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仙,从扎下肺火道根开始》 第1章 仙苗 阴风从宋家村口灌进来,天空是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一列队伍正缓缓靠近,后面跟着十几个垂头丧气的少年少女。 为首的几人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道袍,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隔着很远站在村口,宋佑都能闻到一股药味混杂着什么东西腐烂的气息。 村长干瘦的手紧紧抓着宋佑的胳膊:“宋佑,还有你们两个,都是村里的好孩子,是仙苗!到了仙门,要好生修炼,别忘了咱们宋家村。” 村长嘴上说着恭喜,身体却在轻微发抖,他的目光越过宋佑三人,死死盯着那渐行渐近的队伍,宋佑能感觉到村长说是在叮嘱,不如是在看管,生怕他们三个跑掉。 宋佑没有回应,审视着眼前的一切,周围只有他和另外两个同样被选中的人。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原本他是一名医学生,在无休止的规培加班中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宋家村一个无父无母的旁支少年,平时帮村里干活吃饭不至于饿死,还在学堂识得了一些字。 根据脑子里零碎的记忆,他知道自己被选中成了一个光宗耀祖的仙苗,这本该是天大的幸事,但村民们的态度和村长言不由衷的祝福,都让这件事透着一股诡异。 另外两个被选中的一个叫宋幸,一个叫宋远,都是贫农的孩子。他们的父母都偷偷塞了些干粮和几枚铜钱,只有宋佑,两手空空孑然一身。 那队人终于走到了跟前,为首的仙师停下脚步,那张脸比村长还要枯瘦,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败色。 “人呢?” “外室长老,各位仙师大人,都在这了。”村长立刻哈腰将宋佑三人往前一推。 那长老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交接的过程很快,村长没有多说一句话,长老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点了点头。 村长便如蒙大赦,转身就往村里走,甚至有些踉跄,一刻也不愿多留。 宋佑回头望去,只见宋家村那些紧闭的屋门后,窗户的缝隙里露出了几双窥探的眼睛,在看到他们被仙师带走后,那些脑袋迅速缩了回去。 收回目光,宋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心中思索如何能保全自己。 队伍重新上路,宋佑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沉默的少年少女,他注意到沿途经过的其他村庄,情况和宋家村一模一样。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死气沉沉看不到一个行人。 没有谁对这支仙苗队伍表现出应有的羡慕,气氛压抑得可怕。 最初队伍里还有几个活泼些的兴奋地说个不停,但走了半天之后,他们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在沉默的行进中。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安和忐忑,那点可怜的兴奋早已被这诡异的旅途消磨殆尽。 还是要弄清楚情况,宋佑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靠近了走在他身侧的一个女孩。 女孩约莫十七八岁,长得比宋佑还结实些,只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掉了色的布包。 “你叫什么名字?”宋佑小声开口。 女孩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我叫宋佑,宋家村的。”宋佑放缓了语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害,“你别怕,我就是想问问你知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吗?” 这种主动搭话的方式,是他前世跟患者沟通时练出来的,先表明身份,再提出一个简单无害的问题,这样很容易拉近距离。 或许是宋佑的镇定感染了她,女孩的戒备松懈了些许,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我叫姜养娇,我阿爷说是去一个叫魄藏观的地方修仙。” “魄藏观。”宋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这名字不怎么吉利,他又问,“你家里人没说别的吗,比如修仙要做什么?” 姜养娇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不知道,不过去年我们村送去的三个,一个都没回来。” “村里的人说,他们不是在招仙苗,他们是在招......” 她停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那个词。 “招什么?”宋佑追问。 “病蚕子。”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三个字进到宋佑的耳朵里,让他心中一阵躁动。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突然骚动起来。 一个穿着细布衣服的小胖子不知是听到了什么,还是被这绝望的气氛彻底压垮,他尖叫一声,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转身就往回跑。 “我不要修仙,我要回家,我要我爹娘!” 他一边哭喊,一边手脚并用地往来时的路上狂奔。 押送队伍的道人们毫无反应,依旧慢悠悠地走着,只有为首那个病怏怏的长老,他停下脚步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他的咳嗽声很怪异,还伴随着一种撕裂声。 那逃跑的小胖子刚跑出十几步,身体突然一僵,毫无征兆地向前扑倒在地。他四肢剧烈地抽搐,口中溢出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没有仙法的光芒和惊天动地的声势,仅仅是几声咳嗽就结束了,为首的长老咳完了,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倒地的小胖子,然后慢吞吞地走了过去,蹲下身在那小胖子的脖颈处探了探。 随即他那张死人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喜色。 “居然没死,不错。”他沙哑地开口,“病根已种,根骨疏通,是上好的仙苗。”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了小胖子的嘴里,小胖子的抽搐渐渐平息,但人已经昏过去,两个道人上前,熟练地将他抬起。 听清长老的话,宋佑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这仙法看起来不像好人用的啊。 病根已种就是上好的仙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宋佑脑中成型,他们要的或许根本不是健康的普通人,再看姜养娇脸上一片潮红,宋佑也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路程队伍不断扩大,每经过一个区域就会有其他村镇的仙苗被汇入进来,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兴奋到后来的惊恐麻木,最后彻底化为绝望。 队伍从最初的几十人,汇聚成了一支二三百人的庞大队伍。 那名仙师的咳嗽声,让所有逃跑的念头都胎死腹中。 在日落之前,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座建在阴山半山腰的道观,道观通体由黑色的山石砌成,观门紧闭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座斑驳的石狮子。 道观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牌匾,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魄藏观到了。 第2章 点燃病灶 观门在身后合拢,宋佑跟着人流踏入魄藏观的内里,道观的建筑格局出乎意料的宏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曾经的辉煌。 只是如今梁柱上的漆皮大片剥落,庭院里的草木枯黄一派破败景象。 众人被引着穿过几重庭院,最终来到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殿堂前,这殿堂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高大而狭长的入口,整体看去,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宋佑盯着那建筑的轮廓,明显感觉到与其他建筑不同,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脑中浮现,他思索片刻,心头一沉。 “这分明就是一个棺材。” 殿内光线昏暗,数百名少年少女被命令盘膝坐下鸦雀无声,宋佑跟着坐下,姜养娇坐在旁边,这一路上不知走了多久,两人都有点喘气。 忽然,宋佑听到背后有人喊自己。 “宋佑,我好怕。” 回头一看,村子另外两人就在自己背后,脸上满是惊恐。 “肃静。” 长老发声后,宋佑也没办法安慰他们,点头示意后观察起前方的高台,之前领路的那位外室长老,正站立高台一旁。 不多时,几个身材矮小骨骼奇异的道童抬着一顶巨大的软轿,从殿堂深处缓缓走出。软轿落下,一个巨大的肉球从上面滚了下来,勉强能看出臃肿的人形轮廓。 他身上披着宽大的道袍,却遮不住那肥肉。 外室长老那枯瘦如柴的身形,与这肉球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恭迎种灶长老。”他转向台下数百名仙苗宣布道,“传功开始。” 那被称为种灶长老的肉球,蠕动着嘴唇想开口说话。 宋佑远远听着,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只有腐烂的含混声响,他的口腔听起来早已溃烂,无法发出清晰的音节。 外室长老见状便代为称述:“种灶长老说,我们魄藏观的修士只求自身病灶。” “病,乃人之大欲,是七情六欲的沉淀。凡人畏之如虎,但我辈修士,则视其为道基。” “接下来,种灶长老会为你等扎下病根点燃病灶,此为种灶。能熬过病灶焚身之苦落下病根,方是我魄藏观真正的仙苗。”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骚动起来,恐惧在少年少女们之间迅速蔓延,得了仙人的病,还能活吗? “所以说,成仙要先大病一场,活下来的才能修炼。” 宋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现在大概明白了,这个世界的仙究竟是什么东西,难怪这些仙师一个个都形销骨立,半人半鬼。 一个个的把自己都练成病鬼了,宋佑可不想让自己变成这样。 宋佑低着头小心张望寻找出路,发现姜养娇也在发抖,脸上血色尽失,不过眼神中还有对成仙的期待,隐隐能听到她说的话。 “只要能成仙,就能帮阿父报仇。” 宋佑不打算干预别人的命运,扫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没有几个想待在这的。 就在此时,高台上的种灶长老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那张烂嘴猛地张开,他对着台下所有的仙苗,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腹以一个夸张的幅度鼓起,然后猛地吹出。 气流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宋佑只觉一股腐朽味道的气体钻入鼻腔,下一刻,他的肺部瞬间爆发出剧烈的灼痛感。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剧痛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 这感觉是急性肺炎,凭借前世的医学知识,宋佑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为自己做出了诊断。 “刚重生又死一次,干你的老天。” 肺功能在急速衰竭,大脑因为缺氧而陷入停滞,他的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身体向后倒去。 ...... “宋佑!你还愣着干什么!病人的血氧都掉了,万主任让你写的规培小结写完了吗?你看看你,磨磨蹭蹭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刺耳的训斥声在耳边炸响,宋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鼻腔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正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科室的带教主治医生张立宏正在对面指着他的鼻子。 “我上班睡着了?” 宋佑正准备习惯性的忍耐道歉,突然肺部传来一阵阵熟悉的闷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痛苦。 他想起来了,都说人死前眼中会回光返照出现自己的一生,难道这就是自己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 自己正在魄藏观参加那九死一生的仙苗试炼,快死了还要回到这里加班,还要被这个傻逼领导骂。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宋佑心底直冲天灵盖,反正都是要死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难道幻觉里还要当孙子? 他看着面前还在喋喋不休的领导忽然开口:“够了,张秃子,你上周三晚上,不是说去给主任帮忙加班写课题吗?” 领导愣了一下,没跟上他的思路:“是啊,怎么了?” 宋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引得周围的护士和病人家属都看了过来。 “那你怎么跑到主任家楼下去了?还敲了主任老婆的门,哦,我忘了,主任那天在医院被你安排了通宵手术,根本没回家。” 领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宋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去年评优,你把我的论文改成你的名字拿去发表。上个月你因为误工出了人命。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护士长买的那个包,用的是医药代表给的回扣吧?” 他一口气将积攒的所有怨气和委屈,连同这位领导的桩桩件件破事,全都倒了出来。 周围的同事们个个面露惊愕,看领导的眼神都变了,领导本人更是气到浑身发抖,指着宋佑的手指都在哆嗦:“你疯了!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精神病给我赶出去!” 宋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只觉得神清气爽,然而就在这时,肺部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开始思考对策,这次回光返照这么真实,医院里也有治疗急性肺炎的药物! 不管有没有用,这已经是自己活下来的唯一希望了。 不再理会暴怒的张秃子和围观的人群,转身就朝着记忆中药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身后传来领导气急败坏的吼声和保安追赶的脚步声。 宋佑在医院的走廊里飞奔,撞开挡路的医生和病人,他现在只想去药房,这个幻觉太逼真了,他甚至能感觉到保安的电击棍擦过自己后背时带起的风。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个拐弯甩开了追赶的保安,猛地冲进药房,然后反手将门锁死,剧烈的疼痛加上喘不过来气,宋佑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药房里值班的药剂师被他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宋佑没有理会她,他扑到药柜前,凭借着前世的记忆疯狂地翻找起来。 糖皮质激素,抗生素。 他找到了,一把抓起几盒药撕开包装,也不管是针剂还是药片,一股脑地全塞进了嘴里,猛地吞了下去。 第3章 回光返照 药片与药剂混杂的苦涩在喉咙里炸开,宋佑就着桌上那杯冷水强行将它们咽了下去,药力在体内化开,肺部的灼痛竟真的有所缓解。 他心头一动,这法子有用。 但紧接着眼前的医院走廊开始扭曲,边缘处已现出崩碎的迹象,这是回光返照要结束了。 宋佑不及多想,再次扑向药柜又抓了几盒抗生素和镇痛剂,撕开包装将一把药片塞进嘴里。 砰砰砰! 药房的玻璃被砸得巨响,张立宏那张愤怒扭曲的脸贴在玻璃上:“宋佑你他妈疯了,你给我滚出来,你这辈子都别想转正了!” “我要让你在整个医疗系统里都混不下去,你听见没有!” 若是平日这话足以断送一个规培医生的前程,但现在宋佑看着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只觉得畅快,对方还能不能见到自己都不一定,这种无能狂怒的嘴脸只让他好笑。 他朝玻璃外的张立宏竖起了中指。看着张立宏瞬间涨成紫色的脸和更加疯狂的咒骂,宋佑轻松一笑,眼前的一切归于一片纯粹的黑暗。 ...... 意识回笼的瞬间,宋佑胸口的窒息感再次出现,但与之前不同,肺部的灼痛已经减退大半,转为一种可以忍耐的闷痛和虚弱。 宋佑猛地睁开眼,没有明亮的灯光,只有高大漆黑的殿堂穹顶,他依旧躺在魄藏观冰冷的地面上,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回光返照里的治疗真的起效了,现在他的身体在不断的恢复,之前那种疼痛的灼热感缓慢退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肺里忽然一阵剧烈的翻涌,一团灼热的东西不受控制地从肺部深处直冲喉头。 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要吐了,就在宋佑准备侧过头将这口东西吐出去的瞬间,一个清脆又和着几分天真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哎,别吐呀。” 宋佑的动作僵住。 “吐出来,病根就没了,就不能修仙了,师父会不高兴的。” 宋佑循声回头,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正是之前抬轿的道童之一,他蹲在自己身边歪着头。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脸上还有一种纯粹的残忍笑容:“不能修仙,活下来的蚕儿会不好吃哦。” 病根! 宋佑脑中轰然一响,他知道了,这要吐出来的东西,就是外室长老所说的病根,只有成功扎下病根的人才能修仙。 在眼前这种情况下,宋佑只能抓住一切能保护自己的东西,他立刻闭紧嘴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呕吐的本能。那团东西堵在喉咙口,每一次吞咽都是折磨,喉管食道全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痉挛。 这是一个无比痛苦的过程,而宋佑则死死守住舌根,强迫自己将它一点一点地咽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呕吐的欲望终于平息,病根顺着气管重新滑回肺部。 当它完全落回原位的一刻,宋佑的肺部再次燃烧起来,但这一次灼痛消失,一种奇异的温热出现。这股暖流以肺部为中心,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殿内的阴冷。 他活下来了,并且真正地扎下病根,成了魄藏观的仙苗。 宋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体恢复了小半,他想对身边那个点醒他的小道童说声谢谢,可一转头身边空无一人。 只看见远处那个矮小的身影正一蹦一跳地跑向高台,路过每个人都停下来看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古怪歌谣。 宋佑稍微放下心来,现在自己暂时是安全了。 他这下明白病蚕子是什么意思了,就像冬虫夏草一样,这里的修士不会在意人的死活,会把病根种在人的身上。 之后的事就看各自的造化,听那童子的话,现在面临的威胁还没结束。 宋佑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然后才开始打量四周,这一看,饶是他有了心理准备,胃里还是一阵翻腾。 大殿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二百多个和他一同前来的少年少女,此刻没剩几个。 绝大多数人没能熬过种灶这一关,他们的身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僵硬在地上,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败或青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烂气味和疾病的酸臭。 偶尔有几声微弱的呻吟从人堆里传来,却更增添了此地的绝望,他的目光扫过,很快在旁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养娇还活着,但只是吊着一口气,她蜷缩在宋佑身边,身体不住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双曾经还藏着期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苦和绝望。 宋佑的身体动了一下,立刻又停住。 怎么救,他自己都是靠着一个堪称荒诞的方法才侥幸活下来。 他现在没有任何药物,也没有任何能力去帮助别人。 他挪动身体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冷静,别去想身体里的感觉,分散注意力想想别的。” 这是他以前安慰那些承受着绝症病痛病人时常说的话,只能说毫无用处。 果然姜养娇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是本能地挣扎着,双手在冰冷的地面上徒劳地抓挠,每一次呼吸对她而言都是一场酷刑。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宋佑心中最后那点属于医生的怜悯迅速蒸发,强行让自己移开了目光。 “在这个地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回想起刚刚回光返照里的经历,或许这就是生机,不过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 高台上那肉球般的种灶长老似乎消耗甚巨,正闭着眼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他身边其他几个道童也各自寻了地方打坐,无人关注殿内这满地的仙苗。 这是一个机会,宋佑感觉到身体的疼痛还在,但那股新生的温热力量让他拥有了行动的能力。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他收敛呼吸放轻动作,勉强支撑起身体。 他没有站起来,以一种匍匐的姿态,悄无声息地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具身躯爬去。 他要活下去,就要搜刮一切有用的东西。 第4章 意外收获 宋佑匍匐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体的虚弱感没有消失,但肺部那团温热却在持续不断地输送着一股奇异的精力,这就是道根的力量。 没有时间去体会这种变化,他眼下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活下去。 他爬向一个瘦弱的矮子,他的尸身已经僵硬,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宋佑伸手探入他的衣襟摸索片刻,只找到几块铜钱和一块啃了一半的干硬面饼。 聊胜于无,宋佑将铜钱收入自己怀中,面饼则是丢弃,经过刚才那种事,食物早就不能吃了。 他继续爬向下一个人,大殿里死寂无声,宋佑将自己的动作控制得很慢很稳。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接连搜了七八个人,结果令人失望,这些出身贫苦的少年少女身上除了一些铜钱和早已变质的干粮,再没有其他东西。 可能被送来时,别人就认定他们活不下来了。 宋佑的心没有半分波动,他爬回原处看到宋家村另外两个少年,他们的死状与其他人无异,都是在痛苦中扭曲着身体,最终窒息而亡。宋佑沉默地在他们身上摸索,拿走了他们父母偷偷塞给他们的那几个铜钱。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旁边的姜养娇身上。 她已经没了声息身体蜷缩着不再动弹,那双手已经血肉模糊,脸上那病态的潮红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宋佑爬到她身边静静看了片刻,这个女孩最终还是没能熬过修仙的第一关,他伸手准备拿走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布包。 就在触碰到布包时,他忽然察觉到姜养娇上身衣物的轮廓有些不对劲,胸口的位置有一块方形的凸起。 宋佑小心地解开姜养娇的衣襟,里面没有暗袋,那块凸起是缝在衣服夹层里的。 他没有工具,只能用手指甲一点点地去抠那粗糙的针脚,这块地方缝得很扎实,需要费一番功夫。 终于他撕开了一个口子,一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薄薄小册子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宋佑拿起册子,迅速打开油纸看到封面是空白的,翻开后册子里面是用细小毛笔字抄录的经文,开篇便是四个字:炼气化神。 这难道是一本真正的炼气功法? 宋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将册子重新用油纸包好,塞进自己最贴身的衣物里,他能感觉到那本小册子贴着皮肤,传来一种冰凉的触感。 这东西比他搜刮到的所有碎银铜钱加起来,都要贵重万倍。 他冷静地打量四周,高台上的种灶长老依旧在沉睡,几个道童和外室长老也在闭目打坐,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卑微的幸存者的小动作。 做完这一切,宋佑没有立刻返回原位,他将姜养娇的布包也拿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和半块梳头用的木梳。 他将东西倒出,把布包揣进怀里,然后才拖着虚弱的身体,悄无声息地爬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躺下。 他闭上眼睛装作还在昏迷恢复的样子,实则心念电转。 回光返照里的医院经历不是幻觉,药物的效果如此真实,让他从死亡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人死前真的能灵魂出窍,回到自己最执着的地方?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要再次进入那个状态,他回想医院的白色墙壁和实习护士的脸,这些都是他无比熟悉的印象。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意识清醒无比,肺部的温热感和身体的酸痛感都无比真实。 宋佑放弃了尝试,他隐约有了一个猜测,那种状态的触发或许需要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濒临死亡。 只有在生命力真正流逝到最后一刻时,才有可能再次踏入那个奇异的空间。 但如今在这位能一口气吹死几百人的种灶长老面前,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个秘密必须烂在心里,成为他最后的底牌。 就在他思索之际,高台之上那如肉山般的种灶长老有了动静。 他那巨大的身躯停止了起伏,一双被肥肉挤成缝隙的眼睛缓缓睁开,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张开那张嘴对着殿内满地的尸体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吸入腹中,形成一股强烈的气流,宋佑只觉得一股巨力拉扯着自己的身体,他急忙用手抓住地面凸起,才稳住身形。 然后,种灶长老猛地吹出。 “呼——” 一股无形的狂风凭空而起席卷了整个殿堂,那数百具僵硬的尸体在这股狂风中被卷起,在空中翻滚碰撞,然后被一股脑地吹向大殿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中。 风声过后,原本堆满尸体的大殿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冰冷的石板和三个活下来的人。 除了宋佑,另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幸存者。 那女孩他有些印象,是路上某个镇子里的贫农之女,此刻她蜷缩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是勉强吊住了一口气,只是状况比之前的姜养娇好不了多少。 而另一个男孩,则让宋佑多看了两眼,那男孩盘膝坐在地上,虽然脸色也不好看,但呼吸平稳腰背挺直,眼神中甚至还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热,他的状态明显是三人中最好的。 种灶长老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男孩身上,他那肥硕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朝着男孩招了招手。 男孩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狂喜,快步走上高台,恭敬地跪伏在种灶长老的脚下。 种灶长老没有再看宋佑和那女孩一眼,几个矮小的道童再次抬着软轿出现,将那肉山般的身躯抬了上去。 在软轿转身即将没入黑暗时,之前提醒过宋佑的那个小道童,回头朝宋佑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笑容,然后他对着宋佑悄悄地眨了眨眼。 宋佑没有节外生枝,静静等待外室长老的安排。 第5章 天下道种 轿子消失在黑暗中,大殿里只剩下宋佑和那个女孩,以及一直站在高台旁的外室长老,外室长老佝偻着身子,慢步走下高台来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完之后,他那死灰色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恭喜你们踏入仙道。” 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两本线装的小册子,册子的封皮是暗红色的,上面写着三个字肺火功,他将册子分别丢在宋佑和那女孩的面前。 “你们刚刚种下道根,现在根基未稳,体内病灶如无根之火,随时可能反噬己身。” 外室长老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宋佑的耳中。 “都识字吧。” 两人都点头,周围村子里的学堂会让所有孩童识得一些基础的文字,方便之后仙苗的筛选。 “这本《肺火功》,是观中外室弟子的入门功法。你们要即刻开始修炼,引病灶之火淬炼己身,将道根彻底化为己用。” 他顿了顿,眼珠里闪过冷酷的光。 “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若不能引火入门,道根就会彻底侵入骨髓,到那时神仙难救。” “你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外室。三天后我会去检查,成功的人就是魄藏观的外室弟子,失败的人就不用多说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大殿深处那片吞噬了数百具尸体的黑暗,交代完毕,他不再理会两人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咳嗽:“跟上。” 宋佑捡起地上的《肺火功》,没有翻看直接塞入怀中,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发抖的女孩,对方的眼中只剩下茫然和绝望。 三天要么修成,要么死。 他的肺部那团名为道根的火焰,感受到了压力,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外室长老在前面走,宋佑迈步跟上,肺部那团温热不断输送着气力撑着他没有倒下,这股热流顺着血管游走,所过之处肌肉的酸痛感减轻不少。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地面的响动,那个女孩手脚并用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 穿过两道拱门,女孩的呼吸逐渐平复,她快走两步凑到宋佑身侧。 “我叫沈鹿。”女孩压低声音,“洞远村来的。” 宋佑转头看了她一眼,沈鹿个子不高头发散乱,脸上的灰败褪去几分,透出活人的血色。 “宋佑。”他只报了名字。 沈鹿伸出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用力按了按:“你刚才吐了吗?我差点没忍住,现在我感觉肺里有团火,烧得慌。” “没吐,我也感觉有火。”宋佑回答。 “多大?”沈鹿追问,伸出右手小拇指比划了一下,“我感觉就指甲盖那么大一簇,烫得很。” 指甲盖大小? 宋佑内视自身,他肺部那团热力,足足有婴儿拳头大小,随着心跳有规律地跳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比你大一点。”宋佑语气平缓,“差不多铜钱大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底牌越多越好,那个被单独带走的男孩估计火团更大。 沈鹿叹了口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阿爹阿娘把我卖给村长了。”她突然开口换了话题,语速变快,“换了半袋糙米。他们说我是个赔钱货,不如换点粮食给弟弟熬粥。” 她抬起头,盯着前方的黑暗,双眼瞪得溜圆。 “等我修成仙人,我一定要回去问问他们,半袋糙米好不好吃。” 宋佑没有接话,这种事在穷乡僻壤太常见。 走在前面的外室长老突然停下脚步。 “呵呵呵。”他喉咙里挤出笑声转过身,“修成仙人,就凭你这小小的肺火?” 沈鹿吓得后退一步紧紧闭上嘴,长老剧烈咳嗽几声叹口气。 “你们以为,熬过种灶就能成仙?”长老伸出手指点着半空,“天下道根传承无数,分三六九等。仙等、上等、中等、下等。” “咱们魄藏观的肺火道根,算什么等阶?”沈鹿大着胆子问。 “肺火,算是中等道根。”长老慢条斯理地回答,“有一分攀登仙路的契机。” 他伸长脖子,凑近宋佑。 “你铜钱大小的道根,勉强算个中下之资,想成仙需要天大的机缘。”他又转头看向沈鹿,咧开干瘪的嘴唇,露出黄黑色的牙齿,“至于你,绝无可能,这辈子顶多是个外室的弟子。” 沈鹿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不再吭声,两人都不说话了。 宋佑面色不变,长老的话透露出很多信息,婴儿拳头大小的道根,资质估计也达不到上等,那个被单独带走的男孩,或许才是真正的天才。 资质不够就得另辟蹊径,之前濒死时回到的现代医院,那个药房里的抗生素和激素,能压制道根的反噬。如果能主动触发那个状态,使用现代的药物,或者利用医学知识辅助修炼,这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濒死是触发条件,但怎么控制濒死的程度,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绕过一片枯死的竹林,前方出现一排低矮的平房。 平房大约有几十间,其中三四间的窗户纸上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声,看来早几批的仙苗日子也不好过。 “到了。”外室长老指着两间挨着的空房,“一人一间,里面有水有粮。”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又停顿了一下。 “别认为观中的道根差就不好。”长老的声音在夜风中发飘,“道根种类越好,气越旺,种灶的时候死得越快。那些仙品道观的仙苗,能不能活过第一晚还两说。” “进去吧,三天后我来收尸或者收徒。” 长老佝偻着背隐入黑暗中,沈鹿站在门前看了看宋佑。 “宋佑,希望三天后还能见到你。”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宋佑推开另一扇门,房间很小,一张木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壶水和两个冷馒头。 他走过去,拔下门闩插死。 走到床边坐下,过了许久,确认无人窥探自己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些自己找到的东西,摆在粗糙的被褥上。 第6章 内焰外焰 三十几个铜钱散落在粗糙的被褥上,表面沾着经年的泥垢,宋佑将这些铜钱拢作一堆,推入枕头下方。 他的注意力全不在这些黄白之物上,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道观里,世俗的货币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外室长老分发的《肺火功》摆在手边,这是魄藏观给他们这些幸存仙苗规划的唯一生路。 但宋佑多了一个选项,那本从姜养娇尸身上扒下的无名册子,正静静贴在他的衣兜内衬里,在那之前需要比对下两个功法的好坏。 他翻开那本暗红封皮的《肺火功》,纸张粗糙,墨迹边缘有些晕染,开篇寥寥数行交代了这门功法的根基所在。 肺火道根自带传播疾病的特性,但是可以被人为控制。 修习此法,需在种下肺火道根的三日内以胸腔内那团热源为引,点燃自身肺气。 这一步一旦达成,整个肺脏便逐步会融为一体,向外燎起一层无形的火焰,书中称之为外焰。 点燃外焰,便算正式跨入修行的第一阶段,柴薪期。 书中记载,步入柴薪期后,日常的修行便是用这股火灼烧肺气,长年累月下来,整个肺部会化作一个熔炉,借此冲破人体桎梏迈入下一个境界。 宋佑合上书页,手指在粗糙的封皮上反复摩挲。 这种修炼逻辑,彻底颠覆了前世的生理学常识。 正常人的肺部是气体交换的器官,内部结构由无数微小的肺泡和细密的毛细血管网组成,温度超过临界值,蛋白质会变性,细胞膜会破裂。 这在临床上被称为热力损伤,通常伴随着严重的组织坏死和水肿,而魄藏观的法门,却要将这个精密的器官变成一个持续燃烧的火炉。 从医学角度来看,这本质上是一种受控的慢性自焚。 不过现在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不会因此而死,修士的身体发生某种异变,能在这种极端的高温下维持生命的运转。 这种异变的过程必然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痛苦,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些修仙者一个个形销骨立,他们的身体结构已经被这种病态的功法彻底改造。 值得注意的是,功法中特别强调了道根品质的决定性作用。 种灶长老种下的那团热源,也就是道根,在功法中被称为内焰。 后续的修行中,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壮大外焰,而内焰的大小和强度,在种灶完成的那一息就已经定型,再无更改的余地。 内焰越大,外焰的燃烧就越猛烈,修炼速度自然越快,后续突破境界的概率也就成倍增加。 这就解释了外室长老对沈鹿的轻视,以及那个被单独带走的男孩的被看重。 沈鹿那指甲盖大小的内焰提供的热量微乎其微,想要点燃整个肺部,需要耗费极长的时间去积累肺气,而那个男孩的内焰应该是体积远超常人,起步就领先了其他人一大截。 他低头审视自身,胸腔里那团婴儿拳头大小的内焰正规律地跳动着,散发着持续的温热,应该算是中等之资。只是在修仙这条路上,这点本钱薄弱得很。 不过,自己确实有天大的机缘。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观察。 夜色深沉,外院少有声息,除了风吹过枯竹林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异常动静。隔壁沈鹿的房间里偶尔传出几声隐约压抑的咳嗽,伴随着床板的吱呀声。 走回床边,他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本用油纸包裹的小册子。 拆开油纸,空白封面的册子显露出来,第一页炼气化神四个字端正严谨。 继续翻开书页,逐字逐句地。 这本册子记载的内容,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没有自残式的种灶和病态的内焰。它的核心在于感应天地间游离的某种能量,书中称之为灵气。 通过特定的呼吸法门和冥想,将灵气引入体内,顺着特定的经络游走,最终汇聚于下腹部的丹田完成炼气,炼气圆满后再进行筑基。 这套体系平和循序渐进,极度依赖修习者本身的资质,也就是对灵气的亲和力。 它不需要摧毁原本的生理结构,而是通过外部灵气来强化身躯,相较于《肺火功》的暴烈,这种法门更符合生物进化的逻辑,它讲究的是天人合一,而非魄藏观那种掠夺和异化。 这说法和他印象中的正法一致。 宋佑将两本书并排放在床上,左边是《肺火功》,一条把自身病灶当成燃料的极端之路,右边是《炼气化神》,一条正统却充满未知的坦途。 他开始权衡利弊。 《肺火功》是魄藏观的传承法门,虽然残忍,但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并且有外室长老在一旁监督。最关键的是,他体内的肺火道根已经种下,这团内焰如果不加引导,三天后就会彻底失控,把他的内脏烧成灰烬。 《炼气化神》没有师承,没有前人指导,册子上的内容是否完整,有没有删改,全都是未知数。 如果在修炼过程中出现经脉逆行或者走火入魔的状况,他连个可以求教的人都没有。 重要的是,如果他选择修炼《炼气化神》,三天后外室长老来查房,没发现肺火修士,却发现一个丹田里充斥着正统灵气的修行者。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能预见下场,魄藏观这种诡异的宗门,绝对不会容忍一个修习正统法门的异类活在眼皮底下。 等待他的大概率是被当成异端处理掉,或者成为长老的新鲜口粮。 况且炼气法门并没有提及如何压制或者化解体内的病灶,就算他炼气成功也无法阻止肺火道根的侵蚀,时间一到,同样是死路一条。 生存的压力摆在眼前,他将《炼气化神》重新用油纸包好,塞回衣兜。 先练《肺火功》保命是唯一的选择,不过那本册子里记载的感应灵气的方法,倒是可以试一试。 测试资质的法门并不复杂,只需调整呼吸放空思绪,去捕捉周围环境中最细微的能量波动,这花不了多少时间,也不会留下什么实质性的痕迹。 还能测试一番自己的资质。 第7章 危机突现 如果自己真的有炼气资质,那这本册子就是未来脱离魄藏观的筹码。 宋佑盘腿坐在木板床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闭上双眼,按照《炼气化神》中记载的节奏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绵长而缓慢,呼气轻柔而均匀。 周围的杂音远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隔壁平房里传来的微弱呻吟,都从他的听觉中剥离。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鼻端,去感受空气进出时的温度变化,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刻钟后,他捕捉到了在普通的空气之外,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清凉的物质。它们游离在空间中,密度极低,如果不刻意去捕捉,根本无法察觉。 这便是灵气,看来自己真有资质,也不知道是高是低。 宋佑加快了呼吸的频率,试图按照册子中的方法将这股清凉的物质吸入体内。 少许灵气经过感知靠近身体,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的缓冲,一种大恐怖笼罩了他的全身,宋佑浑身战栗起来。 气管食道周围的肌肉组织,在这两股力量的碰撞下,正在被一寸寸分离开来,宋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无中生有,一边扩张一边占据自己的躯体。 宋佑想要切断与灵气的联系,但是根本没有用,这个通道一打开,灵气就一刻不停地往身体里钻。 鲜血顺着唇边溢出,滴落在粗糙的被褥上,迅速洇成一团血花。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交织成一团乱麻,熟悉的下坠感降临。 身体的重量在消失,意识从受创的躯壳中抽离,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回光返照的机制被这股濒死的危机强行触发。 宋佑睁开眼,刺目的白炽灯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也没有闻到魄藏观那种特有的腐朽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气和打印机运转时散发的臭氧味,冷气开得很足,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坐在一张黑色的人体工学椅上,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白色办公桌。 桌面上摆着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 他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都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男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女的留着利落的短发妆容精致,面前摆着一份翻开的册子。 他们正以一种挑剔审视的标准,上下打量着宋佑。 “宋先生。”短发女人开口了,声音清脆干练,公事公办的冷漠,“你的证词我们看过了。对于你在医疗系统的规培经历,你能再详细说明一下情况吗?” 宋佑靠在椅背上,受创的痛楚还残留在脑中,眼前的现代都市景象却如此真实。他看着对面的人,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现状。 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吹下来,打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血管平稳搏动。 肌肉剥离的痛楚消退了,那种外力强行切开经络、撕碎身体的破坏感停止了。空气进入鼻腔,只有咖啡香和打印机碳粉的味道。 没有清凉的物质,这是灵气断绝了。 他调整呼吸内视自身,胸腔内部那团名为道根的热源依然在跳动。热量顺着血液循环输送到四肢百骸,两股力量的冲突彻底平息。 他理清了现状,在魄藏观尝试《炼气化神》,引气入体导致躯体破损。 他的身体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发生异变,某种恐怖的东西在体内苏醒,正统灵气强行灌入,产生强烈的反应加速了这个过程,引发了濒死危机。 这股危机触发了回光返照机制。 现代社会是个无灵世界,灵气无法维系,炼气过程被迫中断,这反而救了他一命。 值得注意的是,魄藏观种下的肺火道根不依赖外界灵气。它凭空存在于胸腔里,在这个回光世界照常运转,甚至在修复他受损的内脏组织。 这门功法在极端环境下展现出了生存优势。 宋佑摸了摸冰凉的桌面,修仙界步步杀机,一本正统的道家功法,差点要了他的命,以后行事,需要加倍谨慎。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男人手里转着钢笔,女人盯着宋佑,不耐烦地翻阅着一叠A4纸打印的记录表。 上次回光返照,他是在医院走廊对抗张立宏。 现在场景出现变化,这是医院里一个面积不大的会议室。能看见对面桌上放着他的个人资料,墙上挂着卫生局的宣传标语,显而易见这是一场针对上次情况的调查问询。 女人手指敲击桌面,哒哒哒。 “宋先生。”她继续开口,语速很快吐字清晰,“我们时间有限,关于你在市二院规培期间实名举报张立宏医生违规操作的事情,你需要提供更详实的证据。单凭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很难采信。” 宋佑思索一番弄清楚情况,坦然看着她。 “我写的材料全是真的。”宋佑回答,“去查就能核实。” 女人把资料往前推了两寸。 “我们需要细节,你指控他收受回扣,篡改病历。你要明白这关乎一位主治医生的职业生涯,如果查无实据,你将面临诬告的法律责任,你的医师资格证也别想拿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放缓语速。 “宋佑,你是个优秀的规培生,按照规定今年的留院名额有你一个。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毁了自己的前途。只要你撤回举报材料,承认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误判,院里会给你安排好的。” 宋佑靠向椅背,换了个坐姿。 “查张立宏的排班表,上个月十七号,他值夜班,心内科三床的病人突发室颤,他不在科室。是护士长去休息室把他叫醒的。病历上除颤仪的使用时间,比实际情况早了十五分钟。监控录像就在保安室,保存期限是三十天,现在还能看到,你们现在去调就行。” 第8章 步步紧逼 宋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女人抬起头直直盯住宋佑。 “监控录像能保存三十天。”宋佑重复了一遍,“今天才二十号,距离上个月十七号,还差三天过期。” “宋佑,说话要负责任。”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我只说事实。”宋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两位来找我谈话就是为了弄清事实,当晚医疗记录存在涂改,保安室的录像你们去查,绝对一清二楚。” 女人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男人没有接话,手在桌下摸索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这件事牵扯很多。”女人重新看向宋佑强压着语调,试图找回主动权,“你反映的情况很多,我们需要去一一核实,不过监控录像不能说明全部问题。” 宋佑没有争辩,对方明显目的不纯,自己也不必多说什么。 “你先回去工作。”女人把资料合上,“有进展了我们会再通知你,在这期间不要在科室里乱说话。” “好。”宋佑应声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换药车经过,病人家属提着保温桶行色匆匆。 宋佑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大楼的旋转玻璃门,外面的阳光直射下来。 宋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光线穿透眼皮呈现出一片光晕,他抬起手用手背挡在眼睛上方,适应光线的刺激。 两边世界的差异极大,魄藏观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全是腐烂的臭味和疾病的酸气,这里有活人该有的生气。 他回想刚才在会议室的对话,上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他在走廊里当众揭穿张立宏的破事。 这一次他直接坐在会议室里,面对卫生局或者院方调查组的问询。 两次经历中场景不同,人物也不同,看来时间线是连续的,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个世界依然在往前走。 突然,道根带来的身体虚弱又一次出现,宋佑大口喘息,让他再次意识到自己不能久留,因为灵气的消失,生死危机直接解除,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必须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解锁主界面显示着日期和时间,八月二十号,下午两点十五分。 宋佑点开备忘录,输入这串数字保存好。 他需要弄清楚回光返照世界精确的时间流逝规律,魄藏观里过去了一天一夜,相当于这边过去多久。 宋佑之前没有刻意去看时间,错失了对比的机会,这次他要记下精确的时间方便对比。 另外宋佑准备补充好身体的营养,扎下道根极大地消耗了他的身体,之后的修行也是九死一生,需要做好能做到的一切准备。 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画面切换,来电界面亮起,一串号码下方显示着两个字的备注,宋佑看着那个名字双眼眯起,手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停顿。 医院大楼会议室,宋佑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曼,这小子记性还真好。”男人开口,语调有些耐人寻味,“他说监控录像的事,你提前知道吗?” 李曼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她把宋佑的资料单独抽出来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老陈,我有点头疼,想去休息一会。”李曼没有直接回答男人的问题,“这边你先看着,有事打电话。” 老陈点点头,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敲击键盘。 李曼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往深处走进安全通道,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墙上的绿色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光。 李曼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听起来是在开车。 “是我李曼。”李曼压低声音,手指在窗台上敲击,“刚跟宋佑谈完。” 对方没有说话,等着李曼的下文。 “他全说出来了。”李曼的语速变快,“最关键的是,他提到了保安室的监控录像,录像还没过期。” 电话那头传来打转向灯的滴答声。 “张立宏这个废物。”男人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这点事都办不好,连监控都没删吗。” “张立宏说之前都好好的,他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突然发疯了,不过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李曼加重了语气。 “调查组老陈也在场,宋佑当着他的面把监控的事抖了出来。老陈这人死板,肯定会去查。一旦调出录像,张立宏的事就坐实了,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医药代表回扣的事也瞒不住。” “老陈那边我去打招呼。”男人说,“宋佑是个麻烦。” “怎么处理?”李曼问。 “不能让他闹下去。”男人停顿了一下,“心内科三床那个病人,家属还在闹吧?” “在闹,要求医院给个说法,说是抢救不及时导致的死亡。” “那就不及时。”男人冷笑一声,“那天晚上,宋佑是值班的规培生。张立宏不在,他就是第一责任人。规培生违规操作,延误抢救时机,导致患者死亡,这事让他背。” 李曼的手指停住,这件事超出了她的职权范围。 “这能行吗?”李曼反问,“抢救记录上签的是张立宏的名字。” “这你放心,记录可以消失。”男人说,“只要没有监控,什么都能改,你马上去保安室把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处理掉,就说设备故障或者硬盘损坏,总之不能让老陈看到。” “那宋佑呢?” “监控一没,他就是空口无凭。”男人的声音变得冷酷,“他一个没背景的规培生,拿什么跟我们斗?把医疗事故的责任推给他,直接开除,吊销医师资格,他自身难保,哪还有精力去管张立宏的事。” 李曼。眼睛眯了起来:“明白,我这就去办。” “动作快点。别再出岔子。” 第9章 放开内焰 宋佑按下绿色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孟梦,好久不见。” 听筒那头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过了几秒女声传过来:“宋佑,你这次把天捅破了。” “还行。”宋佑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知道了,“总归死不了人。” “你把上级举报了,听说院里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先待业。”宋佑回答,现在当务之急是修炼,保住自己的命。 他和孟梦两人曾是大学同窗,谈过四年恋爱,毕业季即是分手季,孟梦家里有厂,回去继承那家二线规模的上市医药企业。 宋佑家境平平选择留在本地规培,两人算是天差地别,圈子不同,联系自然断了。 “有事直说吧。”宋佑不想绕弯子。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几分,孟梦的性格向来直来直去,今天却有些吞吐。 “我哥下周带个团队去印度开拓海外市场,搞仿制药和原料药代工,团队里缺个懂临床又靠谱的人,我想让你去帮他。” 去印度? 孟梦家的公司名叫瑞康医药,前阵子发布了出海印度的战略公告,资本逐利,去那边建厂能大幅压低生产成本。 换作以前,他还觉得自己有机会留在医院,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现在情况变了。 哪怕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也知道自己也不可能留下来了。 印度的医疗监管极其松散,基层卫生环境堪忧,这意味着以后他身体发生任何病理性的异变,在印度那种环境下都能轻易找个理由搪塞过去,避开国内严苛的医疗检查。 更绝的是那地方热带疾病泛滥,传染病种类繁多,各种仿制药便宜泛滥,不怕得不到治疗,这么看印度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处绝佳修行宝地。 “好,我答应。”宋佑直接应下。 孟梦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其实的话。”孟梦语气放软,“公司总部也缺人,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一面好好聊聊。” “不必了,最近不方便。”宋佑拒绝得干脆。 “宋佑,你非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我刚实名举报了医院的医生,得罪了院领导。现在留在国内,保不准哪天就被穿小鞋,我要是进了你们公司总部,连累瑞康医药被行业针对,去印度挺好,天高皇帝远。”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他只是想远离所有熟人。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一声呼气,随后孟梦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行。我会让人给你订后天的机票,你把护照信息发我。” “多谢。” 电话挂断,宋佑打开短信界面编辑了谢谢两个字发送过去,屏幕暗下去没有回信,他转身往医院大楼走。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在会议室的画面,那个叫李曼的短发女人反应太反常,这里面绝对有鬼。 张立宏敢这么明目张胆,背后必然有利益输送链条,李曼极有可能是被派来探口风,甚至准备销毁证据。 换做以前的宋佑会焦虑想办法去保住那些证据,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这个世界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抽离的世界,他连命都悬在魄藏观那根线上,哪还有闲心去跟这些人玩职场。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就断了他们的念想,宋佑来到心内科所在的楼层。 护士站里忙作一团,宋佑没有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转了几道弯假装无意走向医生办公室。 张立宏的办公室门半掩着,宋佑放轻脚步路过时看了一眼,张立宏坐在电脑前正敲击着键盘,他脸色有些发白,但整体状态还算正常,看不出即将大难临头的样子。 宋佑将注意力集中在胸腔,那团内焰正平稳地跳动。 《肺火功》开篇提到,肺火道根本质是病灶,具有极强的传染性,修士需要用肺气将其锁在体内化为己用。 一旦放开限制,病灶就会顺着呼吸道向外散播,宋佑提气撤去了对内焰的压制。 胸腔内猛地一热,一股腥甜的气息顺着气管上涌,他张开嘴朝着半掩的门缝呼出这口气。 没有烟雾也没有异味,这是一种肉眼无法察觉的感染,宋佑不知道这团内焰能造成多大破坏,但他很乐意拿张立宏做个临床试验。 整个过程不过半秒,做完这一切,宋佑重新锁死内焰转身离开,他没有走远,而是来到护士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小刘,给我挂瓶葡萄糖。”宋佑对值班护士说,“低血糖犯了,感觉头晕。” 护士小刘抬头看他,表情有些尴尬和畏缩,宋佑现在是科室里的瘟神,谁沾上谁倒霉,但看他脸色确实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也不敢怠慢。 万一这尊大佛在科室里晕倒,责任谁也担不起:“好的,宋医生你稍等。” 小刘很快配好药水,推着治疗车过来,针头刺入静脉,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入血管。 宋佑没等小刘调节滴速,直接伸手把调节器推到最大,药水在滴管里连成一条线疯狂地注入静脉。 “哎!宋医生,滴太快了,心脏会受不了的!”小刘吓了一跳,伸手想去关。 宋佑按住她的手背:“没事,我心里有数。你忙你的去。” 小刘不敢多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高渗葡萄糖进入血液,补充着机体流失的能量,宋佑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身体变得充实。 魄藏观里那场九死一生的种灶,透支了他太多生命力,他必须抓住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汲取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十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护士长踩着碎步,脸色煞白地从张立宏的办公室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快推抢救车,张医生晕倒了,在大口地咳血!” 几个护士推着除颤仪和抢救车冲进办公室,宋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病发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要猛,魄藏观的道根,在这个无灵世界杀伤力丝毫未减,张立宏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视野边缘出现细微的裂痕,随后裂纹迅速蔓延,将眼前的景象切割成无数碎片。 时间快到了,宋佑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用棉签按住出血点。 碎片崩塌,黑暗降临,腐朽阴冷的魄藏观空气重新灌入鼻腔。 第10章 柴薪初期 宋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发黑的木质房梁,几缕透过窗户缝隙漏进来的惨白月光打在地上。 他躺在魄藏观外院的木板床上,身下的被褥粗糙且潮湿。 胸腔里的内焰跳动得极不平稳,隐隐有失控的迹象,这是之前强行引入灵气留下的后遗症。 宋佑收敛心神,切断了对外界一切能量的感知。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肺部,按照《肺火功》的引导路线,调动体内的肺气,去包裹、安抚那团狂躁的内焰。 现代医院里补充的葡萄糖起了关键作用,充沛的体力支撑着他完成了这步精细的操作。 半个时辰后,内焰的跳动恢复平缓,那种肌肉被撕扯、经络被撑爆的异样感消失,算是安稳下来。 宋佑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黑暗中坐起身,摸了摸贴身衣兜里的那本《炼气化神》,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根本没法修炼。 回想先前强行引灵气入体引发的躯体异变,那种肌肉剥离、经络撕毁的剧烈痛楚,依旧让他浑身战栗,那绝对是一种超越人体承受极限的大恐怖。 但他摸清了这东西的新用处。 灵气入体引发的机体崩坏,会直接触发濒死危机。这股危机,正是开启两界穿梭的钥匙。只要他主动去接触、感知环境中的灵气,就能随时回到那个被称为回光世界的现代社会。 现代世界是无灵环境,只要跨过那道界限,灵气断绝,躯体的崩坏进程就会中断。 没有生命危险,受创的组织也能在短时间内自我修复。这等于给了他一个安全的触发方法。他可以在那个世界获取医疗资源,补充营养,处理问题,借此反哺自身,在这个诡异的修仙世界里谋求生路。 唯一的缺陷,是滞留时间太短。 高渗葡萄糖的输液才进行了十几分钟,视野就发生崩塌。这说明两界穿梭的维持,受制于某种他受伤程度的条件,他需要找到延长停留时间的办法。 宋佑脑海中浮现出张立宏大口咳血的画面,肺火道根的病灶已经顺着呼吸播散出去,在那个无灵世界,这股病理性的杀伤力毫无阻碍地爆发。 张立宏的下场已定,只是不知最终会恶化到什么程度,等下次找机会回去,便能看到结果。 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向窗外。 月亮的位置没有移动分毫,从他引气入体失败、穿越回现代社会,再到输完葡萄糖返回,这期间发生的事情繁多,但在魄藏观的时间尺度上,仅仅过去了一刻钟。 时间流速存在巨大的差异,大概是一比四的时间差。 宋佑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生死关卡。外室长老给的期限是三天,当务之急是开启《肺火功》的修炼。 柴薪期的第一步:引火烧脏。 他盘腿坐正,调整呼吸频率,将感知全部沉入胸腔。那团拳头大小的内焰盘踞在肺部深处,随着心跳有规律地搏动。之前为了压制它,宋佑耗费了大量的精力,用肺气将其死死锁住。 现在,他要反其道而行之。 宋佑放开意念,撤除对道根的所有控制。 压制消失的刹那,内焰爆发出惊人的热力。这股热源失去束缚,当即向外扩张,顺着血管和气管壁,试图吞噬周围的血肉组织。 高温炙烤着胸腔,内脏表面传来被烈火灼烧的实感。 宋佑没有慌乱,严格遵从《肺火功》记载的行气路线,调动体内残存的肺气,迎向那团狂躁的内焰。 他以肺气为引,将四散的热力重新聚拢,强行拖拽回肺脏的特定区域。这是一个极度精细且痛苦的过程。内焰抗拒着引导,不断冲击着气管壁。宋佑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大颗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粗糙的被褥上。 热力与肺气在肺泡之间展开拉锯。 高温不断蒸发着体内的水分,破坏着细胞结构。宋佑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肺脏正在经历一场重塑。这需要消耗海量的心神和躯体营养。 普通人在此刻,身体会因为能量枯竭而迅速衰败,最终被内焰烧成一具干尸。 宋佑的血管里,之前注入的高渗葡萄糖正在发挥作用。血液将糖分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全身各处,细胞快速分解糖分,释放出庞大的能量。这股外来的营养物质,硬生生撑住了内焰的恐怖消耗。 他维持着引导的姿态,心无旁骛地操控着肺气。 没有现代医疗的营养补充,仅凭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躯体,根本熬不过引火烧脏的消耗。宋佑思索,魄藏观的其他仙苗,究竟是靠什么活过这一关的? 全凭天生的体质硬抗,还是那些所谓的仙品道根,自带某种反哺机体的特性? 这些问题暂无答案,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肺气的压缩与点燃中。 高温在肺脏内部持续攀升,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 胸腔深处传出一声异响。 一个由肺气凝聚而成的气泡,在内焰的极致炙烤下,直接破裂。 气泡破裂的瞬间,一簇无形的火焰顺着破口窜出,附着在肺叶表面。这簇火焰不同于内焰的暗红,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温度,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外焰点燃。 宋佑成功跨入柴薪初期。 灰白色的外焰在肺脏表面蔓延,最终形成一层薄薄的火膜,将整个肺部包裹其中。内焰的狂躁被这层外焰彻底隔绝,胸腔内的灼烧感随之消退,转变为一种充实的力量感。 这股力量顺着血液循环游走全身,洗刷着疲惫的肌肉和骨骼。宋佑睁开双眼,握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身体还有虚弱的感觉,但精神上的虚弱一扫而空,取之而来的是远超常人的精力。 窗外的光线刺入眼中,宋佑站起身推开木格窗,阳光倾泻而下,外院的枯竹林在风中摇晃,他回想着整个修炼过程,判断出时间的流逝。 时间已经过去两天。 第11章 能力 宋佑盘腿坐在木板床上调整呼吸频率,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胸腔。 进入柴薪期后,修炼方法彻底改变,在此之前他需要调动全身的肺气,死死压制那团种灶长老塞进体内的内焰,防止病灶扩散吞噬血肉。 现在外焰已经成型,形成一层薄膜包裹着整个肺脏,充当了内焰与躯体之间的屏障。 他散去用于压制的肺气,失去束缚的内焰往外扩张,热力撞击在灰白色的外焰上,两股同源的力量交汇,产生出强烈的吸扯力。 宋佑顺势而为,调动体内新生的肺气,将其推入外焰之中,肺气成为柴薪接触外焰,火势陡然拔高,灰白色的光芒在胸腔深处亮起,照透了部分内脏的轮廓。 这是一种极其怪异的燃烧过程,吞噬一切生机的死气在蔓延,肺气被外焰消耗最终转化成更多的火焰。 这个转化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宋佑控制着肺气输入的量,外焰的体积在肺气的滋养下增加,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现在已经有了半寸的厚度,这正是柴薪初期稳定下来的特征。 宋佑停止输送肺气,外焰的火势平息下来,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 等待片刻没有变化后,他开始尝试运用这股新生的力量,按照《肺火功》记载,步入柴薪期的修士,基础能力便是引火出体。 他分出一缕外焰,将其从包裹肺脏的火膜中剥离,顺着气管往上推,张开嘴吐出一团拇指大小的灰白色火焰,宋佑伸出右手,火焰稳稳悬停在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 火焰静静燃烧,没有散发出任何热量,周围的空气因为它的出现降了温,宋佑翻转手腕将这团外焰按在床头的木柱上。 木柱表面没有出现焦黑的碳化痕迹,接触到外焰的木质纹理迅速灰败,原本坚硬的木纤维失去韧性,水分被瞬间抽干,片刻间化作一滩粉末落下,在床铺上堆起一个小丘。 它携带的是魄藏观独有的肺火病灶之力,能让接触到的东西迅速衰败腐烂,宋佑收回手,掌心空空如也,那团外焰在摧毁木柱表层后消耗殆尽。 他再次引出一团外焰,这次没有外放攻击,而是让其在体表流转。 灰白色的火光贴着皮肤游走,形成一层无形的隔层,遇到外界的毒素,或者其他修士的病灶攻击,这层外焰就是最好的防御。 它会把入侵的异物当成燃料,直接在体表焚化阻止其侵入体内,两个能力能攻能守,算是最基础的修士手段,宋佑对这股力量有了初步的认知。 测试完毕,宋佑撑着床板站起身,双腿刚一发力,强烈的酸软感袭来,膝盖打了个弯,宋佑死死扶住旁边的破旧木桌,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 两声干涩的咳嗽从喉咙里挤出来,震得胸腔隐隐作痛。 宋佑低头看自己的手背和手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缺乏活人应有的血色,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凸起。 手臂的肌肉轮廓还在,但里面蕴含的爆发力流失了大半,这是道根修炼的通病,《肺火功》里写着疫仙修炼本质上是在体内养一个病灶,病灶越强,对肉体的压榨就越狠。 身体表面的虚弱无法避免,普通人的气血被病灶持续抽干,换来的是法术的威力和精神层面的壮大。 宋佑放开听觉,感官的敏锐度大幅提升,隔壁平房里沈鹿的动静清晰入耳,能听到她压抑短促的呼吸声。 视力同样得到强化,昏暗的房间里,木桌上的纹理和地上的灰尘全都纤毫毕现。 肉体衰弱精神强悍,修士的战斗拼的是道根的火候和法术的运用,不再依靠凡人的拳脚功夫,这种力量的交换在修仙界是常态。 这股力量用起来顺手,虽然邪门,处处透着诡异和死气,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魄藏观和随时丧命的修仙界,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宋佑坐回木床,伸手探入贴身的衣兜,摸出那本小册子放在腿上没有翻开。 两天前,他还把这本正统的修仙法门当成救命稻草,他嫌弃《肺火功》残忍自虐,向往正统炼气的平和中正,试图用它来化解体内的危机。 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他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引天地灵气入体,结果那种超越人体极限的痛楚,他绝不想经历第二次。 灵气修炼绝对有问题,姜养娇应该也是被骗了,幸好现在她不用承受这种痛苦。 这修仙界处处是坑,功法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有适不适,宋佑把册子重新包好,埋在房间地底,仔细收拾好看不出痕迹。 以后行事,绝不能抱有侥幸心,不能冒险去尝试那些未经证实的东西,至于这本册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宋佑收敛心神,继续修炼。 他需要尽快熟练掌握外焰的操控,三天之期一到,外室长老会来验收,如果不能展现出一定的价值,下场不会好。 时间在枯燥的练习中流逝。 胸腔里的充实感减弱,外焰的体积缩水了一圈,光芒变暗,宋佑停下动作,他喘了几口粗气,胸口起伏的幅度加大。 力量快要耗尽了,外焰的燃烧需要消耗肺气,而肺气补充也是很大的消耗。他这具身体底子太薄,经不起无休止的压榨,之前在现代社会注射的葡萄糖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他拿起水壶,仰头灌了两口凉水,干硬的馒头被他用力掰碎,和着凉水强行吞咽下去,这些东西对于已经踏入修行的宋佑是杯水车薪,但现在也只能如此。 宋佑盘腿坐正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他需要调息恢复肺气,为接下来的修炼做准备。 窗外的日头偏西,阳光透过窗户纸,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距离外室长老规定的三天之期,还差整整一天。 宋佑的呼吸平稳绵长,新生的肺气在胸腔里汇聚,一点点补充着外焰的消耗,整个外院没有半点人声,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叩叩。 木门被敲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时间还没到,外室长老不会过来,宋佑的目光锁定在薄薄的木门上。 他没有出声,右手垂在身侧扣着一团仅存的外焰,火光在指缝间隐现蓄势待发。 门外的人没有继续敲门,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过后,一道熟悉的声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有人吗,是我。” 第12章 正式入门 声音入耳,宋佑认出了来人,是那个提醒他不要吐出病根、在高台上冲他眨眼的道童。 他收起掌心的外焰,上前拔下门闩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矮小的道童,他手里拎着个灰扑扑的粗布口袋,看清了宋佑的脸,小脸上顿时浮现出明显的错愕。 “你居然还活着?”道童凑上前,鼻尖耸动在宋佑身侧嗅了嗅,“是正统的肺火功味道,而且火候已经稳住了。” 宋佑后退半步,拱手行礼:“多谢师兄提点道根之事。” 道童连连摆手,手里的麻袋跟着晃荡:“别叫师兄,叫我青三就行。我们这种人,是观里的俗家弟子,不能修仙法的,只管些杂活俗事。” 宋佑目光扫过青三那异于常人的骨骼,不能修仙法? 这几个道童抬着那座肉山般的种灶长老健步如飞,绝非普通杂役。 他没多问,这种地方的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青三小哥,你来找我可是有事吩咐?”宋佑换了个称呼。 青三拍了拍手里的布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我以为你熬不过这三天,想着早点过来把房间清理了,好回去歇着。每年这几天都是最忙的,传功殿那边我们刚打扫完,累得够呛。” 宋佑脑海中闪过传功殿里那几百具尸体被狂风卷走的画面,随口问了一句:“传功殿怎么清理的?” 青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神却透着股寒意。 宋佑立刻打住话头,转身走到床铺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十几个沾着泥垢的铜钱。现在他别无他物,只能捧着铜钱走回门边递向青三:“之前多亏你提醒,一点心意。” 青三看到那些破旧的铜钱,眼睛倏地亮了:“这可是好东西,你真要给我?” 宋佑心头一跳,这些凡俗之物在魄藏观居然有价值?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将铜钱往前递了递:“全凭小哥拿去。” 青三打量了宋佑几眼,笑出了声:“你是个聪明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那堆铜钱里捏起一枚,在指尖把玩。 “一枚就够了。”青三转身往外走,背对着宋佑丢下两个字,“熬药。” 看着青三走远,宋佑关上房门。 熬药。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知道青三这是在指点他。 铜钱能用来熬药? 还是说,这些沾了死人气的铜钱,本身就是一味药引? 他回想起在现代医院的经历,药物能压制道根反噬,这魄藏观里应该也有利用外物辅助修行的路子。 他蹲下身徒手在床底下的泥地里挖了个浅坑,将剩下的铜钱也一起埋了进去,用脚踩实。 做完这些,他重新盘腿坐回床上,继续搬运肺气淬炼外焰。 一日过去,阳光再次照进屋子,宋佑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已经彻底习惯了这具身体的虚弱状态。 肌肉酸软,气血亏空,但胸腔里那团外焰却燃烧得越发稳定,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异于常人的精神力。 院子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沙哑咳嗽。 “出来。”外室长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宋佑起身开门。 外院的平房里,有几扇门悄悄拉开了一条缝,几双眼睛从门缝后探出来,打量着这边,早几批的仙苗,显然想看看今年有没有新人活下来。 外室长老站在院中,看到宋佑走出来,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上下打量着宋佑,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命挺硬。”长老干巴巴地评价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走吧。”长老对宋佑扬了扬下巴,准备带他离开。 “吱呀。” 隔壁的木门被缓缓拉开。 沈鹿扶着门框一步步挪了出来,她原本就瘦小的身子此刻更是形如枯槁,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耸眼窝发黑。粗布衣服挂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她喘着粗气,声音微弱:“长老,我还活着。” 外室长老上下扫视沈鹿,干瘪的面皮没有多余的表情。 “走。”外室长老转身迈步。 宋佑跟在后头,沈鹿咬着牙,手脚并用往前挪,生怕落后半步。 三人穿过外院的枯竹林,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低矮的偏殿。殿门大敞,里面没点灯黑洞洞的。 外室长老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到殿内的一张条案前。条案上堆着一堆黑木牌,旁边放着一把生锈的刻刀。 “自己拿牌子,刻上名字。”外室长老指着条案。 宋佑走上前,拿起一块木牌。木牌入手极轻,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摸上去有种骨质的粗糙感。 他拿起刻刀,在木牌上划下两个字。木屑簌簌落下,切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宋佑感觉到自己的肺火与牌子产生了某种联系。 沈鹿抖着手,也刻好自己的名字。 “有了牌子,就是观里的人。”外室长老背着手,“观里不养闲人,活下来就得干事。如今各处都缺人手,规矩我只说一遍。” 外室长老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第一,外驻。出观去凡人地界,替观里收割新苗,收取赋税。这活在外面跑,自由,但容易碰上其它病种,你们这种境界遇上了就是死无全尸。” 手指竖起第二根:“第二,育种。去后山菜圃,那些没熬过种灶的废料全堆在那里。你们得把新病根种进死肉里,每天翻动浇灌,催出新的药引。那地方尸气重,待久了,肺里的火容易被阴气压灭。” 第三根手指竖起:“第三,点灯。去地下火窟,观里有一盏长明灯需要人守着。灯油就是你们的肺火,每天得吐火喂灯,喂得少了灯会灭,喂得多了,自己被抽干。” 外室长老停顿片刻,竖起第四根手指:“第四,熬药。前往药房处理送来的活物死物,分拣药材,熬煮汤剂。整天跟毒物打交道,稍有不慎,病邪入体,烧穿五脏六腑。” 四条路全是在刀尖上走,宋佑脑海中浮现出青三那张脸。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提示。 第13章 炼气荒兽 抛开青三的提示,宋佑凭着前世医学生的本能,也倾向于药房。 药房里有各种物质,能接触到观里的核心配方。他需要弄清楚病根的成分,寻找压制甚至化解道根反噬的方法。掌握了药理,他可以在这个病态的世界里多一分活路。 “我选熬药。”宋佑开口声音平稳。 沈鹿站在一旁,她抬头看了看宋佑,干裂的嘴唇翕动两下:“我也选熬药。” 她想去外务,但宋佑看起来比自己聪明,现在宋佑选什么,她就跟着选什么,这是她仅存的求生本能。 外室长老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 “好。”外室长老上前一步,凑近宋佑,“我叫贾春芳,正是管着药房的长老。” 贾春芳枯槁的手指点在宋佑胸口:“你这中下的道根,勉强能入我的眼。以后跟着我,在药房当差。” 宋佑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弯下腰去:“师父。” 这两个字喊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在这吃人的地方,能抱上一条大腿就多一层护身符。 沈鹿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嘴里喊着:“师......” “停下。”贾春芳抬手打断了她,眼皮下垂,目光里透着鄙夷,“你那指甲盖大小的火,连药炉底下的灰都点不燃,不配叫我师父。” 沈鹿僵在原地,膝盖悬在半空,面皮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惨白。 “以后你去药房,给宋佑打下手,粗活你包了。”贾春芳语气生硬不容商量。 沈鹿咽了一口唾沫,将头深深埋了下去,掩住眼底的情绪。 她转过身,对着宋佑弯腰行礼:“见过师兄。” “嗯。”宋佑回应,“师妹以后互相照顾。” 话音刚落,观内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出一阵恐怖的兽吼。 “吼——!” 这声音极大,震得偏殿的木梁嗡嗡作响,屋顶的灰尘成片地往下掉。 贾春芳听到这吼声,面皮剧烈抽搐,眼珠子猛地凸出,眼底爆发出骇人的狂喜。 “成了!终于成了!”贾春芳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怪叫。 下一息,贾春芳一步跨出,瞬间来到宋佑面前。一把扣住宋佑的肩膀,五根手指力道极大,捏得肩胛骨嘎吱作响。 “走,跟我去看看!” 宋佑还没反应过来,双脚直接离地。 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景物拉成模糊的线条。贾春芳提着他,在魄藏观的重重屋脊上飞掠,失重感让宋佑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忍着不适,睁大眼睛观察下方的地形。 几个起落后,风停了。 双脚重新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宋佑稳住身形,定睛看去。 眼前是一片废墟,一座原本高大的殿宇已经彻底坍塌,粗壮的楠木梁柱断成几截,青瓦碎了一地。 废墟中央,趴着一头巨大的怪物。 那怪物似鹿非鹿,似狗非狗,体长足有五丈。它正在废墟中疯狂地翻滚抓挠,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震耳欲聋的吼声。 宋佑视线在怪物身上扫过。 怪物的生理结构完全畸形,双侧肩胛骨异常增生,尖锐的骨刺直接刺破了背部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下颌骨极度拉长,犬齿外翻,牙龈呈现出坏死的紫黑色。 它身上没有皮毛,大片的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外,青红交错的血管缠绕在肌肉表面不断跳动。 最让宋佑心惊的,是怪物脖颈处,挂着几条破烂的青灰色布条。 那布料的材质和颜色,与贾春芳身上穿的道袍一模一样。 宋佑的视线往下移,落在怪物粗壮的前肢上。在那根长着变异尖锐利爪的趾头上,套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翠绿玉扳指。 那是人类的饰品。 “师父。”宋佑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这是观里驯服的野兽发狂吃人了吗?” 贾春芳站在一旁双手兴奋地搓动,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野兽?”贾春芳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宋佑,眼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那可不是什么野兽。那是你的内室师兄李长,只是现在成了荒兽。” 宋佑呼吸停滞,瞳孔急剧收缩。 人变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这种骨骼畸形、肌肉外翻的无毛怪物? “这是怎么回事?”宋佑手指扣紧了衣袖保持镇定,盯着那头还在废墟中咆哮的怪物。 贾春芳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怪物身上,语气里透着一种诡异的满足和嘲弄。 “怎么回事?”贾春芳对着宋佑一笑,“炼气。” 炼气。 这两个字一出,砸得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地下埋着的那本《炼气化神》。 引气入体时,那种肌肉被强行剥离、骨骼被外力撕扯的大恐怖。 事实明白无误地摆在眼前,要是自己没有通过回光返照强行中断灵气,体内觉醒的大恐怖就会把自己变成这种怪物。 这个世界绝对有问题。 而且魄藏观的高层,早就知道有人会暗中修习正统的炼气法门。 他们没有制止,甚至默许了那种功法流传。 姜养娇尸体上的那本册子,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奇遇。 任何一个不知道内情的人,能在炼气法和肺火功中进行选择的话,都会选择炼气法,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到册子的。 在这个充斥着病灶和异化的世界里,正统的灵气入体,非但不能让人白日飞升,反而会引发极度排异的肉体崩坏,最终将人异化成这种毫无理智的畸形怪物。 当初自己在传法殿拿走炼气功法的时候,两个长老可能早就发现了。 他们没有当场拆穿,而是在等。 等他像这位外室师兄一样,忍不住去修行炼气法,彻底压抑不住体内的大恐怖发生畸变。 怪不得青三和长老看见自己活着修成肺火功时,一脸惊讶的样子。 宋佑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着贾春芳侧脸,胸腔里的外焰突突直跳。 要不是自己成了徒弟有用处。 贾春芳可能会一直隐瞒下去,直到自己修行炼气法荒兽化的那一天。 第14章 击杀 贾春芳偏过头,上下打量着宋佑。 “恨我没早说?”贾春芳问道。 宋佑低首抱拳,姿态放得很低:“徒儿感激师父教导。若非师父今日带我来看,徒儿日后若是寻到什么残篇断简,贸然去练,今日趴在那废墟里的,便是我了。” 贾春芳面皮扯动两下,伸出手掌拍在宋佑肩头。 “谨慎能活命。”贾春芳收回手,“你如今算我半个徒弟,药房正缺人手,不能白白折损。往后碰上没见过的修行法,切勿自行尝试。” “观里的道根与功法皆是几代人传下来的,底细分明。那些不明来历的物件看着诱人,实则是催命符。” “徒儿谨记。”宋佑称是。 宋佑收拢思绪,将视线从那头咆哮的荒兽身上移开,发现回光返照的效用远比预想中多。 只要不是一击必死,自己在修仙界多了一重保底的退路,操作得当的话,他完全可以利用两界的规则差异,规避掉修行路上的死劫。 但宋佑还有一层疑惑,听贾春芳的话语,功法不是他们故意流传出去的,而是等修士自行犯错。 贾春芳抬手,示意噤声。 宋佑抬眼望去,废墟外围空荡荡,原本值守的内室弟子已然退避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几名形容枯槁的老者,这些人身着长老服饰,病态极重,咳嗽声此起彼伏。 种灶长老那座肉山赫然在列,软轿停在边缘,几名道童侍立在旁。 宋佑视线偏移,瞥见种灶长老身侧站着个男孩。正是传功殿里被单独挑走的那位,男孩功法已练成,穿着崭新的灰布道袍,腰间还配着一块黑木牌。 两人视线交汇,男孩眉毛拧紧。 宋佑眼帘微垂,收起打量的视线,对方如何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在魄藏观这种吃人的地方,喜怒形于色,活不长久。 “时机成熟,请众位师兄师弟动手。”一名拄拐的长老出声。 话音方落,三位长老齐步上前,他们张开嘴,火焰喷涌而出。火焰未曾散开,而是在半空交织,凝结成三条粗壮的火链,火链末端生出倒刺,死死扎进荒兽的琵琶骨与后腿。 荒兽咆哮挣扎,火链崩得笔直。 这种控火手段远超想象,宋佑端详半晌,看不透他们的境界。 贾春芳和种灶长老动了。 贾春芳身体凭空拔高,胸腔内传出呼啸声。这是将整个肺部化作熔炉的特征,也就是熔炉境。 一团幽绿色的火焰砸向荒兽背部,接触的刹那,荒兽背上的骨刺开始溶解,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种灶长老未曾起身,他坐在软轿上,肥肉堆叠的手臂抬起,一把凝聚的黑刀在半空成型,周围的空间因高温而发生形变。 值得注意的是,种灶长老的熔炉境,威压比贾春芳强出数倍。 同为长老,实力的参差一目了然。 黑刀当头劈下,没有声响,荒兽的咆哮戛然而止。硕大的身躯从中间裂开,没有血液流出,切口处全是被烧焦的烂肉。 躯体崩解,化作数十只体型各异的小兽,这些小兽保留了荒兽的畸形特征,四散奔逃。 贾春芳身形一闪,追向一只老虎模样的小兽。 一只长着三只耳朵、后腿畸形粗壮的兔子小兽被贾春芳一脚踢飞,直奔宋佑面门而来。 “动手。”贾春芳丢下一句话。 宋佑不敢怠慢,调动胸腔内的外焰,火焰从口中吐出,化作一面火盾挡在身前。 兔子小兽撞在火盾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它没有退缩,张开三瓣嘴吐出一道黑色的瘴气。 瘴气沾染火盾,火光迅速黯淡。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实战极强。 兔子小兽的攻击不仅是物理抓挠,那黑色的瘴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 宋佑的衣袖被瘴气擦过,布料瞬间朽烂,化作飞灰,皮肤沾染了一点,立刻起了一层红疹,伴随着钻心的痒痛。 他调动外焰,将红疹表面的皮肉直接烧掉,焦味弥漫开来,在魄藏观容不得半点矫情。 宋佑侧身避开后续的瘴气,右手并拢,将剩余的肺火聚在指尖,直取兔子眼睛。 兔子后腿猛蹬,速度极快,避开指尖,利爪划向宋佑咽喉。 宋佑仰头,爪尖贴着下巴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没有后退,左手一把抓住兔子的后腿,指骨因用力而咯吱作响。兔子的三瓣嘴里喷出更多的瘴气,宋佑屏住呼吸,右手掌心凝聚的肺火,精准地塞进它的喉管。 高温在封闭的腔体内爆发,兔子的内脏被直接碳化。 灰白火焰在兔子体内燃烧,它抽搐不止,发出尖锐的嘶鸣。 余光里,一道人影贴着废墟边缘靠近。 是那个男孩,靠近得毫无声息。 他修习的道根品质极高,赤红色的火焰比宋佑的灰白肺火高出一个层级,他选在这个时机靠近,算准了宋佑正与兔子缠斗,无暇他顾。 宋佑的余光捕捉到了地上的影子。 太阳西斜,男孩的影子被拉长,尖端正好触及宋佑的脚跟。 宋佑没有转头,手上的力道加重,死死按住兔子,朗声开口:“师弟需要帮忙吗?” 男孩脚步一顿,面皮微变,手里的火光明灭几下。 “不用了。”男孩咬牙回了一句,转身扑向另一只逃窜的小兽。 宋佑冷眼旁观,这小子想趁乱下黑手。初生牛犊,敌意全写在脸上,还是太年轻。 贾春芳刚收了他做半个徒弟,绝不会容忍别人当面折损自己的劳动力。 男孩虽有天赋,却不懂借势。他退走了,但梁子已经结下,这种人如果不早点处理,迟早是个祸患。 兔子小兽在宋佑手里停止挣扎,躯体变得透明,忽明忽暗。 最后一点生机被肺火抽干,兔子消散,化作一缕灰色的气流。 气流没有散去,而是顺着宋佑的手臂,钻入他的毛孔。 “停手。” 宋佑想要阻挡,却被贾春芳喝止,见一些长老也是如此,于是放任气流进入胸腔。 他内视自身,察觉到身体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第15章 大补 灰色气流顺着毛孔钻入躯体,宋佑敛神内视,调动肺气引导这股外来之物。 灰气冰凉,顺着经络下沉,直抵胸腔。 肺脏表面的灰白外焰遇上灰气火势暴涨,将其一口吞下。 高温在肺脏内部流转,灰气被外焰炼化,化作精纯的养分反哺肉身。 酸软的四肢重获气力,骨骼深处的空虚被尽数填平,宋佑握紧双拳,指节发出脆响。 肉体的虚弱退散大半,四肢百骸充盈着新生的精力。 宋佑体察自身变化,荒兽化绝非灾厄,反而是这群病态修士的灵丹妙药。 贾春芳先前的狂喜,源头便在于此。 盘腿端坐,宋佑加速吐纳,外焰在肺泡间流转,将剩余的灰气彻底剥离吸收。 修为实打实地拔高一截,这等机缘抵得上数月枯坐苦修。 远处废墟中,贾春芳单手捏碎一只长着鳞片的飞禽小兽,灰气溢出,贾春芳仰头吸尽,他那干瘪的面皮舒展开来,双目半闭。 宋佑偏过头,打量种灶长老那边。 那名新入门的天才男孩站在软轿旁,种灶长老大口吞咽着最浓郁的那团荒兽本源,下颌处的肥肉层层叠叠地颤动。 男孩两手空空,只能干看着,连点残渣都没分到,种灶长老压根没有分润给他的意思。 对比之下,青三的话极有分量,那枚铜钱花得值。贾春芳这人狠戾,吃肉时好歹给徒弟留了口汤。 宋佑凝视男孩的侧脸,将那眉眼轮廓刻进脑海。这小子天赋高又结了梁子,日后找个机会连根拔起,免留后患。 灰气炼化完毕,宋佑没有起身,维持端坐姿态,继续搬运肺气,体内外焰稳固,火候精进。 脚步声靠近。 “行了。”贾春芳出声打断。 宋佑睁眼,站直身子。 贾春芳上下扫视宋佑,眼底透出赞许。 “底子薄就得有这股榨干自己的狠劲。”贾春芳声音沙哑,“我们这种中下之资,想在修仙路上活命,要么拿命去拼,要么撞上今天这等机缘。多一分修为,就多一分活头。” 废墟里,其余长老还在翻找残余的灰气,贾春芳没有过去打招呼,转身迈步。 “回吧。” 宋佑跟在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长满苔藓的青石板路。 荒兽大补,好处显而易见。 既然如此,魄藏观大可四处搜罗凡人,广发炼气法门,圈养新苗,催化荒兽收割,何必苦等别人自行犯错? 宋佑出声询问:“师父,既然荒兽有益修行,观内为何不主动布局,引人入套?” 贾春芳脚步未停,冷哼一声:“天底下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天道有常,这机缘可遇不可求。谁若暗中设局,逼人修习正统法门化作荒兽,那荒兽成型之日,便是算计者遭反噬之时。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跟着异化,得不偿失。” 宋佑思忖,这方天地的法则透着古怪的平衡。 “那功法为何不直接销毁?” “销毁?”贾春芳干笑,“总有漏网之鱼,况且谁若把这事挑明,或者四处乱传,霉运便会找上门。喝水呛死,练功烧死,死法千奇百怪。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宋佑不再多言,有些隐秘知晓界限即可,深究无益。 走过枯竹林,外院的低矮平房映入眼帘。 “今夜好生炼化。”贾春芳停在院口,“明日卯时,来药房寻我。” 宋佑低首应是。 贾春芳隐入夜色。 宋佑走向自己的房间,推门前,耳朵捕捉到屋内细微的摩擦声。 这是有人。 宋佑右手下垂,五指微曲,一团灰白外焰在掌心成型。他放轻脚步,推开木门。 借着月光,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弯腰站在床边。 “谁?”宋佑出声。 那身影抖了一下,转过身,是沈鹿。 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擦拭着那张破旧的木桌。 “你在干什么?”宋佑散去掌心外焰。 沈鹿缩着脖子,声音发颤:“贾长老吩咐我干粗活。我来给你打下手,收拾屋子。” 宋佑扫视屋内,满地灰尘被清扫干净,木床上的粗糙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旧水壶擦去泥垢,添了清水。 “放下吧。”宋佑走向木床,“往后这些事,不用你做。” 沈鹿捏紧抹布:“师兄,贾长老说了,我资质差,只能干粗活。” “那是药房的事,到了药房再说。”宋佑长呼口气,“回去先歇着,以后不要进我的房间。” “如果你真想帮我,那就好好修炼。” 沈鹿听后一顿,点头小心退出房间。 宋佑坐在床沿,端起水壶灌了口水,清水入喉,压下肺腑间的燥热。 他还是挺看好沈鹿的,不是实力或者资质,而是对方的人品值得一点点的信赖。 能看出长老的话对她打击很大,希望对方能振作起来吧。 他踩了踩之前埋东西的地方,没被人动过,伸手挖开摸出两枚铜钱,明日去了药房,得找机会探探这东西的底细。 宋佑将铜钱贴身收好,盘腿坐定。 胸腔内的外焰平稳跳动,灰白色的火光照亮内脏轮廓,他闭上眼引导肺气在经络中运转。每一次周天循环,外焰的厚度便增加一分。 夜风穿过窗缝,吹动桌上的油灯残芯。 宋佑的呼吸逐渐绵长,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唯有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宋佑推开房门,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一夜炼化,体内灰气彻底融入肺火,四肢百骸充满干劲,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隔壁房门应声而开,沈鹿走出来,眼眶深陷面容憔悴,她整夜未眠,生怕错过时辰。 “走吧。”宋佑丢下两个字,径直走向院外。 沈鹿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穿过几重残破的庭院,药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这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高墙环绕。 还未靠近,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这气味有别于寻常草药的清苦。 宋佑带着沈鹿跨入院门。 院内摆满大大小小的药炉,炉底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几名外室弟子穿梭其间,手里拿着蒲扇,控制火候,他们面容枯槁,咳嗽声此起彼伏。 第16章 药房暗事 几名外室弟子忙着差事,无人抬头多看一眼。 一名年长弟子从侧屋走出,粗布道袍洗得发白,腰间挂着黑木牌,他径直来到宋佑面前上下打量,目光透着审视。 “新来的?”他开口询问。 “我叫宋佑。”宋佑应答,“请问这位师兄,我师父可在?” “长老临时有事外出。”年长弟子双手抱胸,“我叫姜养哥,药房的管事弟子。长老交代了,往后这院里的规矩由我来教你。” 宋佑捕捉到名字里的关联。 “姜养娇是你什么人?”宋佑问。 姜养哥瞳孔放大,呼吸节奏乱了半拍,他往前迈出半步声音压低:“你认得她?” 宋佑将路上同行的经历,连同传功殿内种灶的结果,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全盘托出。 姜养哥面皮绷紧,他偏过头,看着院墙上的枯藤,吐出一口长气,“她是我继妹。家里穷,就剩个阿爷,我们俩相依为命,本指望......” 话音猛地截断,姜养哥转过头,交浅言深是大忌,他收住话头。 “她临走前,留话了吗?”姜养哥问。 “没有。”宋佑探手入怀,摸出那个褪色的布包,递了过去,“不过我拿到了她的遗物。” 姜养哥双手接过布包,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摩挲两下,将其郑重塞入宽大的袖兜。 他再看向宋佑,对方可能是见姜养娇没命了拿走的,可是观中哪有好人,好人都不长命。 眼底的审视褪去大半,态度和缓几分。 “走吧,带你认认门。”姜养哥转身领路。 走出没两步,姜养哥视线越过宋佑,落在后头的沈鹿身上,公事公办的冷漠做派重回面庞。 “你还是留在外院吧。”姜养哥指着院角的一堆木柴,“劈柴、挑水、清炉灰,学着做些杂活,内堂不许进。” 沈鹿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应了一声。 姜养哥转头看向宋佑,压低声音解释:“熬药这活计,成天跟毒物打交道。我看你肺火平稳,修为稳固才带你进去,她进去撑不过半日,肺管就得烧穿,留外面干粗活,反倒是条活路。” 宋佑点头赞同,如果不是刚刚的事,姜养哥也不会提醒:“去吧,好生干活。” 沈鹿转身走向柴堆,背影萧瑟。 姜养哥领着宋佑穿过庭院,往内堂走去:“昨儿个贾长老领你们出门,我隔着门缝瞧见了,你当时那身子骨,能走动道,命真硬。” 宋佑记起那几扇半掩的房门,看来他也是窥探者之一。 “运气使然。”宋佑回道。 “你选药房,算是选对了。”姜养哥走上台阶,推开内堂的厚重木门,“贾长老这人,脾气臭,但在观里算护短的。手底下的弟子,不至于平白当了耗材。只是你来的时间不太对,最近药房不太平。” 姜养哥停在门槛前,回头看着宋佑:“别房的长老把手伸进来了,往药房塞了几个刺头。我话放在这,出了岔子我不会帮你。你得尽早把门道摸清,立住脚他们才不敢下死手。” “多谢师兄指点。”宋佑抱拳。 跨入内堂,光线昏暗。 一整面墙的红木药柜顶到房梁,成百上千的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药味比外院浓烈十倍,混杂着动物尸体腐败的腥臭。 几道视线从药柜后和长条案几旁投射过来,落在宋佑背上。 宋佑眼帘低垂步伐不乱,只跟着姜养哥走到一排书架前。 姜养哥从书架上抽出四本厚重的线装书册,拍在案几上,扬起一阵灰尘。 “《百草图录》、《毒理纲目》、《药引配伍》、《包囊浸药》。”姜养哥指节敲击书皮,“全背下来,记不熟的话,上了灶台就是死。药材分拣抓错一钱,炸炉的毒烟能把你化成血水。” “还有你在这是需要干活的,谁喊你帮忙你都得去。” 交代完毕,姜养哥转身离去,汇入忙碌的弟子中。 宋佑站在案几前,翻开最上面一本《包囊浸药》,纸张粗糙,满篇蝇头小楷,配着简陋的线描插图。 周遭莫名的安静,只有捣药的杵声和切药的铡刀声,没人上前挑衅,都在观望。 宋佑翻动书页。 制皮为囊,淬火药石等等闻所未闻的方法出现在眼前。 里面全是魄藏观独有的病理药学,处处透着邪性。 这些说法都违背常理,背完这四大本,绝对需要很多时日,在这期间,免不得有人趁机发难。 宋佑合上书册,在心里推演破局之法。 两界时间流速存在极大落差,这是绝佳的方法。 要是把书带去回光世界,安静的环境远比这阴暗的药房适合。 顺便还能查探张立宏咳血的后续,验证肺火道根在无灵世界的杀伤力上限,为以后要做的事做准备。 打定主意,宋佑将四本书册摞起抱在怀中,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没有急于引气入体触发濒死,药房人多眼杂,躯体异变的动静瞒不住。 得等晚上回房,关起门来操作。 一整日,宋佑都端坐在角落翻书,几名别房塞进来的刺头弟子路过,故意撞翻旁边的药篓,灰尘扬起。 宋佑充耳不闻,拍落书页上的灰尘,继续默读,在摸不清底细前,隐忍是最好的伪装。 日落西山,药房当差结束。 外室弟子三两成群离开院落,宋佑抱着书册,走在最后,时间不合适,也没问钱币的事。 原路返回外院平房,夜风渐起,枯竹林沙沙作响。 宋佑行至自己房前,脚步停住。 沈鹿站在门外阴影处,灰头土脸,粗布衣裳沾满黑灰,双手骨节通红,布满细小的裂口,看来白天干了不少活。 宋佑手按在门闩上问道:“你今天怎么样?” 沈鹿没有回答凑近半步,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四个字。 “你要小心。” 宋佑侧头看她。 “今日我在外院清炉灰。”沈鹿语速极快,声音压在喉咙里,“听见两个添柴的弟子闲聊。他们说有人,盯上你了。” “他们打赌,你活不过五天。” 第17章 读书读到肚子里 宋佑手按门闩,停下脚步。 “他们原话怎么说的?”宋佑发问。 沈鹿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音:“外院添柴的弟子私下说,别房塞进药房的那几个刺头,全都是种灶长老的人。种灶长老近来修炼需求大增,本房的资源填不满,便开始往其他地界安插暗桩。” 宋佑理清脉络,传功殿里那座肉山吞噬荒兽本源时就贪得无厌。 如今手伸进药房,图谋的无非是药材与毒物,贾春芳护短,两边可能会起冲突。 “你继续在外院打听,有消息来报。”宋佑推开木门,“我这里不用你操心。” 门轴发出摩擦声,宋佑跨入门槛,准备回身关门,沈鹿站在台阶下,两脚钉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宋佑问。 沈鹿咬着下唇,牙齿陷进干裂的皮肉里,渗出点血丝,她抬头看着宋佑:“有事。” 宋佑退后半步让出通道,沈鹿迈步进屋,反手将门合拢插上门闩。 屋里没点灯,月光透过窗棂,在泥地上投下惨白的方块。 沈鹿站在月光里胸口起伏,她想起白日里在外院干活,听见几个女弟子躲在墙根嚼舌根。 她们说,没有资质的人想在观里活命,就得找个有奔头的人依附。 沈鹿抬起手,捏住粗布衣衫的领口,手指用力往下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屋内格外刺耳,衣襟滑落,露出半边干瘪的肩膀。锁骨高高凸起,肋骨一根根分明,皮下全无脂肪,全是长期饥饿留下的痕迹。 宋佑站在床边没有出言阻止,静观其变。 沈鹿扯下半边衣服,手停住了,她没有继续往下脱,双手绞在一起,低着头肩膀轻微发抖。 “干什么呢?”宋佑开口。 沈鹿抬起头,迎上宋佑的视线:“我阿爹打猎空手回来,或者交不上村里的赋税,他压力大。阿娘就会关上门脱衣服,我在门缝里偷看过。” 宋佑长呼一口气。 “你不怕我过几天被那些人弄死?”宋佑问。 沈鹿摇头:“你比我强,你不怕,我也不怕。” 宋佑审视着沈鹿,这番话有些直白可笑,却透露出她对自己的依附。 在魄藏观,忠心是稀缺品,沈鹿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绑在他的战车上,这样能有个眼线在外院跑腿,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借着月光,宋佑打量沈鹿的面容,五官生得清秀,只是被饥饿和病态掩盖了底色。 身子骨太弱,一阵风就能吹倒,真要折腾,这副躯体撑不过一刻。 今晚他要强行引气入体,触发濒死状态进入回光世界,这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体力,容不得半点分心。 “我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宋佑指了指沈鹿的衣服,“你太弱了,别胡思乱想,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沈鹿听完,手忙脚乱地拉起衣领,胡乱打了个结,她转过身准备开门离开。 “等等。”宋佑叫住她,“修炼上遇到什么难处,不妨说来听听。” 虽然自己也算是初学者,但比她还是强上不少的。 沈鹿停步转过身来,眼底亮起光芒。 她往前走两步语速变快:“我的外焰虽然燃起来了,但是燃不透,我按功法引气,外焰就是不往外走,全憋在肺底烧得心口疼。” 宋佑指出症结:“内焰太小,肺气太散,你别急着引火,先用肺气把内焰裹紧。等肺气被烤得发烫,再松开一个口子,火自然就窜出来了。” 沈鹿在原地闭上眼胸腔起伏,试着运转两下,她睁开眼喜形于色。 “多谢师兄!”沈鹿弯腰行礼。 “去吧。”宋佑摆手。 沈鹿退出房间,带上木门。 屋内重归安静,宋佑走到桌前点燃油灯,昏黄的火光驱散了黑暗。 他走到床边盘腿坐下,怀里那四本厚重的线装书册被他放在被褥上。 《百草图录》、《毒理纲目》、《药引配伍》、《包囊浸药》。 这四本书是药房立足的根本,需要尽量快的学会,才能让那些豺狼不敢上前撕咬。 必须带去回光世界。 宋佑拿起那本《百草图录》,书册有一指厚,纸张粗糙。 他回想前两次穿越的经历,第一次道根初种肉身穿越,在医院走廊与张立宏对峙。第二次引气入体,同样是肉身带着道根过去,坐在会议室接受问询。 两界穿梭,肉身与体内之物同行。 如果把书藏在肚子里呢? 宋佑盯着《百草图录》,常人吞下这么厚一本书,食道会撑破,胃袋会胀裂。但他不同,他已经是柴薪初期的修士。 宋佑调动胸腔内的外焰,灰白色的火光顺着喉管上涌,汇聚在口腔。 他张开嘴,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屋子。 他双手捧起书本,卷成一个圆筒,硬生生塞进口中。 粗糙的书皮擦过喉咙,带来强烈的刺痛,宋佑咬紧牙关,操控外焰包裹住书册。 外焰没有温度,却带着极强的腐蚀与同化特性。接触到外焰,书册的体积开始缩小,纸张的纤维材料特殊,被强行压缩,化作一团致密的物质。 必须要快。 宋佑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 这团物质顺着食道滑落,撕裂的痛楚直冲脑门。宋佑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滚落。他没有停下,继续催动外焰,将这团物质一路往下压。 “咚。” 沉闷的声响在腹腔内传出,书册落入胃袋。 胃酸翻涌,试图消化这团异物,外焰形成一层保护膜,将胃酸隔绝在外。宋佑的肚子鼓起一个小包,硬邦邦的,坠得生疼。 可以忍受,宋佑喘着粗气,擦去额头的冷汗。他没有去吞剩下的三本书,身体的承受力有极限,贪多嚼不烂。一本《百草图录》足够他在回光世界研究一阵子。 准备妥当,宋佑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他放空思绪,将感知向外延伸,去捕捉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宋佑加快呼吸频率,少许灵气被他捕获,顺着鼻腔吸入体内。 冲突爆发。 灵气入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大恐怖降临。 眼前的景象扭曲,油灯的火光拉长成诡异的线条,失重感包裹全身,意识向着深渊坠落。 宋佑没有反抗,任由这股力量将他拖入黑暗。 第18章 调查 “尊敬的巴拉特先生,请问这次调研您还满意吗?” 航站楼的广播声混杂着行李车滚轮压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传入宋佑耳中。 他睁开双眼。 入眼是高耸的玻璃幕墙,外面夜色深沉,跑道上的红色指示灯规律闪动。 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吹下,打在皮肤上激起细小的疙瘩。 宋佑站直身体,面前站着几个肤色偏深的印度人,西装剪裁贴合身形,手腕上的金表反光。 说话的青年男人站在宋佑身侧,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理整齐,宋佑端详对方的侧脸,眉眼轮廓与孟梦有几分重合。 这是孟梦的哥哥,瑞康医药的负责人孟文源。 印度人中为首的巴拉特双手合十,摆出标准的礼仪手势:“孟先生,您的公司非常好,明天我们会在印度哈里德瓦招待您,期待与您会面。” “期待明天的会面。”孟文源双手合十回礼。 巴拉特转身,带着随行人员走向贵宾通道。 印度人走远,孟文源长呼一口气,肩膀的线条松弛下来,周围几名随行员工拍起双手,掌声在空旷的候机区回荡。 宋佑跟着拍手。 胃袋里传来明显的下坠感,硬邦邦的异物抵着胃壁,随着呼吸上下摩擦。 看来书带过来了,两界物品穿梭的规则这次验证成功。 孟文源转过身,视线落在宋佑身上:“你运气不错。” 宋佑放下双手,看着孟文源。 “你实名举报的那个张立宏,前些天下午在办公室突然发病。”孟文源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有点燃,“人没死,不过生不如死,据说整个科室乱成一团。” “具体什么症状?”宋佑问。 “大口咳血,查不出病因。专家会诊做了两轮,没个定论。”孟文源把烟放回烟盒,“万幸不是什么烈性传染病,不然你作为密切接触者,要被强制隔离,今晚这趟印度你是去不成了。” 宋佑点头。 下午离开医院前,他撤去内焰的压制,将病灶精准吐向张立宏。 肺火道根的特性在无灵世界依然生效,他只针对张立宏一人,病灶没有向外扩散。 就像贾春芳之前带仙苗队伍时,可以精确击倒那个小胖子一样,这说明病灶的传播完全受控。 孟文源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距离。 “我不管你和我妹妹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是什么关系。”孟文源压低声音语气生硬,“瑞康医药是做生意的,公司利益最大。到了印度,干不好你的本职工作,你照样要卷铺盖走人。” “我明白。”宋佑回答。 “我让人查过你的学习背景。”孟文源退后半步,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你在学校的成绩单,还有在市二院规培期间的临床记录,挑不出毛病。专业性过关,我才同意带你走。” 周围几名员工互相对视,又迅速移开视线。 他们看向宋佑的眼神里多了一些防备,一个靠着老板妹妹关系空降进出海团队的人,这种身份在职场上容易招人排斥。 宋佑不去理会这些人的动作。 “我们准备登机。”孟文源抬腕看表,“明早抵达新德里,再转车去哈里德瓦。” “巴拉特先生他们不跟我们同一架航班?”宋佑看向印度人离开的方向。 “人家有私人飞机。”孟文源指着玻璃幕墙外。 顺着孟文源的手指,宋佑看到远处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架湾流商务机。 舷梯已经放下,几名穿着反光背心的印度人正在搬运黑色的行李箱,将其送入飞机腹部的货仓。 胃部的异物感加剧,胃酸分泌增多,试图消化那团被外焰包裹的《百草图录》,腹腔内传来一阵绞痛。 宋佑弯下腰,手捂住腹部。 “我肚子有些疼。”宋佑抬头对孟文源说,“去趟洗手间。” 孟文源皱起眉头,看了一眼登机口的指示牌。 “我们在这等你。”孟文源语气催促,“抓紧时间,之后要统一行动,别掉队。” 宋佑点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洗手间标志。 步伐加快,推开洗手间的玻璃门,里面空无一人,冷光灯照在白色瓷砖上,反光刺眼。 宋佑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反锁隔间门。 他站在马桶前,双手撑着水箱盖。 腹腔内的绞痛达到顶点,宋佑调动胸腔内的外焰,灰白色的火光顺着食道往下,包裹住胃袋里的那团物质。 他弯下腰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干呕的声音,食道壁被强行撑开,摩擦的刺痛感传来。 宋佑手指扣紧水箱盖,指甲在塑料表面划出白痕。 “呕——” 一团被灰白火焰包裹的圆筒状物体从口中吐出,掉进马桶里溅起几滴水花。 宋佑喘着粗气,直起身,扯过几张卫生纸擦拭嘴边的口水。 他伸手探入马桶将那团物体捞出,外焰散去,书册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百草图录》的封皮有些发皱,表面沾着透明的胃液,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宋佑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掉书页表面的粘液,书册的材质特殊,魄藏观的东西不怕水浸。 水珠顺着粗糙的纸张滑落,上面的蝇头小楷和线描插图清晰可见,没有半点晕染。 宋佑关掉水龙头调动一点外焰,火光覆盖在手掌表面,没有温度,却能强行抽干水分。 手掌贴上书册封面。 水汽在火光下快速消失,十几个呼吸间,《百草图录》变得干燥,纸张恢复成那种粗糙的质感,甚至连之前的陈年霉味都淡了不少。 宋佑将书册卷起,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西装剪裁宽松,从外面看不出破绽。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拉开隔间门,准备走出洗手间。 洗手间大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宋佑停下脚步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经过柴薪初期淬炼的躯体,听力和视力远超常人,隔着一堵墙,外面的交谈声清晰入耳。 “你好,孟先生。”一个女声响起,语速偏快,“我是市二院的医药代表,李曼。请问宋佑是和您在一起吗?” 看来宋佑还没走,虽要是能吓唬住宋佑让对方不出国,一切就万事大吉。 第19章 偷渡 宋佑认出这个声音,那天下午在医院会议室,就是这个女人试图用前途逼他撤回举报材料。 “你找他有事?”孟文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有几个问题需要他配合核实。”李曼回答,“关于张立宏医生下午突发疾病的情况。”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怀疑是他做的吧?宋佑现在是瑞康医药正式聘用的员工。”孟文源语气转冷,“他已经办理了离职手续。市二院的事情,与他无关,当然与我们公司更无关。” “孟先生,张医生现在情况很不好。”李曼没有退缩,“他清醒的时候,一直念叨宋佑的名字,他想见见宋佑。” 张立宏大口咳血,怎么可能单独点名要见一个刚举报过自己的规培生。 李曼带人追到机场,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宋佑强行留在国内,防止他彻底失控。 “李小姐。”孟文源加重了语气,“这里是机场,你带人拦着我的员工,有官方出具的协查文件吗,有警方开具的传唤证明吗?” 对面没人发出声音。 “没有这些东西,你没有任何资格留人。”孟文源下达逐客令,“我们要登机了,请让开。” 高跟鞋的声音在原地踏了两步。 “宋佑去洗手间了是吧?”李曼的声音变了调,不再伪装客气,“我们就在这等,他总要出来的,放心孟先生,我知道强行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只是想和他谈一谈。” 只是要是情况失控,她也做好了强行留下对方的心思,安保公司就是用来顶包的。 洗手间门内。 宋佑隔着玻璃门,隐蔽地看着外面人影。 李曼穿着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装,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安保公司的人。 孟文源站在对面,几名瑞康医药的员工挡在前面,双方形成对峙。 宋佑手按在西装口袋上,李曼这群人死活甩不掉,张立宏的病发没有让他们收敛,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反扑。 如果现在走出去,必然会被纠缠,航班起飞时间临近,一旦发生肢体冲突,机场安保介入,印度之行就会泡汤。 如果直接动用病根,三番两次有人中招也太过明显,这个世界的运转还是符合逻辑的,要是被人发现绝对会被群起攻之,自己还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 而且出去交涉毫无意义,李曼既然带人来堵,手里必然存了强行留人的心思,这群人行事底线极低。 看来孟文源准备的航班不能坐了,瑞康医药的目标太大,风险不可控。 宋佑也不准备留在这做无谓的时间消耗,印度必须去,那里是躲避国内审查、验证修行病理的最佳地界,在魄藏观经历一番之后,宋佑也不再局限自己的思路,准备换一条路离开。 他转身打量洗手间内部。 墙壁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扇向外推开的百叶换气窗。 宋佑踩上马桶边缘,双手攀住窗框,双臂发力身体向上拔高。视线越过百叶窗,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设备检修通道,连通着机场内部区域。 通道上方没有红外线探头,墙角未见监控设备。 没有犹豫,宋佑推开窗扇侧身钻出,落地无声。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无未读消息。这部手机绑定了国内的身份信息,只要开机,基站定位就能查到他的行踪。 点开通讯录和备忘录,宋佑将孟梦兄妹的号码、几个医学院导师的联系方式,以及几家印度医药代工厂的公开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随后调动胸腔内的外焰,灰白色的火光吐出,包裹住手机。 外焰的腐蚀特性爆发,塑料外壳碳化,金属主板熔成一团,屏幕玻璃化作粉末。几十个呼吸内,一部完整的手机变成一堆垃圾。 他走到检修通道角落的排水口,将东西抖落进去,水管把他们冲刷干净,切断了所有物理追踪的可能。 走出检修通道,前方视野开阔,这里是机场内部的停机坪边缘。 夜风吹过,远处的探照灯来回扫射,宋佑贴着阴影前行,他需要寻找前往印度的交通工具。 视线扫过停机坪,前方几百米外,那架湾流商务机还停在原地,舷梯下那几个印度人正站在一旁交谈。 是巴拉特他们一行人,他们也要去印度哈里德瓦。 几辆行李转运车停在飞机腹部下方,那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印度人还在将大件行李搬上货仓。 宋佑停在行李集装地阴影后,观察他们的动作。 搬运过程极度松散,三个人聚在一起抽烟,另外两个人慢吞吞地拖拽着一个巨大的航空纸箱。印度老板的贴身随行人员没有在场监督,草台班子的作风暴露无遗。 这是绝佳的机会。 宋佑放低重心,借助停机坪上摆放的各类设备作掩护,避开监控和探照灯的扫射轨迹,快速靠近那辆尚未装完的行李转运车。 推车上堆着几个木刺外露的木板箱,最上方压着一个巨大纸箱,纸箱与木板之间,留有一道半尺高的缝隙。 宋佑侧身滑入推车底部,双手抓住木板边缘,身体勉强贴在木箱下方,这个位置是视线死角,根本看不见底下藏了人。 “把这个也搬上去。”上方传来印度口味的英语交谈声,都说印度人在外面只说英语,看来还真是这样。 推车震动,宋佑上方的纸箱被抬起。 “这箱子真重,里面装的什么玩意。” “管他呢,搬完收工。” 脚步声靠近,宋佑屏住呼吸,肺火道根在胸腔内平稳运转,将活人的气息降到最低。 推车被拉动,轮子压过柏油路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宋佑双手发力死死扣住木板,跟着推车移动。 移动了十几米后,推车停下,上方传来开启舱门的气流声。 “一、二、三,起!” 木箱连同宋佑一起被抬离推车,宋佑收紧腹部双腿蜷缩,整个人紧紧贴在木箱底部的凹槽里。 失重感传来,随后是重重落地的震动。 木箱被推进了飞机货仓,周围堆满了其他行李,空间狭窄。 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远去,货仓外传来交谈声。 “都装完了?” “装完了,关门。” 厚重的货仓门缓缓合拢,光线被一点点切断,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宋佑从木箱底部落在货仓的金属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机油的味道。 第20章 奇怪的副作用 宋佑背靠木板箱坐定,周围堆满各种尺寸的航空箱和纸箱,粗大的固定绑带将这些货物勒在舱壁的金属卡槽里。 他没有立刻去掏西装内侧口袋里的书册,飞机引擎还未启动,机舱外不时传来地勤车辆驶过的胎噪。 在这种情况下,舱门随时可能再次打开,安保人员或者行李搬运工随时会进来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现在拿书出来看,变数太大,不方便之后进行及时隐藏。 他调整坐姿,回想刚才在洗手间销毁手机时屏幕显示的时间,对比魄藏观那边的日出日落规律,魄藏观过一天,这边已经前进了三天。 加上之前他在这接受调查和输注高渗葡萄糖耗费四十几分钟,魄藏观只过了一刻钟。 看来两边的时间流速比非常固定,都是一比三,不论他身处哪一界,这个流速比例恒定。 宋佑心中一定,既然如此,以后就能做好规划,最大化地利用时间差和世界差异。 现在上了这架湾流商务机,之后在印度暂时隐藏起来,国内那些烂摊子就算彻底甩脱。 对于孟文源,宋佑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要是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帮瑞康医药一把。 眼下第一要务是保住自己的命,未来他要做的事,也不适合在对方眼皮底下进行。 候机大厅内,孟文源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聊天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抬腕看表,分针刚过十的刻度,登机时间快到了,宋佑还没出现。 孟文源把手机揣进裤兜,转头对身后的随行员工下达指令:“拿好东西,准备登机。” 员工们拎起公文包,孟文源推测宋佑可能在洗手间看到了李曼带人堵门,权衡利弊后自己先跑路了。 看来自己之前低估他的决心了,这人专业技术过硬,惹麻烦的本事也不小。既然对方先跑路,瑞康医药出海也是做正经生意,没必要为了一个刚招进来的员工死磕。 想起妹妹,孟文源转过身直面李曼。 “李代表,我们要走了,你们在这慢慢等。”孟文源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我再说一遍,宋佑是我们瑞康医药的合法正式员工,手续齐全。你们要找人,去别处找。” 说完,孟文源带人走向登机口,头也不回。 李曼站在原地面皮紧绷,她偏头对身后的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快步走向洗手间,推开玻璃门进去,半分钟后,两人走出来,冲李曼摇头。 “人没在里面,窗户开着,估计翻出去了。” 李曼短促地笑了一声,几个大活人守在门外,居然让人凭空跑了,就这还说是专业安保公司。 除了造型摆的不错之外一无是处,回去就把他们解雇了。 “要不要进机场内部搜?”手下凑近询问。 李曼斜了手下一眼,她真怀疑这些人脑子够不够用,没有官方开具的协查文件,硬闯机场内部区域等于自找麻烦,机场安保人员会立刻把他们扣下。 她压下心头的焦躁,开始盘算退路。 张立宏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专家会诊也查不出病因,科室里倒卖高价医疗物资的烂账,正好全推到张立宏头上。 至于心内科三床患者死亡的医疗事故,把篡改除颤仪记录的黑锅扣给宋佑。 死无对证,活人失踪,上面查下来,他们这群人干干净净,一点责任都不用担。 至于孟文源他们,目标太大,不能给背后的人招惹麻烦。 “不用搜了,回去。”李曼把此事记在心里,转身往外走。 宋佑听到货仓外那些印度人登上飞机,私人飞机厚重的舱门缓缓闭合。 引擎启动,机身剧烈震动,宋佑身体紧贴着木箱底部的凹槽,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仰角拉升,失重感传遍全身。 上方是客舱的地板,隔着地板,隐约传来说话声。 听起来像是巴拉特和他的随行人员在交谈,没了外人,他们也不说英语,说的全是印地语,语速极快,叽里咕噜根本听不懂。 宋佑透过木箱的缝隙,看着黑暗中的货仓舱壁,下次再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不用想之后都会有很多手段在国内等着他,等他摸清魄藏观的修行门道,掌握足够的手段,他会回来把这些账一笔笔算清楚,一个都跑不掉。 念头刚起,宋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这是要醒过来的前兆。 之前在废墟炼化荒兽本源,躯体底子变厚,气血充盈,身体自我修复的速度大幅提升,濒死危机解除得太快。 两界穿梭的维持时间随之缩短,宋佑没想到体质提升还有这个副作用。 眼前的黑暗货仓开始扭曲破裂,失重感再次袭来。 宋佑睁开眼,他又回到了魄藏观外院的平房里。 身上穿着粗布道袍,他伸手摸向衣兜,空空如也,那本《百草图录》果然没有跟着回来。 肉身穿梭,衣物和携带的物品并不会跨界跟随。 这验证了他之前的推测,不经过特殊的处理,物品只能留在对应的世界。 宋佑从木板床上坐起,放轻动作走到门边。 隔壁沈鹿的房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外院静悄悄的,没有人靠近的迹象。 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记下《百草图录》里的药理知识,既然身体状态恢复良好,足以支撑再一次的折腾,那就直接再来一次。 宋佑走回床边再次盘腿坐正,他放空思绪捕捉灵气。 灵气入体,大恐怖按时降临,眼前的泥地和木桌扭曲变形。 熟悉的眩晕过后,宋佑睁眼。 周围依旧是熟悉的堆叠各种箱子,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持续不断,他回到了湾流的货仓。 手探入口袋,粗糙的纸张触感传来,《百草图录》安稳地待在里面。 宋佑呼出浊气,胸腔内的剧痛正在现代无灵环境的压制下快速消退。 紧迫感在心头蔓延,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他抽出书册,准备借着肺火翻看。 就在这时,头顶的客舱地板上方,传来一道清晰的男声。 声音很陌生,而且是一句纯正的美式英语。 第21章 背山岳 大学时期,宋佑的英语成绩全是满绩,还经过孟梦的魔鬼式练习,能说会听。 上面的人语速适中咬字清晰,听起来是美利坚人,谈吐间提及几处跨国并购案和纳斯达克指数,还是个华尔街出来的资本家。 两人互捧了几句,扯着高尔夫和新德里的天气,都是一些全无营养的废话。 这架飞机起飞前,美利坚人就在客舱待着。 宋佑收回注意力,时间紧迫,魄藏观的一夜换算到这边足有一天半,足够他进行学习。 货仓顶部的应急暗灯光线太暗,宋佑张嘴,吐出一团灰白外焰握在手中,幽光照亮周围。 柴薪初期淬炼过双眼,借着这点光,书页上的字迹清晰可辨。 他翻开《百草图录》,前面十几页记载着寻常草药的变种,药房当差时他就记过一部分。 视线扫过,快速掠过这些基础内容,书页往后翻,纸张颜色变深,文字旁边的线描插图变得怪异。 宋佑视线停在一株名为背山岳的植物上,插图画着一株伞状植物,下方的根系却呈现出完整的人形脉络。 文字记述其培育之法,需寻一活人,在后背脊柱正中开一寸小孔。将种子塞入孔洞,被种下种子的人不能站立,必须终日趴在地上爬行。 种子在血肉中扎根,根系顺着人体的经络蔓延,人爬行时渗出的汗水,便是浇灌种子的养料。 直到活人熬干最后一滴汗,倒地不起,躯干化作一滩粉末,这株背山岳便算成熟。 宋佑呼吸停滞半拍,手指捏紧粗糙的书页,哪怕见惯了魄藏观的毫无人性,这培育法子依然让他后颈渗出冷汗。 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记,看一眼就刻在脑子里。 药房里那些成百上千的药屉,里面装的材料,不知道有多少是这样从活人身上榨出来的。 宋佑甩开不必要的情绪,逐字逐句记在心里。 连续两次跨界穿梭,加上集中精神背诵,身体的消耗极大。宋佑额头冒出一层细汗,腹腔传出肠鸣音,空虚感直冲脑门。 突然他注意到空气里有一股特殊的香味,混杂着浓烈的玛莎拉香料味和肉香。 宋佑循着气味转头,侧后方绑着一个冷链保温箱,标签上印着梵文,在箱子旁边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装得更牢固,明显更加名贵,这群印度人还带了私货。 没去管那些对他没用的东西,宋佑观察起眼前这个箱子,不能从上面开箱,这样破坏封条会被发现。 宋佑挪动身体,钻到保温箱底部。 他调动外焰,将底部的硬塑料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伸手进去摸索,摸到几个真空包装的袋子撕开包装,里面是熏制好的野兽肉,肉质紧实油脂丰富。 宋佑大口咀嚼,高热量的食物迅速补充着体能,这香料味冲鼻还管饱。 印度人走私高级食材,倒是便宜了他,连吃了三大块,胃部重新充实。 葡萄糖只能应急,这种实打实的蛋白质和脂肪,才能长久支撑躯体的消耗,他继续摸出一个没开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某种淡黄色的酒液。 宋佑咬开木塞,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的烧灼感顺着食道下去,驱散了货仓里的阴冷。 吃饱喝足,宋佑继续看书,记忆达到饱和,眼睛发酸。 眼前的货仓景象开始扭曲,这是时间到了。 他回到魄藏观的木板床上,没有停歇,宋佑再次放空思绪,引气入体。 天地灵气入体,剧痛撕扯经络,他再次坠入回光世界。 如此往复。 回光世界的时间过去了整整三个时辰。 保温箱底部的野兽肉被他掏空了一成。 宋佑靠在木箱上,揉按太阳穴,他有些高看自己了,脑子里塞满了《百草图录》的前四分之一内容,精神压榨到了极限。 太阳穴突突直跳,再记下去,脑子会先一步宕机。 宋佑靠着木箱,脑子里推演着药理。 魄藏观的《百草图录》荒诞,却有一套自洽的病理逻辑,他比一些只会死记硬背的弟子看得更透。 外室弟子分拣药材容易炸炉,那是配伍时的药石冲突,理清了其中的生克关系,药房的差事看起来就没有那么致命。 是时候离开了,他将书册卷起调动外焰包裹,仰起头硬生生将书本又重新吞入胃袋。 胃酸翻涌,异物感再次传来。 就在这时,上方客舱又出现交谈声,美利坚人的皮椅发出摩擦声。 “巴拉特,瑞康医药那边,你们接触得怎么样?”美利坚人问。 听到瑞康医药四个字,宋佑停下揉按太阳穴的手,心中一沉,签约这事看来有古怪。 巴拉特用英语回答:“孟文源很谨慎,不过他们急需海外代工厂。我们按照计划,先给他们一份利润极高的合作意向书。” 美利坚人笑了两声:“很好,等消息放出去,瑞康医药的股价会拉升。到时候你们找个理由单方面取消合作。我这边的资金会提前开始做多做空,两头收割。事成之后,利润分你们三成。” 巴拉特语气恭敬:“合作愉快。” 美利坚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孟文源那个团队里,有几个懂行的财务,你们做账的时候小心点,别露出马脚。” 巴拉特打包票:“放心,我们在哈里德瓦的工厂,账目做了三套。他们就算查上一个月,也只能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只要合同一签,违约金的条款足够让他们破产。” 宋佑坐在阴暗的货仓里,听得一清二楚。 这群人做局,想把瑞康医药当猪宰,这些搞金融的玩起手段来,比魄藏观那些明刀明枪杀人的长老还要阴狠,杀人不见血。 宋佑脑子转得飞快,论迹不论心,孟文源之前要带他出国,也算是帮了他一把。 把这个消息带回去,还个人情,两人互不相欠,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捞点好处。 得找个机会联系孟文源,不过现在不急,自己这边还有魄藏观的生死关要过。 身体得到恢复,但精神的疲惫达到顶点,眼前的行李箱和金属舱壁开始碎裂,化作无数色块。 视线重聚,宋佑坐在魄藏观的平房里。 第22章 身漏 宋佑坐在木板床上,两界穿梭加上高强度默背,脑中胀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手揉按额角,手指按压皮肤,缓解神经的疲乏。 与头部的疲累相反,四肢百骸充盈着气血,之前在货仓吞吃的高热量兽肉正在胃袋里消化,热量顺着肠道散开,源源不断地供给养分。 外院天色漆黑,距离去药房当差还有两个时辰,直接躺下睡觉恢复精神最简单,但宋佑没有这么做。肺火功主修病灶,外焰燃烧能反哺精神,身体既然撑得住,练功收益更高。 盘腿坐正,宋佑合上双眼。 胸腔里的灰白外焰受意念牵引,火势拔高,身体内的的营养被强行抽取,化作新生的肺气一寸寸添入火膜之中,外焰增厚的势头远超昨夜。 两个大周天运转完毕,宋佑睁开眼,眉头收拢,他察觉到不对劲。 按常理推算,消耗掉那么多能量,外焰的厚度理应增加两分,现在只有一分半,新炼出的肺气凭空少了一截。 宋佑闭眼,放慢呼吸频率,将感知沉入躯体最细微的经络。 修为踏入柴薪初期,加上精神力提升,他的内视能力比之前强出不少。 感知顺着气血游走全身,在左侧肋骨下方、右肩胛骨缝隙,以及腰椎的位置,气血运行都出现了滞涩。 这三个地方的皮肉和经络之间,多出了几个极微小隐蔽的缺口。 新生的肺火流经此处,便会顺着缺口散逸出去,消散在血肉深处,化作无用之物。 这是身体漏了? 宋佑没有妄动,维持功法运转。 他盯着那三个缺口,随着外焰燃烧,肺气冲刷,缺口的边缘有扩大的趋势,左腿膝盖处,也隐隐有了形成第四个缺口的征兆。 停下功法,宋佑散去外焰的火势,缺口的扩张随之停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他从枕头下重新抽出《肺火功》翻看,书页翻动,沙沙作响。 “气行周天,火灼百骸,久之有损。” 这行字印在柴薪中期突破的篇章里,书上没有直接写明身漏二字,但这句话,指的就是躯体破败的结局。 他之前还以为这指的就是身体会虚弱,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宋佑合上书册,魄藏观的修行法门本质是养病。把病灶当成燃料,躯体就是火炉。 火烧得越旺,炉子裂得越快,资质差的仙苗,内焰小,需要更长时间和更多肺气去填补,烧的时间长,炉子上的裂缝自然就多。 裂缝越多,肺气流失越快,修炼速度越慢,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个死局。 他翻到书册后半部,虽然没有后续的功法,但存在熔炉境的简单记载。 “肺化熔炉,自成一灶,百损若无。” 这个意思差不多是修炼到熔炉境,这些身漏的影响就和没有一样。 宋佑手指敲击床板,创立功法的人,把缺陷藏在字里行间,留下一个熔炉境的念想。资质差的人真信了这话,熬不到熔炉境,人就先被漏成干尸了。 不过书里提到了大药,宋佑低头看自己的腹部,之前吃下的食物,硬生生撑起了高强度的修炼,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第四个缺口的形成。 若有源源不断的高效补给,就能把身漏的影响压到最低。 这在魄藏观是奢望,外室弟子每天分到的东西能勉强维持生命和基本修炼,但不像自己吃的这些珍贵食材,都是些普通食物,难以获得高效的补充。 也不知内室弟子和长老们是什么待遇。 宋佑将《肺火功》塞回枕头底下。 他放空思绪,捕捉周遭稀薄的灵气,灵气入体,大恐怖袭来。 视线重聚,宋佑坐在湾流商务机的货仓里,他翻身爬向那个贴着梵文标签的保温箱,手伸进破洞,再次掏出两袋真空包装的熏肉,撕开上面的膜大口吞咽,肉质偏硬,他连嚼带咽将整整两斤肉塞进胃里。 接着又开了一瓶淡黄色烈酒,仰头灌下半瓶。 腹腔被撑得发胀,宋佑没有停留,闭眼等待结束。 下坠感过后,他再次回到平房。 胃里的食物开始消化,热量散向四肢,宋佑当即盘腿,运转肺火功。 灰白外焰重新燃起。这次有大量食物打底,肺气生成的极快。宋佑盯着那三个缺口。 在充足养分的填补下,左腿膝盖处那个即将成型的第四个缺口,增长的趋势被强行遏制。 另外三个旧缺口则是没有消失,依然在吞噬着部分肺气。 看来只要修炼,这些身漏的形成只能减缓,无法根除。 魄藏观里那些长老和弟子,可能有别的法子解决身漏。 但宋佑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靠数量硬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宋佑反复引气,在两界之间来回穿梭。 货仓里的食物成了他的储备,那个保温箱里的肉被他吃了十分之一,确保重量变化不会太大。他又打开旁边两个没有封条的木条箱,里面装着坚果和高糖分的糕点。 每次过去,宋佑就往胃里塞满高热量食物,回到魄藏观便运功炼化。 外焰的厚度一点点增加,身漏被足量的养分死死压制。 最后一次回到货仓,宋佑背靠舱壁,他把这几个箱子里的东西都吃掉了十分之一。 机身发生倾斜,引擎的轰鸣声改变了频率,失重感传来,飞机在下降,这是要降落了。 宋佑稳住身形,双手抓住旁边的固定绑带藏在一个箱子背后,起落架放下的机械摩擦声在脚底响起。几分钟后,机轮触地,机身剧烈颠簸,随后在跑道上滑行减速。 飞机停稳,引擎声减弱,货仓外传来车辆靠近的胎噪和脚步声。 “走吧。”上方客舱传来巴拉特的声音。 货仓的金属门发出气压释放的嘶嘶声,门缝透进外界的光线。 宋佑的视线穿过木箱缝隙,几个穿着地勤制服的印度人站在外面,正准备搬运货物。 巴拉特顺着舷梯走下来,身后跟着几名随行人员。 “这批货不用过机场安检。”巴拉特用英语对领头的地勤人员下令,“直接装车,送到我的私人仓库。” 第23章 私人仓库 地勤人员点头哈腰:“明白,巴拉特先生。” “看好这些箱子。”巴拉特指着货仓里的几个大箱字,“任何人不得擅自翻动搜查,少了一件,你们全家都不用在哈里德瓦混了。” 巴拉特说完,带着人走向停在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地勤人员开始动手解开货仓里的固定绑带。 宋佑盯着那个最大的木板箱,那个箱子之前被他撬开过一角,里面空间很大,中间有足够的缝隙容纳一个人。 这些见不得人的货物会被直接送去私人仓库,中途不会遭到查验,对他来说就是离开的最佳途径。 两名地勤人员背对着宋佑,正在拖拽外侧的行李箱。 宋佑放低重心,手脚并用贴着金属地板滑行,他动作极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来到大木板箱旁,宋佑双手扒住木板边缘,借力翻身从缝隙钻了进去。 箱子里弥漫着玛莎拉味,宋佑蜷缩着身体没发出动静,之后木箱被抬起放在了搬运推车上,推车轮子滚动,宋佑在黑暗中调整呼吸。 稍等片刻,木箱外传来碰撞声,几名地勤拉动绑带将箱子搬上货车,将货物固定在车厢里,期间没有任何人敢多说些什么,搬完货后直接离开。 引擎启动,车子震动朝着机场外驶去。 宋佑在木箱内调整呼吸,肺气在经络中运转,现在他的身体精力充沛,能够忍受污浊的环境。 十分钟后车速提升,风从木板缝隙灌进来,宋佑用单手抵住上方的木板用力往外推。 木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挪开一条缝,他透过缝隙往外看,车厢后头空无一人,只有十几只大木箱绑在一起。 宋佑双臂发力,推开木板,翻身钻出,然后重新装好箱子。他蹲在两个木箱之间的阴影里,盘算着离开的时机, 但是随着货车的行驶,外头的景致变了。 高楼建筑和柏油路面逐渐消失,货车开上一段坑洼不平的泥石路。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剧烈颠簸,道路两旁全是粗壮的树木。 这路偏离了市区方向,这批货正被往偏僻地界运。 恶劣的路况使车速不得不降下来,引擎在低档位运转,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佑探头张望,道路尽头出现一片高墙,墙体由灰色的水泥浇筑,墙头拉着几道铁丝网,高墙内是一排连片的铁皮大仓库。 仓库后方,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轮廓显现。 三层高的主楼,外墙刷着白漆,院子里停着几辆越野车,看来这就是巴拉特隐蔽的私人宅邸。 仓库大门敞开,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印度人靠在门柱上抽烟。他们把电棍挂在腰上,互相递着烟卷,大声交谈。 其它车辆进去的时候都没人上前检查,连门口的拦车杆都没放下,车子直接开进大门。 防备松懈,这群人习惯了在这片地界横行,根本不设防。 车子转弯,也准备进门,速度降到最低。 宋佑单手撑住车厢边缘,看准路边的一处草丛翻身跃下,双脚接触泥地,他顺势往前滚了两圈卸去冲力。 西装沾满泥土,他起身几步窜进路旁的丛林。 刚踏入丛林,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宋佑判断出自己马上要回魄藏观了。 不能倒在丛林里,印度野外常有野狗和毒蛇出没,周围还有人巡逻,直接在这回去,不知道后续发展会怎么样,但总之非常危险。 他目光锁定前方一棵三人合抱的榕树,快步走过去,蹲在树根处。 调动胸腔内的外焰,灰白火光从口中吐出,直接燎在粗壮的树根上。木质纤维在肺火下迅速灰败碳化,化作一地粉末。 十几个呼吸间,树根处多了一个容纳一人的坑洞。 宋佑钻进去,蜷缩起身体。 他双手扒拉周围的泥土和落叶,将洞口掩盖。 做完这一切,黑暗彻底吞噬视线,失重感拉扯着他不断下坠。 睁眼回到魄藏观外院的平房,窗户纸透进灰白的光,天刚破晓。 宋佑长呼出一口浊气,这趟印度之行,收获颇丰。 巴拉特的私人仓库里,必然存放着大量走私物资。 高热量的肉类和各种药品,甚至可能有热武器,这些都是他修补身漏、在魄藏观立足的资本。 只要利用好两界穿梭的时间差,他完全可以将那个仓库当成自己的后勤基地。 至于美利坚人和巴拉特算计瑞康医药的事,回头在印度找个设备,通过匿名的方式透露给孟文源。 他还了人情,孟文源有了防备,反咬巴拉特一口,这群人互咬,他说不定能在中间捞取更多的好处。 宋佑下床整理粗布道袍,将《百草图录》揣进怀里,推门而出。 隔壁门轴转动,沈鹿走出来。 她脸上少了些灰败,多了一点活人的血色,昨晚宋佑指点她用肺气包裹内焰,她练成了。 沈鹿走到宋佑跟前,弯腰行礼。 “师兄,我的火窜出来了。”沈鹿开口。 “嗯,不错。”宋佑应声。 “多谢师兄指点。” “之后继续努力,你不比任何人差。”宋佑感受着自身蓬勃的外焰,迈步往外走,“走吧。” 沈鹿跟在后头,脚步轻快了些,两人穿过枯竹林,路上能看到别的外室弟子脚步匆匆,数量不是很多,大概十来个。 药房院门敞开,药味冲鼻。 院子里,炉火幽绿,几个外室弟子依旧拿着蒲扇控火,咳嗽声起伏。沈鹿自觉走到角落的柴堆旁,拿起斧头劈柴。 宋佑跨过门槛走进内堂,光线昏暗,药柜前站着几个人,姜养哥在案几旁核对账册,抬头看了宋佑一眼没说话。 宋佑走到昨天的角落,准备坐下,几道视线落在他背上,和昨天不同,今天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宋佑转头,看见三个生面孔站在药柜旁,穿着外室弟子的道袍。 看来这就是种灶长老那边的人,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半边脸长满黑斑,他盯着宋佑,手指把玩着一把切药的铡刀。 “你就是宋佑?” 第24章 监守自盗 “我是宋佑。”宋佑看着这三人,视线在为首那人脸上停顿,“药房长老的记名弟子。” 那黑斑高个子眉头一展,咧开嘴笑出声:“原来真是贾长老的高徒,我叫梅冲。” 他指了指身边两人:“我们几个都是种灶长老门下的弟子,算起来大家都是长老门下,往后在药房当差,理应互帮互助。” 梅冲往前走近两步,挡住柜台的过道,他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罩住宋佑的大半个身子:“宋师弟初来乍到,可有什么需要师兄帮忙的?” 宋佑站定不动,对方能扛过道根加入种灶长老门下,资质应该也不会差。 不过经过昨夜足量食物的填补与肺火淬炼,他的感官敏锐度再次增强,梅冲这番话说得客气,但身上的敌意直冲面门。 贾春芳收他做徒弟时,半个字没提过药房还有别的亲传,眼下自己还是孤身一人。 宋佑迎着周围外室弟子的注视,没在意对方的眼神,直接拱手行礼:“多谢梅师兄关心,我正看书,书上写的东西繁杂,正想找人带我认认药房里的实物。师兄既然开口,劳烦给我带一次路。” 梅冲愣住,没料到宋佑真敢顺杆爬,话是自己放出去的,也不急于一时下手。 “行,师弟好学,师兄自然成全。”梅冲转过身,领着宋佑往药柜深处走。 宋佑跟在后头,视线扫过两侧高到房顶的红木药屉。他指着一个贴着枯骨藤标签的抽屉发问:“师兄,这枯骨藤按《百草图录》所写,需用阴火烘焙三日,药房平时怎么处理?” 梅冲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眼标签支吾两声:“阴火烘焙,自然是用炉子烤。这等粗活有其他人去干,我们只管配药。” 宋佑换了个方向,指着另一处标签:“那这腐心草,入药前需剔除根须,还是连根捣碎?” “应该是捣碎,连根捣碎。”梅冲语速发飘,竟然有些窘迫的意思。 宋佑不再发问,这人对药理根本不熟,说下来竟然错比对多。 两人走到内堂中段,空地上架着一口半人高的黑铁药炉,炉底燃着幽绿色的火,咕噜噜的沸水声从炉盖缝隙传出,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宋佑越过药炉,看向后方的药柜,那一片区域的抽屉,有一大半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那边的柜台怎么空了?”宋佑指着空抽屉问。 梅冲顺着看过去,闷声开口:“最近观里消耗大,药材用得快。” 宋佑走近几步,看清了抽屉上的标签。 人面菇、百年尸参、阴血藤这些名字全印在《百草图录》目录的后半部分,图录前面都是些普通药材,宋佑差不多记了下来。 目录名册越往后,记载的药材越名贵稀有,采摘与炮制之法也越发邪门。 消耗大? 宋佑心底冷笑,这里面操作的空间极大,其他人不敢阻拦的情况下,这几个人怕是监守自盗吧。 不过贾春芳看起来很久没来过药房,还爽约了昨天的会面,而且梅冲有种有恃无恐的感觉,说不定有些麻烦。 宋佑放慢呼吸,权衡眼下的处境。 自己刚入药房内堂势单力薄,没有任何好处可捞,贾春芳不在,真起了冲突,没人会帮他。 留在内堂不仅要防备这几人的算计,还会耽误自己的修炼进度。 倒不如暂避锋芒,他有回光世界作为后勤基地,只要有充足的食物补充,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作为长老的记名弟子,他有极大的进退空间。贾春芳既然认了他,以后随时能把他调回内堂。 打定主意,宋佑停下脚步。 “梅师兄,看了一圈,我发现自己对药材的认知还差得远。”宋佑转过身直视梅冲,“内堂的事太过精细,我怕出了岔子,我打算先去外院学习基础。” 说完,宋佑不顾梅冲的反应,径直朝着内堂大门走去。 姜养哥正站在案几旁核对账册,听到这话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外室弟子削尖了脑袋想进内堂,这宋佑才待了一天,居然主动要求去外院干杂活? 姜养哥转头,正好看见梅冲三人铁青的面皮。他脑子转得飞快。 也对。 宋佑是贾春芳的记名弟子,就算去外院待上十天半个月,贾春芳一句话就能把他拉回来。 观里的规矩对长老而言形同虚设,很难说可以约束他们这些高层。 姜养哥握紧笔,盘算已久的念头愈发坚固,想到昨晚收到的消息,这几个人是要吃大亏了。 梅冲看着宋佑的背影咬紧牙关,今天本想借着认药的机会,给宋佑下个套,没曾想这小子滑不留手,直接掀桌子走人。 他想起前几日,种灶长老新收的那个小师弟跑来传话。 那小师弟穿着崭新的道袍,下巴抬老高地说宋佑能修炼成功,绝对有机缘。加上最近师父给他们派发的资源越来越少,要他们从药房多弄些名贵药材回去,日子越发难过。 不能让宋佑就这么走了,试探不成,只能用强了。 “宋师弟,留步。”梅冲大步追上去拦在内堂门口,他脸上没了先前的假笑,面皮绷紧彻底撕破了伪装。 “去外院学规矩,自然没问题。”梅冲盯着宋佑,“不过我刚刚帮了你,现在我们兄弟几个忙不过来,我们熬得那锅药入药需要极快的速度,需要你帮我们。” 宋佑停下脚步:“我才学了一天,拿错药是要死人的。” “不难。”梅冲伸手入怀,“全是书里的普通药材,你照着单子拿,不让你白干。” 他手掌摊开,掌心躺着三枚铜钱。 周遭的外室弟子看到那三枚铜钱,呼吸粗重,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梅冲的手掌,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内堂里格外清晰。 宋佑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这东西在魄藏观的价值,绝不简单。 隔着衣服,他感受到自己怀里揣着的那两枚铜钱。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宋师弟,拿个药而已,对你来说轻而易举。”梅冲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大家都在观里讨生活,师弟若是不帮这个忙,往后在外室,怕是不安稳。” 第25章 归来 宋佑正在思索时,注意到案几后的姜养哥,姜养哥的左手微微下压,食指和中指交叠,比划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宋佑盘算利弊,虽然他刚来药房时,是姜养哥带他认门,两人还有姜养娇的缘分,但他们的交情仅限于交还姜养娇的遗物。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知人知面不知心,真出了事,姜养哥会不会拉他一把全未可知。 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太过奢侈了。 宋佑没有去接那三枚铜钱,他退后半步,让开柜台前的过道。 “抱歉师兄,我这人手笨。”宋佑直视梅冲,“怕是担待不起。”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梅冲后方窜出一人,挡在内堂门前:“师弟,我叫李彬,就比你早一年入门,不如比试比试。” 说罢挡住去路,抬起右臂,一拳砸向宋佑面门。观里有规矩,内堂严禁私动肺火,炸了药炉谁也担不起。 宋佑偏头,拳风擦着耳廓刮过。他这几日吃足了高热量兽肉,经过肺火淬炼,体魄远超这些长期被病灶榨取气血的旧弟子。 宋佑抬起右腿,膝盖精准顶在李彬腹部,李彬吃痛腰背弓起。宋佑手肘下砸,击中李彬后背脊椎。 李彬趴在青石板上,脸面挂不住,羞恼交加。他张开嘴,一团灰白色的外焰吐出,直奔宋佑胸口。 那火光里夹杂着一种古怪的异香,闻了让人头重脚轻,周围木制药柜接触到异香,表面漆皮迅速剥落,露出腐朽发黑的木质。 几人都是柴薪初期,只是外焰厚度不同,宋佑靠着体质还能勉力支撑。 异香接近入鼻,宋佑屏住呼吸,还是能感觉到神经出现短暂麻痹,呼吸频率变乱,这肺火居然还带着毒素。他调动胸腔内的肺火,将吸入的微量毒素在肺部直接焚化。 宋佑盯着李彬的肺火,这家伙火势虚浮,外焰薄得可怜,连他修炼两夜的厚度都比不上,与他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 宋佑盘算一番,没有硬接,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突然踉跄,装出不敌的模样。 李彬见状催动火光逼近,宋佑等火光靠近,胸腔内肺火运转,一缕凝实的外焰从掌心吐出,直接拍在李彬那团火上。 异香火光被吞噬。宋佑的手掌余势不减,印在李彬肩膀。 灰败的死气钻入皮肉,李彬惨叫出声,倒退数步,捂着肩膀倒在地上打滚,他的衣服被烧穿,皮肉呈现出灰黑色,散发出难闻的焦臭。 梅冲面皮抽动嘴皮子微动,旁边另一个人站了出来:“刘成全,直接下死手,我会找准机会出手。” 宋佑看来真有点东西,迟则生变,还是直接拿下为好。 刘成全跨出一步,灰白火光在指尖跳动。 姜养哥从案几后走出,挡在宋佑身前:“诸位师兄,还是到此为止吧。” 梅冲盯着姜养哥:“你算什么东西,真要拦我们?” 姜养哥指着地上的李彬:“你们先坏了规矩动用肺火,再闹下去,大家一起死。” 梅冲没有退让,今晚的试探是彻底砸了,今日不把宋佑拿下,他们三人再无立足之地。交涉无果,梅冲抬手一团浓郁的肺火砸向姜养哥。 姜养哥吐出外焰迎击,刘成全绕过姜养哥,直扑宋佑。 宋佑调动肺火,与刘成全缠斗,但刚刚本就消耗过大,对面又比李彬强上许多,宋佑只能且战且退,寻找离开的机会。 梅冲压制了姜养哥,两人喘着粗气攻势暂缓。 梅冲趁着两人换气的空隙,双手合拢,一团极大的火球在掌心成型,准备砸向宋佑。 姜养哥厉声质问:“你连贾长老都不放在眼里?” 梅冲手里的火球没有停顿:“等他回来,我们早带着药材回种灶长老那边了。” 贾春芳这是被拖住了,宋佑理清脉络。 这三人有备而来,药房不能待了,在刚刚打斗中,宋佑找到一处退路,他往后退至脚跟抵住门槛。 就在这时,梅冲手里的火球散了,整个人定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大门方向。 宋佑转头,贾春芳跨过门槛走进来。他那枯瘦的身体比前几日更佝偻,身上的死气极重,他一走进来,周围药炉里的幽绿火焰都矮了三分。 梅冲牙齿打颤:“长老,您怎么回来了?” 贾春芳走到内堂中间,干瘪的嘴唇开合:“人老了,恋家,早点回来看看。没成想家底都要被你们搬空了。刘响为了支开我,花了不少心思吧。” 宋佑听明白了,刘响就是种灶长老的名字。 看见梅冲三人面无血色的样子,贾春芳叹了口气:“师兄弟一场,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他想破境,我这做师兄的还能不帮他?” 贾春芳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地上打滚的李彬身上。 “不错的大药。”贾春芳指着李彬,慢吞吞地说道,“看起来还是花了不少心思养的,你们两个滚吧,就当我给他留了几分脸面。” 李彬停下翻滚,脸上全是茫然,随后变成惊恐,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僵硬无比,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地上。 梅冲和刘成全连滚带爬冲出药房大门,跑到回头看不见药房的院墙,这才停下脚步,两人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气。 “李彬居然是......”刘成全开口想说,但不禁止住。 两人对视,谁也没把剩下的话说透,他们一直以为种灶长老这一年偏爱李彬,有稀有物件、珍贵药材都赏给李彬吃。 如今听贾春芳点破,哪里是偏爱,分明是把李彬当成一株人形大药在喂养,说不定就是为了破境准备的。 梅冲没继续说这件事,他们其实都是一种人,想多了难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转移心思咬牙说道:“小师弟之前说宋佑身上有机缘,我看八成是真的。不过眼下这风头,咱们动不了他。” 药房的差事办砸了,回去没法交差,资源还断了。 刘成全盯着地上的枯叶,压低声音好似无意地说道:“我看,我们小师弟也是个有机缘的。” 梅冲转头看着刘成全,两人视线交汇,各自明白对方的盘算。种灶长老新收的那个小师弟,平日里嚣张跋扈,作为刚入门的弟子,手里攥着大把的资源。 师父也不是很宠他,更何况现在无暇他顾的情况下,既然宋佑招惹不起,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药房内堂,药味混杂着焦糊味。 宋佑吸气调整好状态,上前两步越过挣扎的李彬,对着贾春芳弯腰行礼:“拜见师父。” 贾春芳没有应声,他越过宋佑,视线落在姜养哥身上。 “咳咳。” 姜养哥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胸口,五官拧在一起,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但丝毫不敢发出声响。 贾春芳收回视线,慢慢地转头看向宋佑。 “宋佑,你觉得我这个师尊负责吗?” 第26章 同门情谊(求追读!) 宋佑双手抱拳,腰背往下压了压:“师父收留弟子于药房,免去外面风雨,自然是负责的,弟子从小就死了父母,师父对我如同父母一样。” 宋佑脑子里过了一遍贾春芳的行事作风,这观里的长老长年受病灶反噬,精神早异于常人,自己必须顺着话头往下接才能保命。 周围的外室弟子全都跪伏在青石板上,额头贴着地面,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内堂里只剩下药炉中沸水翻滚的咕噜声。 贾春芳没有理会宋佑的奉承,他眼皮耷拉着,脸皮上的褶皱挤在一起,透出悲伤的神态,他喘了两口粗气:“可是,我的师尊不负责。” 贾春芳自顾自地说下去,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五十年前,我和刘响同一批种下道根。几百个人,最后就活了我们两个。后来拜了痨老头做师父,痨老头偏心,什么好东西都给刘响。我没怨言。刘响那时候太瘦了,皮包骨头,风一吹就倒。我怕他死了,我就没这个师弟了,我很照顾他。” 贾春芳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盯着宋佑,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继续说:“师父身上的第一口肉,就是我喂给刘响的。他一开始不肯吃拼命吐,我就捏着他的鼻子,硬塞进去。他根本不懂这其中的好处,他太瘦了需要补补。” 贾春芳干瘪的嘴唇开合,语速变快。 “咽下去之后,他就停不下来了。他跪在地上磕头,求我把剩下的都给他。我心疼师弟,就全让给了他。从那以后,他越吃越多,身体才长出肉来。宋佑你说,我这做师兄的,还不够照顾他吗?” 宋佑的胃液在翻滚,这有些超乎想象,师父内心还有这么完全扭曲的一面。 在他看来,师父这是嫉妒师弟受宠,便动手弑师,把师父的血肉喂给师弟,硬生生把一个瘦弱的人喂成了贪得无厌的肉山。 贾春芳自己居然还对此深信不疑,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兄弟情深里,这观中的环境本就扭曲人性,这师父的精神状态已经彻底崩坏。 就这样,师父居然还广受好评,观里其他长老都会是什么样? 宋佑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附和:“师父对师叔的同门之谊,可谓深厚。” 贾春芳闭上眼,喉咙里发出抽泣声,眼眶周围的肌肉抽动,居然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泪水顺着脸上的褶皱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宋佑后背出了一层细汗,这老怪物没有继续发难的打算,这关算过了。 哭了几声,贾春芳睁开眼,脸上的悲伤褪去,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模样。他迈开步子,走向倒在案几旁的姜养哥。 姜养哥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已经疼得昏死过去。 宋佑快步跟上,姜养哥对药房的运转极其熟悉,刚刚好歹还帮了自己,宋佑蹲下身调动胸腔内的外焰,火光在指尖汇聚点在姜养哥的左手食指上。 灼烧的刺痛感直冲神经。姜养哥身体猛地抽搐,双眼睁开。 他反应极快,看清眼前的贾春芳,翻身跪倒在地。 “弟子知错。”姜养哥头磕在地上。 贾春芳居高临下看着他:“账目被搬空了这么多,为何不上报?” 姜养哥没有辩解:“全是弟子的错,弟子甘受责罚。” 话音刚落,姜养哥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用力一折。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内堂回荡,断骨刺破皮肉鲜血涌出,姜养哥咬破嘴唇,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冷汗顺着额头砸在地面上。 贾春芳看着那条扭曲的断臂,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你还算聪明,知道留只右手干活,这次暂且饶你一命。” 贾春芳转头看向宋佑。 “之后你和他一起看好药房,再有不三不四的人进来搬东西,你们就去填炉子。” 宋佑抱拳领命。 贾春芳指着地上僵硬的李彬:“这株大药底子不错,稍微培养一下,勉强能补上刘响挖走的那些亏空。你们两个,把他抬到后面药窖去种下。宋佑做完之后,来内堂找我。” 交代完毕,贾春芳转头看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外室弟子,声音转冷:“还不滚起来干活?” 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回到各自的药炉前,拿起蒲扇继续控火。 贾春芳走到内堂深处的一张木榻前,佝偻着身子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消化他那扭曲的情绪。 宋佑走到姜养哥身边,伸手扶住他的右臂,将他拉起。 姜养哥借力站稳,喘着粗气,压低声音:“多谢宋师弟出手唤醒,我要是昏死过去没了用处,今天这药房的大门,我是被横着抬出去的。” 在这魄藏观,失去价值就等于变成废料,这是铁律。 宋佑接话:“师兄之前也出言帮我,算是两清。” 两人走到李彬身前,贾春芳的束缚已经撤去,但李彬手脚绵软无力。姜养哥单手架住李彬的腿,宋佑双手托住李彬的腋下,两人合力将他抬起,往内堂后方的药窖走去。 李彬还在拼命挣扎,他嘴里发出含混的喊叫。 “放开我,我要见我师父,种灶长老不会放过你们的!” 宋佑手上加了点力道,钳住他的关节。 “你还指望你师父来救你?”宋佑语调平稳,“他要是来了,只会直接把你剥皮拆骨吞进肚子里。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盘菜。” 李彬不听,继续扭动身体,宋佑懒得废话,肺火点在他额头,李彬白眼一翻,脑袋耷拉下来晕了过去。 作为被精心饲养的大药,他的气血全用来滋养病灶,肉体战斗力孱弱不堪,连宋佑的随手一点都扛不住。 姜养哥看着晕倒的李彬,叹了口气。 “我之前就瞧着他奇怪,进观一年修为长得飞快,却从来不接外出的差事,整天在种灶长老跟前转悠。没曾想,是这个用处。” 宋佑观察姜养哥的侧脸,姜养哥的眼神里也透着后怕,这反应做不得假,看来把活人当大药养这种事,在魄藏观也是极少数核心长老才掌握的秘法。 宋佑心底的警惕并未放下,身处这种环境,任何人都可能为了生存反咬一口。 两人抬着李彬拐过一道弯,前方的光线彻底暗下来,一股浓重的腐殖泥土味扑面而来。 宋佑停下脚步,把李彬放在地上。 “怎么了?”姜养哥问。 宋佑视线落在李彬腰间的储物袋和鼓囊囊的衣兜上。 他脑子里梳理了一遍当前的状况。李彬马上就要被种进土里当肥料,他身上的东西跟着埋进土里纯属浪费。梅冲等人从药房偷走的药材,会不会有一部分留在他身上。 “师兄。”宋佑指着地上的李彬,“反正他要死,不如我们先搜刮一番?” 姜养哥愣了一下。他长年遵守药房的规矩,一时没转过弯来。但看了看周围昏暗的通道,又看了看自己折断的左臂,生存的压力压过了规矩。 “好。”姜养哥点头同意。 宋佑蹲下身,手掌贴近李彬的衣兜。 第27章 药虫(求追读!) 宋佑的动作停住,李彬是种灶长老精心饲养的人形大药,这种能用来突破境界的活物,绝不会毫无防备地放在外面乱跑。 种灶长老那等行事作风,必定在李彬身上留了护持的手段。 宋佑五指收拢,将手收了回来。 姜养哥站在一旁正准备动手,看着宋佑的动作,开口发问:“宋师弟,怎么停下了?” 宋佑直视姜养哥的眼睛:“种灶长老既然放他出来走动,身上必然留着防身的物件,直接上手怕是危险。” 姜养哥听完,视线在李彬身上转了两圈。他盘算着宋佑的话,越想越有道理。 这新来的师弟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姜养哥折断的左臂垂在身侧,断骨处的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泥地上。他用完好的右手在怀里摸索。 “你这顾虑对。”姜养哥在衣兜里翻找,“药房有专门应付这种事的东西。” 他右手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虫,这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头顶长着一根独角,六条腿蜷缩在一起,毫无生气,呈现出死物的状态。 姜养哥拿虫子的时候,牵扯到肩膀的肌肉,断臂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倒吸冷气,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宋佑看着那条扭曲的左臂:“师兄,你要不要先包扎一下断手?” 姜养哥摇头,将黑虫托在掌心:“包扎了,贾长老看着就不痛快了。留着这副惨状,长老消了气,我这药房弟子的位置才能坐得稳,命才能留得长,一点血算不得什么。” 宋佑听着这话,这魄藏观里的人,为了活命,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填补身漏提升外焰,只有实力高了,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这是什么东西?”宋佑指着姜养哥手里的黑虫转移话题。 “这是药虫。”姜养哥托着虫子靠近李彬,“药房管账弟子的标配,观里总有弟子手脚不干净,夹带药材出去。这虫子专吃各种药材的病理残渣,只要注入一点肺火,它就能顺着身子爬,用来搜身最稳妥。” 宋佑点头,这观里的分工细致,连查账都有专门的物件检查。 姜养哥胸腔起伏,调动体内残存的肺气,一缕外焰顺着右手经络游走,汇聚在指尖,点在黑虫的背壳上。 黑虫接收到肺火的滋养,蜷缩的六条腿伸展开来,背部的甲壳开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姜养哥手腕翻转,将药虫丢在李彬的胸口上。 药虫落地,头顶的独角左右摇晃,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它沿着李彬的衣襟往下爬,动作极快。 顺着布料的缝隙,虫子钻进了李彬的衣服内侧,衣服表面隆起一个小包,顺着胸膛一路往下移动。 宋佑和姜养哥盯着那个移动的小包,起初什么动静也没有,药虫爬过李彬的肋骨,向着腹部位置挪动。 当药虫移动到李彬肚脐上方三寸的位置时,异变发生。 一道沉闷的破裂声从李彬腹部传出。紧接着,一团黑色的火焰冲破布料的阻碍,直接喷涌而出。 宋佑一直防备着,破裂声响起的刹那,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向后倒退三步,避开了火焰的喷射范围。姜养哥反应也不慢,单腿蹬地,就地往侧边滚开。 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翻滚,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 宋佑认出了这道火,前几日众长老围捕那头荒兽时,种灶长老吐出的就是这种黑色的肺火,这火里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和吞噬力。 火光喷出三尺远,后继无力,消散在昏暗的通道里。 宋佑观察李彬的身体,刚才火焰喷发的位置,粗布道袍完好无损,连边缘都没有烧焦的痕迹。 这道肺火完全针对外界入侵的探查,火候控制得极其精准,既能击退搜查的手段,又不会伤到李彬分毫。 种灶长老对这株大药的看重程度,全在这道肺火里体现出来。 药虫从李彬的领口掉落出来,背壳被烧穿一个大洞,六条腿僵直,没了支撑彻底成了死物。 刚才那一阵动静,李彬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随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空空荡荡,原本潜藏的温热感消失了。 李彬面皮抽动,他清楚自己失去了什么。那是种灶长老赐给他的保命底牌,遇到危险,这道肺火就能保他一命。 他抬头看着站在几步外的宋佑和姜养哥,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他双手撑着地面,试图往后退,但身体依旧绵软无力。 “两位师兄,手下留情。”李彬声音发颤,语速极快,“我身上有很多好东西,药材、功法、还有不少钱财,全给你们,只要你们放我一马,帮我逃出观去,这些全归你们。” 宋佑往前走两步,停在李彬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你求饶晚了。”宋佑开口,“你身上的东西,我们自己会拿,你不用这么客气。” 李彬听见这话,眼里的希冀退去,恶毒爬上面庞,张开嘴扯着嗓子大骂:“宋佑你别得意,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等他出关,必定把你抽筋扒皮,扔进火窟里熬成灯油。” 姜养哥从侧边走过来,完好的右手握成拳头,直接砸在李彬的后脑勺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李彬本就虚弱,身体软绵绵地倒在泥地上,再次昏死过去。 姜养哥收回手,喘着粗气看向宋佑:“宋师弟,多亏你刚才提醒。我要是直接上手,那道肺火喷出来,我这只右手也保不住了。” 宋佑摆手:“师兄客气,小心点总没错。现在可以搜了。” 两人蹲下身,开始搜查李彬的衣物,姜养哥单手操作不便,宋佑便负责翻找,姜养哥负责辨认。 宋佑手探进李彬的衣兜,掏出几个布包,顺手解开布包,里面全是一些风干的草根和干瘪的果实。 姜养哥一眼认出这些物件,“全是我们药房的存货,梅冲他们偷偷拿了药房的东西,这些东西我带回去入账,正好填补之前的亏空,贾长老看了也能少发点火。” 宋佑把这些药材推到姜养哥面前,他继续往李彬怀里摸索,掏出几本线装的册子。 第28章 试炼 册子封皮破旧没有书名,宋佑翻开看了几页,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各地风土人情和山川地貌的杂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野史传闻。 “这些杂书你要吗?”宋佑问姜养哥。 姜养哥扫了一眼摇头道:“这些书我都看过了,你若喜欢便拿去。” 宋佑正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他将这几本杂书卷起,塞进自己的衣兜。 搜刮继续,宋佑从李彬的腰带夹层里,摸出几个熟悉的硬邦邦物件。他拿出来摊在掌心,是几枚铜钱。 和衣服里的铜钱一模一样,他现在床底下还埋着三十多枚。 姜养哥看到宋佑掌心的铜钱,眼睛睁大,他咽了一口唾沫。 宋佑捕捉到姜养哥的反应,把铜钱在手里抛了两下顺势发问:“师兄,这几枚铜钱很珍贵吗,我看观内的弟子都对这东西很上心?” 姜养哥抬起头,看着宋佑:“宋师弟,这可是修行界的常识,你不知道这东西的用处?” 宋佑将铜钱握在手里:“我刚从乡下村子里被选上来,初来乍到,很多规矩都没摸透。” 姜养哥盘算了一下确实如此,点了头说道:“也是,你刚入门,没人教你这些。这可不是普通的铜钱,大乾王朝发行的官印铜钱、银两和黄金,是这世上的硬通货。” 宋佑提出疑问:“既然这东西这么有用,咱们观里这么多修了肺火的仙师,法力高强。为什么不直接下山,去那些村镇城池里抢夺,凡人根本拦不住?” 姜养哥叹了口气:“抢来的没用,我也是听说的规矩,修士直接掠之于民的钱财,对于修士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只有凡人心甘情愿交易赠予,或者收缴上来的赋税,这钱才管用。” “当然这是对于有封地的长老来说的,我们弟子基本见不到这些。” 长老还有封地,宋佑忍住这个疑惑继续追问:“这效力到底是什么作用,能用来买观里的丹药还是功法?” 姜养哥摇头:“观内确实也能用到,不过更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 姜养哥压低声音,凑近宋佑:“每到年中,观里的长老就会挑选一批符合资格的弟子,带他们外出试炼。这外出的资格有很多条,其中最硬的一条,就是手里必须拥有足够数量的干净钱财。” 宋佑静静听着。 姜养哥继续说:“凡是跟着长老出去过一趟的弟子,只要能活着回来,都会带回来些宝贝,身上的修为也会大涨,甚至有人直接突破境界。” “师兄可知其他的资格?”宋佑好奇地问道,这种变强的机会需要把握住。 姜养哥叹气摇头:“我也知道的不多,他们都是由长老直接带走,其它资格并没有向外透露过,只是有人曾说过钱财重要,我才记得。” 宋佑握紧手里的铜钱,脑子里盘算起自己埋在床底下的那三十多枚铜钱,当时青三的表现说明没问题,可自己是直接拿走铜钱的。 难道当时自己算半个凡人,宋佑把这些记在心里,之后再行验证。 宋佑看着姜养哥:“师兄,这外出的资格,具体需要多少枚铜钱?” “这没有定数,往年少的时候要一百枚,多的时候要三百枚。”姜养哥用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忍住看铜钱的目光,“我看师弟也不是池中之物,你就拿走吧。” “多谢师兄,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姜养哥听到这话,眼神明显一亮,点头答应下来。 宋佑站起身,将铜钱揣进怀里,这样下来自己就有将近四十枚,距离一百枚的底线还差一大截,他必须在年中之前,弄到更多的铜钱。 要不等会找机会问问师父,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从回光世界带点东西回来,不过这还是太过危险,那边物件风格与这边截然不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这边的手段都太过诡异,被察觉到了自己可能都发现不了。 宋佑心中一定,不到万不得已十死无生的地步,绝对不把那边的东西往这带。 “走吧,师兄。”宋佑指着地上的李彬,“把他种进去,我们还得回去复命,师父还在内堂等着。” 两人顺利在药窖安置好李彬,关上门准备离开。 “之后呢?”宋佑活动下手臂,转头看姜养哥。 姜养哥喘匀了气:“之后就不用管了,这药窖里的土是观里历代长老用无数药渣和死肉喂出来的,李彬底子好,种在这里过上几个月,就能长成修士参。” 修士参,宋佑记下这个词,回去查查是什么东西。 “走吧,回去复命。”姜养哥转身往外走,通道里依旧昏暗,两人顺着原路返回药房内堂。 内堂里,药炉的幽绿火光依旧在跳动,那些外室弟子拿着蒲扇扇风控火,都在老老实实地做事。 贾春芳盘腿坐在深处的木榻上,双眼紧闭,胸腔起伏的幅度极小。 宋佑和姜养哥走到木榻前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贾春芳没有动静,两人谁也不敢出声打扰,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养哥的左臂还在滴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轻微晃动,但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没有倒下。 宋佑放缓呼吸,观察着榻上的贾春芳。贾春芳刚才又哭又笑,现在变成这副死寂的模样,说明他的精神状态现在极不稳定。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贾春芳那枯瘦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干瘪的眼皮撑开,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宋佑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腰背下压:“师父,已经种好了。” 贾春芳点了点头,视线移向姜养哥。 “姜养哥。”贾春芳开口,声音干涩。 姜养哥强撑着精神,单膝跪地:“弟子在。” “你办事还算利索,刚刚我思索一番,今日护着药房也算是有功。”贾春芳枯槁的手指在半空点了点,“过几天方便了,把手治好。药房的账目,你继续管着,不要耽误事。” 听到这话,姜养哥苍白的脸上涌现出血色,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长老赏赐,弟子一定看好药房,绝不耽误事!” 他站起身,弓着腰一步步退下,转身去药柜那边处理账册。 宋佑站在原地,过几天治好,也就是现在不能治,看来惩罚还没有结束,也不知姜养哥到时能否好得彻底。 宋佑思忖自己的处境,他现在顶着贾春芳弟子的名头,暂时免了一部分明枪暗箭。 但贾春芳绝不是什么纯粹的良师益友,一旦自己失去利用价值,待遇不会比姜养哥好多少。 他必须加快收集铜钱,利用一切资源填补身漏,提高修为。 贾春芳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水,转过头盯着宋佑。 “宋佑。”贾春芳拍了拍身旁的木榻,“过来,坐下。” 第29章 都在藏 宋佑没有迟疑,迈步走到木榻前盘腿坐下,贾春芳枯瘦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浑浊的眼珠盯着宋佑的脸。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贾春芳开口,声音干哑。 话音未落,贾春芳伸出右手,一把扣住宋佑的左手手腕,那只手极度干瘪,触感冰凉刺骨。 宋佑坐在原地没有反抗,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强行挣脱只有死路一条。况且,他没有从贾春芳身上察觉到杀意,这老怪物要是想杀人,根本不需要多费口舌。 宋佑放松手臂的肌肉任由对方抓取,低下头,目光落在木榻边缘,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畏缩,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贾春芳指尖发力,一缕幽绿色的肺火从他掌心钻出,直接顺着宋佑的手腕经络游走进去。 阴冷。 这股肺火进入体内,宋佑的经络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幽绿火光顺着手臂一路向上,直奔胸腔。宋佑放缓呼吸,胸腔里的灰白外焰安分地缩在角落,没有做出任何排斥反应。 幽绿火光在宋佑的五脏六腑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肺部。火光绕着那团道根探查片刻,随后原路返回,从手腕处退了出去。 贾春芳松开手,干瘪的脸皮挤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 “好小子,你那道根根本不是铜钱大小。”贾春芳手指点着宋佑,“婴儿拳头大小的火团,这种程度,已经是中等之姿,离中上之姿也只有一线之隔,你瞒得我好苦。” 宋佑脸上满是惶恐:“弟子初来乍到,不懂观里的深浅,不敢张扬,绝不是有意隐瞒师尊,请师尊责罚。” 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前往回光世界,其他人更是无法知晓,只要这个最大的秘密没有暴露,一切都是小事。 贾春芳摆手打断他:“这都是小事,你以为我是如何坐上这长老位子的?这观中每年天才虽少,但多年下来也积攒了不少天才,最后能活下来的,都是懂得藏拙的。” 贾春芳指着自己的胸口:“你认为我是何等资质?” 宋佑抬头,适时给出反应:“师尊之前说自己是中下之姿,难道也是?” “没错。”贾春芳眼皮耷拉下来,“你这种谨慎的态度是对的,哪怕是对我这个当师父的,也不需要百分百的交底。底牌全露了,死期也就到了。” 宋佑接话:“弟子惭愧,多谢师尊教诲。” 贾春芳看着宋佑,语气放缓:“怪不得你这两日进步如此迅速。道根本就不错,加上前天你小子运气好,分了那荒兽的灰气本源。这种成长速度,倒是说得过去。” 宋佑心底松了一口气,贾春芳自己把逻辑闭环了,省去了他诸多解释的麻烦。 “多亏师尊那日带我前往,弟子才有机会分得好处。”宋佑顺杆爬,把功劳推回去。 贾春芳听了这话,干瘪的嘴唇咧开毫无预兆地笑起来:“你这小子脑子活络,办事也利索。你表现得这么好,我都不想放弃你了。” 宋佑后背冒出一层细汗,这老怪物之前果然动过杀心,他直起身子语气诚恳:“弟子一定拼命修炼,替师尊办事,以后给师尊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这观里不讲凡人那一套。”他收起笑,身子前倾:“年中试炼的事,你知道多少?”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不过宋佑原本就想了解试炼的事。 宋佑把之前姜养哥告诉他的话,挑拣重点复述了一遍,提到铜钱的作用以及外出的资格。 贾春芳点头:“他算是知道点皮毛,是有这事,年中观里各个长老都会派遣门下弟子,代表魄藏观前往一处地界试炼。那地方不算危险,好处也多。” 贾春芳停顿片刻,浑浊的眼珠里闪过冷光:“我往年对这事不上心,每年就收取个外院徒弟去凑数,结果这些人一个都没回来。” 宋佑思索几秒接话:“师尊的意思,是有人暗中下黑手?” “不用想了。”贾春芳拍打着木榻边缘,“就是刘响那畜生让徒弟干的。他门下弟子多,专门挑我的弟子杀。” 宋佑面色不变心中后怕,原来自己也只是个耗材,专门送往试炼凑数送死的,要是就这样贸然前去试炼,结局恐怕和贾春芳之前的徒弟没任何区别。 贾春芳盯着宋佑:“今年收下你,本来也只是打算让你去凑个人数,死了我也能再轻松一年。但是,刘响这几日得寸进尺,把手伸进我的药房,他不顾师兄弟情谊,我也要给他个教训,斩掉他的爪牙。” 宋佑立刻表态双手抱拳:“弟子明白,到了试炼里,弟子一定找机会,斩杀种灶长老的门下弟子,替师尊挣回脸面。” 贾春芳看着宋佑,上下打量两眼,直接嘲弄出声:“就凭你?你才修炼几天,刘响派去的基本都是柴薪中期修士,捏死你比捏死臭虫还容易。” 宋佑没有反驳,安静听着。 “你不需要杀人。”贾春芳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你只需要在试炼中活下来。只要你活着滚回来,刘响的算盘就落空了。他那人心眼极小,见不得我好。你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必定气血翻涌,心境大乱。” “他现在正处在破境的关口,只要心思一乱,破境的时间就得往后拖,我准备的时间就多了。” 宋佑理清了脉络,贾春芳要的是利用他去恶心种灶长老,打乱对方的修炼节奏。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不用去跟高境界的弟子拼命,生存几率大增。 “弟子领命,一定活着回来。”宋佑回答。 贾春芳皱眉看来:“弟子想要参加试炼,需要一技之长,那几本书你看进去多少了?” 宋佑心头警觉,贾春芳这是要查验他的价值,心中犹豫是否完全展露学习成果。 贾春芳继续说:“若是学得慢,我这有个法子,能让你在三天内记住所有的药理,就是人会变得木讷点,损失点记忆,不过凑合能用。” 宋佑看着贾春芳那张脸,不用想就知道这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 “回师尊,弟子日夜苦读,不敢懈怠。”宋佑快速报数,“那本《百草图录》,弟子已经学了六分之一。” 他实际上硬生生背下了四分之一的内容,习惯留了一手。 贾春芳听完,眼皮抬起,眼中惊疑不定。 “六分之一?”贾春芳显然不相信,“你才拿到书,姜养哥当年背下六分之一,用了整整半个月。” “你可知道,欺骗为师的后果?” 第30章 两个选择 内堂的空气沉闷,药炉里沸水翻滚的咕噜声响个不停。 宋佑盘腿坐在木榻前,没有分辨直接背诵。 “第三页枯骨藤,生于乱葬岗向阴处,采摘需避开正午阳气。入药前,需以阴火连烤三日,剥去表皮尸毒,取其内里骨髓。配以腐心草根须,可中和其烈性。” “第十七页人面菇,多生于横死之人面部......” “第二十页......” 宋佑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没有任何停顿。 他把《百草图录》里记载的药材名称、生长环境、采摘手法以及炮制禁忌,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贾春芳眼皮慢慢往上抬,眼神定在宋佑脸上,手指不停地敲击木榻边缘。 宋佑背到第二十五页的内容,贾春芳手掌下压。 “停下。” 宋佑闭上嘴,安静地看着木榻上的贾春芳。 贾春芳上下打量着宋佑,语气里有着少见的波动:“大乾要是活过来,就凭你这过目不忘的脑子,高低能考上个秀才。” 宋佑心中一惊,只是眼皮微垂遮住眼底的思绪。 大乾亡了? 姜养哥之前提过,大乾王朝发行的官印铜钱是修士间的硬通货,长老们甚至有自己的封地。 一个已经覆灭的王朝,它发行的货币还能对修士获取方式产生约束力? 那些长老的封地,又是谁册封的,难道是他们自封的? 李彬身上搜出来的那几本杂书还在衣兜里,等回去一定要把这些书翻透,弄清楚发什么了什么。 宋佑面上不动,保持着恭敬的坐姿。 贾春芳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扯,他咳嗽两声,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 “既然你有这等脑子。”贾春芳语气恢复了干涩,“距离年中试炼还有三个月,不用我那个法子,时间勉强也够了。” 宋佑暗自吐出一口浊气,躲过这一劫,他有了更多的周旋余地。 “师父。”宋佑适时开口,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做出一副窘迫的模样,“弟子听姜师兄说,参加试炼需要准备足够的铜钱。弟子出身贫寒,手里实在没有多少钱财。” 贾春芳盯着宋佑的动作:“那天种灶,大殿里死了那么多人,你捡了多少?” 宋佑呼吸一滞,后背汗毛竖起。 那天种灶长老坐和贾春芳都在,自己的动作果然全在这些老怪物的眼皮底下。 在这种事上扯谎等于找死。 宋佑手探入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摊在掌心。 “那天大殿里情况乱,弟子只摸到了三十几枚这样的铜钱。加上刚才从李彬身上搜出来的几枚,一共不到四十枚。”他报出了真实的数字。 贾春芳看了一眼那些铜钱,冷笑出声:“不够,往年的试炼只是小打小闹,每个弟子起码需要一百枚铜钱垫底。今年不一样,观里抓了条大鱼,试炼的规模远超从前。想进去,起码需要三百枚。” 三百枚。 宋佑盘算着这个数字,门槛翻了三倍,意味着试炼里的好处绝对极大,高风险对应高回报,他必须拿到这个资格。 “弟子想去。”宋佑双手抱拳,语气恳切,“弟子想进试炼,替师父争脸面,钱财的事,求师父指条明路。” 贾春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指伸出比划了两下:“两条路。” 宋佑身子前倾:“请师父明示。” “第一条。”贾春芳慢吞吞地说道,“我借给你三百枚铜钱。九出十三归,利滚利。在你还清本息之前,不能离开药房半步,就关起来给我干活抵债。” 宋佑面皮微抽,牙关咬紧。 修仙界放高利贷。借三百枚,到手只有二百七十枚,还款要还三百九十枚,还要利滚利。最致命的是限制人身自由。 他最大的底牌是回光世界,如果被关起来日夜干活,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引气入体,一直干活时间久了,修为也会停滞。 这条路是死路。 “第二条路呢?”宋佑问。 “第二条,看你自己的本事。”贾春芳眼珠转动,死死盯着宋佑,“你既然脑子好用,限你一个月内,把药房里的东西全学会,学会之后帮我干私活,每干成一件,我按规矩付你铜钱。” 听起来倒是公道,不过宋佑对上贾春芳阴森的视线。 魄藏观里的差事本就邪门,长老亲自指派的私活,绝对很危险。 但私活意味着他有自主行动的空间,只要不在贾春芳眼皮底下被死死盯住,他就能随时前往回光世界补充给养,利用时间差提升修为。 只要修为提上去,再危险的私活也有转圜的余地。 最重要的是,贾春芳还需要自己,活下来的概率很大。 宋佑权衡完毕。 “师父。”宋佑低下头,“弟子寸功未立。若是借了师父的钱,在试炼中没能活着回来,不仅丢了师父的脸,还白白糟蹋了师父的钱财。弟子选第二条路,凭本事帮师父干活,挣取试炼的资格。” 贾春芳听完嘴唇咧开,笑声在内堂里回荡。 “好,好得很。”贾春芳边笑边咳嗽,“以前那些废物,我借钱给他们,就知道他们回不来,那些钱就当是打水漂听个响。今年收了你,如果借给你的话,说不定真能让我看见回头钱。” 宋佑心底发寒,他借出去的钱根本没指望收回,只是用钱买弟子的命去试炼里填坑。 “不过你有心干活,那就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一个月学不完药房的东西,我再借给你。”贾春芳收起笑声,下达指令。 宋佑抱拳领命:“弟子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师父失望。” “以后每日清晨,来内堂点个卯。剩下的时间,你自己安排。”贾春芳挥了挥手,示意宋佑可以走了。 宋佑心头一松,这正是他最需要的条件。每日只需露个面,其余时间完全自由。 宋佑心中犹豫,还有些话想问,刚想开口,就察觉到贾春芳的气场变了。 贾春芳脸皮上的褶皱突然垮塌下来,眼珠再次浑浊起来。 “你这么优秀,得有个人帮你。”贾春芳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发着颤,“我是不是该去外面,给你找个师弟回来?你们师兄弟一起进步,多好啊,多好啊。” 这是精神又出问题了? 宋佑原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向贾春芳请教关于身漏的问题,身体出现的那些缺口,始终是个隐患。 现在看来老怪物的精神又开始错乱了,他再次陷入了那种扭曲的兄弟情深里。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提问万一刺激到这疯子,对方说不定直接把他拆了。 宋佑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站起来弯着腰,一步步倒退着退出内堂。 跨过门槛,外面的空气带着枯竹叶的腐味,比起内堂房间里浓烈的腥臭要好上许多。 刚出院门,姜养哥不知道何时等在门口。 “宋师弟。”姜养哥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第31章 靠山 两人走到院墙角落,宋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姜养哥。 “师兄有什么事,直说无妨。”宋佑开口。 姜养哥用右手托着折断的左臂,断骨处还在渗血,顺着指尖滴在泥地上,他压低声音:“宋师弟,今晚你可有空闲?我晚上想去你那一趟,有些话想单独说说。” 宋佑脑子里快速盘算,他今晚的计划排得很满,回去先翻看那几本杂书,随后还要去回光世界把《百草图录》剩下的内容背完,借着那边的食物补充气血,压制身漏。 提到身漏,他正好需要找人打听这方面的门道。 姜养哥在药房待得久,知道的内情多,不过眼下对方要干活,左臂又断了,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有空。”宋佑估算了一下两边的时间差,“子时过半,你来我房里找我。” 姜养哥点头应下:“好,子时过半,我准时到。” 说完,姜养哥转过身,拖着断臂往内堂走去,背影有些佝偻,步伐却比之前稳当不少。 宋佑目送姜养哥离开,转头走向药房外院。院子里堆满劈好的木柴,几个外室弟子正弯着腰,把木柴往推车上搬。 沈鹿蹲在角落的土灶前,手里拿着一根火棍,正往灶膛里添柴。 她前天才种下道根,内焰刚稳住,身体被病灶榨取了大量气血,整个人瘦脱了相,脸色煞白,连握火棍的手都在打颤。 宋佑走过去,停在沈鹿身侧。 沈鹿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清是宋佑,她手里的火棍掉在地上,人往后瑟缩了一下,怕影响宋佑,没敢直接起身搭话,。 “身体怎么样?”宋佑发问。 沈鹿呆愣两秒,脸上涌起喜悦又很快压下,赶紧伸手去捡火棍,结结巴巴地回答:“正在慢慢适应。” “那就好,抓紧练。”宋佑丢下一句话。 周围搬柴的外室弟子停下手里的活,视线在宋佑和沈鹿之间来回扫动。 药房今天发生的事,外院听得清清楚楚。 药房长老相比种灶长老弱势很多,他们原本以为宋佑活不过几天,结果药房长老回来,行事作风大变。 种灶长老安插进来的三个刺头,一个被活生生种进药窖当大药,另外两个连滚带爬逃出药房,种灶长老的弟子直接被连根拔起,药房的天变了。 外室弟子们心思活络,这宋佑才入门几天,就成了药房长老的徒弟。 现在宋佑在药房就是一人之下,药房里没人敢触宋佑的霉头,而且这人看起来还是个狠角色。 他们看着蹲在地上的沈鹿,心里有了计较。 沈鹿是一批入门的仙苗,刚才宋佑主动找沈鹿搭话,看来以后在药房外院,沈鹿就是宋佑的人,谁还敢欺负她。 几个原本打算把重活推给沈鹿的女弟子,赶紧低下头,手脚麻利地把推车装满,推着车快步离开院子。 宋佑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反应,他转身走出药房大门,顺着小路走回外室的平房。 推开木门,屋内昏暗,宋佑反手插上门闩,走到床铺边。 他蹲下身,手探到之前埋东西的泥地,摸到一块松动的土块,用力一抠土块掀开,露出底下的铜钱。 他伸手入怀,把今天从李彬身上搜刮来的那几枚也掏出来,全部混在一起。 这点钱距离年中试炼的三百枚门槛还差得远,财不露白,这平房区人多眼杂,这个位置还是不够稳妥。 宋佑站起身,视线在屋内扫视,最后停在墙角的一个洞上。 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洞边缘的泥土,土质坚硬。 宋佑调动胸腔内的外焰,灰白火光在指尖跳跃,他伸手按在洞上方三寸的墙皮上。 外焰的高温与腐蚀力直接将墙砖内部烧出一个空腔,宋佑把装满铜钱的布包塞进空腔,再用外焰把外层的泥土烧融,封死缺口。 表面看去,墙角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翻动的痕迹。 做好这一切,宋佑拍打掉手上的灰尘,走到桌前坐下。 他从衣兜里掏出从李彬身上搜来的那几本无名册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翻开第一本。 书页泛黄纸张脆硬,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宋佑逐字逐句往下看,脑子快速运转,提取里面的信息。 书上记载,数百年前大乾王朝统御这片天地,疆域辽阔,官府林立。那时世上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修士,但都受朝廷节制,不敢造次。 变故发生在一天之内。 书里没写具体原因,只记录了结果。一天之内,整个大乾王朝的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甚至各地的守军,全部凭空消失。 内容写得很是隐晦,没有战乱,没有天灾,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庞大的王朝瞬间崩塌,天下大乱。 各地的宗门趁势崛起,经过上百年的互相厮杀与吞并,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局面。各个宗门瓜分了天下,统辖着各自的领地。 宋佑翻到下一页,书上写着一件怪事。大乾王朝虽然没了,但它留下来的很多东西,却还能用。其中大乾的官印铜钱、银两、黄金依然有特殊的作用,修士们依然认可用它来交易。 有些制度也留了下来,比如宋佑所在宋家村的学堂,方便宗门之后筛选弟子。 后来很多实力较强的宗门占据了原本官府和王府的驻地,直接在上面开宗立派。 宋佑想起入门以来见过的那些宏大魄藏观建筑群,估计就是当年大乾某个王侯的府邸。 至于长老们的封地,也是宗门高层效仿大乾的制度自行册封的,封地里的凡人要按时给宗门缴纳赋税,提供仙苗和干活的劳力。 宋佑合上第一本书,拿起第二本。 里面记载的大多是些山川地貌和野史传闻,哪里出了厉害的荒兽,哪里挖出了大乾时期的古墓。内容杂乱,有些传闻前后矛盾,明显是道听途说。 把几本书全部翻完,宋佑揉按着眉心。 这些书年份太久,很多记载已经落伍,只能作为参考。不过他心底的疑惑确实解开不少,他弄明白了这方天地的基本格局,也知道了大乾铜钱的来历。 这世界本质上就是一个被宗门割据的乱世,凡人如草芥,修士如豺狼,要想活下去,就得比豺狼更狠。 宋佑把几本册子叠好,塞进怀里。 时间不早了,距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他得抓紧时间去回光世界。 吞完书引气入体,熟悉的大恐怖出现。 第32章 秘密交易 宋佑睁开眼,四周没有光线,他待在树洞里。 按两界的时间流速推算,魄藏观半天过去,印度这边已经走过一天半。 藏身处完好无损,没有被人翻动的痕迹,看来这个地方足够隐蔽,具备作为临时据点的条件。 突然宋佑的胃壁开始痉挛,反胃的生理本能越来越强,宋佑张开嘴,准备和之前一样把书吐出来。 外界传来落叶被踩踏的沙沙声,宋佑赶紧停下动作,闭紧嘴巴,将上涌的酸液咽回食道,凑近树根处的缝隙往外看。 宋佑看到两个印度男人正从树林深处走出来,两人穿着花衬衫,裤腿沾满泥土。他们一边走,一边提着裤子系腰带,脚步虚浮,正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这两人鬼鬼祟祟,行迹可疑,难道是来偷东西的,宋佑需要找到潜入仓库的方法,这两人说不定是不错的突破口。 等两人走远,宋佑推开遮挡洞口的落叶和泥土,爬出树洞。 他调动胸腔内的外焰,灰白火光在经络中运转,将心跳和呼吸频率压到最低收敛体征,顺着两人来时的方向摸过去。 走出十几米,前方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宋佑走近,是一个首陀罗女孩,皮肤呈深褐色,骨瘦如柴。她身上的布料被撕成条状,下半身沾满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女孩没有呼吸,颈部有明显的紫黑掐痕,脚踝处有一个麻织的细绳。 都说印度人丧心病狂,现在看真没错,这女孩遭受了侵犯,随后被掐死,随意丢弃在树林里,也不知道是不是附近村庄的女孩。 将此事记在心里,宋佑视线越过尸体,看向地面的杂草。草茎呈现规律的倒伏,泥土被踩得严实,落叶被踢到两旁,形成了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隐蔽小路。 能踩出这种痕迹,说明经常有人从这里走动,这两人应该是惯犯了。 宋佑顺着小路脚步放轻往前走,几分钟后,那两个男人的背影重新出现在视野里。两人手里多出了几个鼓囊囊的黑色布袋,袋口缝隙露出成捆的卢比,显然是做那事之前先放在别处的,估计是要去进行交易。 宋佑保持距离,跟着他们来到仓库高墙外侧。 这面墙的构造与别处不同,其它方向的围墙上都有巡逻的守卫,探照灯来回扫视,唯独这一段墙面,高出两头,没有监控,也没有守卫站岗。 宋佑停在一棵粗树后。那两个男人走到墙根下,墙面上有一道不起眼的缝隙,宽窄正好容纳两人并肩通行。 其中一个男人转头张望四周,确认无人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磁卡,贴在墙面一块特定的砖面上。 一道轻响传来,墙体向内凹陷露出一扇金属暗门,两人提着装钱的袋子,快步走进去,暗门重新合拢。 宋佑没有动,暗门需要磁卡,硬闯可能会引发警报,他只能在外面等。 胃部的异物感越来越强。《百草图录》的边角刮擦着胃壁,酸液翻涌,恶心感直冲喉咙。 但为了安全起见,宋佑忍了下来,万一那两人突然出来,动静会暴露位置。 不多时,暗门处传来轻微的摩擦声,那两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手里的钱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每人双手提着一个铝合金恒温箱,箱子分量看起来很重。 暗门关上,两人顺着原路返回。 宋佑跟在后头,两人路过那个首陀罗女孩的尸体,脚步没停,直接跨了过去。 不得不说两人选择的位置极好,就算发生什么,声音都传不到远处,仓库那边的人完全察觉不到,宋佑跟着他们走到完全一处看不见仓库高墙的深林。 宋佑撤去对体内道根的压制,将病灶的特性释放出来。 “咳。”宋佑发出一声轻咳。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停顿,他提着箱子的手松开,箱子砸在泥地上。男人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白沫从他嘴里涌出,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整个人侧翻倒地,四肢抽搐。 变故发生得太快,另一个男人愣在原地,他看着抽搐的同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佑从树干后走出来,停在男人三步远的地方。 男人看见宋佑,眼睛瞪得滚圆,一个东亚人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片私人林地里。 “会不会英语?”宋佑用英语发问。 男人不敢说话,他看看倒地的同伴,又看看宋佑,拼命摇头。 宋佑胃部的翻滚达到极限,他忍不住了。 宋佑弯下腰张开嘴,喉咙发力。 站着的男人见宋佑弯腰,以为有机可乘。他眼神发狠,右手往后腰一摸,拔出一把短刀,合身扑向宋佑,刀尖直奔宋佑的脖颈。 倒在地上的男人眼球上翻,余光看见同伴的动作,脸上露出希冀。 真是死不足惜,现在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宋佑没有任何威胁,对面的速度在他看来极慢。 一本沾满胃液的书册从他嘴里吐出,掉在草地上。 紧接着,宋佑抬起头,胸腔内的灰白外焰顺着喉管喷涌而出。 火光迎面撞上扑过来的男人。 没有惨叫,灰白色的肺火沾上男人的皮肉,衣服和毛发血肉在接触火光的刹那直接灰败碳化。 男人前扑的动作定在半空,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倒在地上的男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整张脸都吓得扭曲起来,裤裆里渗出黄色的液体,骚臭味弥漫开来。 活人吐出一本书,然后一口火把人烧成灰了。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对面是神话里的舍沙吗,能吞下任何东西。 宋佑弯腰捡起地上的《百草图录》,用花草擦掉上面的液体,揣进怀里。他走到男人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既然不会英语,你就没用处了。”宋佑用英语陈述事实。 男人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跪在宋佑脚边,双手合十拼命磕头。 “我会!我会英语!大人!神仙!别杀我!”男人操着口音极重的蹩脚英语,不断求饶。 “名字。”宋佑闭上嘴停住肺火问道。 “拉吉!”男人趴在地上,头贴着泥土。 “箱子里装的什么?”宋佑指着地上的四个银色铝合金箱子。 第33章 顺心而为 拉吉趴在泥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那团灰白火光烧活人的画面印在脑子里,对方根本不是人,他不敢有任何隐瞒。 “我们与仓库里的守卫工人合作。”拉吉语速很慢,“巴拉特老板的货太多,亲信看不过来。我们约好等那些亲信换班的时候,就能进去拿东西。” 宋佑心中了然,视线再次落在地上的箱子上。 “直接说里面是什么?”宋佑发问。 “都是些容易拿的,不显眼的东西。”拉吉咽下一口唾沫,“高级食材,野生动物肉,还有小件的工艺品和珠宝。我们拿出去卖给城里的饭店和商人,之后再分成。” 宋佑听完,脑子里过了一遍巴拉特的做派,要知道巴拉特是费尽心思冒着风险走私物资,防着外面的探查,结果自家后院起火,被手下的工人和守卫暗中倒卖。 “你们倒是会赚。”宋佑嘴角微扬。 拉吉赔着笑,脸上肌肉抽动牵扯到胸口的疼痛,表情变得难看:“赚点辛苦钱,老板吃肉,我们也能喝口汤。” 宋佑没理会他的讨好,直奔主题:“你们怎么进去的?” 拉吉眼珠转动,试图编造借口拉扯:“我们有特定的通道,守卫会接应......” “别废话。”宋佑打断他,直接报出刚才看到的场景,“高墙外侧,没有监控的那段墙根,我看到你们用一张黑色的卡开了暗门。” 拉吉呼吸停滞半拍,脸色由黄转白,面如死灰。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偶然出现在树林里,未曾料到自己和同伴的行踪早就被盯上了。 “原来你早就跟着我们了。”拉吉声音发颤。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行动,他右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张黑色的磁卡,紧紧捏在手里。 “你要卡。”拉吉盯着宋佑,“放我走,卡就给你,不然我直接掰断它,你绝对进不去仓库。” 宋佑看到拉吉手里的卡,暗中呼出一口气,他是看到拉吉手里握着卡,才没用外焰直接烧掉他。 现在这种情况看来,拉吉这是把刚才的火光当成了他唯一的攻击手段,未曾察觉到体内已经潜伏了病灶,把胸口的疼痛当成了其他的东西。 不过无论是什么情况,都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那个女孩,怎么回事?”宋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回视线看着拉吉。 拉吉见宋佑没有答应交易,反而问起不相干的事,惊惧交加。他双手握着磁卡,手脚并用往后退。 他现在双腿发软,硬是靠着求生欲,背靠着一棵树干勉强站了起来。 “别过来!”拉吉挥动着手里的磁卡,“我们就是在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她,她一个人走,我们顺着心意就做了。” 拉吉把卡举高:“这只是一件小事,而且与你无关,你别靠近,我可以拿卡换我的命。” 顺着心意做了,宋佑咀嚼这六个字。 他站在原地看着拉吉发抖的双腿和发青的面色,病灶已经在拉吉体内扩散,侵蚀着脏器。 “你难道以为,你还能治得好吗?”宋佑平静地开口。 拉吉面色大变,胸口的疼痛在这个时候加剧,呼吸变得困难,肺部被异物填满。 “这也是你弄的?”拉吉发狠,双手用力,准备把磁卡折断,“那你永远别想得到它!” 宋佑没有上前抢夺,他张开嘴,喉咙发力。 “咳。” 一声短促的咳嗽声传出。 第二道病灶被释放,直接引爆了拉吉体内潜伏的病根。 拉吉双手正要发力,身体内部机能全面停摆。他双腿一软,力气全部抽空,整个人顺着树干滑落,瘫倒在泥地上。 磁卡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草丛里。 拉吉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吸气,空气无法进入肺部,他双眼凸出,四肢轻微抽搐,连拿起磁卡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宋佑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张黑色磁卡,拍掉上面的泥土,揣进西装口袋。 他低头看着脚下痛苦挣扎的拉吉,拉吉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球布满血丝,正承受着极大的肉体折磨。 宋佑调动胸腔内的外焰,吐出火光在掌心汇聚,手腕翻转,火光落在拉吉的下半身。 火接触到衣物和皮肉,快速的灰败碳化,拉吉的裤子和双腿在几个呼吸间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痛觉神经受到刺激,他张大嘴想要惨叫,只是肺部没有空气,声带无法振动,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拉吉只能拼命做出嘴型,无声地质问:“为什么?” 宋佑看着拉吉的嘴型,开口回答:“顺手就做了。” 拉吉眼中的光芒散去,头歪向一侧没了动静。 宋佑继续催动外焰,火光蔓延将拉吉的上半身烧成灰烬。 夜风吹过,灰白色的粉末散开,原地只剩下四个铝合金箱子。 宋佑收起外焰站在原地,审视自己刚才的举动。 他在思考自己的情绪出现的起伏,怎么感觉和师父的精神状态有点像了。 他很快理清思绪坚定自己的认知,他绝对是正常人,没有被魄藏观的疯狂同化。 宋佑转头,回想拉吉刚才的表现,不得不说印度人的抗毒性极高,简直拉满了。 宋佑对比了张立宏的反应,张立宏在医院中招后,直接大口吐血晕倒,拉吉中招后,不仅能站起来后退,还能清晰地交流,甚至还有力气试图掰断磁卡。 直到宋佑施加第二道病灶,拉吉才彻底倒下。 宋佑分析其中的病理,张立宏生活在现代城市,环境干净,身体没有经历过恶劣环境的筛选。 印度人长期生活在污浊的水源和环境中,活下来的身体对各种病毒和细菌会产生极强的抗性。肺火道根散发的病灶,本质上也是一种疾病,拉吉的身体抵抗力极高,延缓了发作时间。 这也算是恒河的一种赐福吧。 既然这样的话,他以后遇到不同体质的目标,施加病灶的剂量和时间都需要重新评估,特别是印度人,可以适当加些剂量做实验。 他弯腰依次检查地上的四个铝合金箱子,箱子分量不轻,里面装满了走私货物。 现在是开箱时刻。 第34章 印度神药 宋佑蹲在泥地上打开第一个铝合金箱子的锁扣,单手掀起箱盖。 箱子里整齐码放着真空包装的食材,高纯度的巧克力块、风干的鹿肉条、几罐没有标签的特制肉铺。 数量不多,只占了箱子一半的空间,这么看拉吉没有撒谎,他们不敢大批量走私,只能每次拿一点。 没有迟疑,宋佑伸手抓起一包鹿肉条,撕开塑料包装直接塞进嘴里,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享受的意味,纯粹是为了最高效地摄入热量。 白天在药房,他先是应对梅冲三人的试探,又与李彬、刘成全交手,最后还强撑着应付贾春芳的盘问。 每一次调动肺火,都在榨取他的身体,这几番折腾下来,底子已经严重透支,现在的他急需补充。 随着食物开始消化,热量散开并顺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宋佑一边吃,脑子里浮现出分食荒兽本源的场景。 那缕灰气对他的作用很大,用另一种话说,就是在提升血量的同时,提升了血量上限,虚弱状态减弱。他还明显感觉到,吸收荒兽本源后,修炼速度得到一点提升。 而眼前的这些凡俗食物,只能补充消耗,无法像荒兽本源那样从根本上改变体质。 他把第一个箱子里的食物一扫而空,接着挪到第二个第三个箱子前开箱进食。随着不断进食,身体的疲惫感消退大半,力气重新回到四肢,但这还不够。 宋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小腿,视线落在第四个箱子上。 他走过去踢开锁扣,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食物,装着几个金粒,还有几颗未经切割的宝石,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光。 宋佑低头看着这些东西心中感叹,以前在医院规培时,他算过一笔账,一小块金子抵得上他转正后几个月的工资。 现在这些东西堆在眼前,他却发现自己心里波动不大,还不如直接给他一些能吃的东西。 不过在这回光世界,钱依然有用,以后如果要建立稳定的后勤线,少不了资金打点。 宋佑弯腰把金粒和宝石抓出来,塞进西装两侧的口袋,不过在拿空东西后,箱底露出一层黑色的绒布垫,边缘卡着两个长方形的物体。 宋佑拿起来看了看,是两部手机,外壳粗糙按键松垮,典型的印度廉价组装机。 这应该是拉吉和那个同伴的私人通讯工具,装在箱子里估计是为了在仓库内屏蔽检查信号。 宋佑脑子里跳出孟文源和孟梦的名字。 巴拉特和美国人的设局,目标就是瑞康医药,孟文源带队来印度签约,时间就在这两天。一旦合同签下,瑞康医药就大概率会被违约金拖垮。 宋佑欠孟文源一个人情,更重要的是,如果瑞康医药倒了,他在现代社会的退路就会少一条。 而且他也想给张立宏他们添点麻烦,最好自顾不暇,没时间寻找自己。 他按下其中一部手机的电源键,屏幕漆黑没有任何反应。 宋佑皱眉,手指用力按住开机键十秒,依然黑屏。 他翻转机身,看到手机边角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塑料外壳微微翘起。 刚才拉吉被病灶发作折磨时,提着箱子的手松开,箱子重重砸在地上,加上这劣质的做工,里面的主板早就断了,宋佑换了另一部同样开不了机。 “印度产的便宜货,砸一下就散架。”宋佑把两部报废的塑料手机用肺火烧掉,冷冷地评价了一句,现在只能再想办法了。 视线回到箱底,他盯着那层黑色的绒布垫,突然感觉出什么。 好像厚度不对,和箱子本身的高度对不上。 宋佑伸出食指,抠住绒布垫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扯,布料撕裂声响起,绒布被撕开,露出一个隐藏的夹层。 夹层正中间的凹槽里,嵌着一个纯白色的方形盒子,中间写着一个药的单词。 药盒表面没有任何商标或生产批号,干干净净,看起来像是刚从实验室拿出来的。 宋佑目光微凝。 巴拉特的表面身份就是印度企业家,他名下的企业更是印度排名前十的大型制药集团,在自己庄园打死一两个小偷根本不是事。 拉吉他们冒着被保安打死的风险偷运这四个箱子,刚刚那几个东西的价值还差了些。 这盒药,才是他们这趟真正的目标。 拉吉刚才没说实话,他隐瞒了这盒药的存在,药物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作用,他们只是负责转运的环节,背后肯定有买家在等这东西。 宋佑伸手把药盒从凹槽里抠出来,盒子是医用级抗菌塑料制成,密封性极好,这难不倒宋佑,略微操作后药盒打开。 里面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药片,药片旁边,折叠着一张打印纸。 宋佑拿出那张纸展开,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快速扫读纸上的内容。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夹杂着大量的数据图表和分子式。 这是一份临床实验的最终报告,最后写着这片药是巴拉特实验室耗费巨资研发的最新成果,代号未定。 宋佑接着看下去,后面就是药物效果。 服用后三分钟内,药物成分会强效清除体内大部分的致病体。不仅如此,它还能在接下来半年内,在体内形成一道免疫屏障,免疫一些常规病原体的侵袭。 看到这里,宋佑的呼吸节奏不自觉地加快。 视线往下移,还有看向副作用一栏,代价就是严重透支身体内各种干细胞,服药后人体各项机能将永久性下降百分之三十,并且这个过程不可逆,建议再进行优化研究。 宋佑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对于普通人来说,机能下降三成,意味着后半生只能在虚弱中度过,这药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敢吃。 但对于宋佑,对于魄藏观修行的修士来说都不是事,手上这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 疫仙的修行体系根基全在病灶二字,而这枚药片能清除致病体。 这药片或许无法完全抵挡住别派修士的攻击手段,但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下清除其它入侵的低等病灶,保住他的性命。 第35章 众生柴薪 年中试炼就在三个月后,贾春芳摆明了拿他当探路石去恶心种灶长老。 试炼里全是柴薪中期的老弟子,还有别的门派的弟子,他们手里的病灶花样百出,有了这片药,他就有可能扛住一次致命的病灶爆发,争取到活命的机会。 至于身体机能下降一半,这代价大吗? 在魄藏观,活不下来连做肥料的资格都没有。只要人活着,用肺火去抢夺更多的资源,失去的机能迟早能补回来。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多一条命比什么都重要。 宋佑把纸张叠好,连同那枚白色药片一起,塞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之前就决定过不带东西去魄藏观,这片药也是如此,与其担心被发现,不如放在回光世界作为底牌。 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药片的轮廓,这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有人在暗中窃取巴拉特的核心研究成果,这背后的水很深,但宋佑不想去探究。 这样看来,他要是能在回光世界建立一家自己的医药公司,研究病灶和应对手段,对他的修行肯定有极大的好处。 这件事需要慢慢规划,他现在还是太弱,面对几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问题还不大,要是被敌人针对的话,还是有性命之忧。 宋佑心中有了想法,在做大之前,尽量保持低调。 他调动胸腔内的肺火,外焰从口中吐出落在纯白色的药盒上,药盒迅速化作一小撮灰烬。 随后他尝试用外焰摧毁箱子,几道火光落下,除了布匹制成的把手消失外,箱子没有什么变化。 外焰还是不够强,宋佑站起身抱起地上的四个箱子,他走到十几步外的一处低洼地带,用双手刨开地面的泥土,挖出一个深坑把东西扔进去埋上土。 他双脚踩在上面,把泥土踩实,最后踢过来一层厚厚的落叶,将翻动过的痕迹彻底盖住。 做完这些,宋佑长呼一口气,顺着拉吉和同伴踩出的小路,往高墙的方向走。 走出没多远,他停下脚步。 草丛里,那个首陀罗女孩躺在那里,女孩双眼睁开,面部的肌肉因为死前的窒息而扭曲。 宋佑看着这具尸体,在这片土地上,底层人的命和魄藏观外室的弟子一样,随时可以被当成耗材消耗掉,没人会在意。 宋佑没有更多余的情绪波动,他调动肺气张开嘴,外焰精准地落在女孩的身体上。 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的尸体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夜风吹过树林,粉末被风卷起,散入周围的泥土和草丛中,原地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躺过那里的痕迹。 宋佑收起外焰,平复呼吸继续往前走,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经过一次引气大恐怖,宋佑走到高墙外侧,那道缝隙隐藏在阴影里。 他停在两步外调整呼吸,耳朵贴向墙面,墙体厚实隔音极好,但宋佑的听力经过强化,能听出里面没有人。 他从西装口袋拿出那张黑色磁卡,贴在特定的砖面上。 机械咬合声传出,墙面凹陷后暗门打开。 宋佑跨进去,门在身后合拢,他调动胸腔内的肺火,整个人融入通道的黑暗。 通道由水泥浇筑,地面很是平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顺着通道往前走,脚步没有发出声音。 边走边观察墙壁的材质,水泥没有风化痕迹,说明这条暗道建成时间不长,通道的通风系统运作良好,宋佑把这些细节记在脑子里。 走了一段,前方出现岔路。 宋佑停下,在脑子里复原外面的地形,左边这条路倾斜向上,通往巴拉特那座庄园,右边这条路方向直指连片的铁皮大仓库。 看来这条暗道的设计目的很明确,遇到突发状况,外面的保安和工人能通过它快速退守庄园,或者巴拉特能从庄园直接逃往仓库外侧脱身。平时这种应急通道自然不会有人来,也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宋佑的目标是补给,他转向右侧往仓库方向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防火门。 宋佑走到门前,手按在门把手上,倾听片刻没动静,刚准备开门,门外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他收回手,身体贴在门板旁边,屏住呼吸,门外有人交谈。 “这批货费了不少力气。”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也操着美式英语,但声音和飞机客舱里那个美国人不同。 “史密斯先生,巴拉特老板对你们的效率很满意。”另一个印度口音的英语响起。 “效率当然高。”史密斯语速加快,“这批小孩全是按照你们的要求,从东欧南美和东亚那边弄来的。我们的人办了正规的领养手续,身份背景干干净净,别人查不到任何问题。” “很好。”印度人接话,“老板交代过,实验体的来源不能出差错。之前的损耗太大,引起国际警察的注意,大家都没好处。” “你们那个药物研究的进度得加快了。”史密斯敲了敲旁边的金属物件,“财团那边催得很紧。投入了这么多资金,拿不出成果,巴拉特先生的制药集团会面临他们的撤资。那些孤儿消耗得太快,我们补货的压力很大。” “请转告财团,有了这批新鲜的实验体,临床数据很快就能补齐。新药的副作用改良已经有了方向。”印度人回答。 两人边走边说,脚步声远去。 宋佑站在门后,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是跨国资本和印度地头蛇勾结,打着领养的幌子,把小孩弄到这片私人庄园里做人体实验。 资本的运作逻辑永远是利益最大化。史密斯代表的财团提供资金和渠道,巴拉特提供场地和印度监管形同虚设的实验环境,那些被送来的孤儿,连名字都不会留下,只会变成实验报告上的一组数据。 宋佑将此事记在心里,不过没有管闲事的打算,虽然他也是孤儿出身,但他现在的实力,直接站在前台对抗这种跨国利益集团等于找死。 他只拿自己需要的东西。 确认门外再无动静,宋佑按下门把手推开一道缝隙,闪身进入仓库。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顶部的探照灯投下亮光,一排排高耸的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各种木箱和纸箱。 第36章 成功潜入 宋佑转身,视线落在刚才进来的墙面上,灰色防火门闭合后与墙壁贴合严密,墙壁外表刷着相同的防火涂料。 若非亲眼所见,外人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扇门,不过巴拉特耗费财力修建这条应急暗道,却成了底层工人倒卖物资的地方。 视线扫过仓库内部,墙柱上贴着醒目的红色标识,上面画着几个标识,分别用英文加印地语双语标注,表示这个地方严禁携带电子通讯设备及火种入内。 巴拉特对仓库的保密与安全要求极高,看来拉吉和同伴把手机藏在箱底,就是为了规避这里可能的安检。 宋佑贴着货架阴影前行,目光在挑高的穹顶上移动。 每隔十米悬挂着一个半球形摄像头,探头红灯亮起运作。 宋佑停下脚步,根据摄像头的朝向和转动频率,在脑海中勾勒出监控的盲区死角。经过强化的精神非常强大,很快就规划出盲区路线,他顺着路线在巨大的货架间穿梭。 连排的货架上全是密封的木箱和纸盒,外包装上没有标签,宋佑需要寻找高热量的食物补充身体消耗,这些货物杂七杂八,都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就在他停在过道交叉口思考对策的时候,突然捕捉到空气中的温度变化,右前方的气流有些偏冷。 顺着冷空气的方向走去,穿过三排货架,前方出现一个独立的封闭隔间。 隔间外侧堆积着几十个废弃的纸箱和木板,挡住了大半个通道,隔间装配着厚重的金属保温门,门没关严实,留着一条缝。 宋佑停在纸箱堆后,视线透过缝隙往里探。 里面亮着白炽灯,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印度男人背对着门,正站在操作台前,旁边停着一辆三层高的不锈钢餐车。男人体型肥胖,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手腕发力,将台面上的带骨肉块分割成几个大块。 厨师把切好的肉块装进银色托盘,放入餐车底层。接着,他转身从冷藏柜里端出几盒新鲜的鱼子酱和松露摆在餐车上层。餐车装满,厨师推着餐车往外走,宋佑侧身将整个身体藏入纸箱堆的阴影中。 厨师推着餐车路过,朝着仓库另一头的出口行进,看这架势应该是把食材送去庄园厨房,供应巴拉特家人的午餐,一来一回加上交接,需要不少时间。 车轮声远去,宋佑从阴影中走出,拉开金属保温门,跨步进入冷藏室。 室内温度维持在五度上下,这个温度能保持食材的新鲜,又不至于冻成硬块。墙边立着两排冰柜,中间的操作台上还放着很多没切完的肉排。 宋佑走近操作台,视线扫过那些食材,纹理清晰的和牛、处理好的深海鱼肉和整块的伊比利亚火腿,宋佑没有选择动台面上的东西,而是走到冷藏柜,拿起一块生牛肉,直接送入口中。 生肉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他没有停顿,咀嚼几下便咽进胃里。他需要这些高热量食材填补营养,一口接一口,进食的速度极快。随着食物下肚,体内的外焰运转,疲惫的状态得到缓解。 吃完这些东西宋佑停下手,厨师随时会回来,冷藏室里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转身走出保温门,视线落在门外那堆杂乱的纸箱上,这些东西堆在这,有些纸箱的日期甚至在三个月前,看起来很久都没人清理了。 宋佑走过去,搬动几个纸箱,在最里层清理出一个仅容一人蹲坐的空间,他钻进去把外侧的纸箱拉回原位,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堆没人打理的废弃包装,从里面他能通过纸箱的缝隙,清楚地观察到冷藏室的门。 确认位置安全,宋佑从怀里掏出那本《百草图录》,贾春芳限他一个月内学完几本书,要抓紧时间。 他翻开书页,借着仓库顶部的灯光,开始,脑子快速运转,将药材的特性、炮制方法刻入记忆。 半小时后,脚步声再次传来,宋佑合上书本屏住呼吸,胖厨师推着空餐车返回,拉开门走进冷藏室。 厨师在里面待了十分钟,拿了几样蔬菜和水果,推着车离开,整个过程,厨师都没有多看这堆纸箱一眼。 确认人走远,宋佑推开纸箱,再次进入冷藏室。 他挑了些体积小热量高的食物,抓在手里,返回纸箱堆内的藏身处。 接下来的时间,宋佑重复着这个过程。边吃边背诵《百草图录》。 厨师又来了两次,每次都是拿取不同的食材,装满餐车后离开,宋佑掐算着时间,这几次都是为了准备午餐的不同菜品。 午后,厨师再没出现,冷藏室外恢复安静,宋佑一直坐在纸箱堆里学习。 过了三个时辰,几次引气之后,宋佑咽下最后一口干酪,他的胃部被大量高热量食物填满,体内的肺火运转不停将其炼化,身体精力充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百草图录》,高强度的记忆和两界穿梭的消耗,让他的精神达到疲惫的边缘。脑子里有些发胀,宋佑把书卷起,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心里推算时间,魄藏观那边,子时过半姜养哥会去找他。两界时间流速一比三,他在印度待了快一个白天,魄藏观那边天色该暗了一会了,他必须在姜养哥到来前赶回去。 回去之前,宋佑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把陷阱的消息传递给孟文源和孟梦。 不过仓库里严禁电子设备,拉吉的手机也报废了。宋佑无法从仓库工人身上弄到通讯工具,要联系到他们,只能离开仓库,去外面的平民区,或者潜入巴拉特的庄园主楼。 平民区距离太远,一来一回时间不够,人多眼杂还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庄园主楼防卫森严,潜入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有点差。 宋佑坐在纸箱里,盘算着可行的方案,要不可以试试从刚刚那个通道去庄园。 车轮压过水泥地的声音再次响起。宋佑抬眼,顺着纸箱缝隙看去。 胖厨师推着餐车,从通道另一头走来,现在是下午六点,看来是准备晚饭的时间到了。 餐车停在冷藏室门外,厨师又拉开保温门,走进去挑选食材。 宋佑盯着那辆三层高的不锈钢餐车,餐车底层铺着一层白色的防滑垫,侧面有垂下的金属挡板,挡板与车底之间,有一个十五公分高的夹层。 一个熟悉的计划出现在宋佑脑海。 第37章 城市精英 宋佑蹲在餐车旁,把肩膀往下压模拟钻进去的姿态,看起来空间勉强够用,但他很快停下动作站起身,认为这个方法不可行。 这辆车要推过平滑的冷藏室地面,再经过带有减速带的仓库通道,活人躺在下面,随着颠簸,衣服布料和地面刮擦的声音根本藏不住。 仓库环境安静,频繁的衣物摩擦声很可能会引起那些守卫的注意,风险太高。 放弃通过餐车离开的办法,宋佑改变计划,现在是饭点,厨房准备晚餐,庄园主楼会有很多佣人端盘子和打扫卫生。 人多手杂,人员流动大,浑水摸鱼进去找通讯工具反而更稳妥。 他走出冷藏室,顺着来时的路,返回那扇灰色防火门前。手掌按在门板上推开门,走进秘密通道,顺着通往庄园主楼的那一侧岔路前进,宋佑调整呼吸频率,肺气在经络中游走,降低心率。他贴着水泥墙面,放轻脚步往前走。 通道很长,没有通风口,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被一扇厚重的铁门挡住去路,铁门上嵌着一个电子感应锁,指示灯闪着红光。 宋佑思索一番,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从拉吉那里得来的黑色磁卡贴在感应区。 “滴。” 电子锁弹开,绿灯亮起。 宋佑握住门把手,无语地摇了摇头,外面的高墙暗门和庄园内部的密道,居然使用同一套权限的门禁卡。 巴拉特对自己的安保舍得花钱,但这种底层的安全逻辑却漏洞百出。 宋佑拉开铁门一条缝,耳朵贴在缝隙处倾听,外面是一条走廊,没有脚步声。他推开门走出去,顺手将铁门关严,铁门外侧包着一层木饰面,伪装成了一间杂物室的门。 走廊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油画,壁灯的光线柔和。 宋佑沿着走廊往前走,刚经过两幅画,前方的转角处传来人声。 “把这些吃完,不然今天别想离开房间半步。”英语发音标准,语气严厉,透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宋佑停下脚步,身体紧贴墙壁看了一眼,这做派像是个女管家。 转角处的房门突然打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声响,急促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一个女孩低着头,双手抹着眼泪,直接朝宋佑这个方向跑过来。 宋佑所在的走廊狭窄,左右没有可供躲藏的岔路,女孩跑得极快,眼看就要撞上。 往后退了半步,他左手握住身旁客房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门没反锁,刚想进去,女孩已经近在眼前避无可避。 她刚拐过弯,宋佑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借着她前冲的力道,顺势往怀里一带。两人跌进客房,宋佑右脚往后一踢勾上房门。 他左手把女孩按在门板上,右手直接捂住她的嘴。 女孩眼睛睁圆,瞳孔因为惊吓而放大,双手本能地去抓挠宋佑的手臂。 宋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别出声。” 门外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管家从门外走过,嘴里还在用印地语咒骂着什么。脚步声逐渐走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宋佑松开手,往后退开两步,挡在房门前。他打量眼前的女孩,穿着丝质的居家睡裙,眼中夹着泪珠很是柔弱。 他正好需要一点情报,等问出想要的东西,再处理掉。 “名字。”宋佑用英语提问。 女孩没有说话,她伸手去摸睡裙的口袋。宋佑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女孩吃痛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单音节,空着的那只手在半空中比划。 哑巴? “不能说话?”宋佑问。 女孩连连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宋佑松开手,女孩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和一支短笔。她把本子按在墙上,快速写下一行字,递给宋佑。 “普丽娅,巴拉特的女儿,别杀我。” 宋佑看着纸上的字,知道捞到大鱼了,对方肯定了解很多事,不过想要让对方配合,还得施加点压力。 “既然你是巴拉特的女儿,应该很值钱。”宋佑看着她,“我拿你去换点我要的东西。” 普丽娅听完,头摇得像拨浪鼓,她拿回本子,笔尖在纸上用力划动,写完后举到宋佑面前。 “我是继女,巴拉特现在的财产全是我妈妈的。你要是杀了我,巴拉特会开香槟庆祝,求你别杀我。” 宋佑看着这行字心中一惊,他原本以为巴拉特是个白手起家的城市精英,掌控着地下走私网络,还能和美利坚财团做交易,没曾想是个吃软饭的。 宋佑端详普丽娅的长相,这女孩皮肤白皙,五官深邃,典型的婆罗门高种姓长相。反观巴拉特皮肤较黑,长得也粗犷,典型的吠舍阶层长相,从外表上看两人确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没等宋佑开口,普丽娅拿着笔,继续在纸上写字,随后她双手捧着本子递过来。 “你是里的那种刺客骑士吗?” 宋佑看着纸上的问题。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起来全是中世纪西方里的人物。 “我只是个普通人。”宋佑回答。 普丽娅刷刷写字:“巴拉特把我软禁在这里,不准我接触外面的人,我只能在家看书。如果你要离开这个庄园,请带着我一起走。” 宋佑心中了然,对方没怎么接触过外界,就养成了这种性格,没有理会她的提议,直奔自己的目的:“你能弄到一台能打电话的手机吗?” 普丽娅在纸上写道:“巴拉特的办公室有一台保密手机,我可以带你去。” 这女孩答应得太痛快,宋佑决定敲打一下,避免她在路上耍花样。 宋佑抬起右手,调动胸腔内的外焰,吐出的火光在指尖跳跃。 他走到客房的书桌旁,把火光凑近桌上的一本时尚杂志。火光接触纸张,没有任何燃烧的火光和烟雾,杂志直接灰败碳化,化作一堆粉末散落在空气上。 “路上老实点。”宋佑转头看着普丽娅,“不然这就是你的下场。” 普丽娅看着那堆粉末,眼睛亮得惊人,她没有害怕,反而双手捧着脸,脸上泛起红晕。 宋佑收起外焰,这女孩脑回路不正常,不过只要能带路就行。 第38章 赎金? 普丽娅提到的那种手机,宋佑以前刷短视频时刷到过,这种手机采用多重卫星中继加密,打出的电话都是随机号,几乎无法被反向追踪定位,起码张立宏和市二院那些人没那种手段。 宋佑原本的计划,是在庄园里摸一个手机,打完就毁掉,现在有这种高规格的保密设备,风险直接降到底。 “带路。”宋佑下达指令。 普丽娅把记事本塞回睡裙口袋,转身走在前面。 两人离开客房,进入庄园主楼的内部走廊,宋佑调动肺气压低呼吸频率,脚步落在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跟在普丽娅身后一步远,一只手始终放在普丽娅背后,视线在墙壁顶端和转角处扫视。走廊的监控探头分布密集,宋佑脑内快速计算探头的转动周期。 “停。”宋佑伸另一只手按住普丽娅的肩膀。 普丽娅停下脚步背脊挺直,宋佑指了指前方走廊交叉口:“等等。” 普丽娅点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十五秒后,交叉口传来皮鞋踩踏地砖的声响,两名安保人员从左侧走廊横穿而过,走向右侧。 安保走远,宋佑松开手:“走。” 普丽娅走在前面,心跳速度加快,背后这个东亚男人心思缜密,手段也很神秘。和她看过的那些里的人物很像,东亚历史很长,对方绝对属于某个古老而隐秘的地下组织。 穿过三条走廊,两人停在三楼的一处楼梯转角。 往上看是一扇厚重的双开红木门,那里就是巴拉特的私人办公室,门外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安保,腰间挂着对讲机,手里端着短冲锋。 巴拉特对自己的隐私看得很重,安保力量集中在门口。 宋佑站在墙后,盘算如何解决这四个人。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递上一张对折的记事本纸页,宋佑接过来展开。 “他们每天晚上七点,会去楼下的安保室吃晚饭。换班的人七点十五分才会上来。中间有十五分钟的空窗期。” 宋佑看了一眼腕表,六点五十八分。 看来普丽娅被软禁期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起码把庄园的安保规律摸得很透。 宋佑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点头示意直到了。 两分钟后,楼上准时传来对讲机的杂音。 四个安保回应完毕,推开楼梯间的门,顺着另一侧的隐秘通道下楼,不一会脚步声彻底消失。 宋佑快步走上楼梯推门而入,普丽娅紧随其后。 “记得只有十五分钟。”普丽娅拿出本子写字,“二队的人马上就到。” 宋佑反手关上门,视线扫过宽敞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一台黑色的厚重手机,没有品牌标识,外壳由哑光金属制成,和自己见过的那款很像。 他走过去垫着纸拿起手机,打开发现没有密码,应该是觉得绝对安全,没有防备的手段。 普丽娅转身走到门后,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她双手贴着门板呼吸急促,亲自参与这种潜入行动,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体验,让她很是刺激。 宋佑凭着记忆,按下孟文源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长达一分钟无人接听。 时间紧迫,他挂断后直接拨通了另一串号码。 深海市瑞康医药总部大楼,总裁办公室。 时钟转到九点半,落地窗外夜色深沉,霓虹灯光映照在玻璃上。 孟梦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单手揉按着太阳穴。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包臀裙下修长的双腿交叠,黑色丝袜包裹着匀称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 女秘书推门进来,放下一份文件:“孟总,这是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还有几家供应商的催款单。” 孟梦挥了挥手:“放桌上,你再看看其他文件有没有纰漏。” 秘书退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孟梦叹了一口气,把高跟鞋踢掉,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最近几个月,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先是父亲出事,然后公司的拳头产品专利到期,新药研发陷入停滞,资金链吃紧,几家老对手联合起来打压股价。她和大哥孟文源临危受命,接手这个烂摊子,每天都在连轴转。 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长呼一口气,没什么形象地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苦涩在舌尖蔓延。 脑海里浮现出宋佑的脸。 当初家里出事,她怕自己身陷泥潭拖累宋佑,果断提了分手。宋佑性格坚韧,做事有规划,她原本盘算着,宋佑在医院好好工作,转正后当个医生,这辈子也能安稳顺遂。 谁曾想,宋佑实名举报了科室的主治医生,把市二院的丑事全捅了出来。 她前些天得知这个消息,都有些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压力太大,她相信宋佑不会干这种事,之后的安排本意是让哥哥先带着他去印度锻炼,顺便散散心。 还有一点私心,就是等风头过了调宋佑回来帮帮自己。 结果现在人直接找不到了,宋佑从机场消失后,再也没有露面,她发动了自己的办法都没找到。 孟梦有些自责,要是当初没分手,自己把他安排进瑞康医药,他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现在生死不知,连个信都没有。 大哥孟文源那边有了进展,只要大哥在印度把那份合作协议签下来,瑞康医药就能拿到一笔巨额注资,公司的危机就能解除。 这算得上是最近唯一的好消息,之后让哥哥在印度再找找宋佑。 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孟梦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号码。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正打算挂断,突然想到最近看到的新闻。 东南亚那边的电信诈骗和绑架案在这段日子频发,新闻里天天播。宋佑失踪,该不会是为了躲灾被人骗去缅北了吧? 他是个孤儿,没钱没背景,真要是被绑了,绑匪翻他的通讯录,能榨出油水的,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前女友了。 难道是来要赎金的? 第39章 实施报复 孟梦按下接听键,没有先出声。 “是我,宋佑。时间很紧,长话短说。”听筒里传出平稳的男声。 孟梦靠回椅背,语气没有起伏:“说吧,要多少钱。” 电话那头卡壳了两秒。 “你是不是跑到东南亚被扣住了,对方开价多少赎你?”孟梦追问。 宋佑看了一眼站在门后盯梢的普丽娅,压低声音:“我没被绑架。” 孟梦提着的心落回原处。 “瑞康医药和巴拉特的合作是个局。合同里埋了违约陷阱,巴拉特和美利坚财团联手,准备之后做多做空你们的股价,用高额违约金拖垮瑞康。”宋佑语速很快,把之前听到的计划挑重点复述一遍,讲了十来分钟。 孟梦惊得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她查过巴拉特的背景,对方在印度的产业庞大,加上前期的接触,瑞康内部对这次合作的评估极高,宋佑是怎么接触到这种核心机密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孟梦问。 “秘密。”宋佑没有解释。 “我帮你避开这个坑,你得帮我办件事。”宋佑提出要求,“把市二院以及他们背后的人拿回扣和私自倒卖医疗物资的那些黑料,捅到全网上。我要让他们闹起来,短时间内没办法针对我。” 宋佑提供的情报如果属实,救的是整个瑞康医药的命,这点要求根本不算什么。 “行,我找人去办。”孟梦答应下来,“你现在到底在哪?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找我,该出现的时候我会出现。” 嘟音响起,电话挂断。 宋佑放下听筒,调出刚刚的通话记录,按下删除键,用纸巾把机身和按键再仔细擦拭一遍,放回原位。 普丽娅转过头,用手势比划着楼下的方向,示意安保快换班结束了。 宋佑点头,两人推门走出办公室,顺着原路下楼。 走到二楼的走廊分叉口,普丽娅停下脚步。她拿出记事本快速写字,递给宋佑:“往左是我的房间,安保进不去。我房间里有厨师刚送来的晚餐,你可以先躲在我那里。” 宋佑看着纸条,这女孩被巴拉特软禁,双方有矛盾,是一个可以拉拢的对象。 想到这,宋佑突然发现普丽娅的身份可以用来做文章。 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前提还是要威胁到位,别让对方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不用。”宋佑拒绝,冷冽的目光落在普丽娅脸上,“今天的事,你要是泄露半个字,我会杀了你。” 普丽娅连连点头,没有躲避宋佑的视线。 “本子给我。”宋佑伸出手。 普丽娅乖乖把记事本递过去。 宋佑抓住本子,将刚才两人交流过的那几页纸全部撕下,他想了想,最后将整个本子窝在手里。 火光从宋佑口中冒出,瞬间吞噬了那几页纸,化作一小撮灰白的粉末。 宋佑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将他掌心的粉末吹散在夜色中。 普丽娅站在原地,看着宋佑再次凭空生火,呼吸变得急促。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普丽娅在手上写下这句话,举起来。 “想见你的时候,我会来找你。”宋佑丢下这句话,转身没入右侧的走廊阴影中。 瑞康医药总部里,孟梦拨通了孟文源的电话。等了半分钟,那边才接起,背景音里夹杂着轻音乐和酒杯碰撞的响动。 “刚才有个国外的号码打过来,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又来了。”孟文源的声音有些疲惫。 “那是宋佑打的。”孟梦直接切入正题。 “宋佑,他不是在机场失踪了吗,他现在在哪?”孟文源语气变得严肃。 “这不是重点。”孟梦把宋佑提供的情报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立刻让人查合同里的违约条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查。”孟文源挂断电话。 印度哈里德瓦的一家高档酒店宴会厅。 孟文源走到角落,招手叫来随行的法务主管,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法务主管脸色微变,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合作协议的电子版,逐字排查。 因为给的问题十分精确,查找过程速度很快。 十分钟后,法务主管额头冒汗,把电脑屏幕转向孟文源。 条款里存在着一条附加条件,一旦有一方不再有履行合同的能力,合同将自行终止,并赔偿另一方天价违约金。这种条款在常规审查中很容易被忽视,但如果对方有心算无心的话,这就是致命的。 孟文源合上电脑,脸色沉了下来,如果宋佑说的是真的,这就是对方下的套。 巴拉特端着红酒杯,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孟总,预祝我们明天的签约顺利。” 孟文源没有举杯。他看着巴拉特,语气平淡:“巴拉特先生,合同里的第三十四条附加条款,我们需要重新谈谈。” 巴拉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勉强维持着体面:“孟先生,这是标准的商业条款,不过为了我们的合作,我会让手下人再去核对一下。” 他没有辩解,既然对方特意提出来,说明自己的谋划已经暴露了。 “巴拉特先生,最好还是把整个合同再核对一遍,我们这边也要重新核查一遍。”孟文源离开宴会厅。 巴拉特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但转身的瞬间,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两家合作的消息已经放出风声,如果瑞康现在终止签约,不仅是瑞康有损失,他也损失巨大,在财团那边根本没法交差。 孟文源之前几天一直被蒙在鼓里,怎么会突然精准地挑出那条最隐蔽的陷阱? 绝对是有人泄密,巴拉特咬紧牙关,要知道他亲自规划的安保和保密手段一直是自己的骄傲,现在却出了岔子,脑子里盘算着知道这个计划的核心人员名单。 孟梦收到孟文源发来的安全信息,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 她调出一个隐藏网页,输入复杂的密码登入隐秘论坛,找到一个信誉极高的账号,将准备好的黑料打包发送了一条私信。 “把市二院心内科张立宏和他们医院代表李曼,以及他们背后的所有违规证据,发到各大社交平台买热搜,要让他们彻底身败名裂。” 对面很快回复了一个数字,孟梦直接把钱转入指定的匿名账户。 “合作愉快。”对面回信。 孟梦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又发去一条信息:“帮我查一个电话号码的真实来源。” 她把宋佑打过来的那串号码发了过去。 五分钟后,对面回过来一个报价。 孟梦看着那个数字,咂了下嘴打字回复:“取消查询。” 关闭网页,她靠在真皮椅背上,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宋佑的行事作风完全变了。 “宋佑,你到底去哪了?”孟梦口中念叨。 第40章 铜钱鸡像(求追读!) 宋佑坐在树洞里,翻开《百草图录》第四十六页,上面记载着修士参的培育法门。 将活体修士埋入豚吞菌落,菌落吞噬修士血肉与道根养分。菌丝顺着地脉延伸,在百步外的土层下重新结出人形根茎,这就是修士参。培育耗时极长,产出的修士参用于熬煮高阶药膳。 宋佑指尖摩挲着纸页,这世上的修仙法门,全是把人当成材料。李彬被种进药窖,几个月后就会变成一株供人熬汤的药材,而李彬本就作为大药培养,结出来的修士参的成色肯定好,怪不得贾春芳只将此人留下。 宋佑合上书页,这些药膳配方目前还没接触到,他把书卷起揣进怀里。 手里拿着一块刚刚出仓库时顺便从冷藏室带出来的生鹿肉。他张开嘴咬下肉块,咀嚼几下直接咽下。腥味在口腔蔓延,食物残渣转化为热量,腹中一片火热。 他连续吃下三块生肉,热量散发到四肢百骸,身体在热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饱满。 距离返回还有几分空闲,宋佑突然想到能否在这修炼,于是盘腿坐直调动胸腔内的外焰。灰白火光在肺脏里游走,速度极慢。 往常在魄藏观运行一个周天只需一炷香,在这里需要耗费了数倍时间,计算下来同样一炷香时间,进度连魄藏观的二十分之一都达不到,肺气的推进受阻,外焰的火光黯淡。 《肺火功》开篇写明,此法修己身,靠燃烧肺气壮大外焰,不依赖外界灵气,现在看来环境对修炼速度还是有所影响。 宋佑停下运转,古书杂记里提到,各大宗门占据大乾王朝的官府和王府作为道观。 结合现在的修炼状况,那些古建筑底下,恐怕带有加速修炼的秘密,这才是宗门选址抢夺的缘由。大乾王朝覆灭后,宗门瓜分了这些资源,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回程时间临近,宋佑张嘴,将《百草图录》吞入胃袋,剥离感袭来。 睁开眼,宋佑坐在魄藏观外院平房的木板床上,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竹叶味。 孟梦和孟文源应对巴拉特的方式,宋佑不去干预,他给出了情报,瑞康医药自然会去查证。 他长呼一口气,只需要孟梦把市二院和李曼的黑料捅上网,让他们自顾不暇转移视线,宋佑这边的隐患就能减缓。 宋佑感受四肢百骸,在树洞里吞下的高热量食物完全炼化,肺脏里的肺气充盈。 他回想引气入体时的压迫感,察觉到一丝不同,随着穿梭次数增加,他发现每次大恐怖压迫的气息都有细微变化,也不知是好是坏。 刚刚在仓库时,他思考过回光世界真实存在与否,只是现在宋佑也不再探究。那个世界有食物有药物,有能让他活下去的资源,只要他能从中获取利益,真假毫无意义,对于他来说,只要他活着,那个世界就存在。 要是他死了,那个世界是否真实存在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宋佑盘腿坐起,双手平放膝盖,胸腔内的外焰重新运转。 魄藏观的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肺部,带动外焰灼烧肺气,转化为灰白火光游走全身,外焰的高温煅烧着第四个身漏缺口边缘。 普通弟子每日仅靠观里发放的劣质米粥度日,修炼时透支气血,进度缓慢。宋佑靠着高热量食物打底,加上荒兽本源改善的躯体,外焰的增长速度远超他们。 那些被长老看重的天才,手里掌握的资源,未必比得上他在另一个世界获得的物资。 宋佑闭上眼,专心引导外焰在肺脏中运转,增加柴薪初期的修为。 肺脏中的灰白火光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在吞噬其中初生的肺气,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心跳趋于平缓。 现在只需要等待姜养哥的到来,询问一番关于身漏的事。 时间流逝,临近子时,外院偏僻角落。 一间破旧的平房前,姜养哥停下脚步,他左右张望,四周无人,推开门转身插上门闩。 姜养哥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左臂的断骨处不能敷药,只能用布条缠紧,走动时还会渗血。今天在药房经历的事情太多,他身心俱疲。 宋佑的手段和心机,让他涨了见识,这么看来那件东西最有可能在他身上。 姜养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水灌进喉咙。 上次他付出很大代价去信给家里让他们保护好那本炼气法,之后自己想办法外派回村去取,没想到姜养娇直接过来了。 结果妹妹姜养娇死在种灶大殿,姜养哥相信她绝对带着炼气法,那本功法是他们家翻身的希望,也是妹妹用命带来的。 他必须要查清炼气法的下落,之前他们家所有的人都做过测试,没人有炼气资质,所以也没人重视那功法。 写信是因为最近他发现一道机缘,能够让原本感受不到灵气的人,能够引气入体修炼,现在那本功法就非常重要。 有了它,才能给阿父报仇。 而当时大殿里活下来的人只有三个,是宋佑带回来了妹妹的遗物,姜养哥不信他没拿。 现在需要做最后一道验证,他走到床铺前蹲下身,手伸进床底,摸索片刻,拖出一个灰布盖着的生锈铁笼。 揭开灰布,铁笼表面布满划痕。姜养哥盯着笼子里的物件,咽下一口唾沫。 那是一尊青铜铸造的公鸡雕塑,公鸡昂着头,姿态高傲,只是身上大半的碎纹显得些许破败。 公鸡背上攀附着四只异兽雕塑,银铸的蝎子和蜘蛛,金铸的蛇和蟾蜍。 这件奇物是他两年半前在后山一处塌陷的宅院里挖出来的,当时他正寻找一株野药,他在其中发现了这个铁笼和其中的青铜公鸡。 他双膝弯曲,跪在铁笼前,双手往前拜下。 “大人,我想探查,我家的炼气法是不是落到了宋佑手上。”姜养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青铜公鸡毫无反应。 姜养哥站起身,走到缺了腿的木桌前,他伸手摸向桌角下方的暗格,掏出五枚大乾王朝的官印铜钱。 当年他被选为仙苗,离开村子时,偷偷带了十五枚铜钱,这件事他谁都没说,之后他发现铁笼里的物件能解答疑问,代价就是吞噬铜钱和一些其他东西。 可惜只能回答是不是,而且每问一次,身上的碎纹都会多些,不然他的修炼还能更加顺利些。 这两三年,他靠着铁笼避开过几次死劫,今天药房长老贾春芳回来的消息,也是昨天他用一枚铜钱换来的。 手里只剩下这五枚,姜养哥捏着铜钱,走回铁笼前,这个问题关系到他接下来的计划,他必须弄清楚宋佑的底细。 他将一枚铜钱塞进铁笼的缝隙,丢入金色蟾蜍张开的大嘴里,铜钱落入蟾蜍口中,没有发出碰撞声。 青铜公鸡依旧没有动静,姜养哥咬紧牙关,再次丢入第二枚。 蟾蜍的嘴巴张着,姜养哥手心出汗,他拿起第三枚铜钱,顺着缝隙投了进去。 “咔。” 金色蟾蜍的下颌终于上抬,嘴巴完全闭合。 姜养哥屏住呼吸。 铁笼内,银色蝎子、银色蜘蛛和金色蛇的头部同时转动。三只异兽的眼睛部位,亮起不同色泽的光点 姜养哥后背渗出冷汗,现在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41章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求追读!) 铁笼里的银色蝎子发出尖细的人声:“我要新鲜的血。” 金色蛇盘起身体头颅高抬:“拿肉来。” “给我你的皮。”银色蜘蛛八条腿扒着青铜公鸡的背。 声音在昏暗的平房里回荡,每个异兽话语里都透着贪婪。 姜养哥心头发紧,但他早有准备,左臂骨折未愈,正好用来取料,他用完好的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抵在左臂渗血的断口处用力一划。 血珠滚落,他将手臂悬在铁笼上方,血液滴在银色蝎子背上后瞬间渗入金属。 接着他咬紧牙关,刀尖挑起左臂伤口边缘的一块碎肉,丢进金色蛇张开的嘴里。 最后在自己左手手背上划出两道平行的口子,剥下一小条表皮扔给银色蜘蛛。 三只异兽吞下供品,上下点动头部,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青铜公鸡立在中间毫无反应,表面的铜绿裂纹横生。 姜养哥再次磕头恳求道:“大人,请明示。” 青铜公鸡背上的异兽又动了,金色蟾蜍将公鸡脖颈抓得更紧。 “弟弟。”蟾蜍发出粗哑的男声,“门槛费我已经收了,你就告诉他吧。没有我天天在外面帮你收门槛钱,咱们家的门槛早被外人踏烂了。” 青铜公鸡不为所动,铁笼里还是一片死寂。 金色蛇扭动身躯阴阳怪气地接话:“大哥你别说了,你以前帮了二哥那么多,但二哥现在考上功名当上大官了,要专心监察大乾州郡了,哪还有心思管我们这些亲人。” 银色蝎子往前爬了两步说道:“儿子,爹苦了一辈子。你大哥为了供你读书,在土里刨了一辈子食。爹也不要你报答我什么大富大贵,只要你能点个头帮家里一把,让大哥取个媳妇留个后吧。” 几个金属异兽在笼子里抽泣,哭声很是凄厉哀怨。 公鸡始终闭口不言,只有青铜铸造的身体在剧烈震动,那些裂纹在震动中往外扩张,掉落细碎的铜渣。 银色蜘蛛停下动作,发出尖锐的女声:“行了,都别说了。为娘织了一辈子布,眼睛都熬瞎了,就当供了个白眼狼。什么文曲星下凡,分明就是养了个不孝子!” 这话落下,青铜公鸡停止震动,那双紧闭的金属眼睛处,渗出一滴浑浊的水珠,顺着铜绿滑落。 姜养哥趴在地上面皮紧绷,这种扭曲的对话让他心底发寒。 金色蛇转过头,看向姜养哥的方向。 “二哥这是觉得不够。”蛇的声音变得阴冷,“但他不愿意见到这些脏事,我们自己动手拿吧,动作快点,别让二哥睁眼看见。” 姜养哥听到这话暗道不好,以前的询问中,给完供品就能得到答案,从来没有强拿的环节。 他单手撑地,正要起身往后退。 铁笼里的异兽直接暴起,除了主体还黏在公鸡背上,它们的躯体诡异地拉长。 银色蜘蛛张开嘴,吐出一股黏稠的银丝,直接糊在姜养哥完好的右手手背上,白丝收紧,蜘蛛猛地往回一扯。 右手手背上的一大块完好皮肉被生生撕裂,露出底下的白骨和血肉。 金色蟾蜍嘴巴大张,长长的舌头弹射而出,越过公鸡的头顶,卷走剩下的大乾铜钱。金色蛇一口咬住姜养哥右臂的肌肉,用力撕扯下一块肉块。银色蝎子的尾针暴涨,直接扎进姜养哥的右手大口吞咽血液。 剧痛袭来,姜养哥调动体内的肺气,外焰在体表乱窜,试图烧毁这些金属肢体,外焰触碰到异兽,没有任何作用,火光直接绕了过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把惨叫声咽回肚子里,额头的冷汗大颗砸在地上。 算了,不能走就不走了,已经到了这一步,离开就是前功尽弃,只要不伤及性命,这代价他必须付。 十几个呼吸后,异兽们收回肢体,退回青铜公鸡背上,恢复了最初的雕塑模样。 金色蛇吞下肉块,开口说道:“二哥,我们都办完了。” 青铜公鸡眼角的那滴水珠已经干涸,它缓缓张开尖锐的金属喙,吐出一个沉闷的音节。 “是。” 话音刚落,青铜公鸡的背部再次崩开两道深可见底的裂缝,随时会碎裂成几块,而它背上的蟾蜍、蛇、蝎子和蜘蛛,表面的金属光泽变得极其明亮,栩栩如生。 铁笼内恢复死寂,不再有任何动静。 姜养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身体更加虚弱,他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本家传的炼气法,确实在宋佑手里,虽然代价有点大,都是值得的。 妹妹姜养娇把东西带到了魄藏观,最后落入了宋佑的口袋。 他看着右手上翻卷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伤口,这件奇物太过邪门,代价一次比一次大。 看青铜公鸡的裂损程度,顶多还能再用两三次,就会彻底崩碎。 他用左手艰难地扯过那块灰布,重新盖住铁笼,用脚将其踢回床底最深处。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东西拿回来。 硬抢绝对行不通,自己现在断了一条胳膊,右手又受了重创,估计打不过对方,背景也没对方深。 白天主动示好,把大乾铜钱送给宋佑,这步棋走对了,宋佑现在对他没有直接的敌意,他需要维持这种关系,慢慢潜伏在宋佑身边,寻找机会。 只要宋佑离开魄藏观去参加年中试炼,或者在某个防备松懈的时刻,他就能找到机会拿回炼气法。 自己也是机缘不断,之后绝对有机会的。 姜养哥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他没有处理左臂的旧伤,而是把药粉胡乱撒在右手的新伤口上,用布条死死缠住。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子时已过半,该去见宋佑了。 同一时间外院平房内,宋佑盘腿坐在木板床上。 屋内漆黑,只有他胸腔部位透出微弱的灰白火光。 他在运转《肺火功》,宋佑控制着呼吸,感受着体内力量的充盈,荒兽本源拓宽了他的承受极限,高热量食物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燃料,他的修为在柴薪初期稳步推进,每一刻都在变强。 他收拢肺气,将外焰压回肺脏深处,胸腔的火光稳定下来。 宋佑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身体状态极佳,虽然还有虚弱感,但疲惫感一扫而空。 笃笃,两声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宋佑转头看向木门,时间刚刚好,这是姜养哥来了。 希望他知道身漏的事。 第42章 特殊体质 他翻身下床走到门后,手握住门闩,还是没有立刻拉开。 “谁?”宋佑出声。 “宋师弟,是我。”门外传来姜养哥压低的声音。 宋佑立刻拉开门,姜养哥站在门前,看起来状态更差了。 宋佑的视线快速扫过对方全身,姜养哥的脸色比白天还要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左臂依旧吊着,这很正常。 但引起宋佑注意的是姜养哥的右手,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粗布,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血液还在顺着手腕往下滴。 宋佑目光微凝。白天在药房,姜养哥只有左臂断裂,右手完好无损,从药房分开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怎么成这样了。 “师兄这伤是怎么回事?”宋佑盯着姜养哥的右手,“难道回来路上还有人暗中下黑手,为难师兄?” 姜养哥看着受伤的右手,扯动脸皮挤出一个苦笑。 “师弟多虑了。”姜养哥声音虚弱,“现在没人惹我们,我虽然主要负责做账,但作为药房水平最高的几个弟子,有些特殊的药材熬制,还是得在保密的情况下亲自动手。” 他停顿了一下,叹气说道:“回来之前我正熬煮一锅毒性大的药汁,火候没控制好,药鼎炸了。这是被碎瓷片和毒汁溅到,不小心弄的,不碍事。” 宋佑看着姜养哥的眼睛,这是在撒谎,可能牵扯到某种秘密。 不过在这魄藏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和秘密,只要对方的算计不影响到自己,宋佑懒得去拆穿。 “原来如此。”宋佑没有继续追问,他侧过身子让开门口的路。 “师兄身上带伤,就别在外面站着了。”宋佑指了指屋内的木桌,“先进来说。” 姜养哥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跨过门槛。 宋佑反手关上门,倒了一杯凉水,他把水杯推到桌子对面:“师兄坐,喝口水。” 姜养哥拉开木凳坐下,没有迟疑,端起水杯将里面的凉水一饮而尽,放下水杯长出了一口气。 “宋师弟。”姜养哥看着宋佑,“白天在药房,你做得很对。在这魄藏观里,你把底牌全藏着,别人当你好欺负,你要是表现得太显眼,别人就觉得你有威胁,变着法子要打压你。” 宋佑拉开另一张木凳坐下:“多谢师兄夸奖,白天要不是师兄出面拦住梅冲,我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姜养哥摆了摆手:“师弟言重了,我出面也是为了维护药房的底线,我原本盘算着,梅冲他们找麻烦,你先忍一忍,拖过去就没事了。” “真没想到他们敢在药房直接动手下死手,真要是让他们把你杀了,等贾长老回来,我的命也就保不住了,大家都是为了活命。” 宋佑听着姜养哥的话,魄藏观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利益绑定才是最稳固的防线。 “师兄说得在理。”宋佑顺着话题往下接,“白天看师兄和梅冲交手,能扛住对方的攻势,不知道师兄现在到了什么境界?” 姜养哥听到这个问题,背脊挺直了一些,下巴往上抬起几分,透出一点自得。 “我在柴薪前期待了几年,外焰和肺气已经积攒足够,马上就能冲击柴薪中期。”姜养哥手指敲击桌面,“要不是观中最近发放的资源越来越少,我早就突破了。梅冲那家伙是柴薪中期,境界压我一头。但我与他交手,能保证立于不败之地。” 居然跨越境界保持不败,宋佑脑子快速运转,这位师兄很是不简单啊。 “师兄是怎么做到的?”宋佑尝试着发问。 姜养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叹了一口气。 “我这身体有些特殊。”姜养哥语气转低,“天生皮肉与别人不同,能很小限度地抵挡别人肺火灼烧和病灶冲击。梅冲的肺火打在我身上,威力会被削弱三成。靠着这个,我才能跟他耗下去。” 说到这里,姜养哥摇了摇头:“不过这种体质对修炼速度没有任何帮助。等以后大家的境界高了,肺火的威力成倍增加,我这点防御的用处会越来越小。” 宋佑捕捉到体质这个词,正好问问关于身漏的事。 “师兄。”宋佑身子前倾,“既然说到体质,我向师兄打听个事。师兄在修炼肺火功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身体出现一些缺口,肺气会顺着这些缺口流失?” 姜养哥愣住,眼睛看着宋佑,过了几秒才开口:“修炼本来不就是这样吗,我们以身饲病,就是会不断产生身漏,要是资源足够的话,缺口倒是会慢点出现。” 宋佑没有接话,看来身漏在魄藏观是常态,所有底层弟子都在忍受这种折磨,他们也没有办法。 姜养哥见宋佑不说话,认为宋佑在为身漏发愁。 “师弟不用太担心。”姜养哥放低声音,“这事我没办法解决,但说不定别人知道门道。三天后,外室弟子私下会有一场聚会。我要去那里交换一些冲击柴薪中期的资源。你如果有空,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那里人多,打听身漏的事也方便。” 宋佑眼神微动,直接问道:“这聚会是怎么回事?” “观里的弟子手上的大乾铜钱太少,根本没办法做交易。”姜养哥解释,“为了修炼,大家就把手里多余的物件拿出来私下直接交换。我来魄藏观的时候,这聚会就有了。” 姜养哥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语速变快了一些:“那时候聚会很频繁,七日就能有一次。当时观里的物资多弟子少,随便接个差事,发放的药材和口粮都足够支撑修炼。大家手里都有富余的资源,交换起来也大方。” “现在呢?”宋佑问。 “现在不行了。”姜养哥摇头,“近两年,观里下发的物资越来越少,药房那边的存货也很久才补一次货。弟子们连自己修炼都不够用,哪里还有多余的东西拿出来交换。聚会的时间一拖再拖,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月才办一次。去的人也少了,拿出来的东西更是不如从前。” 宋佑手指在桌面上划动,物资减少,说明魄藏观的外部环境或者资源来源出了问题。 自己这是赶上坏时候了。 第43章 时代黑利 “为什么资源会变少?”宋佑提问。 姜养哥摊开右手:“我也不清楚,观里的规矩严,除了被派出去执行外驻差事,或者有长老的特殊手令,任何弟子都不允许擅自离开道观大山半步。我们整天被关在这山上,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道变成了什么样。” 宋佑在脑海中翻找记忆,宋家村的十几年都没什么变化,村子周围环境贫瘠,村民面黄肌瘦,除了种地交赋税,没有任何多余的产出,但记忆里也没有关于天灾人祸的大事发生。 看来问题不在宋家村附近,应该出在别处。 宋佑在心里叹气,他之前学医,赶上规培和医疗降本增效,累死在岗位上。现在成了修仙者,结果又赶上魄藏观资源枯竭、物资短缺。 这老是吃时代黑利的命,换个世界都没变。 好在他有回光世界作为补充,只要那个世界还在,他就有更多底气,比起这些只能在观里争夺一点资源的弟子,他的处境好上太多。 “既然有聚会,三天后劳烦师兄带我去一趟。”宋佑定下计划,他手头有一些从李彬身上搜刮来的无用物件,正好可以拿去探探路。 姜养哥点头答应:“好,到时候我来找你。” 正事谈完,宋佑没让话题冷下来,贾春芳限他一个月内学完药房的典籍,他虽然靠着穿梭时间差背下了不少,但书里有些药理和炮制手法,光靠死记硬背理解不了。 姜养哥在药房待了这么久,正是最好的请教对象,宋佑从怀里掏出那本《百草图录》翻开书页。 “师兄,我今天看书,有几个地方没弄明白。”宋佑指着书页上的一段文字,“这上面写,腐心草的根须中和枯骨藤的烈性,需要按照三比一的比例。但如果陈年枯骨藤的烈性不足,这比例该怎么调整?” 姜养哥看了一眼书页回答道:“陈年枯骨藤的毒会渗入枯髓深处,这时候不能单纯减少腐心草的量,减多了会破坏药性。要在熬煮的时候,加入一钱磨碎的阴血藤粉末,作为药引。” 宋佑点头,在空白处记下。 他翻过几页,指着另一处:“人面菇采摘后,书上说要用无根水清洗,这无根水在观里怎么弄到?” 姜养哥解释,“观里后山有一片石林,下雨的时候,我们在石柱上绑上木碗,收集顺着石头流下来的水,那水用来洗人面菇最合适。” 宋佑连问了六七个问题,涉及的药材跨度极大,从最基础的草药到后面的罕见毒物。 姜养哥一一解答,起初还没在意,等宋佑问到第四十页的修士参培育细节时,姜养哥的回答停住了。 他直直地看着宋佑,眼睛睁大。 “宋师弟。”姜养哥声音发干,“你把这本书看到哪了?” “学到四十多页了。”宋佑没有表现出任何炫耀的意味。 姜养哥倒吸一口凉气,牵扯到胸口的肌肉,疼得他龇了龇牙。 “随便翻翻就能问出这些直指要害的问题?”姜养哥看着宋佑的眼神变了,“这本《百草图录》,我当年完全入门,花了整整三个月。你才拿到手一天一夜,就学了将近三成?” 宋佑把书合上,揣回怀里。 “我从小记性好,看东西快。”宋佑给出解释,“师父限我一个月学完,我不敢耽误。” 姜养哥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宋佑展现出来的学习能力,让姜养哥更加确信,自己白天示好的决定是对的,这个新来的师弟,绝不是池中之物,自己绝不能直接硬碰硬。 “宋师弟,死记硬背药理是一回事,熬药是另一回事。”姜养哥语速放缓,“火候大小,药材下锅的先后,全靠上手熬煮才能摸透。” 宋佑点头,这道理他明白。 姜养哥继续出声:“药房对弟子尝试熬药的药材有限额。贾长老就算看重你,也不会让你无节制地糟蹋库房里的东西。限额用完,你就没法练手了。” 宋佑身体前倾:“按师兄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姜养哥指了指门外:“还是后天晚上的外室弟子聚会,你可以拿手头用不上的物件,去和别人换些采来的野药。野药药效差,杂质多,但炮制的手法和正经药材大差不差。拿这些野药练手,就算熬废了,也不入药房的账,没人管你。” 宋佑盘算一番,这法子可行,既能练习,又能避开不必要的查验。 “多谢师兄指点,后天晚上我多换些野药。”宋佑答应下来。 姜养哥站起身,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 “师弟现在是贾长老的弟子,这住处破旧了些。”姜养哥提议,“需不需要我找几个人过来把这屋子修缮一番?” 宋佑直接摆手拒绝:“不用麻烦。能遮风挡雨就行,弄得太扎眼,反倒惹人闲话。” 姜养哥没有强求,拱了拱手:“那师弟早点休息,三天后我来找你。” 宋佑起身,送姜养哥走到门外,正准备转身回屋,隔壁平房里传出一阵细微的喘息声,那是沈鹿在灼烧肺气。 宋佑脚步停住,在这魄藏观里,他有很多杂事需要有人去办,沈鹿无依无靠,刚刚种下道根,相比其他人,两人算是熟悉,把她培养起来放在身边,最合适不过。 宋佑转头叫住还没走远的姜养哥:“师兄留步。” 姜养哥停下脚步,转过身:“师弟还有事?” 宋佑小声问道:“师兄,药房发的这些典籍,我能拿给别人看吗?” 姜养哥愣住,他看了一眼隔壁那扇紧闭的木门,脑子里转了两圈,明白了宋佑的盘算。 “这观里规矩森严,各堂口的功法典籍严禁外传。”姜养哥压低声音,“不过,沈鹿既然分到了药房,就算是药房的人,早晚都要接触这些药理。你把书给她看,让她帮你打下手,合乎规矩。只要不把书借给种灶长老或者别的外人,没人会追究。” 宋佑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师兄。” 姜养哥转身走入夜色,宋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枯竹林后,转身走回屋内。 走到床铺前,宋佑从枕头底下抽出《毒理纲目》,这本书他之前翻过几页,里面都是些基础的毒草辨认和处理方法,也适合初学者。 他拿着书走出房门,来到沈鹿的门前,抬手敲了敲木板。 想到姜养哥的体质,宋佑思维发散。 第44章 人各有别 看来人与人之间除了后天种下的道根之外,还在体质上有所区别,他观察自身回想过去的经历,自己应该是没什么体质了。 过了一阵,木门拉开一条缝,沈鹿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是宋佑,把门完全拉开。 她穿着那身宽大的粗布道袍,整个人瘦得脱相,脸颊凹陷,但眼睛里多了一点活人的生气。 “师兄。”沈鹿低着头,双手揪着衣角。 宋佑跨过门槛走进屋内,沈鹿的房间比他的还要简陋,桌子已经坏了,木板床上垫着旧被子。 “修炼得怎么样?”宋佑在床边停下。 沈鹿转过身面对着宋佑,语速有些快:“我按师兄教的法子,用肺气裹着内焰烧。比之前快了些,胸口也没有那么闷痛了。” 宋佑看着她:“口说无凭,我帮你看看。” 沈鹿抬起头满脸不解:“怎么看?” 宋佑指了指木板床:“坐上去,把上衣脱了,背对着我。” 沈鹿呼吸乱了,她双手抓紧衣襟,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土墙上。她被父母卖进这吃人的道观,这两天也见惯了生死,也清楚女子的身子在很多时候就是个筹码。 但宋佑之前拒绝过她,现在大半夜跑来让她脱衣服,她脑子转不过弯。 宋佑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说废话,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沈鹿咬了咬牙,走到床边,脱掉鞋子爬上去。她背对着宋佑盘腿坐下,双手解开道袍的系带。粗布衣裳和亵衣滑落,堆在腰间,整个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太瘦了,宋佑看着那脊背,脊椎骨一节一节突起,肩胛骨高高耸立,皮肉贴在骨头上,没有多余的脂肪。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淤青。 宋佑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沈鹿背后一尺的位置。 “运转肺火功。”宋佑下达指令。 沈鹿闭上眼胸腔起伏,呼吸变得绵长,微弱的灰白火光在她体内亮起,顺着经络游走。 宋佑调动自身的肺气,胸腔内的外焰翻滚。他张开嘴,一缕灰白色的火光从口中吐出,悬在半空。他控制着火候,将外焰的温度压到最低,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灼烧特性。 宋佑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牵引着这缕外焰,点在沈鹿右侧的肩胛骨上。 外焰接触皮肤。 嗤。 轻微的皮肉灼烧声响起。沈鹿身体往前一缩,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干草。她没有躲开,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疼。”沈鹿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她的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极为娇弱。 宋佑没有收手,他盯着外焰与沈鹿皮肉接触的位置,火光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直接烧穿了表皮,沈鹿的身体没有表现出任何抵抗外焰侵蚀的特性。 而且沈鹿在修炼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特殊的地方,从宋佑现在这个境界上看,她就是个最普通的凡人底子,甚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比别人还要差。 测试结束,只能等以后境界提升些再试试看了。 宋佑收回手指,那缕外焰在半空中消散,沈鹿肩胛骨上留下一个指尖大小的焦黑印记:“穿上衣服。” 眼前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沈鹿手忙脚乱地把道袍拉起,重新系好带子,她转过头,眼睛有些泛红,眼巴巴地看着宋佑。 宋佑看着沈鹿,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气落在沈鹿耳朵里,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师兄,我怎么了?”沈鹿小声问。 宋佑拉过一张破旧的木凳坐下:“我最近听说了特殊体质的事,所以帮你试试,可惜你没有任何特殊的体质,就靠你现在能得到的资源,可能都熬不到柴薪中期。” 沈鹿面皮发白地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师兄,我们才来这两天吗,我怎么觉得比一年还要长?” 宋佑看着她的反应开口问:“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魄藏观的?” 沈鹿身体一僵抬起头,她怎么会忘,家里粮食不够吃,父母收了村长半袋粗粮,就把她绑起来,扔进了送往魄藏观的队伍里。她走的时候,弟弟正在院子里啃着一块杂粮饼。 “你想不想活下去,活着走出这座大山,回到你那个村子,你不是想去问问你父母,半袋粗粮换你一条命,这买卖划不划算吗?”宋佑语速加快,字字句句往沈鹿的痛处扎。 沈鹿咬紧牙关,双手握成拳头,眼泪憋了回去,执意爬上脸庞。 “我想活。”沈鹿声音沙哑,盯着宋佑,“我想回去问他们。” “既然想活。”宋佑从怀里掏出那本《毒理纲目》,直接扔在沈鹿面前的床板上。“这本书记载了基础毒理,一个月内,把这本书里的东西全给我背下来。做到这些,你就可以帮到我,我也能拉你进药房内院。” 宋佑站起身,不顾沈鹿看着书本那茫然的目光,直接往门外走。 “背不下来,你就在这等死。” 丢下这句话,宋佑跨出门槛,走回自己的房间,能激发对方的斗志就好,时间紧迫,他不能在沈鹿身上浪费太多精力,他自己还要修炼。 沈鹿拿起书,眼里有了目标,看着宋佑的背影摸着自己突出的锁骨,心里下定决心。 接下来的三天,宋佑的生活变得极度规律。 每天清晨,他准时去药房内堂点卯,贾春芳看起来有自己的事要忙,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只是偶尔查验两句药理,宋佑对答如流,贾春芳便挥手让他离开。 其余的时间,宋佑全部关在房间里。 他利用引气入体的契机,频繁穿梭于两界学习知识,在巴拉特的仓库冷藏室里,他大量吞食高热量的食物。 回到平房后,便运转《肺火功》,将这些食物转化为充盈的肺气,柴薪初期的修为稳步提升,胸腔内的灰白外焰越发浓郁。 第四个身漏缺口被他用庞大的补充死死压制,始终没有成型。 到了姜养哥第三天下午。 宋佑坐在桌前,将《百草图录》翻到最后一页,视线扫过最后一行字,他合上书本。 靠着强化过的精神,现在整本书的内容,已经全部刻在脑子里,倒背如流。 宋佑把书揣进怀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身体状态达到了巅峰,但随后就收敛了气息,表现出虚弱的样子。 他在心里定下计划,今天下午去参加外室弟子的聚会,换取一些野药,聚会结束后,明天就开始尝试第一次熬药,是时候上手实践了。 门外传来踩踏枯竹叶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门前。 笃笃。 敲门声响起。 “宋师弟,是我。”姜养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45章 血亲童子 宋佑坐在桌前,将床底的布包拖出解开清点手头的杂物,除了药房配发的几本典籍不能动,剩下的全是李彬身上搜刮来的零碎。 说到底,他入门才几天,根本没有时间积累资源,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值钱,但在修士的交易里价值极低。 宋佑从墙角暗格里摸出十枚大乾铜钱揣进怀里,铜钱是硬通货,遇到真正有用的东西,这十枚铜钱能起上作用。 至于那些破烂杂物,能换多少野药算多少,不遇到值得的东西,他绝不往外掏钱,免得引人注意,做完这些,宋佑起身拉开木门。 姜养哥站在门外,左臂直直吊着,右手缠着厚厚的粗布,布条上透着暗红的血迹。 “抱歉师兄,收拾了些能拿去交换的东西,耽误了点时间。”宋佑开口。 姜养哥侧过身引路:“不碍事,走吧,聚会在后山。” 两人顺着外院的小路往后山走,风刮在脸上发紧,空气里的腐臭味比外院更重。 “师弟,等会到了地方多看少说。”姜养哥走在前面压着嗓子,“聚会虽然是外室弟子私下办的,但观里的童子偶尔也会去转转。” 宋佑跟在后面:“他们也缺修炼资源?” “他们修不了仙。”姜养哥摇头,“这些童子没有道根,但你千万别去招惹他们。” 宋佑知道这件事,想弄清具体消息:“修不了仙,为何他们看起来实力不弱,还能在观里横行?” “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底细。”姜养哥看了一眼周围,“不过我听说他们都是长老们从各自的血亲里挑出来的,从小养在观里,有些甚至就是长老的亲孙辈,比徒弟亲得多。还有些虽不是长老血亲,但也自小在观中长大。” 宋佑点头,魄藏观的仙法邪门,弟子修炼到最后,能念师父的好是少数,很多会像贾春芳一样随时会反噬,长老们收徒的本质是在培养耗材。 相比之下,这些无法修炼的血亲童子,对长老没有任何威胁,还有亲缘的优势,反倒更值得信任。 宋佑脑子里跳出青三那张脸,那天青三提醒他去药房,刚开始确实是条活路,贾春芳护短,对待弟子更好,只是其门下的弟子,最后都去参加试炼全死绝了。 这件事倒是可以说有好有坏,青三当时只看到自己展现出来的下等资质,能来药房已是机缘,要是实力足够也不是绝死之局,不必过多苛责。 但种灶长老和贾春芳不对付,青三作为种灶长老身边的童子,把人往自家死对头那里塞,是什么用意呢,以后得找机会探探青三的底。 “师兄,你管着药房的账,平时跟这些童子打交道多吗?”宋佑问,“比如那个叫青三的。” 姜养哥换了口气:“我平时只管交接药膳,他们来拿东西,我给东西,交情谈不上。那个青三好像是种灶长老跟前的童子,他们脾气都古怪,我平时躲他们还来不及。” 宋佑没再追问,把这事压在心底,路越走越偏,前方出现一个两坡夹击的小峡谷,峡谷入口处站着两个穿青色道袍的外室弟子,检查了姜养哥的腰牌,放两人进去。 峡谷内光线昏暗,两边的岩壁下零零散散摆着十几个摊位,摊主大多盘腿坐在地上,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摆着些草药、矿石和残破的兵器。 没有弟子叫卖,只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宋佑扫视一圈,这地方活脱脱一个肺痨鬼大集会。 “人真少。”宋佑给出评价。 “你也知道,照着观里那种筛选方法,活下来的弟子就不可能多。”姜养哥压低声音,“加上这两年物资短缺,大家手里都没余粮,能拿出东西交换的人越来越少,就成这副样子了。” 宋佑观察着那些摊主,大多面色灰败气息虚弱,都是些在柴薪初期苦熬的底层弟子,摊位上的东西也多是些沾着泥土的杂草,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捡漏的难度很大。 “内室弟子不来这?”宋佑问。 “内室弟子基本都到了柴薪后期,外室的东西他们看不上。”姜养哥伸手指了指峡谷最深处的地方,“不过,有个别内室弟子喜欢凑热闹,会带着人来组织聚会,顺便收点摊位费,今天在那边坐镇的应该就是内室的赵师兄,他脾气有些古怪,你千万别在这惹事。” “要是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内室弟子会组织一些小交易会,或许还会给我们发放一些任务。” 宋佑看到峡谷深处真有一个小屋,外面站着几个瘦弱的外室弟子,屋内透出隐隐约约的灯光。 内室弟子来这多半是为了敛财和扩充势力,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来这是为了换野药练手,没兴趣去触内室弟子的霉头,有人看管也好,自己只要避开那块地方,这峡谷里很安全。 “你上次说的野药在哪换?”宋佑问。 “前面那几个摊子都有。”姜养哥指着左边几个摊位,“那些都是去后山采野药的弟子,手里杂药多。” 宋佑走过去,停在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个干瘦的男弟子,破布上堆着一堆带泥的根须和几株枯黄的草叶。他抬头看了一眼宋佑,又低下头继续咳嗽。 宋佑蹲下身,翻动那些草叶,这些是野生的蛇衔草,药性斑驳杂质极多,比观中菜圃的药草差得多,根本入不了药房的眼,但用来练习控制火候,再合适不过。 “师兄在药房待得久。”宋佑转头看向姜养哥,“如果要练手,首次熬煮什么基础药膳最合适?” 姜养哥看了一眼摊位上的东西:“熬煮清肺散最佳,这药膳配方简单,只需要蛇衔草、枯木皮和半两黄土。主要是用来温养肺气,缓解内焰灼烧的痛感,在外室弟子里很热门。” 宋佑认可了姜养哥的说法,这药膳不仅能练手,熬出来了还能去换别的资源。 “这堆蛇衔草怎么换?”宋佑问摊主。 第46章 瘤子货郎 摊主抬起头看到宋佑身上的木牌:“你是药房的人?” 宋佑点了下头:“没错。” 没等他继续问价,姜养哥往前指了指宋佑:“眼睛放干净点,这可是药房贾长老新收的亲传弟子,你想坑人的话,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摊主身子一僵,堆着笑把那堆沾泥的蛇衔草往宋佑面前推了推。 “原来是贾长老的弟子,真是失敬。”摊主双手在膝盖上反复搓动,“这些蛇衔草你要是能看上,就全拿去不收铜钱。” 宋佑没有伸手去接,他这个身份没必要为了这点东西欺压普通弟子:“蛇衔草我可以收下,你想要什么。” “师兄痛快。”摊主压低声音,“我只求一条后路,师兄作为长老弟子天赋异禀,清肺散对师兄没有任何难度,我只求师兄开炉炼出清肺散后,能给我留一份,到那时候我再带够野药,按规矩来换那份药膳。” 宋佑心思流转,自己在药房时长老弟子,但真正动炉熬药后,药材损耗都要走公账,还是有些麻烦。这人送上免费的练手材料,不过是要求能够优先交易,也不算过分。 “可以。”宋佑把整堆蛇衔草连泥拎起,“要是我下次聚会之前做出来了的话,你带足十份蛇衔草的量,我给你留一份清肺散。” 摊主重重拍了下大腿:“一言为定!” 两人的对话没刻意避人,左右几个外室弟子将对话全进耳中,底层弟子在柴薪前期苦熬,被体内病灶日夜烧灼五脏,清肺散是他们必备的药膳,但药房平时做得很少,他们根本排不上号。 几个消瘦的弟子立刻围了上来:“宋师兄!我这里有三株阴干的枯木皮!” “师兄,我明日去后山挖黄土,也按这个规矩给我留一份行不行?”七八只干瘪的手急切地伸向宋佑。 宋佑把草药拎稳往后退开半步:“只要药性没散、杂质能用的,下次聚会带过来,按份量换,不过要排在他后面。” 人群还想往前挤,姜养哥上前一步,胸腔内沉闷的火气顺着口鼻外散,威压直冲周围几个弟子面门。 热浪夹杂着血腥气逼过去,围上来的几个外室弟子胸口发闷,连连后退。 “走吧,别被这群人缠上。”姜养哥在前面开路。 宋佑跟着离开,魄藏观内属于是赢家通吃,有天赋的弟子得到的资源更多,进步更快,而天赋差的弟子只能在修为差和资源短缺中恶性循环。 心中叹口气,宋佑两人沿峡谷继续往深处走,经过一块凸起的青黑岩石时,宋佑脚步停下。 岩石背风的凹陷处,铺着一张脏污的草垫,一个人盘腿坐在上面,身上那件细布道袍已经破烂不堪,两只袖管齐根断裂,前胸后背撕开好几道大口子,露出底下一条条紫黑色的抽打伤痕。 正是入门那天,被种灶长老收为弟子的那小子。 原本在众人面前趾高气扬的小子,几天功夫瘦了整整一圈,脸颊向下塌陷,面前只有两块普通的打火石和半截废弃兽骨。 李长幸抬起眼正对上宋佑的视线,他整个人在草垫上弹了起来,把地上的破兽骨揣进怀里,连草垫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的岩石缝隙,顺着小路往谷外狂奔。 “那小子废了。”姜养哥顺着目光看去开口解释,“这几天我打听清楚了,他叫李长幸,那天梅冲和刘成全在咱们药房栽了跟头,灰头土脸被赶回种灶长老那边,长老把他们二人的都资源扣去大半。” 姜养哥冷笑两声:“他们两人不敢找贾长老的晦气,转头就把这新来的小师弟当成肥羊。李长幸手里发放的药散和赏赐,全被梅冲他们抢得一干二净,听说连身上的好衣裳都被扒了去换药吃。” “多行不义必自毙。”宋佑吐出一句平淡的评价,没有多做停留。 他在那些摊位上扫了几眼,向姜养哥问道:“师兄没看到想要的东西?” “我原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捡的,现在看果然不行。”姜养哥摇了摇头,“跟我走吧,里面还有个特殊交易的地方。” 姜养哥带着宋佑来到山壁最深处的一个天然洞口前,刚迈进洞内,一股沉闷湿热的气息迎面撞来,这里的气味比外头还要复杂,除了浓郁的草药味,还掺杂着某种皮肉生长的腐烂腥气。 洞内空间足有两个弟子屋舍大小,四周石壁上插着十几只火把,站在这里头的人有十来个,脸上血色明显比谷外的底层弟子饱满些。 人群聚在洞穴正中间,宋佑挤过人群缝隙往前看去。 地上铺着一张厚实的黑牛皮,一个男人赤膊趴在牛皮上,背部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脊椎两旁密密麻麻长着七八个拳头大小的肉瘤,其表面血管凸起,随着男人的呼吸一鼓一缩。 周围几个弟子正蹲在地上,指着他背上的肉瘤低声讨价还价。 宋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情形,看来这瘤子就是交易对象,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姜养哥推开身前两人,直接蹲在男人头侧:“宫八,上次说好的东西,养熟了没?” 趴在牛皮上的宫八勉强抬起下巴:“我要的带来没有?” 姜养哥把手探进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暗红色香囊,香囊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降了一分,其中特殊的药味让宋佑都皱起眉头。 “冬归药囊。”姜养哥把香囊放在宫八手边,“半阴之草调配,外阴冲内阴,能压住你弟弟体内那股水寒煮灶三个月。” 宫八抓起香囊,用鼻子狠狠吸着散出的冷气,喉咙里发出一声舒坦的闷哼:“就是这个感觉,第三排第二个就是你的,绝对让你满意。” 姜养哥没有废话,掏出一把半寸长的剔骨尖刀,他左手按住宫八背上指定的那个肉瘤,右手手腕一抖,尖刀精准划开肉瘤表面的血肉。 还能这样? 宋佑就站在后面,实实在在长了见识。 第47章 童子无脏 黑红色的血水顺着刀口涌出。姜养哥手指探入血肉深处,轻转一圈,抠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泛着温润玉色的玉果。 玉果离体,宫八背上的皮肉一阵收缩,伤口处的黑血迅速凝固。 “好手段。”宋佑在后方静看,这玉果借着活人血气和体内病灶温养,药力肯定远比之前好。 就在姜养哥把玉果用绒布包好塞进怀里时,旁边一名穿灰袍的瘦高弟子突然伸出手,直接抠向宫八背上另一个最大的肉瘤。 “既然开了张,我也摸个货!”瘦高弟子动作极快,指尖已经沾到肉瘤表皮。 趴在牛皮上的宫八双眼翻白,整个背部猛地向上一拱。 一股浓烈至极的灰白火光从他浑身毛孔喷涌而出。火光不散,化作一团凝实的肺火气浪,正撞在灰袍弟子的胸口。 柴薪中期,还是最为强大的那一批。 咔嚓骨裂声在封闭的洞穴里炸响,灰袍弟子整个人被离地掀飞,连退七八步,直接撞在洞口的石壁上,一口带着焦臭的黑血喷向地面。 洞内众人纷纷后退,腾出一大片空地。 宫八缓缓从牛皮上爬起身,背上的肉瘤随着他的动作疯狂蠕动,柴薪中期的热浪让周围火把的光芒都暗了下去。 挨了重击的灰袍弟子捂着凹陷的胸口,扶着石壁勉强站稳,嘴里咽不下这口气,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猖狂什么!”灰袍弟子声音嘶哑,“隔壁牝势观前两日出了个天大资质的苗子!你那重病快死的弟弟,不如送去牝势观,让那帮专修下三路的货色调教调教,说不定也是个奇才!” 宫八双目泛赤,一步迈过地上的牛皮。 “滚出去!”宫八声音大如大钟,“我弟弟得的是下焦肾寒,不是牝势观那群烂屁股的玩意!要不是今日有内室师兄在后山镇场,我现在就撕了你的嘴!” 灰袍弟子看着宫八杀性已起,不敢再逞口舌之快,贴着洞门溜了出去。 洞内死静,宫八环视四周一圈,体内涌动的灰白外焰慢慢收回皮肉底下。他重新趴回黑牛皮上,背过身去。 “今日被败了火气,剩下的料,价格全往上提一成。” 围观的弟子们脸色阴晴不定,有人骂骂咧咧转头走人,也有人咬着牙继续蹲下重新讲价。 此时,洞穴最深处的石门被人推开,两名穿着精良道袍的外室弟子走出来,看起来是刚刚内室弟子门外那两个,冷眼扫过地上的一滩黑血,没多管闲事,只是靠在石壁边监看。 宋佑视线落在宫八背部那些肉瘤上,这是用肉体做反应釜,把病灶当火源,这种修炼方式虽然能产出好药,但对自身寿命的透支极度恐怖,绝不可取。 而且能做到这些要求也不低,对方看起来基础扎实,要不是为了弟弟,恐怕不会做出如此举动,只是刚刚那些对话让宋佑感觉有些不对劲。 “走吧。”姜养哥换到了急需的玉果,对剩下的东西不再留恋,“今日聚会也快散了。” 宋佑拎着那捆蛇衔草,跟着姜养哥挤出洞口。 刚迈出山洞,外面峡谷的冷风灌进领口,吹散了身上的血腥热气。 宋佑停了脚,洞外左侧的青石上,坐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青三正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指尖来回抛扔,看见宋佑出来,手里的动作停住。 他跳下青石,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宋佑身前三尺处,黑白分明的眼珠在宋佑手里的蛇衔草上打转。 青三咧开嘴,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宋师兄,现在有空没?” “找我什么事?”宋佑停下脚步问。 青三手指松开,掌心那块菱形碎石落在地上,仰起头看过来。 “我想请你帮个忙。”青三说话时声音平缓,听不出孩童该有的起伏,“你刚刚在后洞里,看见趴在牛皮上的宫八了没?” “看见了。” “你觉得他们两兄弟可怜吗?”青三问。 宋佑垂眼看着青三的脸,可怜这词放在魄藏观里太过轻贱。进山的那批仙苗死了三百多个,活下来的每天被脏腑里的火烧得夜不能寐。外室弟子为了一包清肺散能跪下磕头,内室的李长变成了荒兽被众人分食。 宋佑在这甚至没感觉到被特殊针对,因为人人都在被其他人暗中算计,就连长老都不例外,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在全员恶人的魄藏观里谈可怜,没有任何用处。 “没什么可不可怜的。”宋佑语气平淡,“所有人都是为了活命,身不由己。” 青三听完这句话,咙里发出嗬嗬的轻笑声。笑声还没落,两行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 又是这副样子,怎么又热泪盈眶了。 宋佑看着对方脸上的哭笑交织,心里一阵警惕。贾春芳在木榻上也是这样一会哭一会笑,这魄藏观里修炼久了的人,或者在观里待久了的人,脑子和情绪全有大病。 “他们才不可怜。”青三抬起手背,在下巴上横着抹了一把,擦掉往下淌的水珠,“他们那是贪心,是人心不足。在这山里头,我们这些当童子的,才算得上可怜。” 人心不足? 宋佑捕捉到这四个字,脑子里把刚才洞穴里的见闻过了一遍,终于发现哪不对劲了,宫八的弟弟怎么会染上和肺火完全不相干的肾水病根,总不能是外驻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吧? “他弟弟身上的肾寒,是怎么来的?”宋佑直接问出疑惑。 青三两只手撑在青石边上,双腿悬在半空晃荡:“那小子不懂规矩,不知从哪听来融灶的法子。前两个月跟着内室的人去后山外围干杂活,碰上个外头流窜倒毙的散修,抓了人家的肾水病根,硬往自己身体里塞。” 青三话说得轻巧,脸颊上的水珠却流得更密:“他以为多种一个病灶,就能把修为往上抬一截。结果水火相冲,病根没合上,整个人烂掉半边,天天趴在床上尿血水,还得靠他哥割肉挖瘤子去换药吊命。” 说完,青三停住晃荡的腿,直愣愣盯着宋佑:“你对融灶这法子,感兴趣不?” 宋佑心想多掌握一种功法或者偏方,往后遇到变故就多一条应对的路,不管用不用,先看清楚底细总是对的。 “确实有点兴趣。”宋佑点头承认。 青三从青石上跳下来,双脚踩在沙石地上。他伸出两只手,捏住自己灰布道袍的下摆,往上一掀。 没有内衫。 随着袍子掀起,青三把肚子露在空气里,他用食指和中指扣住自己肚脐上方的一处旧皮肉,向左右两边用力一扯。 没有血水流出来,那层发青的肚皮被他扯开一条尺许长的口子,肚皮边缘没有半点血色,全是干瘪灰白的陈旧肉质。 宋佑眼皮一跳,视线落进那条扯开的缝隙里。 那肚皮后方没有血肉模糊的内脏,没有盘旋的肠道,没有肝脾肾脏。隔着肚皮打开的口子,里面只有一团黑洞洞的空腔,后方直接贴着瘦削的脊椎骨,整副腹腔里头,空无一物。 青三把右手探进自己那空荡荡的肚子里,摸索了两下,抓出一本半寸厚、封面发黑的线装书册。 他把书册递向前方,脸上两道水流不停往下淌,说话的动静却听不出半点抽噎:“你们都知道,我们这些童子是长老们从山下老家带过来的亲缘血脉,从小养在观里。你们可知道,观里养着我们,是拿来干什么用的?” 宋佑盯着那黑洞洞的腹腔,在医院解剖室里看过的标本和手术台上的画面在脑子里撞成一片,没有内脏,还能走动说话。 这些童子根本不是什么受庇护的后辈。 宋佑猜到什么,但是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摇头。 青三转过头,往峡谷左右看了两眼,确认姜养哥站在远处的背影没动,才往前凑近了半尺,把发黑的书册塞进宋佑手里。 “我知道这事情听起来没道理。”青三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大殿里那天,我就看出你跟别人不一样,既然你活下来了,别管为什么,这事我就告诉你。” 青三松开手,放下了道袍下摆。 “长老对我们可是掏心掏肺。”青三仰头看着宋佑,“长老常年拿病根烧灼脏腑,练到高深处,自己的五脏六腑坏了很多。” “内脏烂没了,他们就得换。” “我们是他们的血亲,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从小养到大的皮肉脏腑生来就和他们同源。他们肺烂了,就剖我们的肺装进去;肾坏了,就摘我们的肾补上。烂一块,挖一块。” 青三戳了戳自己的肚子:“我这腹里头的东西,前两年就被种灶长老掏空了,我们是无脏之人,连五脏都没了,拿什么去扎下病根,拿什么去修炼?” 寒气顺着山谷的风往领口里灌,宋佑先前还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长老的狠辣,没想到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老,连自己的亲孙血亲都只当成活体肉库。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宋佑心中叹气,看着青三问。 第48章 耧灶秘术 “帮我找套心肝宝贝,肺腑俱全那种。”青三开口“最好是已经种下病根,养熟了的。” 要一套种了病根的脏腑,起码要杀一个正式入门的修士,还要剥离脏腑,他还只是个柴薪初期,这事难度很大。 “这事难办。”宋佑直言,“我不保准能弄到。” “你记着就行。”青三把手揣进袖口,“我会去找保存脏腑的法子。这书你先拿着,算是定金。” 青三把发黑的书册塞进宋佑手里,宋佑低头看了一眼书皮,上面没有字迹,满是油污和暗斑,他低下头,视线落在青三脸上:“种灶长老门下弟子不少,你跟在长老身边,找他们办这事不是更方便?” 青三咧开牙齿:“你只要记得这事,事成之后,我给你的报酬,包你满意。” 他不接话茬,宋佑也不追问,翻开书页扫了两眼,纸张泛黄字迹模糊,“这书哪来的?” “旧物堆里翻出来的残本。”青三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宫八那个半死不活的弟弟宫九,手里估计也有一本残本,他肯定不知道我手里有这东西。” “这上面的法子管用?”宋佑问。 青三摇头:“我没有道根,修不了仙,没细看。不过看宫九那烂掉半边身子的下场,你最好别轻易试。起码等你帮我把五脏六腑找齐,拿到了报酬再试也不迟。” “还有一件事,融灶这事别和任何人说,现在就我们三个人知道。” 青三说完,转过身,哼着歌迈着细碎的步子往峡谷深处走去。 宋佑将书册塞进怀里,贴着里衣放好。青三没了肺腑还能活着,力大无穷还有门道,不知是作为什么形态活着的。 他转身往谷外走,没走出几步,姜养哥从侧后方跟了上来。 “宋师弟。”姜养哥压低嗓音,“那青三童子找你什么事?” “他的私事。”宋佑丢出四个字。 姜养哥识趣地闭上嘴,不再多问一句。童子的事牵扯长老,外室弟子沾上就是死。两人一路无话,顺着原路返回平房区。 推开房门,屋内昏暗。宋佑插上门闩,走到桌前拉开木凳坐下。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黑皮书,平放在桌面上。 书页翻开,里面记载的内容直指修行根本。病根乃后天种下,有些道根天生品质下等,无法改易。既然如此,便可尝试多种几个病灶。人有五脏六腑,有四肢皮肉,皆可作为种灶的温床。 之后详细的说明中,其实写的是耧灶,意为多次播种病灶,并维持身体不堕。 书页往后,开始讲解不同病灶再种的困难之处。比如有一部分肺灶属火,一些肾灶属水,这二者水火相冲,强行再种会导致肉身崩溃。书中提到,后面附有几条推演出来的耧灶路线,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开五行相克的死局。 宋佑逐字,脑子里分析这些理论,这思路其实很老套,观里那些老怪物,不可能没想过在身上多种几个病灶。 他往后翻页,准备看那几条推演路线。手指捻动,书页翻过,中间直接空了一大截,装订线处留着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 这是被人撕走了,宋佑手指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突然发现纸张的厚度不对,他捏住一页纸的边角,指甲嵌入纸层缝隙,用力一分。 纸页从中间裂开,里面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纸,如果不是宋佑感官敏锐,还真发现不了。 宋佑如法炮制,将前后几页的夹层全部拆开,拼凑在桌面上。 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记录的是真正的耧灶法门。 第一步,需将脏腑剥出,与体内已经种下的病灶彻底隔离。待新种下的病灶在离体脏腑上平复,再将其接回体内,让两种病灶接触。 这法子极端残忍,对肉身的损伤极大,但在黄纸末尾,记录着一个秘术,名叫去灶留法。 耧灶失败时,施展此秘术,能强行剥离失控的病灶,将损害降到最低。同时有一定几率截留失败病灶的特性,叠加在自身原有的道根上。 宋佑体内的肺火道根,目前展现出的特性是燃蚀与保护,若是能借此秘术增加特性,实力的提升将是跨越式的,之后的生存压力会大大降低。 这秘术价值极高,而且在纸没被人动过,青三大概率没发现隐藏在纸内的这些纸张。 就在宋佑思考的时候,视线往下移,注意到黄纸最角落有一行小字上,不仔细看会觉得是斑点。 “施展此法,耧灶存活之数,可由千中存一,提至百中存一。” 宋佑盯着这行字,不由咂舌,百分之一的存活率,还是提高了十倍才到这个地步,不用这秘术,死亡率是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点九,修仙界也有这种小字免责条款的吗,真是人心叵测。 宫九拿到的应是中间被撕掉的那部分残本,里面只有推演的几条路线,没有这夹层里的秘术。宫九贸然尝试耧灶,居然没当场死绝,只是烂了半边身子。 看来那几条推演路线,确实有独到之处,宋佑定下计划,以后得找机会,把宫九手里的那部分残本弄过来。 他把黄纸重新叠好,塞进墙角的暗格里。灶的事不用急,他现在才柴薪初期,底子太薄。但提高存活率和增加特性这两点,大有文章可做。 这边普通人身上的病,对修士的病灶大概率起不到作用,不然这种方法早有前辈去尝试了。但现实世界那些扛住他肺火病灶的印度人不同。 那个倒卖东西的印度人,挨了两发病灶才死,放在魄脏观都有可能觉醒道根了,这些印度人身上的病菌变异,毒性多半能和病灶抗衡。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好好估计一番,眼下还是集中精神完成熬药的基础练习。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 宋佑推开房门,顺着小路走向药房。 跨进药房内堂,药炉里的幽绿火光依旧跳动,贾春芳盘腿坐在木榻上,干瘪的胸腔起伏微弱。 宋佑走到木榻前一丈远,双手抱拳下压:“弟子来点卯。” 贾春芳眼皮撑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动,落在宋佑身上:“你那几本书,看得如何了?” “回师父,记下一本了。”宋佑回答。 贾春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倒是迅速,记下这本就能熬药了,七日一本,这么算下来一个月倒真是有可能让你做到。去那边的空炉子,今日你开炉熬药。” 宋佑转身走向内堂角落的一个闲置药炉,炉子半人高,青铜铸造,表面布满暗红色的斑块。 宋佑早来之前已温习过清肺散的制作流程,拿出蛇衔草、枯木皮、半两黄土,精确称量后,他把药材放在炉边的石台上,打开炉盖。 炉膛里积着一层厚厚的黑灰。 “用你的肺火点炉。”贾春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宋佑调动胸腔内的肺气,灰白外焰在指尖燃起,他将手指探入炉膛,外焰接触黑灰,火势蔓延,整个炉膛被灰白火光填满,膛内装着一些奇怪的黄煤,接触到肺火后逐渐亮起散发出热量。 宋佑控制着火候,将温度压在最低,他抓起那半两黄土,撒入火中。黄土在高温下干裂,化作细密的粉末,悬浮在火光里。 接着是枯木皮入火,外焰的燃蚀特性发作,木皮表面的杂质被烧成青烟,只留下几滴暗黄色的汁液。 最后是蛇衔草,这草药性斑驳,最难处理。宋佑全神贯注,外焰分出几缕细丝,钻进蛇衔草的根须,将里面的泥沙和毒素一点点剔除。 初次尝试心神非常集中,整个过程消耗很大,宋佑体内的肺气快速流失,身漏的缺口隐隐作痛,虚弱感阵阵袭来。 他咬紧牙关,维持着火候的稳定,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炉膛里的药材全部化作药液,黄土粉末包裹着暗黄汁液和青色草液,在火光中翻滚融合。 第49章 缝皮 宋佑双眼紧盯药液,三种材料并未彻底交融,中间隔着一层极薄的浊气。 药理有云,这是火候未透,他判断火势差了临界点,胸腔收缩张开嘴,一口浓郁的肺火从舌根喷出,自上而下压进炉膛,火光盖顶,将药液死死闷在底部。 火压下去后,宋佑借着火光观察,药液转动的速度变缓,火势加慢了,热力没能穿透药材,反而被黄土粉末隔绝在外。 还有补救的办法,只需再添半钱枯木皮,把底火挑旺,冲破那层浊气,他左手探向石台,指尖刚触到枯木皮边缘。 就在这当口。 “咳!” 一声极重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声音奇大,夹带一股猛烈的腥风气流撞在药炉上,炉身向右倾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宋佑反应极快,双手按住炉耳,硬生生把药炉稳在原位。炉膛里本就处于平衡边缘的药液,受了这股外力激荡,当即散开。 青色草液和暗黄汁液分崩离析,黄土粉末沉底,变成一滩焦黑的散碎渣滓,不用说也知道药废了。 宋佑转过头,贾春芳盘腿坐在木榻上背脊佝偻,脸皮挤在一起扯动嘴唇,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就是我干的。”贾春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你该不会以为,在外头熬药,没人打扰你办事?这点小动静就乱了心神,往后怎么做?” 宋佑收回按在炉耳上的手,垂下眼皮:“弟子不敢,是弟子定力不足。” 搞不清这老梆子在想些什么,不过宋佑对第一次的药物融合本就不太满意,正好问一番,他抬起头看向贾春芳:“师父,弟子刚才压火的时候,发现蛇衔草的药性偏寒,黄土粉末裹不住,是不是底火应该再撤两分?” 贾春芳停了笑声,浑浊的眼珠转动:“你倒是不笨,蛇衔草生在阴地,见不得猛火。底火撤两分,顶火压实,药性才能合一,你倒可以多试几次。” “多谢师父,徒儿再试一次。” 宋佑听完,闭上眼,他调动肺脏里的肺气,修补刚才损耗的外焰,脑子里把贾春芳的话和《百草图录》上的记载过了一遍,理清了疏漏。 再睁开眼,宋佑伸手清理掉炉膛里的焦渣,重新拿取三样药材。 点火投料,有了前一次的教训,宋佑这次的动作没有加快,反而放慢了节奏,他控制着外焰的温度,底火抽离两分,顶火悬而不发。同时,他分出一分精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贾春芳看着宋佑有条不紊的操作,手指在木榻上敲了两下。 “姜养哥。”贾春芳出声。 姜养哥正站在药柜前整理账册,听到喊声,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到木榻前,单膝跪地:“长老有何吩咐?” 他已经将左手包扎好,但是时间太晚,左手已经有些不受控制,时不时隐隐作痛。 “你管着药房这么久。”贾春芳指着炉子前的宋佑,“咱们药房里,熬药上手最快的人是谁?” 姜养哥抬头看了一眼宋佑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压着嗓子回话:“回长老,是您的上一任弟子,他第一次开炉,就熬出了一口好药。还有您的上上任弟子,也是头一回就成了,上上上任弟子,同样如此。而且听说您上上上上任......” 贾春芳抬起枯瘦的手往下压了压:“闭嘴,这些废话不用提。那些人经过我的用心栽培,当然能做到这些,他们除了药房的事,什么都干不了,算什么真本事。” 宋佑在炉前听到这里,动作不停,想起上次贾春芳对他说过的话,用心栽培说白了就是用某种手段把一段记忆塞进脑子,代价是丢失自己的部分记忆,变成只会药房事务的行尸走肉。 “除了他们几个呢?”贾春芳继续问。 姜养哥把头埋得更低:“那第一人,自然是长老您了。当年您凭着自身的本事,第一次开炉就大获成功,药房上下无人不知。” “原来是我吗?”贾春芳仰起头,干瘪的脖颈拉长,“我想起来了,当年我第一次开炉,熬出了个劣品药膳。我高兴坏了,端着那碗药膳回去,喂给还在睡觉的师弟。” 贾春芳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语气里透着怀念:“他喝下去之后,高兴得上蹿下跳,连床板都踩塌了。” 宋佑脸皮抽搐,手上的动作紊条不乱,魄藏观的师兄弟情谊,真是感人肺腑。 他收敛心神,心里有了主意,目光盯着炉膛里的药液,三种材料已经完全融合,化作一团粘稠的暗黄药泥。 药这是快成了。 宋佑胸腔起伏,呼吸变得粗重,掐断了三分外焰的输出,炉膛里的火光暗淡下去。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经过接连两次大消耗,柴薪初期的修为出现虚弱,合情合理。 火候一弱,药泥里的水分快速蒸发,凝结成粉末状,宋佑伸手关上炉盖隔绝空气。 等了十次呼吸的时间,宋佑掀开炉盖,炉膛底部躺着两小捧灰黄色的粉末,清肺散熬成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块干净的粗布,将粉末分别包好扎紧口子,转身走到木榻前,双手将两个布包递了过去:“师父请看。” 贾春芳伸手接过布包,他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解开其中一个布包的口子,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杂质没剔干净,火气也重了点。”贾春芳把布包扔在木榻上,“两袋劣品,不过就第一次动手来论,算好的了。” “多谢师父夸奖。”宋佑抱拳低头。他心里落下一块石头,老怪物给出了评价,没有当场翻脸,这一关算过了。 跪在地上的姜养哥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可是亲眼看着宋佑在被打断后,第二次开炉就直接出药,这师徒俩的天赋在药房也难说是正常人。 贾春芳手指在布包上敲击:“既然你第二次就成了,表现算是符合我的预期,赏你一个药炉,晚些时候自己去库房里挑个顺手的。” “谢师父赏赐。”宋佑应声。 贾春芳身体往前倾盯着宋佑的脸:“你学药理有天赋,动手也稳当,我看不如继续,如何?” 宋佑看着贾春芳那张干瘪的脸,头皮发紧,这老怪物主动提出继续,绝对没安好心。或者说他接的私活,肯定不止熬药这么简单。 宋佑硬着头皮开口:“师父想要测试什么?” 贾春芳嘴唇上下碰触,吐出两个字。 “缝皮。” 第50章 五等三品 内堂里静得只剩药炉底下的炭火声。 贾春芳眼睛定在宋佑脸上:“关于缝皮,你懂多少?” 宋佑坐在木榻前一丈远的地方双手抱拳:“回师父的话,弟子在《包囊浸药》上扫过两眼,只是尚未细读。书上写着这是制作包囊的皮面手艺,用来锁住药性。” “不错,你的脑子确实好用。”贾春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我们药房给观里供应物件,主要就两样。一是药膳,二是药囊。这两样东西,按照层级高低,皆分一到五等,每等按品质又分为上中下品。” 贾春芳指着宋佑刚才熬出的那两包灰黄粉末:“你弄出来的这清肺散,连五等下品都挨不上边,不过你头一回上手,能把药性融在一起,在药膳这块入门了,往后药房里的日常杂活,你足以应付,也算不堕我的名声。” 宋佑没有接话安静听着,贾春芳特意提起,看来他更加看重药囊,说起来宋佑之前就见到一个,就是姜养哥拿去与宫八交换时拿出的冬归药囊,看起来十分珍贵,不知是几等。 “药膳入腹,药囊随身。”贾春芳身子往前倾了倾,“药囊不像药膳那样用来服用炼化,而是挂在身上用以辅助修炼,其中装着的也是和药膳差不多的药物。” 宋佑懂他的意思,药膳学会后,只要学会缝皮,药囊就出来了,于是顺着话茬提问:“师父,缝皮就是这药囊成败的关键?” “对。”贾春芳靠回木榻上,“药囊里填的药膳固然不可或缺,但缝皮才是锁住药气的门道。皮坏缝得差,药气全漏光了,好药也成了废物。皮好缝得好,针脚严密,药性在囊里循环不散,能把品质硬生生往上拔高一截。下品能成中品,中品能冲上品。” 宋佑直起身子表态:“弟子明白,定当尽力而为,把这门手艺练熟。” “你确实要尽力。”贾春芳眼皮耷拉下来,遮住眼底的冷光,“前些日我跟你说,限你一个月内把药房里的东西全学会。但这几天,我发现刘响那畜生在那边动作频频,他正谋划着什么事,我没时间等你慢慢磨。” 老怪物的语气变冷:“我刚才坐在这里就在盘算,你要是半个月内做不到,我就用以前的法子。直接把药理强行灌顶进你脑子里。人傻点无妨,手稳就行。” 宋佑后背渗出一层细汗,这老怪物根本没打算让他安稳度日。 贾春芳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剩下的那三本书,你不用全看。你只需要把《包囊浸药》这一本里的药囊制作学透。今天,就先测测你的缝皮能力。” “我也是看你天赋难得才给你这个机会,不要让我失望。” 宋佑脑子里快速分析当前局势,三本书减到一本,时间压到半个月,有很大的机会能做到。 只是看贾春芳的表现,他最重视的根本不是熬药,而是缝皮这门手艺,之前所说的私货,肯定与此有关。 “多谢师尊照顾。”宋佑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既然只需专攻《包囊浸药》一书,弟子有信心做到,绝不让师尊失望。” 贾春芳咧开嘴,露出里头残缺发黑的牙齿:“好,姜养哥。” 跪在旁边的姜养哥赶紧应声:“弟子在。” “带他去后院,挑块皮子。”贾春芳挥了挥手。 姜养哥站起身,朝宋佑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退出内堂。 跨过门槛,外头的冷风吹散了屋里的闷热,姜养哥走在前面带路,顺着药房侧边的青石板路往后院走。 “宋师弟,你这天赋真没得挑。”姜养哥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讨好,“第一次开炉就能出药,现在长老又亲自指点你缝皮。这药房以后,全得仰仗师弟了。” 宋佑跟在侧后方,步伐平稳:“师兄过誉,我只是运气好,这缝皮的活计我从没干过,心里没底。师兄在药房待得久,这选皮有什么讲究,还望师兄指点一二。” 姜养哥看左右无人,开口说道:“选皮这事门道深,咱们药房用的皮张,多是后山打来的兽皮,也有外头送进来的杂皮,还有观内每年出的皮。选皮第一看韧性,二看纹理,第三看调和,最好能让其中的药膳保存更长时间,阴干的皮子更寒,适合装阳性药;火烤的皮子适合装阴性药。” 宋佑一边听,脑子里突然想起什么,这选皮的讲究,和他在学校学习时学的缝合很像。 那时候在操作室,带教的老师每人发一块猪皮让他练手。猪皮厚实,脂肪层多,进针需要用大号持针器,手腕得用暗劲,其中表皮层、真皮层、皮下组织的张力完全不同。不同部位的皮肤,比如头皮的紧绷和腹部皮肤的松弛,缝合时的走线角度、打结拉力都有严格的区别。 贾春芳所说的的缝皮,很可能只是材质换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摸清了皮张的厚度和张力,控制好进针的力道,这活对他这个拿过缝针的人来说,很大程度地降低了门槛。 有了这层底气,宋佑心头大定。 两人顺着石板路走到尽头,推开一扇破旧的木门,进了一个宽敞的院子,这里是药房的晒皮场。 院子里竖着十几根粗壮的竹竿,竹竿之间拉着儿臂粗的麻绳,绳子上搭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皮张,还有一些则是直接铺在席面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石味和草木灰味,还有掩盖不住的血腥气。 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绳子上的皮张来回晃动,发出扑簌扑簌的闷响。 “师弟,你自己挑。”姜养哥停在院门口,指着里面,“外侧这些是处理好的下等皮,往里走是中等皮。你初次练手,挑块下等的就行。” 宋佑点头,迈步走进晒皮场。 他穿行在晾晒的皮张之间,视线在那些皮面上扫过,突然发现有些皮面底下垫着一些衣物,看起来像是为了吸附皮张上残存的血水和油脂,防止皮张滴水弄脏地面。 只是宋佑心中一震,那些衣服看起来有些熟悉,让他对这些皮面的来源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走到第三排麻绳前,宋佑的脚步停住,视线落在其中一件用来垫底的衣服上。 看起来尤其的熟悉。 第51章 成功震惊 那是一件细布短衫,料子比普通人的粗布衣裳要好得多,虽然衣服被血水浸染成了暗褐色,但宋佑认得清清楚楚。 这是来魄藏观的路上,那个半道逃跑、又被种灶长老喂了药丸的小胖子穿的衣服。 当时贾春芳蹲在地上探了探小胖子的脖子,说他病根已种是个好苗子,现在这个好苗子的衣服挂在晒皮场里吸血水,上面搭着一块发皱的皮。 结局不言而喻。 也许是小胖子最后没扛过病灶焚身的苦楚死了,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他终归是死了,再没未来希望可说。 宋佑收回视线,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不择手段地活下去,修炼到不用被别人威胁的位置。 他转过头,目光在周围的架子上仔细搜寻了一圈,这里没有看到姜养娇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宋佑不再多管,收敛心思,把注意力放回选皮上。 宋佑伸手捏住第三排的一张灰褐色兽皮,拇指和食指在皮面上反复捏揉,勘验表皮层与真皮层之间的厚度与回弹力,这张皮没有经过火烤暴晒,而是用阴干法处理,纤维组织紧密,拉伸时的张力均匀,边缘处也无破损。 “师兄,我选这张。”宋佑把兽皮从麻绳上摘下。 姜养哥走上前来,伸手在皮张背面摸了两把,点头评价:“眼力好。这是成年山猪的腹皮,韧性够,阴干之后性子偏凉,用来练习最合适不过。” 两人带上兽皮,顺着原路往药房内堂走。 宋佑走在后面顺势发问:“师兄,你跟宫八换东西时拿出的那个冬归药囊,在观里算什么等次?” 姜养哥听到这话,脸皮舒展开来,脸上有了几分自得:“那是五等中品。” “五等中品。”宋佑重复了一遍。 “药囊手艺比熬药苛刻得多。”姜养哥侧过头说,“普通外室弟子能做出五等下品,就足以在药房立足。至于五等中品,通常得修为跨进柴薪中期,体内内焰壮大,能支撑长时间细致灼烧,才能够得着门槛。” 宋佑恰到好处地接话:“师兄此前说自身修为正触及柴薪中期的关口,如今还未破境,就能缝出五等中品,手艺确实高。” 姜养哥受了这一句,脚步轻快两分,嘴上仍解释道:“缝皮不比开炉熬药。熬药看火候和配方,缝皮看的是对火气的细微掌控,针脚稍微走偏,或者火气断了一瞬,整张皮就成了废料。” “初学者上手,十张皮里废掉九张是常事。只有柴薪初期底子扎实、修为稳步向上的,才有可能摸到入门的要领。” 宋佑听在耳中,暗自盘算自身状况。 他在巴拉特的冷藏仓库里吞食大量高热量食物,体内亏空得以补足,柴薪初期的修为早已稳固,第四个身漏缺口一直被庞大的气血压制,没有成型的迹象,单论初期修为的扎实程度,他不输观里任何一个同阶弟子。 “多谢师兄提点,我尽力试试。”宋佑应声。 两人跨回内堂,贾春芳依旧盘腿坐在深处的木榻上,宋佑走上前将灰褐色的山猪腹皮平放在榻前的低矮木案上。 贾春芳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兽皮,从手边的木盒里拈出一根寸许长的白骨针,以及一小团浸过药油的黑麻线,随手扔在木案上。 “穿线。”贾春芳声音干涩,“引你的外焰附在针尖上,把这张皮合拢缝成三寸大的空囊。” 宋佑拿起骨针,他双手利索地把麻线穿过针孔打牢尾结。 随后,一缕灰白色的外焰被吐出顺着手臂经络游走,抵至右手指尖,再顺着指腹渡入白骨针内部。 骨针尖端泛起微弱的灰白火光,宋佑左手按住兽皮两端合拢对折,右手持针朝皮张边缘刺入。 针尖触及皮面的一刻,手感有些异样,这张皮并非单纯的干皮,内部纤维里黏滞紧实阻力极大,像是被某种药液提前浸泡过,根本无法一次击穿。 宋佑手腕肌肉收紧指节发力,按照外科缝合时的深层进针手法,进针角度微斜,腕部顺着针体弧度向内一送。 骨针精准穿过两层厚皮,针尖携带的灰白外焰在针眼处烧灼,将破开的皮肉纤维瞬间融化烧结,封住孔洞。 一针落地,第二针接踵而至,有着感官上的加持,做起来还轻松些。 宋佑走线极稳,但刚缝出寸许长,胸腔内便传来一阵空乏的牵扯痛。 此前连续开炉熬煮两遍清肺散,他体内的外焰消耗过半。如今又要维持火气源源不断输入骨针,还得把控针尖火焰不将整张皮烧穿,消耗远超预期。指尖的灰白火光开始摇晃,缩减成米粒大小。 木榻上方,贾春芳将这一幕看在眼底。枯瘦的手指探入怀中,摸出一团墨绿色的黏稠药团,扬手抛落在宋佑面前的木案上。 “吞下去。”贾春芳下达命令。 药团散发着浓郁的腥辣气味,黏在木案上。 宋佑没有半点犹豫,抓起墨绿药团直接塞进口中,三两下咀嚼咽入腹中,药团入胃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浪,那团原本已经暗淡的外焰受到这股外力猛烈浇灌,直接暴涨。 宋佑顶住肺部骤然升起的刺痛,依靠稳定的肌肉控制力,把现代缝合术里的连续锁边缝合法与外焰烧结融合。 十息过后。 宋佑手腕收回,骨针挑断末端麻线,指尖外焰将其余烬烧平。 一个边缘齐整的灰褐色皮囊摆在木案上。整个囊体不见半点缝隙,表面隐隐有一层灰白火光流转,没有散漏。 宋佑放下骨针,双手垂在膝头,平息着胸腔内奔腾的火气。 贾春芳伸出干枯的手,抓起案上的皮囊。 他将皮囊举到眼前,两只粗糙的拇指按住接缝处,向外用力撕扯。接缝处严丝合缝,连一丝针眼孔洞都没露出来。 内堂里陷入沉寂。 贾春芳浑浊的眼珠从皮囊移到宋佑脸上,看了许久。 “你以前在哪里学过缝针?”贾春芳问。 宋佑低着头,语速平缓:“回师父,弟子无父无母,从小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身上的破衣烂衫全是自己拿麻线缝补,缝得多了,手稳些。” 贾春芳听完这番话,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声。 “自己缝补不奇怪。”贾春芳将皮囊抛回桌上,“让我惊讶的是,你居然真没动用任何外物。” 宋佑听见外物二字,心头警觉。 贾春芳靠向木榻背板,语气冷淡下来:“你入门才几天,功法上手快,药理过目不忘,连开炉熬药都能二次成药。我就在想,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从山外带进来的奇物,或者吞过什么能助长心智的宝物。” 宋佑背脊微紧,这老怪物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什么天赋。今天这场缝皮,不单是要考量手艺,更是借着消耗外焰、中途逼他吞服烈性药膳的手段,来试探他的底细。 若是他依靠了什么隐藏器物,在刚刚外焰枯竭、烈药冲肺的剧变下,必然顾此失彼,露出痕迹。 手头这手干净利落的缝合,靠的是前世上千次缝合训练长在骨肉里的记忆,理论也是他在回光世界利用时间差硬背下来的,这些全是他自己的本事,没有任何外物痕迹。 如果方才稍微露怯,或者真有什么法宝在身,此刻躺在木案上的,多半就是他被剖开的身躯。 “弟子全凭师父教导与自身苦练,绝无外物。”宋佑抱拳回话。 话音刚落,肺部那股暴涨的灼热气浪瞬间断绝,胸腔深处传来极重的空洞感,残留的外焰急速萎缩,连带着四肢肌肉都变得酸软无力,整个人往前晃了晃。 宋佑闷哼一声,差点晃倒。 “站稳。”贾春芳扫了他一眼,“虚弱是正常事,刚刚给你吞的那团提藏膳,是催发道根的秘药。能在短时内把火气往上提三成,但药劲一过,后继无力,身体得亏空几天。” 宋佑调匀呼吸,靠着腰腹力量稳住上身:“弟子明白。” 既然通过了这场试探,他在药房的地位便真正立住了,只是这些长老心里八百个心眼,以后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你脑子快,手也稳,做到了我的要求,非常不错。”贾春芳伸手在木榻边的匣子里抓了抓,掏出两团用枯叶包裹的同款墨绿药膳,直接掷到宋佑膝前。 “这两团药膳拿着,留着保命用。”贾春芳吩咐,“接下来两天,你不用来点卯,回去好好歇着,把身体里的亏空养回来。” “多谢师父赐药。”宋佑拿起药包揣入怀里,这两团提藏膳虽然有透支后遗症,但在关键时刻是极为实用的底牌。 “还有一事。”贾春芳摆手,“你如今正式成了我的传人,该领的长老弟子月俸,可以去办了。就去入门那天给你们刻名字木牌的地方领,别漏了。” 交代完毕,贾春芳看向一直跪在旁边的姜养哥。 “姜养哥。” 姜养哥身体抖了一下,赶紧叩首:“在。” “带他去后边库房,让他挑个顺手的药炉带走。”贾春芳闭上双眼,不再看两人。 姜养哥从地上爬起身,脸色依旧僵硬。 亲眼看着宋佑在火气耗尽的情况下,头一回上手就严丝合缝地缝出药囊,姜养哥心里受到莫大冲击,这等手艺放在药房里,已经赶得上干了三年的老手,莫非真有这种天才。 姜养哥心中叹口气,转而想到上次得到的书籍中提到远古仙人神体聚修,到了元神期还能引神出窍,万事皆通,只是此事太过遥远,现在还是想办法拿到引气法。 他收回这些想法,在前面引路,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宋师弟,跟我来。” 两人走出内堂,穿过一段狭窄的过道,来到后院一间用厚重石砖砌成的库房前。 姜养哥从腰间摸出铁钥匙,捅开沉重的挂锁,推开两扇铁皮包边的厚木门。 门内一股陈旧的烟火气与锈味扑出。 借着过道的光线看去,三丈见方的石屋里,靠墙摆着两层结实的榆木架子,错落有致地排着二三十个大小不一的青铜药炉。 “师弟。”姜养哥侧开身,指着屋里的架子,“这里头的药炉,都是药房历年积攒下来的,长老既然放了话,你只管挑。” 第52章 安排妥帖 宋佑走在榆木架子间,伸手在几个青铜药炉的炉壁上敲打,听声音摸材质走了一圈,没有任何奇物认主的戏码发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便宜可占,他收起以后找机会捡漏的心思,老老实实根据自己熬药的需求挑选。 他挑挑拣拣走到架子最里头,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大药炉。这炉子分作三层,炉膛内有可活动的铜隔板。外壁雕着几条粗糙的走兽纹路,炉耳厚实。宋佑伸手握住铜隔板的把手往外抽拉,隔板顺滑没有卡顿。 根据方才熬煮清肺散的经验,这种分层结构能上下调节药材位置,借此控制受热距离,能极大节省外焰的消耗,他如今底子薄,最缺的就是这等省力的器物。 “师兄,我要这个。”宋佑指着分层药炉。 姜养哥走上前,看清炉子的模样,眼皮跳动两下。他伸出手指在炉壁上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嗡鸣。 “师弟眼光毒辣。”姜养哥压低声音,“这是库房里最好的一尊。三层温火炉。往常外室弟子哪怕立下大功,也换不走这件器物。得亏你是长老亲传,今日才能直接搬走。” 宋佑双手抱拳,目光坚定地朝着内堂方向拱手:“全仰仗师父栽培。” 他嘴上说着场面话,心里盘算着这炉子搬回去,熬药的成算又能多两分,有了这好炉子,熬煮药囊里的药膳能省下大把力气。 姜养哥转身走出库房,去外院喊人。 不多时,他带着两个女弟子折返,其中一个正是沈鹿,宋佑朝沈鹿点点头,沈鹿也悄悄点头。 “把炉子抬起来,跟我走。”姜养哥下达指令。 沈鹿和另一个女弟子走到药炉两侧,两人弯下腰双手抠住炉耳咬紧牙关,两条细瘦的胳膊绷紧,硬生生将一人高的青铜药炉抬离地面。步伐踉跄,顺着过道往外挪。 宋佑跟在后头,姜养哥边走边开口:“长老方才在内堂说熬药需专注,但其实除了内堂的大炉,药房给熬药弟子都备了单间。有了单间,能隔绝外头杂音,免得受人干扰。” 果然如此,贾春芳刚刚都在试探,宋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穿过两道拱门,前方出现一排青砖平房。姜养哥推开院门,里面并排连着五间空屋。 宋佑扫视一圈,第一间离院门最近,人来人往最是嘈杂。中间三间采光好,但无遮无挡。他指着最靠右侧紧挨着后院矮墙的那间:“我选这一间。” 这屋子位置偏僻靠着院墙,若是熬药出了岔子,或者遇到仇家堵门,翻墙跑路最为便捷。 两个女弟子将药炉搬进屋内,放在正中央的石板上,两人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姜养哥转过身看着宋佑:“师弟,这屋子每日需要清扫,药炉也得清理药渣和添加黄煤。你时间紧,不如选个人留在屋里,专门替你打理这些杂事。” 宋佑听懂了姜养哥话里的意思,选个专属打杂的,这人能免去外院那些繁重的苦力活。这差事不求修为多高,只要听话办事就行。他视线在两个女弟子身上转过,另一个女弟子仰起头,眼里还存着一丝期盼。 “沈鹿留下。”宋佑给出人选,没做意外的选择。 相比其他人,沈鹿用起来放心些,现在也是能做好这些麻烦事,不过等以后秘密多了,还是自己来更好。 另一个女弟子眼里的期盼碎裂,她耷拉着脑袋转身退出房间。 屋内只剩三人,姜养哥上前一步盯着沈鹿:“听清楚了。往后你只管宋师弟这间屋子。每日清晨,头一桩事就是把屋子打扫干净,把黄煤备足。宋师弟交代的事,没做完,不准回外院歇息。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拿你是问。” 沈鹿双膝跪地,头磕在青砖上:“多谢姜管事,多谢宋师兄。我一定把屋子收拾妥当,绝不误事。” 姜养哥摆摆手,示意沈鹿起身干活,沈鹿爬起来,找来一块破布,走到水缸边打湿,开始擦拭药炉表面的灰尘。她动作麻利,连边角处的铜锈都抠得干干净净。 宋佑看了一眼天色,今日的事终于结束,他需要回去恢复透支的身体,他与姜养哥一同走出房间。 “师兄,我先回去调养。”宋佑开口。 “师弟慢走。”姜养哥拱手送别,转身去忙自己的账册。 宋佑回到内堂看了一眼,木榻上空无一人,贾春芳已经离开,宋佑将那两包清肺散和提藏膳揣进怀里,跨出药房大门。 冷风卷着枯叶在小路上打转,宋佑步伐缓慢地顺着石板路往平房区走,提藏膳的药效褪去后,四肢百骸泛起酸软,身漏缺口隐隐作痛,他打算尽快去回光世界补充高热量食物。 走到一处岔路口,宋佑突然发现了什么停下脚步,前方的矮树丛后,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很是眼熟,宋佑仔细一看,那不是李长幸吗。 这小子在聚会上被他撞见,连滚带爬地逃走,眼下不躲起来修炼,看这动向像是顺着岔路往后山走。 魄藏观的后山多是荒坟和野兽出没的地界,现在聚会也结束了,他往后山去干什么? 宋佑压低呼吸,放轻脚步,贴着矮树丛跟了上去,他眼下体能亏空,但前方的李长幸比他更惨。 那小子脚步虚浮,走三步喘两口,还要分心回头张望。宋佑借着树干和岩石的遮掩,始终与李长幸保持着十丈的距离。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李长幸手脚并用,往半山腰爬,宋佑跟在后方。 爬了半个时辰,李长幸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停下,山坳里立着几块残破的石碑,周围长满带刺的荆棘。 宋佑蹲在一块巨石后,探出半个脑袋。 李长幸走到一块无字碑前,四下张望一圈确认无人,脸皮扯动露出一排牙齿,整个人扑在石碑前的泥地上。 他没有工具,直接用双手在泥土里刨挖,指甲翻卷,鲜血混着泥土,他却浑然不觉越挖越快。 宋佑盯紧那处土坑,盘算着等会要不要出手抢夺。 第53章 动手 李长幸双手不停挖了半柱香功夫,双手伸进土坑深处用力往上一拔,一截沾满黑泥的根茎被他拽了出来。 宋佑在巨石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根茎表皮呈现出暗紫色,顶端挂着几片枯黄的残叶。 宋佑脑子里跳出《百草图录》上的记载,这野药叫做拜墓兰根,专生在阴气极重的墓穴下方,一年到头藏在地下,只有出土开花那三天会冒头,花谢后药性全无。 这东西能用来熬制冲击柴薪中期的药膳,对柴薪前期的修士来说价值极高。 姜养哥提过李长幸在种灶长老门下被梅冲和刘成全联手打压,每月的修炼资源全被抢空,只能靠自己获取修炼资源,和没师父一样。 宋佑觉得李长幸前几日在后山聚会上,多半是碰巧撞见了这株快要破土的拜墓兰根,当时人多眼杂他不敢动手,今日聚会散了才偷偷跑来挖走。 运气不错,宋佑在心里给出评价,不过现在这东西归他了。 李长幸把拜墓兰根上的泥土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塞进怀里贴着里衣放好,转身准备顺着来时的小路下山。 宋佑手掌按在巨石边缘,腿部肌肉绷紧,准备出手跃出。 右侧的枯树林里传来树枝折断的咔嚓声,宋佑收回力道,身体重新缩回巨石后方。 李长幸也听到了动静,他身体往下一矮,躲在无字碑侧面,双眼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道人影从枯树林里走出来。 这是两个穿着外室青袍的男弟子,两人身形佝偻面黄肌瘦,走起路来脚步虚浮,时不时捂着胸口咳嗽两声。 看那状态,体内的病灶已经快把气血榨干了,修为比李长幸还要低微。 李长幸看清来人,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他从石碑后走出来,挡在小路中央腰背挺直。 那两个外室弟子正低头赶路,冷不丁看到前面冒出个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待看清李长幸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两人眼里的惧意减退几分,但还是保持着距离。 “你们两个,来后山干什么?”李长幸抬起下巴发问,中气十足。 左边那个稍高些的弟子拱了拱手:“这位师兄,我们来后山采些野药,捡点材料去换清肺散。” 李长幸冷笑两声,往前迈出一步:“后山的东西,全是观里的财产。你们私自采摘,交过规矩钱没有?”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脸色发白。 “师兄说笑了。”高个弟子硬着头皮回答,“外室弟子来后山采野药,本就是观里默许的,哪有什么规矩钱。” “我说是规矩,就是规矩。”李长幸双手抱胸,“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全交出来,不然今天别想全须全尾地走下山。” 听到这话,两个弟子往后退到一棵枯树旁,高个弟子伸手拽下腰间的木牌,举在身前。 “师兄,我们身上有外室弟子的木牌。”高个弟子声音发颤,“观里有禁令,禁止弟子之间互相残杀。你要是抢了木牌,或者动手杀了我们,这木牌就会碎掉。木牌里封着魄藏观的气息,一旦碎裂,气息就会锁定你。到时候观中查下来,你跑不掉。” 李长幸听完,仰起头放声大笑,笑声在山坳里回荡。 “杀你们?”李长幸停下笑声,伸手点着两人,“我干嘛要杀你们,我把你们手脚打断,用肺火烧烂你们的五脏,只要留你们一口气,木牌就不会碎。” 他往前逼近两步:“等你们在这山坳里慢慢等死,木牌碎了,那也是你们病灶发作病死的,关我什么事。” 两个弟子脸色惨白,手里的木牌都在发抖。 李长幸拍了拍胸口:“再说了,我是种灶长老的亲传弟子。就算真出了事,只要我师父不怪罪,别人能拿我怎么样?” 长老弟子四个字压下来,两个外室弟子彻底没了反抗的念头。他们只是最底层的耗材,拿什么去跟长老弟子斗。 高个弟子叹了口气,把木牌重新挂回腰间,他伸手入怀,掏出两株干瘪的黄草和半块灰色的矿石放在地上,另一个弟子也掏出几根枯树皮丢在旁边。 “师兄,我们今天刚进山,之前就寻到这些。”高个弟子低着头,“全给师兄了。” 李长幸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破烂满脸嫌弃,但他还是蹲下身,把那些东西全捡起来,塞进衣兜里。 “滚吧。”李长幸挥了挥手。 两个弟子如蒙大赦,绕开李长幸,顺着小路快步逃离,转眼就跑没影了。 宋佑蹲在巨石后,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李长幸这套说辞和做法给他提了个醒,魄藏观处于下行期,资源匮乏,观里对外室弟子的保护只有一块木牌。这木牌的机制很机械,只要不当场致死,或者抢夺木牌,就不会触发气息锁定。 而且宋佑体内的肺火,是最基础的灰白色。整个魄藏观里,修肺火功的外室弟子十个里有八个是这种颜色。只要他不暴露身份,不刻意针对的话,也没人查得出是他干的,再说他也是长老弟子,对贾春芳还有着作用。 李长幸之前就对他抱有敌意,这小子心眼小,留着迟早是个祸害,宋佑早就有弄死他的打算,只是碍于观里的规矩,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机会来了。 李长幸站在原地,低头清点着刚抢来的破烂,嘴里骂骂咧咧。 宋佑从衣中掏出一块粗布,他把粗布蒙在脸上,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放缓呼吸,收敛全身的气息,从巨石后方绕出。脚尖点地,踩在泥土和枯叶的缝隙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十丈,五丈,三丈,宋佑距离李长幸越来越近。 就在宋佑准备暴起发难的时刻,李长幸有了动作,他长期被梅冲和刘成全霸凌,对身后的动静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身体条件反射般向右侧翻滚躲避。 他反应不慢,但宋佑更快。 宋佑右脚蹬地,泥土飞溅。他整个人窜出,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改变了攻击轨迹。 对待这些刚入门的弟子,双方肺火都不足的话,宋佑身体上的优势是极大的,李长幸刚翻滚了一半,宋佑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的后腰上。 骨骼发出一声闷响,李长幸惨叫半声,整个人被砸趴在地上。 宋佑动作不停,左脚踩住李长幸的后脑勺用力往下一压,李长幸的脸直接陷进泥地里,嘴巴和鼻腔里灌满了黑泥,惨叫声被憋了回去。 同时宋佑双手探出,死死扣住李长幸的两只手腕反绞在背后,膝盖压住他的脊椎,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李长幸拼命挣扎,双腿在地上乱蹬,但背上的力量重如泰山,他根本无法翻身,也看不见袭击他的人是谁。 宋佑调动胸腔内的肺气,灰白色的外焰顺着手臂经络涌出,覆盖在双手表面。高温透过布料,灼烧着李长幸的手腕,皮肉发出焦臭味。 “别动。”宋佑压低嗓音,声线变得沙哑粗砺,完全听不出本来的声音,“再动,我就把你烧死。” 李长幸感受到手腕上的灼痛,停止了挣扎,但还是疯狂摇头,脸在泥地里蹭动,硬生生拱出一个能透气的缝隙。 “咳咳,这位师兄,饶命!”李长幸吐出嘴里的泥巴,声音含混不清,“我身上真没东西了。刚才抢的那点破烂,全在兜里,你都拿去。别杀我!” 宋佑刚才展露出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刚入门的柴薪初期修士,李长幸根本没把这个蒙面人和宋佑联系在一起。在他眼里,这肯定是个在后山游荡的内室老手,或者是哪个隐藏修为的狠角色。 宋佑没有放松警惕,左脚依旧踩在李长幸头上。他腾出右手直接伸进李长幸的怀里,动作粗暴地撕开他的外衣。 李长幸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身上摸索,明白刚才自己挖药的过程,全落在这个蒙面人眼里了,对方根本不是冲着那点破烂来的,而是冲着拜墓兰根来的。 他不再求饶,趴在地上装死。 宋佑的手指在李长幸里衣的夹层里摸到一个硬物。他用力一扯,将那截沾着泥土的拜墓兰根掏了出来。顺手又把李长幸衣兜里抢来的那几株干草和矿石全部掏空。 东西到手,宋佑胸腔起伏,一口浓郁的灰白外焰汇聚在舌根,他准备一口火喷在李长幸的后背上,试探一番他是否和李彬一样有保命底牌。 李长幸后背贴着宋佑的膝盖,感受到了的火气,死亡的威胁让他彻底慌了神。 “师兄,别动手!”李长幸扯着嗓子大喊,“我用一个机缘买我的命,一个天大的机缘!” 宋佑舌根的火气没有散去,左脚在李长幸头上碾了一下:“说。” 李长幸吃痛,语速极快:“和我一起入门的那个宋佑,他身上有大机缘,他种灶后状态很好,还能被药房长老收为亲传弟子照顾,他肯定在入观前吞了什么异宝,或者藏着什么宝贝!” “我在种灶长老门下什么都没有,师兄去找他吧,饶我一命。” 宋佑听完,面罩下的脸皮扯动,他快气笑了。 这畜生自己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惦记着把祸水往他身上引。 第54章 祸水东引(求追读!) 宋佑在李长幸的后脑勺上往下施压,李长幸的的嘴唇被迫贴在黑泥里。 “杀了你,那些机缘全归我。” 李长幸挣扎的动作停住,大脑转不过弯,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李长幸张开嘴混着泥沙吐字:“我师兄已经谋划在试炼中对付宋佑!只要你放了我,我做中间人,帮你联系他们,到时候绝对能拿下宋佑!” 宋佑没听他废话,小心调动胸腔肺气,隔着一段距离灰白外焰压进李长幸后背,火光烧穿布料。 宋佑盯着露出的皮肤,没有黑色肺火反扑和异象发生。 李彬作为种灶长老的大药,身上带着长老留下的底牌,李长幸则什么都没有,他在种灶长老眼里连李彬都比不上。 李长幸后背受创痛呼出声,他明白对方是真来要自己命的,没忍住破口大骂:“你敢动我,我师父不会放过你!” 骂声没起作用,背上的火气更重,他不得不转换话头开始求饶:“师兄饶命,你是不是和我师父有仇,祸不及弟子啊。” 宋佑冷哼一声,对方是长老弟子,难不保有什么特殊手段,得再试探一番。 宋佑感觉敏锐,听到后山远处枯树林里传来踩踏落叶的沙沙声,之前离开的那两个外室弟子返回了。宋佑有了计划,他收回外焰,右手握拳对准李长幸的后颈重重砸下。 颈骨发出钝音,李长幸双眼翻白昏死过去,宋佑看到他腰间的木牌。木牌完好无损,没有触发气息锁定。 宋佑站起身抹平自己留下的印记,抓起一截枯枝扫过泥地掩盖痕迹,他退到三丈外的一块青石后方,收敛呼吸蹲下身子。 过了半盏茶功夫,趴在泥地上的李长幸手指抽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有苏醒的迹象。宋佑从青石后闪出,两步跨到李长幸身侧,抬起右脚踢在李长幸太阳穴侧面。 李长幸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再次瘫软在地,宋佑退回原位捡起脚边一块碎石,朝着枯树林边缘用力掷去,碎石砸在树干上发出脆响。 脚步声加快,之前那两人从树林里探出头,两人顺着声响看向这边,一眼看到趴在地上的李长幸,高个瞪大眼睛快步走上前,他绕着李长幸转了一圈,看着那满身泥污的样子。 “胡真,这真是老天有眼。”高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小子也有今天,没了这小子挡着,我们赶紧下山。” “高伤,等等。”胡真盯着李长幸,“他被人打成这样,还昏死过去。不如咱们把他身上的东西拿走。” “对啊,反正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高伤听完走回李长幸身边,两人蹲下身,双手把李长幸翻过来后在衣服里翻找,把衣兜都翻转夹层撕开,什么都没有。 高伤拍打着李长幸的胸口骂出声:“这抢得也太干净了。连咱们刚才交出去的破烂都没留下。” 宋佑在暗处记下这两人的名字,这两人胆子不小。 胡真扯了扯李长幸残破的外衣:“这衣服破成这样,换不了东西,不过他这裤子料子不错,拿去洗洗还能换点东西。” 胡真双手抓住李长幸的裤腰用力往下扯,动作幅度过大,李长幸的身体被翻转过来。疼痛刺激下,李长幸眼皮颤动,嘴巴张开准备出声。 高伤和胡真对视一眼,高伤抬起膝盖,狠狠撞在李长幸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传出。胡真双手掐住李长幸的脖子用力收紧,李长幸双腿蹬踏两下,彻底没了动静,只有微弱的呼吸还在维持。 高伤松开手,脸色发白:“要是他刚才听到咱们的声音怎么办?等他醒了,肯定不会放过咱们。” 胡真咬着牙,眼底发狠:“一不做二不休。” 宋佑在青石后看得清楚,心道果然。 两人在旁边找了个天然的土坑,高伤拖着李长幸的胳膊,胡真抬着腿,把光着下半身的李长幸扔进坑里。两人用手捧起周围的黑泥,往坑里填,土盖过李长幸全身,之后还加了些土。 高伤停下手里的动作砸吧着嘴:“可惜了。” 胡真往坑里踢了一脚土:“惹到咱们,死不足惜。” 高伤摇头:“不是说这个。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要是能先享受享受就好了。” 胡真愣了一下,随后加快了填土的速度,只是不再将背后对着高伤,宋佑蹲在石头后面屁股发凉。 泥土填平,两人用脚踩实,土坑里折腾了两下,随后彻底没了动静。木牌的机制触发了。宋佑视线落在土坑表面,泥土缝隙里,两缕极细的黑色火焰渗出。 火焰顺着地面游走,无声无息地缠上高伤和胡真的脚踝,钻进布料里,两人修为低微,感官迟钝毫无察觉,转身顺着小路下山。 宋佑看着两人走远,果然离远点是对的。 魄藏观对外室弟子保护不足,但李长幸是长老弟子,身上没有保命底牌,却很可能有死后的追踪后手。 杀掉李长幸的不是自己,弟子之间争斗重伤是常事,魄藏观要的只是不死人,好留着干活。 宋佑站起身,顺着另一条岔路返回小屋,除掉一个隐患,心中舒畅浑身轻松不少,他坐在床上稍作休整。 同一时间,内室深处种灶长老的房间,肥硕的肉球坐在宽大的软榻上,发出含混的呼噜呼噜声响,站在榻前的梅冲侧耳倾听,多年侍奉让他听懂了师父再说什么,他的小师弟死了。 梅冲心中一惊,直接双膝跪地:“师父明鉴,不是弟子干的啊!” 肉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他毕竟是我的弟子,我在他的木牌里藏了一道肺火,能追踪到最后动手的人身上。” 肉球吐出一个大概的方位,梅冲磕头领命:“弟子这就去查,绝不耽误。” 梅冲退出房间,快步赶往后山,他心里可惜这下少了个可以压榨的血包,以后的资源又得紧巴巴的。师父对于他们这种外室弟子果然不甚在意,他长呼一口气,等试炼之后自己晋阶柴薪后期成为内室弟子后,观中就会有更强的保护,这样才能有一丝安全感。 赶到山坳时四下无人,梅冲顺着木牌碎裂前的微弱感应寻找地点,发现有块地面有翻动踩踏的痕迹,梅冲蹲下身双手拨开表层的泥土,挖了一尺深,露出一条苍白的手臂。 他加快动作,将周围的泥土全部刨开,一具躯体出现在坑底,梅冲看清李长幸的惨状,眼睛睁大。 “这家伙的裤子呢?” 第55章 初尝药膳(求追读!) 梅冲双膝跪在榻前青石板上,他视线落在种灶长老的腿上,那里横放着一具身体。 李长幸下半身光着,嘴巴里塞满了黑泥,还有几次受伤痕迹。 “小师弟先是被人偷袭重伤。”梅冲汇报自己的猜测,“之后又遭遇了一次洗劫,身上的东西被搜刮得一干二净。小师弟不知收敛,多半是口出狂言惹恼了对方,最后被两人联手活埋在土坑里。” 种灶长老没有理会梅冲的汇报,伸手在李长幸冰冷的躯体上慢慢抚摸,从肩膀滑到胸口,又顺着肋骨往下摸。 梅冲不敢多说话,他看着李长幸那副惨状,心里生出几分异样。这小子才入门几天,明明没什么本事,行事却张狂无度,能一下被几波人袭击,最后惹得对方连观中禁令都不顾,非要把他活埋,最后连裤子都被扒了,这也太招仇恨了。 “杀掉你小师弟的人,找到了吗?”种灶长老问道。 梅冲赶紧磕了一个头:“找到两人,都是外室最底层的弟子,我顺着您留下的火气追踪,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住处。” “先留着。”种灶长老的手停在李长幸的腹部,“过几日,去把他们抓来处理掉。” 梅冲应声:“弟子遵命。” 软榻上的肉团蠕动了一下,种灶长老睁开眼。 “观中资源紧缺,外面的环境越来越差。”种灶长老自顾自地开口,“想要改善这破败的环境,只能想办法逼出大乾官印。但这官印藏得深,需要更多熔炉后期的修士合力,才能将其镇压逼出。” 他喘了口气:“所需资源太多,另一派那些老顽固死活不同意,说是要治理封地引出官印。这帮短视的废物,他们是那块料吗,真是麻烦得很。” 梅冲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这些全是长老们之间的核心机密,他一个外室弟子听到这些,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他把脸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种灶长老收回视线抓住李长幸的后颈,单手发力将李长幸直接扔在梅冲面前的地上。 “你这小师弟,还真有点天赋。”种灶长老居高临下地看着,“人都死透了,体内的灶火还没灭。你把他带下去找个地方处理了,别浪费了。” 梅冲看着脚边的躯体磕头答应,抱起李长幸僵硬的身躯准备起身退下。 “等等。”种灶长老出声喊住他。 梅冲动作停住,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你被赶出药房,几天了?”种灶长老问。 梅冲后背渗出冷汗,药房的差事办砸了,连带着刘成全一起被赶回来,这是他心头最大的刺,他慌忙放下躯体,重新跪倒在地。 “弟子办事不利,请师父责罚!弟子以后一定好好办事,赴汤蹈火,绝不敢有半点懈怠!”梅冲连连磕头,语速极快。 软榻上的种灶长老张开嘴,一口狂风呼啸而出,腥臭的气流撞在梅冲身上。梅冲整个人往后平移了三尺,骨骼被这股巨力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感觉浑身骨架都要散开。 “直接回答。”种灶长老声音冰冷。 梅冲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七日,差不多七日了。” “再有七日,李彬就快成熟了。”种灶长老靠回软榻上,“那可是我亲手培养的大药,师兄绝不能独吞,等到了日子,你去药房找贾春芳讨要半边修士参。” 梅冲心头一跳,低着头藏住眼底的兔死狐悲。 “弟子记下了。”梅冲咬着牙回答,“七日后,弟子定去药房讨要。” “去吧。”种灶长老挥了挥手。 梅冲抱起李长幸的身体,倒退着退出房间,外头的冷风吹在身上,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光着下半身的李长幸,加快脚步走向后院。 宋佑坐在木床上,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经过休整,提藏膳带来的透支感消退大半,精神恢复了些。 他睁开眼摸出那两个用粗布包着的清肺散,解开其中一个布包的口子,之前做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一看卖相实在是差劲。 不去想这些,宋佑仰起头把布包里的药膳全倒进嘴里,苦味顺着舌根蔓延,黏在喉咙上刮得生疼。 宋佑端起旁边桌上的粗瓷碗灌了一大口冷水,强行把药粉冲进去。 他盘腿坐好运转肺火功,等待药效发作。 半盏茶的功夫,肺腑中升起一阵微弱的凉意,能感觉到内焰的运转变得温和。 宋佑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一刻钟后,凉意彻底耗尽,肺部的内焰重新恢复了原有的温度和运转速度。 宋佑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怪不得那些外室弟子拼了命也想要这东西。”宋佑把空布包扔在桌上。 能减轻病灶焚身的痛苦,哪怕只有一刻钟也是极大的诱惑。 只是这东西对他来说性价比太低,有熬药和吃药的功夫,不如去回光世界多吃几块高热量肉食,直接用庞大的气血去压制病灶提升修为。 剩下的那一包清肺散,自己暂时留着没用。 天色暗下来,沈鹿回来了,宋佑将她唤了进来。 “师兄,我把药房房间收拾干净了。”沈鹿汇报情况。 宋佑看着她变好的脸色问道:“你在外院,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沈鹿想了想,点头回答:“我刚才在药房的时候,看到好几个师兄在药房前院转悠,他们催着药房弟子赶紧配药,我听见他们说要熬制大批的补气药膳。” 宋佑手指在膝盖上敲击,最近观内最大的事应该就是试炼了,看来今年这试炼的规模和危险程度,绝对远超往年。 他必须加快提升实力。 宋佑伸手入怀,把剩下那包清肺散掏出来,递给沈鹿。 “这个你拿着。”宋佑说。 沈鹿双手接过布包捏了捏,认出是药膳,眼睛顿时睁大。 “这是清肺散。”宋佑看着她,“你自己留一半吃,剩下的一半拿去药房外院,找那些能说得上话的外室弟子分给他们。” 沈鹿不解:“师兄,这药很贵重,为什么要分给他们?” “让你去结交他们。”宋佑语气平稳,“你在药房打杂,不能只干活。外院那些人,消息有灵通的,你拿药去换人情,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谁跟谁结了仇,谁手里有什么好东西,你都要给我打听清楚。” 沈鹿明白过来,把布包贴身收好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那本书背得怎么样了?”宋佑换了话题。 沈鹿面露难色,手在衣角上搓动:“师兄,《毒理纲目》里有些字我看着眼熟,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特别是讲毒草相克的那几页,我看了好几遍,还是理不清。” 宋佑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下,哪页不懂念给我听。” 沈鹿赶紧搬过木凳坐好,从怀里掏出那本破旧的册子,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宋佑则是耐心地解答了一遍。 沈鹿听得认真,不停在书页上做记号。 宋佑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把沈鹿卡住的几个难点全部讲透。 “行了,回去自己琢磨。”宋佑下达逐客令,“明天早上把黄煤备足,我要开炉。” 沈鹿站起身,鞠了一躬退出房间,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宋佑在桌前思考,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需要更多底牌,药房的一关过了,先去回光世界找找是否存在病灶。 想到之前得到的耧灶秘术,宋佑心中难得火热起来。 第56章 不能观测 宋佑坐在木床上调整呼吸再次引气,熟悉的大恐怖再次出现,他强忍趋利避害的本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直视大恐怖。 之前他就察觉到引气伴随而来的大恐怖每次都有细微差别,这次他决定顺便仔细观察一次,是否真的有所异样。 灵气理应无形,但他此刻的感知中,周围涌动的气流塞满似实似虚的块状物。这些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密密麻麻地堆叠挤压在一起。 宋佑集中精神感知那些轮廓,就在他观察到块状物的瞬间,其内部发生剧变,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点,大恐怖的强度直线上升。 压迫感直接转变为实质性的精神穿刺,宋佑眼前一黑。 睁开眼后,熟悉的树皮映入眼帘,他正蜷缩在巴拉特仓库外围的隐蔽树洞里,稍微喘口气一阵恶心涌上来,宋佑偏过头对着树洞角落干呕,吐出几口苦涩的胃液,贪婪地吞咽空气。 过了许久,宋佑感觉到呼吸降回正常区间,刚才看到的结构,恶心得超出人类认知的底线。 宋佑靠着树思考刚刚发生的遭遇,不去感知灵气,那就是普通空气,感知就会有大恐怖降临,如果细致观察的话,那种恐怖程度呈指数级放大,这种变化怎么说都超乎常理,令人难以置信,也不知道贾春芳他们这些长老是否知晓。 以他现在的柴薪初期修为,强行探究这种超出认知的存在,纯粹是找死。 宋佑摇摇头,他现在没资格探究世界真相,把刚才的画面扔进记忆深处,决心以后只把引气当成触发回光世界的开关,绝不多看一眼。 吐出一口浊气,宋佑钻出树洞,印度潮湿闷热的空气包裹全身,此行的核心目标是寻找优质病灶为耧灶秘术做准备。 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当时仓库里有人专门转运世界各地的小孩来试验,宋佑还截留到那种能清除致病体的神秘药片,这说明巴拉特名下绝对藏着生物医药实验室。 实验室属于人员密集区,安保级别远超外围仓库,直接潜入实验室,潜在威胁太大,虽然宋佑也不介意对这些畜生大开杀戒,但事后的清理极其麻烦。 宋佑不打算在自身实力达到无视现代重火力,或者具备核威慑级别的对等力量之前暴露能力,这样只会引来各方的联合绞杀。 还有另一条路,就是去附近的哈里德瓦市区,宋佑对这虽然不太了解,但大致知道这是恒河沿岸的重要城市,恒河水的含金量毋庸置疑,能喝上一口原汁原味的恒河水,他的道根说不定就会有极大的提升。 宋佑摸了摸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面装着来印度前兑换的七千多卢比,加上他这几天靠着强化听力,从仓库工人和保安那里学来的基础印地语,混进城区生存一两天不成问题。 宋佑朝着之前那条通往仓库的通道走去,只是靠近树林边缘,宋佑停下脚步,通道里面有规律的脚步声在回荡。 宋佑压低重心躲在灌木丛后,他已经在通道里走过很多次,都没发生过这种情况,看来巴拉特庄园内部绝对出了变故。 他放弃走通道,绕着高墙外围移动到仓库正门区域,门前两辆越野车横在门口挡住了进出通道,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守在门口。 宋佑视线越过铁门,仓库内部正在进行大范围搜查。安保队长拿着对讲机,用印地语大声呵斥。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被按在引擎盖上,保安抽出警棍砸在工人的膝弯处。 宋佑心中一惊,难道自己暴露了? 马上他就冷静下来,如果是他暴露,安保的搜查方向应该是外围树林和周边道路,现在的局面更像是内部清洗。 之前他用巴拉特办公室的卫星电话,把针对瑞康医药的合同陷阱透给了孟梦。孟文源那边肯定有了动作,巴拉特布置的杀局落空,美利坚财团那边施压,他自然会怀疑内部出了内鬼。 这场大搜查就是为了揪出泄密者,只是这下内部管理等级提升,暂时进不去了。 宋佑正准备撤离,三辆重型货车从仓库深处驶出。 引擎轰鸣声沉闷,宋佑看出货车的载重量极大,车厢是全封闭的银灰色金属结构,表面没有喷涂任何物流公司的标识,车尾挂着特种制冷设备的散热扇。 这种规格的冷链改装车,极大概率属于那个隐藏的医药实验室,用来运输实验材料或者转移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铁门打开,三辆货车驶上主路,方向直指哈里德瓦市区。 宋佑有了决断,直接前往市区探查一番,他在树林里沿着公路边缘的阴影地带步行。 半个时辰后,公路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成片的铁皮屋和塑料布搭成的棚户区连绵不绝,小孩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野狗和神牛在马路上随意穿行。 空气中的湿度极大,还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宋佑保持着匀速呼吸,肺火在肺腑中运转,将吸入的污浊空气过滤,在这种充满腐败气息的环境里,肺火活跃度居然有所提升。 宋佑躲开人群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大片低矮的建筑群,比之前要整洁一些,哈里德瓦市区近在眼前。 终于能喘口气,宋佑看到市区主干道前有一条岔路,里面是密集的厂房区,他没有直接进去,他记下岔路的位置转身走向热闹的街区。 原本以为自己作为一个外国人在这里会特别显眼,可是宋佑这么一看,发现街上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宋佑的存在感直接下降一截。 “这是有什么事发生吗?”宋佑心中思考,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自己可以更加自由地做事,只是在这之前,最好了解一下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宋佑张望一圈,准备找家手机店问问有没有便宜手机卖。 这时一辆涂着黄绿两色漆皮的三轮嘟嘟车急刹,停在宋佑身侧,驾驶座上一个皮肤黝黑的干瘦老人探出头。 “先生,坐车吗?”老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讨好地招呼,“去恒河浴场,还是去神庙?我的车最快,价格最公道。” 第57章 恒河十胜节 宋佑没有理会老人的招揽,迈开腿继续往前走,哈里德瓦的街道拥挤不堪,混合的气味直冲鼻腔。 老人没有放弃,踩着嘟嘟车的油门慢悠悠地跟在宋佑身侧。 “先生,市区人特别多,你直接在街上走会非常慢。”老人用英语大声喊话,手拍着车门铁皮,“我知道不少小路,能省一大笔时间。” 宋佑停下脚步,转头打量这个老人,对方皮肤很黑,身上的衬衫却洗得很是讲究,英语发音虽然带有浓重的咖喱味,但语法结构完整,词汇量也不少。 “你怎么会这么多英语?”宋佑发问。 老人挺起胸膛:“我以前在英国人的企业里工作,干了整整十年,年年都是优秀员工,这辆嘟嘟车,就是企业发给我的退休金。” “你在英国企业干什么职务?”宋佑多问了一句。 老人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看大门的保安。” 没等宋佑说话,老人抬高音量,语气里全是骄傲:“别的印度人想去都没机会!我靠着那份工作,养活了一大家子人。现在开这辆嘟嘟车,还能继续养家人。” 宋佑打量着这辆掉漆的黄绿三轮车,这人常年在街头讨生活,对路况熟悉。至于对方会不会把他拉到偏僻巷子里敲竹杠,宋佑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真遇到那种事,几道外焰烧过去,连人带车轮全给他烧成灰。 “你叫什么名字?”宋佑拉开嘟嘟车的后座车门。 “贾特,先生叫我贾特就行。”老人高兴地握住方向盘,“先生要去哪?” 宋佑坐上后座,车垫里的弹簧有些硌大腿:“我手机不见了,想要买部临时手机。” “这里确实治安差,小偷多,先生你要多加小心。”贾特踩下油门嘟嘟车窜了出去,“我知道一家手机店,东西便宜,老板也实在。” 嘟嘟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避开了主干道上的拥堵。巷子里堆满生活垃圾,几头骨瘦如柴的神牛卧在路中间反刍,贾特靠近后,它们才慢吞吞地挪开身子。 车子穿过几条巷子,重新回到一条宽阔的街道上。路两旁挤满了人,除了穿着传统服饰的本地人,还有大量背着登山包、拿着相机的外国游客。人群摩肩接踵,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平时也这么多外国游客吗?”宋佑看着车窗外的人群。 “平时没这么多。”贾特降低车速按着喇叭往前挤,“最近是恒河十胜节,很多游客来参观。还有很多人等在岸边,要在恒河里洗净罪孽。” “人人都能去恒河里洗吗?”宋佑心中一动问道。 “恒河十胜节这段时间不能随意下水,所以他们才会在岸边等。”贾特踩下刹车避开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孩,“不过明天就是沐浴日,所有人都能下水。” 宋佑把这个时间节点记,看来完全可以在这里过上一晚,明天去恒河边看看。 嘟嘟车停在一家门面狭窄的店铺前。玻璃柜台里摆着十几部款式陈旧的智能手机。 “这里的手机卖得便宜,不过都是印度本地的牌子。”贾特拔下钥匙走下车。 宋佑跟着走进去:“不要紧,就是临时用下。” 店老板是个胖子,看到有外国人进来,胖老板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 “他们听不懂英语,我来帮你翻译。”贾特走上前,用印地语和胖老板交涉。 宋佑站在一旁,耳朵捕捉着两人的对话,现在他已经能听懂一些基础词汇。 胖老板拿出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放在柜台上报出一个数字,贾特连连摇头声音拔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指着手机的屏幕边缘说了一长串。 胖老板脸色难看,把手机收回去,又拿出一部新的再次报价,贾特继续还价,两人你来我往。 宋佑听出贾特确实在帮他压价,没有和老板串通吃回扣的迹象,这老头虽然啰嗦,办事倒还算靠谱。 交涉结束,贾特转过头:“先生,四千卢比,不能再低了。” 宋佑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抽出八张面值五百的卢比递给胖老板,接过手机开机测试了一下屏幕触控,连上店里的无线网,网页加载顺畅,基础功能没问题。 现在口袋里还剩下三千卢比,宋佑对贾特开口:“你帮我找家旅馆。” 贾特脸上笑开了花,接连做成两笔生意,他能拿到一笔可观的车费。“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两人重新上车,贾特把车开到两条街外的一栋三层小楼前,楼房外墙刷着绿漆,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 宋佑走进旅馆,在前台登记,老板娘收了五百卢比,递给他一把钥匙。 宋佑拿着钥匙走出旅馆大门把车费递给贾特,贾特接过钱,指着街道尽头的一片棚户区:“先生,我就住在那个方向。有需要用车,直接联系我。” 宋佑点头准备转身进楼,贾特没有发动车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先生,你现在没手机卡的话,不如关注我的脸书。到时候有事,直接在上面发消息给我。” “你还有这个?”宋佑惊讶地看着那部破手机。 “方便那些游客联系我嘛,生意才能做得长久。”贾特咧开嘴。 宋佑摆手拒绝。他现在不想在网络上留下任何数字痕迹:“不用了,明天早上你直接来这里找我。” “好嘞,先生明早见。”贾特收起手机,发动嘟嘟车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宋佑拿着钥匙走上二楼找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面积狭小,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味道,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黄褐色的水流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这种环境对宋佑来说毫无影响,魄藏观的平房比这里还要阴冷潮湿。 扯过床上的粗布毛巾擦把脸,宋佑坐在床沿,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摆在床头柜上。 一部新买的印度杂牌手机,一些卢比纸币,还有那枚能清除致病体的白色药片。 宋佑拿起那些卢比,手指在纸币边缘摩擦,五百卢比住一晚这种破旅馆,这点钱根本撑不了多久。 不过明天就要去恒河边,这些都不是问题。 宋佑连上无线网络,看看能不能登上国内的网站。 第58章 驱病阿耆尼 宋佑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网页加载进度条卡在一半,看来在国外很难看到国内的事。 突然他想起来省二院前两年为了做涉外医疗服务的成绩和增收,专门搭建过一个面向外国病人的英文版门户网站,他在地址栏输入那串记忆里的英文字母,页面转了一圈顺利打开。 之后他尝试从这个页面进入官网,直接成功了,思考一番点进院务公开通报的栏目,看到最上面的两条公告,两个熟悉的人名出现。 李曼的名字在第一条通报里,省二院和上级主管部门派驻的调查组联合下发通知,暂时停止李曼一切职务,接受上级的所有调查。 通报里写得清楚,李曼在任职期间严重违反医疗管理规定,在发生重大医疗事故后擅自干预流程,偏袒下属医生张立宏,并涉嫌在科室分配中存在利益输送。 第二条通报的主角是张立宏,他人还没死,躺在省二院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靠着全套生命维持设备吊着最后一口气。 通报上列出的问题却比李曼长得一倍不止,非法收受医疗器械供应商巨额回扣,在多起重大手术中严重失职导致患者死亡,私自倒卖管制类麻醉药品,甚至还有几起涉及伪造病历骗取医保资金的案子。 有些事宋佑在科室的时候有所察觉,确实是张立宏干的。但最后那几起金额巨大、时间跨度长达五年的骗保和倒卖药品案,以张立宏那种的胆量根本做不来。 那些人这是借着这一场事故,急急忙忙把科室里几年攒下来的烂账和黑锅,全扣在了一个醒不过来的废人头上,当然也可能张立宏就是这么胆大包天,自己没发现罢了。 只要张立宏有呼吸在,他就是整个事件唯一的责任人,要是哪天他真从重症监护室里醒过来,等着他的就是无休止的公诉、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到时候他会发现自己还不如死了。 宋佑把屏幕关上,张立宏活着更好,等哪天自己亲自去病床前送他上路。 得到想要的结果,宋佑重新解锁手机搜索哈里德瓦。 资料里哈里德瓦座落在恒河上游,是印度教七大圣城之一。传说这里是神明留下脚印的地方,每年十胜节期间,来自全印度的苦行僧和信徒都会聚集到这里,进入恒河水中进行圣浴,以此洗刷前世今生的罪孽。 上游的水流从喜马拉雅山脉融雪而下,水质相比下游的新德里要清澈得多,这让他觉得有些可惜。 他耐着性子往下翻看本地宗教场所的介绍,哈里德瓦市区和周边分布着数百座不同规模的神庙和圣地。大多数是供奉湿婆和毗湿奴的传统庙宇,唯独在城市北郊有一座占地极广的特殊圣地,名字叫做香提昆吉。 介绍页面上写着香提昆吉是全印度规模最大的现代吠陀圣地,核心崇拜是阿耆尼,吠陀经典中的火神。 在他们的教义里,阿耆尼是沟通人与神的桥梁,能够吞噬世间一切污秽,口吐火焰净化万物。 宋佑盯着这一行字,虽然他不净化万物,但是能口吐火焰,这看起来与他有缘啊。 新闻板块里还有几篇报道提到这座圣地会举办全城规模最大的火祭仪式,同时向信众开放院内的专属圣水池进行集体沐浴。而且最近三年来,香提昆吉的活动规模逐年倍增,将会吸引大量从世界各地跨海而来的寻求心灵净化者。 宋佑把香提昆吉的名字和地理位置记在脑子里,天色渐晚,他尝试了一下普通的脏水,果然没起作用,没浪费时间,他回到魄藏观修炼,等到了时间再来到回光世界。 宋佑睁开眼,此时窗外刚泛起鱼肚白,走出旅馆大门,贾特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正在擦拭车头挡风玻璃上的灰尘。 看到宋佑出来,贾特把抹布往车座底下随便一塞:“先生早安,今天是十胜节的沐浴日,恒河岸边的梵天浴场现在已经挤满了人,我能带你从小巷子穿过去,能省一个小时。” 宋佑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去香提昆吉吧。” 贾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先生,去香提昆吉?” “有问题吗?”宋佑看出他的反应不对劲。 “那里确实在办火祭,场面很大,也有免费的布施。”贾特手指抓着车门边框,语气里透着犹豫,“不过先生,你如果是想去看火祭和念经,那没问题。千万别去参加他们那个圣浴。” 宋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见贾特有些犹豫,宋佑抽出一张五百的卢比放在前排的驾驶位上,贾特把钱速塞进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左右看了一眼街上的行人,压低了声音:“先生,拜阿耆尼是净化信众的神明,可这三年十胜节的圣浴总出怪事。” 贾特坐进驾驶座:“进去洗过的信徒,十个里有六七个回去就要发高烧,连续咳嗽几天,严重的大口吐血,甚至有连夜送到医院也没救活的。” “那些外地的信徒,觉得是自己心不够诚,身上罪孽太重,惹怒了阿耆尼被火神降下神罚,悄悄改信寻求庇护,只有住在圣地周围那些信徒还在坚持。” “圣地的祭司为了把信众拉回来,活动一年比一年大。以前圣浴只允许圣地内部修行了三年的弟子进去,现在彻底放开了,只要去就能接受圣浴。” 宋佑听完开口问:“难道是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贾特干笑两声,把脑袋摇得飞快:“先生,哈里德瓦的水都是从雪山流下来的,全印度最干净的圣水。香提昆吉的浴池更是每天都有祭司念经加持,怎么可能不干净?” 他往后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肯定是阿耆尼在考验人心,不过这种考验太厉害,我们普通人承受不起,先生你还是去别的地方洗比较安全。” 宋佑点头不再多说,贾特不敢说实话,怕得罪当地的势力,但在宋佑听来,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 印度底层人从小在污染极重的环境里长大,身体对常规病原菌的抵抗力极强。连这帮人进池子洗完都要发高烧甚至送命,说明那池水绝对不同寻常,这正合他意。 “开车,就去香提昆吉。”宋佑说。 贾特见劝不动也不再多嘴,收了钱自然要办事,顺着街道朝北郊开去。 越往北走,路上的景象越分明,靠近市区河岸的几座大型神庙,大门外人头攒动,队伍排出半公里远,高音喇叭里播放着宗教音乐,空气里全是浓烈的香气。 等嘟嘟车开出市区,转上通往香提昆吉的路时,周围的交通一下子空旷起来。 路边偶尔能看见几个神情肃穆的修行者在步行,相比市区神庙那种拥挤不堪的场面,这里冷清了至少七成。贾特提过的话没有掺假,连续几年的神罚传闻,确实把绝大多数外地信众吓跑了。 车子在香提昆吉那座用红砂岩砌成的大门前停稳,宋佑推门下车,从口袋里又掏出卢比递过去:“下午五点,在这里等我。” 贾特接过钱用力点头:“先生放心,我准时到。” 宋佑整理了一下领口,迈步走了进去,能看到这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封闭式学院,平整的石板路两侧种着高大的菩提树,远处几栋白色的多层建筑错落分布,中间是一片极大的露天广场。 广场右侧的遮阳棚下,正有十几名穿着灰色素衣的义工在进行布施,这些义工都是圣地的信众,免费为外国游客提供服务,几口半人高的铝制大锅一字排开,里面盛着滚烫的黄豆咖喱,油炸面饼和甜糯米粥。 之前那些事消耗了不少精力,宋佑胃里升起一股空虚的饥饿感,他直接走过去,从桌上拿了一个不锈钢餐盘。 给盘子里舀食物的义工看到是个穿西装的,脸上露出客气的微笑,给盘子里多加了两张油炸面饼。 宋佑点头感谢,端着盘子走到旁边的长条木桌前坐下,大口撕开油炸面饼,混着浓稠的高热量黄豆咖喱直接往嘴里送,三两下咀嚼就咽进胃里。 一盘食物不到三分钟就见底,宋佑又走到铝锅前,又拿了两个干净的餐盘,让义工全部打满油炸面饼和甜糯米粥。 “先生,您没事吧。” 负责打饭的几名印度义工有些惊讶,来这里参加布施的,要么是穷困的流浪汉,要么是出于对神明感恩象征性吃几口的信徒和游客,像宋佑这样穿着体面,却像个几天没吃过饭的饿鬼一样疯狂进食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抱歉我有些饿了,感谢阿耆尼的布施。”宋佑没理会周围的目光,连续吃了三个满盘,那种空虚感才彻底压了下去。 几个义工看清宋佑病态的面容后,没再多说什么,这人大概也是来乞求阿耆尼赐福的。 宋佑擦了擦嘴角,顺着广场中央的石板路往深处走,前方是一座高大的白色主殿,门口石碑上用英印双语写着伽亚特里大殿。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出整齐低沉的诵经声,数百人的声音在封闭的殿堂里回荡,形成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音浪。 宋佑走到大殿门口停下,一名年轻义工快步走过来对宋佑微一鞠躬:“先生,欢迎来到香提昆吉,大殿里正在进行伽亚特里真言的持诵。每一位修士需要连续念诵一百零八遍,借此净化灵魂中的杂念。” 年轻义工看了看大殿内:“现在的持诵已经接近尾声,还有最后三遍。” 他抬起手指了指大殿后方的一条石砌甬道:“之后所有参与者将通过那条甬道,进入后院的圣水池参加集体圣浴。今天的水池已经由最高主祭祭司做过祈福,能够洗去一切病痛和罪孽。” 听到圣浴,站在大殿门口边缘的十几名外国游客脸上变了颜色,他们显然也在市区听过关于香提昆吉圣水池的传言,几个背着相机的白人男女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半句,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布施摊位方向走去。 年轻义工看着那些直接离开的游客,脸上露出无奈。 这两年外地人越来越难留住,好不容易有几个愿意走进大殿参观的,一听要圣浴,跑得比谁都快。今年圣地为了准备这次大规模圣浴,耗费了大量物资和精力,要是到头来只有本院那些修士的话,阿耆尼恐怕会发出更大的怒火。 宋佑看着那些游客远去的背影,人少更加适合自己行动,对着义工说道:“我要参加圣浴。” 年轻义工正低着头叹气,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上下打量了宋佑一圈。看清宋佑脸上的病容,义工晦暗的脸色瞬间亮了起来,连眼神都变得热切许多。 “先生愿意参加圣浴?太好了,阿耆尼会庇佑每一位真诚的灵魂!” “请跟我来,我带您去后面的更衣室换沐浴用的白布。” 第59章 焰丝变色 “您是来请求阿耆尼赐福的吗?”年轻义工看着宋佑消瘦的身形发问。 宋佑点头轻咳两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米塔尔。”年轻义工转身从木架上取下一条白披巾,“您算走好运了,前几年起,我们的时代宗主,也就是管理总院和分院的最高负责人,开始亲自坐镇深处圣浴。只要你能到达那个地方,就能得到宗主的亲自指点。” 虽是这么说,但米塔尔并不看好宋佑,因为自从时代宗主坐镇后,没有人能到达圣浴最高处。 宋佑接过披巾,这时间节点未免太巧,香提昆吉这几年圣浴出问题,恰好是时代宗主亲自坐镇,想起自身的病灶,不会时代宗主也干了吧。 宋佑将这名时代宗主列为第二目标,若是恒河水起不到作用,他会想办法接近此人。 米塔尔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封闭塑料袋:“把手机和其他随身物品装进去,挂在脖子上。” 宋佑照做后,把袋子挂在胸前道了声谢。 外面大殿的持诵结束,数百名修士从殿门涌出,顺着甬道往浴池方向走,宋佑跟在米塔尔身后加入人流。 走在甬道里,宋佑观察周围石板路两侧点着长明灯,同行的人数在减少,很多修士在岔路口悄悄转弯离开,根本没往浴池去。 甬道前方出现一片阶梯状的开阔水池,浴池分为二十四层,依山势而建,一层比一层高,水流从最顶端倾泻而下,发出哗哗的声响。 “浴池里的水,每一层对应一年的恒河水。”米塔尔在一旁介绍。 宋佑目光停留在最顶层的第二十四层,难道是二十四年前的水,宋佑觉得不太可能,大概率是少量陈年旧水与现今的恒河水混合。 宋佑踩着石阶,踏入第一层浴池,肺腑里的肺火运转,没有捕捉到任何异样,这里的水质还算清澈,只有底部的青苔有些滑腻。 他继续往上走,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跨入第五层时水没过膝盖,水中多了一些浑浊的悬浮物,颜色泛着微黄。宋佑停下脚步,皮肤表面传来微弱的刺挠感,肺火隐隐有些动静。 他集中注意力去感知,水里存在一种类似于病灶,却又极为微弱的东西,宋佑将它暂时称为恒河病灶,他很确定的是,即使有人扛过这种病灶,也不会扎下道根。 宋佑站在第五层的水中不再挪动,开始在体内运转耧灶秘法。 他调动胸腔内的肺气,将体外水中那点微弱的恒河病灶强行牵引,映入肺火道根的外焰上,外焰沾染了病灶开始无规律地跳动,原本稳定的灰白火光变得紊乱。 这是最核心的一步去灶留法,宋佑控制肺腑深处的内焰反向扑出,按照秘术中的方法将那团沾染了恒河病灶的外焰强行包裹吞毁。 用道根烧毁自己的外焰,等同于硬生生抹掉好不容易积攒的修为。 胸腔内传来一阵沉重的闷痛,肺腑里的气血倒流,这种自残式的修炼法门,对心智是极大的考验,宋佑咬紧牙关,忍受着修为倒退带来的虚弱。额头上渗出冷汗。 耧灶秘术逆天之处就在于此,代价极大,也只有使用这个秘术才能有效果,这个效果值得赌一把,那一小块外焰终于彻底消失,宋佑仔细观察内焰的状态。 内焰的边缘,好像产生了一点变化。 宋佑压住情绪,这秘术真的有用,只是剥离过程极其缓慢,那点变化微乎其微,而且秘术残卷上写得清楚,特性叠加只是有一定概率。 圣浴持续一整天,他有足够的时间耗在这里。 宋佑继续这个过程,半刻钟过去,内焰才再次发生变化。宋佑这次清晰地感知到,内焰边缘有一段细微的焰丝,颜色从原本的灰白色,转变成了恒河水那种浑浊的绿色,变化幅度在百分之一二。 有了确凿的进展,宋佑耐下性子,继续站在水中重复剥离的过程。 岸边的米塔尔看着宋佑停在第五层,原本以为这个身形消瘦的外国人要放弃,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水流持续冲刷,要在池中保持一刻钟不动,需要极大的毅力。 米塔尔看着宋佑闭目站立的样子,为其虔诚的态度所打动,他来到一个梵行学徒面前,诉说自己的发现。 半个时辰后,第五层水中的恒河病灶被宋佑压榨干净,无法再让内焰产生变化。 宋佑睁开眼迈步跨入第六层,这样一层接着一层,他稳步往上走,每上一层,水质的浑浊度都在增加,恒河病灶的浓度也随之提升。 到达第十层时,水已经没过腰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几个不信邪的游客捂着口鼻,皮肤泛起红疹,咳嗽连连,他们终于意识到传闻非虚,快步离开了浴池。 浴池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本土信众,还在闭目祈祷。 天色暗下来,四周亮起昏黄的壁灯,宋佑踏入第二十层浴池,距离圣浴结束还剩半个时辰。 周围的水质已经变成了浓稠的墨绿色,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 这一层只剩下两个骨瘦形销的修士,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褐色,水中的病灶正在侵蚀他们的脏器,但他们靠着狂热的信仰硬扛。 宋佑内视肺腑,那段变异的焰丝已经转化了九成五,还差最后一步。 跨上台阶,他进入第二十一层,水面上漂浮着灰白色的泡沫,水温变得异常阴冷,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隔着水雾,宋佑能清晰地看到最高处第二十四层浴池里盘腿坐着一个背影。那人披着宽大的红袍一动不动,那应该就是时代宗主。 宋佑没有多看他,专心运转耧灶法门,牵引这层水里最浓郁的病灶,映入残存的外焰,再次用内焰将其烧毁。 胸口的闷痛已经麻木,体力透支到了极限,若不是肺火道根在体内强撑保护,普通人在这二十年恒河水的冲击下,早就脏器衰竭倒下了。 最后一次烧毁结束,内焰中那段焰丝,完全变成了浑浊的绿色,这是成了。 宋佑长出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坚持的那两个修士,心底确实佩服这些人的抗毒能力,如果出生在魄藏观,未尝不能成为一代真仙。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浴池,刚迈出半步,双腿发软,体力耗尽的虚弱感涌上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 两双有力的手从左右两侧伸出,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宋佑转头,是两个穿着黄色僧衣的梵行学徒。 “贵客小心。”左边的学徒开口,英语发音标准。宋佑看着两人没有说话,任由他们扶着。 “时代宗主交代了。”右边的学徒解释,“您能走到这里,就是我们香提昆吉的贵客。如果您有时间,请先在圣地安顿下来,宗主希望能与您见一面。” 宋佑盘算了一下现在的状态。修为倒退,体力透支,确实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复。而且他对这个时代宗主也有些兴趣,正好借此机会探探虚实,于是点头应下。 跟着两个学徒往岸上走,宋佑想起等在门外的嘟嘟车司机,拿起塑料袋开口交代:“外面有个叫贾特的司机在等我。你们去告诉他,我在这里住下,这些钱给他让他先走吧。” “没问题,我们会安排妥当,不用贵客费心,圣地会给他合理的报酬。”学徒答应下来。 宋佑也不是非要自己出钱,同意下来后,两人搀扶着宋佑,穿过浴池后方的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子里种着菩提树,房间宽敞干净,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学徒送来一套干净的双层白披肩,以及满满两托盘的食物,还有几样新鲜的水果。 宋佑没有客气,换下湿透的白披巾,坐在桌前开始进食,他需要大量高热量的食物来填补身体的亏空,重新修炼外焰。 两个学徒站在门边等宋佑吃完最后一块面饼,左边的学徒开口询问:“贵客,时代宗主想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他?” “等我有空再说吧。”宋佑用餐完毕,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现在他还有要紧事要做。 两个学徒对视一眼没有多问,收拾好餐盘躬身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宋佑眼前一花,回到魄藏观中。 感受着熟悉的环境,宋佑心中激动,他现在要测试内焰新的特性。 第60章 生瘴 确认周围无人后,宋佑吐出自己原本灰白色的外焰,因为刚刚的消耗,此时的外焰的厚度已经大不如前。 原本他的外焰已经修炼到三寸稳定下来,现在只剩下一寸,和刚开始修炼差不多,还变得十分紊乱,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外焰还能修炼回来,能够融入道根的特性可遇不可求,宋佑盯着吐出的外焰,突然发现还是纯灰白色,与之前并无差别。 宋佑皱眉内视肺腑,內焰中那根绿色的恒河焰丝只有半寸,在肺腑没有动静,并未附着在其他外焰之上,难道这段焰丝没有作用。 他觉得不对,很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道根的变化,长呼口气冷静下来,调动自己的內焰仔细观察,发现这段恒河焰丝更加实质,而且与其他內焰分的很开。 宋佑尝试调动內焰靠近恒河焰丝,接触的一瞬间,绿色的焰丝散开,大量绿色的火焰顺着外焰往外涌出,宋佑张嘴吐出,灰白色的外焰之前突然延伸出绿色的火焰。 其作用的时间极短,几秒之后就彻底消失,只是在刚刚出现的地方还充斥着大量墨绿色的瘴气,旁边的桌角接触到瘴气后,瞬间腐蚀消失了一部分。 宋佑惊喜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突然感觉胸口一闷,再看肺腑中的恒河焰丝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原本的一半,宋佑尝试用焰丝灼烧肺气,新的焰丝慢慢长起来,如果全力供应肺气的话,需要十五日才能恢复完全。 幸好如此,他放下心来,如果要去回光世界重新补充的话,还真是一件麻烦事,现在只需要重新修炼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再看刚刚瞬间被腐蚀的桌角,这恒河焰丝的腐蚀性明显大于自己的肺火道根,攻击性大大增强,之前他做过实验,如果要做到这种程度起码需要半分时间。 最重要的是,这焰丝不会在外焰中显露出来,有很强的隐蔽性,并且可以在一个瞬间爆发瘴气,让敌人猝不及防,平时做好累积,到关键时刻完全能作为一道底牌。 不对,应该是两道底牌,如果强行催发的话,还能再吐一发,只是这样对身体损耗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取。 说起生瘴特性现在的表现,宋佑觉得完全值得外焰的消耗了,更别提现在恒河焰丝已经扎下根来,之后能随着修炼变得更强。 天色渐亮,宋佑没有出门的意思,原本他以为就算昨天有消耗,都能在回光世界补充回来,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计划,不仅仅消耗了外焰,刚刚激发生瘴时更是造成了巨大的亏空。 等到沈鹿出门交代一声后,宋佑决定按照师父的交代在房间专心恢复两三天。 回光世界里每次到饭点,梵行学徒就会给宋佑送上富含热量的丰盛食物,不同于巴拉特仓库的食物,这些食物都是经过精心烹饪的,更加便于吸收。 在魄藏观的一天内,宋佑能吃上九顿这样的饮食,他决定先恢复外焰,之后再专心培养恒河焰丝,在这一个月时间里,就尽量保持低调。 经过两天的努力,遭受摧残的外焰稳定下来,可以重新开始修炼了。 那两个梵行学徒除了送饭没说过其他的话,时代宗主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宋佑有些摸不清楚对方的意思,可能是自己在圣浴中的表现突出,让对方生出了好奇。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时代宗主坐镇导致圣浴出问题,还是他发现了圣浴出现问题才选择自我牺牲,总之能抗住能对宋佑起作用的恒河病灶,对方绝对不是一般人,起码意志力非常强大。 他不来找自己,宋佑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他现在需要专心魄藏观的事,努力提升自己,在香提昆吉不用担心危险,还能不断获得补充,正好是一个绝佳的暂时居所。 平复好肺火,宋佑记起贾春芳的话,前往之前刻下木牌的地方领取俸禄。 穿过竹林,走了一炷香时间,再次见到那栋低矮的建筑,上次来的时候自己才刚刚稳住道根。 这次来的话,好像也是刚稳住道根。 宋佑不去想这些无所谓的事,越过门槛看到之前的桌案,领取俸禄在更后面的地方。 再往里走,一排柜子整齐摆列在墙边,上面写着各个长老弟子的名字。 宋佑上前仔细看了下,外室总共有十六个长老总领各项事务,外驻长老最受重视,派出了八个长老,菜圃长老一个,一个点灯长老,李春芳这个药房长老,除此之外,还有负责杂七杂八各项事务的四个长老。 魄藏观这些年里累计下来的外室长老数量并不多,本来扎下肺火道根的成功率就低,还需要修炼到熔炉境,其天资和机缘必定都是同辈翘楚,不可小看。 比如自己师父贾春芳就十分阴险狡诈,几次试探都是不动声色,得亏自己能躲过一劫。 这么推测下来的话,熔炉境有很大概率可以增加寿命,想到这点,宋佑也是略微激动,毕竟谁不想长生呢,何况他修炼的肺火功十分损耗身体,还有身漏加速生命的流逝。 宋佑打开贾春芳的柜子,找到自己的弟子俸禄,几份沾满油的面饼,一把短刀,还有五枚铜钱。 如果没有试炼那档子事,这五个铜钱足够宋佑高兴一会,现在面对两百多的铜钱缺口,这些都是聊胜于无,也不知是否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不拿白不拿,宋佑收起所有东西刚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师弟,你看起来不太满意啊。” 宋佑心中警惕心大起,回过头看去,一个穿着弟子服的病弱女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师姐,我并无任何不满,只是好奇是否每个弟子都是相同的俸禄。”宋佑抱拳说道。 听闻此言,那女子勃然大怒喝道:“当然不是,你们这些待在观内享福的弟子俸禄,怎么可能和我们外驻弟子一样。” 宋佑一惊,这师姐居然是外驻弟子,这可是魄藏观外室弟子中最危险的差事,可是对方无缘无故找自己做甚。 眼看宋佑进退两难的样子,这师姐扯起嘴角笑道:“宋师弟不用担心,我等你几天了,就是想找你来做些交易。” 第61章 肺火技法 宋佑没有放下警惕心,想听对面到底想干什么,后退两步问道:“敢问师姐姓名,想要交易何物。” 女子跟着往前两步:“我名阮婴婴,宋师弟难道不知,你作为药房长老高徒已经闯出偌大的名声了。” “难道是梅冲的事,他们被赶走是师父的功劳,与我关系并不大。”宋佑尝试撇清自己的关系,他不想吸引太多的关注。 “那几个废物算什么东西,他们怎么样我一点也不关心。”阮婴婴咳嗽声更大,“你第二次熬药和第一次缝皮就成功了,这才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宋佑盯着阮婴婴,当时自己接受考核时没避开药房内院其他弟子,只是没想到这个消息能传播地这么广,连驻外的弟子都能知晓,既然这样宋佑索性摊说道:“阮师姐,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根本不会几种药膳和药囊,如果你想要这些东西,不如去找药房其他师兄师姐。” 阮婴婴摇头:“作为药房长老的弟子,你能神志清晰地和我说话,我就知道你的天赋了,你先别急着拒绝,不如听听我的条件。” 宋佑没想到还有这个角度,对方的脑回路也是清晰:“师姐请说。” “我们都会参加试炼,但是参加试炼的并不止我们魄藏观一家。”阮婴婴笃定道,“不是所有势力弟子都想和平相处,往常试炼中魄藏观的外室弟子都会抱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对师弟来说并不是好事吧,如果师弟同意交易,我能在试炼中护你周全。” 宋佑心头一沉,照她说的话,自己在试炼中的处境确实不太妙,不过贾春芳只要求宋佑活下来,宋佑有不少底牌,心里有一定底气,也不会被阮婴婴这番话拿捏。 他摇头表示:“这就不用师姐关心了,不如有话直说吧。” 阮婴婴见宋佑软的不吃,愈发靠近宋佑,身上的气势也逐步增加。 没想到这副病弱的身躯里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宋佑做出判断,阮婴婴已经是柴薪中期,而且已经是柴薪中期的强者,怪不得说能保护自己。 宋佑不打算就这么退让,阮婴婴可能只是个试探,如果自己退一步,就会发现还有一百步等着自己。 不再理会对方的威胁,宋佑调动体内半根恒河焰丝:“师姐可是考虑清楚了,药房长老交代给我不少差事,如果你能承受一个长老的怒火的话,我倒是想试试你的手段。” 说完这话,对面的阮婴婴脚步果然停下,脸上阴晴不定,最后拿出一张纸叹口气:“师弟,这些是我打算交易的药膳和药囊,如果你不需要的我的保护,也可以用他们找我交换技法。” “技法?”宋佑第一次在观内听到这个词,“难道是运用肺火的攻击手段。” 阮婴婴也是惊奇宋佑居然知道此事:“师弟难道见过,我们外室弟子原本是接触不到技法的,但是最近驻外的任务愈发困难,长老才给了我们兑换技法的机会。” 宋佑当然见过这种手段,当时铲除荒兽的时候,几大长老的出手着实震撼了他,尤其是种灶长老的最后一劈,直接将荒兽劈成散装小荒兽:“你们是用药膳兑换技法?” “当然不是。”阮婴婴否认,“技法是靠战功兑换的,我们这些驻外弟子为了战功,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分配下来的药膳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才找上你。” “我才刚开始练习,根本不会多少。”宋佑实话实说。 “所以我们才找你。”阮婴婴把纸递给宋佑,“这些是我摸索出来的药方材料,做出来的药便宜又好用,即使是师弟也能照着方法做出来。” 宋佑拿过纸张仔细看下来,很多药名还是原本的名字,但是里面的药材被替换成了更加便宜的,宋佑惊叹于阮婴婴的能力,对方这算是久病成医了。 见宋佑动心,阮婴婴继续说道:“师弟作为新人,出手费自然要便宜些。” 宋佑沉思片刻,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请容我再认真考虑一段时间。” 说完这话,宋佑直接离开大殿,这次阮婴婴没有阻拦,看着宋佑离开的背影,愤怒直冲心头:“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我说话。” 要不是她刚刚感觉到一股威胁,加上顾及药房长老的身份,早就将对方拿下逼迫了,这威胁虽然不致命,但会打乱自己的外驻任务,看来药房长老真是重视这个弟子,得从长计议。 来到药房中专门为自己准备的房间,宋佑长呼口气放松下来,这阮婴婴突然冒出来大放厥词,真是让人恼火,也是自己实力不足,不然就可以强迫别人为自己做事。 宋佑马上收起这个想法,自己怎么和师父的性格越来越像了,他自认为还是正常人。 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提升实力,试炼不仅是自己想去,贾春芳也要求自己去,到时候尽可能地寻找机缘,如果不行,大不了直接躲起来到试炼结束。 宋佑打量自己的熬药室,各个角落都没有灰尘,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好,药炉内也加满了黄煤,沈鹿做事用心了的。 唤来沈鹿,她这几天由于打扫宋佑的熬药室,少了很多药房外院的差事,脸色都变得更好些。 走到宋佑面前,沈鹿小心问道:“师兄叫我吗?” 宋佑问:“那天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 “我把清肺散分给了几个穷苦弟子,他们都对我表达了感谢,向我透露了不少消息。”沈鹿脸上有了喜色,觉得自己真起了作用。 “说来听听。”宋佑吐出外焰开始暖炉,这药炉有三层,需要加热的黄煤比上次多上不少,自己现在外焰只有一寸,比不得之前熬药的时候,只能耐心等待。 沈鹿说了几个小道消息,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其中一件事引起了宋佑的注意。 外室其他地方都开始大规模调动弟子,主要调动方向就是外驻,结合阮婴婴的话,看来观外有事发生。 “你继续打探,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特别是注意一个叫阮婴婴的外室弟子。” 第62章 意外之喜 “好的师兄,还有一件事,姜师兄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沈鹿拿出两页清单。 宋佑接过清单,第一张上面列举了一系列的药膳药囊兑换名单,在完成药房的任务之后,可以用清单上的药膳药囊换取药房的大功小功。 这些制作药膳的材料都是用自己的配额,上面写着宋佑作为长老弟子是药房配额最高的,作为初学者已经是足足是姜养哥的两倍,能够制作出两批五等中品的药膳。 宋佑翻看第二页清单,这页写的是功劳能够兑换的物品清单,都是药房中的东西,药炉,药材皮面,五等药方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药炉最上面的那个三层尊炉已经被划掉,明显就是宋佑手上这个,足足需要五个大功。 盯着两页纸,他心中计算了一下,药房弟子可以通过配额兑换药材,制作成药膳药囊后换成功劳,再兑换药材制作,只要手法熟练,中间存在功劳差额让弟子自由支配。 看来魄藏观也知道给弟子一些甜头,只是宋佑仔细翻找后,没有发现技法可供兑换,这么说不同去处的弟子拿到的兑换清单也不同,比如阮婴婴这些驻外弟子可以兑换技法。 宋佑继续看下去,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拜墓兰根也在清单中,作为能熬制冲击柴薪中期的药膳,价值一个大功,前面清单中三百份五等下品的清肺散才能兑换一个小功,而十五个小功才能兑换一个大功。 药膳的其他几种药材包括玉果都是一个大功,冬归药囊则可以兑换成十六个小功,考虑到观内给出的差价,姜养哥的那次交易还算合理。 感受到拜墓兰根还在身上,宋佑安心不少,自己离柴薪中期还有一段距离,还有足够的时间凑够需要的药材,而且有机会靠冲击中期,不一定需要药膳。 本来以为没有能够兑换的东西,宋佑随意往下看,突然有个东西吸引到宋佑的注意。 一个名为凝神药囊的配方,名字非常简洁明了,作用十分强大,弟子在佩戴药囊时能够提升十之二三的专注度。 最重要的是这个配方只需要三个小功,显然是为了提高弟子效率放出来的,连自己都有机会兑换。 如果自己取得凝神药囊,不仅能在药房提高效率,肺火功的修炼需要极强的意志力,还能更快地恢复自己三寸外焰,甚至更进一步。 理清思路将此物作为目标,宋佑收起清单看向还在一旁的沈鹿:“这份清单是最近才下来的吗,姜师兄人呢?” “确实是两天才送过来。”沈鹿表示了肯定,“姜师兄他又受伤了,这几天都会晚点过来。” 姜养哥又受伤了,上次在弟子居所对方也是突然就受伤了,考虑到他最近在谋划柴薪中期的事,这次兑换是个机会,也不是不能理解。 宋佑将疑惑吞进肚里,黄煤上已经散发出热量:“行了,你去内院拿五份清肺散的材料。” “好的师兄。”沈鹿离开前往外院。 宋佑看着药炉思索起来,阮婴婴的话应该没有假,对方是真的能够兑换技法,可是对方来者不善,自己现在的首要任务又是提升自己的药膳和药囊手法,自然暂时不必理会对方。 阮婴婴有可能在其它地方骚扰自己,让宋佑有了住在药房的想法,这段时间不宜节外生枝,贾春芳经常不在药房,不耽误自己前往回光时间补充营养。 这时沈鹿已经回来了,宋佑接过材料做好准备:“我会多熬制几批清肺散,到时候你照之前的方法结交部分弟子。” 宋佑叫住准备离开的沈鹿:“现在空余时间更多,要多加修炼,修为才是根本。” 沈鹿抿嘴点头,轻唇微起说:“谢谢师兄关心,最近我已经稳住半寸外焰,准备往后修炼了。” “如此便好。”准备工作做完后,宋佑开始熬药。 见宋佑专注起来,沈鹿静静退下关上门,回头看向宋佑房间,想不到同时入门的宋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自己也不知能否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不想那么多,在那之前好好修炼,跟上师兄的步伐。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宋佑一人,宋佑长呼口气,拿起蛇衔草进入状态。 药炉有三层,宋佑将蛇衔草伸入最上层预热,之前自己吸取教训采用上火闷热,但黄煤一旦起温后,温度难以控制,导致蛇衔草变性差异很大,这次可以从低到高依次尝试。 和上次一样上火闷热后,宋佑伸出一缕肺火焰丝接触蛇衔草,将其中的毒素一点点剔除,能够感觉到其中的毒素十分胶黏,显然上层的热度不够进行操作。 得知这一点,宋佑马上把蛇衔草都转移到中层,能明显感觉到中层与上层存在一个温差,不像寻常药炉那样随着高低温度渐变,温度被直接隔断,其中的毒素更加方便剔除。 蛇衔草毒素去除完成,宋佑轻松下来,突然他注意到药炉每层都有一个机关,不由心中疑惑机关作用。 将上层的机关往下按后,宋佑惊奇地发现上层温度直接往下降,继续按机关,温度降到一定程度后就不再变化。 宋佑心中一动,将中层的机关网上调,温度一直上升,在上升到与上层相同温度时又停止变化。 果然如此,这个药炉能够把黄煤散发出的热量均分为三层,每一层都能在相应范围内进行调整,这功能就是给药师量身定做的。 “不错不错。” 中层的蛇衔草因为刚刚的变故废掉,宋佑却丝毫不在意,相比这点损失,发现药炉新能力更让他欣喜。 难怪这药炉价值五个大功,光是这个功能就会让药房弟子抢破头。宋佑抛下蛇衔草详细检查药炉,试图找出其他的隐藏功能,可惜并没有。 宋佑稳住心态,告诉自己发现意外之喜已经很好了,不要因为没有得到的东西懊恼。 调整好心情,宋佑重新熬炼蛇衔草,同时调整药炉中层的机关,寻找到最佳温度,之后的步骤也是如此。 宋佑本来就是名校的优秀医学生,掌握能力与药理知识是他的强项,加上药炉的加持,这次熬药顺遂非常。 终于半个时辰后,新的清肺散出炉,宋佑扯出布料准备包好。 就在宋佑放松的时候,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第63章 药师天赋 “师弟在吗?”这是姜养哥的声音,如沈鹿所说晚来了不少时间。 “师兄稍等。”宋佑掀开炉盖,炉底足足有五块灰黄色的粉末,成色也比上次稍好一点,要知道这只是他第三次熬药,已经是巨大的进步,收拾好心情,他拿出布料将粉末分别包好。 将布包放在旁边的托盘上,宋佑起身开门看到姜养哥站在门口,药房的保密措施做的不错,屋外的人基本不可能窥探到屋内动静。 他注意到姜养哥的右手又被包起来,上次见面伤的也是右手,似乎是感受到宋佑的眼神,姜养哥身体不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宋佑察觉冒昧收回眼神:“师兄,熬药也需注意安全。” 姜养哥苦笑一声:“多谢师弟关心,我的左手上次受伤后没了之前的灵活,只能依靠右手熬药缝皮,所以经常受伤。” 宋佑问:“难道没有痊愈的办法吗?” “没有办法。”姜养哥摇头,“我们观中重神不重体,只要不伤及根本,不在意身体上的损伤,即使是有治疗的办法,也不是我这种没有师承的外室弟子能承担的。” 不得不说姜养哥说得对,这么多天的打探下来,观内对于身漏居然没有给出任何补救的办法,全都选择硬抗过去,或许在观主长老们看来,天赋低下的弟子都是耗材,只要将他们圈在魄藏观劳作就好,不用在意死活。 “不说这些了。”姜养哥打断这种伤心的情绪,“师弟听我说,最近你最好待在药房,不要四处乱走。”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有人要针对我?”宋佑警惕心大起,最近着实得罪了一些人,种灶长老的弟子梅冲他们打算在试炼对自己动手,刚刚他还拒绝了外驻弟子阮婴婴的交易要求。 “不是有人针对你。”姜养哥把自己见到的事说出来,“是种灶长老的新弟子死了,梅冲他们找到凶手把他们带走炮制了。” 那两道黑色火焰果然是种灶长老的后手,自己的动作是对的,既然那两人被抓走,宋佑的安全性大大增加。 为了引起宋佑的重视,姜养哥补充道:“虽然此事与师弟无关,但对方都知道师弟与那人存有间隙,难不保对方会狗急跳墙。” 姜养哥说的也有道理,宋佑正有此意,顺势说了下去:“师兄说得对,我也想多提升自己的熬药实力,等我收拾好房间,这段时间我就在药房住下。” 见宋佑答应下来,姜养哥往前一步说道:“师弟不如专心熬药,有什么东西我来帮你拿。” 宋佑直接拒绝,对于自己的事和东西,别人知道的越少越好:“感谢师兄好意,还是我自己来吧。” 而且宋佑隐约感觉不对,之前师兄都表现得十分稳定,怎么这次有种急切的感觉。 姜养哥没有强求,宋佑也没追问,将疑惑记在心里,拿起托盘说:“这是我这次熬制的清肺散,师兄觉得怎么样。” 姜养哥这才注意到托盘内居然有五个布包,不由得惊叹出口:“这是师弟一次性熬出来的吗,要知道按照书上的记载,一份材料理论上最多能熬制六份清肺散,师弟这即使是劣品,也十分了不得了。” 宋佑没有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双手对着后方抱拳:“也是这药炉的功劳,最感谢的还是我的师尊。” 姜养哥也是抱拳,随后拿起一个布包凑近闻了闻:“清肺散的成色很有进步,按照这个速度的话,师弟最多不超过二十次,就能达到五等下品的水准。” 二十次听起来很多,很多药房弟子却难以望其项背,他们其中大多数经过上百次练习都不一定达到五等下品的门槛,连清肺散都不会,药房内的配额很少,他们需要自己寻找药材练习。 就连姜养哥自己都用了七十次才摸到门槛,看着眼前的宋佑,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居然能如此之大。 “多谢师兄指点。”宋佑暗自欣喜,这样他就能尽快兑换三个小功,拿到凝视药囊的配方。 思考片刻,姜养哥提出自己的意见:“师弟如果能力足够,不如将四本书都学完,在药房能能将四本书都熟练掌握的话,能称之为五等药师,在资源上能得到观中的倾斜。” 宋佑动作停顿,还有这回事,他又何尝不想将四本书完全学完,贾春芳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时间,照他的意思,由于种灶长老那边动作加快,自己需要尽快掌握《包囊浸药》学会缝皮的所有技术。 眼前的姜养哥对自己着实不错,希望之前的那些怀疑都是假的,宋佑开口:“多谢师兄提醒,之后我会往这方面学习。” 姜养哥把布包放下:“那我不打扰师弟了。” 说完他就离开宋佑的房间,顺手把门带上,宋佑端坐在房间内,思考这次熬药的得失,蛇衔草的熬制差不多到顶了,没什么提升的空间,只能从枯木皮和黄土上下手。 宋佑理清楚思路与手法再次开炉,按照新的想法熬制清肺散,很快有所进步。 喊来沈鹿,将清肺散交给对方,宋佑往弟子居所走去。 穿过竹林返回房间,能带走的东西不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藏在墙角的铜钱,挖出铜钱装在身上,再把藏在枕头下面的几本书拿走。 现在只剩下埋在地底的那本炼气功法了,这时宋佑突然记起这本炼气功法就来自于姜养哥的妹妹姜养娇,姜养哥最近的反常行为难道是针对这本功法。 宋佑长叹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姜养哥对自己的接近都是有目的的,但他没有做出伤害自己的事,相反对自己不错。 这么一来一回就算扯平了,宋佑不想特意害姜养哥,何况贾春芳也提到过专门坑害别人炼气变成荒兽的话,自己也会受到影响。 最后,宋佑挖出炼气功法填平地面,和其他东西一起搬到药房内院的房间内。 在宋佑走后一段时间,屋外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确认周围房间都没人后撬开窗户溜了进去。 姜养哥满屋搜索,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脸上反而露出笑容。 “青铜鸡尊说的果然没错,他把炼气功法带入药房了。” 第64章 成功熬制 外焰将肺腑中的肺气灼烧殆尽,宋佑长呼一口气,结束了三个时辰的修炼。 他已经在药房住了三天,在这期间练习制作了十四次清肺散,每次制作完成后进行反思推演,在空余时间修炼来恢复修为。 如果姜养哥还在的话,会发现此时宋佑已经摸到了五等下品的门槛,比他所说还少了几次。 “是时候了。”宋佑睁开眼睛吐出外焰暖炉,他察觉到机会就在眼前。 黄煤散发出热量,整个药炉的温度都升起来,宋佑熟练地把每层都调整到合适的温度,依次送入从药房拿到的蛇衔草和枯木皮,待二者的药液接触后送入黄土,黄土瞬间散开变成密密麻麻的颗粒。 炉底只有一块黄色的粉末,但宋佑却十分高兴,因为从粉末的味道可以闻出来,这次的清肺散已经达到五等下品。 拿起准备好的布料包扎好,宋佑仔细端详,相比灰黄色的劣品,这五等下品的黄色更加亮眼,能明显看出品质更好。 宋佑用手指撵起一小撮送入嘴中吞下,没有了上次那种摩擦喉管的感觉,肺腑中的反馈立刻就出现。 清凉散布到整个肺腑,整个人轻松很多,这种效果只持续了半刻钟就消失,可宋佑只是服用了一点点,上次他吃了一整包劣品也只维持了一刻钟。 而且劣品起作用更慢,效果更差,无论怎么样都没法和已经入品的相比。 宋佑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有心人天不负,自己的刻苦练习都是有回报的,而且做这个也是他的天赋所在。 从小到大他都是普普通通,直到上了大学学医才展露出自己的才华,医学知识学得就是比其它的快,到毕业在年级都是名列前茅。 把清肺散包好放在托盘里,宋佑不打算把这包交给沈鹿,入品的清肺散在药房有明确的价值,不可能白白送出去,那些药性斑驳的野生蛇衔草也不足以交换。 宋佑端坐在药炉前擦掉手上的药粉,这三天他仔细了药房的规定,他每月必须向观中提供三包入品药膳,同时可以获得相应的俸禄,最多可以欠三个月,三份之后自己选择是否提交,这是魄藏观对于长老弟子的优待,其他能熬药的弟子需要提交至少十七份。 就这还是让很多弟子求之不得,会做事才有俸禄,有资源才能更快地修炼活下来,在魄藏观里越有价值,你获得特权的就越多。 宋佑认为自己的任务并不难,只需要提交三份清肺散即可,就算每天只熬制一份,三天就能完成,只是宋佑不可能这么做,他还需要提高自己的效率,提交更多清肺散兑换凝神药囊的配方。 可惜的是清肺散最高只能做到五等下品,不然还能通过它多练习手法,其他药膳需要的肺火修为更多,一旦支撑不足中途炸炉就危险了,宋佑收拾好心情,现在把入品的清肺散做熟练,再将自己的修为提升上来。 确认四下无人后,宋佑迅速前往回光世界补偿营养,不断地消耗肺气提升修为,已经经历过这个阶段,宋佑非常熟练,外焰恢复到一寸半的厚度,需要二十寸才能晋升柴薪中期。 外焰包裹着內焰,修炼到这个程度,外焰会变得非常大,想增加厚度的难度也是成倍增加。 正在修炼着,宋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贾春芳作为强者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到来,宋佑立刻收拾好房间。 没有让贾春芳多等,宋佑主动上前开门迎接,看到对方枯瘦的身形,立刻恭敬拜下:“恭迎师尊到来。” “嗯,徒儿这段时间恢复得怎么样了?”贾春芳越过宋佑,自顾自地坐下。 宋佑抬起身子,不敢有所隐瞒,拿起托盘中的清肺散:“师父您看,今日我刚刚熬制出入品药膳。” 贾春芳接过后闻了闻:“不错,确实是五等下品,天赋还算不错,我当初尝试了二十次才熬制成功,你用了多少次?” 宋佑心中一动:“弟子不如师父,花了三十多次才摸到门槛。” 贾春芳喉咙里传出嗬嗬的笑声,手指敲击地板:“还可以,在熬药这块你确实有天赋,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需要你做的是缝皮。” 宋佑立刻叩首:“弟子知晓师尊需要我做的事,弟子是在药房兑换清单中看到了凝神药囊的配方,想用清肺散兑换后更好地为师尊做事。” 贾春芳盯着宋佑半响没说话,宋佑没有抬头,片刻后感觉到肩膀被抬起,贾春芳浑浊的眼珠看着宋佑:“你做得很好,我只看结果,你的皮面额度增加一倍,我就给你七天的时间做出一份五等下品皮。” “姜养哥。”贾春芳高声一喝,姜养哥直接从远处的房间走出来。 姜养哥低头拜下:“长老请吩咐。” “药房的皮面还剩多少。”贾春芳问道,“只要他要换取,对宋佑无限制供应。” 见宋佑并无不满,他咧嘴露出难看的牙齿:“如果你换不起了,可以来找我,价钱和上次一样,九出十三归利滚利。” 宋佑头皮发麻,欠别人的钱怎么样宋佑不知道,要是欠贾春芳的钱下场绝不会好:“弟子一定竭尽全力,做好师尊交代的任务。” 姜养哥站在那欲言又止,有些进退两难的意思,贾春芳注意到了他,脸色变得阴沉:“药房难道又出什么事了,有什么话直接说。” 观察贾春芳现在精神正常,姜养哥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禀告长老,药房中并无特别的事,只是最近观中给的任务多,加上很多弟子都想兑换想要的东西,药房内的资源已经出现短缺的情况,特别是皮面,因为药囊兑换价值高,消耗地更快。” “观里没及时补充吗?”贾春芳面色不变。 姜养哥硬着头皮解释:“最近观中补充的本就比以前要少,现在也没额外补充。” “你把刘响师徒的供应停了,我带着宋佑去取材料。”贾春芳交待完,不等姜养哥的回答,提起宋佑直冲而起。 宋佑没做抵抗,跟着贾春芳在屋脊上掠过,稍微适应这种速度后,小心问道:“师尊,我们这是去哪?” 贾春芳扭头看向宋佑,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去我的封地。” 第65章 火上共舞 居然是贾春芳的封地,宋佑只是听说过一些长老有自己的封地,还没真的见过。 他作为一个国人,梦想之一就是有块属于自己的地,哪怕还没到手,光是想到未来能在上面大建特建和种田就会兴奋起来。 “师父,是所有长老都有自己的封地吗?”宋佑问道,封地这事距离自己还很遥远,可多了解魄藏观内的形势总是没错。 “并不是,我们虽然自己治理封地,但也需要向观内缴纳赋税。”贾春芳提着宋佑离开魄藏观,许久未见的观外场景出现在眼前。 贾春芳没有四处张望,他作为长老可以随意进出魄藏观,不像宋佑这些弟子,除了外驻之外不得离开魄藏观:“我作为药房长老,需要有自己的储备来应急,刘响他就没选封地,他只信自己,要是他信师兄我的话,我早就让他和师尊相聚了。” 见贾春芳情绪上头,宋佑停下再提问的想法,他还想问问为什么带自己来,可现在被对方拽在手上,宋佑可不想遇到什么意外。 幸好贾春芳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冷静下来。 宋佑长呼口气,眼前这段路有些熟悉,仔细回想脑海中的记忆,这不是通往宋家村的路吗。 贾春芳瞧见宋佑的眼神,直接开口:“嗬嗬,是不是眼熟,你宋家村就是我的封地之一,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居然真的是这样,可是宋佑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贾春芳的身影,联想到之前铜钱这些钱财的获取方式,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或许是大乾王朝的某些影响还存在,又或者凡人的存在对他们有作用,这些修士如果肆无忌惮地残害凡人的话,往往会得不偿失。 既然这样,不如将观内修士与凡人尽量分开,弟子不能随意外出也是为了如此。 想到这些只用了片刻,宋佑立马回答:“弟子作为宋家村人,能活到现在全靠师尊庇护,弟子居然现在才知道,请师尊原谅。” 贾春芳满意宋佑的表现,点头说道:“不错,你们能活到现在确实靠我,这段时间观内资源紧缺,没有我反对那些搜刮的提议,你们已经活不下去了。” 还有这回事,宋佑也能理解,作为统治周围的魄藏观没资源了,肯定会想着从底下这些地方挤出油水,即使贾春芳有自己的打算,能做到这一步在魄藏观已经算是类人了。 “师尊,我记得宋家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宋佑仔细回想一番,除了按时缴纳种植外,村子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没错,我的封地里就你们宋家村的地最穷,连药材都种不了。”贾春芳突然激动起来。 宋佑无言以对,这对宋家村来说居然变成了一个好事,起码村民能吃种的东西,要是种药材没了粮食,宋佑小时候的生活还要拮据得多。 魄藏观资源短缺与宋家村没什么关系,看来应该是别的地方出问题了。 宋佑突然察觉到不对,刚刚姜养哥说药房没皮了,现在贾春芳带着自己往宋家村赶去,不就是去取皮的吗。 “你想的没错,那有我储备了十几的存货。”贾春芳脚步加快,宋佑只能看到场景在飞快变化。 脑子里浮现出很多场景,宋佑冷静下来,旁边的贾春芳又咳了两声,熔炉境强者身体也不好,宋佑悄悄观察起贾春芳,他的身体其实非常虚弱,但是胸腔的熔炉不断地输出支撑着贾春芳。 可惜宋佑的修为太低,很多东西看不明确,只能感觉个大概。 快到宋家村,贾春芳没有照想象那样进入村子,脚步一转直奔后山,宋佑记得这座山是村里的祖山,上面埋了不少人,宋佑的父母就在上面。 宋佑之前还奇怪为什么村里主脉都是随便找了个地方丧葬,却强迫支脉都要埋在山上,现在来看是发现了后山的蹊跷。 贾春芳不知什么时候面带笑意,直接扔下宋佑:“退后。” 宋佑照做,眼看着贾春芳吐出独特的幽绿色火焰,整个后山瞬间亮了起来,在山前的宋家村能明显看到这道光,但没有任何人外出看热闹,反而家家都紧闭房门,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出!”贾春芳高喝一声,将幽绿色火焰逼入一个隐蔽的洞口,山上一小半的坟头都亮起幽绿色的光芒,伴随着还有火焰灼烧地面的噼啪响声。 四五十个洞一明一暗交替闪亮,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场景是怎么形成的,宋佑可能会以为自己在看夜场表演。 轰隆声响起,发出光芒的坟头直接炸开,坟里的棺材一个个竖了起来,贾春芳调整火焰角度,棺材板纷纷打开。 没有看到其中的尸骨,大批的黑水从中涌出,其中形态各异的东西从中倒出,那些东西看起来都不像是人。 “还需要弄干净带回去。”贾春芳另外引出一道火焰牵引在手上,塑成两条细线分别射出捆住棺材前那些东西。 贾春芳用力扯动,那些东西随之在焰火上摇摆起来,身上的黑水不断地被甩开。 宋佑跟着记忆找到父母的棺材,果然被这老梆子打开了,这下知道为什么贾春芳要带着自己来了,他就是想要羞辱试探自己,因为一眼看去,那两个棺材前的东西摇摆的幅度最大。 宋佑对他们根本没什么印象,但是不能让贾春芳看出来,于是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时候贾春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佑假意强忍屈辱拜下:“师尊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他们能为师尊所用,弟子真是如获新生。” “哈哈哈。”宋佑从未听到师尊笑得如此畅快,脸上的屈辱表现得越来越深。 贾春芳笑得动作越来越大,看起来骨头都要散架了,随后他摆着头说道:“说得好啊,说得好,你这样子让我想起来师弟刘响,那几年他总是这么看着我,那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宋佑挤出两滴眼泪擦掉,缓缓说道:“能让师尊开心,是弟子的荣幸。” 贾春芳嘴角的笑意都收不拢了:“你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