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骗婚,转嫁冷面军少后被宠疯》 第一卷 第1章 结婚五年,归来成了表妹 “表妹?”苏婉清看着林默那张伪善的脸冷笑的说道。 结婚五年,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丈夫林默嘴里成了远方表妹。 就在刚才,苏婉清站在海岛军区大院门口,苦等了林默一整天后,看到他和一个女人一起从车上下来。 不等她满心欢喜地迎上去,就看到林默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然后喊了一声:“表妹,你怎么在这!” 一句表妹直接给她愣在原地,和林默一起的女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后,说了一句让林默抓紧把穷亲戚打发走后就开着吉普车进了大院。 然后林默就把她带到了距离大院不远处的一个拐角。 此时的林默眼神躲闪却语气坚定:“婉清,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我不是每个月给你递钱了嘛,你拿着那钱在村子里不愁吃喝,非跑这里来干什么?” 苏婉清被林默劈头盖脸的一顿搞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自打记事起,苏婉清就是和外婆养大的,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爸妈,只知道是二十年前当地发水灾,爸妈救人牺牲了。 而林默,是村里和她为数不多的同龄人,俩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就在五年前,苏婉清十九岁,她就嫁给了林默。 在当地,十九岁家人是很常见的事情,俩人成亲没多久,林默就参军了,留下她一个人照顾瘫痪的林默母亲。 后来外婆去世了,她一个人守着瘫痪的婆婆,等着林默,一等就是五年。 这五年,她一个人种地,一个人端屎端尿伺候林默瘫痪的妈,林默的妈到死身上都没生过一个褥疮。 上个月,婆婆也去世了,她托人给林默送了信,但是林默没有回去。 所以在她一个人给婆婆出殡入土后,就带着仅有的五十二块钱踏上了寻夫之路。 三十一块钱买了硬座火车,十七块钱买了船票,历时三天两夜,来到了林默所在的海岛军区, 因为没有介绍信,也没有家属证明,所以进不去,只能干等。 从中午头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半,才把林默给等回来,结果就等来了一句表妹和一个陌生女人的鄙夷。 再看眼前的林默,不但没有解释的意思,还质问她为什么跑来这里,联想刚才那个女人的态度,苏婉清也明白了,自己被耍了。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跳起身来,一拳朝着林默的脸就招呼了过去。 嘭的一声,毫无防备的林默直接摔在了地上:“苏婉清,你疯了,你凭什么打我!” 看着被自己一拳撂倒的林默,苏婉清握着拳头说道:“林默,你该庆幸你穿着军装,要不然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 “还我为什么来这里!还给我寄钱,那钱花在谁身上你没数吗?你妈一个月吃药至少十块,你就递十块,你是有多怕我花你钱啊。” 苏婉清忍着泪水:“五年了,林默,我照顾你妈整整五年,我嫁给你就是给你家当免费佣人的吗?” 苏婉清一边说着擦了一把眼泪:“就为了躲我,你妈到死你都没回去看一眼……” 说到这里苏婉清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惊恐地看着林默:“林默,你妈……你和你妈……不会是从一开就计划好的吧!” 林默从地上爬起来,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并没有反驳。 苏婉清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过去了,幸好扶住一边的路灯杆子。 原来这母子俩真的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林默要参军,瘫痪的母亲没人照顾,找了她这个傻了吧唧的人心甘情愿地伺候了五年,为了伺候林默他妈,自己的夜校都没上完。 想到这里,苏婉清的拳头又硬了,抬手又朝着林默的另一边脸招呼。 不过林默明显有防备,抬手挡住她的胳膊:“苏婉清,你没完了!” 苏婉清眼底透着一股子狠劲:“你觉得呢?” 苏婉清刚说完,下一秒直接抬腿一脚踢在了林默小腿骨上。 林默哀嚎一声,一下子半跪在她面前。 林默跪下后直接弹了起来,此时眼底的愧疚已经没有了:“好,苏婉清,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咱俩也没有扯证,不过是办了几桌酒席,根本算不得数,现在讲究新法,要扯证才行。” “我是对不住你,但现在已经这样了,你闹也没用,沈心怡是我们师长的千金,我们上个月扯了结婚证,现在是合法夫妻。” “还有,苏婉清,要不是看在你照顾我妈五年的份上,刚才我压根不会认你,我会直接让军保卫科把你当盲流抓起来的。” 字字句句,全是算计。 苏婉清此刻也清醒了,要是林默真让人把自己抓起来,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她现在兜里就两块钱了,先不说回不去了,就算回去,老家的房子为了给婆婆买药,已经抵给了村支书。 可若是真要闹起来让沈心怡知道? 师长女儿如果知道被骗,林默肯定完蛋,但林默完蛋了,她能捞到什么? 得一个泄愤的口头便宜,然后被遣返饿死。 不行!绝对不行!再怎么闹自己那五年也回不来了。 “好,我不闹。”苏婉清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淡。 林默愣了,准备好的狠话卡在嗓子里。 “听你的,我可以不闹,我也可以当你的表妹,但是……”苏婉清继续说,“我不会回去的,你也说了,你现在的老婆是师长千金,那就麻烦你这位师长姑爷给我安排一份正式工作,再给我找个住处,我安置下来,以后再碰见,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林默眯起眼睛打量着苏婉清,明显没想到这个乡下女人竟然有这般脑子。 “如果不呢?”林默问。 “你真以为我毫无准备?”苏婉清扬了扬手里的包裹。 “包袱里有一封信。”苏婉清不急不慢地说道,“村里三大爷执笔,全村三十八户人家按的手印,证明咱们办过婚礼,我给你娘当了五年孝子,如果不安排,除非你今晚上杀我灭口,不然明天早上,这封信就会出现在你老丈人的门口。” 林默咬牙切齿地看着苏婉清:“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同归于尽。” 其实苏婉清根本没有那封信,但是她赌林默不敢。 果然,林默把手里的烟揉碎,扔在地上。 “工作我来找,住处我来解决,但今天太晚了,军区家属院你绝对不能进。” “我去哪睡?” “跟我走。” 林默带着苏婉清走到军区东边的一片红砖楼前,这是单身军官宿舍。 上了三楼,林默在一扇绿漆木门前停下,犹豫了半天从一边的花盆地下掏出钥匙,然后打开门:“你今晚就住在这里,记住,不要乱跑乱动。” 苏婉清看了一眼里面,虽然比较简单但是很干净:“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战友的宿舍,他出任务了,今晚上不回来,你先住一晚,我明天给你安排地方住。”林默把苏婉清推进去转身就要走。 “等会!”苏婉清出声叫住林默,林默一脸戒备的样子让苏婉清一阵恶心,“我饿了。” 来的路上前两天还有带的干粮,最后一天吃完了,又没钱,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听到苏婉清说自己饿了,林默送了一口气:“厨房在那边,应该有,你看看有什么吃什么吧。” 说完,林默扭头就走,步子快的就把苏婉清会赖上他一样。 苏婉清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放下自己的包袱,找出两件干净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第一卷 第2章 犟种 商颂年出了三天的任务,本来明天早上才能回来,但是任务完成的顺利,所以晚上就回来了。 在宿舍门口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钥匙的位置被人动了。 他也没多想,以为是哪个战友过来拿东西,毕竟这边的安全程度,就算不锁门也不会进来外人的。 可是一进来他就看到了地上的包袱,里面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是能看得出来是女人的。 商颂年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连是他妈给他塞来的女人都想过了,也没想明白,然后苏婉清就从洗手间出来了。 商颂年顺着声音抬头,眼前的女人刚洗过澡,湿发用粗布毛巾轻轻擦着,几缕乌黑的发丝顺着颈前滑落,没有脂粉,眉眼温润,虽然穿着旧衣,却衬得她通体清爽。 商颂年不自觉的喉结滑动,而苏婉清自然也看到了她。 “你是谁?”苏婉清下意识地出声问道,手里拿的毛巾慢慢地挪到胸前。 商颂年低垂了一下眉眼,再抬头时眸中已是冷色:“这是我的宿舍。” 苏婉清回过神来,在心里骂了林默的祖宗十八代,然后尴尬地说道:“哦,你就是林默那个出任务的战友啊,林默说你今晚上不回来,所以让我在这里暂住一晚。” 商颂年挑了挑眉:“林默?” 苏婉清点点头:“对,我表哥,我是他表妹,乡下来的。” 商颂年没接话,顺手拿过茶几上的香烟点上。 烟雾腾起来,商颂年隔着烟雾,重新对上了苏婉清的眼睛。 苏婉清直直地回看他,完全没有乡下女人的局促。 商颂年拿下嘴里的烟,吐出一口白气:“林默……我记得他上个月刚填了家庭成分调查表,三代单传,父母双亡,家里连个直系亲属都没有。” 商颂年站起身,走向苏婉清。 他比林默还要高半个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腕,黑发利落干净,眉眼轮廓深邃,身体也比林默壮实很多。 他在苏婉清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她:“你这表妹,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苏婉清硬着头皮,她不能被赶出去,被赶出去了没地方去不说,要是出事了还怎么对付林默。 她硬撑着对上商颂年的眼神:“真是他表妹,出了五服那种,我家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听村里人说林……表哥在当兵,就找过来了,他那调查表填的直系亲属,这远亲哪算得进去。” 商颂年黝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苏婉清的模样,半晌后他后退一步,将烟掐灭:“那你表哥没告诉你我是谁?” “说了。”苏婉清明显松了一口气,“你是他战友。” 商颂年没忍住,冷笑一声:“战友?……呵呵,行!那就战友吧,只是这么晚了,孤男寡女……” 苏婉清以为要赶自己走,立马开口:“同志你放心,我就住一晚,明天表哥就说给我安排住处,我……我睡地上,你放心,我不梦游……我……”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紧张的模样,一时间没有说话,直到‘咕噜’一声,苏婉清的肚子发出响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商颂年微微叹了一口气:“厨房有菜,自己去弄吃的吧……表妹?” 苏婉清看不是赶自己走,急忙点头:“好的。” 急忙窜进了厨房。 商颂年在苏婉清看不见的地方冷下脸,表妹?真有意思,看来林默最近还是太给他脸了。 等商颂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活好了面。 灶台上放着半截白菜,两个西红柿。 商颂年走到厨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婉清干活。 苏婉清洗干净西红柿,切成小块,白菜切丝,生火。 热锅少放一点油,把西红柿倒进去炒出红油,加水,等水烧开的功夫,她把面团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薄片,扔进锅里。 热气腾上来,面香味和西红柿的酸味混在一起。 商颂年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水,三个月前在他边境出任务,小队遭了伏击,他在泥水和血水里趴了三天三夜才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他吃什么吐什么,食堂的饭菜闻一口都反胃。 几个月下来,全靠硬塞馒头和喝白开水维持体力。 今晚闻到这个酸香味,他竟然生出了难得的食欲。 苏婉清看商颂年一直站在门口,觉得他也要吃,于是拿了两个粗瓷大碗,一碗盛得多,一碗盛得少,她把多的那碗递给商颂年。 商颂年接过来,拿筷子挑起一片面片,放进嘴里。 面片很筋道,汤底酸爽,白菜清甜,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有基本的咸香。 商颂年没说话,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一大碗面片不到三分钟就见底了,连汤都喝得干净。 苏婉清才吃了一半,她看着商颂年空掉的碗。 商颂年把碗放下,扯过纸巾擦嘴,他胃里暖和起来,久违的饱腹感让他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锅里还有。”苏婉清指了指锅。 商颂年没客气,走过去又盛了一碗,这回吃得慢了点。 他看着坐在小马扎上吃面的苏婉清,能看得出来很饿,但是吃相却不粗鲁。 商颂年在她对面重新坐下:“表妹……贵姓?” “我姓苏,叫苏婉清。” 商颂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汤,他看着苏婉清的眼睛。 “苏婉清。”商颂年念了一遍,“林默那小子,还挺有福气。” 苏婉清咽下嘴里的面,她并不知道商颂年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语气阴森森的,并不像是什么好话。 吃完饭,苏婉清主动把碗刷了,出来的时候商颂年躺在沙发上,长腿搭在边上,说让她睡里面的床。 苏婉清看了一眼卧室,最终还是没有上床睡。 凌晨五点,天已经亮了,商颂年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他已经三个月没有睡这么长时间了,他看了一眼厨房,难道是昨晚上吃饱了,晕碳了? 商颂年没再多想,起身去卫生间,却看到卧室的门开着,苏婉清躺在地上,枕着自己的包袱,铺着自己的外套。 商颂年看了一会,嘴角轻笑:“还真是个犟种。” 第一卷 第3章 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商颂年洗漱完就出去跑步了,等回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不在了,桌子上放着一碗疙瘩汤。 苏婉清这边在商颂年回来的前一刻刚跟着林默出了红砖楼,绕过训练场,往军区家属院后面的家属服务社走去。 “我找保卫科打过招呼了,服务社正好缺个理货员,每个月二十块钱工资,管吃,服务社后面有一间小仓房,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林默边走边说,语速快,“我警告你,老实干活,别乱说话,心怡要是听到半点风声,我不光弄死你,你老家那几间破房子我也让人扒了。” 苏婉清看着他的后脑勺。 “信还在我包袱里。”苏婉清开口,“你大可以试试扒房子,到时候我看你老丈人怎么弄死你。” 林默停住脚,他回头瞪着苏婉清,眼神凶恶。 苏婉清一点不带怕的,直接回瞪他:“表哥,现在是你在求我留下,不是我求你让我留下,你最好搞清楚!” 林默被苏婉清威胁得一点都不敢放肆,恶狠狠指着苏婉清却一点狠话也不敢再说了。 服务社到了,这是一排平房,林默把苏婉清领到后面的一间仓房,里面堆着纸箱子,角落有一张木板床,没窗户,只有一扇门。 “就这儿。”林默把手里的包子扔在木板床上,“一会早上八点去前面找王主任报道,没事少出门,军区里有纪律,乱跑被抓起来没人救你。” 说完,林默转身就走,却被苏婉清一把抓住,然后薅走了他手里的肉包子。 林默生气也没办法,只能看着苏婉清一口咬下。 林默走后,苏婉清走进去,把包袱放下,一边吃着宝子一边观察四周,虽然这里条件不好,但是她也算是终于在海岛站住脚了。 没一会,服务社的王主任找了过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嗓门极大。 “你就是林副营长家的表妹吧?”王主任上下打量苏婉清,“乡下来的,挺精神啊,既然来了,一会就过来点货。” 苏婉清点头答应,忙活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王主任给她带了从食堂打来的饭。 照理说一个小工怎么可能会享受得起主任打饭,要不是林默给她交代了,不让苏婉清乱跑,怕坏了纪律,顺便会格外关照她的儿子,她才不会照顾苏婉清呢。 吃了饭,趁着下午没事,她借了扫帚和抹布,把仓房打扫了一遍。 纸箱子码放整齐,空出一块地方放自己的东西,没有被褥,她只能铺一层硬纸板在木板床上。 这里条件虽然不怎么样,也比老家那四面漏风的屋子强。 苏婉清昨晚已经想好了,那付出的五年怎么折腾也不会回来了,更何况自己既然已经来了,就绝对不能被赶走。 先不说老家已经一个亲人都没了,就凭林默算计自己这件事,也得让他付出代价,不但还让他付出代价,还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天快黑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婉清拉开门,看到商颂年站在外面,他换了一身常服,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裹。 商颂年没说话,直接把包裹扔给苏婉清怀里。 “这是什么?”苏婉清问。 “铺盖。”商颂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木板床,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姑娘昨晚上睡在地上铺着自己衣服就知道肯定是空着手来的。 包裹落地散开,里面是一床崭新的军绿色的被子和褥子。 苏婉清看着铺盖,又看商颂年:“为什么帮我?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商颂年没立刻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今天又没吃进去饭吧,他堂堂一个团长总不至于为了饿肚子来找她吧。 说来也奇怪,过去三个月都没好好吃饭也没觉得这么难受,偏偏昨晚上吃了一顿,今早上吃了一顿,结果中午就一顿没吃,下午就难以忍受了。 要不是看人小姑娘老实,他肯定会抓去审讯室问问,是不是下毒了。 “这么点地方,哪里来了新人还不是一清二楚,还有,这个就是给你昨晚上做饭的报酬。”商颂年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最终还是没忍住:“你吃饭了吗?” 苏婉清不明所以摇摇头,商颂年看了一眼苏婉清的居住环境:“半个小时后来找我。” 说完不给苏婉清说话的机会扭头就走。 看着商颂年的背影,苏婉清叹了口气,虽然不清楚那个男人是善是恶,但是铺盖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用白不用。 刚收拾好,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叫骂。 “林默!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背着我把狐狸精藏到服务社来了!” 是昨天自己见过的那个女人,沈心怡。 苏婉清看着紧闭的木门,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沈心怡掐着腰站在门口,后面跟着脸色发白的林默。 “就是你?”沈心怡指着苏婉清,昨晚上她没看清楚苏婉清的长相,这会在灯光下才看清。 苏婉清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的有神,明明未施粉黛,却依旧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苏婉清站起来,目光越过沈心怡,落在林默脸上,林默正拼命给她使眼色,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她没理会沈心怡,看着林默开口:“表哥,嫂子这是怎么了?我一个乡下来的粗人,不懂规矩,难道是惹嫂子生气了?” 沈心怡愣了一下,转头看林默:“真是表哥?” 林默点头哈腰:“对对,心怡,我跟你说过的,远房表妹,家遭了灾……” “放屁!”沈心怡反手给了林默一个耳光,“警卫员都说了,昨天晚上你拉着个女的在军区门口拉拉扯扯!你还骗我!” 苏婉清看着林默脸上的红指印,心中闪过一阵爽感,看来林默过得也不咋地嘛。 苏婉清走到沈心怡面前:“嫂子,表哥昨天是跟我拉扯了,我问他借钱,他不借,他说他的钱要交给你管,一分不敢动。” 沈心怡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苏婉清面不改色,“嫂子搜搜看,我身上除了两块钱,什么都没有。” 沈心怡皱着眉,她回头看林默,林默用见鬼的眼神看着苏婉清,他没想到苏婉清会帮他圆谎。 苏婉清心里有数,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工作刚有着落,她得先稳住局面,再慢慢算账。 门外又传来声音。 “大晚上的,吵什么?” 商颂年走了进来,他去买菜了,路过这里看看苏婉清有没有出发去找他,就碰上了这么个场面。 “沈心怡,大晚上的吵什么?”商颂年上前一步。 “小……”沈心悦刚要叫出声,看清商颂年的表情后又转口说道:“商团,我不是故意发火的,是林默。” 沈心怡指着苏婉清:“林默说这是他表妹,还给安排了工作,我不相信,这肯定是林默在外面养的女人,小……” 沈心怡不等说完,商颂年直接打断:“你要是怀疑就去查,在这里发火让所有人都知道林默给你戴绿帽子?不嫌丢人?” 商颂年的话不急不躁,脸色甚至带着嘲讽,愣是让沈心怡红了脸。 “商团。”林默急忙出声接住话,“真的是表妹,心怡胡说的!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这辈子唯一爱过,以后爱的都只有沈心怡一人。” 商颂年脸色阴沉,看着林默的眼神充满了戾气。 苏婉清眼里全是对林默的嘲讽,这个男人真的是比畜生还不如。 不过为什么她感觉林默对着商颂年并不像战友那种态度,而是有些卑微讨好,甚至……有些害怕。 难道是因为商颂年级别比较高? 第一卷 第4章 跟我走 沈心怡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商颂年撂过来的眼神,原本要脱口而出的难听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商团,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林默突然想到自己昨晚上把苏婉清安排到了商颂年的房间。 再看商颂年,明显不是刚回来的样子,手里还拿着菜。 先不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商颂年买菜,单说这几个月,商颂年受伤后可是吃不进去饭的。 商颂年把手里提着的菜往旁边一放,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眼睛半阖着看向他。 那眼睛里明明没有怒气,却让林默忍不住后背发凉:“怎么?林……战友有事?” “没有没有。”林默一下子觉得自己想多了。 要是商颂年知道自己把苏婉清带到他房间去了,自己怎么可能还完好的站在这里。 林默转身看向沈心怡,语气轻柔讨好:“心怡,咱们回吧,表妹你也见过了,她就是来混口饭吃,工作已经给安排好了,以后也就不会打扰我们了。” 沈心怡冷眼看向苏婉清,苏婉清站在那里,一脸无辜:“嫂子,我是不是让表哥安排工作让您为难了……嫂子,我也是没办法,我就表哥这么一个亲人了……” “行了,闭嘴吧。”沈心怡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嘎嗒嘎嗒的。 林默长出了一口气,他回头瞥了苏婉清一眼,压低声音警告:“老实呆着。” 然后和商颂年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心怡,你慢点走,天黑路不平!”林默的呼喊声从外面传进来。 苏婉清看着门外,林默弓着背,跟在沈心怡身后的样子,被服务社门口昏黄的灯泡照得清清楚楚。 苏婉清脑子里跳出一个画面。 五年前,林默要参军,他在村里那条土路上,也是这样弓着背,跟在自己后头。 “婉清,你放心,等我到了部队混出个人样,就把你接过去享福,我妈就拜托你了,你可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 苏婉清别开眼,人的骨头有多软,她今天算见识全了。 商颂年站在一旁,他看着苏婉清,小姑娘刚才看林默背影时,眼底那股子失落和自嘲虽然藏得很深,但还是透出来了。 商颂年并不关心林默的家务事,他就是来找口热乎饭吃的,中午在食堂对付了两口,下午全吐了。 商颂年收回视线:“跟我走吧。” 苏婉清回过神,抬起头看他。 “什么?去哪?”苏婉清问。 “去我宿舍。” 苏婉清看看新铺盖,又看看商颂年。 从刚才林默和沈心怡的话里能听出来,这男人是个团长,而且林默在他面前就跟孙子一样,这说明商颂年是个大官。 苏婉清可不想一来就招惹当大官的,她一个乡下来的黑户,现在有了一间小破房,有了二十块钱的工作,她想低调攒钱,报复林默,跟着商颂年走,说不定哪天就被当成特务或者作风问题给处理了。 “商团长。”苏婉清站起来,双手在身侧蹭了蹭,“不用了,我有住的地方了,铺盖你给拿来了,我就在这儿住挺好,不打扰你休息了。” 商颂年盯着她:“不走?” “不走。”苏婉清摇摇头,回答得很干脆。 商颂年伸手指了指床上的被褥:“苏婉清,你过河拆桥是不是太快了点?不是昨晚上怕我赶走你的时候了。” “那……被子我还你。”苏婉清弯下腰,抱起那床新被子。 商颂年没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俯视着她。 “行,你不走。”商颂年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这就去师长家转转,沈心怡这会儿应该刚到家,我去告诉她,林默这个远房表妹,成分很可疑。” 苏婉清抱着被子的手一紧。 她瞪着商颂年,她觉得自己出门那天应该看看黄历再走,刚给林默他妈出完殡就走果然晦气。 来了就碰上了林默这不要脸的作为,扭头又碰上了阴险的商颂年。 “商团长,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胁迫我一个女孩子呢?”苏婉清声音拔高了一点。 “纪律严明,群众举报的话有奖。”商颂年不紧不慢,眼神幽幽地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深呼吸,把被子重新扔回木板床上:“商团长,我能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做饭,不然你以为呢?”商颂年举了举手里的菜,“你做的饭很好吃,不过两顿饭就换我那么新的被子不划算,所以你得再做一次。” 苏婉清愣了一下,自己虽然刚才没多想,但确实是想歪了,原来人家只想……好吧,拿人手短。 “就做今晚上一顿?”苏婉清盯着他的眼睛。 “不,一天三顿。”商颂年回答。 苏婉清没忍住抬手指着商颂年:“你一个军官怎么跟资本主义似的,不就一床铺盖嘛,我还给你就是了!” 商颂年也不着急,伸手修长的手指把苏婉的手指摁下来:“一天三顿,菜钱我出,每个月给你工资二十,你也一起吃。” 苏婉清抿了抿嘴:“先预支十块。” 自己身上还剩两块钱,就算在这里不用开销自己一个女孩子家也得买点东西啊。 商颂年看着这么快就蹬鼻子上脸的苏婉清一下子笑了出来,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塞到她手里:“现在可以走了吗?” 苏婉清看着那张崭新的两张十块钱,眼睛都亮了。 有了这二十块,加上服务社的二十块,这在乡下顶得上一大家子半年的嚼谷了。 她一把抓起钱塞进口袋:“好的,商团长,您点菜吧。” 商颂年被苏婉清的模样给逗得嘴角上扬,不过扭头冷脸大步走起来。 自己从昨晚上到现在笑的次数有点多了,不就顿饭嘛,这要让人知道了,怪没出息的。 苏婉清可不知道商颂年的心里活动,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军区家属院的小路上。 商颂年腿长,步子迈得大,苏婉清小跑着才能跟上。 回到红砖楼三楼,商颂年推开门。 屋里还是昨晚的样子。 商颂年指了指厨房,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捏了捏眉心,他胃里一阵抽搐:“抓紧,半个小时,我要吃到饭。” 第一卷 第5章 白白胖胖 苏婉清走进厨房,从商颂年的袋子里拿出几个土豆,半颗白菜,还有一小块巴掌大的猪肉。 这伙食,都快赶上自己在乡下过年时候的了。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闭着眼睛的商颂年,还真是资本主义家。 苏婉清麻利地把肉洗干净,切成薄片,土豆削皮切丝,过水洗掉淀粉,白菜切段。 起锅烧油,猪肉片下锅煸炒出油,滋啦滋啦响,肉香味很快飘满屋子,然后放上白菜段,辣椒、粉条…… 另外起锅,土豆丝也倒进去翻炒,加一点酱油和醋…… 不到二十分钟,两菜一汤端上桌。 酸辣土豆丝,猪肉白菜粉条,一个简单的蛋花汤。 商颂年闻到肉香,胃部的痉挛奇迹般平息了,他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苏婉清递给他一碗米饭。 商颂年也不客气,拿起筷子直接吃了起来。 肉片炒得很嫩,土豆丝很脆,味道虽然很家常,但是比食堂大锅饭厚重的味精味要好吃太多。 他几口吃掉半碗饭,果然和中午在食堂吃感觉不一样。 苏婉清端着饭碗坐在对面,吃得也很快,而且吃得很干净,掉在桌上的一粒米也捡起来塞进嘴里。 一顿饭吃完,商颂年放下碗筷,桌上的盘子全空了。 “明天早上喝粥,加个小菜。”商颂年提要求。 “行,商团长。”苏婉清开始收拾碗筷。 洗完碗出来,苏婉清擦干手,走到客厅,商颂年又换了一身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商团长,我先回服务社了。”苏婉清说。 “先坐一会吧,查夜的刚过去,你没证明,被巡逻队抓到说不清。”商颂年翻了一页报纸,头也没抬。 苏婉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半,军区确实有宵禁规矩,白天林默也嘱咐过她别乱跑。 苏婉清没办法只好先坐下,商颂年把手里的报纸折叠整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靠了过去,深沉的目光越过茶几落在苏婉清的脸上。 “你……不是林默表妹吧?”明明是疑问句,却被商颂年说得像是陈述句一般。 苏婉清被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勾得心神大乱,以林默对这个男人毕恭毕敬甚至带着畏惧的态度来看,商颂年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万一自己图一时痛快把林默骗婚另娶的事情抖落出来,林默固然要倒霉,但眼前这位长官要是秉公办理直接把她遣返回乡,那她这几天遭的罪可就全白费了。 “商团长您这话说的,我不是表妹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特务吧。”苏婉清迎着商颂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看过去,毫不退缩地咬死了自己之前的说法。 商颂年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却偏偏装出一副无辜模样的女人,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哼笑:“最好是表妹。” “什么?”苏婉清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商颂年转头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部队内部的杂志翻看起来,只留下苏婉清一个人坐在沙发角落里如坐针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的苏婉清心烦意乱,连日的奔波加上今天一天的心惊肉跳让她整个人疲惫不堪,眼皮不停地打架。 苏婉清用手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实在熬不住了,就算外面有巡逻队她也得走。 “商团长,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 苏婉清站起身背起自己那个干瘪的帆布包就往门口挪动。 商颂年合上杂志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宽阔的肩膀直接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太晚了,我送你回服务社。” 苏婉清哪敢让这尊大神去送自己,且不说两人孤男寡女大半夜走在军区里容易落人口实,单说商颂年这敏锐的洞察力,多相处一分钟她就多一分暴露身份被赶走的风险。 “不用了不用了,商团长您快歇着吧,我腿脚快,跑小路几分钟就回去了,绝不给巡逻队添麻烦。”苏婉清连连摆手,说完根本不给商颂年再开口的机会,拉开房门一溜烟就窜进了夜色里。 商颂年走到窗前,看着楼底下那个贴着墙根专挑阴影处一路小跑的身影,薄唇向上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苏婉清回到自己的小屋后还是一阵后怕,虽然林默搞不好也会把自己遣返,但是自己一点都不害怕。 而商颂年就不一样了,时而看着挺好的,时而阴森森的,看着就吓人。 第二天清晨,远处的家属院连炊烟都还没升起来,苏婉清已经在服务社后面的小仓房里醒了。 她摸黑打了一盆凉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头脑,直接出门朝着商颂年的宿舍走去。 苏婉清赶在五点钟准时来到了红砖楼三楼,抬手在绿漆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没动静,苏婉清贴着门板听了听,正犹豫要不要再敲重一点,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股带着热气的浓烈荷尔蒙味道直扑苏婉清的面门。 商颂年应该是刚晨跑回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体能训练背心,原本宽松的布料此刻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覆在他块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上。 汗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滴落,滑过凸起的喉结,一路蜿蜒着流进微微敞开的领口深处,那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力量感。 他脖子上随意搭着一条用来擦汗的白毛巾,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眉骨上方,随着他带着喘息的呼吸节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野性。 苏婉清这二十多年在乡下见惯了干农活的糙汉子,但那些人都因为缺衣少食瘦骨嶙峋,哪见过这种常年训练打磨出来的完美躯体。 她的视线在那起伏的胸膛上停留了两秒,立刻触电般地移开,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咳咳,商团长,您起这么早啊,我来做早饭。” 商颂年一手撑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连耳根子都隐隐泛红的女人,因为早起胃部不适带来的烦躁也散去了不少。 “进来吧。”商颂年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他随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先洗澡,你抓紧做。” 直到卫生间传出的水流声,苏婉清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热的脸颊,转身扎进厨房。 苏婉清动作利索地洗锅点火,昨天剩的米饭加水煮开,瘦肉切成细丝用一点酱油和淀粉抓匀,皮蛋切碎,等白粥煮得翻滚粘稠时,把肉丝和皮蛋下锅,撒上一把葱花和盐。 浓郁的鲜香味瞬间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她又切了一小碟昨天买的脆黄瓜,滴了两滴香油拌匀,用来清口解腻刚刚好。 卫生间的水声刚好停下,商颂年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走出来,扣子一路系到最上面一颗,严谨冷硬的气质跟刚才那个散发着野性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看着端上桌的那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那一小碟绿油油的凉拌黄瓜。 商颂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米粒熬得恰到好处,软糯却不烂,肉丝滑嫩,皮蛋特殊的香气和一点点辛辣的葱花中和了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温热的流食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胃部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商颂年一言不发地低头吃粥,速度极快却并不粗鲁,不到五分钟,一大海碗的粥就见了底。 苏婉清站在一旁,看着这男人风卷残云般的进食速度,心里对这二十块钱的工资有了底气。 本来还担心自己做的不合他胃口,再让人把钱要回去,这下不用担心了。 商颂年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缓解了嗓子里的干涩。 “以后每天早上五点,中午十一点半,下午六点,准时过来做饭,需要什么菜自己去后勤大院的菜站买我给你报销或者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有空也会去买。” 商颂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下摆,戴上军帽,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苏婉清:“只要你的饭能让我吃进去,每个月除了二十块工资,我额外给你五块钱补贴。” 苏婉清听到钱的瞬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能买两只下蛋的老母鸡了,她立刻换上一副极为明媚的笑脸。 “商团长您放心,保证让您吃得舒舒服服白白胖胖的,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也得回服务社准备上班了。” 苏婉清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动作透着一股子欢快。 商颂年看着她端着碗进厨房的背影,眼角抽动了一下,白白胖胖这种词居然用到了他的身上。 第一卷 第6章 商颂年 早上七点五十,苏婉清从商颂年的宿舍做完早饭回来,刚走到服务社门口,就看见王主任叉着腰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昨天王主任见她的时候还是笑呵呵的,今天这脸就变了,跟六月的天一个样。 “来了?”王主任上下打量她,把扫帚往她怀里一塞,“后面那三车货今早上到的,一百多箱罐头和粮油,你去搬进库房,码好,八点半之前弄完。” 苏婉清接过扫帚,看了一眼服务社后面停着的板车,上面摞满了木箱子,每一箱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这海岛军区的家属服务社就相当于镇上的百货大楼,里面米面粮油、布料卫生纸等等生活用品都有,会有人定期上岛或者下岛采买。 眼前这三板车东西是就是这个月运上来的。 “王主任,这活儿之前不是后勤那边的人来搬吗?” 王主任翻了个白眼:“后勤忙着呢,哪有空管我们啊?你以为你来这是享清福的?乡下来得干过农活吧,搬个箱子还不动?” 苏婉清看了看那些,估计自己得搬一天:“那李姐和张姐呢?能不能让她们帮帮忙?” 李姐和张姐也是服务者的员工,叫李云和张翠翠,是这里的军嫂。 昨天的时候苏婉清见过,看上去都很老实的那种,而且昨天她还听到俩人说今天要来活,可不能请假什么的。 可是都这个点了,俩人还没出现…… 听到苏婉清的问话,王主任直接掐腰生气了:“苏婉清,你怎么回事?你不要以为林副营长是你表哥你就不用服从我的安排了,我告诉你,这里我说了算,就算是林副营长来了,你也得搬!” 苏婉婷听到王主任提到林默,忽然想明白了。 昨晚上沈心怡来自己这里那一闹,林默肯定怕了,他怕沈心怡继续追查,也怕自己不走,所以连夜给王主任打了招呼,让她往死里折腾自己,最好折腾到她受不了主动卷铺盖滚蛋。 苏婉清咬了咬牙,要是真的让她知道这是林默在背后搞的鬼,自己绝对会讨回来的。 苏婉清也不在和王主任争执,直接把扫帚立在墙边,挽起袖子就往后面走。 搬就搬,她在乡下一个人种了五年地,割麦子、挑粪、劈柴,什么苦没吃过。 真以为几箱货就能把她逼走,那是太小看她了。 三车货,苏婉清一箱一箱往库房里搬。 木箱边缘粗糙,没搬几趟手掌就磨出了红印,指缝里全是灰。 她把箱子按类别分好,罐头放里头,粮油放外头,码得齐整整,还顺手把库房里原本乱七八糟的旧存货也归了类,拿粉笔在箱子侧面标上品名和数量。 十点的时候,王主任来验收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库房门口。 不光是搬完了,那库房简直跟换了一间似的。 存货分区摆放,过道干净净,每一摞箱子上都有粉笔标注。 王主任干了七年服务社,后勤的兵来搬货从来都是乱堆一气,她要自己花大半天重新归类,眼前这个乡下丫头一个人半小时全干利索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王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看之前的货也没标,顺手给整了一下,以后盘货方便。” 王主任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嗯……还行吧。” 她扭头回了柜台,心里头犯嘀咕,林副营长打招呼说让她多使唤使唤这丫头,可这丫头也太能干了,搁谁手底下都是一把好手啊。 上午剩下的时间,王主任又安排她擦货架、洗库房地面、清点过期商品。 苏婉清一声不吭全干了,而且干得又快又好。 到中午的时候,王主任的态度已经从鼻孔朝天变成了正常说话。 十一点刚过,苏婉清洗了手,跟王主任说去吃饭,王主任看苏婉清干活的样子也不忍心为难她,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同意了。 苏婉清急忙一路小跑到红砖楼三楼。 商颂年今天回来得早,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敲门声,说了句“进来”,头也没抬。 苏婉清进了厨房,翻了商颂年之前在菜站买回来的东西,茄子、青椒、鸡蛋、一小把挂面。 她烧了个茄子,炒了个青椒鸡蛋,又下了一碗清汤面,面条是给商颂年的,她拿之前剩下的馒头配菜。 饭端上桌,商颂年放下文件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挑面条的时候,视线扫到苏婉清那馒头的手。 手背上好几道浅浅的划痕,右手小拇指的指甲好像断了,有点红血丝,虎口那里磨出了一块红肿。 商颂年没说话,低头吃面,他记得早上的时候还没来的。 苏婉清也吃得快,她下午还得赶回服务社干活。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苏婉清背起包就要走。 “等一下。” 商颂年起身走到柜子旁边,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个铁皮小盒子,扔给苏婉清。 苏婉清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管药膏,军用的那种,上面印着治外伤和烫伤。 “快过期了。”商颂年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文件,“再不用就过期了,你拿去抹手吧。” 苏婉清看了一眼药膏上的日期,还有大半年才到期。 她抬头看了商颂年一眼,这人虽然在看着文件,但是脸色的表情有那么一抹不自在。 苏婉清把药膏收进口袋,她本就不是矫情的人,再说了自己也正需要这个,若是推辞更是没必要了。 苏婉清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这个成天冷着脸的团长,关心人的方式还怪别扭的。 “谢了商团长,那我走了啊。” “嗯。”商颂年翻了一页文件,没再看她。 苏婉清出了红砖楼,沿着军区里的水泥路往服务社方向走。 中午太阳大,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穿军装的从远处跑步经过。 走到一半,路边有个宣传栏,刷着红漆的木框,里面贴着好几张照片和文字材料。 苏婉清本来没打算停,但是余光扫到一张照片的时候,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照片上的人穿着正式的军装,衣服硬朗的故乡,额角线条分明,带着军人独有的肃然气场。 一双黑眸沉入深潭,铜色浓得望不见底。 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海岛军区团长商颂年同志,在猎狐行动中表现突出,荣立二等功…… “商颂年……”苏婉清没忍住在嘴里念了一遍。 之前只知道姓商,别人都喊商团,她也跟着喊商团长,原来全名叫商颂年啊。 旁边还有一段简介,她正要细看…… “苏婉清。” 身后传来一个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苏婉清脊背绷紧,转过身来。 林默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军常服,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像是憋了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撒。 他的眼神从苏婉清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宣传栏上,又移回来,嘴唇动了动。 “你跟我过来。” 第一卷 第7章 十块钱 苏婉清没动。 林默又说了一遍:“跟我过来。” 苏婉清手踹进上衣兜里,慢悠悠地走到林默面前。 “表哥,大中午的,你拉着我一个姑娘家往犄角旮旯走,回头又让人看见了,嫂子再来服务社踹我的门怎么办?” 林默黑着脸,但还是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训练场那边有几个兵在跑步,远处还有两个军嫂推着自行车路过。 他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少阴阳怪气的,跟我走,我有话和你说。” 苏婉清不紧不慢地跟着林默走到路边一棵榕树的阴影底下。 林默站定后先回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转过来看着苏婉清,他的眼神先是扫了一眼苏婉清身后的宣传栏方向,然后落回她脸上。 “你刚才在看什么?” 苏婉清把手背到身后,一脸无辜:“看宣传栏啊。” “你都看到了什么?”林默追问。 苏婉清歪了歪头,装傻道:“我还没仔细看你就喊我了啊。” 林默盯着她,眼睛眨都不眨,那样子好像要从她脸上扒出点什么来。 苏婉清被他看得烦了,甩了甩手:“你到底什么事?有话快说,我下午还得回去干活呢。” “苏婉清,我警告你。”林默的声音恶狠狠的,“别打什么歪主意,你老实实待着,别跟不该接触的人接触,军区里的人你一个都惹不起,听到了没有。” 苏婉清看着林默这副样子,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她竟然还生出了逗弄林默的恶趣味。 之前她在乡下跟林默一起长大,那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么紧张过。 昨天晚上商颂年出现的时候,林默脸上那种近乎本能的退缩和讨好,还有刚才,自己不过在宣传栏前站了一会儿,他就急成这样。 苏婉清脑子转得飞快,商颂年是团长,林默是副营长,上下级关系确实存在。 但光是上下级,不至于怕成这样。 部队里团长底下多少个营长,也没见谁怕自己长官怕到这种程度,而且沈心怡好像对商颂年也很敬畏。 苏婉清隐约有了一个猜测,林默和沈心怡都害怕商颂年。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答应给商颂年做饭岂不是找了一个隐形的靠山? 不过苏婉清很快就压下了这个念头,万一猜错了,林默对商颂年只是单纯的下级对上级的敬畏,那林默一旦知道自己跟商颂年有来往,肯定会从中作梗。 到时候商颂年要是嫌麻烦不要她做饭了,那每个月二十五块钱可就泡汤了。 稳妥起见,先瞒着。 “行了,我就随便看。”苏婉清应付道,“我一个乡下来的,能打什么歪主意?你至于吗?” 林默盯了她半天,看苏婉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才把绷紧的肩膀松下来一点,但他话锋一转。 “苏婉清,我想了想,你还是得走。” 苏婉清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默一副我为了你好的样子继续说道:“你在这待着,早晚出事,心怡那个人你也见了,她要是一直盯着你查,迟早露馅,到时候你也跑不了,不如趁现在走,你提个数,我给你一笔钱,你回老家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重新过日子。” 苏婉清把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多少?” 林默眼睛一亮,他没想到苏婉清会问多少,这几天他跟苏婉清打交道,这女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还是她第一次松口。 “五十。”林默竖起五根手指头,“五十块钱,够你回去开个小摊子了。” 苏婉清垂着眼,半天没吭声,这林默真是小家子气啊,给五百自己都不会考虑,竟然拿给五十,真是拿她不当人看啊。 林默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手里现在紧,这个月军饷还没发,身上只带了十块,剩下的四十我月底给你寄过去,我写欠条都行。” “那先把十块给我。”苏婉清伸出手。 林默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苏婉清肯收钱就说明她答应了,十块钱就十块钱,先给着,把人打发走才是正事。 至于剩下的那四十块钱,苏婉清到时候都走了,他才不会给呢。 想到这里,林默急忙伸手摸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塞到苏婉清手里。 苏婉清接过钱,展开看了看,叠好,揣进自己上衣口袋里,还拍了拍。 林默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一些:“那你什么时候走?今天收拾收拾,明天我让人给你买船票……” “谁说我要走了?”苏婉清的声音打断了林默的盘算。 林默的笑凝在脸上,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什么意思?你收钱了!” “对啊,我收了。”苏婉清大方方承认,“但这十块钱跟我走不走没关系。” “你什么意思!”林默的声音拔高了。 苏婉清看着他,嗤笑了一声:“林默,你让王主任给我穿小鞋的事,当我不知道?今天早上一百多箱货,就我一个人搬,你那是想让我累死好省事?这十块钱,是你折腾我的补偿。” 林默的表情一下子僵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昨晚上和王主任说了,他本来想着让王主任在工作上狠狠折磨苏婉清,最好让她吃不了这个苦,自己滚蛋。 现在被当面戳穿,他又不好承认也不好否认。 苏婉清把他这反应看在眼里,果然是林默搞的鬼。 “我跟你说清楚。”苏婉清后退一步,双手插在兜里,下巴微抬,“我不走,你这次让王主任为难我一次,我收你十块勉强原谅你,下次你再来这套,可就不是十块钱能打发的了。” “苏婉清!”林默的音量已经快压不住了,额头上青筋跳动,他伸手指着苏婉清的鼻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以为你赖在这里能怎样?我要真想弄走你,有的是法子!” 苏婉清歪着头看他,表情很平淡:“那你弄啊。” 林默被她这句话噎得脸涨红,他确实有办法,但每一个办法都有可能牵连自己。 举报她是盲流?那保卫科一查,她为什么来的,来找谁的,全得翻出来。 找人赶她走?她手里还攥着那封联名信,万一狗急跳墙真送到沈家去…… 他进退两难,满腔的火气发不出来,只能攥着拳头在原地转圈,自己总不能杀了她吧。 苏婉清看着林默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想:林默,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等着吧,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的。 她正准备再说句话刺激林默,不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你们在干什么!” 苏婉清和林默同时转头。 沈心怡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确良连衣裙,脚踩白色皮鞋,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汽水。 林默的脸刷地白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跟苏婉清之间拉开距离。 沈心怡的目光最终定在了林默脸上,网兜里的汽水瓶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响声。 “林默,我问你话呢。”沈心怡又往前走了两步,“你跟她,躲在这树底下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第一卷 第8章 最后一次 林默的脑子本来就被苏婉清搅得一团浆糊,沈心怡这一嗓子喊过来,他整个人跟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婉清反应比他快得多。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比六月的太阳还灿烂:“嫂子!你也出来逛啊?” 沈心怡被她这热情劲搞得愣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 苏婉清已经凑到沈心怡跟前了,眼睛瞅着她手里网兜里的汽水瓶:“嫂子,这是准备去哪呀?” 沈心怡往后撤了半步,皱着眉打量苏婉清:“我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说嫂子呢!”苏婉清一脸真诚,回头看了林默一眼,“我刚从服务社出来,正好碰上表哥,我就跟表哥说,嫂子长得真好看,表哥真有福气,能娶到嫂子这样的媳妇。” 苏婉清又转过头冲沈心怡笑:“嫂子你不知道,表哥在老家的时候天被村里姑娘追,我们都以为他眼光高,原来是在等嫂子您呢。” 林默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赶紧跟上:“对,心怡,我刚路过这里碰到她的,她非拉着我说话,我正要走呢你就来了。” 沈心怡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 苏婉清的笑容自然,坦荡的,倒是林默,额头上的汗往下淌,说话磕巴。 沈心怡越看林默越来气,但苏婉清站在这里笑眯的,又让她找不到发火的由头。 “哼。”沈心怡冷着脸,上下扫了苏婉清一眼,“你那身衣服穿了多少年了?补丁摞补丁的,也不嫌寒碜,站在军区里头让人以为咱们这是收容所。”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上衣,这件衣服还是外婆在世的时候做的,都穿了五六年了。 苏婉清也不恼,笑呵呵地说:“嫂子说的是,乡下就这条件,哪比得上嫂子您穿的洋气,回头我攒了工资也买件嫂子这样的裙子。” 沈心怡噎了一下,她本来想刺苏婉清两句出气,结果这人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全当夸她呢。 林默在一边听着,后背的汗都把衬衣浸湿了。 他太了解苏婉清的战斗力了,刚才还在树底下把他怼得哑口无言的人,转头就能笑成这样,这种反差让他后脊发凉。 万一苏婉清哪句话说漏了,或者故意使坏夹枪带棒的,沈心怡追问起来,他根本兜不住。 好在苏婉清没有发难的意思。 “嫂子,表哥,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我下午还得回去干活呢,王主任管得严。”苏婉清朝两人摆手,笑得客气气的,“嫂子回头得空了去服务社玩呀,我给你讲讲表哥小时候的事情。” 沈心怡哼了一声,没搭理她,转身拽着林默的胳膊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林默被沈心怡拽着,身体已经跟着转过去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一边倒着走,一边冲他抬起右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在阳光底下晃了晃。 然后她用左手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林默。 嘴唇无声地张合:最后一次。 林默的脸刷白,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你磨蹭什么!走啊!”沈心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默收回视线,脚步踉跄着跟了上去,后背的衬衣已经透了一大片。 苏婉清看着两人走远,把十块钱叠好塞进兜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服务社的方向走。 白得十块钱,还真是可以给自己买个上衣穿穿了。 下午两点,苏婉清回到服务社的时候,柜台后面多了两个人,李云和张翠翠已经来了。 苏婉清进门的时候,李云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苏婉清的手上。 苏婉清的手背上那几道划痕结了薄痂,右手小拇指的指甲还缺了一块,虎口那块红肿虽然抹了药膏消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出来。 “小苏来了?”李云站起身,扯了扯围裙。 苏婉清点头,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王主任给她准备的工作围裙系上。 王主任在里间用座机打电话,声音隔着墙传出来,听不太清说的什么。 李云趁这个空档,挪到苏婉清身边,压低了声音:“小苏,你手怎么弄的?” “搬货蹭的,没事。”苏婉清抬手看了看,“上午来了三车货,我给搬进库房了。” 李云咬了咬下唇,朝里间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王主任没出来,凑得更近了些:“小苏,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心里去,今天上午,不是我和翠翠不来帮忙,是王主任昨晚上去我们家说的,让我们今天上午别来,说有事要安排。” “我猜到了。”苏婉清偏头看了李云一眼,笑了笑,“李姐,谢谢你跟我说。” 李云急了:“你猜到了?那你还一个人搬了那么多箱子?一百多箱啊,你一个姑娘家……” “没事。”苏婉清拿起抹布继续擦拭货架子,“王主任是考验我呢,新来的嘛,总的表现表现,我在乡下比这重的活都干过。” 李云看着苏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姑娘,明手都磨破了,说起话来还是笑嘻嘻的,看那些划痕就知道搬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她自己心里肯定什么都清楚,却偏偏一句抱怨都没有。 李云心里头堵得慌,她在服务社干了三年,什么人她都见过。 王主任这人吧,对上头的人点头哈腰,对底下的人呼来喝去,谁的关系硬她就巴结谁,谁没靠山她就拿谁开刀。 苏婉清一个外地来的丫头,顶着个林默表妹的名头,既没有正式军属的身份证明,又没有家属证,在这里头就跟浮萍一样,谁都能踩一脚。 “小苏。”李云从围裙兜里掏出一管凡士林递过去,“这个你拿着,晚上抹手上,好得快。” 苏婉清接过来捏了捏,塞进口袋里:“谢了李姐。” “你这孩子……”李云叹了口气,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理货。 傻丫头,什么考验不考验的,王主任那是想整你呢,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张翠翠从头到尾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苏婉清身上转悠。 等李云走开了,她才小声问了句:“小苏,你真是林副营长的表妹啊?” 苏婉清扭头冲她笑了一下:“是啊,翠翠姐,怎么了?” 张翠翠赶紧摇头:“没没,就是问。” 里间的电话挂了,王主任的声音传出来:“都别闲着!下午那批肥皂到了记得验收,少一块都找你们!” 三个人各自忙活起来。 第一卷 第9章 睡一个房间了? 林默跟在沈心怡身后,脑子里嗡嗡作响。 苏婉清最后那个眼神,让他手脚发麻。 更要命的是,刚才在宣传栏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苏婉清明明就是在看商颂年。 她想干什么? 林默的心脏突突地跳,虽然只是短短两三天,可是他却觉得过了两三年,这几天真是太折磨人了。 他根本想不到,苏婉清现在竟然这么不好对付,看上去温顺,实在骨子里全是主意,要是早知道这样,自己当年就不会选她伺候自己母亲了。 林默想到这里更加认证一个想法啊,绝对不能让她跟商颂年扯上关系。 先不说商颂年和沈心怡的关系,但是商颂年那种油盐不进的性格,若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自己非得拖了这层皮不行。 “心怡,”林默快走两步,追上沈心怡,脸上挤出个笑,“你先去打球吧,我忽然想起来,商团长找我有点急事,我得马上去一趟。” 沈心怡正因为刚才的事憋着火,一听这话更不开心了。 沈心怡是和几个小姐妹约好了打球,那些小姐妹都带着自己的男朋友和丈夫,若是林默不去,自己脸上怎么抹得开。 更何况自己早在小姐妹面前吹嘘下林默多么的帅多么的照顾自己,林默不去自己岂不是会给嘲笑。 沈心怡看着林默那张帅气的脸,这也是当时自己喜欢他的一大原因:“小舅找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刚才,他警卫员过来传的话,我就在去的路上,刚才让苏婉清一说话给忘了。”林默撒谎不打草稿,“估计是工作上的事,我不能耽误。” “这样你先去,等会我过去接你,给你和你朋友带点心,让他们在这里住几天,晚上我请她们吃饭,好不好?” 沈心怡还是不开心,但是架不住林默的低声下气,而且找他的还是商颂年,她虽然娇纵,但分得清轻重,她这个舅舅的脾气,她比谁都清楚。 “那你快去吧。”沈心怡不耐烦地挥挥手,“办完事早点过来。” 林默如蒙大赦,转身就朝着办公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一路心急火燎地赶到团部办公室,在门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 是商颂年的声音。 林默推开门,看见商颂年正坐在办公桌后头,低头批阅文件。 “商团长。”林默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商颂年没抬头,嗯了一声。 林默站在办公桌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工作:“商团长,关于下个季度的训练计划,我们营部初步拟定了一个方案,主要侧重于……” “你们营工作上的事轮不到我管,有事直接跟政委报备。”商颂年手里的钢笔没停,直接打断了他,“说重点。” 林默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默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再绕圈子只会让商颂年更烦。 他一咬牙,开口道:“小舅……有……有件事,我……我最近太忙,一直忘了跟您说。” 商颂年终于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却让林默的腿肚子有点发软:“工作期间,我希望林副营长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不喜欢攀亲戚。” “是,商团长。”林默深呼吸一口说到:“我那表妹,苏婉清,您应该见过了,我和你说的事就是关于她的,就是……就是她来的那天晚上……时间仓促,她也没提前和我说要来……所以……刚来那天晚上……” 林默的声音越来越小:“情况紧急,我……我就让她在您宿舍住了一晚,之前想和您说来的,这几天是比较多,我今天才想起来这事,赶紧过来跟您说一声,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商颂年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 他这是在投石问路,如果商颂年不知道,那这事就过去了;如果他知道…… 商颂年把手里的钢笔放下,笔尖在桌上轻轻一点,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林默:“我知道。” 林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竟然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那天晚上他不是出任务了吗? 不等他想明白,商颂年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不但知道,”商颂年慢悠悠地说,“那天晚上我也回来了,托你的福,还跟你表妹,睡在一个房间里了。” 林默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睡……睡在一个房间? 他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苏婉清肯定跟商颂年说了什么!她那个贱人,肯定是为了攀高枝,把自己的底细全抖落出去了! 林默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恐惧让他口不择言:“商团长!您、您别被她骗了!她不是什么好人!她……” 他急得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她就是个乡下野丫头,没什么文化,在村里名声就不好,跟好几个男人都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她来部队肯定没安好心,就是想来攀高枝的!您千万别信她的话!” 商颂年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看着林默那张因为惊慌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是吗?”商颂年开口,声音很平,却让林默打了个哆嗦,“我倒没见过,有谁这么说自己表妹的。” 林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急忙想补救:“不、不是的,商团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您……怕您被她蒙蔽了,她那个人,最会装可怜了,我……” 他越解释越乱,脑子里已经搅成了一锅粥。 商颂年站了起来。 他很高,比林默高出大半个头,常年锻炼的身体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林默面前。 林默下意识地往后退,一下子撞在一把椅子上,吓得他赶忙扶住要倒的椅子。 “林默。”商颂年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我面前,少耍那些小聪明。” 商颂年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林默心上。 “你跟苏婉清以前是什么关系,我没兴趣知道。”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商颂年往前逼近了一寸,他身上的气息笼罩着林默,“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现在娶的是沈心怡。” 商颂年的手抬起来,没有碰他,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林默的肩章。 “这是军婚。” “你要是敢对她不忠,让她受半点委屈……” 商颂年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破坏军婚是什么下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第一卷 第10章 竟然维护她?肯定是饭好吃 对于林默和沈心怡的婚事,商颂年在自己姐姐询问自己的时候他是不同意的,但是架不住林默长了一张细皮嫩肉的脸和一张会说的嘴。 把沈心怡和丈母娘商雯,也就是商颂年的亲姐姐哄的晕头转向,而且以商颂年的性格,这件事情自己不喜欢也不会干涉的。 他今天对林默之所以这么严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林默对苏婉清的诋毁。 毕竟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林默的后背冷汗直流,商颂年那几句话不重,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骨头上。 破坏军婚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商团长,您误会了。”林默的嗓子发干,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怎么会对心怡不好呢,我爱她还来不及。” 他急急地摆着手,试图解释:“我刚才说苏婉清,那都是好几年前的印象了,我们在一个村里长大,她那时候……确实名声不太好,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都是会变的,可能……可能现在不那样了。” 林默越说越觉得心虚,他不敢再看商颂年的眼睛。 “再说了,她现在也挺可怜的,老家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投奔我这个远房表哥,我也不能真把她赶出去,就给她安排个工作,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也算是我仁至义尽了,至于以后她路走成什么样,那……那我也管不着了。” 他这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表现了对表妹的“关照”,又撇清了所有责任,还顺带暗示了苏婉清的品行不端,希望商颂年能对她产生恶感,离她远点。 商颂年坐回了椅子上,没接他的话。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林默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痒得他难受,却又不敢抬手去擦。 商颂年拿起桌上的文件,重新翻开,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直接的训斥更让林默难熬。 林默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心思都被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商团长,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林默的声音干涩,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才敢转身,拉开门逃也似的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商颂年写字的手停了下来,沉默片刻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自己刚才怎么回事? 林默诋毁苏婉清,他竟然会生气。 那股子火气来得莫名其妙,让他下意识就想维护那个小姑娘。 难道是因为她做的饭好吃? 商颂年捏了捏眉心,觉得这个理由最合理。 要是林默真把人给折腾走了,自己这好不容易能吃下饭的胃,恐怕又要回到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为了自己的胃,也得让她安安稳稳待着,倒不是他贪图口舌之欲,只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也会让他的身体出现不好的反应,毕竟还有好多工作在等着他。 这么一想,商颂年心里那点烦躁顿时顺畅了不少。 …… 下午,服务社。 苏婉清把最后一箱肥皂搬进库房码好,又拿扫帚把门口的碎纸屑扫干净。 王主任背着手过来转了一圈,从货架到库房,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愣是没挑出半点毛病。 王主任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苏婉清那张干干净净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丫头干活是把好手,再刁难下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下班吧。”王主任不冷不热地扔下一句,转身回里屋去了。 苏婉清看了看墙上的钟,才四点半。 离她跟商颂年约定的做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洗了手,换下工作围裙,走出服务社。 来了三四天,除了宿舍、服务社和商颂年的红砖楼,她对这个军区大院还很陌生。 苏婉清揣着兜,打算趁这点时间四处走走,至少把路认熟了,免得以后再跑错。 军区里很安静,水泥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她沿着主路慢慢走着,心里盘算着自己现在手里的钱。 林默那儿讹了十块,商颂年预支了二十,加上自己原本剩下的两块,一共三十二块,服务社这个月月底还能发二十块工资。 这么算下来,她一个月能有五十二块钱的进项。 这笔钱在乡下,够一家人用一年了。 苏婉清的心情好了不少,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她甚至开始想,是不是可以去买块布,给自己做件新衣服,这里不比乡下,还是要注意一下仪容仪表的。 刚拐过一个弯,前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女声。 “心怡,你家林副营长对你也太好了吧!我们几个的男人,哪个不是跟木头疙瘩似的,哪有他这么体贴的!” “就是就是,长得又帅,还会疼人,你可真有福气!” 苏婉清抬眼看去,只见沈心怡被三四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簇拥着,正从对面走过来。 沈心怡这会换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那当然了。”沈心怡抬了抬下巴,“我家林默啊,不光人长得帅,做饭也好吃呢,今天下午他本来要陪我来打球的,我说你们要来,他特意没去,说要在家给我们准备好吃的,等我们打完球过去尝尝他的手艺。”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女人又是一阵羡慕的惊呼。 苏婉清听着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林默会做饭? 她跟林默认识十几年,别说做饭了,林默连灶房的门朝哪边开都分不清。 还没有从军的时候,林默和他那个瘫痪的妈很多时候一日三餐都是外婆做的。 还特意在家准备好吃的…… 苏婉清想着林默那副虚伪的嘴脸,忍不住嘴角往上撇了撇,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但沈心怡她正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不经意间就看到了苏婉清,还有她脸上闪过那一抹嘲讽的表情。 沈心怡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她猛地站住脚,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路边的苏婉清。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女人顺着沈心怡的目光看过去,见到苏婉清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探究和轻视。 苏婉清也停下脚步。 沈心怡踩着脚下的白色皮鞋,快步走到苏婉清面前,她上下打量着苏婉清,眼神冰冷。 “你笑什么?” 第一卷 第11章 新时代女性 苏婉清脸上的那一抹笑还没完全收回去,沈心怡冰冷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你笑什么?” 这女人,真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 苏婉清心里想着,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 她快步迎上去,笑容灿烂又带着几分乡下姑娘的拘谨和讨好。 “嫂子!我笑我表哥有福气呢!” 沈心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后面的几个女人也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苏婉清。 苏婉清像是没看到她们探究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声音清脆:“我刚还在想,我表哥真是眼光好,能娶到嫂子这么漂亮的城里媳妇,我替他高兴,就没忍住笑出来了。” 她又转向沈心怡身后的那几个女人,微微弯腰,热情得过分:“嫂子,这几位姐姐是你朋友吧?姐姐们好!我是林默的表妹,我叫苏婉清,你们叫我小苏就行。” 这番操作把沈心怡直接整不会了,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气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她想发作,可人家上来就是一通夸,还主动跟她朋友打招呼,她要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她小气了。 沈心怡身后的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刚好能让苏婉清听见:“心怡,你家林默还有这么一门穷亲戚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沈家落魄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 这话一出,另外几个女人的眼神也变得玩味起来,在苏婉清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有补丁的衬衫上来回扫。 沈心怡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 她最爱面子,最受不了在朋友面前丢脸。 苏婉清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听不懂、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怯生生地看着沈心怡。 关键时刻,沈心怡的脑子转得飞快,她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一副教导主任的派头:“这你们就不懂了,这还是我家林默的主意呢。” “林默说,现在是新社会了,我们要做新时代的女性,不能总想着依附别人,靠家里救济。” “所以他才没直接给我表妹钱,而是给她安排了工作,让她靠自己的双手劳动,自力更生,这才是真的为她好。” 她越说越顺,仿佛自己就是那先进思想的传播者:“林默还说了,要教我这表妹独立自强,不要老想着依附谁,以后才能在社会上立足。” “哇!”苏婉清适时地发出一声惊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心怡,满脸都是崇拜,“嫂子,你和表哥的想法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以前在乡下,就听人说城里思想进步,今天听嫂子一席话,我才算开了眼界了!” 她用力点点头,一脸受教的模样:“我一定听嫂子和表哥的话,好好工作,争取早日成为您说的那种……新时代的女性!” 说完,她又一脸天真地看向那几个时髦女人:“几位姐姐肯定都是新时代女性的榜样吧?你们也肯定都没有依附家里吧,我以后要向各位姐姐多多学习!” 空气安静了一秒。 那几个女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她们哪个不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或者嫁个好老公,整天除了打扮就是逛街打牌,谁真正“自力更生”过? 苏婉清这话,就像是把她们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偏偏她还一脸真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求知和羡慕,让她们有火也发不出来,只能硬生生憋着。 “咳咳,”最先开口嘲讽的那个女人干咳了两声,别开了脸,“这……这哪能一样……” 沈心怡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把话题又往林默身上引:“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林默今天下午特意没去训练,说要在家里给我们做大餐呢,就等我们过去尝他的手艺。” 一提到林默,那几个女人立刻找到了台阶下,又叽叽喳喳地附和起来。 “心怡你可真幸福!” “就是,人又帅又体贴,把我们给羡慕死了。” “走走走,赶紧去尝尝林副营长的手艺!” 一群人簇拥着沈心怡,浩浩荡荡地往前走。 经过苏婉清身边时,沈心怡停都没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下,骂得多脏只有沈心怡自己知道。 苏婉清一直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还冲她们的背影挥了挥手,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人一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起手,用力地在自己笑得发僵的脸颊上揉了揉,力道大得自己都觉得疼。 “呸!”苏婉清朝着空无一人的路边啐了一口,“还新时代的女性,我看就是一群吸血鬼!” 骂完,她觉得心里舒坦多了,转身准备继续往红砖楼走。 结果一扭头,整个人都定住了。 不远处的白杨树下,商颂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换了一身军绿色的常服,没戴军帽,露出利落的短发。 夕阳的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半明一半暗。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正靠在树干上看着她。 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苏婉清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第一卷 第12章 小苏 完蛋了。 这是苏婉清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果然不能背后骂人,转头就被人抓了个正着,而且这人还是自己的饭票。 商颂年就靠在那棵白杨树下,不远不近,夕阳的光线把他半边身子都染成了暖黄色,可他那张脸,那双眼睛,怎么看都跟暖和沾不上边。 苏婉清脸上刚收回去的笑意彻底僵住,连带着身体都绷直了。 商颂年把手里的烟点着吸了一口,然后在树干上敲了敲,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 苏婉清的心跳跟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擂鼓一样。 她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对策。 是装没看见扭头就跑,还是现在立刻躺地上装死?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商颂年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太多了,这么一站,直接把她头顶那片夕阳都给挡住了。 “新时代的女性?吸血鬼?”商颂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苏婉清就是从里面听出了一点调侃的味道。 苏婉清后背的汗毛都快炸起来了,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睛眨巴眨巴,装出一副全然听不懂的茫然样子。 “商团长?您说啥?我没听懂。” “挺会演啊。”商颂年又说了一句。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人全看见了。 她眼珠子一转,干脆破罐子破摔,换上一副憨厚的笑。 “商团长您可别笑话我了,我一个乡下丫头,哪懂什么演不演的,刚才嫂子教我做新时代的女性,我这不正琢磨着呢,就被您给撞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自己脸上比画了一下:“嫂子说得对,我这脸皮太薄,以后得多练练,才能在城里站稳脚跟。” 商颂年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眉眼间那点因为工作积压的郁气散了不少。 “别装了,跟我走吧。”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啊?去哪?”苏婉清愣在原地。 “带你去个地方。”商颂年头也没回。 苏婉清没办法,只能小跑着跟上。她现在是真摸不透这个男人了,前一秒还阴沉沉的,下一秒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她落后商颂年半步的距离,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和笔直的军裤,心里犯嘀咕。 这大领导不会是想把自己拉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秘密处决了吧?毕竟自己今天这表现,确实有点精神分裂。 商颂年腿长,步子迈得大,苏婉清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训练场边缘的小路。 这方向跟回红砖楼的路完全相反,越走越靠近家属院那边。 结婚的军官都住在家属院,一排排红砖小楼,带独立院子,比服务社后面的仓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林默和沈心怡就住在那边。 苏婉清心里更没底了,这到底是要干嘛?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搭着几个简易的棚子,人来人往的,挺热闹。 “以后菜就来这儿买。”商颂年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 苏婉清这才看清,原来是个菜市场。 说是菜市场,其实也就两个摊子。 一个棚子底下摆满了各种蔬菜瓜果,另一个棚子底下放着几个大木盆,里面是活蹦乱跳的鱼,旁边笼子里还关着几只鸡鸭。 海岛四面都是海,鱼不稀奇。 “想吃什么,自己挑。”商颂年说着,人已经走到了卖鱼的摊子前。 苏婉清赶紧跟过去,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亲自来菜市场买菜的。 卖鱼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看见商颂年,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商团长!今天想吃点什么?” 这些人都是岛上常住的居民,凭证件进入军区大院做点小买卖,虽然认识商颂年,但不知道商颂年有厌食症。 “来条新鲜的。”商颂年指了指盆里最大的一条海鲈鱼。 汉子手脚麻利地把鱼捞出来,当场就给处理了,刮鳞去内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苏婉清也不知道商颂年有厌食症,毕竟自己认识他之后看他吃得挺香的。 此时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盘算,这鱼少说也得三斤重,再加上刚才看到的那些青菜,这男人还真不亏待自己的胃。 买了鱼,又去隔壁挑了些土豆、青椒和一把小葱,商颂年付了钱,把东西一股脑全塞到苏婉清怀里。 苏婉清抱着一堆菜和一条还在微微抽动的鱼,跟在商颂年身后往回走。 两人刚走出菜市场没多远,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男人看着三十出头,文质彬彬的。 “商团长,买菜啊?”男人离着还有七八米远,就笑着打招呼。 他视线一转,落在苏婉清身上,愣了一下:“诶?小苏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了也不找我报道就知道围着商团转。” 苏婉清抱着菜,也愣住了。 小苏? 这人谁啊?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自己姓苏?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商颂年。 商颂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苏婉清脸上,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 苏婉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疑惑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说话间,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跟前,男人是军区卫生所的一声,叫曲澈,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仔细看了看苏婉清的脸。 “哎呀,不是小苏啊。”曲澈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老远看着,没看清楚,不过……这位同志确实有点像……” “曲医生,最近很闲?”男人还没说完,就被商颂年开口打断了。 “不闲不闲,刚从卫生所出来,准备回家。”曲澈立刻把注意力转回商颂年身上,关切地问,“对了,你最近胃口怎么样?还吐吗?上次给你开的药吃完了吗?” “好多了。”商颂年言简意赅。 “真的?能吃进去饭了?”曲澈一脸惊讶地看着商颂年,不过商颂年的气色确实比前两天好多了。 苏婉清站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的,她像谁? 还有什么叫吃得进去饭了?商颂年的胃口那可真是……大如牛啊。 商颂年看了一眼苏婉清,小姑娘就差把问号挂在脸上了。 “嗯,吃得进去。” 曲澈看了一眼商颂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苏婉清,脸色也要挂问号了。 商颂年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既然曲医生还有事,你先回吧。” “啊?什么事?我没事啊。”曲澈现在的心全在商颂年竟然能吃进去饭了,“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吃进去饭了?” 曲澈不依不饶地拦着商颂年,要是商颂年能吃得进去饭,那可是太好了,这可是保住了军区的一大宝贝,他可一定要知道真相。 曲澈还要说话被商颂年一个眼神给震住:“曲医生!我明天回去卫生所接受检查。” 曲澈眼神在商颂年和苏婉清之间来回摆动了几下,然后后退一步:“好的,商团,我明天等您。” 商颂年不在搭理曲澈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示意她走。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苏婉清清清楚楚地听到,曲医生又嘟囔了一句。 “真像啊……” 第一卷 第13章 商团,我能在你这洗个澡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去的路上,苏婉清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刚才那个曲医生,无论是说话还是临走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都太奇怪了。 苏婉清偷偷抬眼,去看走在前面的商颂年,他还是那副样子,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苏婉清就是觉得不对劲。 刚才曲医生说那话的时候,商颂年明显是有反应的,而且他打断了曲医生的话,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难道……那个“小苏”,是他的什么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婉清的心就沉了沉。 他把自己找来做饭,难道就是因为自己长得像那个人?把自己当成一个替代品? 她抱着怀里的菜,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脑海里想的全是别影响自己一个月二十五块钱的收入啊。 一路无话。 回到红砖楼,商颂年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苏婉清抱着东西,低着头快步走进厨房,把菜一股脑地放在灶台上。 “商团长,晚上吃清蒸鲈鱼,再炒个土豆丝,做个西红柿鸡蛋汤,行吗?” “你看着办。”商颂年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苏婉清“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开始利索地处理手里的食材。 刮鱼鳞,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在鱼身上划上几刀,抹上盐和料酒腌制。 灶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地能听见自己切菜的“笃笃”声。 她一边切着土豆丝,一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个替身,那这份一个月二十五块钱的工作,还能做得长久吗? 万一哪天那个真正的“小苏”回来了,自己是不是就得卷铺盖走人? 不行。 苏婉清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不能走,她好不容易才在海岛上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她还要找林默讨回那五年的公道,她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想到这,她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反倒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强烈的决心。 管他什么小苏大苏的,她现在就是苏婉清,是商颂年的厨子,谁也别想把她从这儿赶走。 她重新拿起菜刀,土豆丝在她的刀下变得又细又匀。 她必须拿捏住商颂年的胃,让她爱上自己做的饭,这样才能保住那笔丰厚的工资。 半个多小时后,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清蒸鲈鱼的鲜美,青椒土豆丝的爽口,还有西红柿鸡蛋汤的家常味道,混在一起,让这间原本冷冰冰的屋子多了几分烟火气。 “商团长,吃饭了。”苏婉清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 商颂年放下手里的文件,走了过来。 一碗饭下肚,商颂年的表情明显比刚进门的时候缓和了很多。 看到他的模样,苏婉清心里那点小九九算是安稳了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商团长,”她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刚才那位曲医生说……你胃口不好?还会吐……是怎么回事啊?我……我看你胃口挺好的。” 苏婉清刚说完,商颂年夹菜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苏婉清,眼神里没有了平时那种疏离和冷漠,反而带着一种审视。 完了,苏婉清不自觉的握起拳头,自己不会是问了不该问的吧,商颂年不会把自己当成特务处理了吧? 苏婉清很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让你多嘴!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挽回一下的时候,商颂年却放下了筷子。 “几个月前,在边境执行任务,”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出了点意外。从那以后,就吃不下东西,吃了也会吐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苏婉清却听得心里一紧,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那么高大,肩膀那么宽阔,看起来无坚不摧。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会因为任务落下厌食的毛病,一个人默默忍受着饥饿和病痛的折磨。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吃不下饭难受的样子。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心疼。 这个发现让苏婉清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怎么会心疼他?肯定是因为她觉得商颂年这种为国家做贡献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遭遇才心疼的。 她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掩饰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那……现在好了吗?”她闷声问。 “你看呢?”商颂年反问。 苏婉清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告诉她,因为她做的饭,他的病好了。 她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不过她很快就转过脑筋,这就说明自己的饭碗不会因为曲医生说的那个小苏保不住了! 一想到这里苏婉清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既然他连这么私密的事都告诉了自己,那另一个问题…… 苏婉清决定趁热打铁:“那……曲医生说我像谁?那个小苏,到底是谁啊?” 她紧紧盯着商颂年的眼睛,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商颂年脸上的那点柔和就消失了。 他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只是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婉清的心又提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商颂年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硬。 “不知道。” “他认错人了。” 他说完,就低头继续吃饭,一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的样子。 骗人,苏婉清在心里说。 他刚才的犹豫、躲闪的眼神,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在撒谎。 可他不想说,苏婉清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她现在还需要这份工作,不能得罪这个顶头上司。 她没再追问,也低头默默吃饭。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了。 苏婉清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等她把厨房都收拾干净,擦干手走出来时,商颂年已经回到了沙发上,手里又拿起了那份文件。 苏婉清站在客厅中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商颂年察觉她的异样,抬眼望了她一眼:“还有事?”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说道:“商团长,我能在你这洗个澡吗?” 在索亚的观察中,这些骑士就好像是长在马背上的一样,至于下半身的裙甲、腿甲,完全只是用来让它们看上去更像人的“装饰品”而已。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中国人都懂。看着第一天未到的玩家,并没有受到惩罚,就有人不把这个事放在心上了。训练完后,千年光,混沌光过来打了招呼,黄炎就被系统提醒给断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要投降咯?”狄安娜打断了科尼金的话,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些旧式的贵族在乞和时还要摆出的那副臭屁样子。 不管“导演组”是不是在白金汉宫附近投下了防空部队,赵之一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先把那个可选任务给完成了再说了。 冥河做为血海当之无愧的亲儿子,自然和血海一体,享受了九成的血海气运,更是把血海看作是自己的东西。 “司徒月,不要同他废话,丧心病狂的人,要杀就杀,要剐便剐,老子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林亦风将脖子一横。 但岩石男子自信自己体表的岩石可以让他变得刀枪不入,所以打算硬抗费君帅的攻击。 顾诚一气呵成,敲完最后一个字符,然后才长吁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伊万卡听得,渐渐有些痴了,眼神中水汪汪地,泛出迷离的深思。 陆景胜气势汹汹走到门口,将尹湘湘的话一字不差听在耳朵里,不由恶从胆边生。 “好嘞!”杨青科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用手里的镐把子砸碎了车窗。 话音刚落,那四五辆大货车的车厢顿时都打了开来,车厢一开,便有无数的人从上面跳了下来。 “我……可是,可是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想能够与你并肩作战,为你分担。”端木槿见郑也变色,立马慌了,急忙解释道。 “呵呵~那现在为何又求饶?”郑也看着白蛇那拟人的模样,有些好笑,也是,以白蛇的这个修为,一般武道之人绝对不是对手,整个北凉市都没人能够拿她怎么样。 因此,五爷想转移他们的视线,让薛伟以及秦平误认为他要对付的人是薛伟,而不是直接对秦平动手。 不过现在和两年前没法比,灵契一千五,虽然不错,却也不惊人,连特招入学都达不到,只能让父母在本地露脸,然后就是一部分政府的补贴。 “大伙与他多说什么?这种阎罗殿的走狗,直接杀了就是!”有武林中人大声叫道。其他人闻言,皆是附和着。 “咦,你这珍珠哪里得来的?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丁成说道。 在扶桑国民的认知里面,大周根本就是一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他们不认为扶桑能够抵抗得了大周的全面进攻。 “哼!看你到时候该如何求我!”慕白暗暗咬了一口舌头,强迫自己不要生气。 温热的鲜血灼烫了白娇的手和心,白娇只觉得外面的天更加黑了。 众人一个接一个七嘴八舌地吐槽,说的话都十分难听,一点儿也不客气。 第一卷 第14章 你为什么在这里洗澡? 海岛的天气虽然不是很热,但是最近这几天她干的都是体力活,浑身早就黏糊糊的了。 前两天她都在服务社的洗手间里接了冷水胡乱擦擦身子,她住的仓房里连个水龙头都没有,更别提洗澡了。 她也知道这里有公共澡堂,可去那里需要澡票。 而办澡票,需要军区大院的居住证或者其他相关的证件,林默那个王八蛋,自然不可能帮她办这个,肯定会逮着机会让她走的。 所以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了。 “商团长,我能在这儿……洗个澡吗?” 说完,她明显感觉商颂年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她怕商颂年误会,赶紧解释:“我住的那个仓房,您也知道,没法洗澡,去公共澡堂子得要票,我……我没有证件,办不下来……所以……” 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自己的衣角:“您不同意也没管,我去服务社的卫生间……” 不等苏婉清说完,商颂年轻咳一声:“我还有事,要去趟办公室,你随意。” 说完商颂年抬脚就离开了房间,独留苏婉清一人站在客厅。 苏婉清见商颂年出了宿舍,丝毫不敢耽搁。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下红砖楼,借着大院两旁昏暗的路灯,一路小跑回了服务社后面的小仓房。 她摸黑从包袱底翻出最干净的那套换洗衣服,拿上香皂和毛巾,连气都没喘匀,马不停蹄往回跑。 回到商颂年的宿舍,屋里静悄悄的。 苏婉清锁好浴室门,温热的水流冲洗着全身。 搬了一天货,刚才做饭又出了一身汗,她身上早就黏糊得不行。 能洗上热水澡,苏婉清舒服地叹了口气。 十几分钟后,苏婉清关掉水龙头。 她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然后用拖把把地砖上的水迹擦得一干二净,洗手台边缘的水珠也没放过。 另一边,家属大院外圈的操场上。 商颂年根本没去办公楼。 他穿着被汗水湿透的军绿色背心,下身穿宽松的军裤,绕着跑道一圈接一圈地跑。 海岛的夜风吹过来,透着股烦闷。 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流,砸在起伏的锁骨上。 商颂年的脚步沉稳有力,军靴踩在沙土上发出沉闷声响。 别看他面无表情,但是脑子完全静不下来。 苏婉清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绞着衣角,仰着脸问能不能洗澡的模样,一个劲地在他眼前晃悠。 商颂年喉结上下滚动,莫名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充斥着无处发泄的燥热。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加快步频,试图用体能消耗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就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几圈后,终于放慢了脚步,双手掐着窄腰,在跑道边缘来回走动平复呼吸。 前面路口走过来一个人影。 那人背着行军囊,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走近了一看,那人身板猛地一挺,皮鞋后跟一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好!方典完成任务申请归队!” 商颂年站定身子,掀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不是说明天上午才到吗?” 方典把肩上的行军囊往上提了提:“报告团长,吉普车提前修好了,大家心急,我们就连夜赶回。” 商颂年点点头,神色恢复冷硬:“明早开会,你具体汇报工作。” “是!” 方典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脚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探着脖子往跑道看了看,又左右环顾了一圈。 “找什么呢?”商颂年皱着眉看他。 方典收回目光,指了指红砖楼的方向:“团长,您一直在这跑步呢?苏军医没找到您?” 商颂年的动作顿住,把毛巾攥在手里:“哪个苏军医?” “苏暖苏军医啊。”方典挠了挠后脑勺,“我们俩坐一辆车回来的,刚才下车的时候我去卫生室放了一些药品,苏军医直接去找您了呀。” 方典看着商颂年越来越沉的脸色,还在继续嘀咕:“她说在那边学了几个对胃好的药膳方子,非要过去告诉您一声,我寻思您回去睡觉肯定撞上了,合着您在这练体能呢?” 商颂年脸色一变,低声爆了句粗口,苏婉清还在他宿舍里洗澡! 那丫头初来乍到,以苏暖那向来把红砖楼当自己家的做派,肯定拿备用钥匙直接开门进去了。 万一再把苏婉清给吓着,商颂年连招呼都没打,猛地转过身,迈开长腿朝红砖楼狂奔而去。 方典愣在原地,看着商颂年狂奔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出事了?方典一把攥紧行军囊的背带,撒开丫子在后面拼命追。 “团长!跑那么快干嘛!出啥事了!您等等我!” 红砖楼宿舍里,浴室里的水汽慢慢散去。 苏婉清看着眼前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浴室满心的成就感。 她拿起投洗干净的抹布擦掉镜子上的水雾,然后把旧衣服裹进包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苏婉清听到响声,以为是商颂年回来了。 为了展现出自己的勤劳,她一把拉开浴室门,扬起热情灿烂的笑容迎了出去:“商团,你回来了,我把洗手间……” 苏婉清的话截然而至,因为门口的人根本不是商颂年,而是一个女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年轻的漂亮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的确良连衣裙,脚下踩着一双半高跟的皮鞋。 她头发烫着微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点心盒子。 女人原本满脸都是喜悦和期待的笑容,在看到穿着宽大旧衣服、头发湿漉漉、刚从浴室方向走出来的苏婉清的那一刻,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的目光落在苏婉清的脸上,接着下移,扫过苏婉清手里的换洗衣服,最后死死盯住苏婉清的眼睛。 女人的脸色变得难看,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敌意和戒备。 “你是谁!” “你是?” 女人和苏婉清同时出声问道。 不等苏婉清再次发出声音,门口的女人先一步说话,声音充满了怒气:“你为什么在颂年的房间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