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深沉沦》 初见 九月下旬,港城正是热得冒烟的时候。 徐允真趁着午休,顶着大太阳去公司隔壁银行给亲妈汇钱。 刚离开银行没多久,她妈陈女士夺命连环call就打过来了。 徐允真接起电话,“妈咪,钱我已经汇……” “怎么才这么点?” 电话里传来陈女士抱怨的声音,徐允真准备过马路的脚步一顿,然后面无表情地跟着人流涌入马路对面。 她将自己大部分工资都汇了过去,只留出了一点伙食费,想着勉强能撑到下次发工资。 可对方还嫌少。 沉默了近十秒后,她平静得近乎冷漠:“就这么多,嫌少你自己去赚。” “你……”那头发出一声暴戾的尖叫,徐允真立马挂断。 病弱体虚只能打零工的恋爱脑妈,偷奸耍滑的赌鬼爹,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弟弟——这样的弟弟她足足有三个! 她抬头看了看中环耸立的高耸大楼,分明从小在港城长大,心里生不出半点归属感。 收拾好情绪,徐允真走进萧氏大楼。 大厅的凉爽迎面而来,她蹙着的眉心松了些。 “真妹,怎么一头汗?过来,我这儿有瓶凑单的奶茶,正愁喝不完呢,拿去喝!”前台姐姐笑得爽朗,她姓张,圆脸,东北人,三十来岁了,举家搬迁过来十几年了,口音还是改不过来,但整个公司的姑娘都喜欢她。 徐允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谢谢姐,多少钱?我给你。” 前台姐姐一股脑将奶茶塞进这个才刚毕业两个月的小姑娘手里,“你长得好看,我每天见着你心情都好,原先我每个月都该给你开笔工资的。” 徐允真耳根发烫,羞涩地笑了笑,却还是坦然的接过来,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正把吸管插进去,准备大吸一口,就瞧见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高管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夹着公文包,径直走进电梯,一个个如丧考妣。 张女士一脸意味深长,朝徐允真挤眉弄眼:“你看这些管理层跟被狗撵了似的,知道为啥不?老板要回来了。你见过老板吗?” 徐允真啜奶茶的动作一顿,从善如流的摇头,“我入职前几天赶上老板去美国出差了。” 这话说得委婉,明显在装傻。 她在萧氏工作的这段时间,虽然只是做简单的翻译工作,却也是听过一些关于老板的八卦。 说是老板萧宥彦和妻子是青梅竹马,育有三个子女,感情很好,但萧夫人半年前突然发癫,以死相逼要和丈夫离婚,孩子一个都不要,甚至宁愿净身出户!拉扯了半个月两人才离成功。 离婚理由简直离谱,听说是因为觉得婚姻没有激情了,这样的婚姻让她痛苦,自己必须离开。萧生以为给妻子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冷静,便于两个多月前飞去了美国。 但她却是不能明说的。 “什么出差,人家是去和前妻复婚去了,我看悬。”张女士一脸幸灾乐祸,声音却压得极低。 徐允真继续装傻,一脸没有遭受社会捶打的天真无邪:“说不定是萧生做了什么对不起妻子的事情,不然日子过得好好的,人家为什么以死相逼也要离婚?” 张女士咂吧了下嘴,说也是。 “上次还有小报明里暗里说咱们萧氏制度压抑、压榨员工,改明儿让法务部醒醒神,来活了不是?”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又磁性的男声,声音很近很好听,但其中嘲讽未免也太明显了点。 徐允真一惊,八卦太投入,竟然没发现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下意识回头去看。 一个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具体年纪的英俊熟男,身后跟着个大气都不敢喘的鹌鹑秘书。男人穿着质感很好的西装,像定制的。他很高,肩膀很宽,身上有一股……让人腿软的、性感的雄性荷尔蒙极霸道地扑面而来。 “萧生……”前台张女士原本爽快的声音又尖又颤,活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鸡。 徐允真嗓子有些干涩,“萧生。”心想完了,这个姓,还有周围人的态度,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男人就是萧董事长的独生子萧宥彦了,张女士口中的老板。 萧宥彦看着徐允真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表情恍惚一瞬,大脑一片空白,满心只剩下两个字:真像。乍一看还以为是…… 他喉咙有些干涩,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可舌头像断了一样发不出声,遂冷着脸,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咸不淡的冷哼声,头也不回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众人:“?” 徐允真眼前一黑,发出动物濒死前的悲鸣:“我不会要被开除了吧?” “应该不会吧?”张女士嘴上安慰道,但明显底气不足。 徐允真:“……”完蛋了。 她认命地回到工位,双眼无神望着虚空发呆。 手里奶茶还有大半,冰块已经化完了,味道淡了很多。她已然没了再喝的心思,全是对自己是否能保住工作的担忧。 这一整个下午徐允真都在工位上坐立难安,屁股跟长了刺似的,去了茶水间两次,卫生间三次。 眼见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HR还没有要叫她去谈离职,徐允真偷偷松了口气,以为自个逃过了一劫,又暗笑自己多想,萧生多忙啊,会拿她一个翻译助理当回事? 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办公室里已经有同事开始暗戳戳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徐允真也没那个心思了,满脑子都在想晚上吃什么,恰在此时,她的MSN收到一条来自副董事秘书Lisa的消息。 “阿真,麻烦你走一趟副董事办公室,萧生有事要和你讲。快来。——秘书部Lisa” 徐允真快速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最后两个字上,心里一咯噔,但还是立马回了:“晓得。” 萧宥彦的办公室在八十五楼,翻译部在四十九楼,隔挺远其实。 结婚协议 “笃笃笃。”敲门声极克制,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道如大提琴般低沉的男声:“进来。” 徐允真这才推门进来,冷香扑面而来。 她表面镇定自若,却在心想,不会是老板亲自跟我谈离职补偿吧?我这么大腕儿的吗? “来了?坐。”萧宥彦坐在办公桌前,手边一堆合同,头也不抬,随意的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徐允真有些局促地坐下,余光快速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布局,被这股低调又不失底蕴的豪门格调冲击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萧宥彦没着急说话,埋头看身前的商业合同,晾了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将手边的合同推过去,“先看看,有意见可以提。” 合同封面上婚前协议这四个大字攫住了徐允真的视线,心尖陡然一颤,心道今天是愚人节不成? “萧生,这是?”她声音干巴巴的,嗓子眼像被堵了一大团棉花,“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萧宥彦终于抬起头施舍徐允真一个眼神,“我看起来很像在开玩笑吗?” 看着面前年轻女孩骤然变色的脸,他表情缓了缓,“你没见过我前妻吧?你可以先看一眼她的照片。” 说着,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大头照,推到徐允真面前,声音算得上温和,“看了你就知道了。” 徐允真下意识看过去,心里一咯噔,真像啊…… 尤其是那一双眼。 她不蠢,几乎在千分之一秒内想明白了始末。 哦,她这是被当替身了。 “萧生,我觉得我有权力拒绝吧。”徐允真从始至终都没有翻开名为婚前协议的合同,平静地推了回去。 她腰杆挺得很直,带着一种名为傲气和尊严的确信。 虽然自己真的很穷,徐允真想,但她还没有沦落到拿自己的婚姻和自尊去换取一场迟早会醒的幻梦,那还不如一直在井里待着。 萧宥彦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自己居然被拒绝了,对方甚至连协议都没看。 那张冷傲俊美的脸上一闪而过不甘和尴尬,从小被众星捧月着长大,他不愿处于下风,迅速调整好表情,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好吧,是我冒昧了,月初发工资我会让财务多给你开三万,就当补偿。不过……”他笑了下,“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一下。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如果真的想好了,再拒绝也不迟。你说是不是?” 鬼使神差地,徐允真收下了那张做工精致的名片,手忙脚乱地离开。 次日是周六,徐允真睡了个懒觉,起床后简单洗漱完雷厉风行地去兼职,中午勉强挤出二十分钟吃饭,还没吃上几口,手机已经被陈女士打爆了。 她走到外面去接电话,“喂,妈咪,一口气打这么多电话,有急事吗?” 陈女士一如既往只对她这个闺女强硬,“你回来一趟。” 徐允真闭了闭眼,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不悦和恼怒,“我现在在兼职,你以为我每个月给你的补贴是大风刮来的?” “你废什么话?”陈女士声音有些自得,“你只要回来吃趟饭,往后一年都不用你打钱回来了。” 见徐允真咬死现在回不来,她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道:“那就晚上回来吧!就这样,我还要给你老豆弟弟洗衣服。”说罢自顾自挂了电话,似乎十分确信女儿一定会回来。 徐允真看着不顾她死活狂轰乱炸打来、又贸然挂掉的电话,皱起的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 算了,也就回去吃一顿晚饭,她老子娘还不至于把她卖了,那可不就没血包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稳心绪,回去继续战斗。 晚上七点半,陈女士把菜热了两回,徐允真才姗姗来迟。 进来时她眉头蹙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适应不起来劏房潮湿阴暗的味道。 只是人还没把包放下,陈女士就嚷嚷起来:“还知道回来?自从上班后你还端起架子来了!你是要饿死我们吗?” 徐允真眼底划过一丝厌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要不是为了赚钱,我至于吗?行了,把我叫回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叫你回来吃饭啊。”陈女士声音突兀弱下来,“你看你又急,我可是你亲妈,还能害你?” “过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她声音又充满了愉悦,一扫刚刚的颓势。 直到此时徐允真才注意到家里狭小的客厅里坐着个人。 男人,三十五上下,丑、胖、秃头,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土大款的味儿。 徐允真:“……”哦,怪不得要死要活叫她回来,还真是要卖她。 三个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堵在了门口,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老豆则坐在饭桌前恨恨地抽着烟。 她快速扫了一眼,忽然冷静了下来,冷冷道:“你打算从我爸妈手里花多少钱买我?” 许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屋里所有人都愣了。 大款架子端得十足,忧郁的盘着串儿,却暗暗给她妈使眼色。 陈女士立刻把闺女拉过来,强迫她做到男人身边,便嚷嚷:“你这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叫买你?刘老板是看上你了,今儿专门过来提亲的!人家是做生意的,有钱得很,长得也一表人才!家里就有一个闺女,你嫁过去,生个儿子,多美啊!” 徐允真烦躁地从母亲手里挣脱开,陈女士常年需要吃药,年纪也大了,力气自然拼不过女儿,被一推推了个踉跄。 就在她要发怒的时候,就听女儿掷地有声地喝道:“我有男朋友了,而且马上就要结婚了!人家可比这死肥猪有钱多了,也帅多了!” 众人脸色大变,尤其是姓刘的,跟吃了屎一样,猛踹了一脚脚边的凳子,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头也不回走了。 可徐家人管不了那么多,陈女士急切地抓住徐允真的胳膊,连连问道:“你个死孩子,谈恋爱了也不告诉家里,是谁啊?是你在港大的同学吗?” 徐允真嘴唇抿得很紧,盯着母亲写满贪婪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心疼,她看了许久,心死了大半。 “是我们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萧宥彦。”她冷冷道。 定下 晚饭自是没吃成,徐允真黑着脸走了。 不是她不给面子,她妈咪好歹还能伪装,老豆和弟弟们脸上的贪婪都藏不住了,张口就要几千万的彩礼,还要人家给他们一人一栋豪宅、一辆豪车,叫人如何吃得下饭? 还没走远就听陈女士埋怨道:“你们也太心急了,等真妹和她金主结了婚再要也不迟啊!万一人家把她甩了怎么办?欸!说来也都怪真妹自己不争气,也不赶紧把仔揣肚里,早早生个男仔出来,萧生不就跑不了吗?!” 徐允真心死了个彻底,头也不回走了。 她在路边拦了辆的士,报了地址后自顾自对车窗外的霓虹发呆,然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掏出手机拨了萧宥彦的私人电话。 她声音很轻,似乎怕被别人听到了似的,“萧生,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早有预料,只听他低低的轻笑一声,“当然。我说过,三天内,都算数。” “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吗?”徐允真忽觉自己嗓子有些哑,心尖像被针扎似的疼。 萧宥彦莞尔,“这不重要。明天我让人把协议给你送过去,要是没问题的话,顺便去试试婚纱,预算不限。我会让全港城的人见证我们的婚礼。” “嗯。”徐允真却谈不上高兴,自从知道自己和萧宥彦前妻长得极相似时就知道她就是个工具人,这场婚礼不是给她看的,是给某个特定的人看的。 “婚礼能不能不邀请我父母和弟弟?”她轻声道,可话音刚落,又后悔了,“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还是不要那么麻烦了。” 萧宥彦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徐允真心里一咯噔,懊恼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兄弟姐妹来不来倒不打紧,可如果连你父母都不来,媒体记者那边会不好看。”萧宥彦说得委婉,又紧跟着宽慰:“别担心,只是走个过场,记者过来拍几张照片,结束后会有人送你父母安全回去的。没人能破坏我们的婚礼。” 徐允真无声苦笑,心想怪不得近年来萧氏在这人手里收益翻了好几番,是个能人。 “我父母他们……”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萧生,我想您得有个心理准备,提前让公关团队就位。” “你只需要准备怎么做好一个新娘子,其他不用你管。”男人莞尔,把玩钢笔的动作停了下来,在手边合同上流利签下自己的名字,‘萧宥彦’三个字在他手下龙飞凤舞。 车窗外的霓虹绚烂到刺眼,徐允真忍着刺痛含糊地嗯了一声。 翌日。 不过八点出头,员工宿舍其中一扇门被敲响了。 徐允真揉着眼从里面拉开门,因为她经常兼职,作息没个定性,所以住的是单人宿舍,为此自己还多添了点钱。 “路秘书。”她穿着睡裙,诧异地看着眼前穿着板正西装、浑身上下写满精神抖擞的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有些不成体统,顿时有些拘谨,“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早过来,都没好好收拾一下。” 路秘书微微一笑,“是我的问题,昨晚应该先给你发讯息的。我在外面等一会儿吧,你先洗漱。” “我会很快的。”徐允真麻溜关门,迅速洗漱换衣,没化妆,还是踩着拖鞋,总耗时六分半。 她将路秘书迎进来,“久等。” 落锁声清脆。 路秘书将婚前协议从公文包里拿出来递给徐允真,又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两串钥匙放在旁边桌子上,迎着对面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这是萧生给你的彩礼。两千万现金。两处房产,一处在白加道,一处在跑马地,千尺以上。还有一辆车,是奔驰,年初刚出的新款。都在你名下,物业费、油费萧家报销。萧生的意思是,如果房子你暂时没有要住的意思,我帮你租出去,每月的租金权当是你的私房钱,零花钱另算,在合同第八页。” 徐允真看了看桌上的银行卡和钥匙,虽然挺意外对方还挺大方,但面上还是说了句“知道了”,目光又放回协议上,耐着性子逐字逐句看。 路秘书也不着急,愣是等着徐允真看完了婚前协议的全部内容。 “我没什么意见。”徐允真非但没意见,还挺想笑的,心想姓萧的还挺有意思的,特意在协议里标明他们婚后分房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多饥渴的女人,要如何玷污他这个三孩宝爸呢! 也好,省得要是出意外,她不小心大了肚子,孩子无论去留伤的都是她的身子。 如此想着,她从善如流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路秘书微笑,将协议四平八稳放进公文包里,“萧太,您约个时间,我送您去试婚纱。” 徐允真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路秘书叫的是谁,愣了整整五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萧太’是她。 她想了想,“现在就去吧,顺路一起吃个早饭吧,省得折腾了。” 路秘书说好。 其实徐允真对婚纱没什么要求,看得过去就行,婚礼对她来说更是瞎折腾,有那钱还不如吃顿好的。 所以她上来只选了条简约又不失优雅的缎面婚纱,珠宝选得也很素。 连路秘书一个大男人都有点面露难色,想说这会不会太素净了,可话到嘴头又咽回去了,又不是他自个娶老婆,着急上火个什么劲儿? 他认命般偷偷拍下老板娘试穿婚纱照片发给老板萧生。 对面几乎是秒回:“挺好看的。她喜欢就定下。多定几套换着穿。” 路秘书声不可闻地啧了声,心道还真是万恶的资本家,财大气粗。 最终定下了包括龙凤褂在内共七套礼服。得知是买而不是租时,徐允真心里已经在滴血了,看清那一长串零后,她差点特丢份儿的叫出来。 路秘书一脸讳莫如深,委婉开解新晋萧太,“太太,就算您要买下这整栋楼,先生账户上的钱也不会少个零。” 徐允真笑了笑,心想也是,她心疼个什么劲?反正花的又不是她自个的钱。 婚礼 直到婚礼前夕,萧父萧母才意识到自家儿子来真的。 书房内,萧母最先绷不住了,霍然起身,失声道:“你疯了吗?你再置气,娶谁不好,怎么能娶一个……那样家世的女孩子?” 与老妻的失控不同,萧父到底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只是冷静地问出一个更现实、更戳中儿子软肋的问题:“你要绍文他们怎么接受自己父母才离婚半年,父亲就要另娶?” 萧宥彦坐在沙发上,并没有沉默太久,“允真是个好女人。我和她也不会有孩子。” “那又怎么样?宥彦,你已经三十五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咱也是你这个岁数过来的,说句难听的,你老豆我在你这个年纪,身边出现个比自己小足足一轮的漂亮姑娘,还那么……都挪不开眼的。可到了咱们这个份上,遇事还被下半身支配,像什么话?” 萧父从年轻时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如今倒是把嘴都说得倒沫子了。 “我有分寸,只要她回来,我……您二老就甭担心了。”萧宥彦揉了揉山根,“我也会和仔他们说清楚,他们又不是听不懂话的孩子,会理解的。” 面对独生子,萧母素来外强中干,见儿子如此强硬,也舍不得骂的太重,嘟囔道:“你也不怕闹笑话,一个市井小民,哪里攀得上咱们萧家?” 萧宥彦站起来,破罐子破摔道:“反正请帖都发出去了,明天就办婚礼,临时取消婚宴,不更闹笑话?” 说罢,他头也不回走了。 翌日。 天边还未有亮光,婚礼流程就已经开始了。 家里稍微有点钱的,流程就都够繁琐了,更别说像萧家这样的顶级豪门,而且萧宥彦有意大办。 徐允真三点半就被拉起来拾掇了,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光是化妆那点工夫,她眯了两觉。 她光知道豪门规矩大,但没想到这么多,连上下车先抬哪只脚都有说法。 即便巨额彩礼已经结结实实落进了自己口袋,徐允真心里还是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名为后悔的东西。 婚礼定在半岛酒店,门口豪车云集,往日见不到的大人物争前恐后地往里挤。 萧家包了整整一层,里头布置得奢华至极,宴席规格皆是顶配。 徐允真虽觉得自己近些日子实在梦幻,但面上却没有一惊一乍的,哪怕自己已然和萧宥彦领了证,此番是先上车后补票,在今天之前她一直有兢兢业业上班,也没有四处宣传自个嫁入顶级豪门了。 这也是萧家夫妇捏着鼻子忍下来的原因之一:听话识趣的工具人可比聪明有心机、随时会扎他们一手血的狐狸精让人舒心一百倍。 这方徐允真在休息室等待婚礼开始,空调开得很足,她脸上的妆容服帖得要命,身上也干燥无汗,甚至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沁人的清香,没有半点预想中的狼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地发着呆,她才二十三岁,就如此随便地把自己的婚姻当成谋财的工具,小时候的徐允真会难过吗? 外面倏然响起喧闹,伴娘张雪——就是公司前台姐姐,被徐允真托来当伴娘,脸色微妙的进来,“真妹,有对自称你父母的人在休息室外面闹事,说你结婚,不请亲戚就算了,连亲弟弟都让人拦在外面不让进来,太不像话了。还说……” 张雪有些不忍,许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爹妈,但还是说了:“说你只请他们老两口是为了把他们卖了,是大不孝,要遭天谴。你父母,一直这样……吗?” 徐允真整理头纱的动作一顿,声音罕见冷淡:“张姐,您见多识广,想来这种人您又不是没见过。” “我还以为港城发展得跟沪城似的,人也很高知呢。”张雪如此吐槽,“没想到也跟乡下人似的。” 徐允真:“……?”哇塞,港城居然可以跟沪城比吗?您真给我港抬咖了。 见她脸色不好,张雪后知后觉人家再怎么不好也是亲生的爹妈,自己真是长舌,倒是讨人嫌了,“妹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哈。要不,把萧生叫来处理?” 徐允真摇头拒绝,“婚礼还有多久开始?” “十五分钟吧。” “你让他们进来,我有办法不让他们闹事。” “婚礼快开始了,不好吧?” “张姐。我了解他们。” 张雪无奈应好,出去叫保镖把人放进来,极有眼力见的将休息室留给他们一家人,自己则守在门口。 亲妈陈女士一进来就哭天抢地,“个白眼狼,我算是白养你了!彩礼也不往家里拿,守财奴!家里难成这样了,你也看得下去?” 徐父一言不发,摆出事不关己作壁上观的姿态,明眼人都瞧出他是把妻子当出头鸟了。 “我会帮你们还清欠款,但老豆必须戒赌去找工作,弟弟们也得去学技术!其他的别指望我,萧家不是你们的血包。”徐允真冷着脸,“现在,有事说事,婚礼马上就开始了,要是我的婚礼毁了,萧生会放过你们?” 陈女士一脸苦相,却瞧不出半分真切的可怜,活像只趴在人腿上的水蛭,吸血还不够,还要歇斯底里发泄绝望:“让你老豆和弟弟们去上班?你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我不管,徐允真你现在立刻马上让那群大老粗放耀祖他们进来,再给他们介绍几个和萧家一样有钱有地位的白富美!我和你老豆以后就靠你养老,要求也不高,一个月二十万港币,逢年过节还得包大红包!” 徐允真:“?”气笑了,她是嫁进豪门了,不是变成豪门了。 “不可能。”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眼神锐利:“如果您二老不老老实实吃半小时宴席,配合媒体拍照片,但凡婚礼要是因为你俩出现丁点差错,我一分钱都不会掏!而且,萧生可不会看在我的份上放过你们。老豆,妈咪,你们是不是觉得像萧生这样的人,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这下连装相的徐父都绷不住了,抬手就要扇闺女大嘴巴子:“贱货,你说什么呢?” “你敢!”徐允真当下的婚纱并不繁琐,并不太影响自身的动作,足够她迅速躲开老豆的巴掌,声音并不尖锐,甚至算得上轻柔:“婚礼马上就开始了,你确定要把这巴掌落下来吗?你确定要让我顶着巴掌印宣誓?” “有钱人可都好面子,”她声音温柔无比:“现场媒体那么多,你猜他们拍到我顶着巴掌印的脸,婚礼结束后他们会怎么写?萧家的股价必然波动,你让他们一天损失个几十亿,你能活?你传宗接代的根儿能活?” 托大 徐允真在那个家生活这么多年,太了解自己父母的软肋了,他们爱钱胜过一切,连传宗接代的儿子都只能排第二。 此时,五分钟前还在叫嚣不给钱就和她这个亲闺女拼了的徐家夫妇一脸殷切笑着,在席间大谈特谈女儿有多优秀,嫁给萧宥彦不算高攀。 他们声音很大,连优雅的背景音乐都盖过去了,离得近的宾客边一脸尴尬边饶有兴味地吃瓜。在这些人眼里,徐允真已然是萧家的人了,她父母出丑就是白送他们饭后谈资,四舍五入就是以前他们高攀不起的萧家终于有被他们在脚下蹂躏的机会。 因而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拦徐家夫妇喧哗,甚至暗暗捧了一把。 萧父萧母脸色沉得厉害,但又不得不维持着体面的笑容。 就在气氛即将尴尬到极点时,宴会厅的门开了。新娘来了。 灯光落在徐允真身上,皮肤竟然比雪白婚纱还要耀眼,五官丝毫不比脖颈间珠宝逊色。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众宾客立刻屏气,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似乎是没想到徐允真居然和前萧太林灵如此相像,跟一个爹妈生的一样,甚至比同年纪的林灵还要夺目。 众人心下有数,却闭口不谈,面上还横竖夸赞萧宥彦手腕硬朗——都是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八卦解闷还是两家撕破脸做不成生意,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气氛缓和了不少,萧家夫妇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也仅限于此,心里还是对这个新亲家颇为厌烦。 原本应当安排徐父亲手将女儿交给萧宥彦,但任谁都默契忽略了,让徐允真自己走过去。 萧宥彦看着年少的妻子向自己走来,恍惚了一瞬,众目睽睽之下,灯光之下,他险些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十几年前和林灵的婚礼上,差点失态。 “萧生。”徐允真已经走到跟前,见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低声提醒。 萧宥彦回神,故作镇静地“嗯”了一声,这才认真打量他的新娘子,眼底划过一丝还算明显的惊艳,勉为其难地夸赞起来,可难免又掺了点说教意味:“很漂亮。以后别打扮得那么素净,别舍不得用钱,免得让人笑话。” 徐允真嘴角轻微扯了扯,但还是乖巧应道:“知道了。” 司仪在旁边叽里呱啦一堆,也没几个人真心听,如果说原先众人还狐疑这场婚礼的用意,但看清新娘的脸后,再看不出来就招笑了。 就连徐允真这个新娘子都在发呆,眼睛漫无目的的转动打发时间,无意间瞥到萧宥彦,他也在走神。 他在想谁呢? 她抿嘴笑了笑。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司仪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声音包含巨大的煽动性,将场内气氛一再烘托起来。 台上两人这才从走神中回过神来,萧宥彦和徐允真分别从托盘中间的戒指盒里拿出戒指,依次给对方戴上。 ——送戒指的花童是萧宥彦的小女儿慧珊,才八岁。 紧接着,夫妻接吻。 徐允真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幸福地闭着眼,眼睁睁看着男人靠近,极轻极快的碰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仿佛只是幻觉一般。 她抿嘴笑了笑,一脸甜蜜情动,像个陷入幸福婚姻里的小女孩,丝毫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可笑的替身。 众宾客眼神戏谑,已然提前开香槟同情这个被年纪相差甚大的上位者欺骗的可怜姑娘了,傲慢又粗暴地认定这是个费尽心思上位,全然不知自己只是个低劣替代品的心机女。 徐允真先是去休息室换了件礼服,回来后面带微笑地跟着丈夫萧宥彦走过场,将这些人或掩藏或毫无顾忌的轻蔑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暗道这群人挺有意思,自诩是螳螂后边的那只黄雀,却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隐蔽着的毒蛇。 敬酒到她父母那桌,徐允真含着笑意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了撇,声音不咸不淡:“老豆,妈咪。” 萧宥彦握着妻子的手重了些,像在提醒什么。 徐允真了然,脸上笑容加深,轻抿了一口酒。 陈女士眼睛红红的,仿佛真的很舍不得这个女儿,一口一个心肝,还贸贸然抓住豪门女婿的胳膊,摆着“我是过来人,跟你说掏心窝子话,我不管你多威风,既然你是晚辈就必须听”的架子,谦卑又步步紧逼的说道:“女婿啊,我们家阿真比你小十几岁,又是高材生,长这么大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连男人手都没牵过,她苦啊!” 徐允真嘴角抽了抽,低声道:“妈咪,你别说了。宥彦挺好的。”光是彩礼都够他们这些人几辈子赚的了。 陈女士瞪了她一眼,活像个被烧了屁股的蛐蛐,声音陡然拔高,跳起来叫:“你这不恭顺的死丫头,你家长辈和爷们儿说话,有你个赔钱货说话的份儿吗?” 众人目瞪口呆。 “……”徐允真深吸了一口气,众人戏谑的眼神让她耳热,尤其萧宥彦轻蹙的眉头险些叫她跳起来骂街,拼命给自己做心理辅导才没有爆粗口,平静开口:“妈咪,我和宥彦还要去其他桌敬酒,一会儿我们再闲聊好吗?” 虽然话是对母亲陈女士说的,但徐父却是反应最大的那个,许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他重重地将酒杯搁在桌上,酒液零星洒在丝绸桌布上,浑身上下写满了被冒犯的愠怒,原本就因为酗酒就常年泛红的脸现下涨得红紫,“阿真,你怎么跟你妈咪说话呢?我们是你父母!是你男人的岳父岳母,以后咱们两家是亲家,是一家人!多说两句话怎么了?” “噗呲!”不知谁没忍住笑出来了。 徐允真脸颊瞬间爆红,连粉底都遮不住那抹羞恼的红晕,又怕给萧宥彦丢面子,自己日后零花钱被克扣,只能压着性子,声音也放得很低,一副孝顺女儿贤惠妻子的样子:“老豆!您喝多了吧?医生都说了,您要少喝酒!妈咪,你看老豆好像不大舒服,要不你和他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和宥彦去看您二老。”她红着眼,似乎眼泪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似的,好一个委屈求全的小娇妻,任谁都苛责不起来。 辞职 徐父根本不吃这套,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他媳妇儿更是要坐地上拍大腿,给自家男人助威。 徐允真脸上彻底没笑了,心想完了,姓萧的现在肯定要跟她离婚,说不定彩礼都要打官司给她要回去。 “老豆妈咪,你们……”她听见自己的后槽牙在咯吱咯吱响。 萧宥彦表情彻底冷下来了,眼神示意保镖将徐家夫妇带下去,转头看向小妻子,“没事了。岳父岳母心里高兴,喝多了,难免热情些。” 众人打哈哈,算暂时糊弄过去了。 可徐允真却笑不出来。 婚礼结束时,天边已然擦黑了。 徐允真作为儿媳妇,自是和丈夫一家回老宅,她和萧宥彦坐一辆车,公婆和孩子一辆车,前后脚走。 萧家老宅在太平山顶普乐道,一大家子住一块儿,包括前妻的三个孩子。前后两次婚姻,萧宥彦都没有因为结婚就和父母分开住。 她并不意外。 而且婚前协议里有写,萧生对她所有要求的主旨只有一个:帮他照看他父母和孩子。 萧宥彦和林灵有三个孩子,二儿一女,大的两个是双胞胎男孩,今年十二岁,老大叫绍文,老二叫绍武,小女儿慧珊,就是今天送婚戒指的。 绍文和慧珊性子都像萧宥彦,非常有主见,绍武比较跳脱难管,是个连爷爷都不服的料子。 至于家里两个老人,也还健康自理。 徐允真私以为照顾这一家老小也不是多难的事儿,更何况家里有好些佣人,她是知道的,无非就是有眼力见儿、嘴甜点儿,又不叫她当牛做马——白天净伺候他们一家六口,晚上还当暖床丫鬟。 所以白天在公司当牛马,晚上在家当二十四孝好儿媳,她完全能接受。 两人并肩坐在后排,哪个都没说话,徐允真也不想跟哈巴狗似的讨好这个二婚三宝爸。 反正婚已结,证已领,就算明天离婚她也不吃亏。 再说,人家都那么坦诚了,做个有名无实的假夫妻是他不占理,但大方给钱,她要再不知好歹,成什么了?自会配合着演戏,反正千万彩礼和价值上亿的房车已经落自己包里了,她可不会吐出来。哼哼。 “允真。”萧宥彦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渐渐过渡成郁郁翠色,忽然叫了声小妻子的名字。 徐允真本在走神,心中正窃喜着自己捡到大便宜了,被这么一叫,肩膀微不可察的一抖,心尖跟着一颤,她故作镇静:“怎么了?” “你辞职吧,当全职太太。”男人低声道。他没有施舍眼神给徐允真,许是也知道自己这话太突兀了,先前并没有把婚后得当全职太太写在婚前协议里,办完婚礼才说,显得也太欺负人了些。 果然,徐允真那张俏丽的小脸倏然一僵,通体写着四个大字:不可置信。 “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和我说。”她说,嘴角下撇,眸光幽幽,“萧宥彦,你欺负人。” 萧宥彦沉默了几秒,半哄半解释:“我也是为你好。我们夫妻,如果你还在萧氏当翻译助理,不像话,传出去遭人笑。你在家管着孩子、陪陪我父母,得空陪我出席推不掉的应酬,不挺好的吗?如果你真还想工作,我给你安排个清闲的,来回也就小半天班。” 徐允真抱臂,佯装愠怒的冷哼一声:“我是那个意思吗?你应该提前和我讲好的呀!我不是不同意结婚后辞职,可你现在才说,你不觉得自己算计过头了吗?” 她也知道这话说得严重过头了,但必须说!但凡她徐允真今儿毫无底线的退让了,往后在他和萧家其他人面前,她算是彻底没脸了。 萧宥彦呼吸明显重了一丝,但自知理亏,并没有发怒,忍气吞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他大发慈悲赏了小妻子一个眼神。 徐允真双臂环胸,身子略放松地往后靠,试图占据高位:“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提前跟我讲,武断地觉得我俩结婚了,我和你家世差那么大,为了保住萧太的头衔,我肯定听之任之!我的意思是,辞职可以,但——我要补偿!” 萧宥彦笑了,气笑的。 他早该预料到以这小丫头的出身,必然是贪财怕死的,能是什么软硬不吃的硬茬子?现下闹这么一出,想来也是图钱。 罕见的,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觉得小妻子竟然有几分可爱。 可爱?萧宥彦心里一咯噔,他看着那张和爱人极其相似的脸,嗯……对,他觉得这小女人可爱一定是因为她这张脸。一定是这样。 “你笑什么?”徐允真有些生气,细细小小的软手往前一递,“你打算给我什么补偿?!” “你想要什么?”男人哼笑了声。 看着那张一笑便如冰山融化般的俊脸,徐允真愣住了,印象里这厮一向都是张不苟言笑的司马脸,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可比板着脸时好看一百倍不止。 萧宥彦见小妻子久久不语,盯着他脸走神,他又笑,“发什么呆?” 徐允真意识到自己失态,立马抵唇咳嗽了两声,故作镇定,“我要以后你带我出去应酬的时候不能只介绍我是你的妻子,有翻译的活儿你得举荐我。”她说的笼统,但萧宥彦知道小妻子口中所谓的活儿绝不是一般翻译工作,是能让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记住她名字的‘活儿’。 意识到这点的萧宥彦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第一次认识眼前人的诧异眼神上下扫了徐允真一圈,“我答应你。但你也要跟我保证,你不能因为我让你辞职暗藏私心,我在家时你做一套,不在家又是一套。如果我发现了,你是要赔违约金。听到了吗?” 只见小妻子顷刻露出一丝轻蔑的笑,眨着那双圆圆的星星眼看着他,一字一顿念他的名字:“萧生,萧总,萧宥彦,您放心!您一天是我老板,一辈子都是我的老板。就算没有违约金勒着,我也会为老板您鞠躬尽瘁。” 考验 萧宥彦三个孩子都不喜欢老豆新娶的这个和他们亲妈特像的女人。 绍文是大哥,又早慧,还能遮掩一点,绍武和慧珊连装都不装,尤其是绍武,每每都不想和继母同桌而食,被亲爹训斥了好几次都不改,连累他这个当爹的,因为外人被儿子骂叛徒。 被继子女排挤,公婆也隔三岔五上眼药,徐允真一点都不在意,全当马戏看了。 为毛? 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连萧母都不知道。 其实当时她儿子萧宥彦给的彩礼不只是现金和房车这么简单,还有萧氏0.5%的股份。 全球五百强上市公司0.5%的股份哦!每年能拿多少分红她都不想算。 每次徐允真看到婆家的这些祖宗按一天三顿给她脸色看,一点气都生不出来,心里还甜滋滋的。 谁跟钱过不去啊?过不去的那是男方太抠了!而且她又不爱萧宥彦,为啥要因为小的老的看她不顺眼就天天内耗要死要活啊?姓萧的不家暴不酗酒不乱搞不天天精神PUA她,回家连烟都不沾一下,甚至非常有道德的没有逾越行为,对她动手动脚!她不用担心妇科病,除了总是冷脸,简直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好吧!她还不用做饭干家务、不用辅导孩子做作业、更不用给公婆端屎端尿,只要口头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就行。还天天有人伺候! 思及此,徐允真正陪婆婆喝下午茶,突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我教你怎么喝茶的样子很好笑吗?”萧母端着架子,见儿媳妇前脚还一脸矜贵,后脚就破功了,笑的没心没肺,一点贵妇的样子都没有,真叫人觉得磕碜。 徐允真这才想起对面坐着婆婆,自己在学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豪门贵妇。 她矜持地抿嘴笑笑,毫无心理负担地捧杀:“妈咪呀,人家是看您坐在那儿,光落在您身上,一点都瞧不出孙子都已经十二岁了,倒像是儿子才是这个岁数的那种妈咪哦。” 萧母就萧宥彦一个儿子,因着生的时候太痛苦,没敢再生了,甭提多眼馋丫头了,好不容易熬到儿子娶媳妇儿了,结果是迎了个炮仗回来,又好不容易三胎生了个孙女,原本以为是个香香软软小公主,没想到是个瘪嘴的二踢脚,她都死心了,这辈子是捞不到贴心小棉袄了,没想到人到六十,真被她等到了…… 偏生是个她瞧不上的穷丫头。 真乃命也! “油嘴滑舌,跟谁学的?彦仔吃你这套,我可不吃。”她嘴上嫌弃,心里还怪美的。 尤其是瞧那张和林灵相似的脸正楚楚可怜、不遗余力拍她马屁,她暗爽的要命!鬼知道那姓林的痴线还没嫁进他们萧家的门呢就敢给她这个婆婆脸色看,生了男仔更是对她儿子颐指气使的! 越瞧徐允真这张和故人七八分相似的脸在她面前摆出如此让人垂怜的表情,心情越畅快,也不嫌弃了,语气渐渐软了,尽管还是不那么好听:“行了,可怜给谁看?我可不是男人,快收收你那狐媚子样儿。” 徐允真:“……”不愧是豪门贵妇,戏真多。 萧母心情颇好地抿了口温吞吞的红茶,眉眼间满是自得,“明儿你陪我去个聚会,不是正式的,就私下朋友聚聚,不用兴师动众,也别不当回事。” 徐允真眉心一跳,心想终于来了吗?虽然早有预料自己迟早要被推出去应酬,但还是有点接不住这烫手山芋。她思忖片刻,心想公婆和丈夫真要带她这个新媳妇去应酬,也不会晾她一个月,若当初只是糊个面子,干脆一直晾着,别让人瞧见,丢了他们老萧家的脸,偏偏…… 难不成这是考验她呢,今儿的下午茶哪里是什么婆媳促膝长谈交流感情啊?!分明是鸿门宴! 徐允真心底一阵心惊肉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道要不说豪门难嫁,原是难在这儿呢!谈笑间刀光剑影,一个不留神她就能摔沟里去。 如今瞧着,看来她算是勉强合格了,如果没猜错的话,明天的私人聚会说好听点叫朋友聚聚,说难听点就是她这个豪门儿媳的最终考验,若是通过了她徐允真就是正儿八经的萧家儿媳,要是没通过,以后就只有被雪藏的份儿,老老实实在家当全职主妇,上孝顺公婆下伺候继子女。 ——不是她小肚鸡肠,这老妖婆要是真满意她这个儿媳妇,不会只先带她去全是朋友没外人的私人聚会先试试水。 “怎么,不想去?”萧母一脸玩味儿,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媳,仿佛已然看穿了面前之人的全部心思。 徐允真眨了眨眼睛,虽然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圈,里里外外看得分明,但她装作没听出其中深意,表情故作天真,声音轻软:“哪有,人家想去的。只是有点紧张啦,万一我给宥彦丢脸,他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萧母几乎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上下扫视着这个故作冷静的年轻女人,下意识眯了眯眼:“放心吧,只要你不把自己的脸刮花,他一辈子都喜欢你。上楼去试试衣服吧,试好了下来让我瞧瞧。” 徐允真腼腆一笑,应了声好。 其实她也不懂什么搭配,全凭顺眼。 所以当萧母看到儿媳妇穿得跟根葱似的从楼梯上款款而来,那张被医美呵护过无数次都没僵的脸刹那间成了块在冰箱里冻了二十年的僵尸肉,眼皮不受控制地直抽抽,“……” 老太太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艰难道:“你穿得这是什么?” 徐允真:“?”她低头看自己这件浅绿配珍珠白的裙子,挺好看的啊……在专柜花一万买的呢!她的身材也很辣的好吧! 萧母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即将喷薄而出的火气,“去换!” 徐允真一咬牙,识时务者为俊杰,灰溜溜上楼去换。 “……重新去换!” “……” “再去换一件,你是把辣椒穿身上了吗?” “……”老太婆你差不多得了。 对峙(上) 翌日上午,徐允真亦步亦趋跟在萧母身后进入在赛马会提前预定下来的宴会厅,眉眼间写着乖巧两个大字。 她穿着一条裁剪、材质皆上等的香槟色长裙,妆容很淡,头发打理得很柔顺,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宣告她是个守规矩的温顺女人,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她们来的不早不晚,宴会厅里有人了,但不多,据说今个总共也就聚二十个人不到。 攒局的是金太,船王金云时的第二任太太,据闻夫妻俩差了足足二十五岁,继子还要比金太大三岁! 徐允真从婆婆嘴里听到这个八卦时笑了一下,她自诩不是什么好人,张嘴就调笑他们两口子站一块儿不知道还以为是闺女伺候爹呢。 可转头又对上婆婆戏谑的眼神,想到人儿子跟她还差一轮呢,顿时又笑不出来了。 他们老萧家现在和金家半斤八两,乌鸦不笑猪黑。 金太原本在和交好的贵妇说笑,远远看到萧母来了,立马撇下友人迎了上来,“哎呦,萧太来了!有失远迎啊!这是……小萧太吧?!真靓啊,跟那……”她声音一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不动声色拐了话头:“都能去参加香港小姐!都没那些明星什么事儿,这丫头就往那一站,大家都知道冠军是谁了。听说还是港大的高材生哦,了不起。” 徐允真记着婆婆的话,跟在她后面笑就行了。 萧母笑得矜持,“像咱们家这个门第,长相不长相不重要,品行才最重要。允真这孩子懂事又孝顺,上次我忘了吃药,她都急哭了!哎呦,到底是年轻啊,肩上经不住事儿。”她这话看似在贬低新儿媳,但任谁都能看出她其实很满意。 徐允真睨了眼婆婆,嘴角微妙地往上扯了扯,瞧着温柔,细看就会发现这笑太意味深长了。 可没人说不好,跟比赛似的,绞尽脑汁地把萧母捧着。 萧家在商政两界都吃得开,体量也大,在场大部分人家里公司都和萧家有很深的合作,哪个傻子会蠢到呛金主的话? 连带着徐允真这个儿媳都被夸是蒙尘的珍珠,被萧家这双妙手捡到了。 徐允真:“……”呵呵,怪不得现在流行考得好不如嫁得好,别说那些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小姑娘了,她都快被这些浸**门多年的贵妇千金们夸的找不到北,两三句糖衣炮弹下来,她都要怀疑自己寒窗苦读十多年才找到了一份人人羡慕的工作,这份绝望的努力和孤注一掷的勇气是不是还不如一张和豪门掌门人真爱七八分相似的脸? 不过没几分钟她也就看穿了,自己就是被他们借着捧她婆婆的工具人而已,焦点压根不在她身上。 所以没一会儿,徐允真自己偷摸蹭到放着精致吃食的长桌跟前,趁众人不注意摸几块点心囫囵咽了。早上婆婆怕她水肿上妆不好看,一直没敢让她多吃几口东西,肚子这会儿早就空了,这巧儿离低血糖也不远了,赶紧垫垫肚子,要是饿晕了瘫这儿了,那可不是光给自己丢脸,这儿是豪门私人聚会,她是谁家儿媳,代表的是谁家的脸,要是因她犯病让人说了夫家的闲话,别说公婆,萧宥彦都得龇她两句。 点心酥软的口感在口腔炸开,她连忙喝了口鸡尾酒顺顺。 正偷吃个爽,玩味而冷嘲的声音在身后,“徐允真?你就是宥彦哥哥的新婚妻子?也不怎么样嘛,一身小家子气。” 刚喝到一杯很好喝的饮料准备再找杯畅饮的徐允真:“?”哇撒,好熟悉的剧情,怎么跟昨晚她追的那套TVB剧情一模一样? 她转头一看,好眼熟的长相,好熟悉的台词,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许是觉得徐允真是个反应迟钝的蠢货,女人表情肉眼可见的愈发暴躁,“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徐允真回神,礼貌微笑:“你是?” “你居然不认识我?!”女人保养得宜的俏丽小脸由愤怒变得羞恼,“宥彦没有跟你提过我吗?!” “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徐允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脸上挂着大大两个字:无语。 她原以为TVB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现实里出身不凡的人再蠢也蠢不到哪里去,没想到更蠢。 女人脑门蹦出一条青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发出不那么失控的声音:“我叫齐薇儿,是宥彦的前女友。” 说罢,她倨傲的抬起下巴,余光瞥着徐允真,仿佛自个是玉皇大帝,而不是一个男人的过去式。 徐允真还以为这人要放什么狠话,想着要怎么直接而不失优雅的恭维,岂料对方话音刚落,她沉默了,发出一声极干脆和疑惑的:“啊?” 她上下打量女人,试图看穿这厮的真实年纪,横竖觉得姓齐的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 据她所知,在萧宥彦与前妻离婚到和她结婚那半年并没有交女朋友,而且姓萧的这货和他前妻结婚十三年,十三年前齐薇儿多大?来月经没啊?还宥彦哥哥~都叔字辈了。 总不能是萧宥彦婚内出轨吧?不应该啊!他不是为前妻要死要活吗?还婚内出轨啊?啧啧啧,要不说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呢,嘴上一套,裤裆又是一套。 “你多大?”为了保证严谨性,徐允真还是提出了这个疑惑,可谓一针见血,齐薇儿听到她的疑问,脸立马绿了。 “二十四!怎么了?”齐薇儿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这么一股底气,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也格外正气十足,“我也只比你大一岁罢了,也年轻,家世样貌样样不输给你,你这样的女人都能嫁给宥彦哥哥,我为什么不能?!” 徐允真:“……”我的妈呀大姐,你个连准信都不知道有没有‘前女友’是在和名正言顺的萧太宣战吗? “你说你是宥彦前女友,那你和他是什么时候恋爱的?是过去半年吗?”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齐薇儿,不放过对方任何表情,但凡这人否认,那萧宥彦要么是婚内出轨,要么就是恋那啥癖,看她回去不让这死变态狠狠出一大波血! 也不知道齐薇儿是真蠢还是太自信了,想也不想,张口就是:“几年前我就和他分手了,半个月前才回国。之前他觉得我太年轻才没有和我结婚。这次回来,我一定会让他娶我!” 哇塞,还真被诈出来了。徐允真笑了。 周围人因为齐薇儿情绪激动而猝然拔高的声音吸引,萧母也看了过来,看清某人那张脸后,脸色立刻从一开始的笑盈盈变为冰冷和厌恶。 “你笑什么?”齐薇儿急了,抬手要推搡徐允真。 徐允真利落躲开,“你说你是我丈夫的前女友,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谈的?你既否认是在和宥彦离婚后那半年空档期谈的,那只能是这两种可能了,一是他在和前妻的婚姻存续期间出轨了,二是他和林小姐结婚前你们有在恋爱,可据我所知十三年前你才十一岁吧?怎么,你是想说萧氏集团的副董事长婚内出轨还是有违法爱好?!” 最后一句她拔高声音,离得近的都能听真切。 果然,包括萧母在内的众人表情都变得很难看,豪门不是万能的,也得靠名声吃饭,只要不捅到明面上,私下里怎么玩都没关系,婚内出轨和恋那什么癖可都是污点中的污点,自家掌门人要是被抓住其中一个尾巴,迎接他们的将是百分百身败名裂。 更别说现在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萧宥彦!要是个无名小卒,该坐牢坐牢,可萧宥彦是谁?港城第一家族萧家的独生子,上头的老家主老了,下面的继承人也才十二岁,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他出事,港城金融市场得发生多大的变动?要是再冲击到实体经济……在场众人忍不住抖了一地鸡皮疙瘩。萧氏所涉及的行业太多、太深,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齐薇儿大庭广众之下捏着个能毁了所有人苦心经营多年家当的把柄,还洋洋自得的以为自己得到的是什么能让她一飞冲天的宝贝,还沾沾自喜的跟小萧太炫耀,真是不知所谓。 真是无知者无畏,徐允真看着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的齐薇儿,觉得好笑,不仅仅是觉得对方好笑,还觉得自己好笑,她居然一点都不会为丈夫可能婚内出轨或有不良癖好而难过,甚至庆幸自己有以后能拿捏住丈夫的尚方宝剑,她竟为此感到愉悦。 齐薇儿惊觉对方完全不接招,眼睛都瞪大了,辩解道:“我和宥彦哥哥恋爱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和他的家庭、喜好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诡辩!他肯定更爱我。他娶你只是因为你这张脸罢了,你不会以为他真的爱你吧?搞笑。” 徐允真‘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这还是婚后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的跟她说萧宥彦娶她是因为她这张脸! “所以呢?” 对峙(中) “所以呢?你想向我证明什么?”徐允真表情淡淡,可眸中的讥讽却已然尽数倾泻而出。 齐薇儿被噎了个结实,显然没想到面前这个一看就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小女人会是这样的反应,忍不住狐疑:正常女人听到丈夫有个比自己优秀很多的前女友,不应该愤怒到失去理智吗?为什么姓徐的这么冷静?她这么压根不接招啊?!以前,以前都是百试百灵的呀! 徐允真眼底一闪而过对蠢货的厌烦和无语,但她仍顾及着身份,没像封建大婆一样从男人指缝里吃点饲料就猖狂,只冷淡道:“齐小姐,就凭你刚刚那番话,我可以告你诽谤了。” “你!”齐薇儿还想上手撕扯徐允真,但因为踩着十厘米细高跟,动作不如徐允真灵活,被对方躲开了,自己险些摔倒。 “齐小姐,”萧母终于无法忍受,上前呵斥住了齐薇儿,“如果你再公开诬陷我的儿子、刁难我萧家的儿媳妇,哼,萧氏的法务部可不是吃干饭的。” 她迅速睨了徐允真一眼,眼底飞快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和微妙。 齐薇儿脸白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萧母居然会站出来帮徐允真说话,圈内谁不知道萧家老太太并不喜欢新儿媳?前头那位还在的时候她就很多次隐晦表示不喜欢这个儿媳,徐允真长得和林灵那么像,家世更是一塌糊涂,按理说老太太应该更讨厌她才是!怎么会…… “萧太,”齐薇儿吞了吞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挺了挺饱满胸脯,“您这话未免也太重了,倒向我全然胡说八道一样。人家说得是不是真的,您是宥彦哥哥的母亲,难道还不清楚吗?” 话音刚落,徐允真眼前一黑,往后挪了半步,绝望的闭了闭眼。 真是蠢货啊。还没拿到豪门入场券呢,就把目标对象的妈咪得罪了,还想进门? 她匆匆扫了一眼周围众人的表情,无一不是在看笑话,她又想直接晕过去算了。 萧母不愧是老江湖,根本不接齐薇儿的招,反手拉其他人下水,把皮球踢出去,“金太,这位客人也是你邀请的?呵呵,你别误会,我只是以前没见过齐小姐,有点好奇你从哪里认识这么有趣的孩子。” 金太原先还想置身事外,没想到萧母一下给她推沟里去了,连忙挤出体面而矜持的笑容来,急忙撇清关系:“萧太误会了,邀请名单上并没有姓齐的女士,想来不知道是跟哪位混进来的。” “是吗?”萧母笑了一下,可眼底并没有任何笑意,尽是冷漠,“看来赛马会的安保也不怎么样嘛,连个哪些人该进来,哪些人不该进来都弄不明白,这会员你说我该不该续?” 金太扬起的嘴角僵了一瞬,立马又笑起来,“萧太言重了,今天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问题,我这就让人把齐小姐带出去。” “等等!”萧母抬手阻止保安上前把人带走,“有些话得先说清楚,不然,我家宥彦的名声坏了,儿媳妇也不跟他过日子了,谁赔?” 众人缄默。 齐薇儿并没有被萧母怵到,反而自信地挺起胸脯,居高临下睨了眼从前就横竖瞧不起她的老太太,秉承着你死不承认,我们一起死好了的倔强自爆:“萧太,您别嫌我说话直接,这你可怪不了别人,要怪就得怪您那前儿媳林大小姐!要不是她太作,宥彦哥哥才……”她满脸羞涩,似在回味什么。 萧母脸色黑如锅底。 徐允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立刻装傻接话:“和林灵姐有什么关系?齐小姐,我理解你想和萧家攀关系,换谁都想和萧生……可你也不能造谣啊。” 萧母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迅速瞪了儿媳一眼,可徐允真只无辜的朝她笑,继续说道:“妈咪,我相信萧生不会做那种事。他要是真是那种人,什么女人得不到,找一个……?您对自己儿子的魅力也太不自信了!”呕,她快说吐了,男人嘛,外面的屎都比家里的金窝香!几年前的事谁也说不清,就说现在,萧宥彦都三十五了,再过两个月就三十六了,过了年就三十七了,正是男人最自信、事业最成功、最会往自个脸上贴金的年纪,别说齐薇儿才二十郎当岁,嫩的跟瓜秧子似的,就是她是个一无是处、身材像搓衣板的学生妹,萧宥彦都不一定把持得住。 萧母终于大发慈悲正眼瞧了眼儿媳妇,表情罕见空白了一秒,心想儿子是给这孩子下蛊了吧?怎么把人骗得傻乎乎的,明知自己是……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迟早会栽跟头,把自己摔个半死都是轻的。 周围看戏的人看徐允真的眼神也都很奇怪,像看一个深陷爱情陷阱的可怜虫。 徐允真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眼睛快速眨了眨,一脸正义凛然的信赖。 齐薇儿俏脸微微涨红,她就是看中徐允真长了一张拉不下面子闹事的脸,没想到这人这么豁得出去,她自是不甘心放过这次要名分的机会,“小萧太这话真有意思,连你都能进萧家的门,我……” “齐小姐。”徐允真止住了笑,厉声打断齐薇儿,“瞧外面还是大太阳呢,你真喝多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齐薇儿呼吸一窒,胸口剧烈起伏,嘴硬地反驳:“我哪有胡说?事实就是即便林灵用婚姻捆住了宥彦哥哥,他还是宁愿冒大不韪和我交往,你只是仗着和林灵有几分相似,才能登堂入室,不过是他用来气我当年不管不顾出国,没有留在港城等他离婚,所以才娶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白姐,你说话啊?你不是说宥彦哥哥只是被这个女人骗了吗?只要我跟她说清楚,小萧太的位置就是我的了,反正萧太和萧董事长都没权了,以后萧家就是我说的算了!”她插着腰对人群里某位姓白的女士抓狂道。 徐允真:“……”这种借口都能信,这是喝了多少假酒啊?白姐呢?骗术教一下! 萧母:“?”气笑了。 金太:“……!”天杀的,谁让这两个狗娘养的进来的,等我查出来一定要扒了她的皮! 众人:“……?”哇塞。 萧母彻底冷了脸,“好好好,齐小姐这般有底气,想来是有人给你撑腰了。” 眼见婆婆快气疯了,徐允真装乖:“妈咪,您别生气,齐小姐一看就是被人利用了,她也是受害者,咱也不能怪她。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想靠败坏宥彦的名声,拉萧氏的股价下水,找着是谁挑拨的不就好了?” 萧母睨了眼一脸纯良的徐允真,笑了。 对峙(下) “齐小姐,”徐允真抱臂,微微昂起下巴,一扫之前的乖巧温顺,毫无遮掩之意,直愣愣给对方挖坑,“恕我冒昧,你口中的白姐是哪位?” 她晓得这把成功率很低,任谁都不信世界上有那么蠢的人,能当着人面背刺。不可否认她是存了赌的心思,万一齐薇儿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蠢货呢?这货都敢在这个时候跟她爆了,再添多少砝码结局都一样。 这事最后无论真假,萧母俨然对齐薇儿动了怒,各打五十大板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对护犊子的人家来说公平就是最高挑衅。老太太对独生子有多在意,满港城无人不知,且不说萧宥彦这人到底有没有婚内出轨了,就算是了,但跟多数富家子比起来他也算是良家子了。要是胁迫的还有点说法,要是两厢情愿,在他们这个圈子真的不算什么,家常便饭了都,不要任何人的道德底线想太高。 齐薇儿是很典型的从小到大被周围人溺爱坏了,全方位以自我为中心,为了满足自己,完全不顾别人死活。就像现在,为了把自己摘干净,毫不留情把背后指点她的人,指着人群里一个穿浅青色长裙的短发女人,“是她!她告诉我只要今天让徐允真下不来台,宥彦哥哥就会像之前一样来找我。” 短发女人脸色微变,但仅一秒就恢复如常,平静道:“萧太,小萧太,一个精神状态明显……的女人的话没什么可靠性吧?” 徐允真小心翼翼瞥了眼婆婆,见对方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当下便抿嘴笑了笑,“您姓白是吧?白小姐,您这话就不对了,精神病可做不到一口气说这么多逻辑思维能力都及格的话,若二人之前要没个深层联系,齐小姐为什么要说是你指使的?你说咱们该信谁呢?” 白小姐似乎不愿在这种场合丢脸,“小萧太,您这话就更有意思了,是,我和齐薇儿小姐以前是认识,但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口中的男友是谁,我想着我和她是亲戚才出谋划策的,谁知道……因为这事我们还大吵了架,我也是真心为她好,谁知道吵完她主动和我断交了。” 说罢她又自嘲:“所谓三岁一代沟,我本来就比她大五岁,前几年也结婚生仔了,天天围着孩子转,今儿的聚会还是硬挤出来的,本早就该回去看仔了。你说我哪有空跟一孩子心性的小丫头玩过家家啊?我家先生和萧氏合作多年,您大可去问问我往日是怎么做人的。” 徐允真眨了眨眼睛,朝萧母无辜的吐了吐舌头,“妈咪,看来世界未解之谜今天有第八个了。” 萧母冷哼了声,眼神锐利的上下扫视齐薇儿,声音冰冷,“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齐小姐,萧家还是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让你父亲来解释。” 她又装模作样揉了揉太阳穴,做虚弱之态,手臂虚虚搭在徐允真臂上,“阿真,我头又开始疼了,扶我回去吧。” 徐允真嘴角隐秘的抽了抽,怪不得年轻时花心无度的萧大公子拿捏死死的,这般从容自然的演技,真叫人佩服。 既然婆婆都做到这份上了,她这个当儿媳的自然不能落下,笑眯眯对攒局的东道主道:“抱歉啊金太,都是意外,改天我代妈咪请你吃茶,金钟前几天开了新茶餐厅,过几天我请你,一定要来啊!” 金太从震惊中收回神,勉强挤出微笑:“好,你做东。” 齐薇儿还想说什么,却被得了命令的保安眼疾手快的摁住了,嘴上恭敬道歉,手上的力度可一点都没减。 回去的路上,车内空调早已开好了,温度十分舒适。 即便四下并无外人,萧母年纪也大,但腰杆依旧挺得很直,她闭着眼小憩。 车内没人说话,气氛安静到了极致,连司机呼吸放得很轻。 “今天你表现得不错,我以为你会发脾气,一般女孩子都受不了。”萧母没有睁开眼睛,徐徐说道。 徐允真笑了下,心还没放到肚子里,就听到婆婆紧跟着来了句:“但是……” 她心里一咯噔。 “现在没外人了,你不该问问我姓齐的和宥彦是不是真的吗?”萧母说的时候很平静,仿佛徐允真和她儿子不是夫妻,只是很好的朋友。 徐允真:“……?”啊?你真是我亲妈呦,我怎么问啊?萧宥彦是你儿子,我是你儿媳妇,且不说婆媳天生两立,我还是上嫁,娘家不说靠得住,不拖您儿媳妇后腿都谢天谢地了,小的哪有脸质问啊?!就算姓萧的明儿个把大着肚子的小三领回家住,我都没底气闹呀! 萧母掀起眼皮,轻描淡写睨着满脸胶原蛋白的儿媳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而清晰的冷哼,“倒是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小,外头的小蹄子都砸上门了还装鹌鹑,姓林的那厮在的时候,甭说这种货色,就是清清白白的小秘书都得绕着彦仔走。你倒好,被人欺负了也没胆子说几句硬话,你这张脸真是白长了。” 徐允真笑容诚恳,语气也真,“妈咪,只要宥彦现在没有不就好了吗?再说了……” 她低声道:“我能以什么身份去跟宥彦、跟您、跟阿爸闹,要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结果呢?咱且不说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算确有其事,那又怎么样?我真的是他的妻子吗?不怕您笑话,我和他本来就是各取所需,我再去问他有没有……不是不懂事吗?您说呢?” 萧母沉默了三秒,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她笑了,笑得很不优雅,“宥彦说你聪明,我还先前还不怎么信,如今倒显得我太狭隘了。你这么年轻,长相学历也都不俗,难道就不想再贪心一点?” 闻言,徐允真觉得自己才是最该笑的那个,“人心不足蛇吞象,妈咪,从小阿真就知道,人是会被撑死的。千贪万妒,不如自己光明正大的去争去抢。若这点道理都不懂,寒窗十几年的苦不就白受了吗?”她说得特别真挚,似真是自己掏心窝子的话。 这回轮到萧母没话说了,儿媳用那双圆溜溜的清澈大眼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天真又残忍。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心尖好似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罢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如突然良心大发般施恩的跟满脸写着无辜纯良的儿媳解释:“姓齐的那丫头跟彦仔确实有过一段。不过你放心,不是出轨,当时彦仔和林灵吵架,他就想着找个年轻漂亮的小丫头气气媳妇儿,他们连手都没牵过怎么可能……这事儿在圈子里待得久一点的都知道,齐薇儿也就骗骗你个刚来的,但凡再过个个把月,自然瞒不住你。也怪我,没提前跟你讲。” 徐允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却暗自松了口气。 早归 那天晚上,一贯忙于工作到深更半夜才回家的萧生九点不到就回来了,敲了小妻子的房门。 徐允真穿着睡裙从里面打开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露出诧异表情,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任由缕缕长发垂在脸颊边,“你,今天回来的挺早,有事?” 不怪她震惊,她和姓萧的一直分房睡,房间更是一个在北一个南,是整栋别墅距离最远的两个房间,婚后二人交流还没有婚宴那天多,更别说大晚上这厮主动来敲她门了。 “嗯。”萧宥彦低声道:“白天的事我听说了,我可以和你解释。当时是因为我和阿灵吵架了,所以……但本人和齐女士并没有发生任何不当行为,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萧宥彦没有出轨等一系列不当爱好。” 合着拿娶她来气前妻已有先例了,本质换汤不换药! “噗……”徐允真实在憋不住了,紧闭的嘴唇泄出一声颤抖的笑,猝然对上男人倏然变白的俊脸,她试图解释:“那个,我不是笑话你,只是觉得你根本没必要和我解释。” “你是我的妻子,我有理由澄清,避免有心之人损毁我的婚姻和名誉,这是合理的。”萧宥彦黑着一张脸,生硬解释。 徐允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萧宥彦一噎,没想到对方反应居然这么平淡,有些羞恼,“你爱信不信,我本来也没想来说什么,只是我新买的领带前几天落在这儿了,今天突然想起来过来找,你……只是顺路路过,你别误会。” “嗯,顺路,我在这边住一个来月了,平常我只能在餐厅客厅见着你,你说巧不巧,今儿白天刚出了那事儿,你就来敲我房门,又讲你领带丢了。唉呀,真顺路,真不是有意来找我解释的。我都懂”徐允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得灵动。 萧宥彦嘴角抿得很紧,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极轻又极清晰的冷哼,“油嘴滑舌。我还以为……”他倏然卡住,表情立刻变得微妙又咬牙切齿,神色扭曲的将未说尽的话全数吞了回去。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冷着脸,强行转移话题:“下周绍文他们小学部举办陆运会,我抽不出空,你记得去。别穿高跟鞋,有亲子比赛。” “他们不太喜欢我,应该不希望我替你去吧?要是有人问我是谁,我想孩子们也会尴尬。”徐允真抱臂靠在门框上,眉毛轻轻挑起,乌黑潮湿的头发披在肩头,小脸被热水熏出来的红还没褪下,尽显慵懒。 萧宥彦垂眸看着小女人尚且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青涩,一时间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我跟你说话呢!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也不能演都不演吧?”徐允真不满道,眼尾以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道傲然扬起,活像一只炸毛的红皮狐狸。 萧宥彦从回忆里回神,听着小妻子尖锐凌厉的呛声,立刻不悦地蹙眉。 他审视着那张和他心爱的妻子有八分相似的俏脸,明明此刻有这抹愤懑的表情加持,两者几乎一模一样,他险些以为是二十三岁的林灵回来了,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心底升起一股难言的愤怒和酸涩。 “让你去就去,我又不是请了个祖宗回来。”尖酸刻薄的话甫一出口,他有点后悔,想找补,却碍着面子死活张不开嘴,活像个锯嘴葫芦。 徐允真并没有萧宥彦预料中那般伤心难过,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紧不慢道:“一把年纪的人,也不会好好说话,怪不得沦落到娶我这种人。” 倒不是她不知死活,不想过好日子了,居然胆敢呛姓萧的,她只是想告诉这个老男人,我是因为钱嫁给你,但不代表为了钱老娘能被任打任骂,活生生把自个忍出乳腺结节,老娘是能喘气的大活人,可不是某些影视剧里被脏男人折腾到半死不活还妄图拯救这帮烂货的贱女人。 是,她是爱钱爱到要死不活,可为着赚大钱真要她这么个顶天立地的娘们儿死了,那是万万不行的!她就是既要又要! 男人有多贪心,她徐允真就如何贪心。 “你……”萧宥彦错愕地睁大眼睛,脸黑了一度,想像在公司训斥下属一样斥责小妻子,可发现自己并不能这么做,只好拉着他那张马脸大步离去。 徐允真耸了耸鼻子,发出一声冷嗤,朝男人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老男人,要不是看你有钱,谁在你全家跟前装孙子?再过几年身上都有老人味儿了,还跟她一个二十郎当的小女人摆谱。痴线。 她不知道的是,当晚萧宥彦没睡好。 他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小妻子那张嗔怒的清丽小脸,喉咙干涩的厉害,灌了大半杯凉白开都不解渴。 因有家族遗传性高血压,三十岁后他就没有晚上一次性喝超过两杯酒的习惯,可这一晚,他足足喝了大半瓶威士忌才囫囵有了睡意。 可素来睡眠质量极好的萧生却半夜被某种不可言说的梦惊醒,看着被子隆起的那处,他后背沁满了冷汗,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萧宥彦如今三十有五,他自诩人生过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梦罢了,又不是没做过。 可问题是,以前那啥的对象是林灵,从情窦初开的年纪相伴至今,整整二十年,可今夜,他梦中的缪斯换成了另一个女人,一个……一个低劣拜金的替身。 巨大的耻辱涌上心头,萧宥彦暴躁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闷头钻进浴室换洗。 原本想叫佣人把床单收拾了,可又觉得太晚了,懒得折腾,干脆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只是他到底不如二十岁的小年轻,哪怕沙发触感很好,他还是没睡好,随便动一下,颈椎就涩得慌。 翌日清晨,他下楼吃早饭,所有人都瞧出这人心情奇差无比,只当是公司的事让他不顺心了。 徐允真视若无睹,喜滋滋吃着面前的太阳蛋,好像对面苦大仇深的不是她男人似的。 “爹地!你黑眼圈好重哦,昨晚你也和慧珊一样想妈咪了吗?”小女孩的声音比黄莺还清脆。 慧珊 萧宥彦准备喝口茉莉茶润喉的动作一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慧珊像他,也像林灵。他对这个孩子总是无法像对绍文绍武那样严厉苛刻,总怕她伤心,怕她哭,怕她痛,怕她不理爹地。 “是啊,爹地不像慧珊那么勇敢,这么大了还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呢。”徐允真朝小姑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温柔又清脆,灵动像一个正处青春期的少女。 萧宥彦飞速瞥了一眼小妻子,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她在给他台阶下?那昨晚和他呛声的是谁? 慧珊努努嘴,“我不想和你说话,我不喜欢你。” 徐允真上扬的嘴角一僵,眼皮抽了抽,大约是没想到豪门里的孩子居然还有说话这么直接的,印象里这种出身的孩子应该特别有城府才对,自己怎么能忘了呢?像慧珊这样的孩子,根本不用长八百个心眼子保护自己,自有人护着她,小丫头一辈子天真烂漫都没关系。 “慧珊,你不能这么讲话,不礼貌。”绍文出声阻止妹妹的蛮横不懂事。他是大哥,从小被父亲当作继承人培养,虽只比绍武早出生三分钟,智商情商却是天差地别,他已经能替父亲分忧了,绍武……不说也罢。 慧珊有点生气,把手里的银质叉子重重扔在地上,公主病不要太大:“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礼貌?!本来我有爹地妈咪,现在只有爹地了!我不高兴!妈咪在的时候她会给我扎漂亮的小辫子,有耐心给我挑裙子!妈咪走后就没人这么陪我了!啊啊啊你们还怪我!我讨厌你们!” 小姑娘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又尖又利,偏生让人讨厌不起来。 原本餐厅里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凝滞起来,萧宥彦再疼爱小女儿,现在也有点没脸,尤其是在有‘外人’在的情况下。 “慧珊,你再闹,去瑞士的冬令营你就别去。”男人声音很冷,但表情并不凶,倒像是做给谁看的,而非真心训斥。 小姑娘白嫩的小脸蛋气得通红,仗着有爷爷奶奶给她撑腰,加之爹地以往把她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愣是没被老豆的威胁震慑到,还故意跳下椅子,愤怒地踩着被她扔在地上的叉子,继续大发脾气:“我不管我不管!我就不喜欢这个坏女人!她仗着和妈咪长得像在家为非作歹,爹地你老是不在家当然不知道,你要是不信,可以问爷爷奶奶,还有哥哥!” 徐允真:“?”哎呦呵,还是个坏了胚子的小地雷,当着正主的面说人坏话,当她是死的不成? 迎上姓萧的狐疑的眼神,她真要气笑了,偏生要装绿茶:“是,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拳打公婆脚踹继子继女,净天嘛也不干,光欺负自家人了。”一边说一边隐忍的抽鼻子,头半垂不垂,露出最恰到好处的角度,保证对面男人能看到她最完美的脸部轮廓。 萧宥彦:“……”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到了,以前很吃这一套的人,居然能一眼看出对方的伪装,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懒得拆穿。 萧母哼笑一声,许是大清早被扰了清净,不想坏了心情,主动拆火:“行了,一大清早吵得要和分家似的。” 她冷脸,佯装愠怒:“慧珊,你要尊重长辈,咱也不要求你把人家当亲妈咪,人自己没生养过,想来也不适应。但毕竟是你继母,不能这么没礼貌,我们慧珊是好孩子,是不是?” 慧珊嘴巴撅得能挂油壶,“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 萧家众人一脸又气又宠溺地看着小姑娘发脾气,没一个真心恼这孩子对继母发火。 徐允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吃已经凉透了的早餐,反正她又不是真有多想融入这个家,更不会爱一个把她当替身的老男人。 她的隐忍顺从、温柔贴心不过是一笔丰厚报酬包装出来的迷魂汤,夫家是否真心接纳她,丈夫到底爱不爱她,谁在乎? 小丫头似乎对女人不以为然的态度很不满意,拎着沾着油污的爪子毫不避讳地拉住继母的裙摆,很不客气道:“喂!你凭什么不笑,拉这个驴脸给谁看?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哼!你再不爽也没用,我最最最讨厌你!只要我不喜欢你,我们家就都不会喜欢你,爹地也不会和你生宝宝!” 桌上大人脸色立刻变得微妙,绍文绍武还要去上学,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着墙根溜走了。 “萧慧珊!你越来越过分了,你妈咪真是把你惯坏了!”萧宥彦这会儿是真生气了,以往他觉得女孩子嘛,性子娇气些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是他们萧家的孩子,脾气再差也不会叫人欺负了去,如今倒是亲口尝了这颗苦果,真叫人有苦难言。 慧珊才八岁,真是最要面子又最敏感的年纪,又是从小到大被众星捧月的料子,被爹地这么一斥,立马就炸了,撒泼打滚的劲儿跟下水道那股味似的,拼命往上涌,“爹地坏!爹地坏!明明每次妈咪要说我,是你最先说算了的!” “噗!”徐允真没忍住笑了出来。 萧宥彦俊美硬朗的脸上飞速闪过一丝尴尬,又不好对年幼的女儿发火,“笑什么?” “没笑。”徐允真一脸无辜,慢条斯理将杯中冰冷的红茶喝完。 萧宥彦冷哼一声,没再深究,对被他惯坏了的小女儿说道:“慧珊,你今天太过分了。这个学期的家长会我会让你允真阿姨过去给你开,我不需要你把她当成母亲,你们成为朋友也没关系。” 小丫头叉着腰,整个人气呼呼的,粉嫩的小嘴嘟着:“爹地,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是你的事,宝贝。”萧宥彦声音冷冷,这次并没有心软,“现在,把叉子捡起来,和你的允真阿姨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慧珊声音带着哭腔,这回是真受了委屈,小姑娘不明白一向宠溺自己,哪怕她打了人也会心疼她手痛的爹地会让她跟一个外人道歉? “慧珊。”男人声音严肃且不容置喙。 “哇!允真阿姨对不起!”慧珊爆哭,直倒抽气。 老爷子心疼坏了,拐杖狠狠杵地,指着儿子恨声道:“你个没心肝的东西!” 陆运会(上) 一顿本该和谐的早餐闹得不欢而散。 萧父萧母一口一个心肝肉的牵着嚎啕大哭的孙女去花房透气,老两口嚷嚷着今天不去学校了;萧宥彦沉着脸去公司,跟别人欠他几千万似的。佣人个个大气都不敢喘,收拾残局时恨不得自个跟幽灵一样飘着走。 倒是徐允真悠然自得,丝毫不受席上剑拔弩张的影响,不像当事人之一,倒像是来看戏的。 但在萧家众佣人眼里,小萧太说好听点叫没心没肺,难听点就是缺心眼、烂泥扶不上墙,竟也不晓得为自己争辩,任由大小姐撒泼打滚,她有没有想过自己该如何在萧家站稳脚跟? 徐允真若是知道这些人拿这些取笑她,她自个才是最该笑的。 扪心自问,她又不图萧宥彦这个人,姓萧的图她的脸,她又只贪萧家的钱,各取所需,跟个老男人爱得死去活来有什么意思?她徐允真就那么贱,自甘下贱对一个比自己大一轮的二婚三宝爸摇尾乞怜,妄图对方怜惜疼爱她? 到底谁他妈的没脑子啊?! 眨眼到了陆运会这天,是个很不错的大晴天。 徐允真记着自家老男人的提醒,精心打扮了一番,既方便行动又不显得没品味,可这是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搭配的,生怕萧副董事长一个不高兴给她零花钱扣掉一半,她可就亏大了。 出发前,她犹豫许久,还是觉得只戴一只手表太磕碜了,又戴上了对珍珠耳饰,珍珠只有半个小指甲盖那么大,但形状饱满,颜色漂亮,单单一个缀在小巧白皙的耳垂上,尽显小家碧玉风味。 “夫人,您再不出发,可能要迟到了。”管家在门外提醒。 徐允真对着镜子整理发型,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就来。” 绍文绍武所在学校是拔萃男书院,简称男拔,慧珊则在女拔,这种学校跟国子监没啥区别,反正都是一圈老钱家的金疙瘩扎堆,普通人靠近附近一百米内得被铜臭味迎面抽十个嘴巴子。 以往路过,徐允真是看都不敢看,生怕自己身上贫穷的潮霉味儿污染了这等金贵之地,如今倒是要以家长的身份进去参加陆运会。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不好说,你拼尽全力去挣扎,不如人家轻轻一拨,便叫天地改色。 虽说入了秋,但秋老虎来势汹汹,真叫人闷得慌。 徐允真挺怕热的,瞧着车外太阳将柏油马路烤得焦香,心想最好不要让她在今天一整天都赖在外面跑,晒黑了倒是小事,要是晒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真要没处说理了。 “嗯?李叔,为什么其他家长的车要登记,我们怎么不用?”原本还像个第一次出游的小学生似的,表面故作矜持,眼睛却四处乱飘,见自家车畅通无阻,不似别的豪车要在门口停了几秒十几秒不等,顿时心生好奇,当下便询问司机老李。 老李表情立刻微妙起来,带着一抹难以形容的骄傲,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太太有所不知,全港城谁不知道HK1的车牌是谁家的?以萧家在港城的地位,到哪都是畅通无阻。” 说罢,中年男人嘴角嘚瑟地扬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姓萧呢。 “……”徐允真莞尔,有钱真好啊,就算到了国子监都能走VIP通道。 李叔一路畅通无阻将车开到湾仔运动场休息区,待夫人下车站稳才去泊车。 休息区位置选得不错,有树又有棚子,还有立式电风扇对着人堆吹,还有放满矿泉水、冰棍、饮料的小冰箱。 徐允真坐在学校准备的小凳子上,惊奇竟然一点都不热,暗叹自己没吃过细糠,学校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心肝金主们受罪呢? 距离陆运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徐允真在冰箱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只拿了瓶矿泉水——没办法,既然是豪门太太了,就得维持好自己的形象,她戒糖有一段时间了,虽然现在馋得紧,但想想自己的好日子,便觉得口腹之欲也就那么回事了。 那矿泉水从冰箱里拿出来还没半分钟,瓶壁就挂了一圈冷凝水,淋了她一手,裸露在外面的腿上也被滴了些,凉津津的。 徐允真手忙脚乱从包里取出纸巾去擦,暗自恼怒自己一心维持的矜持贵体人设居然就这么崩了,真是有够衰的。 小心翼翼擦去矿泉水瓶上的冷凝水,表面不再湿滑,轻松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从喉咙凉到胸腔,耳根似乎也没那么烫了。 她拨了拨手表,还有十五分钟。 休息区的人并不多,看打扮,多数并不是学生的亲生父母,像家里的佣人。 “小萧太?今年萧生居然让你过来,往年可都是……”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裙,看不出具体年龄的女人,就站在徐允真几步之外,神色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倨傲和戏谑,手里拿着个小风扇,慢悠悠的扇着。 徐允真眯了眯眼,上下扫射着女人,视线最后落在女人脸上,认真看了三秒,不认识。 “你是?”她立马微笑,十分诚恳的问道。 女人一噎,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复,“你不想知道往年都是谁来参加两位少爷的陆运会的?” “很重要吗?”徐允真见这人存心是看她笑话,一副不罢休不肯走的样子,只得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似笑非笑,眼神里透着明晃晃的玩味和毫不在乎的冷淡。 “小萧太,恕我直言,你知道前萧太长什么样子吗?”女人表情怜悯,捂嘴轻笑,“应该没人告诉你吧,否则也太残忍了些。换做我,我也不忍心告诉你。” 徐允真:“……?”亲娘嘞,老天爷是不是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所以找人来给她逗趣来了? 所以她笑了,“这位女士,我们认识吗?你上来便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倒觉得,对我最忍心的,是你吧?” “不如,您先自我介绍一下,您哪位?”她皮笑肉不笑,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把挑衅写在脸上的女人,“我想,您家先生不会是哪个政员吧?” 陆运会(下) 女人脸色沉了下来,“你难道不想知道萧生娶你的真实原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除了我谁敢告诉你真相?” “你又凭什么告诉我呢,你什么目的?”徐允真好笑道,“这位女士,你是以什么立场摆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对我指指点点?不过是为了看我笑话罢了,装什么正义人士。” “你!”女人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指着徐允真的手指抖得厉害,眼球微微凸起,尖酸挖苦道:“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我好心提醒,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敢这么羞辱我?!徐允真,你真以为萧生把你当正经货色了?你,就是个替身!摆设!只要林灵勾勾手指,你就得卷铺盖走人!” “哦。”徐允真反应平平,没有对方预料中的暴怒和惶恐,甚至表情十分不屑,仿佛这个在她面前蹦跶的女人是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似的。 “徐姨,你来的还挺早,我以为你要迟到至少半个月呢。”少年正值变声期的粗噶声音自背后响起。 正在争执的两个女人回头,定眼一瞧,是萧绍武。 “绍武,你哥呢?”徐允真立刻切换表情,笑眯眯道。 那女人表情僵硬了一瞬,“萧二少。” 绍武眯了眯眼,嘴上应着徐允真,上下审视这个他并不认识的女人,“文仔在和他小女朋友吃嘴子呢。这位是?” “他才多大,可不兴早恋啊。小心我告诉你们老豆。”徐允真无奈地笑了笑,暗道豪门小孩真是早熟,却没有真心要给哥俩穿小鞋的意思,又闻绍武问那女人,她无奈地耸了耸肩,鼻子皱着,“不认识啊,上来就找我茬,不知道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萧家。” 其实她这话破绽百出,但凡是个长脑子的都能咂巴出味儿来,但幸好绍武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小学生,被继母三两下挑拨出了怒火,眼神都变得凶狠起来,“你哪个啊,我们萧家的人也是你能招惹的?” “我……我没有,是你继母她先……”女人脸色有点发白,急忙解释。她深知绍武虽然只是二少,跟萧家继承权沾不上多少边,但和他大哥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和后面的兄弟姐妹自然不能同日而语,惹了他不亚于一并把萧家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惹了,就是在和整个萧家作对,她尚且能对徐允真撒气,但货真价实的萧家人,还是悬。 绍武面露不屑,“她怎么样?我不信她信你这个外人不成?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以为随便挑拨两句人家就能胳膊肘往外拐。在法律上徐姨是我老豆的伴侣,就是半个萧家人,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家凭什么为了你这么个非亲非故的货色的几句胡扯鸡飞狗跳?你大官哦?!” 徐允真嘴角勾了勾,忍了好久才没笑出来,“绍武,不能这么没礼貌。” 女人原本就涂得苍白的脸此刻惨白到了极致,羞愤难当,落荒而逃,瞧她手上的动作,似要给什么人打电话。可谁在乎?萧家在港城还没几个是他惹不起的。 绍武毫不遮掩地翻了个大白眼:“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想看着我们萧家被人戳脊梁骨罢了!” 徐允真抿抿嘴,并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罐这个年纪小孩都爱喝的冰可乐,“瞧你一头汗,拿去喝。对了,你报了什么比赛啊?到时候我给你加油。” 绍武又翻了个大白眼,“可得了吧,别到时候你晒中暑了,我老豆骂我,他从来都不喜欢我,大哥是长子,是继承人,妹妹是幺儿,是女孩子,我……” “呸呸呸!”青涩的小少年在太阳底下绕一大圈都没脸红,此刻脸涨得和西红柿似的,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表情故作凶狠,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白:“他们都没我跑得快,球也没我打得好。” 徐允真笑不出来,她豁然发现,自己也是第一次正视这个夹在大哥和妹妹中间的男孩儿,他的蛮横和神经大条下藏着多少不予外人所知的被家人忽视的委屈? “啊,”她并没有拆穿,故作被吓到,可怜兮兮道:“你好man哦,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你也不比你哥哥差欸,还高一点呢,追求者应该也很多吧。” 绍武:“……!”衰仔!你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尽往人心窝子戳!原本脸颊消下去的红晕又浮上来了,气急败坏怒吼:“你!你少随随便便释放信号,这叫不检点!放以前你是要被浸猪笼的!” 徐允真绷不住了,懒得和小屁孩吵架,抬手晃了晃手表,“陆运会好像快开始了,你不赛前准备一下吗?” 她随手翻了翻场刊,绍武的名字出现的不少,她惊讶地‘嚯’了声,“报这么多?厉害。” “谁在乎?”绍武闷闷地又踹了一脚地上滚来滚去的垃圾桶,烦躁地抓了把短而扎手的寸头,和他哥哥修剪得当的发型相比,给人的气质很不一样。 他暴躁道:“你……随便你去不去观台,反正不如这里舒服,你们这些小女人娇弱的要死,要是……绍文肯定又要跟老豆告状给我穿小鞋。” 徐允真这下真被逗乐了,上前捏了捏男孩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我为什么不去?我可是答应你爸爸要陪你们参加亲子接力赛呢。” 绍武颇为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抱臂装酷,毫不吝啬地取笑继母,“你?你别给我和绍文拖后腿就不错了!哼哼,我们可不要你。” 说罢,他别扭地朝徐允真吐了吐舌头,撒腿就跑。 徐允真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到底是小孩子,藏不住事啊。 她戴上宽大的遮阳帽和墨镜,拎着袋水向观台走去,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捡了个晒不到太阳、视野也还不错的角落坐着,将整个运动场尽收眼底,满场摩肩接踵,散发着鲜活生命力的小学生。 她摸了摸额头,有点热,是不如家长休息区待着舒服。 试探 徐允真到底是在底层长大的,情绪价值提供得特别到位,无论绍文还是绍武,不论成绩如何,都起身又是摇胳膊又是鼓掌的,这不值钱的样子,跟看到踩着七彩祥云来拯救自己的盖世英雄似的。 绍文看到了,但没吱声,自顾自擦汗喝水、调整状态。 倒是绍武反应极大,朝亲大哥做出呕吐表情,毫不吝啬吐槽:“她可真矫情,我可不会像慧珊那样多愁善感,三两下就被人勾了去,免费给人当狗。” 绍文拧紧瓶盖,轻嗤了声,“你不觉得你现在就很像一条狗吗?” “萧绍文!”绍武大怒,手里毛巾劈头盖脸砸过去,“嘴臭给谁看呢?小心我揍你!就你这细胳膊细腿,不把你肠子打出来,你是我爹!” 绍文看着瘦,力气却不输四肢发达的弟弟,“闹什么?在家耍手段就算了,在外面还装疯卖傻,还嫌脸丢的不够多吗?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萧家?” 周围同学看着这对隔三岔五就火药味十足的双胞胎互相推搡,想拉架却又不敢上前,只能口头劝,不知道谁说了句:“你们别打了,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又不是你死我活的仇人,死一个另一个还能当皇帝不成?” 空气凝固了,因为这话阴差阳错还真说对了,萧家于港城,真跟土皇帝没区别。 徐允真远远就看到哥俩动起手来了,却没有下去拦,一是吃力不讨好,自己没那个立场,二是确实怕丢脸。她是个俗人,趋利避害是天性。 不过,这两兄弟的名字到底是谁取的?绍文绍武,还真就一个脑袋灵光嘴皮子利索,另一个光长肌肉不长脑子,随了各自名字的命运。 她啧啧称奇,莫非那些个大师还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不成? 徐允真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港城人,自小到大的成长环境中不缺乏用神鬼之说慰藉自己的人,她父母就是极坚定的迷信之人,她却嗤之以鼻。 绍文绍武终究还是被人拉开了,两人横竖瞧不起对方,屁股恨不得离彼此八百米远。 “萧太倒是淡定,两位小少爷正是无畏的年纪,若真擦枪走火,打出了事儿,您如何解释?”身旁一带着墨镜、摇着扇子的贵妇打趣,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多是看戏的促狭。 徐允真飞速打量了一眼这人,有点眼熟,但不多,应该是和婆婆出去交际的时候见过。 她避而不答,反而好笑道:“看来我挺出名的,今天你是第二个来搭讪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不是上了仇恨榜,每天都得被嘲讽拉踩一下?” 贵妇被逗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我还以为你是只没脾气的小绵羊呢。” 女人后面又补充了句:“萧氏家大业大嘛,萧生长得好又没不良习性,从小就是各个家族最喜欢的联姻对象,可惜早早被林家那位千金预订了,人家好不容易成了无主之物,结果被你这么个……半路劫走了,不知道有多少未嫁姑娘咬碎了牙。哎呀,你命真好,长了这么一张脸,还这么年轻。” 这话挺冒犯的,换别人早就生气了,可徐允真一点气都没有,还笑了,“是啊,我命好,跟那位长得好像好像,不然我一辈子都住不上一个能伸得开腿的房子。” 女人脸上飞速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也笑出来了,语气十分不经意,像只是在开玩笑,“你倒是想得开,换做我,我肯定受不得这么大的……自己不是自己,被冠上另一个人的名字,多痛苦哦。” 徐允真却知道,对方余光一直在瞄她。 她是这么说的:“等太太您在我这个位置就会发现没什么忍不了的,甚至……甚至会觉得他的出现是救赎。我很感激他,真的。” 这话原本不应该对一个陌生女人说,但徐允真不想憋着,也想借着这张嘴告诉某些人,少来她跟前犯贱。装模作样替她委屈,谁不知道这帮人是什么货色? 她觉得好笑,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全天下的人都觉得她徐允真可怜,好像做一个财阀前妻的替身多委屈似的,到底有什么好可怜的?她穷得都要去卖身了,试问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巨有钱,长得还挺帅不寒掺,性子也不暴虐,只比她大十二岁的老男人告诉她,只要嫁给我,我给你钱、房、车,又有人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只需要像个花瓶一样安安静静的摆在那里就好,连陪睡生孩子都不用! 她为什么不答应?凭什么不答应?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女人默默听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表情微妙:“你这人真奇怪。” 徐允真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知道你想我说什么,没出息没尊严,你要是我肯定不会出卖自尊,不检点地当一个老女人的替身,而是去拼了命地打工。我不评价,也不想别人自我良好的评价我。” “亲子接力赛快开始了哦,别被我超过去了。”她睨了一眼手已经偷偷向手机摸过去的女人,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对了,忘记问你姓什么了。您贵姓啊?” 女人肩膀一抖,表情有点僵硬,活像个偷东西被抓包的小学生,嗓音艰涩回道:“哪里。夫家姓乔。” “做船运的那个乔家?宥彦跟我提过乔先生,说他很厉害。”徐允真露出极具社交性的礼貌笑容。 乔太含糊地应了声,似乎心里藏着事。 徐允真浑不在意,拉了拉帽子,拾阶而下,笑盈盈的向两个继子走去,隔着远远的叫着他们的名字:“绍文绍武,你们怎么又吵架了?我真要告诉你们老豆,让他收拾你俩了!” “上帝!你好烦啊!”绍武又被亲哥怼,又被继母威胁,一肚子闷火。 乔太为自己蒙混过关暗自松了口气,从电话簿里翻出萧宥彦的号码,拨了出去,“萧生,你到了吗?” 对面声音很轻,乔太彻底把心放进了肚子里,最终还是把腹稿如竹筒倒豆子般倒腾干净:“萧生,你要我说的,我都说了。” “她怎么说?”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二人三足 学校陆运赛亲子接力赛趣味居多,为了向不知道哪位人物展现学生家庭多温馨,竞争性聊胜于无,摄像机架得比学校里的摄像头还多。 徐允真年轻又放得开,不像那些先生贵妇把体面看得比命重,比起向外界展示他们萧家家风端正和煦,继母大度继子孝顺,她更在乎比赛输赢,总是和那些妈咪拉开好大一截。 绍武俊脸上原本满是怕继母拖后腿的苦哈哈表情,现下见识过对方的厉害后一扫而空,甚至和同学吹嘘。那些小学生不敢惹萧家的少爷,却不怕徐允真,跑去和妈咪吵,要赢萧生新娶的小老婆。贵太们被自家仔气得脸绿了半天,连带着对徐允真都有意见了。 徐允真不以为意,自顾自用湿帕子擦脖子降温。 都是成年人了,这群豪门贵太要是因为小孩子之间的小矛盾就和她撕破脸,那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她好欺负,小萧太这个头衔可不好欺负,萧宥彦更不好欺负。 “你不生气?”绍文这会儿也躲在树荫底下避暑,歪着头正色看着继母,眼底满是不解,似乎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性子这么软,怎么捏都没个脾气。 徐允真正用矿泉水瓶淋被自己体温捂温的帕子,手指顿了一下,同样不解:“我为什么要生气?” 绍文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就是想问。 沉默了整整两分钟,徐允真以为他自讨没趣,要么沉默到底,要么转移话题问怎么是她来,老豆怎么不来? 可绍文没有,反而近乎冒犯地说道:“我以为麻雀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都会仗势欺人呢,没想到也不是谁都这样。至少你不这样。我很意外。” 徐允真哑然失笑,“你TVB看多了吧?” 绍文一噎,哼了声。 “呀,我看二人三足要开始了呢,是你还是绍武?”她一脸真诚,可细看下只见她眼里写满戏谑,分明是在逗绍文。 绍文耳根有些烫,“我可没兴趣,再挤着我。绍武皮糙肉厚,你就是穿高跟鞋踩他,他都没感觉。” “噗呲。”徐允真没忍住笑出来,“你也太夸张了,怪不得你们哥俩老是闹矛盾。” 绍文不屑地撇撇嘴,“他本来就是蠢货,凭什么怪我?” “好吧,”徐允真摊了摊手,“那我去叫绍武好了,你休息。或者,你要是觉得太无聊,可以去找你的小女朋友。” 最后半句话她声音压得极低,促狭得很。 绍文到底年纪小,耳根瞬间爆红,连着脖子都开始泛红,结结巴巴道:“我哪有女朋友?你这是污蔑!绍武这傻子的话你都信,真是没救了。” 见徐允真真要叫绍武,冷落他,绍文哽了一下,然后不解,他不比绍武这个蠢货有用? “等等!”萧大少爷脸黑的跟煤炭一样,“你不许叫他。他做不好的。” 徐允真脚步一顿,眯了眯眼,回头睨了眼绍文,像是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故意加重语气,一脸严肃道:“绍文,你不觉得自己挺过分的吗?” 其实她压根不在乎萧家这几个孩子的心理是否健康,但如果对自己有利,她可以加点柴火。 绍文俊脸僵住,“什,什么?” 徐允真佯装正色,眉心蹙着,一脸不悦,“绍武跟你关系不好,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问题?” 任凭绍文平日里如何小大人,此时也有点绷不住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又不是萧绍武的亲妈,你瞎心疼个什么劲儿?” 看男孩真的生气了,徐允真只是轻描淡写地挑了挑眉,“我没有心疼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只是觉得你用打压兄弟来保证自己继承人位置足够稳固的手段挺幼稚的。” 绍文眸底闪过一丝惶恐,像是被人扒了底裤,却硬生生压下,故作镇定道:“我看你是热魔怔了。算了,我大度,不计较。你要找他搭伙就去吧。这种做给外人看的维护亲子关系的小游戏幼稚又无聊。” 徐允真哼笑了两声,“我反悔了,你跟我走。” 绍文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有多拧巴和心虚,“看在你求我的份儿上,那我我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 两分钟后,二人的左脚和右脚绑在了一起,肩并肩,徐允真搂着继子的肩膀,绍文不自然地环着继母盈盈一握的细腰,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其实他们身高并没有差多少,徐允真因为从小营养不良,成年后身高被死死钉在一米六;而绍文打小就有各种营养品补着,加上父母身高优越,因此虽然他才十二岁,却已经长到一米五五,甚至还没有正式踏入猛涨期。 “才十二岁就长这么高啦?”徐允真这才意识到绍文居然只比自己矮那么一点点,要是进入青春期后,得长多高啊?比他老豆还高也说不定吧。那老男人至少一米八五,听说林灵足足一米七二呢,啧啧啧,这基因,什么好事都让萧家人沾上了。 绍文又忍不住那张破嘴,嘴比脑子快:“有钱呗,谁跟你似的,没钱就算了,父母基因也够呛。”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找补:“你出生在那个家,还能爬出来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您家二老居然还嫌你是女孩,真是见识短浅。” 徐允真:“……”这死孩子,嘴真贱,夸人听着像骂人。 “闭嘴,”她俏脸冰冷,“你要是拖我后腿,我就扣你零花钱。” 绍文闭嘴了。 哨子吹响,几对随机搭配的家长和孩子排成一排,以歪七扭八的姿势向前蠕动。 人群传来善意的笑声。 萧宥彦站在人群后默默看着。他长得高,足以一览无余。 所以他看到了他的长子箍着他小妻子的腰歪歪扭扭的往前冲,那个和他爱人有八分像的小女人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站不住,绍文臊得满脸通红,低声说着什么,似在求饶。其余几对也没讨着,不是跌成一团就是挂自己家长身上当挂件。 男人素来冰冷的眉眼早已松了下来。 打架 “哎呀,你能不能好好走?”绍文小脸涨红,眼见自己落后,急得抓耳挠腮,过剩的好胜心不允许他落后于这些往日处处不如自己的同学们,忍不住抱怨起继母的不用心。 徐允真不接这锅,立刻甩出去,“哇,你怎么能怪我呢?是你肢体不协调吧?!” 男孩耳根发热,越急越手忙脚乱,和徐允真紧紧绑在一起的那只脚在对方刚稳稳落在草坪上便迫不及待地拔起来,徐允真眼底划过一丝错愕,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立刻栽下去。 “你!哎呦!”两人跌坐一团,绍文结结实实坐在继母怀里,徐允真被迫给这个体型不输自己的继子当肉垫,疼得眼花缭乱,“你个臭小子,看着瘦,你小妈我肠子都快被你压出来了。” 她说得直白,缀着此前全然没有的爽朗,没有半点贵妇该有的矜持体面。 绍文气急败坏,将豪门少爷的高傲疏离抛之脑后,涨红着脸朝徐允真低吼:“闭嘴啊你!你怎么不说都怪你五短身材,头脑四肢都不发达啊!” 一大一小全然不顾还在比赛,互相打嘴炮,就差打起来了,也不嫌丢人。 众人哄笑。 “欸?萧生来了!”不知道哪个忽然嚷了句,四周安静了片刻,然后齐齐向某处看去。 萧宥彦没说话,只是看着场内滚作一团、吵得面红耳赤的(继)母子俩,嘴角勾起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弧度。 徐允真原本还要佯装关心实则挖苦一下继子,听到人家好大爹来了,立马住了嘴,下意识抬头看去,表情错愕。 真真切切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她心里一咯噔,心想完了,自己跟他的亲亲好大佬吵得你死我活不会被这厮看了个全须全尾吧? 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她! “老豆!”绍文看到父亲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目光冷淡地看着他……和他的继母徐允真,顿时全身如通电了般,羞耻的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咳咳,我们好像是最后一名了欸。”徐允真似没察觉自己耳根滚烫,故作无事发生般转移话题。 绍文瞪她,粗暴扯掉绑在脚腕上的缎带,语气毫不客气:“还不是怪你?!” 徐允真讪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本事找你老豆评理去。” 男孩一骨碌爬起来,抬脚要去和老豆告状,却被萧宥彦喝住:“扶你母亲起来。” 男人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对面那个不是他最看重的长子似的。 绍文表情僵住了,转身时同手同脚,动作僵硬地扶起徐允真,看向女人的眼神里罕见浮现一丝求救意味。 徐允真觉得好笑,站稳后摸了摸男孩圆溜溜的脑袋,头发细软顺滑,低声道:“你老豆还能狠心揍你啊?他最喜欢你了。” 萧宥彦的出现无疑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肉眼可见很多人的心思已经不在陆运会上了,都想着怎么巴结萧生去了。 绍文绍武这对亲儿子都没挤进去,更别说徐允真这个小老婆了。 她也不恼,重新戴上放到一边的遮阳帽,坐在阴影里避暑。 “怎么蹲在这儿?”萧宥彦刚脱身就看到小妻子可怜兮兮蹲在角落,像一株被晒蔫的小白花,心口倏然一阵酥麻。 徐允真抬头,阳光晃眼得紧,下意识眯了眯眼,眼前尽是重影,缓了几秒钟才重新看过去,“没什么。就是太无聊了。你们聊完了?”没问他怎么突然来儿子学校看陆运会了。 萧宥彦嗯了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公司突然没事了,顺路过来看看。” “本来就该你来。”徐允真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蹲太久了,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差点原地栽倒,好在她眼疾手快扶住了一旁的护栏。 “?”她看着萧宥彦顿在半空的手,露出一丝微妙空白的表情,喉咙上下滚动,艰涩道:“蹲久了有点头晕,没事。” 萧宥彦回神,克制的收回手,单手插兜,故作无事发生:“以前都是我和林灵来。” “是吗?你们感情真好。”徐允真汗颜,倒也不必什么都和我说吧,难道我很像温柔解语花不成? 男人深深看了一眼小妻子略显尴尬和局促的神情,嘴唇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空气沉默了下来,两人面对面站着,有点尴尬。 徐允真咳了咳,“好像快结束了,我好像听到校长在致辞了。” “嗯,结束一起回去。”男人道。 干巴到让人脚趾抠地,徐允真忍得好辛苦,肚子都憋疼了才没有尬笑出来。 到底没能一起回去,等司机开车过来接的时候,徐允真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是他们家老二跟人打架进了医院,现在对面要他们赔钱。 陈女士在那边哭喊好大儿多可怜,自己这个当妈的多心疼,对方肯定是在讹钱,要她这个傍上大款的女仔赶紧过来给弟弟撑腰。 徐允真心里毫无波澜,对面一开口她就知道自己妈咪是在颠倒黑白。 但她又不好不去,去了无非就是赔钱,不去……指不定这帮土匪怎么跟她闹呢,万一到萧氏撒泼打滚,被哪个缺德记者拍到了瞎写一通,萧氏股价但凡因此跌了那么一点点,先不说萧宥彦,公婆指不定给她什么脸色看呢。 她对电话那头保证自己会去,然后一脸难色地看向丈夫:“萧生,我娘家……” 萧宥彦打断她,两人离得近,陈女士声音又大,小妻子的手机还漏音,他听得一清二楚,“去吧。萧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和硬气。处理不了就打电话给公司法务。喏。”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号码是烫金印的。 徐允真感激地看了一眼男人,这一刻她是真心的。 绍文绍武对视一眼,纷纷露出微妙的嫌弃表情。 “我自己打车过去。你们先回去吧。这个点慧珊肯定也到家,她还小,萧生,你可要好好陪她,再大一点她心里藏事,就不爱搭理你们爷们儿了。”她将名片塞进包里,对父子三人笑了笑。 赔偿 徐允真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刚擦黑,医院走廊混合着饭香和消毒水味。 离病房还有一段距离,她就已经听到了父母和他家老二哭天喊地的声音。 这么个岁数了居然还不知道丢人为何物,若被有心之人宣扬出去,叫她如何在萧家立足?这个圈子里的人看不看得起她是一回事,主动上去送人头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娘家这群吸血虫什么时候才能不拖她后腿? 站在病房门口,里面的吵闹声听得更真切了,徐允真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抬手敲了敲门。 病房门直接从里面被打开了,是一张苍白疲倦的脸,眼睛红红的,应该哭过,光看脸看不出确切年龄,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资太太,能看出是生过孩子的。 “你是?”女人声音沙哑。 徐允真指了指里面,“我是里面那家人的家属。放心,我不是闹事的,我只想速战速决解决问题。看您穿着不是普通人家吧?正好,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女人表情微变,但隐藏得很好,没有失态,迅速打量身前之人,见对方衣着虽低调,但材质剪裁都不菲,无名指带着硕大的钻戒,立刻明白这人应该是上嫁了个体面的有钱人,被娘家叫回来撑场子的,看这不情愿的样子,她家孩子未必没个说法,心下了然,她侧开身子,“进来吧。都在里面。我们还是希望能私下和解,就当为了孩子,谁也不想在警局被记上一笔。” “我明白。不若让我先了解始末再谈赔偿也不迟?”徐允真说得委婉。 “自然。”女人抹去眼底的水色。 陈女士正撒泼打滚要说法呢,却也是她第一个发现女儿进来的,立刻扑了上去,“你个死丫头怎么才来?你妈咪我都快被这些贱蹄子欺负死了!你必须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不然你嫁豪门有什么用?!” 徐允真环视了一圈,躺在病床上‘哎呦哎呦’叫的老二,看戏的老三老四,在医院都不忘喝酒的老豆,撒泼打滚的她妈,以及对方一家:一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男孩,鼻青脸肿的,此外还有原先给她开门的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标准中产阶级的一家三口。 除了女人还能维持基本的体面外——男孩虽被揍得鼻青脸肿,但不难看出他很委屈,中年男人表情跟吃了屎一样,也是自家精心培养的儿子被一个小混混揍成这样,有好脸色就怪了。 只见男人冷哼了一声:“哟,这是终于来了个能管事的了?太好了,再不来,我们全家不得被哭丧死?” “荣生!”女人斥了一声丈夫。 叫荣生的男人这才多了几分好脸色,却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别过了脸去。 徐允真只蹙了蹙眉,“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的?” 陈女士立马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允贤脾气急了些,是那个臭小子不饶人!” “什么啊,你胡说八道!”男孩急了,拔高声音反驳,“分明是这人偷我钱还死不承认!我可都让店家调监控了,就是他偷的!我那个手表可是最新款,花了我二十万港币!你知道我攒了多久吗?他被抓了个现行不算,还气急败坏上来打我!没教养的东西,你们怎么当爹妈的?” “小兔崽子你胡说八道!徐允真你必须给你弟弟做主,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陈女士哭天抢地。 徐父挠了挠耳朵,毫不客气地踹了婆娘一脚:“吵死了!闭嘴!” 陈女士果然闭了嘴,只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瞄女儿。 徐允真从头到尾都只是冷漠看着,像在看某种劣质的喜剧,她将包随意地扔在凳子上,发出的声响很沉,她语气冰冷:“闹够了吗?” 众人视线终于落到她身上。 “这位姑娘,我看你这身穿着和无名指上的婚戒,你应该嫁的不错,想来你也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眼光……也辛辣,”霍荣生到底是做生意的,正儿八经说话还是很有艺术感的,“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徐允真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到底还是有正常人的,家里的妖魔鬼怪相处多了,还以为到处都是精神病,“不用深究了,我们赔钱。家里人是个什么货色,当闺女的比外人清楚多了。你们要多少赔偿?这样吧,我开五十万,还望你们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我不希望从别人口中再听到这件事。” 见对方这么好说话,霍荣生脸色终于见晴,客气道:“我们也不是贪那点钱,只是要一个公道!这位小姐,钱是小事,令弟这副德行,若不管教,日后可不只是偷东西打人了,怕是……”他没说完,但谁都知道那被吞回去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除了徐允真,徐家其他人脸色臭得跟下水道似的。 “嗯,会好好管教他的。”徐允真写了张支票给霍家人。 霍荣生接过支票,格式都对,货真价实的五十万。 看到落款,霍先生的脸色微微一变,徐允真? “你是徐允真?”男人声音有点发紧,“萧氏的那位?” 徐允真淡淡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霍生,您明白吗?” “徐小姐说得是。”霍荣生头皮一紧,忙不迭拉着妻儿离开,一副懒得再追究的样子。 看着对方一家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徐允真笑了声,看不出真实情绪。 她抬眼看向父母和弟弟们,表情彻底冷了下去,“行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以后别再闹笑话了。” “五十万!”气氛破冰,陈女士终于忍不住尖叫出来,关注点十分清奇,“你个败家子,凭什么一下给他们那么多钱?!你弟弟被那个小贱货打成这样,没叫他们赔咱们五十万就不错了,你个赔钱货还先倒贴上了!钱多烧得慌就给你老豆弟弟买房买车啊!怎么能给外人呢?你个小贱人,都嫁给萧生了,也不说把我们娘家人带去住大房子,让我们一家五口人挤在一千尺的小房子里像什么话?也不说给咱们一人配一辆车。是萧家抠还是你私藏了?” 徐允真气笑了,那间公寓还是萧宥彦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给许他们住的,否则一个替身的娘家人何德何能住上她祖宗十八代打工一百年都买不起的房子?还一人一台车,真给你们挑上了。 司长换届 “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她冷着脸,转身要走。 陈女士立刻扑过去,如一堵肉墙将门堵死,尖声大叫:“你不能走!医药费还没交呢!” 徐允真气笑了,“医药费都掏不出来,你们活不起了?” “要不是我们生你养你一场,你能有嫁进豪门的机会?叫你掏个医药费还不行?外人五十万说给就给,十几二十万给你老子娘就舍不得了?!” 徐允真翻了个白眼,抬手想把亲妈推开,“少跟我来这套,什么住院要花二十万?徐允贤不就挨了几拳吗?怎么,验伤的时候查出他得绝症了?那真是老天有眼,来收他了!” “你个小贱货怎么敢咒你弟弟呢?他可是你亲弟弟!”陈女士和徐父都怒了,都要扑上来对女儿拳打脚踢。 徐允真也不躲,甚至扬起脸让他们打,“来,朝这儿打,正好愁我男人怎么不可怜不可怜我呢!” 她这话反倒提醒了夫妇俩,要是真动手给她身上留伤了,萧家那个不得…… 陈女士嘟囔:“嫁了人就是硬气,你个死丫头,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硬骨头?” 徐允真冷笑,要不说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重生呢,没嫁给萧宥彦前她压根不会这么早和娘家撕破脸,她原先计划是在港城熬个三四年,攒笔钱去国外,电话卡一换,这辈子算是和港城断了。 “我仁至义尽了,医药费你们自己想办法吧!”她态度强硬,“婚后我断断续续已经给你们小几十万了吧,怎么着,连点余钱都没?你们不吃饭吃钱是吧?扑街,又去赌了?” “你!你个赔钱女,到底给不给钱!”徐父被戳中了心思,什么也不顾了,上去就要扯徐允真头发。 但他早就被黄和赌掏空了身体,身手哪里灵活得过正是青春年少的女儿? 徐允真死心了,从包里随意掏出一沓钱扔在地上,“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说罢,不等老两口再叫她多给点,她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陈女士讪讪捡起撒在地上的钞票,吐了口唾沫数钱,边数边骂徐允真不孝,迟早被婆家人打死。 徐允真憋着一肚子气,一脸烦闷地在医院门口拦了辆的士,“去山顶普乐道12号。”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眸中一闪而过惊讶,似乎没想到住在那里的贵人居然也会打的士,不应该私人司机随叫随到吗? 徐允真心里正窝着火呢,撞上司机的视线,她瞪了过去。 司机一个激灵,一脚油门踩下去。 太平山顶,普乐道12号。 管家一开门就看到自家小萧太拉着脸,跟别人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老头子在萧家干了少说四十年,即便是当年林灵还在的时候都不敢对他随便摆谱,这后来的小萧太倒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萧生和少爷们回来了吗?”徐允真看到管家的瞬间,黑沉的脸色已经压下去了些,但也没多好。 “刚回来十分钟不到。少爷在书房开跨国会议,两位小少爷在房间里写作业。”管家语气温和,也没计较他们家少奶奶的黑脸。 一是他都这个年纪了,徐允真才多大?不过是他孙女的年纪。到了他这个年纪,什么看不明白?这点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心机,他若再计较,说出去也惹人笑话。二是他能看出这股气不是冲自己来的,全当她是受了哪个不长眼的气,左不过是她娘家人又扒在她身上吸血罢了。 徐允真人还没嫁进来的时候,整个萧家都知道她娘家是什么货色。 “天热,叫阿姨煮锅绿豆汤给他们送去祛祛暑,再给慧珊小姐送一碗,她的不要加冰,小姑娘肠胃不如男人糙。”徐允真如数家珍叮嘱道。 老管家本就皱皱巴巴的脸随着自家少奶奶细致的吩咐越发像朵泡开的菊花。 晚饭时,萧宥彦似无意跟小妻子提了一嘴医院的事处理怎么样了。 徐允真说已经解决好了,没多大事,就是小伙子们难免有点摩擦。 萧母听了一耳朵,短短两句话就听出了里面的门道,不悦道:“阿真啊,你既然已经嫁给彦仔了,娘家的事你该少管。你隔三岔五往娘家掏钱咱也不说什么,人生养你一场,总不能白生白养不是?但你也不能家里一出点芝麻大的小事就巴巴跑回去,让你男人自己和孩子回来,你让别人怎么说咱们萧家?” “妈咪说得是,以后我会斟酌的。”徐允真没有反驳婆婆,乖乖听训。 萧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把枪口转向儿子,“萧仔,你今年生日,你老豆的意思是,大办一下。老头子,你说是不是?” 萧父正眯着眼小口酌酒,醇香在他口中回荡,微微颔首。 “又不是整寿,往年都中规中矩,突然大办……”萧宥彦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平白给人递话,惹得一身骚,您就高兴?您要是喜欢热闹,我给您一周办三次喜寿就是,折腾亲儿子做什么?” “妇人之仁!”萧父将高脚杯搁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我看你是光顾着想那个没心没肺的败家子,把脑子都想生锈了!政务司司长明年换届,你忘了?” “老头子,你差不多行了,你以为你儿子是你啊!”萧母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自是不许丈夫这么说独子。 萧宥彦切牛排的动作一顿,回答生硬:“没忘。最近太忙了。” 老先生冷嗤,到底没让独子下不来台,几乎明示道:“咱们家虽说不站队,但保不齐有人痴心妄想试图代替萧家。我退了,以后萧氏全靠你顶着,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以后切忌谨慎些,都是三个孩子的人了,别总是意气用事。” “知道。”萧宥彦表情淡淡,也不知道有没有真听进去。 徐允真没插一句嘴,安安静静当着花瓶,切牛肉的动作都轻极了。 心里却暗笑,说好听叫不站队,说难听点不就两头下注吗?两边对冲,谁败了,他们萧家都不吃亏,也真是有脸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生日宴(1) 十二月下旬,虽然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但大街小巷都装扮起来了,节日气氛特别浓厚,高楼大厦、光怪陆离,每每让人短暂忘记港城的潮闷。 萧宥彦生日在圣诞节前五天,卡在年尾,一个尴尬又让人没办法忽视的日子。 徐允真原以为这种带有不明意义的‘大日子’是轮不到她掺和的。就算他们不说也知道,萧父萧母瞧不上新儿媳的出身,怕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聪明得罪了这群臭当官的——这帮人最是同气连枝。 别看萧家如今风光,黑白两界通吃,但要是搞政治的拧成一股绳子要搞死萧家,但凡姓萧的有0.1%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是港城的天黑了。 但出乎徐允真意料的是,萧宥彦主动开口要她帮忙打下手,理由是她无论什么出身,现在是萧家少奶奶,代表的是萧家,总要出门社交,难免要碰上狠角色,那可不是平常和圈内贵太之间的小打小闹,要是……那可就真骑虎难下了。 其实这话漏洞百出,但就连最古板的萧父都缄默了,默认让徐允真打下手。 原本以为能偷闲的徐允真:“?”她早该预料到姓萧的不会让她舒坦。 要说这厮是真心为小妻子真好,当事人第一个先不信,说不定又是睹物思人了。 她这么想,也酸溜溜地说。 彼时二人孤男寡女待在书房,萧宥彦写了稿子让徐允真背下来,要她把脸和名字对上,对方的性格、爱好和说话方式节奏,乃至于小动作都要记下来。 她话音刚落,只见那张巴掌大的俏丽小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尴尬,哼哼唧唧半天没圆上话。 萧宥彦睨了眼小妻子,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太闲了?” 徐允真一噎,有点不服气,小声道:“本来就是嘛……写这么多,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 她瞥了眼电脑文档里密密麻麻、像蚯蚓一样串在一起的文字,顿时一脑门子官司,她都多久没背这么多东西了。姓萧的真够狠的。 萧宥彦保存了文档,打印了出来,眼都不眨地塞到徐允真怀里,冷冷道:“是,我公报私仇,这两天你要是背不下来,在生日宴上出了纰漏,我就把你从普乐道丢出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真的公报私仇了。” 徐允真摸着尚有余温的打印纸,轻哼了声,却肉眼可见的底气不足。 低头看着手里足足四张正反面印的满满的4K纸,暗骂他是暴君。 看着小妻子臊眉耷眼的可怜样儿,不知怎的,萧宥彦笑了,很轻,但足以叫旁边的人听见。 苦着脸口中念念有词的徐允真:“?” “你笑什么?” “我没笑。”反应过来的萧生板起脸,表情严肃克制,跟退休干部似的。 徐允真认命般低下头,却仗着男人看不见,偷偷翻了个白眼。 眨眼两天过去,徐允真睁眼就是背稿子,连饭都没吃几口,硬生生掉了2.5磅,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都掉完了,五官更加立体妍丽……好像也不那么像林灵了。 十二月二十号,萧宥彦生日,三十六岁了。 前一晚徐允真没怎么睡好,直到凌晨一点才囫囵睡下,七点不到就醒了。 可她非但不困,还特别亢奋,自己琢磨着把妆化了,化妆师本想大展身手,结果只能苦哈哈的给小萧太弄头发。 趁做头发的空档,徐允真又把自己背了两天的那几张纸拿出来复习。 时间在紧张中不知不觉流逝,直到房间门被敲响,“少夫人,少爷让我来问您准备好了吗?” 徐允真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了一圈,确认没问题后长长松了一口气,“好了。这就来。” 她提着裙摆打开门,似新娘终于娇羞的解开盖头,通身的华光刺得眼疼。 来提醒的女佣愣了一下,肩膀绷紧,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女佣咽了咽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少夫人。请。”她微微弯腰,伸手指引徐允真。 徐允真将女佣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戳破让对方难堪。 萧家虽有大办的意思,却把地点选在自家老宅里,可操作性比在半岛酒店还是什么豪华酒店强太多。 时间还早,宾客来的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宴会厅,有的在草坪上、泳池边说话。 徐允真就是在这个时候下来的。 她脚下踩着那双八公分的细高跟将其原本就骨肉亭匀的长腿拉得更长。 宴会厅放着钢琴曲,音量刚刚好,既不会显得大厅太过安静空旷,又不会盖过宾客低低的交流声,因此高跟鞋踩在木制楼梯上的‘笃笃笃’声极为明显。 众人望向发出这串并不刺耳但又不容他人忽视的脚步声的声源处,空气瞬间冻住了,原本细细簌簌的交谈声荡然无存,偌大的宴会厅居然除了均匀的高跟鞋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萧宥彦原本在和赵新屿——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谈论城南的那块地,宴会厅安静下来后他下意识看向唯一的声源处。 只见他的小妻子正在从二楼楼梯上款款而下。 女人穿着一件水蓝色长裙,顺滑细腻、剪裁高级的丝绸包裹着她娇小纤细凹凸有致的身躯,长发卷成了温柔的羊毛卷,妆容精致又端正,偏生她长了张妍丽的脸,端正的壳子根本压不住她,硬生生添了几分如奶油般绵密的媚色。 “咕嘟。”不知道哪个不争气的咽了声响亮的口水。 萧宥彦嘴里还含着半句未说尽的话,但赵新屿没催他,呆呆看着正从楼梯上下来的女人,不受控制地吐出了句脏话,“草。” 赵公子一表人才的活到三十岁,自诩见过无数美人,此刻也说不出来话,直到徐允真矜持地走到他发小萧宥彦跟前,轻声细语地喊了声:“老公。” 赵新屿被口水狠狠呛了一口,“啊?” 萧宥彦早已回神,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淡声应了一声。 赵公子发誓,以自己对姓萧的了解,这货现在绝对嘚瑟得不行! 生日宴(2) “不介绍一下?”赵新屿边挤眉弄眼边用胳膊肘怼萧宥彦的腰眼。 萧宥彦还是面无表情,嘴角却上扬了一个像素点,“谁让你在我婚礼前两天肺炎住院没赶上趟?” “你就是赵生吧?宥彦和我提过你,说你从小到大都很受欢迎,他都只能在旁边看着。”徐允真眼睛很亮,嗓音又柔又轻。 侍者端着托盘过来让她选饮品,她挑了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举起朝对方敬了敬,又轻啜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形。 赵新屿眯着眼笑,遮去眼底的玩味,“大佬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挖苦我?” 萧宥彦抵唇咳了咳,“这么大人了,夸你骂你听不出来?怪不得这么大岁数都没结上婚,都这个岁数了还这么不靠谱,哪个姑娘愿意下嫁给你?” “萧生你不厚道啊,当着这么靓的女士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怪不得你们萧家势头最大呀!”姓赵的重重拍了拍萧宥屿的肩膀,脸是笑着的,语气却是酸着的,但细听之下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嫉妒。多年兄弟,两家无论明面上还是暗地里早就深度捆绑在一起,他真嫉妒的要死又能怎么样? 萧宥彦依旧面无表情:“你又喝多了。她是你嫂子。” “是是是,我喝多了。”赵新屿投降,但表情依旧不正经,暗道谁看了徐允真这张脸能看不出姓萧的这厮是什么心思?不过是看在萧家的面子上不敢惹这位祖宗罢了。 可他又忍不住犯贱:“我还想再等等,说不定到你这个年纪,我也能娶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小姑娘当媳妇儿。” “噗嗤。”看着两人这副恨不得整死对方的死党样儿,徐允真没忍住笑了,素手掩嘴,笑得很克制,裸露在外的白嫩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么?”萧宥彦问。 徐允真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没笑。你不该问问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其实他想说,无非就是香水、钢笔、手表或者领带?再不济就是一对袖扣,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小妻子还能送他什么。 徐允真遗憾道:“你好没情/趣啊。不过,在今天之前我以为你只对我这样,看来……你好像对谁都一样?”她瞥了眼赵新屿,又笑了。 赵新屿:“……”好嘛,夫唱妇随,姓萧的到底什么命,前后娶的都是厉害媳妇儿。 “我现在不能给你,等宴会结束,我再给你。”徐允真到底没说,朝男人眨了眨眼睛,笑得俏皮。 姓赵的立马挤眉弄眼。 萧宥彦喉结动了动,极轻的嗯了一声。 几句插科打诨结束,宾客在不知不觉中来齐了,包括那几位候选人。 看到他们,就连很不着调的赵新屿都收了神通,竟也靠谱起来。 “跟我过去打个招呼。”萧宥彦示意小妻子搭上他的胳膊。 虽然早有准备,但徐允真还是很紧张,下意识拒绝,“这不好吧,我怕我说错话。” “怕什么,”男人声音低沉,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昨晚你表现得很好。” 他的意思是昨晚他们彩排过,她表现得很好,可在赵新屿这么个一肚子花花肠子的纨绔耳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见赵公子原本还算正经的俊脸立刻猥琐起来,低声调侃:“哎呦喂,您两位还真有情调。” 萧宥彦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发小,低声斥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让赵伯父给你卡断了。你信不信?” 赵新屿自打出生起愣是一份工都没做过,全卡家里救济,要是亲爹把他卡断了,还得了? 得,算他输,厚着脸皮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被这么一打岔,徐允真倒也没那么紧张了,自然地把手搭在丈夫手臂上,“走吧。我好像也没那么紧张。” 她朝赵新屿笑了笑,然后跟上丈夫。 这笑里有感激也有轻松。 赵大公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毫不在意,仿佛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宋女士、黄生、邱生。”萧宥彦挽着徐允真的手臂,脸上笑容刚好,既不显得殷切又不过于冷淡倨傲,“有失远迎,多谢诸位赏脸。” 徐允真安安静静当花瓶,笑得无懈可击,却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三位政务司司长候选人中,黄、邱两位先生虽一脸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精明,气质也更加深邃,却对明显要年轻于他们的宋女士有很深的忌惮。 可见宋女士有着与她温润外表相反的强横手段。真是奇也,她居然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升起难以形容的敬佩和崇拜,说句臊的,她想叫她妈咪。 “这位就是你新妻?萧生,莫要觉得我话直,别介意,你算高攀了。”和宋女士温和外表不同的是,她声音很爽朗很有压迫性,通身气质如习惯了久居高位般,松弛又锐利。但这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这人真是个人物。 黄生邱生没说话,只是笑,既不赞同也不反驳,他们还需要萧家的扶持。其实挺有意思的,萧宥彦忌惮他们、需要他们支持,他们也需要萧家的救济。 “确实是我高攀,”萧宥彦也不生气,反而应下,改为搂住小妻子的腰,语气还算诚恳,“她年轻有学历,嫁给我够委屈了。” 倒不是讨好宋局长,他有时候确实会有这种想法,小妻子比他小足足十二岁,刚从学校出来,还没来得及在职场大展身手就草草迈入婚姻,若是为了爱情还尚且有一层遮羞布,偏偏是……他不是那种妄为人伦的人渣,这场婚姻本就委屈了徐允真,这是实话。 徐允真抿嘴笑了笑。 她哪里看不出姓萧的什么意思?她从出生起就在底层摸爬滚打,旁的不会,看人眼色倒是最在行,这人嘴上把她捧得高高的,根本是拿她这个太太打窝呢! 可她还是顺着台阶给他刷层金漆,声音温和顺从:“您说笑,是我高攀才是。如果不是萧生,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做兼职呢。萧生对我可好了,就是不好意思说。男人嘛,一家之主当惯了,什么事儿都扛着,但叫他说句软话,跟要命似的。” 生日宴(3) 宋女士终于舍得正眼打量这个冠着小萧太和替身头衔的小女人,确实很像林灵,但又不像,眼神不像。 怎么形容呢?林灵给人的感觉是耀眼的稀世钻石,看似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徐允真则是外柔内刚的木槿。 这双无害的圆眼里含着的韧劲她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很多人都这样,表面装得再乖,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宋女士笑了,“话说得跟人一样漂亮,要我是男人,萧生,我可得跟你抢一抢了。” “那我还挺幸运的,在遇到你之前娶了阿真。”萧宥彦举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喝了口,酒液醇香,顺着舌尖一路滑进胃里。 “阿——珍——”宋女士舌尖反复捻着这两个字,“哪个zhen?不知我能有幸得知夫人全名?” “允许的允,纯真的真,徐允真。”小女人笑眯眯的,脸蛋还有些青涩,似才开到一半的花儿,美则美矣,却让人生不起欲/望,只想将她当作自家妹子狠狠怜惜。 原是这个‘真’,宋女士心中暗叹,倒是比珍宝的‘珍’来得雅,她主动举起高脚杯和徐允真手里的三角杯,“公允纯真,好名字。我看这满场阔绰豪杰都不如半个阿真来的顺心。” “宋沁意,你要是不嫌肉麻,以后见了我叫一声沁姐。” 她声音不大不小,慵懒又松弛,足以让周围人听得真切,只见众人眼神闪烁,神色微妙。 混官/场的哪个恨不得话里藏十八个弯,就怕自己被拉下水,更别说宋沁意这种老油条了,怎么会说这种毫无深意且粗蛮的……寒暄呢? 众人看向徐允真的眼神都很意味深长,原本以为她只是运气好,长了张和林大小姐八分像的脸,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有本事的,居然能让宋局长对她另眼相看,说出这么重的话。 谁不知道虽然这回政务司候选人明面上是三个候选人,但宋沁意赢面是最大的,上面也看重她,女人做到这份上,谁不夸一句有勇有谋的铁娘子? 话说回来,当年林灵还在的时候,宋沁意都没让她叫姐叫妹的,可人家什么出身,徐允真什么出身?林家大小姐、萧宥彦原配妻子都没得到的青睐,凭什么她能? 闲话就是这么来的,已经有人咬耳朵说徐允真不要脸,先前爬了萧生的床,把自个嫁进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宋局长的床,才得如此好脸,也真是有够荤素不忌的,男的女的她都爬床,也不知道两个娘们儿是怎么玩的。 徐允真自是感受到周围人戏谑和嘲讽的视线,但她不在意,嫉妒罢了,但凡他们自己能被宋局长宠幸一回,保不齐用什么嘴脸把全家屁股洗干净等着被撅。 最意外的还是萧宥彦,先是觉得自己小妻子虽然确实长得好看,但也不至于三两句就让政务司司长的候选人为她垂青吧?倒不是瞧不起徐允真,只是他更倾向于这是宋沁意的烟雾弹,说好听点就是和萧生的继室一见如故,说难听点,谁能不阴暗的揣测一下是不是瞧上人家背后的男人? 徐允真像是被巨大馅饼砸晕了的傻白甜,笑得傻乎乎,“宋局长……沁姐,你一直是我偶像,这么年轻就坐上了事务局局长的位置,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呢,我也是港大的,港大小语种专业硕士。” 宋沁意挑了挑眉,原本她和大多数人一样也觉得这孩子是靠脸才嫁进萧家的,没想到还有点真本事。 “我说什么来着,萧生你真是占到便宜,港大可不是那么好毕业的。你们以后要是有了仔,肯定聪明漂亮。”她笑得轻松,仿佛只是在聊家常,完全忽视圈内默认的潜规则。 也是,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很多规矩不是她该在意的,她不去定规矩已经是菩萨心肠了。 萧宥彦表情僵了一瞬,只是一瞬,便又如常,甚至勾起了嘴角,“阿真还年轻,做妈咪还太早,趁年轻多轻松几年,等生了仔,睡觉都不踏实。” “瞧我,一把年纪都没结过婚,如今想生都生不了了,也不知道晚年谁能在我病榻旁伺候着。”宋沁意一脸苦恼,奈何她演技实在一般,甚至算得上劣质,但没人揭穿她,连萧宥彦都没有计较的意思,甚至还有心思开了瓶珍藏的红酒。 徐允真头一次觉得浑身发冷,在今天之前,她以为萧家就是土皇帝,甭说政务司司长,就算特首都给萧董事长三分薄面,如今看来,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并不是非要比个高低,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港岛本身的发展,内斗必然是打不起来。 原来如此。 她脸上虽还笑着,眸底却冷了不少,“像沁姐这样为民事操劳的人,多得是人要孝敬你呢。” “你呀,嘴比那些老爷们儿甜多了。”宋沁意拍拍徐允真白皙的手背,从食指取下一枚素戒给她戴上,“瞧这双手,真好看,就是太素了。你要真把我当姐,等以后生了仔,让我当契妈就是。” “那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呢。”徐允真佯装娇羞,心却是冷的,事已至此她已经看得真切了,要是宋沁意没说这话,她真以为这人有面上看得那么冰清玉洁了。 给她孩子当契妈?先不说人人都知道她徐允真是替身,根本不可能和姓萧的生仔,等林灵回来,她就得卷铺盖走人了,再者,宋局长你这话里的意图也太明显了,说得好听是一把年纪没结婚没孩子,怕晚年孤独所以要认个干儿子,她都坐到这个位置了,要个孩子还不容易?用不着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地点、大人物云集的时候,毫不收敛的放屁。 目的想来也不难猜,她宋沁意都放话要当小萧太孩子的契妈了,不就是要和萧家绑定的意思吗? 可谁都知道这仔徐允真是生不下来,完全就是张空头支票,但凡日后萧家行将踏错一步,或者宋沁意自己先下马了…… 倏然,徐允真反胃的厉害,险些当众失态。 生日宴(4) 无意间瞥见小妻子脸色不好,原本正和宋沁意一众人聊经济大环境、政府发展的萧宥彦顿了一下,以为她哪里难受,下意识开口:“不舒服?” 周围离得近的都不说话了,视线落在徐允真身上,宋沁意半谴责半埋怨道:“你们男人也真够不细心的,就晓得跟外人说话,看你太太脸白的。” “我没事,就是好久没喝酒了,有点剌嗓子。”徐允真笑得勉强,粉底都藏不住她脸色煞白,不像不舒服,倒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承受之物一样,苍白地解释:“我去补个妆。” 没有人揭穿她,萧宥彦还安抚地拍了拍小妻子手,“不舒服就回房间休息,别硬撑,结束我去看你。” 徐允真笑笑,微微颔首,然后提着裙摆径直向小门走去。 萧宥彦虽然言行如常,但心神早就飘了,眼神有意无意落在渐行渐远的小妻子身上。 那条裙子是露背的,灯影煌煌衬着她的肌肤白得耀眼,背影纤瘦如兰,似乎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折。 看着看着,素来克制的萧生竟失神了足足三秒。 直到黄生叫了他的名字,“萧生,萧生?瞧这小两口感情真好,小萧太这才刚走就心不在焉了,年轻真好啊!” 周围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萧宥彦这才回神,暗自羞恼,面上却不显,只轻轻扯了扯嘴角。 徐允真听到背后的笑声,没有回头,从容穿过小门。 洗手间很宽敞,镜子占了半面墙,干净的连人脸上毛孔都照得一清二楚。 她洗了洗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心里暗暗叹气。 原本以为嫁进豪门后只要装聋作哑,小事兢兢业业,大事当甩手掌柜,时机一到她就可以卷铺盖走人,没想到姓萧的那老男人没说实话,搁着等着她呢,就一虎狼窝,她现在连跳车都来不及了。 命苦啊。 徐允真重重叹了口气,算了,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她还能拿钱不办事不成?大不了厉害的时候从萧宥彦口袋里多‘敲诈’点精神损失费就是了,思及此,认命般开始补妆。 正微微张着嘴抹新口红,身旁多了个来补妆的女人,穿着黑色礼裙,眉眼间满是娇矜和蛮横。 女人看似在补妆,但徐允真却从镜子里看得分明,对方眼珠子都快镶她身上了。 她礼貌地笑了笑,“裙子很漂亮,很衬你的皮肤。” 女人不吃这套,更多的是压根看不起徐允真这种‘投机取巧’的女人,跟吃了枪药似的,说话很不客气,“自然是衬的,有些人穿着龙袍都不像太子,像篡位的小太监。你说呢,徐小姐?”她故意没叫徐允真小萧太,只叫徐小姐,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徐允真也不生气,反而挺开心的,小萧太这个头衔戴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她甚至挺直了腰,轻笑了一声,毫不回避对上女人挑衅的眸子,“总比连试试都不敢的胆小鬼强吧,冒牌货要是连冒的勇气都没有,再像也没用啊。您说呢?” 女人俏脸一僵,干笑一声,心里却还是不服气的,嘴硬道:“就怕小太监舍不得把衣服脱下来。原本人家只叫他试试衣服,还得了赏钱,可他却起了贪心,既要又要,兜兜转转,一无所获不打紧,最后把自己命都丢了,你说可惜不可惜?” “是挺可惜的,但不是谁都那么贪心愚蠢。”徐允真笑了笑,“人在几千年的教训中总是学不会满足,可总有那么一两个该学会了,说不定,有一个就是我呢?” 女人盖上口红盖子,蔑视又轻佻地笑了一声,“人永远不会从教训中学到任何东西,没有人是意外。有时候太自信……只会跌得更惨,尤其是没什么靠山的时候,想爬都爬不起来。” “多谢提醒。不过……”徐允真微笑,看向身旁女人的眼神里满是促狭,“在那之前我觉得,小姐,太惦记别人老公的人,好像更不道德呢,您说呢?” 女人脸色一变,僵硬又尴尬,转而变为愤怒,“你什么意思?别以为萧生娶了你就以为他是真爱你。徐允真,你不过仗着和林灵长得像才能被他看上!他跟你睡的时候,叫谁的名字?” “总不能叫的是你的名字。我看你挺在意他的,要不要我给你下聘礼,领你进门做小?”徐允真声音冷了下来,暗道这娘们儿真是个疯婆娘,看脸根本看不出来,第一眼还以为这只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 “你!”女人要上来撕扯徐允真,却被她躲开,自己却没收住力气,直接撞墙上了,额头都红了,咬牙切齿恨声道:“你得意什么?林灵那个老女人,老帮菜一个,真以为她想回来就回来?至于你?一个A货而已,人玩烂就把你丢了,下家都不好找。我比你还年轻,萧生能捧着你,凭什么看不上我?” 徐允真差点没憋住,她承认刚刚自己是故意恶心人的,萧宥彦确实是个香饽饽,但也不至于是个女人见了他就失智,没想到还真被她说中了。 也是,要是这人真对姓萧的没兴趣,也不会来找她的茬。 要是她真喜欢萧宥彦,这事还真不好处理,偏偏她是真拿老公当老板的,“那你试试咯,您要是真能替代林小姐,我二话不说,立马让位。可是,大小姐,你真能捏着鼻子当后妈,以后自己的孩子分不到一点萧家的家产吗?哦,对了,人家可能都不想跟你生孩子,萧家都有两个男仔了,再不济还有小小姐,还需要别人生仔吗?明白吗?就算你嫁进来了,你一辈子都是外人!” 徐允真笑得恶劣,看着女人想撕了她又有顾虑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她觉得自己已经变态发育了。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应该不用我帮你叫医生吧?”她言笑晏晏说道。 女人咬牙切齿:“贱人,你等着吧,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好过某些人只敢像蛆一样躲在阴沟里吃屎。”徐允真毫不客气回怼。 礼物 徐允真回到丈夫身边,宴会已经进入尾声,上了年纪的早早退了。 “我还以为你回去休息,不回来了。你脸色很差。”萧宥彦咬她耳朵。 “萧生,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你的问题?”徐允真睨着男人,表情揶揄,没有要瞒他的意思,将刚刚洗手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却遮掩去自己部分‘不那么好听’的言论。 她底气很足,没有躲避萧宥彦试探的眼神,心道自己可没说谎,只是少说了一部分而已。 萧宥彦沉默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自己并没有从小妻子眼里看到什么,“以后萧家攒的饭局和晚宴都不会请她。” 也是,今天能来的都不是小人物,他没必要为了她把那个女人整个家族都得罪,她能理解的。 徐允真懂事地点点头,轻声细语道:“其实也没什么,人还比我小呢,我跟她计较什么。从我答应嫁给你开始,就料到有很多人不喜欢我。哪有人喜欢A货呢?你虽然嘴上不说,别以为我傻,不知道你心里怎么嫌弃我呢。”她都嫌自己这话够婊够绿茶,但看到萧宥彦眼底飞速闪过的动容,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别瞎想,你把我萧宥彦当什么了?”他对某位抬手和他告别的高官颔首,话却是对徐允真说的,“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无视法律的变态?” 徐允真:“……”虽然法制社会人人都得遵守法律,但你都跟政务司的司长候选人就差拜把子了,有脸让我信你是那种尊老爱幼、把法律当那回事儿之人是吗? 看出了小妻子眼中明晃晃的不信和嘲笑,萧允真沉默了,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小姑娘白嫩滑腻的脸颊,“我们两个人之间如果一定要出一个无视法律的疯子,一定是你。我说的。” “哪有这么说自己老婆的?”徐允真手指捏着裙摆绞来绞去,小声抗议。 萧宥彦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毛,脸不红心不跳的转移话题,“你不是说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要宴会结束后单独给我看吗?现在可以了吗?” 小姑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脸微微一红,“急什么?萧生你家大业大,还差我一个小女子的礼物?” “你是一般的小女子吗?你是我花了上百亿娶回来的太太。”男人漫不经心道,“萧氏0.5%的股份,别人想买我还不卖呢,我白送你。” 徐允真满肚子气立马没了,又忍不住暗暗吐槽,合着上百亿里把股份也算进去了,萧氏的股份确实能卖这个价,但这不没卖出去吗?左不过是左口袋倒腾到右口袋,他要拿回去,她能有什么办法?只怕厉害的时候最多给她一两个亿把股份强买回去。整个婚礼实实在在花出去的,包括那两千万现金、房车,最多不超两个亿。 装什么豪掷百亿只为娶你的深情戏码,要不是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嫁进来的,又恰好不是恋爱脑,她差点真要被这个老男人哄哭了。 也许是徐允真眼神太明显,萧宥彦沉默了,停顿了足足三秒钟才缓缓道,“挺晚的了,上去早点休息吧,礼物什么时候给都行,我领带挺多的。” 哇,嘴硬的能劈开地球了。 徐允真撇着嘴角,“你累是年纪大了,我还年轻,一点不累。走,拆礼物去,不许不喜欢。” 她拉着丈夫的手往上楼梯的方向拖。 萧宥彦:“???”自个是娶了个祖宗回来不成? 但他到底没挣脱开小妻子的手,任由她拉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眸底并无初见对方时的冷漠。 徐允真拉着男人到自己房间,示意对方赶紧进来,“进来!你个大男人还害羞啊?这个家哪里不是你的?我都是你的。” 说完她后悔了,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人都快扭成麻花了,“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有名无实的假夫妻,但法律上我好歹也是你名正言顺的老婆,我房间不也是你的吗?” “我知道。”萧宥彦哼笑出声,“好像是你误会了吧,徐小姐?” 徐允真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想在外面看一个晚上月亮就看吧,屋里那瓶我花重金买的红酒自己喝掉算了。我可是一大早就把酒醒好了,酒等着晚上喝呢。” 很少有人知道萧大少爷虽然不爱喝酒,却极其爱收藏名酒,徐允真也是意外得知他有一地下室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价值近亿。 就见她话音刚落,萧宥彦立马不说话了,一脸诧异和微妙,他还以为小妻子要送那老几样呢。 他还是进来了。 里面的布置有点超乎意料,很温馨,没有他想象中的被奢侈品堆满的逼仄感,反而很温馨,阳台上放着一排蓬勃的花草、床上地下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娃娃、一整面墙封面夸张的、衣服被主人乱七八糟地放着,还有那大一个唱片机,唱片垒得整整齐齐,像青春期小女孩的房间。 有一瞬间萧大少爷觉得慧珊以后的房间不会也是这样吧? 徐允真叫他去沙发坐着,将灯调成暖橙色,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萧宥彦,另一边放到矮几上。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矮几上放着把小提琴。 “这个礼物我可是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她对丈夫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你绝对猜不到。” 萧宥彦挑了挑眉,抿了口红酒,罗曼尼康帝,这可不好买,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瞧见他喝了,徐允真眼睛都笑弯了,“怎么样,我买的正吗?” 萧宥彦心尖一颤,故作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不错。” 徐允真不在乎他的冷淡,只当老板要求高。 自顾自转身将特意托人买来的唱片放到唱片机上,调整好唱针,优雅地钢琴声缓缓流出,她拿起小提琴,下巴抵住,流畅的拉出第一个音。 萧宥彦眉心一跳,眼底划过一丝意外,没想到那样出身的小妻子居然会熟练拉响小提琴,每一个音节顺畅的像自她身体里分娩出来的血肉。 暖橙色的灯光给眼前年轻女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发丝被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的晚风吹起,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彼此比肩。 萧宥彦的瞳孔越缩越小,像陷入了某种深入骨髓的回忆。 克什米尔矢车菊 一曲毕,徐允真歪头看着萧宥彦,眼睛亮晶晶。 萧宥彦愣愣看着小妻子,久久不语。 “萧生,你不会从头到尾都在走神,一个音符都没听进去吧?!”徐允真一脸委屈,似个等待被夸奖却被渣男丈夫辜负的小可怜,“你也太无情了。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萧大公子终于回神,声音克制,肩膀绷得很紧。 徐允真将小提琴放回矮几上,喝了口自己那杯红酒,眯起眼细细咂巴了两下,夸了句好酒,歪头朝男人笑了笑,“你听错了。我生气了。” “?”萧宥彦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什么没见过?可面对小妻子前后毫无逻辑的质问,还是哑然了。 小姑娘努努嘴,“你是只对我这样,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我为了今天,前两个月每天苦练小提琴足足四个小时呢!你就这个反应,也太冷漠了。干脆以后我也跟那些外人一样随便叫下面人买个贵的,再转手送你得了,既省事又不怕你不满意脏了自己的心意,多好。” 她委屈得紧,眼睛红红的,像下一秒就不停掉小珍珠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萧生:“……” 见他满脸一言难尽的尴尬,徐允真上下扫视了一圈这人,一脸恍然大悟,站起身控诉:“姓萧的,你什么意思?我绞尽脑汁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你在这里睹物思人,也太羞辱人了吧?!是,我是贪你们萧家的钱,可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这份怒,她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心的。 任谁都受不了自己精心给老公准备礼物,结果老公却看着她思念前妻!人要脸,树要皮,臭乞丐还要自尊呢,她个黄花大闺女凭啥就得被个三娃二婚老男人这么嘲? 萧宥彦有些失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坐直身体,“我……阿真,你有点太敏感了,我很喜欢你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也很意外,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用心,谢谢……” 他也是真急了,这话说得破绽百出。 徐允真冷笑,什么叫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萧生想不到的事情?不就是觉得他们是合约结婚,没有感情,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在这段婚姻里她不会用心,只会花钱买舒服。 萧宥彦自知理亏,难得低了头,“是我的错。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清清楚楚在小姑娘眼底看到一丝狡黠后,他心里一咯噔,下一秒,就听到小姑娘略带娇蛮道:“我在杂志上看到苏富比有颗无烧克什米尔,下个月要拍卖,听说有6克拉呢。” 她语焉不详地铺垫,“这回圣诞节我都不跟你要什么贵重礼物,心意到了才是,就是一个碗一个盘子我都高兴。可开春人家就二十四了,你还能什么都不送啊?” “……”萧宥彦笑了,原来在这儿等他呢,不过,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都是小事,也就名字取得好听,什么无烧克什米尔矢车菊,归根究底就是颗小众的蓝宝石罢了,据他所知,一千万港币都不到,还不如他一辆跑车来得值钱。 罢了罢了,小姑娘都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再过几年反而就低调了,林灵在这个年纪也喜欢,比这丫头费钱多了。 徐允真小心翼翼觑着男人讳莫如深的表情,不知怎的没死心,暗戳戳卖惨:“你是嫌我败家了?那算了吧,我不要了,谁让我不是正主呢,更何况现在已经很好了,还要这要那的,也太不知检点了。” “哭什么,我又没说不给你。”萧宥彦摩挲着高脚杯的杯壁,里面红酒就剩个底了,红的扎眼。 “我没哭。”徐允真小声反抗,却是一把抱住丈夫的手臂,脸上满是欢喜,“你真好,我就知道嫁给你准没错。” 萧宥彦笑了笑,又坐了一会儿才走,说是三个小的也等着给他送礼物呢,再不去他们就睡了。 转眼到了平安夜,家里三个孩子已经开始期待圣诞节礼物了,尤其是最小的慧珊,不到六点就起来了,满别墅乱爬,试图现在就找出家人准备的礼物,根本等不及晚上再拆。 早上六点出头,徐允真就被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以往她都是七点才起的。 她揉着眼打开房门,就看见往日还算矜持的小姑娘穿着花裙子,光着脚,头发乱糟糟,像只找不着家的猫似的蹲在她房门口,鬼鬼祟祟的样子可怜又可爱。 “你……有事吗?”徐允真声音迟疑,比起绍文绍武,她最怕和慧珊单独相处,毕竟是个才八岁的小女孩,比十几岁的男孩敏感不知道多少倍,她个当继母的,但凡一个不留神,随便一句话就得让小姑娘抑郁。 猝不及防听到人声的慧珊身子猛然一抖,下意识仰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徐允真被这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瞧着,心都叫化了。 徐允真心尖颤了颤,声音也跟着放软,“慧珊,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慧珊声音细得跟蚊子叫,朝继母伸出白嫩小手:“圣诞节礼物,慧珊想要,爹地他们不给我。” 她皱了皱鼻子,眼睛周围一圈都红红的,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纵然没生过孩子,徐允真心脏都跟着疼起来了,蹲下和小姑娘平视,“慧珊,不是不给你,是要等到晚上大家吃完晚饭一起拆礼物,那才有仪式感,一个人拆多无聊啊,你说是不是?” “真的吗?”小姑娘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道,“允真阿姨,你呢,你要送我什么?” “你可以先猜猜。”徐允真朝慧珊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阿姨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不喜欢的。” 慧珊终于有些高兴了,“慧珊不喜欢公主娃娃,也不喜欢当公主。” “那慧珊想当什么?”徐允真温柔地摸了摸继女软软的头发。 “没想好,反正不是公主。”小姑娘一脸认真。 平安夜 从早餐开始三个仔就在聊晚上的礼物,吃完还霸占着客厅里的电话给朋友们打电话,一占就一两个小时。 别看绍文平日里跟小大人似的,今儿也坐不住,霸占座机的时间最长的就是他,弟弟妹妹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萧宥彦宠孩子归宠孩子,却在很多地方对他们管得很严,比如不给他们买手机,只给配一只可通话的手表方便联系、电脑每周只能玩两个小时,还得安排在周末、甜食饮料统统管控,无聊怎么办?看书去、跟私教打球去,累了就不无聊了,可这个年纪的孩子哪静得下心看书?舍得把自己弄一身臭汗?宁愿对着打电话的哥哥发呆。 绍武忍不住嘟囔:“哥,你真磨叽。” 午饭后,徐允真帮着家里阿姨做最后的布置,将礼物全部堆到足有四米的圣诞树底下,分别归类,免得拿错了。最后还是她不放心,据说往年经常有人拿错,便在树下坐了一下午,一一细心写了人名。 圣诞树在前一天就被搬进挑空在五米以上的客厅里,搭配着眼花缭乱的装饰,树尖还放着颗货真价实的水晶,老爷子还花了不少钱让大师把其雕成萧家的吉祥物:蛇鹫。 徐允真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人家都放塑料星星、气球,要么就那么素着,萧家还真是财大气粗,放个真水晶上去就算了,还白花那么多钱请人雕个样子,也是钱多没处花了。她忍不住叹气,这笔手工费可是她以前两年的工资!萧宥彦眼睛不眨就拨出去了。 “慧珊,去午睡。”她轻轻拍了下慧珊偷偷伸过来试图顺走一个体型较小的礼物盒的小手。 小姑娘腮帮子登时鼓了起来,“反正都是送我的,提前拆又怎么样嘛。”她是真等急了,饭饭吃不下,觉觉睡不好。 小女孩嘛,最喜欢拆礼物了,要她们干等一天,和凌迟没区别。 她还对继母卖惨:“全世界最漂亮的允真阿姨,人家从上个星期就期待圣诞节礼物了,都瘦了整整两磅了!” “……”徐允真心硬如铁,“我怎么看你脸又圆了。” 慧珊大哭着爬走了,“我讨厌你!” 某恶毒继母发出无情冷笑。 小丫头干嚎累了,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眼睛一闭一睁,天已经擦黑了。 她立马开心起来了,“拆礼物拆礼物!” “先吃饭。”萧宥彦永远都是这么不解风情。 慧珊不情不愿地洗了手爬上椅子,吃口饭跟要她命似的,但真吃起来她又吃得满嘴流油。 这丫头心里藏事,一天都没吃几口东西,连最爱的草莓牛奶都没喝,肚子早瘪了,现下被小炒牛肉的香味一勾,便什么都不顾了。 徐允真忍不住抿嘴笑了,“某人不是着急拆礼物吗?现在吃得忘乎所以的是哪个呀?” 慧珊嘴一瘪,漆黑的瞳仁转了转,可怜兮兮的看着萧宥彦,试图通过卖惨让爹地心软,替她好好教训这个让她下不来台的老女人。 可惜小姑娘还不懂成年人的世界有多复杂,她爹地怎么会在这么好的一个日子给她继母难堪呢? 幸好小孩子忘性大,吃饱了转头就忘了,兴冲冲的去拆礼物。 三个仔坐在圣诞树下拆礼物,动作一点也不矜持,坐姿千奇百怪。 对仔行为举止一向苛刻的萧宥彦难得没有扫兴。 男人终其一生所幻想的无非就是自己正值壮年、家财万贯、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发妻下堂、小自己一轮的小娇妻。人生赢家莫过于此。 徐允真侧头看他,圆圆的小鹿眼尽显可怜,低低的嗓音听得人发痒,“你不拆一下我送的礼物吗?是觉得我花你的钱给你买礼物,送什么都一样吗?” 萧宥彦没太敢和小妻子对视,既觉得现在很温馨,又觉得诡异,他有一秒想,如果说这句话的是林灵该多好。 “到了我这个岁数,总不能还跟他们一样迫不及待地拆礼物。”萧宥彦状似毫不在意地垂眸看向小妻子,“你很希望我像慧珊一样期待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徐允真一噎,有点尴尬,幽怨地横了一眼丈夫,转而面露狡黠:“反正我说不过你。倒是萧副董事长,您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自己去拆,还要我伺候你?”萧宥彦生硬转身,肩膀绷得很紧。 徐允真笑嘻嘻蹲在圣诞树下,一眼扫到自己的名字,慢条斯理拆起来,跟旁边几个小崽子比起来不知道有多像个大活人。 那边绍文绍武和慧珊已然拆了好几个,男孩无非就是送表、定制装备、限量款跑车模型、绝版乐高、旅游计划,女孩就是昂贵珠宝、奢侈品包包衣服、手工娃娃、古董首饰盒、定制小乐器。 徐允真为了不出错,厚着脸皮给交好的贵太通了好几次电话。 小丫头举起一条缀着大蝴蝶结的纯色丝绸蓬蓬裙,高兴得直蹦,“爷爷奶奶快看,这是爹地送慧珊的!比去年的好看!” 萧母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孙女的头,“他们大男人有什么审美,就知道送些花花绿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钞票。” “妈咪!”萧宥彦脸上尴尬更重,世界上应该没比亲娘拆台更丢份儿的事了。 萧母半嫌弃半好笑地瞪了一眼儿子。 徐允真也笑了,反复打量手里一对翡翠手镯,好歹也在豪门里浸/淫了数月,也是识货的,一眼就瞧出了这对玉镯水种很好。 但是…… 她又拆了好几个,暗自叹了口气,果然,八成是姓萧的临时抱佛脚,可能还特意叮嘱秘书挑贵的买。 “不喜欢?”萧宥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虽然一站一坐,他没有多居高临下的感觉。 徐允真抿了抿唇,尽量委婉道:“挺好的,一看就很贵。” 萧宥彦似乎没想到得了这么一个回复,沉默了整整十秒钟才慢吞吞道:“喜欢什么以后跟白秘书说。” 徐允真点点头,不难过也不多伤心,心想倒也符合他的性格,不爱拐弯抹角。 就是不知道他对林灵是什么样。 年夜饭 萧生要面子,礼物回屋才拆。 其实他隐约能猜到父母和仔会送什么,小妻子是自己唯一拿不准的。 她总是能给他出乎意料的惊喜。 “送萧生——徐允真。”萧宥彦轻声念出在粉色礼盒角落写着的一行字,字如其人,娟秀温润。 他眼神顿了顿,罕见地轻手轻脚拉开系着标准的蝴蝶结。 看清里面的东西,萧大公子笑了。 是份定制的烫金邀请函。 他前几天晚餐期间提过一嘴银海邮轮的票不好买,他让人盯了几天都没抢到,没想到竟然成了小妻子送他的圣诞节礼物。 一票难求的银缪斯号7天游。 出发日是3月2号,而徐允真的生日是3月4号。 萧宥彦勾了勾嘴角,了然了小姑娘的心思,“倒会讨巧,跟她……” 他哑然,苦笑了一声,她说她要追寻自由,不知道现在追寻到了没。 翌日圣诞节,萧生没早早去公司,难得陪仔们吃了顿完整的早餐。 徐允真今儿起得也早,突兀的披着条丝绒披肩,眉眼间都是愉悦,可见平安夜的礼物里有她真心喜欢的。 她声音又软又轻:“慧珊,披肩上的图案是你自己搭配的吧?眼光很好哦,你看,多好看。” 她说着,又朝桌上众人展示一下肩上的丝绒披肩,人都快扭成麻花了。 “算你有眼光。”慧珊嘴上凶,但鼻子已然要翘到天上去了,心里止不住洋洋得意,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就是好哄,她不过就是随便搭搭而已就让对面这么高兴。哼哼! 饭后萧宥彦单独留下了徐允真,“邀请函我看了,我让人留意了不少天,本来想等你生日和你去,没想到……你用心了。” 徐允真甜甜笑了下,“虽然咱俩结婚是彼此各有所图,但好歹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还能就做个只顾花钱的甩手掌柜不成?在其位,谋其职,我既然已经为人妻,自然要做个好妻子咯。” 边说边帮丈夫整理了下领带,仿佛真是个爱极了丈夫的贤惠妻子。 萧宥彦垂眸看着乖巧的小妻子,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嗯。谢谢。” 别扭的很。 “谢什么?”徐允真睨了眼丈夫,哼了声,语气看似严厉,实则软乎乎的,“我也不是全都为了你好吗?分明是为了我自个生日过得舒服一点嘛,我谢你还差不多,要不是冠了萧家的名头,又有你给的卡,我哪里能买到呢?谢你自己吧。” 倏然,她睁大了眼睛,额头还残留着唇瓣的柔软和余温,“你……”她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哼哼唧唧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音节。 萧宥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向稳重克制的男人耳根发烫,脖子都红了。 “咳咳!”他慌忙抵唇清了清嗓子,强装淡定,“我……我只是帮你当和慧珊差不多大的孩子,你别介意。” “……”徐允真气笑了,这人真有意思,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前妻的替身,他更是主动一掷千金买她进入婚姻,只为玩场替身游戏,现在跟她说在他眼里她徐允真是和他小女儿差不多的孩子!叔,骗骗外人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萧宥彦顶着小妻子戏谑的表情落荒而逃。 他也不知道那个吻是怎么落下去的,明明从一开始他就把阿灵和……允真分得很清楚。 真奇怪。 “萧生,您不舒服吗?我给您叫家庭医生过来?”司机惴惴不安地瞥了眼脸色黢黑的老板。 萧宥彦语气有点凶:“没事,去公司。” 转眼快过年了,大部分员工该放假的放假,大街小巷不少店家都关门了,回老家的回老家,去旅游的去旅游,港城一年到头少见冷清的时候。 徐允真带着仔们跟着公婆走街串巷,参加大大小小的聚会和饭局,发红包把腰兜都发瘪了,每每回家到头就睡,闲不下来细想萧宥彦这两个月为什么天天都摆个臭脸给谁看。 直到萧家一大家子坐在长桌上吃年夜饭,萧母用勺子不满地敲了敲桌沿,“萧宥彦,今儿是大年夜,你摆个冷脸给谁看呢?家里谁欠你钱了?” “公司今年利润不好看。”萧宥彦从善如流地扯了个无懈可击的谎,并且迅速转移矛盾:“妈咪,你光盯着我干什么,怎么不说我老豆去洗手间比半年前勤快了?” 刚还夸了句今晚佛跳墙炖的不错的萧老爷子:“???”不孝子,要不是你妈咪绝经了,非得给你造个弟弟出来。 老太太差点把碗扣儿子头上。 萧宥彦低下头装死。 徐允真忍得辛苦,连忙吃了片胡萝卜才没有笑出来,人家两口子睡一个被窝,你暗喻人家老公前列腺有问题,不跟你急就怪了,亲儿子又怎么样? 萧宥彦幽幽看了眼小妻子。 要是眼神能捅人,徐允真身上已经十个窟窿眼了。 眼见小慧珊一副问不出爷爷为什么去洗手间那么勤快就不死心的样子,徐允真笑着岔开话题,“最近串门才发现各家孩子都挺多的,以前都没看出来,还以为咱家香火都算旺的。” 萧母从鼻腔深处发出重重的一声哼,“林灵那丫头娇气,生完慧珊就不肯生了,不然咱们慧珊也能做姐姐了。慧珊,你说是不是?你想不想当姐姐呀?” “想。”慧珊到底还是个没满九岁的小屁孩,心眼玩不过快成了精的奶奶,也不知道生仔到底是个什么流程,只羡慕同学能把弟弟妹妹指挥的团团转,想也不想就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老太太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可惜你妈咪不肯生呀,还和你爹地离婚了。离婚到现在都一年多了,也不晓得给你们兄妹三打个电话,就晓得图自己高兴。” “妈咪!大过年的,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萧宥彦彻底黑了脸,声音也拔高了些。 萧父还想着打圆场,但没人听。 小慧珊要哭不哭的,绍文绍武这对双胞胎手忙脚乱哄妹妹。 徐允真这个百分百的外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装死装得惟妙惟肖。 萧母呼哧呼哧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说得是实话啊!难道你还能说允真说错了?谁家跟我们家似的,就两个男仔!你不想被戳脊梁骨,有本事你再生两个仔就是!” “慧珊不也是我的仔?您嫌我和阿灵生三个仔少,那您怎么就生我一个?”萧宥彦一句话把老太太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一顿年夜饭吃得不上不下。 徐允真暗骂自己多嘴。 催生 那顿年夜饭对老太太打击不小,好几次当众明里暗里暗示儿子跟徐允真要个仔,奈何都被好大儿无视了。徐允真干脆也装傻,一问三不知,她才不做那吃力不讨好的破事,说白了他们再吵再闹也是一家人,她算个屁。 萧母见儿子那边说不通,就来撺掇儿媳妇,偏偏还不是私下说,在某次饭局趁萧宥彦不在公开施压。 满座不是老太太就是小媳妇,你一言我一语说有了仔多好多幸福,以后全家圆满。 徐允真听得齿寒,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林灵,而她和萧宥彦是什么至死不渝的真爱夫妻。 明明前不久萧母还对她百般挑剔,生怕她对萧家的宝贝孙子孙女不好,话里话外让她管好自己的裤腰带,而今却成了催生的领头军。 怎么这个时候不念着前儿媳的好了? 萧宥彦说得没错,老太太也晓得生仔的不易,要是多子真的多福,她怎么就只生一个,不跨嚓生五六个仔给后代做个榜样呢? 刀不挨自己身上,是不会痛的。 “阿真啊,你跟妈咪说句实话,是不是你……别怕,现在医疗发达,要个孩子还不容易?”萧母紧握着徐允真那双被娇养的柔软嫩滑的小手,痛心疾首道,“不过,你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没办法咱们再去医院。” 一帮人七嘴八舌的帮老太太劝着,甚至为了表忠心净捡些难听的说。 徐允真腮帮子咬得生紧,暗道这老妖婆倒是心机深,口说无凭就给她扣不能生的帽子,先不说萧宥彦只当她是他心尖人的替代品,放家里跟个只会说话喘气的活死人,怎么也不想想是不是自个儿子的问题,说不定人家年纪大了,提不动枪了。 “妈咪,宥彦有自己的想法,仔们妈咪才刚离婚不久,要是我再有宝宝,他们面上不说,心里肯定难受。”徐允真试图提起那个曾经人人称一句港岛明珠的女人,让婆婆……和这些似乎陷入某种狂欢的人清醒清醒,她徐允真不过是个替身,萧宥彦是不会和她生孩子的,连做那个爱都不可能。 萧母却不满地撇撇嘴,“说那个女人做什么,现在你才是彦仔名正言顺的妻子,生他个七个八个又如何?你生个男仔,我个人给你一千万。你跟妈咪透个底,你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想?女人年轻的时候再美,过几年也就那样,还不如趁着年轻多生几个仔,拴住男人的心。” 众人更是加足马力,七嘴八舌地劝,更有甚者,一个老太太拉着自家大肚子的儿媳让徐允真摸摸,感受感受胎动,说这样就知道怀孩子的美好了。 徐允真下颌线绷得很紧,浑身沁着冷意,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如新手般手忙脚乱举办的荒谬马戏,笑了,嘴角咧得很开。 众人一脸莫名,面面相觑。 只见她语气又硬又冷,不容置疑地说:“妈咪,就算你带着这一圈人压力我三天三夜,我也没办法啊。宥彦不同意,他一个大男人,我又不能强上啊。” “哎呀,你这孩子,真是不知羞,什么话都敢当着一圈人说。”萧母嗔怒地瞪了眼儿媳妇。 徐允真心想我又没说错。 见她又装哑巴,老太太急得直上火,拼命给旁边的几个老姐妹使眼色,争取几天就拿下。 徐允真愣是在后半场饭局一个字都没说,跟个锯嘴葫芦似的,给她婆婆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回去的时候硬是没和她坐同一辆车。 晚上萧宥彦回来,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酒味,双颊泛红。他肤色偏白,一喝酒就上脸。 走路还算稳,应该没喝多少。 他扯松领带,看着他妈顶着张死了全家的臭脸在沙发上干坐着,浑身僵的跟根甘蔗似的。客厅也没开灯,乍一眼还怪吓人的。 “妈咪,您不去休息,在这儿坐着干什么?”萧大公子揉了揉太阳穴,摁亮客厅的顶灯。 酒精像锉刀一样钻着他的大脑神经,他毫不掩饰地重重叹了口气,以往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林灵每每和他妈吵架,老太太都这样,他以为林灵离开了他妈就不这样了,他实在不想在外累一天,回来还要跟媳妇似的哄亲妈。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喝死在外面呢!”老太太跟吃了枪药似的。 萧宥彦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胸口的火,在岛台倒了杯凉白开,一口灌了大半杯才闷声道:“又怎么了?瞧您这脸黑的,您老不会和允真吵架了吧?她那软包子脾气,你俩还能吵起来,真出息了啊您。” 老太太气了个倒仰,“软包子?她哪里软包子了?你是不知道今天她是怎么呛我的!,你们结婚都有半年了,她肚子还没动静,我着急嘛!就想着她去医院看看,省得年纪大了受罪!我让她趁年轻跟你早点生几个仔有什么错?!你妈我也是为了你们两口子好,谁知道这丫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拿你堵我!萧宥彦啊萧宥彦,你说你什么眼光,娶回来的女仔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萧宥彦再次深吸一口气,压根不信他妈的片面之词,冷冷道:“您要是只为了和我说这些,我回房休息了。” “欸!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萧母急了,上手去拉人高马大的儿子,“反正你和林灵都离这么久了,允真那丫头虽然性子躁了点,但到底年轻漂亮,娘家摆在那儿,肯定不敢跟你离婚,你放心跟她生就是。” 萧宥彦气笑了,头更疼了,“妈咪,我是不会跟她生孩子的,我不知道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我今儿跟您说清楚,我娶徐允真只是因为她那张脸,等阿灵回来,我就跟她离婚,和阿灵复婚。” “你!”萧母气得跳脚,“你疯了!放着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不要,要跟个老帮菜吃回头草,萧宥彦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萧宥彦冷脸:“您要是不怕丢脸,就到处去宣传吧。” 说罢他抽出手,径直上楼休息,独留老母亲原地生闷气。 倒不是他这个当儿子的不孝顺,他妈咪想一出是一出,今儿自个但凡松开,指不定明儿萧老太太又来一波大的,不整死亲儿子不罢休。 那边徐允真倒是躺得早,可翻来覆去到现在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白天婆婆拉着一群人对她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