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挖矿两年半,摸尸才能变强》 第1章 来应征背尸的? 鲁国,青石镇。 镇外有山,常年阴风缭绕,得名黑风山。 “砰!” 楚浩把镐头抡起来,狠狠砸进矿壁,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铁矿石滚落在地,被他一脚踢到脚边。 矿洞里闷热得像蒸笼,火把的光昏黄地摇曳,他又抡了一镐。 “砰!”虎口发麻,他甩了甩手,吐出一口带矿灰的唾沫,弯腰把地上的矿石捡进背篓,动作机械麻木,重复了不知多少遍。 这是他穿越至今的第三个年头。 他挖矿挖了整整两年半,这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鲁国地处偏远,虽说远离战乱,但自新帝登基强推新令后,凡无籍者,一律强征。 楚家早年是流亡过来的,父母饿死在了半路。 新令推出后,他就被抓来当了矿工,日复一日地抡镐、凿石、搬矿,换个温饱苟活,不光是他,这黑石镇两百来户人家,十有八九都是被征来的。 “听说了吗?昨又有几个跑了。” “啧!被发现的时候,身子都被掏空了,那肠子流了一地。” “妖魔干的?”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 趁着歇息,周围几个矿奴压低声音闲聊。 听到“妖魔”二字,楚浩抿了抿唇。 这世道民生凄苦、匪寇作乱、妖魔横行,尤其鲁国这种小国,寻常百姓更是整日提心吊胆地过活,保不齐哪天就死于非命。 要想有自保能力,除非成为武者。 茶棚里的闲汉说,郡城的武者一脚能踩裂青石板,一掌能拍断碗口粗的树。 成为武者,不论是给人看家护院,亦或者当个差役吃皇粮,都是上上选,再不济也能压个镖,揭个悬赏什么的。 总之,当了武者便有无尽好处。 这点,是个人都知晓,但却跟楚浩无缘。 就算他在此干满五年,取了良籍那武道也不是他想学就能学的。 随便一家武馆,哪怕是私人武行收徒,费用少说都得二十两,更遑论后续还有诸多花费,用钱的地方海了去了。 楚浩沉默地把矿石码好,背篓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楚浩!” 一个粗嗓门从矿洞外传来,赵大壮从洞口探进半个身子,满脸矿灰,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喊:“别挖了!头说今儿放工早,赶紧出来!” 经过赵大壮身边时,楚浩被他一胳膊拦住。 “你听说没?”赵大壮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一队从郡城来的商客,十几口人,全被砍死在东边乱坟岗那一带,货被搬空了,尸体横七竖八扔了一地,惨得很!” 楚浩的脚步顿了顿。 “商队?跑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 赵大壮搓了搓鼻子,“听说是要往山那边运货,请了武者护卫,结果依旧不顶用,该死还是得死。” “跟咱们有甚干系。” 楚浩把背篓放到矿口的石堆上,等着矿头来过秤。 “怎么没关系,衙门的人在招背尸的。” 赵大壮又说,“一具尸体二十个铜板,今晚就要去乱坟岗搬,搬到义庄等人来认领,我是不敢去,那地方邪乎得很,你不是缺钱吗,不想去?” 楚浩的确缺钱,他想早点脱离奴籍,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花钱。 一个良籍,明码标价五两银子。 二十个铜板,他在矿上抡上一天镐子,累死累活才挣两个子儿,背一具尸体就给二十? “去。” 他把矿石倒出来,接过矿头递来的两个铜板,揣进怀里,赵大壮愣了一下:“你真去?那地方可是乱坟岗,死了一堆人,阴气重得很……” “活人都不怕,怕什么死人。” 楚浩已经迈步往山下走了,背尸是个苦差事,最主要是晦气,除了楚浩外,同行的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矿友,具体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只知道别人都管他叫赵老四。 青石镇的主街土路上,几个差役正靠着墙根打哈欠。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差役蹲在台阶上抽旱烟,看见楚浩走过来,抬起下巴打量了他一眼,“来应征背尸的?” “是。” 老差役吐了口烟,朝东边努了努嘴:“乱坟岗,去吧,天亮之前搬完,一具二十个铜板,搬到义庄有人点数结钱。” 楚浩没废话,转身就往东走。 乱坟岗在青石镇东边二里外的荒坡上,说是乱坟岗,其实就是一片长满杂草和矮灌木的荒地,零零散散竖着些歪歪斜斜的墓碑,更多是无名无主的土包,平时除了埋死人,没人愿意靠近这里。 楚浩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夕阳沉到山后面去,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色的余光,照在荒坡上,把那些歪斜的荒冢拉出长长的影子,风吹过的时候,枯草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窃窃私语。 他看见了那些尸体。 一辆翻倒的货车歪在路边,车轱辘朝天,辐条断了好几根,地上散落着碎陶片、破布匹、几个被踩扁的锡壶。 血迹从货车的位置开始,一路拖拽、喷洒、飞溅,在黄土上留下一道道黑红色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和他一起来的另外四个人已经动手了,挑那些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尸体往身上扛。 有人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什么“各路神仙保佑”,声音都在发抖。 楚浩蹲下身,面前的尸体趴在货车旁边。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被血浸透的灰布长衫,脸朝下趴着,诡异的是尸体只剩下了躯干,四肢断口好似被野兽啃食了般,看着无比狰狞。 楚浩深吸了口气,死人而已。 矿洞里塌方砸死的人他见过,肺病咳血咳死的他也见过,没什么不一样。 他伸出手,碰到了那具尸体,阴森冰凉像冻过的木头,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从指尖窜进身体。 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凭空浮现,散发着幽幽的微光,上面浮现出清晰的文字。 【灵武点+1】 第2章 不懂规矩是吧?头一回背尸? 【姓名:楚浩】 【年龄:19】 【境界:无】 【技能:碎石(入门21/100)】 【灵武点:1】 …… 楚浩盯着那块光幕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宛如擂鼓,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仅仅是片刻的失神后,他便走向下一具尸体。 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头颅被什么重物砸扁了,面目全非,脑浆和血混在一起凝固成黑红色的硬块,身躯同样残缺不全。 楚浩别过脸,强忍着胃中翻涌,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灵武点+1】 他猜得没错,只要触碰尸体,他就能获得所谓的灵武点,用来提升技能熟练度。 看到面板显示【技能:碎石(入门21/100)】,他忍不住一阵苦笑,“挖了两年矿,竟然才勉强入门。” 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他没有贸然使用灵武点,如此珍贵的点数用在【碎石】上,简直是浪费,熟练度高了能干啥?挖矿挖的更快吗? 深吸了口气后,楚浩走向下一具尸体。 【灵武点+1】 【灵武点+1】 【灵武点+2】 …… 附近的尸体一共有十三具,楚浩摸了个遍。 除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强壮的男人,多给了一点灵武点,其余倒没什么不同。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那是个穿着短衫的瘦弱汉子,死状也最是凄惨,整个肚子似是被掏的干干净净,背心还有两道贯穿的伤口,脑袋不翼而飞。 楚浩一阵作呕,但还是忍着生理不适摸了上去。 【灵武点+5】 【额外汲取——技能:断浪刀法(未入门0/10)】 五点灵武点? 还有额外触发? 楚浩心下疑惑,但随后就明白了原因,看样子是尸体生前越强,给的灵武点就越多,结合忽然弹出的技能,他若有所悟。 “瞎摸什么呢,赶紧搬!”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浩回过头,看见赵老四正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他一边往尸体脸上盖黄纸,一边头也不抬地对楚浩说:“不懂规矩是吧?头一回背尸?” 楚浩点了点头:“头一回。” “难怪。” 赵老四把手里的纸钱递来几张,压低声音,“乱坟岗的尸体,不是随便碰的,拿着!搬尸之前撒两张,说声‘得罪’,这是买路钱,免得怨气缠身。” 楚浩道了声谢,然后接过纸钱照做。 他背起一具残尸,用绳子捆在腰间,明明四肢都没了,但分量依旧死沉,压在肩上,肩膀上的骨头硌得生疼。 他在矿洞里扛过矿石,一篓子矿石七八十斤,扛起来不费什么劲。 但尸体是软的,不像矿石那样老老实实待在背篓里,死沉死沉地往下坠。 义庄在青石镇东边三里外的荒坡上,三间破瓦房围成一个院子,院门口挂着一盏油纸灯笼,昏黄暗淡,只能照出脚底下巴掌大一块地方。 楚浩跟在队伍后面,咬着牙,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 两趟之后,已经是深夜。 他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颤,整个人靠在义庄院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另外四个人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赵老四瘫坐在台阶上,汗把衣服湿了个透:“还差三个,谁去?” 刘癞子和宋铁体力实在扛不住,摆了摆手表示背不动了,就在这等着。 “行!那咱仨去,多背一个多一趟钱呢。” 楚浩原本也有些走不动道,但想到一趟多二十文钱,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第三趟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五更天了。 几人在院子里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院外忽然亮起一片火光,五个衙役举着火把涌进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通明。 领头的姓周,是镇上的捕头,腰间挎着一把铁尺,脸上横肉堆叠。 “就他们五个?” “回周头儿,都在这儿了。”身后一个小差役答道。 赵老四从台阶上爬起来,赔着笑脸迎上去:“周头儿,您怎么来了?我们哥几个刚把尸体搬完,您看这工钱——” “工钱?” 周捕头冷笑一声,“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 赵老四被两个衙役按住肩膀,“砰”地一声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巴,嘴里还在喊:“周头儿!差爷!这是做什么?我们是来背尸的啊!是衙门叫我们来的!” 没人理他。 刘癞子被锁链套住了脖子,勒得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冤枉啊!冤枉啊!” 王麻子刚从地上爬起来,脑袋上就挨了一铁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额头上豁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淌。 楚浩站在院墙边上,察觉到不对劲,他刚想转身逃走,结果步子刚迈出去,一只大手就从后面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五根手指陷进他的肩窝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别动。” 五个衙役,五位武者! 在场任何一个人,杀他们就跟杀鸡似的。 周捕头走过来,“昨晚,黑风山的山匪劫了商队,杀了十三个人,如今可算是落网了。” 赵老四还在喊:“周头儿!冤枉啊!” 周捕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尔等深更半夜出现在案发现场,身上沾满了死者的血——你们便是那山匪!” “不用审了。” “就地处置,省得麻烦。” 楚浩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听懂了,周捕头根本不需要凶手。 他只需要五具尸体,五个穷矿工的命,往上一报,说抓住了劫杀商队的山匪,已经当场格杀。 上头要的是交代,不是真相。 死无对证,干干净净。 刘癞子瘫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嘴里嘟囔着“冤枉冤枉”,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楚浩站在院墙边上,后背抵着冰凉粗糙的土墙,脑子里飞速地转。 跑?跑不了。 打?打不过。 他不想死! 他在矿洞里抡了两年镐,省吃俭用攒银子,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走出这破地方,他还没来得及走出青石镇,怎么能死? 周捕头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抬起了右手。 一个衙役从腰间抽出了腰刀。 “慢着。” “官爷饶命!” “人不是我们杀的,我知道怎么找到凶手。” 第3章 凶手就在你们当中 楚浩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捕头慢慢转过头来,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上下打量着楚浩,“你说什么?” 楚浩的嗓子发干,“我知道凶手是谁。”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赵老四趴在地上,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惊疑,其余人也纷纷看向楚浩,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周捕头盯着楚浩看了两个呼吸的工夫,忽然笑了。 “你知道凶手?一个挖矿的贱奴?” 楚浩的眼神落在停尸房的方向,十三具尸体,他一具一具摸过,每一具的死状都刻在他脑子里,尤其是那具武者的尸体,那个瘦弱的的壮汉,死状极其凄惨。 但最让楚浩在意的,不是他被掏空的肚子,也不是他没了的脑袋,而是另外两道伤。 断浪刀法! 这是楚浩摸尸的时候,习得的刀法。 虽然没有入门,但那一整套刀法的招式、轨迹、练习方式,就好像与生俱来般烙印在了他的记忆中。 那刀法,用的是双刀! 但那死掉的武者,明显一只手茧子更厚,跟楚浩他们这些矿工一样,一看都是惯用一只手的。 刀法不是死者的,就是死于这种刀法,所以系统才会给他这个武学。 双刀…… 楚浩的目光环顾四周,脑子里像有一根弦“嗡”地一声绷紧了,“周捕头,凶手不是山匪,凶手就在你们当中。” 院子里炸开了锅,几个差役齐刷刷地把手按到了刀柄上。 周捕头脸色一沉:“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 楚浩说,“那些尸体,你们肯定早就找仵作验过了,找不出凶手,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你们以为凶手是从外面来的山匪,但其实,凶手是商队内部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地组织语言。 “商队的那个武护,他后背上有两道刀伤,这不是正面打斗留下的,是有人站在他背后捅的。” 周捕头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个武者,谁能站在他背后捅刀子?除非那个人是他绝对信任的人,而且能偷袭得手,多半也是武者。” “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关我们什么事?” 有差役皱眉喝问。 “那武者背后有两处刀伤,小的斗胆猜测,凶手会不会使得是双刀?惯用双刀的人,在青石镇不多吧?”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周捕头身后的那个差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位差爷,你腰上挂着两把刀,能不能借我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差役,那人站在周捕头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灰色公服,中等身材,四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的右手搭在腰带上,手指正好按在那把褐鞘刀的刀柄上。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楚浩,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捕头转过身去,看着那个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老孙,你前两日……” 话没说完,刀光一闪。 那把褐鞘的长刀猛地出鞘,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周捕头的后颈! 周捕头是老江湖,听到刀出鞘的声音就知道不对劲,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摔在地上,堪堪躲过了那一刀。 刀锋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削下来一绺花白的头发。 “老孙!没想到真是你!” 叫老孙的差役没有回答,他一刀落空,第二刀已经跟上,刀锋一转,直奔离他最近的一个衙役。 那个衙役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中了一刀,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 衙役们瞬间拔刀,立刻扑杀过去。 三对一,那叫做老孙的衙役明显不是对手,很快便身受数刀,可就在危急关头,他猛地撞翻其中一个,转身就往外冲,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差役一时间竟没拦住。 他要跑? 不对! 楚浩躲在边上,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带着怨憎的杀意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他知道自己重伤难逃,要拉着楚浩垫背! 寒光刹那便至,危急关头,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楚浩想也没想就捡起了地上那死掉衙役的宽刀。 心念一动。 19点灵武点,瞬间被他全部加到了断浪刀法上。 【熟练度+19】 【断浪刀法(入门9/100)】 铛—— 金石交击!火星四溅! 老孙脸上明显浮现一抹震惊! 灵光一闪点数落定,刀法招式、运劲诀窍、攻防思路如潮水涌入脑海,四肢肌肉随之生出本能记忆,劈斩、横削行云流水,这套刀法仿佛早已浸淫多年,浑然天成。 楚浩凭借本能抬手,一刀横扫过去,抽刀断浪! 刹那间,血浪翻涌,一颗脑袋飞了出去,老孙的尸体原地晃动,随后轰然倒地,那颗脑袋上,至死都写着震惊。 断浪刀法! 这挖矿的贱奴怎么会的? 楚浩喘着粗气,大脑仍处于紧绷状态,一片空白,但四周却是一片死寂。 第4章 他们活了 楚浩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都在发抖,赵老四等人的目光,更似活见鬼。 “你会刀?” 周捕头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楚浩心下一紧,连忙说道:“我、我不会啊,刚刚我就是吓到了,这才……” 那脸上的惊慌,不是装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老孙被他一刀削掉了首级。 周捕头死死盯着楚浩,似是在分辨什么,楚浩刚刚拿刀的动作,包括后面抬手时候的反应,的确不像是个会用刀的人。 唯一异常的,是他出刀的那一刹那。 力道、轨迹……难道真是凑巧? 思索了半晌后,周捕头才面无表情道:“算你小子走运,捡了一条命!” “头,现在怎么办?”一个差役走到近前,指了指地上两具尸体咽了口唾沫,他们想不到,凶手竟真是老孙。 他为何要这么做?当真是见财起意,生了歹念? 周捕头余光瞥了眼楚浩,脸色难看:“那小子是蠢猪,你们也是?他一个人,怎么杀十三人?” “头的意思,有同伙?” 几名差役的脸色瞬间变了。 “闭嘴!回去此事如实上报,怎么做大人自有定夺。” 周捕头冷喝一声,明显是不想在这里多说,随后面无表情地看向楚浩五人,“把工钱给他们,让他们滚吧!” “头?怎么……” “怎么?要我说第二遍?” 周捕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差役吓得打了个哆嗦,赶忙从腰间取出一枚碎银,有些肉疼地扔到地上:“拿着钱,赶紧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谢差爷。” 楚浩捡起银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赵老四趴在地上,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目睹了全过程——楚浩指出凶手,老孙暴起伤人,楚浩将其拦住一刀毙命。 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的脑子根本跟不上。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他们活了。 “谢、谢差爷!” 赵老四等人从地上爬起来,五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义庄。 待走远了,这才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楚浩,你救了我们!你救了我们啊!今天要不是你,咱哥几个都得死在这。” 刘癞子、王麻子、宋铁头也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眶发红,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谢谢”“救命恩人”之类的话。 楚浩被他们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摆了摆手。 “赵叔,这些银子我先拿着,回头我按铜子分给大家,或者谁身上有现钱的,这会拿来换也行。” “别别别!这钱你拿着吧!我们一分不要了。” 赵老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其余人也跟着点头,“楚浩,你今天可是救了我们的命,以后在矿上,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我们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楚浩听后也没客气,五个人的工钱加起来有二百六十文,顶得上他小半年的工钱了。 几人一路千恩万谢,回到矿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矿洞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那是矿工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楚浩来不及休息,换上衣服就下了矿。 矿洞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霉味和粉尘味,火把的光昏暗,石壁上全是镐头凿出来的痕迹。 楚浩找到自己干活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抡起镐头,狠狠砸向矿壁。 一镐下去,碎石飞溅,一大块铁矿石直接从矿壁上崩了下来,比他以前挖的任何一块都要大。 楚浩自己都愣了一下,旁边干活的赵大壮更是目瞪口呆。 “卧槽!” 赵大壮跑过来,蹲在地上抱起那块矿石,掂了掂,“这得有四五十斤吧?你一镐就刨下来了?” 楚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镐头。 他这力道……又抡了一镐。 “砰!” 又是一大块矿石崩下来,这一次比刚才那块还大,滚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几个在附近干活的矿工都围过来了,看着地上那两块大矿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人在楚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楚浩,你小子今天吃了什么药了?力气这么大?” “可能今天精神足吧。” 楚浩把镐头放下,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已经无比震惊了。 【碎石(入门21/100)】 他现在总算明白,这个技能是拿来做什么的了。 “这是精神足?” 另一个矿工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矿石的断面,“你看这断面,齐整得很,你这力气,比先前矿上的铁牛都猛!” 铁牛! 矿上出了名的大力士,论力气整个镇上都没几个不服气的,后来矿难,被石头砸死了。 矿工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楚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他在矿上,就是个不起眼的穷小子,力气一般,干活不偷懒但也不出挑,今天这两镐,直接把他从“普通人”变成了“比铁牛都猛”的存在。 楚浩没有多解释,继续抡镐挖矿。 他每一镐都又快又准,矿石一块接一块地从矿壁上崩下来,背篓里的矿石越来越多,很快就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他挖的矿石比平时多了两倍还多。 矿头过秤的时候,足足给了十枚铜子,甚至还特意看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疑惑。 这小子,今天这么生猛? 楚浩揣着铜板回到自己的屋子,倒了碗凉水一口气喝完,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太累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都没合眼,脑子里的断浪刀法还在翻涌。 入门的熟练度让他对这把刀有了深刻的理解,但他没有实战经验,今天在义庄那一下,全靠本能和运气。 练刀,总得有刀吧? 要不先找时间去铁匠那打把刀? 楚浩一时有些心痒难耐,一把刀可不便宜,足以花光他这两年积蓄。 可脑海中,一刀杀敌的那种感觉不断刺激着他,闭着眼睛,脑子里都在演练着断浪刀法的招式。 起手、劈斩、撩击、格挡、变招…… 一遍又一遍,直到困意袭来,他才沉沉睡去。 半夜,一阵尿意把楚浩从睡梦中憋醒了,他起身下床,披上外衣,推开门走了出去,矿工棚区的茅厕在西头,离他的屋子有几十步远。 楚浩沿着土路往茅厕走。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地上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他走过赵老四的屋子时,忽然听见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气味,很浓的血腥味,墙角黑暗中,那道身影缓缓起身,探出半个身形,它的身体有两米多高,覆盖着一层粗糙的黑毛,肌肉虬结,像一座小山。 一颗硕大的野猪脑袋,两颗獠牙从下往上翻,白森森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猪妖。 楚浩身形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 第5章 这事儿追究起来,你脱不了干系 楚浩面前,猪妖獠牙上还挂着血丝。 赵老四倒在墙角,肚子被豁开一道口子,肠子淌出来一截,热气还在往上冒。 人已经没了动静,眼睛却睁得老大,像是到死都没明白怎么回事。 楚浩喉咙发紧,往后退了一步。 那猪妖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锁定猎物。 跑? 腿肚子在打颤,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比谁都紧。 矿工棚区就这么点大,土路窄得很,猪妖这么个大块头,转身都费劲,跑不了几步准被扑上。 楚浩摸向腰间,只有那把随身带的矿镐。 铁器倒是铁器,可跟破木头有什么两样。 猪妖低吼一声,前蹄一蹬,两米多高的庞然大物直冲过来,带起的风都是腥的。 楚浩侧身滚地,镐头横着一挡,虎口震得发麻,那猪皮压根没破开,反倒把他整个人带得踉跄后退,肩膀重重撞上土墙。 “嘶!” 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肩胛骨像是要碎了。 猪妖又扑,速度快得不像那么个大块头。 楚浩连滚带爬地躲,后脑勺擦着墙皮蹭过去,几缕火星子似的疼从头皮窜到脖子。 再这么下去,死的就是自己。 心里那点侥幸念头被彻底掐灭。 眼角余光扫过赵老四的尸体,就在脚边不到一步远。 楚浩没多想,侧身躲避猪妖第三次冲撞的同时,手指擦着尸体的手臂划过去。 冰凉。 一股熟悉的凉意窜进指尖。 【灵武点+3】 光幕一闪,瞬间即逝,楚浩眼皮都没眨,当即把三点全部砸进【断浪刀法】。 【熟练度+3】 【断浪刀法(入门12/100)】 招式、劲道、变招的时机,又清晰了几分。 脑子里那套刀法的轮廓,比义庄那晚更实在了些。 可他手里没刀,眼下只有墙角的这一把镐头。 猪妖又扑了过来,这次冲得更急,獠牙对着楚浩的胸口就是一顶。 楚浩没有硬接。 巷道窄,两侧是矮墙,他脚下一撤,整个人贴着墙根滑开半步,猪妖那庞大的身躯被地形卡住,一头撞在土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 机会。 刀法里的转身撩击,本能地涌上来。 楚浩抓着镐头尖端往前一送,狠狠捅进猪妖那只左眼。 “嗷!” 一声惨嚎撕开夜色,猪妖整个身子疯了似的甩动,脑袋乱撞,血从眼窝里喷出来,溅了楚浩满脸。 腥臭又滚烫。 楚浩没敢停,趁着猪妖失了准头,抓着镐头连着劈了两下,一下砸中前腿,一下抡进后颈。 猪妖踉跄两步,轰然倒地,四条腿还在抽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 楚浩喘着粗气,后背全是冷汗,盯着那庞大的躯体,一时不敢上前。 死了? 还是装的? 他捡起地上的石块,远远地扔了过去。 石块砸在猪妖身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死了。 楚浩这才慢慢挪过去,手还在抖,伸出去,碰了碰那身粗硬的黑毛。 光幕骤然亮起。 【触发:妖兽躯体】 【灵武点+8】 【解锁被动:肉身微幅强化】 八点? 比十三具尸体加起来还多。 楚浩瞳孔一缩,心跳、漏了一拍。 摸尸体能刷点,摸妖兽也能刷,而且刷得更狠。 那一瞬间,一股滚烫的力气从丹田窜到四肢百骸,肌肉一寸寸地绷紧又松开,皮肤下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重组。 楚浩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感觉那力道比白天挖矿时又大了不止一圈。 他弯腰试着去搬猪妖的尸体,一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居然被他单手拎起来半尺高。 这他妈是什么鬼力气。 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喊叫,火把的光晃晃悠悠地涌过来。 “哪来的动静!” “妈的,是不是妖魔又出来了!” 十几个矿工举着火把、扛着镐头冲进巷道,为首的正是赵大壮,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可看清眼前场景后,那点迷糊瞬间被吓得一干二净。 一具庞大的猪妖尸体横在地上,独眼淌血,脑袋被劈得开了瓢。 旁边站着楚浩,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把血淋淋的镐头,脸色苍白,可眼神却出奇地稳。 赵大壮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这、这是……楚浩杀的?” “不可能吧,他一个挖矿的……” “你瞎啊,尸体就在这,妖兽都被劈成这样了!” 矿工们你一言我一语,火把的光晃得楚浩眼睛发花,一个个面孔在光影里扭曲成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有个平日总爱奚落楚浩“力气跟娘们似的”的矿工,此刻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大壮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赵老四身上,脸色骤然一变,冲过去蹲下:“赵四叔!赵四叔!” 人已经没了气。 赵大壮猛然转头瞪着楚浩,眼睛里全是血丝:“妖怪杀的?你没拦住?” 楚浩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没有辩解。 拦住了又如何,赵老四死的时候,他根本还没赶到。 可这话说出去,谁信。 赵大壮盯着他,最后化成一声长叹,蹲在赵老四尸体旁边,老泪纵横。 矿工们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一个个看向楚浩的眼神,却变得又敬又怕。 那个昨天还被人喊“铁牛都比你猛”的穷矿工,今天一夜之间,杀了个山匪头子的手下,又劈了头巨型猪妖。 这他妈还是人吗? 楚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沾着血,那股力量还没完全平息,在骨头里游走。 摸尸刷点。 这就是他逆天改命的路子。 猪妖的尸体还没凉透,矿头马三彪的脚步声就踩着晨光来了。 胖脸上挤出一堆褶子,眼睛却贼溜溜地在猪妖尸体上转,像在估摸一头肥猪能卖几个钱。 “好家伙,好家伙!”马三彪拍着手,“昨晚这动静闹的,我一宿没睡踏实!楚浩,你倒是威风,把妖兽都劈了。” 楚浩没接话,攥着镐头的手没松。 这话听着是夸,可味不对。 马三彪转了个圈,目光落在赵老四的尸体上,眉头皱了皱。 “这样,楚浩你半夜三更不在棚里老实待着,四处乱窜,惊动了妖兽,害得赵老四送了命!这事儿要追究起来,你脱不了干系!” 第6章 妖兽是我杀的 围观的矿工一片哗然。 赵大壮猛然抬头:“马头儿,这话说的不对,明明是妖怪先……” “闭嘴!”马三彪瞪了他一眼,“矿上的规矩谁定的?我说了算!” 他转向楚浩,脸上堆起假笑,“念在你也是无心之失,工钱这事儿就不深究了,克你三日工钱,算是给赵老四家里一个交代,你看行不行?” 三日工钱。 楚浩心里冷笑,这哪是交代,分明是趁火打劫。 “还有,”马三彪的目光又转向猪妖的尸体,贪婪地说道,“这妖兽尸身,归矿上处置,妖丹、内丹这些值钱物件,矿上拿去衙门邀功换赏,你小子,就别惦记了。” 四周静得吓人。 昨天还有人嘲笑楚浩力气不如娘们,今天却眼睁睁看着马三彪拿他当软柿子捏。 楚浩盯着那张脸,脑子里飞速转着。 硬碰硬,现在还不是时候,可若忍气吞声,以后这矿上,谁都能踩他一脚。 不能忍。 “马头儿,”楚浩开口,“妖兽是我杀的,命是我拿命换来的功劳,你说克我工钱,凭什么?” 马三彪脸色一沉:“凭什么?凭我是矿头!你是奴籍矿工,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规矩?”楚浩往前迈了一步。 马三彪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怕了个矿奴,脸涨得通红:“你、你想干什么!” 楚浩没说话,弯腰抓住脚边那块被自己昨天崩下来的巨型矿石。 那石头足有百来斤,边上几个矿工先前搬都费劲,得两人合力才能抬动。 楚浩单手一捏。 石头崩碎瓦解。 “嘶!” 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马三彪的瞳孔猛然一缩,往后又退了一步,撞在身后一个矿工身上都没察觉。 碎掉的石块崩得尘土四溅,几个离得近的矿工慌忙后跳,脚底下都能感觉到那那些石头落地传来的震颤。 赵大壮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他妈还是昨天那个楚浩? 马三彪的脸彻底白了。 他干矿头这些年,什么横的怕的都见过,可从没见过一个矿奴,能单手捏碎百十来斤石头的。 这他妈是人? 楚浩直起身,目光冷冷扫过马三彪:“妖兽深夜下山,屠戮矿工,我除妖自保,护的是全矿的性命,何来惊扰安宁一说?工钱,一分都不许克。” 马三彪嘴唇哆嗦着,脑子里飞速盘算。 眼前这小子今非昔比,力气大得吓人,昨晚还听说他一刀削了个衙役的脑袋。 真要闹翻了,自己这条命…… “你、你敢威胁我!”马三彪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嗓子。 “不是威胁。你若一意孤行,非要强抢猪妖尸体,克我工钱,那咱俩就一起去趟衙门,让周捕头当众评理,看看到底是谁的道理站得住脚。” 马三彪脸上的肉抽了抽。 周捕头这三个字砸下来,比楚浩刚才那块石头还沉。 “你、你们说说,是不是这个理!”马三彪扭头看向围观的矿工,想找个人给自己壮壮胆。 矿工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赵大壮咬了咬牙,往前站了一步:“马头儿,妖兽确实是半夜下山杀了赵四叔,是楚浩拿命把它砍死的,这事儿我们都亲眼瞧见,作不得假。” “对,我也瞧见了!” “妖兽咬死了赵四叔,是楚浩救了大伙儿的命!” 七嘴八舌的声音接连响起,马三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深知理亏。 他心里门儿清,可这脸面上却下不来台,正僵在那儿进退两难,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周捕头带着两个差役骑马赶到,翻身下马,目光在猪妖尸体和马三彪之间转了一圈。 “怎么回事?”周捕头说道。 马三彪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忙迎上去:“周捕头,您来得正好,这猪妖是……” “妖兽是我杀的。”楚浩打断他,走上前一步。 周捕头的目光落在楚浩身上,眼神里有几分探究。 昨晚老孙那一刀,他没忘。 一个连自己都说不清怎么会用刀的矿奴,转眼就能一刀削人脑袋,如今又劈了头巨型猪妖。 这小子,不简单。 周捕头蹲下身,仔细查验了猪妖的尸体,独眼处的伤口,脖颈的断裂痕迹,都一一看过,末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确实是这小子杀的,功劳算他的。”周捕头淡淡开口,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扔给楚浩,“五十文,赏你的。” 马三彪脸都绿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走前恶狠狠地瞪了楚浩一眼。 楚浩接过铜钱,心里默默盘算,加上先前的积蓄,还差一两二钱,就能凑够五两银子。 摆脱奴籍,近在眼前。 周捕头没走,站在原地又打量了楚浩片刻,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几分。 一个矿奴,胆子这么大,力气这么大,还能一眼看出凶手是谁,拿起刀就能一刀致命。 太反常了。 “行了,都散了吧。”周捕头挥了挥手,转身翻身上马,走出去几步,回头对身边的差役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差役连忙点头,眼神飘向楚浩的方向。 楚浩没注意到这一幕,正低头数着手里的铜钱,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一两二钱。 再攒攒,用不了多久了。 夜色渐深,矿工棚区安静下来,楚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灵武点三个字。 摸尸能刷点,摸妖兽刷得更多。 乱坟岗那边,还有商队的尸体没搬完,衙门那些差役未必仔细清点过。 楚浩猛然坐起身,摸黑穿上外衣。 夜深人静,正是刷点的好时机。 夜风卷着荒草味扑面而来,远处几座孤坟歪歪斜斜立着,寻常人踏进这地界,不出一炷香就得头晕眼花,轻则中邪重则丢命,镇上老人说得神乎其神。 楚浩没这顾虑。 他蹲下身,指尖触上第一具无名尸首。 【灵武点+1】 光幕一闪,凉意窜过指尖,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异样反应。 他心里门儿清,别人躲着走的地方,现在恰恰是他的自留地。 一具接一具。 【灵武点+1】 【灵武点+2】 【灵武点+1】 第7章 今日饶你们一命 十几具荒尸摸下来,累计十六点灵武点入账。 楚浩蹲在最后一具尸体旁,盘算着怎么分配。 碎石技能摆在那,入门二十一,离大成还差得远,可这技能除了挖矿快点,别的一无是处。 矿他迟早不挖了,继续往里砸点数,纯属浪费。 他将目光转向新解锁的那一栏。 【被动技能:淬体(未激活)】 昨晚杀猪妖时候弹出来的,还没顾得上细看。楚浩心念一动,十六点尽数砸了进去。 【熟练度+16】 【淬体(入门4/100)】 一股温热顺着四肢百骸游走,皮肤下头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楚浩攥紧拳头,那种力道跟昨晚杀猪妖后那阵一模一样,只是这回更绵长,更扎实。 他抬手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不疼,或者说,疼过之后好得极快,指甲印子转眼就淡了。 这就是淬体,肉身根基,自愈跟壮实全占了。 楚浩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散了。 摸尸刷点子,砸进淬体,比什么碎石管用一百倍。往后再遇上妖兽、匪徒,这条命才算真正攥在自己手里。 正琢磨着收工回矿上补个觉,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踩着枯草窸窸窣窣,还带着压低的说笑。 “瞧瞧,一个人蹲这儿摸黑,是不是傻的?” 楚浩眉头一皱,回身。 两个陌生男人,穿着不像本地人的打扮,腰间各挂着一把匕首,手里还拎着铁铲,肩上背着麻布口袋。为首那个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兄弟,深更半夜跑这鬼地方来,是想发死人财?”尖嘴男嗤笑一声,“运气不好,撞我们哥俩身上了。” 盗墓的。 楚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路数,外地来的,专挑这种荒坟野岭下手,摸金倒斗,顺带把落单的倒霉蛋也宰了。 “身上有几个钱,识相点自己交出来。”另一个胖脸的接话,眼神往楚浩粗布衣裳上一扫,“瞧这穿的,顶多是个挖矿的贱奴,能有几个铜板。” 楚浩没吭声,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两个人,手里都有家伙,劫财是明摆着的,顺带这乱坟岗底下埋的骨头,怕是也要给他们刨出来卖钱。 死人不得安宁。 尖嘴男等不及了,晃着铁铲上前一步:“别装死,把钱袋子丢过来,饶你不死,不然……” “不然怎样。”楚浩终于开口,冷静地问道。 “不然弄死你,埋你旁边给这堆孤魂野鬼作伴!”胖脸男嗤笑一声,抽出匕首就冲上来。 刀尖离胸口不到半尺,楚浩侧身一让,手腕顺势一扣,断浪刀法里那套变招本能地涌上来,虽说手里没刀,可招式的轨迹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匕首脱手飞出去几步远,胖脸男整条胳膊被反拧,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尖嘴男这才慌了神,举着铁铲乱抡一气,楚浩一个侧闪,抓住铲柄往回一带,反手一记肘击砸在他心口上。 “噗……” 尖嘴男闷哼一声,弯着腰跌坐在地,脸憋得青紫,匕首也当啷一声掉在草丛里。 两招。 前后不到十息。 胖脸男跪在地上,捂着胳膊倒抽凉气,眼睛死盯着楚浩,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能干出这种事。 “你、你是什么人……” 楚浩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匕首,冷冷俯视着两人。 “死者入土为安。乱坟岗这些尸骨,都是可怜人,尔等盗墓扰灵,贪的是不义之财,造的是缺德的孽。” 尖嘴男捂着心口,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今日饶你们一命。”楚浩把匕首往地上一插,“再让我瞧见你们踏进这地界半步,提头来见。”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的凶横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惊惧。 “饶命,大爷饶命!”胖脸男第一个磕头,额头砸在土里,“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尖嘴男跟着趴下,连滚带爬地磕头,声音都在打颤:“是,是,再也不来了,求爷爷放过!” 楚浩没再多说,伸手在两人身上一阵搜刮,摸出一小包碎银,约莫三十文的分量,揣进怀里。 “滚。” 两人连爬带滚地起身,连滚带跑地消失在夜色里,连东西南北都没分清楚,慌不择路。 楚浩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心里默算了一下,加上先前的积蓄,凑够五两,拿到手的良籍就在眼前了。 正打算转身离开,黑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兽吼,震得远处枯枝簌簌乱颤。 那吼声不似寻常野兽,尾音拖得极长,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森然,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出来的。 楚浩浑身汗毛倒竖,抬头望向黑风山的方向。 夜空下,山影沉沉,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正从山顶弥漫下来,顺着山脊缓缓爬向青石镇的方向。 黑气顺着山脊往下爬,像一条活物。 楚浩盯着看了片刻,那黑气终究没往镇子这边扩散多远,渐渐又缩回了山顶。 他没多想,揣着摸来的碎银子往回走。 黑风山常年阴气缭绕,今晚这动静大了点,可跟他有什么相干。 回到矿棚补了一觉,天亮时已是浑身酸痛,肩膀上那道被猪妖撞出来的淤青还没散,可比起前两天,已经好得离谱。 淬体见效了。 下矿的时候,赵大壮凑过来,讨好道:“楚浩,昨晚……那猪妖的事,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大壮搓着手,又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多问。 楚浩抡起镐头,没搭理旁边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 矿洞里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闷响。 “砰……” 半面矿壁应声崩裂,滚下来的矿石堆了小半人高,粉尘呛得旁边几个矿工连连咳嗽。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操,这、这一镐下去,顶咱仨一天的活计了。” “昨天不是说他杀了个衙役,又劈了头猪妖吗?这力气……跟传说里的武者是不是也差不离了?” 楚浩没理会那些议论,又是一镐下去,碎石四溅。 第三镐,第四镐,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往常他一个时辰能挖两背篓,今天不到半个时辰,背篓就堆得冒了尖。 矿头马三彪远远瞧着,脸上肉抽了两下,没敢再凑过来说三道四,昨天那顿硬碰硬,他记得清楚。 第8章 你就是杀了老孙的那个杂种? 到了晌午歇工的空当,几个昔日总爱寻他晦气的矿工,一个个笑脸凑上来。 “楚浩兄弟,这活干得,啧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是啊是啊,先前俺们有眼不识泰山,楚浩兄弟别往心里去。” 那个曾经骂他“力气跟娘们似的”的矿工,此刻脸皮厚得能刮下二两油,双手递上一个粗陶碗:“兄弟,这是俺婆娘煮的鸡蛋,你尝尝,尝尝。” 楚浩瞥了一眼那碗鸡蛋,没接。 “不必。” 那人脸上讪笑僵住,尴尬地把碗收了回去。 楚浩转身走开,心里冷笑。 这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昨天恨不得踩他一脚,今天就巴巴地凑上来讨好,这世道就是这么个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可越是这样,越得留着几分心眼。 赵老四死了,黑风山那边到底安不安分,还得看看。 老孙的身份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知道背后还牵扯着什么。 夜里收工,楚浩没急着睡,反倒盘腿坐在床边,把面板调了出来。 【姓名:楚浩】 【年龄:19】 【境界:无】 【技能:碎石(入门21/100)淬体(入门4/100)断浪刀法(入门12/100)】 【灵武点:0】 灵武点清空了,断浪刀法离大成还差得远。 楚浩闭眼过了一遍招式的轨迹,劈斩、撩击、变招,一招一式在脑子里流转,身上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比划。 这刀法练得越顺,他心里的底气就越足。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楚浩正要吹灯,忽听得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他呼吸一滞,手悄悄摸向枕边那把矿镐。 “咣……” 门板应声碎裂,三道黑影破门而入,腰间刀鞘寒光一闪,来势凶狠。 为首那人个头最高,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眼神阴狠。 “你就是杀了老孙的那个杂种?” 楚浩心里一沉。 老孙,义庄那个卧底衙役。 “报仇来了?”楚浩缓缓起身,握紧手里的镐头。 “废话。”刀疤脸冷笑一声,“老孙是我们黑风山的兄弟,今日不废了你四肢,给他老人家陪祭,老子誓不为人!” 三人呈品字形围了上来,身法轻捷,腰马沉稳,一看就是练过几年武的路子,比寻常地痞流氓不知强上多少。 楚浩没答话。 三对一,又是在这狭窄的矿棚里,退无可退。 刀疤脸一声低喝,率先欺身,刀锋直取咽喉,左右两人同时分从两侧包抄,配合得默契至极,分明是练过的默契打法。 楚浩侧身躲开正面来刀,肩膀却被侧翼那人抹了一道口子,血珠瞬间渗出来。 疼是疼,但比想象中轻。 淬体的效果。 楚浩没时间细想,断浪刀法的招式本能地涌上来,反手抓住镐头当刀使,一记横扫逼退左侧那人,顺势往后一撤,躲开正面刀锋擦着肋骨划过的又一道伤。 血珠子往下淌,楚浩眼皮都没眨一下。 “怎么回事,这小子挨了两刀,跟没事人似的?”左侧那人脸色变了。 刀疤脸眼神一凛:“别废话,围上去!” 三把刀翻飞,刀光织成一张网,楚浩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上墙角,已无路可退。 危急当口,楚浩眼角余光扫过那道从肩上渗出的血,心里那根弦骤然绷紧。 拼了。 他猛然欺身近前,不退反进,一招断浪刀法里最基础的劈斩使出来,逼得刀疤脸一个踉跄后撤,趁着这个空当,楚浩侧身避开另一人的刀锋,反手一镐砸中他手腕。 “啊!”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 场面陷入僵持,三对一变成了二对一,可刀疤脸和另一人反应极快,配合得依旧滴水不漏,楚浩身上又添了两道浅伤。 体力在飞速流逝,楚浩感觉自己气力渐渐不济,可对方的攻势也已经松散了几分。 再拖下去,谁先撑不住谁先死。 楚浩瞳孔一缩,当机立断,把体内残存的所有心念都聚在断浪刀法上。 【技能:断浪刀法(入门12/100)】 脑海里那道刀法的轮廓开始扭曲重组,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壳而出。 【触发:连续实战,断浪刀法熟练度暴涨】 【熟练度+34】 【断浪刀法(大成6/100)】 【领悟核心招式:断浪横斩】 一股滚烫的力量瞬间灌满四肢百骸,楚浩眼神骤然一亮。 刀疤脸的刀锋再次刺来,楚浩不躲不闪,反手一记横斩,力道劲道全然不同以往,像是脱胎换骨。 刀疤脸的刀被磕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人也被这一记横斩带出的劲道震得倒飞出去,撞上木墙,骨头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楚浩转身一镐头劈下,那人肩胛骨应声碎裂,惨叫着倒地不起,再也爬不起来。 最后那个被砸断手腕的山匪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望着楚浩手里那把血迹斑斑的镐头,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饶、饶命……”他连滚带爬地磕头,“大爷饶命!我什么都说!老孙、老孙是黑风山黑旋风大当家的心腹,今晚我们是奉命来给他报仇的,求您留我一条狗命!” 楚浩喘着粗气,握着镐头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体内那股刚刚破壳而出的力量还未平息。 黑旋风。 这三个字第一次砸进他耳朵里。 远处,几道火把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马蹄声。 “不好了!矿棚区有打斗声!” “周捕头,快看!” 火光冲进院子,照亮了满地狼藉,两具倒地不起的山匪尸体,一个瘫软求饶的活口,还有站在中间浑身是血、手握染血镐头的楚浩。 周捕头翻身下马,眼神在三具尸体和楚浩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又是你?”楚浩没动,把镐头别在腰边。 “黑风山的人。” 周捕头走上前,蹲在刀疤脸旁边查验了一番,面色一沉。 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他认得,黑风山的老人,跟了黑旋风至少七八年。 “活的。”他抬起下巴,冲手下差役示意。 两个衙役把那个求饶的山匪拖起来,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把来龙去脉一股脑交代干净。 老孙死在义庄,山寨里三名悍匪连夜下山报仇,奉命废掉楚浩四肢再拎回去祭奠。 第10章 你想不想脱奴籍? 周捕头站起身,缓缓转向楚浩。 良久没说话。 目光从楚浩身上那几道浅伤滑过去,再落到两具倒地的山匪尸体上,最后停在那把血淋淋的矿镐。 “一个矿奴。”周捕头轻轻吐出四个字,“单手斩杀义庄卧底,独自劈死巨型猪妖,今晚又摆平黑风山三名武道悍匪。” “你今年多大?” “十九。” 周捕头背着手绕着楚浩走了半圈,像是在打量一样东西的成色,楚浩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被人当货物打量,滋味算不上好受,可眼前这个周捕头不简单,若非如此,义庄那档子事根本轮不到他来压。 “”周捕头忽然开口。 楚浩眼神微动。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捕头冷哼一声“你一个月能挣几个铜子?凑够五两银子买良籍,还要多久?” 一两二钱的口子,这话说的,戳在了要害处。 “进衙门当差。”周捕头转过身,背对着他,“不用考,不用签文书,奴籍当场除,月俸三两银子。要不要?” 旁边几个差役面面相觑,三两银子,还是免试直接入编,他们当年熬了多久才混到这个数? 楚浩没有立刻接话。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进衙门,奴籍没了,安全有了,周捕头这把保护伞撑着,黑风山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诱人。 可诱人的东西,有时候才最要命。 衙门是什么地方,行动要禀报,查案要上呈,周捕头今天是贵人,明天呢? 上头换了人,他这把刀就成了别人手里的玩意儿。 更要命的是摸尸这件事,要刷灵武点,就得往尸体堆和妖兽里钻。 这种事若在官府眼皮底下做,迟早露馅。 越往上爬,盯着他的眼睛就越多。 不行。 “周头儿好意,楚浩心领了。” 楚浩拱了拱手,无比诚恳地说道,“只是我这人粗手粗脚,干惯了矿工的活计,衙门规矩大,怕跟不上趟,坏了头儿的差事。” 周捕头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劝,只是背着手往院门走,临出去时脚步停了一下。 “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马蹄声渐远,院子里又剩下楚浩一个人,火把的光昏了下去,风把血腥味往四处散。 他拍了拍手,心里把账过了一遍,还差一两二钱。 第二天晌午,赵大壮从镇上跑了一趟回来,说梁氏武馆在招杂役。 “打杂的,扫院子、烧水、搬器械,月俸半两,管两顿饭,不限出身,奴籍也行。”赵大壮咂了咂嘴,“听说去的人不少,你要去不?” 楚浩手里的镐头继续抡,没说话。 半两银子,三个月不到就够填上那个口子。 还有一点,是他没出口的,武馆里多少有些正统武道的东西,就算是扫地打杂,偷看几眼也是赚,拿来和断浪刀法印证,总有用处。 “下午去。” 梁氏武馆在东街,青砖门楼,匾额漆金,门口一对石狮子,年头久了,鼻子都磨平了。 楚浩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大多是镇上家境勉强的年轻人,粗布衣裳,干净利索。 他往队伍末尾一站,满身矿灰,和旁边人一比,高下立判。 把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武馆制式青布短打,腰间系白布条,入门弟子的标志。 他靠着门框,目光从那排人身上扫过去,扫到楚浩这里,停了三息。 然后嗤了一声。 “哪来的?” “来应征杂役。” 少年把楚浩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矿灰、磨破的布鞋、腰间挂的奴籍标牌,嘴角撇了撇。 “奴籍矿工?滚。” 排在楚浩前后的几个人悄悄往旁边靠,给他们让出一片空。 “告示上写了,不限出身。”楚浩站定,没动。 “我说不行就不行。”少年撑着门框,“武馆是练武的地方,挖矿的贱奴踏进来干什么?沾上了都晦气。” 旁边有人轻笑:“这也来?” “哪来的脸。” 楚浩心里有根弦收紧了一点。 被人踩,习惯了,不是第一次。 可这一次,他不想忍了。 “打个赌。”楚浩开口,“你我比一场,我赢了,杂役差事归我,你当众向我道歉。我输了,我即刻走,往后永不踏进武馆半步。” 少年半张着嘴,反应了两息,忽然哈哈大笑出来,扭头朝里面喊了一声,院子里练拳的弟子们停下来,一个接一个往门口凑。 “这挖矿的要跟师兄比武?” “哪来的傻子。” 少年从门框上撑起身,拍了拍手,“行,你自找的,别怪我没轻没重。” 他退后两步,扎马步,双拳握起,是武馆正统劈山拳的起手式,虎口向前,腰背沉稳,一看就是练了年头的。 弟子们围了一圈,有人小声押注,“三拳撑不过”,“我说一拳就够了”,哄笑声接连往外漫。 楚浩两手空着,没有任何起手架势。 少年皱眉,看他这副站桩的模样,懒得废话,一声低喝,右拳夹着劲风直冲面门,力从腰起、拳走直线、虎口旋转,每一分力道都扎实。 楚浩侧身让了半步,拳风擦过耳根。 不是躲,是让。 少年反应快,左拳封胸、右脚踢腿,上下两路一起来,是劈山拳专门对付硬扛的路子。 楚浩右手斜切挡腿,左掌一按,把对方出拳的手腕往下带,就这一带,少年整个上身失了重心,往前栽了一下。 断浪刀法的卸力变招,脱开刀用在徒手上,一样走得通。 第三招。 楚浩顺着那股栽下来的劲,一把抓住衣领,脚往膝窝一别。 少年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脸朝下,楚浩的脚踩在他背上,力道不重,那条腿却稳得一动不动。 哄笑声断了。 断得很干脆,像有人捏住了什么东西的脖子。 好几个弟子嘴还开着,没来得及合上,押注那几个人攥着铜板,谁都没说话。 楚浩把脚收回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少年。 “道歉。” 少年撑着胳膊慢慢爬起来,脸上有泥,耳朵根烧得通红,嘴张了两下…… “对……对不住。” 旁边的窃窃私语像水往四处漫,“三招,劈山拳师兄才入门几年……” “这矿工是哪来的……” 第11章 我收你做外门弟子 院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人群让开一条缝。 来人约摸四十出头,青布长衫,腰间没刀,手背上有老茧,眼神扫过来的那一刻,楚浩感到一种压迫感,感觉自己轻易就被人看穿的感觉。 梁尚武。 武馆馆主。 他走到楚浩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一遍。 “刚才那几招,跟谁学的?” 楚浩没接。 梁尚武也不催,目光落在楚浩肩上那道旧伤的位置,嘴角动了动。 “身法不是正统路子,可力道是真的,进退有章法,不是乱练出来的,是见过血的手段。” 他背着手绕了半圈,最后停在楚浩右侧,“你来武馆是想当杂役?” “是。” “屈才了。”梁尚武说道,“我收你做外门弟子,跟着武馆正经学武,如何?” 楚浩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外门弟子,正统武道,不是扫院子打杂,是真正上台面的路子。 就在他还没开口的时候,梁尚武后面的话跟上来了…… “束脩,二十两。” 楚浩没接,目光落在梁尚武手背上那几道深茧上,扫了一圈。 四十出头的人,说出这个数字跟报菜名似的,不带半分勉强,也没有半分松动。 精明人。 二十两若是搭进去,换个外门弟子的名头,往后练什么、学什么、去哪里,全得看武馆的脸色。 这笔买卖不划算,他要的是脱籍的路,不是换一条锁链,更何况他也没这么多。 “束脩的事,往后再说。”楚浩开口,“我今日来应征杂役,杂役的活,接。” 梁尚武看了他片刻,最后没再说什么,背着手往院里走,随口留了一句:“让他扫院子,月俸半两。” 那个少年杵在旁边,嘴动了动,没敢吱声。 楚浩就这么留了下来。 武馆的差事不费劲,早起打水、扫院、搬器械,手脚利索点,半个时辰能把所有活摸完。 剩下的空当,他往练武场边上一站,捡着弟子们练拳的间隙,把那些起手、运劲、落步的细节一点点往断浪刀法上比对,正统路子和他这套两码事,可底子相通,腰腿发力的轨迹、步伐换位的节奏,多看几遍,心里就慢慢有了数。 真正捡到便宜,是在后山。 武馆后山埋着几个病故的护院,新土还没板结,楚浩扫地扫到那里,周围没人,停下来,手压进松软的土里,指尖碰上了什么。 【灵武点+2】 凉意窜上来,他收了手,把土拍平,扛着扫帚继续往前走,脸上没什么,心里已经记了账。 这片地,往后得常来扫扫。 就这么过了几天,白日在武馆打杂,傍晚收工回矿棚,油灯底下盘腿走刀法,把那套东西一遍一遍往骨头缝里刻。 直到第五天,镇上出事了。 黑风山的狼妖,下山了。 消息是矿头马三彪一路跌跌撞撞跑回来喊出来的,“山那边几个村子,一夜没了!好几头妖兽,屠村!” 矿工们炸开锅。 楚浩拦住一个从镇上跑回来的人:“官府贴告示了?” “贴了!说是征劳力搬尸,三十文一具,死了不少人……可谁敢去,妖兽那地界,没准儿还有落单的……” 三十文。 楚浩在心里算了一遍,回屋拿了外衣。 告示贴在东街口,墨迹还新。 旁边聚了一圈人,议论声乱成一锅粥,楚浩把告示从头看到尾,抬手往下面按了个手印。 周围的声音顿了顿。 人群里有人嗤了声:“这不是矿上那个楚浩?” “昨天劈猪妖,今天去狼妖窝,命不要了?” “二十来岁的小伙,脑子有病。” 楚浩提脚往东走,笑声留在身后。 想笑就笑,三十文一具,不笑白不笑。 案发的村子在镇东十里外,到的时候衙门的人已经在了,三四个差役围在村口,蒙着布站得离尸体老远。 楚浩走进去。 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有大人有小孩,倒在院子里、柴堆旁、门槛上,血迹干成了黑色。 被斩杀的狼妖拢共五具,体型大的像驮马,灰毛,爪子有人头大,肚子朝天躺着,被官府的武者劈得开了膛。 楚浩一具接一具地搬,等衙役们都转过身去,手指带过去。 【灵武点+1】 【灵武点+1】 【灵武点+3】 村民的点数薄,妖兽的点数厚。 【灵武点+7】 【灵武点+9】 【灵武点+11】 等把所有能碰的尸身过了一遍,楚浩直起腰,在裤腿上擦了把手,脑子里那块光幕安静悬着。 【灵武点:42】 全压淬体。 【熟练度+42】 【淬体(大成100/100)】 【肉身蜕变——力量、硬度、耐力、自愈全面突破凡人上限,寻常凡铁难以破防】 那股热流不是从丹田往外散,是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同时往外撑,皮肉之间像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定型。 楚浩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感受了一下力量。 随手捡了块碎砖,往自己前臂上磕了一下。 碎砖碎了,胳膊没事。 他把碎片踢到一边,回头继续扛尸体。 就在这时候,一阵古怪的感觉从后颈窜上来,方向不止一个。 楚浩停了步子,脸朝向黑风山。 山影沉着,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那股感觉越来越实,越来越近。 光幕跳了出来。 【解锁被动:妖力感知——可提前感知十里以内妖魔气息】 【当前检测:黑风山三处妖气浮动,方位——东偏北,正南,西南】 三处妖气浮动,方位标得清楚。 楚浩把这信息压进脑子里,收手,没往山那边多看一眼。 眼下要紧的是把剩下的尸体搬完,结钱走人。 跟他一道来的,还有两个镇上的闲汉,一个叫赖三,一个叫秃头孙,平时靠打短工度日,今天也是冲着三十文一具来的。 干活不积极,扛一具歇半天,楚浩没搭理。 直到第三趟,他背着尸体回来,余光扫见赖三蹲在一具尸体边上,手往死者腰带里摸,摸出一个小布包,飞快揣进了自己怀里。 秃头孙在旁边打掩护,背对着差役那边。 两人配合得挺默契。 结钱的时候出了事。 差役拿着单子清点,翻到一栏,脸色变了:“这商队领队身上,账上记了一两半的散碎银子,现在呢?” 赖三第一个开口,手往楚浩方向一指:“我就说嘛,这小子一直往尸体边上凑,动作也鬼祟,我们都看见了!” 秃头孙跟上:“对对对,不是我们!” 第12章 十两,一文不少,我放你走 差役的目光落到楚浩身上。 栽赃。 楚浩听懂了。 一个指证,一个附和,把所有脏水往他身上泼,哪怕差役查不出实据,这顿搜身和盘问是跑不掉的,工钱黄不黄还两说。 他没申辩,没动,就把目光落到赖三脸上,安静地看着他。 赖三正等着差役发难,突然感觉到那道目光,嘴里的话梗了一下。 眼前这人,义庄一刀削了卧底衙役的脑袋,独自劈死巨型猪妖,昨晚一个人打翻了黑风山三个武道悍匪。 他开始后悔了,可话已出口,只能咬着牙把眼神往旁边一撇。 楚浩抬了抬右手,指了指赖三的胸口:“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 “我怀里有什么!你说有就有,污蔑好人……” 楚浩抬脚,一步踏上前。 赖三往后退,脚跟踩空,差点栽进旁边草丛,秃头孙下意识往旁边挪,两人挤在一起,刚才的理直气壮,全没了。 楚浩低头看着赖三,目光从他脸上落到胸口那块布包。 “我再说一遍。” 赖三的手抖了两抖,慢慢伸进怀里,把那个小布包掏了出来。 差役接过去,打开,铜子和碎银的声音。 一两半,不差分毫。 现场彻底静了。 赖三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泥地里,身边的秃头孙跟着趴,身子剧烈颤抖。 “我错了,大人恕罪……” 差役把人拎走,没多废话,说是要押去见周捕头。 楚浩没看后续,回头领了自己的工钱,八具妖兽,十一具村民,一两二钱整。 铜子压在手心,一枚枚数过来。 加上先前攒的那些,五两银子只差三百文了。 三百文。 楚浩把铜子揣好,眼神平静,脚步没停,往回走。 快了。 ……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楚浩在武馆扫院子,赵大壮气喘吁吁地从矿场那边跑来,“马三彪知道你快凑够了,今天一直往你屋子里打听,跟几个管事嘀嘀咕咕……” 楚浩把扫帚靠墙一搁,转身往矿场走。 马三彪办公的土坯房在矿场北头,门口挂着块破布帘。 楚浩掀帘进去,他正坐在桌后,桌上压着一叠文书,抬头看见楚浩,脸先是一紧,随即挤出个笑,往椅背上一靠。 “来了。” “我的户籍文书在你这。”楚浩开门见山,“五两银子,今天我就能凑齐。” 马三彪“哦”了一声,把那叠文书翻了翻,捏出一张黄纸,在手里捻着,没递过去。 “五两,可不够。” 楚浩的眼神落在那张纸上。 “官府明文,奴籍赎身,五两良籍。” “那是官府的规矩。”马三彪把黄纸往桌上一放,“你在我这矿上,吃的住的,这两年的账,你算过没有?”他慢悠悠抬起头,眼睛里的精光没藏住,“十两,一文不少,我放你走。” 楚浩站在原地,脑子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 十两。 两年攒了不到五两,十两要再熬两年。 这笔账马三彪打得结实,楚浩现在挖矿的效率顶三个壮劳力,白白放走,他舍不得。 奴籍人打官司,衙门历来偏着矿主,他堵死五两的口子,楚浩要么老实再干四年,要么闹出去输得更难看。 可他没算楚浩手里捏着什么。 “鲁国律法明文规定,奴籍赎身定价五两,由官府公文背书,任何人无权私自加价。”楚浩说道,“你扣押户籍文书、不按定价放人,是公然触犯律令。” “我手上有朝廷核准的功劳,斩杀山匪,诛妖除害,周捕头亲眼见证。要真闹到郡府大人面前,我拿着功劳册和律法条文去说理,你说说,到时候是我吃亏,还是你罪责加身?” 马三彪脸上的肥肉一阵乱颤。 他没料到一个矿奴能把官府律令背得这么溜。 更没料到他敢直接点郡府两个字。 矿场所有人里,就没一个敢跟他这么说话的。 “好大的胆子!”他站起来,手往桌边一拍,扭头冲外头喊了一声,“老刀!” 脚步声从外头踏进来,四十来岁,腰间挎刀,步伐沉稳,落地没有废响,是正统路子练出来的。 老刀的目光扫到楚浩,大拇指扣上护手,刀从鞘里脱出一寸,寒光一线。 “小子,听话,弯腰,还有好日子过。” 马三彪缩在桌后,那层笑彻底硬了。 老刀的长刀已经出鞘,往楚浩面门劈下来,带着正统武道的底子,开手就是狠的。 老刀的长刀劈下来的瞬间,楚浩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直接扣住了刀刃。 金石交击的声音炸开,火星四溅。 刀刃卡在楚浩掌心,往下压了不到半寸,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老刀的瞳孔收缩。 他这一刀是正统劈山刀法的开手式,力从腰起、刀走直线,劈下去能把青石板削出一道沟,可眼前这人,徒手接刀,刀锋卡在掌心,皮肉都没破开。 “你!” 话还没说完,楚浩手指一扣,掌心发力。 刀刃应声碎裂,从刀尖开始,裂纹往刀柄蔓延,眨眼间整把长刀崩成了七八截碎片,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老刀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还保持着劈刀的姿势,可刀没了,只剩半截护手和一截断掉的刀茎。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截破铜烂铁,又抬头看了看楚浩,脸色惨白。 “这、这不可能……”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空,差点栽倒。 马三彪缩在桌后,整个人贴着墙根,满脸不可思议。 徒手接刀,还把刀震碎了? 这他妈是人? 楚浩把掌心的碎刀片拍掉,抬脚往马三彪走。 老刀想拦,可腿软得根本站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浩从他身边走过去。 马三彪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没地方退了,“你、你想干什么……” 楚浩在桌前停下,伸手按在那张纸上。 “五两,我凑齐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铜子和碎银的声音,往桌上一倒,清点完,不多不少,正好五两。 马三彪看着那堆银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见楚浩那张脸,那股劲又憋了回去。 老刀是他花大价钱请来的护院,正统武道出身,在镇上能排进前五,可刚才那一刀,连楚浩的皮都没破开。 他打不过。 马三彪咬了咬牙,把那张纸推过去。 “拿走。” 楚浩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的户籍文书,没有改动,折起来揣进怀里。 “多谢。” 第13章 户籍文书拿到手了? 楚浩转身往外走。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马蹄声,几个衙役跳下马,为首的正是周捕头。 周捕头走进来,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先是落在地上那堆碎刀片上,又扫过老刀那张惨白的脸,最后停在楚浩身上。 “又是你。” 楚浩没说话,把怀里那张黄纸掏出来,举起来给他看。 “五两银子,赎身。” 周捕头看了那张纸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堆银子,眉头皱了皱。 “马三彪。” 马三彪哆嗦着从墙边挪过来,“周、周头儿……” “律法明文,奴籍赎身,五两良籍。”周捕头平静地说道,“你扣押户籍文书,私自加价,是想让我去郡府给你解释?” 马三彪脸上的肥肉抖了两抖,半天憋出一句话:“不敢、不敢……” 周捕头没再看他,转向楚浩。 “户籍文书拿到手了?” “拿到了。” “那就走吧。” 周捕头背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楚浩一眼。 “有机会,来衙门找我。” 他说完就走了,马蹄声渐远。 楚浩站在原地,把那张纸摊开,盯着看了片刻,然后当着马三彪的面,把那张纸撕成了两半。 奴籍没了。 他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马三彪在身后喊了一声:“楚浩!” 楚浩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走了,矿上的活谁干?”马三彪不甘心“你就不想想,没了这口饭,你去哪吃饭?” 楚浩转过身,看着他。 “青石镇不大,可路不止一条。” 他说完就走了,掀开门帘,阳光刺得眼睛发疼,却比矿洞里的火把亮堂一百倍。 楚浩回到矿工棚收拾东西,两身换洗衣裳,一个破布包,剩下的就是怀里那点碎银子。 赵大壮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他收拾东西,愣了一下:“你要走?” “嗯。” “去哪?” “郡城。” 赵大壮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郡城那地方,对他们这些矿工来说,就跟神仙住的地方似的,想都不敢想。 可楚浩说得跟去隔壁镇一样平常。 “那、那你保重。” 赵大壮在门口站了一会,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楚浩把布包背上,走出矿工棚,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土坯房。 他转身往镇上走。 东街的铁匠铺门口挂着一把铁锤,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里头传出来。 楚浩推门进去,热浪扑面而来,铁匠抡着锤子正在锻打一把锄头,看见他进来,停下手里的活。 “要打什么?” “刀。” 楚浩把怀里的碎银子摸出来,往台面上一放,“精铁长刀,一米二,单手刀,要趁手的。” 铁匠看了那堆银子一眼,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 “三天后来取。” 楚浩没走,站在原地。 “现货有没有?” 铁匠愣了一下,转身从后头搬出一把刀来,刀身裹着油布,拆开,寒光一闪。 “这把是前几天打的,还没卖出去,你看看合不合手。” 楚浩接过刀,掂了掂分量,抬手挥了两下,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脆。 “就这把。” 铁匠在身后喊了一声:“刀鞘呢?” “不用了。” 楚浩走出铁匠铺。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把刀,心里那点不踏实终于散了。 有刀在手,总比空手强。 楚浩往官道走,路过武馆的时候,梁尚武正站在院门口,看见他,眉头动了动。 “要走了?” “嗯。” “去哪?” “郡城。” 梁尚武看了他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扔过去。 “拿着。” 楚浩接住,低头看了一眼,令牌上刻着“梁氏武馆”四个字,背面是一把剑的图案。 “到了郡城,去找城西的云剑武馆,报我的名号,他们会给你安排。” 梁尚武背着手,“你这身本事,窝在青石镇可惜了。” 楚浩把令牌揣进怀里,拱了拱手。 “多谢。” 他转身往官道走,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梁尚武的声音。 “小心黑风山。” 楚浩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官道两侧是密林,树影幢幢,阳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斑驳。 楚浩走了不到半里,那股古怪的感觉又从后颈窜上来了。 妖力感知。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密林。 三处妖气浮动,可眼下只剩一处了。 不对。 不是妖气少了,是换了。 楚浩的手按上刀柄,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 密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七道身影从树后闪出来,呈扇形围了上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刀,刀刃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为首那人四十来岁,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眼神阴狠得像淬了毒。 他盯着楚浩,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楚浩,你还真敢上路。” 楚浩的手没松开刀柄,目光从那七个人身上扫过去。 黑风山的人。 “老孙的命,你得还。” 刀疤脸冷笑一声,“山寨里十几条人命,你也得还。” 他抬手一挥,身后六个人齐刷刷拔刀。 “今天,你走不出这片林子。” 楚浩看着那七把刀,心里把账过了一遍。 七对一,对方全是练过的,为首那个更是正统武者,气息比之前所有山匪都沉稳。 七把刀,扇形散开,把前后路堵死了。 刀疤脸站正中,左右各三人,步子错开,位置卡得滴水不漏,是打过很多次的配合。 楚浩右手按上刀柄,还没拔。 脑子里在算,七个人,全是练过的,硬拼体力是死路。 磨下去,最后撑不住的一定是自己,所以不能磨,要快,要狠,开手就要见血。 “老孙死在我刀下没撑过三息,今天你们,也一样。” 刀疤脸脸色没变,手腕轻抬,一声低喝。 左翼三人同时压上。 楚浩拔刀,步子斜往左切,刀走断浪横斩的路子,专冲最外侧那人的握刀手腕,不是要命的位置,是要他手废。 那人架刀,力道被硬压下去,虎口崩裂,刀被撞偏出去半尺,整条臂膀抖着没了准头。 楚浩顺这股劲转身,反手一刀抹向右边扑来的人,刀背磕在他腕骨上,那人手一软,刀歪了。 两人废了,还剩五个。 右翼已经绕了过来。 楚浩往后退三步,靠上官道旁的树干,背后有了依托,正面只剩两个进攻方向。 这一退,把七人包围的局面硬撕开了一条缝。 刀疤脸冲在最前,力道大,开手就是一刀劈颈。 楚浩斜步让开,刀锋贴着对方持刀手的手背削过去,没割深,但那道浅口让刀疤脸的握力歪了半分。 就这半分。 楚浩反手一刺,捅进右肩,顺势往外一绞,刀疤脸惨叫着踉跄后退,肩胛处血涌出来,右臂垂了下去。 剩下四个人阵脚乱了。 第14章 得先把黑风山的底摸清楚 楚浩没停,整个人嵌进那四人的空档里,刀法拆开了走。 不按套路出牌,劈、撩、截,哪里有破绽刀往哪里送。 挨了两刀,一道蹭腰肋,一道擦臂,都是浅的,淬体把这两下吃掉了,他步子一顿都没顿。 到最后一人时,对方腿已经在软。 楚浩一脚踹出去,把人踹开三步,刀翻个面,刀背横扫过去,那人手腕断了,刀掉在地上,人跪下去,扶着地连连倒抽气。 最后是刀疤脸。 这人右肩插了刀,还撑着左手死战,嘴里喷血骂人,眼神里满是不服。 楚浩踹断他握刀的手腕,把人摁在地上,刀架上脖子。 那声骂话就这么断了。 …… 七个人,前后不到一炷香。 楚浩把刀在草上蹭了两下,弯腰,指尖挨个从尸体上划过去。 【灵武点+1】 【灵武点+2】 【灵武点+3】 走到刀疤脸旁边,手压在他胸口,光幕骤然撑大。 【灵武点+12】 【触发:武学残片——开山劲(残缺)】 全压进去,不留。 运劲路线、发力根节,半截功法涌进脑子里,走到一半,断了,后半段糊的,残缺得厉害。 楚浩把那半截硬记下来,皱了皱眉。 残缺就残缺,先留着。 【开山劲(残缺,入门0/50)】 他站起来,顺手搜刀疤脸随身物什,碎银几枚,一块旧腰牌,还有一个折叠得极规整的油纸包。 太规整了,不像山匪的作风。 楚浩拆开油纸包,里头是一封信,字迹工整,无落款,末尾压着一方私印。 扫了两行,手停下来。 郡城某位大人要黑风山在青石镇制造乱子,上头好趁机报功要饷银,双方各取所需,一个要名,一个要钱,已经勾连了至少三年。 楚浩把信重新折起来,揣进怀里,没动,就在官道边站着,脑子飞速转。 去郡城是定好的路子,可这封信在手里,那条路就脏了。 背后那位大人是谁不知道,进了郡城两眼一抹黑,万一正好撞上对方的人,就是蒙着眼跳坑。 要查,得先把黑风山的底摸清楚。 他抬头往黑风山方向看了一眼。 山影沉沉,阴气从山顶压下来,像一块积了水的墨云。 …… 黑风山山脚有块朽木,铁钉钉着一张告示,字迹斑驳:此山多妖,擅入者死。 楚浩踏进去。 百来步之后,温度矮了一截,脚下的土是湿的,踩上去没声,白骨零散在草丛里,有兽骨,也有人骨,年头各不一样。 越往里,遮挡越密,树冠叠着树冠,地上长的全是苔藓和菌子,脚印陷进去再慢慢弹起来。 妖力感知一直亮着。 东偏北,一团浓的,不动,是守巢的。 西南,两团弱的,在游走,还没锁定人。 楚浩每一步落在苔藓上,脚步无声,路线专挑妖气稀薄的空档过。 碰上倒下的枯木他就翻过去,碰上低枝就俯身钻,走得不快,但走得稳。 往深处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周围的妖气密度变了,不是一团一团的了,是底气,像整块山都被什么东西浸透了很多年。 路边有棵碗口粗的树,断口是被生生掰断的,不是腐朽,断面新的,带着白茬。 楚浩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断口的宽度,换成力道算…… 比猪妖强,比狼妖强,比他遇过的任何一头都强。 他站起来,往谷口方向挪了两步。 感知在那一刻炸开。 一道极浓的妖气从谷口撞出来,冲着他扑来。 楚浩贴上旁边的树干,山谷要道的口子上,一道庞大的黑影从雾气里钻出来。 黑熊。 成年的,肩高过两米,背上的黑毛蓬着,四只爪子落地,震出一圈细尘,每一步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拱出来。 它抬头,眼珠扫过楚浩藏身的方向,鼻子耸动了两下。 然后一声咆哮从谷口滚出来,震得远处树枝上的鸟扑棱棱散尽。 楚浩胸腔里的气差点被那声浪顶出来,手握刀柄,扫了一圈周围地形,右侧密林,左侧窄崖,后头是来路,正面是这头东西。 正面拼力道,死路。 那庞大的黑影迈开步子,一步踏出,地面震颤,树叶抖着往下落。 楚浩松开刀柄,往左侧窄崖方向跑,脚下踩着碎石,速度放开,身后那头黑影轰然扑来,爪子落地的震动一下追着一下,越来越近。 爪子撕过背后的空气,热风拍在后颈上,腥得烫。 楚浩往左一扑,整个人贴着崖壁滑出去三步,黑熊的掌风拍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溅了满脸。 快,太快了。 这种体量的东西,不该有这种速度。 楚浩没回头,顺着窄崖往深处跑,身侧是石壁,脚下碎石松滑,身后那庞然大物被崖壁两侧的窄口卡了一下,闷吼着硬挤进来,树皮被撑得四处飞溅。 窄崖尽头是一处断崖,下面是乱石堆,跳下去摔不死,但再往后就没路了。 楚浩停住,转身面对来路。 黑熊追了过来,眼珠子死盯着他,鼻息喷出两道白雾。 窄崖两侧石壁离不到四尺,它那巨大的身躯塞进来,转身都费劲。 楚浩要的就是这个。 平地上拼速度,他没赢面,可在这条石缝里,大就是累赘。 黑熊一掌拍来,楚浩往崖壁一贴,掌风擦着胸口过去,石壁被拍出一个半尺深的坑,碎屑崩了他满头。 楚浩抓住这个空当,刀往前送,刀尖扎进黑熊前臂的皮肉里,进了不到一寸,就被厚实的筋膜顶住。 比猪妖还硬。 黑熊痛吼,胳膊一甩,楚浩连人带刀被抡出去,后背撞上石壁,肺里的气被挤空了大半。 他没松刀。 咬着牙站起来,脑子里飞速盘算。 正面刺不穿,侧面也悬,唯一的软处,眼睛。 可那两颗眼藏在厚实的眉弓底下,不把它打懵,根本够不着。 黑熊又挤过来了,崖壁被它的肩膀磨得作响。 楚浩往后退两步,退到断崖边缘,脚后跟踩空了半截。 退无可退。 黑熊嗅到了猎物走投无路的气味,速度反而慢了下来,一步一步往前逼。 楚浩等着。 等它够近。 三步。两步。 黑熊张嘴,那张血盆大口冲着他脑袋就咬下来。 楚浩脚蹬崖壁,整个人往上弹起,在黑熊头顶上方那一瞬,反手握刀,断浪横斩的轨迹在脑子里炸开…… 两道刀光,左右各一道,狠狠剜进黑熊的双眼。 “嗷!” 黑熊整颗脑袋疯了似的甩动,血从两个眼窝里喷涌而出,溅了满地满墙。 它瞎了。 第15章 这是我们采的驱邪草 楚浩落地,没有退,脚往前踏,贴着它甩动的节奏钻进侧翼,刀锋顺着后颈往里切,这回没有眉弓挡着,刀尖找到了颈椎连接处那条缝。 一送。 刀没入三寸。 黑熊的嚎叫断了半截,四肢痉挛,庞大的身躯往前栽,楚浩闪身让开,它轰然砸在断崖边缘,碎石滚落深渊。 还没死。 喉咙里还有声音。 楚浩走上去,刀横在脖子上,一寸一寸往下压。 颈椎断裂的声音。 黑熊的四肢终于不动了。 楚浩退开两步,刀撑着石壁,弯腰喘了足二十息,汗把衣裳湿透了。 确认死透之后,他伸手按上那具庞大的躯体。 【灵武点+15】 十五点,跟猪妖比将近翻倍。 楚浩没犹豫,全砸进断浪刀法。 【熟练度+15】 【断浪刀法(大成21/100)→突破!】 【断浪刀法(熟练 1/200)】 【领悟:刀意初显——出刀速度、劈斩力道、攻防转换全面跃升,可于战斗中自行衍生变招】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握刀的手掌窜上脑门,那套刀法每一招的起落都带着明确的“意”,不用想,手到了,刀就到了。 楚浩抬刀横在眼前,刀身上映着他自己的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才像话。 继续往山谷深处走了小半个时辰,妖气稀薄了不少,地势也开阔起来。 楚浩绕过一片枯木丛,听见前方有人在喊。 声音尖而碎,带着哭腔。 他加快脚步,拐过一块巨石,看见两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被逼在一棵老槐树下,背上背着竹篓,里头装着半篓草药。 两头灰毛妖狼围着他们转圈,口水拉成长线,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沟。 药农。进山采药的。 两头狼的妖气弱,比之前那批差远了,连猪妖都不如。 楚浩拔刀,一脚踢飞路边碎石。 石头砸在左边那头狼背上,它扭头,楚浩已经到了跟前。 一刀。 刀意催动之下,刀锋划出一道弧线,比从前快了不止半拍,狼头还没来得及张嘴,脖子已经被切开了一半。 另一头扑过来,楚浩侧身让过,反手一撩,刀锋从下颌一路削到后颈。 两个药农瘫坐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盯着楚浩的眼神全是庆幸。 “没事了。”楚浩甩了甩刀上的血。 年长那个缓过神来,哆嗦着从竹篓里翻出一个油纸包,双手捧着递过来:“恩公,这是……这是我们采的驱邪草,能压阴气、挡邪祟,值不了几个钱,但您收着……” 楚浩接过油纸包,拆开看了一眼,几株干草,气味辛辣,刺鼻。 驱邪草。 压制尸骸阴气。 这东西对别人是保命符,对他是另一重意思,摸尸刷点时间一长,阴气侵体的风险不是没有,了这东西,等于上了一层保险。 “多谢。”他把油纸包揣好。 两个药农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在回头看,腿软得互相搀着。 楚浩继续深入。 又走了一炷香,谷口豁然开朗,一座木寨出现在视野里。 寨门歪斜,门板上钉着生锈的铁钉,门楣上依稀可辨几个字 “黑风……”后面的字被雨水冲烂了。 废弃的土匪山寨。 楚浩跨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尸骨。 到处都是。 有的靠着墙根,有的趴在地上叠在一起,白骨和干尸交错,层叠叠,少说几十具。 大战留下的痕迹,墙上还插着几根断箭,年头久了,箭羽都烂没了。 楚浩从怀里摸出驱邪草,掐了一截含在嘴里。 辛辣的味道冲上鼻腔,那股阴寒被挡在了皮肤外面。 管用。 他蹲下身,手指碰上第一具尸骸。 【灵武点+2】 【灵武点+1】 【灵武点+3】 一具接一具。 有的只剩白骨,给的少;有的还留着干缩的皮肉,给的多;偶尔碰上一具穿着铁甲的,数字直接跳。 【灵武点+4】 【灵武点+2】 【灵武点+5】 整座山寨从里到外摸了个遍,楚浩直起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半截。 光幕悬在眼前。 【灵武点:70】 七十点。 一次性入账,比他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多。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另外三行提示…… 【触发:武学残片·基础拳法(入门0/100)】 【触发:武学残片·轻身步法(入门0/100)】 【触发:武学残片·格挡盾术(入门0/100)】 三门基础武学,从不同的尸骸上剥离出来,从零起步。 拳脚、身法、防御。 楚浩的呼吸粗了一拍。 一直以来他只有一把刀,攻防全靠断浪刀法撑着,身法跟不上,近身拳脚是空白,遇上被缴刀的情况就是送命。 现在,全补上了。 他盘腿坐在寨子中央那块石台上,开始分配。 七十点,不能一股脑全堆一处。 断浪刀法已入熟练,短期内再砸效率递减。 淬体圆满,暂时够用。 轻身步法和基础拳法是短板,优先拉起来。 【断浪刀法:+15,熟练度(熟练16/200)】 【淬体:+5,(圆满·精进5/50)】 【轻身步法:+30,(入门30/100)】 【基础拳法:+15,(入门15/100)】 【格挡盾术:+5,(入门5/100)】 分配完的瞬间,五股不同质地的热流同时涌入四肢百骸。 楚浩站起来,在石台上走了几步。 步子轻了,身形稳了,重心的切换比从前顺畅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试着出了一拳,拳风破空,声音脆而短,虽然还是基础招式,但力道通透,没有一丝泄漏。 拳风散尽,指节间那股崭新的韧劲还在回荡,楚浩嘴角刚翘起来。 背后。 妖力感知没响,可身体比脑子快,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 楚浩脚底一蹬,轻身步法涌上来,整个人往左滑出去三步,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没预料到,脚尖点在石台边缘,身形轻飘地定住。 一柄匕首从他刚才站的位置穿过。 “操!” 暗处窜出一道人影,佝偻着腰,半条胳膊吊着,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眼珠子血红。 山匪,还有活的。 这人藏在寨子西南角一堆尸骨底下,身上压着两具同伴的尸体当掩护,呼吸压到几乎没有,一直在等,楚浩放松警惕。 可他等到了,也等废了。 楚浩转身的动作没有半分多余,右手按上刀柄,断浪刀法的轨迹从骨髓里涌出来,刀意催动之下,出鞘到斩落只在一息之间。 那山匪的匕首还举在半空,眼睛还瞪着,脖子上多了一道线。 血线。 人栽倒,匕首脱手。 第16章 黑风山剿匪、斩妖,是你干的? 楚浩收刀,低头看了那具尸体一眼。 断面整齐,一刀毙命,他甚至没感觉到阻力。 这就是刀意初显的境界。 他弯腰,指尖碰上尸体。 【灵武点+3】 三点入账,楚浩直起身,呼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一闪,轻身步法救了他的命。 如果还是从前那个只会抡镐头的矿奴,这一刀就扎进后心了。 摸尸,刷点,变强,再摸更多的尸。 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别人练武靠师承、靠天赋、靠苦修,他靠的是死人。只要有尸骸,他就能无限变强。这条路,是他一个人的。 楚浩把刀插回腰间,目光扫过满地尸骨,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 摸尸,就是他的道。 ……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寨子里的阴气变了味。 不再是贴着地面流的凉雾,而是往上翻涌,从底下冒出来。 楚浩嘴里的驱邪草还在,可辛辣味已经压不住了,那股阴寒从草药的缝隙里往皮肤上爬,像无数只冰凉的手指在摸。 妖力感知亮了。 更杂的东西,游魂,阴邪,没有实体,但数量多得离谱,从四面八方往寨子中心聚。 楚浩没犹豫,起身就走。 他不怕活人,不怕妖兽,但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他目前没有任何手段应对,硬扛是找死。 脚步快而稳,轻身步法托着他穿过寨门、绕过枯木丛、避开两团游走的弱妖气,一路往山外撤。 直到踏出黑风山的山脚,脚下踩到官道黄土,那股阴寒才彻底从皮肤上褪去。 楚浩回头看了一眼。 山影沉,黑气比白天更浓了。 明天再来。 …… 只可惜,楚浩没等到明天。 第二日清晨,楚浩还没动身,官道上就来了人。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一匹,是四匹,跑得又急又稳,蹄铁砸在硬土上的节奏整齐,是训练过的官马。 楚浩站在路边客栈的檐下,嚼着半块干饼,目光落在来路方向。 四骑,清一色衙门制式深蓝短打,腰间跨的不是矿镇差役那种生锈铁刀,是制式长刀,鞘上镶着铜扣,郡城的编制。 为首那人三十出头,方脸,颧骨高,下巴刮得干净,眼神往两边扫的时候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劲。 楚浩不认识这人,但那身行头和那股子派头,一看就不是青石镇能养出来的。 四人在客栈门口勒马,为首的郭平目光扫过檐下几个歇脚的行人,最后停在楚浩身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就是楚浩?” 楚浩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没应声。 郭平翻身下马,身后三人跟着落地,呈三角形站开,把楚浩退路不动声色地堵了大半。 “黑风山剿匪、斩妖,是你干的?”郭平走上前两步质问道。 楚浩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郭平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撇,从怀里掏出一张公文纸,在手里晃了晃。 “好。那正好,随我们走一趟。” “去哪?” “郡府。”郭平把公文纸收回去,手往腰间刀柄上一搭,那姿势更像是在提醒你他有刀,“山野小子,你听好了,剿灭匪寇乃公差职责,你一介平民擅自出手,皆是僭越。随我等回郡府领罚,功劳尽数上交衙门。” 檐下几个歇脚的行人脸色变了,有人悄悄往后缩。 楚浩站在原地,目光从郭平脸上滑到他身后三人身上,又回来。 四个人,装备精良,步伐沉稳,至少是正经武者底子,比黑风山那些散匪强出一截。 但这不是他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那张公文纸。 刚才晃了一下,他看见了,纸上没有官印。 空文。 连印都懒得盖,就敢拿来唬人。 楚浩抬起头,看着郭平。 “往日山匪劫掠商队、屠戮百姓,妖兽下山祸乱乡里,残害无数平民。诸位公差身居高位、手握职权,几时进山平过乱?几时除过患?” 郭平脸上那层居高临下的神色僵了一瞬。 楚浩往前迈了一步。 “如今我拼死搏杀、为民除害,肃清匪患妖祸,你们不思嘉奖,反倒上门抢夺功劳、罗织罪名。”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郭平不到三尺。 “世间公道何在?” 郭平的手在刀柄上紧了紧,身后三人同时往前压了半步。 “你!” “今日若要强夺我功。”楚浩打断他,“我便随你们同去郡府,当众对质各级官员,把这事儿原本本、从头到尾,揭给所有人看。” 楚浩的话落地之后,那几句话让郭平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眼里那层居高临下的光暗了暗。 郭平恼羞成怒道。 “还愣着干什么?公然拒捕,抗命不遵,拿下!” 身后两名武者立刻动了。 左边那人步子一错,腰间长刀出鞘,刀光直取楚浩肩膀,力道很足,但轨迹太正。 右边那人慢了一步,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柄短刃,矮身朝楚浩下盘削去。 两人配合不是乱来,一前一后,卡着楚浩前后两步的距离形成交叉封锁。 郭平站在后面,嘴角压着,等那一刀一刀落在实处。 他没等到。 楚浩脚下一撤,轻身步法催动,整个人往后滑出去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上盘那一刀的刀尖。 不等对方收势,他重心一沉,往右前方斜切一步,反握刀鞘,抬手格住下盘削来的短刃。 金石交击,火星炸开,短刃被震偏出去半尺。 那使短刃的武者手腕发麻,还没来得及变招,楚浩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 力道不大,但极准,正好卡在肋骨中间那块软处,人闷哼一声往后倒,连退四步才稳住。 使长刀的武者反应不慢,一刀落空后立刻回身横扫,刀锋追着楚浩侧腰划过来。 楚浩没躲,右手长刀连鞘一送,刀鞘前端精准地卡进对方刀身与手腕之间的缝隙,一绞一别。 长刀脱手。 那武者整条手臂被反拧,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前后不过七八息。 两个郡城武者,一个跪了,一个退了,没人受伤,可胜负已经写在脸上。 郭平后面那两个随从的手同时按上了刀柄,但谁都没拔。 楚浩把刀重新别回腰间,气息平稳,目光从地上那个膝盖还没站起来的人身上移开,转向郭平。 “真要再打?” 第17章 你要真想活命,就别往郡城跑 郭平的喉咙动了动,额角有一根筋跳了跳,他没下令出手。 他看明白了,这两人的水准在郡城衙门的低阶武者里不算垫底,至少比青石镇那些差役高出不止一截,可在楚浩面前,连让楚浩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年轻人,刀未出鞘就放倒了两个。 这种战力,不是他能强压的。 “你……”郭平咬了咬牙,“你倒是出息。” “郭差爷,”楚浩开口,“我们谈一笔交易。” 郭平眯起眼睛,没答话,但也没走。 楚浩从怀里摸出昨晚从黑风山尸体上搜来的那包碎银,在手里掂了掂,约莫三两出头的分量,是从刀疤脸和那些山匪身上搜刮来的。 “山匪身上搜出来的赃银,我本没打算留。斩妖赏银衙门还没结,这部分我认,今日交割给差爷,权当补偿差爷跑这一趟的辛苦。” 郭平盯着那只手看了两息,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揉膝盖的同伴,伸手接过银子,在掌心里掂了掂,冷笑一声,“三两银子就打发了?” “打发谈不上,只是求个安稳脱身。”楚浩说,“差爷的公文上没印,这事你我心里都清楚。真要闹上郡府,公文中无印那一栏追究起来,差爷也不好交代。” “你!” 楚浩没等他发作,话锋一转:“不过差爷既然是从郡城来的,想必对黑风山的事比我清楚得多。我就想问一句,那位跟黑风山打了三年交道的大人,到底是谁?” 郭平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拧起眉头:“什么意思?” “黑风山匪寇劫杀商队、屠戮村民、引妖下山,三年间闹了多少回,郡城始终没派大军清剿。衙门说在查,可每次查到最后都是无功而返。” 楚浩缓缓说道,“直到我上个月杀了老孙,撕开一道口子,这才有人坐不住。” 郭平的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楚浩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继续补了一句:“黑风山的刀疤脸临死前说了一句话,他说他们山寨里有人递信,信上盖着郡府的私印,说的不是剿匪的事,是请他们多闹几回。” “放屁!” 郭平脱口而出。 楚浩把他这声的反应收进眼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差爷,我不为难你。这包银子你拿着,回去该怎么报就怎么报,就说楚浩剿匪有功,朝廷该赏的赏,该结的结。至于信里那位是谁,差爷不想说就不说,我心里有数便好。” 郭平攥着那包银子,目光在楚浩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咬牙切齿道,“青石镇的事,到此为止。”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走了两步又勒住缰绳,回头看了楚浩一眼。 “你要真想活命,就别往郡城跑。那位你惹不起。” 马蹄声四骑往郡城方向去了,越来越远。 楚浩站在官道边上,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位你惹不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握刀鞘时那股硬韧的触感,淬体之后的皮肉厚实了两分,寻常刀刃刺不破,可他自己清楚,肉身再硬,终究不是真正的武道境界。 那位大人能让整个郡城的衙门按兵不动三年,底牌不会少。 楚浩把目光从官道尽头收回来,转向黑风山的方向。 山影沉沉,云层压在山顶,阴气沿着山脊往下淌。 郭平的话里漏了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那位大人确实存在,而且位高权重,郭平知道是谁但不敢说。 第二,黑风山的匪祸不是偶然,是有人刻意纵容、长期经营的结果。 而现在,这个经营了三年的人,一定已经知道楚浩手里有那封信。 他回身折返黑风山脚下,脚步比昨夜快了许多。 轻身步法在官道硬土上踩出一串轻而稳的脚印,穿过枯木丛,绕过昨夜击杀黑熊的窄崖,一路上妖力感知始终亮着,但周围妖气稀薄得不像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清空了。 楚浩脚步微顿,抬头望了一眼山腰方向。 妖气不是凭空消失的,是被人刻意收拢了。 有人在清理痕迹,说明那位大人已经动手了。 楚浩不再迟疑,拐进昨夜搜索时发现的一条岔道,那路口被枯藤和碎石挡了大半,若不是他昨晚反复摸过每一处角落,根本不会注意到枯藤后面有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侧身挤进去,两边的石壁潮得能挤出苔水,脚下的路往下倾斜,一路通向山腹。 走了约莫百步,石缝豁然开朗,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道出现在面前,两壁的凿痕规整,不是山匪的手笔,是官府工程队留下的痕迹,道壁上每隔二十步嵌着一枚铁钉,挂过火把的痕迹还在。 楚浩的手指蹭过铁钉上的锈迹,那锈的厚度至少有两三年,跟密信上说的年限对得上。 石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栅门,锁链挂在门环上,铜锁早被砸开了,锁舌歪在一旁,断面是新茬,不超过三天。 有人比他更早来过。 楚浩推开门,铁轴转动的声响在山腹里荡出去很远,回声叠着回声,好一会儿才散。 门后是一条更宽的石道,两侧石壁上凿出几间石室,有的堆着空木箱,有的散落着兵器架和干涸的血迹,地面凹陷处积着暗红色水渍,一股腥气往鼻子里钻。 楚浩含了半截驱邪草,那股腥气被压下去,可石道深处传来的另一种气息却压不住。 妖气。 浓郁,跟之前遇过的任何妖兽都不一样。 妖力感知的光幕在他视野里亮了一度。 【前方五丈,妖气密集,数量:四十七,目标:单一巢穴】 四十七。 楚浩脚步放缓,长刀从鞘里抽出来,刀身在石道昏暗中泛着冷光。 他又往里走了几步,石道尽头是一处天然溶洞,穹顶极高,头顶看不见任何光亮,只有洞壁上一层苔藓在发着荧光,照亮了整片空间。 狼妖。 几十头狼妖。 大大小小,挤在溶洞中央那片平坦的岩台上,小的如土狗,大的如半大的牛犊,灰毛蓬着,全在睡觉。 楚浩踏入溶洞的瞬间,离他最近的一头小狼抬起头,鼻头耸动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嚎叫。 第18章 妖狼母王 几十头狼妖从岩台上弹起来,灰影连绵,利爪和獠牙在苔光中闪成一片,四面八方朝他涌来,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把楚浩围在了中央。 第一头狼妖扑到面前,楚浩没闪,长刀横举,断浪刀法的起手式催动,刀身划出一道平直的弧线,刀意牵引之下,出刀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不止两成。 那头狼妖的脖子撞上刀锋,几乎没发出声音,身体就被劈成两半摔在地上。 第二头、第三头同时扑到,一左一右,獠牙撕向他手臂和侧腰。 楚浩没躲。 淬体圆满的肉身在这时候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 右侧那头的獠牙咬在他小臂上,牙尖刺进皮肉不到半寸就被卡住,楚浩胳膊一甩,那狼被甩出去撞上洞壁,后腿蹬了两下,牙断了两颗,没能再爬起来。 左侧那头扑到他腰间,爪子撕开外衣,却只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白印子,连血都没出。 楚浩右手一刀劈断它颈椎,脚蹬地面,轻身步法催动,整个人弹起半丈高,凌空翻转半圈。 溶洞里数十头狼妖同时仰头,齐刷刷望向他。 刀光在苔藓荧光之下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断浪刀法熟练度驱动下的刀意灌注刀身,那一道横斩的力道和范围都比从前宽了不止一筹。 刀锋掠过的轨迹上,三头狼妖同时被切开。 落地的瞬间,楚浩没有停。 脚刚一沾地,刀便反手撩出去,顺着一头扑来的狼妖下颌往上削,从咽喉到脑颅切出一条线。 接着重心右移,刀尖旋转半圈,带出一道半月形的刀光,又削翻了两头。 狼妖的嚎叫此起彼伏,灰影在溶洞里翻涌,可越是拥挤,刀光越密。 楚浩整个人嵌在狼群中间,长刀的轨迹越来越快,越来越短,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刀都是从最省力的角度切进去,断浪刀法熟练之后的肌肉记忆在这时候完全释放出来,不用想,手到了刀就到了。 他挨了不少抓咬,肩膀、后背、肋下、大腿,外衣被撕得破破烂烂,可淬体硬吃下了每一道攻击,皮肉上的浅白印子很快泛红又很快褪去,那些狼妖的獠牙最多刺进去一两分就再也推不动了。 刀光不停。 一头、两头、五头、十头…… 溶洞里狼妖的数量肉眼可见地减少,灰影从密密匝匝变成零零散散,地面上的尸体叠了厚厚一层,血腥味弥漫了整个空间。 最后一头扑上来的时候,楚浩的刀尖正卡在洞壁上一道石缝里借力,他顺势转身,反手一刀捅进那头狼妖张开的嘴里,刀尖从后脑穿出去,那狼四肢抽搐了两下,挂了。 楚浩抽出刀,直起身。 脚下全是尸体,灰毛堆叠,血淌进石缝里顺着低处流下去,汇成暗红色的细流。 他粗略扫了一圈,至少三十多头。 还剩一些伤得重的在角落里挣扎,楚浩走过去,一刀一个,利落解决,确认再无威胁。 他这才把刀往地上一插,弯腰,喘了口粗气。 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混着血水滑过下巴滴在尸堆上。 溶洞里安静下来了。 淬体圆满的硬度有多离谱,这回他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寻常的狼妖獠牙和利爪,连破防都费劲。 可楚浩没有放松。 因为那股最浓的妖气还在。 从溶洞更深处的方向弥漫过来,从刚才他踏入这里开始,那股气息就没动过,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一直在看。 洞窟深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呼吸。 楚浩把刀从地上拔起来,握紧,目光穿过满地狼尸,望向黑暗中。 妖狼母王。 他从那团呼吸的节奏里听出来了,这头东西从始至终没动过,看着他把所有幼崽杀完。 它不急。 楚浩的心跳沉下去半拍,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圈。 最后一头。 妖狼母王蹲在洞穴深处的岩台上,体型比那些公狼小了一圈,灰白色的毛贴着身子,湿漉漉的,两只眼珠盯着洞口站着的楚浩。 它没动。 楚浩也没动。 脚下躺着的狼尸,血还没凝,顺着地势往低处流,空气里全是铁锈味。 这头母王从头到尾没正面冲过一次,六头公狼扑上来的时候它一直缩在后面,等楚浩体力往下掉才偷袭一口,每次都冲后颈、腰眼、膝弯,全是要害,咬完就跑,绝不缠斗。 阴。 比先前碰上的所有妖兽都阴。 楚浩握着刀,脚步慢往洞穴里压。 母王从岩台上弹起,不是冲他来的,斜插向左侧岩壁,爪子扣住石缝,整个身子贴着壁面横移。 妖力感知炸开。 那团妖气在左壁横移三步,忽然折向他后背,弧度刁钻,冲的是后腰那块空档。 楚浩没回头,轻身步法催到极致,身形往右横滑,脚尖在碎石上蹭出一串火星。 灰影从他左肋擦过,爪风刮在衣摆上,布料撕开一条口子,皮肉没碰着。 差两寸。 母王落地,没停,四肢蹬出去,又钻进暗处。 这洞穴不大,七八丈见方,可岩壁凹凸不平,暗角多,对这种打法阴的东西来说,到处都是藏身的地方。 楚浩退了两步,把后背靠上洞口方向。 它要跟他耗。 可耗下去对楚浩没好处,这东西每一次偷袭都在试探他的反应速度,找他闪避的规律。 试够了,下一口就是致命的。 妖力感知里,那团灰绿妖气沿着左壁往上爬,速度放慢了,像是在等时机。 楚浩攥紧刀柄,呼吸刻意放粗了一拍,肩膀微垮下去,像是体力开始不济的样子。 母王停了。 妖气暴涨,从头顶俯冲而下,两只前爪张开,冲的是后颈。 楚浩等的就是这一刻。 身形不退反进,脚底轻身步法一蹬,整个人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母王下坠轨迹的正下方。 刀已出鞘,断浪横斩的刀意灌满刀身,向上挑。 一刀。 刀尖从下颌刺入,贯穿颅腔,从头顶破出,带出一蓬脑浆。 母王的身体凌空僵了一瞬,四肢还保持着扑杀的姿态,眼里那两点光灭了。 尸体顺着刀身往下滑,楚浩抽刀,侧身让开,妖狼母王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19章 小凡人,也配持有高阶妖核 洞穴里安静下来。 楚浩弯腰喘了几口气,刀撑着膝盖,汗从额角滴进碎石缝里。 妖力感知扫了一圈,空了。 整个巢穴,再没有活的妖气。 他走到母王尸体旁边,蹲下来,手掌按上去。 【灵武点+8】 八点,比公狼强,但不算夸张。 楚浩正要收手,指尖碰到胸腔深处一个硬物,形状圆滑,温度比尸体高出一截,像块鹅卵石。 他拿刀把胸腔剖开。 灰白色的肋骨之间,一颗拇指大的东西嵌在心脏残骸里,通体墨绿,表面有暗纹流转,微发光,像一只活的眼珠子。 妖核。 楚浩伸手把它抠出来,指尖触上的一刻。 【触发:高阶妖核吸收——灵武点+20】 【淬体(圆满·精进5/50)→精进25/50】 【肉身再度蜕变——诞生微量妖力护体,可抵御阴邪侵蚀、增幅近战力道】 二十点。一颗核,顶他摸几十具尸。 热流从掌心炸开,不是往四肢走的,是往骨髓里钻,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一层极薄的膜,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像多了一件贴身的铠甲。 楚浩攥了拳头,那层膜跟着绷紧又松开,力道通透。 他把妖核在指间转了两下,收进怀里。 这颗东西的价值,远不止二十点灵武点那么简单,妖核本身就是硬通货,拿到郡城,少说值几十两。 一趟黑风山,刀法入熟练,肉身两次蜕变,身法拳脚全补上,外加一颗值钱的妖核。 郡城那条路,底气够了。 楚浩把刀擦干净,正要转身摸尸。 【警告:高阶妖核灵气外泄,将吸引高阶妖魔、邪修觊觎】 光幕上的字是红色的,头一次见这个颜色。 楚浩脸上的松弛收起来了。 手伸进怀里,妖核躺在布包里,可那股灵气确实在往外渗,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暖意往外扩散。 走。 他脚步加快,快速摸了地上的尸,出了洞穴,顺着来时的路往山外撤。 轻身步法催开,脚尖点地,速度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妖力感知在他出洞穴的第三十步从西北方向直线逼近。 极快。 楚浩脚步一顿,手按上刀柄,转身面向西北。 林间枝叶无风自动,一道黑影从树冠上掠过,落在三十步外的一棵枯树上。 黑袍,兜帽压得低,露出半张脸,颧骨高耸,皮肤灰白,嘴角往下耷,两只眼珠子是黄色的,没有瞳仁。 邪修。 那人蹲在枯树顶端,鼻子耸动了两下,吸着空气里妖核残余的灵气味道,嘴角慢慢裂开。 “嘿。” “小东西,身上揣了好货色。” 他从树上跳下来,黑袍在半空张开,落地无声,步子散漫地往楚浩走。 “把核子交出来,爷饶你一条命。” 楚浩没退,也没拔刀,目光打量着这人。 气息比黑风山所有匪徒加起来都浓,比黑熊都邪,周身裹着的那层黑气在他脚边翻滚,踩过的地面草叶枯萎发黑。 强度远超他遇过的所有对手。 黑袍人走到二十步的位置停下来,歪着头打量楚浩,那两颗黄眼珠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里嗤了一声。 “十八九的毛孩子,运气倒好,摸着颗妖王核。” 他抬起右手,往前一探。 “乖乖递过来,别逼老夫动手。动起手来,可就不是交核子这么简单了。” 楚浩握刀的手没松。 妖力感知里,对方那团阴邪气息的浓度还在攀升。 黑袍人的黄眼珠眯起来。 “不识抬举。” “小凡人,也配持有高阶妖核?” “此物煞气浓郁,绝非你能掌控。速上交于我,饶你一条蝼蚁性命。” “若是顽抗……” 他歪了歪头,黄眼珠里映着楚浩的身影。 “今日便让你葬身深山,尸骨无存。” 楚浩没退。 手按在刀柄上,拇指顶着护手,目光钉在对方身上。 妖力感知里那团阴邪气息浓得发黑,可他看见了另一样东西,黑袍底下的身形。 极瘦。 胳膊跟枯柴似的,站在那里重心全靠那身术法的气场撑着。 这种体格,挨不住一刀。 邪修。 术法霸道,肉身是纸糊的。 “邪修一脉,枉顾他人性命,肆意虐杀,人得而诛之。”楚浩冷声道,“妖核是我一刀一刀从妖王心口剜出来的,凭什么给你?” 黑袍人愣了一息。 那两颗眼珠缩了缩,像是没料到一个十八九岁的毛孩子敢跟他硬顶。 随即,笑了。 “有胆子。” 五指一攥,那五条墨色雾蛇同时暴涨,化作五利爪,撕开空气,冲楚浩面门扑来。 阴气所过之处,脚下的杂草瞬间枯黄卷曲,泥土发黑,连空气都冷了一截。 比刀锋还快。 楚浩的妖力感知在利爪成形的一瞬就捕捉到了轨迹,五道,两道封左右退路,两道走中线,最后一道绕后。 不是乱打,是围杀。 轻身步法催开,脚尖一蹬,整个人往右横滑,避开正面两道利爪,肩膀擦着左侧那道的边缘过去。 寒气蹭上皮肤,刺骨的冷从肩膀往骨头里钻。 淬体圆满的肉身硬扛下来了。 那层妖力护体的薄膜绷紧又松开,把侵入的阴气挡在肌肉外面,渗进去的只有一丝,不致命,但膈应得厉害,像有条虫子在皮下爬。 楚浩没停,脚步连点,绕着一棵粗树转了半圈,避开绕后那道利爪。 黑袍人站在原地没动,手腕翻转,第二波来了。 这次不是五道,是一片。 整片墨色的雾气铺天盖地压下来,边缘锋利,中间裹着寒意,盖的面积太大,躲不开。 楚浩脚步一顿,没退。 他往前冲了。 轻身步法全力催动,身形压低,贴着地面往前掠,速度快得在地上拖出一道残影。 那张阴气大网从头顶压下来的时候,他已经钻进了网的前沿,最薄的地方。 阴气擦着后背过去,衣裳被腐蚀出几个窟窿,皮肤上多了两道灰黑的痕迹,疼,但没破防。 十五步。 十步。 黑袍人的黄眼珠终于变了。 他往后退,手指连续翻动,又是三道利爪从指尖射出,距离太近,几乎是贴脸甩出来的,角度刁钻,封死了正面所有空档。 第20章 本官现在怀疑你私藏妖物 楚浩没躲。 右手拔刀,断浪刀法的刀意从骨髓里涌出来,一刀横斩,带着熟练境的全部力道,正面劈向那三道阴气利爪。 刀锋碰上阴气的一刹那,利爪碎了。 黑色的碎片往两边飞溅,消散在空气里,连渣都没剩。 刀意破法。 黑袍人的脸彻底僵了。 “你……” 来不及说完,楚浩的刀已经到了。 出鞘到劈落,一息。 刀锋划出一道弧线,从右上方斜劈而下,走的是断浪刀法里最凶狠的一招,不留余力,不留后手。 黑袍人拼命往后仰,右手扬起,一团黑气在掌心凝聚,想挡…… 刀锋劈开那团黑气。 继续往下走。 从锁骨到胸腔,一刀到底。 黑袍人的身体僵了两息,低头看着胸口那道贯穿的刀痕,眼珠里映着自己往外涌的黑色血液。 嘴张了张,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没吐出字来。 “噗!” 整个人往后栽倒,黑袍散开,露出底下的躯体,皮肤灰白发青,肋骨根分明。 地上的草在他倒下的瞬间枯萎了一圈,阴气从尸体里往外泄,浓得呛人。 楚浩退了两步,等那股阴气散了一半,才走上前。 弯腰,指尖按上黑袍人的胸口。 冰凉。 比任何一具尸体都冷。 【灵武点+18】 紧接着,光幕跳出第二行。 【解锁被动技能:阴邪抗性】 【效果:彻底免疫低阶阴气侵蚀,中阶阴气伤害减半】 那股冰凉从指尖往上窜,不是侵蚀,是融合。 皮肤底下那层妖力护体的薄膜被淬了一遍火,质地变了,厚了,连颜色都深了一点。 楚浩站起来。 肩膀上先前被阴气蹭出的灰黑痕迹正在褪色,痒了两下,没了。 免疫。 他低头看了黑袍人的尸体一眼。这具枯瘦的身子底下什么都没有,没有妖核,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那件黑袍上绣着一个符文,已经随着主人的死而暗淡下去。 邪修。 第一次碰上这种东西,差点阴沟里翻船。 楚浩回想刚才那几息的交手,后背的汗这时候才冒出来。 如果不是轻身步法够快,如果不是淬体圆满能扛那一下,如果不是一刀破了他的术法。 三个如果,少一个都是死。 黑风山这地方,不只有匪和妖。 还有这种东西。 楚浩把刀在草上蹭了两下,收刀入鞘,目光扫了一圈四周。 林间安静,妖力感知里没有新的威胁,但那颗妖核还在怀里,灵气还在往外渗。 刚才这一场动静不小,不知道还会招来什么。 不能再待了。 他转身,脚步加快,顺着来时的路往山外撤。 轻身步法托着,速度比来时又快了一截,脚尖点地几乎不留痕迹。 脚步踏出最后一片林荫,视野豁然撑开,官道横在面前,日头还没落尽,余晖把远处的山脊染成暗红色。 楚浩收了轻身步法,呼吸匀了两拍,妖力感知扫了一圈身后,干净,没有追来的东西。 怀里那颗妖核还在渗着灵气,得尽快离开黑风山的范围,越远越好。 他沿着官道加快脚步,拐过一处山弯,前头出现了一排木栅栏和一座简陋的哨亭。 关卡。 三根削尖的木桩横在路中央,挡住去路,哨亭旁边竖着一面旧旗,上头歪扭扭写着“巡检”两个字,边角烂了一半,没人补。 两个兵卒靠着木桩站着,腰间挎刀,甲胄松垮,一个在剔牙,一个蹲在地上拿石子画圈。 楚浩往那边走了十来步,哨亭里头出来一个人。 四十出头,身形壮实,穿着郡城巡检司的制式皂袍,腰间束带上挂着铁腰牌和一把制式横刀。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目光从上往下扫过来的时候,像在看路边的野狗。 王巡检。 他的目光落在楚浩身上,先是扫了一眼那身破烂的衣裳,又看了看腰间那把刀,最后停在他脸上。 嘴角一撇。 “站住。” 楚浩停了步子。 王巡检从哨亭那边踱过来,步子不紧不慢,是多年仗势欺人养出来的。 “哪来的?” “山里。” 王巡检的眉毛挑了一下,目光在楚浩又转了一圈,眼底那点光亮了。 从黑风山里出来,活着的,身上还带着妖血,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黑风山禁山期间,私自进山者皆为匪类贼人。”王巡检脖子梗着,“本官现在怀疑你勾结山匪、私藏妖物。”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往楚浩面前一指。 “即刻束手就擒,乖乖交出身上所有财物宝物,否则就地格杀。” 身后两个兵卒拔刀,一左一右围上来。 官道上原本还有几个行商牵着驴往这边走,看见这阵仗,脚步全停了,有人悄悄往路边缩,有人低着头绕路走,没一个敢出声。 一个牵驴的老汉把头压得更低了,脚步快了两分,经过关卡的时候眼都不往这边瞟一下,这种场面他见太多了。 楚浩没动。 目光从王巡检脸上滑到他身后那座哨亭,亭柱上挂着三四个包袱,有的还是新的,显然不是巡检司的公物。 旁边的木架上搁着几把杂七杂八的刀和一坛酒。 栅栏外侧的泥地上有不少脚印,凌乱、重叠,有的深有的浅,像是经常有人被拦在这里。 吃了多少人的油水,这片地都替他记着账。 “禁山的告示,哪天贴的?”楚浩开口。 王巡检眉头皱了一下,没料到对方不是先认怂求饶,而是反问。 “本官问你话,你反倒盘起本官来了?”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戳向楚浩胸口,“识相的,把身上东西全掏出来,跪下认罪,老子还能饶你一条贱命……” “山中妖兽肆虐,残杀百姓的时候你在哪?” 楚浩质问道。 王巡检的手指僵在半空。 “山匪强抢民脂民膏,盘踞山中为祸一方的时候你在哪?” 楚浩往前走了一步,那根指着他胸口的手指被他走近的动作逼得缩了回去。 “我一介平民,不计得失,孤身杀妖剿匪。你倒好?妖不敢打,匪不敢剿,缩在关卡后头拿普通行商百姓开刀。” 王巡检的脸色发青。 楚浩继续说道。 “你们这般行径,似乎也不是一两日了。要不然,我们老百姓一起去郡城,找大人辩个清白?” 第21章 你每月从这关卡刮多少 王巡检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这关卡设在这里三年,来回刮了多少油水,账册上一笔没有,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上头不是不知道,是懒得管。 可真要闹到台面上,捅到府衙正堂,不是吃罪的问题,是要掉脑袋的问题。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了牙。 “放肆!” 王巡检暴喝一声,右手握上腰间横刀,唰地出鞘,刀尖冲着楚浩面门。 “匪类!抗拒执法,格杀……” 刀劈下来了。 正统武道底子,郡城巡检司的制式刀法,刚猛沉稳,力从腰胯走,刀走直线劈颈,比黑风山那些山匪的野路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放在一个月前,楚浩得认真应对。 现在不用了。 他没拔刀。 右手抬起,掌心迎上刀锋,五指一扣。 金石交击,刀刃卡在掌心,纹丝不动。 王巡检的瞳孔裂开。 那股劈下来的力道像打在了一堵铁墙上,从刀身反震回来,虎口崩裂,手指发麻,整条胳膊都在颤。 楚浩手指一收,把刀从他手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没费劲。 横刀脱手,在半空翻了一圈,被楚浩接住,随手往旁边一甩,“插进路边泥地里,刀身没入大半。 王巡检踉跄后退两步,右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可手心里空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楚浩已经到了面前。 一步。 轻身步法催动,这一步跨出去的速度超出了王巡检所有的认知。 他想退,腿还没来得及动,一只手已经扣上了他的脖子。 王巡检的脚尖离了地。 他被提着,双手扒拉着楚浩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可那条胳膊一丝晃动都没有。 两个兵卒站在三步外,刀举着,人却跟木桩似的不敢上前。 他们亲眼看,—徒手接刀,一步贴身,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三息。 三招。 一接、一夺、一扣。 巡检大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摸到。 两个兵卒终于动了。 左边那个先上,横刀往楚浩腰间抹过来,角度刁,走的是侧切要害的路子。 右边那个跟着补刀,尖直刺后心,一前一后,不给人转身的余地。 楚浩松手。 王巡检从半空摔下来,跪在地上咳了三声,还没缓过气。 楚浩右脚后蹬,整个人旋了半圈,面朝两把刀。 左手劈出去,掌刃砍在左边兵卒的腕骨上,“咔”一声脆响,那只握刀的手歪了,刀脱手飞出去。 右边那把刺来的刀尖还没到,楚浩右手已经探出去,两根手指夹住刀身。 兵卒往回抽,不动。 楚浩手指一绞,刀刃在他掌间转了半圈,反手一拍,刀背抽在那兵卒太阳穴上。 人栽倒,眼白翻起来,软在地上跟条死鱼似的。 前后两息。 官道上彻底没了声。 行商们牵驴的手僵在半空,路边蹲着歇脚的力夫手里的水囊掉了都没察觉。 两个配刀兵卒,一个腕断,一个昏厥,倒在地上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而那个被他们围攻的年轻人,站在原地,气都没喘一口。 王巡检跪在地上,脖子上那道红印还在,喉咙里咕噜了两声,终于回过神,双膝一软,趴了下去。 “饶、饶命……” “我错了,我不该……” “你每月从这关卡刮多少。”楚浩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 王巡检身子一僵,嘴唇哆嗦着不说话。 楚浩抬脚,踩上他后背。 “亭子里那些包袱、刀、酒,是过路行商的?” “是、是……”王巡检的脸贴着地,含混地说道“每月、每月三四十两,上头有人的,不是我一个人……” “三四十两。” 楚浩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可官道上风小,每个字都送进了围观人的耳朵里。 三四十两。 一个矿工拼死挖两年攒不出五两,他坐在这里卡着脖子收过路费,一个月三四十两。 牵驴老汉的拳头攥起来了,青筋鼓在手背上。 旁边的行商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压了多少年的憋屈翻上来的模样。 楚浩把脚收回来,走到哨亭旁边,把挂着的包袱一个扯下来,扔到官道中间。 “自己认领,哪家的东西哪家拿走。” 没人动。 楚浩看了他们一眼。 牵驴老汉第一个上前,从那堆包袱里翻出一个蓝布包,打开看了一眼,眼眶红了,抱在怀里退回去。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行商们你推我搡地凑上来,翻找自己的东西,有人找到了,有人没找到,可所有人看向楚浩的目光都变了。 王巡检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黄土,一动不敢动。 楚浩没再看他,迈步越过那三根横在路中的木桩,往前走。 身后没人拦了。 …… 日头落了又升。 楚浩沿着官道走了整一天一夜,中间只歇了两个时辰,轻身步法托着,脚程比寻常人快出一倍不止。 第二日午后,地平线上浮出一条灰色的线。 越走越近,那条线变成了一堵墙。 三丈往上,条石垒就,接缝处灌着铁水,墙面上布满刀剑留下的旧痕,城垛子上站着甲兵。 郡城。 城门洞开,宽得能并排过三辆马车,往来的人流像两条方向相反的河,车辙在石板路上磨出了深槽。 武者大步流星从他身边走过,腰间令牌晃着光。 商贩赶着牛车,车上码着药材箱子,吆喝声震耳。 楚浩在城门外站了三息。 两年半。 矿洞、土坯房、青石镇。他见过最大的排场是马三彪的那张桌子。 脚下踏出去,汇入人流。 “站住。” 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股懒洋洋的拖腔。 一辆四马拉的漆黑马车停在城门内侧,车帘半掀着,里头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锦袍玉带,手里把玩着一块水纹玉佩,下巴抬得能看见鼻孔。 李德明。 车前围着七八个仆从,清一色短打劲装,手里拎着三尺长的硬木棍,站位散开,把入城通道堵了小半边。 楚浩脚步没停。 一个仆从横跨一步,硬木棍往楚浩胸口一杵:“听见没?站住!” 楚浩停了。 不是因为那根棍子,是因为那根棍子后面还有六七根,全指着他。 犯不着在城门口动手引来城卫,至少,先听对方想说什么。 马车里的李德明歪着脑袋打量他,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上那双布鞋,嘴角歪了一下。 “哪来的泥腿子?一身臭味,熏着爷了。” 第22章 周护卫是二品中期啊 仆从们配合地笑。 楚浩没接话,目光从那几根棍子上滑过,落在李德明脸上。 纨绔。 眼底没有练武之人的沉稳,皮肉白嫩得像没晒过太阳,气息浮散,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靠的是家世和这帮狗腿子撑场面。 “如今郡城严查山野匪类、妖邪余孽。”李德明从车帘后探出半个身子“你这种来路不明的贱民,十有八九是黑风山余匪。不将你拿下拷问,已是法外开恩,还敢逗留?” 周围的人流慢了下来,有人看热闹,有人绕着走,没一个吱声的。 李家。 郡城的人都认得那辆黑漆马车,惹不起。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行商拉着身边的小伙计往后退了三步,低声嘀咕:“又来了,李家那小祖宗又逮着人找乐子……” 小伙计缩着脖子:“那人完了,上个月一个卖药材的老头被他打断了腿,衙门都没敢接状子……” 楚浩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脑子在转。 郡城不是青石镇,动手的后果他得掂量。 可李德明显然不打算让他掂量完。 “愣着干什么?”李德明往车帘外挥了挥手,“把这脏东西拖远些,弄脏了爷的路。” 仆从动了。 最前面那个抬手就推,棍子往楚浩肩膀上杵过来,力道不小。 后头跟着两个,一左一右包抄,棍尖冲着腰肋,架势是往人堆外赶的打法。 楚浩肩膀一沉,那根杵来的棍子落了个空。 他身形往左一错,从两根棍子的夹缝里滑出去,正面那仆从还保持着推的姿势,扑了个空,重心前栽…… 楚浩右手按上他后颈,往下一压,膝盖迎上来。 鼻梁碎裂的声音,那仆从捂着脸往后倒,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左边的棍子抡过来,楚浩连头都没回,右手反抓,五指扣住棍身,往回一拽。 那仆从没撒手,被连人带棍拽着往前栽了两步,楚浩左肘横摆,砸在他肋骨上,人侧着飞出去,滚在地上缩成虾米。 剩下的一窝蜂涌上来。 楚浩脚步转了半圈,棍子在手里翻了个面,从这一刻起,他用他们自己的家伙打他们自己人。 一棍扫腿,一人倒。 收棍回戳,杵在胸口,一人弓着腰退出去五步,蹲在地上呕。 第三个从背后扑来,楚浩侧身让过,棍尾往后一捅,正中小腹,那人双手捂着肚子跪下去,脸涨得紫红。 前后不过七八息。 七个仆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捂脸的、有抱肋的、有蜷着不动的,硬木棍滚得到处都是,没一个还能站着。 马车里的李德明脸色从白变青。 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从小到大,李家二少爷要什么有什么,指哪打哪,这帮家仆出去横着走,整条东街没人敢对他抬眼。哪个不长眼的敢还手? 一个穿得跟叫花子似的野人,把他七个人打翻在地,连十息都没用? “周护卫!”李德明高声道,“出来!给我废了这杂碎!” 马车后方闪出一道人影。 三十出头,精瘦,黑色短打,腰悬窄刃长剑,步伐沉稳,冷眼扫过地上那些歪七扭八的仆从,眉头拧了一下,随即落到楚浩身上。 正统武道出身。 气息收敛,重心下沉,手搭剑柄的方式不是装样子,是随时能出剑的姿态。 比黑风山刀疤脸强,比王巡检强。 周护卫走到楚浩面前五步停下。 “哪家门下?” 楚浩没接话。 周护卫的眉心拧紧了。 他看出来了,面前这人重心的分布、握刀那只手的松紧,全是杀过人练出来的底子,不是武馆里对练磨出来的花架子。 可李家二少爷的命令在耳边,他没得选。 剑出鞘。 寒光从下往上撩,走快剑路子,剑尖奔喉,角度刁,速度比那七个仆从快了三倍不止。 楚浩右脚后撤半步,肩膀一偏,剑尖贴着下颌线过去,风刮在皮肤上冰凉。 近。没碰着。 周护卫手腕翻转,剑走回旋,第二招紧跟,横扫,封退路。 楚浩没退,拔刀。 刀意涌出来的一刻,周护卫的脸变了。 刀锋跟剑身正面相撞,金属碰击的闷响炸开,火星飞溅,周护卫虎口震裂,整条手臂被那股力道弹歪,剑身偏了,人往后踉跄两步,右肩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两招。 楚浩脚步往前踏,轻身步法催动,第二刀已经送到。 周护卫拼命举剑格。 剑脱手飞出去,旋着插进石板缝里。 周护卫踉跄后退,右手垂了下去,腕子歪着,已经使不上力了。 第三刀劈下来。 刀背抽在他肋骨上,人侧着飞出去四步,摔在地上滑了一截,嘴里喷出一口血沫,蜷在那里咳得撕心裂肺。 三招。 重创落败。 城门口所有声音都灭了。 那个老行商身边的小伙计两只手抓着老行商袖子。 “三……三招?” “周护卫是二品中期啊……” 老行商咽了口唾沫,把目光从楚浩身上慢慢挪开,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李德明缩在车厢深处,嘴唇哆嗦着,刚才那股天王老子的劲儿一丝都不剩了。 楚浩收刀,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仗势欺人,也不过如此。” 李德明的身子往车厢最里面缩了缩,那块水纹玉佩从手里滑落,掉在车板上。 没人再拦了。 楚浩收刀入鞘,迈步往城门里走。 围观的人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牵驴老汉在人群里冲他拱了拱手,嘴唇动着没出声,老眼里有光。 …… 郡城比他想的大十倍。 主街宽得能并排跑六匹马,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幌子挂满半条街。 “赤焰丹坊”、“百兵阁”、“万卷武典”、“妖材行”……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丹药的辛辣味和锻铁的焦糊味交织。 街上十个人里有六个腰间挂兵器,偶尔一两个气息深沉得压人的从身边走过,楚浩的妖力感知都会跳动一下。 武道浓度比青石镇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楚浩把刀往腰间拢了拢,敛了气息,混进人流。 城门口那一场不算小,消息传多快由不得他。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出风头,是那封从刀疤脸身上摸出来的信。 无落款,只有一方私印。 他换了三条街,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家武馆门口停下脚步。 两个十六七岁的学徒蹲在台阶上啃烧饼,嘴里嚼着东西不耽误说话。 “……又一家商队没了,西官道那条线的,连人带货全没影。” “官府呢?” “还能咋。”左边那个往嘴里塞了一截烧饼,含混道,“抓了几个流民顶罪,斩了。跟上个月的案子一模一样。” “流民能劫商队?那帮人饿得路都走不稳。” 第23章 小子,城门口那事是你干的? “谁信。”学徒往左右瞟了一眼,“我师兄说,那几个流民是刑房的人从牢里提出来顶的,认罪书提前写好的,画押的时候人都打得不会说话了。” “刑房……张大人?” “嘘!”左边学徒一巴掌拍在同伴肩膀上,“小点声你他妈。” 两人缩了脖子,楚浩站在三步外,耳力拉满。 “……张怀安……三年了……商队的货走暗线出城……” “……跟山上那帮人有往来……” “……黑风山的匪每回劫完货,从不杀光人,专留一两个活口跑回来报官,官府出面结案,两边配合得……” 楚浩把手里的包子皮咽下去。 张怀安,刑房主事。 义庄甩锅、草菅人命的手段。 郭平抢功劳罗织罪名的底气。黑风山匪寇三年不灭反盛的原因。 那封信上的私印。 一条线,穿起来了。 此人手握缉捕、审讯、结案的全部权限,表面经手刑狱、背地勾连匪寇,劫商队、卖妖材杀人灭口,再安排流民顶罪,一条完整的链子,吃干抹净滴水不漏。 楚浩拐进一条巷子,脚步不停。 怀里那封信是铁证,可只有信不够。 张怀安经营三年,耳目遍布郡城,贸然去撞等于送死。 得有个落脚点。 他摸出梁尚武给的令牌,往城西走。 横街尽头,一面灰布旗幌上写着“云剑”两个字,底下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槛磨得发亮。 楚浩正要迈步过去。 身后,脚步声起。 不止一人,节奏整齐。 他侧了侧身,余光扫过去。 三个皂袍差役从街那头走过来,腰间的铁腰牌晃着光,步子不急不慢,目光却直钉在他身上。 为首那个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上有颗黑痣,手里捏着一张纸卷,边走边往楚浩方向比对。 认人的。 楚浩脚步没停,拐进云剑武馆的门。 身后那三人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跟进来。 站在门外停了几息,低声交谈了两句,折回去了。 不是不敢进,是要回去报信。 显然城门口的事,传得比他预想的快。 楚浩把这个细节记下来,心里过了一圈:三个差役的腰牌制式跟郭平一样,铜扣镶边,是郡城正编。 巡街差役不会对一个刚入城的陌生人这么上心,除非有人交代了。 李德明? 还是别的什么人。 “哎,你找谁?” 院子里传来声音。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靠在廊柱上磨剑,眼皮半耷拉着,看起来跟要睡着似的。 楚浩把令牌掏出来,递过去。 老头接过去翻了一面,看见背后那把剑的图案,耷拉的眼皮抬了。 “梁尚武的人?” “他让我来找这里。” 老头把令牌在手里掂了两下,站起身,上下打量楚浩。 “跟我来。” 没多问。 老头带他穿过院子,拐进后头一排厢房,推开最里面那间门。 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脸盆架,窗户朝北,光线暗。 “先住着。吃饭去前头灶房,报梁馆主的名字就行。”老头把令牌塞回给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小子,城门口那事是你干的?” 楚浩没接话。 老头嘴角动了动,没再问脚步声远了。 消息确实传得快。 楚浩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来,从怀里把那封信摸出来摊在桌面上。 一条线在脑子里彻底串起来了。 黑风山匪寇劫商队,不杀尽,留活口报官;张怀安坐镇刑房,从牢里提流民顶罪,认罪书提前写好,当堂画押结案;赃物走暗线出城,官府报功要饷银,两头吃。 郭平那帮衙役负责外头的脏活,抢功劳、灭口、截断知情人。 三年。一条完整的链子,从山上到城里,从匪到官,滴水不漏。 不是不漏,是没人敢捅。 楚浩把信折好,收了起来。 两个隐患。 妖核招邪修,得藏好。 张怀安耳目遍布,不能暴露行踪。 云剑武馆是梁尚武的关系,落脚一两天没问题,可那三个差役已经盯上了这里。 留得越久,暴露越多。 楚浩把信塞回怀里,起身,推门出去。 廊柱旁那老头还在磨剑,看见他出来,眼皮没抬。 “住一晚,明天走。”楚浩说。 老头嗯了一声,没多问。 …… 第二天一早,楚浩从武馆后门出去,拐了三条巷子,往城南走。 城南是杂居区,住的多是脚夫、小贩、散工,巷子窄,门面破,没有东街那种排场,也没有那种扎眼。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条死胡同尽头找到了一处院子。 院门是旧木板钉的,墙头豁了两个口子,里头一间半正房、一间灶房,院角有口水井,长满了青苔。 房东是个寡妇,四十来岁,手上茧子比他还厚,说话直。 “一月二百文,押一付一,不管饭。” 楚浩掏了银子,没还价。 寡妇接过钱掂了掂,把钥匙扔给他,临走撂下一句:“院里那口井水苦,喝不惯自己去街上打。” 门关上。 安静了。 楚浩在正房里坐下,先把妖核从布包里取出来,拿驱邪草裹了三层,外头又套上一个铁盒。 早上路过杂货铺顺手买的,三文钱,密封性一般,但灵气渗出去的速度能压下去大半。 铁盒塞进床板底下的砖缝里,拿碎土盖住。 不是万全之策,但比揣在身上强。 他靠着墙,闭上眼。 光幕浮现。 【灵武点:98】 【断浪刀法(熟练16/200)】 【淬体(圆满·精进25/50)】 【轻身步法(入门30/100)】 【基础拳法(入门15/100)】 【格挡盾术(入门5/100)】 【开山劲(残缺,入门0/50)】 【被动:阴邪抗性】 刀法已入熟练,短期继续堆收益太低。 淬体有妖核撑着,暂时不急。拳法还没到能派上用场的地步,先放。 短板在哪? 步法不够快,昨天躲邪修那几道利爪就差点没过去。 防御是空白,真碰上硬扛不过的一刀,除了肉身硬接没有别的手段。 楚浩分配。 【轻身步法:+50,(入门80/100)】 【格挡盾术:+48,(入门53/100)】 两股热流从脊椎灌下去,一股走腿、一股走臂。 脚底板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又浓了一层,像随时能弹出去;两条小臂的筋膜绷紧了一瞬,前臂内侧多出一种说不清的“撑”劲,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把来力往两边引。 他抬起左臂,横在身前,拳背朝外,试着运了一下格挡盾术的路子。 一层劲力从肘弯走到腕骨,像一面看不见的小盾。 第24章 做到了,本武师亲自批你入馆 接下来三天,楚浩没出城南。 白天混在脚夫堆里吃饭,听他们扯闲天;傍晚去茶摊上坐着,两文钱一碗粗茶,竖着耳朵收消息。 郡城的武者圈子比他想的还复杂。 私人武馆多如牛毛,收费天价,派系林立,进去了先站队、后学武,站错队比不学还惨。 散修野武满大街都是,可没有门路、没有身份,连接低级悬赏都没资格,布告栏上白纸黑字写着“持正式武牌者方可揭榜”。 武牌从哪来? 官方路子只有一条,镇武堂。 郡城最大的公立武馆,直属郡府管辖,对外开放学徒考核,准入门槛低,通过即发牌,还能接府衙外派差事。 更关键的是,镇武堂跟郡府刑房、巡检司、缉捕营都有公务往来。 进了镇武堂,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官府的门槛,消息来源、人脉触角、证据渠道,全有了。 楚浩把茶碗搁下。 第四天清晨,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挎上刀,出了城南,往城北走。 镇武堂在城北正街,三进院落,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镇武堂”三个铜字被日头晒得发暗,台阶磨得溜光。 门口排着十来个人,有穿绸衫的世家子弟,有佩玉的富商后人,零星夹着几个布衣打扮的,站在队伍边缘,缩着肩膀。 楚浩走过去,站在队尾。 前头一个锦衣少年回头瞟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嘴角往下一撇,扭回去了。 等了小半个时辰,队伍往里挪。 考核在院子里进行,正中摆着一张红木长案,案后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四十来岁,武师装束,面相方正,低头翻册子,不抬眼。 右边那个三十出头,身形修长,束发高冠,一身镇武堂的武师袍穿得板正,腰间挂着一块金边令牌。 柳岩。 他下巴微扬,目光从鼻梁下方往外看人,那个角度天然带着股“你不配跟我平视”的意思。 前面几个世家子弟报名、验身、登记,柳岩全程没正眼瞧,偶尔点个头,偶尔嗯一声,手里茶盏端着没放下过。 轮到楚浩。 他走上前,把梁尚武给的令牌和一小块碎银往案上一放。 “报名考核。” 柳岩的目光从茶盏边缘滑过来,先落在那块令牌上,青石镇梁氏武馆,乡下小地方的野馆子,连个名号都排不进郡城前五十。 再落在楚浩身上。 “哪来的?” “青石镇。” “干什么的?” “以前是矿工。” 柳岩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脸上写满了荒唐。 “矿工?” “挖矿的苦力,也配来习正统武道?”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笑。 柳岩站起身,绕过长案,走到楚浩面前三步。 他比楚浩高半个头,那道从上往下俯视的目光刻意放慢了,从头顶扫到脚尖。 “筋骨粗劣,根骨全无。” “你这种底层出身,天生就是抡镐挖石头的命,一辈子也修不出个名堂。” 后头几个世家子弟笑出了声,有人交头接耳,“乡下泥腿子也敢来镇武堂?” “谁给他的胆子……” 柳岩抬手,往门口方向一指。 “趁早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浪费我镇武堂的名额。” 柳岩见他不走,眉心拧了一下,那股居高临下的耐心正在耗尽。 他转身走到演武架旁边,从架子上抽出一根铁棍,拇指粗细,三尺来长,乌铁色泽,是镇武堂试炼专用的精铁棍,新学徒拿来练臂力的。 “行”,柳岩把铁棍往楚浩面前一甩,铁棍翻了两圈砸在地上,“既然你不肯走,那本武师给你一个机会。” “徒手,把这根精铁棍掰断。做到了,本武师亲自批你入馆。做不到……” “永世不得踏入镇武堂半步。” “精铁棍?徒手掰断?” “那玩意儿二品武者全力抡都只能砸弯,手掰?开什么玩笑。” “柳武师这是故意的吧……根本不想让他考。” 议论声绕着。 可没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不公,柳岩是镇武堂在册武师,他说的话就是规矩。 楚浩低头看着地上那根铁棍。 精铁。打制兵器的材料,硬度比寻常熟铁高出两个档次,韧性极强,不易弯折,更别说徒手掰断。 可那是对普通武者而言。 他的肉身经历过几次蜕变,筋骨密度远超同阶。 城门口徒手接王巡检那一刀的时候,虎口连麻都没麻一下。 楚浩弯腰,把铁棍捡起来。 院子里的嘈杂声矮了一截,所有目光聚过来。 那几个世家子弟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有人已经捂着嘴在笑了。 前排一个穿锦袍的少年冲身边人努嘴:“看,矿工要掰铁棍了,跟掰镐头是一个道理是吧?” 哄笑声又起。 柳岩负着手,眼底是笃定,一个矿工出身的泥腿子,就算有两把子蛮力,精铁棍面前也是笑话。 这是他的把戏。 不是考核,是羞辱。 让一个不自量力的穷酸货当着满院子人的面出丑,然后灰溜溜滚出去,连带着那些想进镇武堂的底层人都死了这条心。 楚浩双手握住铁棍两端。 没废话,没犹豫。 力量从丹田涌出来,灌进四肢百骸,筋膜绷紧,双臂的肌肉在袖管底下一寸寸隆起,血管鼓胀。 铁棍开始变形。 前排那个正在笑的锦袍少年笑声断了。 铁棍弯了。 中间那截被两端的力量往反方向拉扯,乌铁色的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裂纹。 “不……可能……” 楚浩手上的力道还在加。 那根精铁棍的弯曲弧度越来越大,白痕越来越深…… “咔嚓!” 脆响炸开。 铁棍从正中间断成两截,断面参差,铁渣飞溅,有几粒崩到三步外一个世家子弟的鞋面上。 那人被吓到跳起来。 整个院子里所有人的表情定在那里,手举到一半忘了放下的。 那几个方才笑得最响的世家子弟,脸上的笑凝固了。 柳岩负在身后的手松了,他的下巴还扬着,可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楚浩把断成两截的铁棍往地上一扔。 他抬头,看着柳岩。“断了。” 柳岩的嘴唇抿了一下,太阳穴跳了两跳。话是他说的,“做到了亲自批入馆”,满院子人都听见了,吞不回去。 沉默了三息。 柳岩转身走回长案后面,坐下,拿起笔,咬牙切齿道。 “登记。” 第25章 你仗势欺人,根本不配为师兄 镇武堂外门弟子的腰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编号,背面刻着“镇武”二字。 楚浩把腰牌挂在腰间的时候,能感觉到院子里的目光还黏在他身上。 消息跑得比他的腿快。 当天下午,“一个矿工徒手掰断精铁棍入馆”的事就传遍了镇武堂前后三进院子,到傍晚,连灶房烧火的杂役都在议论。 “亲眼见的?” “张武师那班的学徒说的,就在他们隔壁演武场,精铁棍断成两截,断面跟掰饼似的。” “吹的吧?精铁棍啊,那得三品往上的筋骨才行……” “柳武师亲口让他入的馆,你说是不是真的?” 第二天。 楚浩从后厢房出来,穿过前院往演武场走。 镇武堂的晨课是卯时三刻,外门新徒统一在南演武场练基础桩功。 他还没走到,路就被堵了。 演武场入口,七八个人横着站成一排,清一色外门学徒装束,腰间铜牌晃着光。 正中间那个比旁人高出半头,二十四五岁,阔面阔肩,两只眼珠往外鼓着,下巴抬得能看见鼻毛,胳膊抱在胸前,占着路中间,那姿态像一堵肉墙。 赵山,外门大师兄,入馆三年,铜牌编号靠前。 城里赵家的旁支,算不上大户,可在镇武堂这一亩三分地里够使了。 他身后那帮人站位散开,把演武场入口封得严严实实,目光全钉在楚浩身上。 赵山打量了楚浩两眼。 “你就是那个矿工?” 楚浩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三步站定。 赵山哼了一声,那两只眼珠子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挑眉问道。 “新来的矿工小子,不懂武馆规矩?” “入馆需孝敬师兄,上交半月供奉银两,我便护你安稳修炼。” 后头几个跟班配合着哄笑,有人接茬:“赵大师兄开了口,那是看得起你。” “半月银子而已,买个太平。” 赵山抬手往楚浩肩膀上拍了一下,像在宣示所有权。 “不然,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在镇武堂待不下去,滚出郡城武道圈。” 楚浩肩膀没动。 那一巴掌拍上来的力道,在他淬体圆满的肉身上跟挠痒似的。 他看着赵山,脑子里翻了一遍,外门大师兄,入馆三年,基础扎实但也就那样。 这种人靠的不是实力碾压,是新人不敢反抗的惯性。 过去的新人乖交钱,因为他们进来是为了学东西,犯不着跟一个地头蛇撕破脸。 可楚浩不是来学东西的。 他来镇武堂,要的是接触张怀安那条线的跳板,这种上门找茬的货色,他没时间也没兴趣伺候。 “武道凭实力立身,不是以份欺压。”楚浩不卑不亢道。 赵山的笑僵了。 “武馆规矩尊师重道,没有勒索纳贡的歪规矩。” 楚浩把肩膀上那只手拨开。 “你仗势欺人,根本不配为师兄。” 赵山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在镇武堂三年,从没有哪个新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他一句话,更别说当面骂他不配。 旁边那帮跟班面相觑,有人往后缩了半步,昨天的事他们不是没听说,可赵大师兄发了话,谁敢不来? “你他妈找死。” 赵山没再废话,右脚往前跺了一步,拳头从腰间暴起,直奔楚浩面门。 这一拳出得极快,腰胯发力,拳风带响,三年苦功全在这一击上,起码是基础拳法熟练境的水平。 搁在外门学徒里,这拳够用了。 楚浩往左错了半步。 轻身步法催动,肩膀一偏,拳风贴着耳根过去。 赵山的重心前倾还没收回来,楚浩右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赵山瞳孔一缩,太快了。 他本能地缩肩后撤,左臂横架,想格挡。 刀出鞘。 不是劈,是撩。 刀锋从下往上走了一道弧,角度刁得离谱,绕过赵山的格挡,刀身从他左肋外侧滑过去。 没伤人,但赵山整条左臂被那股劲力带歪了,门户大开。 第二刀紧跟着来。 横斩。断浪刀法的轨迹灌满刀身,可在最后一寸收住了,刀背贴上赵山的脖子。 赵山全身僵住。 从出拳到被制,前后不到三息。 他的右拳还攥着,架势还摆着,可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刀背压在喉咙上的感觉太真切了,只要那只手往前送一寸,就是割喉。 那帮跟班的脸全白了,没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赵……赵大师兄?”有人声音发虚地喊了一句。 没人应。 赵山的额头上冒出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想说话,喉结动了一下,刀背顶着那块软肉,话全堵回去了。 楚浩没收刀,目光从上往下看着他。 “想通了?” 赵山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错了……”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赵山的腿在抖,眼眶都红了,哪还有半分外门大师兄的威风。 楚浩收刀入鞘。 赵山的腿一软,往后踉跄了三步,扶着墙才没跌坐在地上。 他那帮跟班一窝蜂涌上来搀着,七手八脚往后拖,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头都不敢回。 演武场周围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晨课还没开始,消息就传出去了,隔壁演武场的学徒跑来看热闹,连几个教桩功的外门武师都站在廊下远瞟着。 没人出声。 一个十五六岁的新学徒蹲在墙根,手里的馒头咬了一半,嘴张着忘了嚼,目光钉在楚浩身上…… “三招……赵山连一拳都没碰到他。” 旁边的人拽了他一把:“闭嘴,别让赵山那帮人听见。” “听见又怎样?”那学徒把馒头往嘴里塞了一口,“赵山以后还敢横着走?” 楚浩没理会这些目光,迈步走进演武场,找了个空桩位站定,开始练桩功。 从这天起,再没人来堵他的路。 赵山那帮人见了他绕着走,连同一个演武场都不待,远瞅见楚浩的影子就换方向。 赵山本人更是消失了三天没露面,等再出现的时候,脖子上围着条围巾,遮那道刀背压出来的红痕。 镇武堂外门,默认了一件事,那个矿工出身的新人,惹不起。 第26章 兄弟,你问这个干什么? 楚浩不在意这些。 他每天卯时三刻到南演武场,练桩功、练步法、练拳,混在一群新学徒里不显山露水。 唯一的区别是他进步的速度,别人练三天的桩功他一天就通透了,身法的长进肉眼可见,连教桩功的武师都多看了他几眼。 可白天练功只是面子。 里子是另一件事。 镇武堂跟郡府衙门有公务往来,学徒外派、悬赏差事、卷宗传递、公文跑腿,这些杂活都由武馆内的杂役负责。 楚浩花了五天时间摸清了这条线。 第六天傍晚,灶房。 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子蹲在灶台后面吃剩饭,,脸色蜡黄,颧骨凸出来,眼珠子转得快,一副精明相。 赖光荣。 镇武堂杂役,专跑衙门对接的差事,每月跑刑房、巡检司不下十趟,递公文、送卷宗、传口信,什么都干。 楚浩端着碗坐到他对面,碗里扣了两块肉,灶房不给杂役配肉菜,这是他自己掏钱加的。 赖光荣的眼珠子先落在那两块肉上,再抬起来看楚浩。 “兄弟?哟,今儿怎么到后灶来吃?” 楚浩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吃不完,你帮我分担。” 赖光荣没客气,筷子伸过来夹了一块,塞嘴里嚼得喷香。 “有事?” “想打听点事。”楚浩小声道。 赖光荣的筷子顿了一下,咀嚼的速度慢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灶房确定四周没人,才再次开口。 “什么事?” “近两年黑风山那片的案子,商队被劫的,最后都怎么结的?” 赖光荣的筷子悬在半空。 他看了楚浩三息,放下筷子,拿袖子擦了嘴,往灶台后头缩了缩。 “兄弟,你问这个干什么?” 楚浩从怀里摸出一小锭碎银,搁在桌面上,拇指按着没松。 赖光荣的目光落在那锭银子上,喉结滚了一下。 足足一两,够他跑两个月腿的收入。 “我有我的原因。”楚浩说,“你放心,不牵扯你。” 赖光荣舔了舔嘴唇,眼珠子在银锭和楚浩脸之间转了两圈,最后他伸手,飞快地把银子拢进袖子里。 “你问的那些案子……我跑了两年公文,多少看出点门道。” “说。” “凡是牵扯大额财物的,高阶妖材、灵矿石、整车药材这种的,最后都一个结果,流民顶罪。” 楚浩没接话,等着。 “被砍头的所谓匪寇,我都见过。”赖光荣像怕隔墙有耳,悄声道,“全是无籍流民,要饭的、逃荒的、捡破烂的。瘦得皮包骨,走路都打晃,你说他们能劫商队?连把刀都举不起来。” “可认罪书上画了押,堂上当场宣判,谁敢说半个不字?” 楚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谁办的案?” 赖光荣的嘴张了张,又闭上。犹豫了两息,才开口道。 “张主事。” “张怀安最擅什么?”赖光荣把碗推到一边,两只手缩进袖子里,“平事儿。上头要交差,他就交,死人最听话,不会翻供,不会喊冤。那些冤死的流民,进了刑场就是板上钉钉的匪寇,谁查?没人查。就说眼前的,两日前,刚斩了一批匪寇,六个人,现在还停在义庄里,没人来收。” “楚兄弟,多少条人命,都是他升官敛财的垫脚石。你要查这事……” 他没说完。 灶房外面响起脚步声,赖光荣端起碗假装吃饭,眼神恢复了那副胆小的模样。 一个打杂的学徒探进头来拿水壶,看了他俩一眼,没在意,拎了壶走了。 楚浩站起身,把自己碗里剩的那块肉拨进赖光荣碗里。 “改天再聊。” 赖光荣哼了一声算回应,头埋在碗里没抬。 楚浩走出灶房,穿过后院,回到自己的厢房。 关上门,靠着墙坐下来。 若真是如此,三年了,不知多少条人命,多少家破人亡。 光凭一封信和赖光荣的口供,撬不动张怀安。 得有硬证,还得是那些被冤杀的人,身上的硬证。 义庄。 郡城义庄设在城东北角,靠着乱葬岗,位置偏僻,夜里连巡街的差役都懒得往那边溜达。 斩首的死囚按例停尸三日,等家属来认领,没人认领的,第四天拉去乱葬岗埋了。 赖光荣说,两日前,刚斩了一批“匪寇”,六个人,现在还停在义庄里,没人来收。 当然没人来收,流民无籍无亲,死了跟路边的野狗没区别。 入夜。 楚浩从院子出来,换了身深色短打,刀没带,义庄那片地方,带兵器太扎眼。 轻身步法压到最低幅度,贴着巷墙走,脚尖点地几乎无声。 城东北角果然荒凉。 过了最后一排民居,路面从石板变成烂泥,两侧杂草齐腰。 义庄是三间并排的石砌平房,没有院墙,只有一圈半人高的木栅栏,门口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小得像豆子,风一吹就歪。 没人看守。 楚浩翻过栅栏,脚落地无声,身形贴着墙根往里摸。 推开第二间屋子的木门,他停了两息,四周没动静,闪身进去。 屋里六张石台,六具尸体,白布盖着,停了几天,那股味道浓得呛嗓子。 楚浩没犹豫,走到第一张石台前,掀开白布。 男性,四十来岁,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数得清。脖颈处一道齐整的刀痕,斩首留下的。 但楚浩看的不是这个。 他看的是手。 一双手,指节细长,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指腹光滑,没有一处老茧。 这是拿刀的手? 劫商队的手? 楚浩蹲下来,掌心按上尸体胸口。 冰凉。 【灵武点+2】 两点。普通凡人的量。真正的匪寇,哪怕是最低等的喽啰,常年厮杀搏命,筋骨里沉淀的东西不止这个数。 第二具。女的。二十出头,身形矮小,脖子上同样一道斩痕。 手腕内侧有一圈旧伤,不是刀伤,是绳索长期勒磨留下的痕迹。被捆过,还是长时间的那种。 楚浩按上去。 【灵武点+1】 一点。 第三具。老头,六十往上,背弓得厉害,脊椎变形,是长年弯腰劳作落下的毛病,小腿上全是冻疮溃烂后结的疤。 【灵武点+1】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全是同样的模式,瘦弱、无力、身上找不到任何习武的痕迹。 没有握刀磨出的虎口茧,没有格斗留下的旧伤疤。 六具尸体,灵武点加起来不到十点。 【灵武点总计+9】 【淬体(圆满·精进25/50)→精进26/50】 楚浩站起来,退了一步。 光幕上的数字冷冰冰的,可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六个活活生的人,被从牢里提出来,画了看不懂的押,稀里糊涂绑上刑场,一刀砍了脑袋,变成张怀安功绩簿上的六个“匪寇”。 而真正的匪寇还在山里数银子。 第27章 这是依法办案,还是有人要灭口 楚浩把白布一张盖回去,指尖碰到第三具尸体手腕的时候,触感让他停了一下,小臂内侧有字,刺青,歪扭扭两个字:“阿福”。 名字。 这个枯瘦的老头有名字,有人喊他阿福。 楚浩的手收回来。 杀人容易,张怀安杀这些人的时候大概连眼都没眨。笔一勾,命就没了,比踩死蚂蚁还随便。 他把这些细节一条记在脑子里。 每一条都能证明,这些人不可能是劫掠商队的悍匪。 配合那封私印信件,配合赖光荣的口供,三条线拧在一起,够了。 够把张怀安钉死。 楚浩闪身出了义庄,翻过栅栏,顺着来时的路往回撤。 轻身步法托着,两刻钟回到城南,越想越不对。 太顺利了。 顺利到让他后脊有点发凉。 而他不知道的是,义庄对面那排荒废民居的二楼窗口,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眨了一下。 那人缩在窗框后面,身形瘦小,穿着镇武堂杂役的灰布短衫,手里攥着半块啃了两口的冷馒头。 他看着楚浩翻出栅栏、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嘴里的馒头咽都没咽,转身就往楼下跑。 半个时辰后。郡城刑房。 后堂的灯还亮着。 张怀安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盏茶,茶面早凉了,他没喝,只是转着杯子,拇指沿着杯沿一圈一圈磨。 “人走了?” 眼线跪在地上,“走了。属下亲眼看见他进了义庄第二间,待了一炷香,挨个掀白布……看了,还摸了。” 张怀安的手指停了。 “摸了?” “每一具都摸了,手按在胸口上。” 张怀安的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人什么来路?” “镇武堂新入馆的外门学徒,叫楚浩。一个月前从青石镇来的,矿工出身。”眼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城门口打翻李家护卫的就是他。” 张怀安没接话。 一个矿工。跑去义庄看死囚的尸体。一具不落,挨个摸过去。 不是凭吊,不是发善心收尸,是在查。 查什么?查那些“匪寇”到底是不是匪寇。 张怀安的眼皮抬了一下。 三年。他经营三年的链子,从来没出过岔子。 不是没人起过疑心,但起疑心的人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消失,没有第三种结果。 一个刚进城的矿工,不到十天就摸到了义庄。 谁在背后指路?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不能活着继续查下去。 “叫周勇和刘四过来。” 眼线应了一声,退出去。 张怀安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案头那沓公文上,最上面一张,是本月的结案文书,六个“匪寇”的名字整齐齐排着,每个名字后面盖着红印。 他把茶盏往那张纸上一搁,正好压住了第三个名字。 “阿福”两个字消失在杯底的阴影里。 …… 第二天,午后。 镇武堂南演武场,楚浩正在练桩功。 马步扎着,双拳平推,格挡盾术的劲路从肘弯走到腕骨,反复循环。 那层护劲比昨天又厚了一线,虽然离真正成型还远,但已经不是空架子了。 演武场里稀拉拉十来个学徒,各练各的,没人往他这边凑,自从赵山那事之后,他周围三丈之内永远是空的。 脚步声从演武场入口传来。 楚浩没回头。妖力感知已经告诉他了,两个人,气息沉稳,武道底子扎实,腰间的铁器分量不轻。 演武场里练功的学徒陆续停了手,目光往入口方向聚。 有人认出来了,脸色变了,悄没声地往墙根退。 两个皂袍差役大步走进来。 为首那个三十出头,络腮胡,肩宽体厚,右手提着一副铁链枷锁。 后面跟着的精瘦些,面相阴鸷,手按在腰刀柄上,拇指搭着护手,随时能拔。 络腮胡的目光扫过演武场,锁定楚浩,嘴角一扯。 “楚浩!” 楚浩收桩功,转过身。 络腮胡提着枷锁往前走,直到楚浩面前五步才站住。 “有人举报……”他把铁链往肩上一搭,下巴扬起来,朗声说道,“你私通黑风山余匪,暗中窥探官府旧案,意图勾结匪类作乱!” 演武场里的学徒全僵了。 络腮胡把铁链从肩上摘下来抖开,锁扣张着口,冲楚浩面前一递。 “奉刑房张主事之命,即刻缉拿归案,严查拷问!” 后面那个精瘦差役跟着上了一步,按刀的手指收紧了,目光钉在楚浩腰间那把刀上,随时准备动手。 演武场四周,学徒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人出声。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往后退了两步,连廊下站着的一个外门武师都把脸别过去了,假装在看远处的天。 刑房张主事。 五个字比刀架在脖子上还管用。 楚浩站在原地,目光从那副铁链上滑过,落在络腮胡脸上。 这人的表情他看得懂,不是来“缉拿”的,是来“带走”的。 带走之后会发生什么,义庄里那六具尸体已经替他演示过了。 画押。认罪。砍头。又一个“匪寇”的名字填进结案文书。 楚浩没动,也没去碰刀。 “举报人是谁?” 络腮胡愣了一下,没料到对方第一句不是喊冤也不是求饶,是反问。 他眉头拧起来,铁链往前送了一寸:“少废话!带上枷锁跟我们走,到了刑房自有……” “我问你,举报人是谁。”楚浩继续说道,“何人举报,何时举报,举报文书在哪?拿出来。” 络腮胡铁链举着没放下。 楚浩往前走了一步。 “我入馆以来,日在此练功,满场学徒皆是见证。何时通匪?何时窥案?何时作乱?” “若我当真有罪,为何不公开举证、当堂对质?为何不走正式公文、经武馆备案?” 络腮胡的喉结动了一下,铁链不自觉往回缩了半寸。 “两个差役,一副枷锁,不经查证、不出公文、不走流程,直接闯进武馆抓人。” “这是依法办案,还是有人要灭口?” 演武场里的目光全钉在这里,十来个学徒、三个教习、廊下路过的杂役,几十双眼睛。 在镇武堂里动手抓人,本来图的是快,进来、扣人、带走,前后不超过二十息,没人来得及反应。 可楚浩这几句话把事情钉在了台面上,变成了所有人都在看的一出戏。 这种戏,不能演砸了。 络腮胡咬了咬牙,铁链往前又送了半寸:“少他妈废话!刑房办案不需要向你一个学徒交代……” 第28章 废去修为,逐出郡城,以儆效尤 “义庄第二间,六具尸体。”楚浩说道。 络腮胡的话堵在嗓子眼。 “第一具,男,四十余岁,双手无茧,指腹光滑,从未握过兵器。第二具,女,二十出头,胳膊细如柴棍,腕上有长年绳索勒痕。第三具,老者,脊椎弯曲变形,小腿遍布冻疮旧疤。” “六个人,没有一个身上有习武痕迹,没有虎口茧,没有格斗旧伤,连肌肉密度都不及常人。这就是你们刑房判定的'黑风山悍匪'?” 演武场里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络腮胡的脸色从红变白,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他不是张怀安,没那套滴水不漏的话术,被人当面把底子掀开来,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上头没交代过这种情况怎么办。 精瘦差役往前凑了半步,低声在络腮胡耳边说了句什么。 楚浩没给他们商量的时间。 “你们今天来抓我,举报文书呢?拿出来。” 络腮胡:“这……” “没有。”楚浩替他答了,“因为根本没有举报。是张怀安口头吩咐你们来的,对不对?” 精瘦差役愣了一下。 这个反应比任何回答都明确。 楚浩看见了。 周围那些学徒也看见了。 “他怎么跟你们说的?”楚浩继续问道,“把人悄悄带回来?还是闹大了就地拿下?” 络腮胡的手开始抖。 “你血口喷人!我等奉命行事,岂容你一个……” “奉谁的命?” “刑房……” “刑房几时发的文?走的哪道批文?经过哪位主簿签押?” 络腮胡嘴张着合不上了。 他答不出来。 因为没有文书,没有批文,没有签押。张怀安昨夜口头交代的,“去镇武堂,把那个叫楚浩的带回来,别闹大。” 就这么一句话。 可这句话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不出口。 说出来等于承认,这不是办案,是私刑。 楚浩盯着他,没逼了。 沉默比逼问更有用。 络腮胡的额头冒出汗来,眼珠子左右乱转,像在找一条退路。 精瘦差役已经往后撤了半步,按刀的手彻底松开了,面上那层阴鸷全化成了慌。 络腮胡把铁链往肩上一搭,咬着牙往后退了两步。 “你等着。” 两人转身,铁底靴踩着石板往外走,步子快得跟逃似的。 演武场里安静了三四息,然后议论炸开了。 “他把刑房的人当面顶回去了?” “那些尸体的事是真的?六个流民顶罪?” “张怀安……刑房主事……” “嘘,小声点你他妈不要命了。” 楚浩站在原地,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 刚才精瘦差役那个反应,够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个差役说不清流程,这本身就是证据。 张怀安想抓人灭口,结果灭口的人反倒成了证人。 但事情到这一步,遮羞布扯掉了,牌面全翻到明处。 楚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当天午后,“刑房差役闯镇武堂抓人被当场逼退”的事就传遍了前后三进院子。 到傍晚,连城南茶摊都有人在嚼这事。 “听说了吗?那个矿工把刑房的人骂回去了……” “不是骂,是问。人家当场把义庄的证据摆出来,那两个差役一个字都答不上。” “张怀安的人啊……那可是刑房主事……” “嗨,你管他什么主事。人家那个新学徒说得对,没文书没签押就来抓人,跟山匪有什么区别?” “话是这么说,可得罪了张怀安……那小子怕是没好果子吃。” 镇武堂内部的反应更剧烈。 那些原本当楚浩是“蛮力矿工”的教习们沉默了。 外门学徒私底下的风向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他是个硬骨头,一派觉得他是个活不长的硬骨头。 而那些平日里跟郡府走得近的武馆高层,门一关,脸色全变了。 当晚。 镇武堂后院,三进深处的一间偏厅。 一个五十余岁的男人坐在案后,体态微胖,一身镇武堂长老规制的袍服,面相倒是和善,眉目舒展。 可此刻他没在笑。 徐庆把茶盏搁在案上。 他面前跪着一个人,镇武堂杂役,今天下午刚从刑房跑腿回来的。 “张主事怎么说?” 杂役趴在地上,“张主事说……镇武堂的人在闹事,该镇武堂自己管教。管教不了,就别怪本官亲自来管。” 徐庆的手指停了。 这话听着客气,里头的意思他比谁都懂,他的地盘出了个刺头,捅了张主事的事,他不处理,别怪主事翻脸。 翻脸意味着什么? 镇武堂每年从郡府承接的官方押运差事,三成利润进的是徐庆的口袋。 安保外派的名额,也是张怀安那边打了招呼才批下来的。 这条线一断,不光是银子没了,是他在武馆里说话的底气没了。 一个刚进馆的学徒,一个矿工出身的泥腿子,踩着他的财路在蹦跶。 徐庆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凉的。 “明天晨课之后,传我的话,让那个楚浩到大演武堂来。” “是。” “再传,所有外门教习、学徒,到场旁听。” 杂役抬起头,眼里闪过讶然。 徐庆没看他,目光落在案头那盏油灯上。 “一个学徒,还翻不了天。” 第二日,辰时,大演武堂。 镇武堂三进院里最大的一处场地,青石铺地,四面回廊,能容两百人同时演武。 平日里只有内门弟子和武师才有资格使用,外门学徒连靠近都得绕路走。 今天不一样。 四面回廊站满了人。外门学徒、教习、杂役,乌压压一片,连灶房烧火的婆子都挤在廊柱后头往里瞟。 所有人的目光汇成一条线,落在场中间那个站着的人身上。 楚浩。 他站在演武场正中,面前三丈,徐庆坐在椅子上,身形往后靠着,两只手搭在扶手上,静静地看着他。 “楚浩。” 徐庆开了口。 楚浩没动。 “你入馆不满半月,先伤外门师兄,后辱武馆规矩,昨日更是当众顶撞公差、质疑官府决断……” “小学徒,目无官法,狂妄至极。” 回廊里鸦雀无声。 赵山缩在人群最后排,听见这话,微微笑了笑,又赶紧压下去。 身边那几个跟班互相对了个眼神,眼底全是压了多日的快意,终于有人来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了。 徐庆站起身,往楚浩方向走了三步。 “衙门办案自有规矩,你胆敢当众抗法,是藐视朝廷权威。按武馆戒律……” “当废去修为,逐出郡城,以儆效尤。” 第29章 他到底什么境界? 这句话落地的一刹那,回廊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废修为,逐出郡城。 对一个武者来说,这比杀了他还狠。 所有教习低下了头。所有学徒闭上了嘴。 没一个人站出来说半个字,徐庆是镇武堂三位长老之一,他的话就是规矩,违逆他的人比违逆馆主还惨。 楚浩站在场中央,脊背挺着,没弯过。 他看着徐庆那张脸,脑子里过了一圈,十二年长老,肯定跟张怀安走暗线分利润。 这种人开口讲戒律,跟山匪举着“替天行道”的旗子一个意思。 “武馆戒律。”楚浩开口了。 “惩恶扬善,习武修身。” “不是依附权贵,不是包庇黑恶。” 徐庆的眉头动了。 “我入馆至今,日在此练功,满场学徒皆为见证。从未触犯律法,从未滋事生非。”楚浩的目光从徐庆脸上移开,扫过回廊里那些低着头的教习和学徒,“公差无凭无据闯馆构陷,我理应自证清白,这有何错?” “若只因我不愿被人栽赃灭口,便要被废修为逐出师门……”楚浩冷笑了一下。 “那这镇武堂的规矩,不过是权贵牟利的私规。” 话音刚落,回廊里有人倒抽气,有人往后退了两步像被烫着了。那些原本缩在人群最后排的底层学徒,眼里忽然有了光。 徐庆的脸变了。 那张面皮底下的东西终于浮上来,是被人当面揭了底子的阴狠。 十二年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字,一个入馆不到半月的学徒,当着两百人的面,把他的体面踩进泥里。 “放肆。”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徐庆的右手已经抬起。 掌风暴起。 一品后期的修为全力催动,气劲从掌心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拍楚浩面门。 这一掌没留余地。 比楚浩此前遇到过的所有对手都快一个档次。 一品后期,镇武堂长老的底蕴不是空架子。 楚浩右手按上刀柄。 拔刀。 断浪横斩在这一刻被压缩到极致,刀锋从鞘口出来的一瞬就已经切入掌风的正面。 金铁交鸣,气浪往两侧掀,回廊里最前排的几个学徒被震得踉跄后退。 楚浩的双脚在青石地面上蹭出两道白痕,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稳住了。 虎口震麻,刀身微颤,可没裂。 筋骨把那股余劲硬生生吃下去了,从腕骨传到肘,从肘传到肩,分散在整条脊椎上。 疼,但扛得住。 徐庆心惊了一下。 他那一掌是十二年功力的全一击,足够把一个二品武者拍得口吐鲜血,结果被一把刀挡了。 不止挡了,对方还站着。 楚浩脚下轻身步法催动,重心前移,第二刀已经送出去。 断浪上撩。 刀锋走的是贴身近战的路子,这个距离,徐庆想退都来不及。 徐庆右掌翻转,掌根往下压,硬接。 掌刀相撞,徐庆的身形往后移了一步。 第三刀紧跟,横斩。 刀意涌出来的一刻,那层劲道把刀身包裹得严丝合缝,每一寸刀锋都在同一个频率上颤动。 徐庆侧身闪避,掌风从腰间横扫反击,楚浩肩膀一沉,身形下压半尺,那道掌风从头顶掠过,刮得头发飞起来。 刀已经递到了。 刀背抵上徐庆小腹,力道收着,没切进去,但那股推力把人硬生生顶着往后退。 徐庆的后脚跟磕在椅子腿上,椅子倒了,他的身形晃了晃,勉强站稳。 被一个外门学徒逼退了三步。 当着两百人的面。 大演武堂里,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出不了声。 赵山的脸白了。彻底白了。他往人群深处缩了两步,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廊下那几个教习互相对视,眼里全是不敢相信,一品后期的长老,被一个入馆半月的新人逼退三步? 一个十五六岁的学徒,嘴皮子哆嗦着冒出一句:“他……他到底什么境界?” 没人能答。 徐庆脸色青白交替。 右掌垂着,掌心有一道红痕,被刀劲震的。 他想动手,想把面前这个人碾碎。 可两百双眼睛钉着他。 他今天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学徒下死手,明天整个郡城都会知道镇武堂长老以大欺小、当众杀人。 名声没了,比银子没了还致命。 徐庆把掌心收回袖中,嘴唇紧抿,那道目光扎在楚浩脸上看了几息。 转身,从大演武堂侧门走了。 从这天起,镇武堂里再没有人主动招惹楚浩。 连教习安排演武对练的时候都会绕过他的名字,假装没看见。 赵山那帮人更不必说,见了楚浩的影子就跑,比见了瘟神还快。 可楚浩清楚,这种“太平”是假的。 徐庆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 张怀安那边更不用说,义庄的事被他当众捅出来,那条经营三年的链子已经暴露在阳光底下,张怀安现在比他还急。 急的人会犯错。 但等着对方犯错太被动。 楚浩靠在城南院子的墙根,把赖光荣那天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 “赃物走暗线出城。” 暗线。 不走城门,不过关卡,那就只有水路。 郡城三面城墙一面河,护城河从西北入城,绕过城东,从东南方向汇入下游。 下游河道窄,两岸芦苇丛生,过了最后一道水闸之后,有一段废弃河道,早年间是漕运码头,后来河道改了走向,那片码头就荒废了。 赖光荣送公文的时候见过,刑房的人半夜往那个方向走过,不止一次。 第三天深夜。 子时刚过,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城南的巷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楚浩从院子后墙翻出去,贴着墙根走。 沿着护城河外侧的土路往下游走了两刻钟,过了最后一道废弃水闸,芦苇从两侧合拢过来,人钻进去只能看见头顶一线天。 前方有光。 楚浩压低身形,拨开芦苇,往前摸了三十步。 光源越来越近。 芦苇尽头,一片开阔地。 废弃码头。 石砌的栈桥半塌在水里,长满了青苔。 岸上三间石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大半,可门口堆着新鲜的脚印。屋内透出暗黄的光线,隐约有人声。 楚浩贴着最近一间石屋的外墙,耳力拉满。 “……这批妖角值四百两,赵掌柜那边开价三百五,还想压。” “三百五就三百五,出手快比什么都强。上个月那批灵矿拖了半个月才脱手,张大人发了好大的火。” “张大人说了,这是最后一批。那个姓楚的把义庄的事捅出来了,风头紧,歇两个月再说。” “歇?山上那帮人肯歇?他们劫了货等着分银子呢。” “那是张大人的事,咱们管好自己这摊就行。” 第30章 他定是去跟城外匪寇密会! 楚浩的后背贴着石墙平。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每一句都把张怀安的罪证钉死。 他侧过头,从墙缝往里看…… 屋内五个人。三个短打劲装,手臂上有旧疤,搬运货物的姿态熟练,是黑风山的余匪无疑。 另外两个穿灰布长衫,手里捏着账册和算盘,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沓银票。 账册。 楚浩的目光钉在那本摊开的账册上,里面密麻的字迹,日期、货物、金额、去向…… 灰衫人翻了一页,拿笔在上头勾了一笔,嘴里念叨着:“……六月十二,西官道李家商队,妖角十七对,灵草三十六斤,折银六百二十两。张大人四成,山上三成,咱们……” 灰衫人的声音断在那里。 因为墙塌了。 是楚浩一脚踹开了石屋侧面那扇朽木门板,整块门板连着门框飞进去,砸在最近的一个短打汉子身上,把人拍在地上。 屋内五人同时转头。 楚浩已经进来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匪众伸手去摸腰间短刃,手指刚碰到刀柄,楚浩的拳头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 骨裂的闷响,人横着飞出去,后脑磕在石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二个从桌后蹿起来,手里的算盘抡过来,楚浩侧身让过,左手抓住他后颈,往桌面上按。 那人的脸嵌进木头里,四肢抽了一下,软了。 剩下三个终于拔出了兵器。 两把短刀一把朴刀,三人散开站位,配合娴熟,毕竟是黑风山出来的,真刀真枪拼过命的。 朴刀最先动。 斜劈,走的是开山路子,刀风沉重。 楚浩没躲。 右手探出去,五指扣住朴刀背,往下一压。 那人的虎口一声脆响,刀脱手。 楚浩顺手接过朴刀,反手一记刀背横扫,抽在那人胸口,肋骨断裂,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墙角的木架子。 两把短刀从左右夹击。 楚浩脚步一转,朴刀横扫,刀锋这回没收,左边那个被斩在腰侧,血雾炸开,人折着身子栽倒。右边那个吓得手一抖,短刀递出来的角度歪了,楚浩一步踏进他怀里,空出来的左手掐住他喉咙,往上一提。 脚离地了。 那人双手扒着楚浩的手腕,脸涨得紫红,嘴张着出不了声。 颈椎碎裂的声音响起,那人被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前后十几息,几个人全倒下了。 楚浩把手上的血在死人衣服上擦了两把,蹲下来,掌心按上第一具尸体胸口。 【灵武点+3】 【灵武点+2】 【灵武点+4】 【灵武点+2】 直到第五具。 手按上去的一瞬,一股异样的热从掌心倒灌进来,比前面四个都浓烈。 楚浩低头看,这是持朴刀那个,体格最壮,手上老茧最厚,虎口有刀茧,胸口刺着一个“风”字。 匪头。 【灵武点+7】 【检测到武学残留——疾风快刃(残缺)】 【是否习得?】 习得。 一股信息流从掌心涌进脑海,不是文字,是肌肉记忆,手腕翻转的频率、出刀时肘关节的角度、力量分配在前三寸刀锋的比例。 这刀法,追求的不是一刀劈开的重,而是三刀连闪的速。 楚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光幕刷新。 【灵武点:21】 【疾风快刃(残缺,入门0/50)】 【断浪刀法(熟练16/200)】 【淬体(圆满·精进26/50)】 【轻身步法(入门80/100)】 【格挡盾术(入门53/100)】 断浪走的是重斩路子,一刀一刀往死里劈,碰上速度型对手就吃亏,之前躲邪修利爪、接周护卫快剑,都是靠身体硬扛过来的。 疾风快刃补的就是这个缺口。 楚浩没急着加点,先办正事。 桌上那本账册还摊着,灰衫人的血溅了几滴在封皮上。 楚浩翻开第一页,逐行扫过去,日期、货物、金额、分成比例、接货人姓名。 从三年前的第一笔到上个月,足记了四十七页。 每一笔后面都有一个签押,不是全名,是代号。“安”、“风”、“徐”。 安。张怀安。 风。黑风山。 徐。 楚浩的目光停在那个字上。 徐庆。 镇武堂长老。 那个坐在太师椅上跟他说“废去修为逐出郡城”的人,不只是收了张怀安的好处替他办事,他本身就是这条链子上的一环。 押运差事的路线、时间、护卫配置,全是从镇武堂内部泄露出去的。 楚浩把账册合上,连同桌上那沓银票一起塞进怀里。 角落的木箱撬开,妖角、灵草、半透明的兽晶,码得整齐齐,少说值千两。 他没法全带走,挑了几块高阶兽晶揣兜里,剩下的搬到屋外扔进河里。 不能留,留下来就是给后面接手的人续命。 处理完现场,楚浩从芦苇丛原路返回,贴着护城河外侧的土路往城南走。 回到城南院子,翻墙进去,换下沾血的短打,卷起来塞进灶膛里烧了。 井水洗手洗脸,血腥味压了大半。 怀里的账册和银票藏进床板下面那个砖缝里,跟妖核铁盒挤在一起。 楚浩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他不知道的是。 镇武堂外门宿舍的窗户后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从缝隙里缩了回去。 赵山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他盯了三天了。 每天夜里都蹲在这扇窗户后面,等那个让他当众丢脸的人露出马脚。 今夜终于等到了。 子时出去,寅时回来。 身上那股铁锈味隔着半个院子都闻得见。那是血。 赵山的嘴角抽了两下,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他光着脚从宿舍溜出去,穿过后院,一路跑到三进深处那间偏厅门口,蹲下来,轻轻叩了三下门。 十息后,门开了一条缝。 徐庆穿着中衣,眼皮耷拉着。 “什么事?” 赵山扑通跪了:“徐长老,弟子有要事禀报,楚浩那厮今夜子时偷出城去,方才回来,浑身血腥气,弟子亲眼所见!” 徐庆的眼皮抬了。 “他定是去跟城外匪寇密会!”赵山添油加醋往外倒,“说不定就是通风报信,要引贼人进城作乱!那日他在演武场当众替匪寇说话,分明早就跟黑风山那帮人勾搭上了——” 徐庆的手指敲了一下门框。 赵山闭嘴了。 沉默了五息。 “你确定?” “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徐庆把门打开了一掌宽,烛光从里面漏出来,映着他半张脸。 那张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去把柳岩、陈教习、还有周武师叫来。” 赵山愣了一息:“现在?” “现在。”徐庆转身走回屋里。 “天亮之前,把所有外门弟子召到大演武堂。一个不许少。” 第31章 那个矿工?又是他? 卯时。 天蒙蒙亮,大演武堂四面回廊又站满了人。 跟上次不同的是,这回演武场正中不是一把椅子,是两排持棍的教习,站成甬道,面朝入口。 徐庆站在最里面,身后左右各站着柳岩和两名武师,手按兵器,如临大敌。 楚浩被两个外门学徒“请”到演武场中央的时候,四面回廊的目光全压过来。 徐庆往前迈了一步,展开手里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 “楚浩。” “你与黑风山匪寇暗中勾结,昨夜深更潜出城外密会贼人,谋划祸乱郡城……” “更意图对知情者灭口。此等逆贼,本长老今日便要清理门户,将你羁押至衙门受审!” 徐庆话音刚落,人群后排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山从人缝里挤出来,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演武场中央,跪在徐庆身侧。 “禀告长老!弟子昨夜亲眼所见,楚浩行踪诡异,子时独自翻墙出院,鬼祟祟往城外方向去了!” 他抬起头,扫了楚浩一眼,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弟子也是怕被灭口,只敢尾随至城门便不敢再跟,但他确实出城了!定是如长老所言,与黑风山匪寇密会!” 话说完,他跪在那儿,挺着胸,下巴微扬,眼里全是邀功的热切。 身后那帮跟班像提前排练过似的,齐刷刷从人群里冒出头来…… “我也看见了!楚浩那夜确实不在宿舍!” “对,他床铺是空的,我起夜时注意到的!” “赵大师兄说的句属实!” 七嘴八舌,声浪把演武场填得满满当当。 有几个还把头转向四周的学徒,眼神里带着威胁,谁敢反驳试? 赵山跪在地上,余光瞥着楚浩的侧脸,笃定得很。 证人有了,人证物证齐全,这回你就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楚浩被扣上枷锁拖出镇武堂的画面,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解气。 楚浩站在场中央,两百双眼睛,多数带着审视,少数带着幸灾乐祸,极少数带着担忧。 他没急。 等那帮跟班的声音渐渐矮下去了,他才开口。 “赵山。” 赵山的脊背本能地绷了一下,上次听到这个人叫他名字,紧跟着就是刀背贴上脖子的冰凉。 “你说你亲眼看见我出城。”楚浩转过身,目光落在跪着的赵山脸上,“那我问你,我从哪个门出的?走的哪条路?什么时辰回来的?身上穿什么?” 赵山嘴张了张。 “城……城门——” “哪个城门?东门南门西门北门?” 赵山的舌头打了个结。 他昨夜只蹲在宿舍窗户后面,看见楚浩翻墙出去、回来时身上有血腥味,至于中间去了哪儿、走了什么路线,他压根不知道。 “我,我只跟到城门口……” “你跟到了城门口?”楚浩嗤笑了一下,“子时城门早关了,巡防守军换岗巡逻,你一个外门学徒深更半夜跑到城门口,守军没拦你?” 赵山的脸白了一瞬。 “你连我走的哪个方向都说不出来。上次你败在我手下,当众丢了脸面,怀恨在心,这回又凭你的片面之词凭空捏造,想栽赃于我?” “我没有!我亲眼……” “你亲眼看见的,是我翻墙出了院子。” “仅此而已。其余全是你自己编的。” 赵山的嘴巴开合了两下,额头冒汗,词穷了。 那帮跟班面相觑,方才喊得最响的那个已经悄往人群里缩了半个身子。 回廊里的气氛变了。有 “赵山这是挟私报复吧……” “证据呢?就凭一句我看见了?” 徐庆的眉心跳了一下。 赵山这个废物,连圆谎都圆不好。 他正要开口把话接过来…… 楚浩已经转向他了。 “徐长老说我私通匪寇。” 楚浩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掌心里摊开,是几块高阶兽晶。 “这是昨夜从城东南废弃码头缴获的匪寇赃物。” 徐庆一愣。 废弃码头。 那是暗线出货的地方。 楚浩又摸出一叠纸,不是全本账册,是撕下来的几页,边角带着暗褐色的血渍。 他把纸页展开,举高,面朝回廊。 “这是从赃物窝点搜出的账册残页。上面清楚楚记着三年来每一笔赃物的去向、金额、分成比例。” 他念了一行。 “六月十二,西官道李家商队,妖角十七对,灵草三十六斤,折银六百二十两。分成安四成,风三成,徐……”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整个大演武堂像被人抽了氧。 两百双眼睛从楚浩身上转到徐庆脸上。 徐庆的面色从青到白。 “若我是私通匪寇之人……”楚浩把账页收回来,目光钉在徐庆脸上。 “为何会独闯匪窝、缴获赃物、搜出官匪勾结的铁证?” “真正通匪牟利、包庇黑恶之人,一目了然。” 演武场里炸了。 “徐……徐长老?” “账册上写着徐?那不就是……” “难怪他急着要废人家修为,原来是怕被查出来!” “我的天……三年了?” 赵山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褪干净。 他的嘴唇在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周围的目光扎在他身上,有人已经在指着他笑了。 “赵山也是条好狗啊,主子一声令下就来咬人。” “三年大师兄白当了,原来是靠舔长老鞋底混的。” 赵山的那帮跟班已经作鸟兽散,跑得连影子都不剩。 楚浩没再看赵山,没那个必要。 一条断了线的狗,不值得多费一个眼神。 “武道修行,凭实力立身,凭心性正道。不是谁官大谁有理,不是谁拳头硬谁定规矩。” 回廊里那些底层学徒一个接一个地抬起了头。 有人的眼眶红了。 徐庆面色阴沉,可两百双眼睛盯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 否认? 账册上的字迹他自己都认得出来。 他最后看了楚浩一眼,那道目光里的东西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眼神,转身,从侧门走了。 这回没人让路。 他自己推开挡在面前的学徒,脚步踉跄,消失在廊柱后面。 …… 午时还没到,“镇武堂长老徐庆勾结官匪、栽赃学徒被当众揭穿”的事已经传遍了半个郡城。 茶摊上、酒肆里、街角的棋摊旁,到处都有人在嚼…… “那个矿工?又是他?” “人家不光把长老怼回去了,还掏出了赃物和账本当场对质。铁证如山,徐庆那老东西脸都绿了。” “赵山呢?” “赵山?那条狗已经是全馆笑话了,听说当场被人指着鼻子骂,跪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笑声此起彼伏。 可有一个地方,没人在笑。 郡城刑房。后堂。 张怀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纸,是人从镇武堂抄回来的账册残页内容,一字不差。 他没动。 “废弃码头的人呢?” “全……全死了。五个人,一个活口没留。赃物被扔进了河里,账册不见了。” 第32章 寒门蝼蚁,永远翻不了权贵的天 张怀安的手停了。 三年。 滴水不漏经营了三年的暗线,被一个入城不到一个月的人连根拔起。 先是义庄,再是码头,现在连账册都落到了对方手里,而且当着两百人的面展示了出来。 再想捂,已经捂不住了。 张怀安把那张纸从桌上拿起来,凑到烛火旁边。 纸角烧起来,火苗舔着字迹,一行一行吞没。 “传令周勇,调缉捕营精锐二十人,明日卯时,围镇武堂。” 眼线抬头,面上闪过惊惶:“大人,这……当街动兵,太守那边……” “太守管不到刑房缉捕的事。”张怀安把烧剩的纸灰捻碎在指尖,目光落在案头那方官印上,幽沉如铁。 “一个矿工而已。” “我亲自去。” 楚浩正在南演武场扎桩功,马步沉着,双拳平推到一半,脚步声太密了。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几十双脚同时落地的频率,整齐划一,带着操练过的节奏。 他收桩转身。 镇武堂正门大开,黑压压的人影从门洞里涌进来。 皂色劲装,腰间配刀,胸口缝着郡府缉捕营的铜牌。 前排四人阔步在前,体格精壮,手按刀柄,目光扫过演武场里的学徒。 后面跟着的不下三十人,长刀出鞘半截,弩弓上弦,散开站位,把镇武堂三进院子的所有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人走出来。 五十出头,中等身材,面皮白净,颌下一缕短须修剪得齐整。 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提着一柄官制长刀。 张怀安。 楚浩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 跟他想象中不一样。 不是凶相毕露的恶官形貌,反倒斯文,像个教书的先生,如果不看那双眼的话。 张怀安的目光越过前排的缉捕,越过演武场里那些学徒,落在楚浩身上。 不快不慢地打量了一遍。 “封门。” 他开口了。 身后的缉捕立刻动了。 后门、侧门、连通内院的月洞门,全部站上了持弩的差役,弓弦绷紧,箭尖往院子里探。 镇武堂被锁死了。 演武场四面回廊,学徒、教习、杂役,两百多号人挤在一起,进退不得,脸上全是一个表情,害怕。 张怀安往前走了三步,站在演武场中央偏前的位置,距楚浩不到十丈。 他开口的时候没抬下巴,可那股子压迫感比徐庆那天重了十倍不止。 “刁民楚浩。” “勾结匪类、伪造证据、污蔑朝廷命官、煽动武馆乱象,罪证确凿。” 他把官制长刀从左手换到右手。 “今日就地擒拿,格杀勿论。” “谁敢阻拦,同罪论处。” 整个镇武堂没有一个人动。 没人站出来,没人开口。 刑房主事亲自带兵来杀人,这已经不是武馆内部的事了,这是官府碾压,谁伸头谁死。 楚浩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右手离刀柄三寸。 脑子里的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过了一遍,四个精锐,修为至少二品中段以上;三十余名持弩捕快,封死所有退路;张怀安本人…… 那股从对方身上溢出来的气息让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二品。 不是一品后期。 一品巅峰。 甚至可能更高。 深耕武道数十年,背靠官府资源修炼的老牌正统武者。 徐庆在他面前大概连三招都接不住。 这是进郡城以来遇见的最强对手。 侧门方向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庆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那层阴沉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热切。 他几乎是小跑到张怀安身侧,拱手弯腰,讨好道。 “张主事,您可算是来了!” 徐庆直起身,转向楚浩的方向,手臂一伸:“楚浩此刁民恶意诽谤朝廷命官,还要栽赃于我等!平日在武馆横行霸道,毫无尊卑礼数……” “我等日夜为朝廷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张主事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张怀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目光始终钉在楚浩身上。 回廊后排,赵山的脑袋从人缝里探出来,一张脸上满是兴奋。 他使劲拍了身旁跟班一把,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痛快劲儿:“完了!他这回死定了!张主事亲自来的,格杀勿论!” 跟班们互相挤眉弄眼。 楚浩把这些眼神收在余光里,没分出多余的注意力。 他的手往腰间移了一寸,指尖搭上刀柄。 账册还在怀里。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但底牌要活着才能打出去。 “张怀安。” 楚浩开口了。没喊“主事”,没加敬称,平两个字往外送。 四面回廊有人倒吸气。 张怀安的眉梢动了一下。 一个学徒,一个矿工出身的泥腿子,当着满场的人直呼他姓名。 三年来没人敢这么叫他。 楚浩没理会周围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带兵围武馆,说我伪造证据,那你倒是说,哪条是伪造的?” 张怀安没接话。 “账册上的笔迹,是你刑房账房先生的手迹。签押用的代号安,跟你历年公文上的私印吻合。废弃码头里的赃物,妖角上的血还没干……” “够了。” 张怀安终于开口,两个字切断了楚浩后面的话。 他的右手握住刀柄,拇指往上一推,刀刃弹出三寸。 周身的气势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前排四个精锐差役同时退了两步,让出中间的通道。 回廊里几个武道底子差的学徒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赵山的笑凝在脸上,身子往墙根缩了缩,“这……这就是张主事的修为?” 徐庆退到了最远的角落,脸上那副讨好的表情换成了冷笑,双手拢在袖中,眼底全是看死人的笃定。 他比谁都清楚张怀安的实力。 一品巅峰,数十年苦功,官制武学加持,出手就是碾压局。 一个矿工,再能打,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也是螳臂当车。 张怀安往前踏了一步。 那股气势碾过来的时候,楚浩的耳膜嗡了一下,像有人拿铁锤敲了一记钟。演武场里几个武道底子浅的学徒已经瘫坐在地上,嘴唇发青,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张怀安开口了。 “一介矿工贱民。” “侥幸习得粗浅武道,便敢窥探本官私事、妄图颠倒黑白?” 他的右手把官刀完全拔出了鞘。刀身窄长,寒光内敛,比楚浩腰间那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本官执掌郡城刑狱,生杀予夺皆在我手。” “今日便让你知晓……” “寒门蝼蚁,永远翻不了权贵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