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大人,我太想进步了!》 第1章 重生大乾锦衣卫 嘶! 头好疼。 李玄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红木书案、青花瓷瓶、墙上挂着的山水画,以及……自己身上穿着的一袭飞鱼服。 等等……飞鱼服? 李玄愣住了。 他是市刑警队长,昨晚和队里几个兄弟出去喝酒,喝到半夜两点,然后…… “嘶——我穿越了!” 大乾皇朝。 锦衣卫。 小旗。 入职两年半。 以及—— 成婚三年,却连老婆的手都没摸过的世家赘婿! “我操……” 他李玄,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刑警,竟然穿越到了一个古代赘婿的身上! 大乾皇朝,武道昌盛。 朝廷设锦衣卫,直接听命于皇帝。 和前世的明朝相似,大乾锦衣卫的权力极大—— 巡逻皇城、监视百官! 调查刑事、抄家灭族! 除此之外,江湖高手、武道豪雄也在锦衣卫看管之下。 前斩后奏,皇权特许! 不论朝堂还是江湖,锦衣卫三个字,那就是金字招牌。 人见人怕、鬼听鬼愁。 但光鲜是属于别人的,李玄这个小旗就没那么爽了。 身为底层牛马,没日没夜地干活。 查案、盯梢、抄家、审讯,忙得脚不沾地。 长期高压工作加上频繁应酬,身体早就被掏空了,直接累死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前身还有一个隐藏身份。 魔教潜伏在锦衣卫体系内的卧底。 李玄倒吸一口凉气。 “隔这儿玩无间道呢!” 李玄心中暗自吐槽,卧底什么下场,大家都是一清二楚的。 “小翠!” “拿今日的朝廷邸报来!” 李玄朝书房的外间喊了一声。 这是前身留在的好习惯,身在锦衣卫当卧底,自然十分警惕。 朝廷邸报不仅能看到江湖朝堂动向,更是自家上级传达任务的关键手段,自然每天都要看报。 当然,主要是为了创造和贴身婢女小翠,独处的机会。 前身入赘的乃是京城世家沈家,娶了沈家嫡女沈若兰为妻。 沈若兰容貌倾城,但性子冷冰,成婚三年,别说同房亲热了,连句话都懒得跟前身多说,跪搓衣板都是恩赐。 身为姑爷,却只能住在偏院,被看得死死的,连个院中杂役管事都不如。 唯一的好处,就是身边这个叫翠儿的小侍女。 长得水灵灵的,身材傲然,平时没少跟前身眉来眼去。 但也仅限于眉来眼去。 前身胆子小,不敢真做什么,怕被沈若兰发现后直接打死。 毕竟沈若兰的修为是堂堂先天境,前身不过后天三重,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武道修行,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武道金丹、陆地神仙! 沈若兰年仅十八,入境先天,假以时日稳定宗师板上钉钉。 相比之下,李玄这辈子练到头,也就止步先天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大人,您醒了吗?” 是翠儿。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讨好。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少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身材窈窕有料,走起路来腰肢轻摆,说不出的风情。 翠儿将托盘放在书案上,上面是一摞文书和一壶热茶。 真贴心啊。 “大人,这是今天的邸报文书,镇抚司让人送来的。” 翠儿声音细如蚊蚋,素手斟茶,又乖巧的绕到李玄身后,然后——一双小手搭在李玄的肩上,揉捏按摸:“大人昨晚喝多了,头疼不疼?翠儿给您按按。” 换做前身,估计这会儿已经心猿意马了。 但李玄是堂堂刑警出身,审讯室里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点小暧昧,不够看的。 李玄不动声色地拿起文书,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户部侍郎周廷安,于昨夜子时猝死于家中。 猝死? 灭口! 李玄比任何人都清楚,户部侍郎周廷安的死,就是魔教干的。 而提供周廷安行踪情报的人,正是前身——也就是现在的自己。 虽然这位户部侍郎也不是什么好人,卖官鬻爵、贪污腐败,十足的大贪官。 但是情报是自己递出去的,那意义就不同了。 把柄在魔教那边,自己还脱得了身吗! 李玄放下文书,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深邃。 除非…… 干掉魔教的联络人,彻底断绝威胁! 但这个选择并不明智。 大乾王朝政局动荡,朝廷昏庸、官府腐败。 锦衣卫虽然看着光鲜,但是万一魔教真成事了,自己这个二五仔也得被清算。 眼下只能走钢丝了。 前身窝囊了两年半,入赘沈家被当成狗,在锦衣卫里也混得不咋样。 一个最底层的小旗,上面有总旗压着,总旗上面有百户,百户上面有千户,千户上面还有指挥使。 一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李玄既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如果能利用朝廷、魔教两方的信息,提升实力,积累人脉…… 别说摆脱现在的尴尬处境了。 说不定—— 还能往上爬。 总旗、百户、千户、指挥使…… 甚至,问鼎皇帝宝座,也不是不可能。 这天下,皇帝老儿坐得、魔教教主坐得。 自己为何坐不得? 李玄心跳加速,野心逐渐膨胀。 就在这时——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李玄一愣。 什么声音? 第2章 签到,正义执行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身份符合绑定条件,“锦衣卫正义执行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为您发放。】 【宿主通过“执行正义“的方式,可获得正义点。正义点可用于加点,提升宿主修为、体质等各项属性。】 【执行正义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破案擒凶、惩恶扬善、伸张正义、维护法度等。不同级别的正义行为,获得的正义点数量不同。】 【特殊说明:正义行为有概率触发“暴击”,暴击时除正义点外,还会额外获得道具奖励,包括但不限于功法、武技、丹药、兵器等。】 【是否打开新手大礼包!】 【是!】 【恭喜获得技能:死亡回放!触碰尸体会有几率触发死者生前记忆回放!】 李玄眼睛越来越亮。 死亡回放? 这是破案神技啊! 自己虽然前世是刑警,但是想要破案,没有没有监控、没有DNA检测、没有现代的各种手段设施,破案难度直线上升! 但是有了这个技能就不怕了! 带着谜底找凶手! 牵条狗都能破案! 唯独可惜的是,这个技能只能用来破凶杀案。 普通案子,还得靠自己的经验。 不过查案审讯、追踪线索、分析推理,这些都是他的老本行。 李玄自信,自己在刑警队积累的经验足以应付! “打开属性面板!” 【宿主:李玄】 【年龄:23岁】 【境界:后天三重】 【内功:《混元吐纳术》(黄级下品)】 【武技:《锦衣刀法》(黄级中品)(入门)、《燕返步》(黄级下品)(入门)】 【兵器:人级下品绣春刀】 【体质:普通】 【异宝:无】 【正义点:0】 后天三重,黄级下品内功,黄级中品武技才入门…… 果然是个废物。 李玄苦笑。 前身在锦衣卫混了两年半,修为才后天三重,整个镇抚司的全部小旗里都排倒数。 难怪被人看不起。 不过,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系统,给我签到!” 【叮,每日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正义点×1。】 【宿主可选择将正义点分配至修为或功法技能。每1点正义点可提升修为一个小境界,或显著提升技能熟练度。】 提升一个小境界? 这么猛? “给本小旗全部加修为。” 【叮,加点成功!宿主修为由后天三重提升至后天四重!】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如潮水般流遍四肢百骸。 李玄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淬炼了一遍,力量、速度、反应都有了质的飞跃,境界修为接连突破! 后台四重! 直接从北镇抚司小旗中的垫底废柴,成为了普通废柴! 至少能担得起一个小旗的名头了! 这种感觉太爽了。 而且—— 李玄微微一怔,隐约感觉小兄弟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心潮汹涌。 前身因为长期劳累加上修为低微,这方面一直不太行。 但现在,系统加成之后,仿佛重获新生。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一手捏住正在捏肩的翠儿。 揽入怀中。 翠儿眼底惊喜,惊呼一声,落在李玄的大腿上。 少女的身段确实好,腰细臀翘,青色衣裙下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以前因为沈若兰的原因,他不敢动。 但现在…… 是时候摆脱这个窝囊废的标签了。 “大……大人?” 李玄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翠儿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躲开。 她能感觉到,自家大人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着男人滂湃的气场。 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 李玄低头。 朱唇轻点,软糯香滑。 当真美味! “咚咚咚!”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两人同时一愣。 翠儿反应极快,赶紧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裙,用力束了束腰带,唯独脸色通红。 “大……大人,我去开门!” 门被打开。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 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穿着一身锦衣卫的飞鱼服,腰间佩刀。 是李玄的心腹手下,李成仁。 李成仁看到翠儿从书房里出来,脸色微红、衣衫略显凌乱。 只目光微闪,便恭敬地朝李玄抱拳: “大人,百户大人有令,召您即刻前往。” “百户大人?”李玄眉头一皱,“什么事?” 李成仁面色凝重,语焉不详: “千户大人震怒,百户大人也被牵连了,具体的事……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显然,有些事情,不适合让翠儿这种侍女知道。 千户震怒? 李玄心中一紧。 户部侍郎的事暴露了? 不可能啊。 前身提供情报的时候非常谨慎,用的是魔教的暗线传递,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且前身已经死了,情报是从他这里泄露的这种事,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但万一呢? 万一自己这个卧底的身份暴露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锦衣卫对待叛徒的手段,他可太清楚了。 剥皮、抽筋、凌迟……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李玄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拾好情绪,换上一副沉稳的表情。 不管是不是户部的事,先去看看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不了自己叛逃锦衣卫,回魔教造反去! “去,把姑爷我的床铺搬回正房,等爷晚上回来,再好好疼你。” 李玄捏了一把翠儿翘红的脸蛋。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第3章 大人,我太想进步了! 京城小巷。 李玄快步走在前面,李成仁紧随其后。 “到底什么情况?”李玄问道。 李成仁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凑近低声道:“大人,是总旗王大人家里遭了贼。” 李玄心口一松,不是户部的事就好。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 总旗家失窃案? “总旗王崇明?” “对,就是王总旗。” “三天前夜里,王总旗府上被人闯入,丢失了不少贵重物品。”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监察文书!” 监察文书! 李玄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千户大人震怒。 锦衣卫监察百官,会将监视对象的一举一动都记录成文书存放。 这玩意除了锦衣卫指挥使,只有皇帝能打开。 现在,竟然失窃了! 李玄搜索记忆,敏锐发现不对劲,这案子已经事发三天,是交给同为小旗的裴正宇来查的。 “三天了还没破案?” “可不是嘛。” 李成仁叹了口气,“王总旗暴怒,直接告到了千户大人那里。千户大人更怒,把京城兵马司和负责巡逻的锦衣卫骂了个狗血淋头。” “连带着,咱们百户沈大人也挨了训。” “沈百户把案子压给了手下几个总旗和小旗,限期五天破案。今天是第三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李玄若有所思。 这种案子,按理说轮不到他一个小旗来操心。 沈百户突然召见自己,恐怕没那么简单。 李玄脑海中把锦衣卫内部最近的消息盘算了一番,顿时眼前一亮。 之前因为追杀城外妖魔一事,沈百户手下损失不小,有个两个总旗的位置空了出来。 很明显,谁能破了这个盗窃案,给锦衣卫挽回面子。 这个总旗位置就是谁的。 李玄眼睛微微一亮。 锦衣卫的编制是:指挥使→同知→佥事→千户→百户→总旗→小旗。 从小旗到总旗,虽然只升了一级,但含金量天差地别。 总旗手下管着五六个小旗,手握实权。 在锦衣卫体系里已经算是中层了。 而且待遇、资源、朝廷奖励,都和小旗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总旗空缺,竞争的人很多。 谁不想往上爬? 但混锦衣卫,讲究个资历。 眼下最有希望的两个人,一个是裴正宇裴小旗,一个是刘大壮刘小旗。 前者的叔叔是裴百户。 后者的身份,更是千户大人直接安插进来的。 不用想,刘大壮的总旗是板上钉钉。 唯一有悬念的,就是裴正宇盯上的那个总旗位子。 李玄冷笑。 都是有关系的,有门路的。 唯独他李玄,什么都没有。 前身就是个魔教安插进来的棋子,说白了就是弃子,随时会被抛弃。 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入赘沈家又被当成废物。 但那又怎样? 咱有系统,这总旗的位子,老子吃定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进了沈傲百户的院子。 李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成仁。 “成仁,我交代你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 “去帮我查两个人,资料汇总给我。” “谁?” “魔教教主丁元英、圣使李仲雄。” 李成仁瞳孔微缩。 丁元英、李仲雄——这两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那是魔教的高层人物。 魔教教主自不必说。 这个圣使,就是李玄连线的上级的上级,同样是魔教高层。 “大人想了解他们的什么信息?” “所有能查到的一切,职位、实力、近期的活动、手底下有哪些人……越详细越好。” “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李成仁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与其被动等待魔教的指令,不如主动出击,把魔教内部的情况摸清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玄转身,正要往百户书房走去—— “砰!” 一个人影从书房门里冲了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李玄侧身一闪,稳稳避开。 抬头一看,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但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 整个人灰头土脸、眼圈黝黑,狼狈不堪。 一看就是熬了几天大夜的牛马。 是裴正宇。 沈百户手下的小旗之一,也是总旗位置的有力竞争者。 裴正宇被李玄闪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李玄一眼。 “没长眼睛啊?” 李玄面无表情:“裴兄,书房门口不是练武场,走路看着点。” “你——” 裴正宇脸色涨红,显然在书房里挨了训,正一肚子火没处撒。 但他到底没敢当场发作,只是冷哼一声,狠狠撞了一下李玄的肩膀,快步离去。 李玄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盯着他的背影。 这个裴正宇,仗着自己父亲是锦衣卫百户,一向蛮横。 前身性格懦弱,没少受此人的挤兑和刁难。 现在嘛…… 来日方长。 李玄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陈设简洁。 百户沈傲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文书,面色阴沉。 沈傲四十出头,身材精瘦,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算计。 修为和是先天境巅峰,在百户里算是中等偏上。 远非未婚妻那种初入先天境的丫头能比。 李玄进门后,立刻收起所有表情,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卑职李玄,参见百户大人。” 腰弯得极低,姿态恭敬。 这是前身的肉体记忆。 前身在沈傲面前,从来都是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两年半了,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嗯。” 沈傲头也不抬,淡淡应了一声。 李玄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是沈傲的习惯。 独属于上位者的拿捏手段。 李玄早就习惯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沈傲才缓缓放下文书,抬起头,看向李玄。 “王总旗家失窃案,你应该知道了吧?” “回大人,卑职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 沈傲冷笑一声,“这三天,整个锦衣卫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这案子要是破不了,兄弟们都得跟着吃挂落。” 李玄低眉顺眼:“大人教训得是。” 沈傲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李玄,你觉得这案子,难不难?” 来了。 李玄心中一动。 “回大人,卑职以为,这案子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哦?”沈傲来了兴趣。 “难在贼人手段高明,三天来不留痕迹,说明不是普通毛贼。” “容易在……锦衣卫的办案能力和资源,远非寻常衙门可比。只要方向对了,破案只是时间问题。” 李玄不着痕迹的拍个马屁。 沈傲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这小子虽然性格懦了一点。 倒也没有若兰侄女说的那般不堪。 沈傲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一些。 “李玄,你来锦衣卫多久了?” “回大人,两年半。” “两年半。”沈傲重复了一遍,“时间不短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李玄,声音幽远: “我父亲沈老大人,和你岳丈虽然祖上不是一脉,但毕竟都姓沈,三百年前也算一家人。当初沈家安排你进来,特意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 李玄心中一震。 他听懂了沈傲的意思。 百户大人是自己人啊! 李玄的腰板儿不自觉硬了。 谁说我李玄没关系,百户大人就是我的关系! “族叔恩义,侄儿铭记于心!” 李玄没有丝毫犹豫。 当场就是一个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侄儿恳请为族叔分忧,将王百户失窃一案尽快告破!” 如此作态。 就一句话! 大人,我太想进步了! 族叔。 这个称呼一出口,沈傲顿时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时务者,才有培养的价值。 “你既然叫我一声族叔,那就是自家人,我也不瞒你。” “总旗的位子,不少人在盯着。” “千户大人也在盯着。” “想上位,需立功!” “现在王总旗的案子就是一个机会。谁要是能在这案子上立功,千户大人面前也好说话……”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机会,可以给你。 但你得拿出点本事来。 至于岳丈曾经的嘱托、所谓的同出一门,呵,有几分真假不好说。 但这不重要。 李玄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坚定: “族叔放心,侄儿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叔父的期望。” 第4章 当场打脸 “你既然喊我一声族叔,我也不会亏待你。” “拿着这个,京城内外,畅通无阻。” 李玄抬头。 沈傲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铜制令牌,推到桌沿。 李玄双手接过令牌,低头一看—— 令牌正面刻着“北镇抚司“四个字,背面是一个“沈“字。 这是百户的私令。 持此令,可以调动百户麾下的所有小旗和总旗配合办案。 换句话说,从这一刻起,王总旗家失窃案的主办权,正式移交到了他李玄手里。 “族叔放心。” 李玄将令牌收入怀中,再次抱拳,“侄儿定不辱命。” 沈傲摆了摆手。 “去吧。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三天?” 李玄微微一顿,然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族叔,不用三天。” “哦?” “两天。“李玄目光坚定,“两天之内,侄儿一定破案。” 沈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 “口气不小。” 李玄躬身道:“侄儿愿立下军令状,若两天之内未能破案,甘愿受罚。” “好,有魄力。”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沈傲眼神微眯,忽然笑了。 李玄转身离开,走出院门时,脸上的恭敬之色瞬间收敛。 两天破案。 区区失窃案,手拿把掐! 前世自己当刑警的那些年,他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论破案,他比任何人都专业。 走出沈府。 李玄在手中抛了抛那块百户令,心中畅快。 有了这块令牌,小半个京城,自己可以横行无忌! 倒是意外之喜。 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现在出手,抢了裴正宇的案子,势必得罪总旗裴伦。 百户沈傲手下管着四个总旗,现在死了两个。 只剩下王崇明、裴伦。 而本次失窃案的受害者,就是王崇明。 至于裴伦—— 李玄眯了眯眼。 裴伦,正是裴正宇的亲叔叔。 裴正宇两年前通过裴伦的关系进入锦衣卫,虽然入职时间比李玄晚,但因为背后有裴伦撑腰,风头无二,跟李玄这种吊车尾可不一样。 而现在,沈傲把案子从裴正宇手里夺过来,交给了他李玄。 显然,沈傲在公然打裴伦的脸。 想来也对,沈傲一共手里就四个百户名额。 若是裴正宇上位成功,这个百户所究竟姓沈还是姓裴? 只是裴家背景雄厚,有位姑姑在宫内当侧妃。 沈傲也不能明面上拦着。 但裴正宇负责这个案子三天毫无进展,自然给了沈傲插手的机会。 既敲打了裴伦一派,又拉拢了自己这个棋子,甚至王百户那边也要承情。 老狐狸! “大人。”李成仁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站在廊下等候。 “查到了?” “丁元英和李仲雄的信息,小的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最快明天能有结果。”李成仁顿了顿,“不过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百户大人刚才发了正式文书,王总旗家失窃案的主办权已经移交到您名下了。卷宗在裴正宇那边,需要去交接。” 李玄点头:“去拿。” “是。”李成仁转身要走。 “等等。“李玄叫住他,“带两个人去。” 李成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小的明白。” 裴正宇那个性格,被当众抢了案子,不可能善罢甘休。 交接卷宗这种事,搞不好会出岔子。 但李玄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他现在是持百户私令办案,裴正宇再怎么不爽,也不敢公然违抗百户的命令。 然而—— 他还是低估了裴正宇的无耻程度。 大约半个时辰后。 李玄正在书房里研究百户所的人事架构,方便等升总旗之后提拔自己人。 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李成仁声音愤怒、屈辱。 左脸肿了一大块,嘴角渗着血,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额头上还有一道血痕。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锦衣卫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鼻青脸肿,一个胳膊脱臼,龇牙咧嘴地扶着墙。 “怎么回事?”李玄皱眉。 “大人,小的持百户令牌去裴正宇处交接卷宗,裴正宇……裴小旗说卷宗还没整理好,让小的明天再来。” “小的说百户大人有令,三天之内必须破案,时间紧迫。裴正宇却浑然不顾,不仅让他的手下把小的打了。还让小的滚回去告诉您,这个案子他裴正宇接定了。” 李成仁低下头:“大人,是小的无能,没拿到卷宗……” 李玄深吸一口气,直接被气笑了。 “裴正宇,好,很好。”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自己的绣春刀,“锵“的一声拔出刀鞘。 后天六重的内力灌注刀身,寒光凛冽。 “走。” “大人?”李成仁一惊。 “带路!” “大人,不可啊!”李成仁赶紧拦住,“裴正宇虽然修为不如您,但他叔叔是裴总旗,咱们要是动手,裴总旗那边——” “我让你带路。”李玄瞪了他一眼。 李成仁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李成仁咬牙,“大人,请随小的来。” …… 东院。 李玄带着李成仁和两个手下,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直奔裴正宇的公房。 一路上遇到的锦衣卫纷纷侧目。 “那是李玄?他怎么往裴正宇那边去了?” “听说百户大人把王总旗的案子交给李玄了,裴正宇被抢了差事,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李玄这时候去找裴正宇?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有好戏看了。” 李玄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东厢院门口,两个裴正宇的手下正倚在门框上闲聊。 看到李玄一行人走来,其中一个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干什么的?这里是裴大人的地方,闲人——” 话没说完。 李玄一脚踹在门框上,整扇木门“哐当“一声被震开,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两个手下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里。 “大人!大人!有人闯进来了!” 李玄迈步走进院子。 裴正宇的书房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你们说说,就李玄那个废物,一个入赘的上门女婿,连自己老婆都搞不定的软蛋,百户大人居然把案子交给他?这不是笑话吗?” “他凭什么?就凭他会摇尾巴?” “哈哈哈——“ 裴正宇坐在书房里,翘着二郎腿,身边围着四五个手下,正嘻嘻哈哈地嘲讽着。 桌上摆着酒菜,显然是在借酒浇愁。 李玄一脚踹门进来,瞬间吸引众人注意。 裴正宇循声望去,看到门口的提刀的李玄,脸色微变。 但很快恢复了不屑的神色。 “哟,这不是李大人吗?怎么,来找我喝酒?” “不好意思啊,我这儿的酒,不是什么人都能喝的。” 手下们发出一阵哄笑。 李玄面无表情,提刀跨进书房,一刀砍在桌案上! 当啷! “狗东西,卷宗拿来!” “什么卷宗?” 裴正宇冷笑:“我说了,卷宗还没整理好,明天再来。” “我现在就要。” “你——” 裴正宇脸色一沉:“李玄,我劝你识相点。这个案子是我先接的,百户大人就算要换人,也轮不到你一个入赘的废物。” “你知不知道,我叔叔是什么身份?我姑姑什么身份,我裴家是什么身份!” “一个靠卖身入赘世家的软蛋,也敢跟我抢案子?” “识相的,赶紧滚,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否则——”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李玄的胸口。 “后果自负。” 书房里一片死寂。 裴正宇的手下们屏住呼吸,兴奋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看来,李玄这个软蛋被吓退是板上钉钉的事。 毕竟以前每次裴正宇找茬,前身都是忍气吞声、灰溜溜地离开。 然而—— “说完了吗?“ 裴正宇一愣。 下一秒—— 李玄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裴正宇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啊——!” 裴正宇惨叫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手指被当场捏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单手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后天四重的力量轰然爆发! 同为后天四重,李玄是系统直接加点,直接碾压苦修上来的裴正宇! 都什么时代了还在修普通武道! 我们都加点的! 裴正宇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 却挣脱不成。 李玄拎着他,像拎一只小鸡,面无表情地走到书房中央。 然后—— “砰!“ 将裴正宇狠狠砸在桌子上,额头顿时冒血,裴正宇眼冒金星,几乎昏厥。 李玄不顾惊呼四起的众多同僚,提刀一阵乱翻,很快找到了卷宗囤放的箱子。 “成仁,拿卷宗。” “是!” 李成仁兴奋的走到木箱前,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摞文书卷宗。 果然是整理好的。 李成仁将卷宗全部搬出,抱在怀里。 李玄最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的裴正宇,淡淡道: “卷宗我拿走了。案子的事,咱们各凭本事。” “不过——” 他俯下身,凑近裴正宇的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下次再敢动我的人,我不介意让你姑姑,给你风光大葬。” 第5章 沈若兰 【叮!检测到宿主执行正义行为——以武力制止同僚霸凌、维护下属尊严,彰显锦衣卫正气。】 【正义点+2!】 【当前正义点:2】 【额外奖励:体质小幅提升。】 刚走出东厢房,脑海中的系统就传来清脆的响声。 随即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流遍全身。 刚刚才晋阶为后天四重的修为,再次飙升! 后天五重! 后天六重! 如此境界,即便在整个锦衣卫小旗里,也绝对算得上名列前茅! 李玄心中一喜。 原来不只是破案能获得正义点。 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哀嚎的裴正宇,一脚踹的老远,惊起一阵倒吸凉气。 狗东西,还敢挡路? 直接一脚踹过去。 裴正宇捂着肚子嗷嗷叫。 可惜,这次系统没有提示奖励,看来短时间内不能逮着一只羊薅。 李成仁抱着卷宗,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大人。 以往一眼不凡,现在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带人杀过来,一招就把裴正宇掀翻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脸还疼吗?” “不疼!“李成仁抱着卷宗,挺直腰板,“能为大人办事,这点伤算什么!” 李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目光扫向裴正宇那两个打人的手下。 “你们两个,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哆哆嗦嗦地走上前。 “成仁。” “在!” “打回去。” 李成仁愣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又一记。 两个手下被打得踉跄后退,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却一个屁都不敢放。 “滚。”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玄狠狠出了一口气,这才带着李成仁等人离开东厢院。 一路上,遇到的锦衣卫纷纷让路。 消息传得很快。 李玄带人闯进裴正宇的书房,一招制服裴正宇,强行拿走卷宗。 这件事不出半天就会传遍整个北镇抚司。 裴正宇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至于裴伦? 呵呵…… 自己现在背后有沈傲百户撑腰,还怕你一个总旗? 况且,李玄之所以这么嚣张。 就是为了做给沈傲看的。 投名状! …… 回到自己的书房,李玄将卷宗摊开在书案上。 李成仁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李玄开始逐一翻阅卷宗。 王总旗家失窃案的卷宗并不厚,大约十几页文书,记录了案发经过、现场勘查结果、失窃物品清单、相关人员的口供等。 案发时间:三天前,子时。 案发地点:王总旗府上,内院书房。 失窃物品:一只紫檀木百宝箱,内装翡翠玉佩三枚、赤金手镯两对、珍珠项链一条,以及若干银票,总价值约两万两白银……以及最重要的监察文书。 现场勘查: 藏宝阁的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窗户完好,墙壁无洞。 也就是说,贼人是用什么方法进入藏宝阁的,目前完全不明。 现场没有发现脚印、指纹、工具痕迹等任何有价值的物证。 唯一发现的异常是—— 藏宝阁的地面上,有一堆灰烬。 呈灰白色,质地细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裴正伦在卷宗上记录了勘查人员的初步判断:疑似某种香料的燃烧残留物——迷香。 贼人很可能是先在外部点燃迷香,通过某种方式将迷烟引入藏宝阁,使守卫昏睡,然后从容进入,盗走百宝箱。 啧…… 这种把戏,也就骗骗裴正伦这种蠢货。 李玄嘴角冷笑。 根据现代盗窃案的统计概率,大部分盗窃案都属于监守自盗,或者亲人作案。 外人作案一定会盘查好时间节点,哪需要什么迷香。 这所谓迷香,根本就是用来迷惑判案人员眼球的。 家贼! 李玄找到思路后,继续翻阅卷宗,将所有人员的口供逐一细读。 王总旗的口供、王总旗夫人的口供、府上守卫管家的口供、丫鬟下人的口供…… 每一条口供,他都仔细分析,寻找矛盾和漏洞。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李玄揉了揉眼睛,将卷宗整理好,锁入抽屉。 准点下班! …… 北镇抚司外,小酒馆。 李玄带着李成仁和两个手下,要了一个包间,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 “大人,今天真是痛快!” 李成仁端起酒碗,脸上还带着淤青,但笑得十分灿烂。 “裴正宇那个狗东西,仗着他叔叔的关系,平时没少欺负咱们。今天总算出了口恶气!” 另一个手下也跟着附和:“就是,大人单手拎起裴正宇,跟拎小鸡似的,太帅了,哈哈哈!” 李玄端起酒碗,笑了笑:“今天的事,出了锦衣卫的门就别再提了。” “是!“众人齐声应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玄放下酒碗,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喝。” “大人慢走。” 李玄独自走出酒馆,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 该回家了。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他寄人篱下的地方。 前身入赘的沈家,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大族。 沈家祖上出过两位内阁大学士、一位兵部尚书,在朝堂上根基深厚。 而前身——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功名、靠捐官进入锦衣卫的小旗,能入赘沈家,完全是高攀。 成婚三年,分居至今。 别说同房了,连一顿饭都没一起吃过。 在沈家人眼里,前身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废物,甚至不配走正门,只能走侧门。 …… 沈家大宅。 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李玄绕过正门,从侧门进去。 偏院在沈家大宅的西北角,地方不大,但胜在清静。 前身平时就窝在偏院里,跟沈家其他人几乎没有交集。 走到门口,李玄推门进去—— 月光下,庭院中央。 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女子正在练功,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 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傲人的曲线…… 沈若兰。 确实是沈若兰。 但和平时那个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第一美人完全不同。 此刻的她,浑身被汗水浸透,白色练功服紧贴身体,露出傲人娇躯。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好一幅月下美人图。 李玄正看得入神—— 沈若兰突然抬腿,一招鞭腿,朝身后横扫而出。 “呼——!“ 腿风凌厉,带着一股先天境的武道气息。 这一脚,少说也有千斤之力。 而她踢的方向—— 正是李玄站在的大门方向。 “卧槽。” 下一刻。 女人脚掌结结实实地踢在了李玄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门口踹飞出去。 李玄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大门口,砸起一片尘土。 要不是后天六重的体质比前身强了不少,这一脚估计能把他踢出内伤。 “哪里来的宵小,来我沈家偷窥?!” 门内传来沈若兰冰冷而警惕的声音。 李玄从地上爬起来,盯着沈府的大门。 怒从心起。 本小旗辛苦上班儿一天,老娘们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提刀冲进沈府。 今晚不给你屁股揍开花,老子就不是你夫君! 第6章 妻子的义务 沈家大门台阶上。 沈若兰居高临下地俯视,很快看清了被自己踹下去的男人。 飞鱼服、绣春刀。 是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李玄。 沈若兰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偷看自己练武? 果然是下作的东西。 李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一抬头,就看到沈若兰站在面前。 月光洒在她身上,汗水浸透的白色练功服紧贴身体,勾勒出令人窒息的曲线。 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平坦的小腹、修长笔直的双腿…… 以及那双冰冷如霜的美眸。 沈若兰确实美。 美到让人窒息。 可惜…… “你在做什么?”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李玄咳了两声,揉了揉被踢疼的胸口,站直身体。 “路过。” 沈若兰冷笑一声,“你偏院在内院的另一边,从正门路过?你当我是傻子?” 李玄面不改色,“听到院里有动静,怕进贼了,过来看看。” “进贼?”沈若兰嗤笑,“沈家大宅守卫森严,哪个贼敢来?” “倒是你,大半夜翻墙偷看,行为龌龊,和贼有什么区别?” 李玄沉默了。 没有实力的情况下跟这种女人辩解,显然毫无意义。 “你说得对。” 李玄平静道,“是我唐突了,抱歉。” 沈若兰微微一愣。 本以为李玄会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地解释、求饶,没想到竟然就这么大方承认了。 “李玄。” 沈若兰皱眉,冷冷道,“我再声明一次,你和我之间,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自愿的。” “三年之期一到,我会和离。” “在那之前,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做任何僭越的事情。” “否则——” 她身上释放出一股先天境的强大气息,压在李玄身上。 “后果自负。”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叮!检测到宿主面前存在“不义”行为——沈若兰长期对宿主进行精神压迫、人格侮辱、冷暴力对待,严重损害宿主的尊严与权益。】 【判定:符合“执行正义”条件。】 【是否对目标执行正义?】 【奖励预估:可能触发暴击,获得额外道具奖励。】 【道具:‘妻子的义务’。你将获得比妻子更强的修为,时效三分钟】 比妻子更强?! 那岂不是先天境? 李玄毫不犹豫使用体验卡! 刹那间,一股雄浑的力量,从李玄丹田处涌现! 先天境! 李玄抬头再看沈若兰。 眼前这个女人,三年来对他冷嘲热讽、百般羞辱,把他当成家养的狗。 前身忍了一肚子窝囊气。 现在…… 是时候执行正义了! “后果?” “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后果!” 李玄起身,毫不惧怕对方的威胁,大踏步走上台阶,径直走到沈若兰身前。 今天必须给这个妻子一点颜色瞧瞧! 沈若兰眉头一皱。 只觉得今日的林玄目光锐利、气势逼人。 “你干什么?站住!” 她厉声道,同时右手凝聚内力,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李玄根本不听。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走越进! “找死!” 沈若兰眼底一寒,右手猛地挥出,一掌拍向李玄的胸口。 先天境的掌力,足以将李玄拍成碎片。 然而—— 李玄却却侧身一闪,轻松避开。 这怎么可能! 沈若兰不信邪,右腿猛然踢出,一记凌厉的侧踢直奔李玄的腰肋。 这一脚又快又狠,带着破空声。 但李玄的反应更快。 他右手一探,如龙爪般精准地抓住了沈若兰踢来的右脚踝,顺势向前一步,右手将她的右腿高高抬起,整个人直接逼到她墙角。 温润如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纤细、柔滑、带着练功后微微的温热。 沈若兰浑身一颤,她的右腿被牢牢抓住,身体失去平衡,单脚站立,摇摇欲坠。 李玄此刻的力量奇大,仅仅是一只手,就让她无法动弹! “放……放开!”她拼命挣扎。 却根本无济于事。 只能保持这个羞耻的姿势。 下一刻。 林玄抬手,狠狠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沈若兰本就红润的脸庞,瞬间变得涨红。 “你给我听清楚!” 李玄凑到女人面前,嘴唇靠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 “和离的事,三年之期一到,我同意。” “但在那之前——” 他抬手,捏着女人的下巴,露出女人白皙的脖颈。 “我依旧还是你丈夫!” “再敢对我这个丈夫不敬。” “别怪我执行家法!”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妻子的义务!” 第7章 你沈家屁股很干净吗? 沈若兰站在月光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地看着李玄。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 “李玄,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你依然只是沈家养的一条狗。” “没有沈家,你连锦衣卫小旗的位置都坐不稳。” “你不过是一个用完就扔的工具,一个还债的牲口!” 字字诛心。 以前的李玄听到这些话,大概会羞愤欲死,或者跪下来求她别说了。 但现在的李玄——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表情平静,却狠戾。 捏着沈若兰的手,猛然一箍。 疼的女人倒吸一口凉气。 “狗?” “沈若兰,你刚才说,我是沈家养的狗?” “难道不是吗?”沈若兰喘着气,强撑着气势,“你入赘沈家,吃沈家的、住沈家的,连你那身飞鱼服都是我父亲帮你打点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摆架子?” “资格?呵呵呵……你跟我堂堂锦衣卫,谈资格?” 李玄咧嘴。 大乾皇朝,有几个人胆敢跟锦衣卫谈资格! 这女人练武,练的脑子都废了!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沈若兰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捂着脸。 “你……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记耳光。 这次打在另一边脸上。 沈若兰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丝。 “你——!” “啪!” 第三记耳光。 比前两记更重。 沈若兰被打得整个人撞在墙上,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她捂着脸,嘴唇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打她。 她是沈家的嫡女,是京城公认的第一美人,是先天境的天才。 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低眉顺眼? 但现在—— 一个后天境的废物,一个入赘的赘婿,竟然连扇了她三个耳光! “你……你疯了……”沈若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这就没了? 李玄遗憾的暗自摇头。 三分钟的先天境体验卡时间已经过半,他不能再激怒沈若兰。 以免这女人狗急跳墙。 不过,物理的不行,咱可以玩儿心理的! 身为前刑警队长。 李玄对心理学也是略懂一二。 “沈若兰,我再说一次。” “我乃是堂堂锦衣卫,穿的是飞鱼服、拿的是绣春刀,领的是皇饷,是天子门生!即便是狗,也是皇帝的狗,不是你沈家的狗!” “你父亲帮我打点锦衣卫的位置?呵,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现在还提,有意义吗?要不要我请百户大人来沈家,查一查你爹,看看他屁股究竟干不干净?” 李玄声音邪魅,森白的牙齿在的月光下愈发耀眼! 连自己的老婆都拿捏不住。 自己还当什么男人! 他李玄在沈家就没有出头之日! 不如阉了,直接去宫里投奔公公,当个大内太监算了! “至于我吃沈家的、住沈家的——” 他俯下身,掐着沈若兰的脖子,鼻子碰在她的脸上,声音阴冷: “这两年,我受的气,够还十辈子的了。” “少特么跟老子算账!” “要算也是你爹沈大人来跟我算。”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算账?!” 这番话一出。 沈若兰知觉的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聋了! 他怎么敢的! 他还是李玄吗?还是那个赘婿吗?他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沈若兰气的浑身发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李玄:冷酷、危险、不留情面。 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狼,露出了獠牙。 难道他以前那副懦弱摸样,都是伪装的吗? “你……你想怎样?”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很简单。” “你是我的妻子。” “既然是妻子,就该履行妻子的责任。” “服侍丈夫、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些你一样都没做过。” “从今天起,我要你补上。” 沈若兰瞪大了眼睛。 “你做梦!”她厉声道,“我沈若兰宁可死,也不会给你这种废物当牛做马!” “死?” 李玄冷笑。 “你舍得死吗?” “你从小修炼《冰心诀》十八年,一朝功力尽废,你舍得?”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玩味。 “你死了,你父亲和整个沈家,怎么办?” 沈若兰瞳孔微缩。 “你什么意思?” 李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简。 玉简通体翠绿,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是传音符。 只要双方各持一半玉简,就能隔空传音。 李玄手中的这块传音符,是他从魔教那边弄来的。 而另一半,在沈家家主——也就是沈若兰的父亲沈正文手中。 因为沈正文,和魔教有勾结。 不然他一个魔教卧底,怎么会成为沈家赘婿? 一切的一切。 不过都是生意而已! 前身不懂这个道理,李玄一个穿越者,又岂能不懂? “你……你怎么会有传音符?”沈若兰脸色微变,“那是魔教的东西!” “是啊。”李玄淡淡道,“魔教的东西。” “你父亲沈正文,和魔教暗影堂的丁元英,是老相识了吧?” “这几年,沈家通过丁元英的关系,利用锦衣卫的职权,帮魔教走私盐铁、贩卖人口、洗白赃银……” “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若兰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父亲是世家家主,怎么可能和魔教勾结!” “胡说?” 李玄笑了笑,将内力注入传音符。 “那咱们就听听,你父亲怎么说。” 传音符亮起微光,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 “丁兄,上个月那批盐铁已经运出,这批货走的是东城码头,锦衣卫那边我打点过了,不会有人查。” “下批货什么时候到?” “……好,我知道了,还是老规矩,货到之后先存进沈家在南城的仓库,等风头过了再运去草原,大汗那边让他再等等。” “丁兄放心,有我沈正文在,这京城就没有过不去的关。” 第8章 你夫君,现在火气很大啊! 传音符的光芒熄灭。 声音戛然而止。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沈若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 那声音—— 是她父亲的声音。 她再熟悉不过。 而那段对话的内容…… 走私盐铁。 勾结魔教。 收买锦衣卫。 每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不……不可能……”沈若兰喃喃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李玄冷笑,“你父亲的声音,你听不出来?” “沈家这些年表面光鲜,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你以为真的天衣无缝?” “走私盐铁,按大乾律法,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 “勾结魔教,按大乾律法,全家抄斩,财产充公。” “你父亲扛得住吗?” “你猜,如果我把这些证据交给锦衣卫指挥使,沈家会是什么下场?” 沈若兰浑身发软,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她的精神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沈家是清白的、高贵的、值得骄傲的。 她父亲是世家家主,是京城名流,是人人敬仰的存在。 但现在—— 李玄告诉她,她父亲是个罪犯。 而且罪证确凿。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证据?”沈若兰抬头看向李玄,眼中满是绝望,“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嗅着女人身上淡淡清香。 “你父亲和整个沈家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只要我把证据交上去,沈家满门抄斩,你也会被流放边疆,永世不得翻身。” “但——” 他话锋一转。 “我可以不交。” 沈若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条件是,你要乖乖听话。”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妻子。” “你要服侍我、顺从我、给我生儿育女。” “你父亲和整个沈家的命,就看你表现如何。” “懂了吗?” 沈若兰跪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选择。 她不能让沈家满门抄斩,更不能让父亲被斩首。 她只能…… “我……懂了。” 她低下头,声音颤抖而沙哑。 “我会……听话的。”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明天开始,我会搬来和你一块儿住。” “还有——”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夫君我,现在火气很大啊!” 说完,他推门进去,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沈若兰一个人,跪坐在月光下,泪流满面。 她抬头看向夜空,嘴唇颤抖,失魂落魄。 …… 偏院内。 眼前的系统屏幕上,三分钟倒计时……时间刚刚到! 艹! 差点就原形毕露了! 先让这娘们再过几天好日子,等老子晋升先天境,连本带利从她身上拿回来! 【叮!宿主成功执行正义——揭露沈家勾结魔教、走私盐铁等违法犯罪行为,以正当手段维护法度尊严。】 【正义判定:A级。】 【正义点+6!】 【当前累计正义点:8】 【是否加点?】 李玄睁开眼睛。 九点正义点。 加上之前获得的,已经攒了不少了。 “全部加修为。” 【叮,加点成功!宿主修为由后天五重提升至后天七重巅峰!】 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丹田涌出,如江河决堤般冲刷着全身的经脉。 李玄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力量、速度、反应、感知,都有了质的飞跃。 后天七重巅峰。 距离先天境,只差两个小境界。 在锦衣卫小旗这个级别,已经算是顶尖了。 甚至和一些总旗相比,都不遑多让。 李玄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系统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照这个速度下去,先天境指日可待。 甚至大宗师,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随着等级提升。 每升一级需要加的点也逐渐变多。 但身为锦衣卫,执行正义的机会多多的! 而且今晚,显然还有执行正义的机会! …… 吱呀~ 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玄睁开眼睛。 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沈若兰。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头发重新梳理过,脸上的掌印和嘴角的血迹都擦干净了。 眼神没有了以前那种高傲、冷漠、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畏惧和顺从的神色。 “进来。”李玄淡淡道。 沈若兰迈步走进房间,走到床前。 她低下头,声音低沉: “夫……夫君,我……来了。” 李玄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该做什么吗?” 沈若兰身体微微一颤。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缓缓抬起手,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襟。 …… 一夜无话。 …… 翌日清晨。 李玄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 窗外天色微亮,晨曦透过窗纸洒进来。 他转头看向身侧。 沈若兰还在睡着,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肩膀裸露在外面,留着有几道暧昧的红痕。 李玄笑了笑,掀开被子起床。 昨晚—— 很爽。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爽,更是心理上的爽。 两年来被压制、被羞辱的憋屈,在一夜之间全部释放了出来。 而且不出预料,系统也给了奖励。 【叮!宿主成功收服妻子沈若兰,使其从对抗转为顺从,家庭关系步入正轨。】 【正义判定:B级。】 【正义点+2!】 【当前正义点:2】 2点正义值,远远不足升级后天九重,只能暂且存着。 李玄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 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王总旗家失窃案。 两天期限,今天必须破案。 他转身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成仁!” 李成仁不知何时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听到召唤立刻跑进来。 “大人!” “昨晚的事,你安排好了?” “是!“李成仁抱拳,“王总旗府上的搜查工作已经安排妥当,弟兄们随时可以进场。” “好。”李玄点头,“备马,去王总旗府上。” “是!” 第9章 月俸几两银子,卖什么命啊 一刻钟后。 李玄带着李成仁和几个手下,骑马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朝东城区疾驰而去。 王总旗的府邸在东城区,是京城权贵聚居的地段。 高墙大院、朱门飞檐,一派富贵气象。 李玄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宅邸。 王总旗府。 失窃案的发生地。 门口已经有锦衣卫的人守着了,看到李玄到来,纷纷抱拳行礼。 “李大人。” 李玄点点头,迈步走进府门。 府内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锦衣卫的弟兄们正在各个房间搜寻,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角落。 但李玄知道,他们不会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因为贼人既然是内鬼家贼,不管留下什么痕迹。 都实属正常。 根本不会被判定为嫌疑线索。 “成仁。”李玄低声道。 “大人。” “去把府上所有下人的名册拿来,还有这几天进出府门的记录。” “是!” 李成仁领命而去。 李玄负手站在庭院里,目光扫视着四周。 藏宝阁在府内的西北角,是一座三层的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失窃的就是藏宝阁二楼的一只紫檀木百宝箱。 李玄朝藏宝阁走去。 走到门口,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李大人。” 男子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李玄打量了他一眼。 三十来岁,身材精瘦,眼神精明,身上穿着南城兵马司的官服。 “你是?” “下官马敬平,南城兵马司的小吏。”男子道,“王总旗失窃案发生后,兵马司也派人来协助调查。下官负责现场勘查。” 马敬平。 李玄记住了这个名字。 “马兄辛苦了。”李玄点点头,“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 马敬平苦笑:“实不相瞒,三天了,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贼人太狡猾了,门锁完好、窗户无损、墙壁无洞,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唯一发现的,就是藏宝阁地上的那堆灰烬。” “下官请了几个懂香料的老师傅看过,都说不认识这是什么香。” 李玄心中一动。 “带我去看看。” “是。” 马敬平领着李玄走进藏宝阁。 藏宝阁内部陈设华丽,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架子上摆着各种古玩珍宝。 二楼的一间密室,就是存放百宝箱的地方。 李玄走进密室,目光落在地面上。 果然有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呈圆形散布,质地细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灰烬,放在鼻端闻了闻。 “大人小心。”马敬平提醒道,“这灰烬可能有毒。” 李玄摇摇头:“不是毒。”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 “这是迷香。” “迷香?”马敬平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神色惊喜: “莫非是贼人先在外面点燃迷香,通过通风管道将迷烟引入藏宝阁,让守卫昏睡,然后敲开门锁,开门进入,盗走百宝箱?” “那如何解释门锁完好、窗户无损呢?”李玄嗤笑一声。 马敬平顿时愣在原地,旋即苦笑一声:“是属下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 论地位,五城兵马司在镇抚司眼里,不过垃圾堆。 论查案,锦衣卫更是专业中的专业。 “不才斗胆,请教大人解惑。”马敬平十分恭敬。 “很简单,这迷香只是迷惑尔等,因为贼人根本不需要破坏任何东西。盗贼,根本就是家贼!”李玄说出自己的猜测。 马敬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李大人高明!“ “但这只能解释贼人是如何进入的。”李玄沉吟道,“关键问题是——谁能拿到藏宝阁的钥匙?” “藏宝阁的钥匙只有三把。” “一把在王总旗手里,一把在王夫人手里,还有一把在管家手里。” “王总旗和王夫人不可能偷自己的东西,那么——” 他转头看向马敬平。 “管家呢?” 马敬平脸色微变:“管家王福,是王总旗的老仆了,跟了王总旗二十年,应该不会——” “二十年?”李玄冷笑,“二十年,足够让他熟悉府里的一切,也足够让他知道那只百宝箱里装的是什么。” “去把王福带过来。” “这……”马敬平犹豫了一下,“王福这两天一直在配合调查,没有离开过府里,应该不是他——” “我说,把他带过来。”李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马敬平不敢再说什么,赶紧领命而去。 李玄站在密室里,目光扫视着四周。 他的直觉告诉他,案子没那么简单。 王福可能不是主谋。 一个当了二十年的关键,跟自家人也没什么区别,没道理突然盗窃。 王百户身为朝廷百户,虽然说不上富裕。 但是给管家的待遇也不会差。 所以管家不可能是为了什么钱财,才盗取的百宝箱。 显然。 百宝箱里,有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 “大人!” 李成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名册和进出记录都拿到了!” 李玄转身下楼。 破案的关键,就在这些资料里。 他接过名册和记录,翻开来,仔细研读。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成仁。” “在!” “去查一个人。” “谁?” “王福的侄子,王文渊。” 李成仁一愣:“王文渊?大人知道此人?” “查他。”李玄淡淡道,“查他最近几天的行踪,查他和什么人来往,查他有没有大笔支出。”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查他欠不欠赌债。” 李成仁瞳孔微缩,立刻明白了李玄的意思。 欠赌债,就意味着缺钱。 缺钱,就意味着有作案动机。 从昨天怀疑是内鬼作案后,李玄就顺便查了一下管家,以及他身边的人。 果然发现了线索。 所以。 李玄来案发现场之前,实际上已经有九成把握破案! “是!小的这就去办!” 李成仁领命飞奔而去。 李玄站在庭院里,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人……莫非是那管家的侄子作案?”马敬平跟在一旁,眼看李玄胸有成竹,十分诧异:“难道这案子,真就只是一个盗窃案?” 作案如此缜密,按马敬平的经验,肯定不会是小案子! 只要能深挖,绝对能钓出大鱼! 李玄闻言,扫了一眼这位五城兵马司的小吏,倒是个聪明人。 可惜,聪明人总是命短! “小马啊,本官今日教你一个道理。” 李玄拍拍对方的肩膀。 “这有些事情,能查;” “有些事情,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月俸几两银子,卖什么命啊!” 第10章 破案!找到百宝箱! 李玄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姿态很悠闲。 浑然不像是在查案。 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马敬平不愧是五城兵马司的称职牛马,办事儿效率很快。 只消片刻。 管家王福就被马敬平摁着肩膀,带到了李玄的面前。 “李大人,抓来了!” “这厮傲气的很,我问他什么话,这老东西也不张嘴。” 李玄抬头。 老头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很明显不服气。 他是王总旗府上的管家。 跟了王总旗将近二十年。 府里的下人见了他,哪个不得喊一声福伯?便是寻常锦衣卫来了,也不会轻易给他脸色看 现在倒好。 竟然被一个五城兵马司的小吏,连品都不入流的家伙,带人“请”了过来。 丢人! 太丢人了! 王福强压怒火,朝李玄拱手。 “李大人,老奴虽是下人,可也是王总旗府上的老人。” “您这般把老奴带来,是不是有些不妥?” 马敬平站在李玄身后,弯腰小声提醒: “李大人,王福毕竟是王总旗亲信。” “没有实质证据,贸然拘问,怕是……” 王福腰杆顿时直了些。 是啊。 他是王总旗的人。 李玄现在只是小旗。 哪怕暂时主办此案,也不能真把王福当普通下人拿捏。 真要是闹大了。 王总旗脸上不好看。 李玄也未必扛得住。 李玄嗤笑一声,慢悠悠抬眼。 “小马啊。” “卑职在。” “本官今日再教你一个道理。” “查案的时候,少替别人想后路。” “你给他想后路,谁特么给你想后路?” 马敬平心头一凛。 他连忙低头。 “卑职受教。” 李玄这才看向王福。 “王管家。” “坐?” 王福拱手,硬邦邦道:“老奴站着便是。” “行。” 李玄也不勉强:“那你就站着。” 王福:“……” 我曹。 你不应该三请三让,再让我老头子坐下吗? 你是不是锦衣卫的人?怎么不按套路来?一点人情世故不懂吗?! 王福心里想什么,李玄压根懒得猜,直接开始问话。 “案发当夜,你说你早早睡下了。守夜的下人,也说没见过你出门。” 王福沉声道:“王总旗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绝不可能偷王家的东西。李大人怕是找错人了!” 李玄点点头。 “我信。” 王福一怔。 信? 那抓他来干什么? “你不会偷。” “但你身边的人,会。” 王福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李成仁大步走进来,满脸兴奋。 “大人,人抓到了!” 话音刚落。 两个锦衣卫拖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走了进来。 那青年衣衫凌乱,脸色惨白,腿都软了。 一进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正是王文渊。 王福看到他的一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文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文渊浑身哆嗦。 嘴唇发白。 连看都不敢看王福一眼。 李成仁冷笑道: “大人,这小子是在城南赌坊抓到的。” “抓他的时候,他正准备跑路。” “身上还带着二百多两银票。” “另外,赌坊掌柜也招了。” “王文渊欠了他们三千两赌债,前两日忽然还清了一大半。” “银子来路不明。” 王福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王文渊。 “你……你哪来的银子?” 王文渊脸色惨白,满头冷汗。 “叔……叔父……” “我……” “我没有……” “锵!”李成仁直接拔刀,架在王文渊的脖子上:“大胆刁民,当着我们大人的面,事到如今,还敢翻案不成!” 李玄欣慰的点点头。 这才有点锦衣卫的样子嘛。 王文渊身子一抖。 下一刻。 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竟然直接吓尿了。 马敬平:“……” 李成仁:“……” 王福:“……” 王文渊不仅尿了,还哭了,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大人饶命!” “大人饶命啊!” “小的招!” “小的全都招!” “小的赌博欠了债。” “赌坊的人说,再还不上银子,就剁了小的两只手,小的实在没办法,才……才把主意打到叔父身上。” 王福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畜生!” 万万没想到,查到最后,竟然查到了他这个管家身上! “叔父,我也不想啊。” “我真的只是想偷点银子还债,拿几件金银首饰。” “那百宝箱看着最值钱,我一时鬼迷心窍,就把它整个抱走了。” “我真不知道里面有监察文书!” “我真不知道啊!” 王福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畜生!” “王大人待我恩重如山,你竟敢偷王府的东西!” “我打死你!” 王福怒吼一声,抄起旁边的木棍,就要冲过去:“老奴今日定要清理门户!!” “啧啧啧。” “杀人灭口,可不好看。” 李玄抬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福顿时动弹不得。 “这里是案发现场。” “本官还没审完。” “谁敢动他,便是妨碍锦衣卫办案。” 王福浑身一僵,神色悲怆的看向自己的侄儿: “畜生!你偷东西的时候,难道就没想想你那瞎眼的老母吗!” 王文渊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大人,小的知道自己死定了。” “小的不求活命。” “小的只求一件事。” 李玄眯眼。 “你说说看,能办到的我尽量满足你。” 王文渊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 一百两。 他双手捧着,递到地上。 “大人,这是小的最后藏下的一百两银子。” “小的娘亲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 “她还以为小的在乡下做针线活计。” “小的死不足惜。” “只求大人把这银子带给她。” “告诉她……” 王文渊说到这里,声音哽住。 “告诉她,儿子不孝。” “以后不能再给她养老送终了。” 王福握着木棍的手,也微微颤了一下。 李玄微微沉默。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小子虽然该死。 但那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老母亲,却是清清白白,不该被这种破事儿牵连。 李玄伸手,接过那张银票。 “银子和话,我会替你带到。” “大人……谢谢,谢谢您!” 王文渊磕头如捣蒜。 “别急着谢。” 李玄淡淡道:“百宝箱在哪?” 王文渊赶紧道: “在乡下。” “小的老家,城外王家村。” “村西头有个废牛棚。” “牛棚旁边有一口枯井。” “小的把百宝箱用油布包了,沉在井底。” “那些金银珠宝,小的只拿了一点去还赌债。” “剩下的都还在!” 李玄站起身。 “成仁。” “在!” “点人。” “出城。” 半个时辰后。 李玄带人出了京城。 王家村离京城不算远。 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便到。 村子很破。 黄泥墙,茅草屋。 一条泥路从村口歪歪扭扭通到村尾。 很快。 众人来到村西头的废牛棚。 牛棚早就塌了一半。 旁边果然有一口枯井。 井口长满杂草。 李玄看了一眼王文渊。 王文渊连忙道: “就是这里。” “在井底。” 李玄挥手。 “下去捞。” 两个锦衣卫立刻拿绳子下井。 不多时。 井下传来声音。 “大人,找到了!” 众人精神一震。 很快,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沉重木箱,被从井底拉了上来。 木箱表面沾满泥水。 但紫檀木的纹理仍然清晰可见。 王福看到箱子的瞬间,眼眶都红了。 “就是它!” “就是百宝箱!” 李玄蹲下身,亲手打开油布。 然后撬开箱锁。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金光晃眼。 金条。 银票。 珠宝。 玉器。 堆得满满当当。 李成仁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 “这得多少钱?” 马敬平也看呆了。 这就是锦衣卫总旗的家底? 不对。 王总旗平日里看着也不像这么富啊。 李玄没有看那些金条。 他的目光,落在箱子最底下的一摞册子上。 黑色封皮。 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小小的锦衣卫暗印。 李玄拿起一本翻开。 只看了两行,眼神便变了。 监察笔录。 不是普通监察文书。 而是王崇明这些年暗中记录的高官世家犯罪证据。 某某侍郎收受贿赂。 某某侯府私养死士。 某某御史表面清流,背地里和青楼花魁夜夜笙歌。 某某世家勾结盐商,侵吞官银。 一桩桩。 一件件。 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 地点。 人物。 甚至连对方说过什么话,都有记录。 李玄越翻,眼神越亮。 好东西。 真他妈是好东西。 这哪里是监察笔录? 这是半个京城权贵的命门。 谁拿了这东西,谁就等于捏住了一堆大人物的卵蛋。 难怪王崇明急。 难怪千户震怒。 这玩意要是流出去,整个京城都得地震。 李成仁低声道: “大人,这……” 李玄合上册子。 “封箱。” “带回北镇抚司。” 李成仁一愣。 “大人,不先交给王总旗?” 李玄看了他一眼。 李成仁立刻低头:“小的多嘴。” 开什么玩笑。 这东西只能往上交。 甚至连沈傲,都不敢看这东西一眼。 唯一有资格接受的。 只有千户——宋正义。 第11章 千户大人的肯定 “清点财物。” “登记造册。” “少一两银子,所有人都得倒霉。” 李玄吩咐手下干活儿,自己则不动声色地翻看了一下这册监察笔录。 关于锦衣卫内部的记录倒是不是很多,绝大多数都是关于朝堂官员的记录! 某侍郎帮草原商队打通盐铁走私路线。 某御史收了世家银子,在朝会上弹劾竞争对手。 某侯府子弟强占民女,被人告到衙门,却被京兆府压了下去。 某清流大臣和青楼名妓长期往来,表面上骂锦衣卫是鹰犬,背地里却花着贪来的银子,玩得比谁都花。 翻到后面时,李玄看到不少高官和青楼名妓之间的往来记录。 什么某某大臣夜宿春风楼。 什么某某御史与花魁私会。 什么某某尚书一夜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甚至其中还有详细的体位、时辰,以及某些特殊癖好,简直毁三观。 随便哪一条拿出去,大乾官场都得震三震。 越看越离谱。 越看越想骂娘。 气! 太气了! 狗官!全他么是狗官! 有这种好事,竟然不叫他? 太过分了。 简直毫无同僚之情。 李玄深吸一口气,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将这些黑料全部记下。 这才将将册子重新放回箱中,走到王文渊面前。 “你娘住哪?” 王文渊愣了一下,连忙抬头。 “村东头,第三间破屋。” “带路。” “大人……” “少废话,本官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办。” 片刻后。 李玄带着王文渊来到村东头。 一间破旧土屋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门口缝衣裳。 眼睛浑浊。 看人都看不清。 听到脚步声,老妇人抬起头。 “是文渊回来了吗?” 王文渊当场崩溃,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他刚想开口。 李玄抬手按住他。 然后从百宝箱里取出一千两银票,又加上王文渊那一百两,一并放进老妇人手中。 “老人家。” “王文渊替锦衣卫办事,暂时回不来了。” “这笔银子,是他托我带给你的。” 老妇人愣住。 “一千两?” “这……这太多了。” 李玄淡淡道: “他说,他不能在身边尽孝。” “让你保重身体。” “以后吃好点,穿暖点。” “别再等他了。” 老妇人的手微微颤抖。 她似乎听出了什么。 又似乎不敢问。 最后只是紧紧攥着银票,老泪纵横。 “好。” “好。” “我儿有出息了。” 王文渊跪在门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哭出声。 或许。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娘了。 系统声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破获王总旗府失窃案,追回重要监察笔录,维护锦衣卫威严。】 【正义判定:A级。】 【正义点+8。】 【当前正义点:10。】 刚好,够自己再升一级! 李玄心中默念:“系统,全部加修为。” 【叮!加点成功。】 【宿主修为由后天七重巅峰,提升至后天八重巅峰。】 轰! 一股磅礴内力从丹田处炸开,沿着经脉奔涌全身。 李玄只觉得气血翻滚,五感暴涨。 力量、速度、反应、感知。 全部提升了一大截。 距离先天,只差一层而已。 这修为放在京城自然不算什么。 毕竟北镇抚司里高手如云,千户、百户、总旗之中藏龙卧虎。 但也足够李玄在总旗以下横着走。 甚至距离沈若兰的先天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李玄想到沈若兰那张高冷绝美又倔强的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沈若兰啊沈若兰。 再等几天。 你夫君就不用体验卡了。 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讲讲妻子的义务。 有李成仁负责押送百宝箱,众人一路无话,很快赶回北镇抚司。 谁知李玄刚下马,就有一名千户所的锦衣卫快步上前,抱拳道: “李小旗,千户大人有令,让你带着百宝箱去书房汇报。” 李玄心中一凛。 好家伙。 来得这么快! 看样子有人一直盯着他的行踪。 不过想想也正常。 百宝箱里的东西太敏感,宋正义不可能假手于人。 若不是李玄动作太快,从王文渊口中撬开了埋藏地点,又马不停蹄出城取箱,说不定这案子早就被宋正义派心腹接手了。 现在宋正义只是让他带着箱子去汇报,已经算是给沈傲面子。 同时也是在观察他李玄懂不懂规矩。 李玄很清楚。 自己真正的考验来了。 撑过去,他就是宋正义眼里的可造之材。 撑不过去,他不仅升不了总旗,甚至还可能因为“窥探机密”被一脚踹进北镇抚司大牢。 一路上,不少锦衣卫和吏员都用复杂目光看向他。 李玄成功破案、追回宝箱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各房! 这些人一个个眼神闪烁。 羡慕。 嫉妒。 震惊。 种种眼神,不一而足。 其中怨念最深的,不用说,自然是裴正宇。 他站在人群后方,手腕还缠着白布,看着李玄手里抱着的百宝箱,嫉妒得眼睛都快喷火。 “可恶!” “这个混蛋走什么狗屎运,竟然真的让他找到了!” “这是我的,这本来是我的!” 裴正宇感觉心都在滴血。 这原本是他的功劳。 是他升任总旗的机会。 就因为李玄这个废物赘婿横插一脚,一切全没了!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李玄升职? 怎么可能! “死废物,别得意。一时得势算不了什么。” 裴正宇眼神阴毒,心中暗骂: “沈家走私盐铁、勾结魔教的事,我已经查到了一些风声。你李玄是沈家赘婿,我就不信你能干净。等我拿到实证,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玄不知道裴正宇已经在暗中准备对付他。 当然,就算知道,也不会太在意。 真正的考验。 是眼前的千户大人! “千户大人,卑职幸不辱命,王总旗府上失窃的百宝箱找到了。” “放下吧。” 宋正义今年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方正,身穿紫色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上下打量李玄。 宋正义只给了沈傲三天时间,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毕竟裴正宇查了三天都毫无头绪,现场又几乎没有痕迹。 更重要的是,这案子不能大张旗鼓地查,因为百宝箱里的监察笔录太敏感。 一旦闹得满城风雨,真让小偷知道自己偷了什么,或者把里面的东西抖出去,那就全完了。 他宋千户的脑袋,可顶不住这么大的雷! 万幸的是,李玄把东西找回来了。 小偷也抓住了。 宋正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李玄,你很不错。” 宋正义温和地拍了拍李玄的肩膀,如同一个亲切长辈在关爱后辈。 李玄立刻躬身:“卑职不敢居功!” “此案能破,全靠千户大人坐镇北镇抚司,威慑宵小,又有沈百户调度有方,给卑职指明方向。卑职不过是跑了几趟腿,问了几句话,侥幸而已。” 一句话。 我李玄能破案。 除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个人能力,全靠领导们冥冥中的伟力加持。 宋正义一愣,旋即笑了。 沈傲站在旁边,也差点没绷住。 这小子。 小嘴儿真特么会吹啊! 但是。 确实好爽! 宋正义看着李玄,眼神愈发欣赏。 年轻人有能力,又会做人,不揽功劳,心向上官。 有前途。 “侥幸?裴正宇查了三天,一无所获。你接手不到一天,抓到凶手,找回百宝箱,这也是侥幸?” 李玄恭敬道:“裴兄前期排查辛苦,替卑职筛掉了许多错误方向。若非裴兄三日辛劳,卑职也未必能如此顺利。” 沈傲眼角微微一跳。 好家伙。 这话听起来是在替裴正宇说话,但话里话外的意识却是。 裴正宇?那特么就是个废物! 当着千户大人的面给姓裴的上眼药。 睚眦必报啊! “你倒是会做人。” 宋正义坐回椅子上,指了指百宝箱,道:“打开。” “卑职只是实话实说。” 李玄将百宝箱放到桌前,掀开黑布,打开箱盖。 金条、银票、珠宝都在。 最下面的几本黑皮监察笔录,也安静地躺在那里。 宋正义微微点头。 “如今北镇抚司正缺能办事的年轻人。王总旗府失窃案,你办得很好。” “等本官上报指挥使衙门后,便提拔你为锦衣卫总旗。” 李玄心中一震。 稳了! 他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 “卑职万分感谢千户大人与沈百户栽培!日后定为千户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宋正义点点头,摆了摆手。 “下去吧。” 李玄微微躬身,后退几步,直到靠近书房门口,才转身轻手轻脚地替宋正义关上了门。 等到李玄离开后。 宋正义轻笑一声,敲敲桌子。 朝沈傲吩咐道。 “这小子,是个人才。” “既然是自己人,你去带他见见世面。” 第12章 都是为陛下效力! 李玄没有立刻回沈家,而是先回了自己的书房。 立即关门、落栓。 检查窗户。 确定周围没人以后,他才坐到书案前,铺开宣纸。 提笔。 蘸墨。 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什么总旗职位。 而是朝廷官员们的黑料啊! 关键时候能保命! 李玄直接用拼音字母,将自己记下来的关键信息写下来。 这个世界的人就算拿到,也只会觉得是鬼画符。 一行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文字,迅速出现在纸上。 真是越写越离谱。 越写越觉得大乾这朝廷迟早完蛋。 一个个朝堂大臣,表面上清正廉洁,开口闭口为国为民。 背地里呢? 贪墨、走私、养死士、睡花魁。 这他妈像话吗? 这合理吗? 他李玄每天多辛苦? 白天查案,晚上应付沈家,背后还要防魔教,防东厂,防裴正宇那种蠢货。 压力多大? 他不需要放松? 他不需要姑娘安慰? 真是一群毫无同僚之情的狗东西。 写完最后一条,李玄放下笔,吹干墨迹,藏进书房暗格。 做完这一切,李玄伸了个懒腰。 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后天八重巅峰的气血在体内流转,整个人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都比之前强太多了。 这种感觉,真爽。 李玄正准备起身离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逃不过他现在的感知。 “谁?” 李玄目光一冷。 门外立刻响起熟悉声音。 “是我。” 沈傲。 李玄脸上的冷意瞬间收敛,起身打开门。 门外,沈傲穿着一身常服,双手负后,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族叔。” 李玄立刻行礼。 沈傲看了一眼书房内的灯火,笑道:“还没走?” 李玄恭敬道:“刚整理完案情细节。今日虽然找回了百宝箱,但后续卷宗还要完善,免得明日千户大人问起来,侄儿答不上。” 沈傲眼中闪过一抹满意。 “不错。” “难怪千户大人看重你。” 李玄连忙道:“若非族叔给侄儿这个机会,侄儿哪有资格在千户大人面前露脸?” 沈傲笑了。 这话听着就是舒服。 年轻人有能力,很正常。 懂规矩,才让人喜欢。 沈傲拍了拍他的肩膀。 “换身衣服,带你见见市面。” 李玄瞬间懂了。 上班查案拿人,下班勾栏听曲。 合理。 太合理了。 出了北镇抚司,外面已经备好一辆马车。 车身乌木打造,车帘是锦缎,车角还挂着两盏暖灯。 李玄心中暗笑。 沈傲这个百户,日子过得也不差啊。 果然。 锦衣卫说没油水,狗都不信。 前身能混成那么差,在沈家被人当成狗,纯纯是自己废物! 这才是锦衣卫的正确打开方式! 车厢很宽敞。 丝绸软垫、檀木小案、名贵熏香。 还有一壶温酒。 沈傲靠在软垫上,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 “李玄。” “侄儿在。” “千户大人既然开口,你总旗的位置基本稳了。不过正式文书没下来之前,还是要低调些。” 李玄立刻道:“侄儿明白。这个总旗的位置,是千户大人赏的,是族叔扶的。侄儿不敢忘本。” 沈傲满意地点头。 “你有数就好。” 李玄看了沈傲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族叔,其实在侄儿看来,总旗只是开始。” 沈傲眉头微挑。 “哦?” 李玄懒洋洋道。 “族叔在百户位置上多年,功劳、资历、能力,哪一样不够?如今北镇抚司局势复杂,千户大人身边,也需要真正能替他分忧的人。如此时机,族叔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想来升迁千户,也如探囊取物!” 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 锦衣卫里,谁不想进步? 在锦衣卫这种地方,不想进步才奇怪。 “族叔若为千户,侄儿便是族叔手里最锋利的刀。族叔指哪,侄儿砍哪。若族叔将来再进一步,侄儿自然也能跟着喝口汤。” 沈傲笑了。 “你小子,胆子不小。” 李玄认真道:“在族叔面前,侄儿不敢藏着掖着。侄儿就是想进步。” “想进步,不丢人。” 沈傲笑意更浓。 锦衣卫最不怕的,就是手下有野心。 没野心的,都是废物。 沈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玄立刻抱拳:“侄儿谢族叔栽培。” 马车一路驶出北镇抚司。 穿过几条长街,又绕过城门,最后竟然出了京城。 李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故作惊讶道:“族叔,这是出城?” 沈傲笑道:“真正的好地方,自然不能在城里。” “城里眼睛太多。” “尤其监察御史那帮清流,整天没事就盯着我们锦衣卫。” 说到这里,沈傲冷哼一声:“一群只会动嘴皮子的书生废物。” 李玄深以为然地点头。 “族叔说得对。” “监察御史那帮清流,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白天骂我们朝廷鹰犬。” “晚上自己钻青楼的时候,腿比谁都快。” 沈傲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说话是真损。” 李玄一脸认真:“侄儿说的是实话。” “朝廷鹰犬怎么了?鹰犬至少替陛下咬人。” “那些清流呢?满嘴仁义道德,真遇到事,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咱们锦衣卫拿人,是为陛下拿。抄家,是为陛下抄。审讯,是为陛下审。” “便是偶尔放松一下,也是为了明日更好替陛下办差。” “哈哈哈哈哈!” 沈傲笑得更开心了,直拍大腿:“好一个为了陛下办差。” “你小子,天生就是干锦衣卫的料。” 李玄拱手。 “侄儿愿为陛下,为千户大人,为族叔,肝脑涂地。” 第13章 如此美人,怎能看够? 沈傲是真的有点佩服李玄了。 这小子年纪不大,脸皮却够厚。 这种人,天生就适合锦衣卫。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座庄园外。 这庄园外表十分低调,看起来就像是某个乡下土财主的普通宅院而已,甚至有些古朴,只有两盏红灯笼。 但是林玄却敏锐的发现,此地绝对不一般! 单看那两个站在门口的护卫。 气息虽然内敛,却一眼能看出,至少后天七重以上的修为。 放在锦衣卫都算高手,却心甘情愿在这里守门。 这地方绝不简单。 沈傲显然是常客,对着护卫点点头,就让两人放行。 外面看着低调,里面却别有洞天 假山流水。 红灯映廊。 暖香扑面。 远处隐隐传来些许丝竹之声,还有女子们的莺莺燕燕。 穿过回廊。 几个衣着清凉的侍女迎上来,盈盈下拜。 沈傲显然是常客,随手搂过一个侍女的腰,笑道:“今日带新人来,安排几个好雏儿,开开荤。” 侍女们闻言娇笑一声,齐齐看向李玄。 “这位便是李大人吧?” “听说李大人今日刚立了大功。” “年纪轻轻便要升总旗,真是前途无量。” 李玄笑了笑。 “族叔对侄儿真好。这种好地方都愿意带侄儿来,侄儿铭感五内。” 沈傲哈哈大笑。 “少来。” “进去吧。” “今晚好好放松。” 沈傲捏着怀中女人的腰上下摸索,笑道: “今晚不用拘束,你替千户大人办成了这么大的事,也算是正式入了咱们这个圈子。该喝酒喝酒,该听曲听曲,该快活快活。” 那女子娇笑着靠在沈傲怀里,柔声道:“李大人年纪轻轻,便能破王总旗失窃案,奴家刚才听姐妹们说,都觉得神乎其神呢。” 李玄笑了笑。 “侥幸罢了。” 沈傲摇头失笑,“在千户大人面前谦虚就算了,到了这里还装什么。” 这话没毛病。 来都来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此时,几个衣着轻薄、妆容精致的女子被带了进来。 一个个身段傲然,笑容甜美,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风情。 “李大人。” “奴家见过李大人。” “今日能伺候李大人,是奴家的福分。” 这些女子围上来,换成寻常锦衣卫,估计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但李玄只是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些失望。 风尘味太重。 前身或许会觉得刺激,但李玄不太喜欢。 再说,他现在刚收拾完沈若兰那种京城第一美人级别的高冷妻子,眼光自然被养刁了。 沈傲见他迟迟不动,不由笑道:“怎么,不满意?” 李玄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族叔,不是侄儿挑剔。” “只是这些姑娘都太热情了。” “侄儿年轻,怕扛不住。” 沈傲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 “嫌人家姿色不够就直说,还扯什么太热情。” “眼光倒是高。” “行。”沈傲摆摆手,对旁边管事吩咐道:“换一批。” 沈傲身边那个妩媚女子捂嘴笑道:“李大人眼光真高,怕是寻常姑娘入不了您的眼。” “行了,你在大厅坐会儿,我先去里面喝两杯。” 他说着,已经搂着那女子往内院走去。 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玄的肩膀。 “别急。” “这里真正好的姑娘,不会摆在第一批。” “等着吧。” 沈傲离开后,李玄独自坐在大厅角落,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该说不说,这儿酒不错。 比沈家那些装门面的酒好太多。 大厅里不少锦衣卫同僚,也陆续认出了李玄。 没办法。 王总旗失窃案闹得太大。 裴正宇查了三天没查出来,李玄接手不到一天就找回百宝箱。 这种事在北镇抚司里传得很快。 “李小旗?” “不对,马上该叫李总旗了吧?” “李大人,今日一只蚊子破案的事,咱们可都听说了!” “哈哈哈,裴正宇那小子估计气得今晚睡不着。” “李大人年轻有为,往后可得多照应兄弟们。” 几名锦衣卫主动凑过来敬酒。 李玄心中感叹。 以前李玄只是沈家赘婿、小旗废物,谁都懒得搭理他。 现在他刚立了功,又得宋千户许诺提拔总旗,立刻就有人主动结交。 李玄举杯一一回敬。 “都是替陛下办差。” 正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大厅里的笑闹声顿时低了几分。 李玄抬头看去。 只见二楼珠帘后,一道红裙身影慢慢走了下来。 女人身材高挑,腰肢细得惊人,红裙贴着身子,走动时裙摆轻晃,露出一截雪白脚踝。 她不像楼里的普通女子。 并非故意卖弄色相,却依然媚骨天成。 引人肝火大动。 这特么才叫女人! 李玄诧异,这种地方竟然还有如此尤物。 眉眼冷艳,红唇微翘,熟女中的极品啊! “这就是黑寡妇?” “嘘,不要命了?” 李玄微微挑眉,这是她的外号?黑寡妇,这名字倒是别致。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中。 红裙女子款款下楼,径直走到李玄面前,用团扇轻轻点了点桌面。 “听说李大人对奴家的姑娘不满意?” 她声音不高,如在林玄耳边开口一般。 真骚啊。 李玄端着酒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一点都不遮掩。 眼神火辣直接。 “是姑娘不好,还是李大人眼光太高?”黑寡妇眉梢微挑。 她见过太多男人看她。 有的贪婪,有的胆怯,有的明明想得要命,还要装正人君子。 李玄不一样。 放肆,却简单直接。 就像在欣赏一件玩物。 眼见李玄迟迟不回话,黑寡妇佯装羞恼: “李大人看够了吗?” “没有。” “姐姐这样的美人,看一眼怎么够?” 第14章 正义情报!未来花魁 李玄放下酒杯。 大厅瞬间安静。 几个锦衣卫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 这小子是真敢说。 那可是黑寡妇。 京城里多少男人馋她,却没几个敢当面这样调戏她。 李玄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黑寡妇也怔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李玄会这么直接。 她很快回过神,红唇勾起,似笑非笑道:“李大人,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 “知道还敢这么说?” “正因为知道,才这么说。” 李玄站起身,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寻常庸脂俗粉,哪里配让本官说喜欢?” “只有姐姐这样的,才值得。” 黑寡妇眸子微眯。 这个年轻锦衣卫,胆子比她想象中还大。 李玄忽然伸手,像是要替她拂去肩头一缕散落的发丝。 动作十分暧昧。 黑寡妇眼神一冷,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 却被林玄突然出手,一把抓住。 然后顺着扇柄,指尖轻轻碰到她白皙的手指,滑嫩无双。 黑寡妇的名头,首先自然是寡妇。 单看女人的盘发,就知道是已婚女人,但是实际上也不过二十七八。 放在后世还是妙龄小姐姐。 但在大乾,十二三岁嫁人生娃的大有人在。 二十七八,已然半老徐娘。 “李大人果然有意思。看在宋千户和沈百户的面子上,奴家不与你计较。” 黑寡妇眼神一冷。 收回团扇,轻轻挠了下李玄的掌心。 酥麻,软香。 这小寡妇,勾人倒是挺有一手。 她转头对身旁侍女道:“把那个刚入行的清倌人带来。” 侍女微微一愣。 “先生,是那位?” “嗯。” 黑寡妇淡淡道:“李大人眼光高,寻常姑娘怕是入不了他的眼。那就给他一个干净的。” 说完,她又看了李玄一眼。 “希望李大人满意。” 李玄拱手,笑得很灿烂。 “姐姐送的,我自然满意。” 黑寡妇冷哼一声,转身上楼。 等她离开,大厅里才轰的一下炸开。 “李大人,你是真胆大啊!” “那可是黑寡妇!” “你连她都敢调戏?” “牛逼!” “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李大人不光会破案,胆子也是真大!” 几个锦衣卫看向李玄的眼神,已经不是佩服。 李玄端起酒杯,冲她一举。 “姐姐送的礼,我一定好好收着。” 黑寡妇白了他一眼,转身上楼。 红裙之下,肥臀摇曳。 只堪一握的腰肢,晃得一种锦衣卫们眼睛都直了。 等她走远,大厅里才轰的一声炸开。 “李大人,你是真胆大啊!” “连黑寡妇都敢调戏?” “刚才她脸都变了!” “牛!不愧是未来李总旗!” 李玄喝了口酒,淡淡道: “锦衣卫连抄家灭门的活都敢干。” “摸一下女人的手,有什么不敢?” 众人一愣,随即轰然叫好。 “说得好!” “这才是锦衣卫!” “李大人刚来,不知道李先生的事吧?” “李先生?” “就是刚才那位,外面都叫她黑寡妇。” “嘘,小声点,别让她的人听见。” 李玄端着酒杯,装作随意问道:“她很有名?” 一个总旗手下的老锦衣卫嘿嘿一笑。 “何止有名。” “京城里凡是有点身份的男人,谁没听过黑寡妇?” “不过听归听,敢碰她的人,还真没几个。” 李玄挑眉。 “为什么?” 那锦衣卫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克夫。” 李玄乐了。 “这么邪乎?” “比你想的还邪乎。” 那锦衣卫喝了一口酒,像是终于找到机会说八卦,声音都兴奋起来。 “她本名叫什么,没人知道。大家都叫她李先生。” “听说她第一任丈夫,是都察院的一个年轻御史,家世清贵,前途大好。结果成亲不到三个月,那御史上朝路上马惊,整个人摔进护城河,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第二任丈夫,是咱们锦衣卫的人,一个百户家的嫡子,修为不差,性子也横。娶了她之后,整天嚷嚷自己命硬,不信邪。结果半年不到,出城办差,被山匪乱箭射死。” “第三任就更离谱了,是京城一个世家旁支子弟,家里有钱,也不缺护卫。成亲当晚还摆了三百桌席面,第二天早上,人没了。” 李玄喝酒的动作一顿。 “洞房夜没了?” “对。” 那锦衣卫一拍大腿。 “死在床上!” “仵作查了半天,说是马上风。” “你说邪不邪?” 周围几人顿时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李玄也忍不住笑了。 这第三任丈夫,死得还挺有节目效果。 那锦衣卫继续道:“从那以后,黑寡妇的名声就传开了。京城里多少男人馋她身子,可一想到她三任丈夫的下场,一个个又怕得要死。” “后来她也不嫁人了,直接把三任丈夫留下的遗产变卖了一部分,又靠着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开了这处私家楼子。” “这里不是普通青楼。” “能进来的人,非富即贵。” “她手里握着人脉、银子、姑娘和秘密。别看她是个女人,京城里不少官员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李先生。” 李玄听完,眼神里兴趣更浓。 三任丈夫全死。 还全都留下遗产。 这女人不管是真克夫,还是另有手段,都绝不简单。 一般女人遇到这种名声,早就被世道压死了。 她倒好。 不但没死,还把克夫的恶名变成保护自己的壳子,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权贵的中间人。 有钱。 有人。 有渠道。 有秘密。 这种女人,太适合做资源点了。 李玄心里暗暗记下。 以后若想在京城走得更远,光靠锦衣卫内部的职权不够。 还要有这种灰色地带的人脉。 李先生,很有投资价值。 当然。 也很有征服价值。 就在李玄思索时,一个侍女缓步走来,低声道: “李大人,先生为您安排的人到了。” 李玄抬头。 侍女身后站着一个少女。 不。 准确说,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还带着几分稚嫩清纯气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素白衣裙,没有浓妆,只在眉心点了一点浅浅花钿。 乌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眼眸干净,脸颊微微泛红。 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一双小手掐着衣尖。 显然内心在做剧烈抗争。 这女人一看就不是风尘女,和之前那些胭脂俗粉完全不同。 看起来更像是大家闺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沦落来这种地方。 李玄眼前一亮。 忽然,李玄眼前微微模糊。 系统突然出现。 【叮!发现SSS级角色,解锁新功能,锦衣卫正义情报!】 紧接者,李玄在李小雅身上看到了一层迷雾。 迷雾之中。 李小雅站在阁楼上,一曲《白头吟》,唱哭半座京城。 无数高官豪掷千金,只求见她一面。 只是那时的李小雅,已经是京城第一花魁。 【新的任务下发,请解救家境贫寒的京城第一花魁,可获得暴击奖励!】 第15章 清官哪有锦衣卫香 迷雾散去。 李玄心中一喜! 系统还有这功能! 谁能想到,眼前的小女人,竟然是未来的京城第一花魁! 必须拿下! 李玄终于满意的点点头。 黑寡妇这个礼物,送得不错。 相当不错。 李小雅被他盯得有些紧张,低头行礼。 “小雅见过李大人。” 声音很好听。 软软糯糯。 李玄看着她,问道:“你姓李?” “是。” “家里原先是做什么的?” 李小雅身子微微一僵,似乎不太想说。 旁边侍女刚想替她解释,李玄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很快,这一处小桌旁,只剩下李玄与李小雅两人。 李小雅低着头,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道:“小女子祖父原是礼部尚书。” 难怪。 李玄心中一动。 立马想到了之前的一桩案子。 礼部尚书为民请罪,在朝堂上仗义执言,弹劾当朝权相,却最终被被罗织罪名抄家。家中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李玄暗自摇头。 当清官有什么好?为百姓说两句话,直接一个全家流放。 哪像锦衣卫? 虽然名声是臭了点,但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朝廷鹰犬怎么了? 鹰犬至少能吃肉! 狗屁清流呢?被人砍了,顶多被史书夸一句风骨。 文人风骨,能当饭吃吗? 李玄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李小雅,很有投资潜力。 家世清白,才艺过人,又正是最需要依靠的时候。 这种时候出手,成本最低,回报最高。 “坐过来。” “啊?” 李小雅明显有些紧张。 “大人,小女子站着便好。” “让你坐就坐。” 锦衣卫的压迫力十足。 李小雅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坐到他旁边,却隔了不小的距离。 李玄笑了一声。 “怕我?” 李小雅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 “还说没有,好好一张小脸,都快哭了。” “放心,我们锦衣卫又不吃人。” 李玄给她倒了一杯酒,又推到她面前:“不想喝,可以不喝。” 李小雅愣住。 她抬头看向李玄,似乎没想到一个锦衣卫会这么说。 在她来之前,楼里的嬷嬷就告诉过她。 陪客人喝酒,是最基本的规矩。 若客人不高兴,挨骂挨打都没人替她出头。 尤其是锦衣卫这种权贵,更不能得罪。 可李玄竟然说,不想喝可以不喝。 这让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李玄看着她,道:“你琴棋书画都会?” 李小雅轻轻点头。 “都会一点。” “唱曲呢?” “小女子也会。” “那就唱一首。” 李小雅明显松了口气。 唱曲,总比陪酒容易些。 她起身,来到旁边小台前,轻轻整理衣袖。侍女送来琵琶,她抱在怀里,先试了几个音。 然后开口。 声音一出。 李玄眼神就亮了。 这嗓子,当真一绝。 清而不薄,柔而不媚。 如清秋之月,似春泥落雪。 大厅里的喧闹声不知不觉小了几分,不少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一曲唱完。 李小雅低头,轻声道:“小女子献丑了。” 李玄带头鼓掌。 “唱得很好。” 李小雅脸颊微红。 “谢大人夸奖。” 李玄看着她,忽然道:“我敢保证,你将来会成为京城花魁。” 李小雅一愣。 周围几个听到这话的锦衣卫,也忍不住笑了。 一个刚入行的小清倌人。 花魁? 这口气也太大了。 李小雅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京城花魁? 那……那是不是能赚很多钱。 就能赎回爹娘,就能救小弟了? 李小雅心中纠结,犹豫一番,往李玄的身边靠了靠。 这么近的距离。 她能闻到李玄身上的酒气,也能闻到飞鱼服上淡淡的男人气息。 李玄看出她紧张,一把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李小雅身子一颤,却最终没敢拒绝。 “别怕。” 李玄声音不算温柔,却比她想象中平和很多。 “本官不喜欢强迫人。” 从一个朝廷鹰犬、抄家灭门的锦衣卫口中说出这种话,显然非常奇怪。 但是李小雅却莫名觉得眼前的男人不一样。 他没有骗自己。 至少跟今晚在这里寻欢作乐的其他朝廷权贵。 全然不一样。 李玄把她抱近一些,让她坐得舒服点。 “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水调》。” “你自己选的?” “嗯。” “为什么选这首?” 李小雅低头道:“这首曲子清些,不太艳。小女子觉得……李大人或许不喜欢太俗的。” 李玄笑了。 “你倒是聪明。” 李小雅脸又红了。 她从小读书识字,家中没出事前,也算养在书香门第。若不是家道败落,怎么都不至于沦落到这里。 可命就是这样。 有时候一夜之间,天就塌了。 李玄端起酒杯,道:“再唱一首。” “是。” 李小雅重新抱起琵琶。 这一次,她唱得比刚才更稳。 曲声一起,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远了一些。 李玄靠在椅背上,闭眼听着。 他不是什么真正风雅之人。 前世他听得更多的是警笛声、审讯声、嫌疑人狡辩声。 这辈子穿越过来,又是沈家冷脸,又是魔教暗线,又是锦衣卫案子。 难得有这么一刻,什么都不用想。 只听一个漂亮姑娘唱曲。 还挺安逸。 一曲终了。 李玄睁开眼。 “不错。” 李小雅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大人觉得……真的好吗?” “非常好。” 李玄道:“你嗓子干净,情绪也足。虽然技巧还有些稚嫩,但比那些只会卖笑的强太多。” 这话虽然有些粗俗。 但李小雅听得很开心。 因为她听得出,李玄的评价十分认真,并不是在敷衍她。 “多谢大人。” “不过。” 李玄话锋一转。 “青楼这地方,最不缺会唱会跳的姑娘?” “你想凭才艺出头,这自然没错。但若没有靠山,没人捧,就算唱得再好,也迟早跟那些女人一个结局。” 李小雅脸色微微发白。 她当然知道。 这几天她在楼里见过太多东西。 有姑娘被客人灌醉。 有姑娘被打了也只能笑。 有姑娘明明不愿意,却被嬷嬷硬推入房。 她也害怕。 李玄淡淡道:“你现在还算干净,是因为你刚入行,又因为李先生觉得你有价值,所以暂时护着你。可这种保护,不会太持久。” “等哪天有真正的权贵开口,你觉得黑寡妇会为了你一个清倌人,得罪那些大人物吗?” 李小雅掐着手指,低头不语。 她知道,李玄说的是真的。 但是…… 她是罪臣之女,她根本没得选。 这世道就是这样。 清官护不住百姓。 姑娘也护不住自己。 有刀的人,才有资格讲选择。 李玄忽然道:“所以,你想成为花魁吗?” 第16章 花魁梦灵儿 “你若只是想赚银子苟活,就不会现在还没去陪客。” “你既然进了这里,又还守着琴棋书画不想沉沦,说明你不甘心只当一个任人摆布的姑娘。” “你说,我说的对吗?” 李小雅抿着唇。 许久之后,她轻轻点头。 “很好。” 李玄笑了。 “想就对了。” “人活着,不怕贪。” “怕的是明明想要,却不敢承认。” 李玄道:“我可以捧你。” 李小雅一愣。 “小女子不明白。” “很简单。” 李玄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今天起,你不用陪其他客人。” “我会替你赎身,或者至少先把你的名头压下来,让别人碰不了你。” “然后给你资源。” “曲子、词、场子、贵人、人脉。” “我会让你不靠卖笑,而是靠才艺,成为京城所有人,求而不得的花魁。” 李小雅听得怔住。 听着像是在吹牛。 但……还是那句话,她根本没得选! 况且她在楼里,也听说了李玄的事情。 有千户大人的青睐,用不了多久,眼前的男人就会成为总旗、甚至更进一步的百户! 黑寡妇今天让她来。 虽然没有明说。 但显然,是要让她抓住今天的机会! “请……请大人指教。”李小雅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第一步,就是自抬身价!” “你虽然不懂,但是实际上已经在做了。” “寻常青楼捧人,都是让姑娘多陪客,多露面,多讨好男人。但你不一样。” “你要做的,是少露面。” “物以稀为贵。” “越难得,越让人惦记。” “我会给你写一些诗词歌赋,会找一个完美的时机,组一场雅宴。” “你会在宴会唱,唱出一首千古名词,然后一锤定音,奠定身价!” “到时候,相见你的人,将会从京城拍到江南!” “但是即便他们相见。” “也得看本官同不同意!” “甚至说不定有机会,改善你那被流放的爹妈的命运。” 这……这…… 李小雅都听晕了。 如果真如大人所言,那自己岂不是真的有机会,成为京城花魁? 她声音颤抖:“大人为什么要帮我?” 李玄看着她,很坦白。 “因为你有价值。” 李小雅一愣。 李玄继续道:“你未来会很值钱,很有名,也会成为一张很好用的牌。” 李玄不想欺骗她。 这就是现实。 他不可能对一个青楼女子说什么爱情。 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和筹码! 但听到李玄的话。 李小雅虽然有些失望。 但却莫名其妙的的感觉心安,有一种奇怪的真实感! 她也听过不少青楼女子和贵客互诉衷肠,却转头被骗的故事。 那些男人,一个个说的情真意切,但是提起裤子就抛之脑后。 唯独李玄。 他说的虽然冷冰冰的。 但却足够真实。 而且……他是锦衣卫,是千户大人在黑寡妇面前亲自提起的锦衣卫新星。 前途远大。 “那大人……会让我做不愿意的事吗?” 李玄笑了。 “我李玄不是圣人,但也不是蠢货。” “强迫一个不愿意的女人,没意思。”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你明白吗?” 李小雅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半晌后,她忽然靠近,轻轻抱住李玄。 动作很生涩。 也很主动。 “大人。” “请疼爱小雅。” 说完,她踮起脚,主动吻了上来。 李玄微微挑眉。 这小丫头,很懂嘛! 李玄伸手揽住李小雅,勾着大腿,一下子将她抱起。 李小雅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李玄的脖子。 周围几个侍女和锦衣卫看见这一幕,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李玄看向旁边管事。 “安排一处安静别院。” 管事立刻低头。 “李大人放心,已经备好了。” 李小雅埋在李玄怀里,脸红得几乎滴血。 夜色深沉。 红灯摇曳。 丝竹声渐渐远去。 一夜鱼龙舞。 【叮!宿主成功保护落难清倌人李小雅,为其规划未来花魁之路,维护弱女子生存权益,彰显锦衣卫正义关怀。】 【正义判定:B级。】 【正义点+5。】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李玄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 这也算执行正义?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毛病。 他确实救了李小雅。 确实给她安排了未来。 也确实维护了弱女子权益。 至于中间顺便享受了一些应有的回报,那只能说明正义之路并不枯燥。 系统还是懂他的。 足足两个时辰后。 李玄推门走出别院。 夜风一吹,神清气爽。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依旧精神抖擞,腰背挺直,眼神明亮,完全看不出半点疲态。 甚至直接打了一套拳法。 啧。 后天八重已经如此强悍。 如果真到了先天境,李小雅这小妮子真扛得住吗? 守在院外的两个锦衣卫看见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大人?” “您……您这就出来了?” 其中一个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对。 什么叫这就出来了? 两个时辰还叫这就? 可关键是,李玄怎么看起来比进去之前还精神? 这就很离谱。 换成他们,别说两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得扶墙。 另一个锦衣卫忍不住低声道:“不愧是李总旗,这体魄,真不是一般人。” “废话,人家刚破了大案,还能让黑寡妇亲自安排姑娘,能是一般人吗?” “这也太猛了。” “羡慕啊。” 李玄听到了。 但懒得理。 男人嘛。 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炫耀。 而在主楼二层,一间隐秘雅室内。 黑寡妇李先生正看着一块拓影石,神情复杂。 她身旁坐着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岁出头,眉眼娇媚,气质灵动,穿着淡紫长裙,手里拿着一枚果子慢慢咬着。 她便是如今这处私家楼子的头牌花魁。 梦灵儿。 也是黑寡妇名义上的妹妹。 拓影石里,别院内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李玄夜战沙场,反复跟李小雅厮杀了两个时辰,后者差点都被玩儿坏了。 俩人几乎是全程观战。 那叫一个场面火热。 黑寡妇光是看着,都感觉腿软了。 梦灵儿眨了眨眼。 “姐姐,这位李大人……身体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黑寡妇没有回答。 她当然看得出来。 这已经不是好不好那么简单。 两个时辰。 出来之后气血不虚,脚步不飘,甚至气息比进去前还稳。 太牲口了! “嘻嘻,姐姐你看的好认真哎,都不跟人家说话了。”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啧,这么年轻有活力,也难怪馋人家身子。” 梦灵儿戏谑的调侃。 黑寡妇瞥了她一眼:““再胡说,把你送去陪城南那个老员外。” 梦灵儿立刻捂住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 第17章 学着做一个好妻子 别院门口。 李玄将里面的李小雅抱了出来。 李小雅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裙,整个人缩在李玄怀里,脸色红润中带着几分疲倦。 她明显身体不太舒服,却仍旧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黑寡妇走上前,笑道: “李大人要节制啊。” 李玄抬头看她:“姐姐这是心疼我?” 黑寡妇撇嘴冷笑: “我是心疼小雅。” 李玄低头看了怀里的李小雅一眼。 李小雅羞得几乎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以后是我的人。” “自然不用姐姐心疼。” 黑寡妇眉头微挑。 “这么快就成你的人了?” “我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梦灵儿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黑寡妇看着他,忽然道:“李大人想给她赎身?” 李玄没有犹豫。 “一千两。” 大厅里不少人听见这话,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普通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银子。 李小雅也猛地抬头。 “玄郎,不必……” 李玄低头看她。 “闭嘴。” 李小雅顿时不说话了。 黑寡妇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妙。 她见过很多男人替女人赎身。 有的是为了占有。 有的是为了炫耀。 有的是一时上头,过几天就后悔。 但李玄不太一样。 他赎身,纯纯是为了投资! 黑寡妇淡淡道:“一千两,李大人给得起?” 李玄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扔给旁边管事。 “数。” 管事连忙接过,片刻后点头。 “先生,正好一千两。” 黑寡妇看了一眼银票,又看向李玄,忽然笑了。 她走到李小雅面前,将一千两银票塞进她手中。 “小雅虽入我门下不久,但也算与我有缘。” “今日既然李大人愿意护她,我便成全。” 李小雅怔住。 “先生……” “拿着。” 黑寡妇语气淡淡。 “以后跟了李大人,好好活。” 李小雅眼眶一下红了。 她没想到,李先生竟然真的放她走。 还把一千两银子送给她。 李玄看着黑寡妇,笑道:“姐姐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黑寡妇红唇微勾。 “李大人记得便好。” 用一千两银子,换一个未来锦衣卫总旗的人情,值。 何况李玄明显前途不止总旗。 李玄抱着李小雅往外走。 李小雅靠在他怀里,低声道:“玄郎,我会还你的。” “拿什么还?” “我……” 李小雅脸红得说不出话。 李玄笑了。 “以后好好唱曲,好好练琴,好好听话。” “我说过,会把你捧成花魁。” “别让我亏本。” 李小雅用力点头。 “嗯。” …… 李玄没有直接回沈家,而是在城南找了一处干净民宅。 这宅子不大,但位置隐蔽,离主街不远,进出方便。 最重要的是,周围住户不复杂,不容易惹麻烦。 他让李成仁找人把宅子买下,又留下两个可靠的下人照看。 李小雅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一千两银票,依旧有些不真实。 从今晚开始,她自由了。 不再是青楼清倌人。 也不用再怕哪一天被人强迫陪客。 这一切,都是李玄给她的。 李玄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 “这宅子以后就是你的。” “银子也给你留着。” “其中一部分给你家里人送去,剩下的当生活费。” 李小雅连忙道:“玄郎,这太多了……” “不多。” 李玄淡淡道:“我说过,我只是在投资,我要的可不止这点。” 李小雅抬头看着他。 “我一定会努力。” 李玄点头。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玄郎请说。” “忠诚。” 李玄看着她,语气不重,却让李小雅心头微微一颤。 “我可以捧你,也可以护你。” “但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 “若有一天你背叛我,我不会因为这些情分心软。” 李小雅没有害怕。 她反而起身,走到李玄面前,乖巧的跪坐在他膝边。 “从今往后,小雅只听你的。” “很好。” 李小雅抬头,眼神柔软。 “那玄郎还会来看我吗?” “会。” “多久一次?” 李玄笑了。 “看你表现。” 李小雅双腿一软,脸又红了。 安置好李小雅后,已经是深夜。 李玄回到沈家时,偏院的灯竟然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 屋内站着一道纤细身影。 沈若兰。 她换了一身薄如蝉翼的黑色睡裙,乌发披散,脸上画了淡妆。 灯火映在她雪白肩头。 裙摆下露出一截修长小腿。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姿态恭顺。 “夫君回来了。” “这么晚不睡,在等我?” 沈若兰走上前,蹲下身,亲手替他脱靴。 动作生疏。 却很认真。 “妾身听说,夫君今日为宋千户立下大功,已经要升总旗了。” “恭喜夫君。” 李玄低头看着她。 曾经的沈家嫡女,京城第一美人,先天境天才,如今蹲在他面前替他换鞋。 真爽! “你消息倒是灵通。” “夫君的事,妾身自然关心。” 说完,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李玄。 李玄第一次从那张冷艳的脸上,发现了一丝丝的讨好。 “以前是若兰不懂事。” “以后若兰会努力学着做一个好妻子。” “只求夫君……不要再生父亲的气。” 李玄笑了。 原来是怕了。 知道他立功,要升总旗了,担心用沈家的把柄威胁她父亲。 啧啧啧。 高岭之花,也有低头的时候啊。 李玄伸手,捏住她下巴。 “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当个好妻妻子?” 沈若兰脸颊泛红。 她以前绝不会说这种话。 可现在,她不敢不说。 也不能不说。 “夫君回家,若兰会等。” “夫君累了,若兰会伺候。” “夫君想要什么,若兰都会尽力满足。” 李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巴。 “看来你真学乖了。” 沈若兰被他看得心跳很快。 她以前只觉得李玄窝囊。 觉得他是沈家养的狗。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已经让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 甚至。 她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慌乱、欢喜。 李玄俯身,将她抱起,往卧室走去。 “那今晚,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沈若兰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李玄胸膛前,感受着男人的雄浑气息,脸红得几乎滴血。 烛火摇晃。 床幔落下。 屋外夜色深沉,屋内春意渐浓。 【叮!恭喜宿主,成功连续暴击沈若兰,展示雄风!】 【正义评级:A+】 【获的积分:15】 【当前修为可升级,是否升级?】 李玄忙着干正事儿,哪有功夫管系统。 直接选择升级。 【叮!恭喜宿主修为升级,当前修为:后天境九重巅峰!】 第18章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纸洒进来。 李玄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气血充沛,神清气爽。 爽。 太爽了。 沈若兰这个京城第一美人,曾经高高在上,冷若冰霜,连看他一眼都嫌脏。 现在呢? 正蜷缩在他怀里,像只被驯服的小猫,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脸颊绯红,乌发散乱,眉眼间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春意。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沈家嫡女的高傲? 李玄低头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才对嘛。 妻子就该有妻子的样子。 沈若兰似乎察觉到动静,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刚醒时,她眼神还有些迷离。 下一刻。 她像是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一切,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尤其是身上传来的酸软,更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夫君……” 声音软软的。 还带着几分嗔怪。 “你昨夜也太不怜惜人了。” 李玄笑了。 “昨晚是谁说自己是先天境,扛得住?” 沈若兰咬了咬唇,眼神又羞又恼。 她确实是先天境。 可这跟是不是先天境有关系吗? 李玄这厮简直不是人。 明明只是后天九重巅峰,却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凶兽。 她堂堂先天境,竟然都被折腾得险些招架不住。 这要是传出去。 她沈若兰还要不要脸了? 眼看李玄又要动作。 沈若兰心头一慌,赶紧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不行。” “真的不行了。” “夫君饶了若兰吧。” 李玄挑眉:“昨夜不是还说会好好表现?” 沈若兰脸颊涨红,小心翼翼低声道:“那……那能不能换个地方……” 贝齿轻启,红舌柔软。 这倒是让李玄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会这招。 虽然青涩,但是却的确让李玄狠狠泻火。 完事儿。 门外传来翠儿小心翼翼的声音。 “姑爷,小姐。” “老爷让姑爷去书房,说有事要面谈。” 翠儿站在门外,脸红得厉害。 她昨夜守在外面,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屋里的动静这么大。 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 哪里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尤其想到姑爷以前还曾调戏过自己,如今却被小姐霸占了一整夜,她心里竟然莫名有些酸。 李玄拍了拍沈若兰的腰。 “你再睡会儿。” 沈若兰轻轻嗯了一声。 等李玄穿衣离开后,她才慢慢缩回被子里。 双腿稳不住微微并拢。 回味昨晚的滋味。 这就是当一个好女人吗? 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等好处? 与此同时,沈若兰突然发现,她体内原本停滞许久的《冰心诀》瓶颈,竟然隐隐松动了一丝。 沈若兰美眸微微睁大。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昨夜阴阳交融,竟然对她的修为也有好处? 那今晚…… 想到这里,沈若兰忍不住有些期待起来。 另一边。 李玄来到沈家书房。 刚进门,一只茶盏便砸在了他脚边。 啪! 瓷片碎了一地。 沈正文坐在书案后,脸色铁青,怒目而视。 “李玄!” “你这个废物!” “老夫交代你的那批货,已经在东城漕运码头压了两日!” “私盐、兵铁,全都等着出关发往草原!” “你倒好!” “在锦衣卫当个小旗,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连老夫的话都敢拖?” “信不信老子扒了你这身官皮!” 李玄眼神微微一冷。 又是这副语气。 前身被这老东西呼来喝去,当狗一样使唤,忍气吞声了那么久。 可他李玄凭什么忍? 老东西,已有取死之道! 不过,沈正文虽然表面只是沈家家主,一个靠祖宗余荫在京县衙门挂着六品闲差的粮商。 可实际上,他也是先天境初期。 和沈若兰一样。 甚至因为年纪更大,内力更加老辣。 再加上魔教的关系。 李玄现在虽是后天九重巅峰,但真要正面硬拼,还未必能稳赢。 暂且不能撕破脸皮。 李玄低下头,恭顺道:“岳父教训得是。” “今晚,我便亲自前往东城漕运码头,将那批货交接清楚,绝不耽误沈家的生意。” 沈正文冷哼一声。 “算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 “别忘了,你能进锦衣卫,是沈家抬举你。” “沈家的女婿,外面排着队有人想当。” “不想办差,就滚。” 这句话说得极难听。 李玄眼底杀意一闪而逝。 沈正文。 你最好多说几句。 说得越难听,日后死得越合理。 沈正文没有久留,骂完之后,甩袖去了沈家粮行。 翠儿很快进来斟茶。 她今日穿着一身青色薄裙,腰肢扭得比平日更明显。 斟茶时故意弯腰,露出一截雪白脖颈。 “大人,喝茶。” 声音依旧软糯。 好一杯绿茶。 但今日,李玄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翠儿咬了咬唇,有些委屈。 以前姑爷明明最爱看她的。 李玄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沈家祖上确实阔过。 两位内阁大学士,一位兵部尚书,放在京城,也算得上老牌世家。 可那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的沈家,说白了就是靠祖宗牌匾撑门面的破落户。 沈正文不过一个六品闲官,小粮商而已。 真要有通天权势,何必走沈傲的关系,才把前身塞进锦衣卫当个小旗? 甚至为了赚点钱,还得勾结魔教、草原。 废这么大劲折腾,就为了点银子。 可见沈家败落,已有痕迹。 也就前身窝囊,会任由沈正文拿捏。 那是前身的事。 跟他李玄有什么关系? 他身负系统,穿飞鱼服,掌绣春刀,即将正式升任锦衣卫总旗。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一个小小沈正文,也配对他呼来喝去?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沈正文手里的账册和证据。 走私盐铁、勾结魔教、打点城门守军和兵马司。 这些事前身都参与过。 若不先拿到沈正文手里的走私账册,真翻脸起来,难免被这老东西反咬一口。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沈若兰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淡白衣裙,脸上薄施粉黛,依旧冷艳绝美。 只是走路时,明显有些不自然。 李玄看得想笑。 沈若兰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还笑。” 李玄伸手将她拉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沈若兰身子一僵,却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夫君,我听说父亲刚才训斥你了。” 她声音很轻。 “父亲这些年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但他毕竟是我父亲。” “夫君能不能……多担待些?” 李玄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摩挲茶盏。 “若兰放心。” “我向来尊重岳父。” 沈若兰松了口气。 尊重? 当然尊重。 等你爹死了,我会亲自给他烧纸。 顺便接收沈家的商号、暗仓、田产、人脉。 还有沈家的全部女眷。 比如翠儿。 只是想要真正翻脸,自己的修为必须先踏入先天境。 武道世界,修为才是一切的根基。 安抚完沈若兰后,李玄前往北镇抚司点卯。 刚进值房,便见沈傲满面春风。 “李玄,朝廷文书下来了。” “从今日起,你正式升任锦衣卫总旗。” “另外,此次破获王总旗失窃案,挽回锦衣卫颜面,指挥使大人亲自批了赏。” “整整一万两白银。” 李玄眼睛一亮。 一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有钱了! 终于有钱了! 沈傲又道:“总旗麾下,需要设三名小旗。” “李成仁算一个。” “另外两个,千户大人那边也给你安排了。” “裴正宇,也划到你麾下。” 话音落下。 角落里,裴正宇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原本和李玄平级。 现在倒好。 李玄升总旗。 他反而成了李玄的下属。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玄也是微微诧异,下意识看向裴正宇。 “正宇见过李总旗。” 裴正宇拳头死死攥紧,语气生硬。 还不服气。 李玄懒得理他。 拿了赏银后,当即离开北镇抚司,准备前往黑市购买丹药。 一万两银子看似很多,但握在手里就是死钱,必须转成修行资粮、提升修为才行。 刚走出两条街,便察觉有人跟踪。 呵。 裴正宇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李玄冷笑一声,转入几条小巷,凭借后天九重巅峰的身法,很快甩掉尾巴。 京城黑市。 一万两白银,刚到手还没捂热,便被他直接花了个干净。 换来一枚破境丹。 丹药入腹。 轰! 药力如烈火入喉,在丹田炸开。 李玄盘膝坐在黑市密室内,体内内力一遍遍冲刷经脉。 后天九重巅峰到先天境,是一道坎。 可有破境丹相助,这道坎,被李玄硬生生冲开! 一个时辰后。 李玄猛然睁眼。 双眸之中精光暴涨。 先天境! 成了! 【叮!检测到宿主突破先天境,正式具备独当一面之力。】 【正义判定:特殊成长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异宝:储物空间。】 李玄一愣。 下一刻,他脑海中出现一片丈许见方的虚无空间。 可以存放死物。 李玄嘴角慢慢扬起。 今晚东城漕运码头走私盐铁的事。 有办法了。 第19章 辱骂上官?掌嘴! 北镇抚司。 东厢值房内。 裴正宇一脚将跪在地上的锦衣校尉踹翻。 “废物!” “让你跟个人都能跟丢?” “你是猪吗?” 那校尉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却不敢辩解。 “大人息怒。” “那李玄身法太快,进了几条巷子之后,人就不见了。” 裴正宇气得脸色铁青。 李玄。 又是李玄。 这个曾经被他随手拿捏的赘婿废物,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他的上官。 凭什么? 他裴正宇有裴家撑腰,有叔父裴伦提携,有宫里关系照应。 熬了这么久,眼看总旗之位就要到手。 结果被李玄截胡了! 他现在看到李玄那张脸,就像吃了狗屎一样恶心。 “东城漕运码头那批货,确定是沈家的?” 裴正宇强压怒火,冷声问道。 旁边一个心腹校尉连忙上前。 “确定。” “沈家的暗号已经放出去了。” “今晚子时,漕帮会把货交给沈家的人。” “听说不只是私盐,还有一批兵铁。” 兵铁! 裴正宇眼睛瞬间亮了。 大乾律法,私盐已经是重罪。 私运兵铁,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若能抓沈家一个现行,再把李玄牵进去。 李玄就完了。 沈家也完了。 沈若兰那个女人…… 想到沈若兰那张冷艳绝美的脸,裴正宇心中涌出一股病态的兴奋。 那样的女人,凭什么便宜李玄? 等沈家倒了。 等李玄进了诏狱。 他一定要让沈若兰跪在自己面前狠狠蹂躏,看看她那个所谓夫君,到底有多废物! “传令下去。” “今晚子时,东城漕运码头。” “本官要亲自抓李玄一个现行!” “这一次,我要他死!” 与此同时。 李玄并没有回沈家。 他先去了南城兵马司。 马敬平正在值房里啃冷馒头,看到李玄进来,连忙起身。 “李大人!” 不对。 现在该叫李总旗了。 马敬平立刻改口。 “李总旗!” 李玄笑了笑。 “小马啊,今晚有没有兴趣立个大功?” 马敬平眼睛一亮。 他对李玄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总旗失窃案之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跟着李玄,有肉吃。 “大人吩咐,卑职万死不辞!” “别动不动就死。” 李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俸几两银子,这么爱拼命。” “今晚子时,带你的人去东城漕运码头外埋伏。” “别露面。” “等本官传讯,再带人出来。” 马敬平心中一凛。 看来今晚真有大事。 “卑职明白。” 从兵马司出来后,李玄又去买了一批南疆荔枝。 南疆荔枝极贵。 在京城,一小筐便值数十两。 寻常百姓一辈子都未必尝过。 李玄买了整整三大箱,全部收入储物空间。 做完这些,他才去了城南别院。 李小雅正在院中练曲。 见李玄来了,她眼睛瞬间亮起,像一只看见主人的小鹿,快步迎上来。 “玄郎!”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衣裙,脸上未施浓妆,却清丽得让人心动。 比起初见时的拘谨,她现在多了几分依赖。 也多了几分只在李玄面前才有的小女儿娇态。 李玄伸手揽住她的腰。 “想我了?” 李小雅脸一红,却没有躲。 “想。” 李玄笑了,将一颗剥好的南疆荔枝送到她唇边。 “尝尝。” 李小雅从前当小姐的时候,也听说过这果子,但还没尝过。 她父亲是个大清官,俸禄堪堪够养活家人,哪里有余钱买这等好玩意。 李玄剥开一颗。 晶莹剔透,水润如玉。 她轻轻咬了一口,顿时美眸微亮。 “好甜。” “南疆来的。” “在京城,这东西比银子还稀罕。” 李小雅怔住。 她没想到,李玄竟然会专门拿这种珍稀果子给她吃。 心口顿时一暖。 虽然明知李玄是在利用她,但少女心事总是如此简单。 这事间,还有比大人更珍视她这个罪女的吗的? 就是父亲在京时,都没这么大方过。 她低头剥了一颗荔枝,却没有直接递给李玄,而是含在唇间,红着脸慢慢凑近。 香气靠近。 唇色如樱。 荔枝清甜。 李玄低头接过。 一瞬间,唇香与果甜混在一起。 李小雅羞得耳根都红了,却还是轻轻抱住李玄。 “玄郎喜欢吗?” 李玄看着她,笑道:“自是喜欢。” “那小雅以后都这样喂你。” 这小妮子。 越来越懂事了。 李玄在别院陪了她大半天,各种滋味自然美味。 只是不足细说。 直到夜色渐深,才穿衣起身离开,换了一身便装。 李小雅有些不舍,却懂事地没有挽留。 “玄郎小心。” “嗯。” 子时。 东城漕运码头。 夜雾弥漫。 运河水面上停着三艘大船,船身漆黑,没有挂灯,只有几双眼睛十分警惕。 李玄乘着马车缓缓驶入码头。 漕帮接头人早已等候多时。 对了暗号。 接头人松了口气,挥手让人卸货。 一只只沉重木箱被搬下船,装上李玄的马车。 箱子里原本装的,正是私盐和兵铁。 可在搬运过程中,李玄袖袍轻轻一拂。 那些真正的货物,便无声无息进入储物空间。 木箱中留下的,则变成了满满当当的南疆荔枝。 做完这一切,李玄拍了拍车厢。 “走。” 马车刚要离开。 四周火把骤然亮起。 一队队锦衣卫缇骑从黑暗中涌出,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裴正宇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满脸得意地走了出来。 “李玄。” “没想到吧?” “本官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玄冷笑一声。 就知道你小子会来。 他掀开车帘,神情平静。 “裴小旗,大半夜不睡觉,跑码头吹冷风?” “兴致不错嘛。” 裴正宇冷笑。 “少装蒜!” “你勾结沈家,私运盐铁兵器,证据确凿!” “今日人赃并获,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说着,他往前一步,眼神怨毒。 “李玄,你若识相,现在跪下,主动辞去总旗之位。” “在给本少爷跪下,把鞋舔干净,叫声爷。” “本官或许还能替你向千户大人求情,留你一条狗命。” 李玄看着他。 忽然笑了。 “裴正宇。”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可是你的上官。” “辱骂上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话音落下。 啪! 李玄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裴正宇脸上。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 直接把裴正宇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半边脸瞬间涨成猪头。 要不是留着这厮还有用。 李玄这一巴掌下去,裴正宇的脑袋都得爆成西瓜! 全场死寂。 所有锦衣卫都懵了。 裴正宇捂着脸,眼睛瞪得通红。 “你敢打我?” “上官打下属,有什么不敢?” 李玄淡淡道:“何况你深夜私调缇骑,围堵本官马车。” “本官没当场斩你,已经是给裴家面子。” 裴正宇气得浑身发抖。 “搜!” “给我搜!” “把箱子打开!”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位新晋李总旗,到底私运了什么赃物!” 几个锦衣卫上前,撬开第一只箱子。 然后愣住。 第二只。 第三只。 全愣住了。 裴正宇怒吼:“愣着干什么?里面是什么?” 一名锦衣卫脸色古怪,抱拳道:“大人,是……荔枝。” “什么?” “南疆荔枝。” 裴正宇脸色一僵。 他快步冲过去,低头一看。 满满三大箱。 全是晶莹剔透的南疆荔枝。 哪里有什么私盐? 哪里有什么兵铁? 连一块铁片都没有。 李玄慢悠悠下了马车,拿起一颗荔枝,剥开,送入口中。 “裴小旗。” “想吃荔枝,不能自己买么?” “你大半夜调这么多人,不会就是为了抢本官几箱南疆荔枝吧?” 四周一片死寂。 紧接着,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正宇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第20章 我以后就是李大人的狗!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裴正宇像疯了一样扑到木箱前,亲手翻开一层又一层荔枝。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全是荔枝。 香甜的果香在夜风里散开。 明明是难得的珍品。 可此刻落在裴正宇眼里,却像是一记又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底下!” “箱底肯定有夹层!” “给我拆!” 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觑,不敢动。 李玄站在旁边,声音冰冷。 “裴正宇。” “你想拆本官的货?” “还是想拆本官的马车?” 裴正宇猛然抬头,眼睛布满血丝。 “你做了手脚!” “一定是你做了手脚!” “这箱子里不可能是荔枝!” 李玄笑了。 “那你说是什么?” “私盐?” “兵铁?” 裴正宇脸色微变。 这话,他不能接。 若接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早有预谋,早就盯上了沈家。 李玄上前一步。 “裴小旗。” “你私自调动锦衣卫缇骑,又勾连码头线人,深夜围堵上官。” “没有千户手令。” “没有百户文书。” “没有实质证据。” “张口便说本官私运赃物。” “现在搜出来的是荔枝,你还想拆箱。” “怎么?” “裴正宇,以为就你有人的?” 李玄放一个口哨。 裴正宇脸色一白。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李玄太镇定了。 他早有预谋,早就把货给换了! 坏了,我上当了! 下一刻。 码头四周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火把亮起。 马敬平率领五城兵马司差役和一队巡城军,从码头外冲了进来。 “围住!” “一个都不许走!” 兵马司的人迅速散开,反向将裴正宇带来的锦衣卫围住。 裴正宇脸色大变。 “马敬平!” “你一个兵马司小吏,敢围锦衣卫?” 马敬平心中也慌。 但一想到这是李玄安排的。 他又硬气起来。 “裴小旗,卑职奉李总旗传讯而来,协助查办有人私调缇骑、扰乱漕运码头之案。” “若有得罪,还请去北镇抚司告我。” 好家伙。 把锅甩给李玄。 甩得干净利落。 李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马进步很快啊。 “裴正宇。” 李玄缓步走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升不了总旗,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本事上位,全是别人挡了你的路?” “你查王总旗失窃案查不出来,是我害的?” “你被千户大人看不上,是我害的?” “你现在成了本官下属,也是我害的?” “废物就是废物。” “总喜欢把自己无能,怪到别人头上。” 这几句话,刀刀扎心。 裴正宇脸色涨红,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玄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拓影石。 拓影石亮起微光。 半空中浮现出画面。 裴正宇带人设伏。 裴正宇威胁李玄放弃总旗之位。 裴正宇强行下令搜车。 裴正宇口口声声称车上有赃物。 所有画面。 所有声音。 一清二楚。 裴正宇脸色瞬间惨白。 “不……” “你什么时候……” 李玄晃了晃拓影石。 “你以为只有你会布置人手?” “本官前世……咳,本官办案多年,最喜欢的就是留证据。” 差点说漏嘴。 不过不重要。 裴正宇此刻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 这枚拓影石若被送到宋千户面前。 他就真完了。 私调缇骑、陷害上官、栽赃同僚。 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 更关键的是,他叔父裴伦也会被牵连。 裴家在沈傲面前,本来就不占理。 现在再出这种事,沈傲绝不会放过他们。 “李玄……” 裴正宇声音发颤。 “李大人。” 他改口了。 “今日之事,是我误会了。” “误会?” 李玄笑了。 “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让本官跪下、还得舔鞋,还得叫爷。” “怎么,现在知道误会了?” 裴正宇额头冷汗滚落。 他看着拓影石,又看了看周围众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 这些一个个狐疑的目光,落在在他脸上。 宛如刀刮。 李玄淡淡道:“想让我不把拓影石交给千户大人,也不是不行。” 裴正宇眼睛一亮。 “李大人请说。” “跪下。” 裴正宇愣住。 “什么?” “跪下。” 李玄语气平静。 “自扇耳光百次。” “然后磕头求饶。” “对着所有人,大声喊出,说你裴正宇以后就是本官的一条狗。” 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要求震住了。 狠。 太狠了。 这是要把裴正宇的脸踩进泥里。 裴正宇浑身颤抖。 屈辱、愤怒、怨毒。 他是裴家子弟、是锦衣卫小旗。 自己叔父是总旗,宫里还有姑姑照应。 他怎么能跪? 怎么能当众自扇耳光? 怎么能承认自己是李玄的狗? 可若是不跪。 拓影石送上去,他就彻底完了。 锦衣卫的饭碗保不住、裴家也未必保得住他。 甚至宋千户为了杀鸡儆猴,说不定会直接把他丢进诏狱。 没……没办法了…… 裴正宇咬着牙。 膝盖一点点弯下去。 扑通! 他跪在了李玄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 马敬平眼睛都直了。 堂堂锦衣卫、威风八面的朝廷鹰犬、皇家侍卫! 竟然下跪了! 这画面,也太魔幻了。 裴正宇抬手。 啪! 一记耳光。 啪! 又一记。 “李大人,我错了。” 啪! “我不该栽赃您。” 啪! “我不该不敬上官。” 啪! “我以后就是李大人的狗。” “李大人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哑。 脸也肿了。 可他不敢停。 一下一下,清脆响亮。 周围没人说话。 百下之后,裴正宇几乎瘫在地上。 李玄低头看着他。 “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裴正宇颤声道,瘫在地上如死狗一样,低声呜咽:“卑职记住了。” 【叮!检测到宿主惩戒恶意栽赃同僚之人,摧毁其嚣张气焰,维护上下尊卑与锦衣卫法度。】 【正义判定:A级。】 【正义点+10。】 李玄嘴角微扬。 不错。 裴正宇这只羊,还是能继续薅正义点的。 马敬平站在不远处,心里翻江倒海。 他忽然觉得。 自己以前对锦衣卫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这帮人。 是真的狠啊。 尤其是李玄。 这才是真正的朝廷鹰犬。 惹不起。 真惹不起。 第21章 斩草要除根 裴正宇跪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 李玄走到他面前,抬脚踩在他的头上。 轻轻一压。 裴正宇整个人便被踩进泥里,眼睛瞪大。 屈辱到了极点。 李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道: “啧啧啧。”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裴正宇身体一僵。 心里杀意疯狂翻涌。 可脸上却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大人说笑了。” “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是吗?” 李玄弯腰,拍了拍他的脸。 “本官不信。” “不过没关系。” “拓影石在本官手里。” “你以后若是不听话,本官随时可以把它送到宋千户案头。” “到时候别说你这个小旗,便是你叔父裴伦、整个裴家,也得跟着倒霉。” 裴正宇眼底闪过一抹怨毒,又很快低下头。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 李玄直起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听说你裴家有一匹汗血宝马?” 裴正宇脸色一变。 那匹汗血宝马,是他叔父花重金替他寻来的。 通体赤红,日行千里。 他平日里宝贝得很。 “李大人,那马……” “本官升任总旗,总得有匹配得上身份的坐骑。” 李玄淡淡道:“明日送到本官府上。” 裴正宇嘴角抽搐。 “是。” “怎么,不舍得?” “不敢。” “那就好。” 李玄笑了笑。 “你看,现在多乖。” “早这样,不就不用挨打了?” 裴正宇低着头,拳头死死攥紧,拼命压抑心里的浓烈怨恨。 李玄,你死定了! 你死定了!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 李玄收回脚,转身上了马车。 “成仁,走。” 李成仁赶紧跟上。 马车缓缓驶离东城漕运码头。 等李玄离开后,裴正宇才被手下扶起来。 他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神怨毒到了极点。 仰天怒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玄……” “今日之辱,我裴正宇记下了。” “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脚下。” “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要把你剥皮抽筋、要把你碎尸万段!!” 校尉们一个个不敢吭声。 他们知道,自家大人这回是真的栽了。 有那拓影石在手。 这辈子只能当李总旗的狗了。 另一边。 马车里。 李成仁看着李玄,眼神中满是崇拜。 “大人,今晚真是太痛快了。” “裴正宇那狗东西,竟然真跪下了。” “还说以后是您的狗。” “哈哈哈。” 李玄靠在车厢软垫上,神情却没有多少轻松。 “成仁。” “在。” “你记住。”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李成仁笑容一收。 李玄淡淡道:“裴正宇今晚受了这么大的辱,你以为他真的会乖乖听话?” “不会。” “他只会更恨我。” “那大人为何不直接……” 李成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玄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裴正宇背后有裴伦。” “裴伦背后还有裴家和宫里那位侧妃。” “杀一个裴正宇容易,但若不能连根拔起,反而会惹来麻烦。” “所以,要斩草除根。” “先把草压住。” “再找机会,把根一起挖了。” 李成仁心头一凛。 “大人高明。” “少拍马屁。” 李玄笑骂一句。 “去沈百户府上。” 李成仁一愣。 “现在?” “对。” “趁热打铁。” 半个时辰后。 沈傲府邸。 沈傲原本已经准备歇下,听说李玄深夜来访,还是让人把他请进了书房。 “这么晚来,出什么事了?” 李玄没有废话,直接将拓影石放在书案上。 “族叔,请看。” 拓影石亮起。 裴正宇带人围堵。 威胁李玄。 强行搜车。 言语羞辱。 一幕幕清清楚楚。 沈傲越看,脸色越难看。 看到最后,他一掌拍在书案上。 砰! 整张书案都震了一下。 “裴家,好大的胆子!” “裴正宇一个小旗,竟敢私调缇骑,围堵本官刚提拔的总旗。” “他这是不把我沈傲放在眼里!” 沈傲大怒。 李玄低头不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裴正宇针对他,只是小事。 但裴正宇针对沈傲刚提拔的人,那就是打沈傲的脸。 这性质完全不一样。 沈傲来回踱步,眼神阴沉。 “这拓影石,还有谁看过?” “只有侄儿和马敬平。” “马敬平?” “南城兵马司吏目,之前王总旗失窃案时曾协助侄儿办事,算是可用之人。” 沈傲点点头。 “先压着。” “明日议事,本官会处理。” “裴伦这条老狗,最近确实有些跳。” “正好拿他侄子敲打敲打。” 李玄立刻躬身。 “全凭族叔做主。” 沈傲看着李玄,眼中闪过满意。 “你做得很好。” “那批荔枝呢?” 李玄一愣。 沈傲淡淡道:“怎么,本官替你撑腰,你连几箱南疆荔枝都舍不得?” 李玄立刻笑了。 “族叔说哪里话。” “侄儿明日便送一箱来。” “一箱?” “……三箱。” 沈傲这才满意。 “滚吧。” “是。” 李玄离开沈傲府邸时,已经接近寅时。 忙了一整夜。 即便他踏入先天境,也难免有些疲惫。 等回到沈家偏院时,院中灯火竟然还亮着。 沈若兰站在门口,神色忧虑。 她看到李玄回来,立刻迎上来。 “夫君。” “你终于回来了。” 李玄看她一眼。 “怎么了?” 沈若兰欲言又止。 书房内。 沈正文正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茶盏已经碎了两个。 显然等了很久。 也怒了很久。 李玄刚进门,沈正文便猛然抬头。 “李玄!” “那批货呢?” “价值数十万两的私盐兵铁,整整三船货!” “你到底弄到哪里去了?” 沈若兰脸色微白,赶紧上前安抚:“父亲,夫君刚回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你闭嘴!” “男人说话,你个女人插什么嘴!” “滚出去!” 沈正文怒斥一声。 沈若兰身子微微一颤,低头出了书房。 “我……我去给夫君拿点心来……” 沈若兰悄无声息的关上书房的房门。 李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沈正文却没有察觉,死死盯着李玄。 “老夫让你去交接货物,不是让你去玩花样的。” “码头那边的人说,货已经交给你了。” “可草原人那边,到现在连一粒盐都没收到。” “货呢?” 李玄看着怒气冲冲的沈正文。 忽然笑了。 他慢悠悠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岳父大人。” “你这是在求我办事。” “还是在审我?” 沈正文一怔。 似乎没想到李玄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李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若是求我办事。” “那就拿出求人的态度。” “若是审我……” 他抬眼。 目光冰冷。 “你一个小小六品闲官,审得动我这个锦衣卫总旗吗?” 第22章 代父赔罪 “你一个小小六品闲官,审得动我这个锦衣卫总旗吗?” 李玄声音淡淡。 却让沈正文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废物赘婿。 这个当初被他像狗一样安排进锦衣卫的小人物。 现在竟然敢坐在自己面前,端着茶杯,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李玄!” 沈正文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咆哮。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老夫是你的岳父!” “没有沈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能进锦衣卫?你能穿这身飞鱼服?你能有今日?” 李玄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然后抬眼。 “岳父大人。” “你说这些话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你今晚来,是来求我替沈家擦屁股,不是来训狗的。” 沈正文气得脸色铁青。 “你!” “我什么?” 李玄把茶盏放下,语气平静得吓人。 “沈家这几年做了多少事,岳父大人心里没数吗?” “东城漕运码头的私盐,是谁替你打点的?” “运往草原的兵铁,是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的?” “城门守军那边出了纰漏,是谁拿锦衣卫的牌子过去压下来的?” “兵马司查到沈家暗仓,又是谁把卷宗压了下去?” “还有魔教那边的烂事儿。” “哪一样不是本官替你兜着?” 李玄每说一句,沈正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沈若兰站在旁边,脸色微微发白。 沈家当然不干净。 背地里做的见不得光的生意不少。 但京城豪门上下,哪个是干净的! “岳父大人,做人要讲良心。” “沈家用我的时候,一口一个自家女婿。用完之后,又一口一个废物赘婿。” “怎么?” “真以为我李玄没脾气?” 沈正文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你别忘了。你自己也不干净。” 李玄笑了。 “哦?” 沈正文冷笑:“你真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是魔教安排的人。” “你和沈家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家若是出事,你也跑不了!” “李玄,真闹到同归于尽,老夫未必怕你!” 魔教卧底! 这四个字,太重了。 若坐实,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然而李玄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直接笑出了声,眼神讥讽: “魔教卧底?” “我?” “岳父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沈正文脸色一沉。 “你还想不认?” “证据呢?” “我们锦衣卫办案,最讲证据。” “岳父大人说我是魔教卧底,总得拿出证据吧?” “什么都没有,张嘴就来。” “这叫污蔑朝廷命官。” “按大乾律,轻则下狱,重则抄家。” “沈正文,我劝你脑袋清醒一点!” 沈正文被噎得说不出话。 证据? 他当然有一些。 但那些证据同样牵扯沈家。 一旦拿出来,不只是李玄要死,沈家也得跟着陪葬。 更关键的是,李玄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旗。 而是新任锦衣卫总旗。 背后还有沈傲和宋千户。 真闹起来,他沈正文未必能压住。 李玄继续道:“再说了,就算我真被牵扯进去,又能如何?” “我是锦衣卫总旗。” “最多革职,流放边郡,或者调去偏远千户所吃几年苦。” “可沈家呢?” “私运盐铁,勾结魔教,通敌草原。” “哪一条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岳父大人要不要赌一赌?” “看看最后是我李玄先死,还是你沈家满门先下诏狱?” 沈正文脸色终于变了。 是啊。 锦衣卫内部脏事多了去了。 只要上面愿意保,很多事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沈家不一样。 沈家是商号,是没落世家,是一块儿肥肉。 一旦罪名坐实,朝廷、锦衣卫、京中权贵,都会扑上来撕一口。 到时候沈家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其实岳父大人不用这么紧张。”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 “沈家的商号、田产、暗仓、财货,可以慢慢谈。” “你年纪大了,很多东西守不住。” “交给我,未必是坏事。” 沈正文眼角抽搐。 “你想吞沈家?” “话别说这么难听。” 李玄淡淡道:“一家人嘛,什么吞不吞的。” “若兰是我妻子。” “沈家迟早也有她一份。” “我这个做夫君的,提前帮她打理,有什么问题?” 沈正文胸口剧烈起伏。 这混蛋,竟然要整个沈家! 李玄忽然又像想起什么,语气玩味。 “对了。” “听说岳父大人去年在外面纳了一房小妾。” “江南来的?” “身段很润吧?” 轰! 沈正文彻地怒不可遏! 他猛然站起,眼睛因为愤怒而变的赤红。 “李玄!” “你这个畜生!” “还敢惦记老夫的女人?” 引狼入室啊! 这小子窝囊这么久,全特么是装的! 这就是个狼崽子!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李玄却只是笑。 “岳父大人这么激动作甚?” “我只是随口一说。” “你若舍不得,也没人逼你。” 沈正文死死盯着李玄。 这个女婿,不能留。 绝对不能留。 他原本以为,李玄只是魔教安插进锦衣卫的一枚棋子。 可现在看来,这枚棋子已经超出掌控。 但绝对不能是自己动手! 他要回去找魔教联络人。 只要告诉魔教,李玄已经叛教,魔教自然会派人处理。 锦衣卫又如何? 户部侍郎查到魔教,不也死了? 更何况区区一个总旗! 想到这里,沈正文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怒意一点点收敛。 “好。” “李玄,今日是老夫说话重了。” “你如今升了总旗,确实不同以往。” “沈家日后还需要你照拂。” 李玄挑眉。 变脸挺快。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沈正文挤出一个笑容。 “那批货的事,既然出了意外,咱们慢慢查。” “利润方面,老夫可以让你一成。” “另外,朝堂世家、盐铁商会,还有北镇抚司里的高层人脉,老夫都可以替你引荐。” “你若真喜欢……” 沈正文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阴沉。 “老夫外面那房小妾,也不是不能送给你。” 哦? 这么大方? 李玄笑了。 “岳父大人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求人办事,就该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沈正文皮笑肉不笑。 “是。” “李总旗教训得是。” “但那批货,多少还是得有个说法。” “草原人问起来,老夫也好有个交代。” 林玄叹了一声。 “岳父大人,这件事说起来,也怪我大意。” “那批货原本已经交接。” “可裴正宇忽然带人围了东城漕运码头。” “货已经被他抢走了。” 沈正文眼神一凝。 “裴正宇?” 第23章 魔教联络人! “这个裴正宇,和我有仇。” “不知道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私调缇骑,想抓沈家的把柄。” “若不是我提前有所准备,今晚怕是真要栽在他手里。” “后来我虽脱身,但那批货的去向,却不好再明着处理了。” 沈正文脸色阴沉。 他已经从漕帮那里得知,今晚码头确实有锦衣卫行动。 裴正宇也确实出现了。 这一点,李玄没撒谎。 既然如此,沈家内部恐怕真有人走漏了消息。 否则裴正宇怎么会精准知道货到码头? 沈正文越想越惊。 沈家暗线出了内奸! 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货丢了还可以再想办法。 可内奸不除,沈家的盐铁暗线迟早要被人连根拔起。 李玄看着沈正文脸色变化,心中冷笑。 老东西。 上钩了。 “岳父大人若不信,可以自己去查漕帮。” “裴正宇今晚带了多少人,码头上有多少火把,所有人都看见了。” 沈正文坐不住了。 他必须立刻回沈家商号,查账,查人,查仓。 尤其是知道这批货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沈正文起身。 推门而出。 沈若兰端着点心,就站在门前,清冷的面庞上,神色罕见的有些焦急。 她听到了父亲和丈夫的争执。 生怕这两个对自己最重要的男人。 今晚翻脸。 “若兰,时辰不早了,你照顾好李玄。” “为父还有事,先回粮行。” 沈若兰见父亲要走,忍不住道:“父亲,今晚都这么晚了……” “生意上的事。” “你不用管。” 沈正文打断她。 李玄起身相送。 “岳父慢走。” “路上小心。” 沈正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很快,外面传来马车离去的声音。 沈若兰一直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才匆匆回到书房。 “夫君。” “你和父亲到底怎么了?” 她眼中满是担忧。 李玄笑着拉住她的手。 “没事。” “生意上的小误会。” “你父亲脾气急,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若兰咬了咬唇。 “可我总觉得……” “别想太多。” 李玄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沈若兰没有抗拒,顺从地靠在李玄的胸前,语气依旧有些担忧:“父亲说话难听,若兰替父亲向夫君赔罪。” 她抬头看着李玄,眼神柔软。 “夫君别生气,好不好?” 李玄低头看她。 这女人今晚穿着一身浅白衣裙,腰肢纤细。 紗织的抹胸半透明,隐隐露出一条浅沟。 “你想怎么赔罪?” 沈若兰脸一红,轻轻抬手,解开外裙系带。 衣料滑落。 灯火摇晃。 “若兰听夫君的。” 李玄本来就火气不小。 今晚先在码头折腾了一夜,又被沈正文挑衅,肚子里早憋了一肚子火。 李玄也不怜香惜玉。 一把扯开抹胸。 一双大白兔跳出来,圆润可爱。 沈若兰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李玄的脖子。 烛火落下。 床幔轻摇。 许久之后。 【叮!检测到宿主通过夫妻和睦修复家庭关系,进一步稳固沈若兰对宿主的依赖。】 【触发暴击!】 【正义点+20。】 【宿主修为由先天初期提升至先天中期。】 轰! 李玄体内气血猛然一震。 先天中期!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沉沉睡去的沈若兰,嘴角缓缓扬起。 现在,他的修为已经超越沈若兰。 也足以碾压沈正文。 李玄穿好衣服,悄无声息离开偏院,直奔沈家粮仓。 不用想。 沈正文今天肯定在这里查账。 查谁是内奸! 果然。 四下寂静,李玄就找到了的粮行内还亮着灯光的一间房。 室内,沈正文脸色阴沉,正在提笔写信。 “李玄晋升总旗,已有叛教嫌疑。” “请暗影堂速派高手,于今夜除之。” 写到这里,沈正文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李玄。” “你以为当了锦衣卫总旗,就能翻天?” “魔教要杀你,你跑得掉吗?” 话音刚落。 轰! 密室木门被一脚踹碎。 木屑飞溅。 一道身影踏着夜色走了进来。 沈正文猛然抬头,脸色剧变。 “李玄!”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玄瞥了一眼桌上的信,笑了一声。 “岳父大人。” “这么晚还写信。” “给谁写呢?” 沈正文反应极快,一掌拍灭烛火,同时身形暴起,朝李玄袭来。 先天初期的内力爆发,密室内气流狂涌。 可惜。 现在的李玄,已经不是哪个只有后天三重境的小废物。 而是先天中期的高手! 李玄抬手。 掌劲后发先至。 砰! 一掌直接轰在沈正文丹田之上。 沈正文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 丹田破碎。 内力狂泄。 他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先天中期……” “你……你怎么可能……” 李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人嘛,总要进步。” “岳父大人不会以为,只有你会藏实力吧?” 沈正文满脸惊恐,挣扎着想要后退。 “李玄,你不能杀我!” “我是若兰的父亲!” “我是沈家家主!” “你杀了我,魔教不会放过你,沈家也不会放过你!” 李玄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脖子。 “你放心。” “沈家的生意,我会继续关照。” “若兰很懂事,我会照顾好她。” “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沈正文眼中涌出怨毒、不甘! 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家业。 竟然被一个白眼狼夺取! “你这个畜生……” 咔嚓。 李玄可不会给他机会,手指微微用力,沈正文脖子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李玄松开手,神情平静。 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老东西。 早该死了。 李玄连尸体和桌上的信,收入系统空间。 谁来也查不到证据! 【叮!恭喜宿主达成特殊成就:岳父祭天,法力无边!】 【系统判定:宿主清除沈家勾结魔教、通敌草原关键人物。】 【正义判定:S级。】 【正义点+15。】 【特殊奖励:情报迷雾触发一次。】 系统声音落下。 储物空间里的那封信忽然闪烁起淡淡雾气。 雾气之中,一道女子身影缓缓浮现。 那女人身段极好,腰肢纤细,曲线惊人,正坐在窗前作画。 笔落山水,墨色清雅。 落款两个字。 北斋。 李玄眼神微凝。 京城著名女画家。 竟然是魔教与沈家的联络人? 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李玄虽然是锦衣卫的棋子,但是跟上线的联系,仅限于书信单方面沟通。 却没想到。 拿捏自己命脉的,竟然是这么一个漂亮女人。 倒是意外收获! 第24章 裴正宇下狱 李玄将沈正文的尸体,在郊外烧掉。 回家后。 床上,沈若兰堪堪醒来 眼神还有些迷离,显然刚从睡梦中醒来。 李玄已经重新换好衣服,坐到榻边。 “醒了?” 沈若兰轻轻嗯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抱住李玄的腰,声音带着几分依赖。 “玄郎……” “我们都是一家人。” “你和父亲就不要再吵了。” “放心。” 李玄神色平静。 “我已经和岳父谈妥了。” “他以后不会再为难我,也不会再为难你。” 沈若兰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父亲和李玄彻底翻脸。 如今听李玄说已经谈妥,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那就好。” 李玄低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还不知道,她的父亲已经死在自己手里。 而沈家,也迟早要落到自己掌中。 但没关系。 有些真相,不必让她知道。 至少现在不必。 李玄伸手抚过她的长发。 “以后有我。” “你只要听话就够了。” 沈若兰轻轻点头。 “嗯。” 李玄刚杀完人,体内气血仍旧翻涌。 沈若兰很快察觉到他的变化。 她脸颊微红。 “玄郎……” “若兰帮你。” 语气乖巧。 哪里还有曾经那朵冰山美人的影子? 李玄低笑一声,将她揽入怀里。 “真乖。” 夜色未退,春意又起。 沈若兰从一开始的温柔似水,到后来宛如狂风巨浪。 她紧紧抱着李玄,像是在风浪里抓住唯一的浮木。 不断地摇啊摇。 上下翻飞。 彻底沉沦。 天色将明时,沈若兰才沉沉睡去。 李玄替她盖好薄被,起身洗漱,换上崭新的总旗飞鱼服,腰悬绣春刀。 上任,总旗!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小事要办。 他取出传讯符,注入内力。 很快,传讯符亮起。 马敬平的声音传来。 “李大人?” 李玄淡淡道:“小马,给你个差事。” “请大人吩咐。” “京城有个女画家,号北斋。” “你带两个机灵人,秘密盯着她。” “不要打草惊蛇。” “她见了谁,去了哪,送了什么信,全部记下。” 马敬平一听“秘密盯人”,立刻精神一振。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办妥。” 李玄笑了笑。 “办好了,南城兵马司副吏目的位置,本官替你想办法。” “另外,赏银少不了。” 传讯符那头,马敬平呼吸都急了。 副吏目! 赏银! 这可比啃冷馒头强多了。 “卑职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少说漂亮话。” “办事。” “是!” 北镇抚司。 今日的气氛明显不同。 李玄刚进大门,沿途锦衣卫便纷纷抱拳行礼。 “李总旗!” “见过李总旗!” “李大人早!” 昨日之前,很多人还只把他当走了狗屎运的沈家赘婿。 可现在不同。 李玄正式升任总旗。 而裴正宇昨夜栽了个大跟头的消息,也已经传开了。 众人心里都清楚。 北镇抚司里,又多了一位不能随便招惹的人物。 李成仁早早等在值房门口,见李玄来了,立刻迎上来。 “大人。” “昨夜的事已经传开了。” “裴正宇的书房,一早就被搬空了。” 李玄点点头。 “裴伦那边呢?” “脸色难看得很。” “据说一早便去了沈百户书房。” “多半是想保人。” 李玄冷笑。 保? 保得住吗? 很快,他来到沈傲书房外。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两个总旗都到了。 王百户朝林玄微微颔首。 若非林玄破案,他丢了锦衣卫监察文书,如今怕是已经在诏狱了! 于情于理,对林玄能胜任总旗,他不会反对。 但另外一个就不一样了。 此人身材高瘦,面容阴沉。 林玄刚一进门,对方那怨恨的眼神就落在了林玄身上。 裴伦。 裴正宇的叔父。 也是沈傲麾下老总旗之一。 李玄刚进门,便感受到他毫不掩饰的敌意。 裴伦冷冷道:“李总旗好大的威风。刚升任总旗,就把同僚送进诏狱。” 李玄笑了笑。 “裴总旗这话说错了。” “是他自己作死。” “跟我有什么关系。” 裴伦眼神一寒。 “年轻人,说话不要太满。” “老人家,也别太倚老卖老。” “够了。” 沈傲走进屋,坐到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昨夜东城漕运码头之事,本官已经查清。” “裴正宇身为锦衣卫小旗,私调缇骑,围堵上官,强行搜车,言语威胁,并有栽赃同僚之嫌。” “此事性质恶劣。” “已报宋千户知晓。” 裴伦脸色微变。 “百户大人,正宇年少冲动,或许只是误会……” “误会?” 沈傲冷冷看向他。 “他私调缇骑,越过本官行事,还是误会?” 裴伦被问得脸色发白。 沈傲一掌拍在桌上。 “本官今日宣布。” “裴正宇革去锦衣卫小旗之职。” “押入北镇抚司诏狱候审。” “其麾下校尉,暂由李玄接管。” 书房内一片死寂。 裴伦猛地抬头。 “百户大人!” 沈傲眼神冰冷。 “怎么?” “裴总旗对本官的处置不满?” 裴伦咬着牙。 半晌后,低头。 “属下不敢。” “李玄。” “在。” “你新任总旗,麾下人手不足。裴正宇那一摊子,先交给你。” “好好整顿。” 李玄起身抱拳。 “卑职定不负百户大人栽培。” 第25章 刑狱副掌司! 裴正宇下狱了! “这怎么可能?” “裴总旗竟然栽赃陷害李总旗?” “还私调缇骑?” “听说他还勾连东城漕帮,想让漕帮的人当场指认李总旗与沈家私盐案有关。” “啧,没想到裴正宇竟然是这种人。” “人不可貌相啊。” “大概是因为李总旗破了王总旗失窃案,抢了他的功劳,所以心生怨恨吧?” “这也太小心眼了。” “大家都是锦衣卫同僚,平日里争功也就罢了,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栽赃自己人。” “害群之马!” “幸好宋千户和沈百户目光如炬。” “李总旗也是临危不惧,竟然能在那种局面下反手破局。” “若换作旁人,只怕昨夜已经被押进诏狱了。” 议事堂内,突然听闻此事。 舆论哗然。 李玄站在堂中,听着四周那些议论声,神色淡定。 刑狱司掌司裴伦,裴总旗。 眼皮微垂,一言不发。 面容阴沉。 裴正宇是他的亲侄子,也是他这些年在北镇抚司里最看重的后辈。 本来裴伦已经铺好了路。 一旦侄子升到总旗,俩人联手就能直接架空沈傲。 到时候逼退沈傲,自己就是下一任百户。 甚至千户! 不管如何,裴家在北镇抚司里的威权不会发生太大变化。 顶多也就多熬几年。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李玄。 先立大功抢了总旗位子,现在又把自己的亲侄子送进大狱。 甚至还要接受侄子手下的校尉们! 好好好! 这么玩儿是吧! 裴伦冷冷斜视沈傲。 他根本没把李玄放在眼里,真正幕后布局的人,只能是沈傲! 我裴家今天栽的跟头,来日必百倍奉还! 但他已经知道,昨夜抓捕行动,是宋正义亲自坐镇,沈傲带人拿下的裴正宇。 在千户大人眼皮底下。 裴伦现在若是强行替侄子辩解,只会把自己也拖进泥潭。 所以只能一言不发。 “诸位。” 宋千户终于开口:“裴正宇身为锦衣卫总旗,却私调缇骑,勾连漕帮,设局构陷同僚。” “其心可诛。” “本千户已经命人将他押入诏狱,后续由刑狱司会同北镇抚司继续严审。”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裴伦身上。 “裴掌司,你觉得如何?” 裴伦眼角微微一抽,沉声道:“裴正宇若真犯下此等罪行,自然该依律严办。” “刑狱司绝不会徇私。” 老狐狸!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堂内众人都不是傻子。 刑狱司若真绝不会徇私,裴正宇以前能在北镇抚司横着走? 进了刑狱司,只要裴伦最后来个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裴正宇照样相安无事。 到时候…… 裴伦自信,侄子会相安无事。 但下一刻。 “裴掌司能如此想,本千户很欣慰。” “既如此,那这件事,裴掌司你就不要插手了,以免惹人闲话。” 宋正义淡淡点头:“刑狱司事务繁杂,需要有人帮裴掌司处理一二。” 裴伦面色大变。 突然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 宋千户却根本不给机会, “李玄,你上前一步!” 李玄微微错愕。 议事堂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宋正义看向沈傲。 沈傲会意,从旁边取出一份文书,当众展开。 “经北镇抚司议定,宋千户署令,沈百户保举。” “锦衣卫总旗李玄,破王总旗失窃案有功,查东城漕运码头私盐案有功,又于昨夜识破裴正宇构陷同僚之奸谋,挽回北镇抚司颜面。” “其人胆识过人,办案老练,忠于朝廷,恪守法度。” “即日起,任李玄为锦衣卫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暂摄刑狱司部分审案、缇骑调动、诏狱提审之权。” 话音落下。 全场先是死寂。 随后,议事堂内猛然响起一阵掌声和恭贺声。 “恭贺李大人!” “恭贺李副掌司!” “李大人年少有为,实至名归!” “我北镇抚司有李大人这样的办案奇才,实乃幸事!” “刑狱司以后有李大人坐镇,必定风气一清!” 众人纷纷拱手祝贺。 一个个脸上带着笑。 仿佛真的替李玄高兴。 可实际上,心里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嫉妒。 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这可不是普通职位。 北镇抚司里,刑狱司原本并没有什么固定的副掌司。 只有在掌司年老、失势,或者上面要分权的时候,才会设一个代理副掌司。 名义上是辅助掌司。 实际上,却等于提前插进去一个接班人。 只要裴伦退下,或者再出什么差错。 李玄便可以顺势补上刑狱司掌司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审案、调动部分缇骑、诏狱提审之权,全都是实权。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裴伦。 裴伦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像刚死了亲爹一样。 桌子下面,他的拳头已经死死攥紧。 指节都泛着青白。 该死的小畜生! 难怪昨晚行动那么迅速,等自己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宋正义这只老狐狸,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分明早就等着这个机会! “宋千户。” 裴伦终于忍不住开口,压抑的怒意。 “李玄虽有功劳,可毕竟资历尚浅。” “刑狱司掌审案、诏狱、缇骑调动之权,责任重大。” “让一个刚升总旗的年轻人代理副掌司,是否太急了些?” 宋正义淡淡一笑。 “正因为刑狱司责任重大,才更需要能办案、敢办案、办得清案的人。” “裴正宇在刑狱司眼皮子底下,私调缇骑,勾连漕帮,栽赃同僚。” “裴掌司多年掌刑狱司,却未能提前察觉。” “本千户让李玄进去替你分忧,有何不妥?” 分忧? 我去尼玛的! 裴伦的脸色更加阴沉。 分个屁的忧? 这是夺权! 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裴正宇的事就摆在眼前。 刑狱司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这个掌司难辞其咎。 若继续反对,便显得他心中有鬼。 裴伦只能强行压下怒火,冷冷道:“既然宋千户已经决定,老夫自然遵令。” 说完,他看向李玄,眼神阴冷:“刑狱司的水很深,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可若不知深浅,容易淹死。” 第2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的! 换其他人估计早就心惊胆战了。 但李玄是谁! 华夏官场多年的老油条,还能怕你这点威胁! 那我李玄还怎么往上爬、还怎么进步! 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李玄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接过文书,先朝宋正义和沈傲行礼。 “卑职李玄,谢千户大人提携,谢沈百户保举。” 随后,他又转身看向裴伦,拱手道:“裴掌司教诲,卑职铭记于心。” “刑狱司水深,正说明里面藏污纳垢之处不少。” “卑职年轻,别的本事不敢说。” “但水再深,也愿意下去摸一摸。” “若能摸出几条吃人的恶鱼,也算替裴掌司分忧。” 我艹! 这么刚?李玄你吃什么药了! 不少人低下头,险些没绷住表情。 表面恭敬,实则阴阳。 宋正义、沈傲二人对视,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这小子,有种。 “诸位同僚。” “李玄年少资浅,今日蒙千户大人和沈百户信任,暂摄刑狱司部分事务,心中惶恐。” “以后若有做得不足之处,还望诸位前辈多多提醒。” “不过,有一条,李玄也要先说在前面。”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 “刑狱司审的是朝廷案,调的是天子缇骑,守的是大乾法度。” “谁若奉公办差,李玄自然以同僚相待。” “可谁若借职权谋私,勾连外人,栽赃陷害,欺上瞒下。” “裴正宇,便是前车之鉴。” 这句话落下。 议事堂内众人心头都是一寒。 裴正宇虽然不在场。 但显然已经再无翻身机会! 李玄不可能给他机会! 宋正义点了点头。 “说得好。” “锦衣卫可以狠,可以毒,可以杀人如麻。” “但刀口,必须朝外。” “谁把刀口对准自己人,谁就先死。” 裴伦面如黑漆。 拂袖离去。 他知道,今日这一局,自己已经输了。 再待下去。 不过是自取其辱! 宋正义、沈傲劝勉一番后,也是先后离去。 当日下午。 李玄搬入刑狱司副掌司书房。 这间书房就在刑狱司东侧。 前面连着值房,后面通往诏狱外门,旁边便是案卷库。 位置不算宽敞,却极其要紧。 书案、刀架、屏风、火盆一应俱全。 墙上还挂着一块匾。 铁面无私。 李玄抬头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笑了。 锦衣卫刑狱司挂铁面无私。 真是讽刺。 坐下没多久,门外便热闹起来。 校尉、小旗、总旗们络绎不绝地前来拜见,都带着礼物。 银票、丹药、古玩……甚至还有人送来两个模样水灵的小侍女,说是专门伺候李大人的茶水笔墨。 李玄忍痛辞退。 “李大人,这是卑职一点心意,不值几个钱。” “李副掌司,以后刑狱司有您坐镇,大家心里就踏实了。” “大人若有差遣,卑职随叫随到!” “恭贺大人高升!” 原本还算宽敞的书房,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 李玄坐在书案后,笑着一一应付。 “该死的小畜生。” 裴伦的公房就在不远处,眼看到这一幕,心中杀意翻涌。 一个临时代理副掌司。 竟然比自己这个正掌司还要热闹! 这合理吗! 这是挑衅! 但他不是裴正宇那种毛头小子,冒冒失失。 李玄现在有宋正义撑腰,又刚立下大功。 此时动他,太显眼。 但刑狱司毕竟是自己的地盘。 李玄想坐稳代理副掌司的位置? 没那么容易! 足足一个时辰。 人才散去。 李成仁将这些礼物分门别类整理好,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人。” “咱们以后,你今天实在太威风了!” “这才哪到哪。” 李玄淡定喝茶,然后开口:“去诏狱传话。” “把裴正宇的初审口供和相关案卷送来。” 李成仁眼睛一亮。 “大人要亲自审裴正宇?” “当然。” 李玄眼神幽深。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不烧旺点,我这副掌司怎么转正?” …… 诏狱。 这里是京城最令人胆寒的禁地之一。 厚重石墙隔绝天光,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空气里还残留着烙铁烧红后的焦糊味。 走廊两侧,一间间牢房深不见底。 有人蜷缩在角落里低声呜咽。 有人披头散发,双眼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自己冤枉。 还有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剩下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暂时还没断气。 这些人在外面,一个都是光鲜亮丽、风头无二、身份不凡。 但…… 只要踏入诏狱。 官帽、家世、银子、靠山,这些东西全都没用。 唯一能祈求的。 就是锦衣卫大人的心情。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内。 裴正宇披头散发,双手被玄铁锁链吊在墙上,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飞鱼服已经被扒了下来,只剩下一件单薄囚衣。 昨夜被李玄废掉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 是周围牢房那些戏谑的眼神。 前日的锦衣卫大人,如今竟然也沦为阶下囚! 裴正宇如何能忍受! “放我出去!” “我是裴家的人!” “我叔父是刑狱司掌司裴伦!”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要见李玄!” “让李玄来见我!” 裴正宇声音嘶哑,疯狂地朝牢门外怒吼。 可回应他的,只有狱卒不耐烦的冷笑。 “喊什么喊?” 一名狱卒提着油灯走过来,脸上满是不屑。 “都进了诏狱,还当自己是裴总旗呢?” “现在你就是个犯人。” “犯人懂吗?” 裴正宇双眼赤红。 “狗东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等我出去,我第一个剥了你的皮!” 狱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出去?” “裴正宇,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出去啊?” “还剥我的皮?你能不能留个全尸都不好说。” “我呸!” 说完,狱卒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裴正宇死死盯着狱卒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就连一个小小狱卒,都敢当面羞辱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玄! “李玄……” 裴正宇咬牙切齿,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个沈家的赘婿。” “你这个低贱的狗东西。”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他声音忽然一颤。 因为怨毒之后,恐惧也随之涌了上来。 这里是诏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诏狱是什么地方。 毕竟过去,他也曾站在牢门外,看着那些犯人在酷刑之下哭嚎求饶。 那时候他只觉得痛快。 甚至觉得这些人太过软弱。 可现在,真正被关进来的人变成了自己,他才知道,这其中的恐惧!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是裴家的人。 我叔父一定会救我,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一定不会!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靴底踩过湿冷石板的声音,油灯光芒缓缓靠近。 裴正宇猛地抬头。 “叔……” 只见走廊尽头,两道人影缓缓走来。 前面那人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清俊,神色平静。 正是李玄。 “李玄!” “你终于敢来了!” 铁链哗啦作响。 裴正宇疯狂挣扎,双眼赤红地盯着李玄。 “你陷害我!” “是你陷害我!” “我要见宋千户!” “我要见我叔父!” “你没有资格审我!” 李玄停在牢门外,居高临下看着他,那眼神似乎在看一条穷途末路的狗! 李玄笑了笑。 抬手。 李成仁立刻打开木匣,将那枚官印取了出来,隔着牢门,慢慢举到裴正宇面前。 “看清楚。” “从今日起,本官已任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暂摄部分审案、缇骑调动、诏狱提审之权。” “也就是说,本官现在不但有资格审你。” “还可以亲自决定,今晚给你上哪一道刑。” 裴正宇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你才刚升总旗!” “你怎么可能进刑狱司?” “我叔父不会同意!” 李玄收回官印,随手丢回木匣。 “你叔父同不同意,不重要。宋千户同意就行。” “北镇抚司的令文已经下了。” “至于你叔父……” 李玄嘴角微微扬起。 “他……怕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到你了。” 第27章 把他妹妹带过来 “至于你叔父……” “他……怕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到你了。” 裴正宇脸色瞬间惨白。 “李玄!” 裴正宇怒吼。 “你别得意!我叔父会想办法、我姑姑也会想办法的!” “你今日敢审我,他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威胁本官?” 李玄淡淡一笑。 “不错。” “还是裴总旗熟悉的味道。” “都进诏狱了,嘴还是这么硬。” 他说着,拿起木匣里的拓影石。 内力轻轻一催。 拓影石亮起微光。 下一刻,一段模糊却清晰可辨的画面浮现在牢房石壁上。 东城漕运码头。 夜色沉沉。 裴正宇带着缇骑埋伏在暗处,与漕帮头目低声交谈。 画面里,裴正宇的声音虽有些低,却依旧能听得清楚。 “等李玄一到,你们便咬死他与沈家勾结。” “只要人证物证齐全,本官自会将他押入诏狱。” “到时候沈家的货也好,漕帮的事也好,都与你们无关。” 画面一转。 漕帮头目点头哈腰,收下银票。 又一转。 裴正宇私调缇骑,命人堵住码头各处出口。 证据一段接一段。 裴正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 “不可能……”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李玄淡淡道:“你以为自己做事很干净?” “裴正宇,你只是蠢。” “不是别人瞎。” 裴正宇呼吸急促。 他终于慌了。 拓影石这种东西,无法轻易伪造。 一旦呈到宋正义面前,甚至呈到指挥使衙门,他就彻底完了。 裴正宇强行压下恐惧,声音沙哑道:“李玄。” “我们谈谈。” 李玄笑了。 “谈?” 裴正宇连忙道:“对,谈。”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银票。” “灵石。” “丹药。” “裴家在京城还有几处宅院、铺子、暗仓。” “只要你放我出去,我都可以给你。” “还有官场人脉。” “我叔父在刑狱司经营多年,认识的人很多。” “你刚进刑狱司,根基不稳。” “只要你放我一马,我可以让我叔父帮你。” “我们没必要斗个你死我活。” “你想往上爬,我也可以帮你!” 裴正宇越说越急。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李玄听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裴正宇。” “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向前一步,隔着牢门看着裴正宇。 “你以前能跟本官谈条件,是因为你背后有裴伦,有裴家,有刑狱司。” “可现在呢?” “你人被关在诏狱。” “裴伦被宋千户压着,不敢明着救你。” “裴家忙着撇清关系。” “你那些所谓人脉,昨日上午还围着你转,今日已经来本官书房送礼。” “所以……” “现在的你,已经没有资格和本官谈条件。” 裴正宇脸色惨白。 他嘴唇动了动,却终于说不出话来。 浑身上下开始颤抖。 余下的只有恐惧。 李玄不再看他,而是从木匣中取出几份卷宗。 这是刚刚从案卷库调来的裴家族册和刑狱司私档。 没错。 林玄的计划非常简单。 既然已经得罪了裴家,那就得往死里得罪! 最好能借这次的机会,直接狠狠扳倒裴伦! 如此,自己这位置才能坐得安稳! 李玄翻得很慢。 一页一页。 牢房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裴正宇死死盯着他,心中越来越不安。 忽然。 李玄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行名字上。 裴清妩。 裴家三房嫡女。 年十七。 自幼养在深闺,少见外客。 琴棋书画皆通,性情温婉,容色清丽。 李玄眉梢微微一挑。 “裴正宇。” “听说……你有个妹妹?” 轰! 裴正宇一怔,随即猛地挣扎起来,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李玄!” “你敢!” “你敢碰清妩一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 激烈到李玄都有些意外。 看来,裴清妩这三个字,确实戳中了他的命门。 李玄合上族册,笑了笑。 “这么紧张?” “看来本官找对了。” 裴正宇双眼赤红,几乎要把牙咬碎。 “李玄,清妩什么都不知道。” “她从小养在后宅,从未掺和过裴家的事。” “你有什么冲我来!” “不要牵连她!” “牵连?” 李玄摇了摇头。 “裴正宇,你这话说得奇怪。” “你栽赃本官的时候,可曾想过不要牵连无辜?” “你想把本官送进诏狱的时候,可曾想过本官家中还有妻妾侍女?” “现在轮到你了,你倒开始讲无辜了?” 裴正宇脸色涨红。 “我……”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李玄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放心。” “本官不是你。” “不会用下作手段对付一个深闺女子。” “但她毕竟是你的妹妹。” “兄长入了诏狱,做妹妹的,总该知道一声。” 裴正宇瞳孔一缩。 “你想干什么?” “成仁,去请清妩来诏狱一趟,记得,是请。” “诺!” 李成仁心领神会。 裴正宇却简直要急疯了! 拼命扯动着锁着的链条,愤怒呐喊,恨不得生吞了李玄! “李玄!” “你为什么要让她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冲我来啊!” 李玄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笑容越发灿烂。 果然。 裴清妩就是裴正宇最大的软肋。 一个平日里嚣张跋扈、自私狠毒的人,却偏偏有一个最疼爱的妹妹。 真是兄妹情深啊。 “裴正宇。” “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在裴清妩来之前,把你知道的东西交代清楚。” “裴伦这些年在刑狱司收了谁的银子?压过哪些案子?” “你们与漕帮到底有多少往来?” “这些暗账,藏在哪里?” “你!” 裴正宇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这些都是裴家的命脉! 说出去。 裴家万劫不复! 别说叔父裴伦,姑姑裴六娘都会被牵连,甚至打入冷宫! “你做梦!” 面对裴正宇的愤怒,李玄对此并无情绪。 “你可以不说。” “但等裴清妩来了,本官会让她坐在你面前。” “让她亲眼看看,她从小敬重的兄长,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也让她知道,裴家为了权势,背地里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你猜,她对你这个哥哥看法,会怎么样?” 裴正宇浑身猛地一颤。 比起酷刑,他更怕这个。 他不怕裴家人骂他。 也不怕外人恨他。 可裴清妩不一样。 那是他从小护着长大的妹妹。 在裴清妩眼里,他一直是意气风发的兄长,是裴家最有出息的年轻锦衣卫。 他无法想象,裴清妩若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会露出怎样的眼神。 恐惧? 失望? 厌恶? 裴正宇呼吸越来越急。 李玄却一点不急。 审讯这种事,最忌讳着急。 刀架在脖子上,未必能立刻让人开口。 刀子戳在人心口上,效果才往往更好。 “好了,你在这里慢慢想清楚。” “本官要去见见这位让你如此心疼的清妩妹妹了。” “要是她一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啧啧啧……” 第28章 裴小姐,想救你兄长吗? 裴府,后院。 “小姐,不好了!”侍女青萝提着裙摆,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绣楼。房间内。 裴清妩刚刚起身,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寝衣。她昨夜睡得并不好。 天还未亮时,裴府内便不断有人进出。前院灯火彻夜未熄。几名族中长辈聚在书房争吵,连一向沉稳的管家都满脸慌乱。 裴清妩几次派人询问,却没人肯告诉她出了什么事。直到不久前。镇抚司校尉李成仁来传话。 兄长因私调缇骑、勾连漕帮、构陷同僚,已经被关入诏狱。若想救人,就亲自去诏狱一趟。 裴清妩起初不信,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可当她去前院质问时,裴府上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裴清妩这才知道。这是真的。兄长真的被关进了北镇抚司诏狱。 “小姐,软轿准备好了。” “老爷让您不要出去,说锦衣卫的事情,自有裴掌司处理,让您一个姑娘家不要插手。”青萝喘着气说道。 裴清妩脸色发白。 “叔父若真能处理,兄长为何还在诏狱?”青萝顿时不敢说话。裴清妩咬了咬唇。 她平日里性子柔和,极少违逆家中长辈,可这一次,她不能听。那是诏狱。 京城里谁不知道,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少朝廷命官,进去时还衣冠楚楚,出来时却只剩下一口薄棺。 兄长若在里面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走,去北镇抚司。”裴清妩拿起架子上的外衣。青萝一惊。 “小姐,您还没有梳妆。” “来不及了。”裴清妩连头发都顾不得挽好,只让青萝替自己披上一件浅青色斗篷,便匆匆出了绣楼。 软轿早已停在裴府后门。轿夫不敢怠慢,抬起软轿便朝北镇抚司赶去。 轿帘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裴清妩双手紧紧攥着衣袖。脑中不断浮现兄长被关在阴暗牢房里的模样。 兄长会不会已经受刑?兄长会不会被废去修为?会不会……裴清妩不敢再想。 从小到大,在裴清妩眼里,裴正宇或许脾气急了些,却绝不是坏人。她喜欢城南一间铺子的桂花糕,兄长每次下值回来,总会顺手带上一盒。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一定是的。约莫两刻钟后。软轿停下。 “小姐,诏狱到了。”裴清妩掀开轿帘。一座森严监狱映入眼帘。高墙黑瓦。 石阶两侧立着獬豸石像。朱红大门之上,北镇抚司诏狱六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逼人的煞气。 门前数十名锦衣卫分列两侧。飞鱼服森森。绣春刀如林。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多少表情。 偶尔有人进出,也是脚步匆匆。裴清妩刚刚迈下软轿,便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她从小养在裴府深闺。平日里见过最凶的人,也不过是府中护院。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一名守门校尉走上前,抽刀震慑! “来者何人?”裴清妩被他腰间绣春刀上的寒光吓了一跳。青萝赶紧挡在自家小姐身前。 “这是裴家小姐。” “李总旗亲自召见。”那名校尉神色古怪地看了裴清妩一眼。裴正宇入狱的事已经传遍北镇抚司。 “原来是李大人的意思,卑职这就进去通报。”校尉态度顿时客气了几分。 没过多久。一名锦衣校尉从门内快步走出。正是李成仁,上下打量眼前的年轻女子。 “裴小姐?”裴清妩连忙行礼。 “正是小女子。” “我家大人已经等候多时。”李成仁侧身让开道路:“请。”裴清妩深吸一口气,带着青萝走进北镇抚司。 越往里走,她越是害怕。长廊两侧,随处可见佩刀而行的锦衣卫。有些人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不远处,一名犯人被两名缇骑拖着经过。那犯人披头散发,双腿无力地拖在地面,嘴里不断喊着冤枉。 周围人却像没听见一样。裴清妩脸色愈发苍白。这里就是兄长平日里办差的地方? 兄长如今,也成了被人拖着走的犯人? “裴小姐不必紧张。”李成仁察觉她的恐惧,开口道:“我家大人既然愿意见你,事情便还有转圜余地。”裴清妩眼睛微微一亮。 “李大人真的愿意救我兄长?”李成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裴小姐见了大人,自然便知道了。”很快。 几人来到刑狱司东侧书房。李成仁推开房门。 “大人,裴小姐到了。”裴清妩下意识抬头。书案之后,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容貌俊朗,眉眼沉稳。与裴清妩想象中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完全不同。李玄正在翻阅案卷。 听到声音,他放下手中卷宗,起身迎了出来。 “裴小姐?”李玄声音温和。神色也没有半点盛气凌人。裴清妩一路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些。 她连忙行礼。 “小女子裴清妩,见过李大人。” “裴小姐不必多礼。”李玄示意她坐下。又对门外吩咐。 “上茶。” “不必了。”裴清妩急声道:“李大人,我兄长究竟怎么样了?” “他有没有受刑?” “我能不能先去见他?”李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女子。一袭浅青色长裙,外面披着白狐斗篷。 长发只是简单束起,几缕青丝垂在脸侧。显然来得太急,根本没顾得上精心梳妆。 可即便如此,依旧难掩那份清丽。眉如远山。眸似秋水。脸上未施粉黛,透着未经世事的纯净。 裴家倒是养了个好女儿。难怪裴正宇听见妹妹的名字,反应会那么大。 不过这种女人,最好拿捏。李玄收回目光:“裴兄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裴清妩听到这句话,眼眶顿时一红。 “多谢李大人。” “先别急着谢。”李玄摇了摇头。 “他暂时没事,不代表以后也没事。”裴清妩心头一紧。 “李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兄长虽然性子有些急,但他绝不会做出勾结贼人的事情。”李玄沉默片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清妩更加不安。 “大人有话,但说无妨。清妩承受得住。”李玄这才缓缓开口。 “昨夜,你兄长未得千户令,也没有刑狱司正式手令,私自调动缇骑,围堵本官。” “他还提前与东城漕帮接触。” “试图借沈家私盐兵铁一案,将罪名栽到本官头上。”裴清妩脸色一白。 “这……”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兄长怎么会栽赃李大人?”李玄淡淡道:“本官与他之间,确实有些误会。或许因为竞争总旗一事,裴兄心中有所不满。”李玄说得很克制。 虽然没说什么具体的事情,裴清妩反而更加相信了。她早就知道,兄长最近因为升任总旗之事心情不好。 前几次回府,也曾愤怒地提过李玄的名字。难道兄长真的因为争夺功劳,一时糊涂? “李大人。” “我代兄长向您赔罪,求您开恩,绕我兄长一命吧。”裴清妩声音发颤,说着便要跪下。 李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细腻温润,脂色白皙。 “裴小姐不必如此。”隔着衣袖,裴清妩依旧能感受到那只手掌的力量。 让她浑身上下一僵。李玄面色一正,快松开手,后退半步。似乎没有半点轻薄之意。 “裴正宇做的事,与你无关。本官为人最为正直,公是公、私是私人。” “绝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公报私仇。”裴清妩心中生出一丝感激。她之前还担心李玄会因为兄长之事,对她冷言冷语。 却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为难她。反而为人如此正派。兄长真是糊涂,这位李总旗如此浩然正气,怎么能因为一个区区总旗的位子,就心生怨怼、故意陷害呢? !等将兄长救出后,一定要让他向李兄,当面谢罪。 第29章 裴娘子,借一步说话 不知不觉间,裴清妩已经相信了。 这件事肯定是兄长的错。 这是他应有的惩罚! “李大人,那我兄长会被如何处置?”裴清妩心情焦急。 李玄敲敲桌面:“依大乾律法,私调缇骑、构陷上官,轻则革去官职,废除修为,流放边关。若再查出他与私盐兵铁、漕帮暗账有关,只怕……” 李玄没有继续说下去。 裴清妩却已经明白了。 她脸色惨白。 “会怎么样?” 李玄看了她一眼。 “重则斩首。” “若其中涉及裴家其他人,甚至可能牵连整个裴家。” 轰! 裴清妩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斩首! 牵连裴家! 她原本以为,兄长最多只是被关几日,受些责罚。 凭借叔父在刑狱司内的地位,很快便能出来。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中严重。 “怎么会这样……” 裴清妩喃喃自语,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不,不会的,兄长不会死的。叔父一定会救他。裴家还有那么多人脉……” “叔父?” 李玄欲言又止。 裴清妩抬头。 “李大人,叔父怎么了?” 李玄沉默片刻,才说道:“裴掌司如今的处境,也不容易。” “正因为他是裴正宇的亲叔父,所以这件案子上,他必须避嫌。” “若他强行插手,不但救不了你兄长,反而会把自己也牵进去。” “今日议事堂内,裴掌司已经当众表态,若裴正宇罪名属实,刑狱司绝不会徇私。” 这话是真的。 只不过李玄省略了许多东西。 裴清妩却听得如坠冰窟。 叔父竟然不打算施救! 难怪族中长辈只让她不要插手。 而且,从她离开裴府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陪她前来。 仿佛所有人都在躲着兄长的事情。 唯独眼前的李玄。 明明是兄长想要陷害的人,却愿意见她。 还愿意将实情告诉她。 裴清妩看向李玄。 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双手猛然抓住李玄的手。 紧紧握住。 “李大人。” “您能救救我兄长吗?” 感受着掌中的温香软玉,李玄却微微皱眉:“裴小姐,本官只是代理副掌司。此事已经惊动宋千户。“证据、口供也都在。” “想救他,谈何容易?” 裴清妩眼泪不断落下。 突然朝着李玄,双膝下跪。 泪眼婆娑的仰着头,连连叩首:“求李大人救救我兄长。” “清妩知道,兄长做错了事,应该受到惩罚。” “只要能保住他的性命,废去官职也好,逐出京城也罢,我们都认。” “求大人给他一条生路。” “清妩愿当牛做马,以报大人之恩!” 李玄居高临下看着裴清妩。 眼前女子肩膀轻轻发颤,眼眶通红。 柔弱,惊慌。 换其他人来,恐怕已经开始怜香惜玉。 但李玄不一样。 他铁石心肠。 心中不仅没有多少怜悯。 甚至还有些许报复的快感。 毕竟。 裴正宇想置他于死地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沈若兰是不是无辜。 既然已经动手,就要承受后果。 “裴小姐。” “本官与裴正宇虽然有些误会,但毕竟同在北镇抚司办差。” “他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本官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他丢掉性命。” 裴清妩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李大人愿意帮忙?” “本官只能尽力。” 李玄神色为难。 “想救人,先要弄清楚他究竟牵涉多深。” “若只是构陷本官,事情还有缓和余地。” “本官这个苦主愿意松口,宋千户或许也会从轻处置。” “可若沈家牵扯私盐、兵铁……” 李玄摇了摇头。 “那就不只是本官一句话能解决的了。” 裴清妩像是明白了什么。 “李大人需要什么?” 李玄没有回答。 裴清妩急忙道:“裴家有银子。” “还有灵石、丹药和京城里的铺子。” “只要能救兄长,李大人需要多少,清妩都可以想办法。” 李玄神色一沉。 “裴小姐把本官当成什么人了?” 裴清妩被吓了一跳。 “清妩不是这个意思。” “本官若要银子,大可以从裴正宇案中抄出。” “何必从你一个姑娘手里拿?” 李玄背过身去。 “本官要的,是弄清真相。” “只有把裴家与此案无关的人先摘出去,才能替裴正宇争取活路。” 裴清妩望着他的背影。 心中愈发愧疚。 她竟然以为李玄是想要银子。 可人家根本不在乎那些。 他是真心想帮忙。 至少此刻的裴清妩,是这么认为的。 “李大人。” “裴家有一座私库。” “里面存放着历年账册、商号契书,还有一些族中长辈与外界来往的记录。” 李玄眼神微微一动。 鱼上钩了。 裴清妩继续说道:“私库钥匙,一把在家主手中,一把由内宅保管。” “祖母去世以后,内宅那一把钥匙便交给了我。” “兄长也曾将一些重要物件放进去。” “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李大人要找的东西。” “但只要能救兄长,我愿意带您去取。” 李玄转过身。 “你可知道,一旦打开私库,裴家其他人会如何看你?” 裴清妩脸色微白。 她当然知道。 私自将裴家账册交给锦衣卫,往轻了说是背叛家族。 往重了说,甚至会被逐出族谱。 可一想到兄长正在诏狱里,她还是咬牙道:“只要能保住兄长的命,清妩愿意承担后果。” 李玄凝视她片刻。 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裴小姐。” “想救你兄长吗?” 裴清妩毫不犹豫地点头。 “想。” 李玄向前走了一步,牵着裴清妩的素手。 “此地不便多言,裴娘子随我借一步说话。” 裴清妩面色微变。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柔,再看看走廊尽头诏狱中正在受苦的哥哥。 最终咬牙起身。 跟在李玄身后。 来到一处偏厅。 伴随着李玄缓缓关闭房门。 外面的脚步声与交谈声顿时被隔绝大半。 房间不大。 布置却十分雅致。 一张矮桌,几把木椅。 墙上挂着一幅青山烟雨图,窗外便是院中一株老梅。 若不是远处偶尔传来缇骑整齐的脚步声,很难让人相信这里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北镇抚司。 难道就要在这里了吗? 裴清妩脑海中不由的出现了些许奇怪的画面。 第30章 清妩,要相信我 就当裴清妩以为会发生一些事情的时候。 李玄却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坐吧。” 裴清妩一怔,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位正直的总旗大人。 心中顿时惭愧,连忙双手接过盏茶。 “多谢李大人。” 热气扑在脸上,她冰冷的手指终于恢复了一些知觉。 “裴小姐,方才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李玄在她对面坐下,取出一叠案卷,放在桌面上。 “是不是我兄长还有别的事情?” 裴清妩心头一紧,探头看去。 是裴正宇的初步供词。 下面还有漕帮头目的口供、私调缇骑的名册,以及几份涉及裴家商号的出入账目。 裴清妩只看了几眼,脸色便慢慢变了。 她不是完全不懂账目。 裴家祖母在世时,曾让她学过几年管家。 银两往来、商号收支、田庄账簿,她都看得明白。 眼前这些账册中,有几笔银子的去向明显不对。 表面写着修缮河堤。 可收款的商号,分明属于裴家旁支。 另有几笔灵石支出,竟然与东城漕帮有关。 “这不可能。裴家的商号为什么会与漕帮有这么多往来?” 裴清妩显然并非无知少女,脸色顿时大变。 李玄端起茶杯。 “这正是本官想知道的。” “昨夜裴正宇一开始拒不交代。” “直到本官提到裴家可能被牵连,他才松口说了几件事。” 裴清妩猛地抬头。 “兄长已经招了?” “只招了一部分。” 李玄道:“因为某些原因,他还在保护某些人。或者说,他不敢把某些人供出来。” 裴清妩的手指轻轻颤抖。 很快想到了这其中的关节。 能让兄长誓死袒护的,想来只有一个人! “叔父?” 李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裴小姐很聪明。” 裴清妩脸色更加苍白。 她只是单纯,不是愚笨。 从踏入北镇抚司开始,李玄一直没有说过裴伦的坏话。 但所有的事情,都隐隐指向刑狱司。 裴清妩不敢继续想下去。 兄长所犯之事,比她想象的似乎还要更加严重! 裴清妩眼眶再次红了。 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 “兄长明明想要陷害您,您应该恨他才对,为什么还要帮我?” 李玄放下茶杯。看向她。 “因为你来了。” 裴清妩愣住。 “我?” “你明知北镇抚司危险,仍敢孤身前来。” “说明你是真的想救他。” “裴正宇虽然做错了事,至少还有一个肯为他拼命的妹妹。” 李玄微微一笑。 “就凭这一点,本官愿意试一次。” 李玄那诚挚的眼神。 此刻竟如此明亮。 一时间。 裴清妩心神大乱。 咚!咚!咚! 裴清妩低下头,不敢与李玄对视,只觉得心脏跳动的厉害。 从小到大,她听过很多赞美。 有人说她漂亮。 有人说她温婉。 有人说她琴棋书画俱佳,是京城里少见的才女。 可那些话大多浮于表面。 但此刻,在李玄眼中,她只是一个想救兄长的可怜妹妹。 大人实在太懂清妩了。 “李大人……” 裴清妩声音哽咽:“清妩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先别急着记恩。裴家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裴正宇入狱后,那些与裴家有往来的商号、官吏、漕帮头目,必定会想办法撇清关系。” “甚至有人会杀人灭口。” “裴小姐这次从府中出来,未必没人盯着。” 裴清妩脸色骤然一白。 下意识看向门外。 “您的意思,会有人会对我动手?” “不一定。” “但不得不防。” 李玄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一枚白色玉符。 玉符只有半个手掌大小。 正面刻着一朵祥云。 背后则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符文。 “这是传音玉符。不仅可以随时可与我保持联系,而且关键时候,还能保你性命。” “挡住先天境之下的致命一击。” 裴清妩肃然起身,连忙推辞:“这东西很贵重。我不能收。” 李玄走到她面前,将玉符放在女人手心: “傻丫头,命重要,还是玉符重要?” 裴清妩一时迟疑。 “可是……” “没有可是。” 李玄伸手,将玉符放在裴清妩面前。 “裴家近日必有变故。在事情查清之前,玉符必须贴身佩戴。” “听话,我不想你出事。” 裴清妩最终伸出手。 指尖刚刚碰到玉符,便不小心碰到了李玄的手指。 温热触感一闪而逝。 她像是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手。 脸颊浮现出一抹浅红。 李玄则神色自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裴清妩暗暗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她低下头,将玉符握在手心。 玉质温润。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李玄掌心的温度。 “多谢李大人。” 李玄忽然道:“清妩啊。” 裴清妩浑身微微一僵。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 之前一直是裴小姐。 如今突然换成清妩,明明只是两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平静湖面。 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抬起头。 “李大人?” “你信不信命?” 裴清妩怔住。 “命?” “有人生来锦衣玉食。” “有人生来一无所有。” “有人看似平步青云,却会在最得意的时候一朝坠落。” “也有人前半生受尽屈辱,却能借一次机会扶摇直上。” 李玄看着她。 “你觉得这是命,还是人自己的选择?” 裴清妩想了许久。 “清妩不知道。” “从前我觉得,人的命数早已注定。” “生在哪一家,嫁给什么人,能做什么事,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可是今日……” 她握紧手中玉符。 “兄长入狱。” “族中长辈都让我不要插手。” “若我听他们的话,便只能在府中等消息。” “所以,我还是来了。” 李玄笑了。 “这就是选择。” “今日你来了,裴正宇便多了一线生机。” “若你没来,他的命运或许已经注定。” 裴清妩望着李玄。 这一刻,她心中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自己今日走进北镇抚司,不只是为了救兄长。 更像是专程为了认识这位总旗大人。 似乎,这诏狱也并没有那般危险。 “李大人。” 裴清妩鼓足勇气:“我还能够为您做什么?” “今晚回府以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私库钥匙。” “哪怕是裴伦问你,也不要说。” 裴清妩眼神微变。 “连叔父也不能说?” “不能。” 李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若想救裴正宇,便要先保住自己。” “从现在开始,裴府里的人未必都可信。” 裴清妩心头发寒。 “我该相信谁?” 李玄停下动作。 抬眼看向她。 “先信我一次。” 裴清妩怔怔望着他。 良久。 轻轻点头。 “好。” “我信您。” 话音落下。 李玄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叮!】 【宿主成功介入裴清妩原有命运轨迹,使其避开裴家覆灭后的流放结局。】 【宿主以合理方式瓦解裴清妩心理防线,推动案件取得重大进展。】 【正义判定:B级。】 【恭喜宿主获得正义点×10!】 李玄眼神微微一亮。 这也算执行正义?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没毛病。 自己提前给裴清妩示警,免得她以后随着裴家一起倒霉。 同时还逼裴正宇交代罪行。 既保护了无辜女子。 又打击了刑狱司内部的腐败势力。 简直一举两得。 至于过程中,裴清妩对他多了那么一点信任。 那只能说明正义自有魅力。 系统还是懂他的。 第31章 不!清妩!不要相信他! 诏狱。 厚重铁门缓缓打开,阴冷潮气扑面而来。 裴清妩下意识停下脚步。 前方长廊昏暗狭窄,墙壁上的油灯不断摇晃,将一道道人影拉得扭曲狰狞。 远处不时传来惨叫。 裴清妩握紧手中的护身玉符。 玉符温润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李玄走在前面。 身上飞鱼服在暗淡灯光下泛着寒光。 两名狱卒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 “参见李大人!” “开门。” 李玄淡淡道。 “是。” 狱卒取出钥匙,在前面引路。 裴清妩紧紧跟在李玄身后。 越往深处走,她越是心惊。 沿途牢房中关着各种各样的人。 有人穿着破烂官服。 有人身上还有江湖门派的标记。 甚至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四肢都被锁链穿透,却依旧用阴冷目光盯着他们。 裴清妩被那眼神吓得脚步一乱。 险些踩到地上的积水。 李玄停下,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多谢大人。” 裴清妩稳住身子,赶紧松开。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先前那样慌乱。 或许是诏狱太过阴冷。 李玄的存在,反而成了这里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不多时。 众人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外。 裴清妩还未看清里面的人,便听到一阵铁链晃动声。 “谁?” 牢房内。 裴正宇猛地抬头。 他身上穿着单薄囚衣,头发凌乱,脸色灰白。 一条手臂无力垂着。 眼窝深陷。 仅仅一夜,整个人便像苍老了十岁。 “兄长!” 裴清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冲到牢门前。 “兄长,你怎么样?” “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裴正宇先是一怔。 下一刻,他看见了站在裴清妩身后的李玄。 脸色骤然大变。 “清妩?” “你怎么来了?” “谁让你来的!” 裴清妩抓着牢门木柱。 “是李大人告诉我,兄长被关进了诏狱。” “李大人愿意帮我们。” “他说只要查清楚事情,或许能保住兄长性命。” 裴正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李大人?” “你叫他李大人?” “清妩,你离他远一点!” “他不是好人!” “他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裴清妩被他突然爆发的模样吓了一跳。 “兄长……” “你听我说!” 裴正宇疯狂拉扯锁链。 “是他害我进了诏狱!” “是他设计陷害我!” “他接近你,一定另有目的!” “你现在立刻回裴府!” “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裴清妩脸色微微发白。 她回头看向李玄。 李玄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恼怒。 也没有反驳。 甚至主动往后退了两步,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裴小姐。” “你们先聊。” “本官在外面等。” 说完,李玄转身便要离开。 裴清妩一愣。 下意识开口。 “李大人,请留步。” 李玄停下。 “还有事?” 裴清妩咬了咬唇。 “您不必出去。” “您是负责此案的副掌司,理应在场。” 裴正宇听见这句话,眼睛都红了。 “清妩!” “你疯了吗?” “你竟然替他说话?” 裴清妩被他的怒吼吓得肩膀一颤。 “兄长,李大人一直在想办法救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骂他?” “救我?” 裴正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会救我?” “他巴不得我死!” “昨夜就是他把我送进来的!” “这小畜生踩着我升任副掌司,现在又假惺惺地跑到你面前装好人!” “清妩,你从小就没见过外面的人心险恶。” “你被他骗了!” 李玄轻轻叹了口气。 “裴正宇。” “昨夜之事,证据确凿。” “本官若真想要你的命,何必允许裴小姐进来探望?” “你私调缇骑,构陷上官,自然有罪。” “但本官已经向裴小姐说过,你或许只是受人挑拨,一时糊涂。” 裴正宇瞪大眼睛。 “一时糊涂?” “受人挑拨?” “李玄,你放什么屁!” “明明是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李玄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他开脱。 可受人挑拨四个字,却等于在告诉裴清妩,他背后还有人。 那个人是谁? 除了叔父裴伦,还能有谁? 裴正宇终于明白了。 李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口说的。 全是坑! “兄长。” 裴清妩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您真的只是受人挑拨吗?” “是不是有人让您去对付李大人?” “是不是叔父?” “不是!” 裴正宇怒吼。 “没有人挑拨我!” “都是李玄胡说!” “是他抢了我的功劳!” “总旗之位本来就是我的!” “王总旗失窃案也是我的!” “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牢房内骤然安静。 裴清妩呆呆望着兄长。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整件事情真的只是误会。 可裴正宇刚才那些话,无疑亲口承认,他确实因为争夺功劳而怨恨李玄。 “所以……” 裴清妩声音发颤。 “您真的因为李大人破了案,便想把他送进诏狱?” 裴正宇一僵。 “清妩,不是你想的那样。” “官场上的事情,你不懂。” “他抢了我的位置,我自然要抢回来!” “这是北镇抚司!” “不是你们后宅女子过家家的地方!” “闭嘴!” 李玄忽然冷喝一声。 他上前一步,挡在裴清妩身前。 “裴正宇。” “裴小姐冒着风险来诏狱见你,不是来听你训斥的。” “你若还有半点兄长的样子,就该先问问她一路上是否安全。” “而不是因为自己的丑事被揭穿,便把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裴正宇气得浑身发抖。 “你给我滚开!” “那是我妹妹!” “正因为她是你妹妹,本官才不允许你这样吓她。” 李玄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裴清妩站在他身后。 看着那道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兄长明明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可此刻,兄长面容扭曲,双眼赤红,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反倒是李大人。 从始至终都没有失态。 甚至一直在替兄长寻找可以减轻罪责的理由。 不行,我一定要帮兄长,让他认错! 唯有如此。 才能拯救兄长,拯救裴家! 第32章 想救你妹妹?就好好交代 “兄长。” “您先冷静一些。” “李大人没有伤害我。” “他还送给我护身玉符,让我小心裴家近日的变故。” 说着,裴清妩下意识将玉符取了出来。 裴正宇看到那枚玉符,脑中轰然一响。 护身玉符。 贴身佩戴。 李玄这个狗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他这是在监视、在威胁妹妹! “把它扔了!” 裴正宇疯狂怒吼。 “清妩,立刻把那块破玉扔了!” “李玄送你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留!” “离他远一点!” “他就是一条毒蛇!” 裴清妩被吓得后退半步。 后背撞在李玄胸前。 李玄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避免她摔倒。 裴清妩身体微僵,却没有立刻躲开。 反而本能地朝李玄身后退了半步。 这个微小动作,落在裴正宇眼中,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自己的妹妹。 竟然在害怕自己。 还躲到了李玄身后! “不……” 裴正宇眼睛通红。 “清妩,你过来。” “你到兄长这里来。” “不要站在他身边。” 裴清妩摇了摇头。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兄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入裴正宇心口。 他呆呆站在原地。 脸上的愤怒一点点凝固。 李玄适时开口。 “裴小姐,今日先到这里吧。” “裴正宇情绪不稳,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裴清妩擦去眼泪。 “我还能再与兄长说一句话吗?” “可以。” 裴清妩看向牢房中的裴正宇。 “兄长。” “李大人说,只要查清楚账目,证明您没有参与更严重的事情,便能替您争取一条生路。” “您不要再隐瞒了。” “无论是谁让您做的,都告诉李大人吧。” “清妩不想看着您死。” 裴正宇嘴唇颤抖。 想要解释。 可裴清妩已经低下头,转身向外走去。 李玄跟在她身后。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成仁。” “先送裴小姐去外面的暖阁休息。” “本官还有几句话要问裴正宇。” “是。” 李成仁带着裴清妩离开。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 李玄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消失。 他转过身。 重新走到牢门前。 裴正宇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李玄。” “你这个畜生。” “你到底对清妩说了什么?” 李玄笑了。 “本官只是将案情如实告诉她。” “顺便提醒她,裴家最近不太安全。” “就这么简单。” “放屁!” 裴正宇扑到牢门前。 “清妩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她最相信的人是我!” “是吗?” 李玄靠近牢门。 压低声音。 “可她现在,似乎更相信本官。” 裴正宇双目充血。 “你别得意。” “只要我能出去,我一定会告诉她你的真面目。” “出去?” 李玄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是不是还没有认清现实?” “你能不能出去,不取决于裴伦。” “也不取决于裴家。” “而取决于本官想从你嘴里得到多少东西。” 裴正宇咬牙切齿。 “你休想!” 李玄淡淡道:“裴清妩已经答应,将裴家私库的钥匙交给本官。” 裴正宇脸色骤然变了。 “不可能!” “清妩绝不会背叛裴家!” “她当然没有背叛。” 李玄笑道:“她只是在救自己的兄长。” “在她看来,裴家那些私库、账册、人脉,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多么感人的兄妹之情。” “可惜,你这个兄长似乎并不领情。” 裴正宇浑身发抖。 “你骗她!” “你利用她对我的感情!” “你真卑鄙啊!” 李玄笑意更浓。 “卑鄙?” “裴正宇,你带着缇骑在码头设局,想把私盐兵铁栽到本官头上的时候,怎么不谈卑鄙?” “你想把本官送进诏狱,让沈家满门抄斩的时候,怎么不讲道义?” “现在本官只是用了几句话,你便受不了了?” 裴正宇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玄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里是北镇抚司。” “我们是锦衣卫。” “查案、审讯、离间、用计,哪一样不是本职?” “本官没有碰她一根手指。” “没有逼迫她做任何事。” “所有的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 “怪只怪你这个兄长,给她留下的选择太少。” 裴正宇死死攥住牢门木柱。 “你究竟想怎么样?” 李玄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很简单。” “裴伦替哪些人改过口供?” “刑狱司的暗账除了案卷库,还有没有副本?” “裴家私库里,哪些账册与魔教、漕帮和城门守军有关?” “全部交代清楚。” “本官便让裴清妩相信,你还有得救。” 裴正宇盯着他。 “若我不说呢?” 李玄笑了。 “那本官便继续帮她。” “帮她保住裴家。” “帮她避开抄家流放。” “帮她在京城找一处安全的住处。” “时间久了,她自然会明白,本官比她所谓的家人更加可靠。” “到时候……” 李玄微微一顿。 “裴家的人、裴家的账册、裴家剩下的产业,都会一步步落到本官手中。” “包括你最在乎的妹妹。” “李玄!” 裴正宇彻底失控。 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你敢碰她!”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玄站在牢门之外,神色淡然。 “那就别做鬼。” “好好活着。” “把本官想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裴正宇喘着粗气。 眼中怨毒、愤怒、恐惧不断交织。 可最终,还是恐惧占据了上风。 他怕死。 更怕在自己死后,妹妹彻底落入李玄掌中。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不需要用刑。 甚至不需要碰裴清妩。 只要表现得足够温和、足够可靠,便能让清妩自己走过去。 良久。 裴正宇缓缓低下头。 声音沙哑。 “案卷库里的黑皮账册,只是副本。” 李玄眼神微动。 “正本在哪?” “在我叔父府中。” “书房东北角的兵器架后面,有一块可以活动的青砖。” “里面有一条暗道。” “真正的账册、往来名册,还有刑狱司这些年收下的灵石契票,都藏在暗道尽头。” 李玄嘴角缓缓扬起。 果然。 这才是大鱼。 “继续。” 第33章 本官只是秉公办案 北镇抚司。 诏狱深处。 裴正宇低垂着脑袋,整个人好似被抽走了最后一口精气。 一切的愤怒、怨恨和疯狂,都已经消失不见。 当一切都交代完之后。 裴正宇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能说的,他都说了。 裴家藏匿秘密账册的暗道、机关位置、开启方法,还有裴家与东城漕帮、城门守军往来的几处暗仓,全都被他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 裴正宇还供出一些更让李玄兴奋的信息。 那本账册中记载的不只是银钱往来,甚至还有刑狱司这些年替京中权贵压下的案子。 有人犯下命案,却用银子买通刑狱司,更改仵作验尸文书。 有人勾结江湖帮派,劫掠商队,却被裴伦以证据不足为由放出诏狱。 甚至还有几名朝廷官员,暗中倒卖军械和兵铁,从中牟取暴利。 每一件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收获颇丰啊! 没让我白绕这么多弯子。 李玄站在牢门外,翻看着李成仁亲笔记录下的供状。 墨迹未干,手印猩红。 “都在这里了。”裴正宇声音沙哑:“我知道的,全都已经告诉你。李玄,你答应过我,无论如何,不要伤害清妩,她是无辜的。” 李玄将供状合上。 “本官确实答应过你。” “只要裴小姐配合办案,本官自然不会为难她。” 裴正宇缓缓抬头,眼神瞪大,残留着几分怀疑:“只是配合办案?” 李玄笑了。 “否则呢?” “你以为本官与你一样,只会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裴正宇嘴唇动了动。 艹。 但没骂出来。 他不敢。 如今他的命在李玄手上。 裴家的命,也在李玄手上。 就连妹妹能否平安脱身,都要看李玄的心情。 他已经没有嚣张的资格。 李玄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裴正宇。” “最好祈祷你没有骗本官。” “若账册不在暗道里,或者机关之中另有陷阱……” 李玄回头看了他一眼。 脸上虽然带着笑,却让裴正宇浑身发寒。 “本官会让你亲眼看着,裴家因为你的一句谎话,彻底从京城消失。” 裴正宇急忙道:“我没有骗你!” “账册就在我叔父书房的暗道里!” “机关开启后,要先向左转动兵器架下方的铜环,再按下第三块青砖。” “若顺序错了,暗道里的火油就会被点燃。” “所有账册都会被烧掉!” 李玄目光微凝。 果然还有机关。 这家伙方才可没说得这么清楚。 人只要没被逼到最后一步,就总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李玄淡淡道:“成仁,记下来。” “是。” 李成仁提笔补充。 裴正宇望着李玄离去的背影,瘫坐在湿冷地面上。 他彻底输了。 输得一无所有。 …… 诏狱之外。 暖阁中燃着火盆。 裴清妩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她不时看向门口。 眉眼间满是焦急。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站起身。 “李大人!” 李玄刚刚进门,裴清妩便快步迎了上去。 “我兄长怎么样了?” “他有没有再说什么?” 或许是起得太急,她脚下一绊,身子微微向前倾斜。 李玄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当心。” 裴清妩站稳后,脸颊微微泛红。 “多谢大人。” 李玄很快松开手。 “你兄长已经交代了一部分事情。” “若他说的都是真的,或许可以替他争取一条活路。” 裴清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 “李大人真的能保住兄长的性命?” “本官只能尽力。” 李玄神情严肃。 “裴正宇所犯之罪不轻。” “想要保住他的性命,必须证明他只是受人指使,并非整件事情的主谋。” 裴清妩脸上的喜色渐渐消失。 “您是说叔父?” 李玄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裴伦书房的布局,以及暗道入口的大概位置。 “裴正宇说,裴家秘密账册便藏在此处。” “可裴伦为人谨慎。” “他的书房附近必然安排了心腹看守。” “本官若直接带人闯入裴府,事情便再无转圜余地。” “到时候整个裴家都会被当成逆党查办。” 裴清妩脸色微白。 “那该怎么办?” 李玄看着她。 “需要有人先进入裴伦书房,确定账册还在。” 裴清妩瞬间明白过来。 “李大人想让我去?” “此事很危险。” 李玄神色迟疑。 “你若不愿,本官不会强求。” “只是没有那本账册,便无法证明裴正宇背后另有主使。” “宋千户那里,本官也找不到替他说情的理由。” 裴清妩紧紧攥住手指。 让她偷偷进入叔父书房,寻找裴家的秘密账册。 这无疑是在背叛裴家。 一旦被人发现,她在裴家将再无容身之地。 可若她不做。 兄长可能会被废去修为,流放边关。 甚至直接死在诏狱里。 裴清妩抬起头。 “我去。” 李玄眉头微皱。 “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裴清妩声音虽然轻柔,语气却十分坚定。 “只要能救兄长,我愿意配合李大人。” “我会想办法进入叔父书房。” “若账册真的还在,我便通知您。” 李玄注视着她。 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裴小姐。” “本官知道这样做对你不公平。” “待此案结束,本官会向宋千户说明,你只是为了救兄长,并未参与裴家违法之事。” “无论最后裴家结局如何,本官都会尽力保你周全。” 裴清妩眼眶一红。 她今日来到北镇抚司之前,心中只有恐惧。 裴家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称她为掌上明珠的长辈,在裴正宇出事后,全都让她闭门不出。 没人肯告诉她真相。 更没有人愿意带她来诏狱探望兄长。 只有李玄。 明明险些被兄长陷害,却还愿意替兄长寻找生路。 甚至还在替她考虑退路。 裴清妩轻声道:“李大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玄微微一怔。 随后摇头失笑。 “本官只是秉公办案。” “裴正宇有罪,不代表裴家所有人都有罪。” “裴小姐没有做错什么,自然不该受到牵连。” 裴清妩望着他。 心中那份依赖愈发强烈。 秉公办案? 若所有锦衣卫都像李玄这样,这世上的冤案或许会少很多吧。 至少此刻,裴清妩完全相信了他的解释。 “无论如何,清妩都要谢谢大人。” “等拿到账册,清妩会立刻用传音符联系您。” 李玄点头。 “回府之后,一切照常。” “不要让裴伦看出破绽。” “那枚护身玉符,也要贴身带着。” 提到护身玉符,裴清妩下意识摸了摸衣襟。 玉符正藏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她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清妩记住了。” 李玄亲自将她送出北镇抚司。 又命人备了一辆没有锦衣卫标记的马车。 裴清妩登上马车之前,脚步忽然停住。 她转身看向李玄。 “李大人。” “嗯?” “您真的会尽力保住我兄长吗?” 李玄神色认真。 “本官答应你。” “只要裴正宇继续如实交代,本官会尽力留他一命。” 裴清妩轻轻点头。 紧绷了一整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笑意。 “我相信您。” 说完,她弯腰钻入马车。 车轮缓缓滚动。 走出一段距离后,裴清妩还是忍不住掀开窗帘,向后看去。 李玄依旧站在北镇抚司门前。 飞鱼服随风轻动。 身形挺拔。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裴清妩才缓缓放下窗帘。 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若是李玄与兄长没有发生那些事情。 或许他们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甚至…… 裴清妩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脸颊顿时染上一层红晕。 她赶紧摇了摇头。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兄长。 不能胡思乱想。 第34章 诡异的连环奸杀案 北镇抚司门外。 李玄看着远去的马车,脸上的温和笑意逐渐淡去。 裴家已经进入倒计时。 接下来,只需等裴清妩将账册亲手送到自己面前,就能彻底扫清自己在锦衣卫进步的障碍了。 李玄转身。 “成仁。” “卑职在。” “派两个机灵的人暗中护送。” “不要让裴家发现。” “若有人对她不利,先救人,再抓活口。” 李成仁立刻抱拳。 “是!” 马车一路驶向裴府。 李玄目送片刻,这才返回刑狱司。 …… 副掌司书房。 李玄刚走进院子,便发现门前站着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一身五城兵马司差服,腰间挂着短刀。 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正是马敬平。 见到李玄,马敬平赶紧上前。 “卑职见过李大人!” 李玄笑了笑。 “消息倒是灵通。” “本官今日刚升代理副掌司,你这么快便知道了?” 马敬平咧嘴一笑。 “李大人连升数级,整个北镇抚司都传开了。” “五城兵马司那边,也有不少兄弟议论。” “卑职早就知道,大人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看来,卑职果然没有跟错人。” 这马屁说得越来越顺。 可比第一次见面时机灵多了。 李玄推开书房门。 “进来说。” “是。” 马敬平跟着走进书房。 李玄坐到书案后,问道:“北斋那边怎么样?” 听见正事,马敬平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 “回大人。” “按照您的吩咐,卑职已经派人彻底盯死了北斋先生所在的画坊小筑。” “前后两条街、河边渡口,还有画坊后门,全都安排了眼线。” “只要有人进出,都会有人记录。” 李玄微微颔首。 “今日有什么异常?” “没有。” 马敬平摇头。 “北斋先生今日辰时起身。” “上午在画坊教几名女弟子作画,中午有人送去饭菜,下午则一直留在二楼。” “期间只有两名熟客进出。” “身份也已经查过,一个是城南布庄掌柜的夫人,另一个是礼部员外郎家的小姐。” “没有发现江湖人,也没有发现可疑传讯。” 李玄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北斋。 这位画坊女先生的身份绝不简单。 李玄此前从得到的情报中得知,有人正在暗中寻找她。 甚至连魔教和草原势力都可能与她有关。 可北斋本人,却表现得太过平静。 平静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教人作画的普通女子。 越是没有异常,越说明此人不简单。 “继续盯。” 李玄道:“但不要靠得太近。” “她若真是普通人,便不能惊扰她。” “若她不是普通人,靠得太近只会白白送命。” 马敬平心头一凛。 “卑职明白。” 正在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人!” 李成仁快步走进书房。 手中拿着一份朝廷邸报和一封加盖红印的紧急文书。 “京畿府送来的急报。” “华阴县出大事了!” 李玄眉头微皱。 “什么事?” 李成仁将急报放在书案上。 “华阴县连续出现女子离奇死亡,全部被奸污致死,死相凄惨。” “京畿府怀疑有人以邪功害人,已经请北镇抚司派人协查。” 邪功害人? 李玄打开急报。 文书上的字迹十分潦草。 显然书写之人当时极为焦急。 华阴县位于京城东南,距离京城不过三百余里。 虽不是什么富庶大县,却地处数条商路交汇之处,来往商客不少。 从上个月初开始,华阴县便陆续有年轻女子失踪。 最初失踪的是城东一名卖花女。 七日后,尸体在县城外的荒庙里被发现。 尸身完整。 没有外伤,但明显被侵犯致死。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见色起意的小案子。 可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死者相继出现。 所有死者都是年轻女子。 年龄在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 死前没有明显挣扎痕迹。 身上也没有致命伤口。 而且最为诡异的是。 这些女人死后尸体皮肤灰白,双眼呈现诡异的黑色。 体内气血虽然尚未完全枯败,魂魄却像是被某种力量生生抽空。 其中两具尸体被发现时,周围还残留着浓重阴气。 而且脸上还挂着诡异的怪笑。 似是在享极乐巅峰之时,瞬间惨死。 死者双手扭曲,巅结着一种诡异法印,额头上还被人以鲜血画下了一道魔纹。 经过鉴定,乃是抽魂之邪法。 如此诡异的连环杀人。 李玄看得眉头紧锁。 马敬平凑近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邪门。” “这怕不是真有什么妖魔吧?” 李玄没有回答。 继续翻看后面的文书。 案子发生后,华阴县巡捕衙门受到县令严厉催促。 为了尽快平息民怨,他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抓了一名经常在城中游荡的落魄书生。 那书生与第一名死者认识。 又曾被人看到在荒庙附近出现。 地方捕快便认定他是凶手。 严刑拷打两日后,书生终于扛不住酷刑,承认自己修炼邪术、杀害数名女子。 可就在书生被关入死牢的第二日。 新的死者出现了。 死亡手法一模一样。 这无疑证明,他们抓错了人。 可华阴县衙门为了保住颜面,不但没有释放书生,反而对外宣称此案还有同谋。 消息传开,民怨彻底爆发。 “京畿府都是干什么吃的?” 马敬平忍不住骂道:“凶手还在杀人,他们却抓了个普通书生顶罪?” “不是京畿府抓的人。” 李玄放下急报。 “是华阴县巡捕衙门。” “不过京畿府拖到现在才向北镇抚司求援,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李成仁低声道:“大人,现在事情已经传开了。” “城中邸报虽然只简单提了两句,可茶楼酒肆里都已经在议论。” “有人说华阴县出了专吃女子魂魄的妖魔。” “还有人说,这是前朝亡魂作祟。” “甚至有人说……” 李成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李玄抬眼。 “说什么?” “有人说,大乾这些年天灾不断、妖魔横行,是朝廷失德,气数将尽。” 书房内瞬间安静。 这句话可不是普通的民间闲谈。 朝廷气数将尽。 一旦传播开来,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尤其如今魔教蠢蠢欲动,朝堂内部又派系林立。 一桩发生在地方的连环凶案,处理不好,便会变成攻击朝廷的刀。 李玄重新拿起案卷。 仔细查看每一名死者被发现的时间与地点。 第一名死者。 城东荒庙。 第二名死者。 城北废弃水井。 第三名死者。 西郊河滩。 第四名死者。 南面乱葬岗。 四个地点环绕华阴县城。 看似杂乱。 实际上却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县城的圈。 李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不是普通凶案。” 马敬平问道:“大人看出什么了?” “凶手不是随意抛尸。” 李玄伸手,在桌面上依次点出四个位置。 “城东、城北、城西、城南。” “这四处地点,将整个华阴县城包围在中间。” “若把它们连起来,像不像一座法阵的四个阵眼?” 李成仁与马敬平对视一眼。 两人都感觉后背发凉。 马敬平咽了口唾沫。 第35章 恐怖的阴煞邪功 “大人的意思是,凶手杀人不是为了泄愤?” “他是在布阵?” “还不能确定。” 李玄看着案卷上对尸体的描述。 没有搏斗。 没有挣扎。 魂魄被抽空。 阴气残留。 凶手选择年轻女子,或许不是因为仇恨。 而是因为这些女子的生辰、体质或者阴气,更适合作为练功材料。 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连环杀人。 凶手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甚至从第一具尸体出现时,后续几处地点便已经被安排好了。 “华阴县巡捕衙门抓的那个书生,应该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李玄忽然道。 李成仁一愣。 “可新的死者已经出现了。” “说明他不是凶手。” “他不是凶手,不代表他与案件无关。” 李玄道:“第一名死者为何会认识他?” “他在荒庙附近做什么?” “凶手为何偏偏选择那座荒庙抛尸?” “还有,地方捕快为何能如此快地锁定他?” “究竟是他们急于找替罪羊,还是有人故意将线索引到了书生身上?” 一连串问题落下。 李成仁和马敬平神色逐渐凝重。 他们先前只觉得地方官府愚蠢。 李玄却已经从这份混乱的急报中,看出了更多问题。 就在这时。 李玄眼前忽然涌起一片白雾。 系统来了! 白雾迅速蔓延,将书房、李成仁和马敬平全部淹没。 两人依旧站在面前,却像被定格一般,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白雾深处。 一幅模糊画面逐渐浮现。 月色惨白。 一名年轻女子躺在冰冷石台上。 双眼紧闭。 四肢被黑色丝线牢牢缠住。 她没有死。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石台周围摆放着一盏盏惨绿色油灯。 一个身披黑袍的人站在石台之前。 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 他双手结印。 一缕透明魂魄被强行从女子眉心抽出。 女子骤然睁开眼睛。 嘴巴张到极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道魂魄在空中不断挣扎,最后化作一团阴气,被黑袍人吸入口中。 下一刻。 黑袍人身后浮现出一张狰狞魔脸。 双目猩红。 獠牙森森。 仿佛随时会从他的身体中挣脱出来。 画面迅速破碎。 新的景象一闪而过。 一座破败古宅。 一口被铁链封住的枯井。 井壁上画满血色符文。 井底深处,似乎有无数女人的哭声。 最后。 李玄只看见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冰冷。 疯狂。 又带着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叮!】 【检测到重大不义事件!】 【京畿华阴县连续发生女子抽魂惨案,有人修炼阴煞邪功,以生人魂魄培养心魔。】 【地方官府草菅人命,屈打成招,真正凶手仍在继续作案。】 【新的受害者已经被选中。】 【正义任务已刷新!】 【任务名称:华阴县连环奸杀案!】 【任务要求:查明案件真相,抓捕或击杀幕后凶手,解救尚未死亡的受害者,洗清无辜者罪名。】 【任务奖励:根据案件完成程度结算正义点,并有概率触发特殊奖励。】 【提示:距离下一次抽魂仪式,仅剩七日。】 白雾轰然散去。 李玄重新回到书房中。 李成仁仍然在等待他的决定。 马敬平则盯着案卷上那几处抛尸地点,眉头紧皱。 七日。 下一次抽魂仪式只剩七日。 也就是说,现在还有一名女子活着。 若能及时找到凶手的藏身之处,或许能将人救下来。 李玄猛地合上案卷。 啪! 声音惊得两人同时抬头。 “大人?” 李玄站起身。 眼中已经没有方才的迟疑。 “成仁。” “卑职在!” “立刻去见宋千户。” “就说华阴县一案并非寻常凶杀,疑似有人以女子魂魄修炼阴煞邪功。” “本官请命,亲自前往华阴县查案。” 李成仁精神一振。 “是!” “另外,从刑狱司调取五十名精锐缇骑。” “全部携带破煞符、锁灵索和强弩。” “明日一早出发。” 李成仁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李玄又看向马敬平。 “北斋那边继续盯着。” “本官离京期间,任何接近画坊小筑的可疑人物,全部记录下来。” “但没有本官命令,不许动手。” 马敬平连忙道:“那华阴县那边,卑职是否随大人一起去?” 李玄看了他一眼。 “怕妖魔吗?” 马敬平脸皮一抽。 说不怕是假的。 可若想继续跟在李玄身边往上爬,这时候绝不能退。 他一咬牙。 “怕!” “但卑职更怕一辈子留在五城兵马司,当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吏!” 李玄笑了。 “好。” “回去准备。” “明日随本官前往华阴县。” “是!” 马敬平兴奋领命。 没过多久,李成仁就回来了。 “大人!” 李玄正坐在书案后翻看华阴县送来的案卷。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 “宋千户那边怎么说?” 李成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房门关紧。 “大人,事情闹大了。” “今日天还没亮,便有数百名华阴县百姓赶到京城,聚集在登闻鼓前请命。” “其中还有几名死者家眷。” “他们抬着棺材,披麻戴孝,跪在宫城外,要求朝廷彻查华阴县抽魂惨案。” 李玄翻动案卷的手微微一顿。 登闻鼓。 那是大乾百姓越过地方衙门,直接向朝廷申冤的最后一道门。 寻常百姓若无天大冤屈,根本不敢敲响。 一旦登闻鼓响,案件便会直接惊动都察院、刑部,甚至可能传入宫中。 数百人抬棺请命。 这已经不是一桩普通的地方凶案。 而是一场随时可能失控的民怨。 “鼓敲了吗?” 李玄问道。 “敲了。” 李成仁神色凝重。 “整整敲了七响。” “有人当场哭喊,说华阴县巡捕衙门抓无辜书生顶罪,真正的妖魔却还在继续杀人。” “还有死者的父亲撞柱明志,若不是宫门禁军拦得快,只怕当场便要没命。” 李玄缓缓放下案卷。 “京畿府呢?” “已经乱成一团。” 李成仁冷笑一声。 “京畿府尹昨夜还想压住消息,今日登闻鼓一响,连早朝都没敢去,正在府里召集属官商议对策。” “华阴县县令则上了一封请罪折子,把事情全都推到巡捕衙门头上。” “巡捕衙门又说,是仵作验尸有误,才会错抓嫌犯。” “总之,案子还没查,他们已经开始互相甩锅了。” 一群废物。 李玄心中冷笑。 地方县衙草菅人命。 京畿府又隐瞒不报。 现在民怨炸开,一个个才知道害怕。 李成仁走近几步,压低声音。 “大人,卑职刚从外面回来。” “如今不只登闻鼓前聚集了百姓。” “京城里的茶楼酒肆,也都在议论此事。” “有人说华阴县有妖物专吃女子魂魄。” “有人说地方官府与邪修勾结,故意抓替罪羊遮掩真相。” “还有一些不怕死的书生,已经开始写诗讥讽朝廷无能。” 李玄眉梢微挑。 “写的什么?” 李成仁略显尴尬。 “说……朱门衙役擒书生,荒坟恶鬼食红妆。” “还说锦衣卫只会抓贪官、抄家产,遇到真正的妖邪便不敢出门。” 啪! 李玄将案卷拍在桌面上。 “找死。” 李成仁赶紧说道:“大人息怒。” “卑职已经让人查了,写诗的几个书生只是想借机扬名,并非魔教中人。” “属下的意思是……” 李成仁犹豫了一下,终于咬牙开口。 “大人,此案最好别接。” 李玄抬眼看他。 “为什么?” “太危险了。” 李成仁认真道:“死者魂魄被人抽空,尸体周围还有阴煞之气。” “这已经不是普通凶手。” “幕后之人很可能是邪修,甚至可能与魔教有关。” “咱们擅长查案、缉捕,可邪修手段诡异。” “若对方暗中布阵,或者还有高手接应,大人稍有不慎……” 李成仁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是真心不愿意李玄冒险。 王总旗失窃案也好,东城漕运码头私盐案也罢,至少对手还是人。 人再狡猾,也有踪迹可查。 可抽魂、阴煞、入魔,这些东西听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李玄刚刚升任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只要稳扎稳打,熬上一段时间,便能彻底坐稳位置。 何必在这时候去碰一桩连地方官府都不敢查的邪案? “大人。” 李成仁继续劝道:“如今京畿府、刑部和都察院都承受着压力。” “他们迟迟不派人,不就是因为谁都怕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破了案,功劳未必全是自己的。” “可若破不了案,所有罪责都会落到办案之人身上。” “咱们没必要替他们挡刀。” 第36章 登闻鼓 李成仁说得没有错。 此案确实危险。 一旦深入其中,随时可能丢命。 可越是如此,机会越大。 锦衣卫内部最不缺会站队的人。 也不缺熬资历的老油条。 但真正能让一个年轻人迅速往上爬的,从来不是资历。 而是大案。 王总旗失窃案,让他从小旗升为总旗。 东城漕运码头一案,让他掌握了刑狱司部分权力。 若再破了这桩已经惊动登闻鼓、震动京城的抽魂大案呢? 百户。 千户。 甚至掌握更多缇骑与刑狱之权。 全都不再遥远。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虽然担任代理副掌司,可在北镇抚司内,仍有很多人不服。 有人认为他只是运气好。 有人认为他靠的是宋正义与沈傲。 裴伦更是在暗中等着他犯错。 只要他稍有失误,代理副掌司这个位置随时可能被收回。 可若他能在所有人束手无策时站出来,亲手破掉华阴县奸杀案。 那他这个副掌司便不再是别人赏的。 而是自己拿命挣来的! 李玄忽然笑了。 “成仁。” “你只看到了危险。” “却没看到登闻鼓前,聚集着多少双眼睛。” 李成仁一怔。 “这桩案子如今已经不是华阴县一地的案子。” 李玄起身走到窗边。 “数百名百姓抬棺入京,京城茶楼酒肆议论纷纷。” “朝廷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北镇抚司也需要有人站出去。” “这个时候,谁敢接案,谁就是百姓眼中的青天。” “谁能破案,谁的名字便能传遍京城。” 李成仁终于听明白了。 “大人想借此案立威?” “立威只是其一。” 李玄眼神锐利。 “本官刚刚进入刑狱司,手里虽然有副掌司官印,却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威望。” “刑狱司内部,还有很多人只听裴伦的话。” “普通小案,压不住他们。” “只有这种震动京城的大案,才能让他们看清楚。” “本官能坐在这个位置,不是因为宋千户赏识。” “而是因为本官能做他们做不到的事!” 李成仁心头一震。 他看着李玄的背影,终于没有继续劝阻。 “大人既然决定了,卑职便跟您一起去。” 李玄转过身。 “怕死吗?” 李成仁咧嘴。 “怕。” “但跟着大人,至少死得有机会升官。” “留在京城当缩头乌龟,活一辈子也是个校尉。” 李玄笑骂一句。 “出息。” “走。” “我亲自去见宋千户。” …… 北镇抚司议事堂。 宋正义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三封加急文书。 一封来自京畿府。 一封来自刑部。 最后一封则是都察院发来的问责文书。 沈傲站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这群废物。” 他拿起京畿府的急报,直接摔在桌上。 “案子出了一个多月,死了四名女子,他们竟然现在才报到北镇抚司!” “若非百姓进京敲登闻鼓,恐怕他们还想继续瞒下去!” 宋正义揉了揉眉心。 “地方官员畏罪遮掩,也不是第一次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责。” “而是尽快派人前往华阴县,稳住民心。” 沈傲皱眉。 “可派谁去?” “此案明显涉及阴煞邪功。” “寻常缇骑去了,不仅破不了案,还可能白白送命。” “北镇抚司里懂邪功、又会查案的人不多。” “若从镇魔司借人,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声音。 “卑职李玄,求见千户大人、百户大人!” 宋正义与沈傲对视一眼。 “进来。” 房门推开。 李玄大步走入议事堂。 来到堂中,抱拳行礼。 “卑职见过宋千户、沈百户。” 宋正义看了他一眼。 “华阴县的急报,你看过了?” “看过了。” “有何看法?” “这不是寻常凶杀案。” 李玄没有拐弯抹角。 “凶手连续杀害年轻女子,抽取魂魄,四次抛尸地点又分别位于华阴县城东、南、西、北。” “卑职怀疑,对方不只是在修炼邪功。” “还可能借四具尸体布下一座阴煞法阵。” 沈傲神色微变。 “阴煞法阵?” “只是猜测。” 李玄道:“但无论如何,凶手的目的绝不是简单杀人。” “若再拖延下去,华阴县必定还会死人。” 宋正义盯着他。 “你来找本千户,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李玄拱手。 “卑职请命。” “愿率领刑狱司缇骑,亲赴华阴县查办此案!” 议事堂内骤然安静。 沈傲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不行。” 李玄看向他。 “为何?” 沈傲沉声道:“你刚升代理副掌司,脚下的位置还没有站稳。” “华阴县此案凶险莫测,背后很可能牵扯邪修、魔教,甚至朝堂暗线。” “若你能破案,自然是大功。” “可若破不了呢?” “登闻鼓已经响了。” “京城所有人都在看着。” “你刚刚在北镇抚司立起来的威信,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沈傲不是在打压李玄。 相反,他正是因为看好李玄,才不愿让他在这个时候冒险。 李玄升得太快。 根基也太浅。 如今看似风光,实则身后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 特别是裴伦。 一旦李玄办案失利,裴伦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族叔。” 李玄神情平静。 “卑职正是因为刚刚升任代理副掌司,才必须接这个案子。” 沈傲一愣。 李玄继续说道:“刑狱司副掌司不是用来坐在书房里喝茶的。” “如今百姓抬棺进京,登闻鼓七响。” “邪修在京畿之地残害女子,地方衙门却抓无辜百姓顶罪。” “若连锦衣卫都不敢查,朝廷颜面何在?” “大乾法度何在?” 宋正义眼神微动。 李玄上前一步。 “卑职明白,此案危险。” “也明白有人正在等着看卑职的笑话。” “可越是如此,卑职越不能退。” “若遇到邪修便退,遇到魔教便躲,卑职还穿什么飞鱼服?” “拿什么绣春刀?” “又有何资格坐刑狱司副掌司这个位置?” 沈傲张了张嘴。 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玄猛地单膝跪地。 “卑职愿立军令状!” “七日内,若不能查明华阴县连环奸杀案真相,抓获幕后凶手,洗清无辜者罪名。” “卑职自请卸去刑狱司代理副掌司之职!” 声音落下。 堂内一片死寂。 沈傲脸色一变。 “李玄,你疯了?” “此案一个多月没有头绪。” “你连华阴县都没去过,便敢限定七日?” 李玄抬头。 “卑职不是疯了。” “只是知道,若不把自己逼到绝路,便永远抓不住这种机会。” 沈傲还想再说。 宋正义却忽然抬手。 “够了。”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李玄面前。 “你当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若此案真与魔教有关,你可能回不来。” “卑职进入锦衣卫的第一日,便已经做好了死在办案路上的准备。” 宋正义凝视着他。 许久之后,眼中浮现出一丝欣赏。 锦衣卫里不缺聪明人。 不缺狠人。 更不缺为了升官不择手段的人。 可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把官职和性命一起压上去的人,太少了。 “好。” 宋正义沉声道:“本千户准了。” “刑狱司名下校尉、缇骑,你可挑选五十人随行。” “北镇抚司库房内的破煞符、锁灵索、镇魂钉,可以按需领取。” “沈傲。” “卑职在。” “你亲自替他准备调令。” “再从镇抚司档案库中,调取近十年来京畿地区所有涉及抽魂、采阴、邪修入魔的旧案。” “今日之内,全部送到李玄手中。” 沈傲知道已经拦不住,只能叹了口气。 “卑职领命。” 宋正义转身走回上首。 “另外。” “登闻鼓前的百姓不能一直跪着。” “传令下去。” “以北镇抚司名义张贴万民告示。” “告诉京城百姓,华阴县连环奸杀案,由锦衣卫刑狱司代理副掌司李玄亲自查办。” “七日内,必给朝廷和万民一个交代!” 李玄眼睛微微一亮。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接案只是第一步。 让全京城知道,是他李玄接了这个案子,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登闻鼓前。 正是露脸扬名的最佳机会! 第37章 万人称颂 巳时。 宫城之外。 登闻鼓前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百姓。 几口薄棺摆在道路旁边。 死者家眷披麻戴孝,跪在最前方。 有老妇哭得几乎昏厥。 有中年汉子双目赤红,不断朝宫门方向磕头。 “请朝廷为民女做主!” “请陛下派人彻查华阴县!” “我女儿死得冤啊!” “不能让县衙随便抓个人顶罪!” 外围则站满了看热闹的京城百姓。 茶楼、酒肆、商铺中的客人也纷纷涌到街上。 众人议论纷纷。 “这都跪了两个时辰了。” “朝廷到底管不管?” “听说死者魂魄都被妖物吃了。” “华阴县衙抓了个书生,结果书生在牢里,又死了一个女子。” “分明就是找人顶罪!” “连京畿之地都出了妖魔,这大乾莫不是真的……” 那人还没说完,旁边便有人脸色一变。 “闭嘴!” “锦衣卫来了!” 街道尽头。 整齐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列身穿飞鱼服的锦衣缇骑分开人群。 绣春刀寒光森然。 原本嘈杂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不少百姓下意识往后退。 锦衣卫三个字,向来能止小儿夜啼。 可这一次,缇骑并没有驱赶百姓。 他们只是在登闻鼓前分列两侧,空出中间道路。 紧接着。 一名校尉捧着盖有北镇抚司大印的告示走上前。 将告示贴在登闻鼓旁的公示墙上。 “北镇抚司告万民书!” “京畿华阴县连环奸杀案,死伤无辜,民怨沸腾。” “朝廷震怒,北镇抚司责无旁贷。” “即日起,此案由锦衣卫刑狱司代理副掌司李玄亲自查办!” “七日内,查明真相,捉拿真凶,洗清无辜者冤屈!” “若有失职,严惩不贷!” 声音传遍四周。 人群先是一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议论。 “李玄是谁?” “就是前些日子破了王总旗失窃案的那位锦衣卫!” “我听说他还查了东城漕运码头的私盐案。” “这么年轻?” “他真能破抽魂案?” “连华阴县衙都查不清,他敢说七日破案?”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 李玄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从缇骑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乘轿。 也没有带随从替他开路。 只身走到登闻鼓前。 数百双眼睛瞬间落在他身上。 那些跪在地上的死者家眷也纷纷抬起头。 李玄看着棺材。 又看了看那些哭红双眼的百姓。 片刻后,他转身面对众人。 “本官李玄。” “北镇抚司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华阴县连环奸杀案,从今日起,由本官负责。” 人群逐渐安静。 李玄声音不算高。 却在内力加持下,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本官知道,你们不信华阴县衙。” “也不信京畿府。” “甚至有人觉得,锦衣卫也只会欺压百姓,不敢查真正的妖邪。” 周围不少人神色尴尬。 显然这样的话,他们刚才确实说过。 李玄没有追究。 “你们不信,没关系。” “因为朝廷威严,不是靠百姓闭嘴换来的。” “而是靠朝廷的人,将真凶抓到你们面前!” 此话一出,人群微微骚动。 李玄指向摆在道路旁的棺材。 “死者不能开口。” “活着的人,便必须替她们讨一个公道。” “无论凶手是人,是妖,是邪修,还是躲在朝堂背后的权贵。” “只要证据查到他身上。” “本官便会亲手将他押入诏狱!” “若有官员包庇凶手,草菅人命,拿无辜百姓顶罪。” “本官便扒了他的官服,抄了他的家,将他与真凶一同问罪!”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玄这番话震住了。 那名险些撞柱的死者父亲抬起头。 声音沙哑。 “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 李玄直视着他。 “七日。” “七日内,本官必给你们一个交代。” “若做不到。” “本官便摘下这顶官帽,亲自到登闻鼓前向死者谢罪!” 轰! 人群彻底沸腾。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无数声音响起。 “请李大人为百姓做主!” “求锦衣卫捉拿真凶!” “不能再让华阴县死人了!” 那几名死者家眷更是连连磕头。 “多谢大人!” “多谢李大人!” “只要能替我女儿报仇,草民愿意给大人做牛做马!” 李玄上前,将最前方的老人扶了起来。 “本官不要你们做牛做马。” “只要你们记住。” “大乾的天,还没塌。” “锦衣卫的刀,也还斩得了妖邪!” 这一句话落下,四周叫好声如雷。 “说得好!” “李大人威武!” “大乾的天还没塌!” “锦衣卫斩尽妖邪!” 聚集在登闻鼓前的百姓越来越多。 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座京城。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当场改了今日的话本。 讲的正是年轻锦衣卫立下军令状,七日内查破华阴县抽魂奇案。 酒肆里的客人争相讨论,李玄究竟是何来历。 甚至连不少深宅大院中的世家小姐,也听说北镇抚司出了一个年轻俊朗、敢在登闻鼓前替百姓立誓的副掌司。 李玄这个名字。 第一次真正越过北镇抚司的高墙。 传入京城千家万户。 有人称赞。 有人怀疑。 有人冷笑着等他失败。 也有人暗中打听他的出身、经历和背后靠山。 但无论他们怎么想。 至少从这一刻起。 京城再也没人能将李玄当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旗。 登闻鼓前。 李成仁看着四周激动的百姓,整张脸都兴奋得发红。 “大人。” “您的名字这次真要传遍京城了。” 李玄看着公示墙上那张盖有北镇抚司大印的万民告示,嘴角微微扬起。 这便是名望。 看不见。 摸不着。 却比银票、丹药和寻常人脉更加值钱。 有了名望,朝廷便不能轻易弃他。 百姓也会记住他的名字。 日后再有人想动他,就要先考虑能不能承受京城舆论的反噬。 当然。 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他必须破案。 否则今日有多少人高呼李大人,七日后便会有多少人骂他沽名钓誉。 第38章 截杀李玄! 京城西南。 一座临水别院内。 窗外细雨如丝,湖面烟波缭绕。 屋内却是炭火正旺,酒香四溢。 裴伦坐在桌案一侧,手中捏着酒盏,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此人年近五十,方脸阔口,眉骨高耸,哪怕只是随意坐着,身上依旧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吴镇岳。 五城兵马司掌管京城内外治安、巡捕、火禁与城门协防,麾下兵马遍布京城五城。 吴镇岳本人更是先天境后期高手。 在京城地面上,黑白两道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他与裴伦相交多年。 表面上是官场同僚,私下里却共同经营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 东城漕帮的私盐。 运往草原的兵铁。 通过城门守军转运的粮食。 甚至北镇抚司内部被压下的一些案子,都有两人的影子。 “吴兄。” 裴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登闻鼓前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自然听说了。” 吴镇岳夹起一片酱牛肉,慢悠悠送入口中。 “那李玄倒是会给自己造势。” “当着数百名百姓的面立下军令状,扬言七日内破掉华阴县奸杀案。” “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这位年轻副掌司如何胆识过人,如何替民请命。”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 “年轻人。” “刚有了点权力,便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 “锋芒太盛,未必是好事。” 啪! 裴伦重重放下酒盏。 “这小畜生踩着正宇升任刑狱司代理副掌司,如今又想借华阴县的案子继续往上爬。” “若真让他破了案,别说坐稳副掌司之位。” “只怕连百户都能顺势拿到手。” 吴镇岳笑道:“裴兄不必动怒。” “不过是一个刚冒头的年轻人。” “你掌刑狱司多年,难道还压不住他?” “压?” 裴伦冷笑。 “他现在背后站着宋正义和沈傲。” “又在登闻鼓前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已经得了不少民心。” “若在北镇抚司内对他动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更何况,正宇已经落到他手中。” “我怀疑……” 裴伦声音顿了顿。 眼底掠过一抹阴冷。 “正宇已经把一些事情说了出来。” 吴镇岳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包括你我之间的事?” “暂时还不清楚。” 裴伦摇头。 “可李玄近来一直命人翻查刑狱司旧案。” “今日又派人去过案卷库。” “再放任他查下去,迟早会查到你我头上。” 吴镇岳放下筷子,端起酒盏。 “那裴兄想怎么办?” 裴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烟雨中的湖面。 “李玄不是要去华阴县吗?” “出了京城,离开北镇抚司。” “他身边不过几十名缇骑。” “若是在查案途中遭遇邪修伏杀,死在华阴县……” 裴伦转过头。 “似乎也很合理。” 吴镇岳眼睛微微眯起。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 “原来裴兄请我喝酒,是为了这件事。” “吴兄掌五城兵马司多年,在京城内外人脉广阔。” “想来应该认识一些能办这种事的人。” 裴伦盯着他。 “只要李玄死,价钱不是问题。” 吴镇岳端着酒盏,似笑非笑。 “李玄虽然只是总旗,却已经迈入先天境。” “这次前往华阴县,身边还有五十名刑狱司缇骑。” “寻常江湖人,吃不下这笔买卖。” “若动静太大,又容易留下痕迹。” 裴伦眉头紧锁。 “我手中的死士,大多在刑狱司内挂了名。” “一旦出手,宋正义很容易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 “正因为没有合适人手,我才来找吴兄。” 说着,裴伦拍了拍手。 一名心腹从门外走进来,将一只沉重木匣放在桌案上。 木匣打开。 金光耀眼。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根金条,以及一叠大额金票。 吴镇岳只是扫了一眼。 “裴兄这是何意?” “十根赤金。” “外加五万两金票。” 裴伦沉声道:“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吴镇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过了片刻,他才伸手合上木匣。 “都是多年兄弟,谈银子便生分了。” 话虽如此,木匣却已经被他拉到了自己身旁。 裴伦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嘴上却笑道:“正因为是兄弟,我才不能让吴兄白白出力。” 吴镇岳满意地点了点头。 “裴兄放心。” “李玄既然主动离京,便等于自己把脑袋送到了刀下。” “华阴县山高林密,又有邪修作案。” “死上一个锦衣卫副掌司,不算什么稀奇事。” 裴伦沉声道:“我不要受伤。” “也不要失踪。” “我要他死。” “死得干干净净,再也回不了京城!” 吴镇岳举起酒盏。 “那便提前恭喜裴兄,除去心腹大患。” 两只酒盏轻轻碰在一起。 发出一声脆响。 裴伦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吴镇岳与魔教之间一直有所联系。 这些年五城兵马司能够悄无声息地解决许多麻烦,靠的便是魔教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 李玄再厉害,也不过刚入先天。 魔教高手一旦出手,他必死无疑。 …… 半个时辰后。 裴伦披上斗篷,乘坐马车离开别院。 吴镇岳站在屋檐下,看着马车消失在烟雨之中,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老东西。” “侄子落进诏狱,才知道求人。” 他掂了掂手中的木匣,转身返回房间。 随即走到书架前,伸手抽出一本毫不起眼的地方志。 咔嚓。 书架后方传来机括转动声。 一扇暗门缓缓打开。 吴镇岳进入密室。 密室里没有窗户,四周墙壁上刻满隔绝气息的符文。 正中摆着一张黑色石桌。 吴镇岳从怀中取出一枚灰色玉符,用力捏碎。 咔嚓! 玉符碎裂。 一缕黑烟从指缝间升起,在石桌上方缓缓凝聚。 片刻后,密室角落里的阴影忽然扭曲起来。 一道身穿玄色长袍的人影无声走出。 来人约莫四十岁。 面白无须,五官儒雅,身上没有半点江湖匪人的粗野,倒像是一名饱读诗书的文士。 可他的双眼却极为阴冷。 偶尔流转之间,仿佛有一条条黑色魔影在瞳孔深处游走。 魔教副教主。 赵明渊。 “吴指挥使。” 赵明渊背负双手。 “突然召本座前来,所为何事?” 吴镇岳没有立即说截杀李玄之事。 反而冷着脸质问。 “华阴县的连环奸杀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弄的满城风雨!” “真让锦衣卫查出什么东西,查到你们魔教头上,我们俩怎么跟东厂的魏公公交代!” 第39章 钱,都是我的钱! “阴煞魔气,抽魂炼魔,连环奸杀。” “如今连登闻鼓都响了!” “京畿府、刑部、都察院,还有北镇抚司,全都盯上了华阴县。” “你们魔教办事就不能收敛些?” “杀几个人也便罢了,竟然闹得京城满城风雨!” 吴镇岳拍着石桌质问。 赵明渊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吴镇岳。”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吴镇岳怒道:“若不是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我需要担心朝廷追查吗?” “此案一旦查到盐铁线路,大家都要倒霉!” 赵明渊冷冷看着他。 “华阴县抽魂案,与我魔教无关。” 吴镇岳一怔。 “不是你们做的?” “魔教虽有采阴、炼魂一类功法,但如今总坛正在争夺教主之位。” “本座早已传令各地分舵,不许在京畿附近惹事。” 赵明渊淡淡道:“丁元英也不是蠢货,不会在这个时候弄出一桩惊动朝廷的大案。” “更何况,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华阴县死者体内残留的阴煞气息,与我教炼魂法门并不相同。” 吴镇岳神色变幻。 赵明渊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骗他。 若不是魔教。 那会是谁? 京畿之地,竟然还有另一股精通抽魂炼魄的势力? “难道是某个修炼邪功的江湖散人?” 吴镇岳低声自语。 “谁知道呢?” 赵明渊显然对此事并不关心。 “本座此次既然来了,正好问你一件事。” “这个月盐铁私运的利润,为何还没有送到?” 吴镇岳脸色微沉。 “这个月出了些问题。” “沈正文突然失踪,东城漕运码头又被锦衣卫查抄。” “原本准备运往草原的粮食和兵铁,全都压在暗仓。” “草原可汗那边的尾款,也迟迟没有结清。” “再宽限几日。” “等货物重新出关,银子自然会送到。” 赵明渊眼中魔影一闪。 轰! 一股阴冷气息瞬间笼罩密室。 石桌上的酒盏无声裂开。 吴镇岳只觉得胸口一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 “宽限?” 赵明渊的声音阴冷无比。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 “老教主已经死了。” “如今魔教内部,只剩下本座与丁元英有资格争夺教主之位。” “收买长老需要钱。” “招揽各地堂主需要钱。” “供养死士和高手,也需要钱!” “本座没有时间等你慢慢处理那些破事!” 吴镇岳脸色难看。 “出了这种意外,我能有什么办法?” “东城码头被查,沈正文也不知所踪。” “难道让我自己掏钱补上?” 赵明渊向前一步。 强大的威压逼得吴镇岳椅子下方的地砖都出现一道裂纹。 “那是你的事情。” “本座只要银子。” “拿不出钱,便不要怪本座翻脸。” 吴镇岳猛地站起身。 “赵明渊!” “你别忘了,这些年若非五城兵马司替你们遮掩,魔教的人能在京城来去自如?” “你真当本官怕你不成!” 赵明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吴指挥使当然不怕本座。” “可你怕魏公公吗?” 吴镇岳的脸色瞬间僵住。 赵明渊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别忘了。” “你我虽然一个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一个是魔教副教主。” “可在魏公公面前,都是东厂养的狗。” “魏公公让我们掌控盐铁线路,是为了给东厂积攒银子。” “如今银子没了,货也丢了。” “若让他老人家知道你办事不力……” 赵明渊拍了拍吴镇岳的肩膀。 “后果,你自己清楚。” 吴镇岳胸口剧烈起伏。 眼中怒火几乎凝成实质。 可一想到东厂那位魏公公,他终究没敢翻脸。 那位可不只是皇帝身边的宠宦。 更是大乾东厂之主。 手下高手无数,耳目遍布朝野。 传闻其修为早已踏入宗师之境。 便是朝廷一品大员,也有不少人死在他的手中。 吴镇岳虽然掌管五城兵马司,可若魏公公真想杀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需要多少?” 吴镇岳咬牙问道。 “这个月的份额,一分不能少。” 赵明渊伸出手。 吴镇岳死死盯着他。 最终还是转身走出密室,将裴伦刚刚送来的木匣提了进来。 啪! 木匣重重落在石桌上。 赵明渊将其打开。 看见里面的赤金和金票,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笑容。 “吴指挥使果然有办法。” 吴镇岳心都在滴血。 刚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便要交出去。 他原本还想从中抽出一部分,补上五城兵马司其他几条线路的亏空。 现在全没了。 “钱给你了。” 吴镇岳阴沉道:“不过,本官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赵明渊将木匣合上。 “说。” “北镇抚司总旗李玄,已经接手华阴县抽魂案。” “今日便会率领缇骑离京。” 吴镇岳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我要他死在华阴县。” 赵明渊挑了挑眉。 “李玄?” “就是近日刚升任刑狱司代理副掌司的那个年轻人?” “不错。” “此人接连坏了我们的事。” “东城码头便是他查的。” “沈正文失踪,也很可能与他有关。” “若让他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到盐铁线路。” 吴镇岳沉声道:“趁他离京,派几名高手将他做掉。” “最好伪装成抽魂邪修所为。” “如此一来,不但除去一个麻烦,还能将脏水泼到真正的凶手身上。” 赵明渊略作思索。 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 “小事一桩。” “本座会安排人前往华阴县。” “区区一个刚入先天的总旗,还不值得本座亲自出手。” 吴镇岳提醒道:“他身边有五十名锦衣缇骑。” “那便一起杀了。” 赵明渊提起木匣。 “正好让京城的人知道,魔教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话音落下。 他身后的阴影再次扭曲。 整个人缓缓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吴镇岳站在原地。 脸色阴沉得可怕。 过了许久。 他猛地将石桌上的酒壶扫落在地。 啪! 瓷片四散。 “裴伦那个老东西拿银子求我办事。” “赵明渊转手便把银子全都拿走!” “一个个都把本官当成钱袋子!” 吴镇岳越想越怒。 偏偏又无处发泄。 裴伦不能得罪。 赵明渊背后有东厂。 魏公公更不是他敢招惹的人。 至于盐铁买卖。 这一切问题的源头,都在于这个月的货款没有按时到账! “北斋!” 吴镇岳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都是这个贱人办事不力!” 第40章 赏善罚恶使 京城南城。 画舫小筑。 一艘装饰雅致的画舫停靠在河岸旁。 竹帘轻垂。 船舱内挂满山水花鸟,一股淡淡墨香混着水汽,让人心神宁静。 北斋跪坐在案前,手持细笔,正在一幅未完成的仕女图上勾勒眉眼。 她今日穿着一袭素雅长裙。 墨发以木簪束起。 眉眼清冷,气质温婉。 只是握笔的手指,隐隐有些发白。 船舱外忽然传来沉重脚步声。 帘子被人粗暴掀开。 吴镇岳满身怒气地走了进来。 守在外面的侍女低着头,根本不敢阻拦。 北斋看到来人,手中画笔微微一顿。 随即放下笔,起身行礼。 “见过吴大人。” “跪下。” 吴镇岳冷冷道。 北斋没有反抗。 缓缓跪在地上。 吴镇岳走到她面前。 “本官问你。” “这个月送往草原的货款,为何还没有到账?” 北斋低声道:“沈正文负责粮食与兵铁的转运。” “东城码头出事以后,他便失去了踪迹。” “草原那边没有收到全部货物,因此拒绝支付尾款。” “属下已经派人联系,可始终没有回应。” “又是沈正文!” 吴镇岳一脚踹翻旁边的矮桌。 砰! 茶盏、画笔和砚台摔落一地。 墨汁飞溅。 将那幅尚未完成的仕女图染出一大片黑痕。 “本官不想听这些废话!” “当初是你担保,草原方面绝不会拖欠银子。” “现在货没了,钱也没了。” “你让本官怎么向上面交代?” 北斋低着头。 “属下会继续想办法。” “想办法?” 吴镇岳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已经想了多少天?” “本官的银子呢?” 北斋被勒得呼吸困难,脸色微白。 “请大人再宽限几日。” “啪!” 一记响亮耳光重重落下。 北斋被打得偏过头去。 白皙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指印。 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 她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哭喊。 只是重新跪了下去。 吴镇岳心中怒气仍未消散。 “这个月的亏空,由你补上。” 北斋抬起头。 “属下没有那么多银子。” “没有?” 吴镇岳冷笑。 “画舫小筑这些年赚了多少银子,你真当本官不知道?” “你不是号称京城第一女先生吗?” “那些官家小姐、富商夫人,不都愿意花钱请你作画?” “把你的私房银子全部拿出来!” 北斋脸色苍白。 “那些银子,是属下这些年……” “本官不关心你攒了多少年。” 吴镇岳俯视着她。 “今日拿不出钱,本官便封了画舫小筑。” “至于你……” 他的目光在北斋脸上停留片刻。 “这张脸倒是值些银子。” “京城那么多青楼楚馆,想必很愿意收下你这位北斋先生。” “到时候让你日日接客。” “什么时候把亏空赚回来,什么时候再放你走。” 北斋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屈辱。 最终却只是低下头。 “请大人稍候。” 她起身走入内舱。 没过多久,便捧出一只小木箱。 木箱打开。 里面有几张银票,还有一些零散金银首饰。 这是她这些年作画所得。 也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条退路。 北斋将木箱放到吴镇岳面前。 “属下所有积蓄,都在这里。” 吴镇岳翻看片刻。 脸色稍稍缓和。 “算你识相。” 他将银票和首饰全部装入怀中,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船舱门口时,又停下脚步。 “这个月的亏空,还没有完全补上。” “再给你十日。” “十日之后,若草原的尾款仍未到账……” 吴镇岳回头,眼神阴冷。 “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说完,他掀开竹帘,大步离开。 画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北斋独自跪在满地狼藉之中。 脸上的掌印火辣辣地疼。 墨汁沿着地板缓缓流淌。 像一滩黑色的血。 她看着那幅被毁掉的仕女图。 眼泪终于无声落下。 一滴一滴落在染黑的画纸上。 …… 画舫对岸。 一间不起眼的茶铺二楼。 一道戴着斗笠的人影坐在窗边。 竹帘遮住了大半张脸。 吴镇岳从画舫小筑出来时,那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直到吴镇岳乘车远去。 斗笠人才放下茶钱,悄无声息离开茶铺。 他没有返回京城。 而是从南门出城,换了三次马,最终进入城外一片密林。 密林深处有一座废弃山神庙。 斗笠人来到神像前,伸手在香炉上敲击三次。 长、短、长。 咔嚓。 山神像缓缓向旁边移动。 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斗笠人迅速进入其中。 地下密室内,火光幽暗。 两侧站着数名黑衣教众。 最深处的高台上,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身绣有暗红魔纹的长袍。 面容阴柔,肤色苍白。 双眼微闭。 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三头六臂的魔影。 魔教另一位副教主。 丁元英。 老教主死后,他与赵明渊分庭抗礼。 两人都想成为下一任魔教教主。 斗笠人快步上前,单膝跪下。 “属下参见副教主!” 丁元英缓缓睁眼。 “京城出了什么事?” “启禀副教主。” “北斋身份有异!” 丁元英眼神微凝。 “说清楚。” 斗笠人立刻将自己今日看到的一切详细说出。 吴镇岳进入画舫。 质问草原货款。 北斋在他面前下跪。 甚至将自己多年积攒的银子全部交了出去。 没有遗漏一处细节。 听完之后,丁元英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你确定北斋称吴镇岳为大人,并向他交代盐铁货款?” “属下听得清清楚楚。” “北斋在吴镇岳面前自称属下。” “她绝不是单纯受到胁迫。” “从两人的对话来看,北斋一直在替吴镇岳监视草原货物的转运。” 轰! 丁元英身后的魔影骤然睁开六只血红眼睛。 恐怖威压瞬间充斥密室。 两侧教众纷纷跪倒。 “好。” “好得很!” 丁元英怒极反笑。 “北斋是本座亲自安排在京城的暗子。” “这些年,她替圣教搜集朝堂情报,联络京中商号。” “本座一直以为她忠心耿耿。” “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五城兵马司吴镇岳的人!” 双重卧底! 北斋看似是魔教安插在京城的探子。 暗地里却一直听命于吴镇岳。 这意味着,北斋送回魔教的情报,很可能有真有假。 甚至一些关系到魔教在京城部署的秘密,早已落入吴镇岳手中。 “难怪。” 丁元英眼神阴冷。 “难怪赵明渊几次都能提前知道本座的布置。” “吴镇岳明面上与圣教合作,暗中恐怕早已倒向赵明渊!” 他虽然还不知道吴镇岳和赵明渊同属东厂。 却已经将两人视作一党。 “副教主。” 斗笠人低声道:“北斋该如何处置?” 丁元英没有丝毫犹豫。 “背叛圣教者。” “死!” 他抬起手。 两道黑影从高台后方缓缓走出。 一人身穿白衣,脸上戴着笑面善神面具。 一人身穿黑衣,脸上戴着怒目恶鬼面具。 两人气息相连。 一阴一阳。 实力皆已踏入先天后期。 魔教赏善使。 罚恶使。 两人在江湖上并称赏善罚恶二使。 最擅长追踪、擒拿与暗杀。 死在他们手中的叛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丁元英眼中杀意暴涨,冷声下令。 “立即入京。” “将北斋带回来复命。” “本座要亲自审她。” “若她敢反抗,或者有人阻拦……生死不论!” 第41章 包围画坊 夜色深沉。 京城南城,河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白雾。 北斋独自坐在案前。 白日里被吴镇岳打过的脸颊仍有些红肿。 她换了一身素白长裙,乌发垂落肩头,手中握着细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案上摆着一张新纸。 原本被墨汁毁掉的仕女图,已经被她收了起来。 可那张空白宣纸上,始终没有多出一笔。 她所有积蓄都被吴镇岳拿走了。 十日之内,若草原货款仍未到账,等待她的下场,绝不会只是再挨一记耳光。 青楼。 妓馆。 日日接客。 吴镇岳说得出,便做得到。 北斋闭上眼,指尖微微发白。 她为魔教办事。 又被吴镇岳控制。 看似在京城经营着一座画舫,受无数官家小姐和富商夫人追捧。 实际上,不过是被两根绳索同时勒住脖子的棋子。 无论哪一方用力,她都可能粉身碎骨。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从船舱后方传来。 北斋睫毛轻颤。 手中画笔却没有停下。 她像是什么都没察觉,笔尖缓缓落在纸面上。 下一刻。 两道黑影同时破窗而入! 砰! 木屑飞溅。 一白一黑两道人影落在北斋身后。 一人戴着笑面善神面具。 一人戴着怒目恶鬼面具。 两人的气息一阴一阳,彼此交融,瞬间封住了船舱内所有退路。 北斋手中画笔骤然停住。 她没有回头。 声音却已经变冷。 “赏善使。” “罚恶使。” “副教主还真看得起我。” 白衣赏善使轻轻鼓掌。 “北斋先生不愧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我们还未开口,你便认出来了。” 黑衣罚恶使冷声道:“既然认出了我们,便该知道反抗没有意义。” “副教主有令。” “带你回去复命。” 北斋慢慢放下画笔。 “哪位副教主?” 赏善使笑道:“你效忠了这么多年,连自己的主子都认不清了?” “自然是丁副教主。” 北斋眼神微微一沉。 果然。 自己与吴镇岳的关系暴露了。 她缓缓转身。 “若我不愿意呢?” 罚恶使右手按在刀柄上。 “那便只带尸体回去。” 船舱内气氛骤然凝固。 北斋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一下。 “魔教赏善罚恶二使,皆是先天后期高手。” “联手之下,甚至可以困住宗师片刻。” “我一个后天境女子,似乎确实没有反抗的资格。” 赏善使语气温和。 “北斋先生明白便好。” “自己跟我们走,至少可以少受些苦。” 他说着,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 北斋藏在桌下的左手猛然抬起! 咻! 一道寒光从衣袖中暴射而出。 袖弩! 赏善使显然没想到,一个修为低微的女子竟敢抢先动手。 双方距离太近。 暗箭又来得太快。 他仓促侧头。 弩箭擦过面具边缘,狠狠钉进肩膀! 噗! 鲜血飞溅。 “贱人!” 罚恶使勃然大怒。 长刀瞬间出鞘。 北斋却已经抄起案上的沉重砚台,狠狠砸向旁边的青纱灯笼。 砰! 灯笼破碎。 里面的灯油泼洒而出。 火焰轰然升起,将罚恶使逼退半步。 北斋借机撞开窗户,想要跃入河中。 只要进入水里,便有一线生机。 可罚恶使的速度更快。 “想走?” 黑影一闪。 他瞬间出现在北斋身后,一掌拍向她的后心。 北斋仓促转身,将砚台挡在胸前。 砰! 坚硬砚台当场炸裂。 碎片四射。 北斋闷哼一声,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船舱木壁上。 嘴角顿时溢出鲜血。 先天后期与后天境之间,差距太大。 即便她靠偷袭伤了赏善使,也不可能真正抗衡二人。 “将她拿下。” 赏善使拔出肩膀上的弩箭,语气中的笑意已经消失。 罚恶使一步步走向北斋。 “敬酒不吃吃罚酒。” 北斋靠在墙边,呼吸急促。 右手却悄悄伸入衣襟。 指尖碰到一枚藏在贴身之处的传讯玉简。 这是吴镇岳留给她的。 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能捏碎。 虽然吴镇岳今日才逼走她全部积蓄,甚至威胁要将她卖入青楼。 可北斋依旧只能向他求救。 因为除了吴镇岳,她已经无人可求。 咔嚓! 玉简被一把捏碎。 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穿透船舱,迅速没入夜空。 罚恶使察觉到灵气波动,脸色骤然一变。 “她传讯了!” 赏善使目光一冷。 “速战速决!” 罚恶使五指如爪,猛地抓向北斋肩膀。 北斋拔出发间木簪,拼尽全力刺向他的眼睛。 可手腕刚抬起,便被罚恶使一把扣住。 咔嚓! 骨骼错位。 木簪掉落在地。 北斋疼得脸色惨白,却硬是没有惨叫。 罚恶使冷笑一声,一掌拍在她颈后。 北斋眼前一黑。 身体软软倒下。 赏善使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包住肩膀。 “带走。” 罚恶使将昏迷的北斋扛在肩上。 两人正准备从画舫后方撤离,外面却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 “围起来!” “前后水路全部封锁!” “强弩上弦!” “任何人敢从画舫出来,格杀勿论!” 火把亮起。 一艘艘小船从河道两侧迅速靠近。 岸边更有大批五城兵马司兵丁涌出,将整座画舫小筑围得水泄不通。 赏善使脸色骤变。 “来得这么快?” 罚恶使扛着北斋走到窗边。 透过缝隙,他看见岸边至少聚集了上百人。 除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外,还有数十架早已上弦的强弩。 屋顶、桥头、河岸、船只,全都有人把守。 他们二人虽是先天境高手,却并非刀枪不入。 更何况赏善使已经受伤,还要带走北斋。 想要强行突围,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画舫外。 马敬平带着兵马司众人站在岸边。 他手里握着短刀,额头上却全是冷汗。 他按照李玄命令,一直安排人盯着画舫小筑。 今晚发现两名陌生人潜入后,立即调集附近兵马包围。 可等真正靠近,他才感觉到船舱中那两道强大的先天气息。 两个先天高手。 而且都不是普通先天境。 马敬平只是一个连正式品级都没有的小吏。 让他带人抓这种江湖凶人,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怕? 可怕归怕。 李玄交代的差事,他不能办砸。 “大人。” 一名兵马司校尉压低声音。 “里面的人若强行冲出来,咱们拦得住吗?” 马敬平咽了口唾沫。 “拦不住也得拦!” “李大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只要拖住他们,便是大功一件!” 说着,他抬头看向画舫。 “里面的人听着!” “五城兵马司已经包围此处!” “立刻放下兵器,出来受缚!” “若敢反抗,乱箭射杀!” 第42章 李圣使,是我兄长 踏踏踏!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一阵马蹄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匹黑色战马冲破夜色,停在岸边。 李玄翻身下马。 身后只跟着李成仁和数名锦衣卫。 “李大人!” 马敬平像是见到救星一样,连忙迎上来。 “您终于来了。” “里面有两名先天高手。” “其中一人似乎受了伤,他们还抓了北斋先生。” 李玄看向画舫。 船舱内两道强大气息若隐若现。 一阴一阳。 彼此呼应。 他顿时明白了对方身份。 “赏善罚恶二使。” 李成仁站在旁边,神色凝重。 “大人,他们是魔教副教主丁元英麾下的杀手。” “这两人是亲兄弟,自幼修炼阴阳合击功法。” “单独一人便有先天后期实力,联手之后,足以与先天巅峰抗衡。” “这些年魔教内部但凡有人背叛,大多都是由他们负责清理门户。” 这些信息,正是此前李玄命李成仁收集的魔教情报。 李玄微微眯眼。 丁元英的人,为什么要抓北斋? 难道北斋也是魔教暗子? 就在这时。 船舱木门被缓缓推开。 罚恶使扛着昏迷的北斋走了出来。 赏善使跟在后面。 肩膀处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 两人站在船头,冷眼扫视岸边众人。 周围弩手立即瞄准。 马敬平低喝道:“放下人质!” “束手就擒!” 赏善使看着周围兵马,声音阴冷。 “区区五城兵马司,也敢插手圣教内务?” 马敬平心头一颤。 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魔教总坛!” “当街掳人、持械拒捕,便归五城兵马司管!” 罚恶使嗤笑。 “凭你们也想拦住我们?” 他身上真气骤然爆发。 河面瞬间荡开一圈波纹。 不少兵丁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 马敬平咬紧牙关,正准备命令弩手放箭。 李玄却抬起手。 “都住手。” 马敬平一愣。 “大人?” “没有本官命令,不许放箭。” 李玄从人群中走出。 马敬平急忙劝道:“大人,这两人都是魔教凶徒。” “此处又是京城南城。” “一旦交手,周围百姓必定死伤惨重。” 李玄淡淡道:“正因为如此,才不能立刻动手。” 赏善使看向李玄身上的飞鱼服。 “你便是李玄?” “认得本官?” “最近京城里,到处都是你的名字。” 赏善使语气中带着讥讽。 “一个刚升总旗的小人物,竟敢在登闻鼓前立军令状。” “看来伪朝是真没人了。” 李玄没有动怒。 目光落在罚恶使肩上的北斋身上。 女人双目紧闭。 白皙脸颊上有一道尚未消退的掌印,嘴角又添了新鲜血迹。 一只手臂无力垂落。 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李玄向前迈出几步。 就在距离北斋不到三丈时,眼前忽然涌起一片白雾。 周围火把、河水、兵马全部消失。 白雾深处。 画面迅速浮现。 一座隐秘别院中。 吴镇岳坐在桌案前。 而他对面的人,赫然是魔教副教主赵明渊! 两人把酒交谈。 桌面上放着一只装满黄金和金票的木匣。 画面一转。 赵明渊释放威压,逼迫吴镇岳交出盐铁利润。 紧接着,吴镇岳又开口要求赵明渊派人前往华阴县,截杀一名锦衣卫总旗。 虽然画面没有声音。 可李玄却从吴镇岳不断指向华阴县舆图的动作,以及对方最后在纸上写下的两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李玄! 白雾轰然消散。 原来吴镇岳与赵明渊早有勾结。 而北斋显然也是他们之间的一枚棋子。 丁元英派赏善罚恶二使前来,应该是发现北斋同时替吴镇岳办事,所以要清理门户。 更重要的是。 赵明渊已经派人前往华阴县截杀自己! 李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很好。 他还没有去找这些人。 他们倒先来找自己了。 “把北斋留下。” 李玄看向赏善罚恶二使。 赏善使像是听到了笑话。 “你说什么?” “本官说,把她留下。” 罚恶使眼神一冷。 “李玄,你真以为带着这些废物,便能留下我们兄弟?” “京城确实戒备森严。” “可我们若想杀你,不过是多费些手脚。” 周围兵马听得心头发寒。 李玄却忽然笑了。 他抬起右手。 用两根手指在左侧袖口轻轻敲击三次。 长、短、长。 赏善使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魔教暗线之间确认身份的手势。 寻常教众根本不知道。 紧接着,一道声音,隔空传入两人耳中。 “黑日坠西山,圣火照幽泉。” “同路不同门,见令避三分。” 赏善罚恶二使身体同时一僵。 这句黑话,只有魔教中高层暗线才有资格知道。 “你是谁?” 赏善使语气彻底变了。 李玄背着双手,依旧隔空传音。 “本官是谁,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锦衣卫总旗,李玄。” “至于魔教之内的身份……”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 “圣使李仲雄,与你们丁副教主关系不错吧?” 赏善使目光一凝。 “你认识李圣使?” 李玄淡淡道:“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 此话一出。 赏善罚恶二使彻底愣住。 魔教圣使李仲雄身份神秘。 教内只知道他武功高强,深受老教主信任。 却从未听说过,他还有一位在锦衣卫任职的双胞胎弟弟。 可仔细看去。 眼前这个李玄的眉眼,似乎确实与李仲雄有几分相似。 更何况,李玄知道魔教高层黑话。 还知道他们是丁元英麾下的人。 这种事情,绝非一个普通锦衣卫总旗能够查到。 赏善使心中惊疑不定。 “你有何凭证?” 李玄脸色骤然冷下。 “凭证?” “本官愿意解释,是看在丁元英和家兄的交情上。” “不是怕了你们。” “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回去找李仲雄对质。” “不过在此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 李玄抬手指向周围。 “此地是京城。” “五城兵马司已经将这里彻底封锁。” “本官的人,也已经发出传讯。” “一旦锦衣卫指挥使得知两名魔教先天高手潜入京城,当街掳人,你们觉得自己还能活着走出城门?” 第43章 给副教主带句话 赏善使扫了一眼四周。 上百名兵丁。 数十架强弩。 远处街道上,似乎还有更多人手正在靠近。 他肩膀受伤。 罚恶使还带着北斋。 若继续拖下去,北镇抚司真正的高手赶到,他们确实插翅难逃。 罚恶使低声道:“大哥,不要被他骗了。” 赏善使没有回答。 他在权衡。 任务虽然重要。 可不值得把命留在京城。 更何况,若李玄真是李仲雄的弟弟,今日杀了他,便等于彻底得罪一位魔教圣使。 丁元英正处于争夺教主之位的关键时刻。 绝不会愿意为一个北斋,与李仲雄撕破脸皮。 “你为何要保这个叛徒?” 赏善使沉声问道。 “北斋现在是本官华阴县一案的证人。” 李玄随口扯了一个理由。 “你们要清理门户,本官管不着。” “但不能在这个时候带走她。” “回去告诉丁元英,人暂时由本官保下。” “等华阴县案结束,本官自然会给他一个交代。” 罚恶使怒道:“凭什么?” 李玄眼神一冷。 “凭本官现在一声令下,你们便要面对上百支破罡弩箭。” “也凭你们再拖一炷香,北镇抚司高手便会赶到。” “够不够?” 罚恶使还想开口,却被赏善使抬手拦住。 赏善使看了李玄许久。 最终示意罚恶使放下北斋。 罚恶使满脸不甘。 “大哥!” “放人。” 罚恶使咬了咬牙。 最终还是将昏迷的北斋放在船头。 李玄对马敬平使了个眼色。 马敬平立刻派两名兵马司差役上前,将北斋接了下来。 赏善使捂着伤口。 “李玄。” “今日之事,我们会如实禀报丁副教主。” “若你胆敢欺骗我们,魔教自会找你算账。” 李玄淡淡道:“回去以后,再替本官带一句话。” 赏善使停下脚步。 “什么话?” “小心赵明渊。” 李玄目光幽深。 “还有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吴镇岳。” 赏善使面具后的眼神骤然一变。 “你什么意思?” “把原话带到便是。” 李玄没有解释。 “丁元英听见以后,自然会明白。” 赏善使死死盯着李玄。 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李玄神色平静,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好。” “本使记住了。” 赏善使与罚恶使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纵身而起。 踩过河面上的几艘小船,朝着南城屋顶疾驰而去。 “拦住他们!” 一名兵马司校尉下意识高喊。 “不必追。” 李玄抬手制止。 马敬平忍不住问道:“大人,真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这两人可都是魔教凶徒。” “留下他们,我们也要死很多人。” 李玄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 “何况,活着的赏善罚恶二使,比两具尸体更有用。” 那句话一旦传到丁元英耳中,必然会在魔教内部掀起波澜。 丁元英本就与赵明渊争夺教主之位。 如今得知赵明渊和吴镇岳暗中勾连,岂会无动于衷? 不用李玄出手。 魔教内部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至于李仲雄,也是时候去见见这位兄长了。 李玄走到北斋面前。 女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一侧脸颊还带着明显掌印。 手腕已经脱臼。 气息虽然虚弱,却没有性命之忧。 “送她去医馆。” “找可靠的大夫接骨疗伤。” 李玄吩咐道。 马敬平立刻抱拳。 “是!” 李玄看向他。 “今晚做得不错。” 马敬平愣了一下。 随即满脸兴奋。 “大人过奖。” “卑职只是按照您的吩咐,派人盯住画舫。” “若没有大人及时赶到,卑职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能在两名先天后期高手面前稳住阵脚,没有让手下人一哄而散,已经算有胆量。” 李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官身边,缺的就是你这种胆子不大,却知道什么时候不能退的人。” 马敬平挠了挠头。 这算夸奖吗? 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 李玄继续道:“明日随本官前往华阴县。” 马敬平神色一肃。 “卑职领命。” “华阴县奸杀案已经惊动朝廷。” 李玄看着他。 “若此案能破,本官会亲自向宋千户和五城兵马司上书,为你请功。” 马敬平呼吸顿时急促。 “请功?” 李玄淡淡一笑。 “你在五城兵马司做了这么多年,难道真想一辈子当个不入品的小吏?” “只要此案办得漂亮。” “本官保你升任五城兵马司副指挥。” 轰! 马敬平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 那可是正儿八经有品级的官职。 虽然远远比不上吴镇岳这个指挥使,却已经是他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大人!” 马敬平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卑职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您让卑职往东,卑职绝不往西!” “您让卑职抓人,卑职绝不放狗!” 李玄嘴角一抽。 “行了。” “本官要你的命做什么?” “把差事办好,比什么都强。” 马敬平重重点头。 “卑职明白!” 李玄重新看向昏迷中的北斋。 “大人。”马敬平压低声音道:“北斋先生伤势不轻,要不要送去城中医馆?” 李玄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北斋。 “不必。” “今夜袭击她的是魔教赏善罚恶二使。” “医馆人多眼杂,消息一旦走漏,还会引来其他人。” “先将她留在小筑。” 马敬平心中明白。 李玄显然还有话要单独问北斋。 他立即抱拳。 “卑职明白。” “今晚在场的人,卑职会一一叮嘱,绝不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 李玄点了点头。 “今晚差事办得不错。” “回去休息。” “明日一早,随本官前往华阴县。” 听见华阴县几个字,马敬平脸上浮现出一丝激动。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的位置,还在前面等着他。 “卑职告退!” 马敬平带着人离开画舫。 李成仁也被李玄派回北镇抚司,重新整理华阴县急报,并清点明日随行所需的破煞符、镇魂钉与锁灵索。 很快。 画坊小筑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河水轻轻拍打船身。 船舱内,青纱灯笼摇曳不定。 满地狼藉尚未来得及清理。 破碎的砚台。 散落的画纸。 泼洒的墨汁。 还有一支带血的弩箭。 北斋被平放在内舱软榻上。 双目紧闭。 脸色苍白。 李玄坐在一旁,伸手搭住她的手腕。 一股内力顺着指尖探入经脉。 下一刻。 李玄眉头微皱。 赏善罚恶二使修炼的是魔教阴阳合击之术。 方才罚恶使那一掌看似没有取北斋性命,掌中却蕴含一股阴冷煞气。 如今煞气已经侵入经脉。 若不及时逼出,就算北斋能够醒来,日后也会留下极重暗伤。 轻则修为尽废。 重则煞气入心,神智错乱。 “倒是麻烦。” 李玄随手褪去北斋的衣衫,伸手点中女人几处穴位。 第44章 美人疗伤 北斋睫毛轻颤。 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起初还有些模糊。 待她看清坐在面前的人,眼神瞬间清醒。 “李玄?” 她想要起身。 右臂却传来一阵钻心疼痛。 北斋闷哼一声,重新跌回软榻。 “手腕已经替你接回去了。” 李玄淡淡道:“暂时不要乱动。” 北斋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仍在画舫小筑。 外面却已经听不到五城兵马司的动静。 “赏善罚恶二使呢?” “走了。” “走了?” 北斋微微一怔。 她亲自与那两人交过手,自然清楚两人的实力。 五城兵马司来了上百人,又有强弩封锁水路。 双方若真交手,就算赏善罚恶二使最终能够逃脱,也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可外面没有太多打斗痕迹。 更没有尸体。 说明双方并未真正动手。 “是你放走了他们?” 李玄没有否认。 北斋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昏迷前隐约看见了兵马司的人赶到。 此刻再回想,越发觉得不对。 赏善罚恶二使凶名赫赫,绝不会轻易退让。 能够让这两人主动放弃任务,李玄所用的手段绝不简单。 更何况,马敬平只是五城兵马司中一个不入品的小吏。 今夜却能在极短时间内调动上百人,封锁河道与画坊。 仅凭马敬平自己,根本做不到。 真正下令的人,只能是李玄。 北斋的目光缓缓落在李玄腰间。 除去总旗腰牌,那里还挂着一枚刑狱司官印。 她眼神微凝。 “这不是总旗官印。”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 “眼力不错。” “能够调动刑狱司缇骑,又能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听命。” “赏善罚恶二使面对你,也不敢轻举妄动。” 北斋声音虚弱,却依旧冷静。 “你已经不是普通总旗。” “若我没有猜错,你如今是刑狱司新设的副掌司。” 李玄笑了。 “代理副掌司。” “还没有正式备案。” “不过你愿意提前把代理二字去掉,本官也不介意。” 北斋心中微震。 她这几日一直被吴镇岳催促货款,无暇理会北镇抚司内部变化。 没想到短短时间内,那个曾在画坊外暗中监视自己的小旗,竟然已经成为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这种升迁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难怪。” 北斋低声道:“难怪吴镇岳如此忌惮你。” “原来你已经把手伸进了刑狱司。” 李玄看着她。 “既然提到了吴镇岳,那便聊聊你的身份吧。” 北斋眼神微微一变。 “我的身份?” “京城画坊女先生。” “琴棋书画皆通,性情淡雅,极少过问外界之事。” 李玄慢慢说着。 “这层身份经营得很好。” “可惜是假的。” 北斋面上依旧平静。 “李大人想说什么?” 李玄向后靠在椅子上。 “本官想说,你不是普通的画坊先生。” “你是吴镇岳安插进魔教的暗探。” 船舱内骤然一静。 外面河水拍击船板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北斋瞳孔骤缩。 虽然只是一瞬,依旧被李玄看得清楚。 “我听不懂李大人的话。” 北斋很快恢复镇定。 “若我是五城兵马司的暗探,吴指挥使今晚为何没有出现?” “问得好。” 李玄点头。 “这也正是本官稍后要告诉你的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软榻旁。 “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你体内的阴煞之气逼出来。” 北斋下意识向后挪动。 “你要做什么?” “罚恶使那一掌,在你经脉里留了一股魔门煞气。” “再耽误半个时辰,煞气便会侵入心脉。” “到时候就算不死,你这辈子也只能做个废人。” 北斋试着运转内力。 胸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喉间涌起腥甜。 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李玄没有夸大。 那股阴冷气息正在经脉内四处冲撞。 “转过去。” 李玄吩咐道。 北斋警惕地看着他。 “为何?” “煞气集中在肩背与心脉之间。” “隔着这么多衣物,本官如何运功?” 北斋脸颊微微一僵。 她身上穿着素白外裙,里面还有几层贴身衣物。 方才打斗时,后背衣料已经被罚恶使的掌力震裂。 血迹与衣料黏在伤口上。 想要疗伤,确实必须解开。 可如今小筑内只有她与李玄两人。 “没有别的办法?” “有。” 李玄坦然道:“等煞气进入心脉,然后替自己准备一口棺材。” 北斋咬了咬唇。 李玄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将人翻转过去。 “你!” 北斋想要反抗。 体内煞气却再次爆发。 她身子一软,只能伏在软榻边缘。 李玄抓住她破损的外衣。 刺啦一声。 沾着血迹的外裙从肩背处被撕开。 北斋雪白肩背露出大半。 一道青黑色掌印落在肩胛之间,周围经脉隐隐浮现出细密黑线,正朝心口方向蔓延。 李玄眼中没有多少旖旎。 这股煞气,比他预想中更加凶险。 他继续除去碍事的衣料,又扯过一条薄毯盖在北斋身前,只留下肩背与腰侧方便运功。 即便如此。 北斋大半上身仍暴露在夜间微凉空气中。 她双手紧紧抓着薄毯,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红意。 “大人。” 北斋声音微微发颤。 “还请自重!” “不要借疗伤之名,行轻薄之事。” 李玄扫了她一眼。 “你现在还有力气骂人,说明伤得不够重。” 北斋又羞又怒。 “你若真敢……” 话还没有说完。 李玄一掌按在她后心。 雄浑内力瞬间涌入体内。 “唔……” 北斋身体猛地绷紧。 一股暖流从李玄掌心进入经脉,迅速包围那股阴冷煞气。 冰冷与温热在体内碰撞。 酸麻感沿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北斋下意识仰起脖颈,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伏在软榻上。 李玄坐在身后。 一只手按住后心,另一只手沿着肩胛附近的穴位缓缓移动,以内力疏通被煞气堵塞的经脉。 这样的姿势,实在让人难以启齿。 北斋闭紧双眼。 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要在今晚丢尽了。 “放松。” 李玄沉声道:“你越是抵抗,煞气越容易反噬。” “你让我如何放松?” 北斋咬牙切齿。 “李大人的手若能规矩一些,或许我还能放松。” “本官是在找煞气盘踞的位置。” “再往下便是腰了。” “那里也有经脉。” “你……” 北斋气得胸口起伏。 却不敢再乱动。 片刻后。 李玄内力骤然加重。 盘踞在北斋经脉中的煞气被逼向肩头。 青黑掌印迅速收缩。 北斋忽然张口,吐出一团暗黑色淤血。 血液落在地板上,竟冒起一缕细烟。 体内那股阴冷痛楚随之消散大半。 北斋浑身脱力。 额头布满细密汗珠。 李玄收回手掌。 “好了。” 北斋急忙扯紧薄毯,转过身来。 一双清冷眸子羞怒地瞪着李玄。 “李大人疗伤,一直都是这样吗?” “分人。” 李玄淡淡道:“长得难看的,本官一般让她等死。” 第45章 跟着我,比当卧底强 北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人刚才明明还一脸正经。 如今一开口,便让人恨不得将砚台砸到他脸上。 可砚台已经碎了。 她现在又打不过李玄。 只能咬牙忍下。 “衣服在屏风后面。” 李玄朝不远处示意。 “换好再出来。” 北斋裹着薄毯,强撑着走到屏风后。 那里放着几套她平日里留在小筑的衣物。 不多时。 她重新换了一身浅色长裙走出。 脸上的红意已经褪去。 神色也恢复了往日清冷。 只是望向李玄时,依旧带着几分羞恼。 “现在可以继续说了吗?” “当然。” 李玄坐回桌前。 “丁元英为何派赏善罚恶二使抓你,你应该比本官更加清楚。” 北斋没有回答。 “你替吴镇岳办事。” “却又以魔教暗子的身份,潜伏在京城。” “这些年送回魔教的情报,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吴镇岳让你送的?” “丁元英既然派出赏善罚恶二使,说明你的双重身份已经暴露。” 北斋手指微微蜷缩。 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两边身份。 为魔教收集朝堂消息。 又将魔教动向送到吴镇岳手中。 任何一边发现真相,她都必死无疑。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秘密会在一夜之间彻底暴露。 “是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本官。” 李玄看着她。 “是你自己告诉了本官。” 北斋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你捏碎传讯玉简后,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 “吴镇岳却没有来。” 李玄缓缓道:“他是堂堂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你又是他安插在魔教的重要暗探。” “若他真想保你,今夜出现在这里的人就不该是马敬平。” “而应该是吴镇岳本人,或者他的亲信高手。” 北斋脸色渐渐苍白。 “他也许有别的事情。” “也许根本没有收到传讯。” 这句话说出口时,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那枚玉简是吴镇岳亲自交给她的。 只要捏碎,对方必然能够感应。 “别骗自己了。” 李玄毫不留情地打碎她最后一点侥幸。 “吴镇岳收到了传讯。” “却只让附近兵马司的人赶来。” “在他眼里,你已经暴露。” “一个失去价值,随时可能将他牵连出来的暗探,死在魔教手里,反而最干净。” 北斋坐在椅子上。 双手缓缓握紧。 她想起白日里吴镇岳的那一记耳光。 想起对方夺走她所有积蓄时的冷漠。 也想起那句将她送入青楼的话。 原来从那时开始。 吴镇岳便已经准备舍弃她了? “不可能。” 北斋喃喃道:“我替他做了这么多事。” “魔教的消息。” “京中官员的来往。” “草原盐铁线路。” “若没有我,他根本不可能……” “正因为你知道得太多,所以才更应该死。” 李玄平静道。 这句话像一根钢针,刺破了北斋最后的幻想。 船舱内陷入寂静。 过了许久。 北斋才开口。 “丁元英要如何处置我?” “赏善罚恶二使接到的命令,是将你活着带回去。” 李玄看着她。 “丁元英准备当着魔教众人的面,以抽魂之法将你处死。” “用你的下场,警告其他暗探。” 北斋的脸上失去最后一丝血色。 抽魂。 对于魔教叛徒而言,那是比凌迟还要恐怖的刑罚。 魂魄被一点点从身体中剥离。 受刑之人能够清楚感受到每一寸痛苦,却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 直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至于李仲雄一系安插在朝廷中的暗线,魔教内部也已经开始清查。” 李玄继续说道:“你的身份暴露,只是开始。” “接下来,丁元英与赵明渊之间的争斗只会越来越激烈。” “你回不去魔教。” “吴镇岳也不会再接纳你。” “就算今夜本官让赏善罚恶二使将你带走,你也活不过明日。” 北斋低着头。 肩膀微微发颤。 她经营画舫多年。 认识无数官家夫人、世家小姐。 看似受人尊敬。 可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投奔的地方。 魔教要杀她。 吴镇岳要弃她。 甚至连画舫小筑,也随时会被人一把火烧掉。 “你为什么救我?” 北斋抬头问道。 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迷茫。 李玄没有说什么天下正义。 也没有装作怜香惜玉。 “因为你还有价值。” 北斋自嘲一笑。 “李大人倒是坦诚。” “虚伪的好话,你已经听得够多了。” 李玄道:“本官没有兴趣再骗你。” “至少跟着本官,你不必担心自己哪一天失去价值,便被卖入青楼,或者送回魔教抽魂。” 北斋紧紧盯着他。 “你想让我替你做事?” “不错。” “做什么?” “暂时还没有想好。” 李玄靠在椅背上。 “不过你熟悉魔教,也熟悉吴镇岳。” “还知道京城与草原之间的盐铁线路。” “这些东西对本官有用。” 北斋冷笑。 “所以你与吴镇岳没有区别。” “都是想利用我。” “有区别。” 李玄竖起两根手指。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回到吴镇岳身边。” “继续做他的暗探、钱袋子和替罪羊。” “等哪一日他觉得你知道得太多,便将你送进青楼,或者亲手杀了你。” 北斋沉默。 “第二呢?” “留在本官身边。” 李玄看着她。 “替本官做事。” “作为交换,本官保住你的命,替你摆脱吴镇岳与魔教的控制。”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谁安插进去的暗探。” “也不再是可以随意被人送来送去的货物。” 北斋眼神复杂。 “你会给我自由?” “自由不是别人给的。” 李玄道:“但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活到获得自由那日的机会。” “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日后想去哪里,本官不会拦你。” 北斋看着他。 分明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语气中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 仿佛吴镇岳、丁元英乃至整个魔教,在他眼中都只是迟早会被踩在脚下的敌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北斋问道。 李玄笑了。 “你可以不信。” “门就在外面。” “现在离开小筑,去找吴镇岳。” “看看他愿不愿意见你。” “或者点燃魔教的联络香,等赏善罚恶二使再回来一次。” “本官绝不阻拦。” 北斋的脸色越发苍白。 她明白。 李玄根本不需要逼迫她。 因为外面的两条路,都是死路。 只有留在这里,才有一线生机。 李玄起身。 “本官明日要去华阴县。” “天亮之前,给本官答案。” “若你选择离开……” 李玄走到门前,微微侧头。 “今晚疗伤,就当本官做了一件善事。” 北斋望着他的背影。 “李大人。” 李玄停下脚步。 “还有事?” 北斋拢了拢衣领。 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羞恼。 “今日疗伤之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李玄眉梢微挑。 “本官可以不说。” “但你刚才叫得那么大声,岸边有没有人听见,本官就不知道了。” “我什么时候叫了?” 北斋脸颊瞬间涨红。 第46章 本官要的,是权力 夜雨渐密。 细密雨丝落在河面上,荡开无数细小涟漪。 画舫小筑随水波轻轻摇晃。 舱内只点着一盏灯。 昏黄火光映在北斋脸上,将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掌印照得若隐若现。 桌案前。 三个人名已经写在白纸上。 吴镇岳。 赵明渊。 魏千岁。 北斋握着笔,迟迟没有继续写下去。 墨汁在笔尖凝聚,最终滴落纸面,将魏千岁三个字晕染开来。 像一团化不开的黑血。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能要她的命。 她在魔教潜伏多年。 明面上是丁元英安插在京城的暗子。 暗地里却听命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吴镇岳,为朝廷搜集魔教情报。 后来她才逐渐发现,所谓朝廷与魔教之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泾渭分明。 吴镇岳与魔教高层私下勾结。 盐铁、粮草、军械,皆通过京城暗线运往草原。 赵明渊表面上是魔教副教主,暗地里却受东厂控制。 那位高高在上的魏公公,一只手伸入朝堂,另一只手则插进江湖与魔教。 所有人都在说忠诚。 可他们真正忠诚的,只有权势和银子。 北斋替吴镇岳送出一份份情报。 又按照魔教的命令,接近京中权贵女眷,收集朝廷秘闻。 她每日都要小心翼翼。 说错一句话,送错一条情报,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时间久了。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是画舫女先生北斋? 是魔教暗子? 还是五城兵马司埋在魔教中的密探? 她不相信吴镇岳。 也不相信丁元英。 更不相信所谓朝廷与魔教。 可她又不得不依附其中一方。 因为一个没有靠山的女子,知道了这么多秘密,根本活不下去。 今晚赏善罚恶二使破窗而入时,北斋其实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可李玄出现了。 他没有假惺惺地说要保护无辜。 也没有说什么怜香惜玉。 他只是坦然告诉她。 她还有价值。 所以他愿意救她。 冷酷。 直接。 却比那些满口忠义的人更加可信。 至少李玄把自己的目的摆在了明面上。 而不是一边说着她是最重要的暗线,一边在她暴露时,任由魔教将她带走。 舱门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北斋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 “李大人既然还没走,为何不进来?” 舱门被推开。 李玄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入船舱。 玄色斗篷上沾着水汽。 他收起伞,目光落在桌面那张白纸上。 “魏千岁?” 李玄眉梢微挑。 “东厂的魏公公,也在这条线里?” 北斋放下笔。 “吴镇岳和赵明渊都听命于他。” “这些年运往草原的盐铁与粮草,利润至少有三成流入东厂。” “剩下的,才由魔教、五城兵马司和裴家等人瓜分。” 李玄走到她对面坐下。 “证据呢?” “没有。” 北斋摇头。 “所有银钱往来都经过多层商号转手。” “吴镇岳从不会将东厂写入账册。” “我只在两年前,亲眼见过一名东厂档头进入吴镇岳的别院。” “那一夜,赵明渊也在。” 李玄若有所思。 原本以为只是私盐、兵铁和魔教之间的勾结。 没想到后面竟然还藏着东厂。 这张网,比他预想中更大。 不过网越大,能捞到的功劳便越多。 前提是他不能太早暴露。 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东厂督主魏千岁。 便是赵明渊和丁元英,他也未必对付得了。 “这些事,你为何愿意告诉本官?” 李玄问道。 北斋抬眼看着他。 “因为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有。” 李玄淡淡道:“门就在你身后。” “本官说过,你可以去找吴镇岳,也可以重新联系魔教。” 北斋嘴角露出一丝自嘲。 “李大人明知道那是两条死路。” “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本官没有逼你。” 北斋沉默良久。 “所以,你要我向你效忠?” “本官不相信嘴上的效忠。” 李玄道:“吴镇岳过去也一定让你发过誓。” “丁元英更不会缺少你的忠心话。” “结果呢?” 北斋眼神微暗。 李玄继续道:“本官只看你做什么。” “你替本官办事,本官便保你安全。” “你若哪日不想留下,可以告诉本官。” “只要没有带走不该带走的秘密,本官会放你离开。” 北斋怔怔望着他。 “你真愿意放我走?” “你以为本官会将你锁起来?” 李玄笑道:“一名心不在此处的暗探,留在身边才是最大的隐患。” “更何况,本官要的是一个能够替我处理事情的人。” “不是一具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 北斋心中那根紧绷多年的弦,忽然松动了一丝。 自由。 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她从十六岁开始接受密探训练。 学作画。 学琴艺。 学如何观察人的神态。 学如何从一句闲谈中提取情报。 也学如何用美貌和温柔降低别人的警惕。 进入画舫以后,她每日都在扮演北斋先生。 唯独没有机会做自己。 “李玄。” 她第一次没有称呼大人。 “你究竟想走到什么位置?” 李玄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问这个?” “吴镇岳想要银子。” “丁元英和赵明渊想当魔教教主。” “魏千岁想控制朝堂和江湖。” “那你呢?” 北斋轻声问道:“你救我、查裴家、接下华阴县的案子,绝不只是为了当一个刑狱司副掌司。” 雨声越来越密。 船舱内却格外安静。 李玄没有遮掩。 “大丈夫生于世间,自然要站得高一些。” “高到什么程度?” “高到不再有人能够决定本官的生死。” 李玄望向窗外漆黑的河面。 “高到这天下的法度,由本官亲自维护。” “谁贪,便查谁。” “谁乱,便杀谁。” “朝堂、魔教、东厂、世家。” “无论是谁,敢将百姓当作牲畜,便该付出代价。” 北斋听得出神。 这番话若由别人说出来,她只会觉得虚伪。 可李玄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 仿佛他不是在描述一个遥不可及的野心。 而是在说一件迟早会完成的事。 “你要成为权臣?” 北斋问道。 “权臣也好。” “指挥使也罢。” “只是名字而已。” 李玄看向她。 “本官真正要的,是选择的权力。” “就像现在。” “本官可以选择救你。” “而你也可以选择,是否与本官一起走下去。” 第47章 什么?!你有妻子! 北斋眼神微微颤动。 这么多年。 所有人都在命令她。 吴镇岳命令她潜伏魔教。 丁元英命令她搜集朝廷情报。 赵明渊命令她打探草原商路。 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掌握着她的生死和秘密。 却一再告诉她。 可以选择。 北斋忽然站起身。 李玄抬眼看她。 “想好了?” “还没有。” 北斋走到窗边。 伸手推开半扇窗户。 雨水夹着冷风涌入。 吹乱她鬓边长发。 “我不相信朝廷。” “也不相信锦衣卫。” “我同样不相信你。” “很正常。” 李玄道:“今日便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那不叫聪明,叫愚蠢。” 北斋转身。 “但我愿意暂时跟着你。” “不是效忠。” “只是合作。” 李玄点头。 “可以。” “我替你查吴镇岳、赵明渊和魔教。” “你保住我的性命。” “可以。” “若有一日,我认为你不值得继续追随,我会离开。” “只要你没有背叛本官,本官不会拦你。” 北斋看着他。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不怕我骗你?” 李玄笑了笑。 “本官从未完全相信过任何人。” “自然也包括你。” 北斋没有生气。 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两个从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古怪默契。 谁也没有发誓。 谁也没有许下永远。 可这种毫不掩饰的坦诚,反而比任何誓言都更加牢固。 北斋走到李玄面前。 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李玄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 “还有一件事。” 她轻声道。 “说。” 北斋抬起手。 指尖轻轻碰到李玄衣襟,却没有继续动作。 “今夜过后,我不想再做吴镇岳留下的那颗棋子。” 李玄握住她的手腕。 “所以?” 北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却没有退开。 “所以我想自己做一次选择。” 她抬起头,直视李玄。 “不是报恩。” “也不是换取你的保护。” “更不是你命令我这样做。” “我知道。” 李玄道:“你随时可以停下。” 北斋闭上眼。 主动吻了上去。 窗外雨落如幕。 灯火轻晃。 两道影子逐渐重叠在一起。 这一夜,不再有吴镇岳的命令。 也没有魔教的任务。 只有一个疲惫了太久的女子,终于决定亲手斩断过去。 灯火熄灭。 雨声遮住了画舫中的低语。 …… 不知过了多久。 雨势渐歇。 淡淡天光从窗纸外透入。 床榻边缘,衣物散落。 洁白床单上,留下一点极淡的鲜红。 像雨后花瓣上,悄然绽开的一抹颜色。 北斋靠在李玄怀中。 乌发散乱。 脸上还带着未曾完全褪去的红晕。 她似乎没有多少力气。 却仍强撑着冷淡语气。 “看够了吗?” 李玄收回落在床单上的目光。 “本官只是有些意外。” 北斋闭上眼。 “密探也不一定需要出卖身体。” “我这些年接触的,大多是官家女眷。” “吴镇岳倒是打过我的主意。” “不过他舍不得毁掉画坊女先生这层身份。” 李玄手臂微微收紧。 将她搂得更稳。 “从今以后,他没机会了。” 北斋睁眼看他。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宣示占有?” “都有。” 李玄毫不掩饰。 北斋瞪了他一眼。 却没有挣开。 “你准备如何安排我?” 李玄早已有了打算。 “画舫小筑暂时保留。” “明面上,你依旧是北斋先生。” “吴镇岳未必知道你已经选择投靠本官。” “魔教那边,赏善罚恶二使回去之后,会将今晚的事情告诉丁元英。” “短时间内,他们也不敢再轻易动你。” 北斋微微皱眉。 “你还要我继续当暗探?” “不是替吴镇岳,也不是替魔教。” 李玄说道:“从今日起,你是本官的私人幕僚。” “专门处理魔教、朝堂和江湖事务。” “你熟悉各方暗线,知道如何传递情报,也清楚那些人行事的习惯。” “这些经验,比你的修为更有价值。” “私人幕僚?” 北斋重复了一遍。 “没有正式官身。” “不过可以调动本官部分私人暗线。” “等华阴县一案结束,本官会在刑狱司外单独设一处地方。” “由你负责整理情报。” 北斋若有所思。 “那我岂不是还要替你管理密探?” “愿意吗?” “至少比给吴镇岳填补亏空有意思。” 北斋轻声道。 李玄笑了。 从今以后,他手下终于不再只有李成仁和马敬平这种擅长打探街面消息的人。 北斋多年周旋于魔教、朝廷和京城权贵之间。 论武功,她算不上高手。 可论情报、伪装和分析人心,远胜寻常锦衣卫。 有她协助,自己便能真正建立一张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叮!】 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宿主成功救下魔教暗探北斋,使其摆脱被抽魂处死的原定结局。】 【北斋主动脱离吴镇岳与魔教控制,愿以私人幕僚身份协助宿主调查朝堂、江湖及魔教暗线。】 【宿主改变重要人物命运轨迹,并获得有关东厂、魔教及私盐兵铁网络的重要线索。】 【正义判定:A级!】 【恭喜宿主获得正义点×10!】 【是否将正义点用于提升修为?】 李玄毫不犹豫。 “提升!” 轰! 一股雄浑力量突然从丹田深处涌出。 内力如潮水般冲刷经脉。 李玄周身气息迅速攀升。 先天一重巅峰! 经脉震动。 丹田扩张。 仿佛有一道无形壁垒被内力一举冲破。 先天二重! 北斋原本靠在他怀中。 察觉到李玄气息变化,猛地睁开眼睛。 “你突破了?” “偶有所悟。” 李玄随口道。 北斋神色古怪。 刚经历一场云雨,便偶有所悟? 这是什么邪门修行方式? 李玄闭目感受片刻。 先天二重。 他的内力总量与身体强度,再次获得明显提升。 如今单论境界,已经超过停留在先天一重的沈若兰。 再配合系统奖励的武技与前世搏杀经验,寻常先天三重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种快速变强的感觉,实在令人沉迷。 北斋将散落长发拢到耳后。 “你在想什么?” “在想回去以后,若兰会不会发现本官修为超过她。” 北斋动作微微一顿。 “若兰?” “本官的妻子,沈若兰。” 船舱内瞬间安静。 北斋缓缓抬头。 “你有妻子?” 李玄坦然点头。 “成婚三年。” 北斋盯着他看了许久。 随后从他怀中坐起,抓起旁边枕头狠狠砸了过去。 “李玄!” “滚下去!” 第48章 我弟弟还活着! 京城之外,魔教分坛。 赏善罚恶二使跪在高台之下。 赏善使肩膀已经重新包扎,脸色却依旧苍白。 丁元英坐在上方。 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 “你们二人联手,竟然没能带回一个后天境女子?” 赏善使低声道:“属下办事不力,请副教主责罚。” “不过今夜出了意外。” 丁元英眼神微冷。 “什么意外?” “北斋捏碎传讯玉简以后,五城兵马司迅速包围了画舫小筑。” “随后锦衣卫总旗李玄出现。” 听见李玄的名字,丁元英微微皱眉。 “便是近日在登闻鼓前立军令状的那个李玄?” “正是。” 赏善使道:“此人不仅能够调动五城兵马司,还知道圣教中高层之间使用的暗语。” “他准确说出属下二人乃是副教主麾下。” “甚至提到了圣使李仲雄。” 丁元英坐直身体。 “他与李仲雄是什么关系?” 赏善使与罚恶使对视一眼。 “李玄自称,是李圣使一母同胞的兄弟。” “荒谬。” 丁元英下意识冷笑。 可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仲雄曾在酒后提过。 他年幼时确实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只是后来家乡遭遇兵乱,兄弟二人失散。 多年寻找,都没有消息。 难道李玄说的是真的? “他还说了什么?” 丁元英问道。 “李玄要求属下留下北斋。” “称北斋是华阴县案件的重要证人。” “另外,他让属下转告副教主一句话。” 赏善使声音微沉。 “小心赵明渊与吴镇岳。” 丁元英眼神骤然变得阴冷。 吴镇岳。 又是吴镇岳。 北斋若只是普通叛徒,五城兵马司为何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包围画舫? 李玄又为何知道赵明渊和吴镇岳之间有所勾连? 除非他们两人的联系,已经明显到了连北镇抚司都察觉的程度。 丁元英本就怀疑赵明渊数次提前得知自己的部署,与京城官面人物有关系。 如今看来。 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吴镇岳! “好一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丁元英缓缓起身。 身后魔影浮现。 “表面与圣教合作,暗地里却帮赵明渊监视本座。” “真当本座不敢杀朝廷命官?” 赏善使低声问道:“副教主准备如何处置?” “北斋的事情,暂且放下。” 丁元英冷声道:“你们二人立即查清吴镇岳与赵明渊会面的地点。” “找到机会,直接动手。” 罚恶使抬头。 “同时刺杀二人?” “不错。” 丁元英眼底杀意涌动。 “老教主已死。” “赵明渊便是本座登上教主之位最大的阻碍。” “既然他敢将手伸到本座身边,本座便先斩了他的手!” “至于吴镇岳……” “一个区区五城兵马司,也敢插手圣教事务。” “该死!” 赏善罚恶二使同时抱拳。 “属下领命!” 丁元英抬手。 “退下疗伤。” 二人离开后。 丁元英并未继续修炼。 而是取出一枚红色传音玉符。 他想了片刻,直接注入内力。 “李圣使。” “本座有要事相询。” 约莫一炷香后。 密室外传来沉重脚步声。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推门而入。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 面容刚毅。 身穿暗金色魔袍。 腰间悬着一柄宽背魔刀。 周身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正是魔教圣使。 李仲雄。 “丁副教主。” 李仲雄大步走入。 “这么晚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他与丁元英关系不错。 两人在老教主尚未身亡时,便多次一同办事。 如今丁元英争夺教主之位,李仲雄虽然没有明确站队,却一直偏向他这一边。 丁元英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 他曾在京城暗探送回的画像中,看到过李玄的模样。 眉眼之间,确实和李仲雄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眼睛。 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圣使。” 丁元英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弟弟?” 李仲雄身体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 “本座问你,是不是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李仲雄上前一步。 “你怎么知道?” 丁元英眼神微动。 竟然是真的! “本座麾下的赏善罚恶二使,今晚在京城遇到了一个人。” “此人自称,是你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 李仲雄呼吸骤然急促。 “他叫什么?” “李玄。” 轰! 李仲雄脑中如有惊雷炸响。 李玄。 弟弟当年也叫李玄。 只不过家乡遭遇兵灾后,他亲眼看见家中房屋被烧毁。 后来一直没有找到弟弟踪迹。 所有人都说,李玄多半已经死了。 他找了这么多年。 早已不抱希望。 没想到弟弟竟然还活着! “他在哪里?” 李仲雄一把抓住丁元英的手臂。 “我弟弟在哪里?” “京城。” 丁元英道:“他如今是锦衣卫总旗。” “同时担任北镇抚司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李仲雄先是一喜。 随后神色骤然变化。 “锦衣卫?” “我弟弟怎么会进入锦衣卫?” 丁元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据本座所知,李玄是魔教安插在锦衣卫中的卧底。” “什么?” 李仲雄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魔教卧底! 身处北镇抚司! 一旦身份暴露,必定会被押入诏狱,受尽酷刑而死。 “是谁安排的?” “他归哪一堂管?” “为何从未有人告诉我?” 李仲雄连声追问。 丁元英摇头。 “魔教在朝廷中的暗线一向单独联络。” “李玄具体归谁管,本座也不清楚。” “不过,他能够说出魔教高层暗语。” “还清楚你与本座的关系。” “身份应该不会有假。” 李仲雄在密室中来回踱步。 激动。 惊喜。 担忧。 各种情绪不断交织。 多年没见的弟弟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成了锦衣卫总旗和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他本该高兴。 可李玄的卧底身份,却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不行。” 李仲雄猛地停下脚步。 “我要去见他。” 丁元英提醒道:“你是魔教圣使。” “贸然进入京城,一旦被锦衣卫察觉……” “那又如何?” 李仲雄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他是我弟弟!” “我找了他十几年。” “如今好不容易知道他还活着,就算京城是龙潭虎穴,我也必须去看看!” 丁元英沉默片刻。 “李玄明日会率领锦衣卫前往华阴县,查办连环奸杀案。” “你若真想见他,可以在京城之外等候。” 李仲雄眼睛一亮。 “华阴县?” “不错。” “而且……” 丁元英声音微沉。 “赵明渊与吴镇岳,很可能已经安排人在华阴县截杀他。” 李仲雄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 一股恐怖杀意从体内轰然爆发。 密室石壁都被震得轻轻颤动。 “他们敢动我弟弟?” 李仲雄握住腰间魔刀。 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苏醒的猛兽。 “谁敢碰李玄一根头发。” “老子灭他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