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年间一咸鱼》 第1章 和鲁智深是邻居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郁闷啊!” “无聊啊!” “我艹!” “老子想回去啊!” 一阵慵懒到骨子里的歌声之后,便是断断续续飘来的烦躁嘟囔声。 院子里的树阴下,一张躺椅上斜斜歪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 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一身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分明藏着足以撕裂一切的爆发力。 可此刻,他浑身上下却裹着一层懒懒散散的颓气,半分精气神都寻不见。 上身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松松垮垮地挂着,勉强遮住结实宽厚的胸膛和利落的腰线。 下身一条宽松大裤衩,露出线条匀称、肌肉紧实的长腿,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整个人几乎整个人陷进躺椅里,一副懒怠到极致、连动根手指都嫌麻烦的模样。 长发随意在脑后束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轻轻撩动。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墨镜,样式新潮,和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遮住了眼底情绪,只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指尖夹着一根燃着的粗黑棒,烟雾淡淡飘升散去。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拖鞋,嘴里碎碎念着,语气里满是憋屈、烦躁,又带着点无处发泄的茫然。 蜷在他脚边的狞猫抬起头,眼睛里掠过一丝近乎鄙夷的神气,随即又阖眼趴下,长尾不耐烦地扫了扫地面。 韩潇 院子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打扫着院子,看着韩潇又开始骂天骂地骂空气了,暗自摇摇头。 “唉!潇哥这么好的人,为啥就有这个毛病呢!看来老话说的没问题,人无完人啊!” 这少年是韩潇前几日在路边顺手捡回来的,名叫李来福。 来福走近韩潇,低声问道,“潇哥,晌午想吃点什么?” “去隔壁菜园摘点菜,屋里还有肉,焖锅米饭就成。”韩潇懒洋洋地摆摆手。 “潇哥……那个……” 听来福支支吾吾,韩潇掀了掀眼皮,“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来福眼神躲闪,声音更低了:“隔壁看菜园的……换人了。如今是个膀大腰圆的大和尚守着,看着就不好惹……要不咱们还是……” 换人了? 酸枣门外,胖大和尚。 韩潇脑海里出现这么几个关键词,略有所思,喃喃道,“我现在住的就是酸枣门外,这特么的不会是那个鲁菜头吧!” 要知道,韩潇上一世就是个学渣,对历史也只知道个大概走向。 对于北宋的了解,也全来自电视剧《水浒传》。 而且他只看到梁山招安那一段,便气得骂了句“傻逼”,一气之下干脆不看了。 若说《水浒传》里他记忆最深的便要数花和尚鲁智深与行者武松了。 就在韩潇拼命回忆之时,隔壁传来嘈杂的声音。 韩潇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麻利地一翻身就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许是起身太急,一只拖鞋 “啪嗒” 掉在地上。 他单脚蹦着,一边弯腰趿拉鞋子,一边就往墙根凑去。 刚把鞋穿稳,脚下一蹬,身形一纵便轻巧跃上那截不高的墙头。 来福看了眼韩潇,也赶忙跟了上去。 ??? 韩潇刚蹲在墙头,正好看到一群泼皮正抱着一个胖大和尚,欲将其推入粪坑。 “我靠,这不是现场直播,鲁智深将泼皮扔粪坑的桥段吗?”韩潇蹲在墙头,吧嗒了一口烟,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 这时鲁智深不等两人近身,右腿如鞭子般猛地踢出,力道足得能断青石。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一个泼皮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踢得飞起,直直坠进身后的粪窖里,溅起一片污秽。 张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鲁智深左脚紧随其后,脚尖精准踹在他后腰,张三踉跄几步,也一头扎进了粪窖,只留个脑袋在外面扑腾。 其余泼皮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僵在原地,腿肚子转筋,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有两个想偷偷往后挪,鲁智深猛地一手拎一个,像扔麻袋似的将人高高举起,“噗通”、“噗通”全甩进了菜地边的粪池里。 不过三两下的工夫,池子上便上演了一出花样“粪池跳水”——有向前翻腾一周半屈体的,有向后直挺挺栽下去的,还有反身翻腾两周半抱膝的……姿势各异,各领风骚。 “师父饶恕我们!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哎哟!大师饶命啊!” “咕噜噜……噗!呸、呸呸!” “哕...咳咳!大...哕...大师饶命!” “师父我们再也不敢了!真不敢了!” 粪池里跪倒一片,个个满身污秽,哀声求饶。 “好!”韩潇蹲在墙头,看得津津有味。 这熟悉的一幕活像现场直播,那种身临其境的鲜活感,可不是对着屏幕能体会到的。 “嗯?”鲁智深猛的转身,看着墙头上穿着打扮有些“别致”的小伙子,身边趴着一只比猫大出很多的东西,墙后还露着一颗脑袋,面色一沉。 鲁智深扫了一眼狞猫和来福,将视线定在韩潇身上。 “你是何人,也和他们是一伙的?”鲁智深质问道。 “不不不”,韩潇赶忙起身,对鲁智深摆手否认。 “我住隔壁,我姓王...不对姓韩!” 鲁智深抬头看向墙头的韩潇,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韩潇自服下金刚伐髓丹后,身形已拔高至一米九还多,虽不似鲁智深那般魁伟如山,却也肩宽背阔、猿臂蜂腰,一身劲力暗蕴,宛如蓄势的豹子。 在这人均身高不过一米六出头的年头,他往那一站,已算得上鹤立鸡群——当然,比起鲁智深这般真正的巨汉,还是稍逊一筹。 鲁智深身高足两米开外,立在那里犹如一座铁塔。 虎背熊腰,臂膀筋肉虬结,一双环眼炯炯如炬,颌下短髯根根如戟。 此刻他怒目圆瞪,声如洪钟:“你这厮连自家姓氏都能说错,一看便不是甚好鸟!怎的,你也想下来尝尝洒家这砂钵大的拳头?” 说着,他蒲扇般的巨掌猛然攥紧,拳头一扬,青筋毕露,仿佛一拳便能轰塌半堵土墙。 韩潇,他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怎么能动不动就打架呢!这很不好。 主要是他还不了解自己的身手在这个世界属于什么级别的。 韩潇赶忙摆手,“不不不,我就是看到大师这一身本事,稍有激动,情急之下才说错了!” 接着又抱拳说道,“方才我也是听到这边吵闹,便想着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毕竟都是领居嘛!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你说对吧!” 第2章 去特么的系统 鲁智深一听也有些道理,“嗯!你说的也对!” 鲁智深转身叉腰,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豪迈与威严,“你们这些鸟人都上来!” 泼皮们如蒙大赦,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张三、李四从粪窖里拉出来。 几人一身臭屎,站在原地直哆嗦,连呼吸都带着酸腐味。 “都去菜园池子里洗洗再来找洒家,洒家和你众人有话说!”鲁智深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几个泼皮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跑向池子边。 这时鲁智深转身,看韩潇还在墙头上,抱拳,“这位兄弟,咱们即是邻居,不如下来一叙?” “啊!好!”韩潇也不废话从墙头上跳了下来,随即又对墙后面的来福交代道,“来福,你回家里做饭吧!” “好的潇哥!” 狞猫仿佛嫌弃这边味大,也转身跳进了自己的院子。 交代完来福,韩潇捏着鼻子走了过去。 鲁智深抱拳:“洒家姓鲁,法名智深。敢问阿哥,你姓甚名谁?” “哦!鲁大师,在下韩潇!”韩潇露出恍然之色,也学着鲁智深的样子抱拳。 鲁智深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韩潇,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他臂膀上,触手坚实,不由微微点头:“看韩兄弟这身板,倒像是个练家子?” 韩潇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一脸无辜:“哪有,我就是平日爱——健身!对,健身!” 他还顺势比划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姿势,一脸“你看我多诚实”的表情。 鲁智深被他这模样逗笑了。笑罢,他眼中精光一闪:“咱俩切磋切磋?” 韩潇笑容一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咱们都是文明人,动手动脚多不好。” 鲁智深浓眉一拧,嗓门也粗了几分:“嘿!你这小兄弟,怎地还不实在?练没练过,洒家这双眼还看不出来?何必遮遮掩掩,忒不痛快!” 说着大手一伸,直接向韩潇肩膀抓来。 韩潇肩膀一偏,轻松让开,顺势往后跳出两米,当场就急了:“我艹!你这秃驴好不讲究,竟敢偷袭!” 鲁智深眼睛亮了,被叫秃驴也不介意,还顺手摸了把自己的光头。 这一躲一退,行云流水,分明是练家子!他正要继续,却见韩潇已经摆出一副“我认输我投降”的姿态,连连摆手。 “行行行,我招我招。”韩潇挠挠后脑勺,一脸无奈,“我确实跟师傅学过几年,就是些三脚猫功夫。师傅说我连他三成本事都没学到,功夫未成,不敢妄称练过。 所以平时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打架多累啊,有那功夫躺着不好吗?” 鲁智深一愣:“就这?” “就这。”韩潇一脸真诚,“我这人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师傅当年就骂我没出息,说我这一身本事早晚得废在懒上。我觉得他说得对。” 鲁智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他笑得浑身乱颤,“洒家活了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见人把懒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韩潇耸耸肩:“理直不一定,气壮是真的。躺着多舒服啊,大师你要不也试试?” 鲁智深笑得更大声了,但这么好的陪练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 再次伸手向韩潇腕子抓去,“来来来,莫要推辞,且随洒家过上两招!” 看鲁智深这家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韩潇一想也无所谓。 自从被系统强行灌顶了那套武学,他还从未与人交手过,也一直好奇自己在这豪杰并起的时代,究竟算个什么水平。 是的,韩潇和很多穿越者一样,身上拥有金手指。 他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准确说,是他的灵魂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韩潇,父母早亡,独自一人生活。 半月前夜里生病发烧,直接烧没了。 然后,他就这么丝滑地穿了过来。 前世,他是个首都拆二代。 坐拥好几套房产,存款千万,日子逍遥自在。 每月只需收收租,闲时溜溜鸟、逗逗狗、钓钓鱼——那小日子滋润得羡煞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 可明明有大好人生等着享受,他偏要突发奇想,出国打猎。 结果刚到非洲大草原,倒霉催的就被一道雷劈了过来。 现在想起当时那场景,他仍有些心有余悸。 感觉自己就是特么日子过得太滋润了,作的。 ----------- 半月前。 地球。 韩潇刚把车开进非洲草原的目的地,刚刚将天幕撑开,准备扎营,天色就骤然变了。 前一秒万里无云,下一秒黑沉乌云裹着狂风压到头顶。 沙石枯草劈头盖脸砸来,碗口粗的金合欢树在风里吱呀作响,远处角马群惊散奔逃。 天昏地暗,仿若末日降临。 韩潇死死抓着天幕的金属支撑杆,整个人被风扯得几乎离地。 身后那台粗犷的皮卡在狂风中剧烈摇晃。 就在这时—— 一道刺眼的闪电毫无征兆地直劈下来。 “库嚓!” 闪电劈中金属支撑杆,顺着杆钻入他的身体。 “我艹……”他只来得及骂出这两个字。 他感觉自己的肉身瞬间“透明化”——像动画片里演的那样,清晰的白色骨架轮廓在体内闪现,肋骨根根分明,脊椎带着轻微的弯曲弧度,连手指骨的关节都清晰可辨。 骨架边缘萦绕着淡淡的电光,随着身体轻微抽搐,电火花滋滋作响地沿着骨骼游走。 一阵“噼里啪啦!嘁哩喀喳!”过后。 草原上的韩潇和他身后那台大皮卡,原地消失。 只剩方圆三四公里一片黢黑。 韩潇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平平无奇的土屋里。 他愣愣地盯着头顶那根快要断掉的房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前身的记忆才像潮水般涌进来——父母双亡,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昨天夜里一场高烧,直接把原主烧没了。 “所以……我特么的这是穿越了?”他喃喃自语,一脸懵逼地坐起来,环视着这间四面透风的破屋子。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离奇的一切,脑海里便“叮”的一声,传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恭喜宿主,系统已激活!”那声音略带些机械的质感,在脑子里嗡嗡地响。 前世作为一名资深老书虫,韩潇对“系统”这玩意儿可太熟了。 那些里的主角,哪个不是靠着系统逆天改命、走上人生巅峰? 可问题是——为什么是自己? 他一脸懵逼地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不符合网文穿越的逻辑啊! 他一没怨念。 二不是舍身救人撞大运。 三身上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挂件,生活也没有不如意。 而且最近他也没看什么穿越、历史剧,更没念叨过“要是我回到古代就好了”之类的话——这穿越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啊。 “系统,去特么的系统!”韩潇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开口,“你是不是搞错了对象了?老子不想待在这破地方,老子要回去!” 第3章 空间 系统沉默了片刻...... 才慢吞吞地回道,“回去是不可能的,那在那个世界的身躯已经被雷劈成渣了!” “少拿这些破套路糊弄老子。”韩潇在这破旧的屋里转了两圈,脸涨得通红,“快特么的送老子回去!” “我知道宿主你急,但请你先别急。本系统能辅助你在这个时代横着走。”系统循循善诱。 “老子只想安安心心的享受生活,老子又不是螃蟹,横什么横。” 系统不说话了,像在等他冷静。 韩潇可不打算冷静。 他继续输出,从“侵犯人权”扯到“违背穿越法则”,从“西红柿网文套路”骂到“这破时代连WiFi都没有”,越说越气,越气越说。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你就说要不要吧!不要我走了。反正想回去,门都没有。” 韩潇的骂声戛然而止。 脑海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是啊,听着狗系统的意思,自己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去了。 在这个乱世里,有系统总比没有好。 万一真把这狗系统惹毛了,拍拍屁股走了,自己找谁哭去? 至于自杀? 那得多疼啊!他可没有那个勇气。 “要!”他连忙改口,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特么的,老子的东西,凭什么不要?不过要是什么狗屁的惩罚系统,亦或者是什么做任务的系统,你就乘早把老子弄死,老子才不做你们狗屁的傀儡!” 等了片刻不见系统回话。 这可把韩潇吓得不轻,仿佛感觉到了系统对他的鄙视。 “叮咚——”系统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欠揍感,“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韩潇长出了口气,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系统慢悠悠地补充道:“本系统对宿主没有任何要求,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性’。想要活得随性,自身得强。本系统会赠送宿主一套豪华大礼包,足够让宿主在这个世上逍遥自在。 另外,宿主对历史人物或事件做出改变时,也会有额外奖励发放。” 韩潇听着,感觉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火气渐渐消了大半。 他总感觉这个系统怪怪的,啥也没要求,好像将自己弄过来纯粹是为了月底冲销量似的。 而他很不幸的便成了那个被拉来充数的。 韩潇瞬间感觉破案了。 不过那又能如何,这狗逼的系统已经将原来世界的自己毁尸灭迹了。 他重新坐回床边,揉了揉太阳穴,嘟囔道:“行吧行吧,既来之则安之。礼包呢?拿来我看看。” 系统没再说话。 下一秒,韩潇只觉得脑仁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嗡”的一声闷响,震得他眼前发黑。 恍惚间,意识深处似乎被强行塞进了什么东西,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等那阵眩晕过去,系统声音再次响起:“新手礼包已发放,请宿主自行查收。” 韩潇揉着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作为一个老书虫,他闭上眼,意念一动—— 再睁眼时,人已站在一片熟悉的地方。 多么熟悉的场景。 无垠草原,天高云阔,草浪翻滚,粗犷的皮卡车依旧停在那里。 此时他眼泪都快要下来了,喃喃自语,“难道我又回来了吗?刚才的一切只是做了一个梦?还是这个狗逼的系统可以双穿,如果能双穿的话那就爽死了!” “宿主在想屁吃呢!这只是系统赠送的空间。” 系统的话打碎了他的幻想! “艹!” 骂了一句继续问道,“那...这空间有多大?有什么作用?能收取活物吗?” “这片空间,正是你穿越前的那片草原。半径万米,穹高千米,空间的西侧还有一片硕大的湖泊。空间内自带的物品,每隔二十四小时便会恢复。只有不反抗的活物才能被收进空间,且空间内的物品不会变质。而你可以凭意念,将五米范围内的独立物品随意收取。” 韩潇眼中一亮。 不过,这空间只能收取五米之内的东西,距离实在有些短了。 他忍不住开始畅想:要是能再远一些,他在空间里堆积上一大堆石头,任他千军万马冲来,他大手一挥,无数石头从天而降……那场面,该有多爽? 可惜,也只能想想。 他弯腰舀了一杯湖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尼玛,这就是普通的水。 不像人家系统里的那种灵泉水,喝一口就能伐毛洗髓、增强体质。 韩潇摇了摇头,把杯子扔回空间,不再惦记这茬。 不过转念一想,这岂不是意味着,他那辆皮卡车上的物资只要合理使用,从此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个倒是不错! 说起来,韩潇皮卡车里的装备,那可真是满满当当。 首先查看的便是那两部手机和平板电脑。 打开后,一看,不出预料,果然没有信号,手机上连个单机游戏都没有。 只能当个相机用了! 将手机扔进车里,这才查看其它。 作为一个初次尝试狩猎的新手,他为这次非洲之行做足了功课,查遍了各种攻略。 能租的装备就租,租不到或不划算的直接买, 什么户外做饭用的家具,吃的喝的,钓鱼的装备,野外生存的家伙什儿。 还有一堆零零碎碎:折叠铲、工兵锹、绳索、胶带、打火机、防水火柴、驱虫喷雾、防晒霜、湿巾、纸巾、针线包…… 直接把皮卡后斗塞了个结实——他当心猎物没打着,反而因为准备不足,把命丢在非洲草原上。 枪械,他更是租了三把不同用途的。 男人嘛,天生就对这种充满工业美感的武器有向往,懂的都懂。 临行前,他还特地花大价钱,找了一家专业射击俱乐部突击训练了一周。 枪法虽然只是勉强入门,能打中不远处的固定靶,但至少对这三把枪的结构、性能和操作方法都有了初步了解。 一把柯尔特M1911手枪,经典.45 ACP口径,结构可靠,是近战防身的利器; 一把B22半自动霰弹枪,火力猛,对付近距离突发情况或成群的小型猎物; 还有一把AWP狙击步枪,精度高、射程远,专为远距离狩猎大型目标准备。 这三把枪,覆盖了从近程防卫、中小型猎物猎杀到远距离精确射击,算是面面俱到了——这也是他出发前泡了无数狩猎论坛,综合众多老猎手经验后选定的配置。 能不能真打中像样的猎物另说,但装备必须先齐,气势不能输。 这大概是所有新手猎手的共通心态吧,就像那些常“空军”的钓鱼佬,哪次出门不是装备带得像沙和尚的行李担? 只不过,弹药确实不多。 当时他也想多带点,可非洲国家的狩猎法律对弹药有限制,每把枪只能配200发子弹。 结果一枪还没开,他就被带到这儿来了。 当然,除了枪,还有一把大马士革开山刀。 有了这些,韩潇终于有了在这个时代保命的本钱了。 第4章 无敌是多么寂寞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除了新手大礼包的基础奖励,额外包含一枚‘金刚伐髓丹’、一部顶尖功法《霸天裂岳诀》,以及一杆长枪。” 话音刚落,几样物品浮现在韩潇眼前,悬于虚空中,泛着淡淡的光芒。 丹药通体金黄,隐有流光转动; 功法册页古朴厚重,封面五个大字苍劲如刀; 长枪静静横陈,枪身黝黑,枪刃雪亮,虽未触碰,已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杀意。 未等韩潇开口询问,系统的介绍继续传来: “金刚伐髓丹:服用后可洗筋伐髓,重铸根骨,金刚不坏,力能扛鼎,可比蚁力。力量将随体质同比例增长,更能百毒不侵,诸邪辟易。” 韩潇听得连连点头——洗筋伐髓、百毒不侵,听着倒是不错。等等。 “蚁力是什么鬼?”韩潇眉头一皱,“你拿蚂蚁跟我比?我一脚能踩死一片的东西!”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蚂蚁可举起自身重量数十倍到四百倍之物。服用此丹后,你的力量将随体质增长,最终可举起自身重量四百倍之物。” 韩潇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百多斤的身板,默默算了笔账: 一百斤乘以四百,那是四万斤,二十吨。 要是两百斤的话……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往下想。 “你认真的?” 系统没有回答,但悬浮在眼前的那枚丹药,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韩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二十吨——那是什么概念? 一拳下去,城墙都得抖三抖吧? 系统没管韩潇的震惊,继续介绍: 《霸天裂岳诀》:需先服用金刚伐髓丹方可修习。 此功法将肉身力量与刚猛内息融为一体,走的是一条以纯粹力量碾压一切、破尽万法的霸道路线。 一拳可裂山岳,一喝可震江河。 破岳长枪:以九天玄铁与星纹钢熔铸而成,枪长三米二,刃二尺三,重三百六十斤。 枪身暗藏机括,枪头由手指粗的乌金索链接,拧转间枪头可弹出两米五,反转即可收回。 一枪两用,可远可近,出敌不意。 韩潇的目光在几样物品上扫过,最后落在那部功法上。 《霸天裂岳诀》——名字倒是霸气,修至大成还能裂山岳、震江河,听起来挺唬人。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嗯!伐髓丹还不错。”他微微点头,对丹药颇为满意。至于功法? 谁有那闲工夫累死累活去学功法?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动辄三五年才能小成,谁有功夫去练这个。 再说了,这身体素质随意那个铁棍抡都是无敌的存在,这就是个鸡肋。 老子手里的喷子,它不香吗? 一枪撂倒一个,管你什么高手,近距离挨上一枪照样得躺。 韩潇心中吐槽了一通,打定主意——丹药可以吃,力气可以要,但这功法嘛……有空再说吧,反正不急。 他伸手便要去拿那枚金刚伐髓丹。 然而指尖还未触碰到丹丸,那丹药便仿佛有了灵性,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嗖”地一声飞入他口中。 韩潇一愣。 下一刻,一股温热自腹中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卧槽——” 他还没来得及骂完,那股温热陡然化作炽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体内燃烧,烧过经脉,烧过骨骼,烧过每一寸血肉。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着铁刷子在他骨头上一遍遍地刮,又像是被人扔进了熔炉里重新锻造。 韩潇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死死撑着,没有叫出声来。 这特么叫伐髓?这叫要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炽热终于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仿佛整个人脱胎换骨,轻飘飘如羽毛,却又感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韩潇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依旧白皙,但明显大了一圈。 再看自己的身高也高出了许多,浑身肌肉匀称。 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正等着他去掌控。 韩潇嘴角微微上扬。 这下,更有意思了。 紧接着,脑袋像是被敲了一闷棍,《霸天裂岳诀》的功法文字如同洪流般,不容分说地朝他识海中倒灌。 “唉——唉!唉!干嘛呢这是?!” 韩潇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老子还没准备好啊!” 他半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一只手犹自悬在半空,五指虚握,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牢牢箍住,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完了,完了!艹!” “做你的系统真特么费劲!人家宿主求都求不来的保命功法,你倒好,给了还不想要。 老子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奇葩?走了!” 不等韩潇回话,声音彻底消失。 可灌顶没停。 功法照旧往里塞,枪法真意硬往心神里刻。 盏茶工夫,灌顶结束。 一股热流从丹田蹿起,气血奔涌。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门功法的霸道——拳能开碑,枪可破甲。 韩潇揉了揉眉心,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那股力量确实实实在在。 他不由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系统文——别的系统动不动就发布任务,完不成就减寿、减身体某部位尺寸、甚至直接抹杀。 那种系统,宿主活得还不如个傀儡,他宁愿去死。 这么一想,自己这个系统倒还算厚道。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惩罚,送的大礼包也足够给力。 可那又怎样? 他对眼下这个破时代,依旧提不起半分兴致。 土路,泥房,牲畜粪便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没有网络,没有霓虹,天一黑四周就跟扣了口锅似的。 日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只剩一片灰蒙蒙的乏味。 他真想不通,以前看的里那些主角,穿越到古代有什么好高兴的。 就算有系统加持,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吧? 一个个跟捡了宝似的,傻不拉几的。 老子即便无敌了,也不想在这个破时代多待一秒。 如果让其他穿越者听到他的话,一定会气得当场吐血。 “你特么的一个拆二代,每天啥心不操,生活滋润,当然不想穿越了! 无敌? 这两个字,也只在前世他妈妈形容他臭的时候用过。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头冒出那几句词: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可寂寞完了呢? 日子还得过。 韩潇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墙轮廓,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知道这是个贪官当道、民不聊生的世道,更清楚再过些年,靖康之耻就会降临,金兵踏破汴梁,百姓流离失所。 这段屈辱,韩潇还是知道个大概的。 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熬? 投奔梁山? 他知道结局——聚义一场,最终鸟尽弓藏。 哪怕自己护得住性命,可看着那些兄弟一个个惨死,心里能过得去? 漫无目的地漂泊,靠打抱不平混口饭吃? 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或者,凭这身功夫和对剧情的预知,收服好汉,推翻宋廷,改写靖康之耻?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泄了气。 以前看里,主角个个雄心万丈,今天收卢俊义,明天救林冲,看得人热血沸腾。 可他自己前世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拆二代,没有其他穿越者那些鸿鹄之志。 什么“为天地立心,为万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他自认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心思。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够了。 风吹来,掀起他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深入骨髓的茫然。 习惯了现代的热闹,突然坠入这个没有网络、没有夜生活的时代,哪怕拥有无敌本事,也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不知何去何从。 条条路摆在眼前,却没有一条想踏进去。 他问了自己很久,始终没有答案。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既然想不通,便走一步算一步,顺其自然吧。 第5章 鲁智深的细腻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刚打定主意,他又愣住了——不对,还有个现实问题。 他没钱。 在现代,他是拆二代,不用上班。 在这儿,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身上就几件破衣裳。 但是打工?绝不可能。 上一世他都没上过班,这一世又挂了,更不可能。 当晚他就进了城。 所谓的城墙,对他来说如履平地——脚尖轻点,人已翻过墙头,落进黑沉沉的街巷。 宵禁令?那玩意儿对他形同虚设。 他专挑高门大宅下手。 在这北宋,大小官员全砍了也难有一个冤枉的,更何况他不过是在他们睡梦中“借”些钱粮,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再说了,“德”这东西,他真不懂。 几进几出之后,系统附赠的空间里已堆起小丘般的金银,米面粮食更是塞得满满当当。 他利用空间,把金银上的官印印记全熔了,改铸成市面上流通的模样——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他懂。 手里有粮有钱,心里不慌。 回到城外的家中,望着天边那弯冷月亮,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有吃有喝,有功夫傍身,还不用上班。 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管他呢。 爱咋咋地吧。先这么混着,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离靖康之耻还有年头,总会有办法的。 鲁智深,可是日后梁山上一等一的好汉,倒拔垂杨柳,何止万斤之力,以他做试金石,再合适不过。 “那……小弟就斗胆,请鲁大师指点!” 正在这时,几个泼皮,用拧的半干的衣服裹着关键部位,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乖乖地站在两侧,连头都不敢抬。 鲁智深眉头蹙起,“韩兄弟随我进屋稍等,待洒家打发了这几个鸟人咱们再叙!” 鲁智深说着,一把牵住韩潇胳膊,像是怕这送上门的“伴儿”跑了似的,拉着他便往屋里走。 韩潇心里透亮,知道接下来便是鲁智深初显手段、降伏众泼皮的戏码,也乐得跟上,瞧瞧这活生生的“名场面”。 进了屋,鲁智深居中坐定,只三言两语,配上那金刚怒目般的威势与雷霆似的一拍桌案,便将那张三、李四并一众泼皮吓得魂不附体,磕头如捣蒜。 一番“大棒加甜枣”下来——既亮了自己血战沙场的出身,又留了条让他们换钱糊口的活路——原本的地头蛇们顿时变得服服帖帖,口称“师父”,感恩戴德地退了出去。 韩潇在一旁静观,心下暗赞。 这花和尚看着粗豪,手段却着实老练。 先以绝对武力震慑,再给个不至于逼人狗急跳墙的出路,恩威并施,瞬间便将一场可能的冲突化为了日后的可用之力。 鲁智深绝非只有蛮力的莽夫,其粗犷外表下,实有市井江湖里打磨出的精明与透彻。 待众人散去,鲁智深端起粗碗灌了口凉水,嘴角咧开一抹畅快笑意。 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看着的韩潇,“哈哈!让韩兄弟见笑了!” “哪里哪里!鲁大师你这大棒加甜枣的手段玩的很丝滑啊!我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鲁大师牛逼!”说完韩潇还不忘冲鲁智深竖起两个大拇指。 鲁智深一脸的黑线,看韩潇的表情和竖起的大拇指像是在夸他,对于韩潇叫他老鲁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反而觉得有些亲切。 不过这牛逼是什么东西,洒家何时和那种物件有瓜葛的。 “韩兄弟所说牛逼是何意?” “咳咳!”韩潇也是说顺嘴了一不小心着嘴就秃噜出来了,忙解释道,“牛逼就是很厉害的意思,我跟我师父学的!” 韩潇不由的感慨道,“有个神秘的师父就是好,一切不合理的东西都可以推到他的身上。” “哦!原来如此!” “走!咱们出去,也让洒家看看韩兄弟的身手牛逼不牛逼!” 鲁智深现学现卖,起身拉起韩潇,出门时还顺手拿上他那六十二斤的镔铁禅杖。 “不是,我说鲁大师啊!咱就比比拳脚就行了,还要比兵器啊!刀枪无眼的伤着不好!” “诶?你这厮磨磨唧唧一点都不痛快,洒家自有分寸,还能伤的了你?”鲁智深没好气的瞪着牛眼看着韩潇。 “那好吧!待我回去将我的兵器拿过来!”韩潇耸耸肩。 “让你家那个小哥从墙头递过来便是,何须你再跑一趟?”鲁智深抓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韩潇无语,这是多怕自己跑了啊!一把扒拉开鲁智深抓着他的大手,“哎呀!我说鲁大师,我就住隔壁我还能跑了不成!” 鲁智深一想也是,“哈哈哈!那韩兄弟快去快回。” 鲁智深刚一出屋,便见韩潇身形一晃,两个起落间便如鹞子般轻盈地掠回了自家院中。 “兀那厮!”鲁智深眼睛一瞪,脱口道,“方才还跟洒家遮遮掩掩!单凭这一身轻功,洒家便做不来!” 他如果知道,这已是韩潇刻意收敛、怕惊世骇俗所展露的冰山一角,不知又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鲁智深还在愣神时,韩潇却已提着他那杆重达三百六十斤的“破岳”长枪,倏忽间又掠了回来。 “你这厮,果然哄骗洒家!”鲁智深回神,指着那杆乌沉沉的大枪喝道。 “啊?我何时骗你了?”韩潇一脸茫然,似是当真不解。 鲁智深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粗声道:“就凭方才那手轻身功夫,放眼大宋,能与你比肩者也屈指可数!” “是吗?我……当真这么厉害?”韩潇挠挠头,露出几分赧然,“可我师父总训诫我,‘功夫未成,出门在外须得低调,切莫张扬’……” “……” 鲁智深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装的还是真的,反正他感觉这话里透着古怪。 他不再多言,摆开架势,将手中六十二斤的镔铁水磨禅杖一横:“罢了!闲话休提,来!” 韩潇却看着自己手中那杆黝黑的破岳枪,再瞥瞥鲁智深掌中禅杖,心下暗忖:这要是一个收不住,把他的禅杖干废了可如何是好?看来……得留着手才行。 他收敛心神,也将长枪一振,摆开了架势。 鲁智深大喝一声:“看杖!” 镔铁禅杖挟着呼啸风声拦腰扫来。 他虽不知韩潇深浅,这一杖只用了五分力,但那劲道已卷得地上尘土飞扬,足有开碑裂石之势。 韩潇自得了那套功法,从未与人真正交过手,连自己究竟有多强也心中无数。 他不敢怠慢,眼神骤然凝实,全部心神都聚焦在鲁智深袭来的禅杖上。 嗯?很慢。 那挟风雷之势横扫而来的杖影,落在他眼中,竟如水中倒影般迟缓。 每一寸轨迹,每一分力道,都清晰可辨。 韩潇横枪侧挡。 “当——!” 第6章 结交 破岳长枪与镔铁禅杖悍然相撞,迸发出一声沉郁的金铁交鸣。 鲁智深只觉一股浑厚力道自杖身反震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隐隐酸胀。 他心下微惊,抬眼看韩潇——却见对方神色从容,枪身稳如磐石,方才那一击,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 “咦?”鲁智深轻噫一声,眼中精光闪动,已知这位韩兄弟绝非等闲。 他当即再加三分力道,禅杖一翻,变扫为劈,挟开山之势直朝韩潇肩头砸落! 韩潇足尖一点,身形如纸鸢飘然后掠,同时枪尖在禅杖头上轻轻一点—— “叮。” 只一声清响,鲁智深顿觉杖头传来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下劈之势竟被这一“点”生生带偏三分!禅杖擦着韩潇身侧轰然砸地,“喀喇”一声,青砖崩裂,石屑纷飞。 鲁智深持杖而立,满眼震惊。 他自出师以来,罕逢敌手,更从未有人在纯力量的交锋中让他这般被动。 而眼前这位韩兄弟,自始至终只是守势,甚至连寸步都未退过。 这不是平手,这是……碾压。 “韩兄弟好大的力气,好俊的功夫!痛快!哈哈哈!”鲁智深双目骤亮,声如洪钟,战意如沸水翻腾,索性彻底放开手脚。 他禅杖舞得泼风也似,招招式式俱是势大力沉的杀招—— 一杖横扫。 “嘿嘿!彼此彼此!”韩潇侧身轻松避过。 禅杖砸在院墙上,夯土墙轰然塌了一片; 回身劈斩,杖锋落空,地上顿时炸开一个海碗大的深坑,土石飞溅。 韩潇已知自己实力远在预估之上,却始终游走在杖影边缘,只守不攻,不敢贸然发力。 他是真怕自己手上没轻没重,一个不慎伤了鲁智深。 三十余招转瞬即过,院中已是坑洼处处,青砖碎了一地,墙塌半角,狼藉不堪。 “咄!” 鲁智深忽然收杖后撤,瞪着韩潇,虎目圆睁:“你这厮!明明气力远胜洒家,为何只守不攻?瞧不起人么?” 韩潇收枪苦笑:“唉!鲁大师啊!实不相瞒,哥们儿这也是头一回与人交手,手上没个轻重。不像你收发自如,我怕自己一时收不住把你打哭了!……” “滚蛋,洒家又不是小娃儿!”随即又大笑出声,“哈哈哈!以后咱们可要多多切磋!” 韩潇撇了撇嘴,腹诽道,“嘁!谁有那功夫天天和你切磋!老子这次也只是想试试自己现在有多强。” 鲁智深将禅杖往柳树旁一靠,大手在韩潇肩头重重一拍:“好你个韩兄弟!头回与人交手,就把洒家逼成这样?” 他笑够了,目光落在韩潇手中那杆乌沉沉的长枪上,眼神变得端详起来。 “韩兄弟,方才交手时洒家便觉着你这兵器不一般,触手沉凝厚重,非同凡品。不知……这枪多少斤两?” 韩潇眨了眨眼,又搬出那套万金油说辞:“啊?我也没称过。师父他老人家传下来的,没交代过重量。” 鲁智深好奇心起,凑近几步:“哦?让洒家掂掂。” 韩潇眼角掠过一丝促狭,顺手便将破岳长枪朝他抛去——轻飘飘的,如同递一根稻草。 鲁智深不疑有他,单手探出便要接住。 枪身入手的刹那,他脸色骤然大变! 那沉坠坠的力道如山倾压,猝不及防下,根本不是他单手能承接的! 他大喝一声,仓促间双手齐握,脚下“咚咚咚”连退三步,靴底在上踩出三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你……!” 鲁智深涨红了脸,抬头瞪向韩潇,正对上那张极力憋着笑意的脸。 “你这厮!”他哭笑不得,“故意消遣洒家!”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韩潇连连摆手,一脸无辜,但看他都快要憋不住的笑,任谁都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好在鲁智深也不恼,低头细细端详起手中这杆长枪。 枪身入手寒凉,触感绝非寻常镔铁,那沉凝的质感压在掌中,竟让他这以神力自傲的汉子都觉吃力。 “少说……三百余斤。” 他喃喃道,抬头看向韩潇的目光已不只是惊讶,而是带着几分复杂的叹服, “洒家向来以为自家气力天下少有,今日方知人外有人。韩兄弟,你这才是真人不露相啊!” 韩潇接过长枪,神色反倒平静下来: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家师常训诫,习武是为强身自保,而非争勇斗狠。 因此我平日里也不喜显露,更不与人动手……今日若非鲁大师你,我也不会出这个手。” 他顿了顿,忽然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丝少年气的苦笑。 “其实吧,鲁大师你不明白,我这人……生性散漫,最怕麻烦。” “功夫一旦传出去,今日这个来讨教,明日那个来比试,还有各路江湖人想结交、寻仇、请托……” 他叹了口气,“哪还能有半日清闲?我就想图个自在,练武只为自保,安稳度日罢了。” 鲁智深盯着他看了良久。 那目光中没有质疑,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相交多年的老友才有的了然。 然后他仰天大笑,笑得畅快淋漓。 “你呀你呀!哈哈哈!”他指着韩潇,说不出更多话来,只是笑,笑够了才将长枪郑重递还,“行!洒家懂了。咱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又是邻居,往后你不愿露的,洒家替你挡着!” 随即又说道,“以后也别老是鲁大师鲁大师的叫了,就叫洒家鲁达或干脆叫老鲁也行!” “这感情好,我也觉得别扭的不行,我就叫你老鲁吧!这样更显得亲切!”韩潇点点头说道。 “好!就叫老鲁!亲切!哈哈哈!”鲁智深又是仰天大笑! 韩潇接过长枪,狐疑的看着鲁智深,“这家伙咋就那么爱笑呢!”。 他看着眼前这豪爽坦荡、不掺半分虚假的汉子,又有前世电视里对鲁智深人品的背书,随即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鲁智深值得信任,那不妨……再露几分。 毕竟这年头,神神怪怪的事,世人向来是信的,又有师父这个万金油顶的。 意念一动,长枪便被他收回了空间。 “这……韩兄弟,你这、这是袖里乾坤?”鲁智深双眼圆瞪,指着韩潇空荡荡的双手,震惊的眉毛胡子抖了起来,一张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雕虫小技罢了,师父随手教的,不值一提。”韩潇嘴角轻扬,故作平淡。 “嗨呀!兄弟,你这本事……洒家可真是开眼了!啥也不说了!” 鲁智深大袖一挥,朗声笑道,“今天能结识韩兄弟,洒家心里痛快!走,随我进城吃酒去!” “哦?老鲁你这出家人也能喝酒?” 韩潇知道鲁智深就是因为喝酒大闹五台山才来到这里,故意问道。 鲁智深有些不好意思,尬笑两声,“呵呵!今天洒家高兴就破戒一次又如何!” “要不……晌午先在我这儿随便吃些,改日再进城?” “诶!这怎么成?说了洒家请,就得洒家请!走走走!”鲁智深不由分说,一把拉起韩潇的手就要走。 “好,好,那就依你。稍等我片刻,我去交代一声,便随老鲁进城!” “对对对!不如把你家那娃儿也一块儿叫上!——那娃儿是你弟弟?” “哦,来福啊。前几日饿晕在我门外,我捡回来的。就不带他了,饭他已做好,让他在家吃便是。”韩潇解释道。 “原来如此!没想到韩兄弟还有这般菩萨心肠!”鲁智深听罢,由衷赞叹。 第7章 带着老鲁逛青楼 东京城内。 悦来酒楼。 “伙计,好酒好肉尽管上,不差你银子!”鲁智深豪爽的对店伙计吩咐。 “好嘞!客官您稍等,酒肉马上就来!” 两人坐定。 “韩兄弟,你本来就是这里的人,还是...?” “我就是本地人,父母早亡,就一个人独自生活。老鲁你是为何做的和尚?”韩潇明知故问。 “嗨!洒家原是陇西经略道,在经略相公府上做个提辖官。只因路见不平,三拳打死了那渭州城的一霸,吃了人命官司,这才落发为僧……” 鲁智深将他如何当和尚,又如何来到这看菜园子粗略说了一遍。 “老鲁,你江湖上走动多,见识也广。可曾听说过有些修道之人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法术?”韩潇试探着问,想从鲁智深这里打听一下,这世间是否真有奇人异事。 “这等玄乎的事,洒家倒真没亲眼见过。不过行走江湖时,确也遇上过几个自称道门中人的,会使些障眼法——像是空手取符、纸人动弹、清水变酒之类,看着唬人,其实多是手法快、道具巧,糊弄寻常百姓罢了。真要论起来,怕是连韩兄弟你那‘袖里乾坤’的本事都不如哩!” “哦!原来如此!”韩潇略有所思。 很快小二将酒肉全部摆上桌。 鲁智深端起酒坛,“咚咚咚”的给韩潇倒了一碗,也给自己满上。 “来,韩兄弟,咱们今天一见如故,先干一碗!”和韩潇一碰,“咚咚咚”一口气就将一碗酒灌入肚子。 韩潇前世也爱喝点小酒,也不推让,端起酒碗,也是一口喝干。 “哈哈哈!痛快,来兄弟,吃菜!”鲁智深豪爽的用袖子在嘴上一抹,又端起酒坛再次倒满。 “兄弟,这酒怎样?” 韩潇吧咂吧咂嘴,“有些寡淡了!回去后我请老鲁你尝尝我的好酒。” 这时候的酒,大多都是黄酒,米酒,度数也就十几度的样子。 韩潇空间里还有一箱汾酒,那是他来非洲买的,作为一个好酒之人,粮食精这东西是必备之品。 本打算每晚睡前小酌两杯,如今空间有还原功能,就约等于是取之不尽。 “哦?兄弟有好酒那洒家可是一定要尝尝!哈哈哈!来吃菜,喝酒!” 从酒楼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格外引人注目。 无他,只因二人皆是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的壮汉,寻常路人从旁经过,都不由得侧目打量。 韩潇抬眼望见一处气派非凡的楼阁,朱漆雕栏,红灯高悬,门匾上赫然写着“樊楼”两个鎏金大字。 他心中一动:记得这樊楼里似乎有位名动京师的李师师,连当今天子宋徽宗都是她的座上宾。 他一把拽住鲁智深的袖子,咧嘴笑道:“老鲁,我请你逛青楼如何?”说罢还冲他眨了眨眼。 “诶!洒家是出家人,怎能踏足这烟花之地!万万不可!”鲁智深顿时脸红脖子粗,连连摆手。 “嗨!你这和尚,酒也喝得,肉也吃得,怎么偏就不能逛青楼?” 喝过一顿酒后,韩潇和鲁智深彼此也更加熟络了。 “这、这不一样!”鲁智深脸涨得通红,耳根子都泛着热,粗粝的手掌攥着袍角微微发紧,“若韩兄弟想去,洒家在外头等你就好,却是万万不能进去的……” 话未说完,韩潇不由分说,一手拽住他的胳膊,一手顺势搭上肩膀,半推半拉地就往樊楼方向带。 “不可,万万使不得!”鲁智深挣脱不开,只能频频摆手。 二人刚抵樊楼门前,鲁智深没办法只得用宽大的僧袍袖子,遮住大半张脸,口中犹自反复嘟囔着。 “洒家就在门外……说好了,只在门外等你……可别让旁人看见……”那声音又低又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羞赧,哪里还有半分的豪迈之气。 楼内丝竹管弦与女子笑语便缠缠绵绵飘了出来,门口迎客的伙计眼尖,见二人虽衣着朴素,却身形挺拔、气度不凡,忙堆着满脸笑趋步上前招呼。 楼上打扮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看着下面拉扯的二人,掩面轻笑,挥舞着手里的锦帕。 “大爷来玩啊!” “二位官人进来玩啊!” “是啊!大爷,进来喝杯茶也行啊!” 鲁智深被只敢从袍袖缝里瞪他一眼,压低了声音急道:“韩兄弟莫要说笑!快些走了罢,被人瞧见成何体统!”话落时,耳尖的热度又涨了几分,连脖颈都泛了淡红。 韩潇抬头望去,只见窗边几个妖娆的身影,手拿团扇,鬓边珠翠轻晃,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看,人家小娘子都邀请了,不去多不给人家面子!” 鲁智深却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缩,双手合十连连宣着佛号,拽着韩潇的袖子就要往回挣,声音都带着颤:“罪过罪过!韩兄弟,这地方真……真去不得!” “诶!老鲁,咱就只进去听支曲、喝盏茶,又不干别的!”韩潇说着,手臂一揽便将他半架起来,脚下不停就往门里带。 鲁智深慌忙间只顾念“阿弥陀佛”,双脚几乎离地,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头都不敢抬。 刚迈过那道朱漆门槛,楼内原本隐约的琴音便顿了一瞬,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先是靠近门口的一桌客人,瞥见鲁智深那身灰布僧袍,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却足够周遭人听见:“乖乖,这竟是个和尚?和尚也来樊楼?” 旁边一个穿绸缎衫的公子哥嗤笑一声,用折扇指了指鲁智深的背影,对身旁人低语:“怕是个假和尚吧?要么就是破了戒的花和尚,竟这般不知廉耻。” 这话虽轻,却精准钻进鲁智深耳中,他猛地把脑袋埋得更低,袍袖遮得更严,连耳朵都快贴到衣领上,手指死死抠着韩潇的衣袖,羞得浑身发烫,恨不得立刻挣出去。 还有几个端着茶盘的丫鬟,路过时也忍不住偷瞄他,眼神里藏着好奇与诧异,交头接耳间带着几分窃笑。 鲁智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每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脚步愈发迟疑,嘴里的佛号念得更快,却难掩声音里的窘迫。 韩潇察觉他的僵硬,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径直将他按在一张铺着锦缎软垫的酸枝木椅上,低声笑道:“坐好,别乱动,越拘谨越引人注意。” 鲁智深依言坐下,却仍是坐立难安,双手放在膝头攥成拳头,腰杆挺得笔直却透着几分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引来旁人的指点。 他原本以为楼内定是笙歌沸耳、倚红偎翠的露骨模样,心里早已做好了受煎熬的准备,可抬眼望去,却出乎预料——迎面飘来的是丝丝缕缕清雅的暖香,不浓不艳,远处琴瑟声低回流淌,倒透着几分难得的幽静。 只是周遭偶尔投来的指点目光,仍让他如坐针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僧袍边缘,脸上的红晕久久未褪。 “哎!韩兄弟你这是……嗨!”鲁智深见事已至此,只得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鲁智深整个人绷得如同拉满的弓,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双目紧闭,双掌合十,口中仍不住地默念佛号。 “两位客官,可要听支曲儿解解乏?”一位衣着体面、笑容温婉的妇人款步上前,目光在鲁智深的光头上轻轻掠过,却仍神色如常,笑意不减。 韩潇倒是自如:“捡幽静些的阁子,上几样细点,来壶好茶,叫位清唱的姑娘来即可。” 第8章 路遇泼皮劫道 鲁智深正待说什么,韩潇又凑近低笑道:“老鲁,你就当这是茶馆,听听小曲、松快松快筋骨,我又不叫你破戒。” 不多时,二人被引入一间临水的雅阁,窗外竹影婆娑,倒真有几分清幽。 一位身着淡青衫子、怀抱琵琶的姑娘款款而来,并不多话,只微微一福,便坐下垂眸调弦。 琴音响起,姑娘嗓音清润,唱的是山水闲情、江湖远意,倒无半分旖旎艳曲。 鲁智深起初还浑身不自在,可听着那铮铮淙淙的琵琶声,又见韩潇只是闭目轻叩桌面,一派悠然自得,绷紧的肩背竟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一曲终了,韩潇拍手称赞,从怀中掏出些许碎银,“来这是赏你的!” “小女子谢官人的赏!”姑娘谢过韩潇。 韩潇又对那姑娘道:“姑娘好技艺。我这哥哥今日有些疲乏,不知可否请位懂些推拿手法的姐姐来,帮我俩松松筋骨?” 鲁智深一听,眼睛瞪得滚圆,慌忙摆手:“不可不可!洒家……” 话未说完,两位约莫三十余岁、衣着素净的妇人已含笑步入。 她们举止沉稳,倒似医馆女侍,只柔声道:“这位师父莫慌,奴家早年随父学过些舒筋活络的手法,只按肩背穴位,不作他想。” 韩潇也按了按鲁智深的肩膀:“老鲁,你整日使禅杖练武,肩背必然酸紧。这位大姐手法正经,权当是治治旧伤。” 鲁智深还要推拒,那妇人已站至他身后,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上他肩井穴。 一股恰到好处的酸胀感传来,竟让他闷哼一声——那是长年习武落下的硬结处,此刻被精准揉开,痛后竟是一阵难得的松快。 他起初还梗着脖子硬撑,可随着那双手顺着经络徐徐推拿,紧绷的筋肉渐渐舒展开来,连呼吸也不知不觉沉缓了下去。 窗外弦歌隐隐,阁中暖香袅袅。 这位昔日怒目金刚般的提辖,竟在这满楼风月之地,闭目舒眉,鼾声渐起。 另一厢,韩潇也已趴在软榻上,由另一位妇人拿捏肩背。 起初他只是轻笑,不多时竟发出几声舒坦的喟叹: “嗯……舒服,真爽快!” “哎呦……这儿力道正好!” “对……再重些也无妨!” 那带着笑意的呻吟声在静室中荡开,鲁智深却已不再拘谨抗拒。 他呼吸绵长,肩背彻底放松,竟在那一按一揉的节奏中……鼾声渐起。 一个多时辰后。 “咦——呀!”鲁智深双臂一展,结结实实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筋骨前所未有的舒畅,“舒坦!” 左右环顾,却没看见韩潇的身影。“咦?我那兄弟去了何处?” 守在一旁的妇人闻声,轻轻一揖:“回师傅的话,那位官人在隔壁屋里睡着呢。” “带洒家过去瞧瞧?” “是,师傅请随奴婢来。” 妇人引着他走到隔壁房门前,轻轻推开,“师傅您请。” 鲁智深大步走进屋内,只见韩潇正侧卧在软榻上,睡得正香。 身边的妇人向鲁智深一揖。 鲁智深点点头。 他上前摇了摇韩潇的肩膀:“嘿!韩兄弟,醒醒,咱们该回了!” “嗯……天亮了?”韩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了望四周的环境,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啊——!”他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展,“真舒服,爽啊!” 他翻身坐起,笑着看向鲁智深:“老鲁,怎样?这一觉可还舒坦?” “舒坦!真没想到啊……”鲁智深摸着光头,憨厚一笑,“看来外头那些传言,还真是害人不浅!” “我就说吧,”韩潇一边整理衣襟,一边笑道,“青楼也不全是你想的那般模样。有些地方,也能好好歇个脚、松快松快筋骨不是?” 鲁智深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口中喃喃:“虽是这般说……可终究不是和尚该待的地界啊。” 韩潇闻言,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诶!你呀,就把这当成一种修行便是了!佛门不是常说‘红尘炼心’么?今日咱们身在此中,心却未乱,不正是一场现成的修行么?” 鲁智深听得怔了怔,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细细一想,又仿佛确有几分道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韩潇扔下一小锭银子,对妇人说道,“赏你的!” “谢大官人!” 出了屋子,韩潇又扔给门外为鲁智深服务的妇人一小锭银子。 “诶呦!大官人以后常来啊!” “两位官人慢走!” 两人在欢送中走出樊楼。 “老鲁,接下来咱们再去其他地方乐呵乐呵?我跟你讲啊!这东京城...” 鲁智深生怕韩潇再带他去什么破戒之地,不待韩潇说完,赶忙打断韩潇的话。 “韩兄弟,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吧!” 韩潇一脸不情愿的看了眼鲁智深,叹了口气,“唉!那好吧!咱们去买些肉菜,晚上我请你吃火锅!” “嗯?何为火锅?”鲁智深没听说过火锅,不由好奇的问道。 “火锅就是...待回去吃了便知!”韩潇懒得解释。 火锅底料还是他出国时带的,味道绝对正宗。 两人溜溜达达买了些水产,牛羊肉,至于菜,鲁智深的菜园子里就有。 看见双手满满当当,韩潇还不准备回,便问道,“韩兄弟,咱这东西都齐全了,你还要买什么?” “去前面车马行买辆驴车,咱们就这走着回多累啊!” 鲁智深简直是已经无语了,你说你有这么好的身手,轻身功法更是了得,走这几步路居然嫌累,这说出去谁特么的信啊!就是懒的。 两人晃晃悠悠赶着驴车走在回去的路上。 “韩兄弟,你也不缺钱,为何不买匹马,而是买头驴?”鲁智深百思不得其解。 “我说老鲁啊!这你都不知道?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天上龙头,地下驴肉,驴肉它好吃啊!” “呃...!”鲁智深万万没想到韩潇买辆驴车奔的是吃驴肉而去,“韩兄弟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啊!” 两人刚出东京城没多远,前面林子中便窜出七八个泼皮,他们手里都拿着手刀。 一个泼皮向前跳一步,“嘚!兀的,两个汉子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处...” 不待这个泼皮说完,一个看着壮实,似是这帮领头的泼皮,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扒拉开,“废话真多。” “呔!把驴车和身上值钱的全交出来,不然……哼哼!” “哟呵!真有上赶着找死的。”韩潇见到这经典桥段,不由来了兴致,语带戏谑。 “直娘贼!打劫打到洒家头上来了!”鲁智深骂着便要起身。 韩潇一把将他按回车上。 “怎么,韩兄弟也想要活动下筋骨?就这几个小毛贼,洒家一只手都嫌多。”鲁智深凑近他,压低声音问。 “不急,看我的。” 韩潇淡淡一笑。 手握利器,杀心自起,这本是刻在每个男人骨子里的血性。 话音未落,他撩开长袍,暗中从空间里取出那支 B22 半自动霰弹枪。 鲁智深知道韩潇这是“袖里乾坤”的本事,可他跟那几个泼皮一样,都从未见过这等奇物——只见那东西黑沉沉、冷冰冰,活像两根铁管接在一处。 韩潇端着喷子往前一步,扫了那几个泼皮一眼:“把钱都掏出来,老子还能饶你们一命,不然……”他端起枪,径直指向带头的那人。 又回头对车上的鲁智深嘱咐:“老鲁,把驴子按稳了,别等会儿惊了它。” 鲁智深虽不知接下来会如何,却信得过韩潇,大手一把握紧缰绳,将那驴子牢牢控在原地。 几个泼皮瞧韩潇身形魁梧,心里虽有些打鼓,可毕竟己方有七八个人,个个手里有家伙。 对方再壮也只有两个,何况前面这人还只拿了根铁管虚张声势——他们互看一眼,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泼皮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既然你们找死,就莫怪爷爷们心狠!待会儿你们身上的钱财,照样是咱们的!” “一起上,砍了他们!”带头的泼皮挥刀便冲。 第9章 喷子之威 韩潇从来没有杀过人,但自从他来到这个世上便有了心理准备。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小恶魔,如今更是在这乱世。 手握利器,杀心自起。 韩潇嘴角微翘,看来这些家伙没少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否则业务也不会这么熟练。 既然这样那就让这把枪开个张吧! 一群泼皮呼啦的就冲了上来。 鲁智深则非常淡定的看着这一幕,丝毫不为韩潇担心,他更好奇的是韩潇拿着的那两根管子是干嘛用的! 就在带头的泼皮距离韩潇还有四五米的时候。 泼皮老大仿佛已经看到韩潇的脑袋被他一刀砍掉,高高飞起,血溅当场的画面。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将他的一切幻想都化为虚无。 韩潇的喷子口上喷射出一道火光,紧接着泼皮老大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在胸口。 身体犹如一只烧红的大虾,被喷子那巨大的威力打的蜷缩着向后直直飞出七八米远。 弹药穿透泼皮胸口,从背后飞出,在空中带起一大片的血雾,已然失去生命意识。 “嘭”的一声狠狠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如同一滩烂泥。 整个场面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几个泼皮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转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老大,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鲁智深情不自禁的拍拍胸口,兀的,不知道韩兄弟还有多少手段没有使出来,得亏他与洒家的关系还好。 “呃...哦!呃...哦!” 巨大的枪响,吓得毛驴撩起四蹄便欲逃跑,被快速反应过来的鲁智深一把按在了原地,差点将其摁趴下。 毛驴的叫声将呆滞的一群人唤醒了过来。 几个泼皮瞬间反应了过来。 一个泼皮,看着韩潇手中的家伙,“别管他,这东西只能响一次,大家一起上,杀了他为老大报仇!” “嘁!不知死活!”韩潇呲笑一声,看着他们围攻过来,手上快速的扣动着扳机。 “嘭嘭嘭!” 每个泼皮一枪,不多不少刚刚好。 B22半自动喷子不愧为近战王者。 韩潇看着一地的尸体,个个身上都是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让韩潇有些意外的是,这枪的威力大的有点夸张,他记得原来这枪没有这么大的威力,难道是随着自己穿越过来让系统改造过了? 韩潇没有去细想这个问题,威力大了当然更好。 而韩潇第一次杀人,也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此时鲁智深也走上前来,眼神灼灼的看着韩潇手里的家伙。 韩潇看着鲁智深,“怎么也想玩玩?” “不不,这是韩兄弟的枪,我怎么能随便玩!”鲁智深赶忙摇头摆手,大脸盘子摆动的腮帮上的横肉摆动着。 “呃?...”韩潇怎么感觉这话听着他咋就那么别扭。 韩潇将尸体全都收进空间,“老鲁,你在这稍等我片刻,我去将尸体处理一下。” “兄弟去便是!最好扔的远些,洒家就在此处等你!”鲁智深拿起酒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韩潇钻入林子,开始施展轻功,在枝头快速跳跃,转眼间便奔出七八里。 找到个乱石滩,将尸体扔进了一个坑洞内,又从周围收入空间一大堆的虚土和石头,大手一挥,如下石头雨般瞬间就将尸体埋的严严实实。 两人回到住处时,已经日落西山。 韩潇将空间里的晚上要用到的东西全部放在车上。 “韩兄弟,这是何意?”鲁智深不解的看着韩潇。 “呃!”韩潇也是习惯了,情不自禁,解释道,“老鲁啊!说实话,我这个袖里乾坤的技能,目前来说,除了我师父就只有你知道,来福也不知道!” 鲁智深没想到今天初次见面韩潇就对他这般信任,洒家不会被灭口吧! 鲁智深摇摇头,既然韩兄弟这般信任洒家,洒家怎么能用这种心思去揣度韩兄弟的心思,那岂不成小人行事。 韩潇可不知道鲁智深心里有这般思想斗争。 刚到门口,狞猫便如同一道黄色闪电般蹿了出来,扑了韩潇一个满怀。 “潇哥!鲁师傅你们回来了!”来福迎了出来。 “来福,把车上的东西拿回去,顺便去隔壁老鲁哪里薅点菜蔬,咱们晚上吃火锅!”韩潇抱着狞猫,交代一声便率先向家里走去。 来福一听吃火锅顿时眼冒金光,“好的潇哥!”来福轻车熟路,这显然不是第一次吃了。 一进屋,鲁智深便觉眼前一亮。 屋内虽说不上宽敞,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陈设更与他平日所见大不相同。 许多家具他见所未见,尤其是韩潇口中那名为“沙发”的坐具,坐上去松软弹韧,着实舒服得紧。 “韩兄弟,你这屋子真是别有洞天!”鲁智深在沙发上颠了颠,又好奇地按捏着座垫。 韩潇为他斟了杯茶:“这都是前些日子在东京定做的。老鲁若喜欢,我引荐你去买——我认得福瑞家具行的刘掌柜,定能给你个实在价钱。” “那敢情好!”鲁智深抚掌笑道,“洒家也置办一套,这坐卧实在是舒坦。” 不多时,来福便将烧着炭的铜火锅端上桌来,各色肉菜盘碟罗列,摆得满满当当。 而狞猫则叼着一大块肉在角落里撕咬。 来福坐在两人身边往锅里煮着肉菜。 韩潇又从空间中取出一瓶去了外包装的汾酒,笑道:“老鲁,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酒!喝了这个,你从前那些,怕都只能算马尿了。” 鲁智深一眼便瞅见了桌上那只透亮的玻璃酒瓶,目光顿时挪不开了。 他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这……这是何物?怎的这般透亮?跟冰块似的,又不化。”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瓶身,光滑冰凉,没有一丝瑕疵。 韩潇笑了笑:“玻璃瓶子,装酒用的。” 鲁智深已经懵逼了,用这等宝贝装酒,那这酒会是何等的琼浆玉液? 韩潇没在乎他的震惊,拧开瓶盖,在他鼻下一晃——一股醇烈而清冽的酒香直冲而来。 鲁智深闭目深吸,那股醇烈香气直冲天灵盖,他猛然睁眼,一声大喝如炸雷:“好酒!哈哈哈!韩兄弟果然不曾欺我!”瞬间就忘了酒瓶的价值。 他大手一挥,急不可耐,“快,快拿碗来!这等好酒,须得用大碗方能尽兴!” 韩潇却笑着取出两只精巧的二两玻璃杯,莹澈剔透,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至于来福,他还小不易饮酒,韩潇便没为他准备。 鲁智深一看,那杯子虽如水晶般珍贵可爱,可握在自己蒲扇般的大手里,怕还不够一口的量。 他顿时浓眉紧皱,瓮声瓮气地抱怨起来:“韩兄弟,这般饮酒好不痛快!拿这小盏儿,尽是些斯文扭捏的姿态,哪是咱们好汉的喝法?快快换大碗来,洒家要喝个敞亮!” 韩潇不顾他的抱怨,兀自将两只玻璃杯斟得满盈,酒面恰好停在杯沿之下,微微一颤却不溢出。 他端起一杯,稳稳放到鲁智深面前:“老鲁,此酒与市场上的那些酒不同,性子极烈,内藏百味。 需得含在嘴里,慢咂细品,才能领略其中妙处。 你先尝这一杯,如果觉得还不痛快,我立刻给你换海碗,如何?” 第10章 倒拔垂杨柳 鲁智深见他说得这般郑重,将信将疑地看了看眼前那汪清澈酒液。 他依言用两根粗壮的手指拈起小巧的杯儿,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拘谨。 随后脖子一仰,将那杯酒尽数倒入口中。 酒液初入口时,只觉一股异常清冽的暖流滑过舌尖。 但下一瞬,一道烈火般的灼热感猛然在口腔中炸开,直冲咽喉,猛烈得让他这等惯饮烈酒的豪杰都忍不住喉咙一缩,双眼瞬间瞪圆! 这辣意并非粗劣的烧灼,而是带着极其醇厚、富有层次的劲道,像一股滚烫却纯净的洪流,轰然涌入腹中。 “呼——!” 鲁智深长长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息,那气息里都带着浓郁的酒香。 短暂的猛烈刺激过后,一股磅礴的暖意自丹田陡然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通体舒泰无比,口中竟开始回甘生津,余香缭绕不绝。 “辣!……爽!痛快!”他缓过那口气,声如洪钟地喝道,眼中尽是惊异与狂喜,“这酒……这酒真有魂魄!初时如刀,落肚如炉,回味如甘霖!洒家半辈子酒,算是白喝了!” “怎么样,没骗你吧!” “哈哈!没有,绝对没有,绝对的好酒!”鲁智深只觉方才那股热辣醇香仍在胸腹间激荡,回味无穷,哪里还有半分嫌弃。他急急将空杯伸向韩潇,眼中光芒大盛,“韩兄弟,来来来!快,再给洒家满上!今夜定要与你喝个痛快!” 韩潇笑着为他再次斟满那晶莹酒杯,却拦住他急欲畅饮的手:“老鲁,别光顾着喝。酒虽好,也需佳肴相伴,方是人间至乐。” 说罢,他拿起筷子,从翻滚的铜锅中夹起一筷薄切的羊肉。 那肉片在浓汤中一涮即熟,色泽顿时变得鲜亮。 韩潇将其在面前小碗浓香的芝麻酱里一滚,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尽是满足:“你也试试,这般吃法,肉香混着酱香,才是绝配。” 鲁智深学着他的样子,夹起一大筷肉,依样蘸了酱,塞进嘴里。 羊肉的鲜嫩、锅底的醇厚与芝麻酱的浓香瞬间在口中融合爆发,滋味之丰富,竟丝毫不逊于方才那口烈酒带来的震撼。 他鼓着腮帮,眼中惊喜连连,含糊却响亮地赞道:“妙!妙极!韩兄弟,你这日子,真真是神仙过的!” 两人动了筷子,来福这才跟着开动。 一顿火锅吃得风卷残云,席间尽是鲁智深酣畅淋漓的赞叹。 只见他起初还学着韩潇斯文涮肉,几杯烈酒下肚后,豪兴勃发,索性端起盛肉的盘子,将半盘羊肉一股脑倾入翻滚的汤中。 待肉色一变,便用长筷捞起大半,在满满一碗芝麻酱里一滚,呼噜一声吸入口中,嚼得啧啧有声,连呼“痛快!哈哈!” 韩潇见他吃得豪迈,也被勾起兴致,频频举杯。 两人谈天说地,从江湖快意说到佛法禅机。 觥筹交错间,四瓶白酒竟见了底。 鲁智深满面红光,额上沁出细汗,眼神却愈发明亮,拍着韩潇肩膀直道:“韩兄弟,洒家今日方知,何为酒中真味,何为知己之交!” 直至夜深,桌上杯盘狼藉,两人方才酒足饭饱。 鲁智深扶着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晃悠着站起身来,脚下虽有些飘忽,神志却清醒,哈哈大笑着与韩潇作别:“今日洒家占了天大的便宜!改日定要回请,韩兄弟可莫要推辞!” 说罢,这才踏着月色,晃晃悠悠地朝他那菜园子的小屋去了。 看着鲁智深那宽厚的背影摇晃着融入夜色,韩潇立在门前,心中一片难得的宁静与畅快。 来到这个世上半月有余,唯有今天,才让他真切感到,人生就该如此,方才有滋味。 夜风拂面,带着菜园子那边传来的泥土气息。 韩潇深吸一口气,那点微醺的暖意仍盘踞在胸腹之间。 这滋味,是知己共醉的酣畅,是酒肉穿肠的快意,是无需遮掩本性的自在。 然而,他嘴角那抹闲适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 月色清明,照得他眼神也一片澄澈。 他深知,这一切的前提便是有绝对的能力,如果没有足以自保的能力,这一切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翌日。 韩潇一觉醒来便已是日上三竿。 揉了揉睡眼稀松的眼睛。 “来福!”不见回应,嗓门拔高八筹,“来福!” “哎!来了!”正在外面扎马步的来福匆匆跑了进来,看见韩潇起床了,“潇哥,您起来了,我这就给您打洗脸水!” “隔壁吵吵什么呢?听见乱哄哄的!”韩潇简单的洗了把脸,问道。 来福将毛巾递给韩潇:“潇哥,昨天那几个泼皮张三他们,今天带着礼来找鲁师傅赔罪了,这会儿正喝酒呢!鲁师傅本来叫您过去,可您那时还睡着,我就没让打扰。” “哦?”韩潇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难不成今天就要上演那名场面——倒拔垂杨柳?可我该不该让他拔呢?不拔的话那老鲁的名头还怎么传出去。唉……” 韩潇有些郁闷。 那棵垂杨柳恰好长在墙边,夏日里树荫浓密,正好遮阳,躺在下面不知多凉爽。 算逑,拔就拔了吧!不行再栽回去就是了! “我过去看看!”韩潇扔下毛巾便大步向着院墙而去。 跳上院墙正好看到鲁智深围着柳树在转圈。 “老鲁,你这大白天的鬼打墙呢?怎么没事绕着棵树转什么圈圈?”韩潇明知他接下来要干什么,故意调侃道。 “哦!韩兄弟起了?”鲁智深给韩潇打了个招呼,便继续抬头看着树。 张三等人一听鲁智深称韩潇为“韩兄弟”,连忙凑上前来:“韩师傅,师傅嫌树上乌鸦叫声吵闹,正打算把这树给拔了!您快劝劝吧!” 其余泼皮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咱们只见过拔葱拔蒜的,哪有人拔树啊!” “老鲁,要不我让小黄上去,把那乌鸦窝给掏了?”韩潇试探着问。 “诶!不必,”鲁智深一甩袍袖,“瞧我的!” 韩潇耸耸肩,表示无奈:“你们就别操心了,老鲁他拔这棵树,就跟你们拔葱拔蒜差不多。不必大惊小怪,看着便是!” “呵呵呵,还是韩兄弟懂洒家。”鲁智深闻言,豪迈地仰头大笑。 他扬袖挥退众人:“都起开!站远些。” 哗啦啦。 韩潇跟着一群泼皮撤出去好远才停了下来。 鲁智深沉腰扎马,一声闷喝,双肩蓄力,如八极拳中的“贴山靠”,猛然撞向那棵近一尺粗的垂杨柳。 “咚!” 老柳树浑身剧烈震颤,枝叶如遭狂风席卷。 枝叶簌簌飞落如急雨,新绿的嫩叶也纷纷扬扬飘散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落满了树根周围。 几只乌鸦惊叫着扑棱棱冲出树冠,在低空仓惶盘旋。 “咚——!” 第二下撞击比第一下更沉更猛。 树根周围的土地开始明显松动,地表蜿蜒裂开几道细缝,露出底下盘曲交错的虬根末梢。 尘土从裂缝中簌簌升腾,混着落叶在空中形成一小片迷蒙的烟尘。 “哈——!” 第11章 林冲 第三次,鲁智深吐气开声,肩背如弓弦绷紧后猛然释放。 这一撞竟让整棵老柳向一侧倾斜了寸许!粗壮的树根在土层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大片泥土被崛起的根系顶起、开裂,仿佛大地也在这股蛮力下痛苦呻吟。 地面已不是裂缝,而是出现了几处明显的隆起——那是深埋土中的主根正被撼动、被撬离它们扎根多年的土地。周围的杂草、碎石都跟着震颤、滑动。 “呸...呸” 鲁智深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深吸一口气,脚下踏地生根,双臂如铁钳般环抱住树干。 只见他腰背一沉,僧袍下的肌肉虬结隆起,口中低喝一声: “起——!” 那柳树竟应声晃动,树根处的泥土簌簌开裂。 围观泼皮们看得目瞪口呆,有几个已不自觉再次往后退了半步。 韩潇也是静静的看着,眼神里满是震撼,他虽然有比之鲁智深力气大了不知几倍,但他也没有闲着没事去拔树玩。 “啊~~~!” 鲁智深又是一声暴喝。 但听“咔嚓嚓”一阵裂响,碗口粗的根系被生生扯离地面,整棵柳树竟真的连根拔起,带起漫天尘土。 树冠轰然倾倒时,惊起远处一群飞鸟。 张三等人早已跪倒一片,连连叩首:“师父真乃罗汉下凡!”鲁智深将整棵柳树横掷于地,拍了拍手上泥土,转脸看向韩潇:“韩兄弟,如何?” “不如何,”韩潇故作幽怨地叹了口气,“你把树拔了,往后我连个乘凉的地儿都没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是玩笑,顿时哄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笑声在院落里回荡,连带着鲁智深也捋着胡子,摇头失笑。 “痛快,走,咱们回去接着喝!”鲁智深袍袖一挥,豪气干云。 众人回到菜园旁的小屋外,酒坛重开,喧嚷再起。 鲁智深直接抱起酒坛仰头痛饮,衣襟前酒渍淋漓,越发显得磊落不羁。 韩潇心中暗忖:接下来就该是鲁智深舞禅杖的戏码了。 虽说自己掺和进来,但似乎并没有搅动原本的轨迹——至少眼下还没有。 正这么想着,张三果然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师父,您这神力咱们是见识过了,能不能再耍趟兵器,让小的们开开眼界?” “你瞧瞧,这说什么就来什么!”韩潇暗笑。 “好!今日洒家尽兴,便练一回给你们瞧瞧。”鲁智深撂下酒坛,扭头吩咐,“把俺的禅杖抬来!” 他转向韩潇,笑声如钟:“让韩兄弟见笑了!” “无妨,”韩潇端着酒碗微笑,“我也正想见识见识老鲁的真功夫。” 两个泼皮已吭哧吭哧将那柄浑铁水磨禅杖扛了过来。 鲁智深探手一抓,六十二斤的重兵器在他掌中恍若无物。他退至院中开阔处,周身气势陡然一沉。 只见他马步稳扎,禅杖横提,猛然一声喝,杖头破风旋起——初始尚见招式分明,劈、扫、挑、挂皆带风雷之声;渐渐越舞越快,化作一团乌沉沉的弧光,裹着人影翻腾进退。 “好好好!” 院内尘土随杖风卷扬,落叶纷飞不近其身,只听得呼啸连绵,如虎啸龙吟。 “好好好!太好了!”一群泼皮逑都不懂只知道在一旁喊好! 蓦地鲁智深收势定身,禅杖“咚”一声顿入土中半尺,周遭寂然无声。 他面不红气不喘,只额角微汗映着天光。 “好好,师傅太厉害了!” 泼皮们呆立片刻,轰然喝彩。 韩潇也放下酒碗,轻轻拍掌。 “老鲁牛逼!” “好!” “师傅好手段好器械!” 墙外一声喝彩,引得院内众人纷纷望去。 “你是何人,竟敢扰洒家兴头!”鲁智深怒目望向墙外那人。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踏着祥云……不对,踏着墙头走来了!”韩潇目睹这熟悉一幕,心中暗笑。 张三忙凑近鲁智深耳边低语:“师傅,那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哦?既是教头,必有些本事。何不进来一叙!官人请进!”鲁智深兴致大起,扬手相邀。 “在下适才路过,见师傅身手非凡,一时忘形出声,多有打扰。”林冲抱拳致歉。 “诶!不必客套!”鲁智深袍袖一摆,“进来叙话如何?” “唰——” 林冲身形轻展,跃过矮墙,稳稳落在院中,抱拳行礼:“师傅见谅。” 鲁智深定睛打量来人。 见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英气内敛,虽身着寻常武人短打,举手投足却自有法度。 面色微沉似久经风霜,须髯整齐,目光清亮而沉稳,立在当地如渊渟岳峙,既无骄矜之色,亦无卑怯之态。 鲁智深心中暗赞——这般气度,确是教头风范。 “听说你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师傅见笑了!” “来耍两下子!”鲁智深将禅杖扔向林冲。 林冲单掌一推,禅杖再次回到鲁智深手上,忙抱拳谦虚道,“不敢不敢!” “给他个家伙!”鲁智深冲几个泼皮说道。 其实,他本想让韩潇将他的枪借给林冲用的,很快便将这个念头打消了。 一个是韩潇那就是个变态,即便是给了林冲,林冲也不一定使的动,再一个就是韩潇交代的,不想再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实力。 林冲见鲁智深不依不饶,转身便欲离去。 如此难得的对手,鲁智深岂肯就此放过? “啊——!” 一声暴喝如雷炸响,镔铁禅杖已挟着呼啸风声,朝林冲头顶猛然劈落! 林冲听得身后风声劲急,倏然回身,单臂向上一迎,竟生生托住了这记重击。 双足立时陷进土中半尺有余,尘土自脚边迸起——鲁智深膂力之刚猛,由此可见一斑。 二人再无多话,禅杖与拳脚往来交锋。 林冲赤手空拳,终难抵挡这般重兵器,瞧准一个间隙,身形忽转,从一旁泼皮手中抽过一根木棍,就此迎上。 棍风飒飒,杖影沉沉,叮当碰撞之声连绵不绝。 两道人影在院中腾挪交错,所过之处尘土漫卷,落叶纷飞。 韩潇静立旁观,心中暗自揣度。 若论二者高低,他一时也难以断定——只依眼前这场激斗,再想起前世剧中种种,他隐约觉得,鲁智深在刚劲、爆发与实战中的悍勇之上略胜半分; 而林冲则胜在招式精妙、枪术通神,临机应变更显灵透。 二人皆属当世绝顶,即便真有差距,也不过在毫厘微末之间。 第12章 高衙内调戏林娘子 两人打斗激烈异常,不分伯仲。 林冲一个龙转身,鲁智深在猝不及防下,被点在了禅杆上。 “林家枪法?”鲁智深震惊的看着林冲,“师兄的林家枪法从何处习得?” 林冲抱拳,“在下林冲!” “哎呀呀呀!哈哈哈!”鲁智深巴拉巴拉,将自己小时候跟着林冲的父亲学过艺的事情一说。 两人又是一番寒暄,瞬间就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 鲁智深一扔禅杖,“张三,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下院子,洒家要陪师兄喝酒!” 不知为何,这次鲁智深没有拉着林冲去酒馆喝酒,而是就在这菜园子里喝了起来。 韩潇也没看过原著,不知道这合不合理。 本来他还想的是如果他们去酒馆喝酒,韩潇便趁机回家的,可现在看来,如果自己回家好像有点不合理。 其实他有些不太想和林冲结交,这个人太优柔寡断,不像鲁智深这人干脆。 一群人围着木桌坐下,板凳不多,除了韩潇三人外其他泼皮都是席地而坐。 张三为三人倒上酒。 鲁智深拉着韩潇,“师兄,我为你介绍一下,这家伙叫韩潇,是个奇人!” “嗯!咳咳!”韩潇用咳嗽打断鲁智深继续说下去。 鲁智深看了看走位的泼皮,瞬间反应过来,“哦!哈哈哈!总之师兄知道他是个奇人便好!” 林冲也就一米八五左右身高,看韩潇比他高出一截的身板,再看鲁智深的态度,便也能看出他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如果韩潇也如同张三他们,鲁智深根本不会将他们当回事,这就是实力的表现。 端起酒碗,笑容满面的对着韩潇,“来,韩兄弟,我敬你一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韩潇只是对电视里的林冲感觉不爽,而且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和自己有毛关系,再说现在这是真实的世界,一切还没有个定数。 “哈哈!好!林教头请!”韩潇也端起酒碗与林冲碰了一下。 “唉!你们二人喝酒为何不叫洒家!”说着鲁智深端起酒坛子。 “来,喝!” 韩潇一把抓住鲁智深的胳膊。 “我说老鲁,你丫的就不能拿碗喝么?你这喝完了,让我们还怎么喝?喝你的口水吗?恶不恶心啊!” 林冲不介意。 但韩潇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他介意啊! 林冲则是笑眯嘻嘻的看着两人,也不接话! 其他泼皮就更不敢接话了。 “诶!韩兄弟,江湖儿女那讲究那些细枝末节。” 鲁智深见韩潇抓着他的手不松开,“唉!你这个韩兄弟啊!好好好!依你便是!讲究真多,昨晚吃火锅时还不是一样,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在锅里搅来搅去!”发了通牢骚将酒坛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那能一样吗?”韩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林冲看到他俩斗嘴扶须大笑。 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羡慕。 “师兄你们二人认识多久?”林冲好奇的问。 鲁智深不知道林冲所说何意,只是实话实说到,“我们昨天刚认识!” 韩潇也点点头。 “哦?”林冲狐疑的看着二人,没想到昨天刚认识两人的关系竟如此亲近。 张三赶忙插话,“这个我们可以作证,两位师傅确实是昨天才认识的!” “哈哈!我不是不信,只是感觉他们两个的关系,并不像刚认识的感觉,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林冲说道。 “诶~~!师兄有所不知,我是前两天刚到的此地......”鲁智深又巴拉巴拉的将他如何打死镇关西,如何上的五台山,又如何来到此地说了一遍。 说完后,鲁智深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住了,竟然拉着韩潇和林冲要拜把子。 旁边的一群泼皮也在起哄架秧子。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在院墙外火急火燎的大叫着,“官人,林教头!” 院子里的众人齐齐看向院外的小丫鬟。 林冲听得丫鬟语气急切,顿感不妙,忙起身,“环儿,何时这么着急。” “官人,夫人在岳庙外被人调戏。”丫鬟不敢怠慢,压低声音将情况说明。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丫鬟也不敢太过声张。 “什么?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调戏我家娘子,简直活的不耐烦了!”林冲眼睛发红,怒火上涌,气急之下,来不及和鲁智深他们道别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丫鬟紧跟着就要出去,被鲁智深一把拉住。 “发生何事?”鲁智深吹胡子瞪眼睛的问道。 丫鬟也被鲁智深这副模样吓着了,又见自家官人与这帮人有说有笑,便也没了戒心,不敢隐瞒,将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什么?他想死吗?”鲁智深暴喝一声,袍袖一甩,“走,随洒家一起过去看看,是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敢如此放肆。” 刚迈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拿起地上的水磨禅杖,快速的跑了出去。 后面一群泼皮也紧跟其后。 韩潇一看这架势,“得,他也不能比泼皮还不如吧!”于是也跟了上去。 林冲到达岳庙见到高衙内调戏娘子不表。 这边韩潇跟着鲁智深赶到时,高衙内已然离去。 待鲁智深、韩潇等人赶到,只见林娘子掩面低泣,林冲则怔立原地,双目赤红如灼,双手握的青筋暴起。 鲁智深禅杖顿地,厉声喝问:“人呢?!” “走了。”林冲声音发空,似被抽尽了力气。 “走了?你就这般放他走了?!”鲁智深怒其不争,禅杖在地上砸得闷响。 “诶!”鲁智深重重一叹。 韩潇在一旁看着,心里也直犯嘀咕。 说真的,他本不愿多管闲事,可那股劲儿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这该死的良心,偏在这时候发作起来。 劝吧? 林冲这性子,遇事总是思前想后、顾忌太多,这会儿自己说了,他未必听得进去。 况且这东京城里盘根错节,高衙内背后是谁,林冲难道真不清楚? 不过是心存侥幸,总觉得忍一时、让一步,事情就能过去。 可不劝吧? 难道眼睁睁看着林冲顺着原著那条路走下去——刺配沧州、火烧草料场、雪夜上梁山……好好一个英雄教头,就这么被一步步逼上绝路,连家都散了。 韩潇眉头皱着,手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搓了搓。 他看看林冲那双赤红的眼,又看看还在低泣的林娘子,最后视线落在鲁智深那根插进土里的禅杖上。 周围泼皮们不敢出声,只你看我、我看你。 风穿过岳庙前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响动,像是在叹气。 “林教头,”韩潇到底还是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有些事,忍是忍不过去的。有些疮疤,越捂越烂,你今日放他走了,明日呢?后日呢?他只会当你怕了。” 林冲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韩潇知道这话说得重了,可有些窗户纸,不捅破就永远是黑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可有些人……根本不在乎这个名头。” 鲁智深在一旁狠狠啐了一口:“韩兄弟说得在理!洒家这就去寻那撮鸟,一杖打杀个干净!” “师兄且慢!”林冲终于出声,嗓音嘶哑,“那是……高太尉的衙内。” 这话一出,连鲁智深也怔了怔。 泼皮堆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韩潇心里苦笑:果然,林冲什么都知道。就是知道得太清楚,才把自己捆得动弹不得。 第13章 劝林冲离开 “走吧!先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韩潇冲鲁智深使了个眼色。 鲁智深会意,强压下怒火,将禅杖往肩上一扛:“走!先回洒家那菜园子说话!” 又冲着张三、李四几个泼皮交代,“你们几个今日先回吧!” “好的,师傅,那我们就先回了!” “嗯!走吧!”鲁智深甩甩袍袖。 林冲搀起娘子,一行人沉默着往回走。 林娘子仍不时拭泪,林冲则一路垂首不语,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沉重。 回到菜园小屋,鲁智深搬出几条长凳,又拎来一坛未开封的酒。 “师兄”鲁智深拍开泥封,倒满一碗酒推到林冲面前,“你且说说,往后打算怎办?” 林冲盯着碗中晃荡的酒液,自己豹头环目的面容在酒水中晃荡,闭目思量。 许久,他才涩声开口:“高衙内既已离去……此事,或许就此作罢。” “作罢?”鲁智深浓眉一拧,“那鸟人今日敢当街调戏,明日就敢登门强抢!你当他真会罢手?” 林冲握碗的手紧了紧,酒水溅出几滴。 韩潇缓缓抬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林教头,你可知这世上有些人,就像饿狼——你退一步,他便进一步;你让一寸,他就要一尺。” 林冲脸色涨红,仰头将那碗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碗底重重磕在木桌上。 “韩兄弟说的,我何尝不知。”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木,“可高太尉掌着禁军,捏着我前程,更握着……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说到“一家老小”时,转头看向身侧的娘子。 林娘子眼圈又红了,却咬着唇没再落泪,只轻轻将手覆在他手背上。 鲁智深“嘿”了一声,又要说话,却被韩潇用眼神止住。 “林教头,”韩潇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你当退让就能求全,可有些人偏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今日他敢当街轻薄,明日若寻个由头,说你冲撞上官、违了军纪——到那时,你待如何?”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林冲,“想想王进教头,便是前车之鉴。” 林冲瞳孔一缩。 韩潇不紧不慢继续道:“东京城八十万禁军,教头不止你一个。高太尉若要拿人立威,你猜他会选谁?” 韩潇将他知道后续的剧情,以一种推测的方法说了出来。 林冲缓缓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新拔柳树留下的土坑旁。 坑里还散着断根残泥,黑黝黝张着口,像道新鲜的伤疤。 他背对着众人,沉默了许久。 再转身时,脸上竟浮起一丝极苦的笑: “韩兄弟字字如刀……林冲受教了。” 他走回桌旁提过酒坛,将自己与鲁智深的碗再次斟满。 “师兄,”他双手捧碗,目光灼灼,“若真到那一步……还请护我娘子周全。” 鲁智深霍然起身,酒碗与他重重一碰:“洒家这条命,豁出去也保弟妹平安!” “哎!何必呢?”韩潇摇头叹息。 鲁智深浓眉一拧:“韩兄弟这是何意?” 林冲也转头看向韩潇,眼底带着疑问。 韩潇不答鲁智深,只直视林冲:“林教头,你那所谓的前程对你来说,就重得过身家性命?重得过结发之妻?” 不等林冲开口,他又看向林娘子,“嫂子,你是愿舍弃眼下富贵,与林教头隐居乡野,还是愿等他出事之后,独自苟活于世?” 林娘子没有丝毫犹豫,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我愿随官人去任何地方!便是粗茶淡饭、男耕女织,也胜过提心吊胆、独活于世!” “娘子……”林冲紧紧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对间,千言万语皆在沉默中滚过。 若非场合不对,只怕是要大战三百回合。 良久,林冲才转向韩潇,眉头深锁:“韩兄弟所言在理……只是这世道混沌,哪里才是安生之所?我一介武夫,离了禁军,又能以何谋生?” “就凭林教头这一身本事,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身?”韩潇语调沉静,却字字落地生根。 “往南去,过了长江便是江南;再往南,闽广一带山高水远。东京城的官威再盛,手也伸不到那等地方。” 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林冲:“至于生计——林教头这身武艺,难道只能用在禁军的演武场上?开镖局,设武馆,便是做个护院教头,哪一样养不活一家老小?” 说到这里,他忽然嘴角一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真要到了绝处,寻一处山头落脚,也未必不是条路。” 鲁智深闻言,一掌拍在大腿上:“着啊!洒家当年在关西,见过多少好汉走镖护院,哪个不是大碗吃酒、大块吃肉?强似在这东京城里忍气吞声,憋屈度日!” 林冲眼神微动,似有星火在内里闪烁,却又渐渐暗下去:“可我林家世居东京,祖产根基皆在此处……再者,高太尉若真追究起来,怕是我连城门都出不去。” “那就现在走。”韩潇截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趁着高衙内刚碰了钉子,那边还没回过神,正是最松懈的时候。简单收拾下细软便可。” 林娘子忽然站起身,对林冲深深一福:“官人,妾身嫁你时,看中的是你一身肝胆,不是那身官袍。”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莹莹,却异常坚定,“粗布麻衣、茅屋陋室,只要一家人在一处,便是福分。” 林冲看着妻子,又望望鲁智深那张豪气纵横的脸,最后目光落在韩潇平静却笃定的神情上。 他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这半生的犹豫、顾虑都吐尽。 林冲忽然抬手,将桌上那半碗酒一饮而尽。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韩潇闻声,当即拍案而起:“既已决定,事不宜迟!林教头即刻回去接上家人,收拾细软,切记莫要惊动旁人,悄声出城。” 又对鲁智深说道,“老鲁,以防万一,你先护送嫂子出城,” 鲁智深一脸正色,一把提起倚在墙角的禅杖:“好,那洒家就先护送嫂子出城!” 韩潇随即也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我去备辆马车,再置办些干粮盘缠。一个时辰后,南薰门外会合。” 三人对视一眼,再无多话,当即分头行动,各自奔向该去的地方。 第14章 林冲离开 太尉府内。 “丁零当啷——哗啦!” 高衙内一把将桌上的杯盘壶盏尽数扫落在地,碎瓷四溅,汤水横流。 “我不管!我就要林娘子!”他涨红着脸,扯着嗓子撒泼打滚,“你们想法子!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非要得到她不可!” 他猛地翻身爬起,手指狠狠戳向一个缩在角落的家丁:“你!带几个人去把林冲家给我盯死了!我就不信……” 话到一半,他喘着粗气,眼神阴鸷,“我就不信她能躲一辈子!” “是!”家丁抱拳行礼,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这边林冲先去了岳父家里,老岳父不知林冲此时过来所为何事。 见他形色慌张便问道,“贤婿何故如此慌张?” 林冲这才将白日里高衙内如何当街调戏、自己如何隐忍退让,连同高俅父子一贯的跋扈狠辣悉数道来。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重:“岳父明鉴,高衙内此番当街放肆,绝非一时兴起。以高家父子睚眦必报的性子,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小婿思虑再三,留在东京,恐将祸及家门。” 他略顿一顿,抬眼直视岳丈:“唯有举家离京,远走他乡,或能保全。” 老丈人听罢,沉默片刻,只重重一拍他肩膀:“走!老夫这就先一步出城,你一人行事更加方便。”言罢转身入内,很快便挎了个灰布包袱出来,竟比林冲还要利落。 待林冲回到自家巷口,心头骤然一紧——平日冷清的门外,竟多了几个游走的货郎摊贩,眼神飘忽,形迹可疑。 他面色不改,如常推门入院,反手闩上门栓。 屋内,他动作迅疾,撬开地砖取出藏钱,扯过床单裹了几件换洗衣物,打成个沉甸甸的包袱。 又从墙上摘下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手刀,系在背上。 其余家当一概不顾,径自奔至西侧院墙,纵身爬上墙头,抬眼望去四下无人,他悄无声息滑落墙外。 门外,盯梢的家丁渐渐觉的哪里不对。 “怎只他一人回来?怎不见林娘子和丫鬟?”领头的心头不安,踢了身旁瘦子一脚:“高旺,上墙瞧瞧动静!” 高旺应声蹿出,蹬墙借力,扒住墙沿探头向内看去。 院里静得骇人,正屋大门敞开,柜屉狼藉散落——分明是仓皇离去之状。 “头儿,坏事了!”他慌里慌张跳下来,“屋里没人,东西翻得乱糟糟的!” 领头家丁脸色骤变:“进去!” 几人翻墙入院,但见箱笼大开,细软全无,地面还有撬开的地砖,可谓满地狼藉。 领头的一脚踹翻椅子,咬牙骂道:“直娘贼!让他溜了!” 想起高衙内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后背顿时冒出冷汗,“你快回府禀报衙内!你们几个,分头去追!南西北三门都派人盯着!” 话说,高旺连滚带爬冲回太尉府时,高衙内正歪在榻上生闷气,脚边还散落着碎瓷片。 “衙、衙内!”高旺扑跪在地,话都说不利索,“林冲……林冲家没人了!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像是……像是跑了!” “跑了?!”高衙内腾地坐直,眼珠子几乎瞪出来,“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小的爬上墙看了,屋里柜子全开着,值钱物件都没了……” “废物!一群废物!”高衙内抓起手边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玉石迸溅,“我让你们盯个人,你们连门都没看住?我要你们何用!” 他暴跳如雷,在屋里转了两圈,猛地转身吼道:“陆谦呢?!叫陆谦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袍、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疾步而入,正是虞候陆谦。 他见满地狼藉,心里已猜着七八分,垂首道:“衙内息怒。” “息个屁怒!”高衙内一把揪住他衣襟,“林冲跑了!你马上带人,不,带兵!给我封了城门!挨家挨户搜!我就不信他能飞出东京城!” 陆谦眼中闪过一丝阴晦,却仍恭敬应道:“衙内,若无太尉手令,擅自调兵封城恐……” “那我爹呢?我去找我爹!”高衙内甩开他就要往外冲。 “衙内且慢。”陆谦侧身拦住,压低声音,“此事不宜惊动太尉。依属下之见,林冲既携家带口,必走不远。眼下当务之急是派人守住四门,再于城内客栈、车马行暗查。他若真出了城……”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属下倒认得几个江湖上的好手,最擅追踪拿人。” 高衙内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好……你马上去办!要活的——林冲死活不论,但那林娘子,必须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是。”陆谦躬身退出,转身时脸上恭敬尽褪,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日头渐渐偏西,太尉府中奔出十余骑,分驰四方。 南薰门外,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停在官道旁的树林边。林娘子与丫鬟坐在车内,帘幕低垂;鲁智深、韩潇与张教头则坐在树下,目光不时投向城门方向。 “来了。”韩潇忽然出声,望向远处——一道人影正由远及近,疾奔而来。 鲁智深与张教头齐齐抬头,夜色中只见那影子越奔越近,脚步急促带风。 人未到,声已至:“快!快走!” 鲁智深迎上几步:“怎地这般慌张?” 林冲喘着气刹住脚步,急声道:“高衙内已察觉我们离府,此刻正封锁各处城门!我是寻了处防守薄弱之地,从城墙上跳下来的!” 鲁智深听了,赶忙招呼张教头上车,“哦!那便快些!你们先走,我在这里为你们断下后。” 韩潇看了眼不远处的城墙,拉了一把鲁智深,“这里离城太近,还是再送送林教头吧!” 此时也不是啰嗦的时候,三人伴着马车快速走在大路上。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鲁智深和韩潇一直将林冲送出二十余里地才停了下来。 林冲停下脚步,对着鲁智深和韩潇抱拳,“师兄,韩兄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也快些回吧!咱们来日有缘江湖再见。” 随即又单独对着韩潇抱拳,“韩兄弟,如果不是你的一番话语让我惊醒,他日林冲一家便如你所言,不会有好的下场,今天林冲全家谢过你的救命之恩!” 说完林冲九十度弯腰,给韩潇郑重的作了一揖。 张教头和林娘子她们也从车上下来,跟在其后施了一礼。 韩潇赶忙上前扶起张教头。 “对,是得谢谢韩兄弟,这一揖,林兄弟受的!哈哈哈!”鲁智深在旁边看的重重点头。 “二位兄弟,等林冲安顿下来便会与二位捎信过来,以后二位但有用得着林冲的,林冲绝无二话。” 林冲一脸的认真且郑重。 “好!”鲁智深抱拳,眼神里满是不舍。 韩潇也抱拳点头。 就在这时,后面一阵马蹄声传来,听声音人数还不少。 第15章 小人陆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沓的马蹄声,听动静人数不少。 随即几点火把的光亮迅速向这边移动,在夜色中拉出摇曳的红痕。 “师兄快走!这里有我和韩兄弟应付便是!”鲁智深推着林冲向马车方向去。 林冲却立定不动:“我林冲岂是撇下恩人独自逃命之辈!” 二人正推搡间,韩潇看不下去了:“行了老鲁!既然林教头要留,收拾完这几个再走也不迟——不过一群小卡拉米罢了。” “韩兄弟说的是!”林冲解下背上手刀,又疑惑道,“只是……‘小卡拉米’是何意?” 鲁智深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嗨,就是小趴菜……说白了就是小喽啰!”韩潇边解释,边从衣袍里一掏——那把喷子已握在掌中。 鲁智深看到韩潇掏出喷子便是眼睛一亮,这家伙的威力他可是见过。 林冲虽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却也知道此时不是闲谈之时。 转眼间,十余骑已奔至眼前。 火把的光芒跳动,照亮了来人的面孔。林冲一眼认出为首那人,不由错愕:“陆谦?!” 马背上的陆谦眼神一瞬躲闪,随即又硬起心肠,朴刀一指,厉声道:“大胆林冲!竟敢私逃出京!高太尉有令,即刻擒你回去问罪!” 林冲额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这个同乡。 当年陆谦流落东京,无处容身,是自己四处使钱、多方打点,才为他谋得虞候之职。不想今日,竟是此人领兵来追! “拿下!”陆谦一声令下,语气冰冷,丝毫不顾忌当年的恩情。 十余骑同时策马冲来,马蹄声如雷,刀枪寒光闪烁。 鲁智深禅杖一横,暴喝迎上。 水磨禅杖横扫之处,风声呼啸,当先两骑连人带马被震得踉跄倒退,马匹嘶鸣着侧翻在地。 林冲虽无趁手长枪,一柄手刀却舞得寒光裹身。 他满腔怒火尽数倾泻在刀锋之上,每一刀都带着恨意,刀光过处,血光迸现,两名骑兵惨叫着落马。 韩潇护在马车旁,抬手便是一枪。 “嘭!” 一声巨响撕破夜空,一名骑兵应声落马,胸口炸开一团血雾。 深夜里的枪声格外震耳,惊得马匹嘶鸣不止,原地打转,有几匹甚至险些将背上骑兵掀翻。 韩潇面色不变,枪口微移。 “嘭!” “嘭!” “嘭!” 接连几声巨响,骑兵接二连三从马背栽落,甚至来不及惨叫。 鲁智深与林冲各自刚结果两人,回身再寻找对手时,却见满地狼藉——十余具尸体横陈在地,血泊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暗光。 除了僵坐马上的陆谦,竟已无一生还。 陆谦眼见手下莫名毙命,吓得魂飞魄散。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骑兵一个个倒下,却不知是何暗器所致。 那几声巨响如同雷鸣,每一次响起便有一人落马。 这究竟是什么妖法? 他脸色煞白,慌忙调转马头,狠抽一鞭便要逃命。 “休走!” 林冲怒喝,一把拉过身旁一匹无主的马,便要翻身上去追赶。 鲁智深更是直接,提起他那六十二斤的禅杖,臂膀蓄力便要掷出—— “嘭!” 又是一声巨响。 陆谦惨叫一声,从马背栽落,重重摔在地上。 韩潇缓缓收枪。 他之所以没有一枪将陆谦毙命,正是刻意为之——这陆谦与林冲的恩怨,该由林冲亲手了断。 二人快步上前。 陆谦蜷缩在地上,左手死死捂着右肩,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疼得面目扭曲,五官几乎挤在一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高声惨叫,生怕引来更重的杀招。 林冲俯身,一把揪住他前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陆谦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与林冲四目相对。 林冲的动作扯动了陆谦的伤口。 陆谦面色惨白,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林兄……我、我也是没法子啊!高太尉之命,我怎敢违抗? 我家中还有老母妻儿,若不听令,他们……他们……” 林冲狠狠的瞪着双眼,眼里的怒火几将拧成实质,“怪我林冲瞎了眼,竟将你这小人当成兄弟” 说完狠狠的将他掼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跪起来,不顾肩头血流如注,竟砰砰磕起头来, “林兄饶命!念在往日情分,饶我这条贱命吧!我回去就说没追上……不、我就说你已坠崖死了!定不教高衙内再寻你麻烦!” 他边说边磕,额上沾满泥土草屑,混着血污狼狈不堪:“林兄!当年你救我,我铭记在心……今日是我猪油蒙了心!你放我走,我发誓从此离开东京,再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他说着竟挤出两滴眼泪。 林冲看着他这副模样,握刀的手微微一顿。 鲁智深在旁“呸”了一声:“这厮方才还威风凛凛要拿人,转眼就装起可怜!洒家最见不得这般反复小人!” 韩潇也缓步走近,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针。 “林教头,今日你若放了他,转头他便会回太尉府报信。 届时高俅得知你我三人都在此处,岂会善罢甘休? 老鲁和我也无法在这东京城外落脚。” 他顿了顿,“何况……陆虞侯方才那声‘拿下’,可没留半分情面。” 陆谦慌忙摇头:“不敢!绝不敢!这位兄弟明鉴……” “你不敢?”韩潇冷笑,“连救命恩人都能带兵追杀,世上还有什么是你陆虞侯不敢做的?” 林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中最后那点犹豫已冻结成冰——方才自己险些因心软害了鲁、韩二人,若真如此,此生何颜立于天地之间? 他盯着陆谦那张写满惊惧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曾几何时,这同乡还与自己在月下对饮,说起“他日若遂凌云志”的豪言。 “好一个‘身不由己’!”林冲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铁,“身不由己,就能带兵杀我?身不由己,就能为虎作伥,害我妻室?!” 他越说越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这一刀,不为你我旧谊——只为你脚下踩过的、求过你的、却终究没被你当人看的那些人!” 刀光倏然斩落。 “噗呲!” 陆谦喉间“嗬”地一声,双眼圆瞪,缓缓软倒在地。 火把的光映着地上一滩暗红,渐渐泅开。 林冲收刀转身,不再多看。 韩潇走上前,在他肩头轻轻一拍:“走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追兵已除,林冲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打量着韩潇手上拿着的手枪,他也知道刚才一个个骑兵之所以栽下马,便是韩潇的手笔。 “没想到韩兄弟还有这般神器!” “哈哈!让林教头见笑了,只不过是师父留下来防身的小玩意罢了!” 鲁智深心道,“你不知道这家伙好东西还多着呢!只是这家伙不让洒家说,可把洒家憋的难受啊!不行回去以后一定要将他那美酒再喝个痛快。” 几人再次道别。 看着两骑一马车渐行渐远,慢慢的没入黑暗,二人这才准备收拾地上的狼藉。 就在这时,韩潇脑海里的系统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改变林冲的生活轨迹,使林冲这生免遭家破人亡的遗憾。 奖励宿主:中级版伐髓丹一枚,《子龙枪剑术》一套(注,系统奖励的功法除了宿主自己学习外,只能传授一人),已发放至宿主空间,请宿主自行领取。 系统说完,便没了声音。 自从韩潇领了大礼包后,便没了系统的声音,他以为系统已经跑路了,也没有在意。 没想到改变个林冲的命运还有奖励。 不过,这些他暂时用不上,也懒得现在查看。 挨个将地上的尸体全部收入空间,身上的衣物扒光,在路边不远处找到一个坑洞,用空间收取石头,将其埋了起来。 韩潇看着十几匹马,有些犯了难,“老鲁,这些马怎么处理?” “你那袖里乾坤不能收了吗?”鲁智深也有些犯难,这些马可都是官家的马,可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带回城里。 韩潇摇摇头,“不行!” 第16章 开车回家 鲁智深看着这些马屁也有些犯难,放了实在可惜,不放又无法带走,“算了,要不咱二人各骑一匹代步,其它全部放走!等到了城外再将两匹也一并放了?” 韩潇略一思忖,“还是算了,别惹不必要的麻烦,全部放了吧!至于回去!” 韩潇狡黠一笑,大手一挥,空间里那辆粗犷的皮卡车便出现在面前。 “坐这个回去!” 这铁家伙凭空冒出,吓得鲁智深向后一跳,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都抽了两下:“这、这是何物?!” “这叫汽车!”韩潇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笑着拉开副驾驶门,“上车吧,我的鲁大师!” 鲁智深像个小孩子似地挪到车边,探头往里瞧——除了看得出是座椅,其他一概不识。他伸手摸了摸冰凉光滑的车门,疑惑道:“铁做的?” “当然!”韩潇耸耸肩,一把将他推上车,“卖不了你!” “嘭”一声关上门。鲁智深身子一缩,盯着严丝合缝的车门和透亮的车窗,愣了好一会儿。他试探着在座椅上颠了颠——坐过韩潇的沙发后,对这柔软倒不算太惊奇,只是忍不住又多弹了两下。 视线跟着韩潇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鲁智深这才稍松口气,却又马上被眼前那圆盘吸引:“这又是什么?俺这边怎没有?” “这叫方向盘,管拐弯的——往左转车就向左,往右转车就向右。”韩潇耐心解释。 “滋滋……嗡嗡嗡!” 车子猛地发动,轰鸣声吓得鲁智深一个激灵。 韩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直乐:这位在千军万马前都谈笑自若的花和尚,此刻却浑身绷紧,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果然人对未知之物,总难免心存敬畏。 “放松,坐稳。要是心里不踏实,就把这根带子系上。 ”韩潇笑着指了指安全带,自己先“咔哒”一声扣好。 其实在这年月,系不系本也无妨,只是土路颠簸,不系着晃得难受。 鲁智深笨手笨脚地跟着学,脸上还是绷得紧紧的。 韩潇干脆从空间摸出一瓶台子,又开了两盒午餐肉递过去:“喝两口,定定神。” 鲁智深一见酒,眼睛都亮了,哪还顾得上紧张,身子立马松了下来。 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就是两大口:“啊——痛快!”顺手把酒瓶递向韩潇,“兄弟也来点!” 韩潇下意识要拒绝,前世“开车不喝酒”早刻进骨子里了。 可转念一想,这特么是大宋,深更半夜的官道上鬼影都没有,喝两口还能暖暖身子。 他没接鲁智深那瓶,自己另取了一瓶,打开和他一碰。 鲁智深“嘿”地干笑一声,收回手,仰头又灌了两口。 “坐好,走了。”韩潇打开车灯,前方骤然亮如白昼。 鲁智深正要问“怎的这般亮”,车子已猛地窜了出去! 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刚松弛的身子又绷成一根弦,一手死死攥着酒瓶,另一手抓紧前方扶手,后背紧贴座椅,一动不敢动。 “哈哈哈!放轻松,习惯就好!”韩潇瞥着他那副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走了一会儿,鲁智深也慢慢适应了,一边喝酒,一边吃着午餐肉,嘴里还喋喋不休。 “韩兄弟,这车为何不用马拉便能跑的如此之快?” “韩兄弟,你师父对你太好了,这等神物也能给你弄来!” “韩兄弟,你师父究竟给了你多少好东西!” 见韩潇只是轻笑,也不搭理他,“韩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猜!” 鲁智深被这两个字一噎,幽怨的瞪了韩潇一眼,心里嘀咕着,“洒家要是猜得出来,何须问你!” 韩潇余光看着鲁智深那副吃瘪的表情,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还是回道,“我师傅给的东西多了去了,你慢慢就知道了!” “得,等于没说!”鲁智深白了韩潇一眼,自顾自的喝酒去了。 二十里地,走路可能要一段时间,可开车的话很快。 还好他们住在城外,车子一路开到鲁智深的菜园子。 韩潇将车子熄火,“到了!” 鲁智深看看周围黑压压的,还有些恍惚,“这...这就到了?” “对啊!到了!” “这...这也太快了吧!” “快不快的你坐车上感觉不出来吗?” “哦!也是!” 下了车,韩潇将皮卡收回空间。隔壁屋里的狞猫耳朵一动,倏地站了起来,轻唤一声便窜出门外。 韩潇留它看家自有道理:来福如今还是战五渣,狞猫虽体型不大,却是经过穿越系统强化的猛兽,即便是遇上老虎也敢斗上一斗。 来福一宿没睡,听见动静,握着手电筒出屋查看。 见狞猫奔出,便知是韩潇回来了。 果然,一眼便瞧见二人站在门外。 “潇哥,您回来了?” 韩潇怀里抱着蹭过来的狞猫,看来福衣衫齐整,问道:“还没睡?” 来福讪笑:“睡、睡了,刚起夜,正好……” “呵。”韩潇轻笑,也不点破,“老鲁,那我回了。” “今日多谢韩兄弟!”鲁智深抱拳郑重道。 韩潇摆摆手,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鲁智深望着他背影,不由得暗叹:韩兄弟真非常人也。 高太尉府内。 烛火昏黄,夜已深沉。 高衙内却还躺在软榻上辗转难眠。 他单手支着脑袋,满脑子都是白日里见过的林娘子——那纤细的腰身,那含羞带怯的眼波,仿佛就在眼前晃动。 他越想越出神,仿佛已将她压在身下肆意揉弄,嘴角不知不觉淌下一线涎水。 正想到兴头上,身子忽地一歪,险些从榻上栽下去。 他猛然惊醒,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竟打了盹。 抬眼一看,贴身伺候的小厮还垂手立在榻边。 “什么时辰了?”高坎揉了揉惺忪睡眼,嗓音里满是不耐。 “回衙内,刚打过子时的更。”小厮躬身答道,“您还是早些安歇吧。” “都这时候了?”高坎一骨碌坐起身,“陆谦那废物怎么还没回来?” “是……还没消息。”小厮把腰弯得更低,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家丁的禀报: “衙内,派去拿林冲的护卫回来了!” 高坎眼睛骤亮,搓着手连声催促:“快!快把林娘子带进来!让本衙内好好瞧瞧——”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却只有一个浑身尘土的护卫,哪里见得着林娘子的影子? 高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谁要见你?林娘子呢?!” 那护卫“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属、属下无能……让他们跑了……陆虞侯那队人怕是全折了……我们赶到时,只看见空马,还有……还有一地的血……” 那护卫话说到最后,声音已是几不可闻,爬在地上,不敢抬头看高坎一眼。 高坎脸上的兴奋与急色瞬间冻结,转而化作一片铁青。 他猛地从软榻上站起,一脚踹翻了榻边的矮几,上面的果盘茶盏“哗啦”一声碎裂满地。 “跑了?一地的血?陆谦那废物死了?!” 高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中透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几十号人,去拿一个窝囊废教头的家眷,还能让他给跑了,还折了陆谦?!” 护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冷汗涔涔: “衙、衙内息怒……。” “放屁!”高坎气急败坏,抓起手边一个玉摆件就砸了过去,护卫不敢躲,硬生生用肩膀受了,疼得闷哼一声。 “林冲那厮拖家带口,能跑多快?继续给本衙内去追!我还不信了,他难道会飞不成。” 高坎眼神阴鸷,盯着地上的护卫,“滚下去,再多派人手,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是,是!”护卫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高亢粗重的喘息声。 他重新坐回软榻,却觉得哪儿都不对劲,满脑子都是计划落空的烦躁和林娘子那挥之不去的身影。 第17章 拔出的树再种回去 回屋躺下,韩潇忽然想起——方才系统商城开启,奖励了什么东西。 心念一动,整个人便进入空间。 眼前悬浮着一只玉盒。 意念轻触,盒盖缓缓打开,里面盛着一枚丹药和一枚玉简。 玉盒上方金光流转,浮现几行字迹: 中级伐髓丹:服后一月内逐步改善体质,力量可达双象之力。 子龙枪剑术:三国赵云所传武艺,需由宿主亲自灌顶授艺; 灌顶的同时,宿主也同样全面掌握这套功法,且受术者将对宿主绝对忠诚。 “没想到系统这么银杏!这可是赵云的功夫。 赵云的勇猛那是不言而喻的。 这要是把来福培养出来,将来自己就有了忠实的个保镖,不想出手的时候,直接来福就能搞定,自己则能尽情的享受生活。” 韩潇轻触玉牌,功法便化作一道流光进入韩潇的识海之中。 翌日。 韩潇还没起床,鲁智深便进了他的卧室。 “嘿!韩兄弟,起床了!”鲁智深用力的推着韩潇。 韩潇迷迷糊糊的,嘴里骂骂咧咧,“推,推个几把啊!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啊!” “哦?哈哈哈!韩兄弟什么时候变成...”鲁智深饶有深意的说道。 “嗯!...”韩潇翻了个身,睁开稀松的睡眼,这才看到是鲁智深。 打了个哈欠,“我说老鲁啊!你说你不好好睡觉大早上的跑过来干啥?” 鲁智深一把扯了韩潇的被子,“大早上?我说韩兄弟,现在已经正午了,该吃午饭了,快起来陪洒家喝酒!” 韩潇一骨碌爬起来,“我艹,你疯了吧!大早上起来就喝酒,你干脆泡在酒缸子里算了!” “咦!那感情好!最好是用你那种好酒泡着!” “切,你想的美!”韩潇懒洋洋的开始穿衣。 来福看韩潇醒了,端着洗脸水进了屋子。 鲁智深看着韩潇起床洗脸,“韩兄弟这日子过的滋润啊!让洒家好生羡慕!” “是吗?要不我帮你张罗一个媳妇,到时候还有暖被窝的。”韩潇边洗脸边调侃着。 一句话,将豪爽的大汉给搞了个大红脸,“休得胡说,洒家一个出家人怎么能够娶妻!” “你快算求了吧!你还出家人。” 鲁智深刚想反驳,韩潇接下来的话直接将他噎的无话可说。 “那出家人还不能喝酒,不能吃肉呢,你那样少了!” “洒家不与你说了,赶紧起床喝酒!”说完双手一背便出了他的卧室。 韩潇接果来福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把脸,捏着下巴巴沉思起来。 说到媳妇,自己要不要也找一个?找的话找谁合适呢?其他的他不认识,也不了解,但潘金莲和扈三娘他可是了解的很。 潘金莲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和武大结婚了,直接帕斯掉。 扈三娘的话,倒是很合适,年龄应该和自己也相仿,还有一身不错的武艺,如果遇上什么突发状况也不怕成为累赘。 就是还在山东,有些太远了。 韩潇纠结之时,外面传来鲁智深的大嗓门,“韩兄弟快些,来福已经将饭菜做好了!你再不出来洒家就开吃了!” 出了卧室,韩潇看着鲁智深大马金刀的坐在餐桌上。 “我说老鲁,你这是准备在我这入伙啊?” 鲁智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哈!这个想法不错,洒家以后每个月的月例钱就交给来福,菜院子里的菜随便用,怎么样?” 韩潇一噎,轻轻的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臭嘴!” 来福看着韩潇这作怪的样子嘴角轻笑。 鲁智深看到韩潇在自己这里吃瘪,看着他那作怪的样子,却是豪爽的放声,“哈哈”大笑。 一顿饭吃完,两人又一人灌了一瓶白的。 来福收拾洗涮。 韩潇习惯性提溜起躺椅向着树荫处走去。 刚出了院子。 “老鲁!”韩潇大喊道。 鲁智深用一根柴火棍剔着牙从屋里出来,嘴里说话含糊不清,“怎么了这是?” 韩潇指着墙根处,气呼呼的,“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老子的阴凉处被你拔了!” 鲁智深一头雾水,又看了看,院前那边绿油油的柳树梢,顿时明白过来,“唔,呼呼哈哈哈哈!” “这有何难,走,咱们再将他栽回去不就行了么!想必一天时间也不可能就死掉吧!” 两人跳进菜园子,鲁智深抱着大树将其移开。 韩潇一边哼着小歌,一边用空间收取树坑里的散土,黏合在地上的土无法收入空间,不过即便这样速度也是很快的。 在小小的菜园里面挖呀挖呀挖,种小小的种子开小小的花。 在大大的菜园里面挖呀挖呀挖,种大大的柳树阴凉遮我家。 鲁智深听着这不着调的歌,甚是好笑。 两人哼哧哼哧的将柳树重新种了回去。 大中午的,即便韩潇这种体质也是出了一身的汗。 回到自家院子,韩潇往树荫下的躺椅上一靠。鲁智深也从屋里搬了张椅子出来——不是躺椅,寻常木凳罢了。 “韩兄弟,你是真会享福啊,”鲁智深笑道,“这才刚起身,又准备睡午觉了?这般日子,便是给个县太爷做,俺看你也未必肯换。” 韩潇从空间摸出两罐冰啤酒,扔给鲁智深一罐。 “县太爷?老鲁,你瞧不起谁呢!”他一脸臭屁,“噗嗤”拉开拉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浑身透爽,“就是给个皇帝当,老子也不稀罕,还县太爷!” 鲁智深学样喝了一口,味道虽怪,却着实清凉:“还皇帝呢,想得美!” 他嘴上也没个忌讳,对那“天子”并无多少敬畏。 “切,当皇帝多累人,”韩潇晃着啤酒罐,“早起上朝,晚睡批奏,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谁乐意?”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嘿嘿一笑,“不过咱们现在这位昏君,听说倒过得潇洒——没事还去青楼逛逛呢。” “哦?昏庸是知道,可逛青楼……你从哪儿听来的?” “嘿嘿,小道消息!” 两人就这般在院子里,肆无忌惮地数落起当今天子的不是来。 鲁智深一口将啤酒喝完,将罐子放在矮桌上,“对了,韩兄弟,你这也没个营生,靠什么维持生活。” 鲁智深虽然知道韩潇的厉害,但那也不能当饭吃,也只是出于好奇。 “营生?”韩潇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眼鲁智深,淡淡说道,“我需要做什么营生,整个东京城都是我的营生。” 鲁智深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刚来时在城里听的那些传闻——金库失窃、官银不翼而飞……顿时心头透亮,瞬间感觉一切都合理了。 他本就不是迂腐之人,相反,见韩潇连这等事都毫不避讳地说给自己听,反倒觉得是种信任。 而韩潇敢如此坦荡,自然也是摸准了鲁智深的性子,更重要的——是他有有绝对的实力作为底牌。 两人东拉西扯,从皇帝昏庸说到江湖趣闻,又从江湖趣闻扯回东京风物。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里已带着凉意。 鲁智深自顺理成章地留下吃了顿丰盛晚饭。 菜是现成的:隔壁菜园里刚摘的茄子、青瓜,配上韩潇从空间取出的腊肉、鲜鱼,满满摆了一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鲁智深一抹油嘴,拍拍肚皮起身:“饱了饱了!再坐下去,洒家怕是要走不动道了!”说罢晃晃悠悠往门外走去。 韩潇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融进暮色里,又好气又好笑,摇头嘀咕道:“真是个酒鬼……吃我的喝我的,溜得倒快。” 第18章 潇哥轻点 晚饭后,来福照例为韩潇打来洗脚水。 洗漱完毕,韩潇盘腿坐在床上,叫住了正要端水出去的来福:“倒完水来我屋里一趟。” 来福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难道是潇哥他……”他以前可是听说过,说有些爷们就爱找清秀小厮…… “不会吧?潇哥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愣着干啥?赶紧的!”韩潇见他呆站着,没好气地催道。 来福一咬牙:“死就死吧!谁让潇哥是救命恩人呢!” 倒完水,磨磨蹭蹭挪到韩潇卧室门口,脸涨得通红,声音像蚊子哼:“潇哥……” “嗯?”韩潇抬眼看他,“发烧了?脸这么红。” “没、没有……”来福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那个……潇哥您……轻点儿行吗?” “什么轻点儿?” 韩潇先是一愣,再看他那扭捏样,顿时明白过来,气得抄起鞋就砸过去,“你这臭小子!脑子里都装的什么腌臜东西!” 来福没躲,硬挨了一下,倒也不疼。 韩潇指着他骂:“小小年纪尽想歪的!老子是要传你武艺,你当是干什么?” 来福一听,顿时羞愧得恨不得钻进地缝,抬手就给了自己两巴掌:“潇哥我错了!嘿嘿……”他摸准了韩潇脾气,立马又换上那副没皮没脸的笑。 “噗通”一声跪下:“师——” “停!”韩潇打断,“不用拜师,还叫潇哥就行。” 其实拜不拜师本也无妨——只要韩潇传了武艺,来福便会对他绝对忠诚。 “过来。”韩潇瞪他一眼。 来福赶紧凑上前。 韩潇摊开手掌,露出一颗豌豆大小的药丸:“这叫伐髓丹。吃下去,一个月内能把你身子骨彻底练强,还没半点副作用。” 他顿了顿,“我要传你的武艺,也得配上这丹药,才能显出真本事。” 来福不知道副作用是什么意思,接过丹药,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顷刻涌遍全身,四肢百骸都涨满了力气。 “感觉怎样?”韩潇问。 来福激动得又要下跪,被韩潇喝住:“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 “可潇哥救了我的命,又赐这等宝贝……”来福眼圈有点红。 “嗯,也有道理。”韩潇点点头,“那跪吧。” 来福实诚,当即“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行了,起来,我将武艺传于你!”韩潇摆出副高人架势,“上前来。” 来福依言靠近。 韩潇伸出右手食指,在他眉心一点——金光微闪,一道讯息已传入来福脑海。 “武艺传给你了,”韩潇收回手,淡淡道,“记得勤练,才能炉火纯青。” 来福呆立片刻,只觉得一套精妙枪法已在脑海中流转分明。 他心中震撼:寻常师父教徒弟,都是一招一式慢慢喂,潇哥却只这么一点……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是!潇哥!”他重重应道,“我一定日夜苦练!” 韩潇又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随手抛过去:“明天去城里,挑两件趁手的兵器。” 来福双手接住银子,没推辞,只暗暗咬紧牙关:这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绝不能辜负潇哥这番恩情。 “嗯,去吧。”韩潇一摆手。 来福躬身退了出去,手里攥着银子,心里烧着一团火。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淌过,不觉间已过去半月。 来福每日除了照料韩潇起居,便是埋头苦练枪剑之法。 鲁智深得闲时,也会点拨他几手。 如今二人对招,来福已能走上二三十回合不露败象。 韩潇也教了教鲁智深如何玩枪。 东京城内,高俅那边虽折了陆谦与十余名府兵,却未伤及高衙内分毫。 至于那几个兵卒与陆谦——死了便死了,没人在意,自然也未对远走的林冲穷追不舍。 这日近午,韩潇才慢悠悠起身,往院中躺椅上一歪,便开始哼唱起来: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说走咱就走啊! 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嘿呀咿儿呀.... 调子豪迈,偏偏人躺得七扭八歪,活脱脱一个“嘴在手不在”的惫懒模样。 来福在一旁练枪,对这哼唱早习以为常,只当未闻,手中长枪依旧舞得虎虎生风。 正唱着,鲁智深背着手从院门踱了进来。 他向来守礼,进门必走正门,不像韩潇,去隔壁从来是翻墙,用他自己的话说:“走门多麻烦,还得绕路。” “韩兄弟这唱的什么曲子?”鲁智深笑呵呵地走过来,“听着便有一股豪迈气势,洒家竟从未听过。” 韩潇一见是他,翻身从躺椅上弹起来,一把拉住他胳膊:“老鲁!走,咱们进城耍去!” 鲁智深故作不解,也不动步:“进城作甚?” “天天躺着,骨头都锈了!”韩潇拽着他往外扯,“我请你下馆子吃酒!” “家里不挺好?”鲁智深纹丝不动,笑眯眯地逗他,“有酒有肉,又有院子躺着,何必舍近求远?” “哎呀,待不住!走,玩儿去!” 韩潇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外走。那架势,不像是请客,倒像是绑票。 狞猫小黄跟了出来,韩潇手一挥将它收入空间。 鲁智深指着小黄消失处,又指韩潇:“你……这……” “它不一样,我空间自带的。”韩潇随口解释。 鲁智深恍然。 院外传来渐远的声音:“来福,好生练武!我今晚不回了!” “好嘞,潇哥!”来福跑到院门应了一声,转身又接着练枪。 至于驴子——早化作田肥了。 二人进城已是晌午,见一家门面气派的酒楼,径直走了进去。 鲁智深知道韩潇不差钱,也不客气,落座便喊:“伙计,好酒好肉只管上!” 不多时,杯盘碗碟摆满一桌。 两人甩开腮帮,吃了个风卷残云。 酒足饭饱,正待起身,门外却进来四五个军汉。 为首那个往柜台一拍:“掌柜的,我家高衙内要在此请客,即刻清场!” “哎哟,军爷,”掌柜的虽有些背景,却也不想得罪高俅这红人,“咱们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的道理……” 那军汉也知这酒楼不简单,可高衙内的令不敢不从:“掌柜既不便开口,我们帮你便是。” 说罢领人逐桌低语几句,食客们纷纷放下银钱,匆匆离去。 韩潇一看,这电视里的桥段看的多了,没想到自己还能遇上这好事。 正欲起身的二人,反而不急了,端起茶水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 到了韩潇这桌,军汉见二人虎背熊腰、气势不凡,心下虽惕,却仗着官身,将刀往桌上一按:“二位,这酒楼今日被高衙内包了,请便吧。”身后几人也握紧刀柄,神色戒备。 “哦?行啊。”韩潇一把拉住面露怒色的鲁智深,“走了。” 两人起身便往外去,压根没想着去结账。 掌柜的忙拦住:“二位客官,这账还未付呢……” 鲁智深瞪眼道:“洒家还没吃完就被你们赶,还想要钱?” 掌柜的瞥了眼桌上——菜已吃光,只剩些汤水。 抬头再看鲁智深那虬髯怒目,心里发虚,仍硬着头皮道:“客官,您看这也吃得差不多了……” “谁说吃完了?”韩潇作势要往回走,“我们还要加菜!” 掌柜的连忙挡下:“客官息怒!这桌……这桌小店请了!” “当真?” “当真当真!” 韩潇与鲁智深对视一眼,大摇大摆出了酒楼。 一到街上,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该回了吧?”鲁智深道。 “回?”韩潇眨眨眼,“我跟来福说了,今晚不回去。” 鲁智深一看他那神情,顿时想起上回破戒之事,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上次已是破戒,这回万万不能!” 第19章 打扰雅兴 韩潇本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哪肯放过:“我可是听说,樊楼里那位叫李师师的清倌人,生得国色天香——连皇帝老儿都常去‘关照’呢。” 说着还朝鲁智深挑了挑眉。 鲁智深有了上回经验,虽仍有些别扭,却也不再如当初那般坚决。 在韩潇连拉带劝下,只得妥协:“罢、罢!依你便是!” 韩潇眼中掠过一丝狡黠:“走,你先换身行头,免得扎眼。” 片刻后,鲁智深套上一身韩潇的衣裳——虽略紧了些,好在时人衣袍宽大,倒也勉强合身。 又戴上一顶幞头,将光头遮得严严实实,不细看还真瞧不出是个和尚。 二人轻车熟路进了樊楼,要了间雅厢。 桌上时鲜果品、糕点茶水、醇酒佳酿一应摆开。 老鸨热络迎上:“二位官人,可有中意的姑娘?” “听说你们这儿头牌叫李师师,”韩潇直截了当,“便请她来作陪吧。” 他今日就是冲这人来的,倒要瞧瞧名动京师的李师师,究竟何等姿容,能在风月场与朝堂间游刃有余。 鲁智深却如鸵鸟般埋着头,压根没听清韩潇说些什么。 老鸨一听要请李师师,脸上顿显难色:“这个……官人,要不……换一位姑娘?” “嗯?”韩潇脸色一沉,“怕我付不起钱?” 手往怀里一探,“咚”一声,一锭金元宝砸在桌上。 “不、不是……”老鸨盯着金子眼发直,却仍犹豫。 韩潇面色更冷:“不够?”又摸出一锭拍在桌上,“这些够了吧!” “够、够了!”老鸨连连摆手,“只是……师师姑娘向来入夜后才见客,所以……” 韩潇心里腹诽着,“他妈的,老子已经准备好砸钱了,就算是再多的钱,老子也敢砸,今天就要和赵吉做同道中人,只要这樊楼敢收,大不了老子后面再收回就是了,到时候就不只是砸出去的这些了!” “啪!” 韩潇一掌拍在桌案上,满桌杯盏果碟齐齐震起尺余,又稳稳落回原处——滴酒未洒。 老鸨看不懂其中门道,鲁智深却暗自惊叹:韩兄弟对劲力的掌控,已至如此境地。 “那你是存心戏耍我等?”韩潇声音转寒。 “不敢不敢!”老鸨见他动怒,慌忙解释,“师师姑娘确有这规矩……要不,先让两位姑娘伺候官人松快松快,待师师姑娘来了,即刻请来?” 韩潇神色稍缓:“也罢。先找两个手艺好的来捏捏肩背,等师师姑娘‘上了班’,立刻请过来。”他朝老鸨摆摆手。 老鸨虽不懂“上班”何意,却也猜出大概,应声退下。 二人小憩醒来,窗外天色已昏。鲁智深活动着脖颈,只觉通体舒坦。韩潇瞥了眼侍立在旁的女子:“去,叫老鸨进来。” 不多时,老鸨躬着身子进厢:“官人有何吩咐?” “师师姑娘可‘上班’了?”韩潇抬眼。 “上了、上了!奴家这便去请!”老鸨忙不迭应道。 “嗯。”韩潇随手抛去一锭银子。 “谢官人!”老鸨接住银子,满脸堆笑退下。 约莫半盏茶功夫,房门再开。老鸨引着一位白衣女子袅袅而入。 “二位官人,这便是我们樊楼的头牌——师师姑娘。” 韩潇一挥手,老鸨识趣退出。 但见李师师一袭素衣,清雅如月下初绽的玉兰,虽不施浓黛,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即便是见惯了后世美颜修饰的韩潇,眼前也不由一亮。 李师师微微抬眼,悄悄打量着眼前二人。 两人便是坐着,也丝毫不比寻常男子站立低。 特别是韩潇,虽也肩宽身长,体魄魁伟,却生得眉目清朗,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锐气。 盈盈一礼,声音清泠泠的,像玉珠落盘:“二位官人安好。” 韩潇抬手示意她坐下,目光坦荡地打量着她,确是个难得的美人。 更难得的是那份气度,看似柔婉,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从容。 鲁智深仍低着头,只顾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仿佛那杯子上能看出花来。 “师师姑娘果然名不虚传。”韩潇笑道,“不知姑娘可会唱曲?” “略通一二。”李师师欠身,从丫鬟手中接过琵琶,指尖轻拨,试了几个音。 韩潇虽听不太懂咿咿呀呀的词,却觉得这调子在这种氛围下,别有一番韵味。 鲁智深更是听不出好坏,只顾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韩潇闭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拍子。 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嚷。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由远及近: “……师师姑娘在哪儿?让她给小爷出来,小爷今日就要听她唱曲!” 老鸨慌忙拦阻的声音夹杂其中:“钱官人,师师姑娘已有客了,您看……” “有客?让他滚!谁敢跟小爷抢,小爷有的是钱!” “砰!” 厢房门被猛地踹开。 韩潇正惬意间,被这声响惊扰,倏地睁眼,眸中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本懒得惹事,可若是找上门——他一个“挂逼”,还会怕这些土著不成? 一个锦衣华服、满面通红的胖公子哥踉跄而入,身后跟着四五个歪帽斜眼的随从。 他一眼瞧见坐在韩潇身侧的李师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啊!真在这儿!” 钱公子扫了眼韩潇和鲁智深——京城贵族圈里从未见过这两号生脸,顿时心下大定,更添了几分嚣张。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咚”一声扔在地上。 眯眼瞧着二人,满脸不屑:“师师姑娘今夜小爷包了!你们两个土包子,也配听她唱曲?拿了银子赶紧滚!” “哦?”韩潇玩味地瞟他一眼,“你是在跟我们说话?” 钱公子见他浑不在意的模样,怒火直窜:“你们聋了吗?听不懂小爷的话?” 韩潇起身,走到李师师身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顺势放在自己腿上。 李师师在众目睽睽下被这般抱住,脸颊飞红,下意识轻轻挣了挣,却哪里挣得开。 她坐在韩潇怀中,只觉这人身形高大坚实,一股雄健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心头竟如小鹿乱撞。 她平日虽见过不少文人雅士、达官贵人,可像这般魁梧硬朗、气概逼人的却极少。 挣扎的力道不知不觉便软了,身子反而微微放松,就这么靠在了他怀里。 “老子不只听曲,还要……”韩潇嘴角一扬,在她翘臀上轻拍一记,话未说全,意思却已明明白白。 李师师“嘤咛”一声,耳根都红透了,偏又觉得心头酥酥麻麻,说不出是羞是恼。 钱公子看得眼都红了——他来过樊楼无数次,也只敢听听曲、说几句风雅话,连李师师的衣角都没碰过。 这不知哪冒出来的乡巴佬,竟敢如此亵渎他心中的“白月光”! “你……你个粗鄙之徒!快放了师师姑娘!否则今日教你们出不了东京城!”他声音发抖,一半是气,一半是妒。 “哦?就凭你?”韩潇正欲起身,却被鲁智深从后轻轻按回座上。 “兄弟,你继续歇着,这几个小卡拉米,洒家帮你收拾了!”鲁智深没喊他姓氏,显是老江湖的谨慎。 韩潇一听“小卡拉米”,差点笑出声——这老鲁,新鲜词儿学得倒快。 既然他愿出手,那再好不过,正好他也懒得动。 “行,老刘,那就麻烦你了。” 鲁智深听到“老刘”,与韩潇交换了个眼色,彼此心照。 李师师坐在韩潇腿上,侧过脸在他耳边轻声提醒:“官人,这钱公子是东京钱家二少爷,钱家在京城手眼通天……您可要当心些。” “不打紧。”韩潇也偏过头,气息轻轻扫过她耳畔,“我管他钱家还是孙家。他不找死,一切好说;若非要找死——”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沉硬,“我就灭他满门。” 李师师被他说话时的气息呵得耳根发痒,心尖儿跟着一颤,再听那话里透出的狠厉与霸气,浑身竟有些发软,几乎要化在他怀里。 第20章 钱二公子 鲁智深缓步走到钱公子面前,目露凶光,声音却压得低沉: “这位朋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钱公子抬头,见鲁智深比自己高出一头还多,心里微微一怵。 可转念一想:不过是个武夫,在这东京城里,钱家的名头还压不住一个莽汉? 他素来看不起武人,便退后一步,仰脸嗤笑:“先来后到?” 伸手就要推鲁智深,“爷在樊楼花钱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儿喝西北风呢!” 手推在鲁智深胸膛,却像撞上了一堵墙——鲁智深纹丝不动。 钱公子愣了愣,正要发狠,鲁智深已抬手按在他肩上。 只轻轻一按,那公子便觉肩骨欲裂,“哎哟”一声弯下腰去。 身后的几个家丁护院正欲上前护主,岂料鲁智深一把将钱公子甩了出去,几个家丁赶忙将钱公子接住。 门外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人低声议论:“这不是钱家那位二少爷么?平日里横惯了的,今儿踢到铁板了……” “嘘——小声点!钱家可是这东京城的世家,可不好惹,这俩生面孔怕是要吃亏。” “嗯!是啊!钱家在这东京城人脉极广,听说有好几个朝中官员都是钱家扶持起来的。 就连一些官员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那这两人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也不好说,你看那大个子手底下,像是吃素的?” 几个吃瓜群众在后面边吃瓜边分析着。 “你、你敢动我?你们简直就是在找死,知道我爹是谁吗?”钱公子被家丁扶着,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不饶人。 韩潇听到这句,刚含进嘴的茶“噗”地喷了出来。 “咳……哈哈哈……咳咳!”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他,一脸的不解,这很好笑吗?人家将老爹都搬出来了。 身后妇人忙为他拍背。 这种桥段,韩潇前世在里都快看烂了,没想到今日亲身遇上。 韩潇摆摆手示意无事,起身调侃道:“我说老刘啊,就别欺负一个傻子了。” “哦?兄弟何故说他是个傻子?”鲁智深有些不解。 “这还不明显?”韩潇笑道,“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爹是谁都不知道,还得问你——你说他不是傻子是什么?” 话音一落,场中静了一瞬,随即不知谁先憋不住: “噗……哈哈哈哈!” 笑声顷刻淹了整个厢房。 连素来矜持的李师师也掩唇轻笑。 钱公子面红耳赤,羞愤难当。 他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更何况是在美人在前,这让他颜面何在。 一股邪火冲上脑门,他嘶声道:“我不管你是何人,定要叫你出不了这东京城!” “诶呦!又放狠话!我好怕怕啊!”韩潇做出害怕状,只是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韩潇是在调侃他。 鲁智深知自己嘴皮子不如韩潇利索,便侧身退开半步,将主场让出,只冷冷盯着钱公子身后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丁。 韩潇走到钱公子身前不足一米处,低头戏谑地俯视他:“来,小胖子,说说你爹是谁?” 钱公子被那眼神盯得心头发慌,强撑道:“我、我可是京城钱家二少爷!你敢对我放肆?” “呵呵,老子没听过什么钱家,也跟老子没关系。”韩潇目露凶光,如饿狼盯住猎物,“打扰老子雅兴,别说你一个二少爷,就是你爹来了,老子也把他腿打断!” 无形的压力压的钱公子好累,让他的心在生命线上不断的徘徊。 钱公子冷汗直冒,酒意醒了大半。 可余光瞥见李师师正望着这边,那点残存的面子又撑起他骨子里的傲气。 他目眦欲裂,朝身后家丁一招手:“给小爷上!往死里打!” 命令一下,他自己忙准备退后两步,给家丁腾出施展的空间。 心里却暗暗发狠:等拿了人,定要叫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尝尝本公子的手段! 韩潇哪能如他所愿,不待他撤开,一把便攥住他脖颈,单手将人提起,直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 鲁智深也同时动了。 三拳两脚,那几个家丁护院已全趴在地上,扭得似茅坑里的蛆,只剩哼哼的份儿。 韩潇瞟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又转回视线,盯着手里那张憋得通红发紫的脸:“想死吗?以为有个有钱有势的爹就了不起?老子捏死你,跟捏死只蚂蚁没两样。” “好……汉……饶……命……”钱公子眼珠外凸,几乎窒息,从喉头挤出断断续续的哀求。 此刻他什么念头都没了,只求能大口喘上一口气——那便是世上最大的福分。 老鸨看到韩潇和鲁智深的强悍,见势不妙,硬着头皮上前劝道:“这位官人,钱公子快不行了……可千万别闹出人命啊!” 鲁智深本就是背了人命官司才出家,对这事倒有经验。 他心里甚至闪过个念头:若韩潇也出家来作伴倒不错……不过转念便笑自己糊涂——以韩兄弟的本事,这世上谁能奈何得了他? 看火候差不多了,他出声道:“兄弟,行了,再掐真没气了。” 韩潇顺势一甩,将钱公子重重掼在地上。 钱公子如从鬼门关爬回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只觉得能呼吸便是天大的快活。 “小胖子,教你个道理。”韩潇俯视着他,“有钱有势,欺负欺负寻常人还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都是狗屎。” 钱公子哪敢反驳,连声道:“是……是……大爷教训的是……我再也不敢了……” “滚吧。” “我滚……我这就滚……”钱公子手脚并用爬起来,连地上呻吟的家丁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冲出包厢。 厢房里重归安静。 老鸨见事情终于平息,忙不迭上前,躬身陪笑道:“二位官人恕罪,都是小店招呼不周,扰了二位的雅兴。今夜的酒水点心,全算在小店账上,权当给二位赔不是了。” 说罢又转向李师师,轻声道:“师师姑娘好生伺候着。”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韩潇没想到今天不仅能白吃,还能白嫖,怪不得他觉得今天是出行的黄道吉日,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老鸨转身挥袖,朝门外围观的人群扬声道:“散了散了!都回各自厢房去!”待人群渐退,这才带上房门,将一室喧扰关在外头。 鲁智深走到韩潇身侧,压低声音:“韩兄弟,就这样放他走了,怕后患无穷……” 韩潇轻蔑一笑:“我不想为这点冲突便杀人。”随即语气转冷,如冰刃出鞘,“可他若非要找死——我不介意送他们一家去地下团聚。” 第21章 赵吉微服樊楼 韩潇再次将李师师揽入怀中。 这一回,她没有挣动,只微垂着眼,任由他抱着。 鲁智深在后头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两声:“那、那个……兄弟你先忙,洒家出去透透气。” “老刘,”韩潇转头,嘴角带笑,“让老鸨给你找个姑娘陪着?” “不、不必了!”鲁智深慌忙摆手,下意识要双手合十念声佛号,手举到一半又赶紧放下,“洒家……洒家在门外候着便是!” 韩潇朝门外扬声道:“老鸨!” 老鸨应声近前:“官人有何吩咐?” “给我这兄弟另开间雅厢,好酒好菜伺候着,不缺你银子!” “是,官人。”老鸨低头狡黠一笑,这银子不就回来了么!转向鲁智深,躬身引路,“这位爷请随我来。” 打发走了鲁智深,厢房里只剩二人。 韩潇低头瞧着怀中人——李师师睫羽轻颤,颊边薄红未褪,虽仍端庄坐着,身子却已软软依在他臂弯里。 他抬手拂开她鬓边一缕碎发,指尖似有若无掠过耳廓。 李师师轻轻一颤,别过脸去,声音细若蚊蚋:“官人……莫要如此……,奴家只卖艺不卖身!” 话虽这般说,却未推开他。 韩潇手指轻轻拂过她那光滑的脸颊,戏谑的看着李师师那娇羞的面容,“那本大爷不给钱是不是就不算卖了呢?呜,哈哈哈哈!” 李师师身子微僵。 她在这风月场中周旋多年,早已惯于应付各色男子,可今夜这人却不同——霸道里带着三分戏谑,强势中又透出几分坦然。 “官人……”她轻唤一声,尾音微微拖长,似嗔似叹。 韩潇不再多言,低头便吻住她微启的唇。 李师师先是微微一僵,随后便柔顺地闭上了眼。 罗衫渐松,青丝散乱,她在他怀中化成一泓春水。 就在韩潇准备提枪上马时。 又一次被打断,韩潇心头的火已快凝成实质。 他娘的,今天到底是黄道吉日还是老子的倒霉日? 每次到紧要关头就有人跳出来搅局,真当他韩潇是泥捏的? 这回他是真怒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他办完事再说! 韩潇起身坐在床沿,眼神冷得能杀人,声音如北极寒冰,一丝热气也无: “老子不管是谁,立刻给我滚。不然——今天拆了你这樊楼。” 即便隔着一道门,老鸨也觉一股寒气扑面,打了个哆嗦,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心里发苦:赵公子固然尊贵,可里头这位……也不是善茬啊! 跟在老鸨身后的白面中年人——因站得靠后,未察觉那阵寒意——一把将老鸨拨到旁边,阴柔着嗓子朝门内道: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让师师姑娘出来。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隔壁房门“哐”地推开,鲁智深风风火火冲了出来,怒视那阴柔男子:“敢扰洒家兄弟雅兴,找死不成?” 阴柔男抬头,见鲁智深魁梧如山,几乎将廊道灯火全遮住了,气势逼人。 他却也见过风浪,并未露怯,转身冷声道: “我劝你最好让你那‘兄弟’放人。否则——后果不是你们能担的。” 鲁智深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岂能忍受一个娘们唧唧的家伙威胁。 “啪!” 一巴掌虽然不重,但瞬间也在阴柔男脸上出现了五根明显的红指印,左腮帮子像是发面般快速肿胀起来。 阴柔男一只手捂着被打肿的脸,满是不可置信,目眦欲裂的指着鲁智深,“大胆,你...你...你竟敢打杂...我!” “啪!” “杂什么杂,杂种吗?”鲁智深反手又是一巴掌,“打扰洒家兄弟兴致,打你又如何?怎么,你打不得?” 这一巴掌比之更重了三分,阴柔男被打的转了一圈,跌坐在地上。 一脸震惊的看着鲁智深,一只手捂着刚被打的那面脸,一只手伸出食指颤抖的仰指着鲁智深,“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全乎一句话。 阴柔男心里又急又恼——往常在这樊楼,甚至整个东京城,谁不认得他这张脸、这身气派?莫说寻常商贾,便是三四品的官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称一声“杨公公”。 今日倒好,碰上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汉,竟连天子近侍的颜面都敢拂! 他暗咬牙根,既觉屈辱,又隐隐不安:“赵大官人”可还在等着呢……若真惹得官家动怒,他可担待不起。 可眼前这大个子,明显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后面跟随的一个年纪稍小些的阴柔男子,被眼前的一幕吓的呆立当场,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韩潇听到外面鲁智深的动静,轻轻一笑,将手枪关上保险,缓缓插入腰间,实则收入空间。 转身再次抱上李师师,“咱们继续,不用管外面!” “官人,怕是不妥……”李师师轻推他胸膛,声音里带着为难,“那位赵官人身份特殊,奴家实在不敢怠慢。” 韩潇一把将她按倒在榻上,气息拂过她耳边:“身份尊贵?呵呵——值几两银子一斤?”他俯身压下,嗓音沉哑,“今天我不管谁来,这事都得办完。” 韩潇强壮的身躯压了上去,被温暖所包裹。 韩潇不与感慨,“妈的,老子也和赵吉成同道中人了!” 包房内“咯吱”声和靡靡之音响成一片。(此处省略一万字!) 天字包房内。 一个身着月白常服、身材适中的男子端坐在厢房主位,正是微服出宫的赵吉。身侧立着四名虽作寻常家仆打扮、却目含精光的护卫。 “杨伴伴去了这许久,怎还未回来?”赵吉起身,在厢中缓步踱了几圈,忽而停步,朝其中两名护卫吩咐:“你二人去瞧瞧。” “是。”二人垂首应声,悄然退出。 又过了一炷香光景,连后来派去的两人也杳无音信。 “走,随朕过去看看。”赵吉拂袖欲行。 一名护卫忙侧身拦在前方,低声道:“官家,此处人多眼杂,还是容臣等先行探明……” “不必。”赵吉摆手,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矜持,“这东京城内,禁军巡守如织,朕不信有人敢在此造次。” 护卫不敢再拦。 赵吉当先走出天字包房,两名护卫紧随其后。 这天字包房独处后院清雅之处,远离前厅喧嚣,廊道幽静,只隐约听得远处传来的丝竹笑语。 赵吉沿着回廊向前厅方向行去,脚步不疾不徐。 月光透过廊檐,在他衣袍上投下淡淡清辉。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紧随,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暗处。 行至中庭月门处,忽闻前方隐约传来争执之声。 赵吉眉头微蹙,尚未开口,右侧护卫已闪身向前,低声道:“官家稍候,容臣先探。”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踉跄奔来一人——正是先前派去的护卫之一,衣衫凌乱,额角带血。 “官家!”那护卫扑跪在地,喘息道,“杨公……杨公公被扣在‘听雪阁’外!对方是名生面孔,身手极硬,我等……不是对手。” 赵吉脸色一沉。 他久居深宫,虽知江湖卧虎藏龙,却未料在天子脚下、这樊楼之中,竟有人敢公然扣押他身边近侍。 “带路。”他只吐出二字,声线却已透出寒意。 “官家不可!”受伤的护卫挣扎起身,急声道,“此人身手高强,出手毫无顾忌,恐是亡命之徒!还请官家暂避,容臣调……” 话未说完,赵吉已拂袖前行。 月色下,他背影挺直如竹,衣袂间却鼓荡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压。 今夜,他倒要亲眼看看——是何方狂徒,敢在这东京城里,动他赵吉的人。 几人疾步穿过庭院,还未到听雪阁门前,已见廊下横七竖八倒着四五人——皆是先前派出的护卫与内侍。 杨伴伴被一个虬髯大汉单脚踩在地上,虽未受重创,却满脸涨红,挣扎不得。 赵吉驻足,目光扫过那虬髯大汉,又落向紧闭的门扉,袖中手指缓缓收拢。 第22章 扇赵吉大逼斗 “去将巡城禁军叫来!拿下此人!”赵吉目眦欲裂,指着鲁智深,袖袍在空中挥出凌厉的弧度。 他虽已怒极,残存的理智却仍压着一线清明——自己的身份,绝不宜在这等场合大肆声张。 满朝文武虽多多少少都听过些风言风语,但“看破不说破”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若今夜之事真闹到明面上,传扬出去,莫说君王威仪,便是这天子颜面,怕也要荡然无存了。 怒火在胸腔里灼烧,他却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将那句已冲到喉头的“朕”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包房内,韩潇懒洋洋地穿上衣袍。 李师师面色红润的穿戴整齐。 方才虽已完事,可外头一茬接一茬的动静,扰得他许多姿势都未能尽数施展,心头那股火还烧着半截。 你们让老子不痛快,老子便让你们更不痛快。 他眼神冰冷,再次从腰间一摸,手枪出现在手中。 “咔嚓!” 手枪上膛。 他提着枪,一甩袍袖,迈着缓慢的大步走向门口(BGM)。 李师师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里满是小星星,忽闪忽闪。 “吱呀!” 房门从里面打开。 韩潇阴沉着脸从包厢内走出。 鲁智深皱着眉扫了眼周遭乌泱泱的人群,转头看向韩潇,“兄弟,你可算出来了!这些个苍蝇似的东西,洒家帮你赶了一波又涌来一波,缠得人烦,咱们快些走吧,别在这儿耽误功夫!” “想走?”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陡然响起,赵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努力维持着上位者的镇定,抬眼睨着二人,语气冷硬,“打了我的人,还想全身而退?我看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随我去衙门里好好反省反省!” 韩潇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人,一身锦袍料子考究,腰间玉带玲珑,气度确实异于常人,眉宇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倨傲。 但他压根没往赵吉的身份上联想——开玩笑,他第一次来寻李师师,怎么就偏偏撞上那当朝天子? 再说了,赵吉私会李师师向来隐秘,恨不得裹得严严实实,哪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带人闯进来,活像来寻仇的。 先前被搅了兴致的旧气还没顺下去,赵吉这几句盛气凌人的话又添了新火。 “拿下!”赵吉抬起右手轻轻向前一挥,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倨傲,全然没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贼人放在眼里。 身侧的两个侍卫早已严阵以待,平日里随赵吉出行,最擅察言观色,此刻听得命令,当即眼神一凛,脚步如风般快速冲向韩潇,摆明了要先下手为强,凭二人之力一举将其制服拿下。 鲁智深见状,眉头猛地一蹙,深知韩潇不想轻易出手,而对方来者不善,当即攥紧了拳头,正欲上前拦住两个侍卫。 可他的脚步刚抬到半空,两声沉闷的枪响便响起。 “嘭嘭!” 紧接着,便是两道凄厉的痛呼接连响起: “啊!” “啊!” 那两个冲在最前面的侍卫,几乎是同时捂着流血的大腿,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手里的兵器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巨大的声响,吓的围观之人纷纷后退。 开枪打伤了侍卫,韩潇胸中的火气非但没有平息,反倒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般愈发翻涌,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戾气。 他身形如闪电般窜出,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不等周围的人看清他的动作,已然一把扣住了赵吉的脖颈,五指微微用力,直接将赵吉整个人提了起来。 赵吉双脚骤然离地,呼吸瞬间被扼断,脖颈间的力道如同铁钳般越收越紧,窒息感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 他死死瞪着韩潇,却见对方眼底满是戾气。 韩潇缓缓将手枪别在后腰,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去衙门?我去你妈的!你们这群王八蛋,老子花钱来这儿消遣,没招你们没惹你们,反倒被你们搅了兴致,现在还敢叫嚣送老子去衙门?谁给你们的狗胆和自信!” 一边骂,一只手在赵吉的脸上左右开弓的扇着。 瞬间一张还算帅气的脸就肿的像个猪头。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方才还对着场内情形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看客,此刻全都吓得噤声不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稍有动静,便引火烧身。 而那些知晓赵吉真实身份的人,更是如遭雷击。 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彻底傻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真有人敢对这位动手。 韩潇哪管那些,他又不知道这个几把玩意是皇帝。 站在赵吉身后的小太监,吓得腿肚子瞬间转了筋,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魂都快飞散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完了!这愣头青是要弑君啊! 他比谁都清楚,当今圣上被人当众掐着脖子提起来,还被扇了巴掌,这要是出了半分差错,他们这些随行之人,别说脑袋保不住,恐怕连九族都得被株连,一个也跑不掉! 另一边,被鲁智深死死踩在脚下的杨伴伴,嘴唇哆嗦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惊恐,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看似寻常的汉子,竟如此大胆,连当今皇上都敢挟持。 今日这事,怕是彻底无法收场了。 倒在地上的其他护卫们,也全都懵了。 他们都是精锐的御前侍卫,跟着赵吉多年,平日里护驾周全,何曾见过圣上这般狼狈不堪、任人拿捏的模样? 一时之间,他们竟全都忘了反应,脑海中一片空白。 先前被枪声和打斗激起的戾气,此刻早已被巨大的惶恐取代,连腿上的伤痛都浑然不觉,脸上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惶恐与焦灼——救驾不及,他们个个都是死罪! 而赵吉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大脑宕机。 先前那股子要拿下韩潇的怒气,瞬间被面部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恐惧彻底取代。 他贵为天子,普天之下,无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可如今,却被一个无名小子当众拿捏在手中,众目睽睽之下扇巴掌。 赵吉感觉他就要死了。 脖颈间的力道越来越大,窒息感阵阵袭来。 他又惊又怒又怕,只能瞪圆了眼睛,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包厢门后,李师师悄悄探出头,望着韩潇那霸气侧漏却又透着几分决绝的背影,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暗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被韩潇掐着脖子的人是谁,韩潇今日这一举动,无异于自寻死路,哪怕他能侥幸脱身,往后也必是万劫不复,再无容身之地。 “大、大胆!” “放肆!” 地上的护卫们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慌忙挣扎着捡起地上的刀。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一个个眼神急切,就要蜂拥上前救驾,可看着韩潇眼底那慑人的戾气,以及被他死死扣在手中的赵吉,又不敢贸然逼近,只能围着二人,进退两难,急得满头大汗。 韩潇低头睨着手中的赵吉,此刻对方双鬓青筋暴起,面色因窒息而涨得通红,眼神里哪还有往日天子的桀骜。 第23章 杀出重围 他抬手,在赵吉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像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今天教你懂点道理。”他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别仗着自己有点钱、有点权,就以为谁都得围着你转。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得惯着你、让着你——往后,招子放亮点。” 话音落下,他淡淡睨了赵吉一眼,目光中没有杀意,却也没有丝毫温度。 韩潇没打算因为这点事就动刀动枪,不值当,也犯不上。 “滚吧。” 他随手一甩,像扔一条死狗,将赵吉丢在一旁,再没多看一眼。 几名护卫慌忙扑上前接住。 “咳咳咳...” 赵吉捂着青紫的脖颈,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扯着喉管生疼。 他不敢抬头与韩潇对视,眼中却翻涌着淬毒般的狠戾。 自出生以来,何曾有人敢如此折辱他? 他是天子,是生杀予夺、万民俯首的九五之尊! 此刻胸腔里塞满了屈辱、惊骇与暴怒,几乎要炸裂开来。 可形势比人强。 方才韩潇出手如电,轻易便放倒了他带来的精锐护卫——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绝非眼下这几人能制住。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破碎。 两名护卫架着赵吉,踉跄着朝门外退去。 鲁智深也松开了地上的杨公公,任他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一众人刚狼狈地跨出樊楼大门,便与那调兵返回的护卫迎面撞上。 只见其身后不仅跟着一队甲胄鲜明的巡城禁军,更乌泱泱涌来一大群钱府的家丁护院,人人手持刀棍,杀气腾腾——两拨人目标竟出奇地一致。 赵吉一见这阵势,不待那领头的军官行礼,便抬手指向樊楼,声音因激动与愤恨而尖锐嘶哑:“给朕围死此处!将里头那两个狂徒绑来见朕——朕要他们生不如死!” 说罢,他再不敢在此地停留片刻,被几名护卫簇拥着,匆匆消失在长廊尽头的黑暗里。 回去后,赵吉便下令将今晚发生在樊楼之事,下了封口令,今天凡在樊楼之人,全部登记在册,一旦有消息传出格杀勿论。 “兄弟,以这权贵的尿性,今天的事情怕是不能善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鲁智深拉着韩潇便走。 韩潇转身冲身后的李师师,砸吧砸吧眼,“师师姑娘,我有空再来见你!” 李师师双脸羞红的点点头。 二人刚下楼梯,便与冲进来的禁军和钱家护院迎面撞上。 霎时间,整个樊楼大堂鸡飞狗跳,原本在厅中饮酒作乐的客人们见势不妙,纷纷惊叫着躲向角落。 钱公子缩在人群前头,一眼就认出了鹤立鸡群的韩潇与鲁智深,赶忙往后缩了几步,尖声喊道:“就是他们!给我上!往死里打!” 钱府的护院和禁军“呼啦”一声涌上,将两人团团围住。 看人数怕有数十人之多,而且门外还有很多没有进来的禁军。 方才那护卫快步凑到钱公子耳边低语了几句,钱公子脸色微变,忙改口喊道:“打断四肢!留一口气就行!” 韩潇冷眼看着这跳梁小丑,心中已给他判了死刑。 围上来的护院与禁军见二人虽然高大魁梧,却手无寸铁,正暗自庆幸。 就在这时,韩潇将手枪递给鲁智深,自己则从怀中抽出了那杆B22霰弹枪。 众人看得莫名其妙,不知他们手中是何物。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钱公子在后面厉声催促。 韩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本想着饶你一条狗命,没想到你非但不躲着,还上赶着来送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咔嚓!”子弹上膛。 “嘭——!” 一声巨响如惊雷炸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轰鸣吓得浑身一抖。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方才还在叫嚣的钱公子,胸口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后背猛地炸开一团血雾。 他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大虾般蜷缩起来,向后倒飞而去。 半空中的钱公子到死都没想到,只因他的一次争风吃醋便将他的生命葬送于此。 而且他死的那么快,那么直接。 钱公子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飞出去三四米远。 “嘭”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投向韩潇手中那杆仍在冒烟的“铁管”。 有见识广的似乎认出这像传说中的“突火枪”,可那玩意儿哪有这般恐怖的威力? 这简直……简直是阎王爷的勾魂索! 短暂的死寂过后,赵吉身边的护卫抽出宝刀,大喝一声,“一起上!” 这一声喝令裹挟着皇权的重量——圣意已决,若今日擒不住此人,只怕在场诸人都难逃满门抄斩的后果。 若是战死,至少祸不及家人。 念头电闪间,护卫已率先纵身扑上,刀光如匹练斩破厅中烛火。 “嘭!” 韩潇手中的枪再度响起。 能守在皇帝身边,那护卫也非简单角色,在扳机扣动的刹那,身形已如鬼魅般一个侧闪。 子弹灼热的气浪擦过他臂甲,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余势未消,狠狠钻入后方一名禁军胸膛。 那人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抛飞,撞翻两个同僚。 鲁智深见韩潇开了枪,黝黑的脸上横肉一抖,虽对手中这铁家伙不如韩潇熟练,但如此近的距离,杀人又何需百步穿杨的准头? 他咧开嘴,扣住扳机的手指接连扣动—— “嘭!嘭!嘭!” “砰!砰!砰!” 枪声如炒豆子般炸响,围堵在最前方的家丁、护卫、禁军如割麦般倒下一片。 弹壳在空中划出一条金色弧线,叮当落地。 韩潇持枪的手臂稳如磐石,枪口喷射的火光短暂照亮他冷硬的侧脸。 “啊!啊!” “叮叮当当!” 哀嚎与武器坠地声混杂,血腥气瞬间弥漫。 鲁智深手枪最后一个弹壳弹出枪膛,在空中翻滚,尚未落地之时,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他左脚猛地一挑,脚边尸身旁那柄手刀应势飞起。 他并不伸手去接,而是凌空跃起,在半空中一个旋身,衣袍“呼”地展开,一脚精准踹在一个禁军的心窝之处。 随即单手一抓,刀柄自然落入掌心。 握紧的刹那,身体借旋转之力下沉,刀锋划出一圈耀眼的银环,后面围过来的两人被一刀劈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嘭!” “刺啦!” “啊啊啊!” 肉与肉的撞击声中,被踹中的禁军胸骨凹陷,嘴里拖着一条血线,直直向后飞去。 重重的撞在后面禁军身上,后面的三四个禁军被百多斤的人砸了个正着。 “呼啦啦!”连砸带拽的倒下一大片。 鲁智深的打斗就是这么的直接了当。 随后,他刀锋过处,断肢横飞,血雨泼溅。 韩潇则将霰弹枪往怀里一塞,消失不见。 赤手空拳身形一晃,如猎豹般杀入人群。 韩潇冲入人群,下意识的躲过对方的劈砍,一把抓起一个禁军,将其横了过来,双手抓着如同一台推土机。 “啊!” 大喝一声,利用蛮力,推着禁军便向门外推去。 塞满禁军的门口,如同被洪水冲涮的河道通畅无比,外面的禁军被一股巨力推的如滚地葫芦般,摔了一地。 楼上, 李师师看着韩潇冲入人群,握着罗帕的双手有些发白。 然而看到他凭一己之力,便将门口堵着的禁军全部推翻,长长的出了口气。 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眸中却跳动着异样的火苗。 那个刚才还和自己在红绡帐内温存的男人,此刻竟如战神临世,每一记出手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她心口突突直跳,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某种更灼热的东西在翻涌。 韩潇有着金刚不坏之身,并不惧寻常刀剑,但鲁智深不知内情,奋力护住他后背,一柄长刀舞得泼水不进,将试图偷袭的敌人尽数劈翻。 两个煞星并肩冲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不过片刻功夫,他们已硬生生在重重围堵中撕开一道血口,撞出了樊楼大门。 第24章 杀上门去 “老鲁,”韩潇语速极快,“今天是我连累你了。 东京已非久留之地。 你先回去找来福,收拾细软,我们得出去暂避风头。 我去弄些盘缠,随后便来。” 韩潇也看明白了!想要在这个乱世过安稳的日子实在是太难了, 如果仅韩潇一个人的话他也不惧这些人,他有空间,但是想要安稳的过日子怕是难了。 鲁智深秒懂韩潇的意思,知道他的身手,也不废话。 点点头,抬手将打空的手枪抛还给韩潇,转身便没入另一条暗巷。 韩潇收好手枪,懒得再费工夫填装子弹。 他就这么赤手空拳,身形一晃,便冲入了人群。 夜色中,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残影在禁军丛中穿梭。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仿佛鬼魅飘忽,又似惊鸿掠影。前排的禁军还没看清来人,便觉得一股巨力轰然而至—— “砰!” “哐当!”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韩潇出手毫无花哨,就是最简单的拳打脚踢。 但每一拳轰出,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禁军举着厚重的盾牌冲上来,他连盾带人一拳砸飞,那包铁的盾牌在他面前竟如纸糊的一般,轰然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持盾的禁军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身后四五人,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有个倒霉的伍长被他随手一扫,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飞起,“哐当”一声撞破二楼的栏杆,软绵绵地挂在屋檐上晃荡。 韩潇身形不停,在人群中左右穿梭。 所过之处,禁军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樊楼各层的窗户后面,挤满了看热闹的酒客和姑娘们。 二楼雅间,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手里捏着酒杯,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身旁的歌女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死死攥着他的衣袖。那富商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楼临窗的包间里,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哥趴在窗沿上,看得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这还是人吗?那么多禁军,怎么……” 话没说完,便被身旁友人一把捂住嘴:“噤声!你不要命了!” 几个姑娘挤在一处窗户口,有人捂着眼睛不敢看,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 有个胆大的红裙姑娘趴在窗台上,眼波流转,喃喃道:“这位公子……好生厉害……” 身旁的姐妹扯了她一把,嗔道:“你疯了?那可是禁军!”红裙姑娘却不理,目光紧紧追随着街中那道飘忽的身影,脸颊微微泛红。 不足盏茶的功夫,冲上来的四五十号禁军已经全躺地上了。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有人抱着断腿哀嚎,有人捂着胸口吐血,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断裂的刀枪、破碎的盾牌、散落的头盔,狼藉一地。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剩下的那些禁军缩在远处,腿都在发抖。 手里的刀枪成了摆设,别说上前,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不敢。 有人悄悄往后挪步,只盼着这个煞神别注意到自己。 这还是韩潇怕太惊世骇俗,只用了两分力道——否则的话,这些人的下场就不只是躺在地上哀嚎那么简单了。 月光下,韩潇负手而立,衣袂微动,神色淡然,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拍了几只苍蝇。 他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目光淡淡扫过远处那群瑟瑟发抖的禁军,那些人被他目光一扫,齐刷刷后退两步,有人甚至腿一软,跌坐在地。 韩潇收回目光,他知道这些禁军应该就是刚才被自己打的那人找来的,但他不知道那家伙是叫什么。 随手抓起一个腿部受伤、挣扎着想往人群里爬的禁军小校。 五指扣住脖颈,轻轻一提,那人便如同小鸡般被拎了起来,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 “说!指使你们来拿我的是何人?”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那小校面如土色,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小……小的……小的只是奉上司命行事……具体是谁要拿公子,小的也不知……知道是谁……” 韩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确认此人所言不虚。 他随手一丢,那小校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韩潇连问几人皆无所获,心头火起,一股戾气直冲钱家。 既然问不出那人身份,便先拿这钱家开刀泄愤! 见再无人敢近前,韩潇冷哼,足尖一点,腾身跃上临街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于夜色中快速穿行,又沿途抓了两人,这才问清钱府所在。 循址而去,眼前宅邸却让他一怔——高墙朱门,飞檐斗拱,竟有几分眼熟。 略一回想,才记起月前“光顾”的几处富户中,这里便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当时只取了明面上的财物,并未未曾惊动钱家。 “也好,”韩潇眼中寒光一闪,“旧地重游,今天便给你来过彻底了断。” 他纵身翻过高墙,落地无声。 府中果然空虚,大半护院家丁早已死在樊楼,侥幸没死的也吓破了胆,还没来得及回返。 韩潇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锁定了家主书房的位置。 几个守在门外的护院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天而降,迅速做出防御姿势。 可他们所做的一切在韩潇眼里都是徒劳。 “嘭嘭”几声闷响,便全部瘫软在地。 “哐——!” 书房雕花木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正伏案拨弄算盘的钱有福惊得跳起,算珠子差点崩他脸上。 他原以为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报复得手归来,正准备喝斥其鲁莽。 抬头却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近。 “你……你是何人?”钱有福强压惊惧,试图端起家主威严,“胆敢夜闯钱府?现在速速退去,钱某尚可不予追究!” 韩潇嗤笑一声,懒得废话。 身形只一晃,如同瞬移般瞬间便来到他的案前,铁钳般的大手扼住钱有福喉咙,将他从太师椅中整个提起,拖过书案。 一番“耐心细致”的“劝说”之后——其间夹杂着“咔嚓”声和惨嚎声。 很快钱有福便交代出密库所在。 当密室门打开之时,即便韩潇有心理准备,还是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密室不大,层层叠叠堆满了赤金锭、雪花银、成串的明珠、大块的璞玉…… 在手电灯的照射下,几乎令人目眩。 这才是这些权贵的真正底蕴。 “自己格局还是小了。”韩潇自嘲一笑,大手挥过,满室财富尽数收入空间,一个铜板都没有留下。 一炷香后,冲天的火焰自钱府核心处腾起,迅速吞噬亭台楼阁。 火光映红半片夜空,也照亮了远处屋脊上一个提枪远眺的黑色剪影。 韩潇推门进家时,老鲁和来福已经收拾好了。 两人各自抱着个包袱,安安静静坐在客厅里等他。 一见韩潇回来,他们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第25章 跑路还是出游 “哈哈哈,来福,洒家早说了吧!凭韩兄弟这身手,他想走,天底下谁能拦得住?”鲁智深朝来福一扬下巴,声如洪钟。 “嘿嘿,我知道潇哥厉害,就是忍不住担心嘛……”来福摸摸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韩潇嘴角一扬,也没多说,转身便开始收拾屋子。 大件的家具,他伸手一碰就收进了空间里;剩下那些零零碎碎的,索性大手一挥——全不见了。 鲁智深早就见惯了这场面,顺口就说:“兄弟,一会儿也去我那儿,帮我把沙发还有那些添置的物件收了吧,省得往后还得再买。” “行,小事。” 一旁的来福却看得目瞪口呆。 来福虽然跟着韩潇最久,但韩潇从未在他面前使用过空间。 这让韩潇神仙的身份在来福心里更加的实锤了。 “潇哥都这么厉害了,哪儿还用得着躲出去啊?” 来福心里犯嘀咕,却没敢多问,反正跟着潇哥准没错。 其实韩潇自己也琢磨过这事儿。 以他现在这挂逼本事,真要是狠下心,闯进宫把赵吉给扣了就是举手之劳,到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整个天下的权柄都攥在手里,那得多风光。 但转念一想,朝堂之事弯弯绕绕、勾心斗角,哪有那么简单。 他作为一个穿越者,虽说对这年代的历史知道得不算细,但大方向还是清楚的。 打从心底里,他就没把这大宋当成自己的家,看身边这些人和事,也总像个局外人。 在他眼里,那高高在上的皇权,压根比不上随心自在的日子。 刚来的时候,他还想着就做个闲云野鹤,找处安稳地界混日子就成。 可日子一久,他就感觉寡淡的紧。 这年代哪有后世的网络消遣,没有灯红酒绿的丰富夜生活,连个打发时间的乐子都少得可怜,老这么清汤寡水、平平淡淡过下去,他觉得自己早晚得憋疯。 倒不如趁着眼下,出去跑跑,也顺便体验下这年代江湖的纷纷扰扰,看看刀光剑影、快意恩仇,想要休息时再找一处清净之地也挺不错。 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顺便还在老鲁的菜园子里薅了不少菜,直接一个意念种在草原上。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长,试试看吧! 韩潇又回头望了眼这院子 —— 这是他来到这世上,头一处落脚的地方,也是原身的老家。 此刻里头早已空荡荡的,连那辆没了驴子的架子车,也被他一并带走了,半点余迹都没留。 如果不是房子无法收进空间,韩潇都想一并带走。 韩潇手一挥,皮卡出现在三人面前。 突然出现的皮卡再次将来福吓了一跳,他的表情简直复刻了鲁智深第一次见到此物时的表情。 “行了,别震惊了,上车吧!”说着韩潇为其拉开后门,腹诽道,“特么的,还得老板为你开门,抽空得教会这小子开车,哪有老板天天开车的”。 鲁智深则轻车熟路的上了副驾驶。 皇宫御书房内。 地上一片狼藉。 杨公公低头站在下侧瑟瑟发抖,余光不时瞟向书桌后面的赵吉。 赵吉坐在书案后,回想起方才的情形,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脖颈,仍心有余悸。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手却止不住地轻颤,将杯子重重的墩在书桌上。 吓的杨公公一个机灵跪伏在地上。 “呼!”赵吉长出了一口气,缓解了下内心的烦躁,瞥了眼跪在下面的杨公公,“杨伴伴,去抓樊楼那贼人可有消息传回?” “回陛下,还未有消息。”杨公公趴在地上不敢抬头,颤抖着低声回禀。 “废物!都是废物!” 赵吉顺手抓起茶盏,“砰”地砸在地上,精美的茶杯碎裂开来,,茶水四溅。 “这么多人,这么长时间,竟还拿不住两个贼子!” “报——” 门外忽然传来禁军急禀。 一名禁军狼狈地跪倒在御案前。 赵吉以为人已擒获,猛地站起身来:“可是将人抓回来了?” 那禁军额上顿时冒出冷汗,声音发颤:“未……未曾。那二人武艺极高,还有一种能连发巨响的暗器,威力骇人……禁军的弟兄,全、全折了……” “什么?!”赵吉勃然大怒,“啪”一拍桌案怒斥道。 “废物!朕养你们何用!来人,拖出去——斩了!”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架起那禁军就往外拖。 “皇上饶命!皇上——” “气煞朕也……真是一群饭桶!”赵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怒火难遏。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杨公公跪伏在地,因动作牵动脸上肿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又一名侍卫匆匆入内禀报:“启禀皇上!” “说!”赵吉正在气头上,语气极不耐烦。 “启禀皇上,刚...刚得消...消息,钱家满门遭灭,府邸亦被纵火,眼下……火还未熄。”侍卫硬着头皮结结巴巴的奏道。 “什么?!”赵吉猛地转身,“可查出缘由?” 侍卫摇头:“尚、尚未查明……” 赵吉袖袍一甩:“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是!”侍卫退出门外,长舒一口气,抬袖抹去额上冷汗,“总算捡回一命……” 赵吉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吭声。 “肯定是他干的……”赵吉低声念叨,背上冷汗一下子就透了。 韩潇掐住他脖子时那双眼睛,冷得像冰,看他就像看只随时可捏死的蝼蚁。 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没离死这么近过,现在一想起那眼神,后脊梁还直冒凉气。 他慢慢坐回龙椅,手指头还是冰凉的。 刚才那一刹那,他是真闻到阎王味儿了——那人眼里毫无对权势的敬畏,全是冷冰冰的杀心。 这种人,决不能留!否则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从小在宫里金尊玉贵地长大,什么时候被人掐着脖子打、小命捏在别人手里过? 这不光是冒犯,这是把皇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 这人要是不除,往后他睡觉都得睁一只眼,在这皇宫里都觉得不踏实。 “杨伴伴!”赵吉眼睛通红,嗓子都喊哑了,“立刻传旨:全城贴告示,画影图形抓那两个人,活的死的都要!告诉刑部和所有衙门,赏金一万两,谁有线索或者能弄死他们,朕许以高官厚禄,朕要让这个人,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喏。”杨公公赶紧躬身,退着往外走。 第26章 来福的仇 第二天天刚亮,东京城的大街小巷便糊满了崭新的通缉告示。 画像虽勾勒得粗糙,眉眼间却隐隐透出那二人的轮廓。 百姓们聚在告示前,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昨夜樊楼里的事被官府捂得严实,可钱家满门被屠、宅院焚毁的动静,却怎么也盖不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汴梁城。 “听说了吗?钱家一百多口,除了仆役下人,全没了!那火烧得,半个西城都映红了!” “何止啊!我表舅在衙门当差,他说现场那叫一个惨……男女老幼,没一个全乎的。”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是钱家老二昨儿在樊楼惹了祸!跟人抢姑娘,言语冲撞了狠角色,当场就被……后来夜里,人家就找上门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摇头,语气唏嘘:“怕是没那么简单。钱家在京里横行这些年,仇家能少?这回怕是踢到铁板,惹了不该惹的人。” “嘘——小声点!”旁边老者急忙拉扯他衣袖,紧张地瞥了眼不远处的差役,“没看见这满城的通缉令吗?听说那两位……可不是寻常人物。有从樊楼逃出来的伙计说,两人手中拿着一种会发出巨响的暗器,响一下死一个人!” “难怪……钱家养了那么多护院武师,竟一夜之间就……”先前那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说下去。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惋惜,有暗喜,更多是藏不住的恐惧。 告示上“生死不论、悬赏万金”八个大字墨迹森然,可人们看着那两张画像,心头却莫名发寒——能做出这等事的人,真会被这几张纸捉住么? 高太尉府邸。 “站住,又要去哪儿?”高俅见高槛蹑手蹑脚往门外溜,沉声喝住。 “嘿嘿,爹,我……我就出去逛逛,绝不惹事!”高衙内赶紧转身,挤出讨好的笑。 “逛?”高俅冷哼一声,“钱家昨夜满门被灭,血迹还没干透,你倒有心思闲逛!” 他盯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语气愈发严厉:“给我听好——近来东京城里不太平,少在外头招摇。若真惹上那些亡命之徒,你以为咱们高家就比钱家硬气多少?” 高衙内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高俅眯起眼,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便是林冲那样的人物,当初若非顾忌家小、性子又软,真豁出去拼命,你以为咱们高家能轻易脱身?这世上,多的是被逼到绝路就敢玉石俱焚的人。” “是、是……爹教训的是。”高衙内垂下脑袋,整个人蔫得像只鹌鹑。 “滚回房里去,”高俅拂袖转身,“这几日,没有我的准许,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其他权贵也各自交代自己家里那些爱惹事的家里子弟。 实在是钱家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他们也怕这些子弟不小心惹上韩潇这种愣头青。 -------------------- 车上。 “兄弟,咱们这是往哪儿去?”鲁智深只是跟着韩潇,也没个明确方向。 “先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游历下大宋的大好河山,感受风土人情。累了,就找个山头当大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快活!” 话落韩潇便大声唱了起来。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间的变化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只求四海为家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见一见江湖的豪侠 如今有兄弟身旁相伴 管他何处是天涯 “好!哈哈!好啊!这才是洒家想要的日子!”鲁智深拍腿大笑。 来福也听得两眼放光——坐着这么舒适的铁家伙,这哪是逃难,分明是神仙般的出游啊! “你们有什么建议?咱们向北还是向南?”韩潇问道。 “韩兄弟决定就行!”鲁智深精得很,“洒家哪儿都成,只要有酒有肉,四海为家!哈哈哈!”他算准了,跟着韩潇,日子绝对差不了。 “潇哥,”来福小声开口,低着头,“要不……去我老家那边看看?” “哦?家里还有亲人吗?”韩潇好奇的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没了,”说着,眼圈便红了,语气有些哽咽,“我想帮我爹娘报仇。” “报仇?” 韩潇顿时来了兴趣。 这些天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正愁没点事干。 报仇这活儿——他喜欢。 “说说,什么情况?” 来福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 他家在郓州乡下,祖辈务农,攒下了二十亩好地,日子虽不算大富,却也殷实。 坏就坏在那二十亩地——靠着河,土又肥,被当地一个姓周的恶霸盯上了。 那周家在郓州有些势力,横行乡里。 起初是想买,出的价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 来福爹不卖,那周家便开始强抢。 “那天晚上……”来福声音有些发颤,“周家带了二十多号人,拿着刀闯进我家。我爹把我塞进后院柴垛里,让我别出声。我从柴缝里看见……看见我爹娘被他们按在地上,那姓周的亲自拿刀……” 他说不下去了。 韩潇没催,只是静静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来福才哑着嗓子继续:“他们走后,我从柴垛里爬出来。我爹娘已经没了。我连夜跑出村子,一路往南逃,后来就逃到了汴梁……” 鲁智深从前排回过头,看向后座的来福:“你能活着走到东京,也算是命大。更难得的是,遇上了韩兄弟。” 来福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用力点头:“鲁大哥说得对!要不是潇哥捡我回去,我早饿死街头了。” 他抬起头,透过后视镜望着韩潇,眼里带着恳求:“潇哥……” “郓州。”韩潇单手扶着方向盘,嘴里念叨了一遍,“郓州……听着耳熟。” 鲁智深在旁边一拍大腿:“郓州?那地界儿可不小,水泊梁山也在那边儿上。” 韩潇一愣,随即笑了。 水泊梁山。郓州。 看来这还真是……缘分。 他看了眼后视镜里来福那双发红的眼睛,语气淡了下来:“行了,都过去了。咱们这就去郓州,弄死丫的什么周家恶霸。” 韩潇现在也想通了,在这个乱世,自己有一身本领,谁还去受那个鸟气,谁不让自己自在,他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杀出一片清净来。 来福抿了抿嘴,声音有些发哽:“谢谢潇哥!您的大恩大德,我会用一辈子去报!” 韩潇摆摆手:“你能遇上我,说明命不该绝,也是缘分。” “阿弥陀佛——”鲁智深装模作样地合起双掌,粗声粗气道,“韩兄弟说得是,佛说,万般皆是缘嘛!” “得了吧你!”韩潇笑着斜他一眼,“就你还念佛?别扯了!” “呜呼,哈哈哈!”鲁智深放声大笑,震得车窗都跟着颤,“洒家自己也觉得成不了佛!” 这一通大笑,让刚才还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消散。 “对了,”韩潇忽然想起件事,“老鲁,你们在江湖上混,都有个响亮绰号。像你,一身花绣,就叫‘花和尚’。你说我也起一个怎么样?要不……我也去纹个身?” 第27章 到郓城 “韩兄弟想纹,洒家没意见。不过好的纹师可遇不可求,手艺差的,纹条龙能给你整成蜈蚣!” 韩潇一想也是——这年头可没有激光洗纹身,纹坏了就真一辈子带着了。 “那绰号呢?韩兄弟有什么想法?”鲁智深问。 韩潇略一沉吟:“我就想逍遥自在地活,‘逍遥闲人’怎么样?” “要不叫‘逍遥菩萨’吧!”来福插嘴道,“您看我快饿死了,您就把我捡回去了……” “不好不好,”韩潇摆手,“我就救过你一个,哪敢用这名号?” 鲁智深喃喃念着“逍遥……逍遥闲人……” 随即重重一拍大腿:“妙!这名号甚好!” 他眼中闪着光,朗声道:“‘逍遥闲人’——既能显你洒脱不拘的性子,又不失威严霸气。韩兄弟闲云野鹤,与世无争,但谁要是扰了你的清闲,发起火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哈哈哈!” “潇哥!我呢?也给我取一个呗!” 见韩潇有了自己的绰号,来福也凑上来,两眼放光。 他心想,这就算正式跟着潇哥闯荡江湖了! 来福挺直了腰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韩潇,满脸期待。 韩潇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 略一沉吟。 “你现在的枪法,已经初有成效了。”韩潇点点头,“出手迅捷,枪势凌厉,确有几分气势。” 来福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使劲点头。 韩潇继续道:“所谓枪出如龙——你使得是银枪,往后枪法大成,便如银龙出海,势不可挡。就叫‘快枪手’吧。” “快枪手……”来福喃喃念了两遍,眼睛越来越亮,猛地咧嘴笑起来,“快枪手!好!我一定不磨灭这个绰号!” 鲁智深在一旁拍手笑道:“好!‘快枪手’配一杆长枪,往后江湖上又多了一个枪法如龙的好汉子!哈哈哈!” 就这样,两人的绰号定了下来。 一路上,越往北走,路上的难民越多。 鲁智深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逃荒百姓,或扶老携幼,或孤身蹒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每遇见一拨,韩潇总要停下来,分一些粮食出去。 有时是一块饼,有时是几块肉干,有时干脆把整袋干粮往人怀里一塞,摆摆手就走。 起初鲁智深只当他是顺手施舍,可连着看了几回,终于忍不住开口打趣:“嘿,洒家今日可算开了眼,没想到韩兄弟还有颗菩萨心肠!” 韩潇回头,一脸认真地问:“是吗?我这么牛逼的吗?” 那表情,那语气,仿佛真的在虚心求证。 来福立马凑上来,满脸堆笑:“牛逼!绝对牛逼!要我说潇哥的绰号叫‘逍遥菩萨’一点都不为过!” 韩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滚蛋!” “诶!好嘞!”来福应得干脆,麻溜地缩了回去。 “哈哈哈!”鲁智深看着这俩耍宝,仰头又是一阵标志性的大笑,震得路边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笑声落下,韩潇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逃荒者,忽然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菩萨心肠?”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我哪有什么菩萨心肠。”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些远去的逃荒者。 “我不过是借花献佛,拿他们的东西,顺便替他们消消业障罢了。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无本买卖,哈哈哈!” 笑声爽朗,可鲁智深却笑不出来。 鲁智深看着韩潇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这人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平日里懒懒散散,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可这一路上,见着逃荒的百姓,他比谁都跑得快。 嘴上说着“无本买卖”,手上递出去的却是实打实的吃食。 那些权贵的库房里堆着发霉的粮食,饿殍却在路边啃树皮——韩潇说的没错,他不过是把本来就不该属于那些人的东西,还给了该得的人罢了。 鲁智深沉默半晌,忽然抬手在韩潇肩上重重一拍。 “韩兄弟,”他难得正经起来,“洒家这辈子,见过不少行善之人。有的为了名声,有的为了积德,有的为了来世。可像你这般,做了好事还要编排自己几句的,洒家还是头一回见。” 韩潇斜他一眼:“怎么?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鲁智深咧嘴笑了,“发自肺腑的夸。” 他收回手,目光望向远处那些渐渐缩小的身影,声音放缓了几分:“洒家小时候也挨过饿,知道那种滋味。一口吃的,能救一条命。你能舍出去,不管是哪儿来的,都是善事。” 韩潇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鲁智深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东西——那不仅是认可,更像是把这个人,真正放在了心里某个要紧的位置。 三人就这么夜里赶路,白天就收起皮卡,歇脚、步行或闲逛,遇到难民韩潇就会出手稍微帮扶一下。 这日一早,三人到了郓城县。 并没有在郓城县看到自己被通缉的海捕文书。 想想也对,他们是连夜开车走的,朝廷即便是发海捕文书也不可能有他们快吧! 寻了间上好的浴池,准备泡泡热汤,解解这几日的乏。 池内水汽氤氲,白雾缭绕。 浮盘上温着一壶老酒,摆着两碟切得厚实的卤牛肉。 三人各捏着一支点燃的雪茄,闭眼靠在池边,任由青烟袅袅升起,那特有的醇香混着水汽,在浴室里缓缓弥漫开来。 韩潇深吸一口雪茄,又抿了半盅白酒,这才捏起一片牛肉丢进嘴里,满足地将两条结实的手臂搭在池沿上,长叹道: “舒坦……这几日风餐露宿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对面,鲁智深和来福同时放下酒碗,互相看了一眼,脸上表情都有点古怪。 俩人心里直嘀咕:天天大鱼大肉,夜夜住高档客栈,这也能叫风餐露宿? 隔壁池子挤得像下饺子,他们这池却只有三人,宽敞得很。 也没人敢凑过来——且不说鲁智深那铁塔般的身躯和满身花秀刺青。 单是韩潇粗壮的臂膀和来福这一月来被洗髓丹催出的一米八多个头、浑身腱子肉,就足以让寻常浴客退避三舍。 这三人组,横看竖看都不像善茬。 正泡得惬意,门口晃进来四五个泼皮,吊儿郎当,咋咋呼呼。 第28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正泡得惬意,门口晃进来四五个泼皮,吊儿郎当,咋咋呼呼。 带头那个眯眼一扫:一个池子挤得满满当当,另一个却只泡了三人,宽敞得很。 “妈的,今儿人真多,水都浊了!”一个泼皮骂骂咧咧。 带头那个痞气一笑,领人径直朝韩潇他们池子走来,扬声呵斥:“你们三个,去那边挤挤!这池子我们用了。” 韩潇三人正喝的尽兴,被这几只苍蝇一吵,同时缓缓转过脸。 眼神如刀,刮过五人。 “妈的,老子这该死的主角光环,怎么走到哪都能遇上不知死活的家伙”韩潇怒视着几个泼皮,嘴里轻声嘀咕。 “看什么看?赶紧起开!别逼哥几个动手。”一个小弟在后面指指点点。 三人一愣,随即几乎同时笑出声——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一脚了? 他们扯过浴巾围在腰间,缓缓站起。 水花哗啦声中,鲁智深率先开口,声如闷钟:“你刚说啥?再说一遍洒家听听。” 他两米多的个头、三百多斤的脂包肌身躯像一堵墙陡然立起,韩潇一米九五的身高和一旁一米八多的来福都显得很是“娇小”。 五个泼皮仰着脖子,看着这如同网络信号般排列的三人, 待看清这三人体魄气势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常在市井混,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们门儿清。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漏得精光。 “三、三位爷……误会,纯属误会!小的们这就滚,这就滚!”带头泼皮点头哈腰,腿肚子都在转筋。 “滚——”鲁智深“滚”字刚出口,被韩潇抬手打断。 “等等。” 泼皮们快哭了:“爷,小的真是瞎了眼,无意冒犯啊……” “我兄弟叫你们等,就老实站着!”鲁智深眼一瞪,“再啰嗦半句,洒家把你们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来福也配合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不敢不敢!爷您吩咐,小的们照办,照办……”五人缩着脖子,活像一群淋雨的鹌鹑。 正当五个泼皮准备好迎接一顿毒打时,韩潇开口了, “我们正好需要搓背,既然你们来了,就帮我们搓搓背吧!” 泼皮们听说只是搓背,顿时松了口气,“好的爷,小的们一定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 其实澡堂子里有搓澡师傅,韩潇只是这些泼皮扫了自己的雅兴,不想就这样放他们离开,故意为之。 鲁智深和韩潇由于身形比较大,每人都是两个泼皮帮他们服务,而来福则只能分配到一个。 该说不说,这几个泼皮手上功夫还是有一些的。 反面正面,犄角旮旯都搓的干干净净。 搓完后,五个泼皮,在旁边站成一排候着,“爷,您们,可还满意?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嗯!还行,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韩潇满意的点点头,摆摆手。 五个泼皮如蒙大赦,一股脑跳进那个拥挤的池子。 还好在韩潇他们搓澡时,出去几个人。 韩潇他们继续坐到他们的池子里喝酒。 三人整整喝了五瓶高度汾,喝到微醺,这才舒坦。 回到楼上客房休息。 一觉醒来后已是傍晚时分。 三人准备在街上转转,吃完晚饭,便趁夜继续赶路。 刚出浴池没走几步,前面街上就乱成了一锅粥。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贱民别挡道!” 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在闹市里横冲直撞,嘴里骂骂咧咧。 后面几个家丁跑得呼哧带喘,满头大汗地紧跟其后。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穿着粗布衣裳,正踉踉跄跄地往前逃。 就在离韩潇他们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扑通!” 她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不知是累脱了力,还是被什么绊着了。 女子顾不上疼,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跑,可试了几次,身子软绵绵的,就是站不起来。 骑马那公子见她摔倒,“吁”了一声勒住马,慢悠悠晃到她跟前。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后一扔,家丁赶紧接住。 公子哥摇摇晃晃走到女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瞅着,嗤笑一声: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用脚尖拨了拨女子的肩,“臭娘们,乖乖跟了本衙内,往后吃香喝辣,有什么不好?” “都滚远点!时衙内办事,没长眼睛啊?”家丁们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看热闹的人群轰开,围成一个圈,把女子堵在中间。 女子仰起脸,眼里烧着火,死死瞪着时衙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打伤了我爹……还想让我跟你?做梦!我杜七娘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时衙内慢慢蹲下身,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 他眼里带着戏弄,也透着一股狠劲儿。 “哦?是么?”他歪嘴笑了笑,“在本衙内手里,没我点头,你想死都死不成。” 扇子冰凉的边缘贴着杜七娘的皮肤,她猛地别过脸,却被家丁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 “性子挺烈。”时衙内收回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语气不紧不慢,“本衙内就喜欢你这样的。带回去,好好‘伺候’。” 两名家丁闻言,立刻弯腰要去拖拽杜七娘。 “嘿。” 一个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插了进来。 时衙内皱眉,不耐地转头。 只见三个汉子站在不远处,中间的那人抱着胳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旁边一个巨汉像座铁塔,还有一个精壮青年捏着拳头,目光不善。 “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没听见时衙内办事?”一个家丁挺身上前,习惯性地呵斥。 “听见了。”韩潇点点头,语气平淡,“所以问问,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打伤人家爹——你们这‘事’,办得挺糙啊。” 时衙内上下打量韩潇三人,见他们虽体格慑人,但衣着普通,不像有官身背景,胆气又壮了起来:“糙不糙,关你屁事?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怎地。”鲁智深铁塔般神躯往前踱了两步,怒视着时衙内,“洒家平时最看不过你这种仗势欺人的狗衙内。”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发抖的杜七娘,又抬眼看向时衙内,“这人,洒家要带走,你待如何!” “你他妈……”时衙内气得笑了,“知道我是谁吗?郓城县时文彬是我爹!在这郓城地界,你敢动我?” “洒家管你爹是何人,今天的事情洒家管定了!” 鲁智深一把抓起时衙内,单手将他提起,握着砂锅大的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洒家曾三拳打死过恶霸。你这小身板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了洒家一拳头!” “哼!”一把将他丢在地上。 第29章 宋江 时衙内,被摔了个屁墩,揉着疼痛的屁股爬起来。 又羞又怒。 在这郓城县内还有人敢对自己撒野,这简直是不可饶恕。 他退后两步,怒视着鲁智深。 “放肆!” 朝着家丁一挥手。 “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本衙内担着!” 四五个家丁看着三人,虽有些发怵,但主子发话,只能硬着头皮扑上来,拳脚并用地朝鲁智深招呼。 这几个小卡拉米还不够老鲁热身的。 韩潇和来福如同两个局外人,都没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第一个家丁拳头还没递到鲁智深面前,就被他一拳砸在肘关节上,清脆的骨裂声伴着惨叫响起。 第二个家丁被一脚踹中小腹,整个人虾米般弓着飞出去,撞翻了路边的菜摊。 动作快、狠、准,完全不是寻常护院的路数。 眨眼间,四五个家丁全躺在地上呻吟,爬不起来。 时衙内这下彻底慌了,刚从腰间抽出的匕首掉落在地,脸白得像纸,一边后退一边摆手:“别、别过来!那女人你们带走,我绝不追究!” 鲁智深刚才本来已经打算放过他,带着姑娘走人就是,没想到这小子还敢背后掏家伙来阴的。 这下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哪能再饶他? 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伸,再一次像拎小鸡崽似的,一把揪住时衙内的衣襟,轻轻松松就把他举过了头顶。 时衙内双脚离地,吓得魂飞魄散,在半空中手脚乱蹬,刚才的跋扈劲儿全没了,只剩杀猪似的嚎叫: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女、女人您带走!钱我也给!饶我这条狗命吧!” “呸!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洒家信你才有鬼!”鲁智深唾了一口,手臂肌肉贲张,眼看就要把他狠狠惯在地上—— “好汉!手下留人!”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从人群外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不高、面皮黝黑的汉子,带着两个官差打扮的壮汉,拨开人群快步走来。 为首的黑脸汉子一脸急色,他身后两人,一个面如重枣、长髯飘洒, 另一个虎背熊腰、目光炯炯, 正是宋江与朱仝、雷横。 三人刚忙完公事,正打算找个酒楼喝两杯,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 三人快步走近,恰好形成一个松散的“凹”字形,将鲁智深与时衙内围在当中。 鲁智深动作一顿,拧着浓眉看向来人,手臂却依然稳稳举着抖成筛糠的时衙内。 宋江快步上前,抱拳九十度行礼,语气诚恳: “这位好汉,还请暂且息怒。 在下宋江,在此处当个小押司。 不知几位好汉如何称呼?” “怎地,你还想报复我们不成?”鲁智深怒目俯视。 宋江再度行礼,“不敢,不敢,只是在下,平时也爱结交些江湖好汉,所以才有些冒昧...如果好汉不便说,那便罢了!” “哼!”鲁智深冷哼一声一甩衣袖。 宋江没问出三人的来路,继续接着上面的话头,“这厮虽可恶,但若真当街摔死了,恐怕……后患无穷。” 他抬眼瞥了下在半空直翻白眼的时衙内,把声音压低: “他爹时文彬,毕竟是本地知县。” 鲁智深眯起眼,低头盯着这个还不及自己胸口高的黑汉子。 “洒家管他爹是谁?洒家只认他当街纵马、强抢民女。” 他目光往宋江身后一扫,“怎的?你们要包庇这鸟衙内?” “宋押司!”时衙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了哭腔,“快救我!这莽汉要杀我!” “你闭嘴!” 宋江身后那虎背熊腰的汉子——雷横,猛地瞪圆了眼,这一声吼得像炸雷: “当街纵马、抢人家姑娘,你还有脸求救?要不是宋大哥在这儿,我先捶你一顿!” 他本就是铁打的性子,见不得仗势欺人的勾当。 时衙内被雷横这一嗓子吼的委屈巴巴的不敢再言语。 一旁面如重枣的朱仝也捋了把长须,沉声道: “好汉,且先放下人。是非对错自有公道,若当街闹出人命,反倒落人话柄。”宋江言辞恳切。 鲁智深“哼”了一声,转头望向韩潇。 韩潇一直没开口,早猜出这三人是谁。 他前世看电视的时候看见这黑厮,就想踹死他,这家伙为了自己的前程将梁山大部分好汉都搭了进去。 如今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梁山还会不会走上那条老路?他倒真想看看,这局面,将来究竟会演到哪一步。 于是他就这么站着,一言不发,只冷眼旁观,想瞧瞧眼前这位声名在外的“及时雨”,究竟会怎么唱这出戏。 见鲁智深看来,他耸耸肩,意思是“你看着办,想咋弄咋弄,要动手招呼一声就行”。 两人相处这些时日,早有默契。 雷横眉头一皱,上前抱拳:“这位好汉,”侧身引向宋江,“这位便是江湖上人称‘及时雨’的宋江,宋公明,最是仗义疏财、扶危济困。” 鲁智深瞬间懂了,转回头,俯视着宋江: “宋押司?看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随即狐疑的上下打量着这个黑矮子,“一个县衙的押司油水这么多吗?竟能供你仗义疏财?” 宋江赶忙上前施礼,解释道,“小可不敢,只是家中略有家资罢了,遇到困难的江湖朋友时,略伸援手而已,仗义疏财的名头,万不敢当。” 鲁智深浓眉一挑,调侃道,“哦?是这样吗?恕洒家孤陋寡闻了。” 宋江本就黝黑的脸膛更沉了一分,心下不由得嘀咕:我这“及时雨”的名头,还是不够响亮啊! 鲁智深也不多话,手臂一沉,像丢麻袋似的把时衙内“嘭”地掼在地上。 时衙内摔得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捂着胸口咳了半天才顺过气,在家丁搀扶下连滚带爬躲到宋江几人身后,又惊又怒地瞪着鲁智深,却再不敢吭声。 鲁智深拍拍手,像是掸掉灰尘,目光落在宋江身上: “既然宋押司有‘仗义疏财’的名声——那正好,你就替你们这位时衙内,”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把这笔‘惊吓费’结了吧。” 鲁智深向韩潇这边瞥了一眼,看到韩潇隐晦的向他竖起个大拇指。 宋江一愣,显然没料到鲁智深会来这么一句。 旁边的雷横已经按捺不住,瞪眼道:“你这汉子好没道理!宋大哥好心劝和,你倒讹上人了?” 鲁智深抱起胳膊,声如闷钟:“道理?这厮当街纵马、草菅人命、强抢民女时,可讲过道理?洒家没当场摔死他,已是给了你们面子。既然宋押司要管这闲事,又号称‘仗义疏财’,那替他出点血,不是正合适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江腰间的钱袋:“还是说,宋押司的‘仗义’,只对自己兄弟,对这种腌臜货色……就舍不得了?” 这话说得有些刁钻。 周围还没散尽的百姓都竖着耳朵听,不少人偷偷点头——时衙内平日作恶多端,今日有人能让他吃瘪,大家心里都暗爽。 若这有名的“及时雨”真替时衙内出了钱,传出去可就不太好听了。 宋江脸色变了变。 他能在江湖和官场都混出名堂,自然不笨。 鲁智深这话,是把他架在火上了——不出钱,显得自己“仗义”之名有假,连时衙内这种货色都维护,寒了百姓的心; 出钱,又等于替时衙内认了这欺男霸女的账,还得罪了眼前这三个明显不好惹的煞星。 第30章 老鲁牛逼 一直沉默的韩潇,此时往前踱了半步,语气平淡地加了把火: “宋押司若觉得为难,也无妨。 我们兄弟自己动手,找这位时衙内‘借’点盘缠便是。 只是手法可能粗了些,万一再吓着他,或者磕着碰着……” 他话没说完,目光却轻飘飘地落在时衙内身上。 时衙内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抓紧了宋江的袖子:“宋、宋押司……给他们!快给他们钱!多少都行!让我走!” 宋江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钱是非出不可了。 他深深看了韩潇一眼,这人话不多,却句句戳在要害,比那莽撞的大和尚更难对付。 “好汉说笑了。”宋江迅速换上诚恳神色,从腰间解下钱袋,掂了掂,又转身对雷横低声说了句什么。 雷横虽不情愿,还是从自己怀里也摸出个小袋,一并交给宋江。 宋江将两个钱袋双手递给鲁智深:“些许银两,不成敬意。一则代时衙内赔罪,二则,也谢过三位好汉方才手下留情。这郓城……终究是讲王法的地方,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银子,又点明“这是替时衙内赔的”,还隐隐提醒对方见好就收。 “王法?” 鲁智深嗤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钱袋,“若真有王法,今天这档子破事,压根就不会有。” 他随手将钱袋扔在杜七娘面前的地上,叮当作响。 “姑娘,拿着。就当这厮对你家赔的不是。” 杜七娘看着那袋银子,又看看眼前凶神恶煞却救了自己的恩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鲁智深见她犹豫,眉头一拧:“你这小娘子,洒家让你拿便拿着,磨磨蹭蹭,好不痛快!” 杜七娘被他嗓门一吓,不敢再推辞,连忙捡起钱袋,翻身跪倒, “嘭嘭嘭” 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沾了灰。 “恩公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来世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起来!” 鲁智深一摆手,声如洪钟, “洒家行事,全凭心中一口不平气,图你个报答作甚?跟我们走,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来寻你晦气!” 他说完,铜铃般的眼睛扫向躲在宋江身后、犹自发抖的时衙内,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韩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鲁智深与来福一左一右跟上,杜七娘慌忙起身,小跑着追在他们身后。 “三位好汉,留步!” 宋江忽然又开口,快步追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中带着急迫: “三位今日虽出了气,但时知县此人……最是护短记仇。 三位还是速速离开郓城为妙。 往东三十里,有处黄泥岗,地势复杂,或可暂避锋芒。” 韩潇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江面色坦荡,眼神里满是忧虑,仿佛真在为他们的安危操心。 “演技倒是不错。”韩潇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一言不发,转身带着人径直离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朱仝捋了捋长髯,凑近低语: “大哥,为何还要特意指点他们?这三人来路不明,下手狠辣,绝非良善之辈。” 宋江摇了摇头,目光复杂:“正因为他们不是善类,才更不能留在城里。” 他转头看向朱仝和雷横,声音沉了下去,“你们想想,以时知县的脾性,若真调集人手围捕,这三个人会束手就擒吗?一旦动起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兄弟:“你们觉得,就凭郓城县里这几个兵,能有几分胜算?” 朱仝与雷横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方才那大和尚单臂举人的骇人景象犹在眼前,放倒数名家丁不过瞬息之间。 还有一个精壮少年,看着也是有功夫傍身的。 更别提那始终气定神闲、言语却犀利如刀的黑衣青年,虽未出手,但那份沉稳气度,绝非易与之辈。 真要对上,胜负着实难料。 “让他们走远些,对谁都好。” 宋江叹了口气,望向街口,眼神变得幽深, “况且……这几人,绝非池中之物。今日结下这点善缘,说不定将来……未必是坏事。” 雷横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倒是便宜了那时衙内!真想再揍那厮一顿!” “来日方长。”宋江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却仍望着韩潇等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只是第二日,郓城县便收到了东京发来的海捕文书。 宋江只扫了一眼,便认出这正是昨日从自己眼前经过的那三人中的两个。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随即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知道是这样,就该倾尽全力也要将这三人捉拿。 那可是东京通缉的要犯!一千贯的赏格,加上“擒获巨寇”的功劳,他的职务少说也能往上挪一挪。 至于差役会死多少,关他什么事? 只要能升官,死几个差役又算得了什么? 宋江盯着文书上那两幅画像,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心里翻来覆去地懊恼。 片刻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文书搁在一旁,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三人走出街口,来福忍不住凑近韩潇,小声问道:“潇哥,那宋江最后的话……是在提醒咱们?” “嗤,不必理会。”韩潇尚未答话,鲁智深便哼道,“洒家行事,何需他人指路?一个区区鸟知县,还能翻了天去?” “老鲁牛逼!”韩潇闻言,朝鲁智深竖起个大拇指,脸上露出笑意。 鲁智深有样学样,也竖起拇指,声如洪钟:“老潇牛逼!” “哈哈哈……” 两人对视,同时放声大笑,豪迈的笑声在渐暗的街道上传出老远,驱散了方才压抑的气氛,也透着一股浑然不将麻烦放在心上的洒脱。 来福看着两位兄长,紧绷的心神也不由得一松,跟着咧开了嘴。 杜七娘跟在后面,听着这笑声,原本惶然的心,竟也奇异地安定了些许。 三人在车行挑了辆结实的驴车,一路赶到杜七娘家门口。 韩潇将缰绳递到杜七娘手中:“收拾一下,带上你爹,尽快离开这儿。我们一走,那些人未必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杜七娘含泪点头,千恩万谢。 三人不多停留,转身离去。 杜七娘也是个利落人,知道利害,连忙搀扶起老父亲坐上驴车,只匆匆包了几件衣裳、一点干粮和微薄积蓄,便锁上门,趁着天色未暗,赶车驶出了村子。 韩潇三人简单用过晚饭,也悄然出了城。 时衙内那边似乎也心虚,没敢将白日之事如实禀告他那知县父亲——毕竟强抢民女、当街被揍终究不光彩,何况对方明显不是善茬。 宋江几人自然更不愿声张,此事便暂且压了下去。 离了郓城,出城没多远,韩潇让鲁智深和来福在车里等他片刻,也没说什么原因,便一个闪身没入了夜色之中。 看着没入夜色的韩潇,来福扒着车座椅,,“鲁大哥,你说我潇哥去干啥了?还这么神秘!” “嘁!”鲁智深从扶手箱内拿出一罐啤酒,“噗呲”一声打开,嗤之以鼻的说,“肯定不是啥好事!” “嗯嗯!我觉得也是!看潇哥刚才那表情,就知道。” 来福和韩潇也生活了有段时间,对他的一些小恶趣味还是了解一些。 第31章 来福复仇1 接着抱怨道,“你说潇哥也是,也不知道带上我!” “带你,快拉倒吧!这家伙就是嫌带着咱们影响他的发挥!”鲁智深那虬髯的脸上,透出一丝幽怨之色。 “唉?鲁大哥,你说潇哥这次出去和今天的事情有没有关系?”来福好奇的问道。 “那肯定有!”鲁智深灌了一口啤酒,说的斩钉截铁。 接着又略有所思的问,“这里最近的庄子是那个庄子?” 来福略一思索,“刚出城问路的时,好像听说这边有个宋家庄的!” 来福一拍脑门,瞬间想到了什么,“潇哥该不会是...” “那倒不至于,不过以韩兄弟贼不走...”鲁智深轻笑着。 “咳咳!”没等鲁智深将剩下的话说完,来福赶忙干咳两声,制止了他。 这老鲁怎么能这样说潇哥,潇哥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鲁智深看来福那表情,“呃,哈哈哈!”干笑两声。 接着分析道,“你想啊!今天咱们见的那个黑炭头,他不是说家里颇有家资么?而且,这边又离宋家庄不远。” 鲁智深没有将话说完,只是朝着来福挑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来福听鲁智深的分析也颇为认可。 这绝对是潇哥能干出来的,就是不知道潇哥还能给他们省多少罢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时间,韩潇才回来。 坐上车,韩潇想着,“没了财,我看你还疏什么!”嘴角不由微翘。 鲁智深和来福在旁边看着他这表情,就知道他们的猜测绝对没错了! 不过二人也都默契的没有去问。 三人又走了两天,终于抵达郓州地界。 一进郓州,来福整个人便消沉下来。 越靠近家乡,他的脚步越沉。 有对家乡的那份思念,有对父母的那份愧欠,有对这片土地的眷恋,更有恨之入骨的仇怨。 在看见那片熟悉的田野、那座荒芜的村落时,他彻底走不动了。 看着那绿油油的庄稼,仿佛又看见父亲弯着腰在田里锄草的身影,日头晒得脊背黝黑发亮,偶尔直起身子捶捶腰,回头冲他喊一声“小子,给爹送口水来”。 又仿佛看见母亲坐在院门口,就着夕阳搓麻绳,手边放着一碗凉茶,等着下地的人回来。 可如今... 又走了几里地,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土墙茅顶,稀稀拉拉。 三人沿着村口往里走。 日头偏西,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狗叫声传来。 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玩泥巴,看见生人,一溜烟跑了。 来福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处坍塌的土墙前。 墙倒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几根烧焦的木梁横在地上,歪歪斜斜。 “就是这儿……”来福声音发抖,“我家……” 鲁智深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韩潇打量了一眼四周,问:“周家在哪儿?” 来福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村北:“那边,最大的那个院子,外面围着高墙。” “走。” 三人穿过村子,越往北走,房子越齐整。 村北头果然有一座大宅,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前还蹲着两个石狮子。 院门敞着,里面传来说笑声。 来福看着这高墙大院,听着里面热闹的嬉笑声,眼里的怒火快要凝成实质。 韩潇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进去吧。以你现在的身手,收拾这些杂鱼轻而易举。再不济,还有我们给你兜底。” 鲁智深也重重点头:“小来福,去吧!” “嗯!” 来福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里走。 “哎!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门口蹿出两个家丁,看见韩潇三人手拿枪棒,满脸横气地质问。 三人懒得搭理,继续往前走。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周家也是你们能撒野的?找死!”这些家丁往常也是横行惯了,见三人无视他们的问话,一个家丁抡起棍子就砸。 来福一伸手,捏住棍子,轻轻一拽,那人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 另一个家丁愣了愣,知道遇上硬茬了,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来人!有人闹事!” 今天是来福的主角。 来福在前,韩潇和鲁智深跟在其后,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院子挺大,正堂里摆着酒席,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喝酒。 为首那人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绸衫,手里捏着酒杯,听着家丁的喊声,皱眉往外看。 “何人闹事?想找死不成?” 围在一起喝酒的人也都起身看向外面。 院里的家丁匆匆跑出,将三人围在中间。 白胖男子走出正堂,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看到三个高大魁梧的汉子,特别是鲁智深那两米开外的身高。 白胖男人微微有些发怵,但转念一想自己家这么多人,也不是好拿捏的。 来福盯着那人,眼睛瞬间红了,浑身发抖。 “周世荣——”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生啖其肉,“可还记得老子!” 周世荣端着酒杯,斜眼打量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 如今的来福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半大小子了。 洗髓丹伐毛洗髓之后,个头蹿了半头,肩背也宽了,眉眼长开了,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条刚成年的虎崽。 周世荣看着这张脸,只觉得陌生得紧,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撂,拿鼻孔哼了一声:“你谁啊?老子认得你么?” 说着,冲周围的家丁一摆手,满脸不耐烦:“娘的,周家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地方?打扰老子吃酒,全给我打出去!” 七八个家丁提着刀就往上冲。 “找死!” 来福看都不看,提枪横扫——枪杆抡圆了抽过去,带着呼呼的风声。 七八个人跟布娃娃似的,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在地上,非死即伤。 周世荣脸上的肉抖了抖,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往后撤了半步,眯起眼,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那眉眼,那轮廓……怎么越看越眼熟?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有些发虚,“我周某人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上来就下杀手?” 来福没答话。 他提着枪,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靴子碾在青石板上,都像碾在周世荣心口上。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开口了。 “半年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沉得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你夺我田产,杀我父母。” 周世荣脸色唰地白了。 第32章 来福复仇2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来福的脸,盯着盯着,终于从那眉眼之间,看到了几分故人的影子——那个跪在地上求他饶命的庄稼汉,那个抱着丈夫尸体哭得昏死过去的农妇。 “你……”他往后退了一步,嗓子发干,“你是……李大栓的那个小子?” 来福笑了。 那笑容冷得跟刀子似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周——世——荣,”他一字一顿,“好记性。” 周世荣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竟然挤出个笑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又透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哟——”他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笑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崽子啊?怎么着,这是送上门来找死?”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那个铁塔般的壮汉身后,胆气似乎又壮了几分,指着来福的鼻子: “行啊,那周某今天就成全你!周大——给我宰了他!” 话落,一个身高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提着一把沉重的朴刀,目光冰冷地从厅内走出。 来福只是淡淡地看着来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身材而感到丝毫退缩。 韩潇跟他说过,鲁智深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顶级战力。他经常与鲁智深切磋,眼前这种货色,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周大见来福这半大小子似乎没将自己放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怒色,爆喝一声,抬起朴刀便向着来福砍来。 来福抬枪,轻松格开。 周大的双手被震得发麻,虎口隐隐生疼,震惊地看着来福——没想到这个半大小子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而来福却没给他震惊的时间,收枪突刺,一气呵成。 周大看着极速变大的枪尖,慌忙侧头避让,但还是慢了半分。枪头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条血线。 周大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抬刀便欲再砍。 而来福的大脚已到,重重踹在他胸前。 “嘭!” 周大被结结实实地踹了出去,整个人在空中飞了三米多远。 “咚!” 一声巨响,重重砸在院内的青石板上。 “噗!” 周大吐出一口鲜血,刚欲捂着胸口挣扎起身。 “噗呲!” 枪头从前胸直接贯穿他的身体。 周大不甘地瞪大眼睛,缓缓倒在地上,没了生机。 周家的一众人看着周大只在来福手上走了一个回合便被杀死,全部露出震惊与恐惧。周大的厉害他们都是见识过的,往常十几个家丁同时围攻都不是他的对手,没想到在来福手上就这么死了。这来福究竟有多厉害,他们简直无法想象。 周世荣脸色变了,猛地站起来往后堂退,嘴里喊着:“你们全部上!给我杀了他!” 剩下的家丁吓得往后缩,没人敢再上。周大的厉害他们最有发言权——连周大都不是一合之敌,他们上去简直就是送菜。 来福大步追上去,一把揪住周世荣的后领。刚才还和他一起喝酒的众人,如同躲瘟神般纷纷避让。 来福将他狠狠摔在院子里。 周世荣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还想挣扎,被来福一脚踩在背上。 “你……你敢动我?我姐夫是郓州的军州事!你动了我,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来福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随后抬头看向韩潇。 韩潇冲他点点头,意思不言而喻。 得到韩潇的肯定,来福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腿关节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响彻整个院子。刚才的打斗声也将后院的女眷惊了出来,现在看到周世荣的惨状,她们也只是站在门口相拥落泪,不敢上前。 “姐夫是吧?” “军州事是吧?” “官府是吧?” 每说一句,来福便踩断他一肢。 直至四肢尽数被踩断,这才罢脚。 周世荣的几房妻妾吓得尖叫连连,被来福一个眼神瞪过来,只敢低声抽泣。 “去吧。”来福收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允许你现在派人去通知你那军州事的姐夫,带人来救你。” 周世荣四肢被生生踩断,犹如一滩烂泥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这个半大小子那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 再看看他身后的韩潇和鲁智深,亦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便知道后面的二人恐怕身手也不在这小子之下。 他知道,看来今天自己是难逃一劫了——即便他姐夫带兵来了,恐怕也无济于事。 来福见他迟迟不发话去叫救兵,也懒得再磨蹭下去了。 “嘭!” 来福如同大力射门,一脚踢在周世荣的脑袋上。 周世荣在地上打着旋滑出七八米,重重撞在墙上,才堪堪停下。 整个脑袋已经塌陷变形,死的不能再死。 “啊——!” 周家女眷再次没控制住尖叫出声,随即赶紧双手捂口,发出“呜呜”之声。 杀了周世荣,来福看向韩潇:“潇哥……” “斩草除根,免留后患。”韩潇淡淡吐出八个字,便定下了这个院子里的生死。 “不,不要杀我们!我们是无辜的!”周家的一众女眷和家丁赶忙跪在地上求饶。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韩潇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人。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这怎么还和雪扯上关系了? 虽然不太懂,但来福知道韩潇的意思。 他重重点头,将手中枪往地上一插。 “嘭!” 长枪直接砸碎一块石板,插入下面的泥土中。 他从腰间抽出长剑,快速冲了过去。 周家之人看到来福抽出长剑,便想要起身逃跑,但他们此时已经吓得四肢发软,哪还有力气逃跑? “噗呲、噗呲、噗呲——” 很快,整个周家,除了韩潇他们三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 来福手里的剑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缓缓跪了下去。 肩膀抽搐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爹、娘……孩儿为你们报仇了!” 鲁智深走过去,把大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韩潇走到来福身边,低头看着他。 “仇报完了。走吧。” 来福没动。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潇哥,咱不抄个家吗?周家还是颇有家资的。” 韩潇猛地一顿。 这么严肃的场合,没想到来福还记得这事。 他一拍脑门:“嗨!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走起!” 来福站起身,和韩潇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朝着周家内院走去。 鲁智深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摸着光头跟了上去。 身后,夕阳正沉。 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33章 遇扈三娘 三人再度上路。 鲁智深偶尔说些市井趣闻,韩潇则指着沿途风物,似在分散来福的心绪。 这天午后,三人正行路间,忽被一阵喧哗引去了注意。 只见一座气派庄院门前,几个豪仆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牵马的女子。 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眉眼倨傲的年轻公子哥,他拦在马前,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带着几分蛮横。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身量高挑,一身红衣劲装,更衬得她英姿飒爽。 她生得蛾眉杏目,容貌极好,眉宇间却无半分闺阁弱气,反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利落。 此刻她牵着缰绳,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耐。 “三娘,”那公子哥拖长了调子,语气轻佻,“你我好歹也算青梅竹马,何必总这般拒人千里?今日我便登门向扈太公提亲,想来他老人家……也不会驳我的面子吧?” “祝彪!”女子声音清亮,带着明显的怒意,“少拿我爹来压我!我扈三娘此生要嫁,必是顶天立地、名震江湖的真好汉,绝非你这等……仗势欺人的无耻之徒!” “你...!”祝彪被这话当众刺得脸色涨红,尤其余光瞥见周围已有庄户探头张望,更觉颜面扫地。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更显阴鸷:“扈三娘,你别给脸不要脸。这独龙岗上,祝、扈、李三庄同气连枝不假,可论实力,我祝家庄才是头一份!你爹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选。” 他身后几个健仆也跟着逼近,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庄子里守门的庄朴看到自家大小姐被围了起来。 这还了得,一人快速回去报信,剩下的七八个庄朴都从庄子里出来,站在扈三娘身后为其壮势。 扈三娘握紧了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倒不是怕动手,只是顾虑在此地冲突,牵动的是两庄之间的脸面与关系,难免投鼠忌器。 韩潇抬头瞥了眼庄院门楼上的匾额——扈家庄。 再听那倨傲男子口口声声“三娘”,眼前这红衣劲装、英气逼人的女子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此时,鲁智深见那男子带着一帮豪仆围堵一个姑娘,心头火气“噌”就上来了,浓眉倒竖,怒喝道: “兀那鸟人!光天化日,竟敢拦路纠缠良家女子,还有没有王法!” 说着,手中那柄沉重的浑铁禅杖一提,便要大步上前。 韩潇却一伸手,将他拉住,递过去一个眼色,压低声音:“老鲁,稍安勿躁。这回……让我先来装个逼。” 鲁智深被拉得一怔,狐疑地瞅着他——这家伙平日可不爱管闲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顺着韩潇的目光,又看了看场中那红衣飒爽的扈三娘,心里顿时明镜似的,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又促狭的笑意。 “嗬!”他闷笑一声,收了禅杖,大袖一甩,“行,那这回就看兄弟你的了!”说完,还朝韩潇挤了挤眼,一脸“我懂”的神情。 旁边的来福也是头回见潇哥对陌生事如此主动,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抱着长枪,饶有兴致地准备看个热闹。 韩潇得了鲁智深那“鼓励”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的。 他迈步上前,没直接走向冲突中心,反而悠闲地踱到路边一块半人高的拴马石旁,一撩衣摆,斜斜靠了上去。 那姿态,不像要劝架,倒像是准备看戏。 这做派太过出人意料,连场中正对峙的祝彪和扈三娘都不由得被吸引了目光。 “咳,”韩潇见注意力过来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我说这位……祝公子是吧?你刚才那番话,我听着挺有意思。” 祝彪皱眉,不知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好气道:“关你屁事!哪来的穷酸,少在这儿碍眼!” “别急嘛。”韩潇摆摆手,依旧靠着石头,甚至屈起一条腿,姿态更懒散了,“我就是好奇。你口口声声说与扈姑娘青梅竹马,又要去提亲,听着像是情真意切,对吧?” “是又如何?”祝彪昂起下巴。 “不如何。”韩潇笑了笑,目光转向扈三娘,语气温和了些,“扈姑娘,冒昧问一句,这位祝公子,平日在庄里,或者在这独龙岗上,名声如何?可曾做过什么扶危济困、仗义疏财,或者至少是……光明磊落、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事儿?” 扈三娘闻言,嘴角掠过一丝清晰的讥诮,瞥了祝彪一眼,朗声道:“祝三公子?仗着祝家庄势大,在岗上横行惯了,欺压佃户、强买田地、调戏妇人,倒是‘名声’在外。至于好事?恕三娘孤陋寡闻,未曾听闻。”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扈家庄户,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祝彪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厉声道:“扈三娘!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岗上的乡亲心里都有杆秤。” 韩潇接过话头,依旧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所以说啊,祝公子,你这‘青梅竹马’、‘情真意切’,怕是连你自己都不信吧?你这般做派,不像求亲,倒像是……”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抢亲。” “你找死!”祝彪被彻底激怒,尤其在心仪的女子面前被如此揭短羞辱,理智瞬间被怒火吞没,“给我上!先撕了这穷酸的嘴!” 那几个豪仆见主子发狠,又见对方只有三人,叫嚣着冲上来,目标明确,直扑韩潇。 韩潇却连姿势都没变,只是对着来福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来福,干他丫的!” 一直抱臂旁观的来福听到韩潇的命令,瞬间就动了,将长枪重重插入地下,赤手空拳,以百米5秒的加速冲了出去。 只见他脚下一蹬,身影如离弦之箭,后发先至,拦在了韩潇与豪仆之间。 他这次没等对方近身,直接迎了上去,拳脚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对付这些只会几手庄家把式的豪仆,他都懒得用枪。 “砰!啪!哎哟!” 拳肉相交的闷响、清脆的骨裂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来福出手干脆利落,一个照面就放倒一人,专门招呼关节和软肋。 几个呼吸间,地上又躺倒一片。最后两个反应慢了些的豪仆,举着拳头僵在原地,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想跑又怕主子事后算账,呆若木鸡。 来福收势站稳,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只吐出一个字:“滚。” 祝彪看着自己带来的人如此不堪一击,尤其对方出手的还只是个半大少年,羞怒交加,脸上凶光毕露。 “你找死!” 他厉喝一声,从马鞍旁摘下那杆亮银枪,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竟策马向来福直冲而来! 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枪尖在日光下寒光刺眼,显然动了真火,欲要杀人立威! 鲁智深见对方竟敢骑马挺枪冲杀,怒目圆睁,手中沉重禅杖一提,暴喝一声:“狗胆!” 便要大步上前为来福挡下这一击。 “老鲁,”韩潇却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一个小卡拉米而已,让来福练练手。”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随后一脚将来福插在地上的枪踢去。 长枪划出一条弧线向来福飞去,来福顺手一把便抓住了飞过来的长枪。 鲁智深动作一顿。 他经韩潇这么一提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将来福看作需要照拂的后辈, 却险些忘了,这沉默寡言的小子如今早已脱胎换骨,一身筋骨气力连自己都得认真应对,百十回合内都难分胜负。 他看了韩潇一眼,见对方神色从容,目光里透着对来福的十足信任,便也不再坚持。 粗壮的手臂垂下,当真收住了上前的脚步,只是那双铜铃大眼仍炯炯有神地盯着场中,既是观战,也是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意外。 扈三娘原本见祝彪纵马冲枪,心下也是一紧,右手已不自觉按向腰间佩刀。 第34章 来福打祝彪 但见韩潇不仅不慌,反而拦住了那看似更凶猛的大汉,言语间对那独自面对骑枪冲锋的少年竟似有十足信心。 她心头讶异,按下出手的冲动,目光不由地更多落在了韩潇身上。 这人身形极高,怕有九尺上下(一米九五),肩宽背阔,一身黑衣难掩其挺拔之姿。 面容虽因风尘略显粗粝,却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尤其一双眼睛,深邃沉静,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场中,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仿佛那不是凶险的骑枪冲锋,而是一场值得玩味的游戏。 看着看着,扈三娘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在这当口打量起陌生男子的样貌来……她连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想,此人气度如此不凡,手下兄弟又这般了得,不知究竟是何来历? 若能……若能……哎呀! 她暗自啐了自己一口,扈三娘啊扈三娘,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连……连孩儿名字都瞎想到哪里去了! 她强行定神,将目光重新投回场中,只是耳根那抹未褪的红晕,却泄露了方才心湖那一瞬不该有的波澜。 视线转回场中! 祝彪纵马挺枪,气势汹汹,眨眼已冲到来福近前。 马蹄翻飞,尘土激扬,那杆亮银枪借着重力与马势,化作一道凌厉寒光,直刺来福胸口!这一下若是扎实了,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得被捅个对穿。 扈三娘呼吸一窒,手下意识再次按住了刀柄。 却见来福不闪不避,面对奔马重枪,只是将手中长枪向身侧地面重重一顿,“铿”的一声闷响,枪尾入土半尺。 他身体微沉,双脚如钉在地上,竟是要硬接这一枪! “找死!”祝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快意,更是全力催动马匹。 就在枪尖即将及体的刹那,来福动了。 他握着枪杆的双手猛然发力,那杆插在地上的长枪如同有了生命,枪身一弹,枪头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迅猛的圆弧,不偏不倚,正撩在祝彪刺来的亮银枪枪杆之上!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爆响! 火星迸溅! 祝彪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剧痛,长枪几乎要脱手飞出! 胯下马匹也被这反震之力带得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冲势顿止。 来福却借着这一撩之力,身形已如狸猫般侧滑半步,让过马头。 不等祝彪重整架势,他插地的长枪已顺势收回,单手握住枪尾,腰身一拧,枪杆如同一条暴起的铁鞭,带着沉闷的风声,横着扫向马腿! 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毫无花哨,只有千锤百炼的实战杀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那匹健马惨烈嘶鸣,前腿胫骨应声而断,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前轰然跪倒! 马背上的祝彪惊呼一声,随着坐骑的倾倒,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像个破麻袋般砸在尘土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手中的亮银枪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全场死寂。 只剩下那匹断腿马匹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悲鸣。 来福面无表情地收回长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锋刃缓缓滑落。 他看都没看地上灰头土脸、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祝彪,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就这?” 扈三娘杏目圆睁,樱唇微张,彻底被这干净利落、果决的手段震住了。 明明刚刚看起来还是个人畜无害的少年,没想到一个回合就轻描淡写的将祝彪击败。 她自诩武艺不凡,但也从未想过,能如此轻描淡写…… 这少年,究竟什么来路? 鲁智深咧开大嘴,哈哈大笑:“好小子!你这身手是越来越成熟了!” “嘿嘿!”来福抓了抓后脑勺,腼腆的笑笑。 韩潇依旧靠着那块拴马石,看着来福这么轻易的就将祝彪给收拾了,心里不由感慨。 不愧是子龙的枪法,这也就是来福年龄还小,即便使用了伐髓丹也未到他的鼎盛时期,再过几年,恐怕除了自己这个时代将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吧! 他微微点头,对来福的表现似乎颇为满意,目光这才缓缓移向地上狼狈不堪的祝彪,嘴角那丝淡笑依旧,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冰冷的玩味。 “祝公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勉强坐起的祝彪浑身一颤,“现在,我们能好好说话了吗?” “你……你们……”他声音发颤,强撑着面子, “好!好得很!敢在扈家庄门口动我祝家庄的人!你们给我...!” 祝彪还想丢句狠话找回点面子。 “找死!”鲁智深可不会惯着他,大喝一声,拎起禅杖便大步向他走去。 祝彪看到这个虬髯的光头壮汉过来,狠话都没来得及撂完便赶忙狼狈的爬起身来,转身踉跄着往祝家庄的方向仓皇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不过心里却暗自发狠:回去便召集人马,杀一个回马枪。 他祝彪在这一片横行霸道惯了,何时受过这等羞辱,定要百倍千倍还回来。 “老鲁,算了,让他走吧!” 鲁智深还欲追过去,被韩潇喊住了! “韩兄弟为何不让洒家将这家伙一并处理了?”鲁智深不解的看向韩潇。 韩潇解释道: “等的吧!这家伙一看就是个瑕眦必报的人,你觉得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会不来找回场子吗?” “到时候一并收拾了便是,省的留下后患!” 鲁智深听了恍然大悟,如果是其他人说这话,他会以为这肯定是不知死活,而和韩潇相处了这么久,他太了解韩潇了。 虽然平时惫懒了些,可只要他说过要做到的事情,就肯定能做到。 韩潇走到扈三娘面前,拱手道:“姑娘受惊了。路见不平,多管了下闲事,还望姑娘勿怪唐突。” 扈三娘从方才那一连串电光石火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看向韩潇的目光已大为不同。 这人看似惫懒,实则心思缽密,几句话就挤兑得祝彪原形毕露,身边兄弟更是勇猛非凡。 她收敛神色,郑重还礼:“壮士说哪里话,三娘感谢三位为我解围。还请三位壮士入庄,容三娘略备薄酒,以表谢意。” 她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多在韩潇脸上停留了一瞬。 只见他眉目疏朗,虽经风尘却难掩一股磊落气度,尤其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扈三娘心头莫名一跳,连忙移开视线,耳根却有些发热。 韩潇看了一眼鲁智深和来福,见两人都没意见,便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 扈三娘侧身引路,亲自牵马在前。 转身时,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边并不散乱的发丝。 鲁智深扛着禅杖跟上,路过韩潇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嘿嘿笑道:“行啊兄弟,这逼装得,洒家给你满分。” 韩潇面不改色,低声回了一句:“一般一般,基操勿六。” 走在前面的扈三娘耳朵微动,隐约听到“满分”二字,虽不解全意,却也能猜出是夸赞之词。 她嘴角不禁微微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抿住,恢复了那副飒爽英姿的模样,只是脚步似乎更轻快了些。 三人随着扈三娘刚踏进扈家庄大门,就见一个青年男子领着十来个精壮庄客,风风火火地迎面赶来。 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生得虎背熊腰,相貌与扈三娘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却更多了些沉稳与焦灼。 他几步抢到扈三娘面前,上下打量:“小妹!你可算回来了!庄外喧哗,听说祝彪那厮又带人纠缠,你没伤着吧?”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大哥,我没事。”扈三娘语气轻松,侧身引向韩潇三人时,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韩潇,“多亏这三位壮士仗义出手,替我解了围。” 第35章 林冲的消息 扈成——扈三娘的兄长,扈家庄的少庄主——闻言,目光这才从妹妹身上移开,仔细看向她身后的三人。 这一看,他心头便是一凛。 当先那黑衣青年,身形挺拔如松,看似随意站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目光平静深邃,让人看不透底细。 旁边那胖大和尚,简直如同庙里走出的金刚罗汉,即便不言不动,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也让人呼吸微窒。 最后那精壮少年,沉默寡言,眼神却锐利如鹰,手中那杆长枪虽未举起,却隐隐透着股血腥气,绝非摆设。 这三人……绝非普通路人! 扈成在独龙岗也算见识过不少人物,祝家兄弟、栾廷玉都算好手, 可论起这股子沉凝剽悍、迥异于常的气质,眼前这三位,怕是独一份。 他按下心中震惊,连忙抱拳,语气郑重了许多:“多谢三位壮士援手之恩!扈成代小妹,谢过三位!还未请教三位高姓大名?” 韩潇拱手还礼,神色依旧淡然:“少庄主客气了。在下韩潇,这两位是鲁智深、来福。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而已。” “韩兄,鲁兄,来福兄弟!”扈成记下名字,侧身延请,“三位是我扈家庄的恩人,快请厅内奉茶!” 他一边引路,一边暗自思量:这三人来历绝不简单,身手胆识更是惊人。 小妹看那韩潇的眼神……似乎也与平日不同。 只是不知,这对扈家庄是福是祸? 进入厅堂,宾主落座。 这时,扈家家主扈太公也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年约五旬,须发已然花白,但身材魁梧,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闪烁,显然修为不俗。 扈三娘赶忙起身,快步走到父亲身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爹,便是这三位壮士方才在庄外援手,解了女儿之围。”介绍时,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了韩潇身上。 扈太公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韩潇三人。 在鲁智深那惊人的体魄和来福那沉默却隐含锐气的身上略作停留,最终落在气度最为沉稳的韩潇脸上。 他抱拳道:“老夫多谢三位壮士仗义相助,小女才免于被那祝彪纠缠。不知三位高姓大名,从何而来?” 韩潇起身还礼,不卑不亢: “扈太公客气了。在下韩潇,这两位是我的兄弟,鲁智深、来福。我等从东京而来,途经此地,见有人仗势欺人,顺手管了件闲事而已。” “韩潇?”扈太公沉吟了一下,这名字在江湖上似乎并未听闻,但观此人气度从容,面对自己审视目光毫不闪避,手下两人又皆是不凡,绝非普通行旅。 他久历风霜,看人颇准,心知这三人绝非池中之物。 “三位身手不凡,气度亦非常人。今日既到了扈家庄,便是贵客。”扈太公脸上露出笑容,对扈三娘道,“三娘,吩咐下去,备些酒菜,为三位壮士接风洗尘。” “是,爹。”扈三娘应声,转身出去安排。 经过韩潇身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侧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正对上韩潇抬起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瞬,扈三娘只觉得脸颊微热,忙垂下眼帘,加快脚步走了出去,那窈窕的背影竟透出几分难得的羞怯。 这一切,都被上座的扈太公和旁边的扈成看在眼里。 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都暂时按下未提。 席间,扈三娘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韩潇那边。 当韩潇说话时,她会停下筷子,听得格外专注,那双惯常英气逼人的杏眼里,会漾起细碎的光; 当韩潇举杯饮酒,喉结滚动时,她的脸颊会莫名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又迅速借着夹菜低头掩饰。 她给韩潇布菜时,会特意挑拣盘中最软嫩的肉块、最青翠的菜心,动作比给父亲夹菜时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 偶尔与韩潇目光相接,她会立刻移开视线,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瞬间绷直的脊背,却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扈太公将女儿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捻着胡须,心中五味杂陈,欣慰女儿眼光不俗,能识得真豪杰。 鲁智深是个粗中有细的,几碗酒下肚,瞅瞅扈三娘,又瞅瞅面不改色的韩潇,咧开大嘴嘿嘿低笑了两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来福,压低嗓门:“瞧见没?韩兄弟,有戏!” 来福虽沉默,却也看得分明。 他顺着鲁智深的目光看去,见那红衣飒爽的扈三娘,此刻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少见的女儿情态,而自家潇哥虽看似目不斜视,但举杯饮酒的间隙,那目光也总会在扈三娘身上多停留一瞬。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点了点头,闷头扒了一大口饭。 就连侍立在一旁添酒布菜的几个伶俐庄客,也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抿着笑。 大小姐这模样,可和平日里训斥庄客、演练枪棒时那股泼辣爽利劲儿,大不相同哩。 整个厅堂里,似乎只有韩潇本人,依旧保持着那副沉稳平静的模样,仿佛对周身涌动的暗流毫无所觉。 只是他微微抖动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内心。 扈三娘却看向韩潇,杏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决然:“韩壮士,你们本领高强,连那祝彪的骑马冲枪都能轻易破去。不知……可否在庄上多盘桓几日?我扈家庄虽不才,但也绝不会亏待三位!” 这话一出,厅内微微一静。 鲁智深看向韩潇,来福也抬起了头。 韩潇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放下手中的筷子,心知不能再含糊其辞了。 他挺直了腰背,神色郑重,却选择性地说道: “扈大小姐美意,韩某心领。 “只是,实不相瞒,” 韩潇的声音沉稳而坦率,“我等在东京时,因看不惯权贵纵奴行凶,出手时失了分寸,伤了几个作恶的仆役。 如今……不少州府都张挂着拿我们的海捕文书。 不得已,才离了东京,四处漂泊。” 他这番话,半是真言,半是修饰。 点明了“被通缉”的麻烦,却将起因归于“仗义出手”、“不慎伤人”,听起来更像是路见不平的豪杰惹了祸,而非作奸犯科的凶徒。 “啊,竟是这样……”扈三娘闻言,心中那点刚燃起的希冀,像被冷水浇过,骤然黯淡下去。 她眸中的光彩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落的阴云。 她并非畏惧官府。 独龙岗上的祝、扈、李三庄,看似乡绅大户, 实则也是掌控一方、拥有武装的豪强,与黑道江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不过披着“良绅”的外衣,有着官面上的关系与掩护,情形类似那郓城县的托塔天王晁盖。 官府通缉的要犯,他们并非不敢收留,但前提是值得,且不能危及根基。 韩潇三人固然身手了得,气度不凡,但若是被官府明令通缉,性质便不同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或地方冲突,而是直接挑战官府权威。 扈家庄上下数百口人,产业田地都在此地,一旦被坐实“藏匿钦犯”的罪名,多年的经营、官面的关系都可能瞬间崩塌,引来大军清剿。这个风险,太大了。 她扈三娘可以凭一腔热血不顾自身,却不能拿整个家族的身家性命去赌。 “唉,这世道啊!”扈太公也是长叹一声,捻着胡须,神情复杂。 这声叹息里,既有对韩潇等人“因义获罪”的几分同情与感慨, 但更深处的,是一股悄然落定的庆幸——幸亏问得早,看得清,没有因一时感激或女儿的倾向而贸然应承, 否则真将这三人留在庄中,无异于埋下一桶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 厅内的气氛,因这坦诚与随之而来的现实考量,而变得有些微妙地凝滞。 扈成思忖片刻,抬头看向韩潇:“不知三位接下来可有去处?” 韩潇摇头:“暂时没有确切目标,只打算四处走走,也顺便看看这大宋的万里河山。” “这样啊……”扈成点点头, 略一沉吟,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离此不远的梁山泊上,聚拢了不少好汉,情形与三位有些相似,都是被逼无奈,才在那八百里水泊中落草,据险而守。 如果三位想要寻个暂时安身、又能施展拳脚的地方,梁山泊或许是个去处。” 鲁智深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哦?扈成兄弟可知如今那水泊里,都有些什么人物?” 扈成略作回忆,说道:“据过往客商传言,前些时候,似乎有位从东京来的、原八十万禁军教头,姓林名冲的,也上了梁山。” “林冲?” “林冲?!” 韩潇和鲁智深几乎是异口同声,脸上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第36章 祝彪带人来寻仇 鲁智深是纯粹的惊喜,而韩潇除了惊讶,更多是深深的疑惑与一丝莫名的寒意。 他已经改变了林冲家破人亡的轨迹,助他提前脱身,为何兜兜转转,林冲还是上了梁山? 这该死的“历史”,竟有如此强大的修正力么? 扈三娘作为江湖儿女,对梁山好汉的名头也时有耳闻。 见韩潇和鲁智深反应如此之大,便知他们必定相识,不由问道:“怎么,你们认识林教头?” “岂止认识!”鲁智深声音洪亮,“林冲那是洒家的师兄!他当初能从东京那个虎狼窝里脱身,还是多亏了韩兄弟和洒家帮忙!” 女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便难以按捺,扈三娘也不例外,她眼眸发亮:“竟有此事?能详细说说吗?” 鲁智深看向韩潇,意思是让他来讲更合适。 韩潇也不推辞,便将高衙内如何觊觎林娘子、他们如何劝解并暗中保护林冲、林冲归家后的风波、以及高俅父子如何步步紧逼、最后派人追杀等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他语气平静,但其中惊险与义愤,却清晰可感。 “啪!” 扈三娘听到愤慨处,忍不住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轻响,俏脸含煞:“畜生!真是岂有此理!朝廷昏暗,奸臣当道,逼得这样的好汉无路可走!” 扈太公也是摇头叹息,面露戚然:“林教头一代英雄,竟落得如此下场……可叹,可叹啊。” 厅内的气氛,因这段讲述而变得沉重,却也因共同的义愤而更拉近了几分距离。 扈三娘再看韩潇时,眼神中除了先前的倾慕,更多了几分对其侠义心肠的敬重,以及对他如今漂泊命运的怜惜与担忧。 鲁智深听得颇感兴趣,“韩兄弟,要不咱去这梁山泊看看林师兄?” “也好,正好和老林叙叙旧,如果合适的话这梁山泊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落脚点。” 整个席间,来福只顾埋头吃肉,仿佛周遭的对话与他无关,只是偶尔抬眼看看韩潇的杯盏是否需要添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一个庄仆几乎是跌撞着冲进门,脸色煞白: “庄主!不、不好了——祝家庄的人打过来了!” “什么?”扈成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一滑。 “祝家庄简直欺人太甚!”扈三娘也拍案而起,杏眼含煞。 韩潇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祝彪挨了打,吃了这么大的亏,如果不来找回场子,那祝家在这片也别混了! “啪!” 一只酒杯被重重顿在桌上,酒液四溅。 鲁智深腾地站起。 怒目圆睁,声如闷雷:“直娘贼!洒家刚才放他一马,没想到他这么急的找死,正好,一并料理了干净!” 虽然韩潇说过那小子迟早会回来找场子,但他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潇哥,我去把那帮小贼料理了。”来福抹了把油光锃亮的嘴,抓起靠在椅边的长枪。枪身一横,冷光流转,映得他眉眼间多了几分杀气。 “不急。”韩潇放下酒杯,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几个毛贼,急什么。” “他们来了多少人?”扈成压住怒火,转身问那庄仆。 “回少庄主……祝家三兄弟全到了,栾……栾教头也来了!”庄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还带着……少说一百多号庄客!” “什么?栾教头也来了?”扈成脸色骤变,方才的愤怒被一股寒意生生压了下去。 扈太公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扶着桌沿的手指节节泛白:“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们这是要与我扈家庄开战不成?” 扈三娘紧咬下唇,没出声,眉头却已拧成死结。 铁棒栾廷玉——这个名字在独龙岗一带,足以让寻常庄客两腿发软。 他是祝家庄的总教头,祝氏三杰的师父,更是“病尉迟”孙立的同门师兄。传闻此人武艺超群,一条铁棒使得出神入化,有万夫不挡之勇。 “栾教头?” 鲁智深听到这话,嗤笑一声,粗犷的声音震得房梁都似在颤:“洒家好久没正经动过手了,这手早就痒得紧。今天正好会会这位狗屁教头!” 话音未落,他已单手抄起那柄浑铁水磨禅杖,大步流星朝庄外走去,僧袍带起一阵风。 韩潇看着鲁智深那迫不及待的背影,无奈摇头。 这家伙,怕是这些日子没架打,给憋坏了。 扈成、扈三娘及一众扈家庄头目紧随其后,来福提着长枪,也快步跟上。 韩潇走在最后,步态从容,不像是去赴一场生死搏杀,倒像是饭后散步。 片刻后,众人登上庄门城楼。 城下黑压压一片,祝家庄的庄客排成阵势,刀枪如林,寒光刺目。阵前四骑并立,当先三人正是祝龙、祝虎、祝彪三兄弟,各持刀枪,杀气腾腾。稍侧一匹青骢马上,端坐着一位中年汉子,面容精悍,目光沉凝如鹰隼,手中横提一条铁枪——正是栾廷玉。 “唉!这可如何是好啊!”扈成看着城下阵仗,双手握得咯咯作响,嘴里喃喃低语。 他虽能看出韩潇几人非同凡响,却从未见过他们真正出手。而栾廷玉的威名,却是实打实的。 祝彪一眼便望见城楼上那几个身影。 刚刚受辱的怨恨瞬间涌上心头,抬枪一指,厉声喝道:“兀那贼子!还不快快下来受死!” 鲁智深瞥了眼叫嚣的祝彪,目光越过他,落在侧面年纪稍长的栾廷玉身上,淡淡道:“想必你就是那什么铁棒栾廷玉了吧?可敢跟洒家打上百十个回合?” 栾廷玉也早早注意到了这个高大虬髯的汉子。看他身形如山,手中那柄禅杖怕不有五六十斤,便知绝非易与之辈。 “好!”栾廷玉捋须淡淡吐出一个字,打马上前一步。 见栾廷玉应战,鲁智深抚须大笑:“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已转身下了门楼:“打开庄门,洒家下去会会这厮!” “潇哥,我也下去……” 不待来福说完,韩潇便摆摆手:“走吧!咱们都下去。”说完韩潇便率先向着门楼下走去。 来福提枪跟上,扈三娘手握双刀也紧跟其后。 扈成站在门楼上,看着韩潇几人施施然走下城楼,急得直搓手。 他快步走到垛口边,探出半个身子朝下张望,嘴里喃喃道:“这……这如何使得?那栾教头可是万人敌啊!他们怎地这般托大?” 扈太公也是面色发白,扶着墙垛的手微微颤抖:“三娘这丫头,怎么也跟着下去了?这不是胡闹吗!” 扈成咬咬牙,转身对身旁庄客喝道:“快,召集庄中青壮,在门内候着!若有不测,即刻杀出去接应!” 庄客领命飞奔而去,扈成又趴在垛口上,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城下,鲁智深在门外站定,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韩潇二人,轻笑一声。 “呵呵!韩兄弟,你在上面看着便是,下来作甚,还怕洒家收拾不了这厮?” 韩潇摆摆手,神态悠闲,“没有,我就是想近距离看看交战而已,学习学习嘛!哈哈哈!” 鲁智深无奈摇头:“你啊!” 来福提着枪站定,目光扫过对面黑压压的祝家庄庄客,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他侧头瞥了眼韩潇,见自家潇哥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动,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面前不是百多号杀气腾腾的庄客,而是一群待宰的鸡鸭。 来福心中大定,枪尖随意拄地,静待好戏开场。 第37章 鲁智深大战栾廷玉 栾廷玉听得鲁智深和韩潇还有说有笑,一张脸顿时黑如锅底。 这两人这时候了还在聊天,这分明是没将他栾廷玉放在眼里! 他栾廷玉在独龙岗十几年,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栾教头”?便是祝朝奉待他,也是以礼相待,从不敢轻慢。 今日倒好,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和尚、野小子,竟敢如此托大! 一股无名之火自胸口腾起,直冲天灵。 “要打便打,磨磨唧唧!” 栾廷玉怒喝如雷,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尘土飞扬,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冲而出。 他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寒星点点,化作漫天光影,直奔鲁智深咽喉而来。 这一枪又快又狠,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显然是要一招毙敌,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城楼之上,扈成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虽知鲁智深等人不凡,可栾廷玉的威名太过响亮。 这些年来,他亲眼见过栾廷玉一枪挑翻独龙岗数名悍匪,也听过无数关于此人枪法的刁钻。 此刻见栾廷玉含怒出手,枪势凌厉如龙,他不由得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 “这……这鲁师傅能挡得住吗?” 他喃喃自语,额上已沁出冷汗。 若是鲁智深败了,接下来遭殃的便是他扈家庄。 到那时,祝家庄定会借机发难,将扈家一口吞下。 一旁的扈三娘虽然强作镇定,手指却已悄悄按上了刀柄。 她目光紧紧锁住那道高大的身影,手心沁出细汗。 他们是为了帮她才出头的,若他有个闪失,她定要第一个冲上去拼命。 庄兵们更是屏住了呼吸。 栾廷玉的威名在他们心中积威太久,久到一听到这个名字,两腿便不由自主地发软。 此刻见教头亲自出手,枪势凌厉如龙,不少人已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那枪尖下一刻便会刺到自己面前。 然而—— 鲁智深见对方来势凶猛,铜铃般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喝迎上,而是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手紧握水磨禅杖,目光紧紧锁住那刺来的枪尖。 这一瞬间,他整个人如同一尊钉在地上的铁塔。 “当——” 一声巨响,金铁交鸣如同晴空炸雷,震得四野回声荡荡。 鲁智深稳稳架住了这一枪,脚下纹丝未动。 栾廷玉只觉虎口一震,枪尖传来的反震力让他心中一凛:这和尚好大的力气! 他手腕一抖,长枪如同毒蛇吐信,顺势一拧,枪尖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鲁智深肋下。 鲁智深禅杖一横,“铛”的一声再次架开。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之间便拆了七八招。 栾廷玉枪法刁钻,出招狠辣,每一枪都奔着要害而去。 但鲁智深的防守滴水不漏,禅杖舞得密不透风,无论枪尖从哪个角度刺来,总能被稳稳架住。 战到二十余合,鲁智深忽然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这栾廷玉的深浅,他已摸透了。 枪法确实刁钻,力道也算上乘,放在江湖上,确实是一流好手。 可惜——不够。 力道不如自己,枪法虽然精妙,但变招之间还有三分生硬。 想来是在祝家庄当教头太久,与人动手时对手大多畏首畏尾,久而久之,那股生死搏杀的锐气便钝了。 鲁智深心中有了计较,打法悄然变了。 栾廷玉一枪刺来,枪尖直取咽喉。 这一枪又快又狠,与开场时那一枪如出一辙。 鲁智深禅杖一抬,依旧是稳稳架住。 但这一次,他架开的幅度比之前小了三分。 枪尖堪堪从耳侧划过,带起一缕劲风。 差一点就刺中了。 栾廷玉眼睛一亮,枪杆一抖,拦腰横扫。 鲁智深后退半步,禅杖竖挡。 又是堪堪挡住,又是差一点。 “和尚,你气力不济了!”栾廷玉冷笑一声,枪势更疾。 城楼上,扈成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分明看见鲁智深的防守越来越吃力,好几次都险象环生,枪尖几乎擦着皮肉而过。 “糟了……鲁大师要败……”他喃喃道,声音都在发抖。 扈三娘已经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只等鲁智深落败,她便要冲下城楼。 然而—— 没有人注意到,鲁智深脸上却轻松自如。 栾廷玉越战越勇,枪势如狂风暴雨。 他分明感觉到这和尚的气力在衰退,防守越来越勉强,有好几次都险些被他刺中。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将这秃驴挑于马下! 他怒吼一声,枪尖化作漫天寒星,朝鲁智深周身要害罩去。 鲁智深左支右绌,脚步踉跄,禅杖舞得有些慌乱。 枪尖几次从他僧袍上划过,撕开几道口子,却始终伤不到皮肉。 每一次,都是差之毫厘。 每一次,栾廷玉都觉得下一枪就能得手。 但下一枪,依旧是差之毫厘。 又是二十余合过去。 栾廷玉额上汗珠滚落,呼吸粗重如牛。 他不知道自己刺出了多少枪,只知道每一次都是差一点,每一次那和尚都堪堪躲过。 明明只差一点,可这一点,却始终迈不过去。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和尚后退的每一步,躲闪的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好让枪尖擦身而过。 就像是……就像是他在故意控制着那个距离。 栾廷玉心中猛地一寒,抬眼看向鲁智深。 正对上鲁智深那双铜铃般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一种戏谑的笑意。 鲁智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栾教头,刺了这许多枪,可累了吧?” 声音平稳,气息绵长,哪里有半分气力不济的样子? 栾廷玉脸色骤变。 城楼上,扈成愣住了。 他分明看见鲁智深方才还险象环生,怎么这一开口,气息竟如此平稳? 扈三娘也呆了,按在刀柄上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来福不知何时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用脚尖拨弄石子,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和尚,又玩上了。” 韩潇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微微摇了摇头。 这鲁智深,明明三五合就能拿下的人,非要玩上七八十合。 不过……倒也精彩。 场中,栾廷玉脸色铁青,咬牙道:“秃驴,你——” “洒家怎么?”鲁智深哈哈一笑,禅杖往地上一顿,“洒家方才一直在想,你这祝家庄的教头,到底有几分真本事。现在想明白了——就这?” 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僧袍上被枪尖划破的口子,那几道口子看似凶险,却连皮肉都没蹭破一丝。 “枪法不错,可惜……”鲁智深摇了摇头,笑得像个慈眉善目的胖大和尚,“差了点意思。” 栾廷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怒吼一声,挺枪再刺! 这一次,鲁智深没有再退。 他左脚向前一步,禅杖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铛——” 一声巨响,震得栾廷玉虎口发麻,长枪几乎脱手。 鲁智深顺势欺身而进,禅杖横扫千军,直奔栾廷玉腰腹而去。 这一杖又快又狠,与之前判若两人。 栾廷玉大惊失色,横枪急挡。 “砰!” 枪杆弯成弓形,栾廷玉连人带马被震退三步。 鲁智深却不再追击,禅杖往肩上一扛,仰天大笑:“哈哈哈!痛快!洒家好久没打得这么尽兴了!” 祝家三兄弟也看出栾教师不是那秃驴的对手,如果再打下去怕是要吃亏。 第38章 来福再战祝彪 祝彪将视线看向韩潇和来福这边。 来福的厉害他见识过了,而韩潇则隐隐是三人之首。 在他想来,鲁智深和来福便是韩潇的跟班,只要将韩潇拿住,这二人就只能束手就擒。 祝彪目光阴鸷如寒潭,双腿猛然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吃痛长嘶,四蹄蹬地,裹挟着滚滚尘土,直奔韩潇冲来。 马蹄声急促,踏得地面微微震颤,他手中长枪斜指前方,枪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寒光,杀气凛然。 扈三娘猛然转头,瞳孔骤然收缩——祝彪人马合一,长枪前挺,奔着他们这边疾驰而来! 那枪尖寒光流转,直指韩潇而来,显然是想一击致命! 她心中一凛,暗自盘算:自己并未骑马,祝彪借着战马的冲势,力道何止千斤?若是贸然硬挡,只怕一个照面便要被枪势震飞,吃亏不小。可她从未见过韩潇出手,压根不知他身手深浅。 韩潇等人本是因她才与祝家庄结怨,况且她对韩潇颇有好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祝彪一枪挑穿。 “小心!”她娇叱一声,身形疾掠上前,就要将韩潇护在身后,腰间双刀“呛啷”出鞘,寒光凛凛映着她决绝的脸庞。 明知以步对骑凶多吉少,可她没有半分犹豫,刀势已蓄,随时准备硬抗这致命一击。 门楼上,扈成看得肝胆俱裂,身子前倾扒着垛口,嘶声大喊:“三娘!快躲开!以步对骑,你扛不住的!” 周遭庄客们惊呼出声,不少人吓得紧紧闭上眼睛,没人敢看接下来血肉横飞的一幕。 然而不等扈三娘的身影靠近韩潇半步,韩潇嘴角微微上扬,抬掌轻轻一拦,便将她的身形阻在原地,声音清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放心,看来福收拾他。” 随即转头,对着身旁跃跃欲试的来福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来福,干他丫的!” “好嘞!潇哥看我的!” 来福应声而出,话音未落,人已以百公里5秒的加速冲了出去。 脚步踏得地面尘土飞溅,迎着祝彪的战马猛冲而去。 十来丈的距离,转瞬即至。 祝彪眼中凝起几分凝重,他本是冲着韩潇去的,没想到又是这小子冲出来了! 这次绝对要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他祝彪乃是祝家三兄弟中武艺最强之人,枪法精湛,力道沉猛,寻常江湖好手根本走不过他十回合。 他觉得自己先前不过是一时大意,然后自己又在马上,没有发挥好才被来福讨了便宜。 祝彪嘴角勾起一抹狠厉,双臂发力,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来福胸口,力道沉猛,势要将来福一枪刺穿。 来福神色一凛,不敢大意——他能察觉到,这一击的力道。 只见他脚步急错,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微微侧移,堪堪避开枪尖,同时手中银枪顺势斜挑,枪尖直指祝彪枪杆,想要借力卸力。 “铛!”一声脆响,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祝彪只觉手臂发麻,虎口生疼,但却丝毫不退。 手腕翻转,长枪顺势下压,枪杆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来福头顶砸去,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这一枪又快又沉,显然是祝彪的得意招式,周遭庄客们看得心惊胆战,暗自惊叹祝彪的枪法果然名不虚传。 来福脚下连踩,身形飞速后退,同时手中银枪舞出一道残影,精准格开祝彪的枪杆,借力身形腾空,银枪自上而下斜刺而下,直指祝彪肩头,枪势凌厉,快如闪电。 祝彪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按在马背上,身形微微一侧,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右手长枪横扫而出,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抽来福腰腹,招式衔接流畅,毫无破绽。 这三两回合下来,两人你来我往,枪影交错,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祝彪的枪法灵动凌厉,来福的枪法则灵动中带着刚猛霸道。 双方打了五回合。 来福待祝彪一枪刺来,他不再躲闪。 就是现在。 脚步猛然一顿,身形如鬼魅般贴着枪尖滑过,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手腕一翻,手中银枪如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祝彪握枪的右手手腕,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银影。 “噗嗤——” 银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祝彪的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马鬃上、枪杆上,触目惊心。 祝彪只觉手腕一阵钻心剧痛,虎口发麻,浑身力气瞬间泄了大半,手中长枪“嘭”一声掉落在土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不等他发出半句哀嚎,来福已然借着冲势欺身而上,左脚脚尖点在马镫上,身形腾空,手中银枪顺势横扫,枪杆如铁棍般重重砸在祝彪的脖颈处,力道之大,带着呼啸的风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全场,祝彪的脑袋软软地歪向一边,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身体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像一滩烂泥般从马背上摔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再也没了动静。 六个回合! 仅仅六个回合! 祝家庄三公子,祝家三兄弟中武艺最强之人,方圆百里少有对手,竟被一个半大少年,六回合之内杀死当场! 全场瞬间陷入片刻的死寂。 半晌,几个祝家庄的庄兵才反应过来,发疯似的冲过去,扑到祝彪身边,有的探鼻息,有的摸脉搏,有的颤抖着想去扶他的脑袋,可一碰到那歪扭的脖颈,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当确认祝彪已然气绝身亡时,几个庄兵瞬间瘫软在地,哀嚎不止。 “三公子!三公子没了!” 一个庄兵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不堪,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另几个庄兵要么瘫坐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要么呆呆伫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如同丢了魂魄。 曾经武艺高强、在庄中如同天之骄子,高高在上的三公子,就这么死了。 来福收枪而立,枪尖还在往下滴落着鲜血。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祝彪策马冲来,到来福出手,再到祝彪倒地,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细品。 门楼上,扈成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珠子都快瞪得凸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扈三娘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双刀不知何时垂了下来,刀身的寒光映着她惊愕的脸庞。 她与祝彪交手过数次,深知祝彪枪法厉害,力道十足,两人往往缠斗数十回合才能勉强打成平手,可来福竟能在几回合之内将其斩杀……这半大小子的身手,竟恐怖如斯? 周遭的庄客们更是鸦雀无声,上百人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只死死盯着场中那个手持银枪、身姿挺拔的少年,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祝龙和祝虎一直死死盯着这边的动静。 此刻眼睁睁看着祝彪倒在血泊中,气绝身亡,两人目眦欲裂,胸中怒火瞬间爆发。 “三弟——!” 声音凄厉无比,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杀意,响彻全场。 栾廷玉和鲁智深正打得正吃力,虽然听到了叫声,但此时也顾不上分心。 “敢杀我三弟,我要你碎尸万段!” 祝龙目眦欲裂,嘶吼着,与祝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滔天恨意,齐齐在马腹上用力一夹,胯下两匹战马同时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携裹着漫天尘土和刺骨杀意,直奔来福冲来。 马蹄踏地,声如擂鼓,地面被踏得微微震颤,两杆长枪平举胸前,枪尖寒芒四射,一左一右,死死封死了来福所有的退路,显然是打算合力夹击,将来福碎尸万段,为祝彪报仇。 来福丝毫不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锐利如鹰。 只见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在空中翻出一个漂亮的旋身,稳稳落在祝彪原先骑乘的那匹白马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银枪在手,白马嘶鸣,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那一瞬间,身姿挺拔,枪影如霜,竟有几分赵云再世的凛然之气。 来福习得的本就是赵云的枪法,最擅马上作战,平日里在地上演练,总觉得少了三分战马的灵动与气势,此刻一上马背,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激活了一般——马便是他身体的延伸,他便是马的灵魂,人马合一,浑然天成,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愈发凌厉。 “驾!” 第39章 一招秒了栾廷玉 来福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一道白色闪电般,直直迎着祝龙、祝虎冲了上去,速度之快,卷起一阵狂风。 两匹马越来越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丈——距离不断缩短,杀气也愈发浓烈。 “就凭你们两个草包,也配替他报仇?” 来福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轻蔑。 “找死!” 祝龙怒喝一声,眼中杀意更甚,手腕一翻,手中长枪斜指下方,专攻来福的双腿,枪尖带着破空之声,势要将来福的双腿刺穿; 祝虎则同步发难,长枪平刺而出,直取来福咽喉,枪势沉猛,快如闪电。 两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不给来福任何喘息的机会。 来福神色不变,驾着白马灵活躲闪,手中银枪舞得密不透风,一团银光包裹周身,枪影重重,如行云流水般,将祝龙、祝虎的致命攻势一一化解。 他的枪法灵动多变,时而如惊雷炸响,凌厉如电,直刺要害; 时而如泰山压顶,沉稳如山,密不透风。 明明是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渐渐掌握了主动权。 不过三招,祝龙急于报仇,招式愈发急躁,露出了一个致命破绽。 来福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机会,手中银枪猛然一挑,枪尖精准避开祝虎刺来的长枪,同时手腕发力,银枪如灵蛇般窜出,精准无比地刺入祝龙的心口,枪尖穿透衣甲,直透后心。 祝龙瞳孔骤缩,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来福的衣袍上,身体一僵,双手无力地松开长枪,从马背上直直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大哥!”祝虎嘶声怒吼,眼眶欲裂,悲痛与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疯了一般挥舞着长枪,朝着来福疯狂刺来,招式愈发凌乱,毫无章法可言。 枪尖如雨般密集,招招拼命,可越是急躁,破绽就越多,周身的防守已然形同虚设。 祝彪作为他们兄弟中最强的那个,在来福手中都撑不了几个回合,更何况现在只剩下一个祝虎。 来福枪法愈发凌厉,不过三招,便一枪将祝虎从马上扫落在地。 祝虎重重摔下,喷出一口鲜血,眼看便要步祝龙、祝彪的后尘。 栾廷玉一直与鲁智深缠斗,此时余光瞥见祝虎落马、岌岌可危,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住手!” 他暴喝一声,拼尽全力一枪逼退鲁智深,随即猛夹马腹,提枪便往来福冲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三个徒弟,竟在短短片刻之间,两死一危,这少年的枪法,竟厉害到如此地步! 他心中又痛又怒,只想立刻救下祝虎,斩杀来福,为祝彪、祝龙报仇雪恨。 鲁智深见状,想要上前阻拦,可栾廷玉的战马速度极快,转瞬便冲出去老远,长枪直指来福,杀气腾腾,力道沉猛,势要一击将来福刺穿。 就在这时,“找死!”韩潇轻喝一声,身体已然动了。 只见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速度快得骇人,带着一道残影,韩潇便已出现在栾廷玉的马前。 栾廷玉瞳孔骤缩,心中大惊,下意识地双臂发力,手中长枪猛然刺出,枪尖直指韩潇心口,想要逼退他,趁机救下祝虎。 可韩潇看也不看,单手一探,如铁钳般精准攥住了刺来的枪杆,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抓住了一根普通的枯枝。 栾廷玉心中巨震,拼尽全身力气,双臂发力想要抽回长枪——可枪杆却纹丝不动,像是被牢牢固定在铁钳之中,无论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他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力量,这年轻人的力气,竟大到这种地步? 韩潇眼神淡漠,没有多余的动作,单手用力往上一挑,栾廷玉连人带枪被瞬间挑离马鞍,整个人在空中失去平衡。 韩潇顺势撒开长枪,前冲一步,猛然旋转跃起,右拳重重向上探出,冲天而起。 “豪油根!”韩潇嘴里喊道。 一拳重重轰在栾廷玉的胸口,拳风呼啸,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全场,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撞击处炸开,栾廷玉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瞬间弯曲如弓。 整个人被韩潇这一拳带着飞起,直直拔高丈许,韩潇才缓缓落地。 而栾廷玉则又向高空飞出两米,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从半空重重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扬起一片尘土,再也没有了动静,连挣扎都未曾有过。 一招。 仅仅一招。 铁棒栾廷玉,祝家庄第一高手,成名已久,枪法精湛,力大无穷,在整个山东东路都是有名的猛将,竟被韩潇一招秒杀! 全场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战马的嘶鸣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门楼上,扈成整个人趴在垛口上,身子微微颤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嘴里喃喃着: 那……那是栾廷玉? 祝家庄第一高手? 竟被……竟被一招杀了? 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栾廷玉的身手,他最是清楚,整个扈家庄,没人是他的对手,可如今,却被韩潇一招秒杀。 扈太公扶着墙垛的手一软,身体摇摇欲坠,幸得身旁的庄客及时扶住,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喃喃道:“这……这……这是人力可为?简直太可怕了……”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仿佛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周遭的庄客们更是鸦雀无声,上百人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眼神空洞,满是敬畏与恐惧。 他们见过杀人,见过打斗,可从未见过这样杀人的——来福这帮大小子,几招杀了祝彪,几招之内又杀了祝龙、打残祝虎; 而韩潇都没怎么动过,一出手,就把铁棒栾廷玉给秒了……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扈三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韩潇的背影,心脏砰砰狂跳的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脸上满是震撼与崇拜。 方才祝彪纵马冲来时,她心中还曾盘算——自己未骑马,以步对骑该如何周旋,如何避开战马的冲势,即便拼命,又能撑几个回合,才能护住韩潇。 可如今看来,这些盘算全是多余的,甚至有些可笑。 祝彪的身手她最清楚不过,以往与她交手,两人也在五五之间,缠斗许久才能分出胜负。 栾廷玉更是成名已久的好手,实力远在她之上,在整个山东东路都是数一数二的猛将。 可即便是这样的存在,在韩潇面前,竟连一招都走不过? 虽然有点猝不及防的存在,但想要做到这点也需要绝对的实力。 她想起方才自己还不顾一切地想要把韩潇护在身后,脸上没来由地一热——人家哪里需要她保护? 自己那点以步对骑的心思,在他面前,怕是可笑至极。 眼中不觉泛起灼热的光芒,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找的英雄好汉吗? 武艺高强,沉稳从容,而且还这般俊朗……想到这里,她的脸颊上,悄然浮现出一缕淡淡的潮红,眼神也变得愈发温柔。 第40章 离开扈家庄 祝虎还活着,但已是强弩之末。 他看着大哥和三弟的尸体躺在血泊里,看着平时自己需要仰望的教师被一击毙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他想跑,可双腿软得如同棉花,根本迈不动步子,浑身颤抖,眼神空洞,满是恐惧与绝望——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有些祝家庄的庄兵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在庄中操练、与人争斗,也见过伤亡,可祝彪、祝龙、栾廷玉……这些在他们眼里如同天神一般的人物,是祝家庄的支柱,是他们的靠山。 可如今,这些靠山,就这么一个个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一个庄兵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尸体,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祝家庄,完了……” 另一个庄兵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机械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其实韩潇出手不是因为来福有危险,而是看着别人打斗,手痒想活动筋骨,当然了还有就是......。 来福勒住马缰,转头看向韩潇,咧嘴一笑,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潇哥,牛逼!太厉害了!”语气里满是崇拜与自豪。 韩潇看着来福,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鲁智深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脸上写满了震惊。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不愧是韩兄弟!这般身手简直是……” 他顿了顿,凑近几分,眼中满是惊叹与好奇,“就是不知道,韩兄弟这次有没有使出全力啊?” 韩潇闻言,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鲁智深见状,也不追问,转身走到来福身前,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好小子,再过段时间,怕是洒家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来福被这一掌拍得打了个趔趄,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一脸幽怨地瞅着鲁智深:“鲁大哥,你就不能轻点?这差点把我打散架了!” “哈哈哈!”鲁智深抚着胡须,豪爽大笑,声如洪钟。 一场血战,尘埃落定。 祝彪祝龙横死,祝虎残了,栾廷玉也被一招秒了。 扈家庄的一众庄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韩潇他们处置,这三人太凶残了,四个以前在他们如同神一般的存在,转眼间死的死伤的伤,谁还敢造次? 扈太公捻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发白。 他转身对身边的一个庄兵轻声交代几句。 看着庄兵离去,这才再次看向场中那个骑白马的来福。 十五六岁,一脸稚气,可刚才那一枪,时机、角度、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是真功夫,不是蒙的。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少年,只是韩潇身边一个小弟。 那韩潇本人呢? 扈太公的目光落在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从头到尾,韩潇就动了那么两下。 大名鼎鼎的铁棒栾廷玉,祝家庄教师,就被秒成了渣。 扈太公喉结滚动,默默收回目光。 扈成站在父亲身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不是怕,是兴奋。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扈太公终于开口了。 他指着躺在地上哀嚎的祝虎,试探着问道:“韩公子,这人要如何处置?” 韩潇淡淡扫了一眼:“现在他们已无反抗之力,是生是死,你们自己决定吧。” 扈太公活了大半辈子,既然他们和祝家庄是结下死仇了,岂能再放过他们。 现在处置了这人,祝家庄就是没有爪牙的老虎,再也没有与扈家庄抗衡的资本,说不准趁这个机会便能一举将其吞并。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深深一揖:“多谢韩公子。” 扈成和扈三娘跟着躬身行礼。 扈太公接着邀请道,“既然祝家之事已经处理完,三位不妨再到庄里吃碗酒水歇息几日。” “不必了,我们三人,正好要上梁山去看看朋友,就不多逗留了!”韩潇摆摆手道。 扈太公看韩潇已定也不便强留,“既然这样那老夫也不便多留。” 对身边庄兵挥挥手。 两个庄兵很快端着两个托盘走上前来。 上面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 “三位恩人”扈太公拱手道,“老夫知道三位不是缺钱之人,今日若非公子出手,扈家庄怕是难逃此劫。 这份恩情,扈某记下了。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请不要推辞。 往后公子但有差遣,扈家庄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潇看了一眼银子,点点头,也没客气,示意来福收下。 “那我们就告辞了。”韩潇抱了抱拳,转身要走。 “公子请留步。”扈三娘突然开口。 韩潇回头。 扈三娘上前一步,脸色微红:“韩公子这一去,在梁山要待多久?三娘有时间可否去找公子请教武艺?” 韩潇岂能不知道扈三娘的那些小心思,嘴角微不可查的轻翘,“请教武艺当然可以,具体待多久,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许久些,也许用不了几天便会离开,不过要是离开的话,路过此地我便与你打声招呼便是,不会让你空跑一场。” 扈三娘眼睛亮了,抱拳道:“那便一言为定。” 韩潇微微颔首,三人翻身上马。 渐行渐远。 扈三娘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扈成走过来,碰了碰她胳膊:“人都没影了,还看?” 扈三娘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扈太公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地上那三个半死不活的人,对庄兵挥了挥手:“抬下去,处理干净。” 在韩潇他们骑马离开扈家庄不远,脑海里又传来系统的声音。 “叮,宿主改变扈三娘的命运,获得奖励:中级伐髓丹一枚,功法《夺命连环刀》” 发完奖励系统就又没了声息。 “我艹,又爆功法了?”韩潇眼前一亮,也大概摸出系统的一些规律了! 这套刀法比较适合扈三娘使用,就看将来的缘分了! 郓州离梁山很近。 韩潇三人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不多时便进了梁山境内。 路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芦苇荡在风里沙沙作响。 正走着,前头忽然跳出两个蒙面汉子,各提钢刀,拦在路当中。 “此路是我——” 打头那人刚起了个范儿,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却猛地愣在当场,直勾勾地盯着马上的人。 “林教头,怎么了?”后面那个蒙面汉子凑上来,满脸不解,“好不容易遇上几个路过的,正好杀了交投名状,您这怎么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莫不是又心软了?” “哪里来的鸟贼!”鲁智深一听这拦路劫道的开场白,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双腿一夹马腹便要冲上去,“拦路拦到洒家们头上来了,找死!” 第41章 路遇林冲 “师兄!” 那蒙面汉子一把扯下脸上的布,露出张熟悉的脸来——不是林冲是谁? 他扔了刀,三步并作两步往这边跑,眼眶已经红了。 “师兄!韩兄弟!怎么是你们?” 话音未落,眼泪已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分别的日子不算太久,可在这个人海茫茫的世道里,他乡遇故知,比什么都金贵。 鲁智深也愣了,随即哈哈大笑,翻身下马,张开双臂迎上去:“哈哈哈!师兄!怎么是你?你咋还干上劫道的营生了?” 林冲上前,先和鲁智深狠狠抱了一下,又转身跟韩潇来了个熊抱,再拍拍来福的肩膀。 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哎!此事说来话长,走!林冲带兄弟们吃酒去!咱们边吃酒边聊!” 那眉眼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好!哈哈哈!”鲁智深一把揽过林冲的肩膀,“走,韩兄弟,小来福,咱们吃酒去!” 韩潇笑着点头:“好!吃酒!” 那个叫陈旺的小校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林冲冲他招手:“陈旺,这是我在东京的生死兄弟,不想在这里遇上了!” 又给双方引见了一番,一行人便说说笑笑,往梁山脚下的酒肆走去。 路上,韩潇还是问起分别后的情形。 “老林,当时不是说要去南方么?怎么跑到山东来了?” 林冲叹了口气:“唉,韩兄弟,说来话长……” 原来,林冲出了东京之后,怕高俅派人追杀,不敢往南,便一路向北辗转,最后到了这山东地界。 听人说梁山泊是片世外之地,便想着来这里过些与世无争的日子,也好安顿家人。 谁料上了山才知道,寨主“白衣秀士”王伦是个心胸狭窄之人,见林冲武艺高强,怕他威胁自己的位子,便百般刁难。 林冲本无争强之心,又有家眷在山上,不想与王伦闹僵,只得忍气吞声。 那王伦越发得寸进尺,竟逼着他下山劫道,说什么“要入伙,先纳投名状”。 于是便有了今日拦路这一幕。 鲁智深听完,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马鞍上:“兀那狗东西,竟敢如此欺我师兄!待洒家上山去,定把那厮的脑袋拧下来,让师兄坐这山寨之主!” 说完猛地想起林冲身边还跟着个喽啰,便转头看向陈旺,眼神有些不善。 林冲赶忙拉住他:“师兄不可!陈旺兄弟虽是山上小校,却和我交情不错,看不惯王伦的做派,这才陪我下山。是自己人。” “哦!”鲁智深脸色顿时缓和,一把拉过陈旺,粗壮的胳膊搭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直拍得陈旺龇牙咧嘴,“哈哈哈!既是师兄的兄弟,那便是洒家的兄弟!好!喝酒去!” 陈旺讪讪陪着笑:“小人也敬佩林教头的威名,能和林教头结识,是小人的福气。” 五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梁山脚下的酒肆。 酒肆不大,挂着个破旧的酒幌子。 林冲推门进去,冲里间喊道:“朱头领!好酒好肉尽管上!” 话音刚落,从后门走出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精瘦汉子,见了林冲,有些意外:“呦!林教头,怎么是您?” 又看见后头跟着的韩潇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打量,“这三位是……” “这三位是我在东京的生死兄弟,今日恰巧在林子里遇上。”林冲抚着短须,笑得眉眼舒展,“哈哈哈,缘分!” 朱贵一听,连忙拱手:“既是林教头的朋友,那就是自家兄弟!几位稍坐,好酒好肉马上就来!” 韩潇多看了他两眼,想必这便是那旱地忽律——朱贵了吧! 这人是个识大体、讲义气的,在水泊梁山里算得上是个明白人。 不多时,酒肉摆了满满一桌。 朱贵招呼了一声便要退下,韩潇却拉住他:“哎,既是老林的兄弟,那就是朋友。一起坐下来吃酒!” “对对对!”鲁智深也拍着桌子,“坐下一起吃!” 林冲更直接,起身一把拉过朱贵,按在板凳上:“朱头领,快坐下,与兄弟们畅饮几碗!” 朱贵推辞不过,只好从命。 几碗酒下肚,众人互通了姓名,皆是豪爽之人,说话也投机。 喝了两碗,朱贵见外头又有客人进来,便起身告罪离开。 桌上,林冲问起他们此行的缘由。 鲁智深便将这些日子的经历说了一遍。 说到在东京青楼里,他们一起把找麻烦的权贵打了的时候—— 林冲一拍大腿:“哈哈!好!韩兄弟霸气!来,咱们干一碗!” 韩潇端起酒碗和他碰了碰,叹道:“唉,这个世道,想安安心心逛个青楼都不消停。没办法,只能用拳头说话了。” 顿了顿,又道,“我这人记仇。等哪天查出来那家伙是谁,我得再去找回场子。” “好!”鲁智深端起碗,“到时候叫上洒家,咱们再痛痛快快闹他一番!哈哈!” “还有我!”来福也端着碗凑过来。 林冲哈哈大笑:“好!到时候我林冲也去凑个热闹!” 说说笑笑,酒足饭饱。 鲁智深喝得最多,已是摇摇晃晃,嘴里还嘟囔着“痛快,痛快!” 林冲便邀他们上山一叙。 将马匹寄存在朱贵的酒肆内。 几人出了酒肆,沿着水泊边缘往梁山深处走去。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秋风拂过,芦花翻涌如浪,水面波光粼粼,偶尔有水鸟掠起,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韩潇看着这苍茫水泊,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冒出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段唱词。他一时兴起,扯开嗓子便吼了起来: “爷爷生在天地间—— 不求富贵不求官! 梁山泊里求自在—— 哪管外面是何年!” 粗犷的嗓音在水面上荡开,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飞起。 鲁智深听得一愣,随即拍手大笑:“好!唱得好!洒家也生在天地间,不求富贵不求官!哈哈哈!” 林冲也笑了,眼中闪着光:“韩兄弟这曲子唱得痛快!倒是把这水泊的味道唱出来了。” 来福和陈旺也跟着嘿嘿直乐。 韩潇其实也就会这么几句,有的地方记不清了,便自己瞎编着往上凑。 唱了两遍之后,鲁智深已经能跟着哼哼了,粗着嗓子一起吼,把芦苇荡震得簌簌响。 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梁山码头。 码头上泊着几条小船,几个喽啰正在岸边闲坐,见林冲回来,连忙起身招呼。 林冲笑着点头回应,可笑着笑着,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投名状。 他这次下山,是去纳投名状的。 结果遇上了鲁智深和韩潇,一高兴,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表情有一瞬间的暗淡,随即又强撑着换上笑容。 可那笑容里的勉强,哪能逃得过鲁智深的眼睛? 鲁智深这人,看着粗豪,心里却细。 他瞥见林冲那一闪而过的黯淡,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韩潇也看在眼里。 作为一个知道剧情的人,他太清楚林冲在梁山受的是什么气了——那王伦心胸狭窄,容不得人,百般刁难林冲,逼着他下山杀无辜之人纳投名状。 眼下这情形,这次下山又白跑了。 陈旺没让喽啰摇橹,自己揽下了这个活计。 五人一船,缓缓离岸,向着湖心的梁山寨划去。 小船在芦苇荡里穿行,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远处山寨的轮廓渐渐清晰,可船上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林冲望着越来越近的山头,强撑着笑脸给三人指点各处景致。 可那笑容挂在脸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鲁智深看在眼里,憋得难受。 他是个爽利人,最见不得自家兄弟受委屈还强撑着的模样。 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第42章 跟着林冲上梁山 “师兄,”鲁智深忽然开口,直截了当,“可是为那投名状之事为难?” 林冲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张了张嘴,想说“没事”。 可那个“没事”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韩潇上前一步,一只手揽住林冲的肩膀,重重拍了拍:“老林,我就纳闷了。你这一身本领是白给的?怎么老是这么憋屈?在东京的官府也就罢了,可到了这里,那王伦要是敢炸刺,大不了就干他丫的——把他弄死,你自己做寨主!” 鲁智深马上附和:“对!师兄,韩兄弟说得在理!那个什么王伦的,要是敢龇牙,洒家一禅杖拍死他!这山寨之主就由你来坐,洒家和韩兄弟也能跟着你图个自在!哈哈哈!” 林冲听罢,面露难色,连连摆手:“这怎么可以……我只是来避难的,怎好鸠占鹊巢?传出去,我林冲成什么人了?” 鲁智深一听这话,顿时横眉紧锁,一脸怒其不争:“有甚不好?就他这样小肚鸡肠之人,也配做这山寨之主?不如趁早让开位置,免得耽误了山上众兄弟的前程!” 韩潇在旁边补了一句:“老林,不是我说你——这世道,人善被人欺。你越忍,他越来劲。” 林冲沉默了,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紧,指节青筋暴涨,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韩潇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枷锁; 鲁智深的赤诚,像一团烈火,点燃了他熄灭已久的血性。 是啊,为了家人,为了家人能有一个立足之地,些许骂名又何妨? 那些所谓的清名,那些所谓的道义,在家人面前,在无尽的憋屈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王伦容不下他,这世道容不下他,他便只能自己为自己争一条出路。 隐忍换不来尊重,退让换不来生机,唯有拿起手中的刀,守住自己的底线,才能不负自己,不负家人,也不负鲁师兄和韩兄弟的一片赤诚。 想到这里,林冲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眼底的犹豫与纠结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与释然。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积压多日的憋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不再隐忍,不再退让,要为自己,为家人,争一次! 林冲抬起头,看着二人,语气坚定,“好!这次回去,如果那王伦识相,还则罢了,如果还是以往那样小人行径,那我林冲也不是吃素的!” “好!哈哈!好啊!师兄就该有这样的气概,岂能被那小二拿捏!哈哈哈!”鲁智深甚感欣慰,他和韩潇的这番劝说终于没有白瞎! 小船靠了岸。 码头上早有喽啰迎上来,见是林冲,连忙接过缆绳:“林教头回来了!” 林冲点点头,带着韩潇四人沿着石阶往上走。 梁山寨建在半山腰,依山势而筑,木栅栏围成寨墙,里面隐隐可见几排茅草屋和一座较大的聚义厅。 刚进寨门,便有人快步往里跑,大约是去通禀了。 韩潇打量着四周,心说这梁山跟后世电视里演的差远了,简陋得很,透着一股子草台班子的味儿。 鲁智深倒是不挑,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嘟囔着“这地界儿倒是不错”。 来福跟在后面,眼观六路,紧握手里的长枪。 这段时间武功大进,也养成了处处留神的习惯。 聚义厅的门开着。 一个瘦削的中年书生站在门口,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脸上挂着笑,眼睛却一直在韩潇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哈哈哈!林教头回来了!”王伦迎上来,折扇一合,拱手道,“这几位是?” 林冲侧身介绍:“王寨主,这三位是我在东京的故交。这位是鲁智深鲁师兄,这位是韩潇韩兄弟,这是小兄弟来福。今日在林子里偶遇,便邀上山一叙。” 王伦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又笑开:“哎呀!既是林教头的朋友,那便是我梁山的贵客!快请进,快请进!” 他侧身让路,态度热络得挑不出毛病。 可韩潇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打量,一种掂量,一种不太舒服的审视。 聚义厅里摆设简陋,正中一把交椅,两侧摆着几条长凳。 王伦坐了主位,招呼几人落座,又命人上茶。 “几位远道而来,不知在何处发财?”王伦摇着折扇,笑眯眯地问。 鲁智深大咧咧一摆手:“发什么财,洒家就是个和尚,四处云游。” 韩潇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无业游民,到处瞎逛。” 来福则站在韩潇身后,不搭腔,一切以韩潇为准。 王伦点点头,目光又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 鲁智深那两米开外的块头,单手拄着沉甸甸的禅杖; 韩潇虽然年轻,但往那儿一坐,气定神闲,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从容。 还有来福,虽是半大小子,但站在韩潇身后,眼睛滴溜溜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林冲已经够让他睡不安稳了,这又来了三个? 看这样子,都不是善茬。 若是都留在山上,日后这寨主之位…… 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几位既是林教头的好友,若不嫌弃,便在山上多住几日,让林教头好好陪陪诸位。”王伦笑道,“只是我梁山小寨,简陋得很,怕是招待不周。” 鲁智深正要说话,韩潇先开了口:“王寨主客气了。我们就是路过,看看老林,住两日就走。” 王伦眼睛一亮,笑容更盛了几分:“哎呀,韩兄弟太见外了!既来了,怎么也要多住几日!只是——” 他顿了顿,叹口气,“不瞒几位说,我这梁山虽然号称八百里水泊,可其实穷得很,养着几百号兄弟已是勉强。若是几位有意长留,倒叫我为难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再明白不过——梁山穷,养不起闲人,你们最好识趣点,住两天就滚蛋。 林冲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鲁智深却哈哈大笑起来:“王寨主放心,洒家就是来喝酒的,喝完就走,绝不吃你梁山的闲饭!” 王伦连忙摆手:“大师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他那点小心思,在场几人谁看不出来? 韩潇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吭声,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又闲话了几句,王伦便起身道:“几位一路辛苦,先让林教头带你们去歇息。晚上我设宴,给几位接风!” 说着便出了聚义厅,摇着折扇走了。 几人也不多留。 在林冲的带领下,来到林冲的住处。 这里是寨子西边的一个小院,三间茅屋,围着一圈篱笆。 三人拜访了林冲的岳丈和娘子。 张教头和林娘子看到来人是韩潇和鲁智深他们,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在林冲的带领下,为韩潇他们安排了客房。 刚进客房,鲁智深往炕上一坐,低声骂道:“什么玩意儿?笑脸迎人,句句带刺,洒家看着就烦!” 林冲叹了口气,没说话。 韩潇冲来福使了个眼神,来福马上明白,转身便出了住处,去外面警戒。 三人看到来福出去,也知道韩潇的意思。 韩潇倒了碗水,淡淡道:“这位王寨主,心里头怕是已经在琢磨怎么把咱们送走了。” “送走?”鲁智深一瞪眼,猛的起身,看向窗外,“洒家若不想走,他待如何?” 林冲苦笑:“师兄有所不知,王伦此人……心胸确实窄了些。他忌惮我,也忌惮你们。怕是很快就要找个由头,请几位下山了。” 韩潇笑了笑,拍了下鲁智深那宽厚的肩膀,“老鲁,别急,到时候咱们看他有什么花招就是!如果不痛快,咱们火并了他又当如何!” 韩潇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尽显霸气。 鲁智深看韩潇那一脸的邪笑,瞬间明白这家伙说不准又要整活,也来了兴趣,“好!哈哈哈!咱们就陪他玩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43章 火并王伦1 傍晚时分,王伦果然在聚义厅摆了酒席。 聚义厅外两排喽啰站立笔直,甲胄鲜明,枪矛如林,显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场面,说是接风,倒更像是示威。 韩潇瞥了一眼,心里冷笑,“就这,嘁!” 一进聚义厅,王伦便带领着一众头领起身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哈哈哈!鲁大师、韩兄弟、来福小兄弟,快请快请!今日略备薄酒,为几位践行!” 韩潇环视了下几个头领,能叫上名字的也就杜迁和宋万,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小头领,一个个拱手作揖,面上客气,眼神却不住地往韩潇三人身上打量——那种打量,像在掂量着什么。 林冲跟在后面,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宾主落座。 王伦坐了主位,韩潇三人被让在客位,林冲坐在下首相陪。 杜迁、宋万等人依次落座。 几碗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王伦频频举碗,嘴里说着客气话,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厅外那些站得笔直的喽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梁山的威风,你们也看到了。 鲁智深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全当没看见。 韩潇喝了口酒,忽然开口:“王寨主,我这人随意惯了,你看我叫林教头是‘老林’,叫鲁大师是‘老鲁’,这样叫着亲切。以后我就叫你老王吧!你意下如何?” 王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老王?这称呼听着倒也没什么,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觉得是在骂人? 他干笑两声:“韩兄弟客气了,小可还是习惯听人叫‘王寨主’……” “哎——”韩潇摆摆手,“老王多亲切?就这么定了!” 韩潇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掏出两根雪茄,分给鲁智深一根,两人点上。 也不管别人异样的眼神,两人自顾自的吐云吐雾起来。 王伦看韩潇这等做派,也不再纠结称呼的事情。 酒过三巡,王伦放下酒碗,忽然叹了口气。 “韩兄弟,鲁大师,有句话,我王某人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他摇着折扇,一脸为难之色,“按说我梁山虽小,却也讲究个义字当头。几位是林教头的朋友,那就是我梁山的贵客。只是……”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韩潇三人。 “只是什么?”鲁智深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直视着他。 王伦干笑两声: “只是我梁山小寨,养着几百号兄弟,已是勉强度日。 几位若是多住几日,我王某人自然是求之不得——可这山上人多口杂,难免有那不懂事的兄弟说三道四,说几位白吃白住什么的。 我这也是为几位着想,免得听了闲话,心里不痛快。”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明天赶紧滚蛋。 鲁智深脸色一沉,便要发作。 韩潇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动。 “王寨主说得是。”韩潇端起酒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我们本就是路过,看看老林,见他一切安好便会自行离去。王寨主一番好意,我们心领了。” 王伦大喜,连连举碗:“韩兄弟果然是明白人!来,我敬诸位一碗!” 又是一碗酒下肚,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可就在这时,杜迁忽然开口了:“林教头,这几位既是你的朋友,怎么也不给兄弟们介绍介绍?都光顾着喝酒了。” 林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几位是我在东京的故交。鲁智深鲁师兄,韩潇韩兄弟,这是来福小兄弟。” 杜迁点点头,目光落在韩潇身上,打量了一番:“韩兄弟年轻轻的,不知在何处高就?” 韩潇笑了笑:“无业游民,四处瞎混。” 杜迁还要再问,宋万忽然插嘴道:“林教头,你这次下山,投名状可纳了?” 厅里的气氛顿时一滞。 林冲脸色微微一变,没说话。 宋万继续道:“按咱们梁山的规矩,纳了投名状才算正式入伙。林教头你这都下山几趟了,怎么还没……” “宋头领!”杜迁连忙打断他,“今天是给鲁大师几位接风,说这些做什么!” 宋万讪讪地闭上嘴,可那话已经说出来了。 王伦摇着折扇,笑吟吟地看着林冲,那眼神里满是得意——看到了吧,不是我一个人盯着你,兄弟们也都盯着呢。 林冲攥着酒碗,指节发白,却没说话。 韩潇看在眼里,没想到这王伦这么着急,也懒得再和他们玩下去了,忽然笑了。 “投名状?”他端起酒碗,慢悠悠道,“这东西,我倒是听说过。听说要杀个人,才算数?” 宋万一愣,点点头:“对,提头来见。” “那这么说,不论什么人的,只要是提个人头便可以?”韩潇一脸认真的看着宋万。 宋万没听出韩潇的意思,立马回道,“是的!” 韩潇没答话,只是转头看向林冲,冲他笑了笑。 林冲心头一震。 他明白韩潇的意思——杀的不是路人,是王伦。 可这是聚义厅,外面站着两排喽啰,杜迁宋万和一众头领都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鲁智深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所有人一愣。 “哈哈哈!洒家想起来一件事!”他一拍大腿,“当年在五台山,师父说洒家杀心太重,成不了佛。洒家就说,成不了佛就成不了佛,只要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怕什么!” 他转向王伦,目光如炬:“王寨主,你说是不是?” 王伦被鲁智深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两声:“大师说笑了……” “洒家从不说笑。”鲁智深站起身来,走到林冲身边,大手按在他肩上,“师兄,洒家问你一句话——你在梁山上,过得痛快不痛快?” 林冲抬起头,看着鲁智深那双真诚的眼睛,又看看韩潇那似笑非笑的脸,再看看王伦那张虚伪的面孔。 他想起这些日子受的气,想起王伦的冷言冷语,想起自己堂堂八十万禁军教头,却被逼着去杀无辜之人…… 胸口那团火烧起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 “沧浪”一声——猝不及防间,他从身边一个小头领腰间抽出钢刀,寒光一闪,已架在王伦脖子上。 王伦脸色骤变,脖颈处传来冰冷的触感,他斜着眼瞟向那柄闪着寒光的刀,声音都抖了:“林……林教头,你……你想做什么?” 就在林冲起身的同时,鲁智深已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横,铁塔般的身子堵在杜迁和宋万面前。两人刚要起身,被他目光一扫,愣是没敢动。 林冲没理王伦,而是看向杜迁宋万,看向那几个小头领。 “诸位兄弟,”他沉声道,“林某上山以来,可曾有过半点争强之心?”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林某只想寻个安身之处,与世无争,了此余生。”林冲继续道,“可王寨主容得下我吗?” 第44章 火并王伦2 他转向王伦,目光如刀:“王寨主,我林冲今日问你一句——你为何处处刁难于我?” 王伦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我……我没有……林教头,你误会了……” “误会?”林冲冷笑,“那为何逼我下山杀人?为何见我带回朋友,便急急忙忙要赶他们走?为何今日摆宴,厅外站满喽啰——你是接风,还是示威?” 一连串质问,句句诛心。 王伦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只能狡辩:“林教头,我……我这也是为了梁山……为了兄弟们……” “为了梁山?”林冲盯着他,目光逼人,“还是为了你那张寨主的位子?” 王伦脸色青白交加,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杜迁见状,硬着头皮开口:“林教头,有话好说……王寨主他……他也是有苦衷的……” 宋万也连忙帮腔:“对对对,林教头,先把刀放下,咱们慢慢说……” 林冲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厅外那两排喽啰见里面情形不对,迈步就要往里冲。 可刚抬脚,就愣住了。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来福,横枪而立,堵在门前。 他年纪虽小,却已有一米八几的个头,壮实的身板往那儿一杵,双手握枪,冷着脸,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敢上前者……”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死!” 那些喽啰竟真被他气势所慑,一时不敢上前。 厅内,王伦瞥见门口情形,知道指望不上那些喽啰,脸色更加惨白。 他颤声道:“林……林教头,你到底想怎样?” 杜迁宋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两个小头领对视一眼,忽然抽出身上佩刀,猛地向林冲扑去——他们是王伦的死忠,早就不满林冲在山上,此刻见王伦受制,哪还按捺得住? “嘭!嘭!” 两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聚义厅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飘落。 众人只觉得耳朵嗡地一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两个小头领便如同被重锤砸中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两团虾米,向后倒飞出去。 他们的背上炸开大片血雾,带着碎肉喷溅而出。 “咚!咚!” 又是两声闷响,两人重重砸在地上,鲜血瞬间洇开,淌了一地。 抽搐都来不及,便没了生机。 循声望去,两个小头领胸前都有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惊恐地看向韩潇——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手里端着个黑黢黢的物什,样式古怪,从没见过。 那东西的洞口,正有淡淡的青烟缓缓飘散。 杜迁宋万呆住了,几个小头领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颤。 王伦本就被林冲的刀架着,此刻见两个死忠眨眼间就成了两具尸体,那张脸由白变紫,由紫变青。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着裤管淌下来,兵分两路,湿了裤腿,一路滴在地上。 他双腿打着摆子,牙齿咯咯作响,哆嗦着看向韩潇:“韩……韩兄弟……这……这是何意啊?” 韩潇耸耸肩,把喷子收起来,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道:“有那么不明显吗?你不是说有人头就可以么——这一下就两个。如果嫌不够的话……” 他话没说完,王伦已经软成一摊烂泥。 林冲握着刀,看着地上那两具尸体,又看看韩潇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韩潇做到这个份上,他若是再退缩,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兄弟面前抬起头? 他一把揪住王伦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王伦浑身软得像根面条,双手胡乱摆着,声音都变了调:“别……别……别……林……林教头……有话好说……大不了……这个寨主之位……我让于你坐……你看如何?” 林冲盯着他,目光冰冷。 “哼。”他冷笑一声,“我林冲想要的东西,自己会拿。用不着你来施舍。” 王伦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再说些什么—— “王寨主。” 林冲忽然开口。 王伦身子一僵。 眼前一片雪亮的刀光。 “噗。” 一刀封喉。 王伦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可那血哪里捂得住? 从指缝里汩汩地往外冒,顺着胳膊淌下来,滴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声响。 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聚义厅里,一片死寂。 杜迁宋万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那几个小头领脸色煞白,腿都软了。 门口那些喽啰见里面闹出人命,更是进退不得,呆若木鸡。 鲁智深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林冲,忽然哈哈大笑,把禅杖往地上一顿:“好!师兄,杀得好!像这种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之人,还有脸当寨主。” 韩潇坐回椅子,靠在椅背上,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 来福依旧堵在门口,枪尖朝外,纹丝不动。 林冲握着刀,站在王伦的尸体前,胸膛剧烈起伏着。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杜迁宋万,看向那几个小头领,看向门口那些呆立的喽啰。 “王伦已死。”他沉声道,“还有谁不服?” 杜迁宋万愣在当场,那几个小头领更是大气不敢出。 门口的喽啰们呆住了,不知该进该退。 “杜兄弟,宋兄弟,”林冲沉声道,“林某今日杀了王伦,不为争权,不为夺位,只为出一口恶气。往后这梁山如何,你们说。” 杜迁和宋万对视一眼。 他们都是实在人,平日里也看不惯王伦那小心眼的做派,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 如今林冲一刀杀了王伦,他们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这山上,总算能有个像样的寨主了。 杜迁率先抱拳:“林教头武艺高强,为人仗义,杜某愿奉林教头为寨主!” 宋万也跟着抱拳:“宋万也愿奉林教头为寨主!” 那几个小头领见状,纷纷抱拳躬身:“愿奉林教头为寨主!” 门口的喽啰们愣了愣,也跟着跪了下去,齐声道:“愿奉林教头为寨主!” 林冲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转身看向韩潇和鲁智深。 “韩兄弟……”林冲的话刚起头,便被韩潇摆手打断。 “老林,下面的话别说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韩潇靠在椅背上,冲他举起酒碗,笑了笑, “老鲁知道我的性子,我就是一个懒人,只想逍遥自在,其它什么都不想操心。要不你还是问问老鲁,他想不想当?” 鲁智深大步走过来,一把揽住林冲肩膀:“师兄,这寨主之位,还是你当吧!洒家也是个自在之人,不想管这些琐事。喝酒吃肉行,管人管事?饶了洒家吧!” 林冲看看韩潇,又看看鲁智深,两人都是一副“别找我”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 “当啷” 他将刀扔在地上,走到主位前,缓缓坐下。 第45章 系统奖励 那张椅子,王伦坐了不知多少年。 如今轮到他林冲坐上去,却觉得格外沉重。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厚葬王伦,善待他的家眷。召集山上所有头领、喽啰——林某有话要说。” 杜迁宋万应声而去。 聚义厅里,只剩下林冲、韩潇、鲁智深和来福四人。 林冲望着地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忽然叹了口气。 “韩兄弟,鲁师兄,往后这梁山,还要仰仗你们了。” 韩潇摆摆手:“那是自然,但是我就是个闲人,管事儿别找我。不过——” 他顿了顿,“要是有人来找梁山的麻烦,我倒是可以搭把手。” 鲁智深哈哈大笑:“洒家也一样!谁要是敢来欺负咱们兄弟,洒家这禅杖可不答应!” 来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容。 这几日赶路,虽然没受过什么苦,可他心里总觉着像是无根的浮萍,漂哪儿算哪儿。 如今他们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他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本来林冲还想要给他哥头领的头衔,可被韩潇拒绝了,就连来福也说要跟着潇哥,也没有要头领的头衔。 鲁智深也不想要的,在林冲的百般恳求下,才不情不愿的坐了个第二把交椅。 随后,韩潇便不再参与后续之事,和林冲打了个招呼,来福跟着他,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他的住处,继续自己躺平的生活。 “叮!” 消停许久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帮助林冲提前火并王伦,并推举林冲为山寨之主,改变历史轨迹。奖励:大挽马一匹,傀儡两个。” 说完,系统再次没了音信。 韩潇靠在床上,嘴角微微勾起。 傀儡?不知道都有什么本事。 他对这个系统是越来越满意了——没有以前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任务,完不成就要减寿、减身体某个部位的尺寸,或者直接抹杀。 那样的宿主,活成个傀儡,还不如死了算求。 他看了眼窗外——院子里,来福正一板一眼地练着枪。 韩潇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刚踏入那片熟悉的天地,一道黄影便扑了过来。 狞猫小黄直接蹿进他怀里,脑袋使劲拱着他的胸口,“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那委屈的小眼神分明在抱怨: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把我一个人……不,一个猫扔在这儿! 韩潇有些哭笑不得。这段时间忙着赶路,竟把这小家伙给忘了。 好在空间里有足够的吃食,饿是饿不着它。 他抱着小黄,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顺着脊背一下一下地捋。 小家伙渐渐安静下来,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只是偶尔还“喵呜”一声,像是在嘀咕:这次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安抚好小黄,韩潇这才抬眼看向前方。 皮卡车的旁边,站着两个傀儡,还有一匹马,马鞍这些都备的齐全。 “我艹,这是夏尔马?” 韩潇前世在网上见过这种马的介绍——英国重型挽马,号称“中世纪坦克”,能拉三吨重的货,能驮两个全副武装的骑士。 这玩意儿要是拉出去,梁山那些蒙古马、川马,全得靠边站。 高大,结实,浑身上下透着股子“我是祖宗”的气派。 肩高足有两米开外,浑身漆黑如墨,只有额前一簇白毛,像缀了颗星星。 四条腿粗得像柱子,蹄子比韩潇的脑袋还大,鬃毛又浓又密,甩起来跟道黑瀑布似的。 韩潇正愁自己没有个合适的坐骑,这瞌睡就来了送枕头的。 他本身体重就不轻,再加上那杆三百六十斤的长枪,寻常马匹别说驮着他冲锋陷阵,就是慢悠悠走路都得直喘粗气。 他试过梁山泊那些马——蒙古马矮小精悍,可他一骑上去,那马腿就开始打颤;川马耐力还行,可跑起来跟坐摇篮似的,别说打仗,颠都能把他颠吐了。 总不至于双方对将的时候,他开着皮卡冲上去吧?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眼前这匹夏尔马,简直是老天爷给他量身定做的。 马儿见他看过来,打了个响鼻,硕大的马头微微低下,像是在说:打量够了没?上来试试? 韩潇走上前,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皮毛。马儿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一双眼睛乌黑透亮,透着股子灵性。 “以后你就叫大黑吧!” 韩潇给它起了个名字——俗,但顺口。 黑龙打了个响鼻,脑袋点了点,似乎对这个名字还挺满意。 韩潇笑了。 他知道系统出品的东西,多少都经过强化。 这匹马强化到了什么程度?跑起来能有多快?耐力如何?还有没有其它,这些只能以后慢慢去发现了。 他拍了拍大黑的脖子:“往后,咱俩就绑一块儿了。” 大黑低低嘶鸣一声,前蹄在地上刨了刨,像是应承。 安置好大黑,韩潇这才转向那两个傀儡。 一男一女。 男傀儡是个大光头,身高两米开外,肩宽背厚,肌肉虬结。 他穿着一件对襟皮马甲,牛皮鞣制得乌黑油亮,边缘磨得发白,显是经年累月穿下来的。 马甲敞着怀,露出两条赤露的臂膀,在空间的光线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那胳膊上还有些斑斑点点,大大小小,深浅不一,像是常年打铁溅的铁屑留下的印记——有些已经长成肉里,跟皮肤融为一体。 下身是一条粗布裤子,裤腿掖进一双牛皮短靴里。 腰间扎着条巴掌宽的皮带,铜扣磨得锃亮,上头挂着几样工具:一把小锤,一把铁钳,还有个不知做什么用的小工具。 往那儿一站,气势跟鲁智深比也不遑多让。 韩潇意念一扫,这傀儡的底细便浮现在脑海里—— 看似粗犷莽撞,实则双手异常灵巧。 木工、打铁、建造、机关之术,样样精通。 手里拎着一把巴掌宽、一米五长的铁尺,乌沉沉的,看着就压手。 那铁尺既能当武器使,也是他干活的家伙什。 韩潇越看越满意——这往后自己在山寨里要修个什么、造个什么,就不用发愁了。 “你就叫韩铁。”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绰号,造化手。” 韩铁微微颔首:“是,主人。” 韩潇摆摆手:“别叫主人,叫公子就行。” 韩铁愣了一下,随即改口:“是,公子。” 韩潇又看向那个女傀儡。 这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面容倒是姣好,眉眼清秀,五官带着几分英气。 韩月 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短裙,不是寻常女子那种宽袖长裙,而是收紧了袖口、裁短了衣摆的利落装扮。 外头罩了件半截的皮围裙,油光锃亮。 可配上那一米八的个头和微壮的身形,活脱脱一个金刚芭比。 她手里提着一把加长的龙头剔骨刀,刀身雪亮,刃口泛着寒光——这玩意儿要是剁起骨头来,怕是连牛都能一刀两半。腰间还别着一把小一点的片刀,刀柄缠着粗布,握得油润发亮。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宽腿裤,脚上蹬着双高筒牛皮靴。 意念一扫,信息涌来。 女傀儡一身不俗的武艺,还精通庖丁解牛之术。 最让韩潇意外的是,她那手厨艺更是了得——煎炒烹炸,焖溜熬炖,南北菜系,样样拿手。 韩潇乐了。 这系统简直太给力了,这不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管家吗? “你就叫韩月吧!”他看着她,嘴角勾着笑,“绰号嘛……就叫金刚芭比。” “是主人!” “对了,以后不要叫我主人,就叫公子吧!”韩潇纠正道。 “是,公子!”两人齐齐改口。 “嗯!很好!你们就先在空间里待着,我瞅个机会再将你们放出去!” “是,公子!”两人再次齐齐抱拳应是。 最主要的是,这两个傀儡在空间内可以不吃东西,但出了空间外便与真人无二。 熟悉完大黑和傀儡,韩潇抱着狞猫转身出了空间。 第46章 下山采买 出了空间,狞猫小黄看着眼前陌生的院子,竖着耳朵转了两圈,随即撒开四条腿开始四处奔跑起来——这儿嗅嗅,那儿闻闻,像是在圈地盘。 跑着跑着,一抬眼,看见了来福。 终于见到个熟人! “唰——” 小黄身形化作一道黄光,带着风声直直向着来福扑去。 来福正在院中练枪,忽听背后一道风声袭来,还以为是韩潇又来考校他,当即腰身一拧,转过来便要招架。 可刚转过身,便看见一张毛茸茸的猫脸在视线里越放越大。 那双眼睛,那身皮毛——是大黄! 他在东京时就一直照料这小家伙,除了韩潇,小黄就跟他最亲。 来福当即把枪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小黄。 “哈哈哈!大黄!你怎么来了!” 一人一猫抱在一块儿,拿脸互相蹭着,小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拿脑袋使劲往来福怀里拱。 韩潇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摇了摇头,懒得管他们。 他站在门槛边,打量着这个破落的院子——几间茅草屋,土墙都裂了缝,院子里坑坑洼洼,连条像样的石板路都没有。 既然决定把这儿当落脚点,又有了系统奖励的傀儡,也是时候改善改善生活条件了。 不过得找个借口出去一趟,才好把韩铁和韩月两个傀儡放出来。凭空变出两个大活人,总得有个由头,至于大黑,他暂时也用不上,就让他在空间内先待的吧!这么大个草原也饿不死它。 ........... 翌日一早。 韩潇带着来福和小黄来到聚义厅。 林冲正在厅中处理事务,见他们进来,目光落在小黄身上——他在鲁智深的菜园子里见过这猫,可上山时却没见着。 “韩兄弟,”林冲问道,“你这猫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鲁智深在一旁喝茶,闻言瞥了韩潇一眼,知道他不愿将袖里乾坤的本事张扬,便没吭声。 韩潇轻笑一声,随口道:“嗨,这家伙野得很。不过它识得我身上的气味,只要离得不是太远,就能寻着味儿找过来。” “哦?”林冲有些惊奇,“竟有这等本事?” “猫嘛,都这样。”韩潇含糊过去,转而说起正事,“老林,我打算下山一趟,采买些生活用品。” 林冲一听,连忙道:“韩兄弟要买什么?我让人从库里支些银两……” “不用。”韩潇摆摆手打断他,“我身上有钱,你刚接手梁山,正是用钱之际。” 见韩潇语气坚定,林冲也不再执意。 本来鲁智深也想要跟着一起的,可林冲刚接手梁山寨主之位,琐碎事情繁多,便做罢了。 韩潇带着来福和小黄,出了聚义厅,沿着山路往下走。 林冲和鲁智深站在台阶上,望着那二人一猫渐渐走远。 林冲叹了口气,喃喃道:“哎,韩兄弟也真是的。些许金银罢了,我梁山还出得起,他倒跟我见外。” 鲁智深听他这么说,知道是出于好意,但还是开口劝道:“师兄不必纠结。韩兄弟他不缺钱。” 林冲略有所思,也不好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他自从结识韩潇后,便感觉自己有些看不透此人,不过好在,他们是友非敌。 随即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便好!” 韩潇带着来福和小黄,一路出了水泊,来到朱贵的酒肆。 酒肆门口那面酒幌子还在风里晃悠。 朱贵正在柜台后头拨弄算盘,抬头见是韩潇,脸上顿时绽开笑来,搁下算盘就迎了出来。 朱贵已经听说了山上的变故——王伦被杀,林冲做了寨主,而且当天发生的事情也都知道个七七八八! 他在梁山脚下开这许多年酒肆,迎来送往,什么人物没见过? 王伦那人,面上客客气气,骨子里却小肚鸡肠,容不得人。 早年间杜迁宋万拉他入伙时,朱贵就看出来了——这人,成不了大事。 “诶呦!韩兄弟,来福兄弟!”他快步上前,抱拳一礼,热情得跟见了自家人似的,“你们这大清早的,怎么有空下山来了?” 韩潇也学着他抱了抱拳,笑道:“嗨,这不刚有了落脚的地方嘛,总得去置办点家当。” 朱贵一听就明白了,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韩兄弟稍坐,我这就让人把马匹给你们备好。” “那就麻烦朱贵兄弟了。” “唉——!”朱贵摆摆手,一脸不乐意,“自家兄弟,说什么麻烦不麻烦?见外了不是?” 说完便转身招呼伙计去准备。 韩潇在柜台边靠着,随口问道:“对了朱贵兄弟,这附近哪个州县近些?我想去采买些东西。” 朱贵对这片地界那是了如指掌,张口就来: “要说最近的呢,肯定是郓城,往西南走三四十里地就到。 不过要说热闹,那还得数阳谷县,虽然远个一二十里,但市面大,铺子多,东西也齐全。 还有郓州在东边,阳谷在西边,距离都差不多——就看韩兄弟想去哪儿了。” 韩潇心里一盘算——郓城上次刚路过,阳谷县正好,也不知道现在武松打完虎了没有,能不能遇到武松,不过无所谓了。 “那就去阳谷吧。”他拿定主意。 朱贵笑着点头。 不多时,伙计牵了两匹马过来。 朱贵又转身进屋,拎出个油纸包来,塞到来福手里。 “这是早上刚卤的肉,还有几张干饼,路上垫垫肚子。” 韩潇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朱贵,确实是个会办事的人。 面面俱到,处处周到,怪不得能在梁山脚下开这许多年的店。 韩潇示意来福接过东西,朝朱贵拱了拱手,“朱贵兄弟,有心了。” 朱贵咧嘴一笑:“韩兄弟又客气!路上当心,早去早回!” 韩潇翻身上马,来福也利索地骑上另一匹。 小黄“欻”的一下就蹿上了韩潇的马上。 抓着马鞍蹲在韩潇的前面,稳稳当当。 两人两骑,沿着土路,往阳谷县方向缓缓而去。 朱贵站在酒肆门口,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转身回去继续拨弄他的算盘。 第47章 想买大黄 几十里的距离,骑着马,对于韩潇这不常骑马之人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他感觉屁股快不是自己的了。 好在如今体质脱胎换骨,还能承受得住。 马上颠簸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望见了阳谷县城的轮廓。 那低矮的城墙在他眼里激不起半点波澜——跟东京汴梁比,这也就是个镇子,连城门楼子都透着股小家子气。 马车缓缓驶近城门,韩潇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城墙上贴着的海捕文书。 他随意瞥了一眼,忽然定住了。 身长八尺有余,身形魁梧。 东京口音,年约十八九。 同行者有一高大僧人,光头。 如有抓获者赏银千两。 这不就是自己吗?老子就值这点钱? 韩潇又看了看画像——大体的轮廓倒是有点像他,可那五官,那神态,跟他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忍不住低声吐槽:“这画的是谁?哪个龟孙子画的?老子有这么丑吗?” 再看鲁智深的画像,“妈呀!这还是人吗?” 来福凑过来看了一眼,认真地端详了一番,压低声音道:“嗯……倒是鲁大哥这形象,有六分相似。” 韩潇“切”了一声,满脸不屑。 守在文书下的两个差役正百无聊赖地站着,目光在来往行人身上随意扫过。 看见韩潇的样子,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韩潇,“你们是哪里人?”为首的差役上下打量着韩潇。 “郓城县的。”韩潇随口编了个地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不像是回答,倒像是在打发。 “来阳谷县作甚?” “路过。”韩潇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你管得着吗”的倨傲。 差役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心里盘算开了。 这年轻人虽然穿着随意,可那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身边跟着的随从虽然年轻,却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分明是练家子。 这种人,要么是有背景的富家子弟,要么就是江湖上不好惹的主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差役收起盘问的架势,侧身让了让,语气软了几分:“行了,进去吧。” 韩潇也不道谢,收回目光,缓缓进入城门。 进了城,倒确实如朱贵所说,比郓城繁华不少。 街道上叫卖声不绝于耳,两侧商铺琳琅满目,挑担子的货郎穿梭其间,倒也热闹。 二人转了片刻,便将需要的锅碗瓢盆买了七七八八。 来福的马背上挂得叮叮当当,韩潇怀里揣着小黄,正准备找家酒楼吃点东西,然后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街边茶楼二楼的窗户处,一道声音飘了下来。 “喂!那个小哥,我看上你马上那只猫了,可有意转让?” 韩潇抬头,只见一个身着华丽绸衫的公子哥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摇着折扇,正盯着他怀里的小黄。 这也就是看他跟来福人高马大,不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若是知道底细的本地人,怕是早就派人下来明抢了。 “不卖。”韩潇懒得废话,回了一句便要继续走。 “嘿!别介啊!”楼上那人急了,“价钱好商量!” 话音刚落,茶楼里便蹿出七八个家丁,呼啦啦挡在二人马前。 韩潇勒住马,看着眼前这群人,又抬头看向慢悠悠从茶楼里走出来的公子哥,不咸不淡道:“这是改明抢了?” 那公子哥“唰”地收起折扇,踱着方步走到韩潇面前,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怀里的小黄,越看眼睛越亮。 这猫他从未见过——比寻常家猫大出一圈不止,皮毛油光水滑,一双眼睛透着野性。 若是能弄到手,献给州府大人…… 他越想越美,脸上堆起笑来,自认为客气地道:“这位好汉,只要肯割爱,金银方面,在下绝不含糊。” 来福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 大黄是什么? 那是潇哥的心头肉,岂是能买卖的物件?再说了,潇哥是缺钱的主吗? 他翻身从马背上跳下。 “沧浪”一声抽出腰间宝剑,上前一步喝道:“割你娘!老子先割了你的蛋!” 那公子哥被这一声吼吓得往后一缩,身边一个家丁连忙护在他身前,指着来福喝道:“大胆!你可知我家大官人是谁?” 韩潇一听这话,直接给笑了。 真特么绝了——为什么这些嚣张跋扈之人,都喜欢用同样的套路?就不能换点新鲜词儿? “老子管他是谁!”来福不屑地啐了一口。 家丁见来福不买账,开始摆背景:“无知小儿!我家西门大官人,就连知县大人都是我家老爷的座上宾!” 韩潇本来漫不经心,听到“西门大官人”四个字,眼睛顿时一亮。 他也翻身下马,上前一步:“你说谁?” 那家丁以为搬出靠山震住了对方,一脸傲娇地介绍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位便是阳谷县首富,大名鼎鼎的西门庆,西门大官人!” 韩潇上下打量着这个水浒传中赫赫大名的人物。 又看看那位摇着折扇、自以为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忽然抱拳笑道:“哦——原来是西门大官人啊!久仰久仰!” 西门庆闻言,下巴微微扬起,“哗啦!”甩开折扇,装逼范十足,“客气!” “知道了还不乖乖双手将那畜生奉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家丁接话极快,丝毫没听出韩潇话里的戏谑。 韩潇知道西门庆在这阳谷县嚣张,但没想到一个狗仗人势的家丁都嚣张到这种地步,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他。 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黄,拍了拍它的脑袋:“大黄,人家要我把你送出去,你看……” 话音未落—— “喵——!” 一道黄光如同出膛的炮弹,从韩潇怀里激射而出! 那家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团黄色已到面前。 来不及反应,脸上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小黄的爪子左右开弓,“唰唰”两下,家丁脸上便多了六道血槽! 紧接着,脖颈处一阵剧痛。 鲜血如同泉涌,“汩汩”向外冒。 家丁瞪大眼睛,双手捂着脖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子晃了晃,软软的向地上倒去。 而小黄在家丁身上借力一蹬,弹出五六米,轻飘飘落上马背,舔了舔爪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咝——” 西门庆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更加兴奋了! 这猫不但稀罕,还如此通灵性!若是献给州府……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小黄,韩潇和来福在他眼里已经不存在了。 韩潇看着这家伙那贪婪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客气你马拉隔壁啊!”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来福让到前面,懒洋洋道:“来福,干他丫的!” 来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一听这话便明白,潇哥这是让他放手干,不计后果那种! “好嘞,哥!交给我了!” 话音未落,来福身形已蹿了出去,以百公里加速5秒的速度! “唰唰!” 两声闷响,两个家丁手捂脖颈,倒在血泊之中。 剩下的五个家丁见势不妙,齐刷刷抽出腰刀,围成一个半圆,将西门庆护在身后。 他们虽然畏惧,但毕竟人多势众,倒也没当场溃逃。 来福站定,手中长剑一抖,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看着那五个家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几个货色,也配让他认真? “上!”一个家丁壮着胆子喊道。 五个人几乎同时出手,五把刀从不同角度砍向来福。 来福不退反进,身形一侧,让过最先砍来的两刀,手中长剑顺势一扫——“当”的一声,荡开第三把刀。 紧接着,他脚下步伐一变,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转了个圈,长剑划出一道银弧。 “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两个家丁手腕中剑,钢刀脱手,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踉跄后退。 剩下三人一愣神的功夫,来福已经欺身而进。 他没有用剑,而是抬起左膝,狠狠撞在一人小腹上。 那人“呃”的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要跑。 来福哪能让他们跑了? 他长剑脱手掷出——“噗”的一声,剑身贯穿一人的大腿,那人惨叫着扑倒在地。 另一人刚跑出三步,便被来福从后赶上,一把揪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饶……饶命!”那家丁吓得面如土色。 来福看了他一眼,随手一甩,将他扔在西门庆脚下,摔了个七荤八素。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五个家丁全倒了。 西门庆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这两人如此胆大,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大街上当众行凶! 更没想到,这个半大小子身手如此恐怖——他的这些家丁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也是他花银子养的打手,平日里在阳谷县横行霸道,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茶楼里那几个与他喝酒的狐朋狗友,原本还想下来壮壮声势,刚出门便看到这一幕——那两个莽夫根本不管你什么背景,上来就是杀人! 而且后面站着那人,更加高大,一看也不是什么善茬。 本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原则,他们齐刷刷退回门内,看起了热闹。 往日酒桌上的义气,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48章 当街杀人 西门庆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的恐惧,死死盯着来福,缓缓从脚下捡起那把家丁的手刀。 他在阳谷县横行这些年,靠的不仅是家财万贯,还有这一身武艺——他自认不是草包,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得身。 “小崽子,”他盯着来福,咬牙道,“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西门刀法!” 说罢,他身形一动,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来福! 来福眼睛一亮——这西门庆,倒比那几个家丁强出不少! 他脚下一滑,身子后仰,刀锋贴着他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头发飘动。 不等西门庆变招,来福腰腹发力,整个人弹簧般弹起,手中长剑直刺西门庆咽喉! 西门庆大惊,匆忙侧身,剑锋贴着他脖子划过,削下几根发丝。 他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轻敌,刀法一收,摆开架势,与来福对峙。 两人相隔三步,四目相对。 西门庆握刀的手稳了稳,开始游走。 他脚步灵活,刀随身转,时而虚晃一刀,时而欺身而进,刀法确实有几分功底。 来福不急不躁,剑尖始终对着他的咽喉,任他怎么晃动,剑尖如影随形。 西门庆忽然大喝一声,连劈三刀! 第一刀,劈头! 来福侧身让过。 第二刀,横扫腰肋! 来福剑身一竖,以剑身硬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刀剑相撞,震得两人手臂都是一麻。 第三刀紧随其后,自下而上撩向来福小腹! 这一刀阴险狠辣,若是被撩中,开膛破肚是轻的。 来福眼中闪过一抹赞赏——这家伙,倒也不是全凭家世混饭吃的草包。 他双腿一错,身子凭空拔高半尺,那刀贴着他靴底撩过,连根毛都没碰到。 不等西门庆收刀,来福凌空一个翻身,头下脚上,手中长剑如流星坠地,直刺西门庆头顶! 西门庆魂飞魄散,拼命后仰,同时举刀上挡! “叮!” 剑尖刺在刀身上,一股巨力透过刀身传到西门庆手臂。 他只觉虎口一麻,钢刀差点脱手!来福这一剑之力,竟将他整个人压得向后踉跄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手中刀身上赫然多了一个黄豆大的凹坑! 西门庆心胆俱裂。 他抬头看向来福,已经稳稳落地,剑尖斜指地面,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平静的漠然。 仿佛刚才的交手,根本不值得他认真。 西门庆忽然明白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武艺,在这个少年面前,什么都不是。 可他毕竟是西门庆,在阳谷县横行惯了的人,哪肯就这么认输? 他一咬牙,翻身爬起,趁着来福似乎放松警惕的瞬间,暴起发难!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刀势又快又狠,直取来福心口! 来福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腕一翻,长剑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后发先至! “当!” 刀剑再次相撞。 这一次,西门庆的刀没能挡住来福的剑。 那剑锋顺着刀身滑下,“嗤啦”一声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不等西门庆变招,来福手腕一转,剑身贴着刀身一转一绞—— “啊——!” 西门庆惨叫一声,手中钢刀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在三丈外的门板上,刀身嗡嗡震颤。 他的右手虎口被震裂,鲜血淋漓。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来福已欺身而进,左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嘭!” 一拳,西门庆鼻梁塌了,鲜血喷溅。 “嘭!” 第二拳,左眼肿成一条缝。 “嘭!” 第三拳,右眼也肿了。 西门庆被打得晕头转向,整个人软成一摊烂泥。 “好汉饶命!我错了!我不该有非分之想!求你饶我一命!” 他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大官人”的威风? 来福收剑,回头看向韩潇。 韩潇缓步上前,低头俯视着蜷缩成一团的西门庆,淡淡开口:“你不是知道错了。”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你是知道你要死了。” 西门庆瞳孔骤缩。 韩潇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 “大胆贼人!光天化日竟敢当街行凶!” 一队捕快从街角冲了出来,为首一人手按刀柄,边跑边大声吆喝,身后跟着七八个持刀的差役。 韩潇早就察觉到了这队捕快的动静。 七八个人而已,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西门庆听到这声大喝,艰难地扭头望去,待看清来人,眼中顿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是刘捕头! 阳谷县的刘捕头!他常年在县衙走动,与这位刘捕头称兄道弟,吃酒喝肉不知多少回! 这刘捕头在阳谷县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一把朴刀舞动起来,据说泼水不进。 他当年曾一人擒下三个响马头子,在县衙里很有些威望。 西门庆心中燃起希望——这两人再猖狂,总不敢当着官差的面杀人吧? 更何况是他西门庆,和县太爷都有交情的人! “刘捕头!快救我!” 他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他忘了自己此刻还在来福脚下。 来福已经得了韩潇的许可——放手干,不计后果。 他管你是谁?敢打大黄的主意,还敢对潇哥不敬,别说一个小小的捕头,就是知县亲自来了,也不好使! 就在西门庆扭头求救的瞬间,来福动了。 他根本没有理会刘捕头的喝止,手中长剑一抖—— “刺啦——” 一道寒光划过。 西门庆只觉脖颈处一凉,随即一阵剧痛袭来。 他低头看去,鲜血正从喉咙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锦袍。 他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来福,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当着官差的面……他怎么敢…… 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堂堂阳谷县首富,只因看上了一只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家门口的大街上。 茶楼门口那几个公子哥,一个个看呆了。 刚才还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西门大官人,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尸体? 他们使劲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这些人平日里也都是嚣张跋扈惯了的,仗着自家背景在县城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可此刻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西门庆,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到天灵盖。 其中有个瘦高个的公子哥,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刚才正是他眼尖,看见韩潇怀里抱着的大黄与众不同,悄悄跟西门庆提了一嘴。 西门庆这才起了心思,下楼来讨要那只猫。 他原本也想跟着掺和一脚,可西门庆在这阳谷县是头一号的人物,他争不过,只能作罢。 此刻他看着西门庆的尸体,冷汗已经湿透了整个后背。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牙关“咯咯”作响。 幸亏……幸亏有西门庆挡在前头啊!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了! 看来以后出门得把招子放亮点,别哪天真遇上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稀里糊涂步了西门庆的后尘——那可就亏大发了。 第49章 潇洒离去 “贼子尔敢——!” 刘捕头一声暴喝,快跑几步冲到近前,俯身一探西门庆的鼻息——凉的,死得透透的。 他猛地抬头,怒视着眼前的两人。 韩潇和来福也正看着他。 这刘捕头三十多岁年纪,生得身高一米八有余,身材壮硕,一脸络腮胡子如同钢针般扎在脸上,看起来甚是凶悍。 此刻,他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压不住心底涌起的惊疑。 他明明已经喝止了,这个半大小子竟还敢当着他的面杀人! 这不仅是杀人,这是把他刘捕头的脸面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可让他心惊的是,这两人杀了人之后,竟然没有丝毫要逃的意思。 他死死的盯着二人,虽然年龄都不大,但个个身高体壮。 没有出手的大个子,就那么云淡风轻地站着,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杀人的小子,收剑归鞘,退后一步,站在大个子身侧,仿佛刚才只是宰了只鸡。 他们凭什么这么淡定? 有什么依仗? 刘捕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 不管怎样,他是阳谷县的捕头,光天化日之下发生了命案,他不能不管。 “两位,”他沉声道,“我不知道你们因何杀人。但杀了人,我们官府便要管!” 说罢,他一挥手:“拿下!” 身后七八个捕快齐声应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就要动手拿人。 来福转头看向韩潇。 韩潇没看他,只是抬眼看着那些冲上来的捕快,淡淡开口:“你们都想死吗?” 那声音不高不低,甚至有些慵懒,仿佛在问候“吃了吗”那般轻松自然。 可听在那些捕快耳中,却像是从九幽地府飘来的催命之音。 他们脚下齐齐一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愣在原地。 这……这什么人啊? 杀了人还这么横?还问他们是不是想死? 几个捕快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刘捕头——头儿,这活儿还能干吗? 刘捕头也愣住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捕快,见过凶的,见过横的,见过杀人后亡命狂奔的,也见过束手就擒的。 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杀了人,不跑,还问官差“你们想死吗”? “你们是何人?”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可敢报出姓名?” “抱你奶奶个腿!”来福斜着眼看他,语气里满是不屑,“你管老子是何人!” 刘捕头被噎得脸色发青,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彻底麻爪了。这他娘的什么路数?嚣张的人见过不少,可嚣张到这份上的,还真是头一回。 “你们……你们竟敢拒捕?”他喝问道,可那声音已经没了底气,气势弱了三分不止。 韩潇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没说话。 那笑容,让刘捕头心里直发毛。 “拒捕又如何?” 来福替他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把最后那点官差的威严也给斩断了。 一时间刘捕头进退为难,他知道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绝对不是这二人的对手。 西门庆的身手他非常的了解,就连他想要取胜也绝非易事。 可在对面那半大小子手上就这么轻易被噶了,这还是后面高大男子没出手的情况下。 双方就这么僵持在了原地。 韩潇这边云淡风轻,甚至还有闲心逗弄大黄,这家伙正趴在马背上打盹,对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毫不在意。 刘捕头那边的捕快却一个个绷得像拉满的弓,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几乎要打湿衣襟。 他们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却又不敢妄动——对面那尊杀神还站着呢,刚才杀西门庆跟杀鸡似的,谁敢往上冲? 盏茶功夫过去了。 韩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还捕不捕了?不捕的话,我们可就走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嚣张到骨子里的从容。 刘捕头脸色铁青,咬着牙,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捕快说道:“别轻举妄动,先拖着他们——” 他顿了顿,眼神示意身边一个机灵些的年轻捕快:“你去,快去叫救兵。” 那捕快会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便往街角跑去。 韩潇眼角余光扫到那抹逃窜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腰间——实则是从空间里——摸出那把手枪。 抬手。 “呯——!” 一声枪响如惊雷炸开,震得满街百姓齐齐一颤,几个胆小的甚至捂耳尖叫。 众人顺着枪声望去。 那刚跑出去不足十米的捕快,身子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 他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整个人重重向前栽去。 “嘭!” 砸在青石板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艰难地扭头,想要看清身后发生了什么。 视线模糊中,只隐约看见韩潇手里握着个黑黢黢的物什,正缓缓放下。 随后,眼睛一闭,再也没了声息。 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洇开,染红了青石板。 刘捕头和几个捕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耳中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看见刚才还活生生的同伴,此刻已倒在血泊之中。 刘捕头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韩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竟敢杀害官府之人?” 韩潇淡淡地看着他,嘴里再次吐出那四个字:“那又如何?” 那语气,比问“吃了没”还要平常。 “你——!” 刘捕头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 他攥紧刀柄的手青筋毕露,指节发白,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可他能怎么办? 冲上去?那是找死。 不说那半大小子的武力他不是对手。 那高大年轻人手里的东西,一响就要人命,他们这几个人上去,怕是连人家衣角都碰不到就得全躺下。 他上有老母要服侍,下有幼子待抚养,他不能死。 可就这么忍着? 当着满街百姓的面,他阳谷县捕头的脸往哪儿搁?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胸口那股憋闷像要炸开一般,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一口老血喷射而出,洒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刘捕头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头儿!头儿!” 几个捕快连忙扑上去,扶的扶,掐人中的掐人中,乱成一团。 韩潇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就这?” 他知道这个世道,官府里的人没几个好东西。 今天要是换作寻常百姓,被西门庆当街强抢,这些人的嘴脸恐怕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他不会有半点同情。 “走。” 来福翻身上马,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着倒在地上的刘捕头撇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轻蔑。 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骑着马,有说有笑地向着城门而去。 这种小县城,捕快充其量也就几十号人。 就算全部来了,韩潇也不放在眼里。 马背上,来福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潇哥,西门庆可是阳谷县首富,咱不去……”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韩潇摆摆手:“算了,一个小县城的土财主,能有多少钱?” 他不是不在乎钱,只是大白天闹这一场已经够招摇了,再去抄家,麻烦。 再说了,他真不缺那点银子。 两人一马,驮着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大摇大摆地出了城门。 韩潇不知道现在杀了西门庆,将来武大朗还会不会被潘金莲毒死,武松的将来会怎样,还会不会落草,但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 刚走出城门韩潇脑海里,那个消失许久的系统音,又响了起来。 “叮——” “恭喜宿主击杀西门庆,改变其原始历史轨迹。系统奖励:经商傀儡一名。” 韩潇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抬眼便看见汽车旁边,多了一个人形傀儡。 这傀儡身量普通,约莫一米七五上下,身形却结实得很。 一身锦袍,料子考究,巴掌宽的腰带上密密麻麻嵌着一串铜钱,活脱脱一副行走的钱柜子。 肩膀和背部肌肉发达,一看就不是只会拨弄算盘的文弱账房。 韩潇意念一扫,傀儡的底细便浮现在脑海里。 不仅有一身二流的身手,最拿手的是一手神算之术。 算账理财,经营谋划,样样精通。 他手里拎着一把两尺多长、一扎来宽的金钢算盘,通体乌沉沉的,唯独那算盘珠子打磨得锃亮,一百零八颗,颗颗寒光闪闪。 这玩意儿平时拨弄账目,真动起手来,每一颗珠子都是要命的暗器。 手指一弹,珠子“嗖”地飞出去,能直接崩人一脸。 韩潇围着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可转念一想——他也不需要赚钱啊! 他现在又不缺钱,缺了去城里“进货”便是。要这个经商傀儡,暂时用处不大。 “先让他在空间里待着吧,”他自言自语道,“以后说不准能给自己当个管家之类的,也不错。” “你就叫韩财吧。” 韩财抱拳,恭恭敬敬道:“是,公子。” 第50章 林间小憩遇卞祥 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一片林子。 韩潇勒住马,环顾四周。 官道上空无一人,林子幽深静谧,连鸟叫都没有几声。 来福见韩潇突然停下,以为有追兵,立刻握紧长枪,浑身紧绷,警惕地四下扫视:“潇哥!是不是有情况?” “没有,别紧张。”韩潇摆摆手,“我放两个人出来。 你看着就行,不必大惊小怪。” 来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来福被韩潇传了功法之后,对韩潇是绝对的忠诚,所以韩潇现在在他面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韩潇意念一动。 面前凭空多了两个人影。 “唏律律——!” 两匹马同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不止。 来福早有准备,心里虽惊,面上却稳住了——潇哥袖里乾坤能装东西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还能装活人。 可那两匹马不知道啊! 韩潇和来福同时发力,死死勒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才把两匹马稳住。 韩潇一脸苦笑,喃喃道:“大意了……只顾着放人,忘了这俩畜生了。应该放到马屁股后头的。” 面前两人齐齐抱拳行礼。 “公子!” “公子!” 韩铁和韩月稳稳当当站在那里,一个拎着铁尺,一个提着剔骨刀,面色平静。 狞猫小黄蹲在韩潇马屁股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它早就见过这俩人了,没什么好稀奇的。 有了这两个人,韩潇以后将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也有合理的解释了! “嗯,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在外面行走了。”韩潇指了指身边的来福,“我有事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听来福的。” “是,公子!” 韩铁和韩月齐声应道。 韩潇转头看向来福:“嘿,听到没?” 来福正瞪大眼睛打量着这两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壮实,那女的比他还高半头,手里那把剔骨刀比他胳膊还长……他看得有些出神,被韩潇这一声吓得一个激灵。 “啊?哦!知道了潇哥!” 韩潇笑着摇了摇头,给来福介绍起来:“他是韩铁,你叫铁哥就行。木工打铁、修房造屋,样样在行。” 又指向韩月:“她是韩月,你叫月姐。有着一手好厨艺,往后咱们就有口福了。” 来福连忙抱拳:“铁哥!月姐!” 两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介绍完,韩潇摸着下巴想了想——这俩人凭空冒出来,总得有个由头。 “来福,往后有人问起,就说韩铁是我在江湖上结识的匠人,他俩是两口子,被仇家追杀,正好咱们遇上救了他们。” 来福连连点头:“记住了潇哥!” 韩铁和韩月也点头应下。 正好两人也饿了。 这片林子绿树成荫,枝叶交叠成一片天然的凉棚,阳光从缝隙间洒落,在地上铺了层细碎的光斑。 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倒真是个野餐的好地方。 本来两人早就该吃饭了,结果遇上西门庆那档子事,折腾了这许久,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韩潇翻身下马,四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就这儿吧。” 他意念一动,一股脑将空间里的东西放了出来—— 食材不能直接搁地上,他先将那架板车取出,稳稳当当放好。 一张宽大的粗布桌布,往板车上一铺,平平整整,妥妥帖帖。 接着是一整只杀好的羊——这还是当初在东京,搜刮权贵家时搜刮来的,一直存在空间里,肉质还是原来的样子,依旧新鲜如初。 各种食材也陆续搬了出来:鲜嫩的青菜、水灵的萝卜,还有一坛子酱菜。 汾酒也拿了一小坛。 这都是韩潇这段时间存下的。 这段时间韩潇每天将空间内的汾酒打开,倒入备好的酒坛子内,然后把酒瓶子砸碎,第二天就又能得到一箱完整的汾酒。 就这样他卡着空间bUg,存了不少酒。 临出发时,特意从鲁智深的菜园子里移栽了些菜蔬,如今在空间里养了些日子,已经都成活了,青翠欲滴,看着就喜人。 荤素搭配,健康饮食。 韩潇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后—— 就不管了。 他慢悠悠地往月亮椅上一靠,蛋卷桌支在身侧,茶具一字摆开,开始煮水泡茶。 水是空间里的湖水,茶是前世带的铁观音。 至于那只羊怎么处理,菜怎么做—— 那是他们的事了。 韩铁已经在旁边忙活开了。 别说这专业的就是专业。 他捡了几块平整的石头,三下五除二垒成一个土灶,又用铁锹在地上挖了个浅坑,埋锅、架火,一气呵成。 那双手看着粗糙,做起活来却利索得很。 韩月则蹲在板车边,将那整只羊仔细打量了一番。 她没急着动手,而是先用手在羊身上按了按,又翻了翻。 来福抱着一捆干柴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好奇地凑过去。 韩月终于动了。 她抽出腰间那把加长的剔骨刀,刀身雪亮,映着树影。 双手一错,刀光如雪—— 来福只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那只羊已经被大卸八块。 每一刀都落在骨缝之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月姐……”来福瞪大眼睛,“你这刀法,练了多少年?” 韩月头也没抬,继续分解着羊肉,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天生的。” 来福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韩铁在一旁“嘿”地笑了一声,也不说话,继续添他的柴火。 来福缩了缩脖子,不好再问。 那边韩铁已经将分解好的羊排串成了串,又从板车上翻出韩潇事先准备好的调料,开始往肉串上撒。 他的大手看着粗糙,动作却异常轻柔,确保每一块肉都均匀沾上料。 不一会儿,火上便烤起了羊排,锅里炖起了羊肉汤,旁边还架着一块铁板,滋滋地煎着切好的羊腿肉片。 来福蹲在溪边洗菜,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闻着飘来的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而韩潇呢? 他靠在月亮椅上,翘着二郎腿,戴着墨镜,一手夹着雪茄,一手端着刚沏好的茶,眯着眼看着这一幕。 茶杯里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满意地叹了口气。 舒服。 这日子,才叫日子。 来福洗完菜回来,路过韩潇身边,看他戴着那副黑黑的琉璃片子,翘着腿喝茶,忍不住小声嘀咕:“潇哥,您可真会享福……” 韩潇将墨镜往上推了推,从镜片上方瞥了他一眼。 “嘿嘿!”来福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去给韩月打下手了。 韩潇看着三人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一只羊,三个人忙活,一个人等着吃。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完美。 他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 不远处,林间小道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走来。 那人九尺来高的个子,肩宽背厚,面方口阔,一看就是条壮汉。肩上还扛着一柄开山大斧,斧刃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只是此刻浑身狼狈,衣裳破烂。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鼻子使劲耸了耸,像只觅食的大熊。 “好香!” 那壮汉循着香味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林子边上的韩潇一行人——袅袅青烟,滋滋作响的烤肉,飘散在空气中的肉香混着酒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韩潇这边的几人也发现了他的存在。 来福下意识握紧长枪,韩铁的手按在腰间铁尺上,就连韩月也抬眼瞟了一下荒野林边,突然冒出个带伤的壮汉,由不得人不警惕。 韩潇墨镜后面,那双眼睛在这壮汉身上转了一圈。 身形魁梧,虎背熊腰,虽然狼狈,但眼神澄澈,不像歹人。 他冲那边扬了扬下巴:“嘿,那位兄弟,看啥呢?过来坐。” 壮汉一愣,指了指自己:“俺?” “对,就你,过来。”韩潇语气不容置疑。 壮汉犹豫了一下,可那肉香实在太诱人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站在板车边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火上烤着的羊排。 “汉子,你是哪里人?叫什么?这是……受伤了?”韩潇上下打量着他,问出一长串问题。 壮汉挠了挠头:“俺叫卞祥,河北人。路上遇上剪径的强人,打了一架,将他们全部砍翻了。路过此处,闻到这边香味,被吸引了过来……” 韩潇前世看水浒只看到招安,对卞祥这号人没什么印象。 不过听他这意思——遇上剪径的强人,不但没被抢,反而把对方全砍翻了?有点本事。 “相逢即是有缘,我看你也饥肠辘辘了,不如坐下一起吃点儿?”韩潇抬了抬下巴。 卞祥愣了愣:“这……这怎么好意思……”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感谢读者大大:暗机阁的光明皇后,送上的催更符。) 第51章 一顿饭拐走一个好汉 “嘿嘿!”卞祥尴尬地摸着后脑勺笑了笑。 韩潇看他这憨厚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卞祥飞快地打量了一圈——这几个人虽然个个长得五大三粗,但衣着虽不华丽却也齐整,不像强人。 再看看人家这排场,荒郊野外的还支着桌子、摆着椅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自己身上就剩这条命了,也没什么让人家惦记的。 他双手抱拳,郑重道:“那就谢过公子了!” “别那么客气,叫我韩潇就行。”韩潇摆摆手,浑不在意。 卞祥点点头,没敢直呼其名——人家让他不客气,他也不能真不客气,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左右看了看,搬过一块大石头,放在韩潇对面,稳稳坐下。 不多时,韩月端着刚烤好的羊排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那羊排烤得外焦里嫩,金黄酥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来福和韩铁也凑了过来,一人搬着一个小板凳坐在桌子周围。 韩月则继续守在火边,翻动着剩下的肉。 卞祥看着滋滋冒油的羊排,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可韩潇没动筷子,他即便饿得发慌,也还是等着。 韩潇看出他的拘谨,直接拿起一块羊排递过去:“给,拿着!” “不不,您先吃!”卞祥连忙摆手。 “哎呀,你这汉子,给你吃就吃!”韩潇不由分说,把羊排塞到他手里,自己也拿起一块。 一口下去,韩潇眼睛瞬间亮了。 来到这个世上,他自己也烤过羊排,但和韩月的手艺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在糟蹋食材。 韩月烤的这肉,比他前世吃过的任何一家烤肉都美味。 “月啊,你烤的肉是这个!”韩潇朝着韩月竖起大拇指。 韩月回头冲他笑了笑,继续翻动着手里的肉串。 见韩潇开吃,来福和韩铁也动起手来。 卞祥再也忍不住,抓起那根羊排,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那吃相,活像饿了三天三夜。 韩潇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卞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道:“唔……好吃……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一连啃了三根羊排,总算压住了那股饿劲儿。 来福这才拎起酒坛,给韩潇和卞祥各倒了一碗——不是,是各倒了一杯。 三两的杯子,不锈钢的,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韩潇端起酒杯:“来,卞祥兄弟,咱们走一个。” 卞祥愣了一下,不明白“走一个”是什么意思。 但看到韩潇端着酒杯伸过来,只要是喝过酒的,便也知道这是要碰杯的意思。 他连忙端起那精致的小杯子,和韩潇轻轻一碰。 “这酒比较烈,慢点喝。”韩潇说着,自己先抿了一口。 卞祥虽是客,不好违了主人的意思,但也只能跟着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 “辣!” “香!” “够劲!” 三个词几乎是同时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这小半杯酒。 活了这么大,他还从没喝过这么烈的酒,更没喝过这么香的酒! “好酒!”他脱口而出,“没想到韩兄弟竟有如此美酒!” 这一杯酒下肚,卞祥的拘谨去了大半,话也多了起来。 他一边啃羊排,一边跟韩潇聊起河北老家的收成、路上的见闻,还有那伙不长眼的强人。 韩潇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不时给他添酒。 一口气啃完三根羊排,又灌了半坛酒,有一斤多,完了还喝了一大碗方便面汤。 卞祥这才停下来,抹了把嘴,看向韩潇。 “俺从来没吃过这等美味!” 韩潇轻笑看着他,心里却想着,“用后世带过来的各种调料做出来的食物,岂是现在食物可能比拟的。” 卞祥忽然站起身,抱拳接着道:“好汉,俺卞祥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今天这顿饭,俺记下了。往后有用得着俺的地方,你言语一声,俺绝不含糊!” 韩潇摆摆手让他坐下:“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卞祥摇头,神色有些茫然:“俺也不知道。老家遭了灾,活不下去才出来闯荡,走一步看一步吧。” 韩潇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不如你跟我混吧。” 他倒也没想太多——既然要在梁山落脚,身边多几个高手总归没错。 高手多了,日子才安稳,安稳了才能躺得更舒坦。 卞祥一愣:“跟你?去哪儿?” “梁山。” 卞祥脸色微变:“梁……梁山?那不是……”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韩潇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包括我在内,我也是在东京犯了事才去那儿落脚的。”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雪茄。 来福眼疾手快,从怀中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给他点上。 韩潇大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团青烟,那姿态,倒像个十足的江湖大佬。 卞祥看着这一幕,眼珠转了转。 他虽然看着粗莽,却也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眼前这位韩兄弟,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瞬间就能引火的物件犹如神物。 身边跟着伺候的小兄弟,荒郊野外还能吃上这等美食……这排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简单之人。 “韩兄弟,那您在山上是什么职位?”他试探着问。 韩潇吐了口烟:“我?没有职位,就是一个闲人。” 见卞祥脸上写满“你骗谁呢”,他笑了笑,补了一句:“不过嘛,梁山的头领,都是我的好兄弟。” 卞祥盯着他看了几秒,又低头看看桌上还剩的烤羊肉、那坛没喝完的酒。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跟你上了梁山……也能吃到这些肉、喝到这种酒吗?” 韩潇被他这表情逗笑了:“跟着我,不能说天天吃到吧,但隔三差五还是可以的。” “咕咚。” 卞祥狠狠咽了口唾沫。 “干了!俺以后就跟着韩兄弟混了!” “好!”韩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我也跟着这位兄弟一样叫您潇哥?”卞祥试探的问道。 韩潇看着卞祥那粗犷的脸,岁数也比自己大了好几岁,“你就叫我老大吧!” “诶!好嘞!” 酒足饭饱。 韩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扫了一眼满地狼藉——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剩菜剩饭,摆了一地。 “收拾,回山。” 他一声令下,众人立马动了起来。 来福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韩铁将锅灶拆了往板车上搬,韩月把剩下的肉用油纸包好。 卞祥刚吃饱,浑身是劲儿,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也凑了上去,一把扛起那口大铁锅,轻松得像拎了个茶壶。 就在卞祥点头答应的那一瞬间—— “叮——” 韩潇脑海里,那个消失许久的系统音,又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招揽大将卞祥,改变其原始历史轨迹。系统奖励:超一流武力值傀儡一名,可隔空与傀儡联系。” 韩潇叼着雪茄,愣在原地。 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正扛着铁锅、跟来福有说有笑的卞祥,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这憨货,也是水浒里的猛将? 本以为就是个逃荒的庄稼汉,力气大了点、人憨了点,收来当个看家护院的正好。 没想到系统直接蹦出来奖励——而且还是超一流武力值的傀儡! 这可是和林冲,鲁智深之流同级别的。 “我艹,”他喃喃自语,忍不住多看了卞祥几眼,“这卞祥也是水浒里出名的猛将吗?没想到竟然也触发了系统奖励……” 看着他们忙碌,韩潇意念进入空间。 空间内的傀儡身高足有两米二,虎背熊腰,如同铁塔,比之鲁智深都大了一圈。 留着短寸黑发,络腮胡,神态凶悍锐利,自带豪放粗粝的武将气场。 穿着 “半露胸” 的武侠劲装,深色斜襟短甲,金属鳞片的护腰,搭配宽松的束脚裤,腰间系着带兽首装饰的宽腰带,手脚配有花纹繁复的金属护具,尽显霸气。 主武器是一杆常人手臂粗的,不知什么材质丈余长的雕花大棍。 腰间挂着一把绣春刀。 “主人!”傀儡抱拳弯腰行礼,说话瓮声瓮气。 “你就叫韩大力!” “谢主人赐名!”抱拳行礼。 不过韩潇暂时还用不到这种战力的傀儡,就且先让他在空间内待着吧!这样还能省些粮食。 来福看他发呆,小声问:“潇哥,咋了?” 韩潇回过神,摆了摆手:“没事,收拾完了,那就走吧!” 韩潇骑马,其他人都步行,另一匹马拉着马车。 卞祥扛着大斧头,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跟来福有说有笑样子。 韩潇看着他虎背熊腰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这趟下山,捡了个宝啊。 第52章 带扈三娘回山 朱贵的酒肆内。 扈三娘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双刀搁在桌上,环视一圈——店里冷冷清清,除了柜台后面拨弄算盘的掌柜,便只有她一个客人。 她招手叫过伙计:“我打听个人。这梁山上,是不是有个叫韩潇的?” 伙计正要答话,柜台后面那精瘦汉子却抬起头,放下算盘,走了出来。 朱贵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量高挑,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桌上的两把刀看着就不是摆设。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笑,语气却多了几分谨慎:“姑娘和这位韩潇……是何关系?” 扈三娘听这口气,便知有门:“我是扈家庄的扈三娘,与韩公子是旧识。他说过要在梁山泊待一阵子,我便找过来了。” 朱贵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扈家庄?那天林寨主带着韩潇他们过来时,确实提起过,他们从扈家庄那边过来。 这姑娘说得对得上,不似有假,他便信了八分。 正要再问几句,忽听酒肆外面传来一阵说笑声,夹杂着马嘶声。 他往外一瞧,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巧了,”他冲扈三娘抬了抬下巴,“这不,回来了。” 扈三娘转身往门外看去。 只见官道上走来一队人马。 当先一匹雄壮的马上,坐着个年轻人,墨镜架在鼻梁上,嘴里叼着根雪茄,懒洋洋地晃着,跟没骨头似的。 马鞍前蹲着一只黄褐色的大猫,比寻常家猫大出一圈,正眯着眼打盹。 一行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韩潇一抬眼,正好看见酒肆门口站着的扈三娘。 他愣了一下,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墨镜往下一扒,露出一双眼睛:“三娘?你怎么在这?” 扈三娘听他这么问,脸上微微一热,随即便大大方方地回道:“当然是来找韩大哥你了!你不是说我有空可以来找你请教的么?” “哦?祝家庄的事情处理完了?”韩潇好奇的问道。 “嗯!差不多了,剩下的有我哥呢!” 韩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呃!哈哈!好,那便一起去泊里吧!” 他翻身下马,冲朱贵喊了一声:“朱贵兄弟,马寄存在你这儿!” 朱贵应了一声,招呼伙计去牵马。 一行人将马匹留在酒肆,换乘小船,缓缓驶向水泊深处。 喽啰早已将韩潇回山的消息传到了山上。 林冲和鲁智深得了信,早早便在聚义厅外等着。远远看见韩潇带着几个陌生面孔走来,两人赶忙迎了上去。 “哎呀!三娘妹子也过来了?”鲁智深一眼瞧见扈三娘,那张阔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声如洪钟,“是不是我兄弟这次下山专门去请的妹子?” 他和扈三娘也算是熟人了,早就看出这姑娘对韩潇有那么点意思,这会儿逮着机会,哪肯放过? 扈三娘脸上一红,白了鲁智深一眼:“鲁大哥尽是打趣三娘!我是自己来梁山找你们的,正好在山下的酒肆里遇上了,这才一同上的山。”说完,又拿眼梢瞟了韩潇一下。 那一眼,说不清是嗔怪还是别的什么。 “哦!哈哈哈!”鲁智深笑得前仰后合,大手一拍大腿,“好啊!这就是缘分啊!” 韩潇站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这鲁智深,还有做红娘的潜质? 林冲也笑着上前,与扈三娘抱拳见了礼。 他素来稳重,不像鲁智深那般爱开玩笑,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三娘来了,便多住几日。” 扈三娘应了一声,对这位曾经的八十万禁军教头倒是有几分敬重。 寒暄过后,鲁智深的目光落在韩潇身后那几张陌生面孔上。 来回打量了几遍,眼里精光一闪,看着韩铁那反光的光头,还不自觉的在自己的光头上摸了一把。 卞祥,九尺来高的个子,肩宽背厚,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还有韩铁和韩月,看着就不是寻常人物。 “兄弟,这几位是?”鲁智深问道。 韩潇侧身,将几人一一引见:“这位是卞祥,河北人,路上遇见的,便被我邀请来了梁山。 “这两位是韩铁、韩月,”韩潇又指向身后两人,“两口子,是我找来的手艺人。我准备在后山建座房子,住得舒服些,以后他们就跟着我了。” 韩铁和韩月也有样学样,抱拳行礼。 林冲回了一礼,目光在卞祥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汉子身形魁梧、气度沉稳,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他微微点头,心中已有几分欣赏。 鲁智深则没那么多讲究。 他绕着卞祥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几遍,忽然咧嘴一笑,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卞祥肩上,“好汉子!洒家看着就喜欢!” 卞祥被拍得龇牙,却硬生生扛住了,心里暗道:这和尚好大的力气! 韩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老鲁,有空了你和卞祥可以多切磋切磋。” 鲁智深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那还等什么?洒家现在就手痒得紧!怎么样,卞祥兄弟?” 卞祥心里也正盘算着——刚到梁山,一来想露露本事,二来也想摸摸这山上的底。 见鲁智深主动邀战,正中下怀,抱拳道:“好!那俺就请教了!” “好!哈哈!”鲁智深大笑一声,转身进屋,操起他那柄六十二斤的镔铁禅杖,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一行人来到聚义厅外的演武场。 看到有人比武,演武场外瞬间就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两人站定,相隔数丈。 鲁智深禅杖一横,声如洪钟:“卞祥兄弟,洒家这禅杖可不长眼,你当心了!” 卞祥将开山大斧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鲁兄弟尽管来,俺扛得住!” 话音未落,鲁智深已欺身而上,禅杖带着呼呼风声横扫而来。 卞祥不闪不避,大斧一横,硬生生接了这一招——“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两人各自后退半步,眼中都闪过一抹讶异。 鲁智深心道:这汉子好大的力气! 卞祥暗忖:这和尚果然名不虚传! 随即两人又战在一处。 禅杖如蛟龙出海,大斧似猛虎下山,叮叮当当打在一起,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两道身影缠斗不休,看得周围众人眼花缭乱。 五十回合过去,不分胜负。 八十回合过去,依旧难解难分。 一百回合,两人都已汗透衣背,却谁也不肯先收手。 演武场边上,看热闹的喽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乖乖,这新来的汉子什么来头?跟鲁大师打了半天了!” “可不是嘛,这都一百多回合竟还分不出胜负!” “你看他那斧头,比俺脑袋还大,挥起来跟玩儿似的……” “嘘——别说话,又打上了!” 场中又是一声巨响,震得几个小喽啰缩了缩脖子。 扈三娘站在场边,一双杏眼瞪得老大,连呼吸都忘了。 她自认武艺不差,在郓州一带也是数得着的好手。 可眼前这场比试,让她看得心潮翻涌。 卞祥一柄开山大斧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斧劈下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而鲁智深的禅杖更是霸道,横扫千军如卷席,杖风扫过,地上的尘土都被卷起三尺高。 这要是换了自己上去……她暗暗掂量了一下,怕是连二十回合都撑不住。 第53章 鲁智深VS卞祥 林冲站在场边,眼睛越看越亮。 他太了解鲁智深的实力了,武艺精湛,在梁山除了自己(他没见过韩潇出手,鲁智深也没有提过,并不知道韩潇的厉害,),几乎没有对手。 没想到这个河北来的庄稼汉,竟能跟他打上百回合不分胜负! 他往韩潇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韩兄弟,你看能不能让卞祥在山寨当个头领?” 韩潇瞥了他一眼,耸耸肩无所谓道:“我没意见,看人家自己愿不愿意。” “好!那就多谢韩兄弟了!”林冲大喜,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向韩铁和韩月——这两人看着也不简单啊。 韩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白了他一眼:“想都不要想。” “哈哈哈!”林冲一把揽住韩潇的肩膀,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别那么小气嘛,我又不是要抢你的人……” 韩潇没理他,继续看场中的比试。 林冲现在没被陷害,家人都好好的,性子比前世看电视剧里那个苦大仇深的林教头要开朗得多,韩潇倒也习惯了他这副做派。 场中又过了十余回合,两人几乎同时向后跳开,各自拄着兵器,大口喘气。 “哈哈哈——”鲁智深率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畅快,“痛快!洒家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卞祥也笑了,将大斧往地上一插,抱拳道:“鲁大哥好武艺!俺服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惺惺相惜的意味。 鲁智深走上前,一把揽住卞祥的肩膀,两人勾肩搭背地朝场边走来,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兄弟。 林冲笑着摇了摇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咱们进大厅里聊。” 众人说说笑笑,朝聚义厅走去。 进了聚义厅,林冲便迫不及待的对卞祥发出了邀请。 卞祥见韩潇并不反对,而林冲和鲁智深也颇对他脾性,便答应了。 就这样,在杜迁和宋万的谦让下,卞祥便被定为第三把交椅。 接下来韩潇在林冲这里要了些为韩铁做帮手的喽啰,便开始打造自己的舒适小屋。 他选的地方僻静,离水泊不过百步,最妙的是有三棵两人合抱粗的参天大树,相隔十来步,恰好呈品字形排列。 韩潇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半天,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座凌空架起的树屋——躺在上头看湖景、吹晚风,想想就美。 他将设想交代给韩铁,便心安理得地继续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初秋的梁山,比东京舒服得多。 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水泊的潮气和草木的清香,不冷不热,正好睡觉。 一把大大的遮阳伞撑在湖边,伞下摆着躺椅和蛋卷桌。 韩潇架着墨镜,歪在躺椅上,半睡半醒,手里松松地搭着根鱼竿。 大黄则趴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闭眼养神。 鱼漂在水面上轻轻点着,他也不急,钓鱼嘛,钓的是闲,不是鱼。 扈三娘坐在他右边,手里拿着个苹果,另一手捏着水果刀。 刀刃贴着果皮,随着她左手的旋转,一条薄薄的果皮旋落下来,从头到尾,没断。 三两下削好,又“唰唰唰”切成小块,整整齐齐码在碟子里,推到韩潇手边。 韩潇眼皮都没抬,捏起一块丢进嘴里,含糊道:“手艺不错哦!” 扈三娘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又拿起一个苹果。 不远处,大大的天幕下,韩月正忙着准备午饭的食材。 两大块牛羊肉在韩月刀下,快速的被切成薄片。 厚薄均匀,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 来福蹲在一旁洗菜,眼睛却时不时往韩潇那边的水面上瞟。 “潇哥,咬钩了!” 来福忽然扔下手里的菜,一边喊一边往湖边冲。 韩潇正迷糊着,被这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手比脑子快,一把抓起鱼竿猛地一提—— 一股巨力从竿梢直传到手心,鱼线绷得笔直,线被“呲呲”往外吐线。 大黄也被这一嗓子叫的瞬间精神,“呲溜”一下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带着残影来到水边。 韩潇眼睛一亮,这是大货! 他不敢硬拽,怕一个用力将鱼线扯断,只能弓着竿子慢慢溜。 鱼在水下左冲右突,扯着鱼线划出一道道水痕,来福在旁边兴奋的直搓手,恨不得自己跳下去把鱼捞上来。 足足溜了小半个时辰,那鱼终于没了力气,慢吞吞地浮上水面。 “哗啦”一声,一条尺许宽的大尾巴拍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哇!好大的鱼!”扈三娘凑在韩潇身边,兴奋得直拍手,哪还有半分扈家庄大小姐的矜持。 “噗通!” 大黄就跳进了水中向着大鱼的方向游去。 “大黄,别捣乱,赶紧回来!”韩潇大吼一声。 大黄回头看了看大鱼翻腾的水面,又看了看韩潇,只好讪讪的游了回来。 回来后眼神还幽怨的瞟了一眼韩潇。 不过韩潇这时正在专心的溜鱼,没有注意到这小家伙的表情。 来福早已挽起裤腿准备随时下水。 韩潇慢慢收线,将鱼往岸边拖。 瞅准时机,双手死死卡住鱼鳃,一把将鱼提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一条大青鱼,快有一米五长,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青黑色的光,尾巴还在不甘心地甩动。 “哈哈!”韩潇扔下鱼竿,看着那条大鱼,笑得合不拢嘴,“今天火锅煮鱼吃!” “好嘞!潇哥!”来福摘下鱼钩,兴冲冲地蹲在水边,开始收拾那条大青鱼。开膛破肚,刮鳞去鳃,动作麻利得很——这些日子跟着韩月,他也学了不少手艺。 韩潇重新挂了饵,将鱼竿甩进水里,往躺椅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哎呀——”他眯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遮阳伞框出的蓝天,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这日子过的,才叫滋润啊!” 大黄见没意思,再次蹿上那棵树。 微风拂过水面,吹起细碎的波纹。 远处芦苇荡里传来几声鸟叫,近处是韩月切菜的“笃笃”声,和来福杀鱼的“哗啦”水声。 阳光透过伞边洒下来,在身上铺了层暖融融的金色。 韩潇觉得,现在的日子也很不错。 虽然前身自己收租、撸串、打游戏,是挺自在,可现在这湖光山色、清风徐来、现钓现吃这种惬意也很滋润。 他正美着,忽然觉得旁边有些安静。 偏头一看,扈三娘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苹果,正定定地看着他。 她原以为韩潇这等身手了得的人物,平日里定是勤修苦练、不苟言笑。 却没想到他私下竟是这般慵懒散漫的模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闲适劲儿。 越看越觉得稀奇,越稀奇便越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目光柔柔的,像是在端详什么稀罕物件,又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答案来。 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映着水光和树影,亮闪闪的。 韩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美女,看啥呢?没见过帅哥啊?” 扈三娘一愣,耳根微微泛红。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轻佻的叫过他美女,但是这话从韩潇嘴里说出他一点都不排斥,还有些窃喜。 白了他一眼,低头去拿桌上的苹果:“帅哥是什么意思?” “帅哥嘛——”韩潇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本正经道,“就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意思。” 扈三娘被他这副自恋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手指在苹果上转了两圈,又放下,拿起茶壶给韩潇杯里添了些水。 “就是觉得……”她声音轻轻的,“你好像跟谁都不一样。” “那当然了,”韩潇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下巴微微扬起,浑身上下写满了“理所当然”四个大字,“他们都没有我帅,是不是?” 扈三娘瞪了他一眼,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忽然觉得,跟这人待久了,怕是连生气都生不起来——他那副臭屁的样子,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偏偏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扈三娘想了想,歪着头道:“别人都想着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争着抢着要当官、要发财、要扬名立万。可你倒好,就想着……躺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躺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韩潇被她这话逗笑了,把墨镜往上一推,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当官有什么好的? 做清官吧!穷的尿血,做贪官吧!不仅挨老百姓骂,害得遗臭万年。 发财嘛!你以为我会缺钱吗? 至于扬名,呵呵!我才不需要那些虚名! 我只要自己活得自在。” 扈三娘思忖片刻,点点头,嘴角微翘,“你很有钱吗?” “把那个吗去掉!” “什么意思?”扈三娘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出口说道,“你很有钱!” “对喽!”韩潇打了个响指。 “那你有多少钱?”扈三娘话赶话的就这么问了出来,不过问完后就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了。 第54章 惬意的生活 “怎么?想当管家婆了?”韩潇调侃道。 “去你的!”扈三娘羞涩地白了他一眼。 “我比你家有钱,你信不信?”韩潇知道这娘们已经没跑了,故意说道,也该慢慢向她露点本事了。 “我不信!”扈三娘想到他们上梁山时,三个人既没带行李也没带车马,随即又补充道,“梁山集体的财产不算!” “那当然!”韩潇指着旁边的空地,“看好了,别吓着你。” 扈三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空荡荡一片,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 忽然,韩潇一挥手,那片空地上瞬间多出一大堆黄白之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布灵布灵的。 “轰!” 扈三娘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她震惊的不是这些金银财宝,而是韩潇凭空变物的手段。 她刚要惊叫出声,赶忙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惊动了旁人。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来福和韩月的注意。 韩月只往这边瞥了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 而来福看到那堆金银,两眼放光,撒腿就跑了过来。 “哇!潇哥你有这么多钱啊?那我们以后岂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 韩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一挥手,金银又全部收入空间:“滚蛋!” “诶!好嘞!哈哈!”来福嬉皮笑脸地跑去继续干活。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家有钱?”韩潇看着一脸震惊的扈三娘,挑眉继续调侃。 “韩大哥,你……你是人吗?” 韩潇脑门上冒出无数黑线。 扈三娘说完这话马上就觉出不妥,赶忙摆手解释:“不……不是,我是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随即又觉得这话还是不妥——这么私密的事,怎么能随便问? 忙着又要解释,便被韩潇打断了。 他搓着双手,活像大灰狼哄骗小兔子:“行了,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的秘密,那我就要杀人灭口了!啧啧啧!” 扈三娘也很配合,装作我好怕怕的样子:“你不要杀我好不好,我还不想死!” 来福看着他俩搞怪的样子,忍不住插嘴:“扈姐,想要不被灭口,只有给我潇哥当夫人才行。” “啧啧啧,他说的对,你选吧!”韩潇继续演。 扈三娘双颊羞红,一副小女儿姿态,两手揪着衣角不停揉搓:“那好吧……那我就嫁给你!” 来福看他俩还演上瘾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扈三娘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韩潇瞪着来福:“臭小子,找打是不是?” “嘿嘿!潇哥,我错了!”来福赶忙求饶。 随后,韩潇将忽悠鲁智深那套说辞又搬出来,把扈三娘忽悠了一通。 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还真好忽悠,扈三娘一点都没怀疑就信了。 就在他们打打闹闹间,时间便来到了午时。 午餐也准备好了。 一张中间挖空的大桌子上,架着一口大鸳鸯锅,桌子下面搁着木炭盆。 边上还放着一个上下好几层的木架子,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 他们练武之人食量都大,特别是来福这帮大小子。 就在他们刚准备开吃的时候,远处传来鲁智深的大嗓门: “嘿呀!韩兄弟啊!你不地道,吃火锅也不通知洒家,真不够兄弟!” 只见鲁智深大步流星走来,后面跟着卞祥,再后面是林冲和林娘子。 卞祥一边走一边吞咽口水,来到近前,一脸幽怨地看着韩潇,好像在说,“老大,你竟然吃独食不叫我。” 韩潇一脸无所谓:“来了就吃,再叽叽歪歪,就滚蛋!” “哈哈哈!”鲁智深和卞祥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林冲笑眯眯地说:“韩兄弟,早就听师兄说你这有美酒美食,今天我也带娘子一起过来叨扰。” “哎呀,别文绉绉的了,赶紧和嫂子坐下吧!一天天的装什么斯文!”韩潇朝他招招手。 “哈哈哈!”众人一起大笑。 “哈哈!不装斯文了!”林冲赶忙给林娘子拉过一把椅子。 林娘子见韩潇看似粗鲁的口气里透着一股亲切,抿嘴轻笑。 扈三娘也起身将林娘子拉到自己身边挨着坐。 来福端着一大盆鱼片,用夹子一团一团往锅里煮。 林冲看着鱼皮上的花纹,惊叹道:“嚯!韩兄弟这是从哪弄的大鱼?不得有好几十斤吧?” 不等韩潇回答,来福便接上了:“这是潇哥刚才钓的,都快比我高了!”说着还用双手比划了一下。 “哈哈哈!没想到韩兄弟钓鱼也是一把好手!牛逼!”鲁智深冲韩潇竖起大拇指。 “快吃你的吧!你个酒肉和尚!”韩潇没好气地端起酒坛给他倒上酒。 “呼呼哈哈哈!好,洒家就是个酒肉和尚,来喝,喝!”鲁智深豪爽地端起酒碗,和大家碰了一下,咕咚一口将一小碗酒全灌了下去,深吸一口气,“痛快!好酒啊!” 卞祥也一口喝了半碗。 林冲还是第一次喝韩潇的汾酒,没有心理准备,一大口下去,一股酒辣夹杂着酒香在嘴里、咽喉间灼烧,脸瞬间涨红。 他没舍得吐,一口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好酒!太有劲了,这才是男人该喝的酒啊!” 女人这边喝的是果汁,都是新鲜水果现榨出来的。 她们一边吃着喝着,一边听着这帮老爷们侃天说地。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吃喝得差不多了,林冲摸着鼓鼓的肚皮:“唉呀!怪不得韩兄弟不想做这寨主之位,就是给韩兄弟个知府,也没他现在过得滋润啊!” “哈哈!知府?给他个皇帝他都懒得去当!”鲁智深大大咧咧地说道。 在这里,他们对皇权少了几分敬畏,众人听得哈哈大笑。 “怎么,你们不信?”鲁智深看他们笑,一脸认真地说,“你知道韩兄弟怎么说的?他说:皇帝狗都不当。” “哦?此话怎讲?”林冲好奇地问。 “别听他瞎说,哪有的事!”韩潇赶忙否认。 “嘿,这有啥!洒家觉得韩兄弟说的也不无道理!” 鲁智深没理会韩潇的否认,继续说道, “韩兄弟说过:当个好皇帝吧,一天起来有操不完的心,忙不完的事,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累死累活。 当个昏君吧,又得被百姓骂,记入史册被后人骂,说不准后人还要掘了他的坟。 再看看他现在的生活,随心所欲,逍遥自在。 你们说有没有道理?” 几人略一思忖,还真是这个理。 林娘子看着韩潇和扈三娘,眼中满是羡慕。 自从林冲当了寨主,每天起早贪黑忙着山寨里的事,家里虽然不缺吃不缺喝,却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温馨。 林冲仿佛感应到了娘子的心思,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林娘子苦笑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韩兄弟这样的日子真好。” 林冲抓起林娘子的手,一脸歉疚地说:“等山寨步入正轨,我就多抽出时间来陪你。” “嗯!”林娘子认真地点点头,只是表情中有些苦涩。 (拜托喜欢本书的读者大大不吝伸出你们发财的双手,为本书助力一波。追更,催更,加书架,五星好评,免费的用爱发电,都是对本书最大的支持。作者在这里给各位陛下、娘娘请安了!) 第55章 乔迁之喜 时间就在韩潇一天天慵懒的躺平中度过。 期间,韩潇还陪同扈三娘也回了趟扈家庄。 扈三娘将两人的意思说给胡太公。 扈太公和扈成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这段时间他们早看出扈三娘的意思,他们也考虑过韩潇被通缉的身份。 但想到韩潇那天杀栾廷玉时的样子,就不寒而栗。 再一个两人也都有意,而且韩潇对扈三娘也非常好。 他们可不敢有棒打鸳鸯的想法,这真要是惹火了韩潇,他们整个家族绑一起也不够人家一脚踢的。 韩潇这种人只能交好,这下直接成了自家人,那以后就更加稳当了。 两人商量后,也不准备大操大办。 等自己在梁山的房子修好后,请扈家几位亲人到梁山上简单的吃个饭,就算是成亲了。 ---------- 就在今天,韩潇的树屋终于在“钞能力”的加持下,经过两个月的漫长施工,彻底完工。 韩潇来到树屋下,掏出喷子。 “嘭嘭嘭……” 对着天空放了一梭子,也算是乔迁放炮了。 不多时,梁山的几个头领听到枪声,全都过来了。 还带着梁山的乐队,一路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现在的梁山整个氛围相当和谐,几个头领之间处得也非常融洽。 “好!好!今天高兴,通通有赏!”韩潇大喊一声。 来福走到乐队跟前,一人二两银子。 现在整个梁山也都知道,这位爷虽然没有头领的职位,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有钱主儿,关键还大方。 乐队的也不推辞。 “谢韩公子赏!”乐队众人纷纷感谢。 至于“韩公子”这个叫法,也是他们看到韩铁和韩月这么叫,都跟着学来的。 几个头领对韩潇一番恭喜后,韩潇带着他们顺着旋梯上了悬空在十几米高处的树屋。 韩潇也有意在这些家伙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杰作,如果连捧场的、羡慕的都没有,那如何让他的那份虚荣心得到满足? 众人顺着旋转木梯走上树屋的那一刻,齐齐愣住了。 屋外延伸出八十多平的“L”形大平台,像从树干自然生长的空中花园,摆着藤编沙发与软绒靠垫,让人一看就想瘫进去发呆。 平台栏杆的弧度恰好顺着树干的走势,仿佛不是建上去的,而是从树里长出来的——这份巧思,让林冲忍不住啧啧称奇。 树屋正面,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将屋内景象一览无余地展开。 杜迁仰头看着那巨大的玻璃,伸手摸了摸边缘,惊叹道:“这么大块的玻璃……得费多大功夫?韩铁的手艺,简直神了!” 这些玻璃也是韩铁做出来的,不得不说系统给的傀儡真是没得说。 其他头领也是见过韩铁做的玻璃,只是这么大的他们还是头次见。 要说这里的大部分人也都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但一上到树屋的平台,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面积虽不算太大,可那种与现代风格完全不同的超现代感,让他们一时难以形容。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这简直就是仙人居啊! 鲁智深小心翼翼地踏上光洁的木质楼台,扶着栏杆,看着不远处水泊泛着金色波光,迎着风感叹:“老弟,你这……这……也太会享受了吧!” 他拍了拍栏杆,“洒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皇宫没进去过,但贵族的园子也见过几个,跟你这一比,那都是……都是土坷垃!” 其他几人也是颇有同感。 那种居高临下、一览无遗的感觉让人心旷神怡,连空气都觉着是甜的。 走进屋内,挑高四米的客厅宽敞明亮,毫无压抑之感。 众人一进门便齐齐抬头,鲁智深更是仰着脖子转了一圈:“老弟你这虽然小了点,但真是太奢华了!” 四张线条简练的新中式沙发,围着一张乌木大茶几,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 角落砌了一座砖石壁炉,背后的壁龛里摆着好几套温润如玉的茶具。 竹编吊顶下悬一盏宫灯,据说夜里点上蜡烛,墙上便会摇曳出朦胧的古画光影。 杜迁走到壁炉前,蹲下来左看右看,忍不住回头问道:“这屋里的烟怎么排?烟囱藏在哪了?” 韩潇指了指墙壁里隐藏的烟道,杜迁愣了半天,竖起大拇指:“服了!这心思,十个我也想不到!” 餐厨区是开放式的,只以一张十人长餐桌自然划分区域。 宋万盯着那套整体橱柜看了半天,拉开几个抽屉又推回去,那顺滑的手感让他啧啧称奇:“这滑轨……也是韩铁做的?怎么一点都不卡?” 除此之外,一层是两个三十多平米的卧室。 卧室内,一体的衣柜整洁又大气。 一个卫生间,马桶是烧制的陶瓷马桶,下水用粗大的竹子连接到地下挖好的简易化粪池内。 卫生间的用水则在树屋上方延伸出去的几根粗大树枝的分叉处。 几个头领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那个陶瓷马桶,面面相觑。 鲁智深挠了挠头:“这……这怎么用?” 待来福演示了一遍冲水,几个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这……水自己就上来了?”杜迁围着马桶转了两圈,满脸不可思议,“韩兄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至于水的话,韩潇有空间,很简单。 沿中央的旋转实木楼梯上二楼,则是完全私密的领域。 楼梯的扶手打磨得光滑如镜,每一级台阶的转角都恰到好处,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这种细节处的讲究,让林冲忍不住摇头感叹:“韩兄弟,你这哪里是盖房子,分明是艺术品啊!” 二楼有一个衣帽间,一间卫生间,再就是一个五十多平的大卧室。 卧室里,一张两米二的大床占据中央,两旁是红木床头柜。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便踏进二十平的私人露台,边上是一个一米多高的小房子,供大黄居住。 其他没有多余装饰,只一张藤编躺椅、一个小圆桌,四面垂着轻薄的白纱。 风一吹,纱幔飘飘悠悠,仿佛截住了一小片云。 躺下来,泡壶茶,能看见底下遥远的地面。 家人们谁懂啊——这种感觉,真的美爆了! 虽不金碧辉煌,可处处透着利落与明亮,屋里的家具样式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稀奇。 几个头领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每一处小细节都能让他们新奇连连。 上下参观了一遍,赞美、惊叹、羡慕等等之词,从未间断。 林冲站在二楼露台上,扶着栏杆俯瞰整个水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韩兄弟,我林冲活了这么多年,自问见过些世面。 可今日看了你这树屋……”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才知道什么叫‘过日子’,我们那叫‘活着’。” 鲁智深在一旁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洒家原以为自己那两间瓦房就不错了,跟你这一比,简直就是……就是猪圈!” 众人哄堂大笑。 第56章 逍遥阁 “好了!都参观完了,咱们开席!” 韩潇大手一挥,那架势跟皇帝开宴似的。 “好!好!开席!”杜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搓着手道,“早就听闻韩兄弟这里的美食天下一绝,今天我可要好好尝尝!” “对对对!还有美酒!”宋万也跟着附和,说话间喉结已经滚了两滚, “早听提辖哥哥说起过,一直没好意思过来叨扰韩兄弟,今天一定要喝好!哈哈!” 韩潇来梁山这些日子,没事很少去聚义厅,跟杜迁宋万交情不深。 这两人平日里虽眼馋这边的伙食,却也不好意思跟着鲁智深他们来蹭吃蹭喝。 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哪肯放过? “哈哈!好!” 韩潇指着二人,笑着调侃道,“你们两个以后常来便是!今天谁要是不吃好喝好,那就是不给我韩潇面子!” “哈哈哈!” 一众人齐齐大笑起来,笑声豪迈,震得周围树上的鸟雀“呼啦啦”飞起一群,叽叽喳喳地散了。 众人呼啦啦围桌坐下。 韩潇坐了主位,左边林冲,右边鲁智深。 卞祥、杜迁、宋万、来福依次坐下。 桌上很快摆满了菜——满满当当一大桌,红的绿的白的,煎炒烹炸焖溜熬炖,样样俱全。 这些都是后世常见的菜品,可搁在这调味品稀缺、烹饪手法单一的北宋,那便是绝对的美食。 光那一盘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那道葱爆羊肉,肉片薄厚均匀,葱香混着肉香,勾得人走不动道; 还有那盆酸菜鱼,鱼片雪白,汤底金黄,酸辣的味道一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 就连鲁智深这个在韩潇这儿吃过好几回的老客,也没忍住,“咕咚”一声,声音大得连对面都听见了。 来福起身,拎着酒坛子挨个倒酒。 韩潇扫了一圈,见众人喉咙滚动、筷子蠢蠢欲动,大手一挥:“开吃,开喝!都不要跟我客气!” 话音刚落—— “唰!” 几双筷子齐齐出动,那频率,那速度,简直像饿了三天的狼扑进了羊群。 杜迁一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大。 “唔——!这、这是什么神仙味道?”话都说不利索了,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块。 宋万更直接,夹了满满一筷子葱爆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愣在那里,半晌才挤出一句:“提辖大哥……你咋不早说韩兄弟这儿有这好东西?” 鲁智深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道:“洒家说了啊!你们自己不好意思来,怪谁?” 卞祥闷头猛吃,一句话不说,筷子使得飞快。 他自打跟着韩潇上山,吃了几顿好的,本以为已经见过了世面,今天这一桌才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美食。 林冲吃得最是淡定,不过那也是相较四人而言,他此时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 韩潇端着酒杯,看着这一桌人抢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那表情,活脱脱写着六个大字:“看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来福倒完酒,刚坐下想夹菜,一看盘子——杜迁面前那盘排骨已经空了大半,宋万的羊肉也见了底,卞祥正把那最后一块红烧肉往自己碗里扒。 “哎哎哎!给我留点!”来福急了,筷子一伸,加入了抢食大军。 一时间,筷影翻飞,碗筷碰撞声、咀嚼声、赞叹声、抢菜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韩潇抿了一口酒,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场面,心里那个美啊。 这才叫过日子嘛。 鲁智深端起酒来,“来兄弟们,今天是咱们韩兄弟的乔迁大喜,大家敬他一碗!” 众人吃了个七七八八,纷纷端起酒碗。 “恭喜韩兄弟乔迁之喜,喝!” “嘭!” 几个酒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家酒足饭饱。 “兄弟!你这树屋应该取个响亮的名字!”鲁智深摸着他那圆鼓鼓的肚子,率先开了口。 “对对对!”杜迁连声附和,“是该有个响亮的名字,以后咱们喝酒也有个正经去处!”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韩潇一拍脑门,怪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住了这么些日子,天天“树屋”“树屋”地叫,也太没格调了。 “取个啥呢?”他挠了挠头,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便扫了一圈众人,“来来来,都想想!集思广益!” 来福抢着举手:“叫‘潇哥屋’!简单好记!” 韩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滚。” 来福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杜迁捋着短须,沉吟道:“不如叫‘望湖阁’?临湖而建,登高望远,倒也应景。” 宋万摇头:“太俗气了,韩兄弟这性子,哪受得了天天‘望湖’‘望湖’的?要我说,叫‘快活林’!听着就痛快!” “快活林?”鲁智深一瞪眼,“这好像是酒馆的名号!不过,这树屋建在树上,倒也算是贴切?洒家觉得这个名字还行!” 韩潇笑着摆手:“快活林是好,可外头叫这个名的酒馆没有十家也有八家,太大众化了。” 林冲想了想,道:“不如叫‘听风阁’?夜来风起,松涛阵阵,倒也雅致。” 鲁智深一听,把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太雅了!韩兄弟他就不是那种人——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你给他取个‘听风阁’,他往后还怎么好意思躺着?不得天天爬起来‘听风’啊?” “嘿!你这和尚,纯粹是污蔑!”韩潇没好气地瞪着他,“我什么时候能躺着绝不坐着了?我这是——讲究生活品质!你懂不懂?” “懂懂懂!”鲁智深连连点头,笑得满脸褶子,“洒家最懂了!你就是懒!” “诽谤!你这是赤裸裸的诽谤!小心我告你去!” 众人被他俩这一来一往逗得前仰后合, 卞祥闷声道:“俺觉得,叫‘自在居’就挺好。实在,不花哨。” “自在居……”韩潇念了一遍,摇摇头,“还是差点意思。” 众人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有说“青云台”的,有说“观澜阁”的,还有说“神仙洞”的——最后一个被韩潇直接否了,说是听着像道士炼丹的地方。 闹哄哄了半天,也没个定论。 鲁智深忽然一拍大腿,声如洪钟:“洒家想起来了!韩兄弟不是有个绰号么?” 众人齐齐看向他。 “逍遥闲人!”鲁智深一字一顿,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这树屋,就叫‘逍遥阁’!又响亮又贴切,正合韩兄弟的性子!逍遥自在,闲人一个——这名儿,谁比得了?”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叫好。 “妙啊!”杜迁拍手道,“逍遥闲人的逍遥阁,这名儿取得好!” 宋万也连连点头:“还是提辖大哥想得周全!这名儿,既有出处,又有意境,比我们那些强多了!” 林冲笑着颔首:“逍遥阁——确实贴切。” 卞祥摸着后脑勺,嘿嘿笑道:“这名儿好,听着就舒坦。” 韩潇眼睛一亮,也来了精神:“逍遥阁……行!就这个了!老鲁,还是你有主意!”说完还不忘冲鲁智深竖起个大拇指。 鲁智深得意地一挺胸脯,大手一挥:“那是!洒家别的不行,取名字这事儿,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来福见名字定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潇哥!潇哥!能不能也给我在旁边搭一个?” 韩潇斜了他一眼:“你?” “对对对!不需要潇哥这么豪华,给我搭个小点的就行!”来福满脸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韩潇一想自己成亲了以后,一个大小伙子住在一起,确实有些不方便,便一口答应了,“行啊,你选个好位置,改天让韩铁带人给你搭一个。” 来福攥紧拳头:“真的?那我现在就去选!” 说完,转身就跑,一溜烟没影了。 (拜托喜欢本书的读者大大不吝伸出你们发财的双手,为本书助力一波。追更,催更,加书架,五星好评,免费的用爱发电,都是对本书最大的支持。老鸟在这里给各位陛下、娘娘请安了!) 第57章 大婚1 (祝各位读者大大们端午节快乐!噢吼吼!) 房子建好了,韩潇和扈三娘的亲事,也终于该有个了断了。 韩潇选定扈三娘,理由倒也简单。 头一条,这娘们儿确实漂亮。 明眸皓齿,英姿飒爽,往那儿一站便让人移不开眼。 他这人俗,就吃这一套。 第二条,他前世看电视时,对扈三娘的脾性也算了解。 这女人认准了人便死心塌地,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过日子图什么? 不就图个踏实省心么。 第三条,扈三娘还有一身不俗的武艺。 有个什么事儿,她自己就能料理,用不着他操心,更不会成为累赘。 这样的女人,娶回来是帮手,不是包袱。 毕竟是要搭伙过日子的人,不是买个丫鬟、收个奴隶。 他这人懒,懒得去挨个儿相看、打听、琢磨,遇上了,觉得对眼,便是她了。 而之所以这么早娶媳妇,主要还是这个时代娱乐项目太少了。 这天,树屋被装饰得格外喜庆。 大红绸子从树顶垂下来,沿着木梯盘旋而下,一路缠到树根,像一条红龙盘在树干上。 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囍”字,门楣上挂着红绸扎成的花球,连露台的栏杆上都系满了红布条,风一吹,满树飘红,远远望去,像是三棵巨树披了嫁衣。 梁山的头领们早早便到了。 林冲穿了件新袍子,站在树下指挥喽啰们搬桌抬椅; 鲁智深换了一身干净僧袍,大光头在红绸映衬下格外锃亮,正扯着嗓子跟卞祥争论什么; 杜迁和宋万领着几个小喽啰在树屋下搭棚子,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呵呵的。 朱贵也专程从山下酒肆赶了上来,跟着大伙一起忙活。 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树屋下搭起一个硕大的棚子,粗木为柱,横梁交错,棚顶和四周覆着大块的红布,边角垂着红绸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棚下摆了几张大圆桌,铺着红桌布,桌上摆着碗筷杯盏,整整齐齐。 棚子一侧支着两口大灶,韩月带着几个喽啰在里面忙活,煎炒烹炸的香味飘出去老远,混着鞭炮的硝烟味和酒香。 韩潇则是天不亮,便带着来福骑马前往扈家庄。 扈三娘早已在庄口等着。 一见他来,眼里的笑意便怎么都藏不住,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春水。 扈太公、扈成,还有几位族里的长辈亲眷,也一同跟了来。 虽是送亲,却没有张扬排场,只几辆简朴的马车,简简单单地上了梁山。 到了梁山,马车还未停稳,远远便听见一阵吹拉弹唱的热闹声。 待马车绕过山弯,众人眼前豁然开朗——三棵巨树之间,一座树屋巍然而立,高低错落,藤萝垂绕,木梯盘旋而上,满树红绸飘飘,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囍”字,远远望去,像是整片林子都披了嫁衣。 “乖乖……”扈成仰着脖子,转头看向韩潇,半天才憋出一句,“妹夫,这...这是你的家?” 韩潇耸耸肩,“对啊!这就是我们的家,走吧上去!” 韩铁和韩月早已站在树下迎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扈家庄的来人一个个仰着脖子,啧啧称奇。 忍不住凑到树根底下,伸手摸摸那粗壮的树干,又抬头看看那凌空架起的屋宇,嘴里直念叨:“了不得,了不得!这得是多大的心思才能造出这样的屋子?” 上了木梯,进了树屋,惊叹声更是一声接一声。 厅堂宽敞明亮,桌椅几案虽不繁复,却处处透着巧思。窗边摆着躺椅,铺着软垫,一看就是主人常窝着的地方。角落里还搁着几盆绿植,青翠欲滴,给这木质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但最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那几扇窗户。 不是他们认知里的纸糊窗,也不是雕花木窗——而是大块大块的透明琉璃,嵌在木框之中,亮堂堂的,把外面的光景一五一十地照了进来。 几位族中长辈凑近了看,眼睛瞪得溜圆。 伸出手想去摸,又缩了回来,在衣襟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温凉光滑,他“嘶”了一声,像被烫着了似的缩回手,又忍不住再贴上去。 “这……这是琉璃?” 他颤着声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另一个老人摇摇头,不置可否的说道, “这么大的琉璃,这么通透的……老汉活了六十多年,闻所未闻!便是当年在东京城见过最大的琉璃盏,也不过巴掌大小,那已是价值连城了!这、这……” 他指着那扇比人还高的窗户,手指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几人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那白须老者沉默片刻,忽然感慨道:“咱们扈家,这回怕是高攀了。” 这话一出,几位长辈齐齐沉默。 半晌,才有人轻声附和:“是啊……本以为韩公子只是武艺超群,是个难得的少年英雄,虽在外头有些是非,但也算是给三娘找了个好归宿。 今日一见才知道,咱们还是小瞧了他。”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低,扈成却听了个真切。 他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这位妹夫,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现在扈家庄已经吞并祝家庄,现在扈成正是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 他转身缓步来到韩潇身前,“妹夫,”眼中带着几分急切,“这都是你们自己做出来的吗?” “这叫玻璃,都是韩铁做出来的。”韩潇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买了棵白菜。 扈成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是看见了金山银山。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这个玻璃能大批量做吗?” 韩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大舅哥在想什么。 不愧是扈家庄下任家主,这嗅觉,比狗还灵。 他懒洋洋地摇了摇头:“目前还不行。” 扈成脸上的光“啪”的一下灭了。 那表情,像是被人从云端一脚踹进了泥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喉结滚了两滚,最后只挤出一个“哦”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那原本挺直的腰杆,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玻璃窗,眼神里满是惋惜,像看着一座搬不走的金山。 嘴里喃喃道:“可惜了,可惜了……若能大批量做出来,这得是多大的买卖啊……” 韩潇看着他那副心疼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多大的买卖。 可他懒得操这个心——他又不缺钱使,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他要的是潇洒自在的日子,才不想为了赚钱把自己累成牛马。 再说了,这玻璃要是满大街都是,他还上哪儿找优越感去? 扈太公负着手,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大惊小怪,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一处一处地打量。 走到窗前,他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过那光洁透明的玻璃。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温凉,窗外水泊风光一览无余,连远处芦苇荡里栖息的几只白鹭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收回手,终于点了点头,眼中难得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巧夺天工。”他只说了四个字,语气却比什么都重。 老爷子转过头,看向韩潇,目光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个父亲,把女儿交到别人手里时,才会有的审视与托付。 “这屋子,”他缓缓道,“看得出你是个有心人。三娘跟着你,我放心了。” 扈三娘一身风光霞帔站在一旁,听见这话,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别过脸去,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眼角却悄悄地红了。 韩潇难得正经起来,抱拳道:“岳父放心,三娘跟着我,吃不了苦。” 扈太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转过身,又去看那扇玻璃窗了——那表情,分明也好奇得紧,只是端着长辈的架子,不好意思跟小辈们挤在一块儿罢了。 从这屋子便能看出来,韩潇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不是那等粗枝大叶、得过且过的莽汉。 闺女往后跟了他,想来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第58章 大婚2 扈三娘,自打踏上木梯的那一刻起,便再没移开过目光。 她一间一间地看,一处一处地摸。 推开东边的窗,能看见水泊上粼粼波光,几只水鸟正贴着水面滑翔; 推开西边的窗,便是满山苍翠,层层叠叠,深浅不一,像一幅铺开的画。 木梯的每一级台阶,栏杆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让她移不开眼。 站在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整个人被阳光裹着,光影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伸出手,指尖贴上那冰凉的玻璃,又缩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再贴上去,如此反复,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扈三娘眼中泛着光,嘴角噙着笑,怎么看都不够。 这就是她以后的家。 建造的时候虽然她也从外面看过,但今天走进屋内,看着与这个时代完全不一样,又处处透着舒适与合理,更是对这将来的家爱死了。 她忽然转过身来,也不顾身旁还有自家长辈在,一把抱住韩潇,踮起脚,在他脸上狠狠香了一口。 “啵”的一声,清脆响亮。 “咳咳咳——” 扈太公被她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连连干咳,别过脸去,假装欣赏远处的风景。 扈成和几位族人却是相视一笑,眼中尽是了然。 他们这位三娘,向来泼辣爽利、要强,少有这般小女儿情态的时候。 也只有在这位韩公子面前,她才会这样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那份藏不住的娇羞与热切。 中午,仪式结束,酒席开始。 林冲、鲁智深、卞祥、杜迁、宋万,还有朱贵,热热闹闹围了两桌。 席间经韩潇引见,扈家人才知道——方才在下面帮忙操持的那几位,竟是梁山的寨主和众位头领。 这一下,扈家上下都不由得多看了韩潇几眼。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韩潇这样的人,武艺超群,心思又巧,但凡眼睛没瞎的,谁不敬着? 即便他自己不愿担个头领的名号,可梁山上上下下,哪个不把他当自己人? 他在这里安了家,如果梁山真要遇上什么风浪,他那身本事往那儿一搁,便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这样的人,到哪儿都是被捧着的。 扈家能结上这门亲,说到底,是攀了高枝。 不过,扈家人不知道的是整个梁山除开来福外,也就鲁智深知道韩潇的身手厉害。 其他人只晓得他手里有件了不得的火器——能连发,声响如雷,威力惊人。 至于他本人到底有多厉害,谁也说不准。 酒过三巡,鲁智深端着碗站起来:“来来来,洒家敬新娘子一碗!韩兄弟这人懒是懒了点,可心眼好,靠得住!三娘弟妹,你跟着他,吃不了亏!” 扈三娘大大方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林冲也举杯:“韩兄弟是个有福之人,你也是个有福之人。往后好好过日子。” 扈三娘笑着点头,眼角余光瞟向韩潇,见他正跟卞祥划拳,不由得抿嘴一笑。 扈成凑到韩潇身边,压低声音:“我妹子可就交给你了。她脾气急,你多担待。” 韩潇斜了他一眼:“我脾气也不好啊。” 扈成一愣。 韩潇笑了:“没事,她急的时候我躺着,我急的时候她也躺着,我俩错开急,谁也碍不着谁。” 扈成噎了半天,竖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酒足饭饱,送走扈家众人,其他人也都识趣地各自散了。 日头已偏西,热闹了一整天的树屋,终于安静下来。 扈三娘站在树屋露台上,望着车队远去,心里踏实极了。 她转过身,韩潇正躺在躺椅上,墨镜架在鼻梁上,嘴里叼着雪茄,冲她勾了勾手指。 “来,给相公倒杯茶。” 扈三娘白了他一眼,还是乖乖走过去,拎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相公,”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当初为什么选我?” 韩潇吐了个烟圈:“漂亮。” “就这个?”扈三娘瞪大眼睛,“就因为我长得好看?” “这还不够吗?”韩潇理直气壮,“好看是多大的优点你知道吗?每天早上醒来,看见旁边躺着一张赏心悦目的脸,这一天的心情能差到哪去?” 扈三娘被他这话噎得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韩潇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武功又好,有什么事自己能摆平,用不着我操心。娶一个不用我操心的漂亮媳妇——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 扈三娘盯着他看了半晌:“所以你是图省事?” “那可不。”韩潇一脸理所当然,“我这人懒,你也知道。要是娶个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三天两头要我哄的,我不得累死?” 扈三娘气鼓鼓地捶了他一下:“那万一我以后也哭哭啼啼呢?” 韩潇想了想,认真道:“那我就哄你两句试试,要是哄不好——” “你就怎样?” “我就躺着等你自己好。”韩潇一本正经,“你武功比我差,打不过我也拿我没办法,气完了自然就好了。这叫以静制动。” 扈三娘被他这番歪理气得哭笑不得,往他胸口又捶了一拳:“你这人——!” 韩潇一把抓住她的手,笑嘻嘻道:“别打了!别打了,新婚第一天就家暴,传出去不好听。” 扈三娘瞪着他,憋了半天,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往他旁边一坐,歪着头靠在他肩上。 “你这人,还真是……”她摇了摇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窗外,夕阳正沉,把水泊染成一片金红。 韩潇揽过她的肩膀,眯着眼,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娶了个漂亮媳妇,不用我操心,还不用我哄——这日子,值了。” 扈三娘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韩潇顿了顿,“这日子,真值了。” 后面三个字咬得又轻又快,像是怕挨打似的。 扈三娘没忍住,又笑了。 夜幕降临,树屋里点起了红烛,烛光摇曳,映得满室生辉。 扈三娘坐在床边,知道接下来将面临什么,双手绞着衣角,平日里那副英姿飒爽的劲儿不知跑哪儿去了,只剩下满脸的红晕和砰砰乱跳的心。 韩潇看着平日里拿双刀砍人都不带眨眼的扈三娘,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 “紧张?” “谁、谁紧张了!”扈三娘嘴硬,声音却轻得像蚊子哼。 韩潇也不戳破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烛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老婆,”韩潇忽然开口,难得正经,“往后我就是你老公了,你可要好好善待我啊!” 扈三娘一愣,歪着头看他:“老婆?老公?这是什么意思?好难听!” “就是相公和娘子的意思。”韩潇解释道,“我们那儿的叫法,多亲切。” 扈三娘皱起眉头,一脸嫌弃:“老婆……听着像老婆婆,都把人叫老了。老公就更难听了,跟宫里的老公公似的!” 韩潇被她这番解读逗得哈哈大笑:“你这脑回路也是清奇。那你想叫啥?” 扈三娘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叫夫君挺好,娘子也好听。你叫我娘子,我叫你夫君,多顺耳。” “娘子……”韩潇念了一遍,摇摇头,“太正式了,跟唱戏似的。还是老婆顺口。” “难听!”扈三娘坚决不松口。 “老婆!” “难听!” “那叫亲爱的?” “更难听!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扈三娘忽然一瞪眼:“为什么不是你善待我,而要我善待你?” 韩潇理直气壮:“我这人懒你也知道,照顾自己都费劲,哪会照顾别人?所以你得善待我,给我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话没说完,腰间软肉就被掐了一把。 “想得美!”扈三娘气鼓鼓地瞪着他,“凭什么我伺候你?你咋不伺候我?” 韩潇龇牙咧嘴地揉着腰,笑嘻嘻道:“行行行,互相伺候,互相伺候。你做饭我洗碗,你砍人我递刀,这总行了吧?” 扈三娘被他这副赖皮样逗得没脾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往他怀里一靠,轻声道:“这还差不多。” 说说闹闹两人便滚在了床上。 红烛摇曳,光影迷离。 窗外,月亮害羞的悄悄躲进了云里,水泊上起了风,芦苇沙沙作响。 树屋里,红绸轻晃,烛影摇晃,只听得见“啪啪啪”鼓掌的声音。 几只栖在枝头的鸟儿扑棱棱飞起,又落下来,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大概也觉得非礼勿听,把头埋进了翅膀里。 一万字后,韩潇躺在床上,看着已经睡着的扈三娘,总感觉自己似乎有什么事情忘了,可怎么想也没想起来。 “叮!” 第59章 给媳妇传功 “恭喜宿主在这个世界成婚,并彻底改变扈三娘的命运。系统赠送新婚大礼包一份。” 韩潇的脑海里,系统那略带机械感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韩潇眼睛一亮,“系统又有奖品了?这简直是——太给力了!” 他心中好奇,不知道这新婚大礼包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意念一动,整个人便进了空间。 抬眼便看见皮卡车旁边,凭空多了一个集装箱大小的箱子,通体乌黑,边角泛着金属的冷光,看着就分量不轻。 韩潇意念一动,箱盖缓缓打开。 里面的物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件上面都漂浮着一小段发光的词条,像标签似的,一目了然。 第一样,是一匹通体枣红的大马。 那马身形矫健,四肢修长,鬃毛如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 它站在箱子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可那双眼睛却透着灵性,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词条上写着:赤焰,日行千里,耐力无双,可通人性。 第二样,是一对宝刀。 刀身修长,通体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浸染了夕阳的余晖。 刀鞘上嵌着不知名的宝石,低调却不失华贵。 刀柄处刻着两个小字——红鸾。 词条写着:红鸾宝刀,雌雄双刃,心有灵犀,双刀合璧,威力倍增。 第三样,是一套内甲。 轻薄如蝉翼,入手却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织成。 韩潇用手扯了扯,纹丝不动,韧性惊人。 词条写着:防御内甲,刀枪不入,箭矢难伤,防御+30。 韩潇心里换算了一下——这玩意儿穿在身上,等于是多了一条命。 第四样,是一个硕大的箱子,比前面几样加起来都大。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箱盖弹开—— “我艹——”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系统简直了!” 箱子里,密密麻麻,琳琅满目,简直像一个小型的女性用品仓库。 首当其冲的,是数百包卫生巾,码得整整齐齐,像砖头似的摞了好几层。 韩潇粗略一算,按扈三娘的用量,这些足够她用到绝经了。 他嘴角抽了抽,继续往下翻。 各种女性用品一一呈现——胸衣、内裤、丝袜、打底裤……材质各异,款式繁多,从日常穿着到居家休闲,一应俱全。 还有几套职业套装(懂的都懂),几件晚礼服,甚至还有几套情趣内衣,用料省得令人发指…… 韩潇看着那几件薄得近乎透明的布料。 他忽然觉得,系统比他想象的,要懂生活得多。 韩潇又看了看那几套情趣内衣,默默把它们放到了箱子里。 关上箱子,退出空间,嘴角的笑意比AK47都难压。 这新婚大礼包,值了。 第二天一早,韩潇一觉醒来,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胸前趴着个人。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扈三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这女人不知道醒了多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嘴角还噙着一丝似笑非笑。 “啊~~~!”韩潇打了个哈欠,脑子还没完全开机,“现在几点了?” “什么几点了?”扈三娘歪着头,一脸不解。 “哦,睡迷糊了。” 韩潇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扈三娘透过窗帘缝隙看了看外面的光景,估摸着道:“应该刚刚巳时吧。” “哦,那还早,再睡会。”韩潇说着,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被子往头上一蒙,准备继续回笼觉。 “哎呀!”扈三娘一把扯开被子,坐了起来,“时辰不早了!要睡你自己睡吧,我该起床练功了!” 说着就要翻身下床穿衣。 “练功?”韩潇猛地睁开眼,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对了!昨晚忘了一件事!” 他一把将扈三娘拉回来。 但是刚将扈三娘拉回来,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有些纠结,思忖着,“给扈三娘吃了伐髓丹,不会让她变成金刚芭比吧!” 扈三娘身子一歪,以为他又要使坏,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娇嗔道:“哎呀,别闹了!一晚上折腾那么长时间,还没折腾够啊?” 也亏得她从小练武,体质强健,换作一般女子,还真扛不住这牲口似的折腾。 扈三娘躺在韩潇怀里,已经闭上眼睛,等待着狂风暴雨的来临。 可等了半天也没她预想的那样。 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定定发呆的韩潇,“相公,怎么了?” 扈三娘的声音将韩潇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算了,死就死吧!大不了再娶一个就是了!” 韩潇看着她那娇羞的小脸,瞬间就明白她在想什么。 伸手在她挺翘的鼻梁上刮了一下,“想啥呢!”韩潇哭笑不得,“你不累我还累呢!下次你动,我躺着。” 扈三娘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不甘示弱地瞪眼:“我动就我动,谁怕谁啊!” 有了昨夜那一遭,她也算过来人了,说话间添了几分底气,没了之前的羞怯。 韩潇看她还来劲了,连忙摆手打住:“行了行了,这个问题晚上再讨论。现在有正事跟你说。” “哦?”扈三娘狐疑地看着他,“什么事这么严肃?你还有正事?” 韩潇也不再磨叽,正色道:“我这有套刀法,传给你。” “真的?”扈三娘眼睛瞬间亮了,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她可是知道韩潇的本事。 他说要传的刀法,那能是寻常货色吗?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韩潇翻了个白眼。 “没有没有!”扈三娘连忙摆手,笑得眉眼弯弯,“我就是一时嘴快秃噜出来的!” 韩潇手一伸开,手边便多了一个小玉盒,打开玉盒,拿出那枚莹润如玉的丹药,递到她面前。 “先把这个吃了。” 扈三娘接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什么味道也闻不出,抬头看了韩潇一眼,也不多问,张嘴便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一股温热自腹中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得想闭上眼睛。 “盘腿坐好。”韩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扈三娘依言坐正,双手搭在膝上。 韩潇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 一股温热的力道自眉心涌入,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一路向上,直入脑海。 扈三娘只觉眼前一花,脑海里便多了无数画面——刀光如雪,人影翻飞,一招一式,清晰得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夺命连环刀。 刀刀连环,绵绵不绝,一招未尽,一招又起。 她仿佛看见一个身影在脑海中舞刀,刀锋所过之处,寒光凛凛,杀意凛然。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道缓缓散去。 韩潇看着扈三娘的块头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皮肤更加滑嫩了。 这才长出了口气,暗暗有些庆幸,“还好,还好!不用换老婆了!” 扈三娘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前长握刀,虎口的硬皮也变得细嫩柔滑。 试问,那个女人不爱美。 她又握了握拳,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连五感都比之前敏锐了许多。 “感觉怎么样?”韩潇靠在床头,懒洋洋地问。 扈三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她从小习武,当然明白这套刀法的玄妙之处——刀刀连环,绵绵不绝,每一招都暗藏后手,比扈家庄那些翻来覆去的几式刀法,不知高明多少倍。 还有那粒伐髓丹,更是让她脱胎换骨。 她没说话,直接双手捧住韩潇的脸,俯身便是一个法式热吻。 良久,两人才分开。 “哎呀!”韩潇大口喘着气,夸张地拍着胸口,“你这是想谋杀亲夫吗?差点憋死我!” 扈三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挂着方才的泪意,又笑又哭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韩潇这才给她解释那枚丹药的来历和作用。 第60章 带着媳妇进空间1 “伐髓丹,洗经伐髓,脱胎换骨。你现在感觉还不太明显,等过一个月药力完全化开,轻轻松松举起千斤不在话下。” “千斤?”扈三娘瞪大了眼,声音都变了调。 她虽然从小练武,可现在拼尽全力,也不过勉强举起百来斤。 千斤是什么概念? 那是能把扈家庄门口那对石狮子拎起来当哑铃使! “相公,”她忽然凑近了些,眼中满是好奇,“那你现在能举得起多重的?” 韩潇往枕头上一靠,云淡风轻道:“哎,也就勉勉强强万把斤吧。” 韩潇没有把自己的真实实力说出来,万斤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再往多说,也没什么意义。 反正对与一般人而言,一万斤和十万斤都是碾压凡人的存在,中间差了多少,她根本想象不出来。 “多少?”扈三娘的声音直接劈了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还是人吗?” 万斤!这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了!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对——相公身上的秘密还少吗? 那袖里乾坤的本事,就不是凡人能有的。 这么一想,好像万斤也没那么离谱了…… “嗨!”韩潇摆摆手,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 “力气大有什么稀奇的?鲁和尚那家伙,力气也大得惊人。在东京的时候,硬生生把一棵腰粗的柳树连根拔了起来——那力气,何止万斤?” “真的?”扈三娘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你快给我讲讲!” 韩潇便从菜园子里如何结识鲁智深讲起,一直讲到在东京遇上她之前的事。 扈三娘听得入神,时而惊呼,时而大笑。 在听到韩潇为了乘凉,又和鲁智深将树栽回去后,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直喊“不行了!不行了”。 “这么说,”扈三娘靠在韩潇肩上,掰着手指头算,“鲁智深是天生神力,没吃你那丹药就那般厉害。小来福是你从街上捡回来的,功夫也是你传的?” “对。” 扈三娘翻身就要下床。 “你干嘛去啊?”韩潇一把拉住她,“我还有东西要送你呢,你这娘们怎么这么急?” “我去外面试试我的力气现在有多大!”扈三娘回头看他,见他再次拉住自己,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眼神都亮了几分——难道相公想通了? 韩潇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神情变化,自顾自道:“还有礼物要送给你。你不要反抗,我带你去我的袖里乾坤里看看。” “啊?”扈三娘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真的能进去吗?” 韩潇点了点头。 “好好好!”扈三娘顿时来了精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道,“快带我进去看看!我好想看看你这袖里乾坤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韩潇被她急切的模样逗笑了,意念一动,两人便消失在房中。 扈三娘感觉到身体被一阵拉扯,只觉眼前一花,脚下便踩到了一片柔软的草地。 她睁开眼,整个人愣住了。 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脚下是无边的草原,远处有一湾湖水粼粼。 空气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比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干净、都要舒服。 “这……这是你的袖里乾坤?”扈三娘转着圈,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大了!” 韩潇靠在皮卡车上,抱着胳膊,笑而不语。 扈三娘很快就被那辆皮卡吸引了目光。 她凑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锃亮的车漆,又敲了敲车窗玻璃,一脸困惑:“这铁疙瘩是什么?怎么这么大?还这么光滑?” “这叫汽车,一会儿带你兜风。”韩潇随口道。 “兜风?什么意思?”扈三娘绕着皮卡转了两圈,一边摸一边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韩潇卖了个关子,也不解释。 扈三娘啧啧称奇,又围着皮卡转了两圈,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来,看看我送你的礼物。”韩潇拉着她走向集装箱。 “这是什么?”扈三娘走过去,围着那个硕大的箱子转了一圈。她虽看不见里面,却隐约觉得这箱子不简单,里头一定装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韩潇退后一步,双手一摆,做了个魔术师亮相的造型,嘴里还配了个音:“当当当当——” 意念一动,箱子从侧面缓缓打开。 扈三娘一看,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扈三娘探头往里一看,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第一眼,她便被那匹枣红色的大马吸引住了。 那马通体赤红,鬃毛如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安静地立在箱中,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风。 扈三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这匹天上下凡的神驹。 “这……这是给我的?”扈三娘转头看向韩潇,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赤焰,日行千里,耐力无双,能通人性。”韩潇笑着点了点头,“以后就是你的坐骑了。” 扈三娘盯着那马看了半晌。她自幼习武,对好马自然识货——这匹赤焰,筋骨雄健,神采飞扬,比扈家庄上那几匹所谓的良驹不知强出多少倍。 她心里喜欢得不行,嘴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两个。 扈三娘也没了顾忌,直接一把跳到韩潇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啵”的一声,脆生生的。 韩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发懵,下意识伸手在脸上摸了摸,故作嫌弃地皱起眉头。 扈三娘从他怀里跳下来,白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时候谁有空跟你逗趣? 她绕着箱子转了两圈,眼睛几乎黏在那匹赤焰身上,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目光移开。 这时她才注意到,箱子里远不止一匹马 “这又是什么?”她伸手从箱子里拿起一件薄如蝉翼的内甲,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防御内甲,穿在身上寻常刀枪很难伤到。”韩潇解释道,“以后打架,多一条命。” 扈三娘眼睛一亮,捧着内甲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她将内甲小心地放到一旁,目光很快又落在了一对宝刀上——刀身修长,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刀鞘上嵌着不知名的宝石,低调却华贵。 “好刀!”扈三娘拔刀出鞘,刀光如秋水,映得她眉眼生辉。 她随手挽了个刀花,只觉这刀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轻重长短,无不合手。 刀柄处刻着两个小字——“红鸾”。 “红鸾宝刀,雌雄双刃。”韩潇靠在车边,抱着胳膊,“双刀合璧,威力倍增。” 扈三娘没说话,只是把刀抱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那匹赤焰马、那套内甲、这一对宝刀——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收过的所有礼物加起来,都不如今天这一箱子来得重。 韩潇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别急着感动,底下还有呢。” 第61章 带着媳妇进空间2 扈三娘将宝刀小心放好,又探头往箱子里看。 她先拿出几包卫生巾,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满脸困惑:“这是什么?” “卫生巾。” 韩潇面不改色,“女人每个月那几天用的。” 扈三娘先是一愣,随即脸腾地红了,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把那几包东西塞回了箱子里,瞪了韩潇一眼:“你……你怎么送我这个!” 韩潇耸耸肩:“怎么了?这东西可比你们那什么月事带卫生多了,用一次扔掉便可。” 扈三娘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伸手去翻。 这一翻可不得了——内衣、内裤、丝袜、打底裤、职业套装……每拿出一件,她的表情就变一个样。 从困惑到惊讶,从惊讶到脸红,从脸红到忍俊不禁,最后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小声嘀咕着,手上却没停。 翻到最底下时,她摸出了几件用料极省的情趣内衣,拎在手里看了半天,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韩——潇——”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这都是从哪弄来的?老实交代!” 韩潇面不改色,一脸认真的回道:“我这袖里乾坤时不时的就会有东西奖励,这些都是咱们新婚的奖励!” “你骗鬼呢!”扈三娘举起那几片薄薄的布料,作势要往他脸上扔。 韩潇笑着往后躲:“真的是!我骗你干嘛,不信,过段时间有了新的奖励你看看。” “那也不能送这些东西吧!”扈三娘再次质问道,“我看就是你这个不正经的家伙自己弄得。” “怎么可能,我是正经人,好吧!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是看了介绍才懂得。”韩潇一脸无辜的辩解道。 接着又说道,“可能觉得……咱们新婚,得有点情趣?”说完便哈哈笑着跑开了。 “情趣你个头!” 扈三娘追着他打了两步,终究没真扔。 她把那几件东西胡乱塞回箱子,背对着韩潇,半天没说话。 韩潇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不喜欢?” 扈三娘没吭声。 “那我就处理了?” “……留着吧。”扈三娘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韩潇笑了,把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这片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天地。 再次拉起扈三娘的手,“走带你兜风去!” 扈三娘被韩潇塞进副驾驶,屁股刚落在真皮座椅上,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怎么样这座椅,舒服吧?”韩潇笑着坐进驾驶座,随手关上了门。 “还行吧!也就比咱家的沙发软和一些罢了!” 扈三娘捏了捏真皮座椅傲娇的说道。 随后便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她按下车窗,玻璃缓缓降下去,又升上来,降下去,又升上来,玩得不亦乐乎,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别玩了,再玩电机烧了。”韩潇哭笑不得。 “电机是什么?”扈三娘歪头看他。 “……回头再解释。”韩潇发动了引擎。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扈三娘浑身一紧,又抓住了扶手。车子缓缓起步,在草原上平稳地行驶起来。 “动……动了!”扈三娘瞪大了眼睛,“没有马拉,它自己就动了!” “废话,都说了是汽车。” “那你为何以前不拿出去开?” “谁说没有,我们从东京到这里就是开着这个,不过都是晚上开罢了!你也看到了,这东西如果白天出现的话多惊世骇俗!虽然以你老公的身手,无所可惧的,但,怕麻烦!” 扈三娘认可的点点头,整个人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草原飞速后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韩潇从手套箱里翻出手机。 扈三娘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手里那个亮闪闪的小物件:“这又是何物?” “手机。”韩潇调成自拍模式,高高举起,“来,咱们合个影!” 扈三娘吓得往后一缩:“里面有人?” 韩潇被她这反应逗笑了,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你仔细看看,里面是谁?” 扈三娘狐疑地探过头去,屏幕里立刻映出她的脸。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这……这里面怎么有我?” “这叫拍照,能把咱们的样子留下来。” 韩潇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把两人同框的画面定格在屏幕里。 他把手机递给扈三娘:“你按这个圆形的按钮,对准什么,就能拍下什么。” “走,下去拍照去!”韩潇说着,将车停了下来。 扈三娘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对准远处的赤焰马,按了一下快门。“咔嚓”一声,那匹枣红马便出现在屏幕里。她看看屏幕,又看看远处的马,来回对比了好几遍,忽然咧嘴笑了,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这个好!这个好!”她捧着手机,爱不释手,对着草原、对着湖泊、对着天空、对着韩潇,一通乱拍。 韩潇由着她玩,转身打开后门,从后座底下摸出几样东西——手枪、霰弹枪、狙击步枪,一字排开。 “这是什么?”扈三娘收起手机,目光落在那几把枪上。她虽没见过韩潇用火器,却也知道这玩意儿不简单。 “手枪,近距离防身用的。”韩潇拿起手枪,退出弹匣,给她看了看里面黄澄澄的子弹,又利索地装上。 他抬手对准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树,“砰砰砰”连开三枪。 枪声震得扈三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再看那棵树,树皮炸裂,木屑飞溅,三个弹孔呈三角形嵌在树干上,触目惊心。 “哇!好厉害!”扈三娘瞪大了眼。 “这个呢?”她指着那把雷明顿870,眼睛放光。 “霰弹枪,近战神器。”韩潇端起枪,做了个瞄准的姿势,“威力比之手枪更大,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从这头能看到那头的那种。 不过这玩意儿后坐力大,回头我教你用。” “那这个呢?”扈三娘的目光落在最后那把带瞄准镜的雷明顿700上。 枪身修长,枪管锃亮,透着一股冷冽的美感。 “狙击步枪,打远处目标用的。”韩潇端起枪,单眼凑到瞄准镜前,做了个搜索的姿势。 他指了指远处湖边一棵孤零零的小树:“看到那棵树了吗?五百米开外。” 扈三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只隐约瞧见一个小点:“太远了,看不大清楚。” 韩潇一招手,车里的望远镜便出现在手中:“用这个看。”说着,把望远镜递给她。 “这又是何物?”扈三娘接过来,打量着手里这个奇怪的物件。 她对韩潇随手变出东西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好奇这东西的用处。 “望远镜,能看清远处的物品。”韩潇指了指狙击枪上的瞄准镜,“和那个差不多。”他示意扈三娘把望远镜放到眼前。 扈三娘将信将疑地举起来,凑到眼前。 “哇!” 她惊呼出声,整个人往后一跳,又赶紧把望远镜举起来,放下去,举起来,放下去,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确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觉。 远处那棵小树的树杈、树皮的纹路,都清清楚楚,仿佛就在眼前。 “太神奇了!”她捧着望远镜,爱不释手。 韩潇笑了笑,端起狙击步枪,屏息凝神,瞄准远处那棵小树。 “看好了!” “嗯!” “砰——” 一声闷响,比手枪那几声厚重得多。 片刻后,远处那棵手臂粗的小树应声折断,上半截轰然倒下。 扈三娘从望远镜里看的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五百米开外,一枪打断一棵树——这要是打在人的身上…… 韩潇把枪递给她:“以后有空了,我教你用。” 扈三娘接过狙击步枪,沉甸甸的,感受着不属于这个时代金属塑料的冰凉。 二人再次上车。 韩潇一脚油门,皮卡在草原上飞驰起来。 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扈三娘头发乱飞,她却不躲不避,反而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穿过,笑得肆无忌惮。 “太快了!太快了!”她大声喊着,脸上却没有半分害怕,全是兴奋。 韩潇侧头看了她一眼,也被她感染得笑了起来。 车子在一片开阔地停下。韩潇熄了火,转头看着还在喘气的扈三娘:“想学开车吗?” 扈三娘愣了愣:“我?能学?” “当然能。”韩潇指了指方向盘,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空间里虽不分昼夜,但外面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今天不早了,以后有空再教你。” 扈三娘点了点头,虽有些意犹未尽,却也知道不急在这一时。 第62章 时光飞逝 时间就在两人咸鱼般的生活中,晃过了一年。 梁山这一年没什么大的发展,林冲和鲁智深他们偶尔过来蹭吃喝时,韩潇不经意间甩出几句建议,倒是让他们茅塞顿开。 如今的山寨也算平稳,基本能做到自给自足。 可日子一长,便觉得乏味了。 韩潇如此,扈三娘更是如此。 这娘们儿本就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主。 刚开始那段日子,韩潇拉着她在空间里转悠,刚开始那些新奇玩意儿还有吸引力。 什么手机、望远镜、皮卡、各种枪械、电磁炉、太阳能……扈三娘每样都稀罕了好一阵子。 可时间久了,她的偏好便渐渐显了出来。 她最爱的,是开车。 那辆皮卡在空间里没有限速,没有红灯,没有交警,广阔无垠的草原任她驰骋。 韩潇教了她两天,她便能独立驾驶了。 第三天,她已经敢把油门踩到底,在草原上画出一道道狂野的弧线。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漫天飞舞,她笑得像个疯子。 虽然空间里不会出事,但,韩潇坐在副驾驶,紧紧抓着扶手,面色铁青。 “慢点!慢点!前面有树!” “看见了!看见了!” “你倒是拐啊!” “这不是在拐吗?” “你在拐?你在拐弯还是在画龙?” 两人的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 至于打枪,她也学了。 手枪、霰弹枪、狙击步枪,每样都试过几回。 韩潇教她瞄准、屏息、扣动扳机,她学得认真,打得也准。 可没多长时间,她便失去了兴趣。 用她的话说:“打来打去,就是扣一下手指,没意思。” 她还是喜欢刀刀见血、拳拳到肉的搏杀,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才是她真正迷恋的。 于是,空间里便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白天,韩潇躺在树屋的躺椅上晒太阳,扈三娘在院子里练刀;晚上,一回到房间,扈三娘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韩潇的胳膊:“相公,进空间,我要开车!” 韩潇有时候实在懒得动,便敷衍道:“今天太累了,明天吧。” “你累什么?你今天连树屋都没出!” “我在心里思考人生,也很累的。” “你少来!快进!” 两人在空间里既能开车还能开车,还能边开着车边开车! 时不时的便能出现两人过着原始人的生活。 扈三娘在前面跑,韩潇在后面追,扈三娘还朝后面叫着,“官人来追我啊!追上我就让你嘿嘿嘿!” 于是韩潇一个念头,扈三娘便定在了那里。 这里可没有桃子,韩潇也不似孙悟空那么单纯。 空旷的空间内就只有他们两人,大可以随心所欲,尽情施展,肆意妄为。 不得不说扈三娘对于开车还是很有天赋。 车是学会了,可只能在空间里开,终究少了些滋味。 草原空间虽然不算小,但也就这一辆车,跑多了也腻,新鲜感一过,便没了当初那股子疯劲儿。 自打吃了伐髓丹、学了夺命连环刀,扈三娘一身力气无处使,一套刀法憋在手里,像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总想找个对手撒撒欢。 于是就想的跟韩潇比试。 两人彼此他知道她的深浅,她也知道他的长短。 她出手就是杀招,半点不含糊,可韩潇每次都是轻描淡写,刀砍过来,两根指头便轻易夹住了。 这让她很是低迷。 吃了丹药,又学了新刀法,却连让相公认真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那以前的自己,在他面前岂不就是一个笑话? 韩潇看她无所事事,又不像自己能够躺的住,便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去找别人切磋。 她先找来福,可来福哪敢跟她动真格的? 后来嫌来福畏首畏尾,又找上鲁智深、卞祥和林冲。 可那两位即便知道她刀法了得,也始终收着几分,不会彻底放开,有时甚至敷衍几下就直接认输了。 这让她憋屈得很。 最后直接给她安排了个头领的职务,让她带兵分散她的注意力。 不过她也就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兴趣,后来也不出去打仗,慢慢的也就觉得无趣的紧。 韩潇知道再这么窝下去,怕是要把媳妇憋出毛病来。 他想了想,也想出去转转了,老在一个地方待着也是无聊。 忽然道:“老婆,要不咱们出去度蜜月吧?” “啥是度蜜月?”扈三娘早就习惯了他时不时蹦出些新鲜词,不懂就问。 “就是新婚夫妇到处旅游玩耍。”韩潇解释道。 扈三娘顿时两眼放光,腾地坐起来:“真的吗?那能不能去各地挑战那些英雄好汉?” 韩潇一脸无语。 这娘们儿,除了PK就没有别的爱好了吗? 唉,没办法,谁让自己这个喜欢躺平的美男子,偏偏娶了这么个多动症的媳妇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是不可以。”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扈三娘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再过几天吧,我先准备准备要带的东西。” “好的!那我也想想出去要带什么!”扈三娘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来福!”韩潇轻轻叫了一声。 “唉!潇哥,咋了?” 来福两步就蹿到跟前,眼里也是亮晶晶的——刚才韩潇说要去旅游,他听得真真的,早就心痒痒了。 “去叫韩铁过来。” “好嘞潇哥!”来福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树屋,从十几米高的平台上直接跳了下去,稳稳落地,眨眼就跑没影了。 不多时,来福便带着韩铁回到逍遥阁。 “公子。”韩铁抱拳行礼。 “嗯,坐吧。”韩潇示意了一下。 待韩铁坐定,韩潇才开口:“让你研究的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韩铁点头:“回公子,已经有所进展。比您说的威力要稍逊一筹,但相较于现在外面的威力要大出数倍不止。” “嗯。”韩潇点点头,又吩咐道,“先暂时停一停,尽快帮我做辆四轮的马车。要求坐着舒适,座椅放平就能躺着的。” “好的公子。”韩铁应道。 “还有,”韩潇继续道,“安排工匠尽快给我建造一栋没有地基的楼房,楼内设施要齐全。这个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韩铁一听便知道韩潇这是要往空间里放,略一思索,回道:“公子,不需要地基的话,咱们材料都齐全,人手也够,最多半个月就能全部搞定。” “好,就给你半个月。”韩潇轻轻一拍桌子,“去忙吧。” “是,公子。”韩铁领命,转身要走。 “对了——”韩潇又想起一事,忙将他叫住。 “麻将会做吧?” “会。” “嗯,做两套。还有,台球也给我做一套。” “好的公子。”韩铁见韩潇没有其他安排,便转身离开了。 韩潇往椅背上一靠,搓了搓手,嘴角微微上扬。 麻将、台球他暂时也想不到其他,不过,有这两样,这趟出行,应该不会太无聊了。 扈三娘在隔壁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隐隐传来,夹杂着几句兴奋的嘀咕。 他嘴角微微勾起。 韩潇和扈三娘要出行的消息,很快便在梁山几个头领之间传开了。 鲁智深听说后,不顾林冲的阻拦,风风火火地直奔逍遥阁而来。 第63章 蜜月行 话说,鲁智深听说韩潇他们要外出后,不顾林冲的阻拦,风风火火地直奔逍遥阁而来。 跑到树下,他仰头望着高处的树屋,扯着嗓子喊:“韩兄弟,你下来!” 韩潇在屋里听见喊声,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走到屋外平台,趴着护栏往下看,笑道:“老鲁,今天来得是不是太早了?我们还没做饭呢。” 鲁智深一挥袖袍,不耐烦道:“你下来,洒家有话与你说!” “有话上来说就是了,还得我下去?”韩潇觉得好笑。 “你快下来!洒家不上去!”鲁智深又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 韩潇耸耸肩,一个纵身跳了下来。 “说吧,找我何事?还得我下来——难道是准备请我去逛青楼?”他见鲁智深那副表情,忍不住调侃道。 “行啊!只要弟妹没意见,洒家无所谓,又不是……” 鲁智深如今被韩潇带去过两次,也算是老油条了,对这种话早就免疫。 话没说完,嘴就被韩潇捂住了。 作为后世来的灵魂,韩潇有些思想还停留在原来的道德框架里。 虽说这年代一夫多妻是常事,可当着老婆的面肆无忌惮去逛青楼,他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 就算有那心思,也得避着点家里这位。 “行行行,说正事!”韩潇一手捂着鲁智深的嘴,一手拽着他往水泊边上走,“你来找我干啥?” 走出一段距离,鲁智深才挣脱开,喘着粗气道:“老弟,你想要捂死洒家,杀人灭口吗?” “滚犊子,有话说有屁放!”韩潇没好气道。 “韩老弟,你是不是要出行?”鲁智深问。 “是啊,准备去度蜜月。” “度蜜月?什么意思?”鲁智深一下子被这新鲜词搞懵了。 “就是新婚夫妇到处旅游。”韩潇只好解释。 “嗨!”鲁智深一摆手,不屑道,“你就说出游就出游,还整个度蜜月!”随即话锋一转,理直气壮道,“洒家要跟你们一起去!” “什么?”韩潇瞪大眼睛,“你也要去?” “对啊,洒家也要去!” “不是,我们两口子出游,你去凑什么热闹?” “就你们两人吗?” “还有来福和韩月。” “对啊!”鲁智深一拍手,“他们能去,洒家怎么就不能去了?” “他们是去伺候我们的,你去个鸡毛啊!” “洒家也有的是力气!挑挑担担的都可以啊!”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能力?”韩潇斜眼看他。 “啊……这……”鲁智深一愣,这才想起韩潇有袖里乾坤的本事,根本不需要人挑担。 可他眼珠一转,索性耍起了无赖,“洒家不管,洒家就是要去!” “咝——”韩潇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鲁智深竟然也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只要老林放你走,我无所谓。” “真的?”鲁智深眼前一亮,那表情像是中了头彩。 “你别急,还有一个条件。”韩潇抬手拦住他,神色认真了几分,“你要是能答应,我便同意。” 鲁智深见韩潇这副表情,心里顿时有了数——这事怕是不太好办。 他挠了挠光头,有些为难地开口:“你说来听听。只要不是不让洒家喝酒,一切都好说!” “你得把胡子修一修,”韩潇指了指他那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头发也留起来,别剃了。再做几身新衣裳,僧袍不能再穿了。” “啊?还要刮胡子?”鲁智深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副引以为傲的短髯,一脸苦涩,“洒家这胡子留了这么多年……” “你就说刮不刮吧。” 韩潇双手抱胸,不紧不慢道,“咱俩的通缉令可还挂在各处呢。 就咱俩这体格子,你那一脸大胡子,再穿上僧袍,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是通缉犯,快来抓我’吗?” 鲁智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抬头看了看韩潇那张写满“你自己看着办”的脸,最终咬了咬牙:“哎……那好吧!” 说完一甩袖袍,背着双手,大步流星地往聚义厅走去。 那背影透着几分得意,可那微微耷拉下来的肩膀,分明是在心疼他那留了多年的胡子。 韩潇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韩铁不负所托,韩潇让他准备的东西样样齐全。 那栋没有地基的楼房,被韩潇大手一挥,整栋收入了空间。 倒是扈三娘,说是要准备,到头来也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 这天清晨,阳光正好。 韩潇和扈三娘走在前面,狞猫大黄迈着优雅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扈三娘身侧。 这段时间大黄彻底被扈三娘收买了,现在看到扈三娘比看到韩潇都亲。 来福和韩月跟在身后,四人一猫朝山下走去。 韩铁被留在了梁山,继续当他的牛马,顺带看家。 这次团建,就不带他了。 韩潇还把韩大力也留了下来——毕竟韩铁那里有不少机密的东西,总得有人守着。 临走时,韩潇又交代了韩铁一些事情。 林冲、鲁智深、卞祥和几个头领早已在山下等着。 鲁智深一早就收拾好了行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站在码头上翘首以盼,活像个等不及出门春游的孩子。 其实卞祥也有点蠢蠢欲动,不过他不如鲁智深那般爱闹腾,又知道韩潇这是新婚度蜜月,便没好意思开口。 看见韩潇一行人过来,鲁智深咧嘴一笑,大步迎了上去。 众人见他那光溜溜的下巴,和已经长出些许长的头发,又是打趣一番。 鲁智深也不说话,只是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嘿嘿傻乐。 “洒家等你们半天了!”他拍了拍背上的包袱,催促道,“走走走,出发!” 韩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冲:“老林,你真放他走?” 林冲无奈地笑了笑:“拦不住。这半个月,他天天来磨我,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顿了顿,又问道,“不知韩兄弟这次出游,要多长时间?” “这我也说不准,”韩潇想了想,“短则半年,最长也就一两年吧。韩铁就拜托老林帮忙照看了。” 鲁智深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连连摆手催促:“走走走,别磨蹭了!可把洒家闷坏了!” 扈三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韩潇叹了口气,认命地挥了挥手,和几个头领道了别:“行吧行吧,走!” 一行人说说笑笑,踏上了出行的路。 “鲁头领、韩兄弟、弟妹、来福小兄弟,还有韩月姑娘——早些回山!” 林冲带着几个头领站在码头上,挥手送别。 几人在船上挥手道别。 身后的梁山渐渐远去,隐没在水泊的烟波之中。 —— 出了水泊,走出去一段距离,韩潇四下看了看,见官道上没有旁人,便大手一挥。 眼前凭空多了一人、一马、一辆很大的四轮马车。 人是韩财。 有他在,出行的安排便能省去许多麻烦。 鲁智深却没顾上看韩财——他的注意力全被那匹马吸引了过去。 主要是黑马,高大得不像话,肩高足有两米开外,浑身漆黑如墨,只有额前一簇白毛,像缀了颗星星。 四条腿粗得像柱子,鬃毛又浓又密,甩起来跟道黑瀑布似的。 鲁智深两米多的身高,走过去一比划,也只堪堪与马背齐平。 他震惊得瞠目结舌,围着马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这……老弟,这是哪里弄来的马?为何长得如此高大?” 韩潇耸耸肩,一副“你懂的”表情。 鲁智深瞬间明白了。 他没有再追问——韩潇身上那些秘密,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是说……包括韩铁和韩月,都是?”他低声问。 韩潇点了点头。 对鲁智深,他没打算隐瞒。 鲁智深也不再多问,只当是韩潇师门里的秘法。 他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韩潇,疑惑道:“这次咱们不开那铁家伙了?” “能不开就不开了,”韩潇解释道,“那玩意儿太惊世骇俗。咱们就坐马车,一路走一路玩,也省得再赶夜路。” “哈哈!好!”鲁智深豪爽地大笑,“这样也好,反而耍得尽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匹大黑马,忽然嘀咕道:“那玩意儿惊世骇俗,这马就不惊世骇俗吗?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遭多少人垂涎……” 他扫了一眼自己这一行人的阵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不过洒家喜欢——就盼着有那不长眼的来找死呢!” 他说得没错。 这次出行的阵容,堪称奢侈。 韩潇自不必说,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鲁智深自己,怎么也在超一流行列。 扈三娘和来福,都是不在他之下的高手。 而韩月和刚被放出来的韩财,也都在一流之列。 这套阵容,放眼天下,横着走都嫌路窄。 韩潇看着他的背影,摇头苦笑。 第64章 再回扈家庄 马车很大,宽两米多,长四米多。 前面赶车的位置并排能坐三人,里面则是两排对坐的真皮沙发,座椅可调节,中间还有一张可升降的小方桌。 左侧嵌着一个小型酒水柜——对韩潇来说有些多余,但对其他人而言,倒是方便得很。 来福和韩财在外面赶车,韩月被韩潇收进了空间做饭去了。 车轿内只坐着韩潇夫妇和鲁智深三人。 鲁智深靠在松软的沙发上,四下打量着车内的陈设,不由感叹:“韩兄弟,不得不说,论会享受,这世上洒家最佩服的就是你了。便是那皇帝老儿,也没你这般会享福。” “嘁!”韩潇撇撇嘴,“少拿我跟那土著比,他算个茄子!” “哦!”鲁智深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韩兄弟说得对,他算个茄子,你算个白菜——你们不是一类的,没有可比性!”说罢,“哈哈哈”大笑起来。 韩潇看了他一眼,没吭声,默默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汾酒,又从酒柜上拿了个不锈钢杯子,给自己倒上,轻抿一口。 鲁智深见他自斟自饮,赶忙也掏出个杯子,殷勤地递过去:“嘿嘿,韩兄弟,给哥哥也倒一杯!” 韩潇瞟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我一个大白菜,哪会倒酒啊?” 鲁智深哪能不知道他这是故意逗自己? 两人这种游戏不知玩了多少回,连扈三娘都看得懒得搭理了。 他连忙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做出一副懊恼状:“哎呦!你看哥哥这张嘴!那狗皇帝就是个茄子,哪能跟兄弟你比?” “噗嗤——” 扈三娘看着这两个两米来高的大汉,玩着这般小孩子似的把戏,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韩潇和鲁智深也跟着笑了起来。 车轿内笑声一片,连蹲在角落里打盹的大黄都被吵醒了,抬了抬眼皮,又阖上了。 笑罢,扈三娘问道:“相公,咱们出来是出来了,可往哪边走啊?” 韩潇拉开车窗:“阿财,咱们先往哪边走?” “公子,趁现在天气尚热,咱们先往北走,随后一路向南。等天冷了,咱们正好到南方。”韩财答道。 “先绕路去扈家庄一趟,完了再按你规划的路线走。”韩潇安排完,收回脑袋。 扈三娘看着他,眼里满是小星星。 她觉得自己嫁给韩潇,简直是上辈子拯救了整个宇宙洪荒——连这些小细节,他都替她考虑周全了。 “驾!” 大黑能听懂人话,根本不用抽鞭子。 来福只需下达指令,它便稳稳当当地迈开步子。 梁山附近,梁山就是最大的土匪头子。 虽然近一年不做劫道的营生了,可名气在外,方圆百余里也没有哪个山寨路匪敢来触霉头。 出了梁山,众人都有一种出游的畅快。 眼前是宽阔的官道和无边的田野,秋风送爽,天高云淡,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自在的味道。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大黑迈着稳健的步子,蹄声清脆,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车厢里,韩潇和鲁智深喝着小酒,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心情大好,韩潇扯开嗓子就唱了起来: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唱了两句,来福在外头也跟着哼。 鲁智深睁开眼,听到“说走咱就走”,也憋不住了,粗着嗓子加入了合唱。 “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嘿呀咿儿呀!哎嗨哎嗨咿儿呀!”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粗犷、豪迈、跑调,鬼叫,却莫名地搭。 扈三娘靠在韩潇肩上,双手捂着耳朵,笑眯眯的看着他们鬼吼。 没有半分嫌弃,反而漾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她感觉这样的日子,真好,很踏实。 索 “好一个说走咱就走,风风火火闯九州。痛快!痛快啊!哈哈哈!” 一曲唱罢,鲁智深那标志性的笑声在车厢里炸开。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载着满车的笑声,沿着官道,一路向扈家庄而去。 --------- 马车行到扈家庄外时,门楼上的庄兵一眼便认出了赶车的来福。 看门的庄兵队长连忙推了推身旁的同伴,压低声音道:“快去通报庄主,三娘和姑爷回来了!”随后又扯开嗓子朝门下喊道,“小娘子、姑爷回来了!快开门迎接!” 马车缓缓驶入庄内。 扈家庄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对。 院子里多了几匹陌生的马,毛色油亮,鞍辔考究,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脚力。韩潇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却没说什么。 马车停稳,韩潇、扈三娘、鲁智深依次下车。 几人刚走到厅前,便听见里面传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扈太公,我这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和你商量。希望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韩潇脚步一顿,看了扈三娘一眼。 扈三娘脸色微变,快步走了进去。 厅内,一个三十来岁、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盏,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面容白净,颌下蓄着短须,眉眼间与那钱德茂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张扬和跋扈。 两侧站着四个腰悬佩刀的差役,一个个昂首挺胸,满脸倨傲,手按刀柄,目光不善。 扈太公坐在下首,面色铁青,双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扈成站在他身后,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暴起,像是随时都要炸开。 “钱德盛!”扈成咬着牙道,“祝家庄是我们扈家收回来的,佃户是我们安置的,你们官府当初不管,如今倒要来摘桃子?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道理?” 钱德盛放下茶盏,嗤笑一声,拿腔拿调道,“你们扈家不过是一介乡绅,也敢跟官府讲道理?”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扈成面前,仰着下巴,几乎是用鼻孔看人: “我兄长给你们十天期限处理祝家庄事宜,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识相的,乖乖照做,往后独龙岗上还有你们扈家一席之地。 若是不识相——” 那威胁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扈太公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听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若不识相,又当如何?” 钱德盛转头,目光落在门口那道倩影上,顿时愣住了。 扈三娘一身青色短袄,高马尾利落干练,腰间悬着双刀,眉目如画,英气逼人。 她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金边,冷冽的目光直视着钱德盛,像一把出鞘的刀。 钱德盛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在郓州城见过不少女子,青楼的花魁、大户的闺秀,可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既有姿色又有气场的女子。 那眉眼间的英气,那腰间的双刀,那浑身上下透着的泼辣劲儿——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眼神便有些移不开了。 “这位是……” 他收了方才的倨傲,换上一副自以为风流的笑容,拱了拱手,“在下郓州知县钱德茂之弟,钱德盛。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扈三娘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扈太公身边,冷冷道:“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第65章 我不痛快,你就别想活 钱德盛碰了个钉子,却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殷勤,目光黏在扈三娘身上,上下打量 “姑娘莫要误会,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 这祝家庄的事,乃是官府的决定,与在下无关。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若是姑娘能替扈家说几句话,在下倒也不是不能通融……。”说完还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那目光黏腻腻的,像蛇一样在扈三娘身上爬,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淫邪。 扈三娘还没发作,韩潇已经走了进来。 他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可他一进门,整个厅里的气氛就变了。 扈太公和扈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腰板都直了几分,扈成攥紧的拳头也松了松。 这剧情韩潇熟啊。 前世里没少看这种打脸桥段,没想到今天轮到自己了。 他心里甚至还有几分期待——这种送上门来的脸,不打都对不起自己。 钱德盛皱了皱眉,打量了韩潇一眼——高大,年轻,穿着随意,看着像是武夫的打扮,不像什么有身份的人。 他哼了一声,重新端起架子:“你又是何人?” 韩潇没理他,径直走到扈三娘身边,手搭在她肩上,懒洋洋道:“她男人。” 钱德盛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韩潇一番,眼中满是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 “原来是扈家的女婿。”他拖长了声调,语气里满是傲慢,“看你这身打扮,怕也不是什么体面人家出来的。本官劝你一句,这是扈家和官府的事,你一个外人,少掺和为妙。” “哦?”韩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那我要是掺和呢?” 钱德盛脸色一沉,冷笑道:“本官的兄长乃郓州知县,朝廷命官!你一个平头百姓,也敢跟本官叫板?” 他负手而立,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神里满是不屑,嘴里蹦出几个字:“嘁——区区一介武夫!”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扈三娘,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作呕的笑:“本官劝你最好识相些,莫要自误。别让你身边这小娘子,早早守了寡。” 说完,他故意看了扈三娘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但凡是个男人都看得明白。 “放肆!” 来福站在门口,早已听得火冒三丈。 这家伙竟敢羞辱潇哥,还敢对三娘姐生出那般龌龊心思? 他上前一步,手已按在剑柄上。 “呼啦!” 钱德盛身边的四个差役反应倒是不慢,齐齐抽刀,挡在了他身前,刀光凛凛,将钱德盛护在身后。 钱德盛先是一惊,随即又镇定下来,躲在差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色厉内荏道:“怎么?想动手?你们可想清楚了!本官是朝廷命官的亲弟弟!动了我,扈家庄满门都得陪葬!” 来福没理他,只是回头看向韩潇。 韩潇淡淡开口:“处理了吧。” 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把垃圾扔出去”。 扈太公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可是知道韩潇这“处理了”是什么意思——不是赶出去,是杀。 他也知道来福的厉害,这几个人在来福手下,怕是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可一旦这几个人在扈家庄出了事,扈家庄就真的跟官府撕破脸了。 到那时,迎接扈家的,将是官府的清剿。 他看了看韩潇,又看了看扈三娘,嘴唇哆嗦着,终究没说出话来。 韩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笃定。 扈太公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了回去。 他信这个女婿。 扈成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被钱德盛气了好几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韩潇要动手,心里竟生出几分痛快。 钱德盛看到提剑上前的来福,又听到韩潇那句轻飘飘的“处理了吧”,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差点被椅子绊倒。 可随即,他看到扈太公那一瞬间的犹豫和紧张,又挺直了腰板。 他就不信,这些人真敢对他动手。 扈家庄家大业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杀了他,扈家上下一个都别想活。 “你们想清楚了!”他指着来福,声音尖利,“本官是朝廷的人!杀官等同于造反!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来福没停,缓步向他走来,脚步不紧不慢,像猫戏老鼠。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钱德盛大声对身边的差役下令,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音。 四个差役对视一眼,迎了上来。 他们这些差役,平日里欺负老百姓还行,可对面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他们腿肚子都在打转。 只可惜,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只见一片剑光闪过—— “唰唰唰唰!” 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个差役的动作齐齐僵住,手中钢刀甚至都没来的及挥出,便“当啷”落地,双手捂着喉咙,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衣襟。 一个接一个,他们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之中,抽搐了两下,便没了生息。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钱德盛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自己带来的四个差役转眼间变成了四具尸体,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腿开始发抖,抖得像是筛糠,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淌了下来。 他跌坐在椅子上。 他双手撑着椅面,身体往后缩,惊恐地看着来福一步步向他走来。 来福手中的剑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面上,仿佛能听到,鲜血砸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声,像死神的脚步。 “你……你不要过来啊!” 钱德盛的声音尖得像杀猪,“我兄长不会放过你们的!官府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你们这是造反!” 他见威胁没用,又换了一副嘴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也是奉命行事,不是我非要来啊!是我兄长让我来的!你们要找找他,别找我啊!” “等等。” 韩潇忽然开口。 来福脚步一顿,收剑回身,看向韩潇。 第66章 这个人我来 钱德盛以为韩潇被他的威胁或者求饶打动了,眼中猛地蹿出一丝生的希望,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跪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人掐住喉咙又忽然松开的狗,拼命喘着气。 “这个人,”韩潇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羊,“我亲自来。” 钱德盛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刚刚升起来的那一丝希望,像被人一脚踩灭的火苗,彻底跌入谷底。 韩潇心里头早已骂开了花——妈的,诅咒我死,还想觊觎我老婆?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一步一步走向钱德盛,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钱德盛的心口上。 钱德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了。 他转向扈太公,涕泪横流: “扈太公!你说句话啊!” “我要是死在这里,你们扈家也脱不了干系!” “你替我说句话,我回去绝对不让我兄长追究此事!我发誓!我对天发誓!” 他举起右手,手指哆嗦着,一脸虔诚,可那眼神里的算计和狡诈,却骗不了任何人。 扈太公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岂能不知——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得做彻底。 他闭上眼,将头扭向一旁,看都没看他一眼。 扈成站在一旁,看着钱德盛那副丑态,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快意。 鲁智深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伸了伸懒腰,“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啪!” 韩潇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一把抓住钱德盛的脖子,像提小鸡似的,缓缓将他举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 钱德盛的脸瞬间憋得紫红,嘴里发出“咳咳”的声响,双脚离地乱蹬,双手拼命去掰韩潇的手指,指甲在韩潇手背上胡乱地抠刮,发出“吱吱”的声响。 然而,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没能在韩潇手上留下一道白印。 那只手依旧纹丝不动,像焊死在了他脖子上一样,任他如何挣扎,都撼不动分毫。 “下辈子,”韩潇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要得罪你得罪不起的人。” 话落,他的手开始缓缓收紧。 钱德盛的眼珠子凸了出来,舌头伸出口外,拼命挤出一句话:“我……咳咳……我大……咳咳……哥……不……” “你大哥?”韩潇轻蔑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今晚,我就让他下去陪你。” 钱德盛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他大哥是知县,一州一县最大的官,此人怎么敢?他怎么敢?! 可惜,韩潇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咔嚓——” 一声脆响,像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从钱德盛的脖颈处传来。 钱德盛的脑袋猛地一歪,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生息。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那张脸上凝固着恐惧、不甘,还有到死都不敢相信的震惊。 韩潇松开手,钱德盛的尸体跌落在地上,脑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向背后,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偶。 扈三娘不知何时已端了一盆清水过来,端在他面前。 韩潇洗了洗手,擦干,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淡道:“让人收拾一下。” 扈成回过神来,连忙招呼家丁进来收拾。 随即又看向内心有些忐忑的扈老太公说道,“岳父,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不会给扈家惹来麻烦的!” 扈太公一怔,随即眼眶微微发热。 重重的点了点头。 韩潇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淡道:“让人收拾一下,别让外人看见。” 扈成回过神来,连忙招呼家丁进来收拾。 几个家丁手脚麻利地将尸体拖走,又端来清水冲刷地面。 不多时,厅堂内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血腥气都被熏香盖了过去。 大桌子重新摆上,杯盏碗筷一一放好。 扈成吩咐下人上茶,又让人去备饭。 趁着饭还没上来,他便把知县的事又细细说了一遍。 原来新知县姓钱,名德茂,是今年开春才到任的。 此人一来便露出了贪婪本性,上任不到半年,郓州被他折腾得鸡飞狗跳——加征赋税、巧立名目、收受贿赂、卖官鬻爵,凡是能捞银子的门路,一样不落。 前些日子,他竟把主意打到了独龙岗上,说是要恢复三庄共管的旧制,实际上就是想把他堂弟安插进来,把祝家庄那片地变成他钱家的私产。 韩潇端着茶杯,慢慢喝着,一直没说话,心里却在腹诽——钱家,自己还真是和这钱家有缘。 这钱家是跟他杠上了还是怎么着? 先是好好的逛个青楼,是钱家的人扰乱清静; 现在老子想出去度个蜜月,都不让老子歇心,真尼玛的。 既然你不让老子痛快,老子就不让你活。 扈成见他面色不虞,小心翼翼地问道:“妹夫,那钱德茂那边……咱们接下来如何应对?”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韩潇身上。 韩潇语气淡淡,却无比的霸气道:“那就让他消失。” 扈成一愣:“妹夫,你……” 韩潇也不解释,只说了句“先吃饭”,便岔开了话题。 席间,他一边夹菜,一边若无其事地问起了钱德茂的住处、随从、日常作息。 扈成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知县府在郓州城北,前后三进,护卫有二十来人,钱德茂本人住在后院正房,每晚都有两个贴身家丁守在门外。 韩潇点了点头,没再问,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入夜,扈家庄一片寂静。 为了不给扈家惹来麻烦,韩潇决定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扈三娘靠在韩潇怀里,低声问:“我也要去!” 韩潇抚着她的头发:“去就去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走!”扈三娘这虎娘们儿,早就手痒了,这又是为她们扈家拔疮,他当然更加兴奋。 说着扈三娘翻身便下了床。 韩潇看她心急的样子,也起身下床。 等他俩出了房门,走到自己小院门外时,却看到鲁智深和来福已经等在那里! 韩潇看着他俩有些无语,“不就是一个破州县的知县吗?你们至于吗?” “嘿嘿!潇哥,这种事情哪用得着您亲自出手!我来就行!”来福上前一步说道。 “洒家也手痒的紧,有这好事,怎么能不叫洒家!”鲁智深也说道。 “这次是去刺杀,可不是放开手脚的大干,你确定要去?”韩潇知道鲁智深的性子,对于这种刺杀而言应该不会太感兴趣。 “唉!起都起来了,就当是看个热闹吧!”鲁智深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时,扈成的小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扈成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四个人全都狐疑的看向扈成。 “哥,你出来干啥?”扈三娘不解的问道。 扈成的功夫,在他们几人看来,那就是个菜鸡,他如果跟上的话那简直就是扯后腿的。 扈成也知道大家的想法,不过这也没办法。 被老妹问的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送送你们!对了,你们需不需要马匹,我去给你们准备去!” “不用!我们自己去就行。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韩潇不容置疑。 其他人也是点点头。 “哦!那好吧!”扈成本还想说些什么注意安全之类的废话,可话到口头却又没有说出口。 “行了!我们走了!”韩潇说完,大手一挥,四人很快就没入了黑暗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第67章 解决制造事情的人 郓州城距扈家庄不过四十余里。 几人出了扈家庄一段距离,韩潇便将皮卡从空间站取了出来。 由来福开车,载着四人一路飞驰,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城下。 城墙上的守军如同虚设。城墙虽有两丈来高,对韩潇、扈三娘、来福这三个体质已然蜕变的人来说,如履平地。 鲁智深却有些犯难——他在轻功这方面差得太多,这么高的城墙,凭他自己是跃不上去的。 不过有韩潇在,这实在简单得很。 三百来斤的体重,还没有他那杆大枪重。 他们寻了个僻静处翻墙而入。 鲁智深被韩潇抓着腰带,一提便蹿上了墙头。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提着,老脸有些发红,幸好是黑夜,很好地掩饰了他的尴尬。 不过那窘态还是被韩潇敏锐地察觉到了。 韩潇暗自记下此事——以后若系统奖励他一套轻身功法,倒是不妨传给鲁智深。 到那时,这位花和尚当真是如虎添翼。 四人沿着街巷,悄然摸到知县府外。 府门两侧挂着两盏昏暗的灯笼,门口两个差役歪靠着门柱,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已昏昏欲睡。 扈三娘和来福无声欺近,手起掌落,两个差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几人迈步跨进院门,身影隐入夜色之中。 知县府不大,三进院落,格局方正。 韩潇几人分头行动,不消片刻,整个县衙内的差役便都沉入了梦乡。 韩潇嗖的一下跃上房顶,稳稳立在屋脊之上,居高临下环视內衙院内。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同一只敛翅的夜枭,与夜色融为一体。 鲁智深则守在內衙门口。 正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门外廊下,两个家丁歪在椅子上,鼾声此起彼伏,睡得正沉。 扈三娘和来福从阴影中无声走出,来到两个家丁身后。 两人并指如刀,在后颈各切了一下,那两个家丁便彻底昏了过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扈三娘身形一闪,闪进了内衙女眷的厢房。 不多时,她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冲韩潇打了个手势——里面的人全都睡过去了,天亮前醒不来。 来福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正房的门。 钱德茂正伏在案前,借着烛光翻看一本账册。 听见门响,头也没抬,不耐烦道:“不是说了别来打扰吗?滚出去!” 两人没动,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钱德茂等了片刻,不见动静,这才抬起头来。 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女,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张嘴就要喊人。 “别喊了,”来福淡淡道,“外面的人听不见。” 钱德茂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你……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扈家庄的,扈三娘。”扈三娘随手把门关上,“听说钱知县最近在打祝家庄的主意?” 烛光下,扈三娘那张虽有些冰冷却绝美的容颜映衬而出。 钱德茂瞳孔一缩,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恼怒,又从恼怒变成阴狠,随即化为狞笑。 他冷哼一声:“原来是扈家的人。本官奉朝廷之命行事,你们扈家想抗命不成?” “不过……嘿嘿!”他看向扈三娘,眼神中的色欲毫不掩饰,“如果你能做我的妾室,到时候咱们都是自家人,一切都好商量。” 没想到这家伙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起色心,这真是映衬了,色胆包天这几个字。 看他用那恶心的眼神盯着自家嫂子,又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来福目光一拧,轻喝一声:“找死!”提剑缓步上前。 钱德茂看着目露凶光、手持利器的来福,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想要后退,却被椅子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了桌案。 “你……你敢!本官是朝廷命官!你杀了我,扈家满门都得陪葬!” 来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没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你的。” 钱德茂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不能……我是钱家的……” “哦?哪个钱家?”不知何时,韩潇已出现在他们身后。 钱德茂见又出现一个更加高大的身影,又听对方问“哪个钱家”,想必是个有些见识之人,也许钱家的名头真能起些作用。 他试探着说道:“只要你们放了我,我钱家绝不追究,也不再打祝家庄的主意,你看如何?” “你说的可是,一年前被灭门的东京钱家?”韩潇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问道。 “钱家是大家族,分散全国各地,东京也只是钱家的一个支脉而已!”钱德茂慌忙解释。 “哦?原来如此。看来钱家我还是杀的少了!”韩潇说完,轻轻一摆手。 钱德茂听闻韩潇的话,瞳孔猛缩,没想到眼前之人便是一年前灭了东京钱家整个满门的恶贼。 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来福看到韩潇的动作,心领神会。 “唰!”宝剑化出一道银光,划过钱德茂的脖颈。 钱德茂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嗬嗬”之声,双眼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他还有大好的人生需要享受,大把的金银要去捞、去挥霍——他还不想死。 韩潇瞥了一眼软倒在地上的钱德茂,从桌上拿起那本账册翻了翻,又看了看旁边那封还没来得及送出的信——是写给他靠山的,信里提到了祝家庄的事,还写着“事成之后,另有孝敬”几个字。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纸页,直至化为灰烬飘落。 “看了这么久戏,该出来了吧。” 韩潇突兀的话语让扈三娘和来福皆是一愣,瞬间警觉地环顾四周。 “潇哥,这里还有其他人?”来福低声问道。 见房梁上依旧没有动静,韩潇似笑非笑地抬头望去。 “唰——” 毫无征兆,他整个人瞬间弹起。 瞬间从房梁上拖下一个人来。 “抓住你了,就是你,快点点催跟,加个书架,五星好评!否则我就...哼哼!” 第68章 收服时迁 时迁最近闲逛到郓州,无意间听说了钱德茂的种种恶行,便想着来这儿捞一把,也算是替天行道、惩戒一下这个狗官。 谁知刚摸进这里,还没来得及动手,那狗官就推门进来,开始伏案写写画画。 时迁只好缩在梁上,心里盘算着再等等,就不信这老家伙不睡觉。 可没等来钱德茂熄灯,却等来了这几个杀神。 方才来福一剑划破知县脖颈时,时迁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死死压住了气息。 他自认为这点动静不会被发现,心里还暗自庆幸——这些人也是来寻仇的,跟他一个赛道,等他们走了,自己正好捡个现成。 他岂不知,韩潇还没进门时,便已从微弱的呼吸中察觉到了梁上有人。 那只大手从下而上,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时迁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可那只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不像人类所能拥有。 “咔——” 韩潇的五指紧紧扣住时迁的脖颈。 时迁本能地伸手去掰,想挣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却发现自己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那手指纹丝不动。 他就这样被韩潇单手提着脖子,硬生生从房梁上拽了下来。 就这么双脚离地,被韩潇单手平举着。 韩潇打量着这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个子,目光淡漠。 “你是谁?为何藏身此处?” 时迁知道,这回是真遇上高手了。 方才那个杀钱知县的小子,在他看来已是绝顶高手,可眼前这位,怕是比那小子还恐怖得多。 自己的这身功夫多半在轻身功法上,做无畏的挣扎只能是取死之道。 听这些人说话,也只是来寻仇的,跟他算是一条道上的。 他赶忙如实交代:“好汉饶命!小人名叫时迁,江湖人称鼓上蚤。 今儿个听说这钱知县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便想着来借点银钱,不想撞上了好汉们办事,实非小人之意啊!” 韩潇一听“时迁”二字,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人。 约么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身形瘦小,尖嘴猴腮,两撇鼠须微微翘起,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跟前世电视剧里那形象倒有几分相似,便也信了八分。 在自己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也不怕时迁耍花招,手上力道微松,装作听过他名号的样子:“你就是时迁?” 时迁听这口气,似是知道自己,心中稍定,偷眼观察韩潇的神色。 就在这时,鲁智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瓮声瓮气道:“洒家看你小子油嘴滑舌,怕不是个什么好鸟!” 时迁连忙摆手,一脸无辜:“这位好汉说笑了!小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个毛贼。 可小人也算个有几分侠义的毛贼——只偷那些为富不仁、贪官污吏的不义之财,从不碰穷苦百姓。” 鲁智深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他:“你说是便是?谁能知道?” 韩潇前世看电视时,对时迁这人印象也颇深。 电视剧里时迁的轻功成了梁山在战场上的“战略武器”。 他多次潜入敌后放火制造混乱,里应外合攻破城池: 大名府:混入城中,火烧翠云楼作为总攻信号。 曾头市:摸清敌军全部布防,甚至主动充当人质,最后撞钟为号,打响决战第一枪。 蓟州:与石秀潜入,连放三把大火,火光照亮三十余里,吓得全城大乱。 昱岭关:在卢俊义损兵折将之际,摸上关去放火放炮,还虚张声势谎称“一万宋兵已过关”,吓得守将魂不附体。 这些战功足以说明,时迁的轻功不只是一身“跑得快、跳得高”的本事, 更是将身法、胆识、机变融为一体的顶尖绝技。 论轻功,梁山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在梁山排座次时只排了倒数第二(第107位),远远配不上他的功劳。 这只能说明宋江那黑厮识人不明,用人唯亲。 论功劳,论胆识,比许多所谓的好汉都强。 况且时迁虽是个偷儿,却偷得仗义,偷得讲究,从不祸害穷苦百姓。 此刻见眼前这人虽有些油滑,眼神却不闪不躲,倒与记忆中的形象有几分重合。 他摆了摆手:“我看此人不似说谎。” 说着,他松开了时迁的脖子。 几人听韩潇这么说,便也信了。 毕竟韩潇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目共睹的。 时迁揉了揉被韩潇卡的还有些疼的脖子,这才抱拳道:“时迁见过诸位好汉” 韩潇点点头看着时迁,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这鼓上蚤时迁,在水浒里也算一号人物,虽排名靠后,却屡立奇功。 若是能改变他的命运,说不准系统会有奖励呢? 韩潇看着时迁,心中盘算了一番,开口道:“时迁,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时迁挠了挠头,有些讪讪道:“小人本就是四处漂泊,走到哪儿算哪儿。这一趟郓州事了,怕是要换个地方讨生活了。” 韩潇想了想,说道:“我们正要四处游历,你若没去处,不如跟着我们?” 时迁闻言一愣,目光在几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几位好汉……” 话没说完,来福先皱了眉:“潇哥,这小子就是个毛贼,跟着咱们……” “就是。”鲁智深也瓮声瓮气道,“洒家倒不是瞧不起他,可这一路上带个偷儿,传出去不好听。” 扈三娘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她向来只听韩潇的。 时迁脸上一红,讪讪地搓着手,却没敢反驳。 韩潇摆了摆手:“他不是普通毛贼,这手上功夫,你们也看到了。再说了,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 他看了一眼时迁,又道:“况且,我看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时迁没想到韩潇对自己的评价竟还不错,眼眶微微泛红。 他这些年行走江湖,或被人喊打喊杀,或是一听到他是个偷,不管三七二十几的就是一脸的鄙夷,何曾有人这般正眼看过他? 他连忙跪下磕了个头:“好汉放心!小人虽是偷儿,可也是偷富济贫,从没欺负过穷苦百姓。今日得遇好汉,是小人的福分,往后小人这条命就是好汉的!” 韩潇伸手把他拉起来,“行了,起来吧。往后跟着我,别叫什么好汉,叫我潇哥就行。” “是,潇哥!”时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绿豆眼里满是欢喜。 鲁智深和来福对视一眼,见韩潇已经拍了板,便也不再说什么。 韩潇简单介绍了自己几人的身份。 当提到鲁智深是梁山二头领时,时迁一脸震惊地看向鲁智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随即,他猛然又想到了什么,目光灼热地转向韩潇,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能让二头领如此言听计从的,恐怕只有那一位了。 韩潇看出他的心思,摇摇头道:“我不是梁山寨主,就是梁山上的一个闲人。寨主是前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我只是跟他们关系不错罢了。” 时迁是何等精明之人,他早已看出这一行人以韩潇为首。 听韩潇这般解释,便知他必有更加过人之处。 “那是这家伙懒,嫌当寨主太累,懒得当。不然这寨主之位,非他莫属。”鲁智深插嘴打趣道。 时迁听鲁智深这么一说,愈发觉得自己这一趟跟对了人。 他抱了抱拳,神色诚恳道:“实不相瞒,我时迁早已仰慕梁山好汉许久,早有心去投奔。” “哦?”来福问道,“那你为何不去?” “哎——”时迁叹了口气,尴尬地搓了搓手,“一来没有个引荐之人,二来……怕你们嫌我是个偷儿,梁山不肯收我。” 鲁智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以示安慰。 不过这看似随意的一巴掌,猝不及防之下,直拍得时迁龇牙咧嘴。 “鲁大哥,您轻点儿!”时迁缩着肩膀,一脸苦相,“我这小体格子,哪受得了您这蒲扇般的巴掌?” “哈哈哈!”几人被他这副夸张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时迁挠挠头,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时迁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正事,连忙道:“对了,潇哥,我知道这狗官的财物藏在哪儿,咱们要不要……” 话说到一半,他又怕几人误会自己死性不改,赶紧住了口。 第69章 震惊的时迁 岂料来福一把拉住他,眼睛放光:“在哪儿?走走走!” 时迁一愣,没想到来福比他还积极。 他下意识看了韩潇一眼,见韩潇微微点头,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就在众人往外走的时候,韩潇脑海里再次传来系统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收服时迁,改变其历史命运,奖励宿主:轻身功法《水上漂》!” 韩潇脚步一顿,心里微微一喜——水上漂? 虽然不知道时迁是实力不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系统这次只送了一套轻功出来,但对他来说,正合心意。 “我艹,系统牛逼,想什么来什么!”韩潇在心里由衷地夸了一句。 叮! 介于宿主对本系统的认可,本系统深表荣幸,特奖励宿主: 大力丸×5。 无副作用,使用后可增加一象之力,仅力量增加。 每人只能使用一粒,重复使用无效。 韩潇简直了,没想到这系统这么便宜! 自己不过是随口夸了一句,就有额外奖励砸下来? 系统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想法,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幽怨:“给你奖励还要被嫌弃,本系统在你心里是真他么的卑微……” 韩潇嘴角抽了抽,没工夫跟系统斗嘴。 众人已经来到了院内。 时迁指着正房旁边一间上锁的耳房,压低声音道:“就是这间。” 来福走上前,看了看那把铜锁,二话不说,伸手抓起铜锁用力一扯。 “咔嚓!” 锁鼻直接从木门上被扯了下来。 韩潇从空间里摸出手电,按下开关,一束白光直直地射进屋内,率先走了进去。几人紧跟其后,谁也没注意时迁那瞪得像铜铃的眼睛。 时迁愣在原地,盯着韩潇手里那个会发光的小物件,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偷偷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来福一脸淡定,鲁智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扈三娘更是习以为常地跟了进去。 他心里翻了个白眼——得,这又是潇哥的常规操作。 不过他那颗贼心还是忍不住活泛起来: 如果自己也有这东西,将来晚上去摸个什么……那简直太方便了! 不得不说,干一行爱一行,做什么专业的,对有助于自己的物件就是上心。 他虽好奇,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连忙收了心思跟了进去。 房间不大,靠墙的角落里放着两口朱红漆木箱子,箱体厚重,铜角包边。 每个箱子上依旧挂着一把大铜锁,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来福再次上前,如法炮制,抓起铜锁用力一扯。 这次力道更猛,铜锁直接被扯成了两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箱盖掀开—— 手电的白光照进去,满箱金光银光瞬间晃花了众人的眼。 沉甸甸的金锭码得整整齐齐,一锭锭黄澄澄的,在手电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银锭堆在一旁,银白如霜,码得像小山似的。 旁边还有几个锦盒,打开一看——圆润饱满的珍珠,色泽剔透的玛瑙,雕工精美的玉器,还有几串拇指肚大的珊瑚珠子,泛着温润的红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扈三娘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得多少银子?怕是能买下半个郓州城了吧?” 来福也看直了眼,嘴巴微微张着,喃喃道:“这狗官,才上任半年,就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真是丧尽天良!” 鲁智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洞,宽阔的肩膀微微绷紧。 他看着那两口大箱子,浓眉紧紧紧锁,脸上满是怒色,瓮声瓮气道:“郓州百姓的血汗钱,全进了这狗官的腰包。 洒家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等贪官污吏,吸民血、刮民脂,猪狗不如!”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怒火更甚,又补了一句,“杀了那狗官,洒家倒觉得太轻饶了他!” 韩潇只是轻笑一声,这种事情在这个时期太普遍了。 根本不是说杀一两个便能改变的,只有彻底推翻这个混沌的朝代才能彻底改变这种情况。 他随手从里面拿出几串,笑着对扈三娘说道,“来老婆送给你!” 女人对这些东西天生没有免疫,不过扈三娘除外,“我才不要这些,戴在身上碍事死了!” 扈三娘不喜欢这些,韩潇便随手又将东西又扔进箱子。 时迁听看着这两大箱的财物,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些许为难,“这么多东西,这么多咱们怕是不好弄走吧!” 来福拍了拍时迁的肩膀,调侃道,“有潇哥在,这点东西算个什么!” 时迁一脸懵逼的看着来福,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何意。 又看向鲁智深和扈三娘,二人也都是一脸轻松的样子。 韩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走到两口箱子中间,大手一挥,语气轻描淡写:“这有何难。” 话音刚落,那两口装满金银的大箱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 时迁条件反射的“唰”一下跳出去老远。 震惊的看着两口箱子消失的地方。 震惊的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什么,又赶忙双手捂上了嘴。 时迁此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左看看右看看,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猴子。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再看向那片空地——还是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仿佛刚才那满室的珠光宝气,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这……这……”他嘴唇哆嗦着,手指着那片空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声音都在发颤。 他干了十几年偷儿,走南闯北,自问见多识广,什么稀奇古怪的机关暗器、藏宝手法、旁门左道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打破了他所有的认知边界。 两大箱沉甸甸的金银,说没就没了? 连个响动、一丝痕迹都没有?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时迁猛地转头看向韩潇,眼神里满是震惊、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他瞪大着双眼,双手摊着,在原先放着箱子的位置和韩潇之间来回的转动了好几次,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其他人都能看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此时的他像是凡人见到了神仙,眼底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韩潇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里更得意了,暗自腹诽:小样,这就惊到了?以后还有更让你震惊的,慢慢习惯吧。 但面上依旧摆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手根本不值一提。 鲁智深他们看到韩潇这样子知道这家伙又装到了! “潇……潇哥,”时迁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语气里满是恭敬,“您这是……是神仙手段吧?” 韩潇摆摆手,轻描淡写道:“师门秘术,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时迁心里翻江倒海,惊涛骇浪——这还不值一提? 那什么才算值一提?要是这等能凭空取物的手段都不值一提,那世间还有什么能入潇哥的眼? 他忽然想起鲁智深之前说的话。 “那是这家伙懒,嫌当寨主太累,懒得当。不然这寨主之位,非他莫属。” 对! 太对了! 这样的人物只有他不想,没有他不能。 时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在知县府门口那一跪,跪得太值了,简直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他抱拳,深深弯腰,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和恭敬:“潇哥,小弟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今后小弟就在您身边鞍前马后,做您的小老弟!” “滚!”来福上前一步,调侃的骂道,“你还想抢我的买卖不成?” “嘿嘿!不敢不敢!咱哥俩一起,一起!”时迁谄媚的说道。 “哈哈哈!” 鲁智深看着这两个活宝在一起,以后的日子有的乐了,不由得笑出声来。 韩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语气随意:“行了,别拍马屁了。走吧,天快亮了,再不走就该被人发现了。” 时迁直起身,眼中的敬畏尚未散去,却又多了一丝与有荣焉的得意。 以后跟着潇哥,定能有一番大造化! 五人从院中走出,步伐不紧不慢。 韩潇走在中间,左边是鲁智深和时迁,右边是扈三娘和来福。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五尊从烈焰中走出的神祇。 没有回头,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沉稳地回荡。 第70章 潇哥是神仙 出了郓州城。 韩潇停下了脚步。 时迁正埋头跟在后面,心里还在反复回味刚才那两大箱金银凭空消失的神奇一幕,脑子里全是韩潇那“神仙手段”。 感觉众人都都停下,这才抬头看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就看到月光下,眼前凭空多了一个庞然大物。 迁瞬间被这从未见过的铁壳庞然大物惊得呆立当场,满眼震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下意识地指着那辆车,手足无措。 “这……这……”他指着那辆皮卡,手指不停地颤抖,转头看向韩潇,又慌忙看向鲁智深,再看向来福,眼神里满是求助,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这很正常”的表情,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鲁智深正打着哈欠,一脸见怪不怪地拉开车门便准备上副驾驶。 韩潇一把拉住他,“你坐后面去,让我媳妇开车!” 鲁智深一想也对,来的时候是四个人,韩潇和扈三娘坐后面,现在是五个人了,虽然车身宽大,让扈三娘和其他男人坐一块也不合适! 转身看着时迁那样子,想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这铁家伙时,比时迁也好不到哪里去。 来福则已经拉开了后排车门,回头冲时迁喊:“愣着干嘛?上车啊!难不成还要请你?” 他坐进车里,看着时迁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扈三娘则轻车熟路地拉开驾驶位,弯腰钻了进去。 时迁仍未从震撼中回过神,脑子一片空白。 实锤了,潇哥就是神仙。 “别磨蹭了,赶路呢。”来福看不下去,一把将他拽上车。 时迁被拽进后座,触到柔软的座椅,看着车内陌生的物件,依旧一脸茫然震撼,手足无措地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来福还给时迁普及了下,韩潇的一些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宜外传,例如,汽车这种惊世骇俗的物件,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就连梁山寨主林冲都不知道。 时迁听得频频保证,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也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扈三娘发动了引擎,“轰隆”一声轻响,皮卡平稳地驶上了官道,速度渐渐加快。 时迁对汽车的跟着好奇,不再多表。 慢慢的,时迁也适应了汽车这种神奇的交通工具,从最初的震惊与新奇中渐渐平缓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车身轻微的颠簸,忽然转头问来福:“来福兄弟,我在房梁上的时候,听潇哥说东京钱家被灭门的事。我也听说过这事,难道……和潇哥有关?” 来福看了他一眼,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潇哥既然在时迁面前展示了袖里乾坤的本事,那就说明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 要知道,这些秘密连林冲都不知道,只在眼前这几个人面前露过。 潇哥这份信任,分量不轻。 当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话说,我们以前住在东京城外,”来福压低了声音,“潇哥和鲁大哥两人在樊……” 刚说到这儿,他忽然感觉车厢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一股凉意从脊背蹿上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赶紧改口: “……在饭馆吃饭。东京钱家的公子仗着家世找茬,被潇哥收拾了一顿。 后来那厮回去纠集家丁回来堵着潇哥和鲁大哥报仇,被一并收拾了。 再后来……潇哥就把钱家给灭了。” 来福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副驾驶——扈三娘正专注地开着车,似乎没听出什么端倪。 他暗暗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里直呼好险。 这要是让嫂子听出“樊楼”二字,回去潇哥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时迁听得眼睛滴溜溜转,心里已猜出了七八分。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便识趣地没再追问。 韩潇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系统奖励的那几颗大力丸。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粒,递向时迁: “迁,这是大力丸,吃了能增加千斤之力。 不过刚吃下去可能会有些疼痛感,你要不要吃?” 他本以为时迁会犹豫一下,琢磨琢磨这是不是毒药、会不会被下套之类。 哪知道这家伙二话不说,接过药丸就塞进了嘴里,连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韩潇一愣——这货倒是真不客气。 他哪里知道,此刻在时迁眼里,韩潇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神赐的东西,即便是屎,那也是神仙拉的神便,吃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哪还需要犹豫? 丹药入口即化,不消片刻,时迁便感到浑身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像是骨头缝里被人塞了炭火。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吭一声。 好在疼痛尚能忍受,大约盏茶功夫,那股灼热便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舒畅,仿佛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被重新洗刷了一遍。 韩潇看他神色平缓下来,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何止千斤!”时迁一骨碌从座椅上翻起来,跪在后座上,纳头便拜,“谢谢潇哥!谢谢潇哥!” “哎哎哎!”韩潇最看不惯这种动不动就跪拜的,没好气地训斥道,“咱们不兴这个!你要再这样,我可让来福揍你了!” 时迁“嘿嘿”干笑两声,这才悻悻地起身。 他攥了攥拳头,兴奋得两眼放光:“潇哥,我觉得正如你说,我现在有使不完的力气!”说着还挥了两拳,可惜车内空间有限,拳头差点砸到车顶,无处施展。 鲁智深看得眼热,凑过来道:“老弟,你这东西还有没有了?给洒家也吃一颗!” 韩潇斜了他一眼:“你还需要这个?你这天生神力,吃了也就涨千把斤力气,对你来说可有可无。” “诶——”鲁智深不乐意了,一拍大腿,“多一分力气,打架的时候就多一分胜算!”说着还拍了拍时迁的肩膀,“你说是不是,迁?” 时迁能说什么?两位大佬斗嘴,怎么还扯上自己了?他只得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 韩潇掏出一枚扔给鲁智深,没好气道:“喏,吃去吧,你个菜头!” 鲁智深一把接过,看着手里那枚小小的药丸,“嘿嘿”笑着扔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咂咂嘴,一脸意犹未尽。 来福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韩潇,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行行行,也给你一颗!”韩潇又扔给来福一颗。 来福接过,喜滋滋地塞进嘴里,眉眼间全是满足。 扈三娘专注地开着车,嘴角微微弯着,一言不发。 她心里清楚得很,只要是好的东西,韩潇从来不会少了她那一份,根本不用开口讨要。 离扈家庄还有一段距离时,扈三娘将车停在一处僻静的路段。 韩潇下车,大手一挥,整辆车凭空消失,收入了空间。 时迁虽然已经见过一次,可再次看到这种神仙操作,依旧暗暗咋舌,心里对韩潇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五人步行来到扈家庄。 远远便看见扈成站在庄门口,来回踱着步子,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见几人过来,他连忙迎上前去,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关切地问道:“小妹,你们回来了?还顺利吧?”看到几人都全须全尾,不仅没少,还多了个人,他这才放下心来。 扈三娘点点头:“嗯,解决了,一切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扈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侧身让开,领着几人往里走。 庄子里早已备好了酒肉。 奔波了一夜,大家也确实饿了。 第71章 再次上路 时迁端起一碗酒灌了一大口,又抓起半只鸡,不往椅子上坐,反而蹲在上面,啃得满嘴流油。 韩潇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颇感亲切。 他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对那些前世看得顺眼的梁山好汉格外亲近,说到底还是因为熟悉——这些人,他从小在电视里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半个老乡”的感觉。 时迁啃着啃着,感觉有人在看他,一抬头,正对上韩潇的目光。 他愣了一瞬,随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解释道:“潇哥,习惯了。”说着便要往椅子下挪。 韩潇摆了摆手:“诶,没事!我就喜欢你这种随意的感觉。太刻意了,就不是鼓上蚤时迁了!哈哈!” 众人听了,也跟着“哈哈”直乐。 扈成已经知道了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是妹夫今晚刚收的小弟,便也客气道:“对,随意些!来了这里,就是自己家。” 时迁嘿嘿一笑,又跳回了椅子上,蹲得稳稳当当:“谢谢潇哥,谢谢扈大哥!我还是感觉这样舒服!” 那副赖皮样,又逗得大家一阵笑。 待几人吃好喝好,天色已经泛白。 至于郓州城里乱不乱、烧成什么样,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几人被安排到客房睡下,一觉睡到午时。 醒来后又吃过午饭,这才准备告辞。 扈太公知道他们要度蜜月——姑且算是云游吧。 扈三娘长这么大,还没离家这么长时间。 虽说这阵容他倒不担心安全问题,可这一走短则半年、长则两载,做父亲的哪能放得下心? 他拉着扈三娘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出门在外要当心,冷了多穿衣裳,饿了别凑合,遇到事别逞强,有韩潇在要多听他的…… 扈三娘一一应着,眼眶微微泛红,却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韩潇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催促,只是偶尔点点头,应一句“岳父放心”。 扈太公说完了,又看了看韩潇,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可那眼神里的托付之意,比千言万语都重。 在韩枭推辞下,又给他们往车上塞了一大堆吃的和上千两白银。 最后又给他们牵了两匹备用的马匹,这才挥手让他们离开。 时迁看着这高大的大黑马和宽大的四轮马车,已经不再震惊了。 可以说跟着韩潇,他以前那些认知被打破了一地,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如今再见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觉得自己都能面不改色了。 来福和时迁并肩坐在车辕上,一人执鞭,一人看路。 两人倒也说得来,时而请教,时而斗嘴,一路上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不像韩财,坐在旁边像个闷葫芦,你不问他,他能一天不说一句话。 马车上,扈三娘靠在韩潇的肩膀上,一手撸着懒洋洋的大黄,看向窗外,有一丝离家的伤感。 韩潇前世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这一世更不是了。 “相公,你看那边,多美。” 扈三娘趴在车窗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软。 一群羊散落在草丛间,白的、黄的、灰的,星星点点,缀在碧色的绒毯上。 风一吹,草浪起伏,羊群便跟着缓缓流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这片大地也有了呼吸。 简简单单,却比任何浓墨重彩的画都耐看。 扈三娘看得入了神,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真好看。” “哦?是吗?我看看!”韩潇探过脑袋,眯着眼瞅了瞅那群悠然自得的羊,忽然眼睛一亮,“呦呵——山羊!今晚吃羊肉火锅!” “好!新鲜的羊肉火锅,哈哈!洒家的最爱!”鲁智深原本靠在座椅上打盹,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来福,停车!”韩潇拍了拍车窗。 说着,他从空间里摸出那杆狙击步枪,架在车窗上,调整瞄准镜倍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扈三娘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嗔怪道:“这么美的景色,真不解风情!” “你就说你吃不吃吧!”韩潇头也不回地问。 扈三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敢不给我吃,我咬死你!” 韩潇嘴角一勾,心里门儿清——这娘们儿,什么圣母心跟她半点不沾边。 真香定律,才是王道。 车缓缓停下。 本来还懒洋洋的大黄,瞬间站在沙发上,探头看向外面。 韩潇将狙击步枪稳稳架在车窗上,单眼凑到瞄准镜前,缓缓扫视着羊群。 瞄准镜里,那些山羊的毛发、眼睛、甚至嘴边的草叶都清晰可见。 他耐心地寻找着目标——不要太老的,肉柴;不要太小的,不够吃。 能多打一只就多打一只,反正空间里存得住,不怕放坏。 鲁智深瞥见韩潇又摸出一把没见过的枪,光看那枪管的长度和瞄准镜的架势,就知道威力小不了。 看着扈三娘捂上了耳朵。 他二话不说,也捂住了耳朵,还顺便往旁边挪了挪。 很快,韩潇便锁定了目标。 他现在的枪法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再加上这具身体的变态素质,可以说是“指哪打哪”。 “嘭——” 一声巨响,像炸雷在耳边裂开。 猝不及防下,时迁吓得整个人差点从赶车位上栽下去,幸好来福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住。 时迁的脑袋磕在座椅靠背上,手忙脚乱地抓了半天才稳住身子,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是哪里打雷?”他声音都变了调。 来福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着笑揶揄道:“屁的打雷,这是潇哥的火枪!” “啊?”时迁的嘴张得更大了。 远处的羊群“咩”地一声四散奔逃,像被风吹散的云,瞬间溃不成军。 有一只健硕的山羊在奔跑中踉跄了两步,前腿一软,缓缓倒在了草丛里。 “唰”的一下,一道黄影从车窗蹿出,瞬间没入高高的草丛,连个影子都找不见了。 韩潇没有去看那只倒下的山羊,枪口微转,瞬间锁定了另一头。扣动扳机—— “嘭——” 又一头健硕的山羊应声倒地,蹬了两下腿,便不动了。 韩潇正要寻找下一个目标,却见那道黄影已经冲进了羊群,正追着那些山羊满草地跑。 大黄在草丛间左扑右蹿,像个不知疲倦的猎手,把本就惊散的羊群搅得更加混乱。 韩潇怕不小心伤着它,叹了口气,“哎!这个搅屎棍!”便收了枪,不再瞄了。 他探出头,对外头的时迁喊了一嗓子:“迁,去,提回来。” 时迁刚从方才那两声惊雷中回过神来,还不知道“火锅”为何物,但看来福那一脸馋相,便知道绝对是了不得的美味。 他应了一声,跳下车,几个跳跃便朝那两只倒下的山羊跑去。 身形轻盈得像只灵猫,脚尖在草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又弹了出去,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 那身法,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来福坐在车辕上,忍不住喃喃道:“哎呀,时迁这轻功,真是没得说!” 很快,时迁便一手提着一只肥硕的山羊跑了回来,气都不带喘的。 身后,大黄也拖着一只比它自己还大的山羊,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 四只爪子在泥地里刨得全是泥,却一脸得意,尾巴翘得老高。 来到车前,时迁将羊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准备上车。 大黄也叼着羊凑过来,仰头看韩潇,眼神里写满了“快夸我”。 韩潇低头看了看大黄那四只糊满泥巴的爪子,一脸嫌弃。 大手一挥,将它收回空间,意念一动,在空间里给它冲洗干净,才又放了出来。 大黄抖了抖一身干爽的皮毛,继续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扈三娘那圆润的大腿,看的韩潇都想上去给它一巴掌尝尝。 时迁兴奋道:“潇哥,三只羊,够肥!够咱们吃两顿了!” 韩潇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三只山羊凭空消失,收入空间。 同时意念中给韩月传了句话——收拾干净,晚上涮火锅。 马车重新上路,在旷野中缓缓前行。 车厢里,鲁智深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喝几坛酒了,时迁还在回味刚才那几枪的威风,大黄蜷在扈三娘脚边,舔着爪子,心满意足。 鲁智深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羊肉涮火锅,再整两坛好酒,洒家今晚要喝个痛快!” “好!喝个痛快,哈哈哈! 走,找地方安营扎寨!” 扈三娘靠在韩潇肩上,嘴角弯着,没说话。 这一打岔,扈三娘很快就挥去了与家人分别的伤感,沉浸在出游的欢快之中。 第72章 移动的家 傍晚时分,韩潇寻了一处平整的空地,背靠山丘,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田野,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是个过夜的好地方。 他下了车,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样了。 至于蚊虫,关上门还是能隔绝些。 而且韩潇他们三个体质改过的人自然不惧,至于鲁智深和时迁由他们吧!大老爷们儿的叮几个包算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那两匹马的话,这些人都对韩潇没有抵触,韩潇倒也可以将他们全部收入空间过夜。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是出来玩的。 大手一挥—— 一座二层楼房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楼房的底部用数十根粗壮的巨木交错支撑,离地面足有三米多高。 这样的设计,既能防潮隔湿,又能避开蛇虫鼠蚁,住在里面干爽又安心。 楼房灰墙红瓦,方方正正,虽然不如树屋那般精巧别致,却敦实稳重 时迁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他看看楼房,看看韩潇,又看看楼房,又看看韩潇,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鲁智深也愣了。 他倒是知道韩潇能凭空变出东西,也见过皮卡和大黑,可这么大一座房子,说变就变出来了? 他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洒家能与神仙般的人物做兄弟,这辈子也是值了!”然后便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倒也干脆。 来福和扈三娘倒是见怪不怪——他们亲眼看着韩铁把这房子造出来的,也亲眼看着韩潇把它收进空间,此刻再拿出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愣着干嘛?进去看看。”韩潇拍了拍时迁的肩膀,率先走了进去。 楼房内部的布局比树屋宽敞得多。 一楼进门是一个大客厅,太阳能灯,将整个大厅照的格外亮堂。 他车上还有移动电源,能持续为灯供电。 大厅内,摆着几张宽大的沙发,正中是一张厚重的实木茶几。 客厅左侧是餐厅和厨房,右侧是一条走廊,通向三间卧室和一个公卫。 客厅尽头是一间五十多平的活动室,里面摆着麻将桌、台球桌,靠墙还立着一个飞镖盘。 这是韩潇特意让韩铁加上的,怕路上无聊,好歹有个消遣。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差不多,四个卧室,两个卫生间,其中一个在主卧里面,独属于韩潇和扈三娘。 主卧朝南,推窗就能看见远处的田野和山峦,视野极好。 二楼还有一个不小的露台,摆着几张躺椅和一张茶桌,晚上坐在上面喝茶看星星,想想就惬意。 装修上就没树屋那么精致了,墙壁只是简单地刷了白灰,地面铺了木地板,家具也是实用为主,没什么雕花装饰——毕竟时间紧,韩铁能赶在出发前把房子造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时迁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啧啧称奇,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又噔噔噔跑上二楼,推开每一扇门探头张望,像只好奇的老鼠。 厨房里,韩月正在忙碌,灶台上炖着汤,案板上切着菜,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时迁探头看了一眼,心里已经对“潇哥身边忽然冒出个人来”这种事免疫了——反正潇哥是神仙,神仙身边有个仙女做饭,不是很正常吗? 他一路摸到卫生间,不小心拧开了洗手池上的水龙头。 “唰唰唰——” 清水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哗哗地流进洗手池。 “哎呀我的妈呀!” 时迁吓得往后一窜,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连滚带爬地往后挪了三尺,后背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他瞪着那个还在哗哗流水的水龙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它:“这……这……是水?水从这玩意儿里自己冒出来了?” 来福靠在门口,笑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才上前把水龙头关上,解释道:“这叫水龙头,拧开就出水,关上就停。别大惊小怪的。跟着潇哥,稀奇的东西还多着呢!” 时迁咽了口唾沫,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盯着那个水龙头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喃喃道:“潇哥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神仙,绝逼是神仙……” 韩潇从楼上下来,扫了一眼正对着水龙头发呆的时迁,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来福,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他忍着笑,交代道:“行了,大家都先洗漱收拾一下,一会儿开饭。来福,你教教迁这家里东西怎么用,别让他再把水龙头当妖怪了。” “好嘞潇哥!”来福应得响亮。 韩潇转身上了二楼。 主卧里,扈三娘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这儿不错,”她说,“比树屋还大。” 韩潇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就是装修糙了点,将就住吧。” 扈三娘白了他一眼,靠在他怀里,嘴角弯了弯:“也就是你,我想即便是皇帝,出门在外也不是能随时住上这样的房间的。” 韩潇笑了,在她发间蹭了蹭,“皇帝怎么能跟我比!” 楼下,来福正带着时迁熟悉各个房间的设施——怎么开灯,怎么用水龙头,马桶怎么冲,……时迁每学一样,都要惊叹一番,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孩子。 “这个叫马桶,拉完屎按这个按钮,水一冲就干净了,不用倒夜香。” 时迁瞪大了眼睛,伸手按了一下按钮,“哗啦”一声,水在桶里转着圈地冲了下去。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来福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我的亲娘嘞……”时迁拍着胸口,喃喃道,“潇哥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啊。” 来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晚饭是韩月做的火锅,鸳鸯锅。 一边是红油翻滚,辣香霸道,直冲天灵盖;一边是清汤澄澈,菌菇枸杞浮浮沉沉,鲜香醇厚。 两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无形的蛇,顺着楼梯蜿蜒而上,将整栋小楼填得满满当当,连角落里都弥漫着那股勾人的味道。 时迁这辈子哪吃过这等“科技与狠活”的滋味? 闻着韩月在厨房炒火锅料的味道,他的魂就被勾进了厨房。 自打摸清了房间里那些新鲜物件的用法,他就一头扎进厨房,蹲在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月手里的活计,活像一只守在洞口等猎物出来的黄鼠狼。 “月姐姐,这个红红的是什么?好吃吗?” “月姐姐,这个圆圆的片片是什么?能直接吃不?” “月姐姐,这个绿绿的菜叫什么?怎么没见过?” 整个一好奇宝宝。 他问个不停,韩月却不厌其烦,一样一样地给他讲。 这些练武之人,没有一个食量小的。 就连扈三娘真吃起来也不遑多让。 韩潇心里有数,反正有空间在手,东西不怕坏,宁愿剩下也不能不够。 很快,餐厅的大餐桌上便满满当当摆开了阵势。 主角自然是刚宰的山羊——新鲜的羊肉码得像小山,一层层堆得冒尖,红的白的相间,纹理分明。 牛肉也有几盘,切得薄如蝉翼,是韩月特意搭配的。 还有几样新鲜蔬菜,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圈,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第73章 老鲁会轻功,谁也挡不住 鲁智深已经坐在桌前,手里攥着筷子,眼巴巴地盯着那锅翻滚的红汤,喉结上下滚动。 时迁蹲在椅子上,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盘羊肉。 来福端着碗,已经开始往自己碟子里倒芝麻酱了,还不忘教时迁如何调芝麻酱,怎么吃! 扈三娘坐在韩潇旁边,看着满桌的菜,小山般的羊肉,忽然说了一句:“好像有点多。” 韩潇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扈三娘看了看一个个如饿狼般的眼神,想了想,轻笑一声,改口道:“……好像也还好。” 韩潇笑了。 大黄已经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了。 其他人都是吃过火锅的, 唯有时迁,一边斯哈,手速却不慢,毕竟人家这方面是专业的。 那筷子挥的都快出残影了。 鲁智深则和韩潇不断的碰杯,喝的你来我往。 一顿火锅吃得酣畅淋漓,满桌的羊肉被扫荡一空,连配菜都没剩下几根。 鲁智深拍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打饱嗝,时迁蹲在椅子上,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毛肚,满嘴油光。 扈三娘擦了擦嘴,一脸满足。 韩潇看着这一桌狼藉,笑了笑,挥手将碗碟收入空间,再次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洁净如新。 “都吃饱了吧?吃饱了,该干正事了。” 鲁智深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啥正事?洒家只想睡觉。” “来来来,教你们打麻将。” 众人围过来,看着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方块,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东西?”鲁智深拿起一张“發”字牌,翻来覆去地看,“上面还写着字?” “麻将,”韩潇把牌一推,“国粹。来,我教你们。” 他先教认牌——万、条、筒,字牌,花牌,一一讲解。 又讲规则——怎么摸牌,怎么出牌,什么是碰,什么是杠,什么是胡。 讲到最后,他总结道:“简单说,就是把牌凑成一对将,再加上四组顺子或刻子。 谁先凑齐,谁就赢了。”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看韩潇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扫他的兴。 “来来来,先打一圈试试。” 韩潇、扈三娘、来福、鲁智深四人坐下,时迁搬了把椅子坐旁边观战。 第一圈打得乱七八糟。 扈三娘把“碰”和“杠”搞混了,来福摸到“红中”不知道有什么用,鲁智深更离谱,打出一张“九万”,嘴里喊的是“九筒”。 韩潇哭笑不得,只好一边打一边教,一边教一边打。 几圈下来,众人渐渐摸着了门道。 扈三娘最先上手,她记性好,打了两圈就把规则记得七七八八,开始琢磨怎么算牌了。 来福稳扎稳打,不求胡牌,只求不放炮。 鲁智深则是典型的“莽夫打法”,什么牌都敢打,什么牌都敢碰,打了三圈,放了四炮。 时迁在旁边看得心痒痒,终于忍不住了:“潇哥,让我也打一圈呗?” 韩潇起身让位,时迁一屁股坐下去,搓了搓手,两眼放光。 这家伙不愧是干偷儿的,手速极快,摸牌、出牌一气呵成,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而且他记性极好,打了两圈,居然开始记牌了——谁打过什么,牌堆里还剩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自摸!清一色!”时迁把牌一推,笑得嘴都合不拢。 鲁智深瞪大眼睛:“你小子是不是出老千?” 时迁一脸无辜:“鲁大哥,我这是技术,技术!” 众人笑成一团。 “行了!大家都学会了,咱们就上点码!”说着韩潇大手一挥,每人眼前多了一堆银子。 每局五两,谁先输完便结束,赢了的都是自己的。 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这些人平时身上根本不装钱,需要的时候问韩潇要就行了。 也就韩财身上装着些银子,平时掩人耳目用。 很快一桌子的人便玩了起来,反而韩潇自己成了局外人。 韩潇只好拉着韩财两人打台球。 很快,麻将那一桌,鲁智深的一千两白银就输的个吊蛋精光。 “嘿!洒家不跟你们玩了,一个个算计的,好不痛快!” 鲁智深起身狠狠的说道。 韩潇安排韩财接上,叫鲁智深跟他上了二楼。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韩潇给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点上根雪茄,缓缓吐出一口青烟,往沙发背上一靠,一副大老板的派头。 “老鲁,”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轻功,有待提高啊。” “哼!”鲁智深不忿地哼了一声,“那些都是小道。洒家这一身力气,还需要那些?” 说这话时,他完全忘了自己上不了城墙时的窘迫——那会儿要不是韩潇拉他一把,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翻过去。 “哦——”韩潇坐直身子,长长地出了口气,一脸遗憾, “原来这样啊。我还说我这有套轻身功法传给你呢,没想到你竟然不需要。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什么?”鲁智深瞪大双眼,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他可知道来福那身本事是怎么来的。 韩潇传授的功夫并不需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简直就是速成班。 有这机会不学,他不妥妥一傻逼吗? 学! 必须学! 傻逼才不学! “嘿嘿——” 鲁智深那张阔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往前凑了凑,“韩老弟——不,潇哥!你是我潇哥行不?咱就当我刚才的话是放屁,可好?你就把那轻功传给我吧!” 为了学轻功,鲁智深也是没皮没脸了。 不过话说回来,跟韩潇接触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在这样的大能面前服个软,没什么可丢人的——别人想服还没这机会呢。 韩潇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也不逗他了,正色道:“盘腿坐好。” 说着,他自己先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鲁智深见状,哪还敢磨蹭? 连忙跟着坐下,挺直腰板,一脸虔诚,活像个等着师父传功的小徒弟。 韩潇见他坐好,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他额头上。 刹那间,无数关于轻功的要诀如同电流般涌入鲁智深的识海——呼吸的节奏、发力的技巧、脚步的变换、身体的协调……一道道信息传遍四肢百骸,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鲁智深只觉身躯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就好像自己这两百多斤的块头忽然变成了一片羽毛,随时都能飘起来。 约莫盏茶功夫,韩潇收回右手,语气平淡:“行了,以后多练练就行。” 鲁智深睁开眼,看着韩潇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都化作了一个动作——他索性一抱拳,深深地弯下了腰,腰弯得比任何一次都低。 韩潇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别整这出,让我怪不习惯的!” 第74章 潇哥牛逼 韩潇相信,鲁智深本就天生神力,如今再加上这套轻功,简直是如虎添翼。 力量与速度兼备,攻防之间再无短板,跻身超级高手行列已是板上钉钉。 便是与卢俊义放对,打个不相上下,也绝非难事。 鲁智深直起身,方才那点郑重瞬间烟消云散。 “洒家去外面试试去!” 鲁智深迫不及待,话音未落,人已提起禅杖,大步走到窗边。 也不走楼梯,单手一撑窗台,那庞大的身躯便如同一只大鹏般纵身跃出。 韩潇紧跟其后,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无声无息。 鲁智深那两百多斤的块头,加上六十二斤的镔铁禅杖,加在一起将近三百斤的重量,从两丈多高的二楼落下,却只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人轻轻跺了一下脚。 双脚触地的瞬间,他膝盖微曲,身体微微一沉,便稳稳地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喜,有得意。 这还是他刚得到韩潇的传授没有太熟练的过,相信过段时间他便能更加自如。 “哈哈哈!”鲁智深仰天大笑,笑声未落,禅杖已经动了。 自从吃了韩潇给的大力丸,他便觉得手里这柄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有些不趁手了——轻了,像是握着根木棍,轻飘飘的,使不上劲。 此刻他正想试试自己的力气和身法到底到了什么地步,这一舞,便再也没收住。 禅杖在他手中舞动起来,起初还能看清轨迹,月牙铲和铲头交替旋转,像一轮轮冷月在空中轮转。 渐渐地,越舞越快,越舞越急,那禅杖竟化作了一团乌光裹着寒芒,在夜色中飞速旋转,像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沉闷而有力,震得人耳膜发颤。 周围的空气被卷动起来,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流,向四周扩散。 脚下的落叶、草屑被气流卷起,在他身周肆意飞舞,像一群被惊扰的蝴蝶,胡乱扑腾。 离他近的几棵小树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树枝“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替他鼓掌。 月光下,鲁智深的身影如同一尊发怒的天王,禅杖舞出的乌光将他整个人裹在中间。 听到外面的声响,打麻将的四人将麻将一扣,除韩财外,三人走出门来。 站在一楼平台上,看得的有些失神。 韩潇抱着胳膊靠在院门口,嘴角微微勾起。 他就知道,这套轻功加那颗大力丸,在鲁智深身上只会比别人更炸裂。 天生神力配上鬼魅般的身法,这和尚,以后怕是要横着走了。 鲁智深舞到酣处,忽然一声暴喝,禅杖猛地砸向院中那块直径近一米的大青石。 “轰——” 一声闷响,碎石横飞,尘土如蘑菇云般腾起。 那块大青石被他一铲砸得四分五裂,碎屑迸溅出数米远,有几块甚至飞到了几米外的大树上,砸得枝叶簌簌掉落。 地面都跟着颤了颤,仿佛有什么重物从天而降。 鲁智深收杖而立,面不红气不喘,胸口的牡丹花绣在月光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扫了一眼满地碎石,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酣畅淋漓的痛快。 “痛快!”他仰天大笑,声如洪钟,震得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绿色的雨,“真是痛快!” “好!”时迁扒在平台上,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大声叫好,巴掌拍得啪啪响。 “潇哥!跟他比试比试!”来福也跟着起哄,两眼放光。 “对!相公,比试比试!”扈三娘也来了兴致,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和期待。 韩潇本来只是靠在院门口看热闹,被他们这么一喊,也有些手痒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微微勾起:“行,那我就跟老鲁比划比划。” “唰——” 一杆大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枪身乌黑,枪尖雪亮,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三百六十斤的镔铁大枪,在他手里轻若无物,被他随手挽了个枪花,带起一阵呜呜的风声。 鲁智深看到韩潇的架势,眼睛一亮。 他虽然知道自己不是韩潇的对手,但这么好的切磋机会,哪肯放过? 他将禅杖往地上一顿,稳稳站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 “来!”鲁智深大喝一声,率先出手。 禅杖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月牙铲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奔韩潇腰肋。 韩潇不闪不避,大枪一竖,枪杆稳稳地挡住了禅杖。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鲁智深只觉一股巨力从禅杖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禅杖顺势一翻,铲头从下往上撩起,直取韩潇下颌。 韩潇后仰避过,大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点向鲁智深胸口。 鲁智深侧身闪避,禅杖横扫,逼得韩潇后退半步。 两人你来我往,枪来杖往,打得难解难分。 地上的尘土被两人的劲风卷起,在空中翻涌。 月光被搅得支离破碎,洒落一地银屑。 时迁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盯着院中那道矫健的身影,喃喃道:“这……这就是潇哥的实力吗?” 来福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满脸写着“你没见过世面” “屁,我敢打赌,潇哥现在连五成的实力都没用出来。” “什么?”时迁一脸不可置信,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还不到潇哥的五成?” “你以为呢?”来福耸耸肩,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如果是生死对决,我敢肯定,鲁大哥在潇哥手上走不过三个回合——也有可能一招秒。” 时迁彻底斯巴达了。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鲁智深这身手,放在江湖上绝对是一等一的猛人。 来福这话,怕不是对潇哥盲目崇拜过头了吧? 来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多解释,只是淡淡道:“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 时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个字。 扈三娘趴在窗边,痴痴地看着韩潇大发神威,眼里满是小星星,那股爱意仿佛都要溢出来了。 她嘴角噙着笑,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份骄傲和满足里。 韩潇那杆三百六十斤的大枪,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时而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狠辣。 每一枪都精准地指向鲁智深的破绽之处,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鲁智深虽然勇猛,可无论从力量上,还是速度上都不是韩潇的对手。 再加上那套轻功还没完全融会贯通,十几招过后,便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脚下的步伐渐渐乱了节奏。 又一枪刺来,枪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他面门。 鲁智深举杖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禅杖上涌来,双臂一麻,虎口发烫,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脚跟磕在院中的石墩上,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不打了不打了!”鲁智深收了禅杖,连连摆手,大口喘着气,胸口的牡丹花绣剧烈起伏,“洒家认输!你简直就不是人!” 韩潇收枪,面不红气不喘,笑骂道:“你才不是人。” 鲁智深嘿嘿一笑,把禅杖往地上一顿,仰头冲楼上喊道:“洒家服了!你们谁爱打谁打,洒家看热闹!” “啪啪啪——” 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夹杂着来福和时迁的大喊大叫。 “潇哥威武!” “潇哥牛逼!” “鲁大哥也牛逼!” “你们俩牛逼!” 两人像两个疯子似的,又喊又叫,手都快拍红了。 扈三娘笑得眉眼弯弯,看着楼下的韩潇,眼里满是骄傲,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韩潇一脸黑线,将大枪收回空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楼上喊道:“行了行了,别起哄了!该干嘛干嘛去,明天还要赶路!” 第75章 柴家庄 第二天赶路,他们直接将麻将搬到了车上。 谁输了谁赶车。 就这么娱乐性地赶路,倒也不觉得无趣。 “时迁,前面就是高唐州了,你要不要回老家看看?”韩潇和扈三娘坐在车顶的月亮椅上,吹着清晨的凉风,开口问道。 “不回了,孑然一身,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时迁苦笑着摇摇头。 韩潇见他不想去,也没有再提。 一路上,众人有吃有喝,有玩有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每路过一处美景,他们便停下来玩一两天。 时迁也终于体会到——同样是游历,什么叫生活,什么叫活着。 沿途不是没有觊觎这马、这马车的人。 那匹高大的夏尔马,那辆宽大气派的四轮马车,走到哪儿都惹眼。 可但凡有点眼力的,瞅一眼车上这几人的架势,便歇了心思。 就这么走走停停,专挑风景好的路线绕了些远路,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才到了沧州。 此时的天气也褪去了燥热,开始有些凉爽。 之所以来沧州,韩潇还是想接触一下武松——他前世看《水浒传》,最喜欢的除了鲁智深,便是武松了。 一路打听,来到柴进的庄园。 看着恢弘的院门,来福有些不解。 毕竟他不是什么江湖中人,没在江湖上闯荡过,有些江湖上的名人他并没听说过。 “潇哥,为啥咱们要来这柴家庄?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等韩潇回答,扈三娘便抢先道:“这柴家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据说他庄上有很多好汉,犯了官司便来他这里躲难。” “哦!嫂子,那他就不怕官府吗?”来福继续问道。 “据说,赵家的天下是从柴家手里夺的,便给柴家发了个什么免死牌。即便柴家安抚一下这些江湖人士,朝廷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扈三娘说道。 “哦!原来如此。看来这柴家也是够可怜的,这天下都被人抢去了。”来福有些同情。 “那要不要,你也抢下赵家的天下坐坐?”韩潇插嘴调侃道。 “可以啊!来福小兄弟坐了皇帝,咱们就潇洒自由地该干嘛干嘛了!也不用每天看着那劳什子皇帝正事不干。”鲁智深接话道。 时迁听着韩潇和鲁智深就这么大声地讨论皇帝谁来当,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他倒不是觉得韩潇没这个能耐,而是心里直犯嘀咕——这种话,是我能听的吗? 来福一脸苦笑。 他可是知道,潇哥就是懒,如果他认真起来,还真有可能。 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潇哥,你看我这样子是当皇帝的料吗?” “怎么不能了?那朱元璋,一个乞丐都能当皇帝,你为什么不能当?”韩潇说道。 “啊?朱元璋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时迁抢话道。 “对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历史上有乞丐当皇帝的?”鲁智深一脸疑惑。 扈三娘同样狐疑地看着韩潇。 韩潇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是宋朝,离明朝还差着好几百年呢。 “嗯……咳咳!”韩潇干咳两声,“嗨,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我就是说,当皇帝并不需要考虑什么出身。” 来福一脸无语。 韩潇倒是略有所思——虽然他们只当是玩笑。 几人说说笑笑,便来到了柴家庄。 柴家家丁见韩潇这排场,便知不是普通江湖中人,不敢把他们当成普通来庄上讨盘缠的闲人对待。 忙上前问道:“不知几位贵客从哪里来,到柴家庄可有何事?” 一众人下车,韩潇上前:“贫——咳咳,我们从山东而来,去往……”差点把那句经典的话说出来,忙改口,“来此拜访柴进柴大官人,不知大官人可在家中?” “哦!各位稍等片刻,我进去禀报一声。”说完,家丁关上大门进去通报。 约莫盏茶功夫,大门再次开启。 为首之人身高约一米七五,五官端正,面容普通,留着两撇八字胡,下颚还留着一簇山羊胡,身穿一身锦袍。 他出门打量着韩潇几人——从高大的四轮马车,到韩潇几人的气质,便知绝非普通人。 赶忙上前拱手:“在下柴进,听家仆说诸位是从山东而来,不知几位是?” 韩潇也上前拱手:“哈哈哈!原来你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我们的确从山东而来。” “不敢,不敢。小可便是柴进。不知几位……”柴进审视着韩潇几人,除了时迁以外,个个身姿不凡。 “我们是从梁山而来。”韩潇说道。 “哦?”柴进不由再次打量起韩潇几人。 梁山那是什么地方,他岂能不知,“不知几位是王头领差来的,还是……?” “哈哈哈!”鲁智深上前一步,“那个鸟人的王伦,小肚鸡肠,容不得能人好汉,早被我们给火并了!现在的头领是前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哦?”柴进眉头微皱。 毕竟,王伦初创梁山时,是他资助的。 虽然那只是他随意为之,但说起来这王伦也是打着他的旗号。 打狗还得看主人。 韩潇看出柴进的心思,上前说道: “当初我们也并不知道这王伦是柴大官人资助的。 本来林教头只是上山投奔,可那王伦小肚鸡肠,忌惮林教头名声过大,百般刁难。 林教头迫于无奈,才将他火并了。 如今朱贵、杜迁、宋万等头领都还在梁山。 后来我们才听说,当初梁山是柴大官人资助的。 现在梁山已趋于平稳,林头领特意差我们过来拜会,也顺道解释一下此事的原委。” 韩潇编的理由还是很可信的。 柴进听罢,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一个王伦,对他而言简直可有可无,犯不着因为一个死了的人而去交恶这些好汉。 更何况还有那原八十万禁军的教头。 “哎呀,原来如此。当初也是那王伦求到我头上,随手帮了他一把罢了!各位好汉不必介怀。 柴某也久闻林教头大名,有他坐镇梁山头领之位,那才是实至名归。” 柴进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显然已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又问道:“对了,还未请教诸位如何称呼?” 韩潇拱手道:“在下韩潇,一介闲人。这几位——” 他侧身引向身旁众人:“这位是鲁智深,原渭州经略府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大闹五台山,东京大相国寺倒拔垂杨柳,如今是梁山的二当家。” “这位是扈三娘,我的娘子。” “这位是时迁,江湖上人称‘鼓上蚤’,轻功了得。” “这是我的小兄弟来福。” 至于韩财则让他待在车上。 柴进一一抱拳见礼,待听到鲁智深时,眼睛顿时一亮,快步上前,执住鲁智深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 “嘿呀!原来这位便是那东京大相国寺倒拔垂杨柳的鲁提辖!” 柴进满脸惊喜,声调都高了几分,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这段时间我常听江湖朋友提起,说鲁提辖神力无敌,一棵杨柳连根拔起,如拔葱一般。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鲁智深哈哈一笑,大手一摆:“柴大官人过奖了,洒家不过是个粗人,不值当这么夸。” “洒家久闻柴大官人仗义疏财、招贤纳士,江湖上提起‘小旋风’三个字,谁不敬仰?” “诶——”柴进摇头,“鲁提辖过谦了。你三拳打死镇关西,那是替天行道;倒拔垂杨柳,那是真本事。江湖上提起你,谁不竖个大拇指?” 柴进又对其他几人客套几句。 寒暄过后,柴进侧身引路,大手一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远道而来,快快进庄歇息。小可这就命人备些薄酒粗菜,虽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也算一番心意。咱们边吃边聊,不醉不归!” 柴进侧身引路,笑道:“诸位请——” 第76章 武松 韩潇几人也不客气,跟着柴进踏入庄门。 一进庄子,便觉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 廊下、院中、花厅前,三三两两聚着些精壮汉子,有的坐着喝茶,有的蹲着磨刀,有的靠在柱子上打盹。 穿戴各异,口音也杂,一看便是从五湖四海来的。 柴进边走边随口介绍:“这些都是各处来的好汉,或是吃了官司,或是避避风头,暂且在我这儿住些日子。” 韩潇也笑着说道:“以前便常听人说起柴大官人的名号。 说什么‘世上最贵是柴炭,人间最暖是进贤’, 江湖上有困难的好汉,但凡来沧州投奔柴大官人,就没有空手回去的。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柴进听得连连摆手,脸上却掩不住笑意:“韩兄弟这话可折煞我了,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几人说话间,庄中那些避难的江湖人士也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有几个人一眼便瞧见了扈三娘。 她身姿窈窕,面容如画,虽是一身劲装,却掩不住那股天生的丽质。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口水险些流出来,眼神死死的盯着扈三娘快要拔不下来了。 旁边的同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别看了,那几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别给自己找麻烦。” 那汉子这才回过神来,顺着同伴的目光看过去。 韩潇身形高大,虽面上带笑,但眼神淡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度; 鲁智深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似的,正漫不经心地扫视四周。 那汉子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看一眼。 庄中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收起了各自的小心思。 毕竟能在江湖上混的,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起,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众人正张望着,韩潇的目光忽然定在廊下一人身上。 那人约莫二十三四岁,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睛亮得像寒星。 他靠坐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碗酒,正慢慢喝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韩潇心头一跳——这应该就是武松了吧。 他下意识地开口:“我看那位兄弟气度不凡,不知……” 武松抬眼看过来,目光淡淡的。 韩潇拱手道:“在下韩潇,途经宝地。看兄弟这气度,想必不是寻常人物,不如一同喝两杯?” 武松此时不过是柴进庄上一个避难的客,远没有后来打虎后的名声。 他看着韩潇——这人跟自己身形相似,不知什么来头,但若投缘,交个朋友也无妨。 他不好随口答应,便看向柴进。 柴进笑着打了个圆场: “这位是武松武二郎,前阵子来我庄上避难的。 韩兄弟有意,二郎,你就过来坐坐吧。” 武松放下酒碗,站起身,抱拳还了一礼,没多说什么,跟着众人入了花厅。 落座后,柴进笑着为武松引荐:“二郎,这几位都是梁山来的好汉。 这位是韩潇韩兄弟,这位是鲁智深鲁提辖,梁山的二当家; 这位是扈三娘,韩兄弟的娘子,巾帼不让须眉; 这位是时迁时兄弟,这位小兄弟叫来福。” 武松原本只是淡淡听着,待听到“鲁智深”三个字,眼睛骤然一亮,目光落在对面那铁塔般的和尚身上,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原来是‘倒拔垂杨柳’的鲁提辖。”武松抱拳,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敬意,“久闻大名。” 鲁智深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诶——什么久仰不久仰的,洒家不过是吃酒吃得尽兴,随性而为罢了!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哈哈哈! 武二兄弟这身板,跟韩老弟倒有一拼,想必身手不凡? 不然韩老弟怎么能在人群中只看了你一眼,就看出你不凡来了?” “哦?”武松转向韩潇,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韩兄弟何以见得?” 方才在院中,他便觉得此人气质不俗——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说话不卑不亢,既不像寻常江湖人那般粗豪,也没有读书人的酸腐气。 两人目光一碰,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仿佛都是同类。 韩潇也在打量着武松。 跟《水浒传》里丁海峰演的武松有七分像,但身形更高大些,更魁梧些。 眉宇间那股坦荡磊落,一看便是光明磊落之人。 “哈哈,大概是因为你这身形跟我相似吧。说不上来,就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丫鬟端上茶水。 武松伸手一拦:“都是江湖儿郎,喝什么茶水,直接上酒!” “嗨,看我这脑子,只顾着说话了。”韩潇一拍脑门,“来福,把我带的酒拿来,让柴大官人和武松兄弟尝尝。” 来福和时迁应声起身往外走——这都是韩潇事先安排好的,他知道见了武松少不了要喝酒,早做了准备。 柴进笑道:“听韩兄弟这口气,想必是好酒了?” 鲁智深在一旁帮腔:“柴大官人,武兄弟,洒家跟你们说,韩老弟这酒,外面街市上可没处买。 洒家平时想喝一碗都得求他半天。 他一般不舍得拿出来,今天也就是到了柴家庄,又遇上武兄弟这个投缘人,这才松了口。 洒家也算是沾你们的光了!” “哦?”柴进来了兴致,“那可得好好尝尝。” 武松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提辖哥哥都这么夸,我倒真要尝尝这酒究竟有多好了。” 韩潇摆摆手:“哪里,主要是这酒酿起来太费事,量又少,哪经得起他那个酒缸可着劲儿地造?”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武松笑完,感叹道:“看来提辖哥哥和我一样,都是离不了酒的人!” 鲁智深哈哈一笑:“洒家这一生没什么嗜好,除了舞枪弄棒,便是这酒。 别看洒家是个僧人,可唯独这酒,戒不了!” 武松摆摆手:“什么僧人不僧人的,这世道,活着就要活得痛快,何必为难自己!” “二郎说的是极!”柴进附和道。 说话间,来福和时迁一人抱着一小坛酒进来,一坛也就五斤的样子。 坛子刚打开,浓郁的酒香便飘了出来。 武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仰起头,一脸沉醉。 鲁智深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喝这酒的样子,比武松还不堪,忍不住笑道:“哈哈哈,怎么样,武兄弟,洒家可有骗你?” “好酒,绝对是好酒!”武松睁开眼,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上一碗。 他端起碗,在鼻子底下狠狠闻了闻,浅尝一口,咂摸咂摸嘴,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这……这……这酒够劲,这才该是我们男儿喝的酒!” 众人看他那语无伦次的样子,哈哈大笑。 柴进也端起酒碗尝了一口,连连点头: “好酒,好酒啊!说它是仙酿都不为过啊! 怪不得提辖兄弟这么夸,这酒值得。” 丫鬟们将几盘熟食小菜端了上来。 柴进端起酒碗:“来来来,今天有幸结识韩兄弟、鲁提辖几位,是柴进之幸。 我借韩兄弟的美酒,敬诸位一碗!” “好!共饮此杯!”韩潇和鲁智深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武松。 各自端起酒碗,隔空一碰,一饮而尽。 酒一入喉,话匣子便打开了。 聊了几轮下来,相互也都熟络起来,也不再那么客套。 “老武,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韩潇明知故问道。 第77章 赤裸裸的羞辱 “嗨!潇兄弟,我这不是在老家不小心犯了命案,这才躲到这里。”武松将酒碗往桌上一放,摇了摇头。 “哦?”韩潇故作疑惑,“不对吧?按说你要是出了人命官司,沿途应该能看到海捕文书才对,可一路上并没有发现啊。” “没有吗?不应该吧?”武松也有些纳闷。 他为了不连累武大,一路风餐露宿地躲到柴家庄,到了之后再没出去过,外面是什么情况,他哪里知道。 韩潇故作思忖片刻,才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根本没把人打死,只是以为打死了,也没细看就匆匆跑了?” 武松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把那泼皮打倒在地,见他一动不动,心里一慌,怕连累大哥,便赶紧跑了。 越想越觉得韩潇说的在理。 “嗯,我觉得韩兄弟说得有几分道理。”柴进也接过话茬,“我在沧州也没见过二郎的海捕文书。原先只以为是那泼皮命不值钱,文书没发到这边来。既然韩兄弟说沿路都没有,那多半就如韩兄弟所言了。” 武松听着两人的分析,再想想自己当时的情形,心里渐渐踏实了几分。 正说着,花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腰悬长剑,朝柴进随意地拱了拱手,样子有些嚣张。 “柴大官人,听说庄上来了几位食客?” 武松听到这个声音,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碗,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斜眼瞥向门口。 柴进笑着介绍:“这位是洪教头,新到庄上不久。”又转向那汉子,“这几位是从山东来的好汉。洪教头,不如坐下来一起共饮几碗?” 洪教头只是轻哼一声,也不跟众人打招呼,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起来。 韩潇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其他人见韩潇如此,更是不愿理会。 “来,武兄弟,喝酒。” “当!”鲁智深端起酒碗跟武松碰了一下。 “喝酒!”武松一仰头,半碗酒一饮而尽。 柴进见气氛有些尴尬,干笑两声:“呵呵……喝酒,喝酒。” 洪教头忽然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柴大官人,你这庄上都快成开舍饭的了。什么三教九流路过都要来蹭吃蹭喝。” 武松平时在庄上虽独来独往,不怎么跟人打交道,但这个洪教头是什么货色,他心里清楚。 当下眼神一眯,便要拍案而起。 韩潇一把按住了他。 这一按看似轻描淡写,武松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对自己的力气有绝对的自信,何况这会儿喝了酒,力气更是比平时还大上几分。 没想到韩潇竟能这么轻易地把他摁在椅子上。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鲁智深是梁山的二当家,大当家不在时本该以他为首,可目前看来,这个小团队却一直是韩潇说了算。 原来这位韩兄弟,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个。 韩潇瞥了洪教头一眼。前世看《水浒传》时,他记得洪教头曾这般挑衅林冲,没想到如今换了自己坐在这里,戏码竟如出一辙。 只是不知这是柴进有意试探,还是这教头当真嚣张至此。 他在武松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别急,跳梁小丑而已。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招。” 武松回过神来,点点头,安心地看起了热闹。 洪教头斜睨着韩潇几人,一脸轻蔑:“柴大官人,你这儿今天来了个好汉,明天来了个教头,谁知道是真是假?我看哪,多半都是些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罢了。” 众人虽然恨不得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拎起来扔出去,但毕竟是在柴家庄做客,不好直接动手。 柴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还没等他开口,鲁智深先笑了起来。 “哈哈哈!”那笑声震得窗纸都簌簌作响,“洒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这么有胆色的教头。好好好,有气魄!” 洪教头斜眼打量着这个铁塔般的和尚,冷哼一声:“怎么,不服?” 鲁智深端起酒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咂咂嘴:“服,怎么不服?洒家就是好奇,洪教头这一身本事,是在哪儿练的?是嘴皮子上练的,还是别的地方?” “你——”洪教头脸色一变,手按上了剑柄。 柴进连忙打圆场:“洪教头息怒,鲁提辖是开玩笑的,都是自己人,何必伤了和气?” “谁跟他是自己人?”洪教头冷冷道,“柴大官人,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现在这世道,骗子比狗还多,你可别被人蒙了。” 韩潇这时忽然笑了。 笑得很随意,像只是听了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看来这位……洪教头是吧?”他慢悠悠地开了口,“是想验验我们的真伪了?” 柴进转头看向韩潇,欲言又止:“韩兄弟,你看这……”其中之意,不言自明。 “相公,我来领教领教这位洪教头的高招!” 扈三娘早就按捺不住了,话音未落,人已往前站了一步。 “嫂子,哪用得着你出手,还是我来吧!”来福赶紧抢道。 扈三娘好不容易逮着个活动筋骨的机会,哪肯让人? 一双美目狠狠瞪过来。 来福被她这一眼瞪得脖子一缩,讪讪退了两步,嘴里还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得,您请,您请……” 洪教头看在眼里,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什么意思? 自己好歹也是柴家庄的教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哪个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洪教头”? 可眼前这几个人倒好——让一个女人和一个半大小子出来跟他比武。 更可气的是,那女人和那小子争着要跟他打,那模样不像是在争一个对手,倒像两个小孩子在抢一件好玩的玩具。 这哪是比武?这根本就没把他当个人看! 他的脸涨得发紫,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洪教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轻视过? 而且轻视他的,还是一个女人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嘭!”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乱响,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狗屁好汉!”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只能让一个女人和一个半大小子顶在前面充数?你们是没人了,还是压根就不敢?”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戳向鲁智深:“有种你和我过两招!也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好汉,到底有多少水分!”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全是被羞辱后的狂怒。 他不是没被人看轻过,但被看得这么轻,还是头一回——对方甚至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随随便便推出个女人和孩子来打发他。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鲁智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酒碗,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才漫不经心地说道: “女人?” “半大小子?” “你如果能在他俩任意一个人手上走过十招——” 他放下酒碗,伸出两根手指,“我们马上转身离开,再赔给柴大官人千两白银,算是这顿饭的赔偿。如何?” 洪教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这是羞辱,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不是应战不应战的问题,而是对方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对手——甚至连对手都算不上,只配跟女人和孩子比划。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牙咬得咯咯响。 “诶!韩兄弟、提辖,你看这......”柴进赶紧出来打圆场,可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韩潇摆摆手,“无妨!” “既然这样,那便吃完酒,到后院也让我柴进开开眼界...” 不等柴进说完,洪教便被洪教头打断了,“等等,比试完再吃酒不迟,省的吃酒没有心情。”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付出代价。 “好!”他看着扈三娘那娇柔的模样,心里发狠,“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休怪我辣手摧花了。” 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能狂到几时!” 说着便率先走出了花厅。 第78章 五招 演武场设在柴家庄东侧,是一片用黄土夯实的方形空地,四角各立一面大旗,旗上绣着“柴”字,在午后的微风中猎猎作响。 场地四周摆着几排木凳,平日里供庄客们操练时歇息之用。 此时,原本三三两两散坐在各处饮酒闲聊的江湖人士,见这边要动手比武,纷纷搁下酒碗,朝演武场围拢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场边便聚了三四十号人,有站有坐,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尤其听说与洪教头交手的,竟是方才那位红衣美娘子,众人的兴致便更高了。 “啧啧,这娘子生得这般标致,也会使刀弄枪?” “你莫要看她模样好,以我看,这小娘子的身手绝对不差!” “哦?何以见得?” “你看他那眼神,绝对有杀气!” “洪教头可是在庄上算是高手了,这一交手,怕不是要辣手摧花?” “那可不见得,你没看武松身边那个汉子吗?那个好像是这女子的相公,你看他淡定的样子,便知道,这女子绝对不简单。”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苍蝇嗡嗡作响。 扈三娘与洪教头各执兵器,面对面站在场中央。 洪教头使一杆白蜡杆长枪,枪尖雪亮,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扈三娘则提着那双鸳鸯刀,刀身不长,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幽银光。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拉开架势,正要动手。 “且慢!” 柴进忽然抬手叫停,从主位上站起身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柴进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场中二人身上:“既是比试,怎能没有彩头?那样岂不无趣?” 他顿了顿,伸出食指:“我出一千两白银。哪方赢了,这一千两便归谁。” 话音一落,场边顿时炸开了锅。 “一千两!” “我的天爷,柴大官人好大的手笔!” “够我吃二十年的酒钱了!” 嗡嗡的议论声比方才更甚,有些人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仿佛那一千两白银就摆在眼前似的。 洪教头听到“一千两”三个字,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斜睨了扈三娘一眼,心中暗暗盘算:一个妇人家,也配与我争这彩头?这一千两,分明是大官人赏我的。待我三招两式将这娘子拿下,既赚了银子,又长了脸面,岂不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带着看扈三娘的眼神都变得轻佻了几分。 扈三娘却不看他,一千两她根本不在乎,不说韩潇了,就是她自己,从小在扈家庄长大,多了不敢说,这点钱还是不至于让她太在乎的。 她只是将手中双刀轻轻一翻,刀刃映着日光,寒芒一闪而过。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神色淡然。 “请。”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而沉稳。 洪教头被她这份从容激得心头火起——一个妇人,也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他不再多言,大喝一声:“得罪了!” 话音未落,长枪已如毒蛇出洞,直刺扈三娘面门。 这一枪势大力沉,带着呼呼风声,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轨迹。 场边几个识货的江湖人士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单论这一枪的力道和速度,洪教头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第一招,扈三娘没有硬接。 她侧身一让,身形如柳絮般轻飘,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枪尖。 与此同时,右手刀背轻轻一磕,不偏不倚,正磕在枪头与枪杆连接的节骨眼上。 “叮——” 一声清响。 扈三娘吃了洗髓丹,又吃了大力丸,现在的力道早已今非昔比。 洪教头只觉一股巧劲从枪尖传来,虎口一麻,枪头竟被带偏了三分,擦着扈三娘的发丝刺了过去,落了个空。 他心中微惊——这妇人的手劲,竟如此之大? 洪教头知道遇上硬茬,不敢怠慢,变刺为扫,双臂一较劲,长枪横抡而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朝扈三娘腰间横扫过来。 这一招若是扫实了,一般人少说也要断两根肋骨。 场边有人“啊”地惊呼出声。 然而扈三娘不退反进。 她身形一矮,像一只灵巧的燕子,从枪杆下方钻了过去。 双刀交错,在枪杆上一剪——左手刀向上托,右手刀向下压,两股力道同时作用,正是刀法中极为精妙的“剪刀手”。 洪教头只觉枪杆猛地一沉,一股旋转的力道从掌心传来,险些拿捏不住。 他慌忙加力握住,脚下却已乱了分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 场边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随即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衣袖。 毕竟洪教头是庄上的,他们以后还要在庄里生活,当众叫好,怕是要得罪人。 仅仅两招,洪教头额头已见细汗,心中焦躁起来。 他原以为三招之内便能解决这个妇人,没想到两招过去,自己反而落了下风。 羞愤之下,他不再讲什么章法,枪法渐乱,只顾猛攻猛打,想以力破巧。 一枪,两枪,三枪——枪枪凌厉,招招夺命。 扈三娘却如穿花蝴蝶般在他枪影中游走,刀光闪烁,叮叮当当格开数击。 她脚步轻盈,身法灵动,仿佛在花间漫步,任凭洪教头如何猛攻,始终近不了她的身。 场边的看客们渐渐收起了轻慢之色。 那些方才还笑嘻嘻说“辣手摧花”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 他们发现,这位红衣娘子不仅没有落败的迹象,反而像是在……戏耍洪教头? 瞅准机会,扈三娘忽然欺身而上。 她左手刀虚晃一招,刀光一闪,直取洪教头咽喉。 洪教头大惊,慌忙举枪来架。 谁知这一刀竟是虚招,枪杆刚一抬起,扈三娘的右手刀已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枪杆,猛地向下一压—— 这一压,看似轻巧,实则暗含了千斤之力。 洪教头只觉枪杆上传来一股庞大力道,顺着他的力道往斜下方一带。 他的重心瞬间被带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一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场边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扈三娘不等他站稳。 她右脚无声无息地抬起,如毒蛇出洞,又快又准,不偏不倚蹬在洪教头的胸口正中。 这一脚看似轻描淡写,甚至显得有些随意——就像一个人抬脚踢开挡路的石子。 可洪教头挨了这一脚,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胸口炸开,像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 他整个人离地而起,双脚悬空,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弯成弓状,向后倒飞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洪教头在空中整整飞出两丈有余,方才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他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又滚了两滚,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狼狈不堪地趴在泥土里,一动不动。 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叮叮当当”落在一旁。 全场死寂。 连风都好像停了一瞬。 扈三娘收刀而立。 红衣猎猎,衣袂翻飞。 她的呼吸平稳如常,面色如常,额上连一滴汗珠都没有。 经常被缠着对练的鲁智深却知道,这娘们儿现在也就只是热了热身。 看着韩潇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沫,低头啜了一口,神色如常,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这装逼的样子。 心里不由的为他点个赞,“这逼被你装到了!” 不过也就韩潇这个不是人的家伙,能把她降服的服服帖帖,一般人还真不行。 武松却是一脸的震惊,他今天到底结交了些什么人? 这洪教头他平时虽然不屑与其接触,但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哪曾想在韩兄弟娘子手上也只走了五个回合便落败了,而且败的如此彻底。 鲁智深则没有那么含蓄,他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在大腿上一拍,震得木凳都晃了三晃:“好!弟妹这手刀法,洒家看了都痛快!哈哈哈哈!” 笑声洪亮,在场中回荡,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79章 都想出关 柴家庄众人却像被人同时施了定身法。 庄客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那个平时在庄上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洪教头——就这么……飞了? 几个年轻庄客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老庄客呆呆地望着场中趴着的洪教头,喃喃自语:“老洪他……连五招都没撑过去?这……这娘们儿是人吗?” 柴进身边的老管家更是不堪。 他手里提着一把紫砂茶壶,正准备给柴进续茶,看到洪教头飞出去的那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半张,眼神发直。 茶壶歪了都不知道,滚烫的茶水从壶嘴里淌出来,滴滴答答烫到了他的脚背,这才反应过来。 “哎哟!”他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地跺了跺脚,却不敢喊疼。 在大官人面前,不敢失了体面。 柴进不知心里是如何想的,但表面上却是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好!好啊!”他转头看着淡定喝茶的韩潇,“韩兄弟,没想到令娘子竟有如此身手,不简单啊!” “呵呵!柴大官人过奖了。”韩潇放下茶杯,一脸淡然道。 人群之中,一个方才还盯着扈三娘猛看的汉子,此刻脸色煞白。 这汉子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类。 他便是方才一直盯着扈三娘的那个家伙。 现在,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肋骨,还好,还好...。 他没敢往下想。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刚才劝他的同伴看他这副怂样,忍不住低声取笑:“怎么了?怕了吧!” “方才多谢兄弟拉我一把!”他压低声音,“没想到看着如此娇柔的美娘子,竟是一只母大虫!” 柴进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朗声道:“既然是扈娘子获胜。这一千两银子,归扈娘子所有了!” 扈三娘抱拳,“那就多谢柴大官人,小女子便笑纳了!” 时迁非常有眼力见的上前,直接用托盘下的锦帕将银子一包收下。 有银子拿不拿白不拿,白拿傻子才不拿。 架也打完了,众人再次进入花厅继续吃酒。 洪教头则被人抬下去治伤,技不如人,还能说什么? 韩潇端起酒碗,环顾一圈,笑道:“今天是喝酒的好日子,莫要为了刚才的事坏了兴致。来,继续喝。” “韩兄弟说得对!”鲁智深的大嗓门又亮了起来,“喝酒喝酒,洒家还没喝够呢!” 武松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一拍桌子:“哈哈哈!痛快,继续喝!” 气氛渐渐又活络起来。 扈三娘看着这几个酒鬼凑到一起,也是无语。 不过韩潇虽是好酒之人,但从未见他醉过,也不知他酒量到底有多深。 酒过三巡,柴进忽然放下酒碗,看向韩潇:“韩兄弟,你们这次来沧州,可是有什么事要办?若有用得着柴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韩潇摆摆手:“没有没有,主要便是受寨主之托,来拜访一下柴大官人,其次便是顺便游玩一番。” “哦?” 柴进来了兴致 “不知韩兄弟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这附近我还算熟悉,倒是可以为你介绍一二。” 他听闻韩潇要游历,心中也生出几分向往,奈何自己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确实走不开。 但能为他们做些建议,也算是一种参与吧。 “嗨!”韩潇挠了挠头,“我们也没有个详细的规划。趁现在天气还暖和,先向北游历,等天气渐凉的时候,再往南走。” “啊?” 柴进吃了一惊,“韩兄弟还要往北走吗?再往北百十余里,可就出了大宋的边界了!” 韩潇一愣,随即拍了拍脑门:“哎呀,我把这给忘了!” 他一直以前世的思维想问题,没想到这刚到河北便到边界了。 他原本还想有机会到后世京城的地方,看看他老家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难道我们不能出去吗?”韩潇追问。 柴进思忖片刻,缓缓道:“倒也不是不能出去,只是……那边如今乱得很。” “哦?那边是个什么情况?”韩潇对这段历史不太了解,便问道。 柴进见他好奇,便将所知的一一道来: “这会儿辽国境内,看着架子还在,内里早就虚透了。那个天祚帝,成日只知道打猎游玩,朝政乱成一锅粥,下面的官员也跟着混日子。老百姓日子苦啊——赋税重,灾荒多,不少人家连饭都吃不上。军队看着人数不少,可军纪松散、装备陈旧,将领贪腐成风,士兵哪还有什么战斗力?早就不是当年那支强悍的契丹铁骑了。” 韩潇听得若有所思。 见他在沉吟,柴进问道:“韩兄弟还要去吗?若是真想去,我这里倒可以帮你办个商贾的通行证。不过得带些商品,也好掩人耳目。” “哦?这么麻烦啊……”韩潇有些打退堂鼓了。 鲁智深见他有退却的心思,赶忙道:“嗨!韩兄弟,这有啥麻烦的?洒家还没出过关外呢,正好去见识见识关外是何情景!” 韩潇转头看去——几人都是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连武松也不例外。 “不是,你们刚才也听柴大官人说了,就那么个情况,去了也没意思。”韩潇没好气地说。 “韩兄弟说得没错,”柴进在沧州住了多年,还真出去过关外,便解释道,“辽国确实比不上咱们大宋。” 韩潇看着他们几个一脸的向往,心里直乐。 这就像后世没出过国的人,哪怕知道国外比国内差得远,还是想去转转,将来好在朋友面前多点吹嘘的资本。 “相公——” “潇哥——” 韩潇被他们叫得头皮发麻,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那就麻烦柴大官人了!” “嗨!不打紧!”柴进一摆手,“韩兄弟,提辖兄弟,你们就且在庄上多住几日。最多三天,便能办理妥当。只是出去之后,安全问题……” 柴进看了看这几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多虑了。 就这几个狠人,别的不敢说,只要不是被大军包围,逃跑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韩潇这时看向武松:“对了,武松兄弟,你现在应该不用再躲躲藏藏。你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武松抱拳道:“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我也不便再叨扰柴大官人了。 家中还有大哥在等着,想早些回去,免得他为我担心。” 说到这里,武松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韩兄弟,你们这次出关外,我可否跟你们一起出去转转?” “哦?”韩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武松兄弟不是着急回家吗?” “嗨!”武松搓了搓手,“确实想早些回家,但我也想去看看关外的景色。既然这次遇上了,正好搭个伴。刚才你不也说了,完了还要往南走吗?咱们正好顺路。” “行吧。”韩潇看大家都有这个意愿,也不好扫兴,“既然大家都想去关外转转,那咱们就走一遭。” “潇哥威武!”时迁一拍大腿。 “潇哥霸气!”来福也跟着起哄。 “哈哈!好啊!”鲁智深豪爽地揽着武松的肩膀,“这样正好,洒家还没和武兄弟喝够呢。这一路上能和武兄弟同行,那又多了许多乐趣。” “好!哈哈!”武松没有了后顾之忧,又与韩潇他们格外投缘,能与这几人同行,自然十分开心。 再者,一路上还能经常喝到韩潇那种美酒,这简直爽得飞起。 既然决定了,众人便在柴家庄住了下来。 至于采买货物的事情就交给了韩财和韩月二人。 第80章 一路向北 鲁智深、武松、韩潇、柴进四人围坐一桌,麻将打得热火朝天。 “杠!哈哈哈!”鲁智深从容地从后面摸起一张牌,往桌上一拍,“自摸!哈哈哈!杠上开花,赶紧给钱!” “臭屁啥?也就一个屁胡!”韩潇不屑地看着鲁智深那小人得志的样子,没好气地说。 “嘿嘿!屁胡也是胡,赶紧掏钱!”鲁智深得意洋洋地伸出双手,朝他们勾动着手指。 柴进虽然输了钱,却仍饶有兴致地看着桌上的牌局,目光在那一张张牌上转了几转。 “韩兄弟,”他忽然开口,“我看着这麻将牌,弄好了可是一笔大生意。要不……咱们合作搞?” 不得不说,生意人对商机的嗅觉,确实敏锐得很。 韩潇岂能不知道麻将能赚钱? 可他实在懒得折腾,摆摆手道:“嗨,柴大官人,我就一懒散闲人,没心思弄这些。你若想搞,直接安排匠人照着做一副便是。” 柴进眼前一亮,随即又敛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只笑着点了点头。 他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韩潇不打算做,那他自己来做,岂不是更好?连分钱的都省了。 有娱乐项目,感觉时间过的飞快。 转眼间便过了三天。 韩潇一行人出关的手续,柴进已全部办妥。 那通关文牒、商贾通行证,一应俱全,连随行携带的货物——几车丝绸与茶叶,也都准备妥当,用来掩人耳目。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柴家庄外已站满了人。 韩潇一行,整装待发。 除了韩潇的马车外,另外还有四辆马车,每辆马车都装的满满当当。 鲁智深和武松都充当起了马夫。 柴进带着几名庄客,亲自送到庄门外。 秋风微凉,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韩潇转过身,朝着柴进郑重抱拳:“柴大官人,留步吧。我们这便走了。这几日叨扰了。” 柴进含笑摆手:“韩兄弟说哪里话,你们能来,是我柴进的荣幸。” 武松上前一步,深深一揖:“柴大官人,武松感谢这段时间的收留与照拂。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差遣,武松定不推辞,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柴进连忙扶起他:“武松兄弟言重了。你我意气相投,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鲁智深大大咧咧地抱了抱拳,声如洪钟:“柴大官人,我们走了!后会有期!等洒家从关外回来,再来找你喝酒!” “好!智深兄弟,我备好酒等你!”柴进笑道。 扈三娘、来福、时迁等人也纷纷抱拳行礼。 柴进一一还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韩潇身上,语重心长道:“诸位兄弟,出了关外便是辽国地界,不比咱大宋境内安稳。一路小心,遇事莫要逞强,平安回来要紧。” 韩潇点头:“柴大官人放心,我们省得。” 柴进又叮嘱道:“那通行证虽办妥了,但关外关卡查验甚严,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沧州出去的商队,去辽国做买卖的。” “记下了。”韩潇应道。 柴进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抱拳高声道:“既然如此,柴某便不多送了。诸位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众人翻身上马,韩潇一勒缰绳,回头望了一眼柴家庄——晨光之中,那座庄院轮廓巍峨,门前的柴进仍站在那里,衣袂被风吹起,遥遥望着他们。 “走!” 韩潇轻喝一声,大黑便四蹄蹬开,率先拉着马车驶了出去。 一行人沿着官道向北而去,马蹄声碎,车轮辘辘,渐行渐远。 柴进站在庄门外,衣袂被晨风吹得翻飞,目送他们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薄雾之中,久久没有转身。 说起来,韩潇他们在柴家庄待的时间并不长。 可这几日里,没有身份的隔阂,没有客套的虚礼。每日聚在一起吃酒、打牌、说笑,倒也处出了一份真真切切的情谊。 如今猛的一走,柴进竟觉着有些空落落的。 身后老管家轻声道:“大官人,露重风凉,回吧。” 柴进这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但愿……以后还有机会相遇吧。” 韩潇一行人一路向北,越走越深。 官道渐渐窄了,村庄也稀了,往往走上二三十里,才见三两户人家,炊烟淡淡,鸡犬不闻。 反倒是沿途的军寨多了起来——一队队士兵巡弋而过,哨卡林立,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快要出关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一行人只好先找地方歇一晚。 在远离军寨的一片树林里,他们找到了一块开阔地。 刚停下车,武松便撸起袖子,准备去收拾地上的树枝杂草。不料鲁智深一把拉住了他。 武松疑惑地转过头:“提辖哥哥,这是何意?咱们难道不是在这里安营过夜吗?” 鲁智深摆摆手:“是,但你不用管了,等着就行。” 武松一脸懵。 拢共就这么几个人,还让自己等着?那谁来干活? 他看看众人——韩潇负手而立,扈三娘靠着马车,来福和时迁蹲在一边嗑瓜子,谁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难道营帐还能变出来不成? 正纳闷间,只见韩潇在那片空地上慢慢转了一圈,四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然后走回众人身边。 他一挥手。 一栋小二楼凭空出现在空地中央——悄无声息,像是一直就在那里似的。 武松傻了。 他定定地望着那栋楼,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鲁智深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表情,咧嘴一笑:“怎么样?傻了吧?呵呵!韩兄弟的神通如何?” 见武松依旧是张大嘴巴、呆愣愣地站着,鲁智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进屋了!” 说着,纵身一跃,带着武松跳上了房屋的平台。 直到双脚落在那稳稳当当的木板上,武松这才回过神来。 又是一阵震惊。 方才在下面看,已经觉得不可思议;如今站在这平台上,脚下是实实在在的木板,头顶是满天星斗,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楼,确确实实是从无到有,凭空出现的。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了看韩潇的方向,眼神里的惊骇渐渐变成了崇敬。 “韩兄弟……”他喃喃了一声,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鲁智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想了,洒家当初比你还傻呢!走走走,进去喝酒!”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武松早早起来,站在空地上,仰头望着那栋二层小楼。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小楼静静地立在那里,青砖黛瓦,与寻常宅院别无二致。 他看了好一会儿,仍有些不真实感。 “武松兄弟,起了?”韩潇从楼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武松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韩潇走到楼前。 韩潇四下看了看,确认人都出来了,随手一挥—— 那栋小二楼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像昨晚出现时一样,没有声响,没有烟尘,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草地,和被巨木压过的痕迹。 武松嘴角微微抽了抽。 虽然已经见识过一次,但亲眼看着一栋房子就这么没了,心里还是忍不住翻了个跟头。 为了不太招摇,韩潇干脆将自己的马车也收进了空间。 “走吧。”韩潇拍了拍手,朝马车走去。 武松深吸一口气,没有多问,坐上马车。 第81章 北京南京燕京 一行人再次上路,车轮辘辘,向北而去。 好在柴进办来的文牒与通行证十分周全,关卡上的军士查验之后,无一例外地挥手放行。 如此行了数日,一道界碑赫然立在道旁。 大宋的疆土,便到此为止了。 离开大宋,韩潇一行人继续北上。 越往北走,景象越荒凉。 村庄农田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草场和荒地。 偶尔经过一个村落,房屋低矮破败,村里的百姓面有菜色,眼神呆滞。 沿途的军寨,一队队辽军士兵在官道上巡逻,铠甲破旧,兵器参差不齐,士气低落。 有的士兵歪戴着皮帽,有的边走边啃干粮,哪里像军队,倒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辽兵,跟咱们大宋的禁军也差不多。”鲁智深撇了撇嘴。 武松摇了摇头:“不一样。大宋禁军好歹还有个样子,这些人……。” 韩潇注意到,路旁不时能见到倒毙的尸体——有的是饿死的百姓,有的是战死的士兵,有的死因不明,就那么横在路边,无人收殓。 又行了半日,前方出现一座小城。 城墙不高,夯土筑成,城门口站着几个契丹兵士,懒洋洋地倚在门洞两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城头飘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契丹文字,韩潇不认识,想来是“辽”字或当地城主的姓氏。 入城时,守兵查验了他们的文牒。 领头的什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契丹汉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抬眼打量他们一行人,目光在扈三娘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商队?”什长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问道。 “是。”韩潇面不改色,“从沧州来,贩些丝绸茶叶,去燕京。” 什长又看了看文牒,脸色稍缓,挥手放行。 进城之后,景象又是一番风味。 街道不宽,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上有汉文,也有契丹文。 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与宋朝的市镇并无太大区别。 街上来往的行人中,契丹人他们多穿左衽长袍,腰系革带,脚蹬皮靴,与宋人的右衽衣襟截然不同。 契丹女子头上多插着金银簪钗,耳坠大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最显眼的是那些骑马而过的契丹贵族。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马鞍镶银,辔头缀玉,身后跟着一队挎弓的随从。 街上百姓见了,纷纷避让,连商贩的叫卖声都低了几分。 韩潇也不想多事,他只是想去看看后世的北京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罢了! 这地方现在到处都是脏乱差没什么可逛的。 几人简单在小城内歇了歇脚,品尝了当地的小吃,便匆匆离开了。 此时,它叫南京,也叫燕京。 进城之前,韩潇干脆把车上所有东西都收入了空间。 本也不指望这点货物卖钱,拉着反倒累赘。 一行人赶着空车入城。 四辆马车分别由来福、时迁、韩财和韩月赶着,而韩潇和其他三人则是并排的走在街道上。 三个高大的身形,如同移动的小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韩潇望着那低矮的城墙和灰扑扑的街巷,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就是后世的北京? 那个他记忆中车水马龙、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国际化大都市? 此刻不过是一座边陲城池,黄土夯墙,尘土飞扬。 街上没有柏油马路,没有地铁站口,没有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甚至连一条像样的石板路都没有。 韩潇忽然有些恍惚。 他仿佛站在两个时代的分界线上——一边是他曾经活过的那个世界,车水马龙,繁华喧嚣;另一边是眼前这座灰扑扑的古城,人声嘈杂,却透着几分荒凉。 “相公?”扈三娘手里拿着一堆韩潇给她买的小玩意,抬头见他神色有异,轻声唤道。 韩潇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走吧。” 韩潇没有再回头。 有些地方,相见不如怀念。 亲眼看过,了却一桩心愿,也就够了。 那个他记忆中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国际化大都市,此刻不过是一座边陲小城,尘土飞扬,杂乱无章。 街上连条像样的石板路都没有,一下雨怕是泥泞难行。 “怎么样?”韩潇收回目光,打趣地问道,“出来有没有后悔?” “没意思!”来福撇了撇嘴,一脸嫌弃,“比咱们大宋差得远。这地方连清河县都不如。” 时迁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还以为辽国多厉害呢,进来一看,也就那样。街上脏兮兮的,人也没几个精神头的。” 扈三娘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走在韩潇身旁,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路。 鲁智深哈哈一笑:“洒家倒觉得挺有意思!你看那些契丹人,穿得花里胡哨的,说话叽里咕噜,跟咱们大不一样。要不是赶路,洒家还想多喝两碗他们的马奶酒呢!” “那玩意儿你也喝得惯?”武松皱眉,“酸不拉几的,还不如咱们的酒痛快。” “各有各的滋味嘛!”鲁智深不以为意。 武松摇了摇头,转向韩潇道:“韩兄弟,说实话,我原以为辽国是什么龙潭虎穴,进来一看,也不过如此。百姓跟咱们大宋的百姓一样,都是过苦日子的。那些当官的、当兵的,也没见得多厉害。” 韩潇笑了笑:“那是因为咱们还没往北走。这儿离边境近,好歹还能沾点大宋的光。再往北,进了真正的辽国腹地,你就知道什么叫苦寒之地了。” “那咱们还往北走吗?”时迁问道。 韩潇沉吟片刻,道:“我无所谓,你们说呢?” “我看还是算了吧!”扈三娘撇了撇嘴,只这一两天,她已经没了出国的那种热切,“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还不如咱们大宋的景色好。” “大家觉得呢?”韩潇又问向众人。 “那就回吧!”鲁智深和武松也附和道。 这里没有什么美食,没有美酒,确实令他们很失望。 就在这时,前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 “闪开!闪开!” 马蹄声疾如骤雨,一队人马在宽阔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街边的小贩惊慌失措地收起摊子,笸箩、竹筐被踢翻一地,瓜果滚落,被马蹄踩得稀烂。 行人四散奔逃。有躲避不及的,被当先的马匹一肩膀撞飞出去,摔在路边的泥水里,敢怒不敢言。 韩潇一行人不动声色地退到路边。 这是辽国,他们没心思管这闲事。 可他不想惹事,事却自己找上了门。 说话间,那队人马已冲到韩潇等人跟前。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生得壮实,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佩金刀,骑一匹枣红大马。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随从,个个身佩刀弓,衣甲鲜亮,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 那公子原本只是打马而过,余光随意一扫,忽然猛地一勒缰绳。 这个时期的北方女子,无论宋辽,大多肤色偏黑,皮肤也因风沙日晒而粗糙。 可扈三娘站在那里,却截然不同。 他面容姣好,肤若凝脂,在一群灰扑扑的行人当中,白得发亮,像一捧雪落在了泥地里。 扈三娘本就生得好看,吃过伐髓丹后,体质脱胎换骨,皮肤变得更加白嫩细腻,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别说是这穷乡僻壤的燕京,就是放在东京汴梁,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险些踢翻旁边一个来不及躲开的卖饼老汉。 那公子却浑然不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扈三娘,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目光里满是贪婪与淫邪。 “宋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佻的笑意。 第82章 想抢我老婆,管你是谁 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问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佻的笑意。 他扫了一眼韩潇等人。 鲁智深身长八尺,手持禅杖,威风凛凛; 武松腰挎戒刀,目光如刀; 韩潇则眼神平静得不像常人。 换作一般人,看到这阵仗也该掂量掂量。 但这公子显然不是一般人。 此人乃是耶律淳的侄子——耶律洪嗣。 早年间,耶律淳的堂弟为救他而死,耶律淳便将这个侄子接到自己府中抚养。 或许是出于对堂弟救命之恩的感念,耶律淳对这个侄子格外宠溺,直接将其当成了自己的二儿子,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他这副纨绔跋扈的性子。 有耶律淳在背后撑腰,这家伙行事向来肆无忌惮。 他抬手指向扈三娘,用契丹语对身后随从吩咐了几句,随即转过头来,下巴一扬,用命令的口吻对韩潇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韩潇没听懂。 那公子见他没反应,便用蹩脚的汉话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不耐烦:“我说,这女人我看上了。你们把她给我,我不为难你们。否则——” 他拍了拍腰间的金刀,冷笑一声。 “直娘贼,找死!” 韩潇还没开口,鲁智深便猛地提起禅杖,就要上前拍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武松也握上刀柄,随时准备开打。 韩潇伸手拦住二人。 他原本平静的脸,在听到那句话后,瞬间阴沉了下来。 来福一看韩潇的表情便知道——潇哥这次是真怒了。 韩潇腹诽:老子这阵容没事还想找点事,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你他妈的还敢当软柿子捏? 韩潇面色阴沉,语气中带着寒意:“否则怎样?” 那公子只是瞥了鲁智深和武松一眼,撇撇嘴,哈哈大笑,转头对身后的随从道:“听见没有?这宋人还问我否则怎样?” 随从们也陪着笑起来,笑声刺耳。 那公子笑够了,脸色一沉,盯着韩潇道:“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燕京。” “三娘,”韩潇头也不回地说了句,“退后。” 扈三娘虽不想退,但听韩潇那不容置疑的口气,还是应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不过,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心里却是暖暖的。 她知道韩潇的脾气——平时什么都好说,可一旦触及底线,他才不管你是谁,即便是皇帝来了都不行。 那公子见韩潇让女人退后,还以为他怂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朝扈三娘走去,伸手便要抓她的手腕。 手刚伸出去,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了他的腕子。 那公子低头一看,是韩潇。 “你——” 话没说完,韩潇手腕一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公子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了过去。 “啊——!” 惨叫声尚未出口,韩潇另一只手已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公子身后的随从们看着韩潇如同拎小鸡似的抓着自家二公子,全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燕京城的街道上,竟有人敢对二公子动手。 况且二公子的功夫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弱——可在那人手上,竟毫无还手之力。 “二公子!” 一个随从尖声大叫,拔出弯刀朝韩潇扑来。 韩潇一脚踹出。 “嘭——” 那随从如同被半挂车撞了一般,胸口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在半空中喷出一口血雾,重重撞在对面的墙上,没了生息。 鲁智深、武松和扈三娘也动了。 禅杖横扫,戒刀翻飞,鸳鸯刀寒光闪烁。 十来个随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砍瓜切菜般,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转身要跑,被武松几步追上,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街道上便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后面的来福和时迁都没来得及出手,这几个杀神已经把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 鲜血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流淌,汇成一条条细细的红线。 四周的百姓早已吓得四散奔逃,连那些被撞翻的小贩也顾不上收拾摊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整条街瞬间空荡荡的,只剩下韩潇一行人和满地的尸体。 韩潇手中的二公子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 他怕了。 真的怕了。 在韩潇手中,他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你……不能……杀……我……我是……耶律家的……二公子……” 韩潇懒得管他爹是谁,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老子让你三更死,没人敢留到五更。 手上一用力。 “咔吧”一声。 耶律洪嗣的脑袋一歪,没了生息。 韩潇将尸体随手一丢,语气依旧平淡:“走。” “韩兄弟,”武松低声道,“这人好像有点来头。” “嗯,好像是什么耶律家的二公子。”韩潇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话音刚落,街角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响。 一队辽兵出现在街道尽头,约莫五六十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将领,身披铁甲,腰佩长刀,面色阴沉。 他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尸体,脸色骤变。 “二公子!” 他翻身下马,扑到那公子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 猛地抬起头,双目通红地盯着韩潇:“你们……你们杀了二公子?” 韩潇没有说话。 那将领站起身来,拔出长刀,声嘶力竭地吼道:“拿下他们!生死不论!为二公子报仇!” 五六十名辽兵齐声呐喊,拔出兵器,朝韩潇等人围了过来。 “找死。” 韩潇手中凭空多出一把喷子。 他看了一眼鲁智深和武松。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来福、时迁、韩财和韩月也都上前来。 “嘭!嘭!嘭!” 三声枪响,震耳欲聋,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开来。 对面那将领胸口绽开两朵血花,身子在马背上猛地一僵,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一头栽下马来。 他身边几个亲兵也应声倒下,有的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有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剩下的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魂飞魄散。 马匹最先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落在地。 后排的士兵愣在原地,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颤,面面相觑,不知道那是什么妖法——明明没看到箭矢,也没有飞石,怎么人就倒了? “他们……他们用了妖法!”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辽兵队伍中顿时一片骚动。 但这些辽兵常年在边境厮杀,见惯了生死,短暂的惊慌之后,很快便稳住了阵脚。 一个百夫长模样的汉子拔出刀来,高声喝道:“怕什么!他们就几个人!跟我上!” 话音未落,他率先冲了过来。 “嘭!” 又是一枪。 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的百夫长,胸口赫然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整个人仰面栽倒。 他身后的辽兵此时已经展开了冲锋。 然而在这狭窄的街道上,骑兵并不占优势——马匹转身不便,反倒成了活靶子。 “杀!” “嘭!嘭!嘭!” 韩潇每开一枪,便有一个辽兵栽下马来。前面的辽兵倒下,连人带马横在路中间,瞬间为后面的辽军形成了天然的障碍。骑兵冲不起来,只好下马,徒步向这边涌来。 韩潇不紧不慢地扣动着扳机。 喷子子弹打完了,便换上手枪。 “砰!砰!砰!” 枪声密集如炒豆,每一声都带走一条性命。 五六十个辽兵,眨眼间便少了三分之一。 “咔咔。” 第83章 被围 手枪子弹打完。 韩潇正准备换上喷子(空间内一个意念便能装填好弹药)。 “杀!”一声大喝从韩潇身侧响起。 鲁智深听那声响便知韩潇子弹打完了,一声暴喝,操起禅杖便冲了进去,他早就手痒了。 对着冲上来的辽军,禅杖横扫而出,势如风雷。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辽兵连人带刀被扫飞出去,胸口的铁甲深深凹陷,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禅杖去势不减,又撞翻后面两人,顿时在人丛中扫出一片空地。 武松紧随其后,戒刀翻飞,左手刀鞘,右手刀锋。 他不像鲁智深那般大开大合,刀法简洁凌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一个辽兵举刀来架,被他刀鞘架开,另一手的刀锋顺势划过咽喉,血箭飙射。 另一个从侧面偷袭,武松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正中那人面门,当场毙命。 扈三娘双刀齐出,身形如鬼魅般在辽兵中穿梭。 她现在虽然也是力大无穷,但他不以蛮力取胜,刀走偏锋,专挑铠甲缝隙和关节处下手——手腕、膝盖、腋下,每一刀都精准狠辣,中者无不倒地惨叫。 来福也舍弃长枪,抽出宝剑冲入人群。 剑光如匹练,招招凌厉,剑剑夺命。 时迁双手各握着一把爪刀——那还是韩潇削水果用的,见他喜欢便送给了他。 此时时迁像一条泥鳅,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身形飘忽不定。 他所过之处,每个被他“关照”过的辽兵,脖子上都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痕,直到倒地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中刀的。 韩财和韩月则站在韩潇两侧,不是韩潇不让他们上,奈何街道太窄,前面已经挤满了自己人,根本没有他们插手的地方。 韩潇看着这幕,有些无语。 没办法,都是好战分子。 他端着那把喷子,冷冷地站在外围,目光扫过整个战场,为其他人掠阵。 一个辽兵绕过混战的人群,从侧面朝他扑来。 韩潇调转枪口,扣动扳机。“嘭!”那辽兵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向后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 枪声在街道上炸响,余音在巷陌间回荡。 这边的打斗声早已惊动了城内的守军,四面八方的人马纷纷朝这里涌来。 街巷尽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铁甲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呼喝号令。 越来越多的辽兵如潮水般汇聚而来,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待得知被围在里面的不过是几个宋人,辽兵们顿时炸了锅。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知道宋人在闹事,还杀了这么多辽兵,不管因为什么都该死。 一个个义愤填膺,咬牙切齿,誓要将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宋人千刀万剐。 与此同时,许多辽军弓箭手开始往屋顶和墙头攀爬,试图占据高处,从上方压制。 韩潇哪能让他们得逞。 双手齐出,左手手枪,右手喷子。 “砰砰砰!” “嘭嘭嘭!” 枪声交错响起,那些还没爬上房顶的、刚上房顶还没来得及拉弓的辽军,一个接一个栽了下来。 韩潇这一年多来的枪没有白练,弹无虚发,枪枪到位。 片刻之后,再没有人敢往房顶上爬了。 韩潇将手枪递给韩月,又给了他两盒子弹,活动了一下手腕。 “韩财、韩月,为他们掠阵,特别是两侧房上不能让弓箭手上去。”韩潇淡淡道。 他不再藏着掖着了。 心念一动,他那杆三百六十斤的大枪便出现在手中。 “是!”两人齐声应道。 韩潇单手持枪,大步流星地朝身后的辽军杀了过去。 大枪一挥,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如龙吟虎啸,震得人耳膜发疼。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辽兵举刀来挡,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刀杆齐断,连人带甲被扫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漫天血雾。 韩潇脚步不停,大枪左右横扫,所过之处如同割麦子般摧枯拉朽——前排的辽兵成片倒下,后排的还没来得及反应,枪杆已到了面前。 一枪横扫,七八个人同时飞起。 枪尖一点,一个辽兵的胸口便多了个碗大的窟窿。 枪杆一挺,如巨龙出海,贯穿三人,血线飙射。 枪尾一砸,一个辽兵的脑袋像西瓜般炸开。 韩潇越杀越猛,越杀越快。 那柄三百六十斤的大枪在他手中轻如鸿毛,每一击却重逾泰山。 铁甲如纸糊,盾牌如朽木,刀枪剑戟碰着就断,挨着就亡。 他像一尊杀神冲入羊群,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个辽兵百夫长策马冲来,长枪直刺韩潇面门。 韩潇看也不看,大枪一抖,枪尖后发先至,将那百夫长连人带马挑飞出去,重重摔在街边的墙上,砸出一个大坑,墙上溅满了鲜血。 三个辽兵从侧面同时扑来,想趁他枪势未收之际近身。 韩潇手腕一转,大枪在空中画了个圆弧,枪杆如铁棍般扫过三人腰间。 只听“咔嚓咔嚓”的骨裂声连成一片,三人齐齐飞出,撞翻了身后一大片同伴。 有的辽兵军官躲在人群后面,慌乱的弯弓搭箭。 虽然他现在的体质非常牛逼,别说是弓箭了,就是用八牛弩也别想伤他分毫。 但衣服却不行。 再说虽然伤不了他,但疼痛感还是有的。 箭矢破空而出,韩潇头也不回,枪尾一摆,将那支箭磕飞出去,箭矢弹射而回,正中那军官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韩潇越杀越深,脚下的尸体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鲜血没过脚踝。 他的衣袍被鲜血浸透,脸上也溅满了血点,但那双眼依旧平静如水,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街道上的墙面上溅满了血迹,房顶上、屋檐下,到处挂着被挑飞出去的辽兵尸体。 有的挂在屋檐上,有的卡在窗棂间,有的砸穿了瓦片掉进了屋里。 整条街像是被一场血雨洗过,触目惊心。 这边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吸引了整条街道辽军的注意力。 就连正在与鲁智深他们交战的辽军,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辽兵甚至忘了举刀,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傻了。 彻底傻了。 这还是人吗? 人能做出这种事来? 鲁智深和武松正杀得兴起,忽然感觉前面的阻力越来越小。 打着打着,面前的辽兵越来越少。 “怎么没人了?”鲁智深纳闷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前方的一幕。 整条街道上,辽兵正在溃逃。 不是退,是逃。 是那种丢盔弃甲、屁滚尿流的逃。 他们扔了兵器,脱了铠甲,连滚带爬地往后跑,有的人跑着跑着腿一软摔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跑,连头都不敢回。 “魔鬼啊!” “快跑!他不是人!” “救命啊——” 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那些辽兵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鲁智深顺着他们逃窜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韩潇。 看到了那杆大枪。 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看到了挂在墙上、房顶上的残肢断臂。 看到了那条被鲜血染红的街道。 鲁智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这……这他娘的……”他喃喃了半天,最终只憋出这么半句话。 武松也呆住了。 第84章 摧枯拉朽 他知道韩潇厉害。 从韩潇单手捏死耶律二公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韩潇的功夫可能在自己之上。 他也见过韩潇凭空变出房子、拿出那些会喷火的“喷子”,心中对韩潇的本事已经有了极高的估量。 可此刻,看着他手持大枪在千军万马中纵横驰骋,看着他如同割草般收割人命,他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之前的想象,还是太过保守了。 那杆大枪,少说也有几百斤。 可在韩潇手中,却像一根树枝。 这种力量,已经不能叫“武功”了。 “韩兄弟他……”武松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惊骇压回心底。 扈三娘看着韩潇的背影,眼中满是骄傲。 她知道自己的相公不是凡人,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 可每次看到他大展神威的模样,她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相公!”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来福也是第一次见潇哥这般出手。 以前韩潇也出过手,他知道韩潇厉害,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般震撼。 三百六十斤的大枪,在他手中就像一根筷子,挥洒自如,举重若轻。 那些辽兵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整条街道杀声震天,但辽兵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了。 韩潇一杆大枪所向披靡,辽军从上到下,无人能是其一合之敌。 而此时,辽军后排的情况却是另一番景象。 后面的辽兵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街道太窄,视线被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挡住,他们只听见前方杀声震天,只看见前排的同伴一个劲地往前挤。 “快上!前面顶不住了!” “冲上去!他们就几个人!” 后面的百夫长还在扯着嗓子催促,推搡着士兵往前涌。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了不对劲。 前方飞过来的尸体,越来越近了。 一开始还是远远地落在几十步外,渐渐地,二十步、十步——一具具辽兵的尸体被挑飞过来,有的还没断气,在空中惨叫着摔落在地。 前排的士兵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了?” “看不清啊!都是人!” 一个士兵踮起脚尖往前看,正好看到一具尸体从前方飞过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啪”的一声摔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那尸体的眼睛还瞪得溜圆,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恐惧。 “啊——!” 他吓得连退数步,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骚动像涟漪一样从前排向后扩散。不知是谁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情景,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魔鬼啊!” 这一声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往前挤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前排的拼命往后跑,后排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冲得东倒西歪。 军官们扯着嗓子喊 “站住” “不许跑” 可根本没人听。 在这种灭顶的恐惧面前,什么军令、什么军法,都成了放屁。 兵败如山倒。 整条街道上的辽兵像退潮的海水,疯狂地向后涌去。 兵器扔了一地,铠甲脱了满街,有人被踩倒在地,惨叫着被人群淹没,却没有人停下来拉一把。 韩潇没有追。 他停下脚步,大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枪尾砸碎了脚下的青石板,深深嵌进泥土里。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衣袍尽赤,目光平静地望着溃逃的辽兵,像一尊从修罗场中走出来的杀神。 地面上铺满了尸体,鲜血汇成小溪,沿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 “潇哥牛批!” 来福举着长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潇哥牛批!”时迁紧跟着喊道,双手举着爪刀挥舞,活像一只打了胜仗的猴子。 鲁智深和武松对视一眼,也跟着喊了起来。 “潇哥牛批!” 两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好汉,此刻喊一个比自己年轻的汉子为“哥”,却没有半分扭捏。 他们是发自内心的——这一战,韩潇以一己之力杀穿了整条街的辽兵,那杆大枪之下,无人能挡。 这种实力,值得他们低头。 江湖中人,不讲年龄,不讲资历,只讲本事。 强者为尊,天经地义。 “大家都牛批!”韩潇也跟着喊了一声,随后慢条斯理的在一个辽兵尸体上擦了擦枪上的血。 鲁智深拄着禅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僧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他看着韩潇,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好我的潇哥……你……你还是人吗?” 这话说得粗,却是发自肺腑。 武松也在尸体的衣服上将刀蹭干净,收刀入鞘,沉默了好一会儿,抱拳道:“韩兄弟,武松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日,服了。” “俺也一样!”鲁智深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韩潇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淡定、淡定,基操勿六!” “哈哈哈!”众人早习惯了韩潇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些 武松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韩潇, “我原以为自己的功夫已经算得上不错,今日见了韩兄弟的手段,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来福也是第一次见潇哥这么痛快地出手,这才发现他和韩潇的差距。 眼中满是崇拜。 时迁更是激动的站在那里,暗想到,能跟着韩潇简直是他这辈子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扈三娘走到韩潇身边,掏出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几滴血迹。 她没有说什么崇拜的话,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骄傲和柔情,比千言万语都有分量。 “相公,”她轻声说,“辛苦了。” 韩潇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不辛苦,活动活动筋骨而已。” 鲁智深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活动筋骨? 韩兄弟,你管这叫活动筋骨? 洒家这辈子活动筋骨的时候,最多打翻十几个人。 你这……这得有四五百了吧?” 武松环顾四周,粗略估算了一下,沉声道:“少说也有三百。” “三百……”鲁智深咂了咂嘴,“洒家这辈子杀的人加起来,都没有你今天多。” 几个人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在满是辽军尸体的街道上聊了起来。 武松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韩兄弟,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见识过韩潇的武力后,武松也顺其自然的将韩潇作为了这个团体的核心。 韩潇喝了口扈三娘递过来的水,擦了擦嘴角,抬头望向前方。 那里,是耶律府邸所在的方向。 既然已经杀了耶律淳的二儿子,又杀了这么多的辽军。 虽然现在击退了城内的辽军,但城外还有大批的辽军,而且肯定会集结兵马找回场子。 梁子已经结下,以辽国贵族的行事风格,此事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与其等着对方纠集更多兵马前来围剿,不如直接杀进耶律府邸,斩草除根。 第85章 斩草除根 韩潇大枪一指前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走!去耶律府!趁城外的军队还没有回援,先将他们老巢端了!” 韩潇走这一步,自然有他的考量。 实在不行,他便祭出那辆经过系统强化的皮卡——普通武器弓箭根本无法穿透其防御,这些人躲在车上足以保证安全。 再不济,还可以将他们全部收入空间。而他自己,则完全不用考虑。 没有后顾之忧,韩潇完全可以放开了干。 鲁智深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石板碎了两块:“好!洒家也想会会这辽国的王爷!” 武松眼中精光一闪,握紧戒刀——这么刺激的事,对他来说简直太合口味了。 他没有多说,只是跟上了韩潇。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自然是韩潇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行人各自找了匹马,调转方向,如一把尖刀,直插燕京城的心脏。 身后,满地的辽兵尸体横陈,鲜血还在汩汩流淌。 前方的街巷深处,时不时有落单的辽军,看到他们过来,惊恐地落荒而逃。 然而他们的脚步哪能快得过子弹。 手枪由韩月拿着,韩潇又将喷子和子弹递给扈三娘,他自己则端着WMP走在前面。 韩月得了韩潇的指示,那是不折不扣地执行。 遇到辽军,二话不说便扣动扳机——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砰砰砰!”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杀。 很快便来到了耶律淳的府邸。 朱红大门,两尊石狮分列左右,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以契丹文和汉文并书“耶律府”三字。 由于韩潇他们速度够快,而且知道耶律二公子被他们杀的人也都死了。 此时的耶律府内还并不知情。 门前站着十来个守门的家丁,此时他们也只是听说有几个宋人在街上闹事。 几个蟊贼在这守军如此多的南京城内,能翻出多大浪花。 对此他们不屑一顾。 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正是这几个人将这南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他们正三三两两的谈论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简直是找死之时。 街道上几人骑马慢步,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向他们走来。 看着走过来的几人,还有三人手里不知道拿着的那是什么武器,正欲呵斥。 那想这几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连话都没讲一句。 “砰砰砰!” “嘭嘭嘭!” 仅一个照面,耶律府门前的十几个护院便倒在了血泊中。 门内的一个家丁正好目睹了这一幕,吓得屁滚尿流,转身便往正厅跑去。 院子里,家丁护院们还在各司其职,各自忙碌着。 刚才门外的枪声,他们只以为是鞭炮声,有些好奇,却也没当回事——这里可是耶律府,谁敢来这儿撒野? “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 那个刚跑出几步的家丁,后背中弹,“噗通”一声栽倒在石板路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院子里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丫鬟们扔了手中的活计,四散奔逃。 几个护院拔出刀来,看着不紧不慢进入府中的韩潇几人。 “有人闯府!” “快去禀报夫人!” 惊呼声、哭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整个耶律府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家将,露着一条膀子,浑身肌肉裘结,一脸凶悍的骂骂嘞嘞道,“妈拉个巴子的,敢有人来耶律府上闹事,找死!” 他的一声大喝,瞬间一群家仆呼啦超的向着韩潇他们围过来! “喷!” 扈三娘对着那个大汉便是一枪。 刚才还叫嚣着的大汉,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大窟窿,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刚刚还一脸要活撕了几人的家丁护院像是按下暂停键般停了下来。 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刚才在外面“呯呯嘭嘭”的声音不是什么鞭炮声,而是眼前几人拿着的催命利器。 那些家丁和护院看着他们之中最厉害的络腮胡大汉,就这么一个照面都没有便死在了当下,心里慌的一批。 韩潇嘴里叼着雪茄,没给他们挣扎的机会,淡淡吐出四个字。 “一个不留!” 话落,时迁已如鬼魅般窜了出去。 他身形瘦小,却快如闪电,眨眼间便窜入护卫群中。 一个黑脸大汉挥刀便砍,时迁身子一缩,从他腋下钻过,同时手中的爪刀划过。 看似轻轻描淡写,可那黑脸大汉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细看之下,那人的脖颈处一条细细的血线慢慢扩散开来。 护卫们大惊失色。 来福无语的看着时迁,“特么的又被这个家伙抢先了。” 不敢怠慢,提枪便冲入了人群。 枪如游龙,上下翻飞。 每一枪刺出,必有一人倒地。 那杆银枪在他手中,快得看不清轨迹,只见点点寒芒在人群中绽放,如雪落梅花,美得惊心动魄,却致命至极。 鲁智深和武松都没来得及出手,几十名护卫已倒了大半。 二人也不管了,立马就持刀舞杖的杀了进去。 有了鲁智深和武松的加入,如虎入羊群,这些家丁护院更像是砍瓜切菜般。 不是没有家丁护院看到站在那里的韩潇和两个女眷,只是他们看到他们手中的家伙时都选择了与鲁智深时迁他们冷兵器搏斗。 最起码他们手中的武器在他们的认知之内。 院子内的喊杀声,惨叫声响彻一片。 外面的枪声惊动了正厅内的人。 正厅里,一个约莫五十岁雍容华贵的老妇端坐在主座之上,眉头微皱。 此人正是耶律淳的夫人——萧普贤女。 别看这只是一介女流,此时却一脸的淡定。 耶律淳此时并不在府中。 作为南京留守,他最近正在城外的机动军中巡视,家中的一切事务便是这个女人打理。 “外面是何声响?”萧普贤女眉头微皱,缓缓放下茶碗,看着一个下人,沉声问道。 下人还没来得及回话。 一个侍从慌忙跑进来,脸色煞白:“回……回禀夫人,有人闯府!门外的护院……快要抵挡不住了!” “什么?”耶律洪猛地站起身来,“护院都是干什么吃的?什么人如此大胆?” “不……不清楚,好像是几个宋人……” “宋人?”萧普贤女脸色一沉,怒极反笑,“区区几个宋人,就敢闯我耶律府?护院统领呢?” “死...死了...这些...宋人不知道...不知道手里拿着什么妖器,一声巨响后统领的胸口便被打出一个大大的血窟窿。”侍从结结巴巴的回道。 “岂有此理,我倒要看看区区几个宋人,还能反了天不成!”萧普贤女将茶碗在桌子上一顿,猛然起身。 虽是一介女流,但霸气十足。 “夫人不可,这几个宋人着实厉害,夫人还是赶紧躲起来吧!万万不可前去冒险。”侍从看萧普贤女起身欲出,赶忙阻止。 萧普贤女一甩长袖,“放肆”怒视着那个侍从呵斥道,“我就不信这几个宋人难道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就在这时。 “嘭!” 一声巨响,一只大脚从门外伸入。 而正厅的门扇,整个向厅内炸裂开了,木屑横飞。 光线顺着门口射入屋内,尘土在光线的照射下纷纷扬扬。 萧普贤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不过,瞬间就又恢复了刚才的淡定。 而厅内的其它丫鬟仆人早已经吓的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娘们儿不愧是军政家,这份淡然和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你们是宋人?”萧普贤女看着韩潇他们一脸怒色的说道。 第86章 收获满满 然而韩潇根本没理会她,不管是淡然还是懒得搭理,他才没功夫在这地方和她拉扯,直接下达了命令。 “杀!” 对于异族,他们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韩潇一声令下,来福第一个冲了上去。 不待其他人有所动作,长枪已如毒蛇出洞,直直向着萧普贤女刺去。 萧普贤女万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如此不讲武德——还没盘道便出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杀招。 “你敢——” 话没说完,来福的枪已到了眼前。 她慌忙想躲,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她虽自幼习武,在女子中算得上一把好手,但那也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对上来福如今的身手,简直就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噗嗤——” 来福可不管这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不管这老妇在想什么。 潇哥的话便是圣旨,潇哥让你死,你若还活着,那就是他来福学艺不精,给潇哥丢脸了。 长枪贯胸而入,从后背透出。 厅内众人看到夫人被一枪贯穿,顿时全都傻了。 萧普贤女低头看着胸前那杆血淋淋的长枪,满脸不可思议。 她抬起手指着来福,想说什么,嘴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感觉身上的力气被快速抽走,终于支撑不住抬起的手臂,缓缓垂下,眼睛一闭—— 这辈子,过去了。 到死她都没弄明白,自己究竟是因何而死,这些人为何会杀入耶律府。 韩潇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转身朝众人挥了挥手:“全部处理了,放把火,烧了。” 他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很快,厅内的侍从、丫鬟,一个不留,全部解决。 就在他们准备放火之时,时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跑到韩潇身边,踮起脚尖,想说什么——可惜即便踮起脚,也够不到韩潇的耳朵。 韩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是自家人,你说便是了!” “嘿嘿!”时迁尴尬地看了看其他人,这才压低声音道,“潇哥,我找到这府里藏钱和宝物的地方了!” “哦?”韩潇眉毛一挑,“走!” 他不得不感慨——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 别的不说,就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找到藏财物的地方,那就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很快,在时迁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后院的一座假山前。 这假山不大,约莫一丈多高,周围种着几丛竹子,看起来与寻常富贵人家的园景并无二致。 若不是时迁领路,谁也不会想到这下面别有洞天。 时迁一指假山:“潇哥,就在这下面。” 说着,他走上前,在假山底部摸索了片刻。 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假山侧面的一块石头“轰隆隆”的缓缓向旁边移动,露出一个约莫一米五高、一米宽的洞口。 洞口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潮气从里面扑面而来。 “好家伙!”鲁智深凑过来,探头往里面看了看,“藏得够深的!” 武松也打量着洞口,皱眉道:“里面不知有没有机关埋伏,韩兄弟,还是我先下去探探吧!” 韩潇自然知道武松的心思,但他是什么体质,哪能让别人去前面探路? “不必。”韩潇拍了拍武松的胳膊,摇了摇头,从空间中取出一支强光手电,按亮了往洞里一照。 来福也在一旁说道:“武二哥,不用担心。潇哥百毒不侵,寻常兵器都很难伤得了他。” 武松听得心头一震,不过很快便释然了,实在是发生在韩潇身上的超乎想象的东西太多了。 他便不再坚持。 一道雪亮的光柱直射进去,将洞内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洞口进去是一段向下的石阶,约莫十来级,尽头是一扇铁门。 韩潇拿着手电走在前面。 时迁紧跟其后,众人鱼贯而入。 鲁智深和韩财、韩月留在外面警戒。 其实鲁智深也想下去看看,奈何他那块头,洞口实在容不下他——进去倒是能进去,可转个身都费劲,憋屈得不行,只好作罢。 下了石阶,来到铁门前。 一把硕大的铁锁牢牢扣在门上。 来福上前,一把攥住那把大锁,手腕一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可那铁锁太大,锁簧纹丝不动。 武松上前:“我来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紧锁身,青筋暴起,用足了力气往外扯。 “嗯——” 铁锁依旧纹丝不动。 武松又试了两下,终于没了脾气,转身对韩潇苦笑道:“韩兄弟,看来还得你出手了。” 韩潇笑了笑,上前一步,单手抓住锁头,随手一扯—— “咔哒!” 铁锁应声而开,锁鼻断裂,整个锁头被他轻松攥在手里,像是摘了个果子。 武松看着那断裂的锁鼻,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韩潇推开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地下室,约莫两三丈见方,四壁用青砖砌成,干燥整洁。 靠墙整齐地码着几十口大木箱。 时迁走上前,掀开一口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银锭,在火折子的光芒下泛着温润的银光。 再掀开一口,还是满满当当的银锭。 再掀开一口,是金锭。 有的里面装着,珍珠玛瑙、翡翠玉石,满满当当。 有的是绫罗绸缎,叠得整整齐齐。 “我的个乖乖……”时迁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着,“这得值多少钱啊?”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洒家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武松倒是淡定,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向韩潇:“韩兄弟,这些怎么办?” 韩潇环顾四周,嘴角微微上扬。 “收了。” 他一挥手,那些木箱便一箱接一箱地消失在原地,全部被收入了空间之中。 几十口箱子,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搬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空荡荡的地下室,虽然都知道韩潇有这本事,但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走吧。”韩潇拍了拍手。 不多时,整个耶律府便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场,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韩潇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正在燃烧的耶律府。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走,出城。” 马蹄声碎,一行人穿过混乱的街道,向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耶律府的火光越来越旺,映红了半个燕京城的夜空。 鲁智深回头看了一眼,咧嘴笑道:“韩兄弟,你这性子,洒家喜欢!” 武松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韩潇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 这人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一旦动了杀心,便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这样的朋友,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第87章 冲出燕京 一行人骑马快到城门口时,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的辽军早已严阵以待,弓箭手箭在弦上,黑压压的箭头对准了下方。 “我靠,这帮货是想把咱们堵死在这儿啊!”韩潇轻松地调侃道,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紧张。 “嗯,看这架势,他们是打算拖住咱们,等援军来呢。”鲁智深表情却有些凝重,抬头扫了一眼城墙上的阵势。 武松也环顾四周,缓缓点了点头。 “弃马上车!”韩潇说完,率先翻身下马。 此时也顾不得暴露汽车了。他先将韩财和韩月收入空间——至于其他人,不到万不得已,韩潇不想这么做。 随后一挥手,一辆皮卡车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福,你来开车!”韩潇吩咐道。 “一会儿我在前面开路,你开车在后面跟着。等我把城门打开,你们就全速冲出去。” “相公...”扈三娘一脸担忧的看着韩潇。 只是她的话没说完,便被韩潇打断了,“放心吧!今天就让你见识下你老公的真实实力。” 见韩潇这么说,扈三娘只好点头上车。 “嘭嘭!” 关上车门。 韩潇单手持枪,大步流星地朝着城门冲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一步数丈,身形如鬼魅般在空旷的街道上掠行,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来福都快将油门踩进油箱了,却依然追不上韩潇的脚步。 发动机嘶吼着,轮胎摩擦着地面冒出青烟,可韩潇的身影却在车头前方越来越远。 “潇哥这也太快了!”来福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城墙上,辽军将领早已发现了他们。 不,应该说——他们目睹了整个不可能的过程。 看着那凭空出现的黑色铁家伙,不知是何物,但这凭空出现便将他们吓得不轻。 注视着这一幕的辽兵们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里喃喃着:“那……那是什么妖物?何故凭空出现?” 身旁的一个辽兵也是同他一般,结结巴巴的指着韩潇的位置,“我...我看...到...就是那个人,是...他变...变出来的。他...就...就那么...一挥手...那个家伙就出现了。”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韩潇已经快速向着城门下冲来。来福看着皮卡跟在后面,越拉越远。 韩潇的速度快得不像话——脚下一步数丈,身形如鬼魅般在街道上掠行,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黑线。 辽兵们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那人影确确实实在飞速逼近。 “那……那是人?” “不可能!人怎么可能跑那么快!” “妖怪!一定是妖怪!” 城墙上一片骚动,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士兵中蔓延。 有几个胆小的辽兵手一抖,箭矢“啪嗒”掉在了地上。 辽军将领看到一个人影朝城门冲来,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他压下心中的恐惧,慌慌张张语气中带着颤抖下令:“快...快快快...快放箭!快放箭!”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箭雨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数百支羽箭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如暴雨般朝着韩潇笼罩而来。 箭矢密集到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仿佛一面移动的墙壁朝他压了过来。 跟在后面皮卡中的众人看的头皮发麻,双拳紧握,虽然他们已经知道韩潇刀枪不入,但仍是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扈三娘虽然也是经历过刀里来血里去的女汉子,但看到自己的相公就这么迎着如蝗虫般的箭雨而行,也不敢再看下去,他怕。 她紧紧的闭上双眼。 武松坐在后排,一只手撑着座椅,另一只手扶着车门,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晃来晃去。 他第一次坐这种没有马拉的“铁车”,心中满是好奇——这东西是怎么自己跑起来的?而且跑得比千里马还快? 但此刻他也顾不上多问,只是飞快地打量着车厢内的一切:皮座椅、方向盘、仪表盘、后视镜……每一样东西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鲁智深倒是淡定许多,之前在柴家庄已经见识过这车。他一手抓着车顶的扶手,一手拄着禅杖,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韩潇的背影。 “快!再快些!”他吼道。 “已经最快了!”来福咬着牙,油门踩到了底。 时迁也是第一次坐汽车,他则缩在后排中间,脑袋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嘀咕:“乖乖,这东西比马快多了……” 韩潇抬眼一瞥,脚下不停,手中大枪舞动如轮。 枪影翻飞,在头顶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被磕飞的箭矢四散弹射,有的钉在地上,有的反弹上城墙,有的直接断成两截。 但箭雨实在太密了,总有漏网之鱼。 一支箭矢擦过他的肩头,刺破衣袍,扎在皮肤上——箭头钝了,只留下一个红点。 另一支钉在他的后背,衣袍破了个洞,箭头像是撞在了铁板上,滑落在地。 韩潇咧了咧嘴。 虽然伤不了他,但真他妈疼。 他加快脚步,大枪舞得更急,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在箭雨中穿行。 身后,来福驾驶着皮卡不敢有丝毫分神,紧追不舍。 看着韩潇穿过箭雨,速度不减,激动的对着副驾驶的扈三娘,大声叫道,“嫂子,嫂子,快看潇哥没事!” 扈三娘猛的睁开眼睛看着前面那个依旧狂奔的身影,激动的眼泪止不住的慢慢滑落。 她重重的点头,“嗯!他没事,他是这个世界上无敌的存在。” “潇哥无敌” “潇哥万岁” 时迁在后面大吼一声。 鲁智深和武松也纷纷响应。 车厢内顿时欢呼一片。 数十支箭矢射在车身上,发出“叮叮”的金属碰撞声,箭头折断,车漆上连个划痕都没留下。 又有几支射向车窗,玻璃纹丝不动,箭头被弹飞出去。 前方,韩潇已经冲到了城门下。 城门洞里,上百名辽兵正在严阵以待。 他们手持盾牌长矛,密密麻麻地堵在门口,将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盾牌叠盾牌,长矛从缝隙中探出,如同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 韩潇脚步不停,大枪一抖,直直撞入人群。 枪出如龙! 一枪横扫,前排七八个盾牌手连人带盾被扫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倒下一片。 紧接着一个直刺,枪尖贯穿三人,如同串糖葫芦。 韩潇手腕一抖,将三人甩飞出去,砸翻了侧面一排长矛手。 韩潇的枪杆如铁棍般砸在一个百夫长的头顶,头盔凹陷,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城门洞内空间狭窄,辽兵人多却施展不开,反而成了韩潇的活靶子。 大枪翻飞,枪枪夺命,惨叫声、骨裂声、兵器落地声交织在一起,在城门洞里回荡。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上百名辽兵便死伤殆尽,横七竖八地堆在城门洞里。 韩潇收枪而立,大步走到城门前。 城门是厚重的铁木结构,两扇门板各有一尺厚,门后横着三道粗大的门闩,每道门闩都有碗口粗细。 直直插在两侧的城墙内。 韩潇懒得去拨弄门闩,抬枪用力砸向门闩。 “咔嚓——” 门闩应声而断。 他如法炮制,将另外两道门闩也砸断,然后双手抓住城门,向后拉动。 两扇厚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走!”韩潇大喝一声。 来福一脚油门到底,皮卡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城门。 韩潇一跃便跳上了皮卡车的车斗内。 身后,城墙上的辽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扬着一条黄烟越走越远,手中的弓箭无力地垂下。 第88章 优势在我 “哈哈!刺激,过瘾!”鲁智深扭头从后车窗山看到车斗内的韩潇毫发无损,拍着前座椅背大声的喊道。 武松激动手都有些发抖,他以前在街上厮混的时候也只是些小打小闹,哪见过如此场景。 扈三娘更是激动的流下了眼泪,扭过头来盯盯的看着车斗内的韩潇。 时迁则识趣的低着脑袋,生怕影响了扈三娘的视线。 皮卡开出去一段距离,来福这才慢慢放缓速度。 待皮卡停下,众人这才下车,纷纷上前问询韩潇的状况。 看到韩潇身上除了衣服上被箭矢刺破几个口子外,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扈三娘也彻底放下心来。 “大家伙别急着高兴,咱们在城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来那耶律淳也该得到了消息,很快就会过来增援。”韩潇说道。 “怕他个鸟!咱们有这汽车,他们就是来上千军万马咱也不怕!”鲁智深一甩衣袖,豪爽地说道。 “鲁大哥说得是!咱们有这神器还怕个鸟,来多少杀多少!”武松附和道,眼中精光闪烁。 有了刚才的经历,众人更有信心了。 “好!来多少杀多少!”韩潇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了。 其实韩潇自己也没有发现,他现在和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已经截然不同了——也可以说,更加融入了这个世界。 “潇哥,你上车吧,我坐车后斗就行!”来福说道。 “不用,还是你开车,我正好放出大黑来让它跑跑。”韩潇说完,大黑便凭空出现在了眼前。 “相公,我也要和你一起!”扈三娘搂着韩潇的胳膊说道。 “好!”韩潇一把抱起扈三娘,轻轻跃上大黑那宽阔的后背。 “驾!” 大黑化作一道黑影,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韩潇搂着怀中的扈三娘,不自觉便唱了出来: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 轰轰烈烈,把我青春年华。 别说,这词还真特么的应景。 “相公,这是什么曲子?听着很好听。”扈三娘细细品着这几句词,越品越喜欢。 “随便哼哼的。”韩潇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身后,皮卡车轰隆隆地跟着,来福握着方向盘,时迁趴在车窗上,一脸羡慕地看着前面骑马的韩潇。 一行人策马奔腾,皮卡紧随其后,在旷野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约莫奔出十余里,前方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一道黑线。 韩潇眯起眼睛,勒住缰绳。 那黑线越来越近,越来越粗,渐渐显露出人马的轮廓——是辽军骑兵,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般涌来。 马蹄声如闷雷滚滚,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韩潇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三千之众。 “看来是有人把南京城的情况报给了耶律淳,这是派兵回援的。”韩潇沉声道。 三千铁骑,若是一般的队伍,早就吓得掉头跑了。 但韩潇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三娘,回车上去。”韩潇翻身下马,将扈三娘轻轻托了下来。 扈三娘知道他要做什么,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韩兄弟,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鲁智深问道。 “包围他们,一个也不放过!”韩潇嘴角翘起。 “我艹!”武松这几天跟着韩潇他们也学会了很多后世的口头禅。 “兄弟,你这次玩这么大吗?” “嗯!三千骑兵而已,优势在我们。”韩潇淡淡的装逼道。 众人无语,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六个人包围三千骑兵。 这逼装的大啊!恐怕也只有韩潇能说出这话了! 不过众人现在是彻底了解韩潇的实力了。 这家伙就像一个刀枪不入,又不知疲倦的机器,你说怎么破解吧! “由来福开车,你们在外围截杀那些要逃跑的骑兵。”韩潇扫了一眼众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好吧!也只有你这变态在面对三千铁骑的情况下,还没开战,首先想到的是防止对方逃跑。 随后韩潇又对着大黑交代道,“你跟着汽车,一旦需要分兵追击的话,你要全力配合。” 接着韩潇又将大黄也从空间中放了出来,直接放在大黑背上,同样跟他交代。 大黄的战斗力绝对不 亚于一流高手,即便是超一流高手只要它不恋战,想要伤害它也是痴心妄想。 由于鲁智深和武松不会用枪,韩潇只好将手枪和大狙交给扈三娘。 时迁倒是玩过几次喷子,于是韩潇就将喷子交给时迁使用。 将剩下的子弹一股脑的全部交给他们。 “韩兄弟,你一个人……”武松刚开口,便被鲁智深拉住了胳膊。 韩潇拍了拍武松那宽厚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相信我!” 武松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重重在韩潇的臂膀上拍了一下,钻进了皮卡后座,只是握紧了刀柄。 这几天的相处,武松是彻底将这几人当成了生死与共的兄弟,仅次于亲大哥武大的存在。 扈三娘坐在副驾驶,将大狙探出窗外,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鲁智深和武松一左一右坐在后排,戒刀和禅杖从车窗缝中探出去,在车两侧闪着寒光。 时迁则从车顶的天窗探出脑袋,喷子端在手中,做好准备。 这一切其实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大家就完成了。 韩潇看一切准备就绪,而辽军的骑兵也在快速向着这边压进。 韩潇可以说将能用的资源基本上全用上了。 他也觉得安排的面面俱到,至于没想到的也就这样了。 韩潇转过身,大枪在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方。 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一个在旷野中散步的闲人。 身后,皮卡轰隆隆地跟着,引擎低沉地咆哮着,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对面的辽军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一个孤零零的人影,朝着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队伍走来。后面还跟着一辆会自己跑的怪车——刚才从南京城逃出来的溃兵,已经把这东西的恐怖传遍了整个军营。 前排的辽兵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勒了勒缰绳,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那是什么人?” “就是这几人……怎么还有辆怪车?”一个报信的辽兵疑惑的说道。 “就是这几个人将城内闹翻天的……” “闭嘴!”一个百夫长回头呵斥道。 领兵的将领是个四十来岁的契丹汉子,满脸横肉,身披铁甲,骑一匹高头大马,马鞍旁挂着一柄硕大的狼牙棒,棒上的铁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眉头紧皱。 “就这?”他冷笑一声,压下心中的不安,“管他是谁,在我们的铁骑下也只能是一堆碎肉。” 他还就不信了,区区几个人还真能翻天不成。 大喝一声。 “碾过去!”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在旷野上回荡。 第89章 绞肉机 辽军骑兵开始加速。 马蹄声骤然急促起来,大地颤抖得更加剧烈。 前排的骑兵拉弓上箭,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密密麻麻,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尘土从马蹄下扬起,在队伍后方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放箭!” 前排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 上百支羽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如暴雨般朝韩潇倾泻而下。 然而对韩潇来说,这毫无意义。 他手中大枪轻轻一抖,枪尖在头顶画了个圆弧,“叮叮当当”一阵脆响,箭矢被磕飞出去,四散弹射,没有一支能近他的身。 辽军弓箭手慌忙搭箭,准备第二轮齐射。 但韩潇已经不会给他们机会了。 他的速度猛然爆发,脚下一步数丈,身形如鬼魅般掠行,眨眼间便冲到了骑兵阵前。 韩潇一眼便锁定了那个契丹将领——那柄狼牙棒太显眼了。 他直奔而去。 那大汉见韩潇朝自己冲来,先是一愣,随即狞笑一声,双手举起那柄硕大的狼牙棒,居高临下,狠狠地朝韩潇砸去。 狼牙棒带着呼呼风声,棒上的铁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这一棒若是砸实了,便是铁人也得凹进去一块。 “给我死!” 韩潇只是探出长枪。 枪尖距离大汉的脖子还有两米远——够不着。 那大汉嘴角刚刚扬起一丝嘲笑,却见韩潇手腕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 枪头瞬间弹出,如毒蛇吐信,直直插入那将领的胸膛! “噗嗤——” 鲜血从伤口处飙射而出,那大汉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大张,带着无尽的不甘,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手中的狼牙棒脱手落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韩潇没有停手。 他手腕一甩,如同拿着一根鱼竿向岸上甩鱼一般。枪头带着辽将飞起,在空中,那个辽将从枪尖滑出,带出一条血线。 韩潇动作不变,甩动枪杆,那百多斤重的枪头在乌金索的带动下,如同直升机的螺旋桨一般旋转起来。 呜呜的风声响起,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如果换成直升机叶片,怕都要起飞了。 他如同一架坠毁的直升机,直直撞·入辽军骑兵阵中。 螺旋枪头所过之处,擦着便伤,碰着便亡。 在韩潇那恐怖的力道下,不是被枪头切成两段,便是被甩着飞起,根本无法阻止他的大招。 一个辽兵被枪头扫中肩膀,整条胳膊飞了出去; 另一个被削中面门,半边脸没了; 一匹战马被枪头划过后腿,马腿齐膝而断,马背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韩潇如同一台绞肉机冲进了羊群。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辽兵或战马,都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鲜血如雨般洒落,惨叫声、马嘶声、骨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辽军骑兵的冲锋阵型被他一个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前排的骑兵试图绕开他,从两侧包抄。 然而韩潇甩动的大枪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任何方向靠近的人,都在瞬间被撕碎。 一个照面间,就有上百名辽军骑兵死伤在韩潇的绞肉机内。 仅是几个呼吸间,韩潇便打穿了骑兵的阵型。 韩潇突然觉得前面豁然开朗。 不做思考,转身便又杀了进去。 辽军不是没想过其他办法。 有人试图用长矛从远处投掷,有人试图用套马索缠住他的大枪,有人试图十几人同时从不同方向冲上去以命换伤。 然而,在这个刀枪不入的恶魔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长矛投在他身上,像是扎中了铁板,滑落在地。 套马索还没靠近,便被旋转的枪头绞成了碎片。 十几人同时冲上去,连他三丈之内都没能靠近,便被扫飞出去,变成了一地的碎肉。 辽军骑兵怕了。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从那辆刀枪不入、自己会跑的怪车,到韩潇这如同鬼神般的杀伤力——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甚至从未听说过。 看着地上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前一刻钟还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和他们称兄道弟、一起喝酒吃肉的同袍,现在却成了残肢断臂,甚至是一堆分不清是谁的碎肉。 这种残酷的、一面倒的屠杀,只有他们在大宋境内屠戮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时才出现过。 那时的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弯刀,追逐着四散奔逃的百姓。 砍瓜切菜般收割人命,听着那些惨叫声,他们兴奋地大笑,觉得那是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当时的他们,是多么的兴奋,多么的不可一世。 现在的他们,就有多么的无助和恐惧。 他们终于体会到了,当时那些平民们面对屠刀时的惶恐与无助。 难道他们也要死了吗? 报应来得这么快吗? 一个年轻的辽兵,看着身旁的同伴被那旋转的枪头削去了半边脑袋,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从马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魔鬼……魔鬼……”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脸上写满了恐惧。 有人开始呕吐,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抱着同伴残缺的尸体失声痛哭。 更多的辽兵则是拼命地抽打着马匹,想要逃离这片修罗场。 一些辽军已经被韩潇这尊杀神吓破了胆。 他们调转马头,拼命地抽打着马臀,恨不得马匹长出翅膀来。 然而,一直在外围转圈的皮卡车上,扈三娘早已架好了大狙,冷冰冰的枪口对准了那些逃兵。 “嘭!” 一声枪响,一个刚刚调转马头的辽军,后心炸开一个血洞,一头栽下马来,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便没了动静。 周围的逃兵听到枪声,更加惊恐,四散奔逃。 一个辽军刚跑出去一段距离,便被时迁发现了。 “阿福……阿福……阿福!那边那边!赶紧追上那个家伙,让我干死他!”时迁拍着驾驶位的椅背,兴奋地大喊大叫。 来福一脚油门,汽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如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不消片刻便追到那个辽军身侧不足十米处。 “嘭!” 时迁扣动扳机。 那辽军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了一下,整个人从马上横着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滚,一动不动。 他的整条手臂被打得稀烂,血肉模糊。 这么近的距离,他要是再打不准,他都要跳车自杀了。 至于说围三缺一的战术? 不可能。 韩潇要的就是斩尽杀绝。 武松在后面看到又有几个辽军脱离队伍想要逃跑。 “来福,放慢点速度,我去截杀那几个家伙。” “吱——”来福点了下刹车,速度顿减。 武松不待车停稳,打开车门,一个翻身便跳了出去。 正好大黑跟着跑了过来。 武松在地上打了个滚,一把抓住大黑的缰绳,顺势便跳上了马背。 大黄正趴在大黑的脖子上,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抢马”的行为有些不满。 武松知道大黑的灵性,一指那几个逃跑的辽军:“大黑,追上去!” 第90章 一个不留 大黑瞬间调转马头,甩开大长腿便冲了出去。 那速度,比武松骑过的任何一匹马都要快。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不过片刻功夫,便追到了那些辽军的身后。 辽军听到后面急促的马蹄声,转身看去,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目凶悍的大汉,手提钢刀,正朝他们疾驰而来。 那气势,比刚才的那个恶魔也不遑多让。 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们伏下身子,拼命地夹着马腹,皮鞭抽打着马臀,恨不得马匹能飞起来。 就在这时,大黑脖子上的大黄动了。 它轻轻一跳,便跃上了大黑的马头。 后腿一蹬,带着一道黄色的残影,瞬间就跳到了一个辽兵的肩膀上。 那个辽兵还在死命地抽打着马,突然感觉肩膀一沉,像是被一块石头压住了。 就在他转头准备看是什么情况之时,大黄的爪子带着寒芒从它的脖子上划过。 三道血痕在脖子上蔓延开来,鲜血汩汩流出。 那个辽兵惊恐地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头栽下马来。 就在他掉下马的瞬间,大黄在他身上一个借力,又跳上了另一个辽军的肩膀。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结果——又一个辽军落马。 武松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本以为韩兄弟是个变态,没想到就连他养的宠物都这么变态。 那猫的动作快得连他都看不清,而且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武松咬了咬牙——自己不能连只猫都不如吧! 他用力夹了下马腹,手提钢刀,瞬间便追上了逃跑的辽军。 “噗嗤!噗嗤!” 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刀光闪过,便是血光迸现。 很快就将剩下的几个逃跑的辽军全部砍翻在地。 调转马头继续去寻找下个目标。 皮卡这边,鲁智深看到武松都下去大杀四方了,怎么能把自己落下? 他推开车门,禅杖在地上一杵,整个人便跳了下去。 正好迎面撞上几个逃跑的辽军。 “往哪儿跑!”鲁智深一声暴喝,挥动禅杖,劈头盖脸地便招呼了上去。 那几个辽军早已被吓破了胆,看到这么一个铁塔般的和尚拦在面前,手中的禅杖比人还高,哪里还有反抗的心思? 转身想跑,却哪里跑得过鲁智深的大长腿? 禅杖横扫,三个辽兵应声飞起。 禅杖再扫,又是两个倒在地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几个逃兵便全部躺在了地上,没有一个能喘气的。 时迁赶忙将车门拉上,继续寻找他的目标。 而此时的辽军骑兵已经乱作了一团。 不是他们在围杀韩潇,而是韩潇在追杀他们。 韩潇手持大枪的身影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他所到之处,辽兵如潮水般向两边退开,没有人敢挡在他的面前。 有人转身想跑,却被身后涌上来的人潮挤了回去。 有人试图组织反击,喊了两声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响应。 有人干脆从马上跳下来,扔掉兵器,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可他们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三千人的队伍,在他们六人的配合下,已经被杀得不足千人。 地上铺满了尸体和残肢,鲜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粘腻腻的,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马粪的臭气和硝烟的味道,令人作呕。 一个百夫长跪在地上,朝着韩潇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泥地里,溅起血色的泥浆。 他嘴里用契丹语不停地喊着什么,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祈祷。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眼神涣散,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耀武扬威的百夫长,而是一个被恐惧击垮的可怜人。 韩潇没有看他。 大枪扫过,那人便再也不用磕头了。 又一个辽兵突然拔出刀来,不是冲向韩潇,而是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他跪在地上,双手捂着伤口,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笑容——与其死在那个恶魔手里,不如自己了断。 没有人觉得他疯了。 因为所有人都疯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剩下的辽兵中蔓延,比韩潇的大枪更快、更致命。 有人开始呕吐,把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地上。 有人抱着同伴残缺不全的尸体,嚎啕大哭。 有人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终于,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兵器。 “当啷——”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如同下了一场铁雨。剩下的辽兵纷纷跪倒在地,高举双手,用生硬的汉话拼命喊着:“饶命!饶命!我们投降!饶命啊!” 他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有人喊得嗓子都哑了,还在拼命喊。 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有人把自己的铠甲脱掉,把刀剑扔得远远的,以证明自己没有威胁。 他们现在不再是举起屠刀高高在上的征服者,而成了跪在地上任人宰割的待宰羔羊。 曾几何时,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弯刀,在大宋境内烧杀抢掠。 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跪在他们面前磕头求饶,他们大笑着挥下屠刀,听着惨叫声如听仙乐。 那时的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主人,是主宰他人生死的死神,是这片土地上无人敢惹的存在。 而现在,他们跪在血泥里,磕着头,哭喊着,祈求着。 有人把兵器扔得远远的,有人脱掉铠甲以示无害,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瑟瑟发抖,有人已经彻底崩溃,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他们不再是征服者,不再是什么不可一世的铁骑,不再是那个让大宋百姓闻风丧胆的辽军。 他们只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可怜虫。 一群待宰的羔羊。 韩潇没有怜悯。 他知道这些辽军的尿性,死在他们手中的大宋百姓绝对不在少数。 如果今天跪在这里的是他们,辽军可会手软? 不会。 韩潇停下脚步,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辽兵。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有绝望、有崩溃——唯独没有战意。 韩潇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不留。” 话落,皮卡从侧面包抄过来,车窗里探出的兵器和枪口,开始了最后的收割。 鲁智深的禅杖横扫而出,将跪在最前面的三个辽兵扫飞出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这些人屠戮大宋百姓的时候,可曾手软过? 武松的戒刀翻飞,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中没有波澜,仿佛在收割的不是人命,而是庄稼。 扈三娘从车上下来,双刀在手,刀走偏锋,专挑要害。 时迁也从车上下来,双手握着爪刀,穿梭在那些已无心抵抗的辽军铁骑之中,每过一处都带走一两条性命。 来福开着车,在跪地的辽兵边缘缓缓穿行,防止有人逃走。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双手却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毫无反抗的屠杀,让他想起了辽军曾经不知做过多少次。 没有任何悬念。 三百人?两百人?一百人? 没有人去数。 枪声停了,喊杀声停了,求饶声也停了。 旷野上,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一声垂死战马的哀鸣。 三千骑兵,除韩潇他们之外,地上再无一个直立之人。 韩潇将大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深深嵌入血泥之中。 他环顾四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从头到脚被鲜血浸透,不过这都是敌人的血迹,而韩潇没有受丁点的伤。 第91章 三千傀儡骑兵 他站在原地,大枪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皮卡停在他身后,引擎还在低沉地轰鸣着,四个轮胎上沾满了血泥。 扈三娘来到韩潇身边,相公!”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韩潇抬起头,看着跑来的扈三娘,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疲惫,却很温暖。 “没事,就是有点累。” 鲁智深看着满地的尸骸,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痛快,洒家这辈子……杀得最痛快的一次。” 武松收刀入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份震撼压进心底,眼眶微微泛红,激动地对韩潇说道:“潇哥,潇哥,我以后就叫你潇哥了!你就是我武松这辈子最佩服的人,没有之一。” 韩潇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哈哈哈,基操勿六,基操勿六。”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灭三千骑兵不过是吃饭喝水般寻常。 来福熄了火,靠在座椅上,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时迁喃喃道:“乖乖……三千铁骑……咱们真的杀了三千辽军铁骑……这战绩,够我吹一辈子了!” 韩潇从空间中取出雪茄,每人散了一支,这次连来福都没落下。 五个人围成一圈,挨个将雪茄点上。 每人叼着一支雪茄,缓缓吐出一团青烟。 薄薄的烟雾在暮色中散开,将鼻息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冲淡了几分。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投在枯黄的草地上,像五棵孤零零的老树。 韩潇紧了紧衣领,虽然改造过的身体,不惧寒冷,但却也感觉的到风里已经带了凉意。 旷野上的草木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血泊中,很快便被浸透了。 不觉间,从梁山出来已有月余。 韩潇将大枪收入空间,看了一眼旷野上那上千匹无主的战马,又环顾了一圈众人,开口道:“走吧。为了出关方便,咱们还是骑马。” 说罢,他将皮卡车、大黑和大黄一并收入空间。 众人各自挑选了一匹战马。 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声碎,缓缓踏上了南归的路。 “叮!” “恭喜宿主出征辽国,境外扬威!” 系统提示音在韩潇脑海中响起,清脆而熟悉。 “我艹,这也可以?”韩潇有些莫名其妙。 “此次击杀三千辽军精锐铁骑,威震敌胆。特此奖励宿主——三千精锐骑兵傀儡!” 韩潇眼中一亮。 “这三千骑兵傀儡,皆以辽军精锐铁骑为模板,战力比之生前更胜一筹。” “此外,骑兵统领为一员超一流武将——刀法通神,(比拟关胜)可独当一面,统领全军。” “其下设十名一流高手,各领三百骑兵,协同作战,进退有度。” “无论征战沙场,还是护卫随行,皆如臂指使。” 韩潇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他到现在都没摸清这个系统的规律。 林冲、扈三娘、卞祥、时迁,这些人都有奖励,可鲁智深和武松呢? 为什么没有? 他搞不懂,也懒得再去想了。 反正这系统向来随心所欲,想给就给,不想给的时候,他琢磨破了脑袋也没用。 至于这三千傀儡骑兵…… 韩潇摸着下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时候,金国应该还是部落联盟的状态吧? 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帝国,女真各部散落在白山黑水之间,虽然完颜阿骨打已经起兵反辽,但距离真正建立大金国,似乎还差那么一口气。 如果将这群搅屎棍扔到金国境内去搅和一通,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想到这里,韩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耶律淳端坐于南京留守府正厅,手中的青瓷茶碗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空洞地落在厅外。 窗外,夜色如泼墨般浓沉。 远处天际隐约泛着几分诡异的暗红——那是耶律府的方向。 大火烧了整整一个下午,浓烟裹挟着焦糊气,即便隔着数条街巷,也能隐约嗅到。 此刻火舌虽弱,却仍未完全熄灭。 他在等。 等那三千铁骑的消息。 两个时辰前,他还在城外大营巡视。 大营设在城西南约三十里处的永定河畔,地势开阔,易守难攻,驻扎着五千精锐骑兵,是南京城最重要的机动兵力。 正在帐中查看斥候送来的边报,忽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亲兵匆匆而入,脸色煞白:“留守大人!城中守将派人来了,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耶律淳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来:“带进来!” 帐帘再次掀开,一个浑身是汗、铠甲上还沾着血迹的校尉踉跄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急促:“留守大人,城中出大事了!” 耶律淳头都没抬,只是淡淡的吐出一个字,“说!” 那校尉深吸一口气,“大人城里出事了!” 这时耶律淳才抬起头来看着那校尉,语气依旧平淡,“嗯?城里出什么事了?” 将城中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 “今日午后,城中街市上,耶律二公子与一伙宋人发生冲突。 二公子当场被杀,随从死伤殆尽。 后赶到的守军也被杀的几乎殆尽。” “嗯?”听到这里,耶律淳终于有些动容。 校尉见耶律淳没有再说话,继续说道,“那伙宋人约有七八个,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男子,武艺高得匪夷所思。” 耶律淳脸色一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没有打断。 “随后那伙宋人直奔耶律府。府中发生了什么,小人也不太清楚。” 校尉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那伙宋人从府中出来时,耶律府已经燃起大火。 而且那人会妖法,凭空变出一辆会自己跑的铁车。 兄弟们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还没打就先乱了阵脚。 守军折损了数百人,却连对方一个人都没留下。” 耶律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目赤红,却始终没有插话。 “那个人好像刀枪不入,带着那辆怪车,穿过我们密集的箭雨,冲到城下几个回合便将成么口守军全部击杀,随后从南门杀出城去了。 守将不敢怠慢,命属下快马赶来禀报,请留守大人定夺。” “胡扯!本留守活了几十年了,怎么从未听过如此玄妙之事,难不成你们是想拿这些玄之又玄的借口来搪塞与我?嗯?”这件事情太玄乎了,耶律淳也不敢相信。 “留守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一句谎言,还望大人定夺!” “如有一句虚言,你可知道后果?”耶律淳其实已经信了八分,但还是对校尉说道。 “小人知道,小人说的句句属实。” 校尉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帐中一片死寂。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在拼命压制着胸中翻涌的怒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传我命令,立刻调集城外大营三千铁骑,从城南官道绕道堵截。务必在天亮之前,将那伙宋人截住!” “是!”帐外传令兵领命而去。 耶律淳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校尉:“你回去告诉守将,给我把城门守好了,不许放任何人进出。城中加强戒备,严防那伙宋人杀个回马枪。” “是!”校尉爬起身,踉跄着退了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盘算。 城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都被人偷了,他必须立刻赶回去。 他当即下令,命副将羽副将点齐三千精锐铁骑,从大营出发,绕道城南官道堵截。 那几个宋人走的是南门,往宋国方向而去。 而他自己,则带着一队亲兵,快马加鞭,先一步赶回南京城。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翻身上马时,丢下这句话。 三千铁骑的调动需要时间,但他等不了了。 城中他的家人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赶回去,早回去一分就多一分希望。 马鞭抽得战马臀上皮开肉绽,耶律淳带着数十亲兵,在官道上疾驰如飞。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群亡命之徒。 第92章 不可置信 当他策马赶到城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门大开,城墙上站满了守军,一个个面色凝重。 地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斑驳地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耶律淳没有停留,大喝一声,带着亲兵策马冲入城中。 马蹄踏过血渍,溅起点点猩红。 他本以为,凭他这些年镇守南京的威名,凭耶律家在辽国的地位,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以为,就算出了事,手下的人也会拼死护住府邸。 可当他转过最后一条街巷,看到耶律府方向冲天的火光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火势,比他在城外看到的还要大。 烈焰从府中喷涌而出,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呛人的焦糊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耶律淳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马背上跃下,踉跄着冲向耶律府。 府门前,早已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朱红的大门被烈火焚成了焦炭,一碰便簌簌脱落。 门前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被烟火熏得漆黑,原本狰狞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 门楣上那块镌刻着“耶律府”三个金字的匾额,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两颗烧焦的钉子,孤零零地嵌在残木上。 不得不说韩潇他们烧的真是彻底。 耶律淳站在废墟前,双腿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院子里,断壁残垣交错,烧焦的木头与破碎的瓦砾铺满了整个庭院。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那是人肉的味道。 他的妻子,他的侄儿,他的家人……全都在里面。 “不……”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却只是一个沙哑的、破碎的单音。 耶律淳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门外的青石路上。 冰冷的石板透过衣料刺入骨髓,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痛。 他仰头望着那片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废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撕心裂肺,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没有丝毫回应。 街巷里的百姓早已吓得躲回家中,门窗紧闭,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这片是非之地。 连一声咳嗽都不敢发出,唯有风声与残存的火声,陪着他陷入无尽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耶律淳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受了重伤的野兽,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查!给我查!”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查清楚,起因到底是为什么!这些人为何做的这么绝!” 手下的兵士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抱拳领命,飞奔着四散而去。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 不到半个时辰,手下便将查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耶律淳站在废墟前,听着手下的叙述,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愤怒、痛苦、不甘、恨意,如同潮水般在他心中交织、翻涌。 “混账!为了一个女人?”耶律淳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荒谬与悲凉,“就为了一个女人,我耶律家就被人灭了满门?” 他恨。 他恨那个不长眼的侄子。 平日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也就罢了,他念在血脉亲情,一次次包容、纵容。 可这一次,他偏偏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亲手给整个耶律家招来了灭门之祸。 他恨那些宋人。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既然自己的侄子看上你的女人,你就乖乖的将那个女人奉上便是,说不准自己还能给你些封赏。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仅杀了我的侄儿,还烧了我的府邸。 他也恨命运的不公,恨这一切偏偏发生在他的头上。 可他唯独没有恨自己。 没有反思过,若是自己平日里能严加管教侄子,若是自己能多留几分防备,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几个宋人呢?”耶律淳忽然问道,“抓到了没有?” “还……还没有。”手下小心翼翼地回答,“羽陵副将已带着三千铁骑从大营出发,绕道城南官道堵截,应该……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耶律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回到留守府正厅,坐在主座上,开始等。 等那三千铁骑的消息。 三千铁骑,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力量。 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马术精湛,武艺高强。 就算那几个宋人有三头六臂,也该被拿下了吧? 可他从黄昏等到入夜,从入夜等到深夜,始终没有等到任何消息。 没有捷报,没有信使,什么都没有。 仿佛那三千铁骑,凭空消失在了天地间。 耶律淳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端起茶碗,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送到嘴边,又放下。 “派斥候去探!”他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将茶碗摔在桌上,茶汤溅了一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侍从不敢多言,转身跑了出去。 这一等,又是将近一个时辰。 夜色愈发浓重,窗外的火光早已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笼罩着整个南京城。 就在耶律淳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与不安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耶律淳猛地站起身,双眼死死盯着厅门。 进来的不是斥候,而是他的心腹将领萧合达。 萧合达的脸色铁青得可怕,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布满了凝重与难以置信,像是吞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人呢?”耶律淳几步上前,死死盯着萧合达的眼睛,“羽陵和三千铁骑,回来了没有?” 萧合达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憋出一句话:“留守大人……借一步说话。” 耶律淳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多问,跟着萧合达走出正厅,穿过寂静的回廊,来到后院一间偏僻的书房。 萧合达反手关上房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没有外人偷听,这才缓缓转过身。 “留守大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凑到耶律淳耳边说的,“人……没了。” 耶律淳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叫没了?” “三千铁骑,包括羽陵在内,整整三千人……全死了。”萧合达的嘴唇微微发抖,“我亲自带人去查的。就在离城不足四十里外的旷野上,尸横遍野,铺了整整几里地,没有一个活口。” 耶律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一棒。 他扶住桌案,缓缓坐下,声音发飘:“三千人……全死了?那几个宋人呢?” 萧合达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开口:“现场……只有咱们辽兵的尸体。从痕迹上看,没有伏兵,没有陷阱……就是被那几个人,正面杀穿的。从战斗现场打斗痕迹来看,确切得说是一个人冲杀,其他人只是辅助!” 耶律淳震惊的看向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几个人杀了三千就够惊世骇俗了,一个人冲杀,其他人全是辅助,这是人所拥有的实力吗? “您没听错,我们查到的痕迹分析,其他人,包括那辆怪车,这时在外围游走,像是防止咱们的骑兵逃走。对,就是这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 六个人包围三千精锐骑兵,说出去谁能信,别人只能当着是一个傻逼,而且是超级大的傻逼。 可现场的痕迹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就是事实。 耶律淳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虽然胸口的怒火依旧在熊熊燃烧。 而是因为恐惧,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打过仗,杀过人,在朝堂上斗过争,从未退缩过。 可此刻,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三千铁骑,不是三千只蚂蚁。 那可以说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力量,是百战余生的勇士。 可他们就像麦子一样被收割了,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留守大人,”萧合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件事……怎么办?” 第93章 回大宋 耶律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三千铁骑覆灭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南京城的军心民心都会崩溃。 而那个人的实力摆在眼前,不是他想抓便能抓、想杀便能杀的。 就看他今日的手段,绝对是睚眦必报之人。 若是这次对方就这么走了,倒也罢了,可若再激怒他,那报复的后果,绝不是他能承受的。 甚至,是整个大辽都无法承受的。 耶律淳苦笑一声。 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不敢再想报复的事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谋划,也不过是空谈。 还好,自己的儿子不在耶律府中。 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压下去。”耶律淳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而坚定,“封锁消息”。 “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把嘴给我闭紧了。” “谁敢传出去一个字,我杀他全家。” 萧合达心中一凛:“是!” 耶律淳走到门口,负手望向南边的夜空。 秋风萧瑟,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希望你不是大宋朝廷派过来的,”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然大辽……。” 随即,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 宋廷若有这等战略性的人才,哪里还用得着对他们卑躬屈膝? “希望你只是个过客吧。” 耶律淳喃喃自语。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如果这个人不是宋廷的人,那么,是否可以利用宋廷来对付他? 即便宋廷奈何不了他,让他们鹬蚌相争,自己坐收渔利,也不失为一个绝佳的策略。 耶律淳眼前骤然一亮。 此计甚妙。 他不再犹豫,转身进了屋子。 而韩潇他们,并不知道耶律淳已经放弃了继续追杀他们的打算,更不知道这位辽国南京留守正在盘算着如何借宋廷之手来对付他。 他不惧麻烦,但也怕麻烦。 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一劳永逸的准备。 一行人在离战场十几里的地方,找了一处依山傍水之地,再次扎营。 安顿妥当后,韩潇寻了个僻静处,悄悄将那三千傀儡放了出去。 领军的将领,韩潇随手取了个名字——韩金。 这韩金生得八尺身高,虎背蜂腰,身穿一套黑色梭子铠甲,手提一柄一百零八斤的青龙偃月刀——只是没有关二爷那把美髯。 胯下是一匹健硕的枣红骏马,远远望去,威风凛凛,倒有几分关云长的气概。 韩潇将任务交代给韩金后,便不再过问。 小二楼内,众人洗涮干净全部围坐在餐桌旁。 韩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大家喝着美酒,畅谈着今日各自的表现,更多的是对韩潇的崇拜——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尊活神仙。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秋风依旧萧瑟,天色灰蒙蒙的,比昨日又凉了几分。 几人收拾停当,再次踏上了旅途。 有了这次经历,再加上天气也逐渐转凉,他们对辽国的旅行失去了兴趣。 开始向着大宋折返。 他们已经做好了冲关的准备,有韩潇在,他们一点都不担心能不能回去。 但,由于耶律淳将昨日的事件压了下来,一路上他们很顺利的过了边关,踏足了大宋的国土。 虽然只是短暂的外出,但进入大宋后还是感觉到了非常的亲切。 “可算回来了。”来福长舒一口气。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想去的地方?”韩潇问道。 “我想去东京,看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扈三娘顿了顿,有些纠结地望着他,“不知道方不方便?” 韩潇看了她一眼,心头一软。 这媳妇跟了他这么久,从没提过什么要求。好不容易开了口,哪能不满足? 其他人都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跟着韩潇走,去哪儿都行。 毕竟如今大宋最繁华的城市,除了东京便是杭州,去哪儿都不亏。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韩潇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以前我和老鲁跑路,是嫌麻烦,并不是怕了......” 再说了,一年多了,他和鲁智深都变了不少。 鲁智深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大和尚。 海捕文书上的画像,本就画得似是而非,如今更对不上号了。 东京城那么大,谁还记得一年前的案子? 他顿了一下,眼神微微一冷:“即便认出来,那又如何!如果他们识相,那便罢了。如果不识相,哪怕是赵吉坐在那把龙椅上,我想捏死他,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语气平淡,却霸气十足。 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在说大话。 辽国三千铁骑说杀就杀了,耶律府说烧就烧了,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 这样的人说能捏死皇帝,那是真的能捏死。 扈三娘最喜欢看韩潇这副模样——明明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偏偏带着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霸道。 她的眼睛里满是小星星,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那就再回东京转转!”鲁智深一拍大腿,豪爽地笑道,“洒家也想回去看看那片菜园子,也不知道被那些泼皮祸害成什么样了!哈哈哈!” “哈哈哈!” “那咱们就将东京作为一个点,沿途游玩,然后转道杭州,从杭州再折返回梁山。”韩潇大手一挥,直接将韩财以前定好的路线推翻了,一锤定音。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确定了下一站,一行人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往南走去。 几人有时乘马车,从辽国骑出来的马便拴在马车后面。 有时路况不好,便骑马或徒步而行,倒也自在。 越往南走,温度也慢慢有些回升。 韩潇戴着墨镜,抬头看了一眼正午的阳光,又看到鲁智深和武松脸颊上的汗水,“哎!不愧是秋老虎!走吧,前面有片林子,咱们正好在那里歇歇,顺便解决午饭。” “好诶!”一听到“吃”字,时迁第一个叫好。 大家也都感觉腹中空空,纷纷加快了脚步。 几人进了林子,一股清凉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个个都觉得身心舒爽。 韩潇从空间中拿出折叠桌椅板凳,又掏出几罐冰啤、饮料。 一路上跟着韩潇游山玩水,大家早已习惯了这种“奢侈”的待遇。 “噗呲” “噗呲” 几人纷纷打开啤酒,猛灌了一口。 扈三娘则拿起一罐碳酸饮料,轻抿一口。 时迁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一脸满足,“爽啊!跟着潇哥就是舒服!” 大家也都深有体会的笑了! 韩潇拿起一罐啤酒,往躺椅上一靠,懒洋洋地问,“今天咱们吃什么?” 时迁眉头一挑,凑过来,一脸谄媚,“嘿嘿!潇哥,咱们昨天不是打了两头鹿吗?要不……今天烤鹿肉吃?” 韩潇看向其他人,“大家觉得呢?” “行啊!都行!洒家无所谓!”鲁智深灌了一口啤酒,大手一挥。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跟着韩潇这些日子,美食美酒算是吃了个遍,嘴都养刁了。对于鹿肉不鹿肉的都无所谓了。 “那就简简单单烤个鹿肉,做些米饭,再炒个大烩菜,下饭!” 韩月应了一声,便开始忙活起来。 烤架、灶火空间里都是现成的,做饭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轻松拿捏。 林子里炊烟袅袅,肉香渐起。 众人正有说有笑地等着开饭,远处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迎面走来。 约莫十几个人,挑着担子,推着车子,走得满头大汗。 队伍前后有几个挎刀的军汉,个个面色疲惫,脚步沉重,显然已经赶了不短的路。 最前面的是一个汉子,身量高大,面色微黄,留着短须,颔下一片青黑。 他头戴一顶范阳毡笠,身穿一领青布直裰,腰系一条杂色短绦,脚蹬一双牛皮靴子,手里提着一柄朴刀。 这汉子走得虎虎生风,可眉宇间却锁着一团愁云,一双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豹子。 他奉梁中书之命,押送生辰纲前往东京,一路上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懈怠。 连日来风餐露宿,手下那些军汉早已疲惫不堪,可他不敢停。 车上那十多万贯的金珠宝贝,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若是出了差错,他这辈子就完了。 “快些走!前面林子边歇息!”杨志回头喝道,声音沙哑而急促。 那些军汉敢怒不敢言,只得咬着牙加快脚步。 第94章 杨志押送生辰纲 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出现这么一队人,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众人都警惕起来。 鲁智深手里已经握紧了禅杖,武松也手握刀柄准备随时动手,来福的手也探上了立在旁边的长枪。 扈三娘拿着把扇子为韩潇扇着风,并没有动。 韩潇也没动,只是偏着头向那边望去。 看到为首的汉子脸上那块硕大的青色胎记,他轻声呢喃道:“这特么的……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是电视剧里的杨志。” “潇哥,认得这些人?”时迁手握双爪刀,听韩潇呢喃,却没听清,便问道。 “不认识,只是看那人脸上的那块胎记奇怪罢了。”韩潇摆摆手。 杨志也看到了林子里的韩潇一行人,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瞳孔骤然收紧。 鲁智深那铁塔般的身躯,手握一柄少说五六十斤的禅杖。 杨志以前和鲁智深曾有过一面之缘。 现在的鲁智深胡子刮的干净,穿着一身锦袍,杨志并没有认出他。 韩潇和武松都是异常魁梧的体格。 就连来福,吃过伐髓丹后这一年也蹿到了一米八五的大个子。 至于时迁,那尖嘴猴腮的模样,一看就更不像好人了。 扈三娘虽然生得漂亮,但那身武人打扮,腰间还挂着双刀,也绝不好惹。 更让杨志心惊的是,这些人身旁不远处拴着好几匹高头大马,膘肥体壮,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杨志心中警铃大作。 他押送的是梁中书送给蔡太师的生辰纲,十多万贯的金珠宝贝,一路上他连觉都睡不踏实,看谁都像要劫道的。 这几天他故意放出口风说要走大路,实则绕小道,就是为了避开那些耳目。 可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冒出这么一队带着兵器、骑着好马、既不赶路也不像做生意的人,不紧不慢地在这里生火做饭——换作谁,能不起疑心? 更反常的是,正常人见到押送货物的官差队伍,多少会让一让、避一避。 可这些人倒好,该吃吃该喝喝,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要么是心里没鬼,底气足得很。 要么就是——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无论是哪种,都让杨志心里发毛。 “站住!”杨志一挥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提着朴刀大步走上前去。 目光扫过烤架上那滋滋冒油的鹿肉,他不自觉地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 连日赶路,风餐露宿,他已经好些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热饭了。 本就饥肠辘辘、口干舌燥的身体,此刻看到美食在前,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地叫唤起来,那股香味钻进鼻腔,勾得他几乎挪不动步。 可那点馋意转瞬即逝。 他猛地咬紧牙关,硬生生将目光从那鹿肉上扯开,收敛心神,握紧朴刀,提高声音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语气不算客气,但也算不上厉声喝问,更多的是审视和戒备。 鲁智深已经认出了杨志那标志性的胎记,本想起身打声招呼。 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这家伙不会有病吧! 干脆也不起身了,再说了他和韩潇还有官司在身,而看这杨志还算是官身。 便装作不认识,想要看看接下来事情如何发展。 不然得话,以他这脾气,早抡起禅杖和对方干起来了。 武松也是一脸懵,皱了皱眉,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来福看了韩潇一眼,见韩潇依旧躺着没动,便自己站起身来。 他听着杨志那颐指气使的口气就不舒服,但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吃饭。看不出来?” 杨志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态度,但对方没有表现出敌意,他也不好发作。 他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那铁塔般的大汉,手边放着禅杖。 那面色微黄的汉子,手按刀柄。 还有那个躺在椅子上的年轻人,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荒郊野外,一群带兵器的人,见到官差也不避让——这伙人不简单。 “你们带着兵器,在这荒郊野外的,做什么的?”杨志的语气又硬了几分。 “过路的。” 来福擦了擦嘴,“歇歇脚,填填肚子。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们歇会儿碍你屁事?” 杨志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他握着朴刀的手紧了紧,沉声道:“我奉大名府梁中书之命,押送货物进京。你们最好放明白些,莫要自误!” “梁中书?” 来福嗤笑一声,“好大的名头。你搬出谁来也没用。这路我们走得,你也走得,各走各的,你管得着我们?” 这种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漠视的态度,比顶撞更让杨志难受。 他是杨家将的后人,是殿帅府制使,是名门之后! 这些草莽之人,竟敢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 杨志的脸色铁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声音也陡然拔高:“你们带着兵器,躲在林子里,见到官差也不回避——分明是强人!” “强人?”来福上前一步,冷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强人了?我们在这里歇脚碍着你了?” “好胆!”杨志暴喝一声,朴刀一挺,“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哎呦喂,还来劲了?”来福一撸袖子,扭头看了韩潇一眼。 韩潇靠在躺椅上,端着啤酒,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别打死了。” 本来鲁智深还顾念着曾经的一面之缘,怕韩潇直接将杨志给弄死,可听到韩潇说道呃话后,也放下心来,安心看起了戏。 来福嘿嘿一笑:“潇哥放心,我有分寸。” 杨志闻言,怒火更盛。 连日赶路的疲惫,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再加上眼前这伙人对他的轻蔑。 种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把火在胸口烧。 他杨志自幼习武,刀枪剑戟样样精通,在东京城中也是有名的好汉,岂容这些草寇羞辱? “找死!”杨志暴喝一声,手中朴刀一挺,挽了个刀花,朝着来福便劈了过来。 来福不闪不避,从地上抽出那杆银枪,轻轻一抖,枪身弹出,丈二长枪在阳光下寒光凛凛。 两人各站了一个架势。 杨志先动手,朴刀使将开来,刀光闪闪,招招逼人。 可不知是连日奔波耗了体力,还是腹中饥饿搅得他心神不宁,他只觉得手中的刀比往日重了几分,出招也不如平时利落。 来福却不慌不忙,长枪如游龙,或格或挡,将杨志的每一刀都轻描淡写地化解。 二人你来我往,枪来刀往,斗到三十回合,不分胜败。 杨志心中却越来越惊。 他原以为这几个草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凭他的本事,三招两式便能拿下。 可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枪法竟然如此精妙,力道如此浑厚。 他每一刀劈下去,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架开,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更要命的是,他的体力跟不上了。 肚子饿得发慌,腿肚子开始打颤,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本就已经饥渴难耐,又闻着那烤鹿肉的香味,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地叫唤。 此刻与人动手,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每一刀劈出去都像是在透支。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年轻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进攻,只是守,只是挡,像是在戏弄他一般。 杨志暗想:“我杨志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遇到过这等对手。这人年纪轻轻,枪法却已登峰造极,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林子里的其他人。 那个铁塔般的大汉,手里握着禅杖,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像是看戏一般。 那个面色微黄的汉子,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杀气。 还有那个躺在椅子上的年轻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仿佛这场打斗根本不值得他关注。 杨志心中“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第95章 杨志 就这么一个小年轻,已经将他打得如此狼狈。 旁边还有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大汉,随便哪一个出手,他怕是都难以招架。 他这是倒了什么霉,偏偏撞上这群煞星? 如果人家想要夺取他们的生辰纲的话,怕是早就出手了吧! 更可恨的是,一时上头,怕要误了大事啊!而且这祸事还是他自己挑起来的。 人家好好的在林子里歇脚吃饭,关他什么事? 就算人家带着兵器,就算人家看着不像好人,可人家又没有动手,他上去就骂、拔刀就砍? 杨志越想越悔,越悔越急,越急刀法越乱。 再加上体力不支,双腿发软,他只觉得手中的刀越来越重,眼前的对手越来越模糊。 来福却不急不躁,且战且退,将杨志引到一棵大树旁边。 杨志一刀劈下,来福侧身一闪,那刀“咔嚓”一声,砍在树干上,嵌进去三寸有余。 杨志用力拔刀,却一时拔不出来。 来福却不趁机下手,反而退后一步,将枪往地上一拄,笑道:“不急,等你。” 杨志脸色涨红,羞愤难当。 他用力一拽,将朴刀从树干中拔了出来,挥刀又砍。 可他的心已经乱了,身体也垮了。 他一边打,一边不住地瞥向林子里的那些人,生怕他们突然出手。 肚子里的饥饿感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胃,这一番打斗下来,让他头晕目眩,几乎握不住刀。 这一分心,一虚脱,刀法更是破绽百出。 二人又斗了二十回合。 来福看准时机,长枪一抖,如毒蛇出洞,直取杨志手腕。 杨志慌忙回刀格挡,却慢了半拍,手背上被划出一道血痕,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来福已欺身而上,枪杆横扫,正中杨志膝弯。 杨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来福顺势将枪杆压在他肩上,将他按在地上,枪尖抵在后颈,寒气逼人。 “服了吗?”来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杨志趴在地上,满脸尘土,挣扎了几下,却动弹不得。 那杆银枪压在他肩上,像一座小山,任他如何用力,都挣不开分毫。 他心中又恨又悔——恨自己莽撞,悔自己不该挑事。 可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认栽。 而那些军汉和挑夫,早在杨志与来福动手的那一刻,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一路跟着杨志押送生辰纲,本就疲惫不堪,怨声载道。 杨志一路上对他们非打即骂,动辄呵斥,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只是敢怒不敢言。 此刻见杨志与那年轻人交手,他们原本还想着,杨制使武功高强,定能拿下这几个草寇,也好让他们出口恶气。 可打着打着,他们的心就凉了。 那个年轻人,竟然跟杨志打了个平手? 不! 不是平手。 那年轻人根本没有使出全力,他像是在逗猫一样,把杨志耍得团团转。 一个老挑夫颤声问道:“这……这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场中,看着杨志的刀被磕飞,看着杨志被按在地上,看着那杆银枪架在杨志的脖子上。 一个年轻的挑夫吓得腿都软了,扶着车辕才没有瘫倒下去。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道:“完了……完了……杨制使都不是对手,咱们还能活吗?” 队伍后面,一个年迈的老管家颤巍巍地从马车后面探出头来,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是梁中书府上的老人,见过些世面,可此刻也吓得六神无主。 他心中暗暗叫苦:“老朽就说走大路稳妥,偏偏杨制使非要走小道。这下好了,撞上强人了,这生辰纲怕是保不住了。 丢了生辰纲,梁中书怪罪下来,老朽这条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他越想越怕,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军汉更是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不是不想上去帮忙,可连杨制使都不是对手,他们上去不就是送死吗? 一个军汉低声问道:“咱们……要不要上去?” 另一个军汉白了他一眼:“上去送死?你没看见那些人没动手吗?那禅杖怕不得百十斤,一杖下来,你扛得住?” 那军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所有人都在发抖,所有人都在后悔——后悔跟着杨志走这条路,后悔没有早点劝住杨志不要招惹这群煞星。 可后悔也晚了。 他们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杨志被按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武松端着啤酒罐,看戏似的笑了一声:“这家伙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还有点手段,能在来福手下走五十招,算不错的了。” “嗯,是有点本事。”鲁智深点了点头,目光在杨志身上扫了一圈,“不过看这家伙像是有些饥渴,体力不支。若是全盛时期,应该还能多打斗一些回合。” “嗯,有道理。”武松灌了口啤酒,深以为然地点头。 韩潇放下啤酒罐,站起身来,走到杨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你说你这人,我们好好的吃我们的饭,你赶你的路,各不相干,你非要上来搅和一下子。 你那优越感是从哪里来的?你说你欠不欠?”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扎人。 若不是认出这人是杨志,韩潇早就让来福把他给收拾了。 可即便认出来了,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对杨志这个人,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前世韩潇看电视时对这人就不是很喜欢,这人身上,有太多让他看不上的东西。 作为杨家将的后代,杨志背负着光宗耀祖的包袱,把“做官”当成了人生唯一正途。 为此,他可以忍受屈辱、低三下四,可这份执念也让他变得僵化,看不清世道的黑暗,也看不清自身处境的脆弱。 而脸上那块青记带来的相貌歧视,加上屡次失职、流落江湖的经历,更让他内心极度自卑。 表面上刚烈、讲规矩,实则外强中干,一旦希望破灭,便彻底沉沦。 在待人处事上,杨志更是两极分化。 对梁中书等上司,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对麾下的军汉,却非打即骂、毫不体恤。 这种对上谄媚、对下暴戾的做派,使他既得不到上级真正的庇护,也失去了下属的拥戴,最终众叛亲离。 说到底,杨志是个有能力却不懂人心、有志向却不善变通的人。 他武艺高强、做事小心,可只会用“狠”和“严”来管束别人,缺乏同理心与领导力。 面对复杂局面,他固执己见、不知迂回,最终只能沦为他人棋盘上的棋子,成为这个时代的牺牲品。 韩潇看了他一眼,懒得再多说什么。 杨志咬着牙,没有吭声。 韩潇也懒得再看他,朝来福使了个眼色。 来福收起长枪,松开杨志,退后两步,拄枪站在韩潇身侧。 杨志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朴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韩潇,目光复杂,有不甘,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杨志沉声问道。 “和你有关系吗?”韩潇笑了笑,“跟你说得着吗?” 他转身走回躺椅,重新坐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想来,杨志接下来便会遇上晁盖他们了吧!不过这不是他该操的心。 头也不抬地丢出一个字:“滚吧。” 杨志愣了一下,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哼了一声,收起朴刀,转身回到车队旁。 时迁看这家伙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哼潇哥,那简直就是找死。 起身一个跳跃便拦在了杨志前面。 双手爪刀反握。 “算了!”韩潇对着时迁说道。 “哼!以后招子放亮点。”时迁瞪了一眼杨志。 第96章 分别 现在的时迁,吃了韩潇给的大力丸,再加上那一身敏捷如猴的身手,真要和现在的杨志打起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杨志看着连时迁这等贼眉鼠眼之辈都敢欺到他头上,只觉杨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 可他此刻也算是清醒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只能对那些还在发愣的军汉吼道:“看什么看!走!” 车队缓缓启动,挑担的、推车的,一个个低着头,从林子旁边匆匆而过。 没有人敢多看一眼,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杨志走在队伍最后面,脚步沉重。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里的那些人。 那个年轻人正靠在躺椅上,端着啤酒,悠闲地望着天。 那个方才将他按在地上的年轻人,正蹲在烤架前,翻着鹿肉,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这个小插曲,对杨志来说,是一场惊涛骇浪。 他暗暗发誓,这个场子将来一定要找补回来。 可对于韩潇他们来说,不过是吃饭时的一粒沙子,吐出来就完了。 甚至都没影响韩月做饭的速度,该切菜的切菜,该翻炒的翻炒,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实在是这种场面他们见得多了,早就不当回事了。 此刻,众人正撕扯着大块的鹿肉,喝着啤酒,一人一大碗米饭,上面烩菜堆得老高。 “老鲁,你是不是认识刚才那个汉子?”韩潇扒拉了口米饭,明知故问道。 他只是好奇,按说鲁智深应该和杨志相认,互相寒暄几句才是,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鲁智深嘴里嚼着鹿肉,灌了口啤酒,含糊不清地回道:“嗯!以前当提辖的时候,跟随老种相公去东京,有过一面之缘。也就是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 “哦?那家伙什么来头?”武松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来福和时迁也竖起了耳朵,好奇地看着鲁智深。 鲁智深抹了把嘴,道:“嗨!这家伙当时是殿帅府制使,不过他是杨家后人。” “哪个杨家?”来福追问。 “杨家将,杨业杨令公的后人。” “哦?”来福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鲁大哥,你说的是那个杨令公?” “废话,大宋有几个杨令公?” “不是……就他那个样子,也好意思做杨令公的后人?”来福一脸嫌弃。 “嘿!你这话说的,这东西有的选吗?”鲁智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既然你认识,怎么不吭声呢?”时迁问道。 “我倒是准备上前说话的。可一想到我和韩兄弟身上还背着官司,他又是官面上的人,便不太方便。” 鲁智深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就他那口气,不是摆明了找打吗?韩兄弟没让来福弄死他,都算他今天出门看了黄历。” “哈哈哈!”众人听得有趣,没想到鲁智深也能说出这么……嗯,有趣的话来。 说说笑笑间,一顿饭吃得精光。 韩潇大手一挥,所有东西全部收入空间,锅碗瓢盆一个意念便清洗干净。 继续上路。 经历过辽国的大风大浪,今天这点小插曲,不过是一段笑谈罢了。 只是这杨志他们一行,走到黄泥岗的时候,遇到了早已做好谋划的晁盖七人。 这次虽然杨志没敢再跋扈,但还是如同原著般,被迷倒劫走了生辰纲。 又走了两三天。 官道上一处岔路口,武松忽然勒住了缰绳。 韩潇回头看他:“怎么了,老武?” 武松已经习惯了韩潇这种叫法,甚至觉得比“武松兄弟”更亲切。 他翻身下马,朝着几人郑重地抱了抱拳:“各位兄弟,弟妹,我在这里就要和大家分别了。” “啊?为啥?”时迁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这段时间相处得太好了。一起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有酒有肉,有架一起打,有难一起扛。 武松这突然说要走,大家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 “武松兄弟,你这是……”鲁智深也是一愣,手里的啤酒罐顿住了。 武松看着众人眼中的不舍,心中也是一酸,但语气依旧诚恳:“诸位兄弟,武松这段日子,和你们在一起,可以说是这辈子最痛快的时光。没有之一。” 他说得动情,眼中满是不舍。 这些日子跟着韩潇,喝酒吃肉,并肩厮杀,快意恩仇,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痛快。 可痛快归痛快,家还是要回的。 大哥武大郎一个人在家,靠卖炊饼为生,他实在放心不下。 韩潇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他了解武松的性子,重情重义,兄弟如命。 “老武,咱们相处这段时间,很是愉快,也都是兄弟了。” 韩潇走上前去,拍了拍武松的臂膀,“临别没什么好送你的,我这儿还有一粒药丸,你拿去。吃下之后,能让你平添千斤之力。” 说完,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粒药丸,正是最后一颗大力丸。 他不知道武松还会不会按照以前的轨迹走,还会不会再过景阳冈。 但即便再走景阳冈,有了这大力丸的辅助,他也不会再像电视剧里那么狼狈了吧? 相处这么长时间,彼此都了解,知道韩潇给的这绝对是好东西。 武松没有推辞,接过大力丸,随手就扔进了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在筋骨间生长。 武松眼前一亮,握了握拳头,只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他抱拳再次感谢,语气中更多了几分不舍,“潇哥,待我回去找到兄长,安顿好家里,便去梁山找你们!” “好!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吃肉,一起喝酒,岂不快活!”鲁智深上前,在武松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 韩潇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一世,武大郎还会不会被害。 按说韩潇已经杀了西门庆,可这世道,没了西门庆,保不齐又冒出个东门庆、南门庆来。 这些事,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只能希望武松此去,一切顺利吧。 “一路保重。” 韩潇从空间中取出一个1.5升矿泉水瓶装的汾酒、一大瓶矿泉水、一些熟食、一包金银,递了过去,“这些带上,路上用得着。至于剩下的银子置办些家当。” 武松推辞了两句,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抱起酒坛,眼眶微微泛红。 武松将刀递还给韩潇。 韩潇看着武松递过来的刀有些不解,“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拿着这个在官道上行走不太方便,容易引起官府的注意。”说着抬了抬手中的木棍,“我有这个就行了。” 韩潇也不勉强。 重重地抱了抱拳。 “后会有期!” 提着棍子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单人独骑,朝着东边的官道绝尘而去。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身后打着旋儿,像是在为他送行。 鲁智深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何时。” 韩潇重新上马,淡淡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走吧,咱们也赶路。” 众人换上马车继续南下。 第97章 十字坡 一路走走玩玩,如同走马观花。 又走了几日,一行人终于快到了东京汴梁。 已是午时,日头挂在正空,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有些犯困。 本想找个地方生火做饭,忽听时迁在前头喊了一嗓子。 “潇哥,前面有家酒肆!” 韩潇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顺着时迁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官道旁,一座小山坡上,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树下坐落着一户人家,青砖灰瓦,院前挑着一面酒幌子,在秋风中轻轻晃动。 幌子上写着三个字——十字坡。 韩潇微微一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捏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端详着那面幌子。 十字坡? 不知此十字坡,是不是彼十字坡。 前世看《水浒传》,他虽然知道张青和孙二娘后来对武松是真好,讲义气、够仗义,可他心里始终膈应得不行。 两个开黑店的,以卖人肉为生的家伙,凭什么也能上梁山! 细想起来,梁山上的吃人恶徒还真不少。 那矮脚虎王英,那锦毛虎郑天寿,更是畜生中的畜生。 王英那厮,好色如命,猥琐下作,偏偏还娶了扈三娘。 一想到这个,韩潇就恨得牙痒痒。 这一世,别让他遇上那个恶心的家伙。 若是遇上了,他非一巴掌呼死他不可。 “相公想什么呢?可是知道这里?”扈三娘见韩潇表情变幻,好奇地问道。 “听说过。”韩潇收回思绪,笑了笑,“走,过去看看。” 他缩回马车,拍了拍车板。 来福赶着马车,一行人沿着岔路,缓缓驶上小山坡。 酒肆不大,坐北朝南,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前用木栅栏围了一圈,门口摆着几张木桌木凳。 院子里晒着几簸箕红枣、核桃,几辫子蒜,还有一把高粱穗挂在屋檐下,为单调的院子里凭添了几分色彩。 一个妇人正坐在门口剥蒜。 她约莫三十岁左右,生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圆,头上裹着一块花布巾,腰间系着一条青布围裙。 一把蒜瓣在她手中翻飞,剥得干干净净,丢进面前的粗瓷碗里。 听到马蹄声,那妇人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立刻堆了上来。 “哎呦喂!来客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蒜皮,站起身来,打量了下韩潇所坐的四轮马车,一眼便看出是大户人家的,热情地上前招呼。 “几位贵客,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黄酒,刚宰的肥鸡,还有现蒸的白面馒头!” 她的声音洪亮得不像个女人,倒像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韩潇下了车,用力嗅了嗅——嗯,有一股血腥味。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开酒肆的,杀鸡宰羊的很正常。 他留下韩财在外面守着马车和马匹,几人进了酒肆。 里面一目了然,屋子不大,只有四张木桌。他们进去随意占了两张桌子坐下。 鲁智深将禅杖往地上一拄,大大咧咧地说:“有好酒好菜尽管上来!洒家赶了半天的路,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好嘞!”那妇人应了一声,转身朝屋里喊道,“当家的!来客了!把你那坛老酒搬出来!” 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知道了!” 片刻之后,一个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汉子生得微胖,中等身材,留着两撇小胡子,笑眯眯的,一脸憨厚。 他手里提着一坛酒,坛口封着红布,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酒香。 “几位客官,请稍等,菜马上就上!”那汉子热情地招呼着,将酒坛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后厨。 鲁智深拍开酒封,便要给每人倒上一碗。 他端起碗正准备润润喉,一只大手盖在了他的碗上。 “诶!不急,等菜上来再喝不迟。” 韩潇不知道这对夫妇是否如同《水浒传》中用人肉做买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倒是不惧,可其他人不行。 鲁智深听韩潇这么一说,瞬间就警觉了几分。 要知道,韩潇一般才不会这么扫兴,这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 两人相处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唉,也是!这酒肉不分家,光有酒没有肉那怎么行!”鲁智深顺势将酒碗放在了桌上。 不多时,孙二娘便端着两盘卤肉上来。 至于到底是什么肉,韩潇也不确定。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嘈杂的交谈声。 这地方离东京城不远不近,时不时有去往东京城或从东京城外出路过的人,也不在少数。 店门口一步三晃地走进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随从,个个腰挎刀剑,趾高气扬。 此人正是童贯的养子——童师闵。 他一进门,目光懒洋洋地扫了一圈,在韩潇等人身上略作停留,便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一个随从会意,大步上前,像赶苍蝇似的挥手道:“你们几个,去外面吃去!这地方我们衙内征用了!” 孙二娘赶忙迎上去,拦着那随从,陪笑道:“哎呦,贵客息怒,都是店里的客人,我这边给您凑凑——” 话没说完,那随从一把将她推开,毫不客气地打断:“凑什么凑!我家衙内是何等身份,岂能和这些贱民一起吃饭?让他们滚出去!” 说罢,他几步走到韩潇等人桌前,“啪”的一声猛拍桌面,震得碗筷叮当乱响,趾高气昂地喝道:“这个酒肆我们衙内包下了!你们几个,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 他目光阴狠地在众人脸上剜了一圈。 这时,童师闵朝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从众人身上漫不经心地扫过,最后落在扈三娘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这些年玩过的女人不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扈三娘那股飒爽英气,那白嫩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那张美得摄人心魄的脸庞,还有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一下子便勾住了他的魂。 童师闵眼睛都直了,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朝身边一个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心领神会,上前几步,来到韩潇他们桌前,扬着下巴,傲慢地说道:“你们几个,滚出去。这位小娘子,留下来陪我家衙内喝几杯。” 说着,“呛啷”一声抽出半截腰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韩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果然是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我欺。 在这个世道,长得漂亮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护身,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他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啪!” 鲁智深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两米多的身高,铁塔一般的身躯,瞬间将那小随从笼罩在阴影里。 他低头俯视着那把半出鞘的刀,一脸不屑,声如炸雷:“收起你那破铁片子!” 他声音之大,震得屋子里的碗碟都在嗡嗡作响。 “他娘的,洒家管你是什么童衙内还是狗屁衙外!敢在这里撒野,赶紧给洒家滚!否则......” 鲁智深握紧砂锅大的拳头,在那随从眼前晃了晃。 那拳头比那随从的脑袋还大,骨节粗壮,青筋暴起,一拳下去怕是能把人脑袋砸进肚子里。 那随从被这气势吓得连退两步,脸色煞白,手一抖,腰刀差点掉在地上。 来福早已抓起了板凳,时迁爪刀反握在手,两人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群随从。 气氛骤然紧绷,剑拔弩张。 第98章 杀童衙内 孙二娘在这行干了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 一看这两方都不是什么善茬,这要是一个弄不好,她这小店今天就得被拆成平地。 她赶忙上前打圆场,一把拽住那随从的胳膊,笑着往回拉:“哎呦喂,这位官爷消消气!大家都是出门在外,和气生财嘛!” 她一边拽,一边赔着笑脸:“您看,小店就这么大点儿地方,确实挤了些。这天儿暖和,我这就去外面树荫下摆上两张桌子,大家互不打扰,您看如何?” 说着,她便拽着那随从往外走,丰满的身子有意无意地贴了上去。 那随从被她挽着胳膊,手肘蹭到那两团饱满,只觉得软绵绵、颤悠悠的,顿时心猿意马,两眼冒光,一边斜着眼往扈三娘那边瞟,一边伸手就往孙二娘身上摸去,涎着脸道:“你这婆娘,倒是会来事儿……” 孙二娘脸色一变,腰肢一扭,滑了出去,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只咸猪手,脸上笑意不减,心里却早已骂翻了天。 韩潇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童师闵见手下磨磨蹭蹭,不耐烦了,推开那随从,亲自踱到韩潇桌前。 他的目光越过韩潇,落在扈三娘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嘴角一挑,涎着脸道:“这位小娘子,可否陪本衙内吃几杯酒?” 扈三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在看一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蛆,让她感觉恶心。 “滚。” 一个字,轻飘飘的。 童师闵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轻佻:“呦呵!还是个泼辣性子!不过本衙内就喜欢这样的,带劲儿!哈哈哈!” 笑声未落。 “啪!” 扈三娘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脸上。 童师闵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才堪堪停住。 他踉跄了两步,这才被反应过来的随从赶忙扶住。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像塞了一窝马蜂。 我是谁?我在哪儿?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做梦了。 东京城里,他童衙内横着走了二十年,敢跟他这么说话不少,但眼前这几位绝对不在其中,更何况跟他动手。 可今天,他挨了一巴掌。 实实在在的一巴掌。 疼痛、羞辱、不可置信,像三把火同时在他胸口烧了起来。 他的脸皮由白转青,由青转紫,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蚯蚓般突突直跳。 他猛地后退一步,挥手吼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随即又指着扈三娘,眼神中满是阴毒与淫邪,“那个女的给我留下,我要将她带回去好好折磨!啧啧啧!” 二十几个随从齐声吆喝,拔刀的拔刀,撸袖的撸袖,“哗啦”一声围了上来。 “找死!” 鲁智深蒲扇般的大手探出,五指一抓,兜住最近那随从的面门,往下一摁,那人双脚离地,后脑勺砸在桌沿上,“咚”的一声闷响,翻了白眼,软成一摊烂泥。 来福抄起板凳,斜肩带背劈下去。 “咔嚓”一声,板凳碎成几片,那随从肩胛骨塌了一块,整个人被拍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往前犁了半尺,惨叫都变了调。 来福顺手夺过他腰间的刀,反手一挥,磕飞另一人的兵刃,脚尖蹬在那人膝盖窝里。 “扑通”一声,那人跪下去,额头撞在桌腿上,当场晕了过去。 时迁动了。 他身子一缩,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过去,爪刀一翻,银光一闪,刀尖精准地划过两个随从的咽喉。 那两人惨叫着松手捂向脖子,刀掉在地上,脖子处的血线慢慢扩开。 时迁左脚一点,身子转了个向,爪刀又划开第三个人的脖子。 他像一只猴子在人群中蹦来蹦去,每一次落地,就有一声惨叫响起。 每一个转身,就有一个人倒下。 没人能碰到他的衣角。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二十几个随从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个随从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鲁智深几步迈出,一手一个,拎着后领子像扔破麻袋一样甩了回来,“啪”“啪”两声摔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这时扈三娘动了。 她单手在桌面一按,身子轻飘飘地掠起,脚尖在来福肩头一点,整个人如一片红叶飘落在童师闵面前。 童师闵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双腿打颤,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一股尿骚味飘散开来。 扈三娘皱了皱眉,捏着鼻子像是躲瘟神似的退了回来。 “怎么了这是?”韩潇见她去也匆匆,来也匆匆,不解地问道。 扈三娘坐回板凳,一脸嫌弃,“刚才那么嚣张跋扈,还以为多牛逼呢,原来是个怂货。还没怎么着呢,就尿裤子了,恶心死了!” 韩潇好笑的说道,“可能对于你这见过大场面的来说,这也就是小打小闹,但对于这些个衙内公子来说,往时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他们享受着被欺负的人跪地求饶时的那种快感,轮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那还能承受的了。” 扈三娘听着感觉颇有道理,好奇的看向韩潇,“那你呢?” 韩潇嘴角挑起,“我?呵呵,因为我足够强,这些事情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扈三娘听着韩潇这绝对自信的话。 心里美的很,不愧是他扈三娘选的男人。 童师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十几个护院,都是他花重金请来的好手,在东京城里横着走的人物,在这几个人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撑过。 他想起养父童贯一年多前的警告:“东京城最近不太平,钱家被人灭了满门,你少在外面惹事。咱们是玉器,他们是瓦罐,不值当的。” 当时他听进去了,确实收敛了一段时间。 可这一年多平安无事,他早把那番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东京城里,谁敢动他童衙内一根汗毛? 今天他知道了。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抬出义父的名号,或许还能让这些人忌惮三分。 “你……你们,不……不能杀……杀我,”他牙齿打颤,声音断断续续,“我义父……是童贯……童太尉……” 韩潇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报废的东西。 刚才他说“往死里打”,说要“把扈三娘带回去好好折磨”的时候,在韩潇眼里,这个人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童贯的义子又如何? 太尉的招牌又怎样? 在他这里,没人能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还能活着走出去。 韩潇慢悠悠的吐出一个字。 “杀。” 这一个字,虽轻飘飘的,却像判官在生死簿上划去了他的名字。 来福动了。 “噗呲!” 刀光一闪,童师闵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来福,似乎想说什么,身子却已经不听使唤了。 “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没了生息。 第99章 离开十字坡 孙二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菜,整个人僵在那里。 张青从后厨探出头来,脸色煞白。 他们也是江湖中人,打打杀杀的场面见得多,就是在自家酒肆内打架斗殴的事也屡见不鲜。可像这般明目张胆地杀掉官家之人,还能如此淡定从容的,却从未见过。 更何况,杀的还是童贯的义子。 童贯是个太监,收有两个义子,第二个早已夭折。 可以说,他对这个仅存的义子,比寻常人对亲生骨肉还要宠溺。 童师闵的死,无异于对童贯赤裸裸的挑衅。 孙二娘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各位好汉,你们杀了童贯的义子,那狗官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后山有个坑洞,后院有辆板车,咱们还是赶紧把这些尸体处理了吧!” 韩潇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女人,当真是聪明。 她这一开口,便等于把自己也拉进了毁尸灭迹的行列,成了同伙。 将“打不过就加入”的法则,运用得炉火纯青。 “好。”韩潇淡淡吐出一个字。 “还在那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后院推车!”孙二娘回头白了张青一眼。 别看张青是个男人,论胆识与果决,比孙二娘差得远了。 “诶!好好好,我这就去!”张青回过神来,慌忙向后院跑去。 韩潇也不怕他们耍花样,由着他们。 很快,张青便拉着一辆平时拉牲口的板车出来。 来福和时迁上前帮忙。 时迁虽然身材瘦小,却一手提一具尸体,走起路来如若无物。 孙二娘和张青虽也是身手不错,却一人只能扛一个,额头上青筋暴起。 二十几具尸体被层层叠叠码在车上,垒得老高。 张青拿来一根麻绳,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 “这位兄弟,小店就劳烦您先在这里照看一下,我们去去就来。”孙二娘朝韩潇抱了抱拳。 “嗯,有劳了。”人家不差事,韩潇也不能差事。 张青在前面拉车,孙二娘、来福、时迁在后面推着,一行人消失在店后的山道上。 酒肆里只剩下韩潇、扈三娘和鲁智深。 鲁智深想起方才韩潇拦着自己喝酒的事,忍不住问道:“兄弟,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酒肆里有什么问题?” “我以前听过些传言,说这十字坡是个黑店,真假也不清楚。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为上。”韩潇解释道。 “哦?就这两个鸟货也敢开黑店?看洒家不把他们锤死!”鲁智深惊出一身冷汗,一拍桌子就要去追。 “哎哎哎,我说老鲁,你急个什么?我也只是听传言,并不确定。”韩潇赶忙将他拦住。 急着端起桌上的酒,便要喝一口。 扈三娘和鲁智深同时伸手拦住。 “相公不可!” “兄弟不可!” 韩潇看着二人,笑了:“你们忘了我百毒不侵的本事?” “呃——” 两人瞬间反应过来,便也不再拦着。 韩潇轻轻抿了一口,咂吧砸吧嘴,没尝出什么异样。 两人定定地看着他,等他的结果。 韩潇抬眼看向鲁智深:“我尝不出来。要不,老鲁你尝一口试试?” 鲁智深试探着也小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嗯,确实没有异味。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 韩潇摊摊手:“我也只是听传言,也许对方忌惮咱们,不敢下手也说不定。” “来,你再尝尝这肉对不对味。”韩潇夹起一块肉放入鲁智深碗内。 鲁智深狐疑地看了韩潇一眼,没有犹豫,夹起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也没问题,新鲜的牛肉。” “那没事了,该吃吃,该喝喝吧。”韩潇说完,便大快朵颐起来。 既然对方没有招惹自己,又这么识相,他也没有动手的理由。 而且看他们方才的做派,想来也不敢造次——也许将来,还能对武松有所帮助。 约莫半个时辰,几人拉着板车回来了。来福和时迁洗了把脸,重新坐下。 “这么快就处理完了?”韩潇问道。 “嗯,后面不远处有个大土坑,我们把尸体推进去,直接用土埋了。”来福夹起一块牛肉,边吃边道,语气轻描淡写。 孙二娘和张青开始收拾屋子,打坏的桌椅板凳,自然用童师闵身上那些钱财抵了——那纨绔身上光银子就揣了百余两,绰绰有余。 吃饱喝足,韩潇起身,扔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转身便要走。 他没有结交的意思。对方既然没有加害之心,那便各走各的路,最好再无瓜葛。 孙二娘见状,赶忙上前拦住。 “有事?”韩潇低头俯视,语气淡淡,眉间透着一丝不悦。 孙二娘见状,连忙摆手解释:“客官误会了,不是要拦您。只是这银子真不用给了——刚才那些人身上的钱财,这两位小兄弟已经赔给我们了,绰绰有余。”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银锭便往韩潇手里塞。 韩潇摆摆手,没接:“一码归一码。那些钱,权当赔你店里打坏的东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肆。 人就是这样,一旦心里有了成见,怎么看都不会顺眼。 不管将来还会不会有交集,至少此刻,韩潇不想与他们有任何牵扯。 孙二娘捧着那锭银子,站在门口,望着那一行人渐行渐远。 张青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望着官道上那几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低声叹道:“这几个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啊。” 孙二娘点点头,轻声道:“嗯。特别是那个一直没有出手的男人,我总觉得他的实力更恐怖。” “不会吧?”张青有些不解,“我看那人更像是个公子哥,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 “我也不知道。”孙二娘摇了摇头,“就是感觉。”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没再多言。 有些事,说不上来,但他感觉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张青站在门口,又望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官道,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他挠了挠头,跟着进了屋。 灶膛里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张青蹲在灶前添了根柴,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二娘,你说他们去东京,真能平安进城?” 孙二娘正在收拾碗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那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 “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孙二娘将碗筷摞进盆里,“有些人,有些事,离得越远越好。咱们跟他们的缘分,就到这儿了。” 张青没再说话,添完了柴,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去院子里收那些晒着的红枣。 十字坡的幌子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迎接下批客人的到来。 第100章 再回小院 傍晚时分,韩潇一行人终于到了酸枣门外。 韩潇的小院到了。 车还没停稳,大黄便“嗖”地从车上蹿了出去。 一纵身,轻巧地跃上墙头。 随即迈开步子,尾巴高高翘起,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将军,不紧不慢地在墙头踱起了猫步。 院墙上、门缝里,杂草探出头来,在风中摇摇晃晃。 墙根处,几棵一米多高的榆树苗已经从砖缝里钻了出来,细弱的枝干在秋风里颤着。 韩潇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门还是那扇门,只是上面的锁不见了,换成一截干枯的树枝,随意别在门搭上,像是临时扣上的。 他本以为走了这一年多,院子要么被乞丐占了,要么被逃荒的住了进去。 没想到,这些都没有发生。 从门缝里看,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的已经齐腰高,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一看这光景,便知里面许久没人住过了。 韩潇没有在意,取下上面的木棍,推开院门,吱呀一声闷响。 扈三娘站在他身侧,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斑驳的院墙、褪色的门框、屋顶上生出的瓦松,仔仔细细,仿佛要从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里,找到韩潇从小到大生活的痕迹。 “就是这儿?”她轻声问。 “嗯,就是这儿。”韩潇笑了笑。 一阵尘土味扑面而来,混着枯草和落叶发酵的潮湿气息。 院子里比外面更荒,院子里的杂草长的快有一人高,密密麻麻。 就连房子上的砖缝里长满了草,窗棂上挂满了蛛网。 韩潇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里是原身长大的地方,也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个落脚点。 他在这里住了不到半年,可那些日子,像是烙在了骨子里。 大黄已经跳上了房顶,踩着瓦片迈着猫步,把几只受惊的麻雀赶得扑棱棱乱飞。 再次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得意洋洋地巡视了一圈,然后在屋脊上蹲了下来,尾巴一卷,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时迁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潇哥,你以前就住这儿啊?” “啊,怎么了?”韩潇被他问得一愣。 “啊——没什么,没什么。”时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颈,“就是觉得……像您这么大本事的人,住这院子,有点……不太般配。” 韩潇笑了:“我这人,就是一条咸鱼,住这儿挺好的。”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这破旧的小院,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通透。 “人啊,就是这样。 什么都不缺了,反而对一些东西没了要求。 缺的时候反而更在乎。 其实在乎的不是什么优渥的条件,是怕被身边的人瞧不起。” 时迁没太听懂,挠了挠头,没敢再问。 扈三娘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韩潇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来福把马车拴在门口的老槐树下,走进来东张西望了一圈,挠了挠头:“潇哥,这院子……今晚怕是住不了人吧?” 时迁也跟着附和:“是啊!这草都比人高了,屋里指不定什么样子呢。” 韩潇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矮墙的后面,只剩最后一抹余晖挂在天边。 秋日的天,黑得快。 他握了握扈三娘的手,道:“嗯,天色也不早了。先在小楼里住一晚,等明天收拾收拾再说。” 韩潇的小院虽然不大,但放下小楼还是绰绰有余。 也就他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大晚上的也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凭空多出一个小楼。 “好。”扈三娘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眼中有了光彩,“那咱们明天先去祭拜下爹娘,回来再一起收拾!” 韩潇一怔,随即一拍脑门。得亏扈三娘提醒,否则他绝对想不到这一茬。既然占了这具身体,顶了这个身份,有些该做的事还是得做。何况上炷香、烧点纸,也费不了什么事。 “嗯,好。”他笑着应了一声,“明天一早先去祭拜爹娘。” 扈三娘弯起嘴角,眉眼间都是笑意——这是她第一次以韩家媳妇的身份去见公婆。虽然只是坟前的一炷香,可对她来说,意义不一样。 “老鲁,你不去隔壁的菜园子看看?”韩潇转身对鲁智深打趣道。 “嘿!不看了。”鲁智深摆摆手,咧嘴笑道,“现在估计早换人了,认不认识洒家都不一定,别把洒家当成偷菜贼给打了!哈哈哈!” “哈哈哈!”众人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夜色渐浓,韩潇将小二楼直接落在了自家院子里。 众人站在小楼的平台上,一阵凉风吹过,时迁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衣襟。不知不觉已是深秋,天气开始转凉了。 扈三娘指着隔壁墙边那棵柳树,问道:“相公,那棵就是鲁大哥拔起来、你们又重新种下的树吗?” “嗯,就是那棵。” 时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忍不住咋舌:“乖乖,那树干不得比我的腰还粗啊?鲁大哥这简直是神力啊!” “神力个屁。”鲁智深一脸幽怨地看向韩潇,“那也得看跟谁比。”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韩潇。 韩潇耸耸肩,吐出一个烟圈,没说话。 不多时,小楼里便传出推杯换盏的声响,紧接着又是麻将“哗啦啦”的碰撞声,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翌日一早,天有些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 秋风裹着湿气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寒意。 韩潇起床出来,便看到院子里已经备好了一堆祭品和纸钱。 “这东西从哪儿来的?”他问道。 扈三娘正在一旁清点,闻言抬起头:“来福一早便进城买的香烛和纸钱,贡品是韩月昨晚就做好的。” 韩潇一怔,随即心中一暖。 他原本还想着早上进城再买的,没想到这些事,他们早就替他张罗好了。 将东西全部装上那辆普通马车,一样一样摆放妥当。 来福检查了一遍绳结,拍了拍手:“潇哥,妥了。” 韩潇挥手将小楼收进空间。 其他人都留在院子里收拾疯长的杂草。 韩潇为大家留下足够多的酒水和食材,原先屋内的家具也全部从空间中取出,摆上。 独自一人带着扈三娘,二人赶着马车向着记忆中的那个地方而去。 马车刚走没一会儿,院子里正干得热火朝天,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他妈的,谁让你们住这儿的?” 几个汉子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 第101章 简单的义气 门被踹开的那一瞬,几个汉子嘴里骂骂咧咧,撸着袖子就要往里冲。 “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占这院子?不知道这是谁罩着的......” 为首那黑脸汉子话说到一半,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 这人便是那过街鼠张三。 院子里,一个铁塔大汉正弯着腰薅草,听到动静直起身来,顺手将手里那把野草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 “一年不见,你们几个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鲁智深咧嘴一笑,声如洪钟,“踹洒家的门,胆子不小啊。” 那黑脸汉子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鲁……鲁师傅?” “怎么?不认识了?”鲁智深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走过来。 “鲁师傅!真是你!”张三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后那几个人也齐刷刷地跪了一片,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大哥,你这一走就是一年多,连个信儿都没有,我们兄弟以为……以为你……”黑脸汉子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鲁智深走过去,一把将张三从地上拽起来:“行了行了,洒家这不是好好的吗?哭什么哭,跟个娘们儿似的!” “我这不是高兴嘛!”张三破涕为笑,用力抹了把脸,“鲁师傅你不知道,你和韩师傅走后,这院子我们兄弟天天都来看,就怕被人占了。” 旁边的李四也凑上来,眼圈红红的:“大哥,你是不知道,这一年多,总有那些不长眼的乞丐啊流民啊,想往这院子里钻。全让我们兄弟给撵走了,硬是一个都没让进去!” “就是就是!”后面一个小弟也抢着说,“有一回来了十几个逃荒的,砸开门锁,抬着门板往里闯,我们兄弟几个跟他们干了一架,这才把人赶走。” 鲁智深看着这几个人,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当初这些家伙不过是一群偷鸡摸狗的泼皮,他教训过他们,后来混熟了,倒也处出了几分情谊。 他以为自己和韩潇跑路之后,这些人早就散了,各奔东西了。 没想到,他们还在,还守着这座空院子,守了一年多。 鲁智深在张三和李四肩膀上拍了拍,“嗯!干的不错!” “行了,都起来,别跪着了!”鲁智深的声音难得地有些发哽,“今天洒家和韩兄弟回来了,待会儿韩兄弟回来,请你们喝酒!喝好酒!哈哈哈!” “好嘞!”几人齐声应道,脸上还挂着泪,笑得却像几个孩子。 “我们帮师傅收拾院子!”张三起身,赶忙说道。 “对对对!大家一起帮师傅收拾!”李四招呼着,撸起袖子就往里冲。 张三又从隔壁的菜园子借来了锄头和镰刀。 有了这七八个泼皮混混的加入,速度便快了许多。 锄头、镰刀齐上阵,拔草的拔草、清运的清运,一个个干得比自家活还卖力。 不到中午时分,院子里的杂草便已经处理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些草根和散碎的草屑,连墙角的青苔都被刮了一遍。 屋子里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擦过了,地扫过了,窗纸也换了几处破了的。 还在墙角的位置搭了个简易的马棚。 将马都拴到了棚子里。 整个院子又像个样子了。 鲁智深站在院中央,叉着腰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这鬼天气会不会下雨,韩兄弟不会被淋在路上吧?” 话音刚落,一滴雨水“吧唧”砸在他那锃光瓦亮的大脑门上。 鲁智深摸了摸脑门上的水珠,咧嘴自嘲:“得,洒家这张嘴,真是个乌鸦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马车声。 紧接着,韩潇赶着马车从门口拐了进来。 “哈哈!洒家刚才还怕下雨把你淋在路上,哪曾想你这就回来了。”鲁智深大步迎上去,“怎么样?还顺利吧?” “嗯,一切顺利。”韩潇从车上跳下来,环顾了一圈院子,笑道:“你们这速度够快的啊,搞得我像是专门出去躲懒的一样。” 张三他们听到动静,从屋里鱼贯而出,齐齐躬身打招呼:“韩师傅!” “哦?原来是你们啊。”韩潇上前拍了拍张三的肩膀,笑道,“怪不得收拾得这么快。辛苦了,中午请你们喝好酒!” “嘿嘿,应该的应该的。”李四抢着说道,“能为韩师傅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几人又转向扈三娘,齐声叫道:“嫂子好!” 他们也不管韩潇年纪大小了,能耐大的就是哥,叫就完了。 扈三娘落落大方地笑着回应:“大家好,大家好。” 来福上前将车上的食盒、铁锹等物件一一搬下,时迁卸了马车,把马牵进棚里。 韩潇走进屋子,朝厨房方向问道:“韩月,中午吃什么啊?” 韩月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大家说今天天凉,一致要求吃火锅。” “嗯,这天儿确实适合吃火锅。”韩潇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屋里的桌子,“咱们这么多人,一张桌子怕是不够。” 他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张三、李四,你俩带人去隔壁借张桌子和凳子回来。” “诶!好的韩师傅!”张三、李四应了一声,带着人便去了。 他们这些人,不怕被使唤——越使唤,才说明鲁智深和韩潇把他们当自己人。 不多时,两只铜火锅便上了桌,热气腾腾,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 韩潇也听他们说了,自己这座院子之所以能完好无损地留到现在,多亏了张三他们这一年多来的照看。 他心里颇为感动。 虽然当初跟这些泼皮不过是喝过几次酒的交情,没想到自己走了一年多,连招呼都没打一个,人家却一直替他守着这个家。 这份义气,比那些所谓的“好汉”要讲究得多。 席间,韩潇特意将张三和李四安排在自己这桌,连着敬了他们三杯。 酒是正宗的汾酒,入口绵柔,后劲却足。 张三和李四受宠若惊,端着杯子的手都在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三的话匣子打开了,说起了当年他们离开后东京城里的情形。 “那天晚上,”张三压低声音,仿佛还在那一夜,“东京城整个都炸了。禁军一队一队地在街上跑,火把照得满城通红,折腾了整整一宿。” 李四接话道:“海捕文书贴得到处都是,城门上、巷口、茶楼门口、瓦子里,见墙就贴。” “那画像画得也不太像,”张三比划了一下,“鲁师傅的画像倒是和当时有几分神似,可韩师傅那张,跟本人差远了。我看了半天都没认出来那是谁。” 众人笑了起来。 “后来呢?”韩潇夹了一筷子羊肉,慢悠悠地问。 “后来前前后后搜了有一段时间,”张三道,“可你们早就没影了,他们搜来搜去也搜不出个名堂,渐渐地也就没那么上心了。” “直到前两个多月,”李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海捕文书慢慢也不再张贴了。想来是他们也知道都是徒劳。” 张三端起酒杯,又敬了韩潇一杯:“所以说,韩师傅,鲁师傅,你们现在进城,只要不自己嚷嚷,没人认得出来。” 韩潇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第102章 景阳冈下 夜里,鲁智深、来福、时迁三人住在西边一间的大通铺上。 虽说的大通铺,但铺的盖得都是从空间小楼里拿出来的厚实的被褥。 鲁智深躺在床上,枕着双手,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道武松兄弟现在是否找到了他哥哥!” “应该找到了吧!”时迁也是看着如墨的房顶,低声回道。 扈三娘往韩潇怀里钻了钻,“相公,要不咱们在东京转转便回梁山吧?” 韩潇和扈三娘住东边一间。 不过一到晚上,他们便进入了空间内,开开车,然后开开车。 否则的话,那么大的动静让三个光棍情何以堪。 韩潇看着扈三娘,不解的问,“怎么了?不是说好的还要到杭州转转吗?难道是想家人了?” 扈三娘重重的点点头,“嗯!有点,不过,我更像咱们的逍遥阁!” “至于杭州嘛!咱们以后再去也可以,每隔两年去一个地方转转,也不错啊!” 韩潇一想也有道理,每年抽出两三个月定为旅游黄金季也不错。 “嗯!也行,那咱们便在东京小住几日便回梁山。” 扈三娘见韩潇答应,“谢谢相公,相公真好,木啊!” “相公,你说武松兄弟现在找到他哥哥了吗?” “这个真不好说!” 夜雨敲窗,韩潇只是搂紧了怀里的扈三娘。 他不知道武松现在身在何处,只知道那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此刻应该还在路上。 且说几日前,武松与韩潇、鲁智深一行分别后,便一路兼程。 他归心似箭,能抄近道绝不绕远,为此连代步的马匹都卖了。 两日功夫,便到了清河县。 可回到从前那个家时,只见房门紧锁,院里荒草丛生,哪还有他哥哥武大。 武松心头一紧,连忙四下打听,这才知道,哥哥半年前就搬走了,听说是去了阳谷县。 武松二话不说,转身便往阳谷县赶。 这一走便是一整天。 傍晚时分,他来到一个叫景阳冈的地方。 武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酒瓶,摇了摇,一滴不剩。 他抬头四顾,只见不远处几棵老树下,挑着一面酒幌子,在暮色里晃晃悠悠。 幌子上写着五个字——“三碗不过冈”。 武松念了一遍,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轻笑。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这么大的口气了?”他腹诽道,“都以为自己是潇哥呢。” 摇了摇头,抬脚便进了酒肆。 “店家,筛几碗酒来。”武松将包袱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沉沉。 一个伙计应声从里屋出来,怀里抱着一大坛酒,笑吟吟地朝武松这桌走来。 伙计将酒坛往桌上一搁,拍开泥封,一股酒香顿时弥散开来。 武松鼻子微微一动,这酒闻着倒还算正经,比起市面上的也算得上醇厚。 “客官,您要几碗?”伙计一边问,一边拿眼睛打量着武松这身板——身长八尺,腰阔十围,往那儿一坐,跟座铁塔似的。 “先来三碗。”武松将包袱往旁边挪了挪,“有肉没有?” “有有有,酱牛肉、卤猪蹄、花生米,客官要什么?” “酱牛肉来二斤,花生米来一碟。” “好嘞!”伙计手脚麻利,先倒了三碗酒端上来,又转身去了后厨。 武松端起第一碗,凑到鼻尖深吸一口气,酒香醇厚,并无异味。 他又借着灯火晃了晃碗中酒色,酒液清冽透亮,冬日晒过的酒,不见半点浑浊沉淀。 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酒没问题,他浅尝一口,摇摇头,喃喃自语道,“嗯!不错,不过还是寡淡了些!” 武松虽然声音不大,但正好被端着肉过来的伙计听了个真。 他们这酒可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有劲,这汉子竟说酒寡淡。 这下伙计不干了,你可以说他人不行,但不能说他家的酒不行。 于是将牛肉和花生“咚”的一声,重重放在桌子上。 武松面色一沉,转头看向伙计。 伙计也没被武松的表情吓着,没好气的质问道,“客官,你说我家这酒寡淡?你去打听打听,我们这酒在这方圆百里,谁敢说寡淡的。” 弄了半天这伙计是为了这事,“嗯!呵呵呵!”武松被他那气鼓鼓的质问搞笑了。 “你们这酒在这方圆百里确实有力气,我说的寡淡是......”武松也没跟他废话,拿起装酒的塑料瓶,拧开盖,“你闻闻。” 虽然瓶子已经空了,但拧开盖子的那一瞬间,一股酒香便弥漫开来。 这时老掌柜听到店伙计的声音,也从后面走了出来。 武松将瓶子递到店伙计鼻子下,“怎么样?我可有说谎?” 随后又递到老掌柜鼻子下让他闻了闻。 拿过瓶子将瓶盖拧上,生怕味道跑完了。 老掌柜和店小二全是一脸的惊愕。 老掌柜和酒打交道大半辈子,可这么醇厚的酒,还是生平仅见。 “客...客官,您这酒在哪里打的?” 老掌柜激动的说话嘴巴都有些打颤。 武松也是有些怀念的看向西面,叹了口气,“这个酒市面上没得卖,是我一兄弟给我装的。他现在应该快到东京了吧!” 掌柜的也不好再多问,“客官您慢用!”说完有些遗憾的走向了后厨。 他这才端起那碗酒仰头灌了下去。 一碗见底,武松抹了抹嘴,捏起一块牛肉扔进嘴里。 很快又端起第二碗。 伙计见武松喝酒的架势,忍不住提醒道:“客官,您慢些喝,咱这酒劲儿大......” 话刚说到这里,伙计便顿住了。 随即苦笑的再次提醒道,“客官,这酒虽然没有您那酒劲大,但也比市面上卖的要大的多,外面写着三碗不过冈也不是徒有虚名的。” 武松抬了抬眼皮:“哦?怎么个说法?” 伙计指着门外那条蜿蜒向上的山道:“客官您看,前面那道冈叫景阳冈,冈上最近闹大虫,已经伤了二三十条性命了。 官府贴了告示,让过往行人结伴过冈,而且必须在巳时至未时之间。 您看这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就黑了,您现在过去,那不是送死吗?” 武松将第二碗酒灌下去,面不改色:“大虫?” “可不是嘛!”伙计压低声音,“那只大虫可凶了,上个月有个猎户带着七八个人去围剿,伤了三个,大虫毛都没掉一根。后来官府又贴了告示,赏银五十两,可到现在也没人敢去。” 第103章 景阳冈上 武松端起第三碗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五十两银子? 他不缺钱。韩潇临走时塞给他的那包金银,别说五十两,五百两都不止。 可这大虫……他倒是想会会。 在辽国跟着韩潇杀三千铁骑,那场面够大,可他只是跟着杀些边角料。 景阳冈上这只大虫,若是让他撞上了…… “客官,您可听明白了?”伙计见武松不说话,以为他被吓住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要不您就在小店住一晚,明早再走?小店有热炕头,干净被褥,一晚上只要二十文。” 武松放下酒碗,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在桌上:“再去给我筛些酒来。” 伙计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劝道:“客官,这不是钱的事……是本店最多只卖三碗酒,多了便不卖了。” “嗯?”武松怒眉倒竖,眼中凶光一闪,“你开店的,既有酒,我给钱,你只管上酒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伙计被武松的气势吓得倒退两步,幸好扶住了身后的桌子,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那……那好吧!” 伙计也不敢再劝,转身往后厨走去。 “怎么了?”掌柜见伙计进来,随口问道。 “唉!那个客官不听劝,已经整整喝了三大碗,非要再喝。”伙计抱怨道。 “那就给他上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随他去吧。”老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 伙计抱着一个大酒坛从后面出来,给武松倒一碗,他便喝一碗。一碗接一碗,武松整整喝了十八大碗。 “嗝——” 武松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顿觉浑身舒爽。 “伙计,再切二斤牛肉,包好,我路上带着。” 伙计一愣:“客官,天色已晚,您这是……” “无妨,快去切肉。”武松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有了前面的教训,伙计也不再劝,径直去后厨切肉。不一会儿,他捧着个油纸包走出来:“客官,您的牛肉,还有找您的钱。” 武松接过,站起身来,冲伙计笑了笑,将包袱往肩上一甩,大步朝门外走去。 “客官,真的有老虎,您可千万当心啊!”伙计终究不忍见这么一条好汉白白送命,再次提醒道。 武松虽知道店伙计是好意,但他之所以不以为意,那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放心吧!若真遇上了,也让它尝尝我这沙包大的拳头。” 他本就有自信,即便遇到大虫也毫不畏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景阳冈的夜色中。 伙计站在门口,望着那条铁塔般的身影渐渐被暮色吞没,愣了好半天,才喃喃道:“这人……怕不是疯了?” 武松沿着山道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已被山脊吞没,四周渐渐暗了下来。 月光下,路两旁的树木枝叶交错,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风从林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低低地哭泣。 酒喝得太多,方才还不觉得什么,被风一吹,反而有些上头了,脚步也开始发飘。 武松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头旁,盘坐下来,想歇缓片刻。 他从包袱里取出油纸包,捏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口肉香。 吃了一半,上眼皮和下眼皮便开始打架,不知不觉间,便躺在石头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也许只有盏茶工夫,也许已过了一两个时辰。 武松被凉风吹醒,下意识地裹了裹衣襟,慢慢睁开眼睛。 脑袋还有些昏沉,他摇了摇,忽然感觉后背汗毛直竖——这是多年来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他瞬间想起店伙计说的老虎,脑子顿时清醒了大半。 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抓起身边的木棍,摆好了架势。 月光下,一只一丈多长的斑驳猛虎正缓缓向他逼近,张着血盆大口,森白的虎牙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两只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看清来者后,武松反而放松了下来。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既然有了防备,他便多了几分把握。 那只吊睛白额虎慢悠悠地向武松走来。 见武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它以为这个两脚兽已经被吓傻了。 这种猎物它见得多了,也吃了不少——这一只,不过是略大一些罢了。 它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武松十余米外,停了下来。 武松就这样与它对峙着。 酒意早已散去,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老虎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老虎动了。 它后腿猛地一蹬,化作一道黄影直扑过来。 “慢!” “太慢了!” “比大黄慢了不知多少!” 武松心中暗忖,却也不敢大意——毕竟这只吊睛白虎的体型,可比大黄大了何止几倍。 他不敢怠慢,举起木棍,对准老虎的腹部猛力顶去。 所谓立木顶千斤。 老虎直直地扑在木棍上。 “噗——” 棍梢重重顶入虎腹,老虎疼得发出一声惨嚎。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僵,随即重重摔落在地,砸起一片尘土。 这一下虽然伤了它,却远不足以致命。 吊睛白额虎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身站起,一双幽绿的眸子死死盯着武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吃了亏,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得更加凶性大发。 武松将木棍横在身前,嘴角微微上扬。 “畜生,再来!” 话音未落,老虎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学聪明了,不再直直地撞上来,而是先虚晃一扑,待武松举棍迎击时,猛地一扭身,巨大的虎爪带着劲风横扫过来。 武松侧身一闪,虎爪擦着衣襟掠过,将他身后的一棵小树拦腰拍断,木屑飞溅。 好畜生!武松暗自心惊,若不是躲得快,这一爪子怕是要开膛破肚了。 老虎一击不中,后腿一蹬,又扑了上来。 这一次是真正的杀招——血盆大口直咬武松咽喉,两只前爪同时抓向他的胸膛。 武松来不及多想,举起木棍便挡。 只听“咔嚓”一声,那根碗口粗的木棍竟被老虎一爪拍断! 虎爪继续压下,带着一股劲风。 武松不退反进,直接钻入虎腹,一把抓住老虎抓出的前腿,腰部发力,直接给它来了个过肩摔。 “嘭!” 老虎重重的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老虎一个翻身迅速起身,抖动着身体,甩掉身上的灰尘。 现在它也意识到,眼前的两脚兽并不是以前见到的那种弱鸡。 看着武松,开始谨慎起来,改变了直接的猛攻,慢慢的横向游走,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第104章 武松抡虎 武松盯着老虎,随着它的移动慢慢调整着角度。 就这样整整转了三圈。 老虎有耐心,武松却不想陪它耗着了。 他将手中那根只剩不足一米的木棍随手扔在地上,握了握拳头——磅礴的力量从体内涌出,给了他无比的自信。 “啊!”武松大喝一声,赤手空拳冲了上去。 老虎见他竟敢率先冲来,顿时觉得自己山中之王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嗷呜——” 一声虎啸响彻整片山林,惊起漫天飞鸟。 老虎迎面扑来。 武松看准时机,在老虎扑到的一瞬间猛地侧身,虎爪擦着他的胸膛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就在老虎与他错身而过的刹那,武松旋身踹出一脚。 “嘭!” 这一脚正中老虎的后胯,踹得它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老虎怒极。 所谓老虎屁股摸不得,更何况被踹? 它猛地甩尾,那条钢鞭般的长尾带着风声抽向武松的头部。 这一下若是抽中,不死也得重伤。 武松腰身后仰,尾巴贴着他的鼻尖掠过。 他探出双手,一把攥住了虎尾! 老虎大惊,拼命往前蹿,想要挣脱。 可武松的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扣住不放。 “起!”武松一声暴喝,双臂猛地发力,竟将那数百斤重的猛虎抡了起来! “嘭!嘭!嘭!” 老虎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被武松左右甩动,砸在左边的树干上,又砸在右边的巨石上。 第一下,虎骨断裂。 第二下,虎口溢血。 第三下,老虎的挣扎已经微弱了许多。 武松越抡越猛,越抡越快,虎尾在他手中如同一条鞭子,将这只百兽之王甩得毫无还手之力。 “嘭——” 最后一击,武松将老虎狠狠掼在地上。 虎躯弹了两下,抽搐着,那双幽绿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芒。 武松松开虎尾,退后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双手在发颤——不是因为后怕,而是方才那一轮猛抡,着实耗了他不少力气。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庞大的虎尸,愣了好一会儿,心中不由得对韩潇又多了几分感激。 “得亏有潇哥送的那颗大力丸,”武松喃喃道,“否则今夜,怕是要多费不少功夫。” 而此时,远在东京的韩潇,并不知道武松又一次撞上了那只吊睛白额虎,更不知道武松吃过大力丸后很轻松的便把老虎摔死了。 第二天。 韩潇推开窗户,迎面扑来一股潮湿的冷风。 雨丝密密麻麻,顺着屋檐往下淌,在院子里溅起一层层水雾。 “这雨,怕是没完了。”韩潇叹了口气。 秋雨一旦开了头,便没完没了。 好在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归仓,否则这一场接一场的雨怕是要把半年的收成都泡烂在地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整整下了两场雨,一场七天,一场八天。 院子里还好,院子外的路上泥泞不堪,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韩潇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条被雨水泡得稀烂的土路,顿时没了出门的兴致。 前世他生活在大都市,出门就是柏油马路,哪见过这种一下雨就寸步难行的场面? “罢了,就在家窝着吧。” 于是,一院子的人便缩在小楼里,该吃吃,该喝喝。 闲得无聊了,支起桌子搓几圈麻将;搓累了,便到院里切磋几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倒也自在。 直到雨停后的第五天,门前那条泥泞的土路,才渐渐干硬起来,勉强能走人了。 韩潇站在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憋了半个多月的气从胸膛里吐出来,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走吧,进城逛逛!”他大手一挥。 “好嘞!”时迁第一个响应,一蹦老高,“可憋死我了!” 留下韩月看家,其他人全部出动。 马车辘辘,马蹄哒哒,一行人朝着城内不紧不慢地走去。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还有些湿漉漉的官道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进了城,东京城的热闹便扑面而来。 前几日下雨,街上冷清,如今天一放晴,做买卖的全涌了出来。 挑担的、推车的、摆摊的、耍把式卖艺的,挤挤挨挨,吆喝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喧腾的市井交响。 鲁智深将禅杖从车上抽出来,对韩潇道:“韩兄弟,洒家就不陪你们一起了。当初咱们走得急,也没跟寺里住持方丈说一声,洒家今天过去跟住持赔个礼。” 韩潇点点头,手里凭空多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递给鲁智深:“我不懂寺庙里的规矩,这些钱你拿着,看看是不是需要买些礼物什么的。” 鲁智深接过包裹,往宽大的袍子里一揣:“行,你们玩,等我那边完事了,回来找你们。” 说完,撒开大长腿,大步流星地朝大相国寺走去。 扈三娘不坐车了,走在最前面,眼睛都不够用了。 “相公,那边有卖糖葫芦的!”她伸手一指。 “买。” “相公,这个簪子好好看!” “买。” “相公,你看那匹布——” “买买买。” 扈三娘是头一回来东京,看什么都新鲜。 她也不替韩潇省钱,走到哪儿买到哪儿,享受的就是韩潇为她花钱时那份毫不含糊的豪气。 韩潇倒也不在乎——按他的话说,整个大宋乃至全天下的钱,只要他想,都是他家的。 来福跟在后面当起了“物流小哥”,扈三娘买什么,他便接过来送到车上。 就这么逛了小半个时辰,整辆马车的后备箱都快塞满了。 连来福自己,也在路过一家铁匠铺时,顺手买了一把不错的匕首。 这壕无人性的做派,自然引来了街上的目光。 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几个蹲着的汉子齐刷刷地把头转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只嗅到了腥味的猫。 身边跟着三四个泼皮,个个穿得邋里邋遢,蹲在地上嗑瓜子,一看就是在街上混的。 “大哥,你看那辆马车。”一个小泼皮用手肘捅了捅黑脸汉子,下巴朝韩潇的方向一抬。 黑脸汉子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 马车是四轮的,实木打造,车帷是上好的青色细绸,连拉车的马都膘肥体壮,毛色油亮——这种车,他们在东京城还从未见过。 不过这不要紧。 在这城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们这帮泼皮门儿清。 京城那些大户人家的车马,都有标记,远远看见就得让道。 可这一伙人——马车没标记,打扮也不似京中做官的,出手却阔绰得吓人,一看就是外地的肥羊。 他又看了看韩潇和扈三娘——两人穿着体面,扈三娘手上还拎着一堆刚买的东西,有说有笑,一副外地人进城、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黑脸汉子眼珠一转,心里便有了谱。 第105章 碰瓷 黑脸汉子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抹在头发上,又把衣襟扯开两颗扣子,显得更潦倒些。 他朝几个泼皮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纷纷站起身来。 “哥几个,活儿来了。”黑脸汉子压低声音,“一会儿看我眼色。” 说完,他便摇摇晃晃地朝马车那边走去。 来福和时迁正站在马车旁闲聊,余光瞥见不远处几个身影朝这边靠过来,脚步虚浮,眼神却不太对——不是在闲逛,目标很明确。 来福轻呲一声。 “怎么了?”时迁看来福的表情问道。 来福不动声色,面无表情的朝着几个泼皮的方向努努嘴。 时迁挠了挠后脑勺,不经意的向后瞟了一眼。 瞬间便将那几个泼皮的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 轻声说道,“又有不开眼的想要找死。” 不过他们并没有任何动作,正好他们这段时间快闲出屁了。 他们倒要看看这几个泼皮能玩出什么花来。 黑脸汉子走到马车跟前,没看来福和时迁,先往马车轱辘上蹭了一下,然后“哎呦”一声,整个人往地上一歪,抱住腿就开始嚎。 “哎呦喂!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他满地打滚,声音凄厉得像是被人砍了两刀,脸上的表情却只有三分痛苦、七分演的。 后面几个泼皮立刻冲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怎么了怎么了?” “大哥!你腿怎么了?” “谁干的?谁撞的?” 黑脸汉子指着马车,龇牙咧嘴地喊:“这马车!这马车撞的!我走得好好的,他们一下子就把我撞了!哎呦,疼死我了!” 这边的动静不小,街上的人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卖包子的踮起脚,挑担的放下担子,连隔壁茶楼二楼的窗户都探出几个脑袋来。 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有认出这几个泼皮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又是这帮孙子,又在这儿碰瓷了。”可也懒得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能坐这种马车的,非富即贵,赔几个钱也不算什么。 也有不明真相的,被泼皮小弟一带,便跟着嘀咕起来:“这马车怎么赶的?把人撞了也不下来看看?” “就是,你看那人疼得直打滚,怕是真断了。” “有钱人就是霸道啊。” 泼皮小弟见来福和时迁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的样,火就上来了。 “你们两个下人,看不见撞人了?去把你们主子叫来!” “今天不给两百两银子,这事没完!” “报官!咱们报官去!” 围观的百姓听这家伙张口就是两百两,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两银子!这年头,一个三口之家省吃俭用,一年也不过花销十儿八两。 两百两,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上二十年了! 特别是那几个认出这些泼皮的本地人,更是心里门清。 这帮孙子,平日里讹人最多也就是几两碎银子把人吓唬走了事,今天这是逮着肥羊了,张嘴就往死里宰啊。 外面的吵闹声终于把店里陪着扈三娘买东西的韩潇给惊动了。 韩潇一出来,来福便凑上前,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韩潇听了,嘴角微微一挑。 碰瓷?这招他在前世就见得多了。 那边泼皮小弟还在叫嚣着“没有两百两不行”,韩潇也不急,抬脚便往躺地上那人走去。 “潇哥!”来福以为他要动手,连忙上前一步,“我来吧,别脏了您的手。” 时迁手里的爪刀已经翻了出来,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那几人的脖子。 韩潇摆摆手:“不用,咱们是文明人。我就上去看看,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来福一听,立刻明白了,轻轻拽住时迁,退到一边。 扈三娘自始至终站在店门口,动也没动。 她太了解韩潇了。 想讹他? 那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 她倒要看看,这次自家相公准备怎么玩。 韩潇缓步走到那黑脸汉子跟前,蹲下身子。 那黑脸汉子还在抱着腿翻来覆去地滚,嘴里“哎呦”“哎呦”地喊得一声比一声高,脸上的汗倒是真有,不过是使劲憋出来的。 韩潇看了两眼,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专业。 他缓缓抬起右手。 来福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只手套,递了过来,韩潇慢条斯理地戴上。 边上那几个泼皮见他这架势,心里莫名有些发毛,想上前拦着,却被来福伸胳膊一挡。 那泼皮使了吃奶的劲儿,硬是推不动分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你……你想干什么?”那泼皮声音都变了调,“我可告诉你,大家都看着呢!你要是敢动手脚,我们可报官了!” 韩潇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事,我就是看看。如果腿真断了,我赔他二百两银子。” 说完,他又转回头,看向地上那黑脸汉子,语气不紧不慢:“你确定腿断了?” “哎呦……哎呦……”黑脸汉子一边嚎一边断断续续地答,“你……你说呢?哎呦……疼死我了……” “那行。”韩潇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周围却听得清清楚楚,“要是真断了,我给你二百两银子,这事儿算完?” 黑脸汉子一听这话,连嚎都忘了,急忙接话:“算完!算完!只要给我二百两银子,我绝不追究你们撞断我腿的官司!” 旁边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小声嘀咕:“这不就是明摆着讹钱嘛……” 可这话刚出口,便被身边人拉了拉袖子,示意他别多嘴。 “嗯,好。正好我学过些医术,我帮你看看。” 韩潇说得轻描淡写,不等那黑脸汉子反应过来,戴着白手套的手已经落在他身上。 他没急着动那条“断腿”,而是先在小腿、脚踝上轻轻按了几下。 黑脸汉子倒也配合,韩潇的手稍微一碰,他便杀猪似的嚎上一嗓子,声音时高时低,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连韩潇都忍不住在心里又给他加了几分,专业素养确实过硬。 周围的百姓看得直皱眉。 有人觉得韩潇太较真,跟一个泼皮计较什么,赔点钱打发走算了。 也有人觉得这人倒是沉得住气,不慌不忙的,像是在做什么正经事。 几个泼皮小弟站在一旁,眼神闪烁,既怕韩潇真看出什么破绽,又觉得他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自家老大在这条街上碰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韩潇的手不紧不慢地往上走,经过脚踝,经过小腿,最后停在了膝盖处。 他的两根手指搭在膝盖骨上,像大夫把脉一样,轻轻按了按。 “这里疼吗?” “哎呦——疼疼疼!”黑脸汉子嚎得更大声了,声音在整条街上回荡。 “这里呢?” “疼!疼!骨头断了能不疼吗!” 韩潇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真的在给人看病。 “好,我知道了。” 黑脸汉子松了口气,以为这一关过去了。心想这人倒也识相,眼看赖不掉,乖乖掏钱了事。 可就在他刚想再挤两滴眼泪出来、把戏演足的时候。 韩潇的两根手指猛然发力。 “咳咳——” 一声干咳,不急不慢,恰到好处地压住了那一声细微的。 “咔吧。” 那声音不大,像踩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混在韩潇的咳嗽声里,混在街上的嘈杂声里,混在黑脸汉子自己的嚎叫声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听见。 可那痛,是真真切切的。 一瞬间,黑脸汉子整张脸扭曲成了麻花。 第106章 腿真断了 一瞬间,黑脸汉子整张脸扭曲成了麻花。 这次不是演的,是真他么的疼。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哼。 汗水瞬间从额头、鬓角、后背涌出来,湿透了他的衣襟。 他想挣扎,想翻身,想抱住自己的腿,可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只能躺在地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惊恐地看着韩潇。 这个年轻人,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温和、平静、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已经不需要再在意的死物。 黑脸汉子嘴唇哆嗦着,牙齿打着架,声音断断续续:“哎呦……快……快送我去医馆……” 这次,他是真的在喊了。 韩潇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套上看不见的灰尘,淡淡道:“嗯,确实是腿断了。” “给他二百两银子。” 韩财上前,从肩膀上的褡裢里取出四锭银子,不多不少,整五十两一锭,码得整整齐齐,交到一个泼皮手中。 那泼皮接过银子,沉甸甸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还以为老大在演戏,心里暗暗佩服——老大今天这演技,真是绝了,连声音都带着颤,回去得好好请教请教。 “行了,钱也给你们了。”韩潇摆了摆手,“自己抬上他,找个大夫看看吧。” 几个泼皮应了一声,招呼着上前抬人。 一个抬脑袋,两个抬腿,手忙脚乱地往外走。 那个抬腿的泼皮本以为老大是在装,也不管轻重,拽着那条断了的小腿猛地往上一提—— “啊——我艹啊!!!” 黑脸汉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那愣头青这才发觉不对劲,怎么软塌塌的?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黑脸汉子嘴唇乌紫,脸色惨白,冷汗和着鼻涕糊了一脸,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嗬——嗬——”的声响。 几个泼皮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兴奋全变成了恐惧。 他们不敢再耽搁,四个人手忙脚乱地抬着黑脸汉子,跌跌撞撞地往医馆方向跑去,身后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渐渐远去的哀嚎。 街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热闹,见没什么可看的,便三三两两散去了。 韩潇看了时迁一眼,时迁顿时领会,转身便从侧面的一个巷子转出,很快便跟上那几个泼皮。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时迁便回来了。 他走到韩潇身边,从怀里掏出那四锭银子,往韩潇面前一递,嘿嘿笑道:“潇哥,拿回来了。那几个家伙光顾着嚎了,怀里揣的银子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韩潇接过银子,掂了掂,随手扔给韩财,嘴角微微上扬。 想讹他韩潇的钱? 那就得付出点代价。 扈三娘站在一旁,抿着嘴笑,也不说话。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自家相公的钱,哪是那么好拿的? “走吧,继续逛。”韩潇拍了拍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转身又进了铺子。 这边逛得闲适,另一头的大相国寺,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鲁智深迈着大步,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大相国寺走去。 一年多没来,东京城变化不大,街还是那些街,铺子还是那些铺子,只是路边多了几处新开的茶摊,冒着热气,茶香混着蒸饼的味道飘过来。 他在大相国寺门口停下,抬头望着那扇朱红的大门。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大殿上的琉璃瓦还是那片片,连那棵老槐树都还在。 鲁智深深吸一口气,抬脚进了寺门。 大相国寺外,几顶官轿停在了树荫下。 自从韩潇在樊楼掌掴赵吉,钱家灭门之后,和鲁智深跑路。 赵吉命高俅严查此案。 高俅不敢怠慢。 有这种不顾忌官府且身手非凡的江湖中人,就如同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只有将其除去他们才能安心。 经过一番筛查后,虽然没有查到韩潇的身份(韩潇吃完洗髓丹后变化巨大),但查出了鲁智深的身份, 便在这里安插了眼线,日夜轮值,就等着鲁智深回来自投罗网。 等了一年多,人终于来了。 一个校尉模样的人站在寺门口的台阶下,看着门里那道铁塔般的身影从远处走来,眼睛一亮,转身便往街角跑去。 “快去禀报高太尉!鲁智深在大相国寺!” 几个小卒应声上马,朝太尉府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切,鲁智深并不知情。 他在大相国寺挂单时日虽然不长,但这里的和尚不少都认得他。 见他进来,几个小沙弥先是一愣,随即慌慌张张地往后院跑,像是去通报了。 鲁智深也不急,沿着走廊慢慢往后走。 知客僧迎上来,双手合十,面色复杂:“鲁……鲁施主,您怎么回来了?” “来给方丈赔个礼。”鲁智深双手合十还了一礼,“当初走得急,也没跟方丈说一声,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知客僧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方丈在后院禅房,您请。” 鲁智深穿过几进院落,来到后院。 老方丈正坐在禅房里,手里捻着佛珠,面前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没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鲁智深,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责怪,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平静。 “来了?” 老方丈的声音不大,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嗯。”鲁智深大步走进禅房,双手合十,“方丈,当年走得急,没来得及跟您辞行,今儿特地来赔个不是。” 老方丈双手合十轻轻点头,随后示意鲁智深坐在自己对面。 老方丈盯着鲁智深看了片刻,“你不该再回来的!” “路过顺便来给您赔个不是!”鲁智深如实说道。 “嗯!”老方丈轻嗯一声,端起那盏凉茶,轻轻晃了晃,又放下。 “你这一年来,去了何处?” “去了梁山。”鲁智深也不隐瞒,“如今在梁山落脚。” 老方丈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你的案子还没销。官府的人,一直在寺外守着,就等你回来。” 鲁智深一愣,随即握紧了拳头,却没有说话。 “后门有一条小路,知道的人不多。”老方丈看着他,“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鲁智深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洒家走了,他们找不到洒家,怕是会为难寺里。”他站起身来,朝老方丈深深一揖,“多谢方丈好意,洒家从正门出去。” 老方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睛,捻着佛珠,轻轻叹了口气。 鲁智深转身大步出了禅房。 他走后,老方丈睁开眼睛,望着门口那片被秋风吹进来的落叶,喃喃道:“善哉,善哉……” 第107章 老鲁被堵 太尉府内,高俅正在后堂品茶,听小卒来报,顿时精神一振。 “终于等到了!”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一年来,他明里暗里撒了多少人手,就为了逮住这两个人。 鲁智深回来了,那个和他一起的想必也在东京城里。 “传我的令!”高俅沉声道,“先调附近巡检司的人马,把大相国寺给我围住,堵住鲁智深,不要让他跑了!再去禁军中调周昂,带一队精锐过来支援!” “是!” 令箭传下去,整座东京城像一锅烧开的水,暗流涌动。 大相国寺外,巡检司的人马最先赶到,将周围的百姓统统赶走,快速清场。 几十个兵丁从街巷两头涌出来,手持刀枪,把寺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巡检是个黑脸大汉,腰挎长刀,站在台阶下,死死盯着寺门内那条长长的甬道。 鲁智深从寺里走出来。 他站在门槛内,看着门外那些兵丁,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集结的人马,脚步顿了一下。 “鲁智深!”那巡检上前一步,拔刀出鞘,厉声道,“你犯了大事,还不束手就擒!” 鲁智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当——” 青石板裂开几道缝,火星四溅。 “要拿洒家?”鲁智深咧嘴一笑,“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大步跨出门槛,禅杖横在身前,铁塔般的身躯立在台阶上,像一座推不倒的山。 巡检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敢第一个冲上去。他身后那几十个兵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刀的手都在抖。鲁智深的大名他们早已如雷贯耳——倒拔垂杨柳、三拳打死镇关西,这些事迹在东京城传了不知多少遍。这人,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可上官的命令,又不敢不从。 巡检咬了咬牙,举起刀,正要下令。 “住手!” 一队精锐骑兵从街角冲出,马蹄声如雷鸣,当先一人身披铁甲,手持长枪,面色冷峻,正是禁军中的猛将——周昂。 他翻身下马,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鲁智深,嘴角微微上扬。 “鲁智深,今日你插翅难逃。” 鲁智深看着周昂,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兵丁,将禅杖在手中转了一圈,笑道:“洒家本就没想逃。” 说完,禅杖一扫,便朝周昂冲了过去。 周昂也不示弱,长枪一抖,迎了上来。 若论骑战,周昂算得上五虎上将级别,与从前的鲁智深交手,走个几十上百回合不在话下。 可眼下是在城内,徒步作战,他便不是对手了。 更何况,如今的鲁智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鲁智深——大力丸的加持,让他的力量又上了一层台阶。 韩潇传授的轻功,让他的速度翻了一倍不止。 六十二斤的禅杖,抡起来他自己都怕。 周昂本以为自己对鲁智深的力气已有准备,可当那道铁塔般的身影携着狂风冲来时,他还是惊得外焦里嫩——那速度,根本不像一个两三百斤的壮汉该有的。 两人在寺门前斗在一处,枪来杖往,打得尘土飞扬。 周昂枪法凌厉,是禁军中数得上号的好手,可鲁智深这柄禅杖势大力沉,每一杖砸下来都像一座小山。 周昂不敢硬接,只能闪转腾挪,且战且退。 巡检司的人马想从两侧包抄,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这两人的打斗太猛了,杖风过处,连空气都被撕裂,稍有不慎便会被误伤。 周昂且战且退,鲁智深紧追不舍。 他不是要逃跑,而是要打出一条路来。 周昂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不是鲁智深的对手,可他接到的命令是拖住鲁智深,等大队人马赶到。 可眼下这架势,他能拖多久? 韩潇这边刚处理完泼皮的事,正陪着扈三娘在铺子里挑东西,忽然听见街上一阵喧哗。 他扭头朝窗外看去,只见一队兵马从街角冲出来,足有五六十人,持枪挎刀,甲叶铿锵,马蹄踏得青石板噔噔作响,气势汹汹地朝大相国寺方向奔去。 路上行人纷纷避让,摊子被撞翻了好几个,瓜果滚了一地,也没人敢吭声。 韩潇眉头一皱。 前面是大相国寺? “走。”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便往外走。 扈三娘也意识到不对,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来福、时迁、韩财全部放下手里的东西,鱼贯而出。 出了铺子,韩潇抬眼望去,街角还有零散的兵丁在往那个方向跑,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相公,会不会是鲁大哥……”扈三娘低声问。 “十有八九。”韩潇沉声道。 他没再多说,带着几人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里没什么人,两旁是高墙,正好遮住了外面的视线。 韩潇一挥手,大黑和马车凭空消失,被收入空间。 “走。” 几人从巷子另一头出来,沿着一条近路朝大相国寺方向赶去。 大相国寺门前,已是刀兵林立。 周昂且战且退,鲁智深紧追不舍。 禅杖横扫,带起一阵恶风,周昂侧身闪避,却被杖风扫中肩头,整个人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他心中暗暗叫苦——他不是鲁智深的对手,这一点他清楚得很。 可上头有令,拖不住也得拖。 “上!都给我上!”周昂咬牙吼道,长枪一挺,又迎了上去。 巡检司的人马硬着头皮往前冲,可鲁智深一禅杖扫过来,三四个人同时飞出去,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其 余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往前。 鲁智深站在台阶上,禅杖往地上一顿,环顾四周,咧嘴一笑:“还有谁?” 周昂脸色铁青,正要再冲,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扭头一看,顿时松了口气——支援到了。 又是一队人马从街角冲出,足有上百人,当先一人身披铁甲,手持大刀,正是禁军中的另一员猛将。 与他们一同赶来的,还有一队弓箭手,约莫三四十人,在街两侧的屋顶上迅速展开。 他们猫着腰,踩着瓦片爬到两翼的高处,弯弓搭箭,箭尖齐刷刷地对准了鲁智深。 日光下,箭头闪着幽冷的寒光。 “放箭!”周昂一声令下。 第108章 韩潇怒了 “嗖嗖嗖——” 数十支羽箭破空而出,如蝗虫般朝鲁智深射去。 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密密麻麻,遮住了头顶的一方天空。 鲁智深将禅杖舞得密不透风,杖影翻飞,在身前织成一道铁幕。 箭矢撞在禅杖上,叮叮当当弹飞出去,有的钉在地上,有的碎成几截,有的被磕偏了方向,歪歪斜斜地扎进墙缝里。 可箭雨太密,总有漏网的。 一支箭擦过他的肩头,划破衣袖,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渗出,染红了僧袍。 另一支钉在他的后背,箭头入肉半寸,却被那层厚厚的肌肉卡住,再也进不去半分。 鲁智深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将肩上的箭拔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带出一小串血珠。 他咧嘴一笑,声如洪钟:“就这?” 屋顶上的弓箭手见他如此凶猛,心中大骇,手上的动作都不由慢了几分。 有人拉弓的手开始发抖,箭尖在弦上晃来晃去,怎么也瞄不准。 就在这时—— “他妈的,敢伤我兄弟,找死!” 一声大喝从街巷尽头炸开,震得瓦片嗡嗡作响,连空气都在颤抖。 韩潇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身后跟着扈三娘、来福、时迁、韩财,一行人如一把尖刀,直插过来。 几个禁军上前阻拦,还没等来福动手,韩潇正手反手两巴掌拍了出去。 那几人像被狂奔的蛮牛撞上,整个人飞起,砸在街道两边的墙上,闷响两声,滑落在地,没了生息。 这一次,韩潇是真的怒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上,这一年多来,鲁智深是他最交心的兄弟。 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从东京杀到梁山,又从梁山杀到辽国,出生入死,从未红过脸。 在他心里,这个粗声粗气、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光头大汉,比亲兄弟还亲。 如今,有人敢围攻他兄弟,而且还受了伤,那便是在动他韩潇的逆鳞。 韩潇从空间中将三把枪和弹药全部取出,手枪递给扈三娘,喷子递给时迁,自己端起那杆大狙,来福和韩财再两侧掩护。 一般这种情况,韩潇还是喜欢用枪,一个是发出的声音具有震慑力,一个是男人对这东西独有的那种喜欢。 “砰!” 大狙率先开火,枪声如闷雷炸响,震得街边店铺的窗棂都咯吱作响。 一个弓箭手应声而倒——胸口的皮甲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碎骨和血肉从后背喷涌而出,溅在身后的瓦片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扇形血痕。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像个破布偶,从墙头直直栽了下去,砸在地上,弹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时迁的霰弹枪紧随其后。 一枪轰过去,墙角处三个挤在一起的弓箭手同时中弹,身上炸开密密麻麻的血洞,有的整条胳膊被轰断,只剩下几缕皮肉连着。 有的半边脸被铁砂削去,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和碎裂的牙齿。 他们甚至来不及倒下,就被冲击力推下墙头,重重摔在地上,身体仍在不由自主地抽搐。 扈三娘抬手一枪,击中一个正要拉弓的弓箭手的面门,那人的半张脸瞬间凹陷下去,眼珠飞了出去,后脑勺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红白之物溅了一墙。 他身后的同伴被溅了一脸,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枪已经到了——子弹穿过他的肩膀,整条胳膊只剩一层皮连着,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那人惨叫着从屋顶上滚了下来,摔在地上仍抱着断臂嘶嚎。 枪声密集如炒豆,震得整条街的空气都在颤抖。 墙头上、屋顶上的弓箭手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扫过,哗啦啦地往下滚落,一个一个,一群一群,几乎没有停顿。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房顶上、墙头上的弓箭手便被打得所剩无几。 剩下的几个缩在屋脊后面,弓丢在一边,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连看都不敢往外看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混着血腥气。 青石板路上,血水顺着缝隙缓缓流淌,汇成一条条细细的红线,蜿蜒着漫向街边墙角。 枪声终于停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还活着的禁军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惨了。 那些倒在屋顶上的弓箭手,有的半个脑袋没了,有的整条胳膊不知飞到了哪里,有的一枪贯穿胸口,身体还在抽搐,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泡。 房顶上的瓦片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暗红的光泽。 一个年轻的禁军只看了一眼,便弯腰干呕起来,吐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酸烧得嗓子火辣辣地疼。 “妖……妖法……”有人喃喃着,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不是妖法,是暗器……是那种会响的暗器……” 另一个声音也在发抖的接道,“你没听说过吗?一年前……樊楼……钱家……” “闭嘴!”一个百夫长模样的汉子厉声喝止,可他自己也在发抖,声音发飘。 方才那几十个弓箭手,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便被打成了筛子。 那种感觉不是打仗,不是厮杀,是屠杀——单方面的屠杀,就像超厉害的猎人走进山林,一枪一个,猎物连逃都不知道往哪儿逃。 而他们,就是那只猎物。 韩潇他们所过之处,那些围着鲁智深的禁军不自觉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指挥,可他们的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争先恐后地往两边闪。 鲁智深看着韩潇走过来,咧嘴一笑:“哈哈哈!兄弟,这次是哥哥拖累了你!”声音依旧洪亮,仿佛肩上那伤口根本不存在。 他从空间中取出止血药和纱布。 时迁凑过来看了一眼鲁智深的伤处,看向来福,眼神里写满了“你来吧”。 来福“噗嗤”笑出声来,从韩潇手中接过药和纱布,熟练地给鲁智深上药包扎。 他动作干脆利落,三两下便将伤口处理妥当,又用力拍了拍绷带,满意地点点头。 韩潇这才放下心来,耸耸肩,语气轻松起来:“连累又如何?上次不过是懒得跟那些人计较,也想顺便出去转转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禁军,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回左边。那目光不急不躁,却像一盆冷水泼过去。 所过之处,几个胆小的兵丁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生怕他抬起手中那个家伙给自己来一下子。 “还真以为咱们是软柿子?”韩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而洪亮,一字一句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今天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找死。” 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第109章 不知死活 周昂看着韩潇一行人旁若无人的说笑,又听到韩潇这番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话,瞳孔微缩。 他不认识韩潇,但听这口气便知道,这人八成就是那个在樊楼和鲁智深一起闹事的煞星。 韩潇的事迹虽被上面下了封口令,但在禁军的小圈子里,多少还是有些流言。 什么“妖法”“暗器”“杀人如麻”,他听过不止一次。 他一直以为那是夸大其词——江湖人嘛,总喜欢把一分的本事吹成十分。 今日一见,他发现传言确实有些夸张。 这家伙,不过是个仗着手中那暗器逞凶的狂徒罢了。 方才那几下,不过是趁人不备,打了弓箭手一个措手不及。 真要摆开阵仗,他身后这百来号禁军精锐,还能怕了这七八个人? 周昂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杆上传来的金属凉意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大胆狂徒!”他厉声喝问,长枪直指韩潇,“竟敢杀害禁军,你这是要造反吗?” 韩潇看向周昂,又看了看那些围在四周的兵丁。 他的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群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不愤怒,不紧张,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谁派你们过来的?”韩潇根本不想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开口不答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又是谁让你们在这里守着的?” 周昂冷笑一声,试图挽回几分颜面。 他将枪杆往地上一顿,挺了挺胸膛,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你以为你是谁?朝廷钦犯,还敢如此嚣张?来人,一起上!把他们统统拿下!” “不知死活。” 韩潇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吐出四个字。 那一眼很淡。 淡到不像是看一个人,倒像是看一个死物,或者什么阿猫阿狗之类的。 周昂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韩潇已经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势,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扬起。 他就像凭空消失在原地,带起一阵风。 一个闪身,他已到了周昂面前。 快。 实在是太快了。 在场的禁军像见了鬼似的,有些人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前一秒,那人还站在鲁智深身边。 下一秒——不,也许连一秒都不到。 他已经出现在周昂面前,两人之间不足一臂之遥。 周昂瞪大了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甚至没能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举枪、后退、格挡,什么都来不及。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股巨力掐住,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了喉咙。 那只手力道大得骇人,他连呼吸都被扼住了。 韩潇单手提起周昂,像提起一只小鸡。 周昂的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长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手徒劳地抓着韩潇的手腕,却像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下一秒,韩潇提着周昂,一个纵身,便回到了鲁智深身边。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两个呼吸之间。 直到此时,那些禁军才反应过来。 “快!快救周将军!”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数十个禁军如梦初醒,虽惧他们手中的枪械,但主将被抓如果他们还敢退缩的话,那死的就不仅是自己了。 举起刀枪朝韩潇他们冲了过来。 来福提着亮银枪,迎了上去。 枪出如龙,寒光一闪,当先那个禁军的刀便被磕飞,紧接着枪尖在他胸口一点,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 时迁也将喷子往韩财手中一塞,像条泥鳅般钻入人群,爪刀在手,银光一闪,一个禁军的咽喉便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银光再闪,另一个人的手腕被挑断,刀掉了,抱着手在地上打滚。 他身形飘忽,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扈三娘将手枪别在后腰,抽出双刀,也加入了群战。 左右开弓,刀锋所过,血溅当场。 她从不在同一个敌人身上浪费第二刀——手腕、膝盖、腋下,刀刀精准,中者无不倒地。 韩财将喷子背在身后,始终护在扈三娘身侧,一手抓着算盘,舞得虎虎生风,铜钱不时从指间弹出,精准地击中试图从侧翼偷袭之人的面门或咽喉。 中者要么捂着血流如注的脸惨叫,要么直接倒地不起。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禁军便倒了满地。 有的捂着伤口哀嚎,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拖着断腿往后爬。 被堵在后面的禁军看到这架势,腿都软了,纷纷往后退。 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后挪步,手中的刀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剩下一个禁军将领还在与来福缠斗。 那将领使一柄大刀,刀法凌厉,在禁军中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可来福的枪法更快,更准,更狠。 二十回合下来,那将领已被逼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汗如雨下,大刀越使越沉。 来福看准一个破绽,枪尖一抖,直取对方手腕。 那将领慌忙收刀格挡,枪尖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绕过刀锋,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大刀“当啷”落地,那将领捂着手背,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来福没有追,只是横枪而立,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那将领再也不敢上前。 周昂被韩潇提在手里,脸憋得紫红,双脚不住地蹬着空气。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部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心中又怒又惧。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几个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可怕得多——不,比传言中的还要可怕。 韩潇将他提起来,让他与自己平视,语气依旧平淡:“我再问一遍,谁让你们来的?” 周昂咬着牙,不说话。 韩潇的手收紧了一点。 周昂感觉自己的喉骨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压缩,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去了。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死亡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到脚底。 “是……是……”他终于撑不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微弱,“高俅……是高太尉……” 韩潇松开了一点力道,周昂连忙吸了一大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韩潇将他递给鲁智深,像递一件什么物品似的。 “老鲁,看好他。” 鲁智深一把接过周昂,咧嘴笑道:“放心,跑不了。” 韩潇对着周昂和剩下的禁军说道,“我去会会高俅,你们最好安分一点,否则的话......” 话音未落,他一个纵身,身形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上房顶。 在房顶上一点,改变了下方向,瓦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鲁智深刚要开口,韩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屋脊后面。 众人仰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屋顶,一时都愣住了。 “潇哥这轻功……”时迁喃喃道,“比我想象的还要离谱。” 第110章 会高俅 韩潇在东京城上空纵身跃起,足尖在一座楼阁的飞檐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射出数十丈。再一点,又是百丈开外。 他每一次起落都轻描淡写,像是蜻蜓掠过水面,不留痕迹。 脚下的屋脊、楼阁、城墙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衣袂猎猎作响。 偶尔有百姓无意间抬头,只觉一道残影从头顶掠过,快得像飞鸟,又不像是飞鸟。 还没等看清,那道影子已经消失在另一片屋脊后面。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看花了眼;有人拉着旁边的人问“你刚才看到什么没有”,旁边的人一脸茫然,什么也没瞧见。 几个起落间,韩潇已越过小半个东京城。 太尉府的院墙在望。 他没有减速,足尖在对面一座酒楼顶层的栏杆上借力一蹬,整个人拔高数丈,从高墙上空掠过,稳稳落在太尉府内宅的青砖地上。 衣袍落下,没有一丝声响。 太尉府内宅,一片安宁祥和。 廊下一个丫鬟蹲在火炉旁不知煎熬什么,小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院子里桂花的甜香,弥漫在午后的空气中。 两个仆从蹲在廊下一个角落里斗蛐蛐,嘴里“嘘嘘”地给各自的虫子鼓劲,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兴奋或懊恼的叫声。 没人注意到有人从天而降。 韩潇站在院子中央,背着手,四下打量着这座太尉府。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连脚下的青砖都是上好的石材,缝隙里填着糯米灰浆。 回廊九曲,通向十几个跨院,每个院门口都站着丫鬟或仆从,穿着比寻常人家的小康子弟还要体面。 院角还专门留出一片空地,种着从江南运来的奇花异草,这个时节了,还有几株秋海棠开着,粉粉白白,给这深秋的萧瑟添了几分颜色。 韩潇嘴角微微一挑,“这些个逼货,真特么的会享受。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啊!”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一声尖厉的喝问从廊下传来。 一个管事模样的太监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腰挎短刀的护院。 那太监五十来岁,白白胖胖,脸上搽着粉,嘴唇抹得猩红,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韩潇,满是警惕。 韩潇没看他,目光落在正堂的方向。 “问你话呢!” 老太监右手在胸前挽了个花,指向韩潇。 韩潇看着老太监这个动作,差点将隔夜饭给吐出来。 老太监见韩潇不答,尖锐的嗓音再次提高,“这里是太尉府,闲杂人等擅闯——来人,把他拿下!” 几个护院拔刀冲了过来。 韩潇头也没回,随手一挥,像是赶苍蝇。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护院只觉一股巨力迎面扑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咔嚓”一声,廊柱裂了,那人滑落在地,蜷缩着,再也爬不起来。 后面几个护院被带倒,摔成一团,刀掉了一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太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潇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看了一眼路边的石头。 “高俅在哪?” 太监张了张嘴,想不说话,可韩潇的目光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让他连撒谎的勇气都没有。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指向正堂后面:“太……太尉在后堂……后堂歇息……” 韩潇抬脚便往后堂走。 太监腿一软,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的汗珠顺着脸往下淌,将那层白粉冲出一道道沟痕。 几个家仆护院想要上前拦着韩潇,被韩潇很随意的便扇飞出去。 后堂的门半掩着。 韩潇推门进去。 高俅正斜靠在沙发上,身边两个丫鬟跪着,一个捶腿,一个剥葡萄。 说起这沙发,还是韩潇搞出来的——他以前在东京一家家具铺子定做了一套,后来鲁智深也跟着做了一套。 那木匠也是个精明人,见这物件新奇,坐着舒服,便顺势推出了沙发系列。 没过多久,这种新式家具便风靡了整个东京城,还销往外埠。 高俅身居太尉高位,自然少不了跟风置办。 他半闭着眼睛,嘴里嚼着葡萄,脸上挂着一副舒坦到骨头里的表情,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太尉好雅兴。”韩潇在门口站定,淡淡开口。 高俅猛地睁开眼,看到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他推开身边的丫鬟,坐直了身子,声音尖利,却压不住那股慌乱。 韩潇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支雪茄,缓缓吐出一口青烟。 看着高俅。 “我是谁?太尉让人在我兄弟的庙外守了一年多,怎么,见到正主反而不认识了?” 高俅的瞳孔猛地一缩。 “鲁智深……你是那个灭钱家满门的人?”他的声音发抖了,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沙发的扶手。 他知道眼前之人并不会顾忌他一个太尉。 那赵家在东京的地位可丝毫不比他差多少,这家伙说灭门便灭门了。 他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才从当天的一个太监嘴里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这家伙可是敢掌掴管家的人。 “太尉好记性。”韩潇点了点头。 高俅的脸白了。 “来人,来人!”高俅大喊着。 韩潇也没有制止的意思,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抽着雪茄。 “呼啦!” 从外面冲进来十几个护院,手持刀棍,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高俅看着涌进来的护院,顿时有了底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韩潇,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大手一挥:“给我拿下!” “啪!” 韩潇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一拍。 茶几上那盘干果应声跳起——核桃、栗子、榛子、杏仁,红的黄的褐的,在空中散开,像一朵炸开的烟花。 他头也没回,胳膊在面前随意一挥,如同拂去桌上的一片落叶。 “唰唰唰!” 干果如天女散花般激射而出,劈头盖脸地罩向门口那一群护院。 速度快得惊人,快到只看见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在空中划过,快到来不及眨眼,快到连呼吸都跟不上。 那一盘干果,此刻比任何暗器都要致命。 护院们瞪大眼睛,看着密密麻麻的“暗器”扑面而来,愣在原地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 太密了,太快了,覆盖面太广了——别说躲,连下意识的时间都没有。 “噗噗噗!” 干果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雨点打在湿泥里,一声接一声,几乎没有间隔。 “噼噼啪啪——” 干果穿过人体,余势未消,砸在后面的墙上、门板上、窗棂上,有的嵌进木头里,有的弹出老远,在地上骨碌碌地滚。 上好的楠木门板被射得千疮百孔,像被虫蛀过的烂木头。 窗纸被撕成碎片,在风中飘散。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十几个护院已经倒了一地。 有人抱着伤口在地上打滚,鲜血染红了青砖,把砖缝间的灰浆都染成了暗红色。 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有人挣扎着往门口爬,拖着一条已经不听使唤的腿,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还有一个护院,整条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头碴子露在外面。 他的嘴张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已经被吓傻了。 韩潇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慢悠悠地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淡淡的青烟。那姿态,云淡风轻。 高俅站在沙发前,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护院,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韩潇。 十几个人,就这么没了? 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去? 第111章 新仇旧恨 这些都是他用各种手段从军中、江湖上网罗来的好手,有的曾是边关悍卒,有的是绿林成名的人物,个顶个的身手不凡。就这么顷刻间,全交代了。 高俅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看韩潇,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这人,还是人吗? “噗通——” 高俅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牙齿咯咯作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高俅第一次发现,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权力、地位、财富、人脉——全都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韩潇缓缓起身,走到高俅面前,又缓缓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 这个靠踢得一脚好球、攀上赵吉、一路爬上太尉高位的小人,这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权奸,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瘫在他面前。 韩潇狠吸了一口雪茄,烟头烧得通红。他弹了弹烟灰,然后捏着雪茄,直接按在了高俅的脸上。 “呲——” 一缕青烟从高俅脸颊上升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 “啊——!” 高俅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身体猛地后仰,却又被韩潇另一只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他的脸扭曲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汗水和血渍,狼狈不堪。 韩潇松开手,看着高俅脸上那个还在冒烟的焦黑印记,面无表情。他伸出手,想要在高俅脸上拍几下,可看到那张脸上汗涔涔的,不知是疼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便又收回了手,嫌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高俅。 “说说吧。你和钱家是什么关系?值得你安排人手苦等一年多,替他出头?” 高俅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好……好汉……饶命……我……我也是……奉命行事……不是我……不是我非要跟您过不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桀骜不驯的声音,由远及近,吊儿郎当的。 “爹!爹!我听说有人来太尉府闹事?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一个肥胖的身影带着几个家仆踏进了后堂。 来人正是高衙内——高坎。 他一进屋,便看到了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啊——!” 高衙内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整个人傻愣在当场,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家伙平日里也就遛遛鸟、斗斗蛐蛐、欺负欺负老实人、踹踹寡妇门,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十几个死人横在眼前,血流了一地,有几个人的眼珠子还瞪着,死不瞑目。 高衙内双腿一软,转身就要跑。 韩潇转过头,嘴角微微翘起。 “你就是高衙内——高坎?”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话音未落,后堂内的人只觉眼前一花,韩潇已经到了高衙内身边。 他一把抓住高衙内那为数不多的头发,猛地一甩—— 高衙内那近二百斤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像一头被甩飞的家猪,重重地摔在了高俅身边。 “啊——!疼疼疼!” 高衙内趴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疼得吱哇乱叫。 他头上那几缕头发被扯掉了大半,头皮上渗出血珠,加上摔得七荤八素,整个人在地上翻滚,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胖鱼。 高俅看着自己的儿子摔在眼前,心疼得浑身发抖,却一动也不敢动。 高衙内身后的那几个家仆早已吓得腿软,缩在门口,根本没有人敢上前来救他们的主子。 高坎双手揉着脑袋,哭丧着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哎呦吼吼……好汉……我不认识您啊……我也没得罪过您啊……呜呜呦……怎么还有旧账啊……” 韩潇懒得跟他掰扯,冷冷道:“老子说有,那就有。” “啪啪!” 正反两记耳光,清脆响亮,抽在高衙内那张肥脸上。 声音在屋子里回荡,震得高俅浑身一颤。 高衙内那本就肥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大了一圈,两边脸颊高高肿起,红得发紫,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大爷……大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高衙内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不得不说,高衙内的求生欲还是非常强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得罪过眼前这位煞星,但形势比人强——有错没错,先认错再说。 韩潇看着他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怂样,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这种人,连让他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向高俅。 “你刚才说奉命行事。奉谁的命?赵吉吗?” 高俅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盯着韩潇。 当今圣上的名讳,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叫什么阿猫阿狗。 这个时代的人,对皇权有着天然的敬畏。 那是刻在骨子里、融进血液里的东西,从识字那天起,从懂事那天起,就知道“皇上”是天,“皇上”是神,是不可冒犯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人,对当今圣上竟敢直呼其名。 高俅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韩潇看着高俅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自嘲地摇了摇头。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高俅除了奉赵吉的命,还能奉谁的命? 既然这次来了,不如索性去皇宫会会这位书法大家出身的皇帝。 干脆来个一劳永逸。 如果这位书法大家识相,他也懒得管人家如何治国。 但如果不识相……韩潇眯了眯眼,不介意换个皇帝坐那把椅子。 当然,他自己没有那个心思去坐。 韩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觉得自己若是当了皇帝,治理天下的本事,未必比得上这位书法大家。 各人有各人的命,各人有各人的路。 韩潇一把提起高俅。 “你……你要干什么?”高俅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得不像一个朝廷重臣,“不……不要……杀……杀……我……” 话音未落,一股臊气顺着他的衣袍往下淌,地上很快洇湿了一片。 韩潇脸色一沉,一把将他甩在地上,像扔掉一块脏抹布。 “我艹——”他皱着眉头,捂住鼻子,一脸嫌弃,“你特么的真恶心。” 他退后两步,指着那几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丫鬟仆人,淡淡道:“你们,去给他换身衣服。快。” 几个丫鬟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拖起高俅,踉踉跄跄地往后堂去换衣裳。 高俅的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架着走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汗渍,狼狈得像一条从阴沟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韩潇看着他那只手——虽然没有沾上,但特么的膈应。 他转过头,指着瘫在地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高衙内:“你!” 高坎吓得一个激灵,刚刚退去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布满了全身。他浑身肥肉抖了三抖,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 第112章 带着高俅闯皇宫 “去给我打盆水来。” 高坎一愣,随即如蒙大赦,脸上的恐惧瞬间换成了谄媚,点头哈腰得像一条摇尾巴的哈巴狗:“诶!诶!好!好!” 他连滚带爬地出了门,直到跨过门槛,才敢直起腰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片刻之后,高坎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肩膀上还搭着一条崭新的帕子。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铜盆,步子又碎又急,肥胖的身体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活像一只努力保持平衡的肥鹅。 他将铜盆轻轻放在韩潇面前,垂着手,退后两步,大气都不敢出。 韩潇看了他一眼,将手伸进水里。 嗯,不冷不热,刚刚好。 不得不说,这些家伙被伺候惯了,察言观色的本事确实一流——不用吩咐,便知道该用什么水温、该用多大的力、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怎么才能不让韩潇生气发火。 韩潇洗完手,接过高坎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然后将帕子随手丢回铜盆里。 水花溅起,溅了高坎一脸,他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是低着头,陪着笑脸。 韩潇斜睨了高坎一眼,也不屑再去和他计较。 留的以后让林冲处理他吧! 高俅很快也换好了衣裳。 韩潇一把提起高俅,像拎着一只褪了毛的白条鸡。 高俅浑身僵硬,不敢挣扎,也不敢叫喊,方才那股尿骚味换过衣裳后倒是没了,可脸上的恐惧却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指路。”韩潇淡淡道。 高俅哆嗦着抬起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这个时间赵吉在干什么?” “应...应该在...在御书房吧!” 韩潇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上房顶。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高俅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不敢往下看,只觉得脚下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像是坐在一艘被巨浪抛起又落下的船上,胃里翻江倒海,几次差点呕出来。 但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胆量,是因为他怕吐在韩潇身上,后果会比死还难受。 韩潇在东京城上空纵跃,每一次起落都掠出数十上百丈的距离。 他走的基本是直线,从太尉府到皇城,不需要绕路,不需要避让,没有什么能挡住他的路。 高大的宫门外站着一排禁军,甲胄鲜明,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腰佩长刀,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宫墙之上,每隔两丈便有一名弓手肃立,箭矢搭在弦上,警惕地盯着墙内外的一切。 韩潇没有减速。 他提着高俅,脚步轻点宫墙外的楼阁顶端,身形陡然拔高,如离弦之箭般跃向皇宫内的殿宇屋顶。 带着高俅的身形如一道残影,在连绵的宫殿屋顶上快速跳跃。 日光下,两人的身影掠过一片片琉璃瓦,速度快得惊人,连宫墙上的弓手都只瞥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尚未反应过来,黑影便已消失在远处的殿宇之间。 城墙上一个弓箭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向刚才的位置,什么也没有,他推了推身边的同伴,“你刚才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从上面飞过?” 这个弓箭手一脸的迷茫,“什么东西?光晃眼得很,啥也没看着。” “哦!那没事了,许是我看花眼了。”前者挠了挠头,又重新握紧弓箭,目光警惕地扫向远方,却再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高俅被韩潇紧紧提在手中。 吓得魂飞魄散,眼睛死死闭着,双手下意识攥住韩潇的衣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从未想过,有人竟能如此大胆,带着人在皇宫屋顶上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他太清楚皇宫的守卫有多森严了。 外有禁军值守,墙有弓手巡逻,暗处有暗哨潜伏,更有巡逻队每隔一炷香便会巡查一次,层层叠叠,如铁桶一般,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闯入。 可在这个人面前,这些守卫仿佛都成了摆设。 韩潇的速度太快,快到巡逻的禁军、墙头上的弓手,都只能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影子,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便已被远远甩在身后,更谈不上阻拦与呼喊。 不远处的回廊下,两个巡逻的禁军正并肩前行,其中一人忽然顿住脚步,望向屋顶的方向,眉头微蹙:“哎,你刚才有没有瞥见屋顶上有影子闪了一下?” 另一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球都没有,不由得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值守久了眼晕?哪来的影子?赶紧走,误了巡查时辰要挨罚的。” 前者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晃了晃脑袋,嘟囔了一句“许是吧”。 高俅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想杀皇帝,皇帝早就死了。 今天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玩的。 高俅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从今往后,这世上他最不能得罪的人,不是赵吉,不是蔡京,不是童贯,是眼前这位。没有之一。 在空中韩潇早已发现御书房的位置所在。 御书房门外站着两排禁军,每人身披甲,腰佩长刀,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日光下重甲泛着厚重的光泽。 这些是赵吉身边的贴身侍卫,皆是从禁军之中挑选出的顶尖高手,常年值守御书房,半步不离。 御书房侧方的廊柱后,两个洒扫的小太监正踮着脚做事,其中一个抬眼时恰好瞥见屋顶边缘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吓得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 另一个小太监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呵斥:“小声点!你疯了?乱嚷嚷什么!” 前者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道:“我……我好像看到屋顶上有人!跑得飞快,一下子就没影了!” “别胡说!”后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可是御书房附近,哪有人敢擅闯?定是你看花了眼,赶紧捡好扫帚干活,要是被侍卫统领看到,咱们都得掉脑袋!” 那小太监半信半疑,捡起扫帚,却忍不住频频抬头望向屋顶,眼底满是惊惧,却再也没看到任何异常。 韩潇带着高俅刚落地,便被两名守门的禁军察觉。 “来者何人?止步!” 两声厉喝几乎同时炸响,长刀出鞘。 其余侍卫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围拢,刀尖齐指。 韩潇没多余动作。 一手提着高俅,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噗噗噗” 十几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快得像雨滴打在树叶上。 那些侍卫的眉心同时炸开一个细小的红点,身体一僵,长刀脱手,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便齐齐瘫软下去,像被抽去了骨头,横七竖八地倒在殿门前。 门外的动静并不大,且速度之快,根本没有影响到御书房内。 韩潇提着高俅,抬脚跨过门槛,缓缓走进了御书房,顺手将御书房的门关上。 第113章 原来如此 高俅被韩潇提在手里,看着眼前这一幕,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眼底的恐惧又深了几分。 不仅恐怖韩潇的实力,更恐怖的是,韩潇竟敢在皇宫内杀人,这意义就不同了。 他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湿,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灰尘,嘴角溢出一丝血沫,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御书房内一片安静,龙涎香的浓郁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殿内,照亮了案前挥毫泼墨的身影。 赵吉正站在案前写毛笔字,神情专注,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挥洒自如,竟未察觉外面的细微动静。 两侧站着几个太监和宫女,一个个低着头,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来,看到韩潇提着高俅走进来,全都傻了眼,不知是什么状况。 杨伴伴站在赵吉身侧,听到没人禀报便有人闯进御书房,面色不善地抬起头,正要呵斥。 然后他看到了韩潇。 杨伴伴的嘴巴猛地张开,眼睛瞪得溜圆,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一年前这家伙可是被鲁智深和韩潇打的老惨了,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抬手指着韩潇,“你……你……你!”你了半天,嘴里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大殿正中的书案后面,一个身穿明黄袍服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听到杨伴伴“你”了半天没有下文,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毛笔顿住了。 那滴墨在纸上洇开,晕成一团黑色的墨渍,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这一年多来,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每一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那是屈辱,是恐惧。 他抬起毛笔,指着韩潇,手指在发抖,笔尖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晃着,也是“你”了半天,说不出下文。 赵吉一眼就认出了韩潇。 心里翻江倒海,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竟敢闯进皇宫来。 韩潇站在门口,看着书案后穿着一身龙袍,用毛笔指着自己的男人。 有点眼熟。 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身明黄袍服,那张脸,他盯着赵吉看了片刻,忽然愣住了。 这特么的不就是一年前在樊楼跟自己装逼的那个家伙吗? 他就是赵吉? 韩潇站在门口,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头曹尼玛奔腾而过。 他一直以为,那天打的不过是个京城里不知天高地厚的权贵。 打完就忘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后来钱家灭门,自己和鲁智深被发下海捕文书,包括高俅现在还一直派人守着大相国寺,他以为是钱家的人脉在作祟,以为是哪个权贵在背后发力。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高俅会在大相国寺外派人守一年多。 怪不得这件事从上到下,从官府到禁军,全都动了真格。 他打的不是纨绔子弟,不是普通权贵,是特么的皇帝。 韩潇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不是恐惧,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语。 就像考试时发现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就写在题干里,而自己从头到尾都没看见。 说实话,他当时真不知道这家伙是皇帝。 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 一个小太监还没搞清状况,看到来人见了皇上竟不下跪,尖声细语地呵斥道:“大胆!见到皇上还不下跪!” 韩潇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小太监见自己被无视,脸色涨红,又尖声叫道:“放肆——” “噗。” 一颗核桃带着一条血线,从他脑门后面穿出。 那小太监的脑门上多了一个圆圆的血洞,没有炸裂,没有飞溅,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洞,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可见韩潇现在对力道控制之精准。 “啊——!” 御书房内炸开几声尖叫。 “护驾!护驾!”杨伴伴这时才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大喊。 赵吉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浑身发抖。 偏厅的帘子一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闪了出来。 这人叫凌苍岳,是当今剑道上的高手,早就不在江湖上走动了。 五十来岁的人,两鬓有点白了,可那张脸还是古铜色的,硬邦邦的,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腰板挺得笔直,走路不紧不慢,可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沉甸甸的,像是要把砖踩碎。 他早年在大内当过御前剑术总教头,一手太行流云剑,朝野上下没人不服。 剑法刚柔并济,快慢随心,不动的时候像座山,动起来像打雷。 那些江湖上的好手、禁军里的武将,能接他三招的都找不出几个。 上次韩潇打了赵吉之后,赵吉便差人带着厚礼登门,好说歹说才把这老头请回宫里来镇着,专门负责赵吉的人身安全。 凌苍岳穿着一身素色暗纹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老旧的青钢剑,剑鞘普普通通,可透着一股寒气。 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惊不乍,也没瞧不起谁。 “小子,老夫不管你是何人。”凌苍岳的声音低沉浑厚,“强闯皇宫,挟持朝廷官员,擅闯御书房杀人,当真是胆大包天。老夫劝你还是束手就擒。” 说完,他不再多言,脚步不疾不徐往前踏出几步。 周身内敛的剑气骤然一凝,整个人气场陡然变得凌厉逼人,大殿里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滞下来。 韩潇见状,淡淡一笑:“不错,看来这是吃一堑长一智,找了个身手不错的。不过也就是对于普通人来说。” “冥顽不灵,找死!”凌苍岳见韩潇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分明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沧浪——”拔剑而出,剑鞘先一步朝韩潇射来。 韩潇微微侧头,剑鞘从耳边飞过,带起一道劲风,卷起一缕头发,轻轻飞舞。 凌苍岳脚尖一点,人剑合一,像一颗刚出膛的炮弹般朝韩潇袭来。 韩潇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似的。 御书房内的一众太监宫女已经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仿佛下一刻韩潇便会在凌苍岳的剑下被一剑斩断。 “咔。” 时间仿佛静止了。 “怎么可能?” 太监和宫女的眼神里如同见了鬼。 他们看到了什么? 凌苍岳此刻像一只小鸡仔似的,被韩潇单手掐着脖子,悬在半空,毫无反抗之力。 仿佛他自己主动飞到韩潇手里,乖乖让人掐住似的。 像是商量好了一般。 时间倒回刚才,放慢五十倍 凌苍岳的剑尖离韩潇还有一尺的时候,韩潇动了。 看起来淡然,速度却快得根本看不清动作。 他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在那把剑上轻轻一弹。 剑身在空气中荡开一片涟漪,凌苍岳手中的剑被震得偏出两尺有余。 他还没来得及震惊,脖子已经被一把铁钳似的手掐住了。 一代剑术大家在韩枭手上竟走不过一个回合,这谁敢相信。这他么的还是人吗? 第114章 不行就换人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凌苍岳被掐着脖子,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 他的脸涨得紫红,双手徒劳地抓着韩潇的手腕,指甲嵌进皮肉里,却像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那柄青钢古剑早已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了很久。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他练剑四十三年。 从十五岁仗剑走江湖,到三十岁入宫教剑,再到五十岁归隐山林,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不是打不过,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弹指的力量,不是内力,不是真气,是纯粹的、蛮不讲理的、碾压一切的力道。 像一座山压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剑都白练了。 韩潇低头看着手中这个老头,目光平静,没有杀意,也没有得意,只是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我说了,对普通人来说,你算是不错。”韩潇淡淡道,“算是我目前见到过剑术最高的了。但对我,不够。” 他松开手。 凌苍岳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想爬起来,可双腿不听使唤,抖得厉害,撑了两次又跌了回去。 至于韩潇那句评价的含金量,他这会儿哪顾得上想。 韩潇没有再看他,抬脚朝赵吉走去。 赵吉此时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个死人。 凌苍岳可是成名已久的剑道大师,他的实力赵吉也是见过的。 百十个身经百战的禁军都很难近的了身。 没想到在这人手上连一招都走不了。 此时的赵吉哪还有半分皇帝的威仪。 杨伴伴跪在一旁,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汉饶命”。 韩潇来到书桌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赵吉。 “哎呀呀,啧啧啧,没想到你就是当今的皇帝,——赵吉!”他咂了咂嘴。 赵吉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喊“护驾”,可看见了地上还在地上抽搐的凌苍岳——他最后的依仗,就这么不堪一击。 外面的禁军护卫,远水解不了近渴。 即便是来了,自己在他手上,也于事无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吉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韩潇站起身,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与他平视着。 从空间中取出一支雪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青烟袅袅升起。 杨伴伴看着韩潇坐上那张椅子,惊恐地指着他,嘴巴张着,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惹到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别紧张,如果要杀你的话,你早死八百回了。” 韩潇在龙椅上轻轻蹭了蹭烟灰,语气平淡,“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同道中人。来,聊聊。” 赵吉狐疑地看着韩潇,他的腿还在抖,扶着桌沿站直了身子,他不想在韩潇面前再丢了最后那点体面。 “你……”赵吉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朕与你算同道中人?” “咳!”韩潇轻咳一声不想给他解释彼“同道”。 弹了弹烟灰,淡淡解释道:“说起来,咱们都是不务正业混日子的,也算是同道中人吧!” 韩潇这话一出口,赵吉差点没接住。 混日子? 在赵吉的自我认知里,他是皇帝,是天子,是九五之尊。 每日批阅奏章、处理朝政、日理万机,怎么就成了混日子的? 这些年他批了多少奏章,他记不清了。 他能记住的,是他画了多少幅画、写了多少幅字,是那块新得的太湖石摆在哪座殿前更合适,是樊楼新来的歌妓唱得不如从前那个。 奏章上的那些事,什么水灾旱灾、边患民变,他看了,批了。 没有后续,没有追问,他从没想过要去查问地方官办得如何,更没想过那些灾民有没有饭吃、边军有没有御寒的棉衣。 在他看来,朕是皇帝,批了就是尽了本分,底下的人自会办妥,他哪有功夫耗在这些“琐事”上。 愧疚? 失职? 他从未有过半点这种念头——这天下本就是朕的,朕想怎么当皇帝,就怎么当。 韩潇将他脸上的错愕、反驳、心虚全都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懒得跟他掰扯——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比杀了他还累。 他深吸一口雪茄,烟雾缓缓吐出,目光扫过御书房里堆积的字画、古玩,最后落回赵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淡漠:“赵吉!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赵吉彻底懵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放空。 多少年了? 从他登基那天起,所有人都叫他“陛下”“万岁”,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更没人敢用这种平视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原来叫赵吉。 见他半天没反应,韩潇眉梢一挑,没好气地敲了敲龙椅扶手,烟灰簌簌落在明黄色的椅垫上:“特么的,叫你呢!你不叫赵吉?” 这一声呵斥,才把赵吉从怔愣中拉回来。 他看着韩潇眼底的漫不经心,再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纵是天子,此刻也没了半分底气。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又慌忙摇摇头,神色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韩潇嗤笑一声,又在龙椅扶手上磕了磕烟灰。 “其实我就是个小老百姓,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不喜欢欺负人,但也绝容不得别人欺负我。 至于你看重的皇权、权贵,在我这儿——狗屁不是。” 赵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韩潇看着他,玩味地笑了笑:“知道为什么吗?” 赵吉摇摇头。 韩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因为我有这个实力。就像你看待普通百姓一样——在我眼里,你也没多大区别,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取你的命!” 赵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韩潇将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这个皇帝说个事。你把我和鲁智深的海捕文书撤了,把你安插在大相国寺外的人撤了。从今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赵吉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憋屈与不甘。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从来都是他跟别人提条件,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跟他谈条件了? 韩潇看着他的眼睛,轻笑了一声:“怎么,很为难?也许治理好一个国家很难,但换个人来坐你这个位置,对我来说还是很简单的。你觉得呢?” 赵吉猛地抬起头,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瞪大眼睛看着韩潇。 “你……你敢?朕……朕是天子!”声音尖利,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傻逼。”韩潇没想到都这时候了,他还没看清形势。 “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韩潇一把抓住赵吉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平视着他。 赵吉的双脚悬空,像一只被人攥住脖子的鸡,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咳咳……”赵吉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抓着韩潇的手腕,却像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好汉!杂家求你了,放了官家吧!”杨伴伴跪在地上,“嘭嘭”地磕头,额头磕在金砖上,没几下就磕出了血。 韩潇没有看他,手上的力气还在慢慢加重。 赵吉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断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种生命被别人掌控的感觉,又一次降临在他身上——而且是在同一个人身上。 多么熟悉的感觉,依旧是这样,只不过地点换了而已。 他真的会杀我。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透了赵吉的全身。 第115章 被逼下旨 “朕……朕答应你……”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清的屈辱和不甘,“朕答应你……撤……都撤……” 韩潇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松开手。 赵吉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杨伴伴连忙扑上去扶住他,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 赵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狼狈得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鱼。 韩潇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 他也不是真想捏死赵吉。 他对历史不太了解,不知道这个时期什么人适合当皇帝,一下把人弄死了,大宋非得乱成一锅粥不可。 投鼠忌器,留他一条命,比换一个人省事得多。 杨伴伴扶稳赵吉,转头对着左右的小太监和宫女大声呵斥:“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赶紧给皇上倒水来!” 左右的小太监和宫女如梦初醒,赶忙忙活起来。 赵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韩潇将雪茄在龙椅扶手上按灭,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就多谢皇上了。” 赵吉看向还瘫在地上的高俅,“下令吧。高俅,拟旨!” 高俅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跪到书案前,铺开圣旨,提起笔,手还在抖。 很快圣旨便拟好,他双手托着,恭恭敬敬地放到赵吉面前。 “咚!” 赵吉在圣旨上盖上大印,那一声响,像是砸在他自己的心口上。 韩潇走过去看了一眼,没问题,将圣旨收好。 韩潇又看了一眼缓过来的凌苍岳。 那老头低着头,目光躲闪,不敢正视韩潇。 韩潇摇了摇头,心里清楚,这个人的武道之心已经碎了,从今往后,不过是一具会喘气的空壳罢了。 顺手再提起高俅,将圣旨塞到他的手中,“走吧!你再帮我去宣下旨吧!” 转身打开御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密密麻麻的禁军已经围了好几层,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月光照在刀尖上,泛着冷冰冰的光。 这些禁军早已经来到门外,可他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闯进御书房。 看着韩潇提溜着高俅从里面出来,可没有一个人敢动。 没有得到命令,他们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韩潇走出来。 韩潇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这些人,轻笑一声,淡淡说了句“走了”,摆了摆手,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下一秒,已经在数十丈外的屋脊上。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赵吉坐在椅子上,盯着韩潇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方他最喜欢的端砚,猛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碎成几瓣,碎片溅了一地。 他的声音发哽,眼眶通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很想下令全力缉拿韩潇。但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方才那只手掐在他脖子上的感觉,还清清楚楚地留在皮肤上,像一圈看不见的烙印。 那种生命被别人攥在手心里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三次。 杨伴伴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浑身发抖。 那几个小太监和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自己今天看了不该看的事情,估计要完了。 赵吉深吸了几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声音阴沉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今天的事,朕不希望其他人知道。否则——诛九族。” 果然。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快步走到那把青釭剑前。 他拿起宝剑,再次看了下周围的环境,仿佛想再多看看这个世界。 略一迟疑,眼睛一闭,青釭剑用力在脖子上一抹。 “噗呲!” 鲜血迸射而出,他缓缓软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其他小太监和宫女也知道自己的命运。 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求饶,他们一个个走上前,像被编好了程序似的,拿起剑,抹脖子,倒下。 一个接一个,沉默而迅速。 很快,地上又多了五六具尸体,鲜血顺着金砖的缝隙缓缓流淌,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御书房内只剩下赵吉、杨伴伴、凌苍岳三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龙涎香的味道,说不出的诡异。 赵吉无力地挥了挥手,瘫软地坐在龙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愤怒、羞耻、恐惧,一一在他脸上闪过。 可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疲惫。他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韩潇那句话——“换个人来坐你这个位置,对我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不敢再想。可越想忘掉,越忘不掉。 他突然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案,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朕要弄死他……朕要弄死他!朕要弄死他!”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了嘶吼,在金砖铺就的大殿里来回碰撞,震得烛火都在晃。 这时,凌苍岳颤颤巍巍地走到赵吉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老夫无能,还望皇上治罪。”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水分,往日那股剑道大宗师的凌厉与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赵吉看着跪在地上的凌苍岳,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花重金请来的剑道大宗师,是他最后的依仗,是他以为能护住自己的最后一道屏障。 可这道屏障,在韩潇手里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一招。 “凌苍岳,你说,朕怎么才能杀了他?” 赵吉盯着已不复往日高手风范的凌苍岳,高声质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像你这样的高手,需要多少个才能将其斩杀?” 凌苍岳趴在地上,微微抬起头来,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颤:“皇上,恕老夫直言——此人的身手,已经超出了正常武功的范畴。 像老夫这样的人,本就不多,即便找到数十个,即便能胜过此人,想要将其斩杀……也绝无可能。”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此等人物,皇上还是尽可能招揽为好。若不能招揽,也请……不要再继续交恶。” 说完,他又无力地将头埋在地上,像是要把脑袋埋进金砖里去,不愿再面对赵吉那双充血的眼睛。 招揽? 赵吉眼前微微一亮,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方才韩潇的态度他看得分明——那人不卑不亢,不怒不惧,既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也没有任何攀附的意思。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这样的人,怎么招揽? 拿什么招揽? 杨伴伴唯唯诺诺的走到近前,“皇上,老奴觉得能否在他的家人身上做些文章?” 跪在地上凌苍岳猛然将头抬起,一脸震惊的看着杨伴伴,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狗屁的办法,这是嫌皇帝死的不够快吗? 大声朝杨公公吼道,“不可”。 随即又看向赵吉,“皇上,万万不可,这等人物,家人就是他的逆鳞,触及即死,不管是谁!” 最后这几个字咬的非常重。 赵吉杨了杨嘴,想说点什么。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那根横梁,久久没有出声。 脑海里突然想到,前几日辽国过来的几个使者请求,嘴里默默的念叨着,“总有刁民想害朕!” 御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沉闷的呼吸声,和那股怎么也散不掉的血腥气。 这边,高俅又一次体验了飞翔的感觉。 只不过,这种感觉他一点都不喜欢。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屋脊飞速后退,他的胃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又又又差点吐出来。 好在路程不长。 很快,韩潇提着高俅,稳稳地落在了大相国寺门口。 此时,大相国寺门前的广场上,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禁军刀枪如林,墙头上、屋顶上,弓箭手杨弓搭箭,箭尖在火光下闪着寒芒,齐刷刷地指向广场中央的鲁智深几人。 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那些弓箭手的胳膊已经举得发酸了,可谁也不敢放下。 他们的将军周昂还在鲁智深手里,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脸色灰败,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 第116章 瘟神走了 两个人影从天而降。 韩潇提着高俅,像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大相国寺门口。 衣袍落下,没有一丝声响。 墙头上、屋顶上的弓箭手本已累得不行,胳膊刚想放下来喘口气,看到韩潇的身影,又条件反射地举起了弓。 可当他们看清韩潇手上提着的那个人时,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高俅。 太尉高俅。 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连宰相都要让三分的高太尉,此刻像一条被拎着的死狗,衣冠不整,脸色惨白,脸上还有一个刚被烫出来的焦黑印记。 弓箭手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弓不约而同地放了下来。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指挥,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了。 韩潇扫了一眼那些放下弓箭的禁军,嘴角微微上扬,不屑一顾。 他将高俅往地上一放,淡淡道:“念。” 高俅双腿一软,差点又瘫下去。 他颤巍巍地从袖中取出圣旨,展开,双手抖得像筛糠。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抖,一字一句地念了下去。 “……韩潇、鲁智深二人,查明无罪。即日起,所有关于二人之海捕文书,全部撤销。 官府之人,不得无故寻衅滋事,违令者,诛九族……” 圣旨的内容不长,可高俅念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他嘴里剜出来。 念完后,他转过身,谄媚地看着韩潇,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好汉,您看……这样可还满意?” 韩潇点了点头,淡淡道:“嗯,还行。” 他顿了顿,又看向高俅,目光带着几分玩味:“不过,你这老小子,以后行事也给我注意着点。别给我灭你满门的借口。” 高俅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连声应道:“是……是……下官不敢……不敢……” “嗯,这样最好。”韩潇将雪茄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烟,“要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高俅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韩潇一眼。 韩潇之所以不杀高俅,主要是这家伙已经被自己吓怕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用的着他的时候,这种人用起来比一条狗都听话。 禁军们在听到圣旨的内容后也是如释重负。 纷纷将手中的武器放下,特么的胳膊太困了。 韩潇一挥手:“走了。” “兄弟,这个家伙咋办?”鲁智深提起周昂,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晃了晃。 周昂的脸色灰败,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早就没了方才的威风。 韩潇看了周昂一眼,淡淡道:“算了,放了他吧。他也只是别人手中的枪罢了。” 鲁智深闻言,将周昂往地上一扔。 周昂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半天爬不起来。 几个禁军连忙上前将他扶起,连拖带架地往后撤。 韩潇转过身,朝众人道:“走。” 一行人不紧不慢地穿过禁军的人群,朝巷口走去。 没有人敢拦。 高俅站在原地,望着韩潇一行人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腿还在抖。 他摸了摸脸上那个被雪茄烫出的疤,疼得龇了龇牙,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是他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那种感觉,他这辈子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周昂被人扶着,站在一旁。 他看着高俅脸上的疤,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忽然觉得自己只是被揍了一顿,好像还挺划算的。 高俅瞪了周昂一眼,“没用的东西,都散了吧!” 禁军们默默收起刀枪,弓箭手从墙头上爬下来,火把渐次熄灭,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散去。 大相国寺门前再次恢复宁静。 韩潇一行人走出巷口,天边的火烧云铺满了半边天,将整条街都染成了金红色。 扈三娘走在韩潇身侧,挽着他的胳膊,歪着头看他:“相公,你怎么请到圣旨的?” “请?”韩潇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老公直接去要的。” 鲁智深扛着禅杖走在一旁,听了这话,并没有觉得韩潇在吹牛。 别说去要一道圣旨,就是去要那把龙椅,也不过是多走两步的事。 他好奇地问道:“兄弟,你是怎么要的?” “这有啥?”韩潇轻描淡写地说,“直接闯进去,把赵吉打一顿就行了。一顿不行就两顿。” “潇哥牛逼!”来福和时迁异口同声,眼里全是崇拜。 他们知道,韩潇说得轻描淡写,进皇宫像进自家后花园似的。 可也就是潇哥了,换个人说这话,他们只会觉得是疯子在吹牛。 扈三娘抓着韩潇的手臂又紧了紧,生怕他从自己手里跑了似的。 她脸上带着笑,语气轻松得像刚逛完街:“相公,那咱们是回家,还是继续逛?” 韩潇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佩服自己的眼光,这婆娘,遇事不慌,临危不乱,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该笑笑,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省心。 不用一遇到事儿就哭哭啼啼地还得去哄,省大事了。 “继续逛!”韩潇大手一挥。 “好诶!”时迁第一个蹦起来,“潇哥,咱们去瓦舍吧!我早就听说东京的瓦舍好玩,一直没机会去!” 来福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玩。” “你不玩?” “玩。” 众人笑了起来,笑声在傍晚的街道上飘出很远。 接下来几天,韩潇把东京城最热闹的几条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张三、李四这帮坐地虎——他们在东京街头混了大半辈子,哪条巷子深哪家铺子好,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有他们领着,韩潇连问路都省了,只管跟着走便是。 瓦舍勾栏里的杂剧、小唱、诸宫调,听了个遍;傀儡戏、影戏、杂技、相扑,看了个够。 好吃的从街头吃到街尾,好喝的尝了个遍,好玩的玩了个尽兴。 扈三娘买了一大堆东西,有自己的,有韩潇的,有家人的。 连武松、林冲和卞祥他们几个头领的都没有落下,乱七八糟的光皮草大氅就买了好几十件,无他,不差钱。 而韩潇在东京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全都报到了赵吉的案头。 他只盼着韩潇自己玩够了,赶紧离开。 这几天里,韩潇他们大摇大摆地买买买、玩玩玩,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 那些地痞无赖,那些权贵公子,有几个已经蠢蠢欲动,谋划着上前找事。 可他们还没迈出第一步,就被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禁军不由分说的“请”走了。 没办法,赵吉下了死命令。 他生怕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惹了那位爷,到时候又把东京城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禁军们的动作自然逃不过韩潇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拖走的人,懒得理会——正好,省得自己动手,省了不少麻烦。 东京城里的那些高官,对那晚宫里发生的事,多多少少都从侧面了解到了一些风声。 高俅当时的窘态,也在小圈子里传开了。 可没有一个人敢嘲笑他——懂的都懂。 那天之后,所有高官都默默地把家里那些不争气的晚辈禁了足,生怕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一不小心惹上那尊杀神,到时候被人灭了门,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就这样,韩潇在东京城里痛痛快快地玩了五天。 在高俅夜间送来几大车各式东西后,才心满意足地出城,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得知韩潇终于出城的消息,整个东京城从上到下,齐齐松了口气。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赵吉放下手中的奏报,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尊瘟神总算走了。 第117章 路遇史进 就在韩潇回到小院后,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宿主提着高俅闯皇宫,导致赵吉和高俅的心态有所转变,不敢再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特奖励宿主护院十名(身手皆为一流高手,注:非冲锋陷阵型。)” 韩潇意识看了下空间里的十个傀儡,身高皆为一米八,刀切斧劈一般齐,身形匀称,看起来平平无奇。 每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唐刀,腰间还别着一把尺许长的短刀。 韩潇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如何安排他们,索性就先存在空间里吧! 而接下来就该考虑回去的事宜了。 既然扈三娘想回去了,那便不准备再往南走了。 毕竟这一趟出门,名义上是度蜜月,自然要以她的意见为准。 其他人也没意见,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至于时迁一直听来福说他们在梁山上的生活,早想到梁山看看了。 又在小院里住了几日。 这天,韩潇一行人收拾好随身行李。 他随手一挥,屋子里便又变得空空荡荡,像从没有人住过一样。 出了门,韩潇和扈三娘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小院——这是他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个落脚点。 这一走,下次再来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到那时,这间小院还在不在,谁也说不准。 张三、李四那几个坐地虎,早在前日便提前出发了。 他们打定主意要跟着鲁智深和韩潇上梁山混,手里揣着两人的亲笔书信,想来上了山也不会被怠慢。 至于韩潇他们,还不急着回去,打算绕道去趟清河县,顺便到武松家里看看。 几日后,韩潇一行人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朝清河县方向走去。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路两旁的杨树已经光秃秃的只剩下一根棍,扎在地上。 风从旷野上吹来,凉飕飕的。 时迁在马上紧了紧薄棉衣的衣襟。 “这天气是不是就快下雪了?真特么的冷。” “嫌冷就把你的皮草穿上啊!我又不笑话你!”来福揶揄道。 “我就穿”说着时迁便从马上的一个大兜里掏出来裹在身上,朝着来福显摆了一下,挑衅道,“有能耐你晚上不穿!”。 “切,臭美!”来福不屑的转过头继续专心赶车。 马车辘辘,马蹄哒哒,一行人走得悠闲。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到了清河县。 结果进了县城,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武大已经搬走了,武松也找过去了。 不过,大家并没有失望。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交通不便,音信难通,很多时候分别即是永别。 时间不早了,他们决定休息一晚,明天直接出发回梁山。 阳谷县正好顺路,过去看看,能不能遇上就随缘了。 -------------------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出了清河县。 快到午时,阳光暖暖地照着,晒得人懒洋洋的。 路边的树影斑驳地落在身上,晃来晃去,像在哄人睡觉。 刚走入一片叫黑松林的林子,忽然前方跳出来几个人,一声大喝: “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这过,留下买路财!” 本来还有些昏昏欲睡的韩潇,一听这熟悉的台词顿时就来了精神。 提着喷子打开车门便跳了出来。 扈三娘本来靠在韩潇的肩膀上,看韩潇这像是打了鸡血的样子,不由的有些好笑。 鲁智深紧跟其后提着禅杖下了车,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直娘贼的,这是哪个不开眼的打劫打到太岁头上来了。简直是找死。” 来福勒住缰绳,回头一看,韩潇已经提着喷子下了车。 心里偷偷嘀咕着,“看来潇哥这几天确实是无聊到了,就这么几个小劫匪都能让他这么兴奋。” 时迁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前面几个劫匪。 此时,官道中央,一个年轻后生正叉着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根棍子,身后还跟着几个歪瓜裂枣的喽啰。 那后生身量高大,肩宽腰细,站得笔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少年人的英气。 只是此刻这英气被那一身破旧的衣裳和脸上那道不知怎么蹭上的灰痕遮掩了几分,倒显得有些狼狈。 韩潇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咔嚓”子弹上膛,迈着大步向着劫匪走去。 鲁智深也紧跟其后,他这几天也无聊的紧,手也早痒痒了。 生怕韩潇一不留手,一个都不给他留。 那后生本还以为车里坐的是哪家的大小姐,心里还在盘算着今天算是逮着条大鱼。 哪知道车门一开,从车里气势汹汹地走出两个彪形大汉——一个虎背熊腰,一个满脸横肉,一个比一个凶,一个比一个壮。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这特么的合理吗? 不过他也算身手不俗之辈,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并没有被眼前的架势唬住。 他稳住心神,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先是扫了一眼马车,又看了看来福和时迁,最后落在了正朝他走来的韩潇和鲁智深身上。 眼睛猛地瞪大了。 “提……提辖哥哥?” 鲁智深也是一愣,眯着眼睛打量了那后生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史进?史进兄弟?哈哈哈哈!怎么是你小子!” 史进扔了手里的棍子,几步跑上前,一把抱住鲁智深,眼眶都红了。 当年在渭州城,他与鲁智深一见如故,两人喝了一顿酒便惺惺相惜,酒后还一起救了金翠莲。 后来在瓦罐寺重逢,又并肩斗过恶僧,那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分开后,鲁智深去了大相国寺,他要去找师父王进,各自天涯。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荒郊野外的林子里撞上了。 正是那句话——人生何处不相逢,只是未到有缘时。 “提辖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史进松开手,上下打量着鲁智深,眼中满是惊喜。 “诶!这个一会儿慢慢叙,洒家先给你介绍几个好兄弟认识。”鲁智深拉着史进来到韩潇面前。 “兄弟,这是洒家以前在渭州认识的小兄弟,后来在瓦罐寺一起杀恶僧的生死之交——九纹龙史进。他师父是以前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 又拉着韩潇向史进介绍道:“史进,这位也是洒家的兄弟,叫韩潇,绰号……”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看向韩潇:“兄弟,你绰号叫啥来着?” “滚。”韩潇没好气地揶揄道,“老子绰号你都记不住,还好意思说是我兄弟?” 韩潇前世看电视,对史进这个人物就颇有好感。讲义气,够仗义,除了一些江湖人的小毛病,没什么不良嗜好,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哈哈!”韩潇笑道,“史进兄弟,既然你是老鲁的兄弟,那咱们也是兄弟。 至于我的绰号,也就是临时兴起胡乱起的,没人记得住也无所谓——你看这家伙不就记不得么? 当时起绰号他还参与了呢,也一样忘。” 史进看着两人斗嘴,心里门儿清——这关系,绝对够铁。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 “潇哥的绰号叫逍遥闲人!”来福在一旁补充道。 “啊?潇哥真有绰号啊?”时迁惊奇地看着来福。 “你这不废话吗?”来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我怎么不知道?也没见你们说过啊!”时迁追问道。 “哦?‘逍遥闲人’——这绰号一听就知道韩潇兄弟是个洒脱之人。”史进咂摸着说道。 韩潇摆了摆手,不在意道:“嗨,当时就是闲着没事闹着玩,别在意这些细节。” 鲁智深又给史进介绍了来福、时迁、韩财、韩月等人。都是江湖儿女,几句话便熟络起来。 第118章 史进跟随 这时正是午时,日头悬在头顶,肚子也开始叫唤了。 “来来来,正好午时了,就在这儿埋锅造饭,边吃边聊!”韩潇提议道。 “好!”鲁智深搂着史进,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洒家的肚子也正饥得慌,正好跟史进兄弟好好喝一场。” “好!今天就跟诸位兄弟一起畅饮。”史进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唉,实在是惭愧,诸位兄弟来到这儿,本该小弟做东招待……” “哈哈哈!”韩潇看出他的窘迫,摆手道,“既然是兄弟,就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对对对,我兄弟说得对。”鲁智深也安慰道,“都是自家兄弟,不讲那些虚的。” 众人七手八脚地从车上搬出折叠桌椅,摆开来。 架起炉灶,埋锅造饭。 史进看着这架势,小小地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们出门带的东西这么齐全,简直就是来郊游的。 韩月动作麻利的先切出一大盘卤肉,摆上桌。 韩财、来福、时迁在旁边打下手,史进也招呼几个小喽啰捡柴添火。 韩潇、鲁智深、史进三人先就着卤肉喝了起来。 “来兄弟,为了相聚,为了相识,干一杯!”鲁智深端起酒杯招呼着。 “来,干!” 韩潇和史进端起酒杯三人碰了一下。 一杯酒下肚,整个人浑身舒畅。 史进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一时没有适应,感觉整个从喉咙到肚子都是火辣辣的。 “哎呀!哥哥,这酒太有力气了,这才是我等儿郎该喝之酒。” “哈哈哈!洒家第一次喝这酒时也是这般想法!”鲁智深摸着寸许长的胡须笑着说道。 “来来来!吃肉!” 鲁智深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问道:“史进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干起了这勾当?”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几个喽啰,意思不言自明。 史进叹了口气,放下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如实说了。 “说来话长。当日与提辖哥哥在瓦罐寺一别,小弟本想继续去寻找师父王进。谁知道走到半路,盘缠被人偷了去,一个子儿都没留下。 小弟举目无亲,无处投奔,流落到此地,饿得实在撑不住了,便……便拉了几个人,干起了这没本钱的买卖。”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露出几分惭愧。 鲁智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嘲笑他。 他知道史进的性子,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绝不屑于干这种事。 “那你怎么不去投奔别人?你那一身本事,到哪儿不是个香饽饽?” 史进苦笑一声:“小弟也想过去投奔,可这年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对方是好是坏?再说了,小弟这性子,也不愿低声下气去求人。” 鲁智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宁可饿死,也不肯弯腰。 鲁智深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开始跟史进讲起了自己这些年的事。 从他们分别,到大相国寺看菜园子; 从结识韩潇,到两人在东京樊楼大闹一场; 从钱家灭门,到两人被通缉跑路; 从上了梁山,到这次出门游玩。 除了那些实在不能说的,其余该说的都说了。 史进听得入了神,筷子都忘了动,眼睛瞪得溜圆。 听到精彩处,史进连连拍腿叫好;听到惊险处,又忍不住攥紧拳头,手心都攥出了汗。 “韩兄弟,史进敬你一杯!”他端起酒杯,看着韩潇,眼里满是敬佩。 韩潇笑了笑,端起酒杯:“没办法,我这人懒散惯了,没什么大追求,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可这世道,总有那些没事找事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硬气,“咱不去欺负人,但也绝不能让别人欺负咱。” “对!韩兄弟说得在理!”史进深有感触,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碰了杯,仰头一饮而尽。 “哈哈!痛快,痛快!”史进亮了下空酒杯,心里头说不出的畅快。 他觉得自己跟韩潇的想法简直太像了——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这世道乱归乱,可做人就得有个做人的样儿。 鲁智深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洒家这辈子服过的人不多,韩兄弟算一个。”说着,又灌了一口酒。 史进听完,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提辖哥哥,韩兄弟,小弟有个不情之请。”史进放下酒碗,站起身来,抱拳道,“小弟不想再在这里混日子了,想跟哥哥们上梁山,不知道哥哥们愿不愿意收留?” 鲁智深一拍大腿,咧嘴笑道:“好啊!去了梁山,咱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兄弟们在一起,岂不快哉!” 史进大喜,正要道谢,鲁智深话锋一转,又道:“只不过——” 史进心一悬。 “——那喝的酒,就没有韩兄弟这等美酒了。” 史进差点被他这大喘气噎着,愣了一瞬,随即松了口气,笑道:“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呢!韩兄弟这等美酒,我能喝上一次便心满意足了,哪还能天天喝?” 众人笑了起来。 韩潇端着酒杯,心里却琢磨开了。眼看梁山上好兄弟越来越多,个个都是好酒之人,他空间里那箱酒也就十二瓶,哪经得住这帮酒鬼造?这次回去,该让韩月把后世的蒸馏酿酒的法子弄出来了。 史进又问起了他们在梁山的生活。 得知韩潇在梁山竟然没当头领,不由感慨:“韩兄弟真是神仙心性,洒脱随性,无欲无求。” “噗嗤——”扈三娘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史进一愣,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解地看着她。 “嗨!”鲁智深大手一挥,揭了韩潇的老底,“他那是什么神仙心性?这家伙就是纯懒!” “切。” 韩潇斜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回怼道,“你勤快?你勤快就当个破二当家的,一天起来正事不干,整天跟着我这懒汉到处瞎窜。你还好意思说我懒?你脸呢?” 鲁智深被韩潇说的有些脸红,挠了挠头,嘟囔道:“洒家那不是……那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亏嘛。” “我吃亏?”韩潇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是会吃亏的人?” 鲁智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反驳不了。 这位兄弟从认识那天起,就没见他吃过亏——只有别人在他手里吃亏的份。 史进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笑得直拍大腿。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的关系,简直像是大半辈子的老伙计,嘴上谁都不饶谁,心里却比谁都近。 “行了行了,别贫了。”韩潇摆了摆手,端起酒碗,“喝酒。” 史进看着那几个看着韩月做饭,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手下,叹了口气,转头对韩潇道:“韩兄弟,这几个兄弟虽然本事不济,但跟了我些日子,也算忠心。能不能……” 鲁智深明白他的意思,大手一挥,“一起带上,梁山就是咱的地盘,咱说了算。” 史进大喜,连忙抱拳道谢。 那几个喽啰听说能上梁山,一个个喜出望外,和来福时迁更是热络起来,毕竟都成自己人了。 不多时,饭菜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众人围坐在一起,端着碗,边吃边喝边聊,热热闹闹的,像是一家人。 酒足饭饱,众人收拾妥当,又跟着史进去他们窝藏的地方取了些细软。 说是细软,也不过几件破衣裳、几两碎银子,捆成一个小包袱,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史进看了有些不好意思,鲁智深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上了梁山,什么都有了。” 史进点了点头,那几个喽啰也收拾停当,跟在队伍后面,一个个挺胸抬头,像是换了个人。 一行人重新上路,朝着阳谷县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第119章 黑店 一行人走走停停,天黑时分才到了东昌府。 史进新加入进来,而且身边还带着几个喽啰,韩潇并不想将小二楼拿出来。 此时城门早已关了,进不了城,众人便在城外寻了家客栈落脚。 客栈不大,前头是酒肆,后面带几间客房,门口挑着盏昏黄的油灯,在夜风里晃晃悠悠的。 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汉子,姓王,人称王三,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见人就笑,笑得不深,像挂在脸上的面具。 来福把大黑和马车停在院子后面时,王三的目光便黏了上去。 大黑比寻常马高出一大截,浑身漆黑油亮,鬃毛厚实得像缎子,站在那里气定神闲,一看就不是凡品。 后面那辆四个轮子的马车也是从未见过,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王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这路边开店十来年,见过南来北往的商队,见过达官贵人的车驾,可这样气派的马和车,还真没见过几回。 他心里头那根弦动了,脸上却不露声色,笑呵呵地迎上去,给众人安排房间,又张罗酒菜,殷勤得像见了亲爹。 鲁智深把禅杖往墙边一靠,大喇喇地坐下,拍着桌子催酒。 他们一众人进去将客栈的大厅坐了一半。 酒菜比之韩月做的那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不过好在大家也都不太挑剔。 简单的吃喝完后便各自回房洗漱歇息。 而这边店里,王三对伙计交代一声,便摸黑出了客栈。 出了后门,牵了头驴,点上个火把,便往城外十里处的一个破庙跑去。 庙里住着一伙人。 领头的是他堂弟,叫王虎,是个专门在官道上劫掠的马匪头子,手下有二三十号人,刀头舔血的勾当没少干。 而很多情报便是他堂哥为他提供,可为是,一明一暗配合默契。 王三摸黑到了破庙,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眼便瞧见了正坐在火堆旁和一群人喝酒的王虎。 “哥?你咋来了?”王虎放下酒碗,抹了把嘴,有些意外。 王三朝他招招手,来到破庙的另一侧,压低声音:“兄弟,哥哥给你送桩大买卖来了。” 王虎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王三把那匹黑马和那辆马车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而且还将扈三娘的美貌也一并连比带划,说得活灵活现。 王虎听得两眼放光,哈喇子都淌了下来,拍了下大腿:“好马!好车!好女人!哥,你且等着,我这就带人去把它弄来!” “不急。”王三按住他,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伙人不好惹,我瞅着有几个硬茬子。咱们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嗯!好!好!嗯!就这么办!” 王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拍着胸脯,“哥,你就放心吧,咱这么多年,我你还不放心吗!” “嗯!那我先走了,等子时一过,咱们就动手。”说完王三便出了破庙。 就这么着,王三回到客栈时,已经亥时了。 他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定了定神,他拉开一个柜门,在夹层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根小指粗细、尺许长的铜管,又摸出一小包用黄纸裹着的药粉。 看他那轻车熟路的样子,绝对是个老手了。 将东西准备妥当,王三悄无声息地朝韩潇他们那排屋子摸去。 摸到屋外,他停下脚步。 屋内一片黑暗,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任何动静。 院子里,远处的牲口棚下,几匹马拴在那里站着打盹,只有大黑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又安静了。 王三蹲下身,食指在舌头上蘸了点唾沫,轻轻按在窗户纸上,慢慢润湿。 纸软了,他指甲一挑,窗纸上便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指头大的窟窿。 他将铜管塞进窗户,把点燃的迷烟塞进铜管,嘴巴凑了上去。 刚准备深吸一口气往里吹,管子那头忽然涌出一股气流,迷烟顺着他的嘴巴,一缕不少地全被他吸了进去。 “咳咳咳!” 这一口烟呛得王三咳嗽不止,眼泪顺着眼角哗哗地往下流。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一只大手捅破窗纸从窗户内探出,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另一只手一扒拉,木质的窗棱便像纸糊的一样被抓了个稀碎,露出屋内那张脸。 韩潇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韩潇是什么体质? 他虽然睡下了,但院子里的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从王三进院门的那一刻起,韩潇便醒了。 而大黄也竖起了耳朵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王三走向这里的时候,扈三娘也醒了,被韩潇制止了她的问话。 就在王三准备捅窗户纸的时候,大黄便准备发动,被韩潇一把按下了。 直到王三一切准备妥当,准备吹气的时候,韩潇从里面用衣袍轻轻煽动,迷烟便倒灌进他的嘴里。 “王掌柜,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呢?”韩潇语气冰冷的明知故问道。 王三被掐着脖子,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一栽,半个身子趴在了窗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内那张被月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铜管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了墙根底下。 迷烟的药性正在他体内发作,脑子越来越沉,眼前开始发花,可脖子上的那只手掐得太紧,他想晕都晕不过去。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混着汗水往下淌,狼狈不堪。 这时,隔壁两间房门同时开了。 鲁智深光着膀子,手里提着禅杖,从屋里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史进。 来福和时迁也各自从房间出来,一眼便瞧见了趴在窗台上、像一条死狗似的王三。 韩潇一把将王三甩在地上,这才从门口绕出来。 扈三娘抱着大黄跟在后面,大黄眯着眼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兄弟,怎么回事?”鲁智深看着倒在地上的王三——迷迷瞪瞪,眼珠子转不动,还不住地捂着脖子咳嗽——皱着眉头问道。 “这厮想给咱们下药。”韩潇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铜管,语气里带着几分啼笑皆非,“被我逮了个正着。没迷倒咱们,倒把自己灌了个饱。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时迁蹲下身,捡起那根铜管,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瞬间便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咧嘴一笑,将铜管往地上一扔:“好家伙,这药性够烈的。潇哥,要不我去试试,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行,随你吧!问不出来也无所谓。” 时迁点点头,单手提起王三,轻轻一跳便上了房顶,翻身消失在夜色中。 “潇哥,我也去看看!”来福请示道。 “嗯。”韩潇淡淡应了一声。 来福提着长枪,一个纵身,也跟了上去。 第120章 吸的太实诚 史进站在院子里,看着来福和时迁一前一后消失在房顶上的身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二人不过是韩潇身边的跟班,顶多会些三脚猫功夫,跑跑腿、打打杂还行。 可刚才二人翻墙越脊如履平地,身形快得只剩两道残影——时迁那小身板手里还提着一个人,脚下却半点不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怪胎,都是怪胎!”史进不由的内心腹诽道。 史进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心里头那点傲气又矮了几分。 他九纹龙在少华山上也是一号人物,可跟这几位比起来,自己那点本事,还真不够看的。 这边时迁提着王三,来到一片空旷的野地里。 月光下,四下里荒草萋萋,只有远处隐约有几棵歪脖子树,黑黢黢的。 他刚停下来福便追了过来。 时迁神情一紧,手按上了爪刀,待看清来的是谁,才松了口气:“来福,你怎么也来了?” “过来向你学学。”来福淡淡道,把银枪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时迁耸耸肩,也懒得再啰嗦——韩潇那儿还等着结果呢。 他把王三往地上一扔,王三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那一口迷烟吸得着实不少,这会儿药性正上来,脑子昏昏沉沉,眼睛半睁半闭,连眼前站着谁都分不清了。 时迁蹲下身,拍了拍王三的脸,没反应。 又掐了掐人中,王三皱了皱眉,含混地骂了一句,翻了个身,竟要睡过去。 时迁站起身来,皱了皱眉。 他转头看了一眼来福,又看了看地上的王三,嘴角微微上扬。 “来,朝着肚子给他来上一拳。” 来福也不客气,走上前,抡起拳头便砸了上去。 “噗——”王三猛地弓起身子,一口浊气从嘴里喷了出来,胃里的酸水涌到嗓子眼。 时迁瞅准机会,又给他补了一下。 “噗!”快要咽回去的酸水直接喷了出来。 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来福看着依旧迷迷瞪瞪、眼神涣散的王三,转头问时迁:“怎么样?” 时迁摇摇头,叹了口气:“看来他吞进去的这一口太实诚了,药性入骨,光靠拳头怕是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手指一翻,爪刀便从袖口滑了出来,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得来点痛感疗法。” 时迁握着爪刀,蹲下身,在王三眼前晃了晃。 刀尖贴着鼻尖划过,寒气逼人,王三的眼皮子跳了跳,可眼神还是涣散的,像隔着一层雾。 “这法子管用吗?”来福在一旁抱着枪,不太确定。 “试试看。”时迁说着,“噗呲”一声刀尖直接插进王三的大腿。 猛的拔出,鲜血咕咕的向外冒。 王三的眉头皱了皱,嘴里含混地“唔”了一声,可眼睛还是闭着,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摊扶不起来的烂泥。 只是浑身疼的抽搐,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随后时迁“噗呲,噗呲!”又扎了两下,还是一如既往。 时迁停下动作,盯着王三看了片刻,站起身来。 “不行?”来福问。 “不行。”时迁摇摇头,“这一口吸得太实诚了,药性入骨,怕是到明天早上都醒不过来。” “那怎么办?”来福看了一眼地上的王三,“潇哥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时迁耸耸肩,“我也没办法了,直接嘎了吧!” 刀光一闪。 王三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时迁把爪刀在王三身上上蹭了蹭,收进袖口, 在王三身上翻了翻,摸出几两碎银、一小包没用完的药粉。 他把碎银揣进怀里,把药粉扔进草丛,站起身来,看了看来福。 “走吧,回去跟潇哥说一声。” 来福点了点头,提起银枪,转身便走。 只留下孤零零的一具尸体,也许明早便只剩一具白骨。 二人回到客栈,说明了情况,韩潇点点头,“无所谓,就这种货色能有多牛逼的谋划,晚上警觉着点就是了。” 试枪和来福点了点头,一起回。 其实审不审的无所谓,韩潇并不在意,只是时迁想审下,那就审下吧!反正他们也每天有充足的精力无处可用。 韩潇说的虽轻巧,可来福和时迁可不敢大意,两人晚上一人拿着一壶酒,中间放着一盘卤肉,坐在客栈的房顶上边喝边时时警惕着。 冷风刮在二人脸上生疼,还好他们有皮草保暖。 房间内,扈三娘对韩潇说道,“相公,这个王三真的还有后手吗?” “这谁知道啊!没有就没有,有,来了就弄死就完事了!”韩潇无所谓道。 就在来福和时迁喝的正尽兴时,他们看到远处有亮光闪烁。 “来...来了!”时迁推了推来福,轻声的说道。 “哦?哪里?”来福瞬间就来了精神,手已经抓上了身边的长枪。 时迁指着远处的火光说道,“那些可能就是!” 来福顺着时迁指的方向看去,远处隐隐约约确实有几个火光在移动。 “要不要跟潇哥说一声?” 时迁看着来福,“有必要吗?咱俩还搞不定这些臭鱼烂虾?” 来福想想也是,这点小事还去惊动潇哥,那他也太不称职了,于是点头道,“嗯!也是,那就咱们直接搞定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在房顶上轻点一下,便飘了出去。 房间里的韩潇和扈三娘都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 “要不要出去看看?”扈三娘躺在韩潇怀里问道。 “不用,就几个小毛贼,他们要还是搞不定的话,那他们还不如割块豆腐撞死算了!” 扈三娘听的韩潇的话也深表认同,便也不准备起身。 但隔壁的鲁智深和史进却已经拿着武器出了屋子。 他们走出院子,循着火光便奔了过去。 此时王虎带着十几个土匪喽啰正一路小跑着向着客栈跑,一边跑还一边轻声的为喽啰打气。 “快快快,马上就子时了,今天可是大鱼,耽误了大事,别说银子,明天饭也别想吃。” 和王虎并排的一个喽啰问道,“首领,今天是什么大鱼,你给兄弟们说说呗!” 王虎傲娇的一笑,“今天这条大鱼可是肥的很,不仅有好几匹马,而且还有一匹绝无仅有的大黑马,那东西一旦放到外面那妥妥的能出个高价。” “嚯!那咱们这次不是赚大发了么!” 王虎缓了缓又说道,“看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还只是一点,这些人还有一辆四轮的马车。” “四轮马车,你们见过吗?整个大宋估计就只有这么一辆,你们想想他们身上的钱能少的了吗?” “而且,这些人中还有个美娇娘,听我哥说,那个美啊!简直是美若天仙,这咱们如果能弄回去,嘿嘿!” 王虎说着露出淫荡的笑容。 几个听到的小弟也跟着笑的异常淫邪。 就在这时, “嘭!” 王虎仿佛被一记重锤砸在胸口,直直的向后飞去。 第121章 再见武松 王虎整整飞出七八米远,才重重砸在地上。 “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血中还夹杂着零星的碎肉,随后直挺挺地倒下,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十几个土匪喽啰吓得大惊失色。 他们慌忙举起手中的刀,借着火光,看到一个高大的少年手持一杆长枪,站在他们前面。 那少年一脸冷峻,眼神冰冷得几乎凝成实质,像一把出鞘的刀。 这时,又从黑暗中走出一个瘦小的男人。 他看都没看那十几个土匪一眼,仿佛这些人根本不存在似的——不过是路边的杂草、碍事的石头,不值得浪费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向不远处王虎的尸体,只瞥了一眼,便啐了一口:“太便宜他了。” 这才抬起头,扫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喽啰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别装逼了,赶紧处理了,回去睡觉。”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把门口的垃圾清走。 话刚落,人已经如同鬼魅般钻入土匪群中。 “一群狗一样的东西。”来福说着,挥动大枪也冲进了人群。 “噗呲——”“噗呲——”“嘁哩喀喳——”“啊啊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十几个土匪便被来福和时迁收拾得一干二净。 鲁智深和史进赶过来时,只看到一地的尸体和站着的来福与时迁。 鲁智深之所以跟过来,一是怕对方人数多,来福两人吃亏,二来他自己也手痒了。 既然已经处理完了,便转身往回走。 “回来了!” 房间里,韩潇对扈三娘说,“睡吧。” “哦。” 翌日,韩潇他们一早便动身,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 阳谷县。 话说武松上次打了老虎后,便如同话本里说的那样,被知县看中,给了他个都头当。 武松也顺顺利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大哥。 今天武松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一队巡捕在大街上巡逻。 眼看天色渐暗,快到下值的时辰,他忽然看到前面出现一队人马。 武松定睛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他迈开大长腿便向那队人跑去,边跑边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身后的巡捕不明所以。 平日里那个总是严肃、冰冷的头儿,今天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只见武松快步冲到车队前面,大笑着喊道:“哈哈哈!来福兄弟!时迁兄弟!” 来福和时迁这才认出一身捕头服的武松。 “潇哥,是武松兄弟。”来福冲车里说了一声,跳下马车,和武松来了个熊抱。 时迁也从马上跳下来,和武松抱了抱。 史进不认识武松,但也从马上下来,站在一旁看着。 韩财则坐在车辕上,冲武松点了点头,并没有下车。 这时,韩潇、扈三娘和鲁智深也从马车上下来。 “哈哈!兄弟,想煞洒家了!”鲁智深迈开大长腿,豪爽地笑着,和武松来了个熊抱。 武松拍着鲁智深的背:“哈哈!我也想兄弟们!” 两人分开,武松又张开双臂,和韩潇抱了一下。 “你是想兄弟们,还是想我的酒?老实回答。”韩潇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调侃道。 “呃——”武松表情一滞,“都想!哈哈哈!都想!” 随即他赶紧岔开话题:“兄弟,你们怎么在这里?不是准备冬天去南方吗?” “嗨!三娘想家了,今年就不去了,以后想出去再说。这不要回去了么,就过来看看你。”韩潇解释道。 “哦?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阳谷县的?” 来福在旁边插嘴道:“我们是先去的清河县,到了才知道你大哥搬到这里来了,你也找过来了,我们才过来的。” 武松听了,心里一热,眼眶微微发红。 他转身看到杵在后面的史进和几个喽啰,问道:“这几位是?” 鲁智深拉过史进,为双方介绍了一番。 两人抱拳,互道“久仰”。 武松拉起韩潇和鲁智深:“走,正好我也到点下值了,我请兄弟们吃酒!哈哈哈!” “不急。”韩潇拦住他,“既然来了,还是先拜访一下武大哥,咱们再吃酒不迟。” “对对对!韩兄弟说得对,礼数不能差。”鲁智深一拍大腿,“还是韩兄弟想得周全。” “也好!那咱们就先回家!”武松也不推辞。 武大的家就在临街的铺子,很快一行人便到了。 对面茶楼里的一个老妪看到武松带着一群人过来,忙打招呼:“武都头,有朋友来看你了?” “诶,王干娘,是的!”武松随口应了一声,不再理会,对着屋内喊道,“哥哥、嫂嫂,看谁来了!” 话音刚落,他抬腿走了进去。 屋里,武大正忙着收拾,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武松领着一群人进来,不由得一愣。 他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韩潇和扈三娘,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铁塔般的鲁智深和英气勃勃的史进,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心里想着:不愧是我兄弟,你看看他结交的人,个个都这么高大、魁梧。 在他的见识里,武松这身板就算最高大了,可在鲁智深面前,还是小了一圈。 “快,快请进来!”武大赶忙招呼。 “武大哥好!”众人纷纷向武大问好。 至于武大的身高,大家早就听武松讲过,并不觉得稀奇。 “好好好!快请坐!”武大乐得合不拢嘴,转身朝后堂喊了一嗓子,“金莲,快给客人倒水!” 后堂里,来福和时迁、史进带的两个喽啰从车上搬着绸缎、酒水,还有在路上买的一些地方特产,跟着韩潇走进来。武大看着那些东西,有些局促,搓着手说:“哎呀,各位兄弟,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自然知道这些都是看在武松的面子上,扭头看向武松,有些着急:“二郎,你看这……赶紧让各位兄弟搬回去。” 武松搂着武大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哎呀,大哥,既然是兄弟们的心意,就收下吧!” “这……这……”武大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潘金莲提着茶壶从后堂出来,看到满屋子高大健壮的客人,微微怔了一下,脚步顿了片刻,随即恢复了神色。 她低眉顺眼地走上前,为众人斟茶,目光却忍不住在扈三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倒不是嫉妒,只是那白嫩的肌肤、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与她平日里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人。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随即又放了下来。 众人除了韩潇,都露出了一丝惊讶,倒不是潘金莲有多惊艳,说实话她确实好看,但跟吃过伐髓丹的扈三娘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 他们这些人天天和扈三娘待在一起,早就习惯了,之所以吃惊,是因为她和武大郎站在一起的反差实在太大了。 不过众人只是愣了一瞬,便调整过来,该说笑的说笑,该喝茶的喝茶。 潘金莲为大家倒上水,目光在扈三娘和韩潇之间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武松,最后落在武大郎身上。 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只是没人注意到。 扈三娘将给武松买的裘皮大氅拿出来。 “武松兄弟,这是买给你的,穿上试试!” 武松看到扈三娘拿着的大氅,看向韩潇,“这...这...” “试试!我们都有!连山上的兄弟都有。”韩潇知道武松什么意思,笑笑说道。 “诶!好!那武松就不客气了,”武松这才接过大氅。 穿在身上,顿时感觉从心里到身体都是暖暖的。 张开双臂转了两圈,“暖和,合适,有这个冬天外出巡逻就不再怕冷了!哈哈哈!” 武松谢过韩潇和扈三娘。 周围的街坊看着韩潇他们的车马阵容,纷纷凑过来,指指点点,议论声像夏夜的蚊虫,嗡嗡地响成一片。 “这武大,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先是出了个打虎的弟弟,现在又来了这么多富贵之人。”隔壁王掌柜感叹道。 “可不是么!”旁边纸扎店的刘掌柜凑过来,“那武二郎可是个有本事的。你看这些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你看那马车,四个轮子,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那可不!”王掌柜指着院角的大黑,“你看那大黑马,长得多高大,快有我家房顶高了!” “哎呦喂,你瞅瞅你瞅瞅,那可是上好的绸缎!”对面茶馆的王干娘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蛐蛐,“我听说只有东京那些大城市才有的,咱这地方可没有。” 第122章 再见刘捕头 到了饭点,武大准备招呼大家在家里吃饭。 武松赶忙拦住:“哥哥,家里放不开,还是去外面吃吧。正好也为兄弟们安排好住的地方。” 武大看了看满屋子的人,也不坚持,点点头道:“行,听你的。” 潘金莲本不想抛头露面,可有扈三娘在,两人也算有个伴,便也不再推辞。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阳谷县最好的酒楼。 武松现在也不缺钱——韩潇上次给他的钱还没花多少,加上如今有了差事,俸禄也不低。 一群人整整坐了两大桌。 韩潇、扈三娘、鲁智深、武松、来福、时迁、史进、武大、潘金莲一桌,其余人坐了另外一桌。 酒菜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武松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看着满桌的兄弟,眼神里满是开心。 “各位兄弟,远道而来,武松非常高兴,来,咱们满饮此杯!”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喝酒。 酒就是普通世面上的好酒,扈三娘和潘金莲也不例外。 武大郎看着武松结交的兄弟,也是为弟弟高兴,轻轻抹去眼眶里噙着的泪水,一口干了碗中的酒。 饭间,众人推杯换盏,聊起了分开这段时间的趣闻。 鲁智深悄悄凑到武松身边,压低声音说起大相国寺外被围的事情。 听的武松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鲁智深讲得绘声绘色,说到箭如雨下、禅杖舞得密不透风时,武松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说到韩潇从天而降、提着高俅回来宣布圣旨,把他们的海捕文书都取消了时,他差点忍不住拍桌子叫好。 懊悔的差点捶胸顿足。 “早知道你们后面有这么大的热闹,我就该再等等,跟你们一起去东京城转转的。”。 “嘿嘿!”鲁智深看着武松这样子,心里爽的不要不要的。 “兄弟,你是不知道,洒家当时还真有点悬。”鲁智深压低声音,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要不是韩兄弟来得及时,洒家这会儿怕是即便死不了也在大牢里啃窝头了!” 武松听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了韩潇一眼。 他端起酒杯和鲁智深干一杯。 “潇哥是怎么拿到圣旨的?”武松对于这个非常好奇。 鲁智深刚准备回答,便被韩潇打断而来。 “回去再说!”匆匆跟武松说了声。 让武松这好奇心是不上不下的。 “我说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的,在那蛐蛐,有意思么?赶紧来,喝酒!”韩潇端起酒来,在桌子上墩了一下。 “来,来来,喝酒!” 众人正喝得热闹,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捕头服的中年汉子带着两个手下走了上来。 这人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正是去年韩潇和来福在阳谷县遇到的那个刘捕头。 他在阳谷县当差了十来年,一直没有得到升迁。 去年本有望提拔为都头,可出了韩潇他们杀西门庆的那档子事,他的职务便被搁置了。 本想着这一年好好表现,再给县尉送点礼,便能顺理成章地升一级,哪曾想又冒出一个打虎的武松,直接被知县一锤定音,抢了都头的位置。 为此,他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处处看武松不顺眼。 武松初来乍到,刚和哥哥团聚,也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只当是苍蝇在耳边嗡嗡,懒得理会。 刘捕头一步三晃地走到武松这桌,正要开口揶揄两句—— “呦!这不是武都头吗?这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韩潇。 又看见了来福。 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闪电,一年前那个傍晚的记忆猛地涌了上来。 西门庆倒在血泊里,他那同事躺在街边,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而他站在街对面,两腿发软,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从容不迫地消失在人流中。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 武松眼神一冷,正要起身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却见刘捕头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活像见了鬼。 他手下那两个年轻捕快是新调来的,不认识韩潇和来福,见头儿这副模样,凑上前问:“头儿,怎么了?” “闭嘴。”刘捕头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腿肚子直打颤。 他强挤出一丝笑脸,冲武松点了点头,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转身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下了楼。 武松看着他那副怂样,皱了皱眉,转头见韩潇嘴角微翘,便知道这里面必有故事。 “潇哥,这家伙认识你?” “算是吧。”韩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转头对来福道,“来福,你给讲讲。”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时迁的肩膀:“迁,跟我出去一下。” 时迁心领神会,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拐进酒楼后面一条无人的巷子,韩潇四下扫了一眼,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件,递给时迁。 “去,远程干掉他。” 时迁接过,掂了掂分量,嘴角一咧:“好嘞,潇哥。” 他推开一扇窗,翻身跃出,猫着腰沿着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刘捕头从酒楼出来,脚步匆匆地往县衙方向走。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可他后背全是汗。 他低着头,眼神阴鸷,嘴里喃喃自语:“武松啊武松,没想到你竟然跟那个杀星搅在一起……这次正好,一锅端了……” 他越想越兴奋,脚步也快了起来,“没想到那家伙还敢来阳谷县,这回定叫你有来无回!” 他满脑子盘算着如何禀告知县,如何调兵捉拿武松和韩潇,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了时迁的瞄准镜里。 时迁趴在一座酒楼的屋脊上,大狙架在身前,消音器在月光下泛着哑光。 他眯着眼,透过瞄准镜,能清楚地看到刘捕头因愤恨而微微抽搐的后侧脸,甚至能看清他嘴角那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傻逼,还想跟潇哥作对?去死吧。” 时迁嘴里轻念着,手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噗——”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棉絮上。 7.62×50毫米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带着系统的强化加成,威力丝毫不比反器材步枪的12.7毫米弹小。 “噗——” 子弹从刘捕头后脑勺射入,又从额前穿出。 他的脑袋像被一柄重锤砸中的西瓜,猛地向四周炸裂开来——骨片、血肉、脑浆,四下飞溅。无头的尸体僵了一瞬,猛地向前栽去,整个人像截木头似的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鲜血和碎裂的骨片溅了一地,在昏暗的街灯下,黑红一片,触目惊心。 鲜血、碎肉、骨头渣子,溅了旁边两个捕快一脸。 温热的,黏糊糊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两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才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脸上的温热,低头一看——满手鲜红。 “啊——鬼啊!” 尖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县衙方向跑去,鞋子跑掉了都顾不上捡,只留下一串杂乱的血脚印,在青石板路上蜿蜒着,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时迁收起大狙,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角微微上扬,身形一纵,消失在夜色深处。 回到酒楼时,来福正讲着阳谷县的旧事,武松听得前仰后合。 时迁悄悄坐回自己的位置,冲韩潇微微点了点头。 第123章 回扈家庄 韩潇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武松,淡淡道:“刚才那个刘捕头,处理了!” 听到韩潇的话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刚才来福已经跟他说了去年的事情,而韩潇刚才叫时迁出去,他就想到了。 也明白韩潇这样做的用意,既然韩潇动手了就肯定能将事情处理的干净,这就是绝对的信任。 武松笑着点点头,“谢了兄弟!来喝酒!” “来来来!喝酒!”鲁智深也端起酒凑过来。 史进也端起酒,随即一桌人都端起酒,干了一杯。 这边,刘捕头的死并没有影响大家喝酒的兴致。 酒桌上推杯换盏,笑声不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那边,两个捕快连滚带爬地跑回县衙,浑身是血,脸色惨白,活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值夜的差役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死...死...死了,刘……刘捕头……死了!”其中一个捕快指着身后,哆嗦着嘴唇,声音发飘,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脑袋……脑袋没了……” 另一个捕快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两眼发直,嘴里像划了的光盘,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鬼啊……鬼啊……” 县尉闻讯赶来,简单的了解了下情况。 而那捕快还在一个劲儿地喊“鬼啊!鬼!”的。 县尉眉头一皱,上前两步,“啪啪”正反两个大逼斗扇在他脸上。 那捕快被打得脑袋一歪,整个人晃了晃,这才恍惚地抬起头来,看向县尉。 眼神还是散的,嘴唇还在哆嗦,嘴里低声呢喃着什么,声音轻得像蚊子在叫,谁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县尉站起身来,抬脚踢了踢那个稍微清醒些的:“起来,带路,去现场看看。”那捕快哆嗦着爬起来,感觉腿一软,又出溜到地上。 “你们两个,架上他前面带路。”县尉指着两个捕快吩咐道。 随后带着一队人,提着灯笼,跟着那捕快往案发现场去。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灯笼里的火苗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一行人脚步匆匆,谁也没有说话,只听见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到了那条街,那捕快指着墙角下那摊已经发黑的血迹,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这儿……刘捕头就倒在这儿……” 县尉走过去一看。 “兀的!” 要不是刘捕头身上的这身衣服,哪还能认出这是个谁。 蹲下身,借着灯笼的光仔细查看。 任何可用的线索也没有发现,仿佛刘捕头的脑袋就这样凭空爆开似的。 “查!”县尉一声令下,差役们散开,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 可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到。 那条街上住的几户人家,有的已经睡下了,被敲门声惊醒,揉着眼睛出来,一问三不知。 有的看到当时情况的,瑟瑟发抖,也如同那个捕快似的,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有的压根儿没听到任何动静。 但所有问话都表明,没有听到任何异响,也没有人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县尉站在街中央,脸色铁青,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背着手站了很久,终于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收队。” 捕快们抬着刘捕头的无头尸体回去了。 案子,就这么悬在了那里。 第二天一早,韩潇他们便与武松告别,离开了阳谷县。 武松站在街口,望着车队渐渐远去,久久没有转身。 武大郎站在他身旁,举着个馒头,啃了一半,含混地说:“二郎,你这帮兄弟,真好。” 武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直到马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扶着武大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临别时,武松再三说,等安顿好了,一定去梁山看望兄弟们。 出来的时候,韩潇信誓旦旦地说,短则半年,长则两载。 没想到这才三个多月,便要打道回府了。 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多月,可一行人感觉像是出来了很久很久。 走的时候还是初秋,道边的树还绿着,田里的庄稼还没收。 回来时已是入冬,路边的树木已经只剩下粗粗细细的树干树枝,风里透着凉意,连天色都似乎比以前暗得早了。 看着这熟悉的山熟悉的水,鲁智深忽然叹了口气:“回来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韩潇忽然有种错觉,像是前世那些在外打工的人,每逢年节,大包小包地往家赶——明明累得要死,可脸上都是笑着的。 那是一种“回家了”的安心。 韩潇特意绕了点路,带着扈三娘回去看看。 车马刚停在庄门口,便有家仆飞奔进去通报。 扈太公正在堂屋里喝茶,听到下人禀报,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腾地站起身来:“什么?三娘回来了?”他快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扈成道:“快,快出去迎迎!” 扈成跟着老爹往外走,嘴上嘀咕:“爹,您刚才还念叨,说妹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嘛。” 扈太公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扈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还没出大门,扈三娘已经挽着韩潇的胳膊走了进来。 扈太公一看见女儿,眼眶就红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见闺女全须全尾,面色红润,眉眼间还带着笑,一看便知道这一路没有受什么委屈。他又看了一眼韩潇,点了点头,嘴里不住地说:“好!好!好!回来就好!” 扈成笑嘻嘻地凑到扈三娘跟前:“妹妹,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这耳朵都要被爹念叨出茧子了。” 扈三娘忍着笑,看了老爹一眼,又看了看扈成,心里头暖暖的——这就是家的感觉。 扈成压低声音,凑到扈三娘耳边诉苦:“妹妹,你是不知道,你走了这几个月,爹天天念叨你。早上念叨,中午念叨,晚上还念叨。说什么‘也不知道三娘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吃的喝不喝得惯’‘天凉了有没有添置衣服’——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扈三娘抿着嘴笑,偷偷看了韩潇一眼。韩潇端着茶碗,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 扈成又来劲了,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还有呢!爹还担心你脾气倔,怕你们俩吵架,怕你受委屈。我说‘妹夫不是那种人’,爹就骂我,说我屁都不懂。你听听,你听听,这像话吗?” 他学得惟妙惟肖,连语气都模仿了几分,眉毛一挑一挑的,活像个说书先生。 扈三娘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胡说,我哪里脾气倔了!” 扈成赶忙摆手,“不是我说的,是爹说的!” 扈三娘看他这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态:“才不可能呢,我相公对我可好了,我们怎么会吵架?”她说着,不自觉地往韩潇那边看了一眼,嘴角翘得老高。 扈成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咋舌。 他自己的妹妹自己最了解,以前哪有这般姿态——温柔、依恋、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 他不由得看了韩潇一眼,心里默默佩服:也只有妹夫这样的人物,才能降得住他家这只母暴龙吧。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出口,只在肚子里转了几个圈,又咽了回去。 酒席摆了三桌,热热闹闹地开席。 扈三娘说起一路上的见闻,扈太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几句,又时不时看看韩潇,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断过。 韩潇他们也不多话,只管埋头吃菜,当起了称职的背景板。 韩潇又从空间中取出沿途买的各色礼物,一一分发下去,扈太公摸着那件厚实的皮草大氅,嘴里说着“花这钱做什么”,手却舍不得放下。 饭后,茶还没喝第二盏,扈三娘便起身说要走了。 扈太公愣了一下,手里的茶碗顿了片刻,慢慢放下。他想说“住两天再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韩潇,笑了笑,摆了摆手:“走吧,路上小心。” 扈三娘弯腰给父亲行了一礼。扈成跟在后面送出来,还在嘀咕:“妹妹,你们这就要走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扈三娘拍了拍哥哥的肩膀,笑道:“哥,好好照顾爹,过些日子我们再回来。” 扈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扈太公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队,许久没有转身。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从他脚边飘过,他喃喃了一句:“你说这三娘都嫁过去一年多了,两人还没个孩子,不知......” “哎!” 第124章 梁山消息 出了扈家庄走了一段距离,来福将大黑卸下来,换成两匹普通马拉车。 韩潇骑着大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大黑已经被韩潇收入空间之内。 自从史进带着一群小弟加入他们的队伍后,韩潇便没有再展现出空间的能力。 回来后,韩潇没有说,史进也没有问大黑去哪里了。 回到梁山脚下已是傍晚。 酒馆里没有客人,朱贵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鲁智深一嗓子“朱贵兄弟,出来接客了!哈哈哈!” 把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朱贵撩开门帘一看,眼睛瞪得溜圆:“韩兄弟?提辖哥哥?前几天听张三说你们去拜访下朋友便要回来,兄弟们都已经盼着了!” “盼着我们?我看是馋我的酒了!”韩潇调侃道。 朱贵嘿嘿一笑,“嘿嘿嘿!那能啊!当然是盼着兄弟们回来了。” 看到后面的史进和时迁等人,赶忙招呼道,“哟!这是又带回来几个兄弟啊!哎呀!咱们这梁山是越来越壮大了。” 几人相互认识了下。 朱贵搬了条凳子坐在他们身边,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你们是不知道,你们走了这几个月,林头领和卞祥兄弟经常念叨你们。 卞祥兄弟最夸张,隔三差五就到我这酒馆来转一圈,说是喝酒,其实就是打听消息。 特别是这几天听说你们就要回来了,那来的更勤了,我这耳朵啊,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他说着,还夸张地揉了揉耳朵,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韩潇也笑了,放下碗问道:“山上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有事,还是大事。” 朱贵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像是生怕隔墙有耳, “前段时间,东溪村的保正——晁盖晁天王,截了那蔡京的生辰纲,事发后带着几个好汉上了山。 那晁天王,江湖上有名的仗义疏财,出手阔绰,但凡有人投奔,不论贫富贵贱,一概好酒好肉招待,临走还送盘缠。 山东、河北一带的好汉,提起‘托塔天王’晁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韩潇端着茶杯,没有说话,心里却想起了前世的那些记忆——晁盖,东溪村保正,力能扛鼎,曾将青石宝塔从西溪村扛回东溪村,因此得了个“托塔天王”的名号。 此人倒是重义轻利,胸襟开阔,最是豪爽不过,在江湖上的名头颇为响亮。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上了梁山对自己的咸鱼生活有没有影响,没有的话他也懒得去管,但如果影响到他咸鱼的生活,管你是托塔天王——晁盖,还是托塔天王——李靖,通通给老子滚蛋。 朱贵见韩潇听得认真,又接着道: “跟晁天王一起上山的,还有几位好汉。 一个是智多星吴用,教书先生出身,满肚子计谋,人称‘赛诸葛’。 一个是入云龙公孙胜,一袭道袍,会呼风唤雨的本事,看着仙风道骨的,可不怎么说话,一开口便是大事。 还有一个是赤发鬼刘唐,紫黑阔脸,鬓边一搭朱砂记,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拼命三郎。 再有就是阮氏三雄——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立地太岁、短命二郎、活阎罗,这三个是石碣村的渔民,水上功夫了得,在这八百里水泊里,那就是蛟龙入海。” 这些人在这片都是个顶个的好汉。 来福听了,咂了咂嘴:“好家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朱贵点了点头:“可不嘛!山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哦!对了!还有张三、李四他们。” “嗯!”鲁智深接话道,“这几个家伙,以前是在东京混的泼皮,不过都非常仗义。” 鲁智深将如何和张三他们认识,后来他们做的事情跟朱贵简单的说了下。 朱贵也不由的对这几个泼皮刮目相看。 韩潇问道:“林教头呢?” 朱贵叹了口气:“林头领那人你们也知道,不喜欢操心,只想带兵练兵。他说‘管人不如管兵来得痛快’,寨主这位子他坐不惯,也早闻晁天王的大名,便主动让了出来,让晁天王坐了头把交椅,他自己坐了第三把。” 鲁智深一愣:“晁盖当了寨主?” 朱贵点点头:“对,现在寨主是晁天王。第二把交椅——”他特意顿了顿,看了鲁智深一眼,“还是给提辖哥哥留着的。” 鲁智深挠了挠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嘟囔了一句:“洒家倒不在乎坐第几把,有个地方喝酒就行。” 韩潇端着茶杯,没接话。 他在想,原来历史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走了——生辰纲被劫,晁盖上梁山,林冲让位。 只不过,这一世,林冲是从寨主的位置上让的,上一世是一起火并的王伦。 一切都不太一样了,又好像没有怎么变。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梁山多了个自己。 他不知道梁山的发展会是依旧按着前世电视里的大方向走,还是有所不同。 他不想去管,也懒得去管。 只要不影响他的咸鱼生活,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朱贵站起身来,朝后堂喊了一嗓子,“来人,备船!” 又转身对一个小喽啰吩咐道:“你先上山,去禀报各位头领,就说韩兄弟和提辖哥哥回来了,让山上准备准备。” 那小喽啰应了一声,撒腿就跑,一溜烟消失在暮色中。 这边,扈三娘给来福使了个眼色。 来福会意,从马车上拿出那件皮草大氅,双手捧着走到朱贵面前。 “朱大哥,这是潇哥和嫂子的一点心意,您收下。” 朱贵一愣,连忙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兄弟们回来就已经是喜事了,还带什么东西……” 扈三娘笑道:“朱大哥,您别推辞了,山上的兄弟都有。” 韩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老朱,都是自家兄弟,别整得那么生分。” 朱贵看看扈三娘,又看看韩潇,心里头一热,也不再推辞,笑着接过:“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大氅入手,沉甸甸的。 皮毛顺滑得像缎子,厚实而柔软,在暮色中泛着润泽的光。 朱贵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 他活了大半辈子,迎来送往,替兄弟们接过风、送过行,却从未收到过这般贴心的礼物。 手里捧着的不只是一件衣裳,更是一份热乎乎的情谊。 他将大氅小心翼翼地叠好,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走吧,我送你们上船。” 韩潇的四轮马车就留在酒店的后院了,马匹也全部留下,等日后再说,只带着大黑离开。 暮色四合,湖面上泛着暗沉的光。 朱贵大步走在前面,领着众人往湖边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湖边已备好几艘小船,船头上插着几个火把,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火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黄。 “老朱,回吧,改天回山请你吃烤串。”韩潇站在船头,冲他抱了抱拳。 “朱贵兄弟,回吧!”鲁智深也抱抱拳。 朱贵重重点头,“好的,我可是记下了!”抱拳环视一圈。 其他人也纷纷抱拳。 小船缓缓离岸,船桨荡起一圈圈涟漪向四周荡开。 朱贵抱着那件大氅,站在暮色里,直到船灯彻底消失在湖面尽头,才转身往回走。 韩潇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梁山,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出来才三个多月,却像是走了很久很久,久到看见山影都觉得亲切。 扈三娘挽着他的胳膊,见他一直注视着前方,一言不发,不由得轻声问道:“相公,怎么了?” 韩潇回过神来,转头冲她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出来才三个多月,却像是走了很久很久。” “嗯。”扈三娘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有点儿近乡情怯。” 鲁智深站在他俩身后,插嘴道:“俺也一样。” “哈哈哈!”众人哄笑起来,笑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惊起芦苇荡里一群野鸭,“扑棱棱”地飞上半空,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天。 韩潇抬头看了一眼,喷子瞬间出现在手中,抬枪便射。 “嘭!嘭!嘭!” 几声沉闷的巨响如同炸雷,在空旷的水泊上传出老远。 天上接二连三的野鸭打着旋儿,一头扎进水里。 有的直接在空中解体,化作碎肉哗啦啦的撒向水面。 水花四溅,羽毛乱飞。 史进和他那几个喽啰没见过这阵仗,被那巨响震得耳朵嗡嗡的,又见野鸭应声而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们偷偷看了一眼韩潇手里的家伙,又看了看周围——来福、时迁、鲁智深,甚至连两个摇橹的船夫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便也不好意思多问,只把好奇咽回了肚子里。 “划过去,晚上加餐!”韩潇吩咐道。 船夫应了一声,调转船头,很快便从水里,挑完整的捞出十几只野鸭。 韩潇抓起两只扔给两个船夫:“回去加餐!” 船夫接过野鸭,也不推辞,咧嘴笑道:“谢韩公子!” 韩潇摆了摆手:“甭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