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暗无天日》 第一章:阿波菲斯 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病理科 姓名:祁光 性别:男 年龄:22岁 送检科室:消化内科 送检日期:2029年4月12日 报告日期:2029年4月13日 ………… 报告单中间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祁光没有细看,而是直接跳到了最后的病理诊断那一栏,只见那几个黑乎乎的加粗字体像一张深渊巨口一样几乎要把他的意识给吞没殆尽: 低分化胃腺癌 ………… 备注:本结果提示已不属于早期胃癌,为中晚期进展性恶性肿瘤 诊断医师…… 祁光已经忘了自己是怎样走出医生的办公室,也忘了耳旁的医生到底对自己说了什么,在他看到那张病理检查报告单的时候,整个人的大脑刷得一下就变成了空白。 不止怎地他就离开了医院,虽然那位医生想要出门挽留他,可是由于还有其他的病人在等待只能作罢。 祁光就那样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他的身边是吵闹的人群。作为江中省的省会城市,北城的街道无疑是繁华的。这座拥有着超千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它的生命,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祁光。 世界似乎一下子就离他而远去,周围的人和他就仿若两个世界,虽然彼此擦身而过,但以后却再无交集。 或许是因为体内肿瘤在作祟,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内心在恐惧,一路上他都能感觉到胃里传来翻江倒海的恶心,同时伴随剧烈的烧心疼。 但他并没有太在意这些感觉,依然步行在街道上,期间甚至横穿马路差点被汽车撞上。 “喂,有病吧,想死的话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去死!” 被公然闯红灯的祁光挡住退路的小车司机愤愤地按了一下喇叭,然后将头伸出车窗破口大骂了几句,见祁光没有任何反应,也只是从嘴中吐出了几句脏话就接着开车离开了。 祁光的一系列行为自然是引起了路上行人的围观,有些人将他闯红灯的视频拍下发到网上,并配文: 公然闯红灯,现代人的素质到底在哪? 想必接下来不出意外网络上会有许多人骂他吧,不过那都无所谓了,无论是被网民辱骂,还是被大众指责,那都是针对活人的。 他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打算了。 北城大学距离医院并不远,祁光慢悠悠地走回了学校。 作为一名大四的学生他现在本应该是忙着论文的撰写,文献的查阅,以及与豆师傅、D师傅还有C师傅的深度交流,可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意义是活人赋予的。 祁光并不是没有想过化疗,可就算不是医学专业的他也知道,胃癌晚期到底意味着什么,化疗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况且自己家庭本来就不富裕,父亲作为一名警察在一次执行任务的途中,为了保护民众英勇牺牲,被追为烈士。母亲目前在一家工厂上班,工资并不高。家里还有一个读高中的弟弟。 虽然因为父亲被评为烈士他们家得到了一笔抚恤金,并且自己和弟弟作为烈士家属上学也没有花一分钱,但是那一笔钱应该为了应对未来的不确定而留下,不能为了自己必死的结局白白浪费。 唯一让祁光有些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母亲了,那个才五十不到就白了头的女人含辛茹苦地将他养大,可是自己还没有报答她就要先走一步。 庆幸的是在当时生二胎还要罚款的时候留下了他的弟弟,这样以后母亲至少还有人陪吧。 祁光就这样漫步在校园里,四年的时间除了必要的外出他基本都窝在寝室里打游戏,面对着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内心竟然变得如此的平静,似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北城的四月并没有太过炎热,校园的道路上偶尔走过几位身着短裙的靓丽少女,如果换作是过去的祁光他肯定不会盯着人家看,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他单纯地觉得这样不礼貌罢了。 但今天他却好好奢侈了一把,一路上走过的女生都被他好好打量了一番,甚至有时经过的女生留下了淡淡的清香,他都会停下来享受一下。 「我现在八成是个变态吧!」 祁光在内心自嘲道。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母胎单身,不过都无所谓了。 一路慢悠悠地闲逛,一直到傍晚左右,祁光逛完了整个校园,最后来到了学校南边的一座桥上,桥下是一条宽二十米的河流,这条河流流经学校,一直流向校外。 他决定在这里结束一切,到时候自己的遗体就顺着这条河漂向远方。 本来祁光打算给母亲打个电话道别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害怕听到母亲的声音,害怕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自己变得懦弱。 于是简短地发送了一条短信便关掉了手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条短信并没有发送出去,在转了几圈之后红色的感叹号提示发送失败。 祁光想了一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没做完的事,突然,他想起来自己的电脑上貌似还有黄油没有处理,如果之后有人检查电脑不是就知道了他的XP吗? 「算了,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死人的喜好吧。」 深吸了一口气,祁光走到了桥边,看着下方并不算湍急的水流,想了一下等会儿用什么姿势落水不会那么痛。 可就在他准备跳的时候,耳旁传来了声音: “它来了。” 那听起来是一名女性的声音,实际上也确实是一名少女在说话,这把祁光吓了一激灵。 跳之前他可是反复确认过桥上并没有其他人在的,他可不想溺水一半的情况下被别人捞起来,最后生不如死。 「难道她发现了我要自杀准备阻止吗?」 祁光心里暗道,却看见那名少女侧着身子对着他,整个人微微抬头看向远方,全然没有在意一旁准备投河的祁光。 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祁光也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去,虽然此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但是夜空已经显现。这时,祁光注意到,太阳落山的位置,一颗红点似乎在夜空中移动着。 与此同时,他包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难道是妈?」 想了一下他还是打开了手机,可是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母亲的电话号码,而是四个红色的醒目大字: 撞击预警! 并且这个预警伴随着倒数: 60,59,58………… 祁光还没有仔细手机上的文字,却发现刚才的那名少女此刻竟爬到了桥上的扶手,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跳了下去。 ?! 什么鬼,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跳个河还有跳友相伴了? 一系列的意外直接把祁光整个人都给干宕机了,然而这时自己的胃又不合时宜地痛了起来。 “操!” 他狠狠地用力锤向了自己的腹部,接着看见刚才那名少女此刻正痛苦地呛着水,于是没有犹豫,他拿起了大桥边上的应急救生圈就跳了下去。 落入水中的瞬间祁光感觉自己的胃部疼痛加剧,没有办法,他强忍着剧痛划向了那名少女。 「也不知道一个救生圈能不能支撑两个人……」 就在他终于靠近少女的时候,大桥上的手机倒计时结束: 1,0。 接着,河流剧烈翻腾,祁光和少女竟加速向着校外的方向漂去。在湍急的水流下祁光根本无法自由行动,他只能死死抱住救生圈。 「这是,地震!?」 祁光作为一名地质学专业的学生,猛然意识到这是地震,而且是强震发生导致的结果。 他还没有搞清缘由,大桥便突然坍塌,一块厚重的石头直接砸在了他的身体上。 祁光的肋骨当场骨折,撕心裂肺的疼痛贯彻了他的大脑。 「结束……了……」 虽然过程不同,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一样的。不过那名少女去哪了? 他用着仅存的力气,将手中的救生圈推开,如果那名少女幸运的话应该能抓到它吧……祁光就这样沉入了水底,在最后的最后,他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欢快的梦。 ………… 「记录,首都时间2029年4月13日20:17:25,编号:99942 Apophis,原定于同年四月近距离掠过地球的毁神星(阿波菲斯),因为未知原因使其偏离轨道,最终导致其撞向地球,落点位于太平洋西部,撞击释放了超过15亿吨***的能量,引发了百米级别的海啸,沿海城市全部沦陷,伤亡人数过大,无法统计。」 「记录,首都时间2029年4月13日20:17:50,由于撞击带来的冲击影响,华南地区断裂带附近发生大规模地震,最大震级超过里氏8级,其中以江中省受灾最为严重,房屋基本损毁,受灾人数无法统计,预计死亡人数超过百万。其他地区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地震影响。」 「记录,首都时间2029年4月13日20:18:01,受撞击影响,地幔岩浆发生剧烈活动,全球大部火山发生喷发,其中包括黄石破火山口。本次喷发预测至少喷出1000平方千米总物质,喷发持续时间约为24小时,火山口方圆100km所有建筑尽数毁灭,方圆500km被高达数米的火山灰覆盖。」 「整个美洲笼罩在火山灰的阴影之下,空气中弥漫的硅酸盐颗粒会令吸入的人窒息,地面已经无法适宜人类居住。」 「记录,2029年4月16日,已确认火山灰抵达亚洲上空,至此,全球都笼罩在火山灰的阴影之下,在对地震受灾人民进行疏导之后,已经将剩余民众安置于地下核防工事中。」 「记录,由于阳光受到火山灰的阻挡,地面温度骤降,作物基本死亡,人类无法返回地面。」 「记录…………」 「记录,2035年1月,被火山灰遮盖的天空终于再次放晴,虽然地面温度已经接近冰点,但是人类可以考虑重回地面,啊,太阳!我的母亲,终于可以,再次看见您了!」 「记录,第一批先遣者部队已经出发,本次探索范围为方圆10km,本次探索任务主要为探测地面状况,为后续人类返回地面做好准备,同时搜寻能够使用的物资。水和食物很早就已经没了,如果再不放晴的话大家都会死的。」 「记录,他们回来了,他们是勇士!」 「…………」 「记录……他们不是勇士……他们是……怪物,而太阳……不是母亲。」 将笔记本合上,他将钢笔放了下去,但随后又觉得少了点什么,重新翻开了最新写的一页,只见笔记本上面用歪歪曲曲的红色字迹记录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他用钢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划着,可是却没有留下墨水,只有一道道划痕,多次尝试未果后,他猛地将笔尖插进了自己的右脸颊里,然后将钢笔又拔了出来。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到了笔记本上,但是他却像是没有一点知觉一样继续写道: 「记录,我也是怪物。」 第二章:苏醒 祁光做了一个梦,一个欢快的噩梦。 在梦中他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弟弟,以及一名美丽的少女。 少女似乎是他的女朋友,正拉着他的双手,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祁光。 看着眼前可人的少女,祁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可以打包票,这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性,除了他的母亲。 唯一可惜的就是少女似乎是个杀马特,明明有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却非要把左边的头发染成白色,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的脸蛋,反而给她清纯的脸庞增添了一点邪魅。 还不等祁光开口问询眼前的少女到底是谁,一种柔软的感觉就出现在了他的嘴唇上,接着一种更加柔软的感觉突破了他的防线,进入了嘴中。 那是一种达到顶点的快乐,没有哪个男人能从那种温柔中挣脱而出,对于母胎单身的理工男大学生祁光来说更是如此。 少女的身份并不重要,只要那份柔软在他的嘴中回荡就足够了。 可下一刻,祁光嘴中的柔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血腥。 意识到了不对,他蓦地推开了身前的少女,此刻,他想起来了,这个女人,不正是当时在桥上跳河的少女吗!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充斥着血腥味的嘴中再次传来了搅动的感觉,不过那种感觉毫无温柔可言。他急忙张嘴想将嘴里的东西给吐出来,可接下来,那带着浓稠液体的玩意儿竟直接顺着他的喉咙滑了下去! “呕啊——” 祁光不知道自己到底吞了什么东西下去,但或许他已经猜到那是什么玩意儿了。他用手扣住嗓子眼,想依靠生理反应把肚子里的东西给吐出来。 反复尝试未果之后,他抬头看向了那名少女。 只见少女阴沉着脸,嘴角流下了浓稠的鲜红,下一刻,她竟咧开嘴,对着祁光露出了一个骇人的笑容。 即使少女张嘴的幅度不大,但是祁光还是通过缝隙看到了她嘴中的情况: 不断有鲜红的液体从少女断掉的舌头上缓缓渗出…… !? 祁光猛地睁开了双眼,摸了摸咚咚狂跳的胸口,好半晌,心脏才逐渐平复下来。 至于那名少女断掉舌头的诡异画面仍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是梦吗……” 祁光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这是哪儿?” 在发现刚才的画面是梦境以后,他没有再纠结为什么那个梦如此得逼真,而是尝试起身观察周围的环境。 不幸的是,他的下半身被一块大石板给压住了,导致自己无法站起来,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已经感受不到下肢的存在了。 「这是,一块石板?」 祁光皱着眉头,坐起身摸了摸压在腿上的重物,很明显,这是学校里那座桥上的石板,一块大概有五六百公斤重,仅凭他一个人是无法抬起来的。 “话说,我不是跳河了吗,为什么现在没有沉尸河底,而是在地面上被压着?” 祁光喃喃道,同时向着四周张望了一圈,发现此时自己所处的地方宛如一片废墟,各种建筑的残渣杂乱无章地摆放在周围,祁光的运气比较好,压在身上的只是一小块筑桥石板,如果是那些大型建筑的碎块,恐怕自己就当场归西了吧。 「对了,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撞上地球了?」 他想起了那时手机上看到的几个红色大字: 撞击预警。 虽然当时因为忙着救人没有细看,但他还是注意到了「毁神星」三个字。 作为专门研究地球的专业的学生,他自然是懂一点天文知识的。 毁神星是一颗直径350米左右的地外天体,由于当时发现它的时候预测会有2.7%的概率撞击地球,所以又给了它一个名字「阿波菲斯」,意为古埃及神话中象征混沌与毁灭的恶魔。 可后来经过观测计算,它并不会撞击地球,而是以一个非常低的高度掠过地球。那么那个撞击预警是怎么回事? 祁光虽然学术不精,但好歹也是完整修完了大学四年课程的人,人类目前的测量精度要精确预测一颗小行星的运动轨迹并非难事,更何况这种有可能对全人类产生威胁的事件肯定是会投入相当多的资源,以确保可信度。 也就是说,原本根据预测并不会撞上地球的毁神星因为一些不明原因导致其改变了轨道,最终撞上了地球,并且引发了灾难。 而且这种灾难是毁灭性的,从身边那些破碎的建筑就可见一斑。 至于祁光本人为何没有被水淹没,多半是因为撞击导致了强震,在地震的作用下自己被翻腾的水流给冲上了岸,所以现在才活着吧? 而那名染着奇怪头发的少女似乎就没这么好运了,或许已经沉没在河底之中,又或许是被埋没在了坍塌的建筑里。 虽然祁光做了一个关于她的噩梦,但他还是默哀了一会儿。 不过就算这么说,他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几百公斤的石板压住,下半身失去知觉的情况下估计自己也活不过多久。 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原本打算草草结束生命的自己此刻竟然产生了一种求生的意志。 是的,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也许是因为经历过一次死亡所以才更能体会生命的珍贵吧,总之,他想活下去。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跳河,现在自己应该也不会被压在石头下面了。 想到这里祁光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一切都是他漠视生命的后果,怨不得别人。 但既然都决心要好好活下去了,还是再挣扎一下吧。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大声地吼了出来: “有——人——吗——” 吼过一声后,只感觉嗓子像是着火了一般火辣辣得痛, “咳咳咳!” 声带发出了悲鸣,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看来是太久没喝水导致的。」 祁光在内心想道,刚才那一下几乎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嗓子也彻底哑了,如果还是没人听到的话他今天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如果手机在身上就好了,至少可以确定一下时间……」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撞击发生的时候他是为了救人才跳下了河,在水里他肯定不可能把手机揣身上。 “啊,真是讽刺,想死的时候因为意外没死成,现在想活了,结果又没了活路。” 耗尽力气后,他躺在地面上,望着昏暗的天空自嘲了一句。 本来明亮的天空现在却蒙上了一层阴影,阳光被阻拦在外,只有很少的光线能够穿透进来。 祁光大概猜到了,这些飘在大气中的阴影都是火山灰,撞击导致的连锁反应最终还是让那座超级火山喷发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全球现在应该都遭受了重创,那么自己一个本来就命不久矣的人还何必挣扎呢?让救援人员先去拯救其他人不是更好吗? 才怪! 祁光的内心刚产生了这种消极的想法就被他再次压了下去,他不会再漠视自己的生命,那是对生命的蔑视,他要活下去,为此就算付出一切他也愿意,因为那是生命的本能,他尊重着那种本能! 或许是他的决心得到了回应,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运气好,一道脚步声从这片废墟中传来,似乎是听到了刚才祁光的求救声。 “踏,踏。” 命不该绝! 他的内心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欣喜,费了点力气撑起了上半身,由于嗓子已经几乎哑了,所以祁光试图通过招手引起脚步声主人的注意。 「听起来只有一个人,应该是搜索人员。」 将头扭向右后方,那是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祁光的视野被巨大的建筑废墟给挡住了,为了让对方发现自己,他随手捡起了地上的碎石块,然后向着脚步声的方向丢去。 虽然丢得并不远,但却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随着脚步声愈发得向这边靠拢,祁光的内心不由得欢呼起来。 只是这脚步声稍微有点奇怪,听起来很重就算了,速度还非常慢,搜索人员听到动静不是应该加快速度跑过来吗? 「或许人家忙活很久累了。」 他在内心安慰自己道。 而随着脚步声接近右后方的建筑废墟,祁光赶忙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生怕对方错过了自己。 “踏,踏。” 脚步声的主人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近了废墟,而祁光在看到走来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本来晃动着用来吸引注意力的手臂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幸好他的嗓子已经沙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否则他绝对会惊叫出声来。 因为,在他眼前的——那道脚步声的主人——并不是人类,不,应该说,那玩意儿是有着人类外表的怪物!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东西的脚步声如此得沉重了,因为那个人类外形的怪物全身是由植物组成,它的双脚是粗大的树干,踩在地上发出了沉重的“踏踏”声。 它的上半身穿着一件破旧的卫衣,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在卫衣下面,缠绕着无数的枝条,枝条将那怪物的内脏包裹起来,有些枝条深入了内脏里面,好像是在吸取着什么。 而怪物的脑袋上,应该说原本是人类的脸上,从那张脸的眼睛,鼻子,嘴巴,以及耳朵中,伸出了新发芽的枝条! 这让祁光想起了某位有点相似的特级咒灵, 难不成那个噩梦还没有醒吗? 第三章:幸存者 “咚咚,” “咚咚,” “咚咚。” 祁光从没感觉自己的心脏像现在这样剧烈跳动过,好像下一秒它就会从嗓子眼中窜出来一样。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在心中破口大骂道,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那个诡异存在。 小行星撞击地球他能理解,毕竟太阳系中有很多这样的天体,运气不好被撞上只能说是倒霉。 地震、火山喷发他也能理解,这些由撞击引发的天灾确实给人类带来了深重的破坏。 可是那,一个有着人类外形的怪物,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竟然真的存在。这就好比明明是在看一部「2012」那样的灾难片,可是下一秒却出现了「生化危机」里的丧尸,这种冲击直接干碎了祁光的世界观。 而更要命的是,那只怪物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正一步步朝着祁光所在的位置前进。 “踏,踏。” 由粗大树干组成的怪物双腿不断敲击地面,那一道道“踏踏”声就如同死亡丧钟持续敲打着祁光的神经。 他的心理有预感,那个「树人」绝对不是过来打招呼的,一旦让它接近自己,结果必死无疑! 思考,快思考,想想有没有活下去的办法! 祁光的大脑飞速转动,期望找寻到一条能够活下去的路,好容易下定决心要活下去,他可不愿意被这莫名其妙出现的怪物给杀掉。 幸好「树人」移动的速度不快,留下了短暂思考的时间。 「直接逃走肯定不现实。」 他没有因为死亡迫在眉睫就乱了阵脚,相反,曾经直面过死亡恐惧的他此刻出奇得冷静,正一步步分析当前的局势。 下半身被石板压住并且失去知觉,这种情况根本无法逃离,所以想逃跑是不可能的。既然他自身没有办法行动,那么有没有办法限制那个怪物呢? 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发现了盲点。 为什么「树人」会径直朝着他的位置前进? 要知道,那家伙原本的眼眶可是完完全全被脑袋里伸出的树枝给堵住了,没有了眼睛,按道理来说它应该是没办法获取到视野的。 至于声音,祁光可以确信「树人」能够听到,否则它就不会被自己刚才扔石头的声音给吸引过来了。 可是除去扔石头之外,他整个人在原地应该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既然如此「树人」是如何隔着一段距离精准锁定自己的呢? 除非,它感知的是其他信息! 突然,灵光一闪而过。 祁光似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尽全力屏住了呼吸。 为了防止自己不小心吐出气体,他更是用手堵住了口鼻。 而令人惊讶的是,在他屏住呼吸的那一刻,「树人」竟停止了动作,仿佛丢失了目标一样。 此时的它与祁光仅有一米相隔,可树人却再无任何向前的动作。 「赌对了……」 祁光在内心松了一口气,但他仍然不敢呼吸,和他所想的一样,如果「树人」身上的那些植物和真正的植物类似,那么它们应该有着相近的特性才对。 植物没有视觉,但是会对触碰、声音以及光照等外界条件作出反应,更重要的是,绿色植物会通过光合作用固碳,也就是说,「树人」锁定自己位置时依靠的是人类呼吸排出的二氧化碳! 那么只要憋住气,在「树人」的感知中,自己的存在就等同于消失了一样。 但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毕竟祁光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他屏住呼吸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两分钟,如果两分钟后「树人」没有离开的话,他依然会死! 没有办法,此时只能祈祷那怪物赶快离开了。 值得庆幸的是,就在他觉得难以忍受的时候,「树人」开始了移动,缓慢掠过了祁光,朝着更远处走去。 随着沉重的“踏踏”声远去,憋红了脸的祁光猛地一下吐出了肺部的气体, “哈啊——哈啊——哈啊——” 他一边猛地呼吸空气一边看向了继续移动的「树人」,确认了那家伙没有回头才放下心来。 「果然,它感知呼吸的范围是有限的。」 就和人类的视觉和听觉有着极限,树人感知呼吸的范围大概在半径二十米左右,祁光在内心暗道。 好不容易躲过了怪物,不过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他仍然没有办法脱困,再这样下去或许自己不是饿死就是被怪物杀死。 他可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的怪物在周围游荡。 虽然有考虑过舍弃掉被压住的下半身,但不说当前根本就没有能截肢的手段,就算他用其他方法把下半身分离开来,自己多半也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这是个死局怎么解? 队友呢队友呢救一下啊! 实在没有招,祁光只能无奈地躺回了地上,试图保存一下体力,迷迷糊糊中竟然又一次睡着了。 不过这次他没有做梦,而且也睡得并不深。 “哐,哐,咚——” 耳边传来了金属的碰撞声,以为是刚才的怪物又回来了,祁光猛地睁开了双眼,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名头发邋遢,看起来有些粗犷的中年男人手持铁锹撬动着压在他下半身的石板。 不是怪物,而是人类! 本来已经绝望的内心此刻又一次死灰复燃,果然,天不亡他。 而那名粗犷的中年男人注意到祁光醒了之后,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笑道: “小伙子,没事吧?” 再一次听到人类的声音,祁光此时欲哭无泪,原来男人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好听吗? 没有办法说话,他只能点了点头,并且用手指了指喉咙示意自己现在说不了话。 中年男人看了也表示理解,然后继续用铁锹撬动着石板。 石板重达五六百公斤,祁光害怕中年男人一个人力气不够,想着打手势让他再去找人帮忙,但下一刻,男人似乎爆发了小宇宙,那块石板竟直接被掀了起来! 他简直就是超人! 俗话说,救人一命如再生父母,若不是现在说不了话,他指定要跪下来叫人家一句“义父”,不过中年男人看样子确实是他父亲那一辈的。 “能起来吗?” 在撬开石板之后男人将铁锹丢在了身后的大号麻袋旁边,然后向祁光问询道。 祁光则是指了指自己的双腿,然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站不起来。 他的下半身早就已经失去了知觉,以后估计是要截肢了。 见此情形中年男人也是一点都不磨蹭,直接就把祁光给背了起来。 「好硬的身体!」 祁光在内心感叹道,这么硬朗的身躯难怪刚才能撬动那么重的石板。 但这还没完,男人在背上一个人的情况下,竟然还拿上了刚才他身后的麻袋,看着那个装得鼓鼓的麻袋,祁光觉得里面至少有一百斤。 他难道真的是超人? 这时他想起了之前见到的那个「树人」,对呀,既然连怪物都有了,那出现几个超人类算什么呢? 中年男人发现祁光盯着麻袋看了一会儿,笑着提到他的面前,道: “家里没吃的了,今天出来搜索一下,运气挺好,找到这么多,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听到这么说祁光点了点头,他也明白了男人并非救援人员,应该只是一名在灾难中的幸存者。 但从他的话中也能得出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这次的灾难似乎并没有让人类彻底崩溃,还有人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这是祁光历经生死得到的感悟。 就这样,中年男人带着祁光向废墟外走去,一路上他们经过了非常多的建筑残渣,其中甚至包括几十层高的大楼建筑。 看着一幕幕凄凉的场景,他的内心不由得感到悲哀,在天灾的面前人类真的太过无力。 这时,祁光突然想起了刚才那只怪物,他想提醒一下男人,于是撕扯着嗓子道: “小……心,kuai,w……” 虽然他的话说得并不清楚,但男人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只见他耸了耸肩,轻松地说道: “原来你已经见过那些家伙了,不过不用担心,他们害怕阳光,只要去到太阳下面就没事了。” 然后男人用手指了指昏暗的天空,此时的天比起祁光刚苏醒时更加黑暗,看来应该是太阳就要落山了。 「害怕太阳吗……」 祁光在内心想道,虽然挺玄学的,但也符合逻辑,毕竟在各种影视作品中邪祟一般都不会在白天出现,至于刚才的「树人」能够活动的原因恐怕也是因为火山灰抵挡了大部分阳光的缘故。 而从那句话中也不难发现,火山灰还没有将所有地方都遮盖起来,在有些地方依然有阳光照射。 这是前所未有的好消息,因为有阳光就意味着能够种植作物,人类仍然能生存下去! 不得不说中年男人的体力真的好,背着一百多斤的祁光加一个一百多斤的袋子,他硬是不间断步行了接近一个小时,祁光在内心感叹了一句。 最后他们到了一家便利店的门口,望着便利店上摇摇欲坠的招牌「姚记副食店」,祁光才意识到他还不知道男人的名字, 「算了,等会儿嗓子好了再问吧。」 男人先将祁光安置在了便利店的一张椅子上,然后提着袋子进入了便利店里面的一扇防盗门。 便利店内非常昏暗,没有照明,这很正常,在遭受了如此的灾难之后电力系统如果还能正常运转的话那才是真的奇怪了。 幸好便利店这一块区域的上空几乎没有火山灰的掩盖,能够得到阳光的照射。可惜现在太阳快要落山,不然借着阳光可以更清楚地看清室内的布局。 「还好有轮子。」 中年男人还没有下来,于是趁着这段时间他在便利店内部用带轮子的椅子滑行了一会儿,就像小孩子经常做的那样。 冲刺!冲刺!冲! 稍微溜达了一会儿,祁光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根据他绕行便利店一圈看来,这里的货架十分老旧,并且上面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过,这一点没什么问题。 奇怪的地方是,这些老旧货架上竟然还摆放着相当多的商品! 从饮料,食物,再到一些日常生活使用的小玩意儿都有,而且这些货品上也同样沾染了灰尘,似乎从来就没有人动过它们。 他随手拿起了几包零食,擦了擦上面厚厚的灰尘,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生产日期,基本都是2029年生产的商品,食物没有过期。 可是那名中年男人之前不是说食物不够了吗?但这里却还有着如此多的食物,在明知外面有怪物的情况下为什么他要冒险去找食物呢? 除非, 祁光的内心顿时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恐惧, 除非,中年男人口中所说的食物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从便利店通往二楼楼梯的防盗门后注视着祁光, 「有人!?」 当他意识到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的时候,猛地转过头去,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在那扇通往二楼楼梯的防盗门后,是看不清的黑暗…… 第四章:新芽 不对劲,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由于刚才沉浸在获救的喜悦中,导致祁光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在他来时的路上,竟没有看到一个活人!这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不说已经彻底坍塌的高楼大厦,就拿中年男人所在的这片街区来说,多为低矮建筑,这些联排房屋大都只修建了三四层,受地震影响较小,大部分建筑都还保存完整。 既然如此,为何看不到有人活动的痕迹? 除非那些人都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这里,至于那个原因…… 祁光打了个冷战,想到了先前遇到的那个全身被植物包裹的「树人」,不,那样说并不准确,实际上在它和祁光相距只有一米左右的时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似乎是植物爬上了人的身体,将人紧紧地包裹起来,然后那些枝条伸进了人的内脏。 简直就像是把人当做养分一般! 而在有着怪物游荡的情况下,中年男人仍然敢出去活动,这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 「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打定了注意,祁光当即就决定离开,他可不想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如果之后确定了男人没有问题,到时他会亲自回来道歉,至于现在,他可不想拿命去赌。 这场灾难绝对不是一次普通的天灾,阿波菲斯在撞击地球的时候肯定带来了什么别的影响。 祁光作为一个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活下去。 扶着便利店的货架,坐在椅子上一路滑到了便利店的门口,看着门前的三级台阶,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只要顺利滑下去,那就有机会逃离这里,毕竟这片区域大多数建筑都还在,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藏身。 “小伙子,你想去哪啊?” 从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祁光一个哆嗦,差点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颤抖地扭过头去,只见那名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脸上带着看不出想法的笑容。 由于说不了话,祁光只能摇摇头,然后指了指外面的联排房,表示自己想出去看看。 “是吗,想去外面可以,但是今天已经晚了,” 从外部向便利店里面看的话,会发现男人还是一副微笑,但昏暗的光线却同男人麻木的表情一起映衬出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那副笑容只是为了隐藏阴影的一层皮罢了, 他用手指了指天空,解释道, “你之前不是见过那怪物了吗?晚上出去太危险了,等明天有太阳的时候我再带你出去转转吧。” 此刻,天上的夜空开始逐渐显现,太阳也快要落幕,虽然这片区域几乎没有火山灰的遮盖,但还是免不了落入黑暗之中。 见此情形,祁光也只能乖乖听话,如果他现在表示抗拒的话,天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对了,今晚上你就睡下面吧,仓库里有一张床可以休息。” 中年男人指向了便利店收银台后方的一扇防盗门,然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座椅上的祁光,就像是一只猛兽防止猎物的逃跑。 「不帮我推一下吗,我可是残疾人啊……」 在内心稍微吐槽了一下,可下一秒祁光却看见男人另一只没有举起的手上似乎沾染了红色的液体,吓得他赶忙扶着货架滑到了休息室内。 而目送着祁光进入到休息室内,男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是那副伪人一样的笑容, “那么,好好休息吧。”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关上,同时外面传来了咔嚓的一声。 扭了扭把手,打不开,看来是反锁上了。 这下他百分百确定了,那个中年男人绝对有问题! 但就算知道了这一点他也没办法,自己现在这样半身瘫痪根本没办法跑。 「操!」 暗骂了一句,祁光竟然觉得自己就算被那个「树人」给杀了也比折在这里好,谁知道那个大叔到底是不是比「树人」更可怕的怪物呢? 他觉得自己大抵疯了,竟然还想选择自己的死法,难道还在延续着那个没有结束的噩梦,不然他这些经历到底算什么? ………… 冷静,冷静下来,不管怎样,他还是想活下去,既然是求生,那就不能乱了阵脚。 想到这里,祁光不停地重复深呼吸,让心跳恢复了平稳。 仔细思考,理性分析,通过已有的知识和现状寻找蛛丝马迹,这是他在面对「树人」时学到的知识。 「和那时候一样,直接逃跑并不现实。」 祁光开始整理现状。 那个大叔能够仅凭一人就撬动几百公斤重的石板,而且还能一个人扛着两百斤的重物徒步一小时,这种体能恐怕是特种兵来了都做不到吧? 想从这种怪物体质下逃跑,就算是身体完整的普通人都做不到,更别说他这个半残废了。 既然不能当面逃走,那就只有考虑偷偷溜了,可是有了刚才的先例,那个大叔估计之后不会单独让他一个人待着了……等等, 既然那家伙刚才发现了祁光想要逃跑,按道理来说不是更应该看紧他吗?正常来说应该把祁光安置在更容易看见的地方才对,可为什么会让他独自一人待在一楼? 即便房门进行了反锁,但万一里面的人学了一点开锁的知识跑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家伙要在白天才有力量! 不,应该这么说,那家伙需要在太阳底下才有力量! 这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在自己试图逃跑的时候那家伙并没有直接阻止自己,而是用言语进行警告。 那个时候的他多半因为太阳落山逐渐失去了力量,无法将祁光给带上二楼,为了防止他逃跑,所以才将祁光给锁在并不保险的一楼。 而且他一直重复着“黑暗很危险”“太阳很安全”这样的话,应该就是想利用人类怕黑的心理让祁光不要在黑夜出去,但这也恰好暴露出了自己的弱点! 好了,到目前为止分析得都没问题,那么接下来就需要验证这个猜想是否正确了。 于是他开始等待,等待着夜深的到来。为了防止自己突然睡着错过时机,他开始一只只数羊,也顺便记一下度过的时间。 「1,2,3,……」 「……9998,9999,10000。」 默数了大致一万下,推测时间应该过去了三个小时,祁光开始了他的测试。 只见他滑到防盗门前,然后猛地敲了上去,“砰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敲击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直到耗尽力气祁光才停了下来。 那么接下来,等吧。 如果推测的没错,那么这时候那家伙应该已经无法行动,或者说难以行动了,等会儿祁光会再次敲门,如果门外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的话,那基本就可以确定了。 “咚咚,” “咚咚。”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尤其是在这种黑暗又安静的环境中,祁光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体感时间应该是过去了十分钟,门外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这让他的内心有了更多的底气,于是决定进行第二次的尝试。 可他的手刚要再次锤向门板之时,“踏踏”的脚步声传到了门内,有人正向着他所在的休息室前进! 祁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难道他的推算错了,那家伙在夜晚能够行动?」 祁光做好了准备,如果那个大叔开门的话,他就用自己太饿太渴搪塞过去,既然白天都没有对他动手,想必现在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可即便如此,心还是砰砰直跳,毕竟那个大叔到底是人还是怪物他目前还搞不清楚! 脚步声停在了门边,但预想中的开门声并没有传来,反而响起了“沙沙”的声音。 祁光吞了一口唾沫,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半晌,他才注意到门缝的下面被塞进了一张纸,而且纸上似乎还画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要递一张纸进来,可以的话直接开门不行吗?想了一下祁光还是决定把那张纸给捡起来。 奋力向地面伸出手,可是半身瘫痪的他根本就够不着,没办法,只能从椅子上先下来。 当把纸给拿在手上后,借着仓库的窗户照进的月光,祁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幅用红色勾勒的简笔画,看起来非常简陋,就和幼儿园小朋友画的一般抽象。 画上的内容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还有女儿,画上的三人洋溢着笑脸,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而三人身后的背景则是一间低矮的联排房,祁光推测应该就是这家「姚记副食店」。 这么看来,递给自己这幅画的应该是图中的女儿,难不成这里除了那个大叔还有其他人? 不等他继续思考,门外继续传来“沙沙”声,又是一段时间的等待,门缝下又被塞了一张纸,祁光继续捡起来查看,发现还是一幅画。 不过这次画上的内容变了,主体还是刚才的一家三口,可是画上的人物发生了改变,妈妈只剩下了脑袋,女儿的脸上失去了笑容,并且没有了嘴巴。 至于爸爸,头发变得邋里邋遢,眼中充满血丝,似乎是变得癫狂。 「这……」 不用猜,祁光就知道画中的爸爸是那个中年大叔,而且仔细看这幅画的背景,除了第一幅画就有的联排房,这一幅还多了很多倒塌的建筑,同时天空蒙上了厚厚的阴影,这阴影也是用红色绘制的。 「难不成这是在描绘灾难发生时的场景?」 祁光在心里猜测道,同时静静等待着下一幅画的到来,现在他已经非常确定,门外并不是那位大叔,而是大叔的女儿,并且她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开口说话,根据画中的描绘来看,应该是在地震中变成了哑巴,而她的母亲,则是只剩下了脑袋。 很快,随着“沙沙”声结束,下一幅画又被塞了进来。 祁光这次快速地拿了起来,可是画上的内容竟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主体依然是那一家三口,但原先的爸爸此刻竟然全部被涂上了阴影,就像是我的世界中的末影人一样。 女儿的嘴巴则是又画了上去,可是那张嘴并没有微笑,而且被竖着打了几道杠,就像是被针线给缝了起来。 至于母亲,难以置信,她的身体竟然变成了树干!只有着一颗脑袋顶在树干的最上方。 这,简直就像是白天遇到的「树人」一样! 再怎么迟钝的人这时也猜到了白天那个大叔的麻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了,肯定是那个怪物一样的「树人」,而至于为什么要带它回去,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给同样作为「树人」的母亲当食物的。 一想到这里,祁光就感觉浑身颤抖,一阵恶寒直冲脑门。 疯了,一切都疯了!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世界到底怎样了? 祁光想知道一切,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世界就变成了这种鬼样子,好端端的活人到底都去哪了,又为什么会出现画上的那些怪物? 这时,他注意到画上除了一家三口变得诡异之外,背景也发生了变化。 只见第二幅画的天空还被一层阴影覆盖着,可这一幅画的天空没有了阴影,作为替代,一轮太阳悬挂在上面,并且这太阳也涂上了阴影,和爸爸的身上的阴影非常接近。 不,是爸爸身上的阴影和太阳相近才对! 换言之,那位大叔变成画上的那种阴影人多半是由太阳造成的! 可是为什么第二幅画上的阴影第三幅画就没了? 祁光试图揣测那层阴影到底是什么,但思来想去他还是只能想到那层阴影就是火山灰,可火山灰的消散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特别是超级火山喷发的覆盖全球的火山灰,想要完全消散至少得是五年以上。 难道, 祁光的内心突然泛起一种莫名的恐惧,如果他真的昏迷了五年以上,为什么在不吃不喝且身患胃癌的情况下还能活到现在!? 除非, 联想到画中的内容,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身上爬满植物的「树人」,用手掀起早已褶皱的长裤,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看清了,他那大腿上的粗糙树皮。 “呕啊——” 祁光不由得感到恶心,但是从喉咙里吐出的并不是食物或者胃酸,而是一条刚刚发芽的树枝…… 第五章:月光 几根枝条吐出后,祁光瞬间感觉喉咙处的疼痛消失了。 “原来之前堵住嗓子的是这些玩意儿……” 现在他终于又可以发声了,但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谁曾想,年纪轻轻罹患癌症就算了,本来打算结束生命,却又碰上了百万年才能遇到一次的小行星撞地球,然后因为某些原因自己似乎沉睡了数年,醒来后被埋在石板之下无法挣脱,又接连遭遇怪物。 就在好不容易遇到活人以为得救时,没想到救自己的也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更令人绝望的是,自己竟然也成了怪物的一员! 一连串的怪事让祁光意识到,这个世界发生了恐怖的变化,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而有一个人应该知道,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名头发左右一黑一白的少女,在噩梦中,她将自己的半截舌头喂给了祁光,变成怪物多半和那有关。 「少女的事情放一放,先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吧!」 毕竟他现在可是和怪物同住屋檐下,那个全身被阴影遮盖的大叔把他带回家绝对不是请喝茶这种事情。 门外的“沙沙”声依旧持续着,很快第四幅简笔画也被塞了进来。 当看到这副画上的内容时,祁光只觉得一阵恶心,因为,画上描绘的内容有了变化,主体不再是一家三口,而是那名身体由树干组成,只剩下脑袋的母亲。 只见画上的母亲,从她身躯上粗大的树干中伸出了细小的分枝,这些分枝向四周延伸,连接着一个个人类。 那景象,就仿佛是植物在吸取人类的血肉作为养分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祁光知道为什么这里看不到一个活人了,就算有,估计也成了怪物的养分。 不仅如此,从第三幅画中还能推断出太阳似乎也出了问题,那个中年男人在太阳的影响下全身布满了阴影,行为也变得疯狂,竟然将人类喂给已经变成「树人」的母亲。 这么看来,画上的父亲和母亲都因为某些原因成了可怕的怪物,但是女儿却不受影响,或者说受影响不深,还有着身为人类的理智。 这是一个好消息,有了女儿提供的信息,他就拥有更多逃出去的机会。 但现在只是女儿单方面地在提供情报,为了逃出去,他需要主动了解一些东西。 「希望能听懂我说的话吧。」 思索了一下,祁光觉得还是要试着交流一下,于是轻轻敲了敲防盗门。 听到声音后,门外的“沙沙”声停止了,祁光便开口道: “那个,小家伙,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 没有回应,但是“沙沙”声也没有继续响起。 「对了,从画上描绘看来女儿似乎说不了话……」 祁光想起了第三幅画上被缝上嘴的小女孩,于是他想了一个法子, “小家伙,如果你同意哥哥说的话,就连续敲两下门,如果不同意哥哥说的话,就敲三下,好吗?” “咚咚。” 轻微且快速,在他开口之后,一只小手敲击门板的声音迅速传到了防盗门内侧,这让祁光内心不由得一阵欣喜: 有戏! 于是接着问道: “小家伙,你家里现在是有三个人吗?” “咚咚。”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看来画上描绘的一家三口此时都还在这栋建筑中,这对祁光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那个被阴影遮盖的中年大叔他尚且都没办法应付,更别说还多了一个会吸食人肉的「树人」母亲了。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祁光继续开口, “小家伙,平时你的母亲会出门吗?” “咚咚咚。” 三下敲击,意味着否定, “那她平时会在家里活动吗?” “……” 没有回应。 皱了皱眉,祁光觉得可能这个问题不能直接用肯定或者否定来回答,于是换了个问法, “那她是不是只有一部分身体可以活动?” “咚咚。”这次是肯定的答复。 看来猜对了,难怪建筑里一家三口都在,可是被敲门声给吸引下来的只有女儿。 父亲需要太阳才能活动,母亲则是只有身体的植物部分可以活动。 但根据推测,「树人」应该是能感知到声音的,刚才的敲门声说不定已经被母亲“听”到了。 「大意了,没有考虑到家里还有其他怪物存在的可能……」 现在只能希望母亲和白天的「树人」一样,是个没有智慧的家伙了。 一提起那个「树人」,祁光才想起中年男人似乎把它给抓了回来,于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小家伙,今天你爸爸是不是带了一个袋子回来,里面装着的是不是和你妈妈类似的人啊?” “咚咚。” “那你爸爸把它带回家是要干嘛呢,是给你妈妈吃吗?” “……” 又是一阵沉默。 什么意思,祁光皱了皱眉,想不出这个问题除了肯定和否定还有第三种回答。 总不能一半用来吃一半用来干其他的吧? “那个是用来吃的吗?” “咚咚。”这次是肯定的答复。 是食物,但似乎并不全是给母亲吃的,祁光这么推测, “那你也要吃吗?” “咚咚咚。”否定的回答,看来小姑娘不吃人肉,这是个好消息,否则祁光隔着门和一个吃人肉的家伙交流,想到这里就令人胆寒。 “那,你爸爸要吃吗?” “咚咚咚。” 三声敲门,意料之外的回答,那个大叔竟然不吃人吗? 不过仔细想想,大叔受到了太阳的影响,能量来源应该是阳光更加合理。 既然如此,还有谁要吃那玩意儿,难不成这栋建筑里还有第四个怪物? 等等……第四个怪物,不就在这里吗…… 祁光看向了已经变成粗糙树干的大腿,差点忘记了,他此刻也成了「树人」一样的怪物。 他颤颤巍巍地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个一点也不想得到肯定回答的问题, “那是给我吃的吗。” “咚咚。” “呕啊啊——” 祁光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腾,可实际上什么都吐不出来,刚才卡在喉咙里的树枝已经被清空,现在的他只是单纯的因为恶心而不断干呕。 他有想过自己作为食物的结局,但却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要被喂人肉! 那个「树人」,虽然是怪物,可是在那植物之下的身体,毫无疑问是人类的身体! 简直就像是欧美恐怖血浆片里的吃人情节,恶心至极,荒诞至极,疯狂至极! “哈啊——” “哈啊——” “哈啊——” 好半晌,祁光才重新平复下来,即便短时间内他已经经历过许多诡异的事件,但是这次却是最反胃的一次。 他必须要逃! 不再绕弯子,祁光直截了当地向着门外问道: “小家伙,你是来帮我逃出去的吗?” “……” 寂静,但是这次却和之前截然不同,没有肯定的答复就意味着祁光想要逃走的机会变得非常渺茫,可是也不是否定的答复。 「操,到底是闹哪样啊?」 他在内心暗骂了一句,接着“沙沙”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这次是要告诉我什么呢……」 祁光没有继续提问,而是耐心地等待女儿画完。 可当他捡起从门缝中新塞进来的简笔画,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嘴角抽动, 只见最新的那幅画上,一家三口再次出现,不同的是,父亲和母亲此刻都变回了正常人,他们一左一右牵着女儿的双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然后整整齐齐地躺在棺材中,棺材的旁边,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火柴人…… 那个火柴人很明显就是祁光,只是他坐着的并不是轮椅,只是一把带有滑轮的椅子。 而这副画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小家伙,你希望我让你们一家人沉睡吗?” 他没有直接用“死”这个字,而是用沉睡代替,门外很快也传来了回复, “咚咚。” 肯定的答复。 这下祁光知道为什么女儿要来找自己了,感情是想让他帮忙啊,可是作为一个下半身近乎残废的人,在被锁住的情况下他根本无能为力,更何况他要面对的并不是普通人,而是超乎想象的怪物! 「树人」就暂时不提了,那个全身被阴影覆盖的中年男人真的能杀掉他吗? 祁光可不会傻乎乎地觉得在夜晚男人失去太阳的情况下自己就能干掉他了,而且上面还有「树人」母亲的存在。 要想不被「树人」给发现,那他就不能发出声音,并且还要一直憋气,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 “抱歉……”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复了这两个字。 其实他也能感受到,小女孩本来拥有一个快乐美满的家庭,但是却被突如其来的天灾夺走了一切,父亲变得癫狂,在太阳的影响下成为了怪物,母亲也因为某些原因成了怪物。 自己成了哑巴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将人类作为养料投喂给已经成为怪物的母亲。 或许这个小女孩也早已不是人类,只是还保留着身为人类的理智而已。 不知是不是错觉,祁光似乎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啜泣声,接着便听到女儿起身的声音。 「走了吗……」 也对,本来是找祁光帮忙的,毕竟忍受了那么久的痛苦,换作自己知道对方无法提供帮助多半也会感到失望吧? 才不对呢! 他是不打算帮忙干掉那两个怪物,这也不意味着他要任凭那个怪物摆弄。 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喂「树人」的肉,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喂,小家伙,在吗?能先把我放出去吗?” 祁光再次敲了敲防盗门,由于知道上面还有个能听到声音的「树人」在,所以他敲击的声音并不大。 “……” 可惜门外没有任何答复。 完了,早知道应该答应下来,先让小家伙把自己放出去的。 祁光在内心狠狠地骂了自己几句大傻逼,之前分析各种事情的时候不是一直头头是道吗,怎么到了这种最关键的地方犯了蠢? 他真的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或许,为了避免那个吃人的结局,他真的应该撞死在这里,但那样不就又回到原点了吗? 祁光此刻欲哭无泪,沦落到现在这般地步就是因为当时跳河自杀没有成功……等等, 再次瞄了一眼女儿最后塞进来的那幅画,祁光注意到了上面的不同。 前面四幅画的时间,虽然第二幅没有明确画出太阳,但大致也能推测时间是白天。 可是最后一张画,时间很明显是夜晚,只见原本画着阴影太阳的地方换成了圆圆的月亮,在月亮的周围点缀着一颗颗五角星。 为什么最后一幅画的背景换成了夜空?这肯定不是毫无意义的更换,绝对有隐藏在其中的深意! “对了!” 他惊呼了一声,发现了一个盲点,为什么之前没有看出来呢。 原以为女儿将父亲和母亲描绘成普通人的模样是为了让他们在画中看起来更加安详,可是仔细一想,就算祁光真的用某种手段干掉了他们,已经只剩下脑袋的母亲身体为什么会复原呢? 这么推测的话,就说明是图中的月亮让他们变了回去,不,应该说是月光让他们变了回去! 难怪中年大叔一直说“黑暗很危险”,原来是黑夜中的月光会压制他体内的阴影! 在夜晚不仅没有太阳甚至还会受到压制,对于他确实很危险。 只是唯一让祁光想不通的是,月光本身不发光,它只是反射太阳照射的光,既然如此为何月光对阴影人父亲的作用和阳光是互斥的呢? 「以后再想!」 没有再纠结,现在的怪事已经够多的了,解决眼下的困境才是重点。 透过仓库里的窗户,祁光看向了外面的圆月,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让他感到十分舒服,下肢甚至产生了一种能够行动的错觉。 而就在这时,防盗门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第六章:危险 “哐。”这是防盗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是要放我走吗?」 祁光没有想到,自己明明拒绝了女儿的要求,可是她最后还是选择放走自己吗? “吱呀——” 轻轻推开老旧的防盗门,却发现门外已经没有了女儿的身影,仔细听的话,可以发现外面传来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 看来是确定要放走他了。 想到这里祁光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女儿已经通过绘画的方式告诉了他怪物的弱点,但自己这副样子实在无能为力。 “抱歉。” 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祁光便开始朝着外面爬去。 他没有重新坐回椅子上,毕竟那只是一张带有滑轮的椅子,并不是真正的轮椅,在外面没有着力点的情况下,椅子反而是累赘。 “哈,哈……” 喘着粗气,祁光一路爬到了便利店门口,幸好那个大叔没有把卷帘门给拉上,不然他今天是想跑都跑不了。 费力地爬下了三级台阶,祁光后悔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整天宅在寝室,一点都不锻炼,结果现在体力奇差无比。 话说回来,为什么之前遇到的「树人」双腿也是由树干组成,但是却能够自由行动,而自己变成植物的双腿却没有知觉? 「或许区别在于植物化的程度。」 祁光推测道,在白天遇见的「树人」,很明显已经完全由身上缠绕的植物取缔,人类的外形只是一个空壳。 而自己植物化的程度比较低,目前来看只有下肢发生了异变,主体依然是人。 但随着身上植物化的部分逐渐增多,估计他的结局也是变成和白天的「树人」一样。 想到这里祁光就不寒而栗,变成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过目前来看植物化的趋势应该是有着缓解的方法,其中一种方法就是食用人肉。 「树人」身上的植物会吸取宿主身上的血肉,并以此作为养分生长,但如果能额外提供血肉,那么植物就会优先吸取体外的血肉,这也是为什么中年男人要不停喂给他妻子人肉的缘故。 「只剩下一个脑袋的情况下如果不能一直提供新鲜血肉的话,恐怕他的妻子早就被植物给取代了。」 祁光在心里暗道,同时不明白为什么中年男人也要喂给自己人肉,按道理他和白天那个「树人」都应该作为养料喂给男人的妻子才对。 也许是有着别的什么打算…… 没有继续想下去,祁光开始思考第二种抑制植物化的方法,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只见在那上面,一轮明月悬挂其上,冷清的月光洒在了这片区域,让人感到一阵舒适。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普通的月光,但, 艰难转过身从地上坐起来,祁光缓缓掀起了破旧的长裤,将粗糙的树皮露了出来。 下一刻,他的小腿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就像是一把剃刀正在不断刮蹭他的皮肤,而被月光照射的部位,粗糙的树皮像是老化了一般,干枯,皱缩,然后脱落了下来。 树皮脱落之后,血淋淋的肌肉竟直接暴露在外! 钻心的疼痛从小腿传导至大脑,这种感觉,和直接剥掉人皮没有两样。 好消息是,现在他能重新感受到小腿的存在。 「果然,月光有着抑制植物化的作用!」 此刻的疼痛已经算不上那么多了,发现了新的生路,祁光一狠心,竟直接将整条长裤都给脱了下来。 “呃啊——” 他竭尽全力忍受着剥皮的痛苦,直到整个下半身重新传回知觉,期间差点痛晕了过去。 “哈啊,” “哈啊,” “哈啊。” 躺在地上,祁光整个人都喘着粗气,好半晌,他才缓过神,重新坐了起来。 看着下肢两条大腿裸露出的肌肉、血管以及经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 尝试控制下半身,发现和平常的时候没有区别,只是每动一下就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能动就行!」 祁光顾不得那么多,径直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现在他要离开这里了。 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建筑,虽然很抱歉,但是他确实无能为力,等到搞清楚这一切的真相之后,再回来帮助那个小姑娘吧。 可还没走两步路,二楼似乎发生了什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树叶在摇摆。 “……”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便利店二楼左侧的窗户内,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细长的影子,这些影子不断延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那些细长的影子像是发现了猎物,猛地聚集在了一起,接着,一个看起来约摸一米多长的影子被吊在了空中,那道被吊起来的影子似乎还在挣扎,但一切不过是徒劳,最终被逐渐拉向了深处。 “……” 操了个蛋,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的那副场景不论怎么看都是女儿被什么玩意儿给抓起来了吧? 那些细长的影子看样子应该是「树人」母亲身上伸出的枝条。 再三思索之后,祁光还是决定上去看看,这倒不是他想通了要去干掉那两个怪物,只是因为小姑娘帮了他,而且也确实非常可怜,一个人面对着已经成了怪物的父母肯定非常无助。 他打算上去将小姑娘带走,反正也大致了解了那两个怪物的行动特点,而且现在自己还能正常移动,只要小心一点行事,应该没问题。 再次走进了住着两个怪物的便利店,祁光感觉心脏砰砰直跳,他踏着轻盈的步伐,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腿上时刻传来的剧烈疼痛虽然有些影响他的行动,但也分散了注意,让他不至于太过恐惧。 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二楼门边,他已经提前屏住了呼吸,树人感知呼吸的范围应该是二十米左右,也就是说整个二楼都处于它的感知范围内。 门没有关,但是二楼客厅的窗帘被拉上了,这是当然,中年男人害怕月光,所以自然不会让月光照射到家中。 因此,中年男人所在的房间肯定是左右两个靠里的房间中的其中一个,而他的妻子所在的则是右前方靠窗的那一个房间,在那里可以沐浴到月光,月光能对他妻子身上的树干起到抑制作用,不至于让妻子仅剩的脑袋被树干给吞噬。 祁光憋着气,借着昏暗的视线悄悄走到了客厅后方的厨房里,女儿被树枝给抓住了,他要拿一把武器才行。 可刚到厨房,里面的景象就差点让他吐出来, 只见厨房的地面上铺满了已经凝固的鲜血,案板上放着一些内脏,不用想都知道那肯定是被抓回来的「树人」身上的部分。 还有些内脏被放在了碗里,似乎是要做成什么菜。 「该不会要给我吃这玩意儿吧?」 嘴角抽动,祁光没有过多停留,他快速地在架子上拿了一把菜刀,菜刀并没有生锈,只是沾染了灰尘。 临走之时他看见垃圾桶里还有着一个头骨以及许多植物的枝条,吓得他赶忙走了出去。 一前一后总共花费了一分钟,为了让接下来的行动成功率更高,他先退回了一楼。 “哈,哈,哈——” 喘了几口粗气,祁光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刚才注意到,那些垃圾桶里的植物枝条上似乎有着黑暗的阴影。 「看来那个大叔不仅是力气大这么简单,」 「树人」身上的植物明显是活着的,还会吸食人肉,可那个大叔却能利用阴影压制植物, 「也不知道如果是人碰到那些阴影会变得怎样……」 反正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就对了。 休息完毕,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祁光快速地来到了二楼,他举起菜刀缓缓推开右前方虚掩的房门,只见许多枝条像是张牙舞爪一般在空中挥动。 却完全没有见到那个小女孩的影子, 「难不成已经被吸干,来晚了?」 蓦地,祁光似乎注意到地上躺着的一团人形影子,心里暗骂了一句, 「操!」 看来他来晚了,没想到「树人」母亲吃人那么快,可是那不是你的女儿吗? 或者说「树人」母亲已经完全被植物支配彻底变成了怪物? 总之,这里不能再留下了。 打定了注意,祁光立马准备开溜,可刚一转身,他就撞见了此时最不想看见的人。 那个中年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