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钱途》 第1章：五千块的身家性命 寒悟得第一次打开股票账户的时候，手指头在发抖。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冷。他那台用了六年的笔记本电脑，风扇声音比拖拉机还响，散热口吹出来的风倒是挺暖和，就是机身烫得能煎鸡蛋。他缩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腿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被子，十二月的气温让房间像个冰窖，但他不舍得开空调——开一小时三块钱电费，够他吃一顿早饭了。 账户登录进去了。余额显示：零。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把手机银行打开，把五千块转了进来。这是他送了两个半月外卖攒下来的全部家当。他算了算，平均每单赚四块钱，五千块就是一千二百五十单。他骑着小电驴跑了两个半月，风吹日晒雨淋，被狗追过三次，被汽车别过五次，摔过一次跤，膝盖上的疤现在还没消。 换来的就是屏幕上这五个数字。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行情页面。 满屏的红和绿，像圣诞树的装饰灯一样闪烁。他看不懂K线，看不懂MACD，看不懂那些花花绿绿的指标。但他认识那几个字——“贵州茅台”，两千多块一股，买不起。“宁德时代”，六百多，也买不起。他滑动鼠标，找那些几块钱的股票，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叫“ST北科”的股票，价格一块六毛·二。 “ST是什么意思来着？” 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他记得好像在哪个地方看到过，但具体什么意思，完全没印象。他点开这只股票的页面，看到一堆数字和图表，头都大了。他又看了看公司介绍，什么“北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营什么电子元器件，看起来挺正规的。 他又看了看走势图——一根直线向下，从十八块跌到一块多，跌了百分之九十多。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都跌了这么多了，总该反弹了吧？ 这个念头，后来被他称为“人生中最昂贵的错觉”。但此刻的他，觉得这个推理无比合理。就像一根弹簧，压得越狠，弹得越高。一只股票跌了百分之九十，那不得涨个百分之两百？ 他算了算账：一块六毛·二买入，如果能涨回三块，他就翻倍了。如果能涨回五块，他就赚两倍。如果能涨回十块…… 他没敢往下想，因为那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点击“买入”，输入价格一块六毛·二，输入数量三千股，总金额四千八百六十块。他盯着确认按钮，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咬了咬牙，点了下去。 成交。 他花了四千八百六十块，买了三千股ST北科。账户里还剩一百四十块，够他吃几天的饭。 成交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已经迈入了财富的大门。他靠在床头，看着持仓页面上的数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三千股，一块六毛·二，总市值四千八百六十块。如果涨到三块，市值就是九千块，净赚四千多。如果涨到五块，市值就是一万五，净赚一万多。 他一个月送外卖累死累活也就赚三四千块。这一把如果赌对了，顶他好几个月。 当天晚上，他破例点了份麻辣烫，加了份肥牛，还加了个卤蛋，总共花了二十八块钱。他吃得满头大汗，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告别这种苦日子了。他甚至开始琢磨，等赚了钱是先换个好点的手机，还是先把这个破笔记本扔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ST北科的走势图，想象着明天开盘直接涨停，然后连续涨停，一个星期翻倍，一个月翻三倍。他越想越兴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行情，虽然已经收盘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刷新了好几遍。 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就醒了，比送外卖的时候还积极。他打开电脑，坐在床上等开盘。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了。ST北科的集合竞价价格在一块六毛一左右浮动，比他买入的时候低了一分钱。他心想没事，正常的波动。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束，开盘价一块六毛一。他安慰自己：才一分钱，不算亏。 九点三十分，连续竞价开始。ST北科的价格在一块六毛到一块六毛·二之间来回晃悠，像一只没头苍蝇。他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什么。但那只股票就是不动，成交量也很小，半天才成交几笔。 一上午过去了，ST北科收盘价一块六毛一，跟他买入的时候差了一分钱。他亏了三十块，加上手续费，大概亏了四十多块。他心想：没事，才四十块，下午就涨回来了。 下午没涨回来。 收盘价一块五毛九。他亏了九十块，加上手续费，大概亏了一百多块。他安慰自己：才第一天，不急。明天肯定涨。 第三天，一块五毛五。他亏了两百多。 第四天，一块五毛一。他亏了三百多。 第五天，一块四毛八。他亏了四百多。 寒悟得坐不住了。他每天盯着那个数字往下掉，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开始在网上疯狂搜索ST北科的消息，翻遍了股吧、论坛、新闻，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条帖子： “ST北科即将退市，持有者自求多福。” 退市？ 什么是退市？ 他百度了一下“股票退市是什么意思”，看完之后，整个人都凉了。退市的意思就是，这只股票可能会从交易所摘牌，变成一张废纸。他的五千块，可能会变成零。 他又搜索了“ST北科 退市风险”，出来的结果让他头皮发麻。原来ST北科已经连续亏损三年，净资产为负，已经被交易所发出了退市风险警示。ST这两个字母，就是“特别处理”的意思，专门用来标识有问题的公司。 他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这只股票便宜，跌了很多，以为能抄底。他根本不知道，这只股票之所以便宜，是因为它快要死了。 他盯着屏幕，眼睛发红，手指发抖。 卖还是不卖？ 卖了，亏一千多。不卖，可能全亏。 他咬了咬牙，按下了卖出键。 成交价一块四毛·二。 五千块变成了四千二百多，亏了七百多。加上手续费，大概亏了八百块。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麻辣烫的味道还在嘴里，但现在只觉得恶心。他拿起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四千二百块，够他交两个月房租，够他吃三个月的饭。 他安慰自己：还好，没全亏完。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他股市生涯的第一课，也是最便宜的一课。 一个月后，ST北科正式发布退市公告，股价归零。那些没有卖出的人，血本无归。寒悟得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后背一阵发凉。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市场，是真的会吃人的。 但他没有离开。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不甘心。八百块的亏损，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要赚回来，不是因为这八百块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咽不下这口气。 这种心态，后来被他称为“韭菜的宿命”——你以为你在跟市场较劲，其实你是在跟自己较劲，而最后输的一定是你自己。 第2章：ST北科的诱惑 春节过后，寒悟得又攒了三千块，加上账户里剩下的四千二，凑了七千二，再次杀了进去。 这一次，他学乖了。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研究股票，把市面上能看到的炒股入门知识都翻了一遍。他知道了什么叫K线，什么叫均线，什么叫成交量。他知道了PE、PB、ROE这些缩写代表什么。他甚至还学会了看财务报表——虽然看得一知半解，但至少知道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长什么样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从一个小白进化成了半专业人士。他信心满满地打开行情软件，开始挑选下一只目标。 这一次，他不再买那些几块钱的垃圾股了。他听人说“白马股”赚钱，就是那些业绩好、名气大的公司。他翻了一遍白马股名单，发现最便宜的就是“格力电器”，当时股价六十多块。他算了一下，七千二能买一百股，还剩几百块零花钱。 他研究了格力电器的财报，发现这家公司确实赚钱，每年利润两百多亿，账上现金一千多亿，分红也大方。他觉得这应该是个靠谱的选择，于是把七千块全部买了进去，一百股，成交价六十一块五。 买入之后，他每天都要看好几遍行情。格力电器倒是没跌，但也涨得不多，每天涨几毛钱，跌几毛钱，像一只乌龟在爬。他盯着屏幕，看得心急如焚。 他打开涨幅排行榜，看到别的股票涨得飞起，一天涨百分之十的比比皆是。有的股票连续涨停，一个星期翻倍。他再看看自己的格力电器，一个星期才涨了不到百分之二。 他心里开始不平衡了。 同样是炒股，凭什么别人一天赚百分之十，他一个星期才赚百分之二？他觉得自己太保守了，太怂了。他应该去买那些涨得快的股票，而不是抱着这只乌龟不放。 他又开始在网上找消息。他看到有人说“新能源是未来的风口”，有人说“芯片股要爆发”，有人说“军工板块有重大利好”。他越看越心动，越看越觉得自己手里的格力电器不香了。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 那天格力电器涨了百分之零点五，他赚了三十多块。但与此同时，他关注的一只叫“华创光电”的股票涨停了，一天涨了百分之十。他算了算，如果他买了华创光电，一百股能赚六百多，顶格力电器涨一个月的。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他咬了咬牙，卖掉了格力电器，成交价六十二块二，赚了七十块。然后他立刻把全部资金买入了华创光电，成交价十八块五，买了三百多股。 第二天，华创光电低开百分之三。他心想没事，正常回调。结果下午又跌了百分之二，全天跌了百分之五。他亏了三百多。 第三天，华创光电继续跌，又跌了百分之三。他亏了五百多。 他慌了。他想起ST北科的教训，怕这只股票也退市。他赶紧查了一下华创光电的资料，发现这家公司是做光伏的，业绩还行，没有退市风险。但他还是怕，因为股价在跌。 第四天，华创光电小幅反弹，涨了百分之一。他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要涨了。结果第五天又跌了百分之四。 他扛不住了。他卖掉了华创光电，成交价十六块八，亏了五百多。加上之前格力电器赚的七十块，净亏四百多。 他盯着账户余额，六千七百多块，比最初的本金少了三千多。他坐在电脑前，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买的股票总是跌？为什么他卖了就涨？为什么别人能赚钱，他就不行？ 他打开股吧，想找找安慰。结果看到华创光电的股吧里，有人发帖说：“华创光电即将迎来重大利好，目标价二十五块！”下面一群人跟帖：“老师带带我！”“已经满仓干了！”“坐等起飞！” 他越看越气，觉得自己卖早了。如果他不卖，现在虽然亏着，但将来一定能涨回来。他越想越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这种心态，后来他才知道，叫做“被情绪操控”。他所有的操作，都不是基于理性分析，而是基于贪婪和恐惧。看到涨了就想追，看到跌了就想跑。他以为自己是在投资，其实他是在赌博。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他现在只知道，他亏了钱，他很痛苦，他想翻本。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开始了疯狂的“交易生涯”。他今天买这只，明天卖那只，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市场里乱撞。他追过涨停板，结果炸板被套。他抄过底，结果抄在半山腰。他听过内幕消息，结果是庄家出货的陷阱。 一个月下来，他交易了二十多次，手续费交了大几百，账户余额从七千二变成了四千五。他累得筋疲力尽，却发现自己还不如当初什么都不做——至少那样他只亏八百块。 那个春天，寒悟得瘦了十斤。 不是因为节食，是因为焦虑。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股票的走势图，红红绿绿的线条在眼前晃来晃去。他做梦都在炒股，梦见自己抓住了涨停板，醒来发现是一场空。他白天送外卖的时候心不在焉，差点撞到人。顾客投诉他送餐慢，平台扣了他的分，派单越来越少。 他陷入了恶性循环：炒股亏钱，送外卖没心思，收入减少，更想从股市里赚回来，然后亏得更多。 他开始反思：为什么我越努力，亏得越多？为什么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反而能赚钱？这个市场，到底有没有规律？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开始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已经从一个普通的韭菜，进化成了一个困惑的韭菜。而困惑，是觉醒的第一步。 第3章：麻辣烫与退市警告 四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寒悟得送完最后一单外卖，骑着电动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里穿行。 他不想回那个冰冷的出租屋。回去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个亏了三千多的账户，意味着要继续研究那些他看不懂的K线图，意味着又要失眠到凌晨。他宁愿在外面吹风，至少风吹在脸上是凉的，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 他骑到一条老街，闻到一股香味。他抬头一看，是一家苍蝇馆子，招牌上写着“老刘面馆”四个字，油漆已经斑驳得看不清笔画了。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一个灶台，一个冰箱。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灶台前煮面。 寒悟得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想起自己今天还没正经吃过饭，早上啃了个馒头，中午送外卖路过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包饼干，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走进了面馆。 “老板，来碗素面。”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好嘞，八块钱。”老板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寒悟得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了股票软件。账户余额四千五，持仓为零。他昨天把最后一只股票割了，现在空仓。他看着那个数字，心里五味杂陈。三个月前，他有五千块。现在，他只剩四千五。这还是不算他送外卖的收入的情况下——他这两个多月送外卖赚了六七千，但大部分都填进了股市的窟窿。 “面来了。”老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到他面前。 寒悟得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面条筋道，汤头鲜美，虽然只是简单的葱花酱油汤底，但吃起来格外香。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到一半，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是面太烫了，也许是太久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也许是亏了钱太委屈了。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一边吃面一边流泪，像个傻子一样。 老板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走过来坐下，递给他一张纸巾。 “小伙子，咋了？失恋了？” 寒悟得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比失恋还惨，炒股亏了。”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炒股啊，那玩意儿我也玩过。亏了三千块，就不玩了。” 寒悟得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老板：“你怎么亏的？” 老板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我有个朋友，说是内幕消息，让我买一只股票。我买了，第二天就跌停了。第三天又跌停。我割肉了，亏了三千。后来那只股票又跌了百分之八十。我算是跑得快的。” 寒悟得问：“那你现在还炒吗？” 老板摆摆手：“不炒了，炒不来。我这人脑子笨，玩不过那些聪明人。我就老老实实开面馆，一碗面赚两块钱，一年卖十万碗，赚二十万。虽然发不了财，但踏实。” 寒悟得若有所思。他看着老刘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老刘又说：“我听说啊，炒股这事儿，跟做人一样。你越是想赚钱，越是赚不到。你越是不在乎，反而能赚到。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你自己琢磨吧。” 说完，他起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留下寒悟得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那碗已经快吃完的面发呆。 寒悟得吃完面，付了八块钱，走出面馆。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了。他骑着电动车往回走，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老刘说的话。 “一碗面赚两块钱，一年卖十万碗，赚二十万。” 他算了算，一碗面八块钱，成本大概六块钱，毛利两块钱。一年卖十万碗，毛利二十万。去掉房租水电人工，净利润大概十万出头。确实发不了财，但确实踏实。 而他炒股呢？三个月亏了三千多。如果不炒股，把这三千多拿来吃面，能吃三百多碗。他现在亏掉的，是三百多碗面的钱。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荒谬。他为了赚钱而炒股，结果亏了钱。他亏了的钱，够他吃三百多碗面。如果他当初不来炒股，老老实实送他的外卖，吃他的面，他现在应该过得挺好的。 但他为什么还要炒股呢？ 因为他想赚快钱。因为他觉得送外卖太慢，一碗面两块钱太慢。他想一夜暴富，想一步登天。结果呢？一夜暴富没实现，一夜暴瘦倒是实现了。 他回到家，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个他从来没认真想过的问题—— “股票的本质是什么？” 他看了很多文章，有深奥的，有浅显的，有靠谱的，有胡扯的。折腾到凌晨一点，他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股票的本质，是一家公司的所有权凭证。你买股票，就是在买这家公司的一部分。你赚钱，是因为这家公司赚钱了；你亏钱，是因为这家公司亏钱了。 这个结论，在价值投资者看来，是幼儿园级别的常识。但对寒悟得来说，不亚于一次思想革命。因为他之前一直以为，股票就是一张用来炒的纸，低买高卖就能赚钱。他从没想过，这张纸的背后，是一家活生生的公司。 他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再看那些K线图、技术指标，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开始研究公司，研究行业，研究商业模式。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把格力电器的年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虽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他至少知道了这家公司是干什么的，赚多少钱，负债多少。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可笑——他连一家公司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就敢把辛辛苦苦攒的钱投进去，这不是赌博是什么？ 但他同时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即使他看懂了公司，股价的波动依然让他心惊肉跳。格力电器在他卖出之后，又涨了百分之二十。如果他没卖，现在已经赚了。但他当时为什么卖？因为他看到别的股票涨得更快，因为他耐不住寂寞。 他开始意识到，炒股最难的不是分析公司，而是控制自己。市场就像一个巨大的情绪放大器，把你的贪婪和恐惧放大一百倍，然后让你在两种极端之间反复横跳。你自以为在做理性的决策，实际上只是在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可以学习财务知识，可以研究行业趋势，但他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怎么才能在所有人都疯狂的时候保持冷静？怎么才能在所有人都恐慌的时候保持镇定？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如果找不到这个答案，他永远都是一个韭菜，永远都是被收割的那一个。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老刘说的话，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猛地坐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了一行字： “炒股的本质：不是低买高卖，不是技术分析，不是内幕消息。而是：买一家好公司，在合理的价格，然后等。”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躺下睡觉。 那一晚，他睡得比过去三个月都安稳。 第4章：第一课值六百块 寒悟得觉得自己悟了。 那天晚上他在手机上写下“买一家好公司，在合理的价格，然后等”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句话的各种变体。他想起自己之前干的那些蠢事——买ST北科是因为便宜，买华创光电是因为它在涨，卖格力电器是因为它涨得慢。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赚不赚钱，值不值这个价。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圣杯。 第二天一大早，他骑着电动车去了最近的图书馆。他要借书，他要学习，他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投资者。他在图书馆的财经区泡了一整天，借了五本书：《聪明的投资者》、《证券分析》、《价值投资》、《巴菲特致股东的信》、《彼得·林奇的成功投资》。他把这些书摞在床头，像一座小山，每天晚上下班回来就看。他看得极其认真，每一个不懂的术语都用手机查清楚，每一段重要的话都用荧光笔划下来，每一页都做了笔记。 一个星期后，他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 他打开账户，看着那四千五百块钱，心里有了一个新的计划。他要把这四千五百块变成四千五百块——不对，是要让它稳健增长。他不再追求暴富了，他要做价值投资。他要用巴菲特的理念武装自己，用格雷厄姆的安全边际保护自己，用彼得·林奇的选股方法指导自己。 他花了三天时间，从A股四千多只股票里筛选出了十只他认为符合价值投资标准的股票。他看了它们的财报，分析了它们的行业地位，计算了它们的估值。他最终选定了一只叫“云盛机电”的股票，做工业自动化设备的，市盈率十五倍，市净率两倍，每年利润增长百分之十五左右，账上现金充裕，负债率低。他觉得这就是他要找的标的。 他买入了一百股，成交价十八块五，花了一千八百五十块。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至少要持有一年，除非公司基本面发生根本性变化。他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能拿住，因为他已经理解了价值投资的精髓——买股票就是买公司，只要公司好，股价跌了也不用怕。 他信心满满地等着股价上涨。 然后股价开始跌了。 第一周，云盛机电从十八块五跌到了十七块八。他亏了七十块。他告诉自己：没事，正常波动，价值投资者不在乎短期波动。 第二周，从十七块八跌到了十六块九。他亏了一百六十块。他告诉自己：这是市场先生在报价，我们要利用市场先生，而不是被市场先生利用。 第三周，从十六块九跌到了十五块八。他亏了二百七十块。他开始有点慌了，但还是在告诉自己：要坚持，要相信价值回归。 第四周，从十五块八跌到了十四块六。他亏了三百九十块。 他扛不住了。 他每天看着那个数字往下掉，心里像猫抓一样。他反复研究云盛机电的财报，确认公司基本面没有问题。他反复那些价值投资的经典语录，给自己打气。他甚至把巴菲特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每天早上看一眼，告诉自己：要像巴菲特一样坚定。 但没用。股价还在跌。他的信心也在跟着跌。 第五周，云盛机电发布了半年报预告，业绩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符合预期。按理说这是个利好，但股价不但没涨，反而又跌了百分之二。他彻底崩溃了。他觉得这个市场不讲道理，明明业绩这么好，股价却在跌。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卖掉了云盛机电，成交价十四块二，亏了四百三十块。加上之前亏的，他的账户余额变成了四千零几十块。他盯着那个数字，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读了那么多书，做了那么多研究，选了那么久的股票，结果还是亏了。价值投资？狗屁。他觉得自己被骗了。那些书写得天花乱坠，什么“长期持有”，什么“安全边际”，什么“市场先生”，全都是忽悠人的。他照着做了，结果呢？亏得比之前还惨。 他把那五本书扔到了墙角，不想再看到它们。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自己这一个月的经历，想起那些熬夜看财报的夜晚，想起那些信心满满的时刻，想起那些失望和绝望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他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已经比之前进步了。他至少学会了研究公司，学会了看财报，学会了分析基本面。他亏钱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学的东西是错的，而是因为他学的东西还没变成他自己的。他只是记住了那些话，但没有真正理解那些话。他只是模仿了价值投资者的行为，但没有拥有价值投资者的心态。 他以为价值投资就是“买了好公司然后死扛”，但他不知道，价值投资的核心是“在价格低于价值的时候买入”。他以为他买在了合理的价格，但实际上他买在了合理的价格吗？他算的市盈率十五倍，是真的低估还是只是看起来低估？他分析的基本面，是真的了解还是只是看了几篇研报？ 他不知道。他以为自己知道了，但其实他不知道。这就是他亏钱的根本原因。 但他现在不关心这些。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怎么把那六百多块钱赚回来。 第5章：不甘心的第二次冲锋 寒悟得消沉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看股票，没研究公司，没碰那五本书。他每天就是送外卖，回来就躺着刷短视频，困了就睡。他不想再想股票的事了，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但第四天，他又忍不住了。 他打开股票软件，看了一眼账户余额：四千零五十块。他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六百多块，就这么没了。他送外卖要跑一百多单才能赚回来，一百多单，要跑大半个月。他不甘心。 他打开行情页面，看着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告诉自己：这次不搞什么价值投资了，也不搞什么长期持有了。他要做短线，快进快出，赚一笔就跑。他要把亏的钱先赚回来，然后再考虑其他的。 他开始了新一轮的“研究”。这次他研究的不是财报，不是基本面，而是技术指标。他花了一天时间，把MACD、KDJ、RSI、布林带这些指标都学了一遍。他觉得自己又找到了新的武器。 他选了一只叫“广泰能源”的股票，理由是它的MACD刚刚金叉，KDJ也在低位拐头向上，看起来要涨。他把剩下的四千块全部买了进去，成交价七块八，买了五百股。 第二天，广泰能源涨了百分之三。他赚了一百二十块。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他赶紧卖掉了，落袋为安。他算了一下，加上之前剩的几十块，账户余额变成了四千一百多。 他信心大增，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他又找到一只叫“华信科技”的股票，RSI刚从低位回升，看起来有反弹空间。他又全部买了进去。第二天涨了百分之一，他没卖，觉得还能涨。第三天跌了百分之二，他慌了，赶紧卖掉，亏了八十块。 他不服气，又找了一只股票，这次是看布林带，觉得股价触及下轨，应该反弹了。买入之后，确实反弹了，反弹了百分之零点五，然后继续跌。他扛了两天，又割肉了，亏了六十块。 一周下来，他交易了五次，赚了一次，亏了四次，净亏一百多块。加上手续费，账户余额又回到了四千零几块。 他觉得自己像个赌徒，而且是那种运气很差的赌徒。他每次买入的时候都觉得要涨，但每次买入之后就开始跌。他每次卖出的时候都觉得要跌，但每次卖出之后就开始涨。他觉得自己被市场盯上了，市场在故意跟他作对。 他又开始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K线图和技术指标。他想不通，为什么他按照书上说的去做，还是亏钱？那些写书的人是不是也在骗他？他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技术分析到底有没有用”，出来的结果两极分化。有人说技术分析是骗人的，有人说技术分析是科学的。他越看越迷糊，不知道该信谁。 他又去翻股吧，想看看别人是怎么操作的。他看到有人发帖说“今天抓了一个涨停板”，下面一群人恭喜。他看到有人说“这个月赚了百分之三十”，下面一群人求带。他看着这些帖子，心里又羡慕又嫉妒。他觉得自己不比那些人差，为什么他们能赚钱，他就不行？ 他私信了一个发帖说“本月收益百分之三十”的人，问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对方很快回复了，说自己是做“打板”的，专门追涨停板，然后发了一个群二维码给他，说群里每天有操作提示，免费加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扫码进了群。 群里有两百多人，群主叫“涨停猎手”，每天早上会发当天的操作计划，推荐一到两只股票，说是经过“精密分析”选出来的。群里的人都在跟着操作，有人晒单说赚了多少多少。寒悟得观察了两天，发现群主推荐的股票确实有涨的，有的甚至涨停了。 他心动了。 第三天，群主推荐了一只叫“鼎盛科技”的股票，说是有重大利好即将公布，目标价至少三个涨停板。群里一片沸腾，有人说“已满仓”，有人说“跟着群主吃肉”。寒悟得咬了咬牙，把四千块全部买了进去，成交价十二块五，买了三百股。 当天下午，鼎盛科技真的涨停了。他赚了四百块。他激动得手都在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组织。他在群里发了个“谢谢群主”的表情包，群主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第二天，群主说鼎盛科技还有空间，让大家继续持有。寒悟得听话地没卖。结果当天鼎盛科技高开低走，从涨百分之五跌到跌百分之二，他不仅把昨天的利润吐了回去，还倒亏了几十块。 他慌了，在群里问怎么办。群主说：“正常回调，不用担心，下午就会拉起来。”他信了，没卖。下午不但没拉起来，反而继续跌，收盘跌了百分之五。他亏了两百多。 第三天，鼎盛科技低开百分之三，然后一路下跌，收盘跌了百分之七。他亏了五百多。他在群里问群主怎么回事，群主没有回复。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理。他私信群主，发现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 他再去看那个群，发现群已经解散了。 他愣在那里，盯着屏幕，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那个群主，那个“涨停猎手”，就是一个骗子。他建的群，就是为了找人接盘。他推荐的股票，是他自己提前买好的。等群里的人买进去，他就出货，把钱赚走。然后解散群，换个马甲再来一次。 寒悟得坐在电脑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他亏了三百多块，加上之前亏的，他的账户余额变成了三千六百多。他算了算，从入市到现在，他亏了一千四百块。一千四百块，够他吃一百七十多碗面，够他交四个月房租，够他买一辆二手电动车。 他关上电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他亏了钱，没有人关心他是不是被骗了。他觉得自己很渺小，很可笑。 他想起老刘说的话：“我脑子笨，玩不过那些聪明人。”他当时还不服气，觉得自己比老刘聪明。现在他知道了，他比老刘笨多了。老刘至少知道自己的斤两，知道自己玩不过，就不玩了。他呢？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非要往里冲，结果被人当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他拿起手机，想给老刘打个电话，但他没有老刘的电话。他想了想，决定再去一趟老刘的面馆。 他骑着电动车到了老刘面馆，店里没什么人。老刘正在灶台前擦桌子，看到他来了，笑了笑：“小伙子，又来吃面了？” “嗯，来碗素面。” “好嘞，八块钱。” 寒悟得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三千六百多。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老刘端着面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看你脸色不太好，又亏了？” 寒悟得点了点头。 “亏了多少？” “一千四。” “从开始到现在？” “嗯。”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千四，不算多。我当年亏了三千呢。你比我强，你才亏了一千四就停手了。我亏了三千才停手。” 寒悟得苦笑了一下：“我没停手，我只是亏得没钱了。” 老刘哈哈大笑：“那也差不多。没钱了，自然就停手了。” 寒悟得低头吃面，吃了几口，突然问：“老刘，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炒股？” 老刘想了想，说：“不是适不适合的问题，是每个人都要交点学费。有的人交得少，有的人交得多。有的人交了学费能学到东西，有的人交了学费还是学不到。你觉得自己是哪种？” 寒悟得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到东西。他觉得自己学了很多，但好像什么都没学到。他学了价值投资，亏了。学了技术分析，亏了。跟了群主，被骗了。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学。 老刘又说：“我当年亏了三千块之后，也想了很多。我觉得吧，炒股这事儿，跟开面馆有点像。开面馆，你得知道怎么煮面，怎么招呼客人，怎么算账。这些东西，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学会的，得动手，得实践，得犯错。炒股票也一样，你得知道怎么看公司，怎么管住自己，怎么控制风险。这些东西，也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学会的，得真金白银地去试，去亏，去总结。” 寒悟得抬起头，看着老刘。 老刘继续说：“你亏了一千四，说明你已经交了一千四的学费了。你现在要想的不是‘我适不适合炒股’，而是‘我这一千四的学费，学到了什么’。如果你什么都没学到，那你这一千四就白亏了。如果你学到了东西，那你这一千四就没白亏。” 寒悟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吃完面，付了八块钱，走出面馆。外面的风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骑上电动车往回走。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老刘说的话。他问自己：我这一千四，学到了什么？ 他学到了不要买ST股，因为会退市。他学到了不要追涨杀跌，因为会亏钱。他学到了不要听信群里的“老师”，因为那是骗局。他还学到了，即使你学了价值投资，即使你研究了公司，你依然可能亏钱，因为你的心态还没有到位。 这些算不算学到了东西？他觉得算。但这些东西，值一千四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他再犯同样的错误，那他这一千四就真的白亏了。 他回到家，打开电脑，把账户里的三千六百块转了两千出来，只留了一千六。他决定，从现在开始，用这一千六来练手。什么时候能把一千六变成三千二，什么时候再加钱。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将是他投资生涯中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第6章：格力电器太慢了 寒悟得把账户里的一千六百块转出来后，盯着剩下的三千六百块发了好一会儿呆。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这一千六百块是练手资金，什么时候翻倍了，什么时候才能加钱。但他没想好的是——这一千六百块，到底该怎么练？ 他打开那五本被他扔到墙角的书，拍了拍灰，重新翻了起来。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囫囵吞枣地看，而是一字一句地读，遇到不懂的就查，查完了再读。他花了三天时间，把《聪明的投资者》里关于“安全边际”的章节反复看了五遍。他总算搞明白了一个道理：安全边际不是说你买了一只便宜的股票就叫有安全边际，而是说你买入的价格要远低于这家公司的内在价值。便宜不等于有价值，有价值也不等于便宜。 他打开行情软件，开始认认真真地筛选股票。他给自己定了几个硬指标：市盈率低于行业平均水平，市净率不超过两倍，资产负债率低于百分之五十，连续三年盈利，经营性现金流为正。他在四千多只股票里筛了一遍，筛出了三十多只。然后又逐一查看它们的财报，剔除那些他看不懂的行业，最后剩下了五只。 这五只里，有一只他特别眼熟——盛恒电气。他之前在送外卖的时候，路过过这家公司的厂区，一大片厂房，门口停着不少车，看起来生意不错。他查了一下盛恒电气的资料，做输配电设备的，市盈率十三倍，市净率一点五倍，资产负债率百分之四十，连续五年盈利，现金流充裕。他越看越觉得这家公司靠谱。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盛恒电气近五年的财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营收从十五亿增长到二十五亿，利润从一亿增长到两亿，每年分红都在增加。他又查了查行业情况，国家正在搞电网改造，输配电设备需求很大，行业景气度很高。他觉得这家公司符合他所有的要求。 他买入了一百股盛恒电气，成交价十六块二，花了一千六百二十块。这一次，他给自己定了一条死规矩：至少持有一年，期间不管涨跌，都不卖。他把这条规矩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了电脑屏幕边上。 买入之后的前两周，盛恒电气表现得还不错，从十六块二涨到了十七块五，他赚了一百三十块。他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次终于做对了。他甚至开始幻想，如果一年能涨百分之三十，他这一千六百块就能变成两千多块，然后他再加钱，再买，再过一年，又能涨百分之三十。他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五年后他就能有好几千块了。 然后盛恒电气开始跌了。 先是跌回十六块二，把他的利润全部抹掉。然后跌到十五块八，他开始亏钱了。他每天盯着那个数字，心里像有只蚂蚁在爬。他反复告诉自己：要持有一年，不能卖。但那个数字每跌一分钱，他的心就揪一下。 跌到十五块二的时候，他亏了整整一百块。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我分析错了？是不是这家公司有问题？他又把盛恒电气的财报翻出来看了一遍，确认基本面没有问题。他又去查行业新闻，看到电网改造的政策还在推进，行业景气度依然很高。他告诉自己：没问题，是市场在波动，不是公司出了问题。 但股价还在跌。 跌到十四块五的时候，他亏了一百七十块。他开始失眠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盛恒电气的K线图。他反复地想：要不要先卖出来，等跌到底了再接回来？这样既能避免进一步的亏损，又能降低成本。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聪明，但他又想起自己贴在屏幕边上的那条规矩——至少持有一年。 他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斗争。一方面，他想遵守规矩，做一个坚定的价值投资者。另一方面，他又想灵活操作，避免账面亏损进一步扩大。他在两种想法之间反复横跳，痛苦得不行。 跌到十四块的时候，他亏了两百二十块。他终于忍不住了，把手伸向了鼠标。他告诉自己：我不是要卖，我只是看看行情。但他点开卖出页面的时候，手指头不听使唤地放在了确认键上。他盯着那个确认键，盯了整整三分钟，最后还是没按下去。他关掉了电脑，走到窗边，深呼吸了好几口冷空气。 第二天，盛恒电气发布了半年报，业绩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超出市场预期。股价当天涨了百分之四，从十四块涨到了十四块六。他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坚持对了。第三天又涨了百分之二，到了十四块九。他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卖。 然后第四天，大盘暴跌，盛恒电气跟着跌了百分之五，跌回了十四块。他一天的跌幅，把前两天涨的全部吐了回去。他气得想把电脑砸了。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了。他拿起手机，给一个他从来没联系过的人发了条消息——陈默。那天在图书馆，陈默给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说有问题可以找他。他一直没打过，觉得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但现在他实在憋不住了。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陈……陈老师您好，我是寒悟得，就是那天在图书馆……” “我记得你。怎么了？”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我买了一只股票，研究得很透彻，基本面也很好，业绩也在增长，但股价就是一直在跌。我不知道是该继续持有还是该卖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买的是什么股票？” “盛恒电气。” “买入价多少？” “十六块二。” “现在股价多少？” “十四块。” “亏了多少？” “两百多块。” “你研究得很透彻？”陈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我看了它的财报，研究了行业政策，觉得公司基本面没有问题。”寒悟得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有没有研究过，市场为什么不看好它？” 寒悟得愣住了。他只研究了公司好不好，但没有研究过市场为什么觉得它不好。 “你看到的那些利好，市场早就知道了。电网改造这个政策，已经提了好几年了，盛恒电气的业绩增长，也已经体现在股价里了。你以为你发现了别人没发现的宝贝，其实你只是接了一个别人已经玩腻了的盘。” 寒悟得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很多价值投资者也会亏钱吗？”陈默继续说，“因为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做价值投资，其实他们只是在给自己的判断失误找借口。他们买了之后股价跌了，他们不说自己买贵了，不说自己判断错了，他们说是市场在波动，说是市场先生不理性。但市场真的不理性吗？还是他们自己不够理性？” “那我该怎么办？”寒悟得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问我怎么办？你应该问你自己。你当初为什么买？现在为什么想卖？你买入的理由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你就继续持有。如果不在了，你就卖掉。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陈默说完，挂了电话。 寒悟得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第7章：追涨停板的滋味 寒悟得没有卖掉盛恒电气。他决定继续持有，不是因为陈默的话让他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卖了之后该买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持有的股票在跌，但卖了又不知道买什么，卖了就等于认输，不卖至少还能骗自己说“我在做价值投资”。 这种状态持续了两个星期。盛恒电气的股价在十四块附近来回震荡，既不涨也不跌，像一潭死水。他每天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越来越烦躁。他开始觉得，价值投资就是狗屁，什么长期持有，什么安全边际，都是忽悠人的。他需要的是赚钱，不是熬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叫“小胖”的人在股吧里发帖。帖子的标题很嚣张：“打板一年，账户翻十倍，不信来看交割单。”寒悟得点进去一看，里面贴了好几张交割单截图，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全是当天买入当天卖出，有的持股时间只有几分钟。他粗略算了一下，那些交割单里的盈利加起来，确实有好几万。 他心里那个熄灭已久的火苗，又噌地一下窜了起来。他私信了小胖：“兄弟，打板真能赚钱吗？” 小胖很快回复了：“废话，不赚钱我发帖干嘛？你进我群，免费教。” 寒悟得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上次被“涨停猎手”骗的经历，心里有些发怵。但他又看了看小胖的交割单，那些盈利数字实在太诱人了。他咬了咬牙，还是加了群。 小胖的群比上次那个群正规多了。群里有五百多人，小胖是群主，每天开盘前会在群里发当天的操作计划。他的方法很简单：每天早上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束后，他会选出当天可能涨停的股票，然后在群里公布。他的选股标准有三个：一是前一天涨停的股票，二是当天集合竞价高开百分之三以上，三是成交量放大。符合条件的，他就买入，赌它继续涨停。 寒悟得观察了两天，发现小胖的操作确实有赚有赔，但总体上是赚的。他算了一下，两天下来，小胖赚了大概百分之五。他心里痒得不行，决定跟着干一次。 第三天，小胖在群里发了一只股票：“瑞丰电子，集合竞价高开百分之四，成交量放大，目标涨停，干！” 群里一片响应。寒悟得咬了咬牙，把盛恒电气卖了，成交价十三块八，亏了两百四十块。然后他把全部资金三千多块买入了瑞丰电子，成交价二十一块五。 九点三十分开盘，瑞丰电子直线拉升，不到五分钟就涨到了百分之七。寒悟得的心跳跟着股价一起飙升，他的手在发抖，手心全是汗。他盯着屏幕，嘴里念叨着：“涨停，涨停，涨停……” 股价涨到百分之八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冲。百分之九，百分之九点五，百分之十——涨停了！ 寒悟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差点把电脑桌掀翻。他激动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发出一些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声音。他赚了三百多块，一天就把盛恒电气亏的差不多赚回来了。 他在群里发了个“谢谢群主”的表情包，小胖回了一句：“跟着哥，有肉吃。” 那一天，寒悟得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他破例点了份外卖，加了两个菜，吃得心满意足。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什么价值投资，什么长期持有，都是扯淡。只有打板，只有追涨停，才是真正的赚钱之道。 第二天，小胖又在群里发了一只股票：“华泰实业，集合竞价高开百分之五，成交量放大，干！” 寒悟得毫不犹豫地把全部资金买了进去。开盘后，华泰实业确实冲了一下，涨到了百分之六，然后开始回落。百分之五，百分之四，百分之三，百分之二……他眼睁睁地看着股价一路往下掉，心也跟着往下沉。到收盘的时候，华泰实业跌了百分之一，他亏了一百多块。 他在群里问小胖：“群主，华泰实业怎么了？” 小胖回复：“正常回调，明天会反包的。” 他信了。第二天，华泰实业低开百分之二，然后一路下跌，收盘跌了百分之五。他亏了三百多块。他在群里又问小胖，小胖没有回复。他私信小胖，发现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 他又被踢群了。 他盯着账户余额，三千二百多块，比最开始的本金少了一千八百块。他愣在那里，半天没缓过神来。他想起自己这两天的经历，从赚三百多的狂喜，到亏三百多的绝望，像坐过山车一样。他以为自己找到了赚钱的方法，结果只是换了一种亏钱的方式。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他亏了钱，没有人关心他是不是又被骗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次又一次地被同样的套路骗。 他拿起手机，想给陈默打个电话，但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没脸再请教别人了。他学了那么多，试了那么多，结果还是一样——亏钱。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的经历，从ST北科到格力电器，从华创光电到云盛机电，从广泰能源到鼎盛科技，从盛恒电气到瑞丰电子，再到华泰实业。他几乎把所有能犯的错误都犯了一遍：买垃圾股、追涨杀跌、听消息、跟群主、频繁交易、不止损……他像一个在黑暗中乱撞的苍蝇，撞得头破血流，却还是找不到出口。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炒股。也许老刘说得对，他就是脑子笨，玩不过那些聪明人。也许他应该老老实实送他的外卖，不要再做那些一夜暴富的梦了。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不行，不能放弃。你已经亏了这么多，如果现在放弃，那些钱就真的白亏了。你得赚回来，至少要把本钱赚回来。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打了一整夜。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8章：炸板后的清醒 第二天早上，寒悟得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他一整夜没睡，脑子里一直在打架。他决定今天不做任何操作，不买也不卖，就看看。 他打开行情软件，看到华泰实业又跌了百分之三。他庆幸自己昨天没有补仓，不然亏得更多。他盯着那个绿色的数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愤怒？悲伤？麻木？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 他漫无目的地翻着股票，突然看到一只叫“中诚互联”的股票，股价从六十块一路跌到了十五块，跌了百分之七十五。他点进去看了看，发现这家公司是做互联网教育的，前几年很火，股价最高到过八十多块。后来政策变了，行业不行了，股价就一路下跌。他心想：都跌了这么多了，应该到底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警觉了。他想起自己买ST北科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都跌了这么多了，总该反弹了吧？结果呢？退市了。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但他又忍不住想：中诚互联和ST北科不一样。ST北科是快要退市的垃圾公司，中诚互联虽然行业不行了，但账上还有十几个亿的现金，负债也不高，应该不会退市。而且互联网教育这个行业，虽然现在不行了，但将来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走。他告诉自己：不要抄底，不要抄底，不要抄底。他关了行情页面，决定今天不再看了。 他出去送了一天的外卖，跑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累是累了点，但至少没时间想股票的事了。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想刷会儿短视频就睡。结果刷着刷着，又刷到了一个炒股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对着镜头说：“炒股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不是技术分析，不是价值投资，是心态。你心态好了，什么技术都能赚钱。你心态不好，什么技术都救不了你。” 寒悟得听了，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是废话——谁不知道心态重要？问题是心态怎么才能好？ 他又刷了几个视频，看到一个博主在讲“如何建立交易系统”。博主说：“交易系统包括三个部分：入场规则、出场规则、资金管理规则。没有交易系统，你就是在赌博。有了交易系统，你才是在交易。” 寒悟得听了，觉得这个博主说得比那个金链子男人靠谱。他搜了一下这个博主的名字，叫“交易员老K”，粉丝不多，但内容很干货。他把老K的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晚上十一点看到了凌晨三点。 老K的核心观点是：交易不是预测，是应对。你不要去想明天是涨是跌，你要想的是——如果涨了，你怎么办？如果跌了，你怎么办？把这两种情况都提前想好，制定好应对方案，然后严格执行。这样，不管市场怎么走，你都不会慌。 寒悟得觉得这个思路很新颖。他之前一直在做的事，就是预测。他买ST北科，是因为预测它会反弹。他买格力电器，是因为预测它会涨。他追涨停板，是因为预测它会继续涨停。他所有的操作，都是建立在对未来的预测上。而事实一再证明，他的预测准确率低得可怜。 如果放弃预测，转而做应对呢？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思路至少听起来比预测靠谱。 第二天，他没有操作。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把自己的交易记录全部导出来，做了一次详细的复盘。他把自己从入市以来的每一笔交易都列了出来，包括买入理由、卖出理由、盈亏金额、持仓时间。他列了满满一张Excel表格，一共三十多笔交易。 他看着那张表格，发现了一个规律：他赚钱的交易，基本都是拿了一段时间的。他亏钱的交易，基本都是短线追涨杀跌的。他算了一下，他的三十多笔交易中，只有五笔是赚钱的，其余全部亏钱。而那五笔赚钱的交易，平均持仓时间是两周。亏钱的交易，平均持仓时间不到三天。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亏钱的主要原因，不是选错了股票，而是拿不住股票。他买过格力电器，如果拿到现在，是赚钱的。他买过盛恒电气，如果拿到现在，虽然还在亏，但至少亏得少一些。但他都没有拿住，因为他总是被短期的波动吓跑，或者被别的股票的涨幅诱惑。 他又想到了陈默说的话：“你买入的理由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你就继续持有。如果不在了，你就卖掉。”他当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现在他有点明白了。买入的理由，不应该是一句“我觉得要涨”，而应该是一个具体的、可验证的判断。比如“这家公司估值合理，业绩在增长，行业前景好”，这个判断不会因为股价跌了百分之十就失效。只要这个判断仍然成立，就应该继续持有。 他决定重新开始。他把账户里剩余的三千二百块转了两千出来，只留了一千二。他给自己定了几条新规矩： 第一，每次买入前，必须写一份不少于五百字的研究报告，说清楚买入的理由。第二，单笔亏损超过百分之八，必须止损，没有任何例外。第三，买入后至少持有一周，除非触发止损。第四，每周做一次复盘，总结本周的操作。 他把这几条规矩写在纸上，贴在了床头。 他看着那张纸，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点方向。虽然这个方向还很模糊，但至少比之前乱撞要好。 他不知道的是，这几条看似简单的规矩，将是他投资生涯中最重要的转折点。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遵守它们。 第9章：一个月亏掉一个月工资 寒悟得把新规矩贴在床头之后，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十分钟。第一条：买入前写五百字研究报告。第二条：单笔亏损超过百分之八止损。第三条：买入后至少持有一周。第四条：每周复盘一次。四条规矩，每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他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要认真了。 他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执行第一条规矩——写研究报告。但他盯着空白的记事本，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写起。他之前买股票，要么是听别人推荐，要么是看它跌多了想抄底，要么是看它涨了想追，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研究过一家公司。他连研究报告应该包含哪些内容都不知道。 他在网上搜了一下“股票研究报告怎么写”，出来一大堆模板。他挑了一个看起来最简单的，照着模板开始填。模板要求写：公司概况、行业分析、财务分析、估值分析、风险提示。他选了一只叫“天宇生物”的股票，因为他记得前几天看到过一个新闻，说生物医药行业前景很好。 他花了两个小时，东拼西凑地写了一篇五百字的研究报告。说是研究报告，其实就是把百度百科和几篇券商研报的内容拼凑在一起。他写到财务分析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那些报表，只能把营收和利润的数字抄上去，然后写一句“公司业绩稳健增长”。写到估值分析的时候，他看了一下市盈率，三十多倍，他不知道这个算高还是算低，就写了一句“估值处于合理区间”。 写完报告，他自我感觉良好。虽然内容很水，但至少形式上像那么回事了。他决定买入一百股天宇生物，成交价二十二块五，花了两千二百五十块。他算了算，账户里还剩九百多块，留着备用。 买入之后，他每天都会打开那份研究报告看一遍，提醒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买。但天宇生物的股价并没有因为他的研究报告而上涨。买入后的第三天，天宇生物发布了一个公告，说旗下的一款新药临床试验失败了。股价当天跌了百分之八。 寒悟得慌了。他想起自己的第二条规矩——单笔亏损超过百分之八必须止损。他算了一下，他买入价二十二块五，现在跌到二十块七，跌幅刚好百分之八。按照规矩，他应该卖掉。 但他犹豫了。他心想：也许只是暂时的利空，过几天就会涨回来。他现在卖掉，就真的亏了。不卖，还有机会翻本。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放了又拿开，拿了又放下。 他想起自己之前定的规矩，又想起自己之前因为不守规矩吃的亏。他在心里挣扎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按下了卖出键。成交价二十块七，亏了一百八十块。加上手续费，亏了将近两百块。 他看着账户余额，三千块整。从一万二到三千，他用了不到四个月。他送一个月外卖能赚三千多块，也就是说，他在股市里一个月亏掉了一个月的工资。 他关掉电脑，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他走到老刘的面馆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老刘，来碗素面。” “好嘞。”老刘看了他一眼，“你脸色又不好了。” “亏钱了。” “又亏了多少？” “从入市到现在，亏了九千。” 老刘吹了一声口哨：“九千块，不少啊。” “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 “那你等于白干了三个月。” “不止三个月。我送外卖攒了一年才攒了一万二。四个月就亏掉了九千。” 老刘把面端上来，坐在他对面：“你一个月能攒多少？” “省吃俭用的话，能攒两千多吧。” “那你九千块，要攒四五个月。你四个月就亏掉了四五个月的积蓄。这个速度，比花钱快多了。” 寒悟得苦笑了一下：“花钱至少还能买到东西。炒股亏了，什么都没买到。” “你买到了一样东西。”老刘说。 “什么？” “教训。” 寒悟得愣了一下。 “你想想，你刚来我这里吃面的时候，是什么状态？什么都不懂，买了股票就以为能发财。现在呢？至少你知道股票会亏钱了。这就是进步。” “这也算进步？” “当然算。你知道会亏钱，才会小心。你小心了，才不会亏大钱。我当年亏了三千块就收手了，因为我怕了。你怕不怕？” 寒悟得想了想，说：“怕。” “怕就对了。怕了，你就会认真了。你认真了，才有可能赚钱。” 寒悟得低头吃面，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这几天定的规矩，想起自己刚才执行止损时的那种挣扎。他确实怕了。他怕再亏下去，连饭都吃不起了。他怕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老刘，你说我还能赚回来吗？” “能不能赚回来，不是我说了算的，是你自己说了算的。你要是继续像以前那样瞎搞，肯定赚不回来。你要是能吸取教训，慢慢来，说不定还有希望。” “慢慢来？要多慢？” “我开面馆，一年赚十万。你炒股，一年能赚多少？” “我不知道。” “如果你一年能赚百分之十，那一万二的本金，一年能赚一千二。如果你一年能赚百分之二十，一年能赚两千四。比送外卖少，但比亏钱强。” 寒悟得沉默了。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他以前根本看不上这些收益。他想要的是翻倍，是涨停，是一夜暴富。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些他想赚的钱，他根本赚不到。他能赚到的，也许真的只有那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我试试吧。”他说。 “不是试试，是做。试试的心态，做不好任何事情。你要么不做，要做，就认真做。” 寒悟得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面汤也喝干净了。他付了八块钱，走出面馆。外面的风有点凉，但他觉得心里比之前暖和一些了。 他回到家，打开电脑，把账户里的三千块转了两千出来，只留了一千。他决定，从一千块开始，重新练起。什么时候能把一千块变成两千块，什么时候再加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决定试一试。 第10章：失眠症患者 寒悟得把账户里只剩一千块的时候，心里反而踏实了。之前账户里有钱的时候，他总想着要操作，总觉得自己不买点什么就亏了。现在只剩一千块了，想买也买不了什么好股票，反而没那么焦虑了。 他开始认真地执行自己定的规矩。每天早上起床后，他先打开行情软件，看一眼大盘和自选股，但不操作。然后他去送外卖，中午回来吃个饭，下午继续送。晚上回来后，他开始研究股票，看财报，看行业新闻，写研究报告。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一个星期写一篇研究报告，一个月研究四家公司。他不急着买，先把研究做好。他觉得自己之前亏钱，最大的问题就是研究不够。他对一家公司的了解，可能还不如对一碗面的了解深。他连这家公司是干什么的都没搞清楚，就敢把钱投进去，不亏才怪。 他开始认真地研究他之前买过的那些股票。他打开ST北科的财报，发现这家公司在退市之前，已经连续亏损了五年，净资产是负的，负债比资产还多。他当初居然因为“便宜”就买了，现在想想，简直是疯了。 他又研究了格力电器，发现这家公司确实很优秀，利润率很高，现金流很好，分红也大方。他当初之所以卖掉，是因为嫌它涨得慢。现在回过头来看，如果他从买入拿到现在，虽然中间经历了不少波动，但总体是赚钱的。他之所以没赚到钱，不是公司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越研究越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很愚蠢。他把自己的每一笔交易都拿出来复盘，分析当时为什么买，为什么卖，犯了什么错误。他把这些错误总结成一条条教训，写在笔记本上： 教训一：不要买ST股，不要买垃圾股，不要买你不了解的公司。 教训二：不要追涨，不要杀跌，不要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做决策。 教训三：不要听信任何人的推荐，尤其是那些在群里喊单的“老师”。 教训四：不要频繁交易，手续费会吃掉你的利润。 教训五：不要满仓，任何时候都要留有余地。 教训六：不要死扛，该止损的时候要止损。 教训七：不要贪心，不要想一夜暴富。 他把这七条教训抄在一张纸上，贴在床头，和那四条规矩并排贴在一起。每天睡觉前看一遍，起床后看一遍。 但即使他做了这么多功课，他还是睡不着。 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就会自动开始播放那些K线图。红的、绿的、长的、短的，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他闭上眼睛，那些线条反而更清晰了。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算账：如果当初没卖格力电器，现在能赚多少；如果当初没追华创光电，现在能少亏多少；如果当初没进那个群，现在能多剩多少。 他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他翻来覆去，从左边翻到右边，从右边翻到左边，被子被折腾得乱七八糟。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他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脑子里那些线条又开始闪了。 他干脆不睡了，爬起来打开电脑，想看看美股走势。但美股也在跌，他越看越心烦。他又打开股吧，想看看别人在聊什么。结果看到有人在吹自己今天赚了多少，有人在骂庄家不讲武德，有人在问某某股票能不能买。他看着这些帖子，心里更乱了。 他关掉电脑，回到床上，继续翻来覆去。他想起老刘说的话：“怕了，你就会认真了。”他现在确实怕了，也确实认真了，但他还是睡不着。他不知道这种失眠要持续多久，他只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可能还没把亏的钱赚回来，就先把自己熬垮了。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送外卖。骑车的时候昏昏沉沉的，差点闯了红灯。他赶紧靠边停下，揉了揉太阳穴，深呼吸了几口。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需要调整一下。 他决定今天不送外卖了，给自己放一天假。他去了图书馆，找了几本关于睡眠的书，想看看有没有办法改善失眠。他翻了几本，发现书上写的办法他都试过——睡前泡脚、喝牛奶、做深呼吸、数羊——都没用。他的问题不是睡不着，是他的脑子不肯停下来。 他又找了几本关于冥想和心理学的书，翻了一会儿。书上说，焦虑的根源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对过去的后悔。他现在两个都占了：他后悔自己之前做的那些蠢事，又担心自己未来能不能把亏的钱赚回来。他既活在过去，又活在未来，唯独没有活在当下。 他试着按照书上说的办法，做了一次正念冥想。他闭上眼睛，专注于自己的呼吸，感受空气从鼻腔进入，从口腔呼出。刚开始的时候，他的思绪还是会飘走，又会想到那些K线图，又会想到那些亏损的数字。但他每次发现思绪飘走了，就把它拉回来，重新专注于呼吸。 他做了十分钟，睁开眼睛，觉得好像确实平静了一些。虽然那些烦恼还在，但至少没有那么压迫他了。 他决定以后每天做一次冥想，看看能不能改善失眠。 那天晚上，他睡前做了十五分钟的冥想，然后躺在床上。虽然还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睡着，但至少比之前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强。他睡了个囫囵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精神好了一些。 他继续执行他的计划：每天研究公司，每周写研究报告，不操作，只学习。他花了两个星期，研究了三家公司，写了三篇研究报告。虽然写得还是很粗糙，但至少比第一篇强了一些。他开始能看懂一些财务指标了，知道什么是毛利率，什么是净利率，什么是ROE。他开始能分辨哪些公司是真正赚钱的，哪些公司只是看起来赚钱。 他觉得自己好像慢慢进入状态了。虽然账户里只有一千块，虽然还没有开始操作，但他觉得，自己正在为将来的操作做准备。他不知道这个准备要多久，但他知道，如果不做好准备，他将来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一个月后，他的失眠症好了一些。虽然偶尔还会睡不着，但至少不会整夜整夜地熬了。他的体重没有继续下降，精神状态也好了一些。他开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能从这次失败中走出来。 他打开账户，看着那一千块，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我才能把这笔钱变成两千块呢？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赚钱，而是先把自己准备好。 他关掉账户，打开一家公司的财报，继续他的研究。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他的心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第11章：老刘的八块钱哲学 寒悟得连续研究了一个月公司，账户里的一千块纹丝未动。他每天的生活轨迹固定在三条线之间：出租屋、面馆、外卖路线。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有空就掏出手机看行情，而是改成看财报。他把那些PDF文件下载到手机里，等红灯的时候看两页，等餐的时候看两页，睡觉前再看两页。一个月下来，他竟然看完了十几家公司的年报。 这天下午他送完最后一单，又晃到了老刘的面馆。不是饿了，是养成·习惯了。他总觉得老刘那个破面馆里有一种他出租屋里没有的东西——可能是人气，可能是那口热汤的蒸汽，也可能是老刘那种“天塌下来也就一碗面”的淡定。 “老刘，来碗素面。” “你小子又来蹭哲学了？”老刘嘴上调侃，手上已经开始下面了。 寒悟得笑了笑，没接话。他确实是来蹭哲学的。他发现老刘这个人，虽然小学文化，开个破面馆，但说出来的话总让他琢磨半天。他最近在研究公司的时候，脑子里经常会冒出老刘说过的话，然后他发现自己研究的东西和老刘说的道理竟然是通的。 面端上来了。寒悟得没有急着吃，而是看着那碗面，突然问了一句：“老刘，你这碗面，成本多少钱？” 老刘擦了擦手，坐下来：“怎么着，想查我账啊？” “不是，我就是好奇。你一碗面卖八块钱，能赚多少？” 老刘掰着手指头算：“面条五毛，葱花两毛，酱油醋辣椒油加起来三毛，煤气水电五毛，房租摊到每碗面大概一块五。不算人工的话，成本三块左右。算上人工，大概四块。一碗面能赚三四块。” “那也不算少啊。一天卖一百碗，能赚三四百。一个月下来，也有一万多。” 老刘笑了：“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一天能卖一百碗不假，但不是天天都能卖一百碗。雨天没人，冬天人少，过年过节更没人。平均下来，一天也就六七十碗。而且我这店，就我一个人，从早忙到晚，全年无休。你算算，时薪多少？” 寒悟得算了一下：“一天六七十碗，毛利两百多，一个月六七千。时薪……你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时薪也就二十块左右。” “对喽。跟我去工地搬砖差不多。但搬砖不用动脑子，我这还得动脑子——今天进多少面条，明天备多少料，老顾客的口味不能记错。操的心不少，赚的钱不多。” “那你为什么不涨价？涨到十块，十二块，不就能多赚点了吗？” 老刘指了指墙上贴的菜单：“你看看这条街上有几家面馆？” 寒悟得转头看了看：“好像有三四家。” “对。我涨价了，人家就去别家了。我这面，没有什么独门秘方，就是普通的面。人家凭什么多花两块钱来吃我的？除非我的面比别人好吃很多。但我的面，也就一般水平。” 寒悟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我这生意，就是一个薄利多销的买卖。我不能想着靠一碗面发财，我得靠一碗一碗地卖，一年一年地卖，才能攒下钱来。这个道理，放在你们炒股的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寒悟得抬起头：“怎么说？” “你们炒股的人，总想着一把赚个大的。买一只股票，恨不得明天就涨停，后天就翻倍。但哪有那么容易？真那么容易，谁还来上班？谁还来开面馆？你们都去炒股算了。” 寒悟得没有说话。老刘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操作，哪一次不是想着一把赚个大的？结果呢？一把亏个大的。 “我亏了九千块之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寒悟得说，“我之前总想着翻倍，想着暴富，结果越急越亏。现在我账户里只剩一千块了，反而没那么急了。” “那是因为你没钱急了。”老刘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寒悟得苦笑：“也是。但我觉得，就算我有钱，我也不应该那么急了。急没有用。越急，越容易犯错。” “你能想通这个，那九千块就没白亏。”老刘站起身，“行了，你慢慢吃，我去后厨收拾一下。” 寒悟得低头吃面，脑子里一直在转。他想起了自己最近研究的那十几家公司，其中有一家叫“长兴水务”的，做自来水供应的，生意模式特别简单——把水从水库里抽上来，净化一下，通过管道送到千家万户，然后收水费。这家公司的业绩增长很慢，每年也就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但非常稳定。不管经济好不好，人都要喝水。它的股价也涨得很慢，但每年都在涨，像老刘说的那样，一碗一碗地卖，一年一年地攒。 他之前看不上这种股票，觉得涨得太慢，没意思。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种股票才是最适合他的。他不需要暴富，他需要的是稳定地赚钱。他需要的是，把亏掉的钱，一点一点地赚回来。 他吃完面，付了八块钱，走出面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了。他骑上电动车，往出租屋的方向骑。路上他一直在想长兴水务这家公司，想着它的生意模式，想着它的财报数据。他决定回去之后，认真研究一下这家公司，如果合适的话，就用账户里的一千块买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想法，标志着他投资理念的一个重要转折——从“想赚快钱”到“接受慢钱”。这个转折，比任何技术分析、任何价值投资理论都重要。因为只有接受了慢钱，他才能真正静下心来，去做那些需要时间才能看到效果的事情。 第12章：股票到底是什么 寒悟得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开始认真研究长兴水务。他把这家公司近五年的年报都下载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发现这家公司的业务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它跟市政府签了特许经营协议，负责某个城市的供水，协议期三十年。每年根据物价局核定的价格收水费，成本主要是电费、药剂费和人工费。利润虽然不高，但非常稳定，每年都能分红。 他又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股东结构，发现前十大股东里，有一半是保险公司和养老基金。这些机构投资者，都是出了名的“懒”，买了就不动，一拿就是好几年甚至十几年。他忽然意识到，这些机构投资者之所以买长兴水务，看重的不是它的增长，而是它的稳定。它就像一个债券，每年给你固定的利息，虽然不高，但很可靠。 他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一篇两千字的研究报告，详细分析了长兴水务的商业模式、财务状况、分红历史和风险因素。这是他写过的最认真的一篇报告。写完之后，他决定买入。 他打开账户，看到余额：一千零几十块。他算了算，长兴水务的股价是八块多，一百股需要八百多块。他买入了一百股，成交价八块二，花了八百二十块。账户里还剩两百多块。 买入之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天天盯着看。他该送外卖就送外卖，该研究公司就研究公司。每天晚上回来，他会看一眼长兴水务的股价，涨了不兴奋，跌了也不慌张。因为他知道，这家公司的价值不会因为股价的短期波动而改变。只要它还在这座城市供水，只要它还每年分红，他的投资就没有问题。 这种心态，是他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他之前买股票，就像谈恋爱，天天黏在一起，患得患失。现在他买股票，就像结婚，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知道日子会怎么过，心里有底。 一个月后，长兴水务发布了半年报，业绩符合预期，同时宣布每股分红零点三元。他算了一下，一百股能分到三十块钱。虽然不多，但这是他第一次从股市里拿到“真金白银”的回报。之前他炒股，赚的都是差价，从来没有拿到过分红。这三十块钱，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股票不只是一串跳动的数字，它背后是一家真实存在的公司，这家公司赚了钱，愿意分给他一部分。 这种感觉，比他之前抓到涨停板还要踏实。 他把这三十块钱存了起来，没有花。他决定，以后每次拿到分红，都存起来，攒到一定的数额，再买入更多的股票。这样，他的持股数量就会越来越多，每年的分红也会越来越多。虽然这个过程很慢，但他觉得，这才是正确的路。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巴菲特说“买股票就是买公司”。这句话，他之前也听过，也说过，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现在他理解了。买股票，不是买一张纸，不是买一串代码，而是买一家公司的一部分。你买了这家公司的股票，你就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你就有权分享它的利润。只要这家公司还在赚钱，你就能拿到分红。只要这家公司还在成长，你的股票就会升值。 这个道理，听起来很简单，但真正理解它，他花了九千块的学费。 他又想起了老刘说的话：“一碗面赚两三块，一年卖几万碗，一年赚几万块。虽然发不了财，但踏实。”他现在觉得，炒股也是一样的。你买一家好公司，每年拿分红，虽然发不了财，但踏实。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踏实”，才是投资中最宝贵的东西。因为只有踏实了，你才能拿得住。只有拿得住了，你才能享受到时间的复利。而那些不踏实的人，早就在市场的波动中被甩下车了。 第13章：图书馆里的陌生人 长兴水务的分红到账后，寒悟得的心情好了不少。虽然只有三十块钱，但这是他入市以来第一次从股市里拿到正向回报。他把这三十块钱单独存在一个账户里，打算攒够了再买一百股。 他继续研究其他公司。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每个月深入研究两家公司，一年研究二十四家。他觉得自己之前亏钱，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少。他需要扩大自己的知识面，了解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商业模式。这样，他才能在不同的市场环境中找到机会。 他每周都会去一趟图书馆，借几本关于投资和商业的书。他发现在图书馆里看书，比在家里效率高得多。可能是因为图书馆里有一种学习的氛围，周围的人都在看书，你也不好意思玩手机。 这天下午，他又来到了图书馆。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摊开一本《巴菲特致股东的信》，开始看。他看得正入神的时候，对面坐下了一个人。他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本《穷查理宝典》。 寒悟得没有在意，继续看自己的书。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笑。他抬起头，看到那个男人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看的是哪一年的信？”男人问。 “啊？”寒悟得愣了一下，“我……我看的是合集。” “我知道是合集。我问的是，你看的是哪一年的？巴菲特每年的信内容都不一样，早期的信更注重投资理念，后期的信更注重公司管理。” 寒悟得翻了翻目录，发现这本书确实是按照年份编排的。他正在看的是1977年的信。 “1977年的。”他说。 “那年的信很有意思。巴菲特在那封信里第一次提出了‘经济商誉’的概念。你看到了吗？” 寒悟得又翻了翻，找到了那一段。他刚才确实看到了这一段，但没有太注意。 “经济商誉，就是一家公司超出其有形资产价值的那部分价值。比如说，可口可乐的品牌，就是它的经济商誉。这个品牌值多少钱？没有人能准确计算，但大家都知道它很值钱。”男人解释道。 寒悟得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研究过长兴水务，那家公司好像没有什么经济商誉，因为它提供的是同质化的产品——自来水。不管是谁来供应，水的质量都差不多。所以它的利润率不高，增长也不快。但有些公司，比如茅台，它的品牌就是巨大的经济商誉，所以它的利润率非常高。 “你炒股吗？”男人问。 “炒……炒过。”寒悟得有些不好意思，“亏了不少。” “亏了多少？” “九千。” 男人笑了笑：“九千块，不算多。我见过亏几百万的。” “几百万？”寒悟得瞪大了眼睛。 “嗯。一个做生意的朋友，把全部身家投进股市，遇到股灾，亏了四百多万。后来他又借了钱想翻本，又亏了。现在人在国外，说是打工还债。” 寒悟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觉得自己亏九千块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还有人亏几百万。 “你亏了九千，学到了什么？”男人问。 寒悟得想了想，说：“学到了不要追涨杀跌，不要听消息，不要频繁交易。” 男人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教训。但最根本的教训是什么？” 寒悟得想了半天，答不上来。 “最根本的教训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男人说，“你买股票的时候，你知道你买的是什么吗？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你知道你为什么买它吗？如果你不知道这些，那你就是在赌博。赌博的结果，长期来看，一定是输。” 寒悟得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说得很对。他之前买股票，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买ST北科，是因为便宜。他买格力电器，是因为别人说好。他追涨停板，是因为想赚快钱。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些股票到底值多少钱。 “那……那怎么才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寒悟得问。 男人拿起那本《穷查理宝典》，翻开扉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 寒悟得看着那行字，不太理解。 “意思是，你不要去想‘怎么才能赚钱’，你要去想‘怎么才能不亏钱’。如果你能避免所有亏钱的方式，那你自然就能赚钱了。” 寒悟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男人看了看手表，合上书，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对了，如果你真想学投资，建议你先别看巴菲特的书。你先看格雷厄姆的《聪明的投资者》，把那本书看透了，再看巴菲特的。巴菲特的理念，是从格雷厄姆那里来的。你不了解源头，就直接看下游，容易理解偏了。” 说完，男人转身走了。寒悟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喊道：“等一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回过头，笑了笑：“我叫陈默。沉默的默。” 第14章：陈默的两句话 寒悟得在图书馆遇到陈默之后，回家就把《聪明的投资者》找了出来。这本书他之前买过，但翻了几页就放下了，觉得太枯燥，看不下去。但现在他决定硬着头皮把它看完。 他花了一个星期，把《聪明的投资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虽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他至少记住了几个核心概念：安全边际、市场先生、投资与投机的区别。他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一个星期后，他又去了图书馆。他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陈默。他在上次那个位置坐下，等了半个小时，没看到陈默。他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陈默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你在等我？”陈默看到他，有些意外。 “嗯，我想谢谢你上次的建议。我把《聪明的投资者》看完了。” “看完了？还是翻完了？” “看……看完了。但很多地方没看懂。” 陈默笑了笑：“没看懂很正常。那本书不是看一遍就能懂的。我看了五遍，才敢说看懂了一半。” 寒悟得有些惊讶。他以为像陈默这样的人，应该什么书都是一遍就懂的。 “你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喝杯咖啡，顺便聊聊。”陈默说。 两人在图书馆旁边的咖啡馆坐下。陈默点了一杯美式，寒悟得要了一杯最便宜的速溶。 “你最近还在炒股吗？”陈默问。 “在，但没怎么操作。我用一千块买了一家长兴水务，拿了两个月了。” “长兴水务？做供水的？” “嗯。” “为什么选这家？” “因为它稳定。业绩增长不快，但很稳定。每年都分红。我觉得拿着踏实。” 陈默点了点头：“你能选这家公司，说明你已经比大多数散户强了。大多数散户选股票，看的不是公司好不好，而是股价涨不涨。你能关注到公司的基本面，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寒悟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亏怕了。之前亏了九千块，不敢再乱来了。” “亏钱不是坏事。关键是，你能不能从亏钱中学到东西。如果你学到了，那亏的钱就是学费。如果你没学到，那亏的钱就是白亏了。” “我觉得我学到了一些东西。但我不确定我学到的对不对。” 陈默喝了一口咖啡，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是在投资，还是在投机？” 寒悟得想了想，说：“我以前是在投机。现在……我想做投资。” “投资和投机的区别是什么？” “投资是买公司，投机是买价格。” “那你怎么判断你买的是公司还是价格？” 寒悟得愣住了。他想了想，说：“如果我看重的是公司的长期价值，那就是投资。如果我看重的是短期的价格波动，那就是投机。” “那你买长兴水务，看重的是什么？” “我看重的是它的稳定分红和长期前景。” “那如果有人出高价买你的长兴水务，你卖不卖？” “卖……吧？如果价格足够高的话。” 陈默笑了：“那你还是在投机。真正的投资者，是不会因为价格高了就卖的。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公司还在赚钱，股票就还有价值。他们卖出的唯一原因，是公司基本面变坏了，或者股价远远超出了公司的内在价值。” 寒悟得有些困惑：“那……那什么时候该卖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你标准答案。因为每个人的投资体系不一样。但有一条原则可以参考：你买入的理由，就是你卖出的理由。如果你买入是因为公司基本面好，那卖出也应该是因为公司基本面变坏了。如果你买入是因为股价被低估了，那卖出也应该是因为股价被高估了。总之，你的买卖逻辑要一致。” 寒悟得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还有一句话，我也想送给你。”陈默说，“在股市里，最重要的不是赚钱，而是不亏钱。你只要能不亏钱，赚钱是迟早的事。但如果你总想着赚钱，那你很可能就会亏钱。” 寒悟得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今天收获很大。虽然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但至少他知道了自己应该在哪个方向上努力。 第15章：一千块练手计划 和陈默喝完咖啡之后，寒悟得回到出租屋，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他在回想陈默说的每一句话，试图把它们消化吸收。他发现陈默说的很多东西，跟他之前在书上看的不太一样。书上说的都是“怎么赚钱”，陈默说的却是“怎么不亏钱”。这个角度，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 他打开账户，看着那一千零几十块钱。他决定，用这一千块来做一次“练手计划”。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用一年时间，把这一千块变成两千块。如果他能做到，说明他的投资方法是对的。如果他做不到，说明他还要继续学习。 他把这个计划写在笔记本上，然后开始制定具体的执行方案。 第一步，他需要选择一只股票。他决定继续持有长兴水务，因为这家公司他已经研究得很透彻了，而且它的分红很稳定。他算了一下，如果长兴水务每年分红零点三元，他一百股能分到三十块。如果股价每年上涨百分之五，他还能赚到四十多块。加起来，一年的收益大概是七十多块，收益率百分之七左右。这个收益率，虽然不高，但比存银行强。 第二步，他需要制定卖出规则。他决定，只有在两种情况下卖出：一是公司基本面发生根本性恶化，二是股价超出他估算的内在价值一倍以上。除此之外，不管股价怎么波动，他都不卖。 第三步，他需要制定学习计划。他决定，每个月深入研究一家公司，写一篇研究报告。他不需要买入这些公司，只需要研究。这样，他就能积累更多的知识，为将来的投资做准备。 他把这些计划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床头。然后他看着那张纸，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走上了一条正确的路。虽然这条路很慢，很枯燥，但他觉得，这是唯一能让他走出亏损泥潭的路。 他开始执行他的计划。每天，他该送外卖就送外卖，该研究公司就研究公司。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盯着行情看，而是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和研究上。他发现，当他不再关注短期的股价波动时，他的心态反而变得更好了。他不再焦虑，不再失眠，不再患得患失。 一个月后，长兴水务发布了三季度报，业绩符合预期。股价从八块二涨到了八块五，他赚了三十块。加上之前的分红三十块，他的总收益是六十块，收益率百分之六左右。虽然不多，但他很满意。因为他知道，这个收益是可持续的。只要他坚持下去，一年后，他很有可能实现一千块变两千块的目标。 他打开笔记本，在“练手计划”下面写了一行字：“第一个月，收益六十块，进度百分之六。”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最终实现这个目标，但他知道，他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而这，就已经足够了。 第16章：第一条规矩 寒悟得盯着床头那张纸，上面写着他给自己定的规矩。第一条：买入前写五百字研究报告。第二条：单笔亏损超过百分之八止损。第三条：买入后至少持有一周。第四条：每周复盘一次。四条规矩贴在那里快一个月了，他一条都没完整执行过。研究报告只写了两篇就停了，止损倒是执行了一次，但那是因为跌得太狠不得不割。至于每周复盘，他一次都没做过。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规矩。一条他无论如何都能遵守的规矩。 他想了很久，最后在纸上写下：每天收盘后，记录当日交易和持仓情况，写一句话总结。 这条规矩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不要求他分析公司，不要求他预测市场，只要求他记录。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做到。 第一天，他收盘后打开笔记本，写下：长兴水务收盘八块三，无操作。今日总结：股价波动正常，继续持有。 第二天，他写下：长兴水务收盘八块二毛五，跌了五分钱。今日总结：没什么好说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每天都写，虽然内容越来越敷衍，但至少他写了。一周下来，他发现自己对股价波动的关注度明显降低了。以前他每天要看几十次行情，现在每天只看两次——开盘看一眼，收盘看一眼。因为他知道，反正收盘后要记录，到时候再看也一样。 这个变化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一条简单的规矩，竟然比那些复杂的策略更有效。他开始理解陈默说的那句话：“在股市里，最重要的不是赚钱，而是不亏钱。”而要做到不亏钱，首先要做的不是研究公司，而是管住自己。 他继续执行这条规矩。第二周，他开始在每日总结里加入一些思考。比如周三他写道：今天长兴水务跌了百分之二，原因是大盘下跌。公司没有利空，应该只是跟跌。不操作。周五他写道：本周长兴水务跌了百分之三，但我的研究结论没有变化，继续持有。 第三周，他开始在周末做一次更详细的复盘。他把一周的交易记录和持仓情况整理出来，分析自己的操作是否符合规矩。他发现，当他每天都要面对自己的记录时，他自然而然地变得更加谨慎了。因为他不想在记录里写下“今天又冲动交易了”这种话。 一个月后，他盘点了一下：长兴水务股价没涨没跌，但他拿到了三十块的分红。加上之前的一些收益，他的账户余额变成了一千一百多块。虽然只赚了一百多块，但他觉得这个月是他入市以来最踏实的一个月。因为他没有犯任何错误，没有冲动交易，没有追涨杀跌，没有听信任何人的推荐。他只是买了一家好公司，然后拿着。 他把这个月的记录翻了一遍，发现自己写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无操作”。一个月二十二个交易日，他有十八天没有操作。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以前他一天不操作就手痒，总觉得不买点什么就亏了。现在他知道了，不操作，也是一种操作。 第17章：五百字研究报告 寒悟得盯着电脑屏幕上空白的记事本，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他。他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四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敲出来。他本想写一篇关于广汇物流的研究报告，但当他打开广汇物流的年报时，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术语，他根本不知道从何看起。 营业收入十五亿，营业成本十亿，净利润两亿。这些数字他看得懂，但然后呢？两亿的净利润算高还是算低？他不知道。他查了一下广汇物流的市盈率，十五倍。他又查了一下同行业的其他公司，发现市盈率都在十二倍到二十倍之间。十五倍，处于中间水平，不算贵，也不算便宜。 他盯着这些数字，脑子里一团浆糊。他想起自己之前写研究报告的经历——把百度百科和券商研报的内容拼凑在一起，凑够五百字就完事。那样的报告，他自己都不信，更别说用来指导投资了。但如果不那样写，他又该怎么写呢？他连财务报告都看不懂，怎么可能写出有深度的研究报告？ 他决定换个思路。不写那些高大上的分析，就写他自己对这个生意的理解。他问自己三个问题：这家公司是怎么赚钱的？它能持续赚钱吗？它值多少钱？ 第一个问题：广汇物流是怎么赚钱的？他看了公司的业务介绍，发现它的商业模式很简单——建仓库，然后租出去，收租金。它的客户主要是电商公司和制造业企业，它们需要仓库来存放货物。广汇物流在长三角地区拥有十几个物流园区，总面积超过一百万平方米，出租率常年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他在键盘上敲下第一段话：“广汇物流是一家仓库房东。它在长三角建了很多仓库，租给电商公司和工厂，每年收租金。它的生意模式跟收房租差不多，区别在于它租的是仓库，不是住宅。” 第二个问题：它能持续赚钱吗？他查了一下行业新闻，发现电商行业还在增长，制造业也在升级，对仓储的需求只增不减。而且广汇物流的仓库都在长三角，地理位置好，不愁租不出去。他还发现广汇物流跟几家大客户签了长约，租期都在五年以上，收入很稳定。 他继续写：“电商还在增长，工厂还在开，仓库的需求不会减少。而且它的仓库都在好地段，不愁租。它还跟大客户签了长约，未来几年的收入已经锁定了。所以，它应该能持续赚钱。” 第三个问题：它值多少钱？他卡住了。他不知道怎么给一家公司估值。他查了一下广汇物流的净资产，发现是三十亿。它的市值是四十亿。也就是说，市场给它的估值是净资产的1.3倍。他又查了一下同行业的公司，发现市净率都在1.2倍到1.8倍之间。1.3倍，处于偏低水平。 他继续写：“它的市值四十亿，净资产三十亿，市净率1.3倍，在同行业中偏低。如果它的盈利能力能保持，这个估值不算贵。” 他写完这三段话，数了数，不到四百字。他又加了一段风险提示：“风险：如果经济下行，电商增长放缓，可能会导致仓库空置率上升。如果公司扩张过快，负债率过高，可能会有财务风险。”加完之后，刚好五百字多一点。 他读了一遍，虽然觉得写得很幼稚，但至少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没有抄袭任何人。他保存了文档，打印出来，夹在文件夹里。他看着那份报告，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对这家公司有了一些了解。虽然了解得还很肤浅，但至少比之前强。 他决定，以后每研究一家公司，都按照这个思路来写：怎么赚钱、能不能持续赚钱、值多少钱。三个问题，简单直接，不装逼。他不需要写出券商研报那种专业水准，他只需要写出自己能理解的内容。因为只有他自己理解的东西，他才能拿得住。 他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打了个哈欠，关掉电脑，上床睡觉。躺在床上，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广汇物流的生意模式——建仓库，租出去，收租金。他觉得这个生意挺无聊的，但无聊的生意，往往能赚钱。 第18章：第一次止损的滋味 寒悟得攒够了一千二百块的时候，决定买入广汇物流。他按照自己研究报告的结论，在十二块六的价格买入了一百股。买入之后，他每天都会打开行情软件看一眼，看到股价在十二块五到十二块八之间波动，心里很平静。他觉得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但问题来了。 买入后的第五天，广汇物流发布了一个公告。公告说，公司旗下一个位于城郊的物流园区因为城市规划调整，需要搬迁。政府会给予补偿，但搬迁期间的租金收入会受到影响。公告发布当天，股价跌了百分之五。 寒悟得看到这个公告的时候，正在送外卖的路上。他停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赶紧打开自己的研究报告，翻到风险提示那一部分。他只写了两个风险：经济下行和扩张过快。完全没有提到政策风险。他当时觉得物流地产这种生意，只要地段好，就不会有问题。但他没想到，地段再好，也挡不住政府的规划调整。 他盯着那个绿色的数字，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说：“赶紧卖吧，已经亏了百分之五了，再跌下去就亏更多了。”另一个声音说：“再等等吧，政府会给补偿的，说不定能涨回来。”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再等等。 第二天，股价继续跌，从十一块九跌到了十一块五。亏损达到了百分之八点七。按照他给自己定的规矩，单笔亏损超过百分之八必须止损。规矩是他自己定的，但他现在不想执行。他找了一堆理由说服自己：政府补偿还没确定，说不定是大利好；公司基本面没问题，只是短期利空；现在卖了就真的亏了，不卖还有机会翻本。 他决定再等一天。 第三天，股价又跌了百分之二，到了十一块二。亏损达到了百分之十一。他开始慌了。他想起自己之前因为不止损吃过的亏——ST北科、华创光电、鼎盛科技，哪一次不是因为死扛导致亏损扩大？他告诉自己，这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打开交易软件，挂了一个卖出单，价格十一块二。手指放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确认。他盯着那个确认按钮，盯了整整两分钟。他想起陈默说的话：“你买入的理由，就是你卖出的理由。”他买入广汇物流的理由是它的租金收入稳定，现金流好。但现在，这个理由受到了挑战——物流园区要搬迁，租金收入会受影响。虽然影响的程度还不确定，但至少，他当初买入的逻辑已经不那么稳固了。 他咬了咬牙，点了确认。 成交了。一百股，十一块二，亏了一百四十块。加上手续费，亏了一百五十多块。 他看着账户余额，一千零几十块，又回到了原点。他有些沮丧，但同时又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因为他遵守了自己的规矩。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死扛，没有让亏损继续扩大。他虽然亏了钱，但他守住了纪律。 他打开笔记本，在当天的记录里写下：卖出广汇物流，亏损百分之十一。执行止损。教训：研究报告不够全面，没有考虑政策风险。下次写报告时，要把政策风险纳入分析框架。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止损，虽然亏了钱，但他觉得自己进步了。因为他终于做到了“知行合一”——他定的规矩，他执行了。这个进步，比赚一百块钱更重要。 他关上电脑，决定今天不再看股票了。他出去跑了几单外卖，吹了吹冷风，心情好了一些。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打开行情软件看了一眼，发现广汇物流又跌了百分之三。如果他没卖，现在亏得更多。他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卖了。 这是止损带给他的第一个正面反馈。虽然亏了钱，但避免了更大的亏损。这个反馈，让他对止损有了更深的理解——止损不是为了不亏钱，而是为了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赚回来。 第19章：三个月赚了八百块 寒悟得止损广汇物流之后，账户余额回到了一千零几十块。他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有以前那种挫败感。因为他知道，这笔亏损是他主动选择的，是他遵守规矩的结果。他亏了钱，但他守住了纪律。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没有急着买新股票。他回到长兴水务，继续持有那一百股。他每天还是写交易日志，每周还是做复盘。他发现，当他只有一只股票的时候，他的心态反而更稳定了。他不需要在不同股票之间来回切换，不需要纠结“该买哪个、该卖哪个”。他只需要盯着长兴水务，等着它慢慢涨。 长兴水务的股价确实在慢慢涨。从八块多涨到了九块，又从九块涨到了九块五。涨幅不大，但很稳定。寒悟得每天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这家公司值多少钱，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持有它。他不担心它会突然暴跌，因为它的业务太稳定了——不管经济好不好，人都要喝水。 一个月后，长兴水务发布了三季度报。业绩符合预期，营收增长百分之六，利润增长百分之八。同时，公司宣布每股分红零点三元。寒悟得算了一下，他有一百股，能分到三十块钱。这是他第二次从长兴水务拿到分红。虽然只有三十块，但他觉得这比抓到涨停板还开心。因为这三十块，是公司真金白银赚来的，不是市场情绪炒作出来的。 他把这三十块存了起来，加上账户里剩余的钱，凑了一千一百块。他决定，等攒到一千二百块的时候，就再买一只股票。他已经看好了下一只目标——一家叫“华南高速”的高速公路运营公司。这家公司的生意模式比长兴水务还简单：修一条高速路，然后收费。车流量每年稳定增长，收费也每年稳定增长，利润自然也跟着稳定增长。 他花了两周时间研究华南高速。他看了它的财报，发现它的毛利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净利率百分之三十，比长兴水务还赚钱。它的负债率也不高，只有百分之四十，而且负债主要是银行贷款，利率很低。它的分红也很慷慨，每年都把净利润的百分之五十以上分给股东。 他写了一篇研究报告，这次他特别注意了风险分析。他列出了几个可能的风险：一是如果经济下行，车流量可能减少；二是如果高铁开通，可能会分流部分客流；三是如果收费政策调整，可能会影响收入。他把这些风险都写进了报告，然后给自己定了一个买入价格：不高于十块。 长兴水务的股价继续上涨。从九块五涨到了十块，又从十块涨到了十块五。寒悟得的账户余额也跟着水涨船高。一千一，一千二，一千三……他看着那个数字一天天变大，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比他之前抓到涨停板还要强烈。因为之前那种赚钱，是虚的，是运气，随时可能还回去。现在这种赚钱，是实的，是公司价值增长的体现，是可持续的。 三个月后，长兴水务的股价涨到了十一块五。他的账户余额变成了一千八百多块。加上期间收到的两次分红，总资产接近一千九百块。从一千块到一千九百块，三个月赚了八百块，收益率百分之八十。 这个收益率，放在股市里不算高。但对于寒悟得来说，这是他入市以来第一次真正赚钱。而且这个钱，他赚得很踏实。他没有追涨杀跌，没有听消息，没有频繁交易。他只是买了一家好公司，然后拿着。就这么简单。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巴菲特说“投资很简单，但并不容易”。简单，是因为道理就那么几条——买好公司，长期持有。不容易，是因为你需要克服人性的弱点——贪婪、恐惧、急躁。他用了九千块的学费，才勉强理解了这一点。 他还发现了一个规律：他赚钱的时候，都是他“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他亏钱的时候，都是他“做点什么”的时候。这个规律让他觉得很讽刺——他越想赚钱，越赚不到；他越不想赚钱，反而赚到了。他想起老刘说过的话：“你越是想赚钱，越是赚不到。你越是不在乎，反而能赚到。”当时他觉得这是鸡汤，现在他觉得这是真理。 三个月的时间，他不仅赚了八百块钱，更重要的是，他建立了一种“耐心”的心态。他不再期待一夜暴富，不再因为短期的波动而焦虑。他知道，只要他买的公司是好的，只要他买的价格是合理的，时间会帮他赚钱。这个道理，他在书上看过无数次，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相信。 第20章：膨胀是亏损的前奏 账户突破两千块的那天，寒悟得破例点了一份红烧肉外卖。他坐在出租屋里，一边吃着红烧肉，一边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心里美滋滋的。三个月，一千变两千，收益率百分之百。他觉得自己的投资体系已经成型了，接下来只要复制这个模式，就能稳定赚钱。 他打开行情软件，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他不再满足于长兴水务这种“慢股”了。他觉得自己的水平已经提高了，可以挑战一些更有“弹性”的股票。他开始关注那些涨得快的股票，那些有“概念”有“题材”的股票。 他看到一只叫“中科曙光”的股票，是做人工智能芯片的。这只股票最近涨得很猛，一个月涨了百分之三十。他看了几篇券商研报，都说人工智能是未来的风口，中科曙光是有望成为龙头的公司。他心动了。 他花了两天时间，写了一篇关于中科曙光的研究报告。但这份报告，他写得有些敷衍。因为他心里已经认定了这是一只好股票，写报告只是为了走个形式。他没有深入研究这家公司的技术实力，没有分析它的竞争对手，没有考虑它的估值是否合理。他只是把券商研报里的观点摘抄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中科曙光值得买入。 他把两千块全部买了中科曙光，成交价四十八块，买了四十股。买入之后，他每天盯着行情看，期待着股价继续上涨。第一天，涨了百分之二，他赚了四十块。第二天，又涨了百分之一，他赚了二十块。他觉得自己这次又要赚了。 第三天，中科曙光发布了一个公告：公司的一个大客户取消了订单，预计会影响今年的业绩。股价当天跌了百分之八。寒悟得慌了，但他没有止损。他想起自己上次止损广汇物流之后，股价后来又涨了回去，他觉得自己这次也应该再等等。 第四天，继续跌，跌了百分之五。他的亏损达到了百分之十三。他开始睡不着觉了。他每天晚上都在想，要不要卖，要不要卖，要不要卖。但他每次想卖的时候，又觉得已经亏了这么多了，现在卖太亏了，再等等吧。 第五天，中科曙光发布了半年报预告，业绩不及预期，股价又跌了百分之六。他的亏损达到了百分之十九。他彻底崩溃了。他卖掉了中科曙光，成交价三十九块，亏了三百六十块。加上手续费，亏了近四百块。 他的账户余额，从两千块变成了一千六百块。他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以为自己进步了，以为自己学会了投资。但一回到市场里，他又犯了同样的错误——追涨、不研究、不止损、死扛。他用了三个月赚了八百块，用了五天亏了四百块。一半的利润，就这么没了。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账户余额，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以为自己变了，但其实他没变。他还是那个追涨杀跌的韭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他之前亏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现在亏钱，是因为以为自己懂了，但其实还是不懂。 他关掉电脑，走出出租屋，去了老刘的面馆。他点了一碗素面，低着头吃，一句话也不说。 老刘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坐到他对面：“又亏了？” “嗯。” “亏了多少？” “四百。” “之前不是赚了八百吗？怎么又亏了？” “我换了一只股票，追高了，没止损。”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之前赚了八百，是因为你守规矩。你现在亏了四百，是因为你不守规矩。你说，问题出在哪儿？” 寒悟得抬起头，看着老刘，说：“出在我身上。我守不住规矩。” “那不就结了。不是方法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你管不住自己，给你什么方法都没用。” 寒悟得低下头，继续吃面。他不得不承认，老刘说得对。问题不在市场，不在股票，在他自己。他管不住自己的贪婪，管不住自己的恐惧，管不住自己的冲动。他以为自己进步了，其实他只是运气好，碰到了长兴水务上涨。一旦运气没了，他就原形毕露了。 他吃完面，付了八块钱，走出面馆。外面的风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骑上电动车往回走。他决定，明天开始，重新执行他的规矩。这一次，他不再给自己找任何借口。他要把那四条规矩贴在电脑屏幕上，每天开机第一眼就看到。他还要把“守不住规矩就会亏钱”这句话写在手背上，时刻提醒自己。 他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他在文档里写下：从今天开始，我只做一件事——守住规矩。如果守不住，我就不炒股了。他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上床睡觉。这一晚，他睡得比前几天都踏实。因为他知道，他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也知道该怎么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