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士不死于无限》 第一章 炼气士，闻业 浓烈的工业雾霭淹没每一寸视野，化为翻卷的黄绿色海洋，渗透进大街小巷。 近处稍好点，到了远一些的地方，建筑只剩下模糊轮廓。偏偏每栋建筑灯火通明，惨白色的工业光源撑破窗户，洞穿雾霭，致使烟尘滚滚翻涌。 这就是闻业睁开眼时，看见的景象。 待在这种鬼地方，换成寻常炼气士，别说吐纳冥想增进法力了，修为不退步都算好的。 就算是有四分之一“鲲鹏”血统，环境适应力远超正常人，身为半，呃，四分之一妖的自己，同样觉得颇为不适。 任谁上一秒还在闭关，寻求突破，下一秒就来到满目疮痍的陌生地带，心情都不会好。 “有意思......” 然而目睹这番景象，闻业的脸上竟没有多少恼火，反倒有股溢于言表的惊喜。半妖的瞳孔泛着青光，环视这片与自己原本世界迥然不同的模样。 他无父无母，孤儿出身，好在被一位游方老道捡到，收入门墙，成了唯一弟子，免去了暴毙襁褓的下场。 这位游方老道的师承简单，修为稀松平常，胜在多年来四处奔波，见多识广，有些机遇。 老道士曾偶然得到半本上古传承【清和玉书】，只是拿到手时，年岁已高，不好改易根基，等收养了闻业之后，索性一股脑传了下来。 闻业十六岁时，老道士寿尽终寝，撒手人寰。闻业为其料理好后事，守孝三月，此后一头扎进了修行，努力研习【清和玉书】。 直至今日，仙道一途的四重境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他已证得第一重境界“炼精化气”的上层。 二十二岁有这等修为，放眼全天下各门各派的年轻一辈里，这个速度都称得上佼佼者了。换成寻常小门派，这个修为都够撑起门面，中流砥柱。 不久前，自己着手准备突破至第二重境界“炼气化神”，想着急头白脸闭关一顿，好好琢磨琢磨，结果耳畔突然一道奇异的声音响起。 ——想不想见证诸天万界，多元宇宙的无限天地？懂不懂得生命的意义？ ——地藏王菩萨的大宏愿究竟算不算贷款打法？ 他回答，难说。 然后一眨眼，自己就出现在了这里。 未等闻业心生过多感慨，眼前一块面板凭空弹出！ 【名称：闻业】 【冒险者等级：三星级上位】 【世界背景介绍——】 【自上一次世界大战后，国家这一政治实体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在战争中急剧膨胀的各大超级企业取代了政府职能，自诩高高在上的神祇，一同瓜分战后世界。】 【电磁天使、大群之疫、现实扭曲者、超动力机兵……各大超级企业独一无二的战略兵器，赋予了它们不可动摇的统治。】 【钢神市，超级企业“法罗尔机械”的总部驻地，你可以在这里找到美妙的天堂，也能窥见硫磺的地狱。 【巨大的工业机械日夜轰鸣，人造沙滩上的派对狂欢永无尽头，疯狂的金钱和欲望成为了这片大地的主旋律。面对光怪陆离的世界，你的选择会是？】 【——检测到这是冒险者的第一次任务，主线任务难度下调！】 【主线任务：“百日生存”】 【任务要求：在当前世界存活一百天。任务期间，冒险者不得离开钢神市，违反惩罚，抹杀！】 【任务倒计时：99天23时45分】 【任务奖励：三星级道具卡一张，通用点数2000点，传送回归“无限空间”】 【——跨世界语言翻译功能已开启！】 【尽情享受……或者痛苦，新生的冒险者！】 面板弹出的第一时间，闻业心中一凛，检查自身，发现里里外外的身体神魂，全都没出毛病，偏偏脑海里就多出了一连串信息。 ——有关【无限空间】的信息。 【无限空间】会从诸天万界多元宇宙，随机征召冒险者，投入不同世界执行任务。 与此同时，它相当于一个平台，汇聚众多冒险者，包罗万象，提供各种各样的兑换服务，只不过自己正位于新手任务，还没有正式进入无限空间，所以姑且不论。 横跨不知道多少个世界，将自己扔进此方天地…… 至少自己的原生世界里，怕是臻至“炼神返虚”一级的陆地真仙都办不到吧？ 如果不考虑自己中了幻术。 要知道，这可不是类似洞天福地、地府之类的附属小天地，而是货真价实来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换言而之。 好一个......大机缘！ 前因后果，一念理清，得出了理所当然的结论。 闻业注视面板，主线任务“在钢神市存活一百天”，只写了任务奖励，没写任务失败的处罚...... 这倒是好理解，没完成主线任务，说明就是死了嘛。 “好好好，这就对味了。” 这才像话嘛。 闻业发出由衷地赞叹，要是一点危机风险没有，自己反倒要疑神疑鬼起来了。 作为炼气士，遇劫破劫是基本功。 一件天材地宝突然掉到面前，假如没有伴随的各种劫数磨难，明晃晃摆在那等着你捡。不用多想了，九成九的可能性是哪个旁门歪道在......好吧，其实搞这种钓鱼执法的正道人士也不少。 点名表扬佛门！ “法罗尔机械、超级企业、钢神市......” 就是暂时不清楚，所谓的“超级企业”究竟实力如何了。 几个概念名词在脑海里转了一遍，思绪从心潮澎湃中回到现实。闻业突然发现，冷不丁降临一个陌生的世界，就算自己都稍微有点犯难，该从哪里入手呢。 ……嗯？ 忽地，闻业转头望去。 ······ “我巴瑞的信誉有口皆碑，信我，这可是法罗尔机械的新产区，福利待遇和总厂一样。你可要想清楚啦，这可是超级企业，妥妥的好厂——” 看不见边界的钢铁穹顶遮蔽住天空，黑漆漆，覆压下来。 路边一排排时亮时不亮的工业路灯取代了太阳，作为唯一的光源。 极远处，隐约听得见沉闷的轰鸣，重工业生产、化工业和电子配件加工，三大产业链的工厂填满了下城区，日夜不息，为超级企业【法罗尔机械】的事业添砖加瓦，努力攀高市值。 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两个人正在拉扯。 看着面前光头的喋喋不休，松酒险些气笑了。 作为【法罗尔机械】的总部驻地，谁不知道“钢神市”是它的私有地？哪怕同为超级企业的其它几家大公司，都不会把手伸到这里来。 每一个生活在钢神市的人，从出生到死亡都离不开前者。 说白了，真要计较起来，钢神市路边的一台自助售卖机都能跟【法罗尔机械】扯上关系！ 说什么“福利待遇和总厂一样”，摆明了是忽悠自己进厂罢了，这帮中介的嘴巴里哪能有真话？ 况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实话！她松酒这辈子也不会去当一条公司狗！ “干满三个月，我给你发3000信用点返费，每个月再按工时额外补差价。”油光发亮的光头，皱巴巴的皮夹克，男人笑容可掬，满是真诚：“这待遇说出来，谁不夸一句巴瑞讲情义？嗯？” 唯一的问题是，他看向对方的眼神过于纯粹，不像是欣赏一位十六岁的少女，而是打量摆在货架上的商品。 “那啥，巴瑞哥。”松酒露出讨好的笑容，不动声色挪远了一点脚步：“要不这样，您让我回家再研究研究，等有消息了再通知您——” “活少轻松，工价高，一个月大几千信用点，又包吃又包住，还是阵亡率都不到10%的好岗位。” 巴瑞慢条斯理地摸了摸光头，义肢的五根铁指均戴着硕大螺帽，瞧着比指虎还要吓人得多。 他眯着眼睛：“松酒，你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好机会要赶紧把握住的道理，我不怪你。” 没有给出答话的机会，就见男人一只手伸了过来，作出挽肩膀的姿势：“不要紧，也别等回家研究了。” “松酒，我现在就带你去厂里看看，你先干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月好了。到时候还活……呃，还觉得不合适，你巴瑞叔叔再给你介绍新的好厂嘛。” 松酒背脊发冷，下意识避开手，后退了一大步。 她一个义肢都没换的未成年，真进残酷环境的工厂，恐怕没几个月一条命就要字面意义上交代在里面了。 ——没有把工牌当灵牌的觉悟，没资格在厂里生存！ “松酒，你巴瑞叔叔可是知道你家在哪哦。”见自己的手被躲过去，巴瑞的笑容里有了明显的不悦，语气加重几分：“叔叔我可不喜欢偷懒的小朋友。” “你以为偷奸耍滑害得是我们吗？最后害得还是你自己啊。” 可这些中介背靠下城区三大势力之一的“三角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当他盯上你的时候，你的个人意愿，早就不重要了...... 光头男每往前走一步，少女就往后退一步。 几步下来，松酒慌慌张张，眼看就要无路可走，退到墙上，两人动作却同时一顿，看向同一个地方。 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不紧不慢。 铺天盖地的工业雾霭对自然人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对义眼，即便是性能不那么好的义眼，也还在可接受范围内。隔了好一段距离，两人都看见了。 少女呆了呆，神情诧异。 不外乎她露出这幅表情，来人长发束在脑后，一身青白衣袍，不带任何品牌图案，下城区没人会穿的这么干净简洁。 巴瑞则是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打扮无所谓，他巴瑞在下城区人力中介市场厮混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打扮没见过？诸如拿一堆新能源父亲挂身上COS圣诞树的神人，刷出一只又一只。 眼前之人，穿的确实怪了一些，终归正常人范围。 ——关键是气质。 对方的长相只能算是小牛逼，中等偏上，但气质却是大牛逼了！ 整个人站在那里，有着一股清逸出尘，与这条污水横流的水泥路、与这片下城区，巴瑞甚至觉得，是跟整个钢神市都格格不入的独特气质。 哪怕招呼来一千个人，把这挤得满满当当，巴瑞相信自己都能第一眼从人群中发现对方。 他见猎心喜，见对方朝这走来，舔舔嘴唇，极为自然地露出和蔼笑容：“兄弟找活干不！我在热拔插俱乐部有条路子，想不想试试新手福......” 下一秒，在松酒茫然的注视中。 巴瑞的声音戛然而止，横飞出去。 “我初来乍到，要个本地人了解下情况。” 对方漫不经心地收回手，冲自己笑笑，懒洋洋道。 “咱俩聊聊？” 第二章 欢迎来到钢神市 松酒瞪大了眼睛，她完全没看出刚刚发生了什么。就见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路人随手一抬，巴瑞凭空横飞出去。 “我他妈......你！” 等巴瑞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地上了。他猛地爬起来，见对方跟少女聊上了，又惊又怒：“想抢劫业绩吗！” “业绩？”闻业漫不经心：“要是强买强卖都算业绩，那老板和员工就是亲如父子了。怎么，你最近有几个爹啊？” “......嗯？”松酒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蛋上冒出一丝困惑：“嗯嗯？” 从小在街头长大，精神和物理层面的人身攻击，她见得不能再多了，习以为常。关键问题是，对方飘逸出尘的气质，第一印象太深，结果蹦出来的第一句话就十分有损形象。 闻言，巴瑞也愣了愣，同样一副怀疑自己莫不是听错的表情。 下一秒，他气极反笑，义眼扫描完毕，确认对方浑身上下没有植入义体：“原本想着先送一个进厂，等过会再来找你……” 说话间，巴瑞狞笑着攥起拳头。 油腻皮夹克被撑得鼓鼓囊囊，早已取代了手臂的机械义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齿轮飞转，轴承发力，套着螺帽的五根铁指张得大大的，蕴含着能掰断十几条钢筋的力量。 松酒猝然一惊，刚想大声提醒青年小心。 然后，她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青年抬起食指，屈指一弹。 一缕青光点亮空气，稍纵即逝。 时间仿佛放缓了无数倍，刚伸出一半的铁拳，寸寸迸裂解体，零件溅射纷飞。 巴瑞看了看义肢，又看了看青年。 不到半秒，他举起双手，笑声爽朗大气：“哎呦都勾巴兄弟，不讲有的没的，这一单让给你了！” 没等回答，光头男人扎进雾霭，头也不回跑了！ 看着连爆了一地的义肢零件都忘了回收，连滚带爬飞快消失的巴瑞，少女愣了好几秒，冷不丁打激灵：“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这下闯大祸了！巴瑞不是个体户，他是挂靠在‘三角人力’下面的！”松酒语无伦次，急得跺脚，突然下定决心，咬咬牙：“我知道一个地方，你过去窝几天，避避风头......” 闻业还在打量一地零件，这就是“义体”？ 听到急促话语，思绪回转，瞧着满脸焦急的少女，闻业饶有兴致：“那你怎么还不溜？给我出谋划策，不怕连累到自己吗？” 这位降临此方世界，见到的第二个人，年纪不大，约莫十六岁。 过肩的黑色长发，胡乱扎在一起，几缕毛毛躁躁的碎发垂在耳侧。 外面套了件冲锋衣，拉得严丝合缝，下半身深色水洗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捂得结结实实。 衣服缝补痕迹不少，明显上了岁数，好在清洗勤快，看着还算干净，隐约闻得到一股廉价皂粉的味道。 闻业注意到，对方的瞳孔一闪一闪，亮着金光。 好家伙。 闻业一颗斗法之心，顿时蠢蠢欲动。 目露精芒，神光内蕴，这女人修为不低啊…… 下一瞬，闻业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那压根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后天人造之物。 ——义眼。 初来乍到，果然还是没习惯啊。 不过除此之外，少女其它地方，便没有义体植入的痕迹了。 “啥……我是那种人吗？！” 松酒的眼睛里藏着警惕，闻言一怔，恼火道：“别人替我出头，我反倒去埋怨他？” “真要听我一句劝啊，你刚才弄爆巴瑞义肢......电子骇入对吧！你是黑客！”她自觉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但千万听我说，‘三角人力’的人特别多啊，你打得赢一个，难道打得赢十个？我听说他们也养了黑客的！” 闻业理所当然：“不然我为什么留他去通风报信？” 这一刻，松酒确信一件事。 面前这个人的脑子绝对有问题，怕不是赛博精神病！ “假设我马上溜之大吉。”闻业悠悠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我？”松酒戛然而止，沉默片刻，闷声道：“动手的是你不是我，巴瑞肯定不会要我的命，他还指望我干活，好让他每个月从工资里抽成呢。” ——要不了命？ 闻业呵了一声。 水泥路上，漂浮着五颜六色油团的污水横流，腐蚀出一条条蜿蜒纹路，滋滋作响，让人联想到人体皮肤上的疤痕。外边都成这种鬼样子，工厂内部的环境更不必说。 这等情况下，一个未成年人进去...... 无非什么时候死和哪种事故死法的问题。 现代化魔窟了属于是，吃人不吐骨头。 闻业打了个响指，运使法力一荡，周遭雾霭翻卷散去。 “带我去你家。” ······ 松酒的家是棚户区，俗称的贫民窟。 这边工业雾霾减轻了不少，虽然还是呛鼻子，吸一口气就嗓子灼辣，但没有伸手不见人影。 塑料布，铁皮，木板，拼接成的棚户参差不齐，如同缝隙里的苔藓，狭窄空间迫使它们拼了命往上涨，堆成了一栋栋歪歪扭扭的积木塔。数不清的电线勾连起棚户，拉出了一片又一片黑压压的蛛网。 注意到青年挑起眉头，松酒以为对方嫌弃环境太差，忍不住辩解一句：“我们这靠近排热管道，冬天暖和得很，每年冻死的人比其它区域少很多的，房价不便宜哦。” 一路七拐八拐，扎进去，停在一间房屋前。 推开门。 “一个人住？” “呃，我爹妈为厂捐躯了。” 房间不大，堆放不少杂物，几个大塑料箱，滤水器，花花绿绿的药瓶，五颜六色的杂志，每一道墙壁缝隙被塑料膜糊住，当初做这个的人心思一定很细腻，糊得非常认真。 两个人进来，房间顿时有些拥挤了。 松酒翻箱倒柜，找出一瓶珍藏好久的纯净水，递给对方。 今天经历一系列事情，少女心情起伏，难免惶恐，不过随着问答对话进行，她的注意力渐渐被拉了过来。 真不怪自己。 因为对方的表现......稍微有点太大惊小怪了吧。说实在的，她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哪个地方挖出来的老矿卡了，已经退环境十个版本。 “下城区今年失踪人口再创佳绩，成功破万？”闻业指着平板上的一行标题。 “这不是正常流通嘛。” “超级企业【法罗尔机械】事业部总裁，辛西娅·沃尔特女士最新访谈......” 闻业一一念出来：“我非常羡慕生产线上的员工，天哪，有时我十分想跟他们换一换，什么都不用想，每天重复拧螺丝就好，那该多轻松？” 松酒表达强烈不满，挥舞小拳头，痛骂道：“纯纯一条公司狗！她都赚多少钱了，连拧螺丝的岗位都要抢！非得一个人打十份工，一枚硬币都不肯让咱们赚？” 闻业又点开一个科研调查图：“什么叫最近报告显示，本季度下城区市民就医率进一步下降，说明市民对环境适应力增强，基因自主进化，果然要相信人类的可能性？” “哦！”松酒平缓怒意，脑袋探过来，验证说法：“这个是真的，好多老人都说羡慕咱们现在有这么好的基因条件。换他们当年，每个月花在止痛药上的开支比现在高不少呢。” 闻业咂巴下嘴，滑动屏幕，看到下一个视频。 【人类历史性的伟大征程！每个人在这一刻都该挺起胸膛！超级企业【星环动力】主导的太空电梯建造计划，顺利推进至第二阶段——】 视频里，庞大的、充满科幻气息的建筑从地面延伸至太空，还未竣工，就让人想象得出它正式建成时的宏伟模样。 闻业看了看视频，又看了看周围：“超级企业连这玩意都造得出来，却不愿意给你们修像样一点的房子？” “因为我们没钱买房啊。”松酒奇怪道：“不给钱为啥要平白无故建房子？” “嘶？”闻业食指敲了敲，是真笑了：“钱去哪了？” 不知道为什么，松酒觉得对方食指敲动，自己莫名其妙心悸了一下。 她暂且抛之脑后，掰着指头：“嗯，义体的贷款、软件服务订阅、信用卡、安眠药、止痛贴、安全保障税、城市环保费......用钱的地方很多啊，根本不够。房子无所谓吧，反正就是个拿来睡觉的地方，睡哪不是睡？” “漂亮。” 闻业念叨。 “个个有理由，人人有证据。” 青年不是没听说过“赛博朋克”。 自己出身的世界，从三千年前“绝地天通”后，西方神秘隐于幕后，东方仙道陆续出世，淡出大众视野，减少了许多干涉。他自小跟着老道士生活，大富大贵谈不上，起码吃喝不愁，有手机有电脑。 自己不是那种一心问道，断七情六欲的修炼狂人，日常里闲暇之余，电影动漫，游戏等等，看过蛮多，不与社会脱节。 刚被传送进此方世界时，心中甚至惊叹，居然真有类似“无限流”里主神空间的存在？ 作为近些年的新潮题材，赛博朋克类型的作品，他有所涉猎，知晓一些概念，比如公司主义，垄断，高科技低生活之流。 然而抱着游玩态度，隔着屏幕从电影与游戏上了解，与真正置身其中、亲自体验，这是彻彻底底的两码事。 见对方又开始自言自语，松酒一阵发虚。上一次见到别人出现这种神神叨叨的症状，还是嗑糖嗑嗨了...... 自己得准备好随时开溜了…… 少女憋了一会，正忍不住说话，突然听到对方开口。 那是一种欣喜感叹的语气，犹如捡到了天降的营养膏。 “——看来从今天起，我就要积攒一大堆功德了。” 闻业真的想笑出声，帮所谓的超级企业，简直是披着公司外壳的妖魔外道。 为非作歹的妖魔外道，他宰过不止一个，上能顺心如意，下能积攒功德。 更别说，现在连扒族谱的功夫都不用了，一张张大头照，明晃晃挂在公司官网的高管页面上，世间哪里有这么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至于其中风险。 ——要是“炼气士”还怕风险，当初截教的众弟子，就不会下饺子一样挨个往封神大战里挤了！ 功德？松酒耸了耸肩鼻子，好像有一点点印象，貌似是游戏里的词：“您还有没有想打听的？哎，不过好多东西我也是听人讲的，真假不好说......” 闻业正要说话，忽地抬眸：“哦？人来了，效率不错嘛。” “什么？”松酒不明所以，她一点动静没感受到：“啥意思？人......来了？” 过了十几秒，屋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围了上来，接着房门被粗暴拍打，震耳欲聋，整个房间都好似颤抖起来！ “妈的敢抢我业绩……你巴瑞叔叔回来了！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出来！” 第三章 炼精化气，引气成符 听到熟悉的嗓音和裹挟的凶狠味道，松酒浑身一颤，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悲惨进厂生活。 整个人从轻松聊天的氛围，一下子被拉回冰冷的现实。 没等他做出反应，就见青年长身而起，来到入口，拉开房门。 砰——！ 门外站着的，正是巴瑞。 他光头发亮，仅剩的那只手给房门敲出了好几个凹陷。 来的不止他一人。 【炼精化气】上层，闻业的神识感知范围有一百丈，对方刚靠近时就扫了一遍，心里有数，不过此刻亲眼目睹，仍不免让他眼神停留了片刻。 巴瑞的身旁，一左一右伫立着两个彪形大汉，青黑板寸，气势汹汹。 停留在两人的“手臂”。 两位彪形大汉各有一条手臂，换成了大腿粗细的机械义肢。钢壳上满是划痕和磕印，碳素肌肉束埋在里面，随着液压杆的推动，一动起来嘎吱作响，蕴含着莫大力量。 自己的原生世界，能够代替人体器官的“义体”，一直都是实验室里的概念产品，技术很不成熟，而这个超级企业统治下的世界，随便一个路人身上都装着义体。 科技……至少在这个领域的科技，落后这边起码三四十年吧。 截然不同的世界，确实很有趣啊。 “好好好！没跑就好！”看见开门的青年，还有屋子里缩手缩脚，咽口水的松酒，巴瑞冷笑起来：“老子今——” 两只手一左一右伸出，交叉横在他面前，打断发言。 “你们干什么？！”巴瑞愣住。 打断发言的是两个大汉，左边的满脸严肃：“尊敬的客户您好，根据平台规定，我们需要宣读广告词才能正式为您服务。” 右边的大汉亮出机械臂膀，双手叉腰，前展背阔肌，冲青年摆出一个标准的健美姿势。 “老板您好，我是砰砰护航的单头食人魔！” 左边的大汉屈肘手臂举过头顶，侧展肱三头肌。 “老板您好，我是砰砰护航的强壮哥布林！” 两人沉声道。 “——铁拳上门！体验至上，做最好的雇佣服务！以怨报德，打人平台就选【砰砰护航】！” “他妈的......行了！”巴瑞骂了一句，深吸一口气：“明明低义体改造率，却弄坏了我的手，你差点真唬住我了......技术手段，我没说错吧？” “哦？”闻业扬眉。 “远程骇入，电路过载，引爆义体。哼，我也没想到撞见一个黑客。” 仓皇逃窜之后，巴瑞很快复盘完过程，想明白了真相。双方没有直接接触的情况下，一个手势弄爆自己义肢，除了黑客的电子骇入，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性。 说来也怪他自己舍不得。 作为挂靠在下城区三大势力之一“三角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人力中介，有这层身份在，其他人或多或少有顾忌，加上他自己有眼力劲，晓得哪些人能惹那些人不能惹。 除却六亲不认的赛博精神病之外，一般碰不见危险。 所以为了节省开支，好去多买一点糖磕，他就没给自己购买网络防火墙服务，这才被面前之人钻了空子，差点唬住了！ ——来之前，他甚至谨慎地在群里问了一圈，确认这人不是什么狠角色，没人认识，是个不知名的小人物。 ——在此基础上，又紧急上【砰砰护航】点了两个金牌护航，火急火燎赶来线下单杀。 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自然人，顶多有点小聪明的黑客，哪里挡得住？！ “老子的手值6000信用点，金牌护航点一个就得花500，按小时收费！” 巴瑞舔着嘴唇，死死盯住青年，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放心，我保证这笔钱不会白花......” 实习中介对一个人力的“榨汁率”是五倍，而像自己这种有了经验、有了心得的老资历中介，“榨汁率”保管不会低于八倍！ “我不会‘他心通’一类的神通，不过你心里想的东西，全在脸上了。”闻业慢条斯理：“好说，好说。” 巴瑞正要下达命令，喊金牌护航进房间给人拎出来。结果这一刹那，青年没有后退、没有躲闪，恰恰相反，对方主动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巴瑞莫名涌现出不安，这股不安感迅速高涨，他后退一步，连忙喝道。 “逮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金牌护航听从指挥，以客户意见为先，一左一右，大手抓了上去—— 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义眼清晰地倒映出了眼下的情形。 以青年为中心，某种无形的力量激发鼓荡，不该出现在钢神市下城区的衣袍无风自动。这股无形的力量，化作同样无形的屏障！ 他们的机械义肢专精作战，五指一攥，能给铁球捏瘪，力量远超自然人。全力以赴下，能够扛着小轿车上楼。 偏偏他们的手，没办法真正摸到对方身体！仿佛陷入了一片看不见、摸得着的海洋，奋力向前，近在咫尺，却不可逾越。 闻业再迈出一步。 无形的屏障，如排挤来的墙壁，两位金牌护航猝不及防，霎时间被推了出来。 【炼精化气】上层，这个境界，若是专精体魄的兵家大将，放到古代冷兵器战场上，属于正面千人敌的存在。 气力悠长不绝，夜行千里，速度胜过奔马，力量大到不是扛鼎了，是能抡着巨鼎砸人，单枪匹马杀穿战场，横扫千军，十荡十决。 闻业的功法与兵家毫无关系，没有这般可怖的体魄表现，炼气士的优势在其它领域，譬如运使法术，绘制符箓，神识御物等等，手段灵活，变化无穷。 而比起一般炼气士，他还有一大长处。 修炼【清和玉书】出来的法力，性质中正平和，源源不绝，续航能力本就出众。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与此同时，闻业身怀四分之一“鲲鹏”血脉，继承了一部分这等太古妖兽的磅礴特点。 两相集合下，闻业的法力之雄厚，足有同等级炼气士十倍！ 不施展其它法门，光凭海量法力来防御，就能硬抗单兵枪械的枪林弹雨！ 诚然，炼气士间的斗战攻伐，包含法宝、神通、术法等众多要素，法力只占其中一部分。不然剑修见到练纯阳长春功、一辈子童子身的老道士，当场跪下磕大头得了。 然而对于当下局面，一个“法力雄厚”已绰绰有余。 闻业心念流转，法力如臂驱使，先是震开一左一右的金牌护航，随后发挥摄拿御物的功能，后者顿觉眼前一花，被甩出去好几米。 两人稳住身形，内心一震，这是......引力牵引武器？！问题是安装在哪了？ 松酒的家位于三楼，走廊不大，还被住户们塞了一大堆杂物，巴瑞退也退不到哪去。 瞧见两位金牌护航一个照面就炸单，巴瑞心里大骂飞舞，待会定要狠狠跟客服投诉。 他也不愧是“三角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正式中介，面对无法理解的事情，第一时间，仅剩的手抽出腰间手枪，扳机扣死。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短促，顺利激发，下一秒，巴瑞表情变得极为愕然。 双方距离不超过半米，堪称脸贴脸，自己这把“老犀牛”自动手枪的威力完全发挥，随便击穿钢板。 理论上是这样的。 现实里，子弹射出，仅在无形屏障表面打出一阵阵涟漪，刚刚贯穿几厘米，石沉大海。 啪嗒，啪嗒。 一连串动能耗尽的弹壳，落在地上，跳动几下。 这他妈也是黑客的能力？！ “像松酒这样的小孩，你卖过几个？” “呃二十九个。”巴瑞下意识回答，做人可以忘本，但不能忘掉业绩。 “好久没杀人了。”闻业笑道：“就拿你先开个刀。” 巴瑞想逃，猛地发现，自己动不了，周遭空气如有实质，束缚住了他。 他义眼转动，视野内，一缕纤细白光飞速游走，不到一秒就勾勒出一个奇异的图案。 “等等！我后面有人！三角人力不会放过你的！”巴瑞流汗了，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要不咱们庭外和、和解一下......” 话语戛然而止，食指弹动符箓。 就听“砰”一声，火光闪动，一股热浪轰然排开。 一张九品“热焰符”，焰流滚滚，人吃上一发，岂有幸存之理？ 闻业看也不去看尸体，他杀人只挫骨扬灰，不折磨侮辱。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自己干净利落地杀，敌人干净利落地死，杜绝仰卧起坐诈尸的可能性。 ——引气成符。 初学符箓，修为尚浅的人，想画一张符咒，必须依托朱砂黄纸等材料，不然就是水中月镜中花，徒做无用功。 自己炼精化气上层，修为算不高不低，能一定程度上摆脱材料桎梏，起码低品阶符咒可以忽略。 不依托材料，光凭神识为引，牵动法力，画符成象，也就是所谓的“引气成符”。 先杀一人，闻业复又看向两位金牌打手。 “哥！炸单了！”单头食人魔瞪大眼睛，吼道：“咱们订金要被追缴啦！” 被青年一看，强壮哥布林头皮发麻，危机感骤增，赶紧切割：“客户个人行为，跟咱们平台无关！” “哦？”闻业屈指，空气中，半张“热焰符”若隐若现：“你们是雇佣兵吧？雇主没了，不准备报仇雪恨吗？” 强壮哥布林咳咳两声，立正姿态，行礼：“一单归一单，客户下的需求是让我们打人，不是保镖。呃，他现在寄了，我们肯定不干活了。” “放过你们倒不是不可以。”闻业抬了抬下巴：“这样好了，你们身上有多少钱？”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过来。 单头食人魔怒目圆睁：“想都别想！” 闻业奇了：“钱比命还重要？” 单头食人魔大声道：“命可以重开，钱花了不能再来，我绝——” “有道理。”闻业从善如流，笑眯眯道：“我不要你的命，我就拆了你的义体，再给你身上留点非常花钱、无底洞的伤。” 单头食人魔愣住，光是想想这样的未来，就无比绝望。 “咳咳！我弟弟脑子有毛病，别跟他计较。”强壮哥布林滑跪，这位彪形大汉强忍肉疼，双手奉上一张信用卡，毕恭毕敬：“卡里有十万信用点，不记名！您随便花！” 闻业一个念头，法力抓过信用卡。 见对方满意，强壮哥布林松了口气：“那大哥，我们兄弟......就走了？” 闻业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记得把这个带走，碍我眼。” 闻言，强壮哥布林有些惊讶，忍不住说。 “您好大方。” “......嗯？”闻业略一诧异，旋即反应过来。 在下城区这等贫民窟、修罗场，一个人的义体与原生器官，明码标价，就连他的血肉，也能充当秘密加工的原材料。哪怕一具尸体都被赋予了细致入微的价值。 很好，他又记了一笔。 扒骨抽筋，熬油煮魂，红肉白骨，活人不差，死人不赖，样样有用——这不叫魔道，什么叫魔道？ “收到！”两人扛起尸体：“客户巴瑞先生您好，【砰砰护航】，竭诚为您服务！” “再等一下。” 嗯？强壮哥布林神经立刻紧绷：“您......” “你们在砰砰护航里，算哪个档次的战力？” 强壮哥布林松了口气，笑道：“我们兄弟俩是金牌护航，再上面还有顶级护航和魔王护航。一个魔王护打十个我不费力。” 蹬蹬瞪下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闻业若有所思，这样看的话，自己比魔王护要再强一个档次。 因为像两兄弟这样的金牌护航...... 十个？ 自己站着不动，能打二十对。 如此看来，三星级上位的战力，在这个世界算一流高手？约等于顶级独狼雇佣兵？ “......您开啦？” 旁观完全程，松酒的心情如过山车摩天轮，疯狂大起大落。两个金牌护航出手的时候，她几乎要闭上眼睛，不忍猝视。 结果一眨眼，战斗就结束了！ “您，您该不会是神秘组织的王牌特工吧！”松酒望着青年，揉揉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出幻觉：“是不是那种！预算无上限，每次任务左拥右抱，游走在各种危险地带的那种！” 闻业舒展法力：“有没有可能，我既没有神秘组织，也不是王牌特工呢？” “都、都不是？”松酒不明所以，她甩甩脑袋，一鼓作气，小心翼翼道：“您手底下还缺人不......？” “行啊，我是来者不拒。” 闻业笑了一声，信用卡顺势抛过去：“假如我说，我是准备去推翻超级企业，你还敢跟着我吗？” 松酒才手忙脚乱接住信用卡，耳边听见，不由打了个激灵，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好好一个世界，搞成这般妖孽横行，乱象丛生，始作俑者不正是这些超级企业？” 闻业竖起食指，指了指上方。 ——主线任务，存活一百天？ “我辛辛苦苦，日夜吐纳冥想，有了如今这一身修为，不是为了当块不闻不问的石头。”闻业从容不迫：“不做些大事，岂不是白修炼了吗？” 听着狂妄到不可思议，精神状态无比堪忧的话，松酒下意识想反驳，劝说对方找个黑诊所。 可直到最后，少女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她怔怔看着青年，只觉胸膛莫名奇妙热了起来，心脏砰砰作响，好似要蹦出来了一般。 理智告诉她别信别信别信，可直觉却一个劲嘀咕…… 面前之人站在那里，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奇异气场，给人一种莫大的信心。就好像，他不是在胡说八道，而是发自内心相信，相信自身一定办得到。 这是......为什么? 那些传说中的传销冠军，就是这样子么？ 闻业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面前，话音落下瞬间，来自【无限空间】的面板自发弹出，不停闪动。 【——触发支线任务“资本永不灭”！】 【任务要求：一百天内，彻底终结超级企业【法罗尔机械】在钢神市的统治！】 【任务奖励：四星级道具卡三张，通用点数一万点！】 【警告！警告！】 【该任务难度极高，请冒险者谨慎考虑！】 惊奇在闻业的脸上浮现，倏然之后，化作一声纵情的长笑。 远方—— 钢铁穹顶下，一丝阳光都无法投下，浓烈的工业雾霭弥漫，犹如地狱的硫磺，淹没每一个生活于此的人。陈旧生锈的棚户，密密麻麻，挤占着彼此的生存空间。 这就是钢神市的下城区。 在打爆超级企业前...... 闻业上前一步，站在栏杆前，眺望俯瞰，愉快地定下第一个目标。 “先一统下城区好了。” 第四章 【折铁焚钢录】 欲先利其事，必先利其器。 想做成一件事，无非两点，评估自己，考虑对手。 在定下“一统下城区”的小目标后，闻业简单做了做评估。 【名称：闻业】 【冒险者等级：三星级上位】 这是面板上，【无限空间】对自己的等级划分，按照脑海中的信息说明，该等级综合考虑许多要素，不过“战力”占大头。 以此类推，之前两位金牌护航，等级在一星级上位。 相当于一个人赤手空拳，能对抗十来名拿冷兵器的壮年男性。 接下来是......功法。 自己修炼的功法有两套，一套是【清和玉书】，一套是【小符箓通要】。 前者是根基，使得法力续航源源不绝，性质中正平和，修到高深处，更能领悟一道“清和神光”的神通。 届时跟人斗法，运起神光一冲，对方的种种法术被摧枯拉朽，重新分解回法力。 不过那起码是炼气化神的事情了，自己暂且只会低一层的“清和灵光”，效果是凝神定心，净化污祟。 单看这一层，“清和灵光”效果不显，不过是护住心神，对幻术一类有较强抗性。 可带上【小符箓通要】，那便不一样了。 绘制符箓的第一要求，就是注意力集中，否则稍有偏差，整张符箓就毁于一旦，当场报废掉。 恰好“清和灵光”有凝神定心的效果，这让自己绘制符箓轻松许多。就算身处激烈战斗，仍能留有余力，信手拈来一张张符箓。 何况...... 闻业张开手，法力在五指间流转，一条条纤细的青色流光划过空气，勾勒出繁复的图案。 ——八品符箓，“赤炎符”。 一张赤炎符的威力，能把松酒的家炸塌，成型之时，闻业五指一转。 只见赤焰凝而不发，从一团人头大的火球，散开成了十来颗拳头大小的火焰。 ——天赋神通·【青冥大化】。 身负四分之一的鲲鹏血脉，自炼气初成后，闻业就觉醒了这门天赋神通。 作为最负盛名的太古妖兽之一，鲲鹏的天赋神通自然不止一门，不过其余种种，显然就跟自己无缘了。 这门【青冥大化】的落足点，正是在一个“化”字，或者说，变化。 鲲鹏之变，古来相传。 一念为鲲，潜于南冥，振尾则水击三千里，一念为鹏，翔于九天，展翼则扶摇九万里。形随念转，大小由心，巨细无碍，尽在倏忽之间。 觉醒【青冥大化】以来，自己法力变化无穷，施展符箓的效果极为灵活，随心所欲。 ……不。 还算不上真正的“随心所欲”。 闻业心道。 至少现在，自己尚有极限，比如“赤焰符”再变来变去，也没办法突然变成“避火符”。 即便如此，已足够惊人了。 【清和玉书】，【小符箓通要】，【青冥大化】。 ——这便是闻业依仗的三样本钱。 过去与人斗法时，他最轻车熟路的打法，就是凭借雄厚法力，引气成符，铺天盖地一口气淹没对手！哪怕不论其它效果，光看破坏力，一个人就是一座高速移动的火炮阵地。 梳理完自身修为，闻业又看向法器...... 好吧，其实没有看的必要。 除了一枚内藏一立方米空间的储物戒，他就没其它法器了，再往上的法宝等，更不必提。 没办法，自家师父小门小派，说是三流道统都算抬举了。 唯一一本上得了台面的功法【清和玉书】，还是外面机缘巧合下捡的。 自己的【小符箓通要】也是同理。 与其说它是功法，倒不如说是一本教材。关于仙道五艺里“符箓”的入门教材，科普常见符箓，打打基本功很好用，无可挑剔。 可想要再进一步，追求上限，踏足真正的符箓大道—— 那就远远不够了。 真正高深莫测，有资格直指飞升的功法，譬如龙虎山天师道的《正一法箓》、阁皂山灵宝派的《灵宝度人经》、西河派的《虚靖天师符法》等等，哪个不是底蕴深厚的顶级符箓传承，不是【小符箓通要】这种教材可以碰瓷的。 好在对目前的自己，一本教材暂时够用。 更换其它功法，得是突破至“炼气化神“后的事情。 尤其......【无限空间】，可是自称提供兑换服务的。 有能随随便便把人丢到其它世界的不可思议本事，它能提供的兑换选项，闻业想想就十分期待。 别的不提，说不定能补完自己【清和玉书】的下半本！ “唔，十万块钱。” 闻业端详着不记名信用卡，全部启动资金。 “你身上有多少？” “不到五千......”松酒老实回答：“我自己偶尔干干日结，平常是靠爹妈抚恤金过的。” 猜到对方要问什么，她接着答道：“工厂老板说是我爹妈非法往炼钢炉加生物质，自作自受，就赔了一万。” 她拉紧领口：“所以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进厂，宁肯饿死，也要死在外边。” “还有这种事？不着急。”闻业皱眉表示收到：“后面抽个时间去宰了他。” 松酒如鲠在喉，憋了好几秒：“您把杀人说的太轻松了吧！” “行善积德，就是要保持一颗平常心。刻意为之，反而不美。”闻业娓娓道来：“我跟你讲啊，尤其是佛修，特别喜欢搞这一套，搞点论心不论迹的判断标准。” “你存心刻意去帮别人，他就会说你心不够诚之类的。” “啊......对了对了！”松酒听得晕头转向，猛地想起来，好奇道：“您刚才是怎么办到的？” “就是，就是一挥手，那两个人直接飞起来了！” 她两只手费力描绘。 “难道是引力发生器？可我没看到您放哪了啊......嘶我懂了我懂了，超级特工的随身小道具！还有还有，您没装义体吧？我偷偷观察了，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尤其是不植入义体，松酒不能说怪异了，应该说是无比费解。 少女的认知里，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植入义体呢？完全的自然人，都是被歧视的对象。 穷困潦倒如她，都买了一对二手义眼，应付日常使用需求。当然代价就是每天睁眼的第一秒，看见的不是天花板，而是花花绿绿的广告弹窗。 ——面前的青年，不光外面穿的干净，格格不入，里头的肉体同样一干二净，纯原厂配置。 闻业手掌一翻，信用卡抛给对方。 他自顾自问道：“你不是说，钢神市下城区有三大势力么？给我讲讲。” 闻业现在只知道其中有一个“三角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是劳务派遣、人力资源买卖等，巴瑞便是麾下的人力中介之一。 说是人力中介，观其行为，跟人牙子差不了太多。 松酒见对方没回答，心里忍不住失落了一下，紧接着提起精神，介绍起来。 少女地位低，又不混帮派，平常最大爱好是蹲在家里上网，看拟感电影和在论坛冲锋陷阵。她讲起下城区，有许多自己也不清楚的地方，而知道一点的东西，还喜欢添油加醋。 不过松酒毕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一通介绍下来，闻业对钢神市有了大概的轮廓。 这座人口超千万的大城市，被超级企业【法罗尔机械】以惊人的技术力分成上下城区。 ——字面意思的上城区与下城区。 【法罗尔机械】的工程团队挖空了地下，构建起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近千万人生活在这里。 相伴相生的，还有重工业、化工业、电子产品加工等一系列产业链，这些工厂昼夜运转，咆哮轰鸣，就好像永不停息的榨汁机，一年又一年吞噬着下城区人，挤轧出猩红的经济价值。 自己初降临时，抬头看见的钢铁穹顶，正是横断于上下城之间的承重结构！ 闻业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难怪下城区环境恶劣成这样，随便吸一口空气都呛嗓子。 【法罗尔机械】将重工业一股脑塞进下城区，又出于降本增效原则，浑然不管废气废料处理，日积月累，硬生生造出了一片人间炼狱。 一般认为瘴气肆虐的沼泽，跟这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然而有人的地方，总会诞生一定的秩序。 如今，抛开“三角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之外，下城区还有“威士忌兄弟会”和“垃圾帮”两大势力。 前者是帮派，由一对号称“安德莉亚姐弟”的悍匪创立，多年厮杀争斗，日益壮大，地位稳固。下城区但凡涉及到走私、贩糖、高利贷、器官买卖等案子，追根溯源，背后基本都有威士忌兄弟会的影子。 后者也是一家帮派。 不过不一样的是，他们通常不对外出击，而是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各个废品站。 各大公司视下城区视为不可接触的垃圾场。 顺理成章的，二十年前【法罗尔机械】颁布了《关于下城区综合能效优化与废弃物资源再分配法案》。 仅仅一道法案，就永久改写了下城区的格局。 各大公司努力添砖加瓦，将产出的垃圾废品，统统倾倒至此，节省了一大笔处理成本。 只是上城区的垃圾废品，对下城区的人们，却不亚于蕴含无穷宝贝的宝库。 无论是食物残渣还是医疗废品，亦或者工厂报废的机械零件和电子元件，无一不有着大用。 对下城区人，这其实是一件好事。毕竟环境早就恶劣得不成样子了，下水道里的变异生物都是一窝一窝，废品垃圾带来污染又如何？它提供的资源可是真金白银的。 正负相抵，生活质量怎么看都提升了。 然而垃圾帮诞生了。 十几年前，一批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勾搭聚集，武力垄断各个垃圾站，建起围墙，圈为私地，从此之后，任何一个人想要翻找垃圾废品，都得给他们交入场费和抽成。 ——人力资源，犯罪与走私，垃圾废品回收。 三大势力盘根错节，联手瓜分了下城区最暴利的行当。 “我知道了。” 闻业耐心听完，点点头。 松酒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委婉：“您说要统一下城区，是不是得慢慢来哇......” 按她道听旁说的，哪怕是实力最弱的垃圾帮，都能轻松召集乌压压几百号人出来！一人拎一把枪，就是铁人都得被打成筛子！ 面前这人固然神秘莫测，可想以一敌百，还是不可能吧？ 闻业不置可否。 自己主线任务的时限一百天，可容不得慢慢来。 况且，就算真的有充足时长...... 自己也未必愿意。 “松酒，你刚才不是想问我怎么击败那两个金牌护航的吗？” 闻业在怀里摸索两下，取出一物：“我是‘炼气士’，听不懂没关系，你就当它是一种独立于义体的力量好了。义体能让你摆脱脆弱肉身，炼气之道同样可以。” 松酒愣了愣，旋即露出“大的要来了！”的期待表情。 “有一点你没说错，光靠‘炼精化气’的境界，确实没办法一个人推翻法罗尔机械。” 网上的公开资料里，【法罗尔机械】的私人军事部队人数超过五万，外骨骼、重装载具、战斗机器人、无人机群、火炮部队，样样不缺。 尤其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远超自己的原生世界，军事武装的战斗力得往高了估算。 虽然闻业自忖实力应当有此世一流高手，但【法罗尔机械】要是发了狠，拉来几十门巡航导弹冲自己乱轰，那该死还得死。无非是为了杀自己，对方会蒸发掉多少资产。 再不济…… 一发大当量核弹，身死道消。 想硬抗核弹，怕是初成“炼气化神”都办不到。换算成【无限空间】的等级划分，或许要五星级？ 至少三星级，做不到正面击溃成建制的科技部队。 “所以我要人，非常非常多的人。”闻业凝视少女：“我事先问一句，松酒，你对超级企业的态度是什么？” “宁死不当公司狗！” 松酒不假思索，加油打气。 “努力不给公司爆金币！” 闻业颔首。 这就够了。 下城区，如同松酒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个例。 “公司垄断了一切，最先进的技术，最充沛的资源，武器、义体、精英，而你们要什么没什么。要是按部就班，整个下城区揉一块，都没资格让超级企业瞧上一眼。” “好在我不懂科学，只懂炼气。” 闻业从容说道，抖出一本小册子：“此乃兵家功法【折铁焚钢录】，是我的卷藏之一。它不修元神，不养根基，只做借煞淬体。这是古时候沙场士卒的修炼功法，基本是个人都能练，主打一个门槛低，上手快，速成效率高。” “练上一段时间，肉身强度暴增，气血如沸，甚至能硬撼法术和法器。” 在闻业的原生世界里，古代士兵正是靠这种办法，结成军阵，煞气冲霄，对抗上天入地的炼气士。 若是再有铸就神魔体魄的兵家大将统御，兵形势之可怖，饶是移山填海的陆地真人都要避其锋芒，不愿硬撼。 兵家之法的最大优势，就是蚁多真的能咬死象！ “下城区环境恶劣，其它功法事倍功半，唯有这本【折铁焚钢录】是例外。”闻业清了清嗓子：“所谓借煞淬体，借的就是铁器、矿石、还有兵刃内残留的金戈煞气——” “我仔细研究过了，法罗尔机械往下城区塞了几十年的废品垃圾，各种重工业工厂疯狂排放。这里别的没有，偏偏金戈煞气充足得过剩，在这练上一天，抵得了其它地方五天。” 既然一人之力有限，那便汇集千万人之力。 如何对抗垄断了一切资源的超级企业…… ——这便是闻业给出的答案！ 闻业瞳孔透着令人心悸的青色。 “我欲统一下城区后，人人有功练，上下大练兵，届时集结整个下城区，冲破穹顶封锁，攻进上城区，踏破法罗尔机械总部！” 第五章 徒手拆机是修真侧的浪漫 松酒冥冥中意识到，自己人生的重大转折要来了。 一波波消息冲击着她的世界观，脑子晕乎乎的，什么叫独立于义体改造的力量？什么叫“炼气士”？什么又叫，集结下城区之力，冲击上城区，打到超级企业的总部？ 每一个挑出来都胡说八道，异想天开，当它们堆在一块时，甚至显得猎奇了。 问题是...... 现实做不得假！对方随手打发走金牌护航，毫不在乎“三角人力”的报复，宰了巴瑞，这是她亲眼所见。 ——只存在于电影与动画中的超能力！ 松酒吞咽口水，坐在床上，腿盘起又放下，放下又盘起，她犹犹豫豫问：“您说的这个煞气，收费标准是什么？” 闻业不由笑了出来。 “妙就妙在这里，下城区煞气充盈，多的要溢出来了，遍地都是，不要钱，自助餐吃过吗？” 在少女的注视中，闻业伸出虚抓一把，空空荡荡的空气，竟被他抓出了一缕黑红色的浊雾。 松酒盯了几秒钟，觉得呼吸不畅，喉咙里有股......铁锈味？ “棚户区要好点，稀薄一些。”闻业拍散煞气：“重头戏是废品站和工业区，尤其是工业区，除却金属机械本身自带的煞气，还有死在其中的工人怨气、恨意，夹杂一起，这么多年下来......” 他微微摇头。 “意思是只要我学习这个，我就能像您一样厉害了？”松酒眼睛亮了起来。 “像我一样的话，比较难。”闻业直言不讳。 先不提天赋差距，光是一个功法就有区别，【折铁焚钢录】是兵家的入门功法，打熬体魄，巩固根基，仅能支持“炼精化气”阶段的修行。 倘若想再进一步，如自己般追求“炼气化神”，必须要有更高级的功法。 岳武穆的《汲泉神枪》、吕尚的《兵主六韬》、蚩尤氏的《九黎神功》…… 那等级别的功法，显然不会流传到自己手里。 不过，“炼精化气”上层等同于三星级上位，这种层次的战力，在这个世界应该够用了。不说天下无敌，至少自保无忧，有干涉地方局势的能力。 “松酒，你是我传播【折铁焚钢录】的第一人，我不做骗人送死的事，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 闻业按住册子，收敛笑容，坦然道。 “其它功法，比如随便练个养元功之类，一辈子健健康康，活个八九十岁不成问题。折铁焚钢录不同，它是借煞淬体，纵有心法辅助化解，仍难免伤到五脏六腑，磨损元气。” “练这套功法的人，除非后天返先天，突破至‘炼气化神’，否则非但不能延年益寿，反而要短命，晚年后遗症不少，活到六十岁就算高寿。” 闻业注视少女：“个中抉择，你要想清楚。以我的建议，你练不练都无妨，反正我统一下城区后，定会着手重定秩序，到时候你安居乐业不成问......” 没有想象中的犹豫彷徨。 少女的表情异常怪异，过了好几秒钟，她抓了抓头发，仿佛在确认：“六十岁？” 闻业：“呃，对。” 松酒惊了！ “这不纯纯延寿局吗！” 她兴高采烈：“我爹妈四十几就没了哦！咱们下城区的人，我记得平均寿命才五十出头！活六十岁，在哪都算高寿吧。” “啧......”闻业不知道该说啥：“还有这一出？” “学学学，我要现场报名，一定学！” 松酒喜不胜收，握紧两个小拳头，对着空气打来打去。 “又能延寿，又能变得能打，关键是还没门槛费，煞气免费，学好了之后还能去打公司狗，我靠......您真的是做慈善来了！” 话说到这一步，不练就对不起下城区的煞气自助餐了。 事不宜迟，闻业当即抛出【折铁焚钢录】，现场一对一教学。 “来，我说一句，你念一句，要记牢。” 松酒连忙跳下床，鞋都不穿了，听从指挥，摆出扎马步的姿势，嘴里跟着念叨。 “毛孔吞刃气，骨缝纳硝黄，筋如绞弦紧，皮似铁胎绷......” 初念时不觉得，待到马步扎了十分钟，口诀念到第二十遍时，松酒忽地有种错觉，自己皮肤酥酥麻麻，下面的血管痒痒的。 她发现了，这不是错觉。 松酒的额头逐渐渗出细密汗珠，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恍惚间，以她为中心，周身隐隐约约、流动起了黑红色的浑浊雾气。少女每一次念诵口诀，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一丝雾气涌入体内，走过四肢八骸。 就仿佛，吞咽压碎的刀片。 好痛痛痛痛！松酒恨不得跪地打滚。 可是不想进厂的执念带来了强大的毅力，松酒咬牙忍住了——忍了五秒钟才开始打滚。 闻业耐心旁观，等少女爽完了，搭脉检查片刻，不由挑眉。 “还可以哦，起码有个中上之姿了。” 松酒赶忙爬起来，充满期待：“意思是我是天才？我就说，我看教材里说一般人入门，要一周才能感受到气感......” “标准放宽点的话，天赋有个上等吧。”闻业笑眯眯道：“一周？所以它是兵家之法啊。” “换成玄门道统，从小培养到大的弟子，进度可都是按年算的。” 这正是兵家的强大之处，上限不低的同时，下限可谓冠绝各大道统。 单纯拼速成，大概只有魔门能跟它打打擂台。 “对了，倒不是安慰你，实话实说，炼气之道，天赋的确非常重要，但决定一位炼气士能走多远的，从来不只是天赋。逆天而为，得道飞升，要是只看区区一个天赋，那大伙也别求仙问道了。” “另外提一嘴，折铁焚钢录是基础功法，一共五层。不过嘛，说是基础，但你要是能练到第四层第五层......” 闻业一招手，平板被法力抓过来，按了两下，一个视频播放。 钛合金的主体结构上，覆盖着一层陶瓷复合装甲。两条厚实的液压机械臂，一只安装着近战格斗用的冲击盾，一只悬挂着重型转轮机枪，每一颗黄铜弹壳都有大拇指粗细。 这台三米高的机械造物，一台就能横扫街区，几乎无视单兵武器。寻常帮派分子，聚集几十上百号人，都会被它轻松碾过去，血溅烂泥。 超级企业【克罗尔机械】出品。 ——特种镇爆装甲“黑曜石零式”，ProMax版市场售价，九百七十万信用点。 他指着演示视频，对着身价共计四千七百六十五信用点的少女，淡定道。 “徒手拆机，问题不大。” ······ 明亮光洁的会议室，此刻氛围十分压抑。 墙壁挂着一行横幅，“你永远值得更贵的自己”。 它的下方，坐在首位的男人，看了看义眼视界左上角的时间，又看了看桌子右手边第三个、空无一人的座位。 他爆发了，用力拍桌子：“巴瑞呢？他妈的！早会缺了，晚会还缺！” 立刻有人幸灾乐祸道：“经理，说不定这会他磕晕过去了，正躺在哪个水沟里呢。” 也有人试图打圆场：“杰夫经理，你先消消气，我这就给他发个消……” “消消气？”被称为杰夫经理的男人怒气冲冲：“上头早就说了，必须学习超级企业先进经验，全公司施行超级企业化管理！他妈的哪条公司人敢像巴瑞一样懒散？！” “三角人力”家大业大，内部竞争激烈，他作为这家门店的经理，业绩压力很大。 不久前刚跟一家初中谈好合同，打包学生进厂实习，结果后脚就被另一家门店的经理截了胡。 回来转头一看，自己的门店，竟然有人还敢公然违抗公司纪律。 一个中介说：“有没有可能，巴瑞出意外了？” “是啦是啦，肯定是出意外了。”没等杰夫经理开口，另一个人笑嘻嘻道：“我亲眼瞧见了，他准备去上城区越级享福，被大电梯的安保一下子乱枪打死啦！” 这当然是调笑的胡话，下城区谁敢得罪“三角人力”的人力中介？不怕死的，赛博精神病，其他两大势力。 可巴瑞眼力劲不差，哪会上去撩拨他们？ 总不至于有人发癫，非要招惹它们“三角人力”吧。 “行了！给巴瑞发个消息，让他赶紧滚回来！他不回来，你们的年终也别回来了！” 杰夫经理不耐烦地吩咐完，嫌不够解气，冷哼道。 “无组织无纪律……根本没把公司当家，认老板当爹！” 第六章 灵脉是修仙不得不尝的一环 【折铁焚钢录】共有五层，涵盖整个“炼精化气”阶段。 按照【无限空间】的评级，整个“炼精化气”阶段对应一到三星级。 要是有人将其练到第五层圆满，即三星级上位，就有了与自己一战之力的资本。 ——仅仅是“有一战之力”。 因为...... 自己在炼精化气阶段的炼气士里，水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高的。当初还在原生世界时，与那些大门大派的真传没少试过手，胜负两可。 “不赖。” 让松酒重新扎起马步，吞吐煞气入体，淬炼四肢八骸。闻业眼见今天火候到位，提了几个要点：“凡事过犹不及，你记得以后就这样练，注意别过头，不然伤身体。” “照这个进度，唔，半个月就能练满第一层，差不多有金牌护航的水平。” 一星级上位。 这是闻业的判断。 假如单纯看力气大小，第一层其实逊色金牌护航的机械义肢不少，没有那种轻松掰断实心铁棍的力量。 手臂换成义肢后，力量大增，刀枪不入，可其它部分依旧是肉体凡胎——除非后者跟着统统替换为义体。 不过真到了那种地步，除非极少部分天天赋异禀者，否则一百个里九十九个要发狂，摇身一变赛博精神病。 然而，【折铁焚钢录】对体魄的强化是方方面面的，力量、速度、反应力，手臂、心脏、大腿。纵然纯粹的、手臂上的力气不如义体，但综合起来，绝对有一战之力。 ——境界越高，这等全面强化对阵义体的优势就越大！ “金、金牌护航......” 松酒晕乎乎，如果一天前，有人跟告诉她，她会半个月内拥有金牌护航级战力，少女一定觉得胡言乱语。谁曾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近在咫尺。 许许多多的思绪夹杂，在脑海里肆意翻涌，少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经过一轮周天运转，煞气尚未彻底凝练，纤细的五指与手腕上，浮现着青黑色的经络。随着呼吸一点一点消散，不是很好看。 但在少女的心里，感受着大了一丝丝的力气——由自己的、自己的双手，蕴含着的力气。这双手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具魅力。 独属于自己的，不需要再看别人脸色的“力气”。 松酒似乎想了很多、很多，她呆呆地看着逼仄破败、却承载了无数美好与不美好回忆的家，又看到窗外，层层叠加，宛如腐败沼泽的棚户区。 她抽了抽鼻子，心里一时许多话想说，可憋了好久，出到嘴边时，她鬼使神差道：“您饿了不？家里还有几盒营养膏没拆。” 话刚说出来，松酒就想给自己脑门来一下。她明明想说点表忠心的话，怎么莫名其妙说了这个。 闻业不以为意：“好，你准备一下，该搬家了。” ——搬、搬家？ 思维是不是太跳跃了点。 见状，闻业抖了抖衣服，随口道：“不是说了吗，我需要很多很多人。未雨绸缪，得换个大一点的地盘。” 松酒开动脑筋，努力跟上对方的思路：“咱们是去租场地吗？嗯，十万块好像确实够支持一段时间了——” “导航，标记出最近的废品站。” 闻业拿过平板电脑，对导航软件下达指令，屏幕立刻弹出“您暂未开通付费会员服务，无法使用导......”，下一秒，软件被迅速关闭。 松酒眨眨眼，瞬间反应过来：“您要抢垃圾帮的地盘！” “下城区煞气充盈，得天独厚，但还是有高下之分。” 闻业来到门口，示意松酒跟上：“堆满了报废机械的废品站，煞气浓度自然要比居民区高。我既然说了要用【折铁焚钢录】推广下城区，汇集人手，废品站绝不能落在他人手里。” “你可以认为，废品站相当于下城区的灵脉。谁拥有灵脉，谁的修行速度就比别人快。” 正式扎马步前，松酒把折铁焚钢录读了一遍，囫囵吞枣，了解过“地脉”这个概念，貌似跟公共充电桩差不多，好处很多。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闻业忍不住偏过头：“你是不是怕了？” 松酒全是紧张，苦瓜脸：“要不，再等我运转几个周天再上门？我怕我打不过哇......” “传你折铁焚钢录当然不是好看的。”闻业哈哈一笑：“不过还没到要你上的时候。” 松酒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意识到了。 意思是，对方要亲自动手。 迄今为止，对方始终神神秘秘，不久前面对两位金牌护航随手打发，完全是漫不经心嘛。 ——如今，自己估计能第一次见到对方动点真格了！ 最近的废品站位于二十公里之外，闻业拒绝了打车的提议，徒步走了过去。 一路走来，闻业打退了三波抢劫犯、五波嗑糖嗑嗨的瘾君子、六波街头直播的户外主播，顺便救了七条人命，婉拒了十二个见猎心喜，凑上来问要不要开一局的男人女人非二元性别人。 黝黑的钢铁穹顶之下，工业灯光取代了太阳，它们照不到与照得到的地方，滋生着旺盛而畸形的生命力。 纵然是这等恶劣环境，每个人也都在生存，努力活过下一天。 灰蒙蒙，这是闻业对看见的下城区的印象。 目的地到了。 越过高矮不一的楼房，山峰扑面而来。 报废的汽车和穿梭机，锈迹斑斑的义体，破损的机器，老化的橡胶产物，不知多少年的持续倾倒下，堆积成了一片占地数亩的人造小山。 浓烈的烟雾散发，而在闻业作为炼气士的视角下，小山还升腾着狼烟般的煞气。 钢筋混泥土的高大墙壁，绕山而建，封锁得严丝合缝，带着利刃的铁丝网缠满每一寸地方，不时“滋啪”冒出银光，显然通了电。 墙壁上搭建了数座哨塔，吊儿郎当拎着枪的哨兵，倚着靠椅，义眼亮着，在上网打发时间，偶尔想起来了，就回归现实，探出头去扫两眼。 视线下移。 在墙壁之外，已经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足有三米高的大铁门前，留着莫西干的瘦子，一边吸着尼古丁雾化器，一边对每个人验资，按比例抽入场费。 废品站是卡资局。 松酒小声道：“【法罗尔机械】说往咱们这扔垃圾属于物资慈善救济，每次倒完就跑了，什么都不管。” “刚开始还挺好的，大家有了省钱的地方，不过后面垃圾帮成立后，他们通通围起来，要收钱了……” 闻业打了个响指：“收到。” 看门的垃圾帮成员瞥见远处新来的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甚在意，收回视线，冲面前哀求的人叹了口气：“兄弟，门票涨价没办法，你们也晓得，咱们回收垃圾处理废品的成本高得很，哥们也想做慈善，这不是很难办嘛……” 他和蔼笑道：“要不这样，哥们我给你介绍个人力中介，你使劲努努力，好日子不就来了？要学会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啊。” 心随念动，引气成符。 【小符箓通要】将符箓划分九品，目前闻业能施展的最高品级...... 空气里，一缕缕赤色的流光交织，飞速绘制出奇异的图案。 离火昭昭，化形为蛇，赤鳞吐焰，精要焚邪。 ——七品符箓，“离火化形符”。 一点赤红色的火星冒出，高速膨胀，眨眼间，就化作一条分毫毕现的四丈火蟒。 在所有人愕然的注视中，火蛇在半空转了一圈，晃了晃脑袋。 随即，狠狠一头撞向围墙！ 第七章 【开天教主】（感谢心时旅打赏的盟主） 自从三大势力瓜分下城区，确定秩序后，这套行之有效的格局已经稳定运行二十年。 期间虽有动荡冲突，但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从未翻天覆地过。日积月累，这座废品站的垃圾帮成员，警惕心不可避免下降许多，以至于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火蟒悍然撞来！ “离火化形符”凝聚成的火蟒甫一出现，热浪席卷，周遭温度猛地飙升。 然后—— 轰！ 明明通体由火焰构成，不存实体，可它撞击墙壁的一瞬间，巨大的轰隆声传来，一大段墙壁应声坍塌！赤焰冲刷，断壁残垣，边缘焦黑熔化，简直像火山爆发的熔岩。 “敌袭——！” 不知谁怒喊了一嗓子，驻守废品站的垃圾帮成员总算反应过来。 霎时间，废品站内传来了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而率先开火反击的，是一位哨塔上的哨兵。 他连修罗场恋综第三季的直播间都没来得及退出，义眼视界切出分屏，掏出步枪，对准下方疯狂扣动扳机。 闻业踱步前进。 撞塌墙壁后，火蟒唤了回来，盘旋在青年周身。 松酒亦步亦趋，紧紧躲在对方身后，探出脑袋，耳畔刚听见“砰砰砰”的急促开火声，还没看清楚子弹，只见这条火蟒顺势一扫一绞，淹没吞噬掉了所有射来的弹雨。 “他妈的......哪个打的火箭筒！” 从废品站里面跑出来的，有十来个人。 为首当头的，是个钉子皮夹克的男人，他第一眼看见了坍塌的围墙，惊怒交加。 墙壁是钢筋混泥土浇筑，一般步枪子弹打上去，顶多擦破点皮。结果此刻这幅鬼样子，分明是有人拿火箭筒轰了一炮！ 威士忌兄弟会？三角人力？还是哪个不要命的户外主播？！ 下一刻，一团火光闪过，砸中不远处的哨塔，爆炸的烟雾里，哨塔缓缓坍塌。 男人猛地看去，一个......不，是有两个人闲庭信步，朝废品站走来！ 一个气质迥异的青年，在他背后躲着一位少女，这位穿着倒是稀松平常，探头探脑。 真正引人瞩目的，是一条得有十米长的火蟒盘旋，气势逼人，双方隔了二十来米，他都能感到热浪扑面。 这他妈又是，火箭筒成精了？！ 男人惊了惊，动作却不慢，随手从腰包里抓起一把药剂，兴奋剂活血剂止疼药，乱七八糟往脖子一扎。 他自己则抄起武器，一根实心的合金棒球棍，义肢迅速推至高功率。 在他的背后，其它人手忙脚乱，冲锋枪步枪手枪，牌子各异，种类不一，杂牌军中的杂牌军。可当它们一块开火时，照样是股不容小觑的威力！ 一连串密集的火光，划破昏暗环境，呼啸激射。 “大的来了！”松酒惊叫出声。 闻业没有躲。 他翻手间，一张新的符箓成形。 ——八品符箓，“卷风咒”。 以闻业如今在符箓上的造诣，绘制符箓的耗时，九品一秒钟，八品一个呼吸。 唯有七品符箓，才需要认真花点时间。 “卷风咒”释放的刹那，狂风平地卷起！ 之前排队的那些人，按照丰富的生活经验，火蟒冒出的第一时间，早就散在了周围，一边看热闹一边看有没有机会趁乱摸金废品站，窃取宝贵资产。 结果眼下他们东倒西歪，赫然被这股风吹得站不稳了！ 风力之大，可见一斑。 位于狂风最中心的闻业，四方风力更是还要猛上一截，猝及不防下，众人握枪姿势晃动，铺天盖地射出的子弹，弹道轨迹偏移。 少部分射中闻业的子弹，打在法力屏障上，一阵砰砰啪啪，涟漪不断，热闹归热闹，效果堪忧。 一个人例外。 垃圾帮在这座废品站的干部，那个拎着合金棒球棍的夹克男！狂风呼啸，但他体内植入了“平衡陀螺仪”义体，自动调整姿势，稳定身体重心，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义腿增效发力，二十米的距离，对他近在咫尺，大步踏出，冲刺抵达。 双手握住柄部，身体扭转发力，当头一棍砸落！ ——砰。 早在见到子弹无果时，他就下了判断，对方持有“力场护盾”一类的装备。 然而，当棒球棍正式砸下去的瞬间，传来的力反馈不是想象中的坚硬稳固，而是近似于......流体！就好像高浓度的蜂蜜，一击砸上去，许许多多无形的力量拉扯拖拽。 但是，搞得穿！ 男人大吼，足以一击砸爆小轿车的怪力，推动棒球棍强行摆脱无形之力，对准青年脑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脑袋砰然炸开的场景，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 唯一的问题是...... 对方眼皮怎么都没动一下？ 自男人的瞳孔倒映之中，闻业的手里，属于“卷风咒”的奇异图案转瞬变化，它是如此的快，快到让人措不及手。 ——天赋神通·【青冥大化】。 形随念转，变化无穷。 狂风蓦然倒卷归来，收束在闻业的眼前，压缩于他抬起的食指上。 嗡！ 一缕凝实的白线，贯穿全场。 “你......” 男人跌撞着，后退了几步，松开手，实心合金棒球棍被切成了两半，叮铃咣当。 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圆形大洞，截面光滑，视野开阔。 乳白色的人造血液，破碎的电子零件爆了一地。 如此近距离吃一发高度凝实的风矢，不亚于拿胸膛堵住狙击枪的枪口。 他低下头，望着空洞洞的胸口，憋了几秒钟：“你、你给老子医保上限打炸了......” 扑通。 他咕噜倒地，干净利落断了气。 从棒球男听到动静带人出来支援，到被打炸医保咽气，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分钟。 对于习惯了拖泥带水，混混时长的街头乱斗，这个效率多少有些惊人了。他们平常打的架，双方光是相互骂街都得先骂上好一阵。 兄弟是不是稍微拼了点……？ 跟着出来的其他人，则自顾不暇，风火相辅相成，助长火势。 “离火化形符”化作的火蟒，气焰更盛，几个来回，就杀的剩下十来个人四散而逃。 “符箓不是光看品阶高低，还要随机应变，根据具体情况分析，有时候用得好了，一张九品甚至要比一张七品更合适。” 按照【无限空间】的标准，这名垃圾帮干部的实力是二星级下位，比金牌护航强一些。 不过对三星级上位的闻业算不得什么，顺手打发掉的同时，他还给松酒做了简单科普。 松酒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她瞟了两眼地上的男人：“您、您……” “厉害得过头啦！” “这才哪到哪？等到炼气化神，有了元神之后，你就知道什么叫真厉害。” “看看您的元神？”松酒期待。 “哈哈，暂时还没有。” 闻业面色不改，他迈过坍塌的那节围墙，步入废品站内部。 “——都别动。” 望着被撵来撵去的垃圾帮众人，闻业停下火蟒。 零人在意。 下一秒，东南角落，一个准备偷偷给青年打冷枪的人，被从天而降的火蟒吞没。 “都别动，站好……谁动就杀谁。” 全场正襟危坐。 “你们在下城区一共有多少个废品站？” 最近的成员，是梳了十六条羊尾辫，嬉皮士风格的女人。 听到询问，她当即遵循习惯，准备叛逆一下。不过瞧了瞧躺地上胸口大开的索罗姆，又望了望头顶的火蟒，她决定临时不叛逆了。 “咳咳，好像一百来个吧……事先说好了啊！不是我嘴硬，我是真记不太清楚，没咋关心过……” 闻业若有所思：“全垃圾帮有多少人？” 女人如实回答，稀里糊涂：“貌似两三千个？” “像拿棒球棍的那个，垃圾帮有多少？” “呃，索罗姆吗？帮里像索罗姆这种能打的干部，几十个还是有的吧……哎呀没办法，谁叫我们实力在三大势力里垫底……” “在此之上？” 女人心里诽腹，这人活像头外星人，怎么这都不知道。 明面上，她老老实实秒答：“比干部还牛逼的，不就老大和三位副老大呗。” 闻业听着对方介绍，微微颔首。 三位副老大，“蝮蟒”泉芳子，“炸弹手”德曼，“重炮枪手”鲍德尔。 索罗姆是二星级下位，那强一个档次的副老大，约莫是二星级上位。 就是不清楚，垃圾帮的老大是否有三星级了。 可就算是三星级。 ——亦无伤大雅。 堂堂炼精化气上层，被认定为三星级上位，坐拥这份实力的自己，若连区区一个垃圾帮都搞不定，又怎敢打出“终结超级企业”的旗号？ “——今天我不杀你们。” 眼瞅着火蟒盘旋，女人坐立难安，都想要不要拿枪跟对面爆了，忽然听到这一句，顿时精神一振：“兄弟吊吊吊！” 闻业道：“我要你们回去，替我向你们老大传一句话。” “您说您说。”她喜笑颜开。 紧接着，她的笑容僵住。 “三天之后，我会一个人上垃圾帮老巢打死他！” 这句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晰，或许是趁风扩散，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除开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松酒之外，其他人无一不是脸色大变。 之前排队的人们，正忙着偷渡进废品站和扒阵亡男人的尸体，闻言有几个人窃窃私语，喜上眉梢，哎呦我，没想到今天又能免费捞废品、又能看热闹。 “这是新的炒作？狠狠烂炒一波？” “不好说哦，这人看着不像是条炒作狗，而且人不是真杀了吗？” “那个索罗姆，会不会是假死脱身？” “嚯嚯嚯，垃圾帮都有人敢挑战了哦——” 嬉皮士女人瞠目结舌：“你，你刚才说什么？” “呃，啊，嘶。”没等回答，女人扯了扯嘴角，用力拍了拍自己脑门：“懂了、懂了……请放心，我们会把话带回去的。” 她冒着蓝光的义眼里，流露出“你踏马在逗我？”的意思，可现实里的态度愈发恭敬。 无他，你不能指望跟一头神经病讲道理。 对方搞不搞得过垃圾帮不知道，起码打自己是没问题的，一个不好，交代在这咋办。 她深吸一口气，扭头示意其他垃圾帮成员跟上，等缓步退出几十米，确认安全后，她立刻竖起中指，大吼道：“报名字！混哪来的！踏马哪条道上来的！” 松酒突然意识到，自己……貌似还不知道青年叫什么呢！ “对啊对啊。”她迫不及待：“您准备拿什么名义去打死垃圾帮老大？” 这话让闻业第一次没立刻回答，陷入思忖。 老实说，他都忘了这一茬。 也是，想要做大事情，必然要一个称号…… 报本名？不，不够有力。 “老板”……自己不是开公司，“宗主”，又没开宗立派，“门主”，不太合适，“总统”，差得太远，“皇帝”，属实幽默…… “……教主。” 闻业情不自禁自语，只有最近的松酒听清楚了，她下意识重复道：“教主？” 念出这个词的一瞬间，闻业灵光闪烁，思路清晰畅通，再无丝毫挑挑拣拣。 太平教的“大贤良师”张角，以当世第一流的盖世修为，汇集无数活不下去的流民百姓组建黄巾军，毅然发动起义，撼动纵然每况愈下、仍属庞然大物的汉朝。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孙恩与卢循号称“长生人”，于江南、浙东一带起义，主力是五斗米教。 宣称“新佛出世”的大乘教、一度攻占六州五十二县的摩尼教、遵循“三阳灭世”，屡屡死灰复燃的白莲教…… 是了，是了。 无论哪朝哪代，论起造反专业户，果然还是得选教派。 这条赛道上，出了不知道多少能人异士，神人高人无数。 譬如“大贤良师”张角，那可是臻至炼气化神巅峰，有望飞升的绝顶炼气士，却为了黎民百姓，甘愿自断道途，将一身神通尽数用在了人间。 闻业再抬眸，视线往上、往上，接着戛然而止。 钢铁穹顶横断下城区的顶部，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都没办法看见真正的阳光与天空。 日复一日的重工业污染，废料垃圾倾倒，如果说下城区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那么钢铁穹顶就是垃圾盖。 只要不泄露，就没有任何人在意。 也没有任何下城区的人值得在意。 除非，打破这片黝黑的天穹。 闻业环视全场众人，单手指天，笑意自显。 “——就唤我，【开天教主】！” 第八章 广收门徒，崭新圣女 “这座废品站我不会独享，从今天开始，我以【开天教主】的名义宣布，每个人每天都能进去自由淘宝一小时。” 说话时，闻业暗中运起法力，声音如雷，响彻全场。 “所有人有序进入，不得私下厮打争抢，如有违背者，杀无赦。下城区共有一百多座废品站，我的答案是，这里绝不会是第一个，我保管以后大伙有捡不完的垃圾——还不排队吗？” 在场加在一起快两百来号人，短暂的寂静后，他们吹着口哨，迅速排了起来，嘈杂吵闹，动作难免推搡。 不过望着头顶的赤焰火蟒，还有那节崩塌的围墙，所有人摆出了惊人的礼貌，顺便赶紧给亲朋好友狂发消息，有个冤大头等着白捡馅饼。 姑且料理完这些人，闻业瞧见松酒凑过来，脸上一会激动，一会担忧：“教、教主？” 她犹豫了下，念出这个称呼：“原来您是奔着邪，咳咳，新宗教来的？” 松酒不是没见过新宗教，倒不如说，这种东西到处都是，多得像路边的野狗。虚拟主播的应援会、号称末日将至的邪教、坚信是蜥蜴人和外星人创造了超级企业的奇怪组织...... “说的对了，就是邪教，就该是邪教。” 谁料对方挑眉，摇了摇食指。 “古往今来，还没听说过造反的教派不被当成邪教的。你要不认为我是邪教，岂不是说明我这个‘开天教主’当得很失败？” “是这样子吗？”松酒感觉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 她抛在脑后，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个，我是真心实意想跟您混的，您这么厉害，我相信肯定随便打垃圾帮，但是、但是......” “会不会慢慢来，要略微好那么一点点呢......”她试图用尽量委婉的语气，执行劝诫。 ——再怎么说，“三天之后我就上门打死你！”这种话，也太狂躁症了点吧！ “这你就错了，松酒。” 闻业叹了口气：“你既然真心实意跟我，我就不瞒你了。我的时间非常紧张，没办法一直待在这。” “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慢慢来。我之所以先下战书，把动静弄大，就是要积蓄大势。万事开头难，可只要我击溃垃圾帮，大势初成，后面滚起雪球，召集下城区各路人马，做什么都方便很多。” 松酒恍然大悟：“懂了，就是炒作！” “我以前在论坛看别人讲过！那些什么公司人创业，第一步就是狠狠炒作拉投资！”她兴致勃勃。 闻业冲“离火化形符”烧了一部分法力，延长持续时间：“还真没说错。” 他笑道：“我再教你一招，以后打仗打到一半，别管战况实际如何，你就偷偷四处大喊，说对面领头的已经死了，多造谣，勤造谣。” 松酒两脚“啪”一下并拢，行了个夸张的军礼：“懂你意思！” “松酒，记得维护好秩序，别闹出乱子来。” 说话间，闻业点向废品山旁，一个故意推搡撞倒旁边少年，抢占好地方的男人。 火蛇瞬间扑下去，毫不客气地烧毁对方一条手臂，接着连人丢了出去。 全场顿时静了一瞬，一时间好几个人都默默伸回了手。 回报率不行。 可不能为多捡点好废品而把肢体搭出去。 “离火化形符还能维持几刻钟，有它在无人敢为难你。” 闻业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我要你去招募人手，就打‘开天教’的旗号，说我准备统一下城区，开仓，嗯，开废品场放粮，想要干爆公司狗的速来。” 松酒既紧张又激动，呼气，吸气，轮番几次，总算平复下来。 她想了想，对方作为教主实力如此夸张，想必教派势力雄厚得不行，后续支援怕是已经在路上：“对了，教主，咱们教派......目前有多少人呢......？” “两个。” 松酒沉默了一下，抱着最后希望：“哪两个……？” “我以【开天教主】的名义宣布。” 闻业和颜悦色，抚了少女的顶。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开天教唯一的圣女了。” 不待对方说话，闻业正色道：“教派不能没有圣女，此乃祖宗之法不可变。” “白莲教有白莲圣女，我们有圣女松酒。” 松酒听得眼角抽动，很想大声说这真的合适吗？刚进来就被顶头上司委以重任，这套路她只在传销里见过…… “对了，练功记得别落下。”闻业循循教诲：“修为是一切根基，做什么事都离不开。刚才被我打死的那个干部，你只要练到第二层，保证手拿把掐。” 【折铁焚钢录】第二层，依无限空间的标准，稳稳二星级。 “你身为圣女，以后要起带头作用。” 松酒神情一正，用力点头，这个她是纯认可，亲身体会到“力量”的变化后，她再也不想回到曾经那种对任何事情都无能为力的状态了。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顺便纠结片刻，改了称呼：“教......教主。” “您抢了废品站，说要挑战垃圾帮，其他人都听见了。我们招人，大概会有那么一点点困难。” “两点。”闻业竖起食指和中指：“第一，雪中送炭肯定比锦上添花强，这种时候提前下注，选择我们的人，可以留作中流砥柱。” “第二点嘛......” 炼气士感慨道。 “咱们开天教的经费随便你用，我看明白了，这地大伙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招不来人只说明一件事，咱们待遇开得还不够高！” 松酒嘴巴微张，脑袋里转了转，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很有道理哇...... 她最后谨慎地问了一个问题：“教主，待遇开出去后，咱们真能实现吗？” 闻业微笑。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话语言毕，各分两头。 崭新出炉的“圣女”松酒跑去维护秩序，宣传招募，而“开天教主”本人，则着眼于另一件事。 “——炼气化神。” 废品站，一间清空的库房内，闻业盘膝而坐。 不久前跟松酒说的话，发自青年内心。 无论心意如何，欲成何事，修为都是根本。 炼精化气上层。 三星级上位。 这份战力在当前世界，闻业相信不低，但绝对谈不上天下无敌。 ——不然，无限空间给予的“资本永不灭”任务，也不会标出高危极难的提示了。 必须……更强。 关于增进实力，摆在闻业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自身修为，一条符箓之道。 【小符箓通要】记载的下三品符箓，共计二十二种，自己都娴熟掌握，短时间难以进步。 所以想实现跨越式增强，只剩下自身修为这一条了。 “【炼精化气】是将体内精血、精髓、元气等一系列有形之物，后天返先天，孕育出无形之物，也就是所谓的‘法力’。” 闻业自语。 这是自己正处于的境界。 “【炼气化神】则是让法力进一步凝炼，合以神魂念头，成就一尊‘元神’——” 只要“元神”初成。 无论是神识的感知范围，还是运用各种法术和符箓的威力，都将得到增强。 除此之外，还有阴魂出窍等诸多能力。 届时，即为四星级的战力。 即便位于下城区这等恶劣环境，按部就班打坐冥想闭关，闻业依然有自信突破，然而花费时间定然不短。 时间是最宝贵的资产。 好在，闻业已有了另一套突破思路。 他看向周遭，轻声道。 “煞气……” 第九章 “蝮蟒”泉芳子 报废的轿车、机械与穿梭机堆在一起，形成了沿着广场的一小片环形山。甚至还能看见，一艘断裂的大渔船斜插在里面，龙骨外露，天知道是哪搞来的。 ——这里是钢神市下城区，三大势力之一垃圾帮的总部。 垃圾环形山的唯一缺口，也是这片广场的入口。 进入广场，百来号垃圾帮成员像是一把洒下来的豌豆，滚落满地，闲闲散散，这边几个人升起篝火，有一搭没一搭烧破轮胎取乐，那边角落里躺着醉醺醺的醉汉，脸上盖张塑料袋，闷头睡大觉。 往深处去，几栋楼房矗立，里头的情形则截然不同。 “开天教主......开天教主？” 能容纳下一百人的宽敞空间，首位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略显佝偻，窝在靠椅里。他身上套着一件油渍斑斑的皮夹克，皮夹克表面又钉了一块块铁片，粗暴拼接。 老头用力按压着不锈钢扶手，牙齿摩得嘎吱作响，气极反笑。 “哪冒出来的野狗，拿咱们当垫子炒作呢！” 无人应答。 老头臭着脸吼道：“泉芳子！” ......嘶啦。 几秒钟后，一阵细碎的、轻微的声音传来，令人联系到黑夜里，某种蛇类划过大理石瓷砖的摩擦声。 嘶啦。 摩擦声的源头是...... “别催嘛......这不是来了吗。” 房间天花板，一位女人嬉笑着，垂落半截身体。 她体态纤细苗条，双腿并拢，倒吊于铺设屋顶的管道，一头黑发倒垂下来，发梢几乎触到地面。 女人表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灵活性，仿佛没有骨头一般，跟老头对话时，她的脖颈扭转，整个人弯曲游动，活脱脱一条人形的蝮蛇。 特殊的仿生义体完全取代了她的脊椎，后背浮现出一条铁青色的驳接痕迹。光这条“多关节球窝式仿生脊椎”的市场售价就高达数十万信用点，更遑论她植入的其它义体。 ——垃圾帮的三位副老大之一，“蝮蟒”泉芳子。 能让其摆出这幅顺从姿态，老头的身份呼之欲出，赫然是垃圾帮的首领。 “视频我看了，哼哼，有些吓人呀。” 泉芳子涂着烟熏眼妆，啧啧称奇：“那么大一条火蛇......是束缚状态的等离子体？市面上流通的能量武器，我印象里没有能造成这种效果的。” 她抿嘴笑，推测道：“难道外层的‘火蛇’是全息投影，真正的等离子体部分藏在内层？” 废品站丢失，逃回来的帮众带着现场录像，七嘴八舌，赶紧通报了老大。 从视频里，那位自称“开天教主”的人，已经展现出了三种装备，操控火蛇的能量武器、抵挡子弹的防御力场发生器、制造狂暴气流的鼓风设备。 后两者倒还好说，关键是前一种...... “有没有可能是【第一储能】的人？”泉芳子食指按住嘴唇。 同为超级企业，【法罗尔机械】掌控重工业与制造业，而【第一储能】则是能源生产与能量武器领域当之无愧的垄断者。 如此独特的能量武器，她只能想到这家超级企业。 “切，就算猜超级企业，怎么也该猜是【真宝生命】。”老头嗤之以鼻：“你瞧见这人身上有机械义体？哼，怕不是生化改造人，外头看着正常，里头基因都不知道变异改造成什么鬼样子了！” “别想太多！”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他妈是钢神市，法罗尔机械的总部还在上城区杵着呢！我信咱们这窝了一大堆其它超级企业的特工，但我不信会有特工蠢到主动大摇大摆跳出来！” “只要不是超级企业......哼。”老头目露凶光，杀气腾腾：“三天之后上门打死我，真敢说啊小杂种，泉芳子！” “我懂，我懂。” 泉芳子转动腰身：“哎，为什么非得给我增加工作量呢？” 话语里透着丝丝缕缕的幽怨，女人的嘴角却分明上扬，就好像看见了小白鼠的游蛇。 老头舒放完怒意，情绪平和了些：“你有多少把握？” 提及正事，泉芳子收起魅笑，沉吟道：“下不了判断。” “开天教主”抢到的废品站是中型，这种规模垃圾帮麾下有二三十座，驻守其中的大多是像索罗姆那样的小干部。 小干部属于是扔在街头，揍十几个帮派分子压力不大的程度，是垃圾帮的骨干力量。 ——而这种程度，对身为垃圾帮仅有三位的副老大“蝮蟒”泉芳子，不值一提。 近身战，只要她愿意，一个呼吸就能瞬杀对方。 既然都是秒杀。 视频里自称“开天教主”的青年，明显没出全力，实难下定判断，不好说孰强孰弱。 “倒不是没有道理。” 老头皱皱眉头，捏着夹克上的铁皮。 “蝮蟒”泉芳子这个级数的战力，放哪都算是高手，比她还强一个档次的，得是世界一流了。 譬如赫赫有名的独狼雇佣兵，王牌特工，特别行动官。 至于再往上一个档次…… 每一座超级企业的人形战略兵器，可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不管怎么样，对面战书都甩到脸上了，我们要是不动手，那其他人就该对咱们动手了。” 下城区三大势力，各自瓜分的领域不同，所以彼此间冲突没有太多冲突，存在默契，隐隐合作共赢。 然而对于三大势力之外的人，实力最弱的垃圾帮就十分碍眼了，极为眼馋垄断废品垃圾买卖“的收益。 人都赤裸裸挑衅了，若还不做些动作的话，毫无疑问会被视为虚弱怯懦的征兆。 嗅到血腥味的其他人，一定会扑过来撕咬。下城区人最不怕的就是死。荣华富贵面前，一条烂命算得了什么，产出比过高。 他们当年辛辛苦苦，兢兢业业，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才掌控下城区的所有废品和垃圾堆。 这份来之不易的劳动所得，绝对不能交出来，给别人占到小便宜。 “别一个人行动。” 按常理评估，下城区突然蹦出一个世界一流高手的概率极低，可以忽略不计。 老头下定决心，咧出熏黄牙齿。 “你和德曼一块去，再喊上十个好手，明天这个时候，我要见到他的脑袋挂在电线上！” 第十章 煞气与元神 ——煞气。 这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大致的概念，细究起来存在众多分类。 尸骨地的地脉阴煞、万人坑的血秽煞、地火洞窟的弥火煞等等，数之不尽，包罗万千。 下城区的煞气，归属于金煞一类，源自重工业机械污染和万千下城人的戾气痛苦。 无论性质如何，被称为“煞气”的存在，基本都对炼气士有诸多妙用，制作法宝、修炼法术、铸就特殊的法体—— 但闻业主修的【清和玉书】，并不吸纳煞气。 “呼......” 闻业盘腿吐息，笼罩全身的清净光芒消散。 法术“清和灵光”有定心凝神，净除污秽的效果，随着闻业主动撤去外围，仅仅护住神魂，周围原本被排挤出去、不能靠近的煞气，纷纷弥漫过来，淹没青年。 对于功法跟煞气没有联系的炼气士，这是不能容忍的一幕。 最简单的例子，邪道高手跑去万人坑吸取阴煞，练成“白骨煞箭”、“玄阴爪”之流的法术，难不成是给对手按摩的？ 炼气士贸然把自己泡进煞气里，一个不好，轻则法器遭污，重则修为倒退。碰上“太古毒火”这种顶级火煞，当场被烧成灰都是情理之中。 眼下淹没闻业的固然并非“太古毒火”，可他亦不是什么陆地真仙，连【炼精化气】都尚未突破！ 偏偏闻业，就是这么干了。 “我有鲲鹏血脉和清和玉书，法力的‘量’绝对是够的。然多则多矣，难免稀薄，‘质’差了一点。” 闻业心如明镜，照见自身。 “若想开辟出‘元神’，突破至【炼气化神】，我的法力必须再凝练一些。” 照他本来的想法，这一步难度不大，不急，慢悠悠磨上半年，自然水到渠成。 可惜眼睛一闭一睁，就入了【无限空间】，落地这个赛博朋克世界。 【任务：在当前世界存活一百天。任务期间，冒险者不得离开钢神市，违反惩罚，抹杀！】 【任务倒计时：99天15时20分】 【任务奖励：三星级道具卡一张，通用点数2000点，传送回归“无限空间”】 闻业俯瞰面板，一百天的生存倒计时和终结超级企业的目标下，慢悠悠闭关成了无稽之谈，于是他选择了另一种突破办法。 兵家功法【折铁焚钢录】对煞气爱不释手，引进体内锤炼四肢八骸，自己不是兵家，修行路子南辕北辙，不能盲目照搬。 人的骨头被打断重新长出后，变得更坚韧有力，生锈的兵器被磨刀石打磨，就能焕发光泽，越发锋利...... 自己并非引入体内。 ——而是要借下城区无处不在的浓烈煞气，以其作磨刀石，强行打磨法力！ 废品山。 “好无聊啊——” 刚过来维持秩序时，少女还兴致勃勃，从小到大第一次管别人。 可惜没过一会，兴致如晚秋的花儿，迅速干瘪下去。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闷头狂捡废品，丝毫不在乎外界。 而目睹好几个人被火蟒咬断手脚后，已经没人敢当刺头了，规规矩矩得不像是在下城区。 干脆修炼好了！ 少女不再托着脸颊，跳下板凳，决定再运功一个大周天。 顺便帮教主找找合适的人选…… 一边练功，一边观察垃圾山上的拾荒者，找找脾气合适的，看能不能忽，咳，招聘进来。 仅仅两个人的教会属实幽默。 “毛孔吞刃气，骨缝纳硝黄，筋如绞弦紧，皮似铁胎绷。” 松酒默念口诀，摆出马步，片刻功夫，她找准了感觉，丝丝缕缕的煞气流入体内，淬炼筋脉。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运功顺滑不少，缓缓吞吐…… 嗯？ 松酒睁开眼睛，吃惊地看向自己双手，煞气突然不受控制，是自己运功出岔子了？ 不对。 紧接着，松酒猛地望向周遭，不是自己运功出错，此时此刻，整片垃圾山的煞气轰然升腾！ 就好像有蛮荒的巨人大口深吸，所有煞气向着一处飞速汇聚！ 方向是…… 教主？！ 垃圾山上，极少数敏感的人察觉到不对劲，似乎环境变化了，可他们环视一圈，发现除了莫名刮起的刺痛冷风，其它一切正常，索性不在意。 然而在修炼了【折铁焚钢录】的松酒视角里，动静大到她根本不能忽视。 浓烈的煞气狂涌，平地卷起一场小龙卷风，跟松酒自己吞吐时相比，几乎天差地别！ 这么庞大的量，换成自己，怕是吸一口就要晕过去。 换算成【折铁焚钢录】的划分，这起码要第四层，甚至说第五层才有的能耐。 这套功法练到顶也就五层啦！ 松酒抿着嘴，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认知。 教主……就是这种等级的炼气士吗？ 仓库内，闻业听不见自家圣女的心理活动。 以青年为中心，煞气如潮，好似江河底下的漩涡，磨坊里的大磨盘，不断磨灭搅动。 只见法力化作堤坝，牢牢护住闻业，十倍于同阶炼气士的磅礴法力，哪怕面对如潮的煞气，亦不动摇。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法力磅礴，闻业才要引动这般海量的煞气，挤压磨砺！ 法力奔腾，煞气不息，两股截然不同但同样巨量的力量围绕着闻业运转，以至于真有了几分太古妖兽鲲鹏，那等动辄覆压千里、垂天之云的可怖气象。 不知过去多久，青年徐徐抬眸，呼出一口浊气。 口齿生津，发苦的铁锈味。 再怎样小心谨慎，狂暴鲸吞煞气来强行凝炼法力，对自身还是有影响。 不过无伤大雅，等突破后回过来头清理干净便是。 曾经计划用时半年的闭关。 如今不出一个月就能走完，臻至【炼精化气】巅峰。 到了那时，距离成就“元神”也仅差半步了！ 第十一章 教主直聘，集众之法 走出仓库时，几小时过去，天色变化不大。 下城区的日出日落是分地域的，工业区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非工业区年久失修，基础设备老化严重，常年昏昏暗暗。 废品站不属于此类，到处挂着吊灯，让一切妄想趁黑摸进来捡废品的人，无处遁形。 见松酒守在门外，闻业疑惑：“不开灯吗？” “被断水断电了......”松酒苦着脸：“垃圾帮动作好快。” 忘记这茬了。 不愧是帮派，别的不说，各种恶心人的小手段实属经验丰富。 闻业心念一动，捏出几张“明光符”，飞入半空，分散悬停在废品站，撑起一片光亮。 “明光符”是九品，最低阶的符箓。 理论上讲，就算是刚入门的小道士努力画半天，说不定都能瞎猫撞上死耗子，凑巧出一张能用的。 像闻业这种下三品符箓娴熟掌握的炼气士，制作起来更是轻而易举，信手拈来。 只是品阶低不代表不好用，“明光符”的效果仅仅是照亮一片区域，用在此处最合适不过——总不能为了照明，非得画一张七品“离火化形符”吧？ “这就是，符箓？”松酒眨眨眼。 折铁焚钢录里提到过。 “对，仙道五艺，丹鼎、炼器、阵法、符箓、术数。我主修的是符箓。”闻业随口道：“你想学我后面可以抽时间教你，前提是【折铁焚钢录】先练上第二层，贪多嚼不烂。” “电力我没办法，你找找柴油发动机之类的，暂时顶顶吧。” 无中生有拿雷电劈人可以，但稳定输送周期性变化的交流电，供应电器运行，这就为难闻业了。 “水的话，啧啧，也有一点点难办......不过能解决。”闻业想出注意：“我待会做几张净水和祈雨的符箓，汲取空气里的水分。” 见自家教主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问题，着实靠谱，松酒心里忍不住比了个耶。 很快，她来了劲头，兴奋道：“对了！教主！” “嗯？” “咱们教派的招新！”松酒翘着不存在的尾巴：“我帮您物色了几位候选人！” 闻业神识的感知范围有一百丈，足够覆盖整个废品站，还在仓库内时他就发现有几人没离开，话虽如此，青年仍是夸赞道：“效率不错嘛。” 废品站有仓库，有平房，闻业就近找了一个房间，吩咐松酒挨个把人带进来。 现场面试。 闻业坐在桌子后面。 第一位面试者，是个剃着刺头的年轻人。 闻业的视线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下。 他带了一只骷髅图案的口罩，再加上拉下来的黑色兜帽，可以说大半张脸都被遮住，颇有一股神秘气质。 他是毫不客气，扯过椅子大刺刺坐下，翘起二郎腿。 “垃圾帮的地盘你敢直接抢，还宰了好几个人，这不赖。” “敢得罪垃圾帮，要么你牛逼上了天，要么你后面有大人物，要么，你是个疯子。” “哪一种我都无所谓。” 他冷笑道，拍着胸膛。 “哥们看好你，愿意做第一个投资人，咱们一块把事业做大，以后有钱一起赚，有风险一起担。” “你很自信。”闻业不动声色：“方不方便说一下，你能投资给我什么呢？” 对方面露不悦：“兄弟间不说这种话，情义无价。” 房间安静半晌，见闻业不说话，就这样望着自己，他冷峻恼火，张口就来。 “这样行不行，老子把命赌给你。” 闻业笑了：“你之前是不是过的很不如意啊？我听松酒说过，下城区的年轻人除了进厂就是混街头。” 年轻人的脸肉眼可见地红温起来。 过了整整一分钟，他重新出声，尽力让自己语气云淡风轻：“我之前帮人平过几件事，街面上的人多少要给我些面子......也就是平常懒得说，没意思。” “你混得不如意，所以见我抢了废品站，才来这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博出一个前程。” 年轻人像是没听见：“你呢，就是以后想往上城区发展，不瞒你，我在上头有点小人脉，好友列表不少富婆。” “我不讨厌你的想法，好歹你是真把命压上了，不是空口白话。赌性嘛大归大，但我要的就是这种人，你怕不怕公司？我是指超级企业。” 年轻人卡壳了几秒，摆着手：“野、野心不小嘛，很好，我就喜欢胃口大的人，没有惊天动地的气量，岂能包容下我的无穷才华！” “那就好，只要你不怕公司，什么都好说，咱们谈谈待遇吧。” 年轻人瞬间一言不发，竖起耳朵。 “我不会给你一个具体的数字，你的薪水取决于你做的事。”闻业笑得富有亲和力：“但我向你保证，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为你赢来十倍、百倍的回报。” “哥们，你这不是在画大饼吗？”他忍不住了，第一次不已读乱回。 “画大饼貌似不止我一位啊。” 闻业双手交叉，带着劝诱的口吻：“反正都是零成本押注，为何不干脆压再多些呢？你现在也没去处不是吗？不妨先干着试试，就当过渡。” 直到走出面试房间后，年轻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被忽悠着答应了？！ 第二位面试者，是个胖子。 他是闻业除松酒之外，见到的第二个低改造者，义体率非常低。 脏兮兮的棉被缝成了一件姑且算得上“衣服”的东西，套在胖子身上。他裸露出的皮肤表面，看得见病变状的褐斑，一条条血管凸起，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 偏偏就是这副没有义体的躯体，高达两米多，数百公斤重，活脱脱一尊移动的小山。 他艰难地从门框挤进来，一见到闻业就嘿嘿傻笑。 胖子发现了桌子前的椅子，对比它跟自己的体积差异。他认真思考了一会，选择站到旁边，继续冲炼气士傻笑。 闻业微微一怔，旋即温声道：“怎么进来还提着袋子呀？” 注视中，胖子紧紧抓着一个泛黄的蛇皮袋，拖在地上。 “鲁波......要养活自己！”胖子说话结结巴巴，极为费力：“废品、捡垃圾......别人，会偷......必须，抓着。” “鲁波，第一次......好多！好多！”说到这里，自称“鲁波”的胖子，兴奋地打开蛇皮袋给闻业展示，易拉罐、半块电子表、螺母、电路板等等，塞得满满当当。 “这样子啊。”闻业若有所思：“鲁波，你的身体......” 鲁波挠着头：“他们说，鲁波，出生时，污染！吸多，变异了！但是阿爸说，鲁波是正常的！” “你阿爸？” “不见了，不见了。”鲁波的情绪顿时变得低落：“有天早上......阿爸不肯睁眼睛，睡大觉！别人说，阿爸是不见了！” “我明白了。”闻业颔首：“鲁波，你为什么想来开天教？” “圣女说！”鲁波的情绪来得快，忘得也快，一转眼又傻笑起来：“管鲁波吃饭！有房子可以住！” “你被录取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开天教的003号教众。” 闻业说：“去洗个澡吧，再找松酒给你换身干净的行头。” 第三个人穿着最正常，西装革履，领带打得笔直，提着黑色公文包 一进来他就开门见山，问了三个问题，疲累的眼神里藏着急切。 “请问。” “签的是正式工合同吗？” “工资能预支吗？” “加班是发兴奋剂还是抗排异药物？允许带回家吗？” “......嗯。”闻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转而问道：“你着急用钱？” “是。”西装男人回答得干脆，没有半点遮掩：“我儿子有基因病，新一轮疗程要做，不然活不过这个月。我妻子的义体贷款也积压半个月了，最迟后天必须还清。” “不然个人信用标红，她的工作也得丢。”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履历：“伯尼·阿莱尔，三十六岁，五年物流调度经验，七年仓库分类管理经验，熟练掌握机械工程、电子技术、调度系统和基本的义体维护。” “听上去不差，怎么会沦落到我这来？”闻业问。 “......有比我要价更低的新人。”伯尼沉默一瞬：“我以前也可以低。但我现在有儿子和妻子。” “正式工合同？”闻业问。 “必须有，我需要合同去贷款平台抵押。” “工资预支？” “半个月，不，一周就好。” “加班呢？” 伯尼犹豫了一下：“发兴奋剂最好转卖，如果允许把抗排异药物带回家，我可以通宵。” “最后一个问题。”闻业凝视男人：“为了你的妻子和儿子，你能付出什么？” 迎着凝视，西装男人默然片刻，一字一顿。 他说。 “所有。” 第一波招聘，就只有这三人。 闻业走出房间，松酒凑了上来，有些不好意思：“教主，那个，您的豪言壮语稍微有一点点夸张啦，大部分人都不敢来......” 她心里有数，除了病急乱投医，实在没法的西装男伯尼·阿莱尔有硬实力，剩下两位很有凑人头的嫌疑。 “我暂时就找到了他们三个。” “不，我很满意，你做得很好。” 闻业心满意足：“哦，忘记说了，你是001号教众，老资历。另外编号是编号，职位是职位，你还是咱们的圣女。” 接着，他挥挥手，面试的三个人已经站好了。 “人都到齐了——” 闻业负着手，松酒站旁边。 “哥们。” “嘿，嘿嘿。” “老板。” “教主。” 四个人，四位教众，四种称呼。 在心里把“称呼统一”提上开天教的未来日程后，闻业望向众人。 “不管目的是什么，各位既然选择了我们开天教，那就是背上很大的风险。” 闻业愉快地下达人事任命。 “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三大护法，别的教派，护法占比就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咱们是五分之三，优势巨大。” “争取以后努力，当上，呃，法王，长老，大长老，至尊大长老，长老王。当然你们不是女人，不能当圣女。”闻业思忖：“唔，这样看的话，是不是该再设置圣子之类的位置呢......” “总之，你们接下来的任务。” 闻业吩咐道。 “以这座废品站为中心，继续招聘新人，宣传扩大我们‘开天教’的影响力，为我三天后打上垃圾帮造势，安排好每天的拾荒开放时间。” 胖子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好”。 西装男人伯尼神情严肃：“明白！” 骷髅口罩的年轻人叫雷吉斯，哼哼唧唧道：“没毛病啊，我办事放一百万个心。” “你们是第一批教众，我这位‘开天教主’总该做点表示。” 见几人敬业，闻业朝松酒示意。 圣女眨眨眼，没看懂。 “信用卡。” “哦哦。”圣女从冲锋衣的内口袋，掏出那张十万信用点的信用卡。 由【砰砰护航】的两位金牌护航提供。 “这里面有十万信用点，你们三个拿一万块去分了，随便用。” 闻业张口就来：“这样的信用卡我多的是，数都数不过来，十万块算是小额度。你们好好干，钱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骷髅口罩的雷吉斯心中大惊，没想到教主如此有实力？！ 十万块都算小额度！ 吩咐完，三人领命退下......胖子鲁波是否真听懂了，有待进一步观察。 闻业单独留下来松酒。 “咱们开天教的基本框架算是搭好了，等我三天后打死垃圾帮老大，吞并垃圾帮资产，大势初成，教派规模一定会迎来暴涨。” “到时候这三位就是骨干，辅助掌控开天教。”闻业沉吟道：“松酒，你在【折铁焚钢录】上的天赋很不错，又有环境优势。不出意外一个月就能练上第二层。” “你再观察他们两天，要是靠谱的话，就可以传授【折铁焚钢录】了。” 松酒对此显然想过，少女看着炼气士，提出了一个问题。 “教主，现在人少还好说，等以后人多了......”她眉宇里透着担忧：“万一公司派来特工，或者咱们开天教有人偷偷卖给公司怎么办？” 【折铁焚钢录】，几乎没有门槛，人人都有份的超能力教材…… 松酒咬着牙：“这可是，咱们穷人唯一的指望了！” 如果连这都落进了超级企业手里，她、她真的不敢想象—— “——你错了，松酒。” 闻业扶了扶圣女的顶，平复对方躁动的心。 “我问你，这世界上，是公司人多，还是像钢神市下城区人的人多？” 松酒愣了愣，下意识答道：“肯定是咱们这样的人多啊。” “下城区的人有千万，上城区的人不到两百万，况且上城区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公司人。” 松酒忽然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 “【折铁焚钢录】是兵家之法，兵家之法是集众之法！” ——泄露？ 闻业开怀大笑。 “我巴不得全世界人手一份！不到万分之一的公司高层，占据了世界百分之九十的资源，我偏偏要用剩下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去推翻他们！” 松酒仰着脸，那双早已不是血肉的义眼瞳孔，莫名地，给人正一点一点明亮的感觉。 “哦？” 突然，闻业话锋一顿，眼眸斜视，似是看到了什么。 “来得好快，也罢。” “——看来不必三天后了！” 第十二章 摧枯拉朽 穿梭机，舱内。 “蝮蟒”泉芳子跪坐在椅垫上，鲜艳的梅花和服垂到了地板，如同一位素有家教的大和抚子。 前提，她横在膝盖上的不是两把利刃。 两把利刃，没有护手，通体呈现出一抹狭长的弧形。刀身涂了深色哑光漆，仍掩饰不住锋利。 这两把武器采取特种合金打造，最外层精心浇筑了六方晶体氮化碳——即所谓的“单分子镀层”。 当她将义体推动至最高功率时，一刀足以切断五十公分的钢柱！ 第一代义体诞生至今，近百年过去，就连世界大战都打过一轮，国家概念消亡，超级企业取而代之。而对军事领域影响最大的，则是随着义体技术的不断进步，曾经退环境的“个体武力”重新站上了舞台。 毫无疑问，泉芳子位于此列。 与王牌特工、知名独狼雇佣兵、顶级赏金猎人等世界一流高手相比，她是世界二流角色，可再怎么二流，前缀毕竟加上了“世界”。 作为超级企业【法罗尔机械】的总部驻地，钢神市是全球知名大都市。 下城区上千万人，纵然把那些暗地里隐藏身份的牛鬼蛇神统统算上，泉芳子亦有自信排名前十五！ 她单枪匹马，就能屠杀一个上百人的帮派。 “哇喔，快到了——” 穿梭机内，除了泉芳子之外，还塞了八个人，莫西干、夸张的油彩纹身、破烂夹克......每个人打扮都不一样，吹着口哨，嘈杂得不行。 他们的武器也是杂七杂八，拎刀的，拿棍的，扛重机枪的。这八个人就是泉芳子从垃圾帮挑出来的好手，每个都有小干部级别的实力。 再加上藏匿地面的另一位副老大“炸弹手”德曼，垃圾帮这波几乎抽出了三分之一的战力，足见对那位“开天教主”的重视。 “要我说，泉老大一个人就够宰了他！”一位梳着脏辫的黑人，转了转棒球棍，埋怨道：“老大也是，谨慎过了头。” 他偷偷瞥了眼泉芳子，对方一言不发，置若罔闻，细细抚摸着膝上的双刃。见状他打了个哈哈，马上转移话题，眼珠子溜圆：“哎呦！德曼老大发信号了，他那边启动了！” 用不着他提醒！ 穿梭机逼近废品站两公里，已然望见目标，可就在此时，有一大片亮晶晶的、萤火虫般的玩意，抢在他们之前，嗡嗡俯冲上去！ 废品站五公里之外，一辆伪装好的面包车内，一只瘦猴似的男人舒舒服服窝在靠椅内，油腻腻的手往嘴里塞着速食披萨。 他后脑勺的数据接口，链上了一旁的算力终端，辅助指挥着无人机群。 垃圾帮三位副老大之一，“炸弹手”德曼。 他最擅长的，就是遥控指挥无人机群，发起狂风骤雨的自杀式爆破！ 嗡嗡，嗡—— 上一秒还在远处，声音微弱轻微，下一秒就变大，尖锐呼啸！ “杀人蝇”微型自爆无人机，时速超过两百公里的一次性武器，妥妥的值钱货。 反正老大说了，这把帮里兜底报销，德曼一改往日抠抠搜搜的性格，第一波就放出去了一百只。 威力够把一栋八层大楼炸得底朝天！ 德曼舔着嘴唇，义眼闪烁，同步视野——他还放出了两台监控无人机，盘旋一百五十米高空，方便时刻掌控战场。 俯视角下，一百只“杀人蝇”顷刻间冲破百米，直逼废品站。 里面只有两个人，嗯，符合资料，一男一女，一大一小。小的那个，刚听见嗡嗡呼啸声就意识到不对，本能地掏出手枪，尝试远程点爆无人机。 幽默。 德曼嗤之以鼻，打了个响指，意识转化为指令，以电磁波的形式传达。 刚刚还一股脑的无人机群，如同深海里的鱼群轰然四散，眼花缭乱。 能当上垃圾帮的副老大，他当然不会是光会一波A上去的蠢货。 接下来——爆！ 一连串火光砰然爆裂，热浪翻卷，照得全场明灭。 德曼志得意满，突然察觉不对，无人机引爆的时间节点......是在自己下达指令之前？！ 二十秒前。 “松酒，你要切记，跟炼气士打也好，跟义体人、机械装甲打也罢。” “只要是斗法，最优解肯定是大法力大神通正面碾过去，可干什么都全力以赴的话，就未免太累了。” 可望着由远及近，蜂拥来的无人机，炼气士不紧不慢，尚有闲暇指点一旁的少女。 恰在此时，无形的大风拔地而起！ ——八品符箓，“卷风咒”。 每一只“杀人蝇”拳头大小，大风骤起，它们飞行姿势一下子受阻。 作为妥妥的值钱货，它们均搭载了紊流稳定模块，饶是突遇大风，依旧勉强维持住了飞行，俯冲向废品站。 松酒掏出手枪，快速连点，准确率进步空间巨大。 “听到了听到了！”她叫道：“教主！” 八品符箓，闻业需要一个呼吸制成。 以自爆无人机的高速，数百米顷刻而至，绝不会留出几个呼吸的充裕时间。 唯一的问题是—— 闻业的周身，一、二、三，三张一模一样、由流光勾勒出的图案，同时浮现！ ——闻业一次能施展的符箓，从来都不局限于一张！ 一张八品“卷风咒”，风力之大，就让人难以站稳，当三张齐发，狂风如潮，能把一个成年人抛起来。 紊流稳定模块再无半点用处，霎时间，松酒长发散开乱舞。 她的注视中，所有自爆无人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不同风向的乱流汇聚成漩涡，卷得它们东倒西歪，互相碰撞。 高速飞行下的碰撞，后果可想而知。 第一声爆炸是信号。 一百只“杀人蝇”无人机，几乎同时间爆炸，在空中弄出一大片灼热的火光。 闻业站立不动，法力自然而然化为屏障，挡住了扩散来的热浪。 “理论上‘卷风咒’是没杀伤力的，单纯制造大风，不过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闻业慢慢舒展身体，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松酒，找个地方躲好，对面马上要来了。新来的这批倒还有些趣味。” 来到此方世界至今。 总算......可以稍微活动活动筋骨了。 松酒撩开挡视线的头发，一句话不说，光速撤离现场。她有自知之明......可恶！时间太少了！假如现在自己已经将【折铁焚钢录】练了一个月的话！ 至少，至少能帮教主分担一点点压力！ 闻业抬眼。 穿梭机飞至废品站上空，一道人影跳出。 三十米，相当于十层楼房的高度，空中的和服宛若一朵艳丽纸伞，徐徐旋转，又在落地瞬间，倏然收拢。 女人轻巧落地，稍大一点的碰撞声都没有。 “卸力？”闻业饶有兴致：“是义体还是技巧？” “或许是都有呢？” 浓烈眼影的女人娇笑着，双手翻转利刃。 “好独特的味道，下城区可见不到。有没有兴趣跟我舒服几晚上？” “免了。” 闻业悠悠道。 “不喜欢老女人。” 按照垃圾帮干部的介绍，面前之人应当是“蝮蟒”泉芳子。 就在说话间，天上又下来了七个人——他们没敢直接跳，等穿梭机降到高度不到五米时，才一股脑冲出。 他们抄着武器，不约而同让出了泉芳子和闻业的中心场地，形成合围。 炼气士再抬头。 穿梭机飞速拉升回空中，远远吊着。 除它之外，附近空域还有两台无人机俯瞰战场，联想到先前的第一波自爆攻势，明显是“炸弹手”德曼的手笔，他不知躲在哪里，伺机而动。 从第一波“杀人蝇”来袭，短短几分钟，天上地下，闻业被团团围住，封锁了每一个方向。 泉芳子拎着利刃，绕着青年缓缓踱步：“开天教主......完全没听过的称号。” “听他们说我还不信，没成想居然真的一点义体痕迹没有。”泉芳子笑吟吟：“难不成你是【真宝生命】的生物改造人？刚才那阵高速气流是怎么回事？好神奇的生物义体，莫非是哪家实验室的概念版本？” “怎么还不攻上来？”闻业忽然道：“家长里短，聊得有点多了。” “嗯哼，我可不敢先攻......” 泉芳子轻笑，沉甸甸的利刃在她手里，轻若无物，蝴蝶般飞舞。 “你的电浆武器，亮得我止不住发疼呢。” 女人义眼的能量探测模式里，青年整个人散发出灼亮的白色光晕，凝而不散，收束成球状。 这是标准的高密度能量源特征。 灼亮到如此程度，能量源的能级高得堪称吓人。对比能量光谱图，该能量是“电能”与“等离子体”的混合形态。 ——与对方之前的战斗风格一致，偏好能量武器。 只不过上一次是火焰，这回换成了电浆。 然后，她发现被一语道破后，对方果然露出了微妙的诧异。 再之后的发展，却颇为奇怪。 她感受得到，青年的情绪莫名高涨，望着自己，来了兴致，仿佛在说......“有意思”？ “原来‘五雷符’在你们的视角下，是这样解释么？” 这一刹，泉芳子汗毛骤竖！ 耀眼的雷芒撑爆视野，横推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泉芳子猛地后仰，身体弯曲成反人类的弧度，足下一点，脱离攻击范围。 泉芳子的瞳孔内，倒映出对方如今的模样。 银白的雷光萦绕青年的全身，一条条电弧蜿蜒交错，他举手投足间，裹满了躁动不安的电流，五指随意舒展，发出令人心悸的“滋啪”声。 闻业的原生世界，符箓之道追溯上古，源远流长，无数高人异士发展，衍生出诸多流派。 直到他被【无限空间】选召前，仍有新的符箓被创造，旧的符箓被改良。 可世间任何事情都有个上限，没办法一意孤行地无止境攀升。 偏偏符箓里，便有这样的存在。 它太过经典，太过著名，流传得太过广泛，再经历代炼气士精心钻研之后。 几乎到了增无可增，减无可减的完美地步。 号称汇聚五位雷部元帅神通，运使雷力，在各家雷法中均占据重要地位。 ——七品符箓，“五雷符”！ 闻业扬起手，攥捏成拳，下一秒，他身形模糊，消失在原地，炼气士再出一击！ 参与围杀的垃圾帮成员都是好手，义眼有一定的高速动态捕捉功能，即便目标启动能量武器后速度暴增一大截，还是能捕捉到行动轨迹。 然而看得见和反应得过来，是彻头彻尾的两码事。 当看见一辆高铁朝自己撞来时，脑海里知晓自己要死了，身体照样一动不动。 他们脸上的愕然还未消散，武器更是来不及扣动。 除了泉芳子。 她看得见，也反应得过来！ 和服无风自动，由内向外微微鼓起，迎上噼里啪啦的雷光。 双方在正式接战的第一时间，攻防节奏就拉至顶峰。 泉芳子一身义体零零总总，核心唯有一件“多关节球窝式仿生脊椎”，赋予了她超乎常理的灵活度。 她匍匐贴地，蛇形游动，切过青年双腿，紧接着她腰背发力弹动，整个人沿着侧翼暴起，左手利刃一吐，吻向对方喉咙。 远远望去，属于女人的轮廓消失，只剩下一道围绕着闻业的模糊身影，犹如蟒蛇狂舞，蛇突窜动，双刃锋芒尽绽，游旋绞杀。 全力以赴的泉芳子，不亚于一台轰隆作响的绞肉机。她的绞杀，不要说血肉，就是机器人都得被削片成骷髅架。 只是此时此刻，所有人看得分明。 ——落入下风的人，是“蝮蟒”泉芳子。 没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技巧，那位“开天教主”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 五指攥紧—— 打出！ 雷光已然足够耀眼，但当他一拳打出时，缠绕五指的电流，竟再度高涨！ 如果说泉芳子的攻势是一张收紧的大网，那么闻业的雷法，即硬生生撑爆了这张大网！ 只一拳，泉芳子转攻为守，游旋绞杀的高速攻势，霎时间变成了狼狈的躲闪。 她瞳孔忽地一缩。 一击后，雷光丝毫没有衰弱的趋势，反而愈发明亮，一道道电流跳动，粗细由筷子增加到大拇指。 输出功率......还在增强？！ 这家伙的身价，究竟有多少？ 一点不怕武器过载报废吗！ 闻业哪里会怕！十倍于同级的磅礴法力，让他毫不吝啬地注入“五雷符”，火上浇油，换取更加强悍的雷力。 从泉芳子突进到后退，交锋不过一个呼吸，其他帮众反应过来，果断施以援手。 他们知晓泉芳子的脾气，喜好慢慢玩猎物，厌恶别人插手，所以最初只想着外围压阵，确保目标逃不出去。 眼下情形，上述显然是无稽之谈。 一人低吼，武士刀出鞘，发起冲锋。 什……么…… 念头在脑海没能组成完整的句子，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只占满视野、流溢雷电的大手。 眼见同伙被连刀带人一并捏碎，剩下的人却来不及幸灾乐祸。 因为下一个，就轮到他们自己了。 第十三章 万法万变 喊来的七个好手，完全沦为陪衬。 当那道恐怖的雷光轰来，拿枪械的还能靠射程反击一二，而选择近战冷兵器的人，脆弱得像是被捏死的苍蝇。 除了泉芳子，其他人根本连一招都撑不住！ 饶是泉芳子，当下亦是勉力周旋。 输出动力推到最高点，常人根本捕捉不到她，一条模糊残影左冲右撞，拖转出违反人体工学的轨迹。既有蟒蛇的巨力绞杀之势，时而又猝然袭杀，形如等候猎物多日，终于暴起的蝮蛇。 利刃斜斩，而后再度无功而归，对方浑身上下萦绕雷光，以自身为中心设下一片高压电流场，她始终突破不了。 得要......远程武器，饱和火力轰炸一遍！ 泉芳子眼角余光扫去，短短几个呼吸，带过来的七人被一杆清空，统统电成炭状，焦黑人形。指望他们来狂轰滥炸，还不如妄想超级企业突然宣布做慈善。 她已经萌生退意，先撤，不，是一定得撤，情报严重失误，这位“开天教主”根本不是小角色！ 绝对有世界一流的实力，看这番从容表现，恐怕在世界一流里都位于前列...... 除了超级企业的那些怪物之外，自己熟知的其他知名高手。无论哪个换到此刻，都不敢说有绝对把握取胜。 ——哗！ 面对砸来的雷光拳锋，泉芳子一退、再退、再再退！ 与此同时，女人的肩胛与脊椎协同发力，绣着冷艳梅花的宽大和服受到牵引，一鼓一抖，一连串电流劈在上面，弹跳几下，消弭无形。 “嗯？这是......绝缘体？”闻业眼睛一亮，没有第一时间追击。 他打量着和服，发自内心地称赞道：“这么轻薄，居然能挡住一部分‘五雷符’的雷力。” 闻业清楚“五雷符”的威力，一记雷鞭扫出去，足以抽烂全速行驶的小轿车。落在人身上，不会比石头砸豆腐困难多少。 光看对抗雷法的效果，它不亚于一件法器了！ 他出生的世界，如此轻薄一层，就算用了橡胶、塑料等绝缘材料，照样要被高压电击穿，电成焦炭。 而对方身上的和服，全然没有这样的顾虑，面对“五雷符”的雷力都能削弱一部分，实在了不起！ ——不愧是科技发达的赛博世界！ 泉芳子有苦难言。 她向来习惯做足准备再动手，以求一击制胜。来此之前，就考虑到“开天教主”的战斗风格偏向能量武器，专门带上了这件和服——她的战术装备库存之一。 通体采用一种特制的复合绝缘材料，电阻极高，表面还额外镀上了一层防火阻燃涂料，不畏火焰。 有这件战术装备在，寻常的电击枪和燃烧弹她只当不存在。 可是……对方的输出功率高过头了！ 仅仅交手片刻，饶是有和服阻挡，她都觉得身体不住发麻，好几件植入体开始故障报错。猩红的弹窗跟病毒广告一样止不住冒出，占据义眼视界。 泉芳子不再犹豫，身子柔弱无骨地一扭，抽身暴退。 恰在此时，空中传来呼啸，四架无人机袭来，机枪砰砰开火，交叉火力覆盖。 “炸弹手”德曼的新一轮支援！ 总算来了！泉芳子不指望对方造成多少伤害，只需拖住几个呼吸...... 抽身一瞬，泉芳子已退出四五米开外，她自忖就算挨上一发电击，大不了以伤换命，总能逃出生天。 然后，她听到了。 “那这个，又如何呢？” 疑问的念头没来得及成型，轰隆大作的雷鸣砸进脑海，荡碎一切思绪！ ——八品符箓，“惊雷咒”。 它没有物理层面的破坏力，专攻意识，效果八个字概括，破邪除魅，动荡神魂！ 穿梭机上，目睹一切的垃圾帮成员，后背爬满冷汗，脑子里只剩下“逃跑”一个念头。 不跑不行，开打才过去几分钟？七位好手被横扫一空，下城区享有赫赫威名的“蝮蟒”泉芳子，同样没坚持多久，眨眼暴毙。 闻业收回手，泉芳子终究是下城区一步步厮杀爬出来的，求生欲和意志力强烈，寻常人挨上一记“五雷符”加持的“惊雷咒”，意识涣散，当场震成白痴。 泉芳子硬吃一记，却只是浑噩了几个呼吸。 在这种烈度的交手里，几个呼吸，长过头了。 所以她死了，炼气士顺势补上一发雷光，打得粉碎。 一位二星级上位的战力，有旁人牵制支援的情况下，仅仅撑了不到两分钟。 闻业忽地抬眸，眯起眼睛。 穿梭机调准方向，尝试远离废品站，两侧的机炮开始转动，三十毫米弹头迅速装填。当它咆哮时，火力能轻松撕裂步战车装甲。 ——挡不住。 闻业做出判断，不使用“金刚符”等防御型符箓的情况下，只靠法力和肉身硬抗…… 挡不住火力全开的机炮。 自己毕竟不是专精体魄的炼气士，办不到硬吃机炮的惊天举动。 一百五十米。 闻业数出高度，对准远方的穿梭机，五指虚张。 掌心中央，符纹飞速成型。 ——八品符箓，“掌心雷”。 同样是超知名的经典符箓，效果简单粗暴，掌心喷出一道雷电，纯粹破坏力。 全场明灭一瞬，一道水桶粗的雷电划破空气，击中穿梭机。后者冒出黑烟，艰难晃动了一阵，终是不堪重负，坠向大地。 闻业再一弹指，细密电流沿着附近的四架无人机跳动了一圈，挨个短路烧毁坠机。 这样看，自己在这个世界接下来的符箓，要以雷法为主…… 闻业心道。 遍地都是电子设备的赛博世界，雷法实在吃香。 “别太离谱哥们......” 德曼嘴里发苦，无意识喃喃，与监视无人机同步的视野，忠诚地提供了全程。他怎么都想不到，做足准备的一行人，眨眼间死得只剩自己了！ 俯视角下，萦绕雷光的青年再次抬起头，似乎想把监视无人机打下来。后者赶忙拉升，几乎触碰到钢铁穹顶，贴着下城区的天花板飞行。 青年遗憾地收回手，一百多米高度，再算上水平距离，双方直线距离已有一公里，自己的射程力有未逮。 德曼松了口气，跟遥控设备共感同步，优点是实时操控，缺点是逼真过了头！不怪有的人玩这一套，最后给自己玩出了人格分裂症。 就在这时，男人注意到，青年望着无人机，视线刺破阻碍，仿佛直直看到了无人机后的自己，他嘴唇开合，无声吐出几个字...... ——抓到你了。 受惊之下，德曼动作幅度过大，打翻披萨盒。他浑然不觉，扭头吼道：“妈的动起来！快开车！” “何意味啊老大？”守在面包车边上，负责安保的垃圾帮成员不明所以，一边点燃打火。 “他......要过来了！” 雾霭弥漫的楼宇间，一道身影飞驰，每一次跳跃都会横跨数十米。 来人正是闻业！ “炸弹手”德曼隔了好几公里，远远操控无人机袭击。按理来说，闻业神识的范围一百丈，绝然锁定不到。 好在对方几番支援，“杀人蝇”自爆、战斗无人机扫射、高空无人机监视，挨个齐上，这就有了可趁之机。 ——第一是方向，通过无人机飞来的方向，判断对方位置的大致范围。 ——第二是气机，对方亲手释放和操控无人机，沾染了一丝模模糊糊的联系，也就是俗称的气机，可供溯源追踪。 两者一加，对方的藏身之处，便八九不离十了！ 呼啦！气流扑面而来，吹得袍服猎猎。 此刻闻业飞驰在楼宇间，速度不下于高速路上的汽车。 这自然不是靠体魄办到的，至少不完全是。 闻业取了个巧，同时施展两道八品符箓“神行符”与“乘风符”，前者让人时速破一百公里，后者召唤风力托举，腾纵轻盈。 一同驱使下，换来了闻业的滑翔姿态，一步跃起，往往飞出数十米才落下，再一步踩中楼顶天台借力，复又飞起，继续前冲。 德曼简直要疯了，一边疯狂催促手下提速再提速，一边下达指令，摆在车后备箱的箱子开启，密密麻麻躺在里面的“杀人蝇”一一唤醒，嗡嗡飞出，替它们的主人换取逃命时间。 监控无人机居高临下，对方任何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刚冲出废品站时，这位“开天教主”还有点犹豫不决，拿不准确切方向。 可他冲刺滑翔起来后，“犹豫”很快就消散，方向越来越清晰，犹如一台载满钢卷的货运车，直直朝自己碾过来！ “再快点！” 一人追一人跑，双方在街上横冲直撞，大部分路人赶忙避开，也有一些惹恼的人，当即掏枪乱射。他妈的都是出来混的，敢在我面前装逼，谁还怕谁了？！ 德曼顾不上亮明身份，随手抓起一把地雷往车窗外洒：“打赏你们的！” “老大！坐稳了！”手下推动拉杆，怒吼道：“爆缸加速！冷却液沸腾！启动启动启动！” 德曼同步视野，放出去的新一波“杀人蝇”甚至没能让对方停顿片刻，眼睛都不眨，一片雷电劈出，远远点爆短路，炸出漫天火光。 草了，德曼心惊胆战，塑造成蟒蛇形态的火焰武器、萦绕身体的电击武器、制造狂暴气流的鼓风机械、防御力场发生器，对方之前携带出的植入体已经很多了。 此时此刻，对方又展示出没有飞翼的动力义体，高速滑翔。他隐隐有种感觉，以上这些，还不是对方的全部能力。 该死的......装这么多生物义体，他就不怕失控疯癫吗？！ 殊不知，这便是闻业选择的道路！ 老道长修为低，岁数大，见识倒不浅，给他讲述了许多修行界的人文志异。 昔日刚开始吐纳冥想，接触炼气之道时，闻业就认真思考过一个问题。 蜀山的剑仙杀力无匹，飞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神霄派的五雷神咒，一荡九天动，刚猛得一塌糊涂，南方魔教幽游夜摩天的魔道法门，诡魅变化，防不胜防...... 与之对应的，剑仙杀人干净利落，治病救人则挠头再挠头，神通再广大、千变万化的天魔高手，也不敢跟兵家宗师正面碰一碰。 五雷正法固然是一等一的堂皇大道，比压胜术之流高出不止一筹，但只论诡谲莫测，后者才是当之无愧的顶级。 每一种道统都有独一无二的优势，也都有顾及不到的缺陷。 诚然，偏执地追求完美无瑕是一个走岔的思路。 “正一天师”张道陵的体魄稀松平常，绝对拼不过天生地长的蛮荒大妖，那又如何？丝毫不影响这位炼气士孤身闯入蜀中，一人一剑破鬼庙八十一处，伐邪山三十六座，横扫六天故鬼，位临人间绝顶。 他飞升之前，普天之下，又有哪个“妖王”敢跟他叫板？ 可那个时候，闻业还是问了出来。 世上……有没有全占的道统？ 彼时老道长冥思苦想半天，最后果断转移话题，问晚上想吃牛肉面还是十块钱三个汉堡。 后来，闻业自己得出了答案。 ——符箓。 亦或者说，符法。 祈福、禳灾、度亡、请神、封禁......无所不包，无所不能，世间符箓千千万，不管怎么样的使用场景，总能找出一张适合的符箓。 想要雷法破敌，有“五雷符”，若是治病救人，一碗浸泡“收瘟摄毒符”的符水，驱除病气疫鬼，希望人多势众，有“六丁六甲符箓”供人驱使。 就是给人宰了，都能顺手写一张“太上救苦升天宝箓”给人度了，叫他别死后纠缠。 待闻业学习【小符箓通要】后，更是愈发坚定了这一想法，符法之道博大精深，纵然他在这方面相当有天赋，仍时常欣喜其奥妙无穷。 正常的【炼精化气】阶段的炼气士，掌握的法术不会超过五指之数，怕贪多嚼不烂，而闻业降临此方世界，光是已经用过的符箓就超过这个数字了！ 迄今为止遇见的所有情况，基本都能取出对应的符箓。 并非以不动应万变。 闻业选择的道路。 ——以“万法”应万变！ 第十四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垃圾帮总部。 废品环形山围成的广场，嘈杂至极，跑步声、大吼声、一件件枪械从武器架上抓起的锵锵声，懒懒散散的世界一下子沸腾过来，全面战备。 或许比起全面战备，用鸡飞狗跳来形容更合适。 巴托特·马兰。 这位掌控垃圾帮超过二十年，被无数下城区人敬畏恐惧的老者，脸色铁青，硬邦邦如钢板，脸颊抽搐。无意识间，他按住的铁扶手嘎吱一下挤瘪，捏坏成泥。 自从十二岁时看了拟感电影《无冕之王》后，巴托特·马兰就笃信一位合格的领袖，必须让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表达。 能绷住的要绷，绷不住的更要绷。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要求自己的，自认心得深厚。 只是眼下，容不得老者绷住了。 ——“蝮蟒”泉芳子战死！ ——随行的好手和穿梭机一块坠毁！ ——“炸弹手”德曼夺命逃亡中！完全不敌！ 一道道信息疯狂涌来，每时每刻都有新的通讯弹窗冒出。垃圾帮成员多达两千，分布下城区各处，不乏目睹到追杀的，大多惊骇着录了小视频，玩命发到#垃圾帮的聊天群组里。 摇摇晃晃的画面里，面包车引擎咆哮着横冲直撞，不时飞出一只只形态各异的无人机，试图拖延时间。 追杀这辆面包车的，不是隶属于公司的特种精英小队，也不是赫赫有名的雇佣兵。追在后边，令前者升不起一丝抵抗之心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他妈谁都不认识，却偏偏打得“炸弹手”德曼抱头鼠窜的人！ “老大！集结令发出去了！”走廊传来急促脚步，一个垃圾帮成员推门而入，神情紧张：“兄弟们都在往回赶！还有去接应德曼老大的！” “自律炮塔啥的统统开了！那人但凡敢进来，下一秒就送他上天！” 他恶狠狠道。 “按您说的，武器库也开了，大伙都抄家伙备好了！” 他甩着数据线绑成的脏辫：“哦！咱们这用不到能量武器，库里压根没几件防护装备......” 【法罗尔机械】不是另一座超级企业【第一储能】，在能量武器与防护领域没有建树，它从来都是深耕动能与火药武器。 钢神市作为前者的核心地盘，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理所当然的，下城区养成了实弹射击的风气，顺便狠狠歧视能量仔，认为都是群软绵绵的娘娘腔。 “——你做得好。” 老者竖起手，尽力平复情绪。 “告诉兄弟们，弄死对面后，未来一个月的消费我买单！” 手下大喜：“懂你意思！” “还有，在外围的人别回来。”老者沉声道：“离得远，赶回来也没多大用，让他们打起精神来，守好废品站！下城区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咱们，今天之后事情还多着......妈的！” 最后两个字，老者咬牙切齿，刚按捺下去的情绪有了冒头趋势。 “蝮蟒”泉芳子暴毙，一堆好手战死，垃圾帮的脸面尽失，实力受损。在下城区这种地方，怕是许多人已开始盘算，蠢蠢欲动了。 开天教主、开天教主...... 心里将这个名字嚼碎。 ——开天教主！ 缓过气来的老者，登陆护航平台，纠结在点单界面。 根据传回来的现场录像，对方实力稳稳一流水准，全下城区在这个档次的高手加起来不超过五个。对上这种人，一般的护航来多少死多少，顶多消磨下对方装备和义体耐久度。 可他点护航，付出的是真金白银！ 终于，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果断打通下城区警察局的报警电话。 “喂，我要报警！这边发生了重大刑事案件，对对对，杀人犯穷凶极恶，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里，地址是……” 嗯？！ 巴托特·马兰敏锐地注意到，广场忽然安静了下来。没人比他清楚垃圾帮成员的素质，鱼龙混杂都属于礼貌用词。 能令这群乌合之众安静下来的...... 以广场为中心的区域。 超过两百人齐聚，依仗熟悉地形的主场优势，占据了各个地点。有人爬上了废品山，抢占制高点，有人以建筑为掩体，窃窃私语。 好几个改造得宛如银背猩猩直立的人，徒手抱着旧时代里、理应架设在阵地的重机枪，脸色浮现不正常的红晕，习惯性地为自己上了战前buff，嗑嗨了。 也有几人扛起火箭筒，随时准备轰上一发，反正老大下令开放了武器库，这一战用不着自己钱。更有人浑身绑满了碎片手雷和高爆炸药，以至于周围空出了一大圈，其他成员避之不及。 为众人压阵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金色西装的彪型壮汉，两边胳肢窝下夹着口径夸张的榴弹炮。 最后一位副老大，“重炮手”，鲍德尔。 一道人形轮廓，渐渐从远方出现。 下意识地，所有人屏住呼吸。 啪嗒。 先一步对方的，是一颗脑袋。 一颗滚落过地面，脸上残余着愕然。 脑袋的主人，是“炸弹手”德曼。 横跨大半个城区追逐，一口气奔袭百里杀人，然而闻业站在这里，周身法力如潮，气息不见几分衰弱。 “炸弹手”德曼跟“蝮蟒”泉芳子是一个档次的战力，皆是二星级上位。 近身战，泉芳子能一个呼吸里给德曼剁了，但若是拉开距离，德曼的破坏力远远凌驾于前者——冷兵器哪里比得上热兵器爆破？ 给足时间与资源发挥，德曼能把一条街炸飞，无人机群压得一支连队抬不起头。 ——可惜二星级上位与三星级上位，差了一个大等级。 结局，便不存在第二种可能性了。 人不少啊...... 空气一时寂静，双方四目相对，闻业犹有心情数了数，两百来号人堵住了自己。各式武器琳琅满目，对准过来，只消一声令下，枪炮洗地。 这种程度的火力，饶是闻业的实力，想实打实硬吃下来也极为费劲，一个不好就要重创。 闻业双手缓缓拉开。 法力化作丝丝缕缕的流光，符纹勾勒，凝聚成形。 兴许是习惯了让兄弟们先上去吃一波伤害的强队打法，齐聚广场的垃圾帮众人没有第一时间行动，亲眼目睹着这一幕发生。 早在击杀德曼后，前往此地的路上，就一直在持续准备，引而不发的符箓，如今迎来了释放的时刻。 滋啪。 一位垃圾帮成员突然发现自己的汗毛竖了起来。他疑惑，不对劲，自己勇猛无畏，根本不带怕的，怎么会竖起来呢？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静电的缘故，就被身旁兄弟的惊呼拐走了注意力。 银白的强光闪烁，全场明灭一瞬，仿佛巨神拉动了一次世界的吊灯。 闻业凭引气成符之法绘制符箓，从来都不是一次仅能绘制一张，依据符箓的品级，数量有高低之分。 七品符箓，闻业目前掌握的最高品级，一次性施展的最大数量是…… 三张。 又是一刹明灭，银光转瞬而逝，随后沉闷的轰隆声传来。 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不对，猛地望向声音源头......正上方！ 广场上空，大片大片乌云急速汇聚，漆黑到给人沉甸甸之感。一条条蜿蜒的银蛇自其中起伏，爆发出绚烂的亮光。 空气开始富集电子，滋啪，滋啪，不少人的义体表面弹起一连串静电。 这是雷暴降临的征兆……问题在于，下城区连天空都见不着，一帮人从生出来到寄掉都只在虚拟网络里见过太阳。 他妈的这是地底下！ 乌云雷暴从何而来？！ “快散开——”广场的最后方，一声惊怒夹杂的咆哮，咆哮声之大，雷霆轰鸣都被压下去一瞬。 只是一瞬。 下一瞬，成百上千的粗大雷光，轰然劈落！ 作为七品符箓，“五雷符”的破坏力本就惊人，得到闻业不计损耗的法力灌输后，威力与续航再添一截。 如此三张“五雷符”向着一个地方同时施展，彼此勾连激荡，威力又怎能不大、不可怖？ 某种意义上，降临钢神市下城区后，这是炼气士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全力以赴！ 上万平方米尽数被雷光笼罩，垃圾山不乏金属，一道道电芒砸落上面，碰撞擦出激烈的火光。 四座原本高速开火的哨戒炮塔，仿佛遭受了EMP攻击，登时故障。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位垃圾帮成员挨了雷劈，浑身冒出焦黑烟雾，跌跌撞撞。 但不愧是义体人！ 好些人挨了一次雷劈后，竟还保留了行动能力，他们做出第一反应，一哄而散，拼了命想逃离这片雷狱。前一刻气焰汹汹的大阵仗，转瞬崩溃，成百上千的雷光如同磨盘，磨灭着他们。 同一刻，闻业动了。 一口气施展三张增幅过的“五雷符”，对闻业谈不上轻松，是需调息平复的程度。 然而炼气士丝毫不停，直冲广场，手上动作不慢，食指描摹，再画一张符箓—— 仍是“五雷符”！ 自符箓之上，汹涌的雷力喷涌出来，却不同于先前任何一种用法，既没有萦绕全身，也没有单纯释放出去轰人。 一缕缕雷力跃动，交织，汇于闻业的右手掌心，凝成具体的形状...... 电流时刻跳动，蜿蜒折转，无法像铁水冷却那般固定不变。可任谁来看，都能清晰分辨出来，眼下闻业提着一柄纯粹由雷电凝成的雷剑！ 这却不是“五雷符”该有的用法了。 ——天赋神通·【青冥大化】。 闻业借助天赋神通的变化之能，使得“五雷符”的雷力产生形变，聚散重组，变化成“五雷法剑”形态。 一剑荡出！ 霎时间，“五雷法剑”扫出数丈雷光，看似是一剑，实则倒像甩出了一记雷鞭。一个挡在闻业前方的人，未等反应，整个人径直砸飞出去，电流入体，血液与器官蒸熟，当场暴毙。 垃圾帮整整两千多人，即便大多是些乌合之众，但每人拿把枪，当当气氛组也够造成威胁了——反正子弹的杀伤力不会因为射击者的心态增强或减弱。 热兵器与冷兵器，截然不同的概念。 素质这般堪忧的两千人，有枪械与义体加持，威胁性比一万人的精锐冷兵器部队都大多了。 尤其作为下城区三大势力之一，垃圾帮的武器库存不局限于轻武器，榴弹炮、重机枪、火箭筒、高爆无人机，倘若让他们尽情狂轰滥炸，自己一样撑不住。 考虑到他们正从各个废品站，源源不断回来支援。 ——所以要抢时间。 以雷霆之势杀穿整个垃圾帮，杀到再没有一人敢反抗！ 铺天盖地的雷鸣，如今沦为背景板，所有人只看见一个攥着银白电光的人，一步一杀，肆无忌惮地宣泄杀力。 所过之处，雷光淹没，电流连锁，没有人能撑过第二招。 不是没人想组织反击。 奈何头顶的乌云持续雷劈，之前的阵型早就乱得不能再乱了，大部分人压根没有“战斗意志”这种东西可言，抱头鼠窜，只顾自保，或是直接被雷劈死，再起不能。 两百来号人溃不成军，少数留有战斗力的人有心无力，骂破喉咙都没人听，只能自己亲自上。 于是就死了。 闻业又不是瞎子，何况就算真是瞎子，他还有神识在。一百丈范围内，其他人一举一动尽收眼里。 每当发现类似的“精锐”，他都毫不犹豫冲刺，一剑劈落，精准点杀。 轰！轰！轰！ 爆炸声富有节奏地响起，“重炮手”鲍德尔正是少数人之一。 他端着两把口径夸张的榴弹炮，左右移动，不断射击。能当上副老大，他自是有过人之处。 如今两把榴弹炮交错开火，重叠爆炸范围，尝试挤压闻业的活动空间。 虽然重点......不在这里了。 广场后方，一栋厂房坍塌了，由内而外，好似藏匿其中的巨人不再蜷缩，奋力起身，撑破了钢筋混泥土！ 从中撞出来的，是一尊高达五米的钢铁装甲，它肩背两侧延伸出四只机械臂，每一只都粗壮如梁柱，装备着锋利的爪刃或热武器。 之前那声最先察觉不对，叫其他人马上散开的咆哮，源自这台装甲的腹腔。 垃圾帮公认的最强者，凭武力与威望牢牢把持着老大之位的人。 巴托特·马兰。 闻业抬眸看去，感知里，对方给自己的危机感明显高过“蝮蟒”等人一头。 ——三星级！ 第十五章 自爆是科技侧不可不尝的一环 巴托特·马兰的心在滴血。 两百来号人......不是两百只保龄球瓶！就算叫辆主战坦克过来轰都得轰他妈一阵子！ 结果几分钟不到，全场死伤惨重，且这个数字在飞速上升中。要知道垃圾帮拢共也就两千多人，骤然损失十分之一，已然算动摇根基了！ 赤裸裸的屠杀…… 老者嘴唇颤抖，最令他费解的，是那片持续轰击广场的乌云雷霆。 虽然距离传说中随意控制一个地区气候，宛如神迹的“气象武器”还有很大差距。可就像“戴森球”的本质是太阳能光伏板，即便是雏形也非常了不得了。 至少就他所知，哪怕是十一座超级企业，也没听说哪家成功造出了“气象武器”。 这杂种……莫非民科里真的有大神？！ 颤抖的愤怒被强制压了下来，巴托特·马兰作出决断。 事到如今，唯有一条路。 ——活捉对方，逼问出“气象武器”的技术蓝图，挽回损失！ 只要献给【法罗尔机械】，使得它们满意，超级企业指缝里漏下来的一点残渣就够垃圾帮受益无穷了！挽回损失，不，甚至变得更加强盛。 是了，如今看起来是大损失，可运作得好了，未尝不是垃圾帮更上一层楼的转折。 闻业转动五雷法剑，欺身而上，雷霆刹那淹没十余米，就要击中“重炮手”鲍德尔。 他的义体防护强度比普通帮众强很多，但在“五雷符”催动的雷霆前，两者没有区别。 擦着就伤，碰着即死。 刺啦—— 雷霆命中了。 命中在了......及时挡在鲍德尔面前的钢铁装甲上！ 装甲板传出爆鸣，大片焦黑，隐隐有熔化迹象。可不管怎么说，开战至今，第一次有人正面挡住闻业一招而不死。 “异怪400Pro”四臂液压动力装甲，内部售价超两千九百万信用点的军用级武装，落到自由市场上，妥妥有价无市的危险品。 倘若不是巴托特·马兰曾服役过十年，干了许多脏活，勾搭上一条【法罗尔机械】的渠道，退伍后又在钢神市下城区发了迹，靠着垄断废品赚得盆满钵满，否则哪里弄得到一台这样的装甲？ 尤其还是私人定制版本，增加了许多客制化模组。 操控室内，一根根缆线连接上老者的脊背，神经接口依次点亮，好似抽干脑髓的奇异刺麻感传来。 自从当上垃圾帮老大后，巴托特·马兰已经很少、很少出手了，这台花大价钱与人脉搞来的动力装甲，压在仓库里吃灰。 时隔许久，再一次坐在其中时，曾经作为王牌机师的种种记忆以惊人的速度复苏，娴熟接入操控系统。 【神经系统链接中——】 【正在匹配突触协议……匹配度97%】 【背侧运动束接入——完成】 【感觉传入纤维校准——完成】 【自主反应阈值下调......】 “鲍德尔！”加密通讯频道内，老者略显沙哑的声音回荡：“我负责正面战，你去外围组织火力反击，不用顾忌我！” “看清楚了！他一直有意识地规避火力......这杂种的防御力是弱点！” 他咬牙切齿狞笑。 “——但老子不怕！” 嗡！其中一条机械手臂的顶端，爪刃高速旋转，悍然砸向炼气士！ 确实是“砸”，机械装甲有五六米高，相当于两层楼。跟它比起来，闻业小得像只犀牛脚下的老鼠。 毋庸置疑，以迄今为止的表现，“开天教主”是位列世界一流高手的个人武力，这样的人物，哪怕是超级企业都愿意给几分薄面，只要不非得作死挑衅，都能容忍一二。 但他——巴托特·马兰——开始驾驭这尊“异怪400Pro”时，同样位列这一档次！ 可跟预想中的不一样。 对方没有躲。 他不退反进，雷剑斜挑，不偏不倚硬撼高速爪刃！ 一者是实体的、高速旋转的爪刃，一者是非实体的、激烈跃动的雷霆，双方接触的第一秒，却产生了偌大动静。沉闷的碰撞声排挤开来，刹那间响彻大半个广场。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重达数十吨的机械装甲——倒退！就好像冲击力过于庞大。 另一边，闻业退的更远。 连退七步，每一步都留下深深脚印，方才卸去高速爪刃砸来的力道。 “力气真大。” 闻业舔了舔嘴唇，光是碰了一击，提剑的手就不住酸麻。单纯拼力量，完全不如对方。 未等缓和喘息，双方同一时间动了！ 闻业雷剑一荡，动辄激发大片雷霆，威势可怖，而巴托特·马兰不愧是曾经的王牌机师，高大的机械装甲在他手下爆发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左冲右撞，攻守兼备。 其他人的注视中，双方所过之处，水泥地脆弱如豆腐，裂痕遍布，大块翻绽粉碎，猛烈的震荡冲击扩散，震得其他人都站不稳，遑论插手交战。 他们头皮发麻，这就是......世界一流的个人武力？ 他妈的，已经不是街头乱斗的范畴了，把这俩东西丢到战场，怕是都能扭转局部战况了！ 轰一声，耀眼的雷霆劈向巴托特·马兰，机械臂及时挡住，表层装甲层破损，露出其下的内部结构，五颜六色的线路跳出几缕电弧。 ——巴托特·马兰有四只“手”。 抵挡住雷霆的第一时间，另外两条机械臂挥动，燃素喷火器和重型机炮以往人嘴里塞的气势，攻向近在咫尺的闻业。 闻业身上镀着一层坚固的金芒，密集的枪弹扫射和两千度的焰流焚烧，使金芒阵阵抖动，明显不稳定起来。 “一张七品的‘金刚符’都撑不了太久么......” 单论防御力，“金刚符”已经是自己掌握的最强符箓。 闻业顺势再斩，雷光直冲机械装甲。 巴托特·马兰悍然回以还击，爪刃旋风般砸过来，高速摩擦，让“金刚符”又是狠狠一颤。 殊不知，老者的心情愈发沉下来。 “粒子偏转力场”，依托电磁力，使高速运动的实体子弹发生偏转。 “能量护盾”，专门对抗等离子体与激光束。 “合金装甲”，纯粹的物理防御，以材料的厚度和强度承担打击。 主流的三种防御装备，三种原理，各有各有的应用领域，不能同时兼顾。 事实做不得假，覆盖对方的那层金光，同时兼具了以上三种功能！既能抗住实弹射击，又能顶住焰流焚烧。 ——又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技术。 这杂......这位“开天教主”先生，不会真有超级企业的背景吧？ 要不坐下来谈谈？ 汹涌的怒意一时间低了下来，思绪波动间，巴托特·马兰扣动扳机，滚烫的弹壳飞舞，一连串弹链横扫出去，大地顿时支离破碎，碎石块溅射。 他准备暂时逼退对方，拉开距离，远程火力和防御力都是自己占优，这是最稳重的战术...... 暴烈的雷光正面轰来！ 他没退！巴托特·马兰愕然发现，对方任凭金光被打得不住晃动、几欲破碎，前进冲锋，挥出的雷霆不带一丝一毫犹豫，乃至更加耀眼暴烈！ 视觉传感阵列清晰显示出对方的口形。 青年笑道 “——说上门打死你，就上门打死你！” 闻业踏步向前，法力狂暴，掀得袍服流转，手中的雷剑噼里啪啦震个不停。 一束束雷霆迅速膨胀、愈发明亮，好似分枝绽放的参天大树，几乎维持不住剑的轮廓。 “符箓”并非说一不二的东西，可想象成引擎，当燃料疯狂涌入时，它的输出功率会增大，燃烧越多，输出功率就越大。直至一直大到它承受不住，分崩离析。 “符箓”的燃料，即为法力。 有鲲鹏血统与【清和玉书】，闻业的法力远超同级，酣战至今，法力都还有八成多。 而此刻，他赫然将一成法力注入“五雷符”！ 即便是达到七品的符箓，也承受不住如此蛮横的灌注，随时可能崩溃。与之对应的，则是在崩溃之前，“五雷符”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力。 ——斩。 暴涨的雷光呈不可阻挡之势，远远望去，机械装甲完全被雷光吞噬，一丝本来模样都看不清。 哪怕吞噬的对象不是自己，可仅仅是旁观，“重炮手手”鲍德尔就觉得毛骨悚然，已经不是单兵武器的范畴了，如此恐怖的威力，拿去轰炸阵地防御工事都够格了！ 事实的确如此！ 源源不断的雷光冲刷下，机械装甲的外层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超高压的电流沿着创口冲进装甲内部，疯狂肆虐，一时间不知多少电路损毁。 灼眼的雷光与各式各样的报错弹窗，占满了巴托特·马兰的视野，让他这一瞬什么都看不清。 他动了起来。 生死存亡之际，老者的第一个念头是困惑，你......怎么敢的？双方交战才过多久，难道不该继续拉锯消耗，谨慎周旋，伺机而动，最后再发起决胜攻势？ 接着，出离的暴怒点燃！ 对方的防御力场被打得破碎，手里的能量武器又明显过载，输出功率固然突破峰值，却指不定下一刻就要报废。 摆出一副不要命的自杀式态度，妄想吓住谁？ 何况，不要命......他巴托特·马兰当年执行众多高难度任务时，又有哪次不要钱要命了！ 低沉的引擎咆哮声，如愤怒捶打的鼓面，雷霆形成的巨大光束忽然一顿，机械装甲顶着雷光，同样不肯退缩，全力攻向目标。 一个是小得不起眼的人，一个是两层楼高的机械装甲。 狂风骤雨的交战，轰鸣不停，传播四面八方。 当双方一次又一次碰撞时，所有差异都被抹平了。 甚至，位于下风的......是机械装甲！ 燃素喷火器释放焰流，两千度高温、爪刃高速旋转，撕裂金铁、机械臂搭载的转轮机枪和装甲后背的榴弹炮，全速开火，这样的攻势能够歼灭一支标准配置的步兵营。 ——然而，它竟不能压垮近在咫尺的人。 只因对方的攻势更加暴烈，更加强悍。无论巴托特·马兰如何施展，闻业所做的动作唯有一个，挥剑。 攥着滚滚雷霆，一泄如虹！ 于是焰流被分开，爪刃一一崩碎，弹幕融成铁水，漫天溅射。 再进一步，彻底击垮机械装甲！ 环境弥漫着臭氧的气味，空气电离的结果。 闻业的右手松开，“五雷符”崩溃得一干二净，丁点不剩。 五指和掌心浮现出焦黑灼伤，不计后果灌注法力的“五雷符”过于狂暴，饶是闻业收束起来都需全力对待，受些反噬的伤在所难免。 滋啪，滋啪。 两名三星级战力交手下，沦为废墟的广场上，伫立着一块难看的雕像。 就像有人搬来几十吨矿石，随便堆在一起，胡乱熔化，勉强看得出大体结构。 操纵舱的装甲板“喀嚓”掉落，巴托特·马兰躺在里面，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与机械装甲是全神经链路，后者被毁，他感同身受，不亚于死过一回。 幻听，耳鸣，光学癫痫，呕吐欲，神经疼痛。后遗并发症状开始了，巴托特·马兰浑然不觉，勉力侧了侧脑袋，直勾勾盯着青年。 “我......” 他嗓子沙哑，似哭似笑，二十四小时前，他还是一句话就能让下城区抖一抖的垃圾帮老大，二十四小时后，他躺在这里，苦心经营的基业毁得彻底。 “哪个企业......派你过来的。”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不到我巴托特·马兰值这么多钱！” 培养一个对方这种级别的战力，成本是要按亿来计算的。 “无门无派，散修一位。” 闻业俯瞰着老者，掸去脏污：“现在嘛，倒是有个开天教。你不是收到消息了吗？” 巴托特·马兰怒得想笑：“果然是大厂出身，签了保密协议。” “你的脑子里，没有除了超级企业之外的答案了吗？” 闻业摇摇头，叹了口气。 “无妨，我不怪你。这世界确实是这样......【法罗尔机械】相当于几个垃圾帮？” 巴托特·马兰从没想过有人会问这种问题。这不是可笑了，而是一种莫大的荒谬。 像一个人突然来一句，为什么天上没有第二颗第三颗太阳，多少支弓箭可以射穿银行金库保险门。 这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是仅仅将两者相提并论，就无比可笑。 “你！”他怒极。 “是啊。”闻业又是叹息：“你们甚至没办法看一眼法罗尔机械。哪怕它就在咱们头顶上。” 听到这里，巴托特·马兰福至心灵，猛地抓住了一点思路。 他的瞳孔瞪大，就算知道自己要死了时，瞪得都没现在这么大：“你、你是......反公司主义者......” “我创立教派，既选了‘开天’二字。” 闻业微笑，食指朝天。 “难道还有第二种解释吗？” 愤怒没有了，惊讶也没有了，巴托特·马兰释然了，心情无比平静，不再有一点说话的欲望。 “你这......失心疯。” 他眼球转动，语气平和，下达最后一个指令。 “一块死吧。” 一秒钟后，远方的行人诧异抬头，发现垃圾帮总部的方向，升起了一小朵蘑菇云。 第十六章 前人栽树 硝烟弥漫，浓烈至极。 倏然风起，刮散一大片硝烟。 “咳咳咳......” 闻业灰头土脸地爬出来，看起来甚是狼狈，他扶额：“大意了，大意了。” 青年身上的长袍算不上法器，单纯拿来穿的衣物。不久前硬冲枪林弹雨，对轰机械装甲，它丝毫无损。 当下的话...... 闻业低着头，看着快成烂布条挂身上的衣服，忍不住又啧了一声。 巴托特·马兰下达的最后指令是“自爆”。 这个世界貌似还没点出【微型聚变反应堆】这个层次的科技，机械装甲的能量源是大功率高能电池组。 饶是如此，它自燃引爆的破坏力不容小觑。 高空俯瞰垃圾帮总部，一个直径数十米的陷坑赤裸裸摆在中央，爆炸冲击力之大，大部分建筑夷为平地，外围的环形垃圾山都发生了连锁雪崩。 从废品站杀到垃圾帮，追杀上百里，打穿帮众，正面击溃巴托特·马兰的全部损耗，不如对方最后这一记自爆来得狠。 要不是最后关头，及时拿几张符箓挡了下，受的伤就不止眼下这一点了。 自己思路没转变过来，忽略了这帮科技侧选手的“自爆”打法，牢记在心，受教受教...... ——吃一堑长一智！ 下次，自己绝不会再被自爆害了！ “法力，呃，七成。” 闻业抹了把脸，随便找了块残骸坐着，也不管它多烫，评估了下自身状态。 法力还剩七成，无需多言。 身兼【清和玉书】和鲲鹏血脉，自己几乎没碰见过法力耗尽的情况。 然后是神魂。 一股疲惫感萦绕心头，相当于……没睡午觉，提不起劲的程度。 法术·“清和灵光”加持，定心凝神，但这份定心凝神不是无上限的。 自己一口气打上门，全程不停，符箓一枚接一枚甩出，对神魂消耗不可谓不大。 就像是一个人画画，“法力”是体力，“神魂”是心力，大部分人停笔都是心力交瘁，画不动了，而非手累得笔都拿不起来，体力耗尽。 自己不外如是。 但也只是些许疲惫罢了。 驾驶机械装甲的巴托特·马兰，实力约在三星级下位，值得自己全力出手。全力出手的结果，就是干净利落宰了对方。 想真正对自己造成威胁。 除非巴托特·马兰召集垃圾帮精锐与三位副老大，提前摆开阵势，做足准备，地下再埋好大当量炸药，如此...... ——或许方有一线胜算。 果然、果然……作为赛博朋克世界，自己真正的挑战与威胁，还得是公司！ 扯下身上的破布条，闻业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新袍服。 小门小户，一穷二白，他没有其他法器，储物戒放的都是衣服等日用品，还有杂七杂八的收藏品。 比如【折铁焚钢录】，就是他为了解兵家找来的入门级功法，增长见识，领教各方道统。 “......嗯？” 闻业忽有所感，听到了“嘟嘟嘟”的警笛声。 一辆红蓝闪光灯的警车飞速驶来，车技之流畅，一看就是老手。 第二辆，第三辆。 几辆警车一个流利飘移，停在垃圾帮的广场之外。 “头儿，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妙……” 为首的警车里，开车的是个年轻人，他抓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咨询身旁人的意见。 两人名义上是搭档，实则是老人带新人。下城区这种鬼地方，自己这位搭档能在警员位置上安安稳稳干十年，妥妥的老资历。 他失望了。 搭档手指夹着的尼古丁雾化器，悬停住了。 对方傻愣愣地望着前方，极短暂的茫然后，后背传来强烈的酥麻感，下意识打个激灵。 茫然是因为垃圾帮总部消失不见了，印象里的环形废品山和建筑模样大变。接着，他回到现实，定睛看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他曾经见到过幻想自己是啄木鸟的赛博精神病，给一个家具店屠成了限制级片现场，每个受害者被电钻打成蜂窝煤。 他也去过生产廉价电路板的工厂事故现场，用来提高工人效率的气态兴奋剂投放阈门调错了参数，释放浓度是正常情况下的十倍，导致车间五十七人因神经系统衰竭和肌肉强直性痉挛，全部瘫痪在工位。 工伤赔偿、耽误工厂生产费、治疗费用，综合一算差点要倒给工厂老板赔钱。 可家具店的血腥现场，拢共就死了四个人，无伤大雅，工厂的兴奋剂超量事件，涉及人数不少，但说白了是无心之举，顶多工人的后遗症大些，没怎么当场死人。 面前的景象不一样。 巨大的爆炸陷坑，残破的建筑废墟，炸的到处都是断肢残骸，黑乎乎的硬块。 没有流动的血液，因为它们在雷电和爆炸的高温中蒸发，凝固干涸。 让人疑心是不是这里是不是开了一场演唱会，聚集的人群遭受了一波重磅航弹轰炸。 遍野的尸骸之中，坐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挂彩，有不少伤口的人。 他看起来正常，甚至注意到警车这边后，温和微笑。 男人的预警雷达开始一个劲叮叮当当！ 以他的从业经历，一个看起来不是疯子的疯子，远比看起来就是疯子的疯子可怕。就像医学公司广邀志愿者，声称免费的体检，在免费之后要付出的其它代价，往往高昂得可怕。 尤其…… 男人的视线定格于那尊伫立的高大黝黑雕像，难以移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巴托特·马兰的座驾，价值数千万的机械装甲。 好歹在警官位置上活着干了十年，他对下城区各路小道消息颇为门清，巴托特·马兰创建垃圾帮前是一位军队的王牌机师，名气不小。 这些年脱离一线战场，天天纸醉金迷，加上年纪大了，实力肯定有所下滑…… 可再怎么下滑，那也是位曾经的王牌机师！如今连人带座驾一块融成了铁疙瘩。 一个人正面击穿垃圾帮总部，哪怕是警察系统的最高个人战力“特别行动官”里，也只有最强的那几位办得到吧？ 人过来了。 一连串念头翻滚时，警官看见对方起身，一边扯过衣服系好，一边缓步走向自己。 立刻打火开车跑路……不，来不及了。 看旁边的新人搭档还搞不清情况，他当机立断，在通讯频道里大喝：“都下车。” “——立刻放下武器！抱头蹲好！” 新人搭档大惊失色，心道哥您平时摸鱼划水混子，关键时刻原则性居然这么强？！ 下一秒，没等他继续感叹，对方赶忙一脚给他踢跪下，挡在身后。 “你们这是……？” 闻业系好最后一个扣子，瞧着面前哗啦出警车，又哗啦抱头跪了一地的人，极为诧异。 “报告！我们只是刚好路过，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为首的警官秒答，他双手抱头，挺起胸膛，声音铿锵有力，咬字清晰。 “警用记录仪已经删录像和关机了，请您尽管放心！” “……呃。”闻业叹气：“我有这么吓人吗？” 警官偷偷瞄了眼不远处的事故现场，没敢说话。 一口气死了两百来人，就是放在死人如喝水的下城区，都算一条值得上周报的新闻了。 何况死的不是别人，是统治下城区的三大势力之一垃圾帮！ 这时，新人眼神交流，哥，咱们好歹是警察，这么做是不是太没用了？ 警官同样用眼神回复，你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能活着干十年吗？这就是原因，你认真学。 “你们警察怎么会想到来这？” 闻业只当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想起松酒对下城区警察局的介绍：“以我的了解，你们的出勤率……不怎么高啊。” 警官面不改色，如实回答：“我们接到了市民的报警……” “报警？谁？” 警官冲广场的装甲残骸咳了两声。 闻业奇道：“不对吧？我听说你们警察里有‘特别行动官’，跟巴托特·马兰一个级别的战力。” “巴托特·马兰只有一个，‘特别行动官’却不止一位。你们用得着这么听垃圾帮的话？” 警官闻言一怔。 跪在后面的其他几位警员，忍不住面面相觑。 好半晌，警官回过神来：“特别行动官......勉强两位数。大人物们全球各处跑，负责的任务重，咱们一个地方上的分局，交集不多。” “熟悉的魔鬼好过陌生的天使。”他委婉道：“基层权力真空......我们人手一直不够用，好多时候办案子得看垃圾帮的脸色。” “这样么。”闻业了然。 超级企业崛起后，昔日作为国家统治者的各大政府名存实亡，完全沦为前者的下级机构，连带着警察系统一块衰弱。以至于理论上是国家暴力机器的警察局，居然得看一个帮派的脸色。 虽然垃圾帮不是一般的帮派就是了...... “目前我没发现任何问题，肯定是有人报假警。” 警官见对方沉吟，试探道：“要是您没有其他需求，我们就先回局里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肌肉绷得紧紧的，生怕面前之人光速变脸，大开杀戒。 “我想想......” 警官赶紧眼神示意，其他人动作放缓，力求不刺激对方，往警车里钻。 “——慢着。” 警官迅速蹲回去，双手抱头。 闻业看乐了：“我又不是穷凶极恶的杀人魔，别这么拘束好吗。” 他示意众人站好，指向身后的垃圾帮遗址：“垃圾帮上上下下被我杀了遍，今天之后，肯定是名不存实亡。不过我这是行善积德，缉拿罪犯，你们警察局应该没意见吧？” 警官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向热心市民敬礼！” 新人都看傻眼了，只见其他同事齐刷刷行礼。 “既然是通缉要犯，悬赏金少不了吧？”闻业笑眯眯道。 警官心里暗叫不好，脸苦了下来：“这、这……” 自从超级企业上台后，公司是赚麻了，警察系统的预算是则一砍再砍，穷得批爆，他自己上季度的工资都没发呢。 悬赏金这玩意，局里怎么可能掏的出来。 可不交钱……警官下定决心，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只能跟同事们一人撸点网贷，合伙凑一笔悬赏金/赎金好了。 “对对对，确实有悬赏金。”警官挤出笑容：“等我们回去申请一下，肯定给您补上！对了，您的身份码是……” “但我有个更好的提议。”闻业打了个响指，笑意不减。 青年只说了三个字，警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垃圾帮。” 闻业看在眼里，悠悠道。 “垃圾帮盘踞十几年，积攒下的资产不少，此番覆灭，我得好好处理赃款。” “不过垃圾帮的废品站、回收加工厂、运输车队、秘密小金库，分散在下城区各地，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没等回答，闻业补充一句：“说起来，我一直对坚守下城区的警察兄弟们十分尊敬。” 青年的口吻，带着劝诱的意味。 “我计划从垃圾帮的遗产里拿一笔钱，给警察局成立打击犯罪的专项资金……不知道各位，感不感兴趣啊？” 新人注意到，自己这位警官少见地失态了。 警官确实正天人交战，心脏砰砰跳。垃圾帮是下城区三大势力，靠着垄断废品回收，谁不知道它赚了大钱，富得流油？ 至少比穷困潦倒的警察局强多了！ 光想想那个数字，他就忍不住口干舌燥。 可问题是，垃圾帮还没死光光呢，尤其查封赃款这种事情，遇到的麻烦绝不会少...... “提前说明，查获的遗产越多，给警察局的专项资金也就越多。” 干了！ 警官沉声道：“我们回去后立刻汇报上司！保证六个小时内给您答复！” “那再好不过。” 闻业负手而立，莞尔道。 “我非常期待接下来开天教与警察局的合作。” ......开天教？ 警官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闻所未闻的名字，教会，是邪教吗？还是新宗教？不管是哪一种，下城区都要变天了。 不过，关我月薪三千信用点什么事？ “各位慢走。另外，我得先提醒一下。” “你们可以尽管扯我的名号当大旗，收起账来肯定轻松得多，真撞上硬茬子我也会出手。我自忖不算小气了，所以希望各位客气一些。” “若是你们在遗产分配上过于不客气......” 闻业笑盈盈道。 “那我也不会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