件开山神斧......咳咳!” “什么?” “那件开山神斧,在送来香山时,被我们抚月门的大长老所截留。我得知此事,与大长老理论......” “何苦呢?” “咳......看不惯此事,没想到我抚月门之中,也有如此龌龊之人。只是可惜,没能从大长老手中,为你们争取回那开山神斧。” “无事,荀朗兄你......” “我生而坦荡......死亦坦荡......” 第550章 山中疑云 若有神斧开山,想必香山一族便能修出回到尘世之路。 这是江阳听到那一道道心语后,心中浮现出的想象。只是,江阳除了在那一声声往来的回忆心语中感受到悲壮,还有古怪。 说不上来何处不对,却只是觉得十分怪异。 开山神斧? 世间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如果真的有,且天关真的派人送来,那岂会轻易被抚月门所截留?至少明面上如今的世间仙门,都需听命于天关。 抚月门的大长老不会这么傻才是。 可问题出在了哪儿? 不重要,只需要找到那个名为邑的少年,就能知道背后的真相。 要不然说江阳是邪修呢?邪修比寻常仙修最突出的一个特点就是爱琢磨,自然也喜欢搞清楚事情。 吃瓜吃一半, 对于江阳而言绝对是不能接受的。 听着那一道道心念,江阳带着小妖夜和玉符已然踏入了那一片火红飞舞落叶的香山之中。玄女闲来无事,自然也是跟着一起来了。 与其说江阳带着,不如说玉符带着。 玉符带着江阳和小妖夜御空而行,凌空俯视着十万大山中香山起伏的地势。从天上看,江阳才震撼于香山的浩瀚,天地浩渺。 哪怕玉符飞得再高,似乎也有如同天柱一般的高山横卧天地间。 山间云深,回音呼啸。 “这就是十万大山吗?”江阳被玉符带着,心中波澜起伏。 要修一条路出这样的大山...... 与凡人登天,有什么区别? 好在江阳能够凭借那一道道心念传来的方向,心神传递后,玉符便知道了方向,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深处。 群山从脚下划过,山间的云雾湿润。 江阳想起了那道心念中关于抚月门的事情,想了想,便在心念中对着玉符问道:“仙子师父,你说抚月门大长老截留开山神斧一事,是真的吗?” 玉符深吸一口气,回应道:“不可能。” 江阳问:“为何?” 玉符翻了个白眼:“因为抚月门没有大长老。” “啊?”江阳一愣,哪有宗门没有大长老的?难道抚月门的大长老死了? 江阳的心念自然瞒不过玉符,玉符没好气地瞪了江阳一眼。 然后江阳的心中响起了玉符的心念:“抚月门门主,是我师兄!” “我知道啊。”江阳愣神。 玉符继续心念一动:“我师兄掌门之后,原本抚月门大长老之位,便是我的!” “可我常年在北燕,不在抚月门中。” “而且我不喜欢大长老称呼,所以并未授抚月门大长老之位。但抚月门其他长老也没人敢要这大长老之位......” “所以抚月门的长老之位,是从二长老开始排的!” 江阳呆住了。 虽然有些无法形容这种感受,但是好特么的合理啊。玉符是掌门亲师妹,且修为在这里。 所以玉符是抚月门大长老,就很合理! 但是玉符不喜欢当大长老,毕竟她常年不在宗门,且觉得长老二字老气,也很合理。 而玉符修为乃抚月门最强,其他长老不敢自居大长老,也很合理! 最终就是,抚月门没有大长老! 真的要算,玉符就是抚月门大长老...... 玉符可能去截留那个什么开山神斧吗?根本不可能,且不论玉符用不用得上,她一路都和江阳在一起,也没有时间去截留。 “所以,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江阳心念一动。 如果玉符就是抚月门的大长老,那么说抚月门大长老截留开山神斧的说法就一定有问题。 玉符不可能这么做,那传出这种消息的来源又是因为什么? 玉符点了点头。 ...... 纵使玉符疾驰虚空,也足足用了三日。 终于在三日后,玉符带着江阳一路横穿十万香山,到了江阳心念感受到的那一处山林虚空之上。 低头往下看去,群山起伏,层峦叠嶂。 香山红叶,到了这深处也泛起了厚重的青色! 整个天地之间,全都包裹在山青与白雾交汇的两色之间,红叶交织在山青之间,古朴而悠远。 往天边望去,仿佛身处在一片无边深山洞天之中。 “奇怪。” 江阳呢喃了一声,转头和玉符相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发现了不对。 “咱们到底在找什么?” 一旁的玄女彻底搞不懂这师徒二人为何忽然横穿深入香山,明明大家是一起走的,怎么你们二人有小天地能交流不成? 玉符道:“抱歉,玄女道友。” “实则是因为我们来时听到了一些消息,有关这香山之中,有人想要开山修路出香山。故而来此看看.......” 没办法,玉符还是把事情跟玄女说了一番。 只不过没有说是因为江阳能听到心念,所以才凭借着心念深入香山查探。而是说成了有消息,他们就顺路前来看看。 玉符这么一说,玄女就懂了。 “原来如此,不过想要将路修出这香山,恐怕非半可知不可行吧?”玄女转头四望,怔了怔觉得半可知也够呛。 飞进来都要三天,修一条路出去又得多少年月。 拿凡人类比,一个凡人三日走过百来里路容易,可要将百来里路修成光是想想就不大可能。 半可知赶路进来用了三日,可修出这三日之路又要多少年月? 玄女无法想象。 江阳和玉符也是陷入了沉默,两人也觉得此事难以平定。可传入江阳心中的那道心声如此明白,就连玉符也听得清楚,绝不可能有错。 痴人妄想也罢,蝼蚁欲登天也好。 确实有人想要在香山修出一条通往世间的路...... “只不过眼下的问题并非是能否将路修出去,而是......”玉符皱着眉头,低头往下方的山峦之中看去。 “那些修路之人呢?” 江阳心中也困惑不已。 明明那名叫邑的少年传来的心念位置,就在脚下这片山峦之间。听那些心念之语中画面,此地修路正如火如荼。按理说,这里有许多人正在修路才是。 可一眼望去,脚下的山中毫无任何人影。 就连在江阳想象之中修了哪怕只有几里的山路,在高空至少也能看得清楚才对。如今却也丝毫不见踪迹...... 仿佛从来无人在此修过路一般! 第551章 走进走出 此地非但没有人,就连修了一截的路也没有。 如果有路没人,江阳可以‘恶意’猜测那些修路的人遇到变故全都死了,但是连修出一截的路都没有总是说不过去。 前一刻还听了玉符解释的玄女,下一刻也发现了不对。 “你们所说的修路呢?” 江阳和玉符相视一眼,皆觉得迷茫。 江阳无从解释,而玉符知道江阳确确实实听到了那一句句他人心念,此事绝无可能有假。 难道江阳能听到他人心念的事情,实际并不可信? 困惑之中,玉符将目光投向香山深处的一个方向,而后目光一闪:“山里深处有人家,咱们去问问。” “嗯!”江阳点头。 一行人踏空而去,不久后便见到了一处地势较为平坦的地方,见到了一方小镇。 一处藏在山中的小镇。 那小镇远远看去实则不过百十户人家,可山中贫瘠让那百十户人家也破破烂烂。似乎这群人身在山中,举步维艰。 让江阳心中更为复杂的不是这山中有人家,而是这样的小镇,在这香山之中还有许多。 零零散散,纵使有意相聚,却也难以往来。 用一词形容,便是山穷水恶。 从虚空上看了这一幕,江阳再回首十万香山,才觉得尘世浩渺下的人间路难行。 玉符四下看了一眼,而后将目光落在了前方小镇外的一处小村。 那小村只有十户人家。 流水穿过山坳,汇成了连绵作响的河流。十几户土屋在河边一字排开,与河流岸边之间,只有一条石头铺成的小路。路坎上,青苔布着古朴之气,显着山中的隔绝。 玉符带着几人落在了村外的河边石道上。 石道湿滑,坎坷起伏。 “咦?”一个在村口河中嬉戏的小姑娘见到有外人来,顿时疑惑地抬头,看着玉符江阳几人。 小姑娘一手抓着竹篮,一手将河中摸来的螺蛳丢去篮中。 一身粗布衣裤,裤脚衣摆高高的卷起,破破烂烂的鞋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岸边。 “你们是谁?”小姑娘也不害怕,只是疑惑地望着几人。 玉符上前一步,蹲在河边柔和道:“我们是外乡人,想要去这边的镇子,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小妹妹可以为我们指路吗?” 玉符面对小女孩的温柔,让江阳不由看了一眼。 从始至终,玉符所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清冷而漠然的,即便对江阳柔声细语的时候,也是清清冷冷的模样。 哪怕江阳知道她许多时候是带着笑意的。 可玉符那高冷的架子,却鲜少放下来......今日和这个小姑娘说话,倒是难得在脸上露出柔和。 “去镇子呀...”小姑娘愣了愣,顿时抬手指向了小路的前方。 “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便是了,遇到的第一个岔路口往右手的上坡走,第二个岔口往中间的道子左拐。然后遇到的所有岔口都直走便是。”小姑娘认真地指路。 不过当她说完,便顿了顿,仰头看了看天色。 “不过。”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劝诫道:“只是今日太迟了,山路又远又难走,等你们走到镇子恐怕得要好久好久,夜里走路不安全。” 玉符面带犹豫:“这样啊,那村子里有能让我们歇息一晚的地方吗?” 小姑娘闻言点了点头:“有的,村里的木寮空着,哥哥姐姐如果不嫌弃可以去木寮休息一晚,等明日天亮了再走。” 想着,小姑娘低头看了看竹篮。 “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木寮好了。” 言罢,小姑娘提着裤腿,拎着竹篮便从小河中走了上来,又提起发旧的鞋子,走到了岸上的几人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了几人身上的华贵锦缎上,目光浮现一瞬间的呆滞。 方才几人在岸上时,他们的身影被河岸挡住了视线。如今走到几人面前,才发现几人身上的衣服如此华贵。一看就并非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服饰。 小姑娘的目光落在了与他一般大的小妖夜身上。 妖夜身穿一身黑色小裙,暗色的裙摆上绣着同样暗色的山水纹,却泛着五彩光霞。 与她相比,自己尽显朴素。 愣神间,小姑娘羡慕地收回了目光,而后对着几人道:“几位客人跟我来,小心路滑嘞。” “多谢。”玉符点头。 小姑娘的神色,并未能逃离在场几人的目光。 只是小姑娘的眼中只有羡慕,却并无期许,更无盼望。似乎这是她从不敢想的东西。 小路边的筑堰也是由石头堆起,偶尔有丝丝流水从沿上流下淌过小道。映着几人往前走去,涟漪的倒映。 “这里去镇子山路很难走吗?” 路上,玉符对着前方带路的小姑娘问道。 小姑娘点头:“是呀,不好走,而且崎岖。所以几位客人若是夜里走的话会很不安全。” 江阳若有所指道:“没想过修一修路吗?” “修路?”小姑娘一愣,疑惑地回头看向江阳,“这咋修?山路十八弯,一山百拐。这些路,都是世世代代走出来的,要修路那得多少银子?” “除非天上的神仙来......” 江阳看向了玉符,两人的心念皆涌起了一抹怪异。听着小姑娘的话,似乎近来并无有人修路出山的消息。 小妖夜看着小姑娘身上的破烂,忍不住问道:“那就没想过离开这山里吗?” 小姑娘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想呀,都想往山外走。” 随即小姑娘又低下了头去:“可是爷爷说香山人的根就在这里,走不出去的,即便想要出去也出不去。山外太远,如何能走得出去?” 江阳适时问道:“如果能走出去呢?” 小姑娘目光露出期许,而后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当然想出去啦。出去看一眼,再回来。” “为何?”江阳呆然。 小姑娘自然道:“爷爷说若是香山之人有一日能走出去,绝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走回来,带回来山外的景色。” 江阳呆滞,仰头看向无边深山。 文人墨客常以清幽、自在、与世无争、表述深山。可实则什么山中幽静、偏安一隅,全都是屁话! 山中, 只有与世隔绝的穷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