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残疾英雄,婆家宠我青云志》 第1章 巧巧的婚事 巧巧坐在院子的石磨墩上,看着地上的蚂蚁,排列有序的从脚边爬过。 一只,两只,三只…… 巧巧拿着小棍子,有意把蚂蚁扒开,再蒙上泥土,蚂蚁队形被打乱,它们努力的翻滚,很快又成了一条直线。 要下雨了,巧巧暗忖。 脚边的小黄,靠着小主人卷着,慵懒的眯着眼打盹。 巧巧回望屋内,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无聊的拿起小棍子,又开始扒弄蚂蚁,心底的焦躁,比蚂蚁还乱。 正屋大炕上,巧巧的爷奶,爹娘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公社妇联主任方桂英,巧巧叫她方姑姑,焦急的等着结果。。 “你们到底怎么想的,给句准话,男方家里也等得急。”方姑姑忍不住催促。 巧巧爷爷大口抽着纸烟,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仿佛有很多话要问,又一句都问不出来。 还是巧巧娘开口了:“她姑,你怎么就没有问问那方面到底行不行呢?” 方姑姑一脸的为难:“巧她娘,这怎么问?就是他亲娘,也问不出口啊。医院报告上写了,男子功能未受损,大抵是能生育的。” “可,没有了腿,怎么知道没有伤着?”巧巧妈支支吾吾的。 “这事就得靠赌。要我保证没有问题,肯定是假话。唉,高高大大的孩子,在前线伤了双腿,不然这么好的人家,怎么轮也轮不到咱们家啊。” 这是实话,男孩是大学生,男孩的父母官位也不小,而巧巧不过是地里刨食的农村丫头,家庭成分也不好,不是男孩残疾,杨家八辈子也嫁不上这样的好人家。 “不能生养,孩子就毁了啊。”巧巧娘眼眶红了。 也是实话,日子富裕,总不能去守活寡吧? 巧巧爷爷还是不说话,吧嗒抽着纸烟。 他左右衡量着,一边是全家的活路,一边是孙女一辈子幸福,实在难以决断。 “我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别看人家没有了双腿,想嫁的姑娘多的是。是周师长看中了你家巧巧,是福是祸你们得想透了,我只是传话的,成不成还得你们自己做主。” “要是那方面没问题,我家是愿意的。以后有一儿半女,也有个想头。”巧巧娘又把话题拉到了矛盾里。 “你看看你,这事怎么问得清楚?”方姑姑有些生气了。 陷入死寂,个个愁眉不展。 房门推开,巧巧进来了。 “方姑姑,我愿意嫁。” “真的?” 所有人错愕的抬起了头。 “是,他是保卫国家的英雄,他们为了老百姓的安稳,连命都不要,我为照顾英雄而自豪。请方姑姑告诉周师长,我杨巧心甘情愿嫁给他儿子,一生一世跟随,永不变心。”巧巧诚恳认真的说。 方姑姑高兴的拍着手:“哎哟,看看巧巧多会说话,不愧是私塾先生的孙女,明事理。杨大爷,巧巧自己愿意了,你们就应下来吧。” 爷爷还是不确定,巧巧说:“爷爷,孙女是真的愿意嫁,无怨无悔。” 爷爷终于下定了决心,灭了手中的纸烟,沉声道:“既然她自己愿意,就应了吧。” “好咧,那我马上回公社,给周师长打电话。” 方姑姑一秒都等不了,拔腿出门了,巧巧娘赶紧下炕去送。 方姑姑走了,奶奶才开口说:“巧巧,你真的愿意?那男孩没有腿,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孩子。” “奶奶,我是真的愿意。我愿意嫁,不是为了什么英雄,是为了我们家。我不想哥哥有文化有理想,窝在农村,累死累活吃都吃不饱。我不想爷爷一大把年纪了,还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想看着爹娘在村里直不起腰来。” 巧巧有太多的不想,哥哥高中毕业,城里招工指标,总是轮不上他。 解放前,爷爷是个穷私塾先生,一辈子老实本分,如今,却就成了XX分子,人人都可以骂几句,踩几脚,日子过得比谁家都难。 奶奶全身是病,疼得一宿一宿睡不着,也没有钱买药。 为了这个家,哪怕就是去周家做牛做马,巧巧也愿意。 “孩子,委屈你了……”巧巧爹一句话没有说完,愁得脸变形了。 “爷,爹,别担心我,日子是自己过的,无论在哪里,我都能把日子过起来。你们只想不好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啊。周师长儿子有文化,有见识,肯定不会欺负我。周师长是部队领导,那么大的官,肯定不缺吃的,指不定我还能吃上白面呢。” 巧巧笑起来了,爷爷点点头:“隔三岔五能吃上肉。” “就是嘛,有肉吃,多幸福啊。爷,别再纠结了,定了吧,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家了。” 有了军人家属这个护身符,看谁还敢欺负我们家? 一家之主是爷爷,他抹抹眼睛泪水,下炕说:“时间还早,我再去赶半个工分。” 爷和爹下地去了,娘进屋,抱着巧巧就哭:“傻孩子,你还小,那是一辈子的事啊,万一那地方坏了,没个孩子,怎么熬啊。” 巧巧搂着娘说:“娘,没有孩子,大不了去领养一个嘛。我家在村里受欺凌,受歧视,又能找什么样的好人家呢?要是遇到一个好吃懒做的,日子更难熬。” “巧巧娘,别哭了,都是命。去地里割些白菜,把鸡喂了。” 家里有三只母鸡,养四只就是违法,要割XX尾巴。 巧巧娘抽泣着,不敢违抗婆婆的命令,拿着篮子出门了。 “巧啊,烧锅去,奶给你烙玉米饼子吃。” “好啊,奶奶,放点香油好不好?” “好,放香油。” 一老一小,和玉米面,起火烧锅。 巧巧看着灶膛里的火苗,一闪一闪,如她的心情,忐忑不安。 奶奶熟练的和好面,往锅里放了几滴香油,想了想,又加了几滴。 顿时,土胚厨房里香气四溢,巧巧用力的吸着香味:“奶奶,好香啊,等哥哥进了厂,赚了钱,让您天天吃香油煎饼。” 奶奶苦涩的笑笑:“好,好,奶奶等着呢。” 这个家好难啊,哥哥早就到了说亲事的年龄,因家庭问题、被人看不起,媒婆连门都不进。 爷爷六十多了,每天都要下地干活,一天十个工分,才三毛五分钱。 巧巧生得水灵,村里小队长赵金涛喜欢她,可他不敢上门提亲,他娘不允许找一个出身有问题的姑娘。 与其困在大水村,还不如走出去,再苦,也不能比现在还苦吧? 第2章 闲言碎语 天黑了,下地干活的都回家了。 爷爹洗洗手,就蹲在院子里抽烟。 最晚回家的杨政,放下锄头,胡乱洗了一把手,就进厨房了。 “奶,好香啊,今天什么日子,有饼子吃啊。” “赶紧端到炕上去。”奶奶打了打伸手扯饼子的杨政,说道。 一碗稀粥,五张玉米饼,一碗白菜,对于杨家,是十分丰盛的晚餐。 “爷,我家发财了,不过年不过节的,吃这么好?” 杨政抓起一块饼子往嘴里塞,吃得太急,噎住了,忙喝了一口粥。 “你妹的婚事定了。”爷爷平静的说。 “什么?”杨政放下稀饭,惊愕的看着爷爷。 “我不是说了不行吗?你们是要把巧妹往火坑里推啊。”杨政不吃了,气愤的说。 “哥,我愿意的。”巧巧抿着嘴说。 “你愿意?你懂什么?周文辉是大学生,心气很高,不是失去了双脚,他怎么会娶你?巧妹,被人轻视的日子,比吃不饱穿不暖更苦。”杨政据理力争。 爷爷“啪”的放下筷子:“杨政,人家是英雄,怎么会看不起人?这事已经定了,不能改变。” “爷爷,周文辉是英雄,我们敬仰他。可是过日子是两回事,英雄也是人,突然残疾了,心理的落差,很容易扭曲的。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你们要是开不了口,我去找方姑姑说。” “你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答应了,怎么能反悔?” “为什么不能反悔?又不是封建社会,还包办婚姻啊。就算是英雄,也不能强嫁强娶吧?” 这个家,唯一敢与爷爷对抗的,只有这个孙子了。 饭吃不下去了,巧巧妈又开始抹眼泪,巧巧爸搓了一根纸烟,沉闷的抽着。 “哥,你别为难爷爷,是我自己愿意嫁的。也许,他真的会看不起我,但我不在乎。有了军人家属这个头衔,谁也不敢欺负我家了。 而且,周家答应了,只要同意这门亲事,哥哥就能进城当工人。哥,我们一家人,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吃不饱,穿不暖,奶病了,都没有钱买药。哥,我家够苦了,还有更苦吗?” 巧巧一字一句,句句抨击在每个人的心上,是啊,还有更苦吗? “巧妹,我不相信世道一直是这样,总有一天,我们会好起来的。用你的幸福换来的工人,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我稀罕,哥哥有文化,有见识,为什么大队推荐上大学,推荐进厂的指标,偏偏就没有你? 你不让我嫁,那我嫁给谁?嫁给赵金涛吗?他敢来提亲吗?就算他违背他娘的意愿,娶了我,他娘那般刻薄,我也没有好日子啊。哥,妹妹嫁的不亏,我能把日子过好的。” 杨政不再说话了,巧妹说的句句在理,烦闷的起身,出门了,他要透透气。 他需要透透气,用妹妹幸福交换来的荣光,他接受不了。 一夜无话,每个人的心里,都堵着一块石头。 第二天一大早,喝了一碗菜粥,全家人上工去了。 昨晚争论以后,一家人不再提杨巧的婚事。 谷雨之前,大队的玉米地要松土,施肥。 谷雨之后,就得播种了。 农民靠天吃饭,错过农时,收成大打折扣了。 杨巧与村里妇女分在一块地里松土,一人一拢,各自较着劲的比赛。 “哎呀,巧巧,还出工啊?听说你要去当官太太了。” 村里妇女最爱嚼是非了,见巧巧下地,不怀好意的挤眉弄眼。 “是啊,听说公公是师长呢,师长是多大的官?我只见过公社的书记。” “应该比市长还厉害吧。” “可惜了,要是巧巧男人是师长就好了,那才是真正的官太太。” “巧巧男人是英雄啊,没有腿,国家养着呢,以后巧巧也是国家的人。” 巧巧不吭声低头干活。 “没有腿,不知道那方面能不能行哦?” “你管得真多,不是还有公公吗?” “哈哈哈……看你这张嘴……” 妇女们肆无忌惮的议论着,巧巧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黄土地里。 “你们这帮不要脸的老货,自己喜欢公公喜欢去好了,干嘛拉扯别人?巧巧的丈夫是英雄,你们诋毁英雄的家属,看我不去公安局告你们,把你们全部都抓走。” 一个大爽门嚎叫起来,她是巧巧的闺蜜郑凤林。 “哎哟,哪里来的英雄好汉啊,还打抱不平了。凤林,莫不是你也想嫁英雄?”一位妇女讽刺说。 “是啊,我想嫁啊,我没有巧巧的好命啊,人家看不上我呢。英雄保家卫国,失去了双腿,他们是可爱可敬之人。而你们这些粗鄙恶犬,在这里乱咬,有本事当着周师长的面说啊。”郑凤林挺直腰板,大声反击。 郑凤林谁也不怕,一人力战十多个长舌妇。 妇女们一个个哑火了,低声嘟囔着:“看把你能的,又没有说你,关你屁事。” 见无人嘲笑了,郑凤林挨到巧巧身边,两人挨在一起松土。 “哭了?”郑凤林关心的问。 “没有,土迷眼了。”巧巧低声说,语调有哭腔。 “别在意她们说什么,她们是羡慕嫉妒恨。换我,我也嫁。你看看这黄土地,早上睁眼就是刨地,刨了三辈子地,连饭都吃不饱。过两年,找个刨地的男人嫁了,生一窝孩子,继续刨地。 巧巧,我真的羡慕你,就算城里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闯闯。” 巧巧被郑凤林一说,笑起来了:“凤林,你真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我说的实话啊。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就是为了刨地和饿肚子?你嫁到城里去了,你哥哥也能进城当工人,你们杨家人的命运,彻底改写了。”郑凤林诚恳的说。 “那,你以后能给我写信吗?”凤林几句话,正是巧巧所想,既然是有目的的嫁人,又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当然可以啊,不过写什么呢?写玉米种下了,玉米熟了,扒玉米了?”郑凤林笑起来。 “行啊,写什么都可以,反正你要写。” “好,我写,不吃不喝,也要留下邮票钱给你写信。” “凤林,我走了,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不过,还是希望你越飞越远,再也不要回来。大水村是我们的根,可养不活我们啊。” 第3章 周师长上门提亲 周家好像特别中意这门亲事,第三天,方姑姑和公社张伟书记,带着周家父母来提亲了。 村妇联主任黄红敏急急跑到地里去喊人。 巧巧没有回去,婚事由爷爷去定就是了,她多干一天活,多得七个工分。 巧巧爷爷,爹娘急急扛着锄头回家了,巧巧娘一路嘀咕:“太着急了吧,才几天时间就来提亲。” “定下了,周家也就放心了。” “定下了,是不是政儿就能去城里了?” “谁知道,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很快到家,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村里孩童围着看稀奇。 “周师长,张书记,人来了,回来了。”黄红敏热情的大喊着。 在内屋喝茶的周仲海和罗美云迎出来。 巧巧爷爷放下锄头,来不及洗手,周仲海上前握住了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老爷子,辛苦了。” 又与巧巧爹握手:“亲家,来得冒失,莫怪莫怪。” 婚事还没有定,就喊亲家,巧巧爹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还得是张伟,低头哈腰笑着:“老爷子,周师长,进屋聊,进屋聊。” 周仲海挥挥手说:“我先去车上把聘礼拿下来。” 说完,大步往院子外走,张伟小跑着跟上。 罗美云笑着跟巧巧娘说话:“亲家,看你一头汗,累着了吧。” 说着,挽起黄军装的袖子,给巧巧娘擦汗。 那一刻,巧巧娘好想哭,这一辈子,都没有被人如此尊重过。 “庄稼人,天天与土地打交道,不累,您进屋,进屋喝茶。” 很快,周仲海和张海把聘礼搬到炕上了。 “亲家,这是十斤猪肉,一只羊腿,两块布,五斤糖果。” 罗美云介绍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巧巧爹:“这是一千块钱,感谢亲家培养了这么好的闺女,钱不多,是我们的心意。” 巧巧爹吓得不敢接,他们一家人辛苦一年,除掉吃喝,只能余下两百块钱。 如今一千块钱,一笔巨款啊。 张伟忙打圆场:“大叔,收下,这是周师长的诚意。” 巧巧爹只好收下了信封,拿在手里发烫。 周仲海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件,递给巧巧爹:“这是市机械厂的入职介绍信,杨政随时去,随时有人接待。” 巧巧爹忙摆手:“不,不行,孩子们婚事没有定下呢。” 周仲海把介绍信塞给巧巧爹:“你是实在人,我也是豪爽人,婚事慢慢谈。” 巧巧爹无助的看着张伟,张伟打哈哈:“赶紧收下,杨政明天就可以去报到了,以后是国家的人了。” “我……我……”巧巧爹咂咂嘴,只好收下了。 方姑姑,黄红敏和巧巧娘把猪肉和羊腿拿到了厨房,又去杀鸡,起火招待贵客。 屋内,只有周仲海夫妇,张伟和巧巧爷爷,巧巧爹了。 罗美云笑吟吟的问:“巧巧呢?” “在地里,让她回家,她说多干一天,多赚七个工分。”巧巧爹如实说。 “好孩子啊,多好的孩子,踏实,朴素。老爷子,亲家,你们放心,巧巧到了我家,我必定当亲闺女看待。”周仲海赞扬道。 农村家的孩子,谁不去地里干活?在周仲海眼里,全成了优点。 “谢谢周师长看得起我家巧巧……” 话没有说完,周仲海打断了:“诶,亲家,别喊什么师长,今天坐在这里,我和你一样,都是孩子的爹。” 罗美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巧巧爷爷:“老爷子,您看看,这是我儿子。” 巧巧爷爷看着照片,男孩英姿飒爽,气宇轩昂,不是断了腿,唉,可惜了。 “周师长,这些年,不是没有打仗,文辉他怎么就?”巧巧爷爷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周仲海长叹一口气,语气凝重:“有些话,我不能说。老爷子,我儿子是好孩子,铮铮铁骨男儿,人品方面,您大可放心。” 巧巧爷爷自然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好说:“保家卫国,他们是好男儿。” 张伟感性的说:“今天的国泰民安,是有人为我们负重前行。今天,我们只谈儿女喜事。” 周仲海爽朗一笑:“是啊,亲家,方桂英同志应该把我家情况详细说了吧?亲家要是没有意见,能不能把婚期定下来。” 啊,这么快啊。巧巧爹看着他爹,不能拿主意。 周仲海解释说:“我只有十五天探亲假,回部队了,也许三五月,也许半年一年回不了家,趁着有假期,把婚事办了,我这做爹的,就放心了。” 巧巧爷爷说:“既然如此,那就听师长的安排吧。” 周仲海接话说:“下个月初八,如何?” 这,只有十天时间了。 “婚礼费用以及物资,全由我来负责,你们开一个清单给我就行。”周仲海说道。 “不是,就是有点太快了。”巧巧爹支吾着。 定下亲事到结婚,半个月时间都不到。 “定下吧,就下个月初八。周师长是国家人,为国办事,不能为了儿女的事,耽搁了大事。”巧巧爷爷说。 “老爷子,您就叫我小周,或者仲海,在家里,叫师长,见外。” 巧巧爷爷第一次露出了笑脸,点点头说:“行,那就叫仲海。” 见了周家人,巧巧爷爷彻底放心了,人家实在爽快,婚事没有定下了,礼物就送来了。 那些钱,杨家不能要,还得给巧巧带回去,但是周家的态度,让人很踏实。 厨房里,巧巧奶奶烧火,巧巧娘杀鸡,方姑姑和黄红敏帮着切肉,洗配菜。 “周师长的气质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看看周师长夫人,跟我们一般大,人家得年轻二十岁不止了。细皮嫩肉的,是医务外科医生,,现在升为主任了。” “荣芳啊,巧巧嫁过去,那是享福的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是啊,周师长也是要挑人的,说杨家长辈是读书人,通情达理。遇到胡搅蛮缠的,就算倒贴,人家不愿意呢。” 巧巧娘闷头拔鸡毛,她心中有执念,就是不知道女婿那方面到底行不行。 如果能生一男半女,这桩婚事就圆满了。 可她也不好当面问,这种事,哪有丈母娘去问的? 第4章 我在水库边等你 巧巧和哥哥中午下工了才回家。 周仲海和罗美云欢喜的站在门口迎接。 “叔,婶,你们好!”巧巧和杨政礼貌的打招呼。 周仲海像第一次见巧巧一样,热情的说:“好,好姑娘啊,真朴素。杨政,好小子,也不错。” 说完,一拳打在杨政的肩膀上。 杨政红着脸,全身都不自在。 罗美云顾不上巧巧一手的泥,拉着她说:“巧巧,别上工了,看这小脸,都晒红了。” “没事的,我们天天都上工。”巧巧害羞的低下了头。 “好孩子,两个都是好孩子。” 孩子们回来了,饭菜也做好了,巧巧奶奶,巧巧娘,和方姑姑,黄红敏没有上桌,在厨房吃。 巧巧爷爷去供销社打了半斤白酒,周仲海拒绝了:“不喝酒,吃完饭,要开车赶回去。喝酒危险。” 执意不喝,张伟陪着巧巧爷爷和巧巧爹喝了半杯。 巧巧闷头小口吃饭,罗美云越看越喜欢,庄稼汉的孩子,这么斯文,倒是少见。 “吃肉,多吃些。”罗美云反客为主,不停的给巧巧夹菜。 “婶,您吃,我吃了很多了。” 这些菜,平日都难得吃,巧巧吃两块就够了,留给客人吃。 周仲海倒是与杨政聊起来了:“杨政,市机械厂是市里数一数二的支柱大厂,你有文化,进厂以后,跟着师傅好好学,好好干,很有奔头。” 杨政沉默的点头,他很想当工人,上学时,物理成绩最好了,可惜,上大学需要大队推荐,他再有理想,也是空谈。 如今,妹妹用自己的幸福,帮他换取了一个前程,这个前程,是那么的苦涩。 “早些年咱们条件差,靠着一腔热血守住了太平日子,但是代价太大了。如今我们国家大力发展工业,各方面都越来越好,咱们的日子也更安稳了。”周仲海沉重的说。 杨政也是有情怀的,他莫名被周仲海感染着,心中发誓,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定好好干,为国争光。 午饭吃得很随心,周仲海和杨政聊得热乎,罗美云抓着巧巧的手,小声说着什么。 张伟则和巧巧爷爷巧巧爹聊起了庄稼。 酒足饭饱,周仲海要回去了,罗美云是一步三回头,满心满眼都是巧巧,仿佛未来的儿媳在娘家多待一天,就要被人抢走了一样。 临走前,周仲海与方姑姑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挥手告别。 张伟跟着周仲海的车一起走了,等到迎亲的日子,他会再来。 送走客人,杨家人松了一口气,亲家是军人,虽然平易近人,依然有强烈的压迫感。 方姑姑笑吟吟的回来了,说:“周师长临行交代了,问问本地的结婚风俗,都按照大水村的规格来办。你说我们能有什么风俗,无非就是摆几桌酒席,大家伙好好吃一顿。” 方姑姑喝了一大口水,继续说:“周家会提前把宴席的菜送来,还有瓜子糖果,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只是,只是迎亲那天,还得周师长和夫人来。” 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最后这句话。 “什么,迎亲姑爷不来?”巧巧爹很是意外。 “你也知道,那孩子行动不便,路途遥远,父母代替,规格不是更高嘛。日子是自己过,在乎那些形式的东西干什么?”方姑姑劝道。 “结婚都不来,难不成一辈子不进我家门?”巧巧爹有些生气。 “这……肯定不是啊,关系处熟悉了,自然就来了,不得一个过程吗?” “周家人好,没有架子,我们也是欢喜。可结婚姑爷不来接亲,父母来,算怎么回事?”巧巧爹嘟囔着。 巧巧笑笑说:“不来就不来,免得乡里邻居见了,又要指指点点的。爹,我不在意。” 说到底就是利益婚姻,又何必撑那些没用的场面呢? “孩子啊,委屈你了。”巧巧娘眼眶又红了,自从女儿谈了这门亲事,她想起来就要哭。 “巧巧说得对,等以后日子过顺了,带着孩子回家来。” “你问清楚了,能生孩子?”巧巧娘来不及擦眼泪,惊喜的问。 “能生,巧巧娘,你怎么老是往不好的方面想。指定生两三个呢。” 方姑姑不知道男方是不是能生,但她必须促成这桩婚事,她儿子是周师长的手下,婚事成了,她儿子才有前途。 要是能生,就不在乎谁来接亲了。杨家人的心结,全在能不能生孩子这件事上。 “那就说定了,我明天去公社给周师长打电话。下个月初八,还有十来天,巧巧该做两套好看的衣服。” 方姑姑非常满意,忙了小一个月,总算办成了。 杨家忙碌起来了,女儿要结婚,儿子要去城里工作。 奶奶和娘忙碌着准备巧巧结婚陪嫁,再穷,也得有基本的排场。 两床棉絮,两套被面,两个瓷盆,两个绣花枕头,六条毛巾,两套新衣服…… 周家送来的一千块钱没有动,爷爷说,那些钱给巧巧带回去,他家是嫁女,不是卖女。 巧巧坚决不同意,她一分钱也不要,钱留在家里给奶奶买药,哥哥上班也需要带一些钱。 僵持之下,巧巧答应带回去五百块钱,留家里五百块钱。 家里张罗着婚事,巧巧和哥哥每天依然出工。 哥哥一天十个工分,巧巧一天七个工分,十个工分三毛五分钱,七个工分二毛四分五厘。 多干一天,就能多分一些粮食。 玉米地的土松的差不多了,晒两天,就得追肥了,谷雨之后开始种玉米。 谷雨之后,巧巧就要出嫁了,她赶不上种玉米了。 初中毕业以后,巧巧就下地赚工分,五年了,年年秋天种麦子,春天种玉米。 五年了,巧巧从来没有吃饱过,哪怕是过年过节,娘做的份量多,巧巧也不敢多吃。 爷爷,爹,哥哥,都是劳力,他们得多吃一些。 为了省下吃的,爷爷和爸爸也只吃七分饱,留给哥哥和她吃。 日子那么穷,一家人暗地里相互关心,总想给他人多一些。 巧巧很爱这个家,她不想嫁给周文辉,可她不能不嫁。 快要下工时,村大队队长赵金涛扛着锄头走向巧巧,一起干活的妇女们起哄了:“赵队长,巧巧要嫁人了,你就别想了,凤林不错啊,要不我给你们做媒?” 赵金涛阴着脸:“婶子,我与巧巧就是朋友,看你们瞎传成什么了。” “是吗?你娘可是说了,打断你的腿,也不许娶巧巧,这下好了,巧巧真嫁了一个断腿的。哈哈哈……” 赵金涛脸色很难看:“婶子,说话要留三分,巧巧的爱人可是英雄。” “哎哟,凤林拿英雄吓唬我们,你也拿英雄吓唬我们。天守着这块地,吃都吃不饱,你还能把我们怎么样嘛。” “婶子,不为你自己想,也为你孩子想想。” 妇女嘴巴一翘:“屁大点的官,也来威胁我们。” 郑凤林看着那些油盐不进的妇女,气愤的说:“别理那些烂嘴巴的。巧巧,没几天就出嫁了,你别出工了。” 婚期越近,村里的流言蜚语越多。 “没事,我不在乎。”巧巧淡淡的说。 听多了,反而习惯了。 赵金涛走到巧巧面前,低声说:“巧巧,晚上在水库边等你。” 巧巧错愕的抬眼,不知怎么回答。 郑凤林推推巧巧:“去嘛。以后难得见面了。” 巧巧没有回答,低下了头。 “我会一直等你。”赵金涛说完,急急走了。 人太多,传开了就不好了。 巧巧继续低头锄地,郑凤林低声说:“方圆十里,赵金涛算是出色的男子了。才23岁,就当上了队长。挖沟开流,水库的水,直接就流到麦地了,省了多少人力物力。 以前到了灌水季节,村与村之间,为了争水源,都得打一架。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能成的。” “他从未说过喜欢我。”巧巧声音比蚊子还小。 “明眼人都知道他喜欢你,只是他娘。唉,巧巧,这是命啊,你们有缘无分。” 一句都是命,包括了多少辛酸苦辣。 第5章 困境 晚上,吃完饭,洗完碗,套了一件外套,巧巧对娘说:“娘,我去郑凤林家玩会儿。” 正在炕上绣枕头套的巧巧娘说:“偏屋有周家送来的糖,抓一把给凤林尝尝。” “嗯。” 巧巧去了偏屋,拿了十来个糖,是水蜜桃糖,糖纸晶莹剔透,很是漂亮。 想了想,把糖放下,拿了两个,出门了。 赵金涛吃不了十个,村里也没有这种糖,他娘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奚落她。 水库边,赵金涛坐在一块石头上,愣愣的看着,月光的照耀下,清澈的水波,闪闪亮的跳着青春的舞蹈。 “金涛哥,吃糖。”巧巧走到赵金涛身边,剥开一粒糖,递给赵金涛。 “你来了。”赵金涛快速站起来,紧张的看着巧巧手里的糖。 “吃嘛,我的喜糖。”巧巧甜甜一笑。 喜糖,喜糖,赵金涛接了,塞到了嘴里,酸酸甜甜的。 两人坐下,巧巧轻快的说:“初八我就出嫁了,你来吃席啊。” “你,真的愿意嫁吗?”赵金涛支支吾吾。 “愿意啊,他是英雄,为国失去了双腿,我崇拜他,敬佩他,愿意嫁的。” 巧巧一笑,圆圆的脸蛋,黝黑的皮肤,稚嫩的笑容,充满着泥土般的芬芳。 赵金涛苦笑一声:“我以为你是被逼的。” “家里人都很爱我,怎会逼我?” “那……祝你幸福!”赵金涛从未向巧巧承诺过什么,既然是她自己愿意,除了祝福,无话可说了。 “金涛哥,如果换作你,你会嫁吗?”巧巧突兀的问。 沉默了一会儿,赵金涛说:“也许会。” 巧巧笑起来:“凤林也说会。哥哥高中毕业以后,想去村里当小学老师,因为家庭问题,硬是去不成。可周家,一句多话都没有,就把市机械厂的入职证明开来了。 我奶奶到了秋冬,全身疼得像蚂蚁爬一样,爹爹只能给她买几片止疼药。还有爷爷,明面上说凑人数,可他们,想打就打。金涛哥,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我不在意,我只想一家人腰杆子能直起来。 周家能让我爷,我爹仰首挺胸的活着,我便愿意嫁。” 话落,泪也落。 “我这个队长,应该让杨政来当。挖沟修路,好多点子都是他出的。可这世道,我们如何能改变?巧巧,周英雄是文化人,他会善待你的。” 赵金涛心中对巧巧的情愫,硬生生的压下去了。说出来,只能徒增烦恼。 巧巧嫁给英雄,是她们一家人的决定,好朋友杨政也有了出头之日。自己不过是小小队长,又能给巧巧什么保障呢? 赵金涛不会在意他娘的意见,只是,巧巧太好,太好,跟着自己也是一天饿三顿。 “哥哥说了,世道不会一直这样,总不能让人吃不饱饭吧。我们还年轻,等吧,会等到吃饱穿暖的那一天的。金涛哥,我和哥哥走了,我家里要是有什么事,还请你多多关照。” “当然,我与杨政是朋友,你家人就是我家人。” “谢谢你,初八要来吃喜酒啊。” 本是人生喜事,此刻,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家,奶和娘还在绣枕头,巧巧打了招呼,回自己屋里去了。 杨家一共有四间土坯屋,两间偏房。 堂屋吃饭放杂物。东正屋里是炕,爹娘和奶奶睡。 西正屋是爷和哥哥睡。 巧巧在后屋睡,一家人,只有她有自己的独立房子。 偏房是厨房和旱厕房。 夜,月光皎洁,巧巧躺在床上,任由泪水滑落。 她不愿意嫁给周文辉。 周师长和罗婶对她热情,但巧巧有无形的压迫感,心中的自卑让她不知所措。 周文辉是大学生,仪表堂堂,虽然断了双腿,可他优渥的成长环境,怎么会喜欢一个农村的黑丫头? 巧巧明白,什么都明白,之所以表现得不在意,是不想让家人担心。 小时候,爷爷还是村里被人尊敬的私塾先生,他告诉巧巧,要改变国家命运,就会有人牺牲。 如果人人只在意自己的利益,贪生怕死,那国家只会沦为奴隶。 嫁给周文辉,是唯一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哥哥去了城里,他的孩子,他的孙子,都是城里人。 至于自己,巧巧和娘的想法一样,生个孩子,便一生圆满了。 如果没有孩子,她也无所谓,为了家族,她要做那个牺牲的人。 如果,如果让巧巧选择,她想嫁给赵金涛。 赵金涛也是高中毕业,回村以后没两年,就当上了大水村小队长。 村里妇女最多就是七个工分,像巧巧这样的女孩子,一般都是五个工分,赵金涛给她七个工分。 队里过年分肉,赵金涛按人头分,从来不少巧巧家的。 队里干鱼塘,赵金涛总是喊上哥哥,把那些小杂鱼,让哥哥半夜拿回家改善生活。 赵金涛尊重读书人,默默的关照着杨家,可他也有软肋,他娘是十里八村的泼妇。 金涛娘早就放话了,他儿子是队长,是重点培养的对象,绝不允许他找一个家庭背景不清不楚的女人。 巧巧理解金涛娘,与她在一起,赵金涛的前途就毁了。 赵金涛也明白,所以他从未表露过自己的心迹。 艰难的年代,每个人都会衡量利益。 巧巧翻了一个身,擦擦眼角的泪,对自己说,初八,还有三天,三天以后,她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大水村的爱与恨,都该抹平了。 三天后,哥哥会送她去周家,然后去市机械厂报到。 哥哥应该会找一个漂亮温柔的城里嫂子吧? 也许,用不了几年,巧巧会有侄子或者侄女了,他们肯定像瓷娃娃一样漂亮。 周师长说了,会给奶奶带一些部队里治风湿的药,以后的冬天,奶奶的骨头不会疼了。 爹娘给她的五百块钱,不能带走,放在娘的枕头下面。 有了钱,爷爷和爹偶尔可以吃一顿五花肉了,想着,想着,巧巧开心的笑了。 第6章 心爱的姑娘远嫁 四月初八,艳阳高照,风和日丽。 大水村比过年还热闹,每一户人家,派一个劳力去杨文锦家帮忙,算十个工分。 有肉吃,还算工分,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家里有幼童的,干脆不要去上学了,去杨家蹭吃蹭喝。 张伟前两天就送来了半边猪肉,五十斤鱼,还有辣椒,白菜,花生米…… 谁家嫁女能有半边猪? 去帮忙的男人女人,一大早就来了。 巧巧娘拿了一些炒花生,炒瓜子和糖果招待客人,小孩子们一人抓一把,几秒钟就抢完了。 巧巧只有一个至亲姑姑,一大早就来了,剩余的客人,都是大水村的村民。 巧巧家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就算是亲姑姑,也不太回来。 怪不得姑姑,看见天天喊疼的娘,又拿不出钱来治病,心中也难受。 如今,巧巧嫁给军人,杨家就是军人家属,家庭地位高了,想要巴结的人也多了。 郑凤林帮巧巧梳妆打扮,农村没有化妆品,只有一瓶雪花膏,和几片红纸。 凤林帮巧巧梳了两个长辫子,系上红头绳。 又用雪花膏在脸上擦了又擦,农村人天然的黑,怎么擦也白不了。 红纸沾上水,在嘴唇上抿几下,添色不少。 郑凤林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点头:“真美啊,新郎见了,会欢喜到心里去。” “他不来。”巧巧任由郑凤林折腾,镜中的她,并没有什么喜色。 “不来?谁不来?新郎不来?”郑凤林大惊。 “嗯,他爸妈来接亲。” “不是,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啊,你们结婚了,他不来拜见岳父岳母?” 郑凤林急了,从未听说过父母代替儿子来接亲的。 巧巧不再说话,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新郎不来,村里人的闲言碎语,还不把你淹了?” “我不在意,凤林,你会看不起我吗?”巧巧抬眼看着凤林。 凤林一把搂住巧巧的头,哽咽着:“傻瓜,我们是朋友,我怎会看不起你,我心里难过。” 强忍着的眼泪,滴在巧巧的头发上。 巧巧一笑:“凤林,我只在意你的看法。村里那些人,怎么都会嚼舌根,我不放在心里。” “巧巧,委屈你了。进城以后,好好过,咱们争口气,就是要过得比别人好,气死那些嚼舌根的。”郑凤林擦干眼泪,强笑着。 “凤林,等我安顿好了,就给你写信,你要记得回信。” “回,肯定回。村里生了几头猪崽子,我都写信告诉你。” “巧巧,别难过,村里人议论你,我帮你骂回去。” “等冬天闲下来了,你去城里看我。” “好,去看你。” 接亲的吉普车来了三台,村里人全部涌到院子外,都想看看那断腿的英雄,到底长什么样。 很遗憾,没有看到新郎,只有新郎的父母和几位穿军装的战士。 “新郎不来吗?” “太看不起人了,说到底也是杨家女婿,门都不登。” “巧巧有苦吃了,人家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什么嫁女,不就是卖女儿吗?” 窃窃私语,妇女们兴奋的议论着。 周仲海和罗美云下车,手里提着一大袋子糖,热情的招呼村民:“辛苦老乡了,来,吃喜糖。” 是非要说,喜糖也是要接的,农村看不到这么高级的糖。 村民们一边吃糖,一边小声编排着这门亲事。 周仲海进了正屋,巧巧爷爷,巧巧爹热情的招待,罗美云则进了巧巧的闺房。 “巧巧,真美啊,好看。” 罗美云上下打量着巧巧,赞美道。 “婶,您坐。” 巧巧慌忙站起来,拘束的说。 “什么婶,要改口啦,结婚证下来了,就要喊妈了。” “妈……”农村喊娘,城里人喊妈,这声妈,巧巧喊得别扭。 “诶,好好,真好。”罗美云莫名的眼睛潮湿了,慌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塞给巧巧:“现在流行改口费,妈也跟一回潮流。” 巧巧收下了红包。 郑凤林羞涩的喊了一声:“婶,我叫郑凤林,巧巧的朋友。” “郑凤林,好,也是一个好孩子。你今天也进城吧,陪陪巧巧。”罗美云热情的邀请。 “不啦,队里要种玉米了,得上工呢。” “那你空闲了去城里玩,随时欢迎你啊。” “谢谢婶。您陪巧巧说话,我去厨房帮忙!”郑凤林搓着手说。 别走……巧巧心里喊着,郑凤林已经出去了。 罗美云拉着巧巧在床边坐下:“巧巧,对不起,委屈你了。” “妈,没关系。”巧巧低头说。 “文辉他……巧巧,做妈的都是自私的,文辉残疾了,我还是希望他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正常的生活。其实,我和你爸爸,早就见过你,在大会上。当时,你爷爷在台上,你在台下流眼泪,便特意找张伟打听了你的家庭。 你爷爷没有错啊,只是,如今这个时代,唉……巧巧,你进了我家门,就是我的孩子,再也不会有人为难你爷爷了。 文辉是个骄傲的孩子,失去了双腿,对他打击很大。可他也是一个好男儿,他说,宁愿死在前线……巧巧,可我是他妈啊,他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恩赐。 巧巧,你娘最担心的是,以后能不能有一儿半女,其实我比你娘更想孙女孙子。如果你们真的做不成夫妻,我……我认你为女儿,允许你们离婚,无论你嫁给谁,我给你备嫁妆,只是,你要把文辉当成亲哥哥,等我和他爸不在了,你关心关心他。” 说着,罗美云泣不成声了。 巧巧也哭了,拥着罗美云说:“妈,我就守着周文辉,不离婚,不再嫁。” “傻孩子,如果文辉真不成,我怎能让你守一辈子活寡?” 母女俩相拥而泣,眼泪啊,多苦,多涩。 屋外,有人在喊:“喜宴开席咯。” “等会儿,放鞭炮,放鞭炮啊。” 院子里热闹非凡,罗美云帮巧巧擦干眼泪:“孩子,不哭,今天是你好日子。有爸爸妈妈在,你别胡思乱想,都会好起来的。” 巧巧腼腆一笑:“妈,遇见您和爸爸,巧巧很幸运。” “嗯嗯,有你这个好闺女,妈妈也很幸运。”罗美云的心,比巧巧还苦。 文辉受伤以后,多次绝食自杀,是他爸爸跪在他床边,求他可怜可怜父母,才喝了一口粥。 文辉上大学时,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本想着文辉回来以后,就上门提亲。 如今,儿子残疾了,女孩子的父母,怎会同意他们的婚事? 罗美云心里苦,儿子心里也苦。 罗美云的眼泪哭干了,最后两口子商量着,找个善良踏实的农村姑娘,再生个孩子,儿子也许就能走出来了。 罗美云是真的喜欢巧巧,圆圆的脸,清澈的眼神,看着就让人亲近。 周仲海今天带了司机,开怀畅饮。 他代替儿子,一桌一桌的敬酒,与每个老乡一一握手。 村民们平日连公社都走不出去,如今,身着军装的师长与他们握手,别说多自豪了。 周仲海是真的高兴啊,他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巧巧身上,如果她能让儿子振作起来,喝死也愿意。 儿子,是这个铮铮铁骨男人最大的伤痛。 面对敌人,周仲海毫无畏惧往前冲,可面对失去双腿的儿子,他的心真疼啊。 父母跪地祈求,祈求他活下去,他活下来了,却朝气全无。 他不看报纸,不说话,不笑,不吵,不闹,就那么愣愣的看着窗外,他才28岁啊,怎么才能过完一生? 酒席喝到下午两点,新娘子上车了,回到城里,还有晚上的酒席。 巧巧爷爷和爹出门送她,巧巧奶奶和娘躲在屋子里流眼泪。 杨政穿了一身新衣服,送妹妹去城里,然后去市机械厂报到。 周仲海喝得摇晃了,还不停的挥手:“老乡们,下次,下次再来喝。” 巧巧的嫁妆不多,也装了满满一车。 方姑姑和张伟点头哈腰的送周仲海上车,周仲海拍着张伟的肩膀说:“谢谢你了,兄弟,我都放在心里了。” 又对方姑姑说:“刘松明是个好战士,他如今在后勤部,挺好的。” 方姑姑嘴都笑歪了,费了这么大力气,就是希望儿子在部队有人照顾。 另外一台车上,郑凤林握着巧巧的手说:“写信啊,写信。” “好,好,凤林,有时间去城里看我。” 直到车开动,巧巧没有看到赵金涛。 赵金涛站在山坡上,看着挂着红绸的吉普车启动,看着他心爱的姑娘远嫁。 第7章 冷漠的英雄 热闹散去,杨家小院被帮忙的村民收拾干净,家里只有四个老人了。 巧巧爹拿了锄头,就要下地,奶奶拦着说:“别去了,休息一天吧。” 巧巧爹不吭声,扛着锄头出去了。 巧巧娘说:“他心里难受,让他去吧,出点力,能好受些。” 说着,自己钻进厨房,尽管收拾得干干净净了,还是忍不住要找些事来做。 从大水村到市区有五十公里,从市区到军部有十几公里,路面坑坑洼洼,预计要三个小时。 巧巧从未进过城,也从未坐过吉普车。 摇摇晃晃,才走了十几里,巧巧的胃翻江倒海,强忍着,大喜的日子,吐在车上不好吧? 杨政发觉了异常,问:“巧妹,是不是晕车?” 巧巧摆手,示意没事,不敢开口,生怕吐出来了。 “师傅,停车,我妹妹晕车,让她下车吐一吐。”杨政不管那么多,对开车的战士说。 车停了,杨政赶紧下车,帮妹妹打开车门,巧巧再也忍不住了,跑到路边,狂吐起来。 后面的车也停了,罗美云拿着水壶过来了:“是不是晕车,都怪我,没有考虑周全,应该准备些晕车药的。” 无人责怪,无人催促,等巧巧吐完了,罗美云给她擦嘴,让她喝水。 开车的小战士拿了一个塑料袋给巧巧:“嫂子,要是忍不住了,吐袋子里。” 一路上,走走停停,巧巧又吐了好几次,到军属大院时,已经晚上七点了。 巧巧很是自责,罗美云不在意的说:“没事,晕车比生病还难受,多坐几次就不晕了。” 周仲海家,是一个独立的干部小院,一排的房子,门口有很多空地,荒芜着。 巧巧第一眼就在想,这么好的地,浪费了,怎么不种菜? 大院里有周仲海的战友朋友等候着,见新娘来了,忙点鞭炮。 周仲海喝多了酒,睡了一路。 摇晃着下车,挥手说:“辛苦你们了,食堂备了酒席,好好喝……” 话没有说完,要吐了。 “周师长,大喜的日子,该喝。” “喝,不醉不归啊。” 巧巧和杨政跟着罗美云进了屋,好大的房子啊,客厅比巧巧家两间房还要大。 罗美云引着巧巧进了新房,温柔的说:“我给你去倒水啊。” 杨政忙说:“婶,外面有客人,我来吧。” 罗美云笑笑:“都是你叔的客人,他去招待,我只管陪着巧巧。食堂有宴席,你和巧巧就别去了,我们在家吃。” “是,婶。” 杨政特别喜欢周仲海和罗美云,他们通情达理,妹妹肯定不会受婆婆的气。 只是,未来的妹夫,他在哪里? 罗美云给巧巧和杨政倒了水,悄声出去了。 西头的书房外,罗美云轻轻敲门:“文辉,开门。” 屋里毫无动静。 “文辉,巧巧来了,你开门,去见见她。” 依然毫无动静。 “文辉,结婚的事,爸爸妈妈也是跟你商量了的,你也同意了。新娘子来了,你连见都不见,算什么事呢?”罗美云左右为难,又不敢说重话。 良久,门终于开了,一个英俊的男孩坐在轮椅上,淡淡的说:“开饭了吗?我饿了。” 罗美云高兴的说:“马上就好了,食堂的李师傅特意来家里做的。文辉,我们先去见见巧巧和她哥哥。” 见文辉没有拒绝,罗美云赶紧去推轮椅。 穿过走廊,到了新房,巧巧和杨政同时站起来。 他就是周文辉,比照片黑一些,忧郁一些,依然有军人的坚毅和冷峻。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脚上盖着一条军毯。 罗美云忙介绍:“文辉,她是巧巧。” 周文辉轻轻扫了一眼,罗美云又说:“他是巧巧的哥哥杨政。” 巧巧不知所措的站着,杨政伸出右手,大方的说:“周文辉,你好。” 周文辉没有伸手,淡淡的说:“吃饭吧。” 不管不顾,双手扭动轮椅,径直去了饭厅。 罗美云不好意思的尬笑:“对不起,熟悉了就好了。” 巧巧深深埋着头,杨政心里酸楚,周文辉比周家父母难相处多了,妹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走,吃饭去,辛苦一天了,巧巧又一直吐,早就饿了。”罗美云讨好的笑着。 杨政牵着巧巧的手,紧紧的捏着,给她勇气。 食堂李师傅做了一桌子菜,回食堂去了。 周仲海与战友们去食堂吃饭了,家里只有四人。 “坐,巧巧,杨政,没有外人,随意吃。” 罗美云就是粘合剂,要是没有她,屋内三人,能把厨房抠出三室一厅来。 周文辉没有过多的客套,端起饭就吃。 罗美云不停的给杨政巧巧夹菜,可他们根本吃不下。 “杨政,明天叔叔派车送你去机械厂,棉被洗漱用具,厂里都有发,要是缺什么,跟叔叔说。” 罗美云岔开了话题,杨政努力笑笑:“谢谢婶。” 他不想走,想多陪妹妹几天,可他在,好像也帮不上忙,只会让妹妹更尴尬。 “单位休息了,坐51路公交车,直达军属家属区,来看巧巧。” “好。” 还没有说两句话,周文辉放下碗筷说:“你们慢吃。” 罗美云愣了一下,巧巧赶紧放下碗筷,起身说:“我送你回房吧。” 周文辉没有拒绝,巧巧推着周文辉出去了。 罗美云大喜,没有看错,没有看错,巧巧这个孩子太懂事了。 杨政闷头扒饭,强忍着眼泪掉下来。 周家一排房子,巧巧也不知道怎么走,轻声问:“你房间在哪里?” “走廊第三间。” 穿过客厅,进入走廊,到了第三间。 推着周文辉进屋,屋里全是书。 “你,你怎么有这么多书?”巧巧惊讶的问。 “除了看书,我还能干什么?”周文辉冷冷的说。 巧巧收回目光,问道:“你要上厕所吗?” “不用。” “你要躺床上吗?” “不用。” “你有机械方面的书吗?哥哥喜欢看。”巧巧继续问。 周文辉愣了一下,指着书柜最上面说:“那里是机械的书,要是喜欢,都可以拿走。” “不用,只拿一两本就行了。” 巧巧也不客气,拿了凳子,打开书柜,认真看了一遍,找了一本《机械设计基础》和《金属切削原理与刀具设计》。 不知道是否对专业,先拿两本吧。 关好书柜,放好凳子,巧巧说:“我哥哥会还你的。” 周文辉没有说话。“那我先出去了。” 周文辉也没有说话。巧巧拿着书出去了,轻轻的关上门。 第8章 苦涩的对视 回到餐厅,罗美云和杨政还在吃饭,巧巧高兴的把书递给杨政:“哥,周文辉好多书,我帮你借了两本。” 杨政微微蹙眉,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给哥哥借书? 罗美云笑起来:“巧巧,文辉的书,我们都不敢动,你能借出来,不错,好的开始啊。” “我……” 巧巧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在农村,除了哥哥上学的课本,从未见过课外书。 哥哥进机械厂,这些书,应该有用的。 罗美云看向杨政:“杨政,去了单位,不懂多问,好好干,不要止步一个工人,经验足了,可以当组长,当主任,当厂长嘛。” “婶,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杨政红了脸。 “孩子啊,你不仅仅是巧巧的后盾,也是文辉的后盾。你只管好好干,叔叔在这个位置上,多少也能帮你一些的。”罗美云鼓励道。 “谢谢婶,这个机会,对我太重要了,我会珍惜的。” “其实,文辉也懂机械,只是,唉,算了,不提了,不提了。” 看着意气风发的杨政,罗美云总会想起周文辉。 她的儿子,曾经也是意气风发啊。 晚上,周仲海喝得烂醉,被抬回来了。 周文辉睡在书房,杨政睡在客房,巧巧独守新房。 洗漱完,脱下新衣,巧巧无比轻松的在喜床上翻滚。 好大的床啊,好柔软的被子啊,好香的被窝啊。 从议亲开始,巧巧就忐忑不安,直到见到周文辉,她一眼就知道,周文辉骨子里透着骄傲,他不会喜欢一个农村女孩。 那一刻,巧巧释怀了,既然不喜欢,就把他当作哥哥看待。 没有爱情,便没有失落,一个人睡更自在。 这一夜,巧巧放下所有的忐忑,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大早,巧巧被军属大院起床的喇叭声吵醒了。 在婆家第一天,可不能起晚了,巧巧慌忙穿衣起床。 厨房里,罗美云已经起床了,看到巧巧,笑道:“才五点半,不用起那么早。” “妈,我帮你做早饭。” “也好,平日里烧煤,我教你怎么生火。” 罗美云把煤炉子提到厨房的侧院,抓了一把小木头,煤炉子地下放报纸,架上木头,火柴一点,火苗串上来了。 “跟你们老家烧柴火差不多,等木头烧旺了,再放煤。第一次只能放一块煤,烧透了放第二块,第三块。” 巧巧点点头:“我来试试。” 木块烧起了木炭,巧巧放了第一块煤。 “对,对,就是这样,巧巧真聪明。” 巧巧脸红了,这么简单,也值得赞美吗? 第二块煤,第三块煤,罗美云装了一壶水,放在煤炉子上。 “等会儿水热了,就可以洗脸刷牙了。平日里,把控好风门,火不会灭。昨晚你爸喝醉了,我把这事忘记了。”罗美云笑着。 “妈,早上吃什么?我来做。” “哦,不用做,等会儿小刘会送早餐过来。巧巧,军属大院有食堂,家里有饭票,食堂都有现存的饭菜。”罗美云解释说。 “不做饭?那,那我天天干什么?” 连饭都不做,会闲出病来吧。 “你要是想吃家常菜,大院外有供销社,菜,米,油盐都有买的。来,巧巧,客厅书桌里面有钱,有菜票饭票肉票,想吃什么,自己去采购。” 罗美云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散乱放着零钱和各种票据。 “巧巧,以后文辉的工资就交给你,你安排一日三餐。想做饭就做,不想做让食堂送饭菜来。你把饭票给送餐的小刘就行。” “我能做,爸妈也一起回家吃吧。”巧巧忙说。 罗美云温和笑笑:“巧巧,妈就知道你是个持家的好孩子。只是,爸爸妈妈要去军部上班,三月半年都不一定回家。平日里,都是小刘照顾文辉。” “你们不在家?” “军部是大家,这里是小家。边境并不太平,战士们要操练,文辉爸爸要带兵,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巧巧,文辉就交给你了。”罗美云慈爱的看着巧巧。 原来,原来豪爽潇洒的周师长和罗主任,也有不得已啊。 “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文辉的。”巧巧慎重的承诺。 水热了,罗美云倒了半盆热水,说:“巧巧,你先去洗漱,等会儿跟我一起喊文辉起床。” “要不,先给文辉洗吧?” “没事,他起得晚。” 端起水盆,屋外有水龙头,一扭就出来了冷水。 洗漱完,又倒了一盆热水,巧巧跟在罗美云身后,去了书房。 “文辉,醒了?”罗美云温柔的说着,掀开了床上的被子。 站在身后的巧巧,第一次见到了周文辉的断腿。 虽然有准备,巧巧还是吃了一惊。 断腿的地方,有疤,像一条蚯蚓,攀岩在白皙的大腿上。 瘦弱的罗美云一把抱起周文辉,把他往便椅上放,周文辉皱眉道:“让她出去。” 巧巧后退一步,脸一红,赶紧出去了。 半晌,罗美云在喊:“巧巧,进来吧。” 进屋以后,便桶盖起来了,罗美云说:“巧巧,麻烦你倒到厕所去。” 巧巧提起便桶出去了。 客厅里,正好碰见了杨政,兄妹俩对视一眼,杨政抢过便桶,进了厕所。 杨政倒了便盆,洗干净了,递给巧巧,兄妹没有说一句话,眼神中有无尽的苦涩。 再进书房,周文辉已经收拾好坐在轮椅上了,罗美云吩咐道:“巧巧,推文辉去餐厅,马上就能吃饭了。” “嗯。”巧巧低头,推着轮椅出去了,罗美云收拾书房。 小刘送来了早餐,一桶小米粥,还有包子馒头油条。 “杨政,巧巧,你们好!”小刘热情的打招呼。 “你认识我们?”巧巧疑惑的问。 “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早就知道你们了。方桂英是我娘啊。” “你,你是方姑姑的儿子?” “是啊,昨天我本想回去一趟的,文辉这里离不开人……” 想想不对,赶紧收住:“我叫刘松明,比你们大两岁,按理你们要叫我哥。” “松明哥。” “以后有什么事,你们打电话给后勤部,直接找我就行。” “好,谢谢松明哥。” “趁热吃,中午我送午饭来。” 说着,刘松明对周文辉:“文辉,你有福气,巧巧是我们大队的队花。” 周文辉黑着脸,一动不动。 “你们吃,我走了。”刘松明挥挥手。 第9章 假肢? “你,你吃什么?”拿了碗筷,巧巧拘束的问周文辉。 “小米粥,油条。” 巧巧赶紧盛了一碗小米粥,拿了一根油条给周文辉。 没有客气,不管不顾,周文辉大口吃起来。 罗美云和周仲海没上桌,巧巧和杨政不好先吃,干等着。 三两口,周文辉吃完了,目中无人,自己推着轮椅回屋。 巧巧忙站起来,说:“我送你回屋。” 看着妹妹推着妹夫离开,杨政压抑的想吼叫,他不想去机械厂了,他要带妹妹回家。 家里穷,至少妹妹可以随意的笑,随意的撒娇。 这种不平等的婚姻,就像一个牢笼,把妹妹困在其中。 从进门开始,周文辉就没有正眼看过妹妹,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罗美云和周仲海来了,见杨政没有吃早饭,忙说:“杨政,先吃啊,不用等我们啊。” 罗美云见杨政脸色不好,赶紧打开保温桶,给他倒粥:“吃饭,杨政,试试油条,我们食堂的油条很好吃的。” 杨政无所适从的接过油条,咬了一小口,满是心酸和苦涩。 “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机械厂。” 周仲海大口喝稀饭,大口吃馒头,满口也是心酸和苦涩。 罗美云给杨政准备了香皂,牙膏,牙刷,饭盒。 还带了一些饼干,一再叮嘱:“需要什么,你跟叔叔说,杨政,放假了来玩。” “谢谢婶。” 巧巧送杨政上车,把罗美云和周仲海给的改口费60元塞给哥哥:“拿着,别舍不得吃。” “不要,厂里有饭票。” “你一个人在外,总要留点钱。” 巧巧固执的把钱塞给哥哥,杨政固执的推辞。 “哥,你也看不起妹妹吗?” 巧巧急得要哭了,杨政只好收下钱,摸摸巧巧的头:“巧妹,哥对不起你。” “别说了,上车,你要好好的。” “休假了哥来看你。” “嗯嗯,上车。” 巧巧硬是把眼泪咽下去了,笑着挥手。 杨政硬是把眼泪咽下去了,笑着挥手。 车启动,越来越远,巧巧愣愣看着,从此以后,这里只有她一人了。 孤独,害怕,难过,齐齐涌上心头。她像一只被遗弃的孤雁。 “巧巧,回来。” 罗美云站在家门口喊着,她理解巧巧的心情,用自己的方法,帮她度过每一个难关。 果然,巧巧转身,擦擦眼泪,飞快回家了。 “巧巧,你把陪嫁的东西收拾收拾一下。”罗美云拉着巧巧,笑着说。 “好。” “开春了,棉絮暂时用不上,整理一个柜子放起来。”罗美云建议道。 “行。” 忙碌,可以让人忘记忧愁。 罗美云陪着巧巧收拾嫁妆,拿着枕巾问:“巧巧,这是谁绣的?真好看啊。” 巧巧甜甜一笑:“我娘和我奶绣的。” “没有想到,如今还有这么好手艺的人。”罗美云啧啧称赞。 “可惜,我娘,奶眼神不好了,干不了太多精细的活。” “国家发展很快,过不了几年,农村也通电了。煤油灯费眼睛。” “妈,您说,以后农村会吃饱饭吗?” 罗美云愣了一下,笑道:“当然能,一个时代的进步,需要时间。国家内忧外患,才有一些起色,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国家会富裕起来的。” “我哥也是这么说的。” “你哥很有远见的。” 愉快的聊着天,收拾着棉絮,突然,一堆钞票从棉絮里掉出来了。 “巧巧,这是?”巧巧一惊,捡起来一数,刚好是五百块。 眼泪倾泻而出,她把自己的五百块钱放在奶奶的枕头下,爹娘却把他们的五百块放在棉絮里。 巧巧越哭越伤心,罗美云没有打扰她,让她痛快哭一场。 良久,罗美云拍拍巧巧说:“巧巧,你有这么好的家人,应该高兴。把钱收起来,下次回家的时候,咱们买些急需的东西回去。” 巧巧哽咽着:“爹娘是用刀子割我的心啊。他们连奶奶看病的钱都没有……” “巧巧,相信妈妈,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罗美云也忍不住心酸。 吉普车上,周仲海和杨政坐在后座。 “杨政,你的心情和我的心情是一样。只是,她是你妹妹,他是我儿子。” 离开家,卸下伪装,周仲海十分的疲累。 他是一位军人,也是一位父亲,跟所有爹一样,认真的为儿女打算。 “在前线,我不怕死,回到家,我害怕看到文辉。作为军人,他应该为国尽责,作为父亲,我庆幸他活着。杨政,人这一辈子,没有单一的选择,太多的左右为难了。 就像你,也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机会,可你心里,又背负着对这个机会的愧疚。当我们不知道对错的时候,就让时间来验证吧。” 周仲海的话,就是杨政现在的心情。 他有深深的负疚感,他的工作,不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是妹妹用她的幸福换来的。 “我了解我的儿子,他自傲,用冷漠来维护着仅剩的骄傲。包括我和他妈,在他面前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时间,时间会让他知道,除了双腿,世上还有很多更珍贵的东西。杨政,别担心你妹妹,她肯定能让文辉放下心结的。” 周仲海拍拍杨政的手,重重的叹口气。 “你也不要有负担,在你的领域做出一番成就来,就无愧于任何人。”周仲海耐心的劝解杨政。 “叔,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你们都是好孩子啊……” “叔叔,文辉能不能安装假肢?”杨政突然问。 “去年上海研制了第一只电驱动假肢,还在调试阶段。失去双腿的战士不只有文辉,就算实验成功,也得优先那些老战士。也许三五年,也许十年,我相信文辉肯定会有自由行走的那一天。” 杨政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设想,如果可以,他想为周文辉研制一套假肢。 与其在颓废中沉沦,不如战胜颓废。 只要周文辉能行走,能做简单的工作,他的人生就会丰富起来。 杨政是男人,哭哭唧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第10章 娘俩好 四十分钟就到了市淮林机械厂。 厂长唐平早就在厂门口等着了。 “周师长,辛苦您了,还得亲自来一趟。”唐平点头哈腰的迎上来。 “唐厂长,杨政就跟我儿子一样,儿子第一天来报到,当老子的能不来吗?”周仲海哈哈笑着。 “是,是,杨政的住宿,师父,我全都亲自安排好了。您放心,孩子在我手下,亏待不了。” “好,谢谢啦,去宿舍看看。对了,我要亲自见见杨政的师父。” 唐平在前带路,周仲海大步跟随,杨政跟在身后。 边走边看,杨政四处张望,好大的厂啊。 “这边是生产区,杨政安排在炼钢一厂,他的师父叫陈严。人如其名,正气严格。脾气不好,本事也是真有本事。”唐平谨慎的看周仲海脸色。 “好,想要学真本事,就得有个严厉的师父。” 周仲海很是满意,杨政要走技术路线,自然得选一个有本事的师父。 再走几步,看见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男子走过,唐平立马喊道:“陈师傅,来,来。” 男子吊儿郎当的走过来:“唐厂长,上班呢,什么事?” “上班,上班不在车间,在外面瞎晃悠什么?是不是又溜出去抽烟了?” “诶,唐厂长,抓贼要抓赃啊,你不可乱说。” “好啦,好啦,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杨政,你的徒弟。” 杨政马上上前,喊道:“师父好。” 陈严冷哼一声:“唐厂长,带徒弟我愿意带,但是不能什么人都往我这里塞吧?我又不是垃圾桶。走后门进来的,我不带。” 说完,一点也不给唐平面子,转身就要走。 “诶,陈师傅,你说什么话啊。杨政也是高中毕业。” “就算是大学生我也不带,爱谁带谁带去。” “你……” 周仲海上前,嘿嘿一笑:“陈严,陈师傅,你好。杨政是我推荐进厂的,一半有真本事,一半走后门。您先带三月,如果他不行,马上换师傅,怎么样?” 陈严看看周仲海,到底是穿军装的,多少要给些面子。 “我陈严,一生最佩服两种人。一种保家卫国的,一种有真本事的。你是第一种,既然开口了,那就带三月试试吧。” 继而围着杨政走了一圈,说:“老茧那么厚,是个干活的。不过,炼钢,不仅仅靠干,还要靠脑子。” 杨政忙弯腰:“师父,我会努力的。” “行,就这样吧。唐厂长,没其他事,我上班去了。” 说完,也不管唐平是否高兴,走了。 “唉,这人啊,就是脾气臭。不过啊,炼钢厂就是离不开他,他不在,我坐在办公室都不踏实。哈哈……走,周师长,去生活区宿舍看看。” 很快到了生活区,宿舍是一间两人室,唐平不好意思的说:“本来想弄个单间,过完年,厂里进了一批青工,实在腾不出来。过段时间,等空余出来了,再换单间。” 周仲海点点头:“很好了,我们军区,八个人一间宿舍。唐厂长,用心了。” “哪里话,都是应该的。” “周师长,还有什么要求,你提出来,我们尽力满足。” “很好,很好,我很放心。” “那,杨政,你跟小李去后勤部领工作服,棉被吧。” 唐平身边的助理,马上说:“杨政同志,跟我来。” “去吧,我要回去了,等你休息的时候,记得回家去看看巧巧。” “好,叔,您回吧。” 唐平送周仲海出厂。 “杨政是你儿媳妇的哥哥?” “是啊,杨政人很聪明,家庭出身不太好。他和我的关系,尽量不要宣扬,干得怎么样,还得看他自己。” “知道的,师傅带进门,修行看个人。老周啊,文辉愿意娶一个乡下姑娘?” 没有外人在了,唐平也变得随意了。 “城里姑娘,眼界高,就算愿意嫁给文辉,谁能保证白头偕老?我家这个儿媳妇,踏实善良,我和美云都很喜欢她。” 以周仲海的地位,找个城里姑娘不难,可城里姑娘重利益。 一旦他退下来了,无权无势了,姑娘还会真心真意对文辉吗? 这也是周仲海和罗美云考虑了很久的决定。 “你小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别说他了,出国进修了两年,也没有打算回来,管不了他啦。” “孩子都是好孩子,去国外也好,国外假肢技术成熟,如果能弄一套回来……”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万事靠自己,国外能造的,中国也能造。” “是。”唐平笑着迎合,这个老同学,只要提起国外,就一肚子气。 罗美云与巧巧收拾完嫁妆,拿出一个小本子:“巧巧,这些是煤球的价格,食堂饭菜的价格。后勤部的电话,工会的电话。我们回军部以后,小刘还是会来帮忙的,等你熟练了,小刘可能也会调到军部去。 爸妈不在家,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你就打工会电话。来,我教你打电话。” “先拨总话务室,让他们转后勤部,或者工会。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你别给我打电话,我会打回来的。军部纪律非常严格。” “嗯,我记住了了。”巧巧点点头。 “平日没有其他事,过一两个小时,你就去问问文辉是否要上厕所。” “是。” “文辉的被套,十天洗一次,不要让他老坐着,得躺一会儿,坐久了,屁股受不了。” “好。” 罗美云细细交代,好像怎么交代,也不放心。 “明天我带你周边走走,去菜店看看,以后想吃些新鲜菜,可以自己做。” “妈,能不能买些菜种,院子空闲着,可惜了。”巧巧犹豫道。 “好啊,就怕你累着了。” “不累,种菜很简单的。” “那买些什么菜种呢?” “白菜,辣椒,茄子,萝卜,都可以。” 平日里,巧巧在家也是种这些菜。 “黄瓜啊,西红柿啊,生吃凉拌都好吃。”罗美云建议道。 “好,多买几种,就不用买菜了,黄瓜能做成腌黄瓜,配稀饭好吃。” “哎哟,不得了,巧巧这么能干啊。” 先不管周文辉是否对巧巧满意,这娘俩处成好朋友了。 第11章 愧对小家 第二天,罗美云带着巧巧去逛街。 军属大院,门口有警卫持枪站岗。 “罗主任早!”见到罗美云,警卫立正行礼。 “你好,辛苦了。” 罗美云挥挥手,想起来什么,拉着巧巧对警卫说:“小吴啊,这是我儿媳妇杨巧,多多关照。” 警卫立马敬礼:“杨巧同志好!” 巧巧的脸红了,从未有人对她如此敬重,有些不知所措。 罗美云牵着巧巧的手:“走,我们先去菜市场。” 出军属大院,往左走一里路,是一条繁华的大街。 米店,菜店,供销社,鞋伞修补店,理发店,照相馆,一一俱全。 巧巧好奇的到处看,军属大院不在市中心,但巧巧觉得这里就是繁华的城市。 罗美云带着巧巧进了供销社,一排玻璃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生活用品,琳琅满目。 “巧巧,最想要什么,妈妈送给你。”罗美云牵着巧巧的手问道。 “我……我什么也不要,家里都有。” 巧巧看着柜台上的开水瓶,她很想要,想送给娘。 周家有好几个军用开水瓶,开水倒进去,到了晚上还是热的。 大水村没有开水瓶,家里来了客人,得起火烧水,再泡茶。 特别是冬天,来不及烧开水,就喝一口凉茶,能把胃冻结冰了。 要是有了开水瓶,奶奶吃药能喝上温水了。 供销社的开水瓶比周家的漂亮,应该很贵。 罗美云不知巧巧的心思,直接把她拉到了服装区。 “巧巧,天气热起来了,买两条裙子,好不好?” 碎花连衣裙,挂在柜台后的架子上,闪耀夺目。 “不,不要,我从未穿过裙子。娘给我带了夏天的粗布衣,够穿了。” 巧巧连连摆手,那么漂亮的裙子,无论如何,她是不敢穿的。 罗美云想了想说:“不喜欢裙子,买一件衬衣,一条的确良裤子,再买一双牛皮凉鞋。” 巧巧又抗拒了:“妈,我不要。” 这么好看的衣服穿在身上,该怎么干活啊? 罗美云没有听从巧巧的意见,直接对售货员说:“同志,那件碎花衬衫,那件草绿色裤子,按照她的尺寸拿一套。对了,还有那双黑皮凉鞋,巧巧,你穿多大码的?” “妈……我不要……” 巧巧紧张极了,这么一套,只怕要好几十块。 “36码吧,试试脚,应该可以。”罗美云自作主张。 供销社不能试穿衣服,罗美云拿着衬衫比划了一下,又让巧巧试穿鞋子,刚好合脚。 “同志,帮我包起来吧。多少钱?” “一共四十八块钱,还要一丈六尺得布票。” “好,谢谢你。” 巧巧背脊发凉,不由得去扯罗美云的衣角,太贵了,她家都是自己纺织棉花做衣服,这么好的衣服,从来没有见过。 而且四十八块钱,够她家半年的花销了。 罗美云拍拍巧巧的手,温和笑着,仿佛在说,没关系的。 拿着衣服鞋子,好像千斤重。 “走,我们去买菜种。等我下次回家,就能吃到自家菜园的菜咯。”罗美云牵着巧巧往外走。 “妈,衣服太贵了。”巧巧犹豫着,很想退了。 “我没有姑娘,又在部队工作,也不能穿艳丽的衣服。刚好你可以穿,也能给家里带来不一样的色彩。” 罗美云说的心里话,她家沉闷很久了,美丽的衣服,心情也会好。 出了供销社,进了隔壁的菜店,好多菜啊。 巧巧在家吃的,基本是自家种的白菜萝卜茄子,菜店里有西红柿,黄瓜,辣椒,黄豆,花生米…… 罗美云看向巧巧:“你喜欢吃什么?我会煮面条,焖稀饭,炒白菜。复杂的菜,可是一点也不会。” 笑着,罗美云神色有些难过:“文辉受伤以后,都是吃的食堂,我就给闷了几次稀饭,巧巧,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您工作忙,再说了,大院食堂的菜,也很好吃的。”巧巧安慰道。 “一边是国,一边是家,如今国家不太平,我和你爸爸忽略了小家。再过几年,前线安宁了,我也能退休了。到时候,我学着做菜,做给你和文辉吃,做给小孙子们吃。” “妈……您退休了,我做给您吃。”巧巧的脸红透了,虽然结婚了,周文辉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好,巧巧做给妈妈吃。今天你就露一手,看看巧巧的厨艺怎么样。”罗美云笑着,心中却五味杂陈。 巧巧买了辣椒,花生米,豆腐,粉条,五花肉。 巧巧会做的菜有限,她准备做五花肉炖粉条,再炸一个花生米。 菜买好了,又去买菜种,白菜,萝卜,西红柿,黄瓜,豆角,茄子。 罗美云恨不得什么都买一点,直到巧巧说:“够了,妈,地不够了。” “没事,今年种不完,明年再种。”罗美云就像刚刚进入社会的少女,只要巧巧想要的,她都想买。 一人提着两袋子,收获满满。 “巧巧,我至少十年没有进过菜店和供销社。今天买得很畅快。” “那您连盐酱油都不买吗?” “有小刘啊,家里的煤球,日用品,跟小刘说一声,他就送来了。小刘是你爸爸的警务员,文辉受伤以后,军区就把他调到后勤部,主要照顾十来个受伤的战士。” “十来个?” “嗯,有人没有了脚,有人没有了手,有人精神出现了问题,天天喊叫着,冲啊,同志们。他们都是英雄,没有了自理能力,军区后勤部会安排一些战士照顾他们。” “妈,战争这么残酷吗?” 在巧巧眼里,爷爷被喊去开会,就是最残酷的。 “我们安稳日子来之不易,一直有人在边境默默守护。国家要发展,要和其他国家建交,有很多事没法明说。我儿子,还有牺牲在岗位上的战士,都是默默付出的人。总有一天,这些人的名字,会被所有人记住的。” 罗美云眼眶红红,又坚强的笑着:“巧巧,我们国家会越来越强大的。” “原来,我们的安稳,都是战士用鲜血换来的。我,我还经常埋怨,刨一天地,饭都吃不饱。” 巧巧低声道,为自己的无知感到难过。 “是啊,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等战事平息了,国家会发展生产的,到了哪一天,我们家天天吃一大碗红烧肉,好不好?” “不好,天天吃,太奢侈了。” 哪怕是幻想,巧巧也不敢想天天吃红烧肉。 第12章 先有国,才有家 周仲海在家照顾周文辉。 起床,上厕所,洗澡,一只手就把周文辉提溜起来了。 “我和妈妈,今天回军部了。巧巧能照顾好你的。” 周仲海在外人面前,霸气十足,唯有在儿子面前,语气温和,尽显父亲对儿子的万般愧疚。 愧疚什么呢?愧疚那场战斗,应该让他上,就算是断手断脚,也无怨无悔。 可军人没有选择题,国家指哪打哪,让谁去打,谁就去打。 如果可以选择,战士的父母,都愿意替代孩子。 “战事还没结束?”良久,周文辉问。 侥幸活下来回国治疗,周文辉再也没有问过前线的事。 “是,我们师还没有接到参战的任务,随时候命,随时出发。”周仲海一边帮儿子整理被窝,一边说。 “妈妈呢?” “她们医务兵,已经出发了一批。爸爸去了,妈妈应该不会去。”周仲海淡淡的说。 “你们……都要平安……”周文辉生硬的说。 周仲海在床边坐下,慌乱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问周文辉:“抽不抽?” “不,不想学。” “嗯,抽烟没有好处。文辉,巧巧也是苦命的孩子,希望你能好好待她。你的想法,爸爸都知道……”周仲海委婉的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 “我会与她好好相处的。”周文辉平静的说。 “委屈你了,儿子。昭盈是个好姑娘,可……一辈子的事,咱们留不住她啊。”周仲海狠命的抽烟。 “我知道,我认命。” “儿子,不是认不认命,唉,爸爸妈妈只想护你周全,也许是错的……”见儿子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周仲海心疼得很。 “我明白,她那么美丽骄傲,跟着我就毁了。”周文辉平静似水。 周仲海拍拍周文辉,艰难的说:“其实,我和妈妈也拜访了昭盈的父母。努力了,她父母态度非常坚决。文辉,日子是自己过的,不试试,怎么就知道巧巧不是合适的人呢?” 为了儿子,周仲海和罗美云提了一大堆礼物上门,程昭盈的父母没有收,一再表示,作为大学同学,程昭盈理应登门探望文辉,怎好还收你们的礼物呢? 话里话外,赞美周文辉的英雄事迹,闭口不谈两个孩子的关系。 周仲海憋屈得很,一狠心,四处张罗周文辉的婚事,也是为了让他断了念想。 当然,这么着急让周文辉结婚,也是怕自己去了战场,再也回不来。 他回不来了,儿子可怎么办啊? 有了巧巧,他能安心一半了。 如果,如果能有一个孙子,或者是孙女,他就算死,也瞑目了。 唉,想得太远了,人生之事,谁能算计到每一步? “老周,吃饭啦,巧巧做了五花肉炖粉条,特别的香。”罗美云的喊声,打断了父子俩的沉默。 周仲海起身推轮椅,:“走,吃饭去。” 饭厅里,有米饭,有馒头,有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五花肉炖粉条,粉条里还有豆腐,白菜。 “文辉,这么丰盛的菜,陪爸爸喝点。”周仲海一边说,一边拿酒,找杯子。 罗美云摆好了碗筷,喊着:“巧巧,别忙了,来吃饭。” “今天的菜是巧巧做的,我都流口水了。”罗美云一边说,一边斜眼看周文辉。 周文辉毫无反应。 一家四口,周仲海和周文辉喝酒,罗美云不停的给巧巧夹菜。 “吃,好香,老周,我都快十来年没有吃过这么正宗的家常菜了。” “巧巧真是一把巧手,这粉条,裹满了汤汁,软烂可口。文辉,来,喝一口。” 周文辉依然不怎么说话,默默的端起酒杯。 “巧巧,我和你妈晚上就回军部了。家里的事,辛苦你了。有什么麻烦,你找后勤部,小刘要跟我回部队。” “嗯,妈妈都交代了的。” “好。我和你妈,也许一两月就回来了。下次你还给我们做粉条吃。哈哈哈……” “好,只要爸妈喜欢吃,我随时做。” 周文辉小口的喝酒,小口的吃饭,忧郁的眼睛中,平静得如深邃。 吃什么都可以,他只要爸妈平安归来。 一大盆五花肉炖粉条吃光了,周仲海和周文辉都喝了酒,午休去了。 巧巧麻利的收拾了碗筷,找到了锄头,去院子里挖地了。 罗美云则去帮忙搂草,晒两天,一把火烧了,就是天然的肥料。 “巧巧,累不累啊,休息一下吧?” “不累,一天不干活,全身不得劲。”巧巧大声说。 人真是奇怪,在大水村,从早到晚的干农活,只想逃离。 如今到了城里,吃得好,穿得好,不刨地还不舒服了。 “妈,家里有信封吗?我想给凤林写信。” 巧巧想起来什么,她要写信,要把城里的一切都分享给爹娘,还要给凤林写信。 “有啊,你写好以后交给后勤部同志,他们会帮你寄出去的。” “好,妈,我可以给您写信吗?” 巧巧一笑,黝黑的圆脸上,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不行,妈妈抽时间会给你打电话的。”罗美云微微笑。 “妈,那我写日记,写文辉一天都干了什么,您下次回来带到军部去看。” “那就太好了,巧巧,说话要算数啊,你一定得写。” 院子里两大块地,还只翻了四分之一,军部来车了。 罗美云和周仲海要回部队了,巧巧忙放下锄头,说:“妈,我去做饭,吃完了再走。” 在老家,吃饭是天大的事。 “不了,部队不缺一口饭,我去洗洗,你继续挖地。”罗美云淡然笑着。 “我,我给您泡壶茶带着。” 好像不做些什么,心里会难过。 “好,那你去给我装一军壶茶。巧巧,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自从知道了战争的残酷,巧巧感觉公婆离去,就会立马上奔赴前线,有股生死离别的慌乱。 很快,罗美云换了军装,去书房看了儿子,提着简单的行李,与周仲海上车了。 “巧巧,文辉拜托你了。” 罗美云拉了又拉巧巧的手,国与家,先有国才有家。 第13章 摔了一身屎尿 吉普车泛起一层黄泥土,消失在家属区的尽头。 巧巧转身,好大的院子,好多的房子,好孤寂。 这么大的家,周文辉一人居住,他会孤单吗? 平时他会干什么?看书?发呆? 巧巧不翻地了,畏畏缩缩去了书房。 门没有关,周文辉静静坐在书桌边,一本书打开着,不知道是否看进去了。 “你……要上厕所吗?”巧巧站在门口问。 “他们走了?” “嗯,爸妈走了。要不,我推你去院子坐会儿?” “不用了。” “哦,晚上你想吃什么?家里还有五花肉,白菜。” “随便!” 周文辉依然冷冰冰的,巧巧试探着问:“要不下面条吧?放五花肉和白菜很好吃的。” “嗯。” 再也找不到话题了,巧巧壮着胆进了书房,看到茶缸里没有水了,支吾道:“我给你加些水。” 周文辉没有回应,巧巧拿着茶缸匆忙走了。 家里有两个人,他们是夫妻,才见面三天的夫妻,陌生得不知道说什么。 巧巧倒满茶水,给周文辉送过去了,就鼓弄着煤炉子,准备做晚饭。 煤火很慢,巧巧坐在一边等着,猛然抬眼,那一瞬间,仿若隔世,好陌生的地方。 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他适应厂里的生活吗?也会有孤寂感吗? 爹娘应该快下工了吧,奶奶也在准备晚饭吧? 水开了,咕咕响着,巧巧忙起身下面条。 一人一碗面条,周文辉的碗里有油炸后香喷喷的五花肉和荷包蛋,巧巧的碗里只有白菜。 公婆很大方,一再让巧巧吃饱吃好,千万不要省,家里留了一百块钱现金和足够的饭票。 周文辉不上班,在家休病假,一个月有68块钱工资,每个月十号,后勤部会把工资送来。 穷怕了的巧巧舍不得大吃大喝,在大水村,一碗面条也是一年难得吃两次。 巧巧吃得很饱很好,甚至还有一些愧疚感,爷奶爹娘晚上只会吃菜粥拌咸菜。 收拾完碗筷,天黑了,军区有电灯,晚上十点统一灭灯。 大水村没有电灯,天黑点煤油灯。 奶和娘在煤油灯下纳鞋底,缝补衣服,绣枕套。 长年累月的干针线活,奶和娘的眼睛都坏了,总是莫名的流眼泪。 不过,巧巧很喜欢在炕上跟着奶和娘学着纳鞋底。 “巧啊,你还小,不用干,别像奶一样,把眼睛弄坏了。”奶总是不要巧巧做针线活。 “巧啊,你去烧壶水,放一把清明茶,喝了对眼睛好。” “巧巧,快来,赵金涛给了一些小鱼仔,帮哥收拾干净,放点盐腌上,明天就是一盘好菜。” 大水村真穷,除了过年过节,基本看不到荤腥,一碗小鱼仔,就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大水村真幸福,爷爷奶奶喊着,爹娘笑着,哥哥宠溺着,无忧无虑。 巧巧坐在喜床上,满屋都是她想都想不到的好东西,可她好落寞。 看看挂钟,九点了,巧巧很想睡。 她不敢睡,婆婆说了,周文辉十点上床,要帮他上厕所,再抱他上床,把尿壶放在床边,才能睡觉。 巧巧害怕那个法律上的丈夫,他不说话,冷冰冰的,问他什么,也只是简短的“嗯”“好”“行”。 巧巧希望他多说些话,哪怕骂几句,也不会这么压抑。 强撑着,时间终于到了九点四十,巧巧赶忙起身,去书房。 “我进来了。” 书房里没有灯,巧巧敲了敲门,没有声音。 进屋,周文辉已经上床了。 “你……要不要上厕所?”巧巧有股难言的屈辱,原来他自己可以上床的。 “把尿壶放在凳子上就行了。” 这是周文辉三天来,对巧巧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巧巧摸黑把尿壶放在椅子上,又把椅子放在床边。 “那……我去睡觉了。” 没有声音,巧巧转身,把门轻轻关上,大大舒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睡觉了。 第二天,伴随着起床的军号声,巧巧一蹦就起来了。 打开煤炉子的封门,把两个鸡蛋放在水壶里煮,刷牙洗脸,拿了保温桶和饭盒,先去食堂买早饭。 一份稀饭,三根油条是周文辉吃的,自己买了一个馒头。 买早饭的人很多,除了穿军装的战士,也有穿粗布衣的女子,应该跟巧巧一样,是家属吧。 巧巧不敢耽误,买了早饭,急匆匆的回家。 周文辉已经醒了,安静的躺在床上。 巧巧先把尿壶拿出去,再把尿桶放在便椅下面。 “我……我抱你……”巧巧细声细气的说,脸也红了。 周文辉没有一点回应。 掀开被子,他穿着背心和宽松的短裤。 一手扶着头,一手扶着屁股,用力,还好,还好,巧巧干农活的,能抱得起周文辉。 小心翼翼的把周文辉放在便椅上,巧巧要帮他脱裤子,周文辉冰冷的说:“我自己来,把草纸给我。” 巧巧又闹了一个红脸,把草纸递给周文辉,低声说:“我在门口等着。” 急急出去了,把书房门带上了。 长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不大一会儿,周文辉在屋里说:“好了。” 推门进屋,一股臭味迎面袭来,巧巧没有来由的反胃,差点吐出来了。 忍住,忍住,巧巧把轮椅放好,去抱便椅上周文辉。 也许用力不当,也许太紧张,周文辉的屁股还没有离开便椅,巧巧就跨步转向轮椅,脚一绊,两人摔倒了地上。 便椅和便桶打翻了,桶里的屎尿水弄得满地都是,在周文辉的衣服和裤子上漫开。 书房里臭气熏天,巧巧顾不上了,忙从地上爬起来,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周文辉睁开眼,眼睛上还有一块屎粑粑。 “你这个蠢女人,笨女人,你在干什么?” 那一刻,周文辉就像咆哮的狮子,怒喊着。 “我……我抱你去厕所冲洗。” 巧巧去抱周文辉,也许是吓坏了,无论怎么用力,也抱不起来。周文辉躺在屎尿中,嘶吼着:“滚,给我滚……” “我……我背你,你趴在我背上。” 巧巧也是一身的屎尿,她蹲下来,反拉着周文辉的手,用力,用力,不能再摔了。 周文辉被拉到了巧巧的背上,穿过走廊,穿过客厅,进了厕所。 轻轻放到地上,巧巧急急说:“我去打水,对不起,马上来。” 到了厨房,巧巧拿了桶子,打了一桶凉水,浇在自己身上。 身上的屎尿冲干净了,全身也湿透了。 幸亏是春天了,不太冷。 巧巧又打了半桶冷水,兑上热水,进了厕所。 周文辉从头发到断腿,全部都是屎尿。 “你他妈能干什么,蠢货,喊刘松明来。” 周文辉绝望的喊叫着。 刘松明去部队了,喊什么喊,巧巧对着周文辉一桶水倒过去。 还有屎尿,再倒一桶。 终于屎尿冲洗干净了,反手把周文辉的上衣脱了,巧巧用床单把他包裹起来:“你自己脱内裤吧。” 周文辉反抗着,又无可奈何,脱了内裤,任由巧巧把他包裹成一个粽子,丢在婚床上。 “对不起,以后我会小心的,你先躺会儿,我去收拾书房。” 周文辉没有回应,盯着床顶,眼泪无声的滴落。 全身湿透的巧巧提了一桶水,跪在书房地上,一点一点的把屎尿擦洗干净。 一遍,两遍,三遍,突然,巧巧丢下抹布,伏在地上哭起来。 第14章 微妙变化 一人在书房哭,一人在新房哭。 两人心中都被插进了一把尖刀,痛得无法宣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巧巧收住了哭泣,打开了书房的窗户。 窗外的花香飘进来,春天,是希望的季节,往前走,总有希望。 拿了干净的衣服,推着轮椅,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进了新房。 “你穿衣服吧。” 声音嘶哑哽咽,把衣服丢在床上。 在衣柜里,找了自己的换洗衣服,去了厕所。 客厅,走廊都擦干净了,还是有一股淡淡的屎臭味。 等巧巧回到新房,周文辉已经穿好了衣服,他没有骂,淡淡的说:“吃早饭吧,饿了。” 巧巧去抱他,他把一只手搭在巧巧的脖子上,这次很稳,没有摔倒。 早饭都凉了,巧巧要去热,周文辉说:“就这样吧。” 一碗凉稀饭,两根凉油条,两个水煮蛋。 巧巧拿起馒头,狠狠的咬了一口,折腾一早上,她也饿了。 周文辉狼吞虎咽,全部都吃完了。 巧巧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说:“书房有些臭,要不去院子晒晒太阳?” 周文辉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院子里,周文辉在走廊上晒太阳,巧巧继续挖昨天没有挖完的地。 菜种买回来了,要尽快翻地撒种子,下一场雨,就有新鲜菜吃了。 从医院回到家,周文辉从未出过家门。 除了吃饭,基本都在书房。 好几次,爸爸妈妈要他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他都拒绝了。 一个不想活着的人,对太阳没有执念。 那天,他们班16人护送修路专家从驻地安全前往孟洪,返回途中,遇到了空袭。 班长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下,等他醒来,他的战友全部牺牲了。 班长是爸爸的老部下,他用生命完成了对老首长的承诺。 面对敌人的炸弹,周文辉不恐惧,他心中只有仇恨。 可他害怕活着,他掠夺了战友的丰功伟绩,成了英雄。 他不配成为英雄,他愿意与战友埋在一起。 活着,十五个战友的笑脸,时时刻刻在脑海中浮现,战友啊,我的兄弟,想你们啊。 周文辉看着远处那个胖胖的,黑黑的女孩,快速的松土,整拢,一会儿就翻了一大块地。 出院以后,周文辉绝食,不吃药,他活不了,只想自杀。 堂堂铁血男儿,堂堂周师长,跪天跪地跪父母,也跪了儿子。 “文辉,求你了,为了爸妈,吃一口,好不好?” 爸爸泪流满面,哭得跟孩子一样,周文辉喝下了妈妈喂过来的粥,他活了。 活了,为父母而活,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 结婚,是爸妈商量以后得决定,他也同意了,除了程昭盈,娶谁都是一样的。 爸妈让他娶了眼前这个光着脚松土的蠢女人。 她叫杨巧?好像是的,爸妈怎么能找这么蠢的女人照顾自己? 她让自己摔在屎尿里,真臭,真恶心啊。 她好像也哭了,应该也有委屈吧? 爸爸说她出身不好,她嫁给我,也有不得已吧? 巧巧拼命的挖地,只有劳动,才能忘掉痛苦。 她想爷爷奶奶,爹娘,也想哥哥。 她想回大水村,逃离这个压抑的家。 她要扑在娘的怀里,大哭一场。 周家很好,可周家不是她的家。 周文辉像冰一样冷,巧巧不知道该如何捂热他。 那天,巧巧对爷爷说,我家出身不好,又能嫁一个什么好男子呢? 巧巧想明白了,她不要嫁什么好男子,只要能平等说话就行。 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黑土地里,她的菜,是用泪水种出来的。 松了半亩地,巧巧直起腰,往走廊上瞟了一眼,那个骂她的男人,慵懒的晒着太阳,好不自在。 呸,凭什么我痛苦,他毫不在意? 又想起罗美云的话,战争是残酷的,今天的和平,是战士用鲜血换来的。 算了算了,原谅他吧,他是战士,他是英雄。 巧巧想得太多,脑子混乱得如一团麻,继续松土吧,干累了,什么也不会想了。 日上三竿,又要做午饭了,巧巧抹了一把汗,把锄头放在走廊上,扭头问周文辉:“家里还有豆腐,辣椒,白菜,你要是不喜欢吃,我去食堂买饭。” “在家吃吧。” 不再是随便两个字。 “那我去做饭,你要不要去床上躺一会儿?” “不用,书房臭。” 一上午了,应该不臭了吧? 巧巧把周文辉推到客厅,自己去厨房做饭了。 豆腐煎成里面金黄,再放辣椒炒,加一点水焖一下。 昨天的五花肉炼了小半碗猪油,炒一个白菜,香喷喷。 简单两个菜,周文辉吃了两碗饭,巧巧吃了半碗。他原来这么能吃,平日都是一碗饭啊。 “我送你去书房午休吧?”巧巧支吾着,她也累了,也想午休。 “书房臭,我睡你房间。”周文辉冷冷的说。 “好,我睡客房。” 巧巧很高兴,这位英雄,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客房有一张军用床,你睡在我边上。” 不是……巧巧不解的看着周文辉,平日不是一人一间房吗? 周文辉自己推着轮椅进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了。 结婚四天的夫妻,终于睡在一个房间了,一个床上,一个军用床上。 也许都累了,两人一觉醒来,时钟指向了下午三点。 巧巧赶紧起床,也许响动太大,周文辉也醒了。 “我抱你上厕所。”巧巧说。 “把便椅放到厕所吧。” 周文辉不想在房间上厕所了,万一再摔一跤,又是一身屎尿,屋子还臭气冲天。 “好,你等会儿,我去拿便椅。” 巧巧也不愿意周文辉在房间上厕所,那股味实在难闻。 下午,巧巧继续挖地,周文辉没有晒太阳,坐在客厅里看书。 晚上又在家做饭吃,两人还是睡一间房,依然一人床上,一人军用床上。 摔了一跤,哭了一场,两人的关系,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周文辉还是那么冷冰冰的,不过话多了几句。 巧巧忙着翻地种菜,好像也没有委屈了。 毕竟是她把人家摔了,只是想起那堆屎尿,隐隐作呕。 周文辉应该也作呕,他不再去书房睡,天天赖在新房里。 第15章 杨政被人嘲笑 第一天上班,杨政早早到了车间。 雄伟的炼钢厂,有三个巨型的炼钢炉和错综复杂的管道。 车间的温度很高,没几分钟,杨政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杨政不知道该干什么,尴尬的看着工人们忙忙碌碌。 “你是新来的?站在这里干什么,你师父是谁?”一位满脸油污的工人问。 “我师父是陈严。”杨政支吾道。 “前面是休息室,去那里等你师傅。这里是生产重地,伤着了算谁的?”工人大声责怪道。 “哦,好,好……”杨政赶紧离开了生产重地,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十多位工人,有人下晚班,有人接早班。 杨政一扫眼,师父不在。 “哦,新来的大学生?”一位准备下班的青工问。 “不,不是……请问陈严师傅在哪里?” 杨政谁也不认识,唯一的熟人,就是陈严。 “哟,你不会就是陈师傅的新徒弟杨政吧?” “是,我叫杨政,多多关照。”杨政微微弓腰说。 “陈师傅还没有来,他啊,想迟到就迟到,想早退就早退。杨政,还是你厉害啊,陈师傅五年前收了一位徒弟以后,再也不收徒。” 一名瘦瘦的青工蔑视的调笑着。 “陈师傅收徒弟极其严格,我们这些青工,他都不放在眼里。你这个毛头小子运气好啊。” “听说是唐厂长下的死命令,不收也得收。有本事也犟不过人家有权啊。” “就是,要是唐厂长是我亲戚,我也拜陈师傅为师父。” 一位年纪比较大的老工人咳嗽一声,怒斥道:“你们这些嘴巴不长毛的,迟早毁在嘴上。” “我们说的不是实话吗?杨政,我问你,炼钢工艺流程会吗?高炉炼铁、转炉炼钢、炉外精炼、连铸及轧制说的是什么?” 杨政羞愧的站在休息室门口,青工说的这些,他都不懂。 “哟,方光明,方班长,你是对我极度不满吧?有什么话说出来,何必为难我徒弟。” 陈严迈着慢悠悠的步伐,走进休息室。 杨政满脸通红的喊了一声:“师父。” 青工方光明见到陈严,赌气的说:“我是不满,我爸提着烟酒上门,想要你收我为徒,你不愿意,转头就收了这个后门进来的。陈师傅,难道我比他还不堪?” “你小子,你这班长,还是我提议的?”陈严一巴掌打在方光明头上。 “陈师傅,我不要什么班长,就想跟着你学真本领。”方光明一点也不生气,可怜巴巴的看着陈严。 “我们一起上班,我那点本事,你看都看会了,有什么好学的?再说了,你爸也是七级钳工,要是你真的好学,早就超过我了。你的心思在官路上,就好好的当你的官吧。” “陈师傅,你偏心,你就是巴结唐厂长……”方光明嘟囔着。 “怎么?我巴结唐厂长,还能升官发财?” “你……” “好啦,赶紧去接班吧,方班长。” 陈严不再跟方光明耍嘴皮子,对杨政说:“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方班长,他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诶,陈师傅,他是你徒弟,不是我徒弟。”方光明反对说。 “你刚刚不是说了,高炉炼铁、转炉炼钢、炉外精炼他都不会,你会啊,你是班长,理应你教他啊。” “陈师傅,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就欺负你了,怎么啦,有本事找你爸去告状啊。” 说完,扭头出了休息室,留下其他青工哄笑:“只听说过便宜爹,还没有听说过便宜师父。方班长,恭喜你啦,捡了一个便宜徒弟。” “你们……滚,滚,赶紧去岗位接班。” 方班长拿了记录本,带上竹编的安全帽,怨恨的对杨政说:“跟我走。” 刚刚班长与师父的话,一字一句的进入了杨政的耳朵,他难过极了,也明白了自己在炼钢车间的位置。 所有人,包括师父,都看不起他这个开后门进来的工人。 这是一个靠本事吃饭的单位,没有本事,永远都会被踩在脚底。 杨政收拾自卑的情绪,卑微的跟在方光明身后。 很快,杨政被带到了加热炉车间,对一位正在检查温度的青工说:“刘大宝,他叫杨政,是陈师傅的徒弟,还不熟悉车间工艺流程,先让他从你这里干起,你带他一个月。” 刘大宝看看杨政,点点头说:“行。” 方光明斜视着杨政说:“你跟着刘班长,熟悉了加热炉操作,再给你换一个车间。” 杨政微微弯腰:“谢谢方班长。” 第一天上班,杨政就被倒了好几手,好在刘大宝对他没有冷嘲热讽,而是认真的教杨政怎么控制加热炉的温度。 “炼钢的第一步,就是加热炉,温度控制好,能确保钢坯达到轧制所需的适宜温度,避免过烧、欠热等问题。 盖房要打好地基,我们就是生产好钢材的地基,万万不可大意。你师傅看一眼,就能判断炉温和钢坯状态。我不行,还要依靠每个时段的数据,” 杨政认真听着,看着刘大宝记录的每一时段温度。 “诶,你们这一批进厂的工人,不是集体培训吗?你没有赶上?”刘大宝突然说。 “我……我才进来的。” 杨政支吾着,他是开后门进来的,工人看不起走后门的。 “哦,能拜陈严为师父,你必然有过人之处。”刘大宝没有再追问,继续给杨政讲解如何控制温度。 一晃眼,到了午饭时间,刘大宝说:“你先去吃饭吧。” 杨政点点头:“好,刘班长,需要我给你打饭吗?” “不用了,我是家里带饭,放在蒸汽房加热就行了。你赶紧去吃饭,吃饭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杨政拿着饭盒去了食堂,打饭的,基本都是青工。 杨政手里捏着饭票,到了第一个窗口。 米饭一毛钱四两,馒头一毛钱两个,玉米窝窝头一毛钱四个。 杨政买了四个窝窝头。 后面是菜区,小菜两毛钱一份,荤菜五毛钱一份。 小菜是油水极少的白菜,萝卜,茄子,豆角。 荤菜是辣椒炒肉,粉条煮五花肉,煎鱼块,土豆红烧肉。 忙了一上午,杨政饥肠辘辘,闻着红烧肉的香味,口水咽了又咽,最后打了一份白菜。 杨政才进厂,没有工龄,没有技术,没有职称,只能拿最低工资35块钱。 早餐要一毛钱,中午晚上各三毛,合计就是七毛钱。 一个月吃饭要21块钱。 21块钱,在大水村,全家可以用两个月。 杨政想省钱,可他吃的已经是最低档了,如何才能省钱? 唉,在家里,白菜都是自己种的,在城里,居然要两毛钱,只是比家里多了些许油水。 第16章 难忘的肉丝面条 下午,杨政继续跟着刘大宝看温度。 加热炉车间是最热的,工作服被汗水湿透了,又被高温烤干,再湿透,再烤干,一个班下来,全身臭烘烘的。 好在车间里有洗澡间,香皂和洗衣粉都是公家共用的,冲个澡,把衣服洗干净,省了香皂钱。 回到宿舍,同住的舍友不在,听说他出差去了。 杨政把衣服晾在露台上,疲累的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陆寒,你回来了吗?” 睡梦中,“咚咚”的敲门声,把杨政震醒了。 外面天都黑了,这一觉,睡得真沉啊。 杨政慌忙起床,拉灯开门。 门口是一位穿着白色长袖连衣裙的女子,面容俊俏,扎着两根黑黝黝的辫子。 “你,你找谁?” 杨政第一次面对陌生的女孩,说话都不清晰了。 女孩漆黑的大眼睛,明显有些失落:“我看露台上挂着衣服,还以为是陆寒回来了呢。” “他,他没有回来。” “我知道,他去上海出差了。你是谁啊?”女孩问。 “我叫杨政,昨天才来机械厂报到。” “哦,我叫孔纤歌,是厂办宣传部的。等陆寒回来以后,你告诉他,我来找过他了。”女孩大方的笑着。 “好!” “打扰了,你休息吧。”孔纤歌眨眨眼,像一只漂亮的蝴蝶飞走了。 杨政回过神来,这个女孩子,应该是室友陆寒的女朋友吧,好漂亮啊,比大水村的女孩子大方自信。 刚刚她说陆寒去上海出差了,上海,好亲切的地方,那里有电驱假肢。 杨政想起来什么,拿起饭盒和饭票,赶紧往食堂跑。 天黑了,食堂早就关门了。 厂外有国营饭店,一碗鸡丝面就要一块钱,杨政舍不得,熬一熬,明天早上多吃一个馒头吧。 沮丧的回宿舍,一个熟悉声音传来:“杨政,没有饭了?” 杨政回头,是刘大宝。 “嘿嘿,我睡着了,错了打饭的时间,没事,我宿舍有饼干。”杨政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家就在前面,去我家,煮碗面条吃。”刘大宝大方的说。 “不,不了,我回去吃饼干。”杨政推辞,物资紧张,谁家都不容易。 “看你,一个车间上班,大家是同事,一碗面条也不值什么。走,我妈给你下肉丝面条。” 刘大宝勾搭着杨政的脖子,往家里拉。 机械厂的宿舍和家属区隔得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刘大宝家住的是筒子楼,一家五口人,有三间正房,一间厨房。 厕所是楼层公共厕所。 “爸,妈,我朋友杨政,没赶上食堂的饭,给他下一碗面条吧。” 刘大宝进屋嚷嚷着,屋里两位年纪较大的老人起身了:“哦,进屋坐,进屋坐。” 杨政拘谨的喊道:“叔叔好,婶子好。” 刘大妈起身去了厨房,刘大叔热情的倒水。 “你也是机械厂的?” “是,我才进厂。” “好,机械厂的工人好,工资高,待遇好,如今要进厂,可不容易啊。”刘大叔赞赏的说。 “爸,杨政可是陈师傅的徒弟。”刘大宝骄傲的说。 “你说的是陈严?不得了,那个老东西答应收徒了?” “是啊,方光明就想当他徒弟,陈师傅死活不同意。” 刘大叔拍拍杨政的肩膀说:“好小子,能被陈严看中的青工,定然不简单啊。” 杨政的脸红透了,师父并不喜欢他,只是给周师长面子,才勉强同意的。 “杨政,放松点,我爸是机械厂退休的老工人,认识你师父。”刘大宝见杨政很不自在,安慰道。 “是啊,陈严进厂的时候,还喊我老师傅呢。一转眼,我们退了,你们是机械厂的栋梁。” 提起厂子里的事,刘大叔很多话说。 他们这一代,对工厂是有炽热情感的。 “五二年,刚建厂的时候,我们没日没夜的干,一点也不觉得累。热火朝天的场面,好像还在昨天,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谈起往事,刘大叔满面红光。 刘大妈端着一碗肉丝面进来,责怪道:“看你得意成什么样子了。” “小杨啊,家里肉丝不多了,你将就吃,下次来,我去买排骨。” 刘大妈把面放在杨政面前:“吃,趁热吃。” 杨政憨厚的笑笑:“谢谢婶,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你与大宝是同事,那是一辈子的朋友,要是没有赶上食堂的饭,就来我家吃。”刘大妈笑吟吟的说。 杨政饿极了,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肉真香啊,就连面汤也是那么好喝。 杨政克制着,怕吃得太急了,吓着刘家人。 再克制,一大碗面,几分钟就下去了一大半。 刘大宝给杨政倒了一杯水:“不够的话,再下一碗,第一次来我家,可不能没吃饱。” “够了,够了,太好吃了,肚子饱了,嘴还馋。”杨政几筷子吃完面,又喝光了汤,嘿嘿笑着。 “真吃饱了没有?”刘大妈不放心的问。 杨政打了一个饱嗝,说:“真吃饱了,大妈,您做的面真好吃。” 见杨政真正吃饱了,刘大妈才收拾碗筷。 “吃饱了,那我们去操场转转,消消食吧。”刘大宝建议道。 杨政拿着饭盒起身,说:“刘大叔,刘大妈,谢谢你们的面条。” 刘大叔站起来说:“客气啥,以后常来。” 刘大宝拉着杨政往外走,门口被一个俏皮的女孩子挡住了。“哥,你是去操场消食,还是去约会啊。” 刘大宝脸一红:“刘小草,你不要乱说啊,我哪里有女朋友?” “得了,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你,走开,杨政,走,我们去操场……” 刘大宝拉着杨政,推开刘小草,一骨碌跑了。 到了宿舍楼下,有青工在打篮球,刘大宝和杨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刘小草是我大妹,在纺织厂上班。她最鬼灵精怪了,什么事都门清。” “那你是真的有喜欢的女孩?”杨政问道。 “别听她的,我要是有喜欢的女孩,还不带回家去了?诶,杨政,今天在休息室,我听人议论,说你是唐厂长的人?”刘大宝岔开了话题。 “我……” “要是为难,就别说了。其实啊,就算是唐厂长的人,也没有什么丢脸的。你还年轻,在厂里待几年,有了真才实学,谁还在你是谁的人?机械厂不同于其他单位,看的是本事。”刘大宝鼓励的说。 “其实,我是军区周师长介绍进来的。他是我妹妹的公公。” 杨政不打算隐瞒,刘大宝对他真诚,他也要回报真诚。 “周师长?那可比唐厂长厉害多了。”刘大宝惊得张大了嘴巴。 军队师长,权力堪比市长。 如果有军功,就是省长,也得礼让三分。 “说来惭愧,我不过是刨地的农民,不是妹妹……刘班长,虽然我是走后门进来的,一定会比他人更努力,不能让周师长失望。” 很多事,杨政无法说出口,但他会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他要争气再争气,不给家人和周师长丢脸。 “唉,什么班长班长的,叫着膈应,你就叫我哥。刘哥,大宝哥都行。”刘大宝温和的说。 “那我叫你刘哥,工作上做得不好的,还请刘哥多多指正。”杨政心里已经把刘大宝当作进厂的第一个朋友了。 “好,我们共同进步。虽然我也只是一个工人,到底进厂三四年了,技术方面,比你多一点点经验。” 刘大宝的手搭在杨政肩膀上,豪爽的说。 第17章 骄傲的室友 有了朋友,心里就填得满满的了。 杨政不再自卑,不再拘束,跟在刘大宝的屁股后面,认真的观察温度,遇到两人都不懂的地方,虚心的去请教老师傅。 吃饭的时候,刘大宝带了肉,总要分一多半给杨政。 刘大宝是加热炉一班的班长,班里其他同事,自然也对杨政十分友好。 快乐的日子,朝气蓬勃,杨政本就是农村来的,浑身有用不完的劲,班里的活计,抢着去干。 除了上班,杨政找刘大宝借了厂里的技术内参本,细细研究,他对自己的前程,充满了希望。 一晃半月过去,杨政下了早班,带着洗干净的衣服回到宿舍,他第一次见到了舍友陆寒。 打开宿舍门,陆寒正在书桌前画着图纸。 “你,你是陆寒?” 陆寒抬起眼,看看杨政,冷冷的说:“不过出差几天,房子都被人占了。” “我……”杨政一心与同事舍友搞好关系,除了刘大宝,好像谁都看他不顺眼。 陆寒不再理他,继续在图纸上画着。 杨政轻手轻脚的关好门,走到露台上,把今天洗干净的衣服晾好。 又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床上,拿起内参书,认真的看起来。 杨政知道陆寒是大学生,是厂里的高级工程师,他有本事,自然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屋里安静得只有画笔声和翻书声,突然,门被敲响。 “陆寒,你回来了吗?” 是那位叫孔纤歌的女孩。陆寒好像没有听见,继续画图纸,敲门声继续着,喊声越来越大。 杨政起身,打开了门,孔纤歌直接忽视了杨政,飞跑到陆寒书桌前,说:“陆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孔纤歌同志,找我有事?”陆寒被迫放下笔,冷漠的问。 “陆寒,聚丰饭店添了不少新菜品,我请你去吃。” 孔纤歌不在意陆寒的冷漠,热情的邀请。 “谢谢,不用。” “你为什么拒人千里之外啊。”孔纤歌撒娇的说。 “我刚从上海回来,有很多的公事要办。麻烦孔纤歌同志不要打扰我的工作。”陆寒严厉的说。 陆寒不喜欢孔纤歌,杨政悲哀的想。 “工作也是要吃饭的啊,就一个小时,好不好?”孔纤歌卑微的哀求着。 陆寒脸色发黑,他打开抽屉,拿出饭盒,和几张饭票,说:“杨政,你去食堂帮我打四两饭,一荤一素两个菜,这是九毛钱。” “哦……”杨政尴尬的接过饭盒,不明白陆寒是什么意思。 “陆寒,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孔纤歌眼眶红了。 “孔纤歌同志,我们只是普通同事,谈不上讨厌不讨厌。只是,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的工作。” “你……你……”孔纤歌难堪极了,满脸通红,就算是陆寒说话那么难听,她也没有打算离开。 杨政很想上前劝导两句,就算不喜欢人家,也不至于如此无情吧。 还没有开口,陆寒咆哮了:“杨政,让你去买饭,你听不见吗?” 杨政吓一跳,赶紧找自己的饭盒,逃一样离开了宿舍。 早班四点下班,现在才五点,食堂要五点半开门,还有半个小时。 杨政只好在操场上游荡,不一会儿,看见孔纤歌抹着眼泪飞跑出来。 唉,看来陆寒是恃才傲物,不好相处。 想起以后天天要见面,杨政有些头疼。 打了两盒饭,杨政回到宿舍,轻轻开门。 与这么一位骄傲的大学生住在一起,真正是要事事小心。 陆寒接过饭盒,说了一声:“谢谢。” 两人各自吃饭,陆寒开口道:“杨政,以后孔纤歌来找我,不要开门。”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嗯。” “还有,我们两人同住一室,宿舍不要带外人进来,也不许大声喧哗。” “好。” “我的这些图纸,你不可动。” “嗯。” “你晚上睡觉打鼾吗?” 这……清朝末年的不平等条约,都没有他这么尖刻。 “我,应该不打吧?”在家里,与爷爷一起睡,他从未提过自己打鼾。 不平等条约签订完成,陆寒一边吃饭,一边看图纸,不再与杨政说话。 幸亏杨政有刘大宝给他的工艺书,还有妹妹带给他的两本关于机械的书,不然这漫漫长夜该如何过啊。 第二天又是早班,杨政睁开眼,他惊讶的发现,陆寒居然一夜未睡。 “你,你没有睡觉?”杨政支吾着问。 “哦,就天亮了。我在上海,参观了他们先进的技术,有些想法,必须画下来,不然忘记了。”陆寒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厂用得上吗?”杨政唯唯诺诺的问。 “时代在前进,我们厂也要跟上时代的步伐。不进就会退,国家建设需要大量的优质钢材,我们必须跟紧步伐,才不会被淘汰。” 是不是想得太远了?淮林机械厂的订单跟雪片一样,加班加点都忙不过来。 “要我帮你买早餐吗?” “不用了,我要上班,顺便去食堂吃早饭。”陆寒伸伸懒腰,起身去洗漱。 他脾气不好,工作很敬业。 回到车间,杨政全身舒适,压抑了一晚上,还是跟刘大宝在一起自在。 “诶,听说你室友回来了?”刘大宝随意的问。 “是啊,他叫陆寒,可不好打交道,对我冷冰冰的不说,对女孩子也是凶神恶煞的。”杨政忍不住吐槽。 “是孔纤歌?” “你怎么知道是孔纤歌?你认识她?”杨政好奇的问。 “厂里人都知道孔纤歌喜欢陆寒,但是陆寒不在意孔纤歌。”刘大宝笑笑。 “刘哥,你说陆寒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孔纤歌那么漂亮,那么迁就他。结果被陆寒骂跑了。” 杨政欣赏陆寒的工作态度,对女孩子的态度,不敢恭维。 “还骂孔纤歌了?”刘大宝追问。 “可不,就算有才,也不用那么践踏人家的尊严吧?孔纤歌那么漂亮,喜欢她的人肯定很多,何苦非得喜欢冷冰冰的陆寒呢?”杨政不解的摇摇头。 刘大宝不自在的笑笑:“也许,这就是前世的情债吧。” 第18章 杀人嫌疑犯 为了不打扰陆寒工作,杨政办了一张文化宫的读书卡。 陆寒是长白班,晚上喜欢在宿舍画图纸。 杨政上早班,或者休息的时候,晚上就去文化宫看书。 有效的避开了两人的冲突,陆寒对他的态度,也好多了。 这天,杨政看完书回宿舍,宿舍门口站了好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挤开人群,屋内是陆寒和披头散发的孔纤歌。 “你们都看到了,陆寒猥亵我,他是个伪君子,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其实是臭流氓……” 杨政脑子一轰,怎么事态发展成这样了? 陆寒满脸疲惫的指着孔纤歌说:“我何时猥亵了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猩红的眼睛,扫到了人群中的杨政,陆寒像抓到了一棵稻草:“杨政,你来,你告诉大家伙,我从未给孔纤歌好脸色看,我怎么可能猥亵她?” 杨政进屋了,支吾道:“孔纤歌,你和陆寒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孔纤歌嘶吼道:“你觉得有什么误会?他把你支开去文化宫看书,就是为了跟我约会。好啊,陆寒,你侮辱了我,转头就不认?行,我们去公安局说个明白。” 陆寒面色铁青,这种事,只要女方咬死,怎么说得清楚? “孔纤歌,我去文化宫看书,是我自己愿意去,不是陆寒支开我。陆寒说话直爽,但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杨政不喜欢陆寒,可也知道,陆寒绝不会猥亵孔纤歌。 他要是喜欢孔纤歌,用得上猥亵嘛? “你,你们蛇鼠一窝,我清清白白女孩子,难道会用自己的名节开玩笑吗?陆寒,你不承认,好,好,我们去公安局。” 说着,孔纤歌疯了一样去拉陆寒。 看热闹的同事们悄悄议论着:“就是啊,孔纤歌那么漂亮,又是宣传部的,谁都喜欢她,犯得着毁自己的清誉吗?” “陆寒看着正人君子,实则是个色狼。” “可要小心点,他宿舍的那位,也不是好东西,兄弟俩打掩护欺负一个女孩子。” 各种议论传入陆寒的耳朵,他大吼一声,拿出一堆信件,摔在桌子上: “孔纤歌,你是女孩子,我给你留够了体面,是你逼我的。既然大家相信我是伪君子,好,你们来看看,看看孔纤歌写给我的信。 我已经正面拒绝她了,是她一次一次的找上门来闹事。孔纤歌,你很漂亮,可我不稀罕,希望你自爱……” 议论的火苗立刻转向了:“啊,不会吧,孔纤歌这么不要脸?” “我的天啊,这是倒贴人家不要啊。” …… 孔纤歌看着一扎信,彻底疯了:“是,是我给你写信,可与你猥亵我有什么关系?就是你陆寒,你流氓……” “孔纤歌,你那么喜欢陆寒,人家用得着猥亵吗?你都送到床上去了,是他不要。”一位男青年猥琐的说。 话音落,看热闹的人哄笑起来,孔纤歌满脸通红,指着门外的人喊叫:“你们,你们都是臭流氓……” “我们怎么流氓啦?摸你了,还是跟你上床了?” “流氓就流氓,让我摸一把,我认了。” 语言越来越不受控制,陆寒听不下去了,吼道:“滚,都给我滚。” 孔纤歌怨恨的看着陆寒,泪流满面的说:“陆寒,我恨你,恨你……” 说完,扭头跑出去了。 陆寒烦躁的抓着脑袋,他也不明白,怎么搞成这样了。 “陆寒,孔纤歌不会出事吧?”杨政问道。 “出……什么事?” 陆寒好像回过神来了,拿起外套,朝门外跑去。 杨政也赶紧跟上,一个女孩子,破釜沉舟,无非是想认定与心爱男人的事实关系。 如今颜面尽失,她该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 陆寒有些懊恼,是他太冲动了。 飞奔到楼下,早就没有了孔纤歌的影子。 陆寒对杨政说:“我们分开找。” 这时,刘大宝跑过来:“杨政,听说孔纤歌与陆寒吵起来了。” 杨政点点头:“是啊,他跑了,陆寒去那边找了。我们也分开找吧。” “好,我去西边,你去东边。”刘大宝急急说。 天空下起了大雨,杨政狂奔在雨夜中,根本就没有孔纤歌的影子。 春雷一声响,春雨贵如油,今年必定是个好收成。 巧巧被半夜的雷声吓醒,她畏畏缩缩的起身关窗户,床上的周文辉淡淡的说:“桌子第一个抽屉里有蜡烛。” 他很冷漠,可这样的雨夜,有他的一句话,巧巧没有那么害怕了。 摸索着打开抽屉,点燃蜡烛,巧巧赶紧把留了一条缝的窗户关好。 风声,雨声,雷声,全部挡在了窗外。 “你,你要上厕所吗?”巧巧裹紧衣服问。 “不用,你要是害怕,到床上来。”周文辉平静的说。 “不害怕……” 话说完,一个惊雷炸开,吓得巧巧“啊”的一声,连滚带爬的上了床,用被子死死蒙着脑袋。 风小了,雨小了,雷声若有若无,巧巧钻出被窝,周文辉说:“你把被子拿到床上来,睡在床上吧。” 巧巧也顾不上害羞了,光脚下床,扯了自己的被子,躲在床角落里,把自己包得紧紧的。 今夜的雷,太可怕了。 两人都没有睡着,一道道闪电,把黑夜照得像白昼。 “我种的白菜,明天会不会冒芽了?”巧巧自言自语的说。 “也许吧,春天的花草,见风就长。”周文辉接话。 “幸亏我昨天把种子撒下了,不然白白浪费这么一场雨。”巧巧有些沾沾自喜。 “睡吧,马上要天亮了。”周文辉换了一个姿势,背对着巧巧。 巧巧把头半蒙着,很快睡着了。 早上的起床军号声响起,巧巧挪了挪身体,太困了,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又听见了叮铃铃的声音,周文辉推醒巧巧:“起床,有电话。” 巧巧从没有接过电话,迷糊的问:“什么电话。” “客厅沙发边有电话,可能是妈妈打来的,快去接。”周文辉蹙眉道。 他每天都在等电话,又很怕电话。 今天这么早电话响了,不会是爸爸妈妈出什么事了吧? 巧巧快速下床,鞋子都没有穿,接通了电话。“是,我是杨政的妹妹。” “什么?哥哥杀人?” “怎么会?我哥哥怎么会杀人?嫌疑犯?不会的,不会的。” “好,好,我马上就去。” 周文辉在房间侧耳听着客厅里对话,心里咯噔一下,是杨政出事了。 第19章 无凭无据你们就抓人? “文辉,我……是机械厂唐厂长的电话,说我哥哥是强奸杀人嫌疑犯。我哥哥不是那种人,我要去市区。对了,先给后勤部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照顾你。” 巧巧已经吓坏了,手忙脚乱,不知道应该先干什么。 “你急什么,抱我去厕所。”周文辉冷静的说。 是,是,先抱他去厕所,屎尿可是憋不住的。 巧巧奋力的抱起周文辉,放在轮椅上,眼泪不受控制的流。 “你哥哥会是那种人吗?”坐上轮椅,周文辉淡淡的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哥哥是最正直的人,他不可能做那种事。” 巧巧摇着脑袋,他的哥哥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强奸杀人? “既然你坚信不是,那急什么?你去市区,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可……如果人家冤枉哥哥呢?” 在大水村,她家被人冤枉的事真不少。 “只要他没做,没有人敢冤枉他!”周文辉威严十足的说。 “你,你有办法?”巧巧小心翼翼的问。 “我要上厕所,你想憋死我啊。” “哦,好,好,对不起。” 巧巧颤抖着抱周文辉上厕所,又颤抖着抱到轮椅上,冲了厕所。 周文辉看着脸色煞白,手脚发抖的巧巧说:“你给我妈打电话。” “啊,不行啊,妈妈说了,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不能给他们打电话。” “你哥哥蒙受冤屈,抓到公安局去了,还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吗?” “是,可这是我家的事。” “你就不怕屈打成招?” “我……可妈妈在军部,纪律严格,我不能打扰她啊。” “蠢货,打仗是一天两天的事吗?让你打,你就打。”周文辉脸都黑了,这个女人,蠢笨如猪。 “好,好,我打,打……” 杨政在风雨雷中,找了一夜孔纤歌,万万没有想到,刚回到宿舍,洗个澡,就被公安带走了。 到了公安局,他才知道,孔纤歌昨夜被人强奸,推入水潭,淹死了。 怎么会这样?杨政可是连她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啊。 公安同志说:“昨夜,出去寻找孔纤歌的,只有你,陆寒和刘大宝。你们三人都有嫌疑,所以,只能暂时关押。” 杨政急了:“我在东边找,孔纤歌出事在西边,与我有什么关系?” 公安阴冷着脸说:“谁能证明你在东边?昨夜孔纤歌和陆寒发生争吵,她说你与陆寒蛇鼠一窝,你是否觊觎她的美色,这就不得而知了。” 杨政苦笑一声:“我与孔纤歌不过见了两三面,她喜欢陆寒,我觊觎她美色?岂不是荒唐可笑?” “既然你与她无瓜葛,为何要寻她一夜?” “不是,她被气得失去理智,我不是怕她出事吗?而且,陆寒和刘大宝都去帮忙寻找了,难不成寻找她,就是觊觎她美色?” 杨政被公安的谬论弄得哭笑不得。 “你们三人都有嫌疑,我们公事公办,等到查清真相,自然会还你们清白。” “为什么就是我们三人?难道她在路上,就遇不到坏人?” “昨夜雷雨倾盆,路上无行人,你们三人嫌疑最大。” 我……按照这种推论,谁都可以当公安了。 打完电话,巧巧就呆呆的坐在客厅,周文辉饿得肚子咕咕叫,问道:“什么时候吃饭?” 吃饭,吃什么饭? 巧巧一脑子的浆糊,慌忙起身说:“我去给你下面条。” 到了厨房,才发现,封门没有及时打开,煤烧透了,只有一点点热气了。 找木屑生火,找报纸点火,找……巧巧在厨房一顿忙乱,火没有生起来,她无力的坐在地上哭起来:“哥哥,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杀人。” 周文辉推着轮椅,来到厨房边,叹口气,也没有催促她做饭。 很快,周仲海和罗美云回来了。 看见公婆,就像看见了救星,巧巧身体软下去,跪在他们脚下:“爸,妈,我哥不是那样的人,你们救救他。” 罗美云一把拉起巧巧,说:“巧巧,我们是军人家庭,不可随意下跪。” 巧巧站起来了,浑身无力,只要能救哥哥,她愿意跪着。 “巧巧,你哥没做,就不用怕。你哥做了,神仙也救不了他。”周仲海严肃的说。 “我哥不会的,爸,我想去见我哥。” 巧巧担心害怕,她心里全是哥哥,什么事都做不了。 “巧巧,你去收拾一下,你跟爸爸去淮林市公安局,我在家照顾文辉。”罗美云说。 “好,好,谢谢妈。” 很快,在唐平的带领下,周仲海和巧巧见到了杨政。 会见室里,巧巧扑到哥哥怀里,泣不成声。 等兄妹俩平息下来了,周仲海问:“到底怎么回事?” 杨政说:“昨晚,我在文化宫看书,九点多才到宿舍,就听见陆寒与孔纤歌争吵,门口也围了好多单身楼的青工。 孔纤歌说陆寒猥亵她,陆寒拿出了孔纤歌写给她的情书,说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孔纤歌颜面尽失,就跑了。我想着,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不安全,就与陆寒追出去了。 在操场上,遇见了刘大宝,他也很急,我们三人分头去找孔纤歌。后来,下起了大雨,我更担心孔纤歌出事,一直找到早上,也没有见到孔纤歌。 回到宿舍,洗了澡,准备去上班,就把我带到公安局来了。” 周仲海眉头紧皱,对身边的公安局局长说:“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 “我们……只是例行公事问询,并没有定他的罪。” 周仲海一拳打在桌上:“你们是问讯吗?你们扣在他们头上的是嫌疑人的帽子。我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奸杀孔纤歌?” “不是,还在查吗?”局长吓得心口咚咚跳。 “办案的程序是什么?是先有证据再抓人,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把他们抓到公安局来,那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怎么看? 就算他们什么也没做,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据我所知,陆寒是淮林机械厂的高级工程师,正在为机械厂的改造出方案。你们一窝蜂把人抓了,工厂的损失谁来负责?你负责吗?” 周仲海脸黑的吓人,巧巧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他好有气魄。 “对不起,周师长,我们马上放人。” “你要是干不了公安这个位置,就让给别人干。真是一手遮天,看谁像犯人,你们就抓谁,还要法律干什么?” “是,我们会写检查,向上级阐述我们的错误。”局长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周仲海。 周仲海看了一眼局长,对杨政说:“走,我送你回单位。” 杨政看看局长,局长忙说:“杨政同志,对不起,是我们太荒唐。你赶紧回单位吧。” 出了公安局,唐平说:“老周啊,麻烦你了,我也与局长交涉了,可他认定三人就是嫌疑犯,死活不肯放人,所以我才给你家打了一个电话。” 周仲海严肃的说:“地方公安,太猖狂了,一个无任何证据的案子,一下子就抓了三人。唐平,这事我得来,不来的话,毁的可能是三个有前途的年轻人。他们本是做好事,结果弄成了杀人犯,你说以后谁还敢做好事。” “是,是,老周,你回去吧,杨政交给我。”周仲海看看巧巧,征求她的意见。 巧巧很想去哥哥的单位看看,又怕耽误公公的公事,犹豫不决。 杨政说:“巧妹,你回去吧,过两天我休息了,去看你。” “那,好吧,哥哥,你要保重。” “放心,哥哥绝不会干那些有辱家门的事。” “既然如此,杨政你放假了去看巧巧,我军部有事,就先走了。” “好,谢谢周叔。”杨政对着周仲海深深弯腰。 “傻小子,一家人,弄得这么别扭干什么?好啦,叔走了。” 周仲海慈爱的看着杨政,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家教如此好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强奸杀人犯? 第20章 冲刷的罪恶 目送妹妹和周仲海上车,又在公安局门口等了一会儿,陆寒和刘大宝都出来了。 陆寒一脸的沮丧,刘大宝全身发抖,脸色黑青。 “厂长,这是什么事?我们去找人,怎么就成了杀人犯?”陆寒不满的问。 唐平一改刚刚的和颜悦色,黑脸说:“陆寒,无论你是不是杀人犯,孔纤歌之死,你有直接的关系。” “我怎么有直接关系?她胡搅蛮缠,诬陷我猥亵她,难不成作为男人,就活该被泼脏水啊。” “你嚷嚷什么啊,蛮光荣啊?你们三人,差点就出不来了。跟我回厂子再说。”唐平气哼哼的说。 回到工厂,杨政和刘大宝回去上班,陆寒留在厂部写检讨。 陆寒不满,可孔纤歌死了,他必须把问题交代清楚。 回到车间,刘大宝还是吓得瑟瑟发抖,杨政安抚道:“刘哥,我们仁义尽致了,孔纤歌命丧雨夜,也是她的命。唉,我从未见过如此强势的女子,得不到就要毁了他,两败俱伤,何必呢。” “你,你不可那么说她,她是个好女孩,只是被情迷了心智。” “是,我错了,她死了,不该再议论她。我也是觉得可惜,好男儿多的事,她怎么就鬼迷了心窍。” 杨政叹息道,那个像花蝴蝶一样的女子,一夜香消玉殒,实在可惜。 刘大宝也许是吓着了,也许是淋了雨,又一夜未睡,上班无精打采的,杨政让他请假回去休息了。 车间里,因为孔纤歌的事,一个个伸着脖子来打听。 “杨政,你小子如实说,你到底找到了孔纤歌没有?” “你们可不能乱说,人命关天,一句玩笑,就会断送了前途。”杨政严厉的制止。 “就你这老实样,送到你怀里,你也不敢。” 同事们哈哈大笑起来。杨政脸红了,这件事,他实在不愿意再提起。 回军属大院的路上,巧巧再次道谢:“爸,谢谢你,不是你和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仲海笑笑:“谢什么,你哥本就是冤枉的。” “那女孩,也死得蹊跷,可惜了。昨夜雷雨很大,我都吓坏了。” 想起昨夜的雷雨,巧巧有些胆战心惊。 可就在雷雨交加的晚上,有个女孩被人强奸,还推入了水潭中,被淹死了。 实在令人唏嘘。 “巧巧,你觉得那女孩,是意外,还是人为?”周仲海问道。 “我……我哪里知道?” “随便说说嘛。” “如果只是淹死,没有被强奸,我觉得是意外。昨晚的雨确实很大。可她……被强奸,总有一个当事人。”巧巧思索着说。 “是啊,昨夜雨大,就算有些蛛丝马迹,恐怕也查不到了。公安局为了定案,他们就把你哥抓了,真是荒唐。” 说着,叹口气:“这种荒唐事,时有发生啊。” “在我们村就有。只要粮食被偷,我们家庭不好的,哪怕家里有两个鸡蛋,都会被人搜走。 可大队的粮食,到底少了没有,谁知道呢?我爷爷争辩几句,就会挨骂,后来,他们再来搜,我们也不吭声了。这次哥哥被诬陷,我真怕有嘴说不清。” 说着往事,巧巧眼眶红了。 “总会改变的,总有一天,那些胡作非为的人,会得到审判的。”周仲海自语道。 “爸,有时候我也不明白,像我爷爷,明明就是私塾先生,教书育人,怎么就成了批斗的对象呢?无人当老师,那年轻人都是书瞎子,历史不是在倒退吗?”巧巧勇敢的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有人蒙蔽了双眼。巧巧,有一天,那双眼,会睁开的。相对来说,军部比地方好很多。军人备受老百姓敬重,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家人的。” “是,是爸妈庇佑了我家。谢谢你们。” “巧巧,一家人说谢谢就见外了,要谢,也是我谢谢你,文辉能及时想到要你找我们,可见他是关心你的。你潜意识中,在改变他。”周仲海欣慰的笑着。 巧巧脸红透了,这些日子,她除了把周文辉摔一身的屎尿,好像没有任何功劳。 赶回家,已经是下午了,周仲海连饭都没有吃,又要赶回部队。 巧巧愧疚不已,坚持要下碗面条吃了再走,周仲海答应了。 巧巧在厨房忙着,周仲海慈祥的看着周文辉,问:“都在家干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书晒太阳。”周文辉面无表情的说。 周仲海一喜,偷看罗美云,罗美云也满脸笑意。 “晒太阳好,对了,杨政过几天休息,回来看巧巧,可别板着脸。” “他没事了?” “他是个本分的孩子,肯定不能干那些事。其余的两个,爸爸就不知道了。” “爸爸怀疑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人干的?” “诶,你别给老子带圈套,我可没有说。不过,爸爸心中也有疑惑,如果是陌生人,强奸已经是万恶,何苦还要人家的命呢?除非那女子,认识强奸犯。奸杀是大案,公安机关没有证据之前,就抓人,也是违法的。” “那就没有结果了,大雨洗刷,所有证据都没有了。”周文辉安静的说。 “那女子,也是强势,男女两情相悦,何苦要吊死一棵树上。特别是男子无情,就算卑微的祈求,也是无用的。” 周仲海看着厨房忙碌的巧巧,突然自知失言了,巧巧和那可怜的女子有何区别? “前线怎么样了?”周文辉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哦,我们师没有接到上战场的军令。不过,训练是一天比一天任务重。” “您吃得消吗?” “这点训练有什么?你老子能打死一只老虎。我就期待有一天,能上战场,为我儿报仇。”周仲海平静的说。 罗美云接话:“一把年纪了,还逞什么能。” “什么叫逞能?我是军人,只要祖国需要,随时都准备着,古时候的将军,七老八十了,还在镇守边关呢,我才五十出头,正是旺年啊。” “好,好,你是旺年。” 巧巧端着一大碗面条出来了:“爸,面条好了。” 周仲海笑呵呵的问:“文辉,美云,你们还要吃点吗?” “我们中午吃了食堂做的红烧肉,饱饱的,吃不下了。” 周仲海笑道:“巧巧,他们吃饱了,我们吃面条。” 巧巧端了一小碗面条出来:“爸,您试试好吃不。” “好吃,好吃,比食堂的红烧肉好吃多了。” 第21章 送别陆寒 杨政从公安局出来第二天,就被陈严带到了自己身边。 “以后哪里也不要去,跟着我,我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陈严厉声说。 “师父,那事,也不是在厂里出的,与车间无关啊。”杨政畏惧的解释。 “你无论在哪里出事,师父都有三分错。周师长把人交给我,你出事了,我还能有好果子吃?”陈严怒目圆瞪。 “师父,我要是真犯了错,周叔也不会徇私枉法的。”杨政低着头,他才进派出所半天,流言蜚语已经漫天飞了。 “我已经跟唐平提了建议,你立马从陆寒处搬出来,搬到我徒弟宿舍去。那陆寒,就是惹祸的苍蝇,跟他在一起,没有好处。” “可,陆寒也没有错啊,是孔纤歌逼他的。”杨政不解的说。 “你懂什么,他一张俊俏的脸,再加上自身的才华,就是惹祸的根源。你看看厂里的女工,个个都想飞蛾扑火。 偏偏那陆寒是个直肠子脾气,三言两句就把人赶走。遇到孔纤歌这种钻牛角尖的,指定以后还要出什么事呢。 你又是一个善良的人,昨日是帮忙寻找孔纤歌进了公安局,明日说不定还要帮他阻挡那些花花草草呢。 你说你,在家睡觉不好吗?他们两个吵架,关你个屁事啊。” “师父,我……” “外面是什么世道,你不知道吗?不是周师长亲自把你捞出来,咬定就是你奸杀,你能怎么办?” 陈严的一番话,让杨政冷汗淋漓,他家经常被诬陷,有口难辩。 杨政以为城市是可以讲理的,原来,城市与农村,并无差别。 “我听师父的。” 实际上,杨政来不及搬离宿舍,陆寒却要走了,他被调离了淮林机械厂。 陆寒买了一包猪头肉,一包花生米,一只烧鸡,一瓶二窝头,在宿舍等杨政。 “陆寒,你,你发财啦?”杨政回到宿舍,看着这么多好菜,很是惊讶。 “杨政,坐,我们室友一场,痛快喝杯酒。”陆寒笑笑,他第一次对杨政笑。 杨政心虚不已,难道他知道自己要搬走了? 两个茶缸,一人半瓶酒。 端起杯子,陆寒说:“我们是第一次喝酒,也是最后一次,来,喝一口。” “怎么是最后一次呢?来日方长呢。” 就算不住在一个宿舍,还是一个厂啊,怎么也有喝酒的机会。 陆寒抿了一口,辣得直吧唧。 “吃块肉,酒真不好喝。” 杨政抿了一小口,吃了一粒花生米。 “你的检查写完了?”杨政问道。 “哪里写得完?家属天天堵在办公楼闹,闹得厂长也没有办法,只好把我调走。” “你要走?”杨政一惊。 “是啊,我要回上海了。” “去上海更好啊,哪里发展机会多。” “上海机会多,人才也多。我在淮林,是高级工程师,在上海,可能就是工程师助理。 杨政,我想请教,你说一个人,不贪色,不恋财,就想踏踏实实做一番事业,为什么那么难呢? 我招谁惹谁了?就说那孔纤歌,她是宣传部的,喜欢唱歌跳舞,喜欢谄媚领导。我一个干技术的,怎么会喜欢她? 你也看到了,一次次骚扰,我都拒绝得那么明显了,她还要来找我。那晚,我以为你是忘记带钥匙了,才开了门。 她进门就撕自己的衣服,打开门大喊大叫,对我百般羞辱,如果我不反击,就名誉扫地了。 我反击了,她出事了,又把一切错误归咎在我身上,你说这是什么事?” 陆寒烦恼的喝了一大口酒。 “陆寒,我师父评价了你,我觉得很有道理。” “他说什么了?” “师父说,你年轻俊朗,又有学识,本身就是错。惦记你的女孩,不止孔纤歌,只是她们做法没有那么偏激。”杨政认真的说。 陆寒哈哈笑起来:“这不是无稽之谈吗?我又不去招花惹草,长相是父母给的,难道我在脸上划一刀?” “我开始也觉得是无稽之谈,师父说,无论男女,太优秀了,又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说灾难。” “那你师傅说了破解之法没有?”陆寒不禁有些相信了。 “很简单,如果你不喜欢对方,就慎重的告诉她,你有未婚妻了。至于未婚妻是谁,还不随你编啊。” “诶,陈严不仅是八级钳工,还是十级人生智慧高手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师父说了,你性子太直,容易出事。” “喝,杨政,听你师父一番话,胜读十年书啊。替我好好谢谢你师父。” “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不用啦,杨政,虽然我们相处不过两月,也不怎么愉快,但是你很仗义,很善良,也很好学。 我走了,一些关于淮林机械厂改造的图纸,我带走也没有用。全部送给你,如果能帮上一点半点,也不枉我白天黑夜的画。” “那怎么行,那些图纸,都是你的心血啊。” “图纸是针对淮林机械厂的,带到上海去,没有什么用。等你把图纸参透了,你也就出师了。” 杨政忙起身,毕恭毕敬的敬陆寒:“陆寒,谢谢你信任我。” “无用的东西,谢什么谢。” 杨政渴了一口酒,坐下,慎重的说:“陆寒,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听说上海研究出了电驱假肢,如果有这方面的消息,你能不能写信告诉我?” “电驱假肢?你家有人需要?” “是,很亲的亲人需要。他天天只能坐在轮椅里,人都坐颓废了。” “电驱假肢,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实现量产。你家人要是急需,可以做一个钢架假肢,依靠拐杖行动。虽然粗俗,能站起来走几步,总比天天坐着好啊。” “诶,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哪怕一天走动半小时,也可以啊。” “等我回了上海,会关注这方面的信息。有消息第一时间给你写信。” “好,那先谢谢你啦。” 两人别别扭扭在一起生活了两月,成为挚友,只用了一天时间。 随着陆寒的离去,孔纤歌奸杀案,也成了无头案。 那个漂亮的女孩,在狂风暴雨之夜,究竟经历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第22章 改变 周仲海与罗美云蛐蛐了儿子儿媳一路。 “家里就他们两人,关系必然得到改善,巧巧那么敦厚可爱,儿子不可能不动心的。”罗美云喜滋滋的说。 “要是能生个小孙子就好了。”周仲海傻笑着畅想。 “不能急啊,才多久?只要两人睡在一起了,小孙子还不是迟早的事。诶,老周啊,小孙女也喜欢的,你可不能重男轻女啊。” “看你说的,我们生了两个儿子,有个孙女,我得捧在手心里,怎么会嫌弃?” “嗯嗯,文辉说,他晒太阳,看巧巧挖地,看书都看得少了。哎呀,小两口,日子过得明明白白。我这颗心,一下子就踏实了。” 罗美云是真的舒畅,儿子从战场上抬下来,在医院治疗了大半年,回家也快一年了,差不多两年时间,她的心,时时刻刻吊在半空中。 儿子那么优秀,突然没有了双腿,沉重的打击,让他像活死人一样苟且。 如今,儿子话多了,还跟巧巧睡在一起,哎呀,心情如这大雨后的天空,纯净美好。 司机听着首长与夫人窃窃私语,跟村里恋爱的小年轻一样,不禁笑起来。 首长儿子腿残以后,他的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就把勤务兵骂得狗血喷头。 司机天天跟着首长,他的喜怒哀乐最清楚了,司机经常听到首长的哀叹,看见他的落寞,他心中的苦,无人理解。 今天,首长笑了,好多年他都不笑了,司机希望首长天天笑呵呵的。 周文辉和巧巧的关系,又有了些许变化。 那夜炸雷后,两人睡在一起了,只是一人一床被子。 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睡了一个人,踏实很多。 巧巧无需再担心睡在书房的周文辉半夜尿尿不方便,有什么事,只要喊一声就行了。 而且床上,比军用床舒服多了。 一场大雨后,园子里的青菜一天一个变化,长得郁郁葱葱的。 “你去书房看书还是在走廊上晒太阳?”吃完早饭,巧巧问。 “你干什么?” “我找后勤部要了一些竹竿,他们等会儿派人送来,我要给黄瓜搭架子。” “那我晒太阳吧。” “行,要看书吗?” “不看。”周文辉话还是那么少,不过,能正常交流了。 说话间,后勤部的一位陌生小战士,扛着一捆小竹竿来了,站在大院外喊:“嫂子,竹竿给你弄来了。” 巧巧忙去开门:“谢谢,太多了啊。” “黄瓜要搭架子,番茄也要搭起来,还有豆角,我都给你算好了,大概差不多。要是不够,你再给我打电话。嫂子,你真会种菜啊,我们后勤部的白菜才冒芽,你这可以吃了啊。” 后勤兵不停的赞美,完全忽略了坐在走廊上晒太阳的英雄。 “我们大院里,陪军家属不少,他们住的楼房,不能种菜,我的菜多,到时候,谁家喜欢吃,就来摘。”巧巧笑吟吟的说。 后勤兵凑在巧巧身边,低声说:“林家也有一位小媳妇,跟你情况差不多,只是她老公比较抠搜,你家菜吃不完了,不如给她送一些。” 巧巧脸一红,与她差不多,大抵就是为了利益,嫁给了残疾军人。 “她家住在哪里?小白菜两天就能吃了,我给她送一些。” 如果能有个朋友,也许日子就不那么寂寞了。 “前面三栋,103.林杰也是一位英雄,他一只手没有了。他老婆叫韩丹,挺利索的,只是,唉……” “怎么啦?” “林英雄性格有些暴躁,好几次我去送饭,他老婆脸上有伤。”后勤兵低声道。 “你们后勤部不劝导吗?” “人家是是英雄,我们就是普通士兵。家里的私事,我们小兵怎么劝导?林英雄是在战场受了刺激,发起疯来,没轻没重的。”小战士有些怜悯。 “行,我知道了,等我菜长出来了,去看看她。” “嫂子,你忙,后勤部还有不少事呢。嫂子,你是命好,周文辉性格好,周师长和罗主任更是豪爽大气,你啊,掉福窝了哦。” 没有想到,后勤部也会议论家属们。 “辛苦了,我送送你。” “送啥啊,你忙,我走了。” 小战士走了,巧巧愣了半晌,才开始给黄瓜,豆角,番茄搭架子。 “诶,你跟那小兵说什么呢?” 巧巧扭头,啊了一声,难道周文辉也喜欢听八卦。 正好心中难受,放下竹竿,巧巧几步走到周文辉轮椅边,问:“你认识三栋的林杰吗?” 周文辉抬眼,说:“认识。他比我早三年去前线。” “他,他怎么受伤的?” 巧巧小心翼翼的问,生怕牵扯出周文辉的痛苦。 “我们去前线,主要是修路。路通了,武器和物资才能运到前线去。他是在组织运输物资的路上,被敌军袭击。我是在护送修路专家的路上遇到了袭击。林杰他们有军队护送,虽然有伤亡,但是伤亡不大。 而我们班,十六个人,无任何反击能力,十六个人,只剩下了我。” 果然,无论谈起哪位英雄,都会联想到自己。 巧巧羞愧不已,林杰也是英雄,而自己把他家的事,当成了村里的八卦。 “对不起,让你想起来往事。”巧巧难过的低下了头。 “往事不应该忘记,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周文辉长舒一口气。 “你很想他们?”轻轻一句话,周文辉眼眶红了。 “怎会不想?胖胖的墩子,经常被我们欺负。一餐两个馒头,根本吃不饱,为了一口吃的,我让他帮我洗衣服,分给他半个馒头。他高兴得很,其余的战友也让他洗衣服,也给他半个馒头。 你不知道,吃饭的时候,他面前足足十五个半拉馒头。就算他能吃,哪里能吃得那么多? 他就把馒头留下来,晒干了,说等到大战,馒头就是军粮。” 周文辉嘴角上扬,笑得很陶醉。 “还有班长付哥付江,他老家给他说了一个媳妇,每天拿着照片跟我们炫耀。我们气啊,就对着照片说,唉,这女子,鼻子有点塌,眼睛好像是对白眼,还有,屁股不够翘,只能生儿子,生不了闺女。 付哥追着我们一人一脚,说再也不给我们看了。过些日子,他又忍不住拿出来炫耀,我们又气他,他又追着我们打……” 周文辉笑出声来,巧巧静静的看着,原来他笑起来那么温柔。 “还有王兴润,他可是有心机的,想回国以后复员,哀求我跟我爸说说,他想进公安系统。我义正言辞的拒绝,怎么能利用权力谋私利呢,他急了,说他奶奶就喜欢他穿制服。 要是进不了公安系统,为了哄奶奶高兴,不复员了。其实,我早就打算好了,等他回国复员,让爸爸去说情,我不过是逗着他玩呢。” 第23章 猖狂的情敌 “还有义新,还有……墩子的肚子炸爆了,肠子、肚子、流了一地。付哥趴在我身上,他的背,跟黑炭一样,有一股肉香。 我推开他,摇晃着他,说他媳妇很漂亮,能生儿子,也能生闺女。他一动不动,眼睛睁不开了,他没有眼睛了。 我爬到墩子面前,把他的肠、子、往肚子里塞,怎么塞也塞不进去…… 他经常来我梦里,责怪我说,他的肚子里全是馒头,怎么不给他塞回去?” “周文辉,别说了,别说了。”巧巧已经泣不成声了。 周文辉看着太阳,任由眼泪爬满了脸庞,继续说:“他们不讲义气,说好了生生世世是兄弟,他们都走了,独独把我留下。他们肯定在嘲笑我,笑我捉弄了他们,他们齐齐奔赴黄泉,就不带我。 算什么兄弟?我捉弄他们,只是军中日子枯燥,找点乐子罢了。他们小肚鸡肠,为那么一点事,就不要我了。等我见到他们,非得狠狠揍他们一顿。” 周文辉伴着泪水,笑起来了:“我能打赢他们十五个。我爸爸是师长,他们不敢还手,让着我呢。 特别是班长,他最关照我了,他曾经是爸爸的手下,他答应了爸爸,一定会把我完完整整带回家。 你说他,根本遵守承诺,我哪里完完整整回家了?我没有了腿啊,我要回家干什么?他不护着我,就能回家去娶媳妇了。 我恨他,恨他多管闲事,谁稀罕他用命换命啊……” 周文辉有些失控,双手狠狠抓着轮椅,巧巧忙站起来,一把抱住周文辉:“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我错了。” 周文辉无力的瘫软了,喃喃自语道:“他们都离开了我,我却成了英雄,墩子,班长,好想他们啊……” 巧巧心疼不已,那股心酸,一遍一遍略过心头,原来周文辉有这么多的苦。 “周文辉,你应该带着他们的希望,好好活着。” “每一位活下来的英雄,都生不如死。” “活下来才是勇敢,你要是走了,你兄弟的英雄事迹,只会成为纪念碑的名字,他们鲜活的故事,谁来叙述?” 巧巧不会讲大道理,可她今天,实实在在的记住了每一个英雄的名字,也实实在在的看到了他们顽皮可爱。 英雄也是父母的孩子,妻子的爱人。 巧巧松开周文辉,去厨房打了一盆热水,拿了干净的毛巾,仔细的给他洗脸,擦拭他的泪水。 哭一场,周文辉心情好多了,又恢复了冷冰冰的神态:“没事了,你去给黄瓜搭架吧。” “好,等我忙完,中午给你炒小白菜吃。” 语言无法抚平周文辉的痛苦,只能让他自己慢慢走出来。 巧巧一边打黄瓜架,一边想着残酷的战场。 那个叫林杰的英雄,肯定也备受失去战友的煎熬吧? 只是韩丹,有时间了,去看看她,或者让林杰来看看周文辉。 有过相同经历的人,他们更能共情。 周文辉不再说话,懒洋洋的看着巧巧在地里忙碌,目光空洞,说出心中的苦痛,他的灵魂似乎被抽光了。 等巧巧忙完一块地,再看周文辉,他在轮椅上睡着了。 巧巧洗干净手,回屋拿了一块毯子盖在他身上,前两天下雨了,天气也凉爽了不少。 继续干活,今天要把所有架子都搭完,明天可以移栽茄子,辣椒了。 “咚”的一声,院子半人高的木门,被用力的踢开。 认真干活的巧巧吓一跳,转过身,看到一位穿着长袖碎花连衣裙的女子,怒气冲冲的进来了。 “诶,请问你是?”巧巧大声问道。这是师长的家,谁这么大胆,敢横冲直闯。 女子看都不看巧巧,直接走到周文辉轮椅边,一把掀开他的毯子,大声喊道:“周文辉!” 不是,你谁啊,巧巧生气了,质问道:“你是谁啊?这是周师长家。” 女子气愤的盯着周文辉,根本不搭理巧巧。 周文辉睡得很香,突然被人吵醒,不免有些生气。 等他睁开眼,身子一震,直愣愣的坐起来了,冷冷的说:“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为什么不能来?周文辉,我想尽了办法,好不容易回到了军部,可你,你却结婚了……” 女子咄咄逼人,眼神充满爱意。 “我……”周文辉艰难的躲闪着女子的目光,扭头看到了巧巧,说:“把我推进客厅。” 巧巧不明所以,赶紧去推轮椅,被女子一手打开,她推着周文辉进了客厅。 巧巧跟在身后,进了厨房,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是,我爸妈不同意我们的事,他们的意见是他们的意见,我是我。周文辉,你去战场,我等你。你失去了双腿,我不在意。 我告诉你,让你等两年,等我把工作调回军部,我就能照顾你了。可你,为什么不等,你还娶这么一个乡巴佬来气我,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狠心……” 巧巧后退了两步,她明白了,这位女子是周文辉喜欢的人。 “我们不合适,你应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周文辉淡淡的说。 “我的幸福是什么?你告诉啊,我的幸福是什么啊……”女子摇晃着周文辉。 周文辉有些胆怯,无法直视女子的眼睛。 “你不知道我的幸福是什么,好,我来告诉你,我的幸福就是你啊……文辉,爱情只有利益吗?我们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读伊凡·沙米亚金的《多雪的冬天》。 那些美好的日子,你都忘了吗?文辉,没有了腿,你也是保尔·柯察金一样的英雄。” 女子泪流满面的控诉着,巧巧一句也听不懂,可她真切感觉到,自己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的。 “昭盈,那是,那是理想主义,我们要面对现实。”周文辉痛苦的辩解。 “来源于生活,当初你上前线时怎么说的?无论生与死,你都要成为这个时代的英雄男儿。你要是牺牲了,我终身不婚。 你回来了,你活生生的坐在我面前,你还是曾经的周文辉,你还是那个优秀的青年,可你,毫不犹豫的抛弃了我。文辉,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吗?” 女子越说越伤心,巧巧心也碎了,他们的爱情,多么高洁。 好几次,巧巧想要告诉女子,她和周文辉,其实什么也没有,她可以离婚成全他们。 周文辉不愿意直面女子的责问,也不想在心爱之人面前流泪,扭头对巧巧说:“我要去厕所。” 巧巧被他们真挚的爱情,感动得稀里哗啦,听到周文辉要上厕所,忙擦干泪,说:“哦,好。” 说完,就要去抱周文辉。 女子一把推开巧巧,咆哮着:“滚开,不许碰他。” 可,可他要去厕所啊。再说了,已经碰了很多次了。 巧巧像做错事的孩子,忙去厕所把便椅放在便池上面,既然我不能碰,那你碰吧。 女子擦干眼泪,搭着周文辉的脖子和屁股,用力起…… 没起来。女子咬咬牙,再用力,起来了。 她艰难的走了两步,摇摇晃晃,巧巧吓坏了,赶紧上去帮忙,女子犀利的看了她一眼,吓得巧巧只好缩回了手。 再走,厕所的门有点窄,女子直愣愣的抱进去,两人都挡在了厕所门外。 “侧身,侧……身……”巧巧卑微的提醒。 女子来不及瞪巧巧,用尽全力抱着周文辉挪动身体,进去了,头进去了,女子跨步,脚一滑……毫无意外,两人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巧巧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昭盈,你没事吧?”周文辉顾不上自己,坐起来,关切的问女子。 程昭盈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手臂磨蹭了一块皮,疼得直咧嘴。 “我……我来吧……”巧巧小心的说,幸亏没有便桶,不然又是臭气冲天的一天。 程昭盈瞪了一眼巧巧,冷漠的说:“不用。” 顾不上手疼,骨头疼,程昭盈蹲下身子,又去抱周文辉。 这次,无论怎么用力,周文辉坐在地上,纹丝不动。 “对不起,文辉,我没有用,我没有用。” 程昭盈急得又哭起来,周文辉伸手擦程昭盈的眼泪,温和的说:“让杨巧来。” 这是周文辉第一唤巧巧的名字。 女子无可奈何的退出来了,巧巧赶紧上前,一把抱起周文辉,把他稳稳当当的放在便椅上,说:“我在外面等你。” 第24章 明明我是主角,怎么成了局外人? “你叫杨巧?”门外,程昭盈气势逼人的问。 “是,你的手受伤了,我给你找药擦擦吧。” 看着程昭盈手臂上一大块红印,巧巧要去找药箱。 “不用,杨巧,你愿意与周文辉离婚吗?”程昭盈问。 “我……要与周师长商量才行。” 巧巧是愿意成全他们的,不知道公婆是什么态度。 结婚了,就是两家的事,她同意也不算数啊。 “哼,你用不着搬出周师长。你不过是为了你哥哥能进厂,才嫁给文辉。你们是利益婚姻,文辉不会喜欢你的。” 这话说对了,他们就是利益婚姻。 不知道离婚以后,哥哥还能不能继续在机械厂上班。 “我知道,周文辉他……喜欢的是你。” 巧巧支吾着,这事很复杂,她做不了主。 “只要你愿意离婚,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你告诉周师长,你不喜欢周文辉,你要回家,你跟他们闹,周师长是豪爽之人,必不会强留你。”程昭盈出主意说。 “我……我不能那么说,周师长罗主任是好人,我不能跟他们闹。” 巧巧与周文辉没有感情,可公婆为了她,百忙之中陪她去救哥哥,这份恩情,杨巧放在心里。 如果公婆让她走,她不吵不闹的走,让她去跟公婆闹,她做不出来。 “说到底,你就是留恋周家的权势地位,你不想离婚。”程昭盈像看仇人一样看着巧巧。 “不是,他们对我很好,我去跟他们闹,那我还是人吗?”巧巧被程昭盈逼得有些委屈了。 “就算你纠缠着文辉,你也得不到他的爱,只会在无情无爱中过一辈子,你值得吗?” “我没有纠缠周文辉啊,你们要在一起,我不反对,可这个恶人,不能让我来做啊。你可以找周师长闹,要不,周文辉找周师长闹。只要公婆同意,我保证立马签字走人,绝不纠缠。” 是你们要在一起,是你们伟大的爱情,为啥让我背黑锅? 程昭盈冷笑一声:“说到底,你还是舍不得周家衣食无忧的生活……” 巧巧还想辩解,厕所里传来周文辉的声音:“杨巧……” 巧巧顾不上程昭盈了,忙打开厕所门,冲水,抱着周文辉稳稳的放在轮椅上,再给他盖上毯子。 “文辉,没有摔疼吧?”程昭盈依附在周文辉轮椅边,关切的问。 周文辉看了程昭盈几秒钟,一字一句的说:“程昭盈,我不会跟杨巧离婚,她是我一生一世的老婆。你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 “不是,你怎么突然变了,明明你也很关心我的啊。” “我从未变过,我和杨巧的婚姻,不是利益婚姻,是我爸妈和我,以及杨家商量后的结果。我们两家人都很慎重,也很尊重这份婚姻。我不可能为了你离婚的。” 一字一句,字字敲打在巧巧的心里,突然有点想哭,被男人保护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啊。 “不可能,文辉,是不是我摔了你,你觉得我没用,说些心是口非的话?我们结婚了,就算我抱不动你,还有勤务兵啊,你爸爸是师长,随便派几个兵照顾你,不是很简单吗?”程昭盈有些慌乱。 周文辉冷冷的说:“程昭盈,我们是同学,是朋友。杨巧是我妻子,请你不要当着我的面,羞辱我的妻子。你走吧,我累了,想去睡一会儿。杨巧,送客人出门。” “不是的,周文辉,不是这样的,你明明爱的是我啊。” 程昭盈抓住周文辉的轮椅,不让他进屋,巧巧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两人折腾。 “杨巧,听不到我的话吗?送客人出门,如果再纠缠,给后勤部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周文辉的话,冷漠又无情。 “你,你要派人来赶我……为什么,为什么啊……”程昭盈大声吼叫着。 “因为你挑拨军婚,如果杨巧去告你,你是要坐牢的。”周文辉背对着程昭盈说。 “好,哈哈哈,好,我破坏军婚,周文辉,你疯了,你喜欢这个乡巴佬?” 程昭盈疯了一般,拍打着周文辉的轮椅,巧巧皱眉,她才不会告呢,只要不开除哥哥,她愿意回大水村种玉米。 见程昭盈不肯走,周文辉滑动轮椅到茶几边,直接拨通了后勤部的电话:“赶紧派几个人来,我家有人闹事。” 程昭盈泪眼朦胧的看着冷若冰霜的周文辉,说:“真要这么狠心吗?周文辉,你与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女人在一起,真的快乐吗?” “人生,不只是风花雪月,更多的是柴米油盐,我与杨巧在一起,很放松,很幸福。她不懂伊凡·沙米亚金,但她懂给黄瓜搭架。 程昭盈,我已经过了看星星看月亮的年纪,我更喜欢,一碗五花肉炖粉条的幸福。 我们缘分已尽,感谢我生命中出现过你,也感谢上天把杨巧送到我身边。程昭盈,祝你也能找到自己的月亮。” 周文辉像在表白什么,巧巧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们是爱情,我是陪衬。 为了气走程昭盈,周文辉说了那么多违心的话。 很快,后勤部来了四位战士,进屋一看,一个女子哭泣着,一个女子畏畏缩缩站在一边,周英雄冷冷的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 “周主任,那,那位闹事……” 战士不知所措,周文辉说:“送这位女士出去,告诉门卫,以后不要放闲杂人进大院。” “是,周主任。” 周主任?周文辉有职称,那就有工作,他的工作是什么? 巧巧暗思忖,婆婆说过,周文辉休病假,有工作很正常。 程昭盈不再哭闹,她擦了一把眼泪,仰头挺胸的出去了。 四位战士也赶紧跟着出去了。 周文辉慢慢扭头,看着程昭盈的背影,泪如滂沱。 何苦呢,其实我愿意成全你们。 巧巧叹口气,明明自己是这场坚贞不渝爱情里的主角,为何她有一个看戏的心态? 巧巧去打水,今天周文辉哭了两场,眼睛都肿了。 擦拭干净以后,巧巧把周文辉推进屋内,说:“你先上床睡会儿,还有几个豆角没有搭架子。等我弄完了,做好午饭,再喊你起床。” 周文辉没有回应,巧巧把他抱到床上,盖上被子,急匆匆的伺候豆角去了。 给豆角搭好架子,还多了几根竹竿,巧巧把它们收到一边。 又拿来篮子,掐了一些细嫩的白菜。 刚刚出芽没几天,这种白菜最好吃了,在大水村,可舍不得吃嫩芽子,要移栽以后,长大了才能吃。 大水村穷,买种子也是抠抠搜搜的一点点,发不出几根嫩芽。 在周家,种子一撒就是一大把,密密麻麻的,不吃掉一些,白菜长不大。 院子东边的大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叫着,巧巧好心情的对着它们吹口哨。 动物和植物,比周文辉好打交道。 第25章 杨巧,你能不能低调些? 一碗煎豆腐,一碗炒白菜,香喷喷的。 周家应该是南方人,特别喜欢吃米饭。 还有两个没有吃完的玉米窝窝头,巧巧打算吃了。 饭菜上桌,巧巧进了卧室。 周文辉睡着了,双眉紧蹙,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 唉,世上最苦的,莫过于得不到的爱情吧? 巧巧想起了赵金涛,他是自己喜欢的第一个男子,好在两人并没有捅破那层纱,不然,也会像周文辉和程昭盈一样痛苦。 “周文辉,起床吃饭啦。”巧巧轻轻唤着。 半晌,周文辉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的说:“昭盈,你怎么没有回家?” 巧巧一把掀开周文辉的被子,说:“你都睡了两个小时啦,我抱你去厕所,再吃饭。天气凉,饭菜也容易凉。” 说着,熟练的抱起周文辉,放在轮椅上,推着他去厕所。 周文辉清醒了,不是程昭盈,她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上完厕所,洗手,推到饭桌边,巧巧把米饭和豆腐往周文辉面前移了移,说:“你有笔吗?” “笔?” “是啊,我要给爹娘和郑凤林写信。妈妈说,信写好了给松明哥去寄,松明哥去部队了,我和你去寄。邮电局在哪里?” “你自己去,我不去。” “我推你一起去,天天守在家里,人都要上霉了。” “我不去。” “你不去我不放心啊?” “我自己在家待着,你别管。” “不行,还要买菜,又是菜票,又是肉票的,我搞不清,你陪我去两次,以后我就会了。” “你不是经常去买菜吗?” “我去买菜,都是问的菜店刘姐,总觉得她贪污了我的菜票。这种事,自己要学会,不然被人骗了,还感激她呢。” “诶,你吃白菜啊,又嫩又鲜,都是你的屎尿浇灌的,没有用化肥,纯绿色食品。” 你……周文辉放下碗筷,对着垃圾桶一顿呕吐。 “吐什么啊,上次你一身屎尿,不也吃得很香吗?” “杨巧,你……呕,呕……” “来来,喝水,以后再也不提了。” 香喷喷的饭菜,周文辉是一口也吃不下了了,不停的喝水。 巧巧心里笑得岔气了,叫你们欺负我! 吃完饭,周文辉的胃还在翻江倒海,巧巧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给爹娘写信。 “爹娘,我很好,你们好吗?城里有一种叫开水瓶的东西,热水放进去,一天一夜也不会凉。 婆婆说了,下次回家,给你们也买一个。对了,周文辉很好,不会打人,就是有些冷傲。 前些日子,我去看了哥哥,他也很好,爷奶,爹娘你们万万不要担忧我们,我和哥哥都很好。 在婆家,无事可做,我便把院子里的菜地开发出来了,种了好多好多的菜。一场春雨,白菜嫩得很,我用猪油炒了一大碗,可香了。 爹娘,如今家里没有那么拮据了,你们也要买些肉吃,我和哥哥天天吃肉呢,吃得都油腻了……” 天天吃肉,哥哥肯定是舍不得吃的,巧巧也舍不得吃。 婆婆把菜票放在抽屉里,想要吃什么就买什么,巧巧哪里舍得天天买肉? 周文辉要注重营养,每天吃两个鸡蛋,菜也要有肉,她就买五毛钱的肉,分三餐做给周文辉吃。 菜里面有肉汤,其实也很好吃的。 写完家书,又给郑凤林写信:“凤林,我好想你啊,城里的房子很大,城里的菜很多,城里能天天吃馒头,可我不快乐。你别误会,公婆对我很好,就是有些说不清的拘谨。 这里不是我的家,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凤林,我说的这些话,你千万不要跟我爹娘说,他们会担心的。 我在军属大院,有好多邻居,却没有一个朋友。我的心里空空的,时常想起我们一起翻地的日子,自由自在。凤林,附寄了一些邮票,你要给我写信啊,我天天等你的信。” 家书,报喜不报忧,朋友,才能说心里话。 周文辉远远看着巧巧写信,一会儿喜笑颜开,一会儿眉头紧锁。 她,也有很多苦楚吧? 终于写完了,巧巧慎重的把信放进信封里,又拿了十个邮票放进凤林的信封里。 想了想,不对,寄信要两个邮票呢,又拿出来两个。 周文辉实在忍不住,用手捂着嘴笑起来,这个女人,蠢笨如猪。 认认真真的封好信口,贴上邮票,巧巧站起来说:“走,我们去寄信买菜吧。” “我,真的不想去。” 一年多了,周文辉从未出过大院。 “你看看,蓝天白云,太阳高照,这么好的日子,不出去走走可惜了。等我们寄完信,买完菜,回家就是黄昏了,能看见夕阳西下,那才是真正的美呢。” 不管是否同意,巧巧已经推着轮椅出门了,把钥匙拿好,关好门,周文辉走出了禁锢他的大门。 太阳光,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好好好,英雄出门了。 门卫对着杨巧和周文辉行礼,杨巧高兴的挥手:“你好,这是我家周文辉英雄。” 门卫赶紧又行了一个礼,声音洪亮的说:“周文辉英雄好。” 周文辉真想回家躲起来,可他没有腿,只能任由巧巧推着往外走。 “周文辉,你看,天空是不是跟洗了一样蔚蓝?” 抬眼,天空干净如镜,把大地照得亮亮堂堂。 我们的祖国,我和战友用生命守护的祖国,如此绚丽多彩。 一路上,不停有人跟巧巧打招呼:“巧巧,这位是?” “我家英雄。” “哎哟,英雄好!是你们守护国家,我们才能安居乐业啊。” 军人是最值得尊敬的人,路人频频对周文辉投来尊重的目光。 “杨巧,你能不能不要这种张扬?”周文辉实在受不了,对于他人的问候,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为什么不能张扬,你的荣耀,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是你和你战友用血打来的。 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把自己当成墩子,付哥,王兴润他们。你也不是独自活着,你替他们活着,等到百年之后,再见到他们,就跟他们说,中华盛世,我帮你们看了,帮你们体验了。” 巧巧越说越认真,越说越动容。 替他们守护这中华盛世,周文辉心中感慨万千,他的命,不属于他一个人,属于他们班。 第26章 买菜 “右边岔路过去五百米,就是邮电局了。” 周文辉在巧巧的影响下,自动指挥路线。 往右拐,迎面走来一队年轻人。 他们举着红旗,嘴里喊着口号,整齐列队走过。 巧巧吓得赶紧把周文辉推到一边,脸色煞白,汗水直流。 人群里,有一个戴着白色高帽子的老人,巧巧一下子想到了爷爷,心揪得紧紧的。 等队伍过去了,周文辉扭头问:“你很害怕?” “如果里面有你的最亲的人,你会害怕吗?” “你爷爷吗?” “是,我爷爷不过是三四十年代的私塾先生,经常被抓去游街。听到这些口号,我就紧张。” 这是一种惯性的恐惧,特别是革命头两年,爷爷经常半夜被人押走,送到县里去。 整整七年了,爷爷的背驼了,精气神没了,胆子也吓破了。 他们一家人,缩着脑袋,在村里偷生。 “局势会慢慢好起来的,错误总要纠正。”周文辉眼神坚定。 “你是说,运动会结束?” “当然。” “哎呀,呸呸,你别乱说啊,跟我说说就行了。万一被人听见,我们两个都要惹麻烦。” 巧巧推着轮椅往前走,双眼到处巡视,生怕有路人听见他们说话。 “你怕什么,军区大批老同志都恢复名誉了。” “恢复名誉?还能恢复?那我爷爷也能吗?” “当然能啊,只是地方上,可能比部队慢一些。” 巧巧的脑子转不过来了,她以为这个世道,会一直延伸下去,原来还可以纠正。 很快到了邮电局,巧巧没有着急寄信,而是找邮电员要了一支笔,把封好的家信用小刀平整的割开,在最后的空白处写道:爷爷,周文辉跟我说,用不了多久,我们家就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周文辉在一边看着,好笑的问:“你怎么不写详细一些,告诉你爷爷,乱世很快就会过去的。” 巧巧腾的站起来,赶紧捂住周文辉的嘴,急得她轻声说:“别乱说,这里人多。我不敢写那么详细,爷爷会吓着的。” 周文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巧巧接触,他的脸红了,呵斥道:“松开手。” 巧巧赶紧松开,把手放在背后,脸也红了:“对……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慌忙把信封封好,递给邮递员:“同志,两封信,千万别弄丢了。” “丢不了,放心吧。” 邮递员热情的笑着,时不时看向轮椅上的周文辉。 出了邮电局,巧巧推着周文辉,两人都不说话。 “你在想什么?”周文辉找话问。 “啊……我在想……要是爷爷恢复名誉了,我家得多开心啊。”巧巧歪着脑袋笑起来。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对你家影响如此之大?” 周文辉家是根正苗红的革命家庭,他不懂生活的残酷。 “我们家人走在路上,就是几岁的幼儿,都能对着我们吐口水,骂我们,我们不敢还嘴。我哥哥高中成绩非常优秀,上大学无人推荐,想去教小学,也不同意。”巧巧忧郁的说。 “如果,如果你家没有这些委屈,你是不是就不会嫁给我了?”周文辉平静的问。 “也许吧,假如我家是贫农,我哥哥就能上大学,我就能上高中,也许能推荐进厂。你爸爸妈妈也不会找到我家。”巧巧如实说。 “我明白了,你买我,是为了家族利益。”周文辉有些气恼。 “诶,等等,你说什么?我买你?怎么是我买你?你弄反了吧?”巧巧停下来问。 如果是买,也是周家买了她啊。 “怎么错了?你觉得有利可图,就买了我啊。” “诶,诶,周文辉,我觉得你很会乱扣帽子。” “我说错了吗?如果我一文不值,你会买我吗?” “你……你……” 果然是嘴一张,各人有各人的道里区。 两人都生气了,不再说话。 到了菜店,又是一阵喧哗,好像每个人都认识巧巧。 “今天要点什么啊?下午菜不多了,早上来,新鲜。”巧巧的好朋友刘姐热情的说。 “我家园子里的青菜都起来了,绿油油的,不需要买了。我买两块豆腐,一斤肉,一条鱼,你看看要多少菜票。” “一斤肉七毛钱,半斤肉票。要是不出钱,就是一斤肉票买一斤肉。鱼也可以用半斤肉票,三毛钱一斤。一条鱼足足两三斤,才要你出半斤肉票,很划算了。”刘姐热情的说。 巧巧点点头:“好,肉票够了,豆腐票没有了,能不能买两块给我?” “豆腐是最紧俏的,我借你一张票,等你下个月有了还我。” “好,刘姐,谢谢你,太感谢你了。一共多少钱啊。” 刘姐抓了一条鱼,称了一下,一共三斤六两,八毛四。 “一斤肉七毛,鱼八毛四,豆腐一毛。一共一块六毛四。” “好,好,谢谢刘姐。” 周文辉在一边听着,她不是说算不清吗?不是算得很利索啊,人家买菜的同志,也特别热情,哪里贪污了她的菜票? 买好菜,巧巧准备离开了,刘姐一把拉住巧巧说:“巧巧,下个月,能不能换一斤肉票给我?我家老太太,身体不好,天天嚷着要喝肉汤,我哪里来那么多肉票? 边边角角的骨头便宜,一斤肉票能买三斤,够她吃上一个月了。我家一人一月才半斤肉票,孩子长身体呢。” “行,那我下个月给你一斤肉票。” “哎呀,巧巧,谢谢你啊,太感谢你了。”刘姐千恩万谢。 出了菜店,周文辉好奇的问:“我家经常吃肉,你哪里来的多余肉票?” “后勤部说了,我们家一人三斤肉票,我和你有六斤,我吃得少,你一个月六斤肉还不够吃吗?” 巧巧几乎不吃肉,能吃饱就很好了,天天吃肉,她舍不得。 “爸妈也有肉票啊,你为什么不用?” “爸妈是爸妈的,他们在部队,更需要多吃肉。我也不会亏自己的,你看这条鱼,晚上鱼头炖豆腐吃,鱼尾巴腌制一晚,再晒两个太阳,双面煎黄,可是比肉还好吃呢。鱼便宜,半斤肉票就能买三斤多鱼。刘姐是照顾我了的。” “你不是说她欺负你,占你便宜吗?” “我……说了吗?” 第27章 庸人自扰 夕阳西下,余晖偏走,就像一个红彤彤的大球,悬挂在天边。 “周文辉,你看,落日。”巧巧指着远方的太阳,兴奋的说。 “落霞与孤鹜齐飞。”大大的太阳下,一群燕子飞过,周文辉脱口而出。 “什么,什么齐飞?” 巧巧听不懂,周文辉淡淡的说:“落霞与燕子齐飞。” “嗯,是的,很形象,太阳与燕子一起回家了,我们也回家了。” 满载而归,回到家,巧巧先抱着周文辉去厕所,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才去厨房收拾鱼和肉。 一斤肉要吃好几天,天气渐渐热了,想放久一点,就得撒上盐。 天气好了,晒一天,放一个星期都没事。 鱼头两面煎黄,加开水才能熬出奶白色,加豆腐,再去菜地里拔一些白菜,满满的一锅,香气四溢。 这次没人喊,周文辉就在厨房等饭吃。 “来咯,来咯,你看,多白的鱼汤,鲜味十足。今天这条鱼,买对了。” “鱼不都是一个味吗?”周文辉好奇的问。 “当然不一样啦,看着都是养鱼,实际上,差别才大呢。有些鱼是吃草,吃麸皮。这种鱼,颜色比较深,味道鲜美。 有些大队养鱼,为了鱼涨得快,会往鱼塘里面加发酵以后的猪粪,鱼的颜色发白,一点也不好吃。今天这条鱼,颜色黑沉,保证是好鱼。” 巧巧一边说,一边给周文辉舀了一碗鱼汤,笑眯眯的说:“你试试。” “嗯,真的好鲜啊,杨巧,你懂得真多。” “农村人都懂,算不得什么。” 喝完一碗汤,给周文辉盛了一大碗饭,巧巧也吃米饭,鱼汤泡饭,她能吃两大碗。 当然,她没有吃两碗,周文辉连吃了三碗饭,不是撑不下了,他还想吃。 饭煮少了,巧巧只吃了一小碗。 “明天再加些汤,还能吃一餐。”周文辉建议道。 “你要是不嫌弃,明天中午就吃剩菜。” “不嫌弃啊,我妈做的鱼汤,腥得想吐。可惜他们不在家,不然他们也会喜欢吃。” “等爸妈回家了,我做给他们吃。” “不是前线隐患不断,爸妈也能转地方上班了。” 周文辉莫名的伤感,爸爸说可能要上前线时,他的心一直揪着。 此时,他也完全理解爸爸当年的心情了,无论是否断手断脚,只要留条命回来,他都能接受。 换位思考,周文辉不再执拗自杀,他要为亲人活下去。 “如今国家强大,武器先进,相信很快就能平息战争的。”巧巧不懂战争,只能勉强的安慰着。 “嗯,烧水洗澡吧,今天逛了一圈,出汗了。” 周文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巧巧是女人,是普通老百姓,她不懂得战争的残酷。 “好,我去放水。诶,周文辉,出去走走,是不是心情舒畅多了,以后我买菜,你就跟着我一起去。” 周文辉又回归了沉默,随手拿着一本书看起来。 今天好累啊,程昭盈上门闹了一通,下午又去买了菜,晚上还干了三碗饭。 程昭盈,是周文辉心中的痛。 她哭泣的哀求,让他的心,碎了又碎。 当她抱着他去厕所时,周文辉明白,他和程昭盈永远回不去了。 这就是命运,谁能与命争锋? 晚上,两人早早睡下,一人一床被子,只是周文辉睡在里面,巧巧睡在外面。 黑暗中,周文辉问:“关于程昭盈,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巧巧说的是实话,她只负责照顾好周文辉的衣食住行,至于他的私事,巧巧并不感兴趣。 “你,是不是生气了?”周文辉又问。 “没有啊,唯一难过的是,我没有能力让你们百年好合。”巧巧平静的说。 “我与她……大学的同学,她父母是大学老师。那时候,我经常去她家吃饭,她父母很喜欢我。 后来,我参军了,跟随部队上了前线。其实,我知道爸爸妈妈去她家提亲了,她父母不愿意。我没有了腿,程昭盈又那么优秀,我能理解她父母。” “诶,她父母是大学老师,那她家家是什么成分?”巧巧突兀的问。 “她爷爷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她父母是国家安排到大学任教的,当然是红五类。” 周文辉满脑子的忧伤,被巧巧问懵了。 “我爷爷是私塾先生,也是教书育人,却是黑五类,为什么?”巧巧很是不解。 “如果老师都是黑五类,那大学干脆关门得了。”周文辉有点生气。 “不公平啊,我爷爷收的束脩,无非就是大豆,肉,炭火,都不要学生的钱呢,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应该是贫苦老百姓啊?” “程昭盈的爷爷,是军人啊。” “就是嘛,可惜我家没有军人。” “你家现在不是有了吗?” “谁啊?” “我不是吗?我是英雄,难不成还保不住你家?” 被巧巧一打岔,周文辉伟大的爱情故事,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谢谢你啊,书记对我爷爷毕恭毕敬的,应该不会再受欺负了。过两天爷爷会给我回信的。” “你爷爷,也是我爷爷,谁敢欺负他?除了我这个英雄,你家还有一个师长亲家,巴结你爷爷都来不及呢。” “是的,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 巧巧翻个身,安心的进入了梦乡。 “诶,刚刚说到哪里了?”周文辉问,巧巧已经发出轻轻的鼾声。 周文辉苦涩的笑了笑,回忆下午出去买菜,一路上有人跟巧巧打招呼,对他这个断腿的英雄,并无人过多关注。 无论是感情,还是残疾,其实别人并不在意,是自己太在意了。 每个人在意的东西不同,普通老百姓,只想吃饱穿暖,巧巧只想家人安然度日。 而爸爸妈妈,他们在意的,应该是自己正常生活,或者有个孙子吧? 自己在意什么?在意程昭盈的感情吗?在意双腿吗? 不,在意爸爸妈妈不要上前线,能平安复员,当个地方干部。 人本无烦恼,不过是庸人自扰之。 周文辉也翻了一个身,好累啊,睡吧,明天鱼汤泡饭,又可以吃三大碗。 第28章 琐碎的家事 白菜两三天就长起来了,巧巧把最后一块空地移栽了白菜,还有很多秧苗,拔出来,洗干净,翠绿翠绿的,很是喜人。 两个人中午吃一碗,晚上吃一碗,吃得周文辉看见白菜就要吐。 不能浪费了,送人吧。 后勤部倒是需要青菜,可食堂需要大量的白菜,她这么一点,不够塞牙缝的。 送邻居吧,隔壁左右又不认识,贸然上门,人家要是不稀罕怎么办? 想了想,巧巧决定给林杰家送一些去。 送菜是其次,内心也想认识认识那位与自己经历差不多的韩丹。 去之前,巧巧征求了周文辉的意见,周文辉说:“你在军属大院,也挺寂寞的,有个朋友挺好。林杰也是一位好男儿,都住在一个大院,却不认识。” 周文辉淡淡的一句话,巧巧听着有些寂寥,其实没有朋友,没有社交的不仅仅是她,周文辉也是一样啊。 “我,周文辉,家里有腌制的鱼尾巴,有五花肉,还有豆腐,要不,我们请林杰夫妇吃饭吧?” 巧巧偷瞄着周文辉,请客吃饭是大事,家家户户的肉票有限,一餐吃掉一个星期的份额,巧巧不敢自作主张。 “他会来吗?”周文辉从不操心家里吃喝,担心林杰会拒绝。 “应该会吧?你们都是一个战场的战友,聚在一起喝喝酒,说说话,为啥不来呢?”巧巧反问。 “那,你试试吧。”周文辉心想,如果有人请他吃饭,他是不会去的。 “好,那我去一趟,你要上厕所不?” “不用,你快去快回。” “行。” 提着一篮子小白菜,巧巧出门了。 军属大院有单独的小院,也有楼房。 单独院子的房子是团级以上的干部房,楼房住的是团级以下的军官。 普通士兵,住的都是筒子楼,一层楼共用一个厕所。 三栋是套房,两室一厅,有单独的厕所和厨房。 一般是有军衔,有军功的军官居住。 按照级别分房,周文辉最多住两室一厅的楼房,那套大院子,是分给周仲海的。 拐弯就到了三栋,林杰住101,很快就找到了。 屋内静悄悄的,不知道有人在家没有。 敲门,一下,两下,毫无动静,也许是上班去了吧。 巧巧有些失望,正要转身,门开了,是一个瘦弱的女子。 “你好,我是前面小院的杨巧,哦,周文辉家的。你是韩丹吧?” 巧巧慌乱的介绍,按理应该说是周文辉的妻子,巧巧说不出口,她和周文辉客气得跟兄弟一样。 “周文辉家?你有事?”可见韩丹对大院里的人也不熟悉。 “我家种了好多白菜,吃不完了,送你一些,你……” 巧巧不好意思的笑着,上门送白菜,确实有点别扭。 韩丹自然的往屋内看了一眼,她不知道是否应该收下。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从内屋走出来,看着巧巧问:“你是周文辉的老婆?” 巧巧红着脸点点头。 “快进来,快进来,韩丹,怎么搞的,客人来了,不迎进屋。” 韩丹慌忙接过一篮子白菜,说:“请进,请进。” 屋内,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周文辉还好吧?”林杰在茶几的小凳子上坐下,他与周文辉完全不同,高大威武,脸色黝黑,一看就是军人。 只是,他的左手空荡荡的。 “听文辉说,林英雄比他早三年上前线。” “是啊,一批一批的战士,前赴后继的支援前线,都五年了,仗还没有打完。”林杰感叹一笑。 韩丹泡了茶端过来,然后就站在林杰身后,显得谨小慎微。 巧巧鼻子一酸,韩丹和她刚刚进周家一样,面对冷冰冰的周文辉,自己却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应该说什么。 “韩丹,来,坐啊。”巧巧拍拍沙发的空位,热情的喊着。 韩丹畏畏缩缩的坐在巧巧身边。 “我叫杨巧,家里人叫我巧巧,二十岁,你多大啊。” “我,二十二了。” “那我得叫你一声姐,韩姐。”巧巧甜甜笑着。 韩丹搓手笑着,非常不自然。 “林英雄,我家周文辉受伤以后,基本不出门,情绪也很沮丧。我想请你们去家里吃饭,也想请林英雄开导开导他。”巧巧真诚的说。 林杰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好啊,好好的小伙子,失去了双腿,一时难以接受。不怕你笑话,刚刚得知失去一只手时,我也发过疯,寻过死。” 只有相同经历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林英雄和韩姐来我家吃饭。我得回去告诉周文辉这个好消息,就不打扰了。” 巧巧欢喜的站起来,韩丹赶紧去厨房拿了菜篮子:“巧巧,谢谢你。” “诶,一点白菜谢什么,我家院子还有豆角,茄子,辣椒,我爸妈不在家,就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的,以后还要给你送,不许嫌弃哦。” 巧巧活泼的性格,逗得韩丹也笑了。 走出101房,巧巧长舒一口气,首次见面,还是比较愉快的。 只是韩丹,怎么那么瘦呢? 她家两人,一共有六斤肉票,其他菜票也比普通工人多多了,不至于吃不饱啊。 想起后勤兵说,林杰比较抠搜,还会动手打人,今日见韩丹,脸上倒是没有伤。 她和自己一样,是利益婚姻,其中酸楚,恐怕只有自己知道。 回到家,周文辉不紧不慢的问:“林杰答应了吗?” “答应了啊,晚上来吃饭。除了鱼尾巴,红烧肉,煎豆腐,还得炒一个白菜。对了,再弄一个蛋皮汤,五个菜,够不够了?”巧巧征求的问。 “够了吧?要是不够,再去食堂打两个菜。” “食堂也是平常菜,还没有我做的好吃呢。我算过了,在家做饭吃,算上煤球钱,一个月能节省一多半。 食堂两荤一素就要一块钱,还要一毛钱的米饭钱。一餐一块一,两餐就是两块二,加上早餐五毛钱,一天两块七,一个月81块钱。遇到有31号,还得多两块二。在家吃一个不到四十块钱。” 巧巧沾沾自喜的计算着,一个月省下好多钱啊。 周文辉皱眉问:“单位每个月有免费50块钱的饭票,就算81,自己也只花了31啊,你把饭票省下来,那不是浪费了吗?” “你说什么?你们单位分饭票?” “是啊,按照级别,我们两人50块钱饭票,爸妈应该不止,我没有问过。” “你,你们待遇太好了吧?”巧巧有些泄气了。 周文辉脸色一沉说:“战士保卫国家,难道还要饿肚子?”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狭隘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住在军属大院的,要不是高层领导,要不是有军功的战士,除了饭票,各种票也比普通工人高很多,只有家稳定了,他们才能安心的打仗。” 难怪刘姐家一人一月只有半斤肉票,她家一人有三斤。 “我,对不起啊……”巧巧羞愧难当,她看到的是柴米油盐,军人的眼中,是国家大义。 第29章 他怎么能打你? “不过,花同样的钱,在家吃的比食堂丰富,味道也好。食堂的大锅饭,我是不想吃了。”周文辉转开话题。 “你喜欢吃我做的菜?”羞愧的巧巧眼中一抹惊喜。 “当然啊,花一样的钱,食堂的红烧肉要加土豆,在家里,就能吃满满一碗全是肉的红烧肉。”周文辉笑起来。 “可,可饭票怎么办?” “饭票是全国通用的,你可以找人换肉票,蛋票。以前都是小刘去弄的,具体怎么换,我也不知道。” “还可以这样?” “妈妈去军部前,就换了一百个鸡蛋。不然哪能天天吃鸡蛋?” “下次妈妈回家,我得好好请教请教。” 没有想到,弯弯绕绕还挺多的,要是饭票可以换钱就好了。 每个月,后勤部会有专门的战士把周文辉的工资都各种票送到家里来,巧巧从来没有问过,以为是爸妈安排好了的,原来,原来那些票都是额外的福利。 不知道哥哥在工厂,是不是也有免费的饭票,不知道他是否吃得饱,吃得好? 林杰和韩丹早早就来了。 林杰提着两瓶二窝头,韩丹端了一碗粉蒸肉。 巧巧热情的把他们迎进屋,责怪道:“来吃饭,又是带酒,又是带菜的,搞得我们主家不好意思了。” 林杰豪爽的笑着:“军人一家亲,分什么你家我家。”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大哥,你与文辉说话,韩姐就归我啦。” 男人有男人的话,女人有女人的话。 林杰伸出右手,两位英雄握手,千言万语都在其中。 “喝茶,林杰。”周文辉温文尔雅,林杰粗狂豪爽。 “下雨天,腿疼不?”林杰晃着空荡荡的左手问。 “会疼。你呢?” “也会,隐隐的,跟蚂蚁爬一样。” “我妈会拿一些军部的止疼药回来,贴一片会好很多,你带些回去。” “好!” 两个在战场上的铮铮汉子,虽然初次见面,却像老朋友一样,惺惺相惜。 “你在干什么工作?”渴了一口茶,周文辉问。 “军资部守仓库。挺轻松的,一个月58块钱,各种补助都有,挺好的。” “守……仓库?” “我与你不一样,大老粗,没有文化,守仓库轻松。不是没了一只手,我真想守在边境,一股子力气无处可使。”林杰闷头说,声音有些哽咽。 一个天天在部队操练的军人,如今如垂垂老者,守在仓库门口睡大觉。 可又能怎样呢?重活干不了,办公室要文化。 “你呢,还在休病假吧?”林杰问。 “分在宣传部当副主任,还没有去报到呢。”周文辉苦涩一笑。 “宣传部好啊,那是要笔杆子的工作。” “单位是不错,对于我,还不如守仓库呢。” “唉,兄弟,能活下来就很好了。”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厨房里,巧巧煎豆腐,一片一片,金黄金黄的。 韩丹把咸鱼洗干净,滤干水,放在一边备用。 又把小白菜洗得干干净净,装在菜篓子里。 “韩姐,别忙了,坐着,我们说说话。” 韩丹捋捋头发,笑着坐在煤炉子边,看巧巧煎豆腐。 “你家是哪里的?我是铜港县的。” “我家也是铜港县的啊。”韩丹很是惊喜。 “真的吗,我们还是老乡呢,我家是六山公社大水村。” “我是高东公社韩家村的。还有三四十里地呢。” “你知道六山公社?我没有听说过高东啊。” 信息闭塞,巧巧连公社都出过,不是嫁给周文辉,恐怕一辈子难得进城几次。 “我知道,那年县里开会,我看到了六山公社的人。” 巧巧笑容凝固了,她爷爷经常去县里挨、批,韩丹一定看到了爷爷。 “你,你是领导?”莫名的有了隔阂。 韩丹微微一笑:“我家也是拉去挨|批的。我爸爸,他病了,公社也不放过,我去替爸爸。不过也是好事,那次以后,只要开大会,我就替爸爸去。爸爸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 “你家,你家也是?” “是。” “我爷爷是私塾先生,富?农。” “我爸爸为了给妈妈治病,找隔壁村的老三买了几副草药,就成了投机倒把分子。” 两人相视一笑,笑得心酸,是啊,如果家境好,谁会嫁给一个残疾? “诶,快,快,豆腐煎糊了。” 韩丹惊慌的伸出手,指着豆腐喊。 巧巧慌忙翻面,同时也看到了韩丹手臂上的伤疤。 “你,他打你?”巧巧一把抓住韩丹的手,撩起她的衣袖,手臂上全是伤。 韩丹慌忙缩回手臂,支吾道:“没事,没事的,不疼。” “他怎么能打你?他是军人啊,打女人算什么?”巧巧愤怒的说。 韩丹忙捂住巧巧的嘴,着急的说:“别那么大声。其实,他平日挺好的,偶尔会失控。” “你,你为什么不向组织汇报啊,难道被他打一辈子?” 打人只有一次和无数次,韩丹那么瘦小,哪里经得起林杰的拳头? 韩丹摇摇头:“他是英雄,我怎么能举报英雄?他,他也有自己的苦楚,死里逃生,又没有了手,折磨我,是为了发泄他的痛苦。” 韩丹一滴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擦净,低声说:“巧巧,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千万不要跟别人提起。包括你家男人都不要说。 我嫁给林杰,妈妈有钱治病了,爸爸也不用批‘’斗了,我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学,指不定以后公社能推荐上大学呢。” 是啊,都是利益婚姻,如果周文辉也打自己,自己会去举报吗? 为了哥哥,为了家人,肯定不会。 巧巧起身,接了一碗水,倒进锅里,金黄的豆腐咕咚咕咚的冒泡。 “我不说,谁也不说。”巧巧扭过头,抓了一把切好的葱丢进锅里,再放些盐和酱油,豆腐就出锅了。 她不敢看韩丹,怕自己忍不住哭,她与韩丹是相同的命运。 唯一幸运的是,周文辉很冷漠,可他不会动手。 而且公婆对她很好,正如方姑姑说的,这场婚姻,就是赌。 赌赢了吗?谁也赢不了。 第30章 我是侵入者 本来是四菜一汤,韩丹带了一份菜,五菜一汤,满满一桌子。 “开饭啦,开饭啦。” 放下一切悲伤,笑容满面的招呼客人。 林杰开酒,问:“文辉媳妇,你也来点酒?” “不行,不行,我一口也不能喝。韩姐,你喝点不?” “她也不能喝,那我和文辉喝了。” 韩丹帮着盛饭,巧巧拿筷子,四人坐下吃饭。 军人的酒量很大,林杰和周文辉碰杯,喝一口,半杯酒下肚了。 “别顾着喝酒,吃菜啊。” 周文辉上一次喝酒,是周仲海回部队。 巧巧也不知道他的酒量多大,可别喝醉了。 酒下肚,话也多了,周文辉和林杰说着部队的事。 “看内部消息了吗?边境队伍大部分撤回来了。”林杰大口吃菜。 “你是说,战争结束了?”周文辉惊喜的问。 “境外局势复杂,说到底,国家强大才是底气。咱们的国防力量越来越强,没人敢轻易轻视。依我看,边境很快就能彻底安稳了。” 周文辉自喝了一大口,欢喜的说:“那我爸爸不用上前线了。” 林杰疑惑的看着周文辉:“你受伤了,按道理,无论如何也轮不上你爸爸上前线啊?” “政策是如此,可我爸爸,比我还犟呢,非要去前线为牺牲的兄弟报仇。” 周文辉温和的笑着,提起爸爸,他有莫名的自豪。 “周师长也是豪杰,来,为周师长干一杯。” 又喝了一大口,林杰接着说:“不是少了一只手,我他妈怎么也得留在边境。我那勤务兵,牺牲在我身边,才十八岁啊。” 林杰眼眶红润了,巧巧和韩丹安静的听着。 林杰是英雄,值得敬佩,可他为什么要欺负手无寸铁的妻子呢? “我十五个兄弟,都没有回来。” 周文辉闷闷的说,上次跟巧巧倾诉以后,不再撕心裂肺。 “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太不容易,一个班,就剩下你一人。文辉,你得好好活着,为你的兄弟们好好活着。” 两人又举杯,韩丹和巧巧吃完了,拿着碗筷去厨房了。 “巧巧,文辉会跟你说边境上的事吗?” 两人拿着矮凳,坐在厨房门口,一边关照着两个喝酒的男人,一边说悄悄话。 “说过一次,太惨了,我都跟着哭了。”巧巧难过的说。 “林杰从来不跟我说,难怪他会半夜惊醒,喊着,快跑,快跑。” 韩丹神色复杂,林杰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文辉,我跟你说,要是可以交换,我宁愿死的是我,换那勤务兵的命。你说我活着,守着仓库,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死了,是英雄,国家会照顾我爹娘,活着,他们操碎了心,掏了老本给我张罗媳妇,我……我他妈不孝啊……” 林杰有些失控,周文辉忙打断他的话:“林杰,不能这么说,她们嫁给我们,也不容易,我们应当尊重她们。” “这和买卖有什么区别?我们图她照顾,她图我们荣耀,还不如单身汉自在呢?” 周文辉赶紧看厨房,见巧巧和韩丹落寞的坐在门口,心口一阵难过。 谁都知道这是互惠的婚姻,一旦戳破,双方都很尴尬。 “林杰,你喝多了,婚姻本就是互相扶持。我爸爸和我妈妈,是爸爸老首长介绍的,非自由恋爱,他们也一样幸福。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平平淡淡过日子才是真。” 周文辉这些话,是说给巧巧听的。 巧巧哪里听得进去,她和韩丹各自垂泪。 “我一个粗老爷们,能讨个老婆过日子知足了,你不一样啊,听说你有一个女大学生……” “林杰,你越界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现在的婚姻很好,请你别胡言乱语。这里不是部队,是家。”周文辉脸色变了,呵斥道。 “对不起,对不起,你看我,喝多了乱说话。不说女人了,喝酒,喝酒。” 周文辉闷闷的喝了一口酒,在前线,男人议论女人时,总是污言秽语,他不愿意别人羞辱程昭盈和杨巧。 巧巧抓住韩丹的手,笑笑说:“我们是买来的,他们从心底里瞧不上我们。没关系,我们要看得起自己。” “你家周文辉,很保护你。”韩丹红着眼笑着。 “他保护的,是他的女大学生。也罢,当初答应嫁给他的时候,也是看中他能让我哥哥进厂。其实他们说得没错,只是我们不愿意面对而已。” 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反而没有那么痛苦了。 两个男人,把两瓶二窝头喝光了,喝醉了。 巧巧打电话给后勤部,派了两个战士来,把林杰背回去了。 巧巧费尽全力,把周文辉弄到床上去了,一会儿要吐,一会儿要喝水,搞得满屋子酒气熏天。 再也不请林杰来吃饭了,巧巧心中暗想。 早知道他说话如此直白粗鲁,今天这餐都不应该请的。 周文辉胆汁都吐出来,一会儿喊墩子,一会儿喊班长,还喊程昭盈。 当然,也喊巧巧。 “杨巧,水……” “杨巧,要吐,垃圾桶。” “杨巧……” “杨巧……” 端茶倒水,吐完了给他擦,忙得杨巧跟陀螺一样。 终于,满脸红彤彤的周文辉安静下来了,他直愣愣的看着杨巧说:“那些话,是林杰说的,我没有说。你知道我的心,我是在意你的,可我自卑,你懂吗?我配不上你,你有更好的前途……” 说着,说着,把杨巧搂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巧巧一动不动,她知道,这些话是说给程昭盈听的。 周文辉哭累了,见巧巧毫无反应,无趣的叹着气,睡着了。 巧巧把屋内的污秽倒出去,又把地拖了一遍,然后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月亮。 爷奶,爹娘收到了我的信吗? 爷爷眼睛不好了,爹会把信读给爷爷听。 他们肯定高兴,我有吃有穿,还有红烧肉吃,比大水村强太多了。 有什么不好呢?军区物资丰富,战士们对她也尊重。 农村人做梦都想得到的生活,可为什么不快乐呢? 因为这一切,不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是投机取巧得到的。 巧巧潸然泪下,这个伟大的家,公公是抗美援朝的老战士,婆婆有出色的医术,丈夫是战场上的英雄。 今天优渥的生活,是他们用血和命换来的,而我杨巧,是侵入者。 侵入者,说难听点,就是小偷。 巧巧难过的擦眼泪,她不是小偷,周文辉需要人照顾,没有杨巧,还会有李巧,张巧。 无论别人怎么看,首先要看得起自己。 寂寞的夜,无人在意巧巧的心酸,唯有自己,才能解开心结。 第31章 巧巧奶气病了 郑凤林拿着两封信,飞奔到杨家。 “叔,爷,巧巧来信了。” 郑凤林的大嗓门一吼,正在炕上吃饭的杨家四个老人听见了,巧巧爷爷说:“快,文锦,巧巧来信了。” 巧巧妈已经下地穿鞋了,巧巧爹看向窗户,黝黑的脸,笑成了花。 郑凤林三两步跑进屋,把巧巧的信递给巧巧妈:“巧巧给我也写了,她寄了八张邮票来,你们写好回信,我去帮你们去邮寄。” “好好,凤林,谢谢你啊。” 巧巧妈把信递给杨文锦:“快看看巧巧说什么了。” 手忙脚乱的打开信,巧巧爹说:“巧巧信里说,城里有一种叫保温壶的东西,早上装开水,晚上还是热的。” “我知道,就是开水瓶吗,镇里有买的,一个要七八块钱呢。”郑凤林插话说。 “七八块?这么贵啊,啧啧,不得了。”巧巧奶奶吧唧嘴说。 “巧巧说,下次带一个回来,奶奶吃药就不用喝凉水了。”巧巧爹满脸堆笑的说。 “我的乖孙女,最孝顺了。” “还有,爹娘,城里很好,每天都是白面馒头,隔三差五就能吃红烧肉,我都长胖了。” “好好,白面馒头好。”巧巧爷爷吃了一口白菜,仿佛是一口油滋滋的红烧肉。 “爹娘,你们放在被窝里的五百块钱,我看到了。我在城里,什么都有,你们把钱给我带来,是要痛死女儿吗?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们要干地里活,你们割些肉吃啊……” 巧巧娘擦拭着眼泪,奶奶嘟囔着:“我们一把年纪了,吃什么肉,浪费。” 郑凤林难过的说:“奶,可不能那么说,你们过得好,巧巧才能安心。” 巧巧爹点点头:“巧巧说得对,孩他妈,明天去供销社割一斤肉。” “行,明天一早就去。” 巧巧爹继续念:“我们住在军区大院,有食堂,公公婆婆准备了很多饭票,去买饭吃就行了。周文辉很好,温柔体贴,我在家实在无事可做,就把院子里的两块地开垦出来了,种了白菜。” “你说这孩子,不干活还不得劲。”巧巧爷笑起来。 “可不嘛,庄稼人,天天翻地,突然闲下来,是难受。”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讨论着。 “继续念啊……” 巧巧爹看着最后一行字,眉头紧蹙,说:“念完啦,就是这些啊。总的来说,吃得好,住得好,什么都好。” “就没有了?”巧巧妈不相信的去看信,她不认识字。 “没了就是没了,我骗你干什么?”巧巧爹小心翼翼的把信叠好,巧巧妈失望极了。 “唉,凤林啊,巧巧跟你说了些什么?”巧巧奶奶意犹未尽,问道。 “奶奶,巧巧写给我的,都是儿女私事,可不能告诉您。”郑凤林把信放到口袋里,转身就要走。 迎面碰到住在杨家的知青吴霞。 “嘿,你们干什么啊,这么热闹?” 吴霞本住在大队知青部,因为与知青吵了架,大队支部书记便把她安排住在杨家。 “哦,是我女儿来信了。”巧巧妈笑笑。 “哦,杨巧来信了啊,难怪你们这么高兴。诶,她那没有腿的丈夫,对她还好吧?”吴霞轻视的问。 “吴霞,你说什么呢?巧巧的丈夫是英雄。”郑凤林一听,火冒三丈。 “你急什么啊,又不是你丈夫。我知道他是英雄,英雄不也是没有腿吗?”吴霞不屑的反击道。 “你,你,吴霞,你也是大姑娘,说话怎么那么毒呢?”巧巧妈指着吴霞说,气得胸口疼。 “吴霞,我家女儿嫁什么人,轮不着你这个外人来说三道四。我们家不欢迎你,你回知青部去住吧。” 一家人的快乐,被吴霞搅得人人难过,巧巧爹直接下了逐客令,就不应该可怜她,让她住进自己家的。 吴霞冷哼一声:“大叔,我不过说句实话,看把你们气得。我住在你家,是书记安排的,你不要我住,你去跟书记说。一个富农,把女儿买了,给儿子换取进城指标,你们还骄傲上了?我呸……” 说完,转身要进屋,郑凤林一把抓住吴霞的头发,直接把她摔出门外:“吴霞,巧巧和他丈夫是明媒正娶,你敢侮辱军婚,看我不打死你。” “郑凤林,你神经病啊,我说你了?要你管?你是狗啊,那么喜欢多管闲事。” 吴霞也不示弱,从地上爬起来,对郑凤林对打。 “我,我,凤林,别打了,我去找队长……” 巧巧爹和巧巧妈拉架,炕上的巧巧奶奶胸口闷疼,额头大汗淋漓,爷爷急得喊起来:“文锦,你娘,你娘犯病啦。” 巧巧爹一听,慌忙往屋内跑,喊着:“娘,怎么啦,孩子他娘,拿水来,拿水来……” 郑凤林一听,顾不上打架了,跑进屋,看见巧巧奶奶捂着胸,很是难受。 不好啦,喊人,飞一样跑了。 赵金涛带着三位小伙子匆匆忙忙赶过来,巧巧奶奶嘴角乌青,大口喘着气,不好,这是心脏病啊。 送医院,马上送医院。小伙们借来了板车,赵金涛把奶奶抱上车,喊着:“走,赶紧走。” 小伙子们拖着板车狂奔,郑凤林和杨文锦跟着。 巧巧妈追着跑了一路,实在跑不动了,折回去,家里还有一个老爷子呢。 巧巧奶奶很难受,张大口喘气,赵金涛一看,情况危急,怎么办? 急救,急救……他跳上板车,跪在巧巧奶奶身边,按着奶奶胸脯,一下,两下。 拖板车的小伙子拼命的拉车,终于到了镇医院。 “医生,医生,老人心脏病……”赵金涛实在没有力气了,同来的小伙子抱起巧巧奶奶往急诊室跑。 很快,巧巧奶奶进了急救室,几个小伙子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喘气。 巧巧爹手脚发抖的蹲在门口,嘴唇发白。 “叔,没事的,放心。”赵金涛把巧巧爹扶到椅子上,对凤林说:“你去医务室找医生要杯水。” “好,好……”郑凤林转身去医生办公室讨水去了。 一会儿,郑凤林端着一缸子水来了:“叔,你喝点水。” 巧巧爹喝了两口,赵金涛喝,转了一圈,一缸子水喝完了。 “叔,奶奶身体一直很好,怎么突然发病了?”赵金涛问。 “吴霞,是吴霞说话刻薄,把奶奶气得心脏病发作。”郑凤林愤愤不平的说。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说……巧巧丈夫没有腿……我气不过,跟她打起来了,奶奶就在屋内发病了。”郑凤林支支吾吾说。 “岂有此理,一个下放知青,还欺负到我们大水村来了。等我回去就开大会。”赵金涛一听,火冒三丈。 “算了,算了,别再闹出什么事来,她不能再住在我家,让她搬出去。”巧巧爹叹口气说。 “叔,有队长给您做主,怕什么?”郑凤林急了。 巧巧爹摆摆手说:“金涛是好孩子,别难为他了。大队还有书记呢。” 郑凤林蔫了,是啊,赵金涛只是小队队长,上面还有大队书记。 吴霞是书记分派到杨家的,赵金涛也无权过问。 “叔,我回去就找大队书记,她气得奶奶生病,决不能再住在你家。” 急救室门开了,一堆人围上去,问:“奶奶怎么样?” “你们一直采取急救措施,赢得了时间,老人暂时无生命危险。谁是家属?” “我。”巧巧爹上前说。 “抢救费123块钱,还要住几天院观察观察,你们先交两百块钱医药费吧。” 两百?谁有这么多钱啊? 巧巧爹拿过医药单说:“医生,晚点就交。” 医生进急救室了,巧巧爹对郑凤林说:“凤林啊,你们都回去,告诉巧巧他娘,让她带两百块钱来。” “这么多钱……” “没事,家里有钱,谢谢你们啦,不是你们,我娘只怕是……”巧巧爹抹着泪作揖。 “叔,您见外了,那我们先回去,等出院的时候,我带人来接奶奶。” “好,好,谢谢你们了。” 总算有惊无险,不是赵金涛一路抢救,奶奶只怕活不过今天了。 第32章 满目疮痍的世道 “赵金涛,今天这事,我也有错,不该与吴霞打起来的。要是奶奶没了,我怎么面对巧巧。”回家路上,郑凤林懊恼的说。 “怪不得你,换了我,也得揍人。年纪轻轻,嘴巴毒得很。”赵金涛平静的说。 “你们不知道吧,那吴霞,跟大队书记不清不楚的。上次在知青点吵架,就是有人说出来,吴霞脸上挂不住,才闹起来的。”赵金涛的堂弟赵贵低声说。 “别乱嚼舌头。”赵金涛呵斥道。 “难怪她有恃无恐的,贱人。”郑凤林怒火又起来了。 “知青们为了队部能推荐上大学,或者进城,什么不要脸的事都敢做。有些人是偷偷摸摸,像吴霞这样光明正大的,还是第一个。”赵贵管不住自己的嘴。 “唉,这就是权力与利益啊。你们几个私下说说得了,回村了可不要乱说,村里那些女人,跟大喇叭一样,鸡毛一点大的事,都能说个天出来。” “知道,金涛哥。” 吴霞,既然你做初一,也不怕别人做十五,郑凤林暗想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快到村口,巧巧妈拿着被子衣服,准备去医院。 “婶子,奶奶没事了,文锦叔要您带两百块钱去医院。”赵金涛上前道。 “好,好,太好了。我带了钱,凤林啊,爷爷一人在家担心得很,你去跟他说,奶奶没事了。” “好,婶子,你慢些。晚上我去照顾爷爷,您别担心家里。” “谢谢你啦,不是你们,奶奶就……” 巧巧娘抹眼泪,赵金涛道:“婶子,别哭了,人救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是,是,麻烦你们了,那我去医院了。” 几个年轻人把板车送到队部去了,赵金涛和郑凤林去杨家给爷爷报信。 “巧巧的信,都写了什么?”只有两人了,赵金涛才敢问。 “她说很好,周文辉对她也很好。” 巧巧给家人的信,都是说自己怎么好。写给自己的,是她的惶恐和失落。 巧巧说了,这些心里话谁也不能说,自然也不能告诉赵金涛。 “你回信的时候,别把奶奶的事跟她说,免得她担心。”赵金涛说。 “吴霞那么欺负人,怎么不告诉巧巧?巧巧的公公是师长,一个电话就能把书记的职位撤了。”郑凤林不满的说。 “郑凤林,你不能只看表面。巧巧才去周家,就一件事两件事的麻烦婆家,会被人看不起的。 再说了,就算把大队书记撤了,人家怀恨在心,放暗箭怎么办?吴霞闹事,就解决吴霞的问题,书记与她什么关系,都是捕风捉影的事。”赵金涛谆谆教诲道。 “是,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巧巧的。” 郑凤林耷拉着脑袋,她与赵金涛差不多大,可考虑问题,幼稚多了。 不过,郑凤林也有自己的想法,放暗箭,谁不会啊? 到了杨家,爷爷急得在炕上抽闷烟,见到赵金涛和郑凤林,老泪唰的出来了。 “爷爷,奶奶没事了,刚刚遇见了婶子,她去送医药费了。”郑凤林忙说。 “没事了?老婆子没事了?”爷爷嘴角嗡动,反复确认。 “没事了,我们都回来了。”赵金涛的话,笃定有力,爷爷才放下心来。 “你们坐,我去煮两个鸡蛋。” “爷爷,我们不吃鸡蛋。奶奶观察两三天就回来了。” “吴霞呢?”赵金涛问。 “你们刚走,她就跑了。”爷爷无助的看着赵金涛。 “嗯,爷爷,你歇着,我去一趟大队。” “金涛,算了,只要奶奶没事,别计较了。那女孩不是善茬,别为了这事影响了你的前途。”爷爷喊住赵金涛。 “没事,爷爷,我把情况汇报到大队,是我分内的事。出了这么大的事,总不能没有一个说法吧。” “金涛,别去了,算爷爷求你了。”爷爷哀求的看着赵金涛。 赵金涛是高中生,又是最年轻的队长,如果公社有进城当工人的指标,他肯定是第一人选。 得罪了人,大队卡他,他的前途就毁了。 自家孩子的前途是前途,人家孩子的前途也是前途啊。 “爷爷,好……”赵金涛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赵金涛还是去了一趟大队。 进大队书记办公室,就看见吴霞坐在那里哭哭啼啼的。 大队书记见了赵金涛,一蹦起来了:“杨家老太太怎么样了?” 赵金涛瞟了一眼吴霞说:“幸亏送医及时,抢救过来了。” 书记郭保华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书记,这事怎么处理?”赵金涛问。 “怎么处理?两个女子打架,气得杨家老太太心脏病发作,那是她们的纠纷,你来问我怎么处理?那你说应该怎么处理?”郭保华反问。 早知道就是这种结局,如果要追责,郑凤林必然也会受牵连。 “吴霞不能住在杨家了,免得又有纠纷。”赵金涛忍了又忍说。 “那是,吴霞,要不你暂时住在大队部。你现在跟赵金涛去二队,把你的收拾出来。” “我不去,杨家人还不打死我啊。”吴霞扭捏着腰肢说。 “行,行,我派一个人跟赵金涛回去拿东西。”郭保华无条件的接受。 “不是,书记,吴霞惹了那么大的祸,总得跟人家说句对不起吧?”赵金涛不满的说。 “道什么歉?本来我就没有说错,杨巧不就是攀附富贵吗?瞧他们家小人样,嫁个没腿的,还洋洋自得,我就是看不惯。”吴霞依然嘴不饶人。 “吴霞,杨巧的丈夫是军人,他没有腿,是为了保卫祖国,你侮辱军人……”赵金涛有些愤怒了。 “吴霞,你太口无遮拦了。大革命形势下,怎能侮辱军人。金涛啊,她年轻,说话没有轻重。走走,我送你出去,派人去把吴霞东西拿回来。” 郭保华瞪了一眼吴霞,扯着赵金涛出去了。 一个小小的大队,就弄权作势,这个世道啊。 赵金涛满目疮痍,杨政,兄弟,答应了护着你家人,却无能为力啊。 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也被刺疼了。 第33章 谁不会用阴招? 第二天,郑凤林早早去上工,今天给玉米地除草,全是妇女们的活。 一大片玉米地,一人管一拢,郑凤林在毛婶和秀兰婶中间占了位置,她们两个是村里的长舌妇,爱八卦,还喜欢传播八卦。 果然,才下地,毛婶就开始打听了:“凤林,杨政他奶没事吧?” “没事,就差一口气,队长一路按压,抢救回来了。”郑凤林淡淡的说。 “别说,赵金涛还有一些本事呢,心脏病都能抢回来。到底是有文化的人。”毛婶赞叹道。 秀兰婶插话:“你说那孩子,年轻有为,咋还不说对象呢?” “金涛是个好孩子,他妈那张嘴,骂人能骂十里街,谁不怕啊。” 毛婶斜视郑凤林说:“不是一个厉害的娘,我看凤林与金涛就挺好。” “婶,,别乱拉鸳鸯谱,我可配不上人家。”郑凤林对赵金涛根本没有心思。 “那你还想嫁给谁啊?莫不是想跟巧巧一样,嫁到城里去?”毛婶打趣说。 “毛婶,巧巧的事,你们可别瞎议论了,巧巧奶奶就是为这事气得差点没命了。” “哟,不就是吴霞说了几句,你不是跟她打起来了吗?”秀兰婶拉长了声调。 “换谁谁不生气啊?她还好意思讽刺别人,自己是个什么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郑凤林开始抛话题了。 “吴霞是什么人?不就是知青吗?”毛婶好奇的问。 “她把巧巧奶奶气得心脏病发作,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要是换了你毛婶,还不得拉去批斗啊,巧巧的丈夫,可是英雄。”郑凤林气狠狠的说。 “那是,巧巧的公婆可不是简单的人,三辆吉普车迎亲啊,那些高级糖果,我活了几十岁都没有见过。”毛婶表示赞同。 “那吴霞骂英雄的家属,公社咋不处理呢?莫不是有后台?”秀兰婶问。 郑凤林欲言又止:“可不能乱说,你们心里明白就行。” “明白什么啊,她真的有后台啊?”秀兰放低声音。 “谁啊,没有听说啊。”毛婶也很好奇。 “我不能说,我怕出事。巧巧奶奶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再闹出大事,谁承担得起?”郑凤林闭嘴了,坚决不说。 “诶,你看你这闺女,说话说一半,你要急死婶子啊。” 毛婶和秀兰婶急坏了,八卦听一半,不是要了命吗? “婶子,不是我不说,是不能说。大队书记要是知道了,还不批斗我啊。”郑凤林为难的说。 “你?你是说,那吴霞和大队书记有一腿?” “婶,你们别乱说啊,我可没有说。人家位高权重,就是欺负军人家属,也不敢追究责任。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干活,干活。” 郑凤林装得惊慌失措,心里乐开了花。 有毛婶和秀兰婶宣传,吴霞和书记的丑事,用不了两三天,就得传到书记老婆耳朵里。 吴霞阴险恶毒,那就用阴险恶毒反击她。 “哎呀,可是不得了,书记老婆是我们村菊花她二姨啊。敢情家里进贼了,她二姨还蒙在鼓里啊。” 毛婶像知道了天大的事,兴奋得黑脸都红了。 “毛婶,我可什么都没有说,你们不要瞎传。吴霞从杨大爷家搬到大队部去住了,也不在我们村劳动,这事就算过去了。只是杨奶奶可怜,医药费就要两百块钱呢。” 郑凤林遮遮掩掩的把重点说出来了。 “哟哟哟,真是要笑死了,放在大队部,那不是兔子吃窝边草吗?”秀兰婶暧昧的笑起来。 “好啦,好啦,我可什么也没有说,赶紧干活,我们都拉下一大截了。” “干那么快干什么,又不会多给你几个工分?以前杨家成分不好,说几句也没有关系。如今杨家跟公社张书记走动的勤,大队书记还敢护着一个知青,真是逆天了。” “能怎么办?杨爷爷一家子都老实,也不敢去找张书记,只能吃哑巴亏了。”郑凤林心疼的叹了一口气。 “说来说去,还得大队书记老婆出马,你说都什么事,两人相差十几岁,怎么就搞到一起去了呢?” “那些知青,为了一个进城的指标,什么都干得出来。” “大队书记也没有那么大权力,还不得公社书记签字才行啊。我们六山公社的风气,被这些城里来的知青带坏了。”秀兰婶气愤的说。 郑凤林目的达到了,不再多言,认真的除草。 第二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风平浪静。 第四天大水村炸锅了。 刚上工,郑凤林就被秀兰婶拉到了一边。 “昨晚大队出大事了,你知道吧?” “什么事?” “大队书记老婆带人去抓奸,郭保华和吴霞脱得光光的,哎呀,羞死我了……” 说羞死了,明明激动得唾沫横飞。 “秀兰婶,谁传出去的啊?”郑凤林装得惊慌失措。 秀兰眨巴着眼睛说:“这种事,哪有不透风的?反正不是我们村传出去的。吴霞和郭保华被公社民兵带走了,估计要开批斗会了。” “别说了,又不是什么好事,我下地了。”郑凤林急急避开秀兰婶,下地除草了。 秀兰婶意犹未尽,拉着另外一位妇女,窃窃私语去了。 郑凤林越干越愉悦,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巧巧奶奶第四天出院了,是赵金涛和两个小伙子去镇里拉回来的。 才到半路,就被公社的办事员李峰拦住了。 “赵金涛,我去了村里找你,说你来镇里了,快,跟我去一趟公社。” “什么事啊?” “还不是你们大队书记搞破鞋的事,要出人命案了。”李峰喘着粗气。 “什么破鞋?” “知青吴霞与郭保华,唉,被他老婆抓了,在公社又哭又闹的,非得要吴霞游大街。张书记说,是你们大队的事,让你去劝劝。” “吴霞?”赵金涛心中咯噔一下,这是谁传出去的? 巧巧娘一听,忙说:“金涛啊,你有事先去,我们几个能拉回去。” “婶子,那你们慢一些,晚上再去看奶奶。” 赵金涛把板车绳子给村里小伙子,坐着李峰的单车走了。 “巧巧他妈,吴霞不就是那嘴毒的女子吗?”巧巧奶奶躺在板车上问。 “娘,是的。” “这下好了,郭保华大队书记的位置,保不住咯。”拉板车的小伙子笑着说。 第34章 公事公办 一个公社有十三个大队,一个大队有八个小生产队。 赵金涛是最下面的基层小队长,按理说,大队书记犯事了,轮不上他这个小队长去劝解,莫不是郭保华与吴霞的事,是他们村传出去的? 赵金涛忐忑不安,郑凤林与吴霞过节最深,又气病了巧巧奶奶,莫不是她传的? 很快到了公社,办公楼门口堵了十几个人,郭保华的老婆肖玉珍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青天大老爷啊,您老人家要为我们贫下中农做主啊,狐狸精爬到我床上去了啊。这种不要的脸的女人,就得脱光去游、行啊……” 围在肖玉珍身边的,是她的家里人,赵金涛一眼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大水村的菊花。 “菊花嫂子,你不出工,在这里干什么?”赵金涛愠怒的问。 “队长,我二姨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哪有心情出工啊。吴霞欺人太甚了,公社不给一个交代,我们就不走。”菊花怒气冲天的说。 “你……赶紧回去,还能赶半个工。你在这里,只能帮倒忙。”赵金涛眉头紧蹙。 “我不回去,队长,你要跟公社书记好好说说,不能姑息娼妇,非得把吴霞那个小贱人沉塘了。” 都什么时代了,还沉塘。 劝也劝不动,赵金涛进了书记办公室。 进屋,郭保华满脸抓痕的坐在长椅上抽烟,吴霞捂着脑袋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 张伟赶紧让赵金涛坐:“金涛啊,坐,李峰,去倒杯茶。” 郭保华见到赵金涛,烟头一丢,站到赵金涛面前说:“赵金涛,是不是你小子告诉我家那娘们的?” “郭书记,你说什么?” “别给我装模作样,你跟杨家关系一直很好,吴霞气得杨家老太太心脏病发作,你怀恨在心,故意放出风声的,你这个小人。”郭保华愤怒的责问。 赵金涛不卑不亢的说:“郭书记,你与吴霞是什么关系,我根本不知道。吴霞出言不逊,侮辱军、人,英雄,气得老太太差点没命了,你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请问郭书记,到底谁是小人?” “你少来这一套,把我拉下去,你好升上去,对不对?有本事来明的,你搞暗的算什么男人?” “郭书记,我再说一遍,你和吴霞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利用权力,搞三搞四,你给我们党丢脸。” “丢你妈……” 郭保华一拳打过去,赵金涛抓住他的手,厉声说:“郭保华,就算我不要这个小队长,今天也要跟你理明白。” “郭保华,你还有脸吵,给老子坐好。”张伟一声呵斥,郭保华灭火了。 “赵金涛,杨家老太太没事吧?”张伟关切的问。 “我刚刚从镇里接老太太出院,在半路碰到李办事员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郭保华,要是杨老太太一口气没有喘回来,别说你了,就是我这个公社书记,也得受牵连。一个大队书记,真是一手遮天啊,你看看你,你说这事怎么弄吧?” 张伟气哼哼的坐在凳子上。 “男女问题,又不是只有我一人有,张书记,你不会真的把我大队书记撤了吧?”郭保华急了。 “你的事,我要上报县里,撤不撤不是我说了算的。如今是吴霞怎么弄?让她回大队,你老婆还不撕了她?回城,她没有资格。”张伟抓抓头,为难极了。 吴霞突然扭过身,大声说:“我要回城,不让我回城,我就告郭保华强奸我。” 郭保华愣住了,结巴问:“吴霞,你可不能诬陷我啊。你自己送上门的,怎么就是强奸呢?” “送上门?你是长得俊,还是有本事?我清清白白的大闺女,稀罕送到你床上去?”吴霞像狗一样,开始乱咬。 “你,你不是想要我给你回城指标,才愿意跟我好吗?” “你给了吗?你这个窝囊废,不仅没有本事把我弄回城,连家里的黄脸婆都管不着,你还是不是男人,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让我回城,我就死给你们看……” 吴霞破釜沉舟,无论如何不能回大队了。 张伟哈哈大笑:“吴霞,你把我们公社当作什么了?辱骂英雄家属,为了回城指标,勾引大队书记,如今又威胁革命同志,要死要活,行,你想死就去死,但是不能死在我这里。 李峰,打电话给公安局,把郭保华和吴霞,以流氓罪带去审问。” 郭保华大惊,低声下气的说:“张书记,不行啊,我去了公安局,位置就不保了。” “我可不敢包庇你,万一恶狗乱咬,我吃不了兜着走。你去公安局把事情交代清楚,我去县里汇报情况,是去是留,那就看领导的意见了。”张伟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郭保华慌了,张伟不保他,县里怎么会保他? 大步走到吴霞面前,挥手一巴掌:“你这个贱人,像你这种货色,老子见多了,还想回城,少做梦了。” “你们,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女人……”吴霞捂着脸哭起来。 “谁敢欺负你吴霞啊,你多厉害,连领导都敢威胁。” 李峰带着两位穿警服的公安同志进来了,他们行礼:“张书记。” 张伟说:“把人带走吧,审详细一些,把材料送到公社来,我要带到县里去。” “是!” 两人带走了,楼下的肖玉珍懵了,拦住公安局的车:“是吴霞那个小贱人勾引我丈夫,你们带她走就行啊,带走我丈夫干什么?” “让开,你们敢阻拦公安局办案,是不是都想进去关起来?” 闹事的群众蔫巴了,公安局腰间,可是别着手枪啊。 办公室只有张伟和赵金涛两人了。 张伟给赵金涛倒茶,问:“郭保华的事,你真不知道?” “书记,我真不知道。大老爷们,谁管这些男女事。”赵金涛斩钉截铁的说。 “杨文锦家那女婿,至今没有回过大水村?”张伟话题一转。 “没有。”赵金涛老实回答。 张伟若有所思的说:“郭保华是作风问题,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他本身与杨家并没有关系,气病杨家奶奶的是吴霞。 要是有人为了报复打击,非得把两件事放在一起,郭保华有点冤枉了。赵金涛,这事不宜宣传,也要安抚好杨家人。” “是,我会的。”赵金涛低下了头。 “你回去吧,过两天有时间了,我亲自去探望杨奶奶。” “好,张书记您忙,我先走了。” “嗯嗯,回吧。” 从镇里到大水村,还有二十几里路,赵金涛没有自行车,一路走回来的。 张伟的话很明显,他并不想动郭保华,郭保华直管自己。 第35章 若有所思 省吃俭用,杨政小有余积,去供销社买了一斤桔子,一斤苹果,三瓶罐头,去看看刘大宝。 自从被师父带回身边以后,杨政白天跟着师父一个一个车间学习,晚上还要看一堆的专业书。 三个月,看着钢铁从铁水,一步一步成为合格的钢板,运送到全国各地,特别的有成就感。 虽然与刘大宝在一个厂,杨政长白班,刘大宝倒班,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偶尔遇见了,刘大宝忙着看炉温,杨政被师父管得紧紧的,两人只能远远一笑。 杨政感恩那一碗香气四溢的肉丝面,提着水果上门了。 刘大宝一家五口正在吃晚饭,见杨政来了,刘大妈和刘大叔依然热情得很。 “杨政,好久不来我家玩了,还没有吃饭吧,小草,快去拿碗筷。”刘大妈吩咐着。 “不,不,我吃过了。大妈,我与刘哥不在一个班了,见面也少了,特意来看看他。”杨政把水果递给刘大妈。 刘大妈笑吟吟的:“你这孩子,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 太过于热情,弄得杨政像贵宾一样,浑身不自在。 刘大宝拉着杨政说:“走,去我房里。” “大妈,大叔,你们吃,我去跟刘哥说话了。” “好,好,去吧。” 刘大宝家有三间正房,父母一间,两个妹妹一间,他一人一间。 关上房门,刘大宝说:“上次那事,我还没有当面感谢你呢?不是你,恐怕得关上三月半年的,指不定工作也丢了。” “那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啊,我们做好事,还做错了?” “如今的社会,本就没有公平可言。连唐厂长都摆平不了,地方上的革。委、会更是猖狂得可怕。今天好端端的上班,明天就给你戴。上高。帽子了。”刘大宝愤愤的说。 “你说得没错,我爷爷经常半夜抓到县里去开批》斗会的。”杨政有些丧气,这种事,他家经历太多了。 “你家……成。分不好?”刘大宝质疑的问。 能进淮林机械厂的,那可都要政审,不是三代贫农,根本进不来啊。 “是,爷爷当过私塾先生,收过束脩。” 提起成分,杨政习惯性的低下了头。 “那,那你能进厂,真的挺幸运。”刘大宝知道周师长是杨政妹妹的公公,可他从未提过家里的成分。 师长家,会娶富……农的女儿吗? “说来惭愧,都是周师长帮忙。所以我要比别人更努力,不然对不起这份信任。” 杨政没有往下说,为了利益,把妹妹嫁给残疾的英雄,是杨家不可触及的痛苦。 “你有文化,又踏实肯干,用不了两三年,就得升为技术员。”刘大宝说的心里话。 “那可不行,厂里大学生那么多,我差远了。” “陈师傅也不是大学生啊,八级钳工,工资120,就是唐厂长,也拿不到那么高的工资。机械厂,看的是技术,不是学历。” “师父那么高工资?” 120元,杨政一家人省吃俭用一年才200块钱。 “当然,每年单位的福利,他都比唐厂长多。” 原来,靠技术,也可以得到荣誉。 杨政心中暗想,一定要努力,努力,为家人争光。 门开了,刘大宝的妹妹刘小草端来两杯茶,刘大宝正式介绍道:“杨政,我妹妹刘小草,在纺织厂上班。” “杨政哥哥好。” “你好,小草。” 刘小草跟巧妹差不多大,机灵俏皮,有工作,有家人陪伴左右,她比巧妹幸福多了。 “你们聊,我去帮妈妈洗碗了。” “好,你去忙吧。”杨政羞涩的笑着。 “杨政,你多大了。” “23了。” “还不找女朋友?” “刘哥不急,我急什么?我才进厂,家里条件也不好,暂时不考虑结婚的事。” “嘿嘿,我家有人上门提亲,爸爸妈妈也为我婚事着急,说不定年底就结婚了。” “我们厂女工太少了,就厂部几个,漂亮得很,也看不起我们工人。” 除了各车间办事员,就是宣传部女子最多。 她们光鲜亮丽,哪里会嫁给一身油污的臭工人。 聊起女人,杨政想起来孔纤歌:“你说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偏偏喜欢陆寒那一根筋?陆寒确实有才,厂里有才的青工也不少啊,为了男子,丢了性命,何苦呢?” 第一次见孔纤歌的时候,杨政都震撼了,世上还有那么清纯漂亮的女孩子。 可惜,孔纤歌根本不会正眼看她。 也正是心中的一丝情愫,孔纤歌跑出去以后,杨政才会冒着大雨找了一夜。 “可不是嘛,几乎所有青工都喜欢她。”刘大宝不自然的笑笑。 “你也喜欢她吧?”杨政打趣问。 “我……我……未必你不喜欢?” “第一眼见,惊为天人。诶,她家不在厂区吗?”杨政想起来什么,问。 “不是,她家住在淮林市二中。” “淮林市二中?不就是在西边吗?刘哥,那晚我去的东边,陆寒去的南边,你去的西边啊。你没有发现异常?” 如此说来,孔纤歌受辱以后,是要回家的。 可她,怎么会遇险呢? “我……我追出去以后,路上没人,接着就下起了大雨,我寻着大路往二中走,没有见到孔纤歌。”刘大宝低声说。 “也是,罪犯不可能在大路上为非作歹,一定是拉到了偏僻的地方。那晚雨大雷大,就算她呼救,也听不到啊。” 杨政重重的叹口气,孔纤歌为了爱情,耍了一些心机,但罪不至死啊?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有了,心中还是惋惜的。 刘大宝慌乱的端起茶缸,说:“喝茶,喝茶。” 杨政喝了一口水,起身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的婚事定下了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去迎亲。” 刘大宝也站起来,拍拍杨政的肩膀说:“那是当然,我们是好兄弟嘛。” 送杨政出了楼道,路灯下,把杨政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刘大宝若有所思的回去了。 杨政对刘大宝特别的信任,他是自己进厂以后的第一个朋友。 杨政从未想过,孔纤歌与陆寒吵架那晚,差不多到了深夜,看热闹的都是单身宿舍的青工,刘大宝住在家属区,他哪里得到的消息? 孔纤歌跑了,他为什么那么着急的去寻找? 而且孔纤歌极少与工人打交道,刘大宝为什么知道她住在市二中? 第36章 刘家请客吃饭 刘大宝回屋,爸爸妈妈和小妹在选黄豆。 “杨政回去了?”刘大妈问。 “回去了,他上长白班,早上起得早。”刘大宝也帮着选黄豆。 “杨政这孩子真不错,高高大大的,踏实稳重,有礼貌。”刘大叔从心底喜欢杨政。 “他家成分不太好,是富()农。” “富?农?那他怎么进的机械厂?” 成分可以压死人的年代,机械厂政审非常严格,富》农怎么可能进得来? 刘大宝是顶父亲的职进厂的,两个妹妹没有指标,只能进工资低的纺织厂。 “他妹妹的公公,是军部师长。”刘大宝说。 刘大叔更惊讶了:“怎么会呢?军人娶富)农的女儿?” “我听说军区一些伤残,他们会娶成分不好的女孩子,一则好管教,二则会照顾人。” “你是说,杨政的妹妹嫁了一个残疾,换取了杨政进厂的名额。”刘大妈问。 “不知道,他没有说,我只是猜测。” “唉,可以理解,一顶帽子压在头上,被人看不起。他妹妹嫁给军人,一家人都得到了优惠。” 刘大妈叹口气,刘小草嘟囔着:“管什么成份,只要有本事,就值得尊重。” 刘大宝调笑道:“小草,把杨政介绍给你做男朋友?” 刘小草脸红了,打了刘大宝一下:“哥,你拿妹妹打趣,有什么意思?” “哎哟,平日不是伶牙俐齿吗?教育我一套一套的,到你自己就知道脸红啦。” “爸,妈,你们说说哥哥啊。”刘大叔和刘大妈严肃的挑选着黄豆。 猛地,刘大妈说:“大宝,你说杨政会喜欢小草吗?” 刘大宝看看小草说:“以他现在的地位,找小草,是他高攀了。以后就难说了,所以啊,小草,机会只有一次,别看杨政现在只是一个学徒,家里成分不好,还很穷,他以后的路,宽着呢。” 刘大叔沉闷的说:“小草,你哥说得对,他妹妹愿意嫁给残疾军人,换取哥哥的前途,说明他们兄妹感情很好。杨政进厂就拜陈严为师,他妹妹的公公是愿意帮忙的。 军区师长,以后转到地方上,少说也是市委书记啊。” “上次我们被关进公安局,是周师长出面放人的。唐厂长都没有那个面子。” “为了儿媳哥哥的事,师长亲自顾问,难得这份情义啊。” 全家人的目光看向小草,小草红着脸说:“看我干什么,你们做主就是。” “大宝,下个星期天,你请杨政来家里吃饭,我去买鱼,买肉。对了,你侧面打听打听他对小草的态度。” “行,包我身上。” 杨政从未想过自己的婚姻。 一个月35块钱,吃饭,买零碎用品,就得花20多。 抠抠搜搜一个月能存十块钱,就很不容易了。 十块钱,怎么养家糊口? 爷奶年纪大了,小病不断,爹娘也赚不了几个工分,十块钱是要寄给家里的。 巧妹给他的六十块钱,杨政一分没动,七一单位放一天假,加上星期天,两天假,他准备去看看妹妹。 妹妹家吃喝不愁,杨政想给妹妹买两件好看的的确良衬衣。 宣传部的那些女孩子都穿,妹妹穿着肯定好看。 上次陆寒说,先给周文辉做个简单的支架,可以依靠拐杖走动。 做支架要钢材,也是得花钱买的。 杨政问过师父,师父说,找车间主任要一些车间废边角料,他可以帮忙焊接。 杨政觉得不行,不能用国家财产私用,而且周文辉那么讲究的人,边边角角焊接的支架,他肯定会嫌弃。 一狠心,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两块钢板,星期天请师父帮忙焊接。 星期天,杨政一大早就到了车间,师父也来了。简单两个支架,看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 钢架与大腿的连接处,要用活动的纽扣,大小可以调节。 “师父,这么两个架子,真的可以走路吗?”杨政问。 “你看过踩高跷吗?下面那么长的木棍子,人就站在上面行走。说到底,原理是一样的,钢板比高跷更稳固,又有拐杖支撑,肯定能走。杨政,你这么用心,给谁做啊?” “我……我妹夫……” 杨政很难说出口,可他不想骗师父。 相处三月,杨政把陈严当作自己父亲一样尊重。 “哦,那天在厂门口碰见的师长,就是你妹夫的爸爸?” “是。”杨政不安的低下了头。 “先拿去试试,如果不合适,我再来调试。”陈严转移了话题,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不问,是体面的尊重。 一上午,才做了一只脚,刘小宝找到车间来了。 “杨政,我好一个找你啊。宿舍没人,想着肯定在车间,真没错。” “刘哥,你找我有事?” “我妈做了饭菜,让你去我家吃饭。” “这……我这里还有事。” “陈师傅一起去我家吃饭,我爸老惦记您呢。”刘大宝热情邀请。 “我不去,杨政你去吧。我再琢磨琢磨,就在车间吃食堂了。”陈严平静的说。 “师父,要不一起去吧?下午我们一起来。” 师父帮自己办事,把他丢下,自己去吃饭,算什么事啊? “少啰嗦,赶紧滚去吃饭。”陈严不耐烦的挥手。 “那,杨政,我们走吧。”刘大宝也畏惧陈严,拉着杨政说。 “师父,我吃完饭马上就来。”其实杨政也不想去,可刘大宝都找到车间来了,不去不礼貌。 洗了手,换了衣服,杨政要去买点礼品,刘大宝拒绝了:“一家人,吃个饭,买什么礼品?走,走,我爸妈等急了。” 杨政嘿嘿笑着:“刘大妈做的饭很好吃。” “小草做的饭更好吃,今天她下厨。” “哦,这么能干啊。我妹妹做饭也好吃。” “想家人啦?以后就把我家当作你家。” 杨政诚恳的说:“刘哥,你家人跟我家人很像,温馨和气。我家成分不好,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奶奶和娘从不吵架。” “以后想家了,就去我家吃饭。” “好。” 话虽这么说,哪能真的去打扰别人家?物资紧缺,一碗面,都是恩情。 第37章 我不知道啊 到了刘家,杨政真是吓坏了。 一大桌的菜,有鱼有肉还有鸡汤,杨政却空着手就来了。 “刘哥,是不是还有其他客人?”杨政吓得不敢上桌了。 “哪里有其他客人,就是你啊。” 刘大宝拉着杨政坐,刘大妈端着菜出来了,笑呵呵的:“杨政啊,来啦,坐坐,他爸,客人来了。” “大妈,这,太多菜了。”杨政拘束得不知道怎么办。 “你与大宝是朋友,平时不过是一碗面,一个馒头,一点剩菜,还没有正式请你吃过饭呢。” 刘大妈满脸堆笑,越看杨政越喜欢。 “面条馒头就很好了,这么丰盛,我……我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多菜。” 杨政说的实话,就是过年,他家最多两三个荤菜。 “坐,杨政坐,大宝,去拿酒。”刘大叔从厨房出来了。 “不,不,我车间还有事,不能喝酒。”杨政连连摆手。 “爸,我是从车间找到他的,真有事,不能喝。”刘大宝帮杨政解围。 “行,那就吃饭吧。” “大妈和妹妹们呢。” “不管她们,我们先吃。”杨政已经被刘大宝拽到桌子上了。 刘大叔先给杨政盛了满满一碗鸡肉,说:“吃啊,如今活鸡不好买,你大妈去周边农村拿布票换的。” “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看你大小伙子,一碗鸡肉吃不完啦?吃,大口吃。” 盛情难却,杨政只好低头吃鸡肉。 土鸡味浓,满口的香味。 杨政家也养鸡,大队规定,一户只能养三只,可不敢杀了吃,是要留着生蛋换煤油钱的。 上次周师长和罗主任去提亲,爸妈杀了一只,杨政没吃,留给客人吃。 很快,刘大妈,刘小草和小妹妹刘小兰都上桌了。 刘大妈问:“杨政,菜的味道如何?” 杨政满嘴是油的说:“好吃,好香。” “都是小草做的,多吃些。” 杨政看了一眼小草,小草红着脸低头扒饭。 第一次见她,就把他和大宝堵在门口,调皮得很,今天却多了些许女人的娇媚。 “小草手艺真好,辛苦你了。” 杨政夸赞说,刘大妈大喜,不停的给杨政夹肉,夹鱼,夹猪脚。 杨政吃了三碗饭,不知道吃了多少菜,肚子实在装不下了。 妹妹家的菜也很丰盛,杨政心情压抑,并没有怎么吃。 今天是吃得最畅快的一次。 吃完饭,杨政要去车间,刘家父母也没有挽留,只是说:“下次再来,一定要来哦。” 刘大宝送杨政到楼下,什么也没有说。 回到车间,陈严还在研究脚接口的活动螺丝,杨政打着饱嗝说:“师父,刘哥家做了一大桌菜,我空着手就去了,您说,我得买点什么回礼啊。” “什么也不用回。”陈严冷冷的说。 “那怎么行?对了,我们不是一个季度分一次肉票,布票吗,我全给刘哥送去。” 单位分的福利很多,除了肉票和布票,还有冰棒票,粮票。 冰棒票自己吃了,粮票要换餐票,只有肉票和布票可以节省下来。 其实,布票可以给巧巧买衣服,算了,算了,送给刘大妈吧,不能白吃那么丰盛的午餐。 “傻小子,人家要的不是你的肉票,布票,要的是你这个人。”陈严说。 “要我这个人?粗汉子一个,吃得有多,要我有什么用。”杨政嘿嘿笑着。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人家闺女看上你啦。” “不能吧?不是……” 杨政脑子迅速运转,刘大宝是问过他为什么不找女朋友,他也说了,家里成分不好,还穷的叮当响,刘家怎么会看中自己? “他家大姑娘刘小草我见过几次,是个利索的孩子。”陈严一语挑明。 “可,我,没有想过这些。”杨政脑子混了,难怪今天刘小草害羞得很。 “你不喜欢她?” “不是,我都没有考虑过。” “那你现在考虑呗。” “我什么都没有。” “你和刘大宝混了一个月,你的条件他家都知道,看上你,说明他们不在意你的家庭条件。杨政,你得问问自己,是否接受那姑娘。”陈严理性的分析。 “我……师父,我不知道。”杨政确实不知道,脑子很混乱。 “婚姻,是人生第二大关键。第一大关键,是事业。孔纤歌是厂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可陆寒义正辞辞的拒绝,为什么?因为他清楚需要找什么样的人生伴侣。杨政,你也一样,你要想清楚,走错了,就没有回头路。” 杨政苦笑道:“我怎么能与陆寒相比,他有文化,有相貌,有选择的资本。” 陈严一把拉下杨政蹲在自己身边问:“杨政,你真的以为我是心甘情愿带你为徒?你以为唐厂长愿意把单独宿舍给你一个农村来的小工人?” “我,我知道,是周师长的面子。”杨政脸红了。 “关系并不羞耻,多少人想要攀上关系,都无门呢。周师长如今在部队,他迟早要复员的,假如当上市委书记,就算你杨政谁也不求,自然有人上门巴结你。所以,你要想清楚。”陈严把事情摊开来讲。 “那,师父您说我该怎么办?” “你要是喜欢刘小草,就真心真意对她,以后无论飞得多高,不要做陈世美。如果没有感觉,就果断拒绝,免得以后见了刘大宝尴尬。” “我,我得再想想。”杨政脑门子冒汗,对于这种事,实在没有经验。 往后的日子,刘小草来了几次宿舍,带来了饺子,还要帮杨政洗衣服。 有了师父的提点,杨政了然于心,他把所有的肉票和布票都给了刘小草,也不知道够不够那顿饭钱。 然后有意无意的疏离刘小草。 每天下班以后,吃完晚饭,杨政去文化宫看书去了。 不是刘小草不好,她很好,面容清秀,俏丽可爱,只是,杨政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伴侣,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最担心的是,亲事没成,与刘大宝的兄弟情也做不了。 刘大宝倒也通情达理,那次吃饭以后,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刘小草来了几次宿舍,杨政都不在,渐渐的也不来了。 转眼到了七一,杨政借了同事的布票,给巧巧买了两件衬衣,带着粗糙的两只脚钢架和拐棍,去看妹妹了。 第38章 我可以站起来了 上次两家喝酒以后,巧巧与周文辉好转的关系,又进入了冰点。 周文辉只记得林杰说了买卖婚姻,他也及时反驳了,为什么巧巧生气了呢? 可能是喝醉以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周文辉想解释,无奈,巧巧每次对他客客气气的,让他本放松的情绪,无所适从。 夏天有些燥热,巧巧早上起床,协助周文辉上厕所,吃早饭,就去地里忙了。 辣椒,茄子,豆角,黄瓜,一堆一堆的往家里摘,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长豆角焯水,挂在院子的晾衣架上晒得干干的,收起来冬天吃。 黄瓜也焯水,晒成半干,与鲜红的辣椒拌在一起,入坛,两三天就能吃上腌黄瓜了。 茄子切皮,晒干,番茄切成一块一块的,放上白糖,周文辉上午吃一碗,下午吃一碗。 巧巧忙忙碌碌,又是晒,又是腌的,还有很多蔬菜。 那就送人,送给韩丹。 韩丹也是一把好手,她把辣椒直接干晒,一直晒到辣椒皮变成白色,成了白辣椒,炒五花肉,能吃五碗饭。 巧巧有了朋友,就算不与周文辉说话,心情也是晴朗的。 周文辉就难受了,本来聊得挺好,如今一句话也搭不上。 沉闷的坐在走廊上,看着两个乡巴佬女人晒辣椒。 终于,救星来了。 “杨巧,你哥,你哥来了……”周文辉指着大院的木门喊。 巧巧扭头一看,顾不上一身泥,像麻雀一样飞奔而去。 “哥,你怎么才来看我。” 杨政背上背着两个支架,手里提着水果和衣服,巧巧抱着他乱蹦,跟小时候一样。 “巧妹,多大的人啦,还跟小孩子一样。”杨政低声呵斥道。 “多大也是你妹妹,哥,你说话不算数,说了很快来看我,我等了两个月了。” “没有假,七一多放了一天假,我不就来了。” “进屋,快进屋。” 菜园子里,韩丹大声喊道:“巧巧,你哥哥来了?” “是,我哥在机械厂上班。” “那你忙吧,我摘些豆角就回家了。” “好。”巧巧提着水果,扯着哥哥的衣角回家了。 周文辉见巧巧如此热情,居然有些嫉妒。 就算是兄妹,也得有分寸,哼! “文辉,你好。”杨政先给周文辉打招呼。 “哦,你来了,进屋吧。”周文辉心情不爽的说。 他们果然进屋了,把周文辉晾在走廊上。 周文辉气得想喊住巧巧,又憋回去了。 算了,算了,这个家我是外人。 杨政洗了一把脸,把两件花衬衣递给巧巧:“巧妹,你看看喜欢不?” 巧巧左看右看,频频点头:“喜欢,好漂亮。” 又指着地上的一个长包裹说:“哥,这是什么?” 杨政笑笑,没有回答,转身去走廊把周文辉推进了屋。 “今天比较热,太阳紫外线强,要少晒些。”杨政关切的说。 “还不是你妹,把我推出去就不管我了。”周文辉冷冰冰的说。 不是,平地上,轮椅可以利用双手推动啊,我妹不推你,你自己回来就是啊。 杨政偷看了巧巧一眼,她在厨房热火朝天的忙开了。 杨政打开布包,拿出两只钢板的假肢,说:“文辉,你看,我和师父做的。” 周文辉眼神一亮,继而黯淡下来:“这种假肢,不过是掩耳盗铃。” “是,确实简单粗陋,可以利用它站起来,你想站起来吗?”杨政真诚的看着周文辉。 “既然你做了,那就试试吧。” 周文辉想站起来,很想站起来,哪怕只有五分钟,十分钟,也比天天坐着躺着好。 “我帮你装上。” 杨政拿着假肢,把接口的螺丝扭开,接口对接断腿,再扭紧。 “会不会太紧了?疼不疼?” “不疼。” 又装上另外一只假肢,杨政搂着周文辉的腰部,起!周文辉站起来了,一动不敢动。 “巧巧,来一下,来一下。” 正在厨房忙碌的巧巧走进客厅,嘴巴张得老大:“周文辉,你,你可以站起来了?” “巧巧,把包里的拐棍拿出来。” “哦,好好。” 杨政控制着周文辉身体不要倾倒,巧巧把两根拐棍给周文辉固定好,杨政慢慢松手。 说走路,实际上就是拐杖控制重心。 但是有两块钢铁的假肢,不至于手臂很累。 一步,两步,三步。 假肢不能用力,是上肢拖着走,很快,断腿处磨得有些红肿。 “哥,别走了,他的腿红了。” 杨政要扶着周文辉坐下,周文辉拒绝了:“别,让我再走几步,再走几步。” 杨政和巧巧的眼眶顿时红了。 走几步,对于普通人来说,多么简单啊。对于周文辉来说,却是奢靡。。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周文辉稳稳当当的,没有摔跤。 巧巧都看得出神了,锅里的五花肉,滋滋冒着肉香。 巧巧着急忙慌的去炒菜,杨政帮周文辉取下假肢。 看着周文辉红彤彤的断腿口,说:“钢板磨得疼,让巧巧给你缝一个布垫子。每天走半个小时,活动活动全身,即锻炼了,还能拉升肌肉。等电驱的假肢研究成功了,你会跟常人一样行动自如的。” “真的会有电驱假肢吗?” “当然有,我舍友调到上海去了,我跟他说了,一旦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你一直牵挂着我的事?” “当然,你本有腿,为了保卫国家,失去了双腿。我相信国家的技术,很快就会站起来的。” “谢谢你,杨政。” 本来周文辉应该喊一声哥,周文辉比他大,喊不出口。 “出了一身汗,我去给你打水洗个澡。” 杨政熟练的拿洗澡盆,轻巧的抱起周文辉进厕所,帮他擦背,洗头。 洗干净以后,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周文辉有些抵触,杨政说:“没事,我们一家人,又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周文辉第一次除父母以外的人面前赤裸着身体。 有些脸红,很快就释怀了。 有些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出了汗,心情也好,周文辉吃了三碗饭。 杨政也吃了三碗,巧巧做的辣椒炒五花肉,实在太好吃了。 第39章 兑换鸡蛋 吃完午饭,巧巧就端来一碗白糖拌番茄。 杨政客气的让周文辉吃,周文辉天天吃,都要吃吐了,好不容易来一个人帮他吃,他才不要吃呢。 勉为其难,杨政一人吃光了,连糖水都喝光了。 周文辉忙吩咐巧巧:“快,快再拌一碗,给杨政下午吃。” 最好把一园子番茄全部吃光。 “番茄炒鸡蛋也很好吃的,我在同事家吃了。” “番茄那么好吃,鸡蛋也那么好吃,炒在一起浪费了。”巧巧反对说。 “番茄那么多,天天凉拌,再好吃也吃厌了,我看周文辉就不怎么喜欢吃了。”杨政笑着。 巧巧随意看了一眼周文辉,说:“他很喜欢吃啊,每天吃两碗。” “我不吃能行吗?你说对身体好,不长痱子,不是没有办法嘛。” 周文辉嘟囔,他不敢大声说话了,上次得罪了巧巧,关系僵得很。 “那,晚上做番茄炒鸡蛋。” 杨政莞尔一笑,他真切的感受到了周文辉和巧巧之间的变化。 两人还是话不多,当周文辉站起来时,巧巧眼眶红了,她是为周文辉高兴。 周文辉不喜欢吃番茄,又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他在讨好巧巧。 特别是巧巧,从当初唯唯诺诺,变得应刃有余了,可见她已经适应了周家的生活。 “哥,你给家里写信了吗?我一月前写了信,还没有收到回信,家里不会有事吧?”巧巧焦急的问。 “我也写了信,没有回信。眼下正是收麦子的季节,应该是忙吧。” “也是,家里没有回信,凤林也没有回信。我好想回家看看。” 说着,觉得不妥,偷看了周文辉一眼。 “你们要是想回家,我可以派宣传部的车送你们回去。”周文辉平静的说。 “真的吗?会不会公车私用?” “我是宣传部的主任,我要用车,就是公用。” 巧巧喜悦的看着杨政,征求他的意见。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中秋节了,会有三天假,不如我们中秋节回去?” “不好,中秋节万家团圆,留周文辉一人在家,我不放心。” “一起去啊。”杨政看向周文辉。 “再,再说吧。”周文辉不自然的说:“你们聊,我要去午睡了。” 说着,自己推着轮椅进了内屋。 杨政跟在轮椅后,他惊讶的发现,妹妹与周文辉睡在一张床上。 难怪,难怪他们不一样了。 安顿周文辉睡午觉了,巧巧和杨政在客厅说话。 “哥,在单位能吃饱吗?” “当然能,食堂那么多菜,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饭票够吗?” “够啊,一个月还存下十块钱呢。你给我的六十块钱,我买了钢板,还有三十块钱。巧巧,别担心哥哥,我好得很。” “那你一个月吃饭只花了二十多块钱?” 巧巧也是明白食堂价格的,哥哥一天吃几毛钱,能吃什么好菜? 巧巧站起来,打开抽屉,拿出一叠饭票,塞给杨政:“哥,我们有免费的饭票,我和周文辉吃不完,你拿去吃饭。” 杨政摆手:“不可,巧妹,依靠周叔进了厂,吃喝还要拿周叔家的,我还有脸吗?” “可你,二十几块钱,能吃什么啊?” 巧巧急得眼泪要出来了。 “我吃窝窝头,吃白菜,也吃大馒头。巧巧,我们在大水村,连窝窝头都吃不饱,如今不仅吃得饱,还有菜,不是很幸福吗? 有句老话说,救急不救穷,别人铺了路,怎么走,还得靠自己。巧巧,别一颗心都在哥哥身上,你过好自己的日子。” “那家里有干菜,腌菜,给你带一些总可以吧?”巧巧擦擦眼泪说。 “可以,多带些,我送给师父。师父对我如自己的孩子,文辉的假肢,就是师父帮我设计焊接的,我正愁没有东西送给师父呢。”杨政欢喜的说。 “好,干豆角可以吃到冬天,腌黄瓜你送些给师父,拿些去车间吃。还有茄子皮,白辣椒,对了,还有一些晒干的鱼尾巴,你也送给师父。” “行,谢谢巧妹。” 周文辉根本没有睡觉,竖着耳朵听兄妹俩说话。 杨家,是有骨气的,爸妈没有选错人,读书人家,拎得清是非。 如果杨政收了那些饭票,周文辉多少有些看不起他。 兄妹说了一会儿话,杨政也去休息了,巧巧赶在空档时间,去了一趟菜店。 刘姐值班,见到巧巧,面脸笑容:“巧巧,好几天没有来买菜了。” “是啊,家里小菜多,买些荤菜就行。家里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今天要买些什么?” “有鱼吗?” “没有,上午买完了,还有两斤虾,要不要?” “虾?多少钱一斤啊。” “一块五一斤,要一斤肉票。” “那,买一斤吧。” 巧巧从未吃过这么贵的菜,哥哥来了,狠狠心买一斤。 “家里来客人了?”刘姐一边捞虾一边问。 “是啊,我哥来看我了。”巧巧笑得很甜。 “难怪咯,还有一只猪脚要不要?炖点黄豆,香得很呢。” “要,买一只。” 猪脚2斤3两,要一斤肉票。 豆腐没有了,刘姐说明天给她留,下午来拿也行。 哥哥明天下午就回去了,巧巧决定早上来拿。 “刘姐,我有多余的饭票,你能不能帮我换一些鸡蛋?” “饭票啊,可以啊,上班的工人都在单位买饭票,你要是便宜一点,很多人要的。” “怎么优惠啊?” “一块钱饭票便宜一毛钱,收九毛钱。如果要蛋票,一斤蛋票抵扣五毛钱。” 一斤鸡蛋,除了蛋票,还要现金,等于一块钱换一斤蛋,还要倒贴一毛钱。 “行,给我换十斤蛋票。我明天上午来拿蛋票,可以不。” “这么急吗?” “我,我想给我哥带些送给他师父。” “好,晚上我回家了,问问左邻右舍。” 巧巧高兴极了,数了十一块钱饭票给刘姐。 巧巧还有很多饭票,可想要用饭票换肉票,鸡蛋票,豆腐票,是难上加难,家家户户只有那么一点物质,都想留着自己吃。 当然,有些单身汉,不做饭,就愿意换饭票。 菜买好了,巧巧心满意足的回家了,中午匆匆忙忙只做了一个辣椒炒肉,一个土豆丝,一个煎鱼,一个白菜。 晚上要给哥哥做猪脚炖黄豆和油焖大虾。 第40章 善意提醒 面对丰盛的晚餐,杨政很不自在。 巧巧的心思他明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会给哥哥最好的。 可他害怕周文辉误会巧巧只顾娘家人,两口子心中会有膈应。 人可以穷,不能没有志气,更不能给巧巧增添压力。 周文辉看出了杨政的别扭,大方的说:“虾子可不容易买到,我们去了几次菜店,都没有虾。” 你们去菜店?你也去菜店? 见杨政疑惑,周文辉说:“巧巧推着我去买菜,寄信,看夕阳西下,与燕子同飞。”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杨政脱口而出。 周文辉笑起来:“那天我们看到的确实是燕子,也没有秋水共长天一色。” 巧巧盛了饭出来,问:“你们笑什么?” 杨政抿嘴笑道:“没有笑什么,吃饭,吃饭。” 巧巧给哥哥夹菜,给周文辉夹菜,又给哥哥夹菜。 她恨不得哥哥把一大盆猪脚都吃了。 杨政阻拦道:“巧妹,你吃,哥哥吃了很多了。” “我胖了不少,哥哥瘦了。” “瘦有什么关系,精神好啊。我们上班,不是蹲着,就是弯着腰,工人没有一个胖的,太胖了,蹲都蹲不下去。” “杨政说得对,我倒是胖了,要多活动活动。”周文辉快乐的加入了讨论。 “巧巧,你晚上赶夜工,做一个棉花套子,套在文辉的脚上,明天装假肢,就不会疼了。” “好,等我吃完饭就缝。” “每天走上二十分钟,全身舒服极了,中午睡午觉都比平日沉一些。”周文辉很是高兴。 “我还担心你看不上呢。”杨政嘿嘿一笑。 “八级钳工老师傅做出来的假肢,我怎能不喜欢?杨政,谢谢你。” 周文辉由衷的说,无论假肢多么粗糙,至少他把自己放在心上了。人和人之间的相处,难得的是真心。 “诶,哥,你们单位那位女孩奸杀案,破案了没有?”巧巧好奇的问。 “哪里破得了案?就算有证据,雨那么大,都冲洗干净了。巧巧,女孩子晚上千万不能独自出门。有伴也不能出门,晚上不出去是最安全的。”杨政嘱咐道。 “我们在军区,治安比较好,淮林市区这么可怕吗?”巧巧叹道。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说没有就没有了。 “杨政,你们去寻找的三人,都是好朋友?” 周文辉想起来爸爸的话,他说,如果是陌生人作案,何必要她的命呢?除非,那女子认识强奸犯。 “陆寒是我舍友,不喜欢孔纤歌,是孔纤歌缠着他。那晚,也是话赶话,陆寒说了一些伤害女孩子自尊的话,孔纤歌才冲跑的。我怕她出事,喊陆寒一起去找,在楼下碰到了刘哥。” 回忆那晚的事,杨政心有余悸。 “刘哥是谁?”周文辉淡淡的问。 “刘哥是我进厂以后的第一个朋友,待人真诚热情,他妈妈还请我去家里吃饭呢。刘哥得知孔纤歌跑了,也去帮忙找,我们三人分开找。刘哥倒是去的西边,可惜他没有看见孔纤歌。” “刘哥请你去家里吃饭?” “是啊,不过,有件事,我不太好说。”杨政支吾着。 “哥,什么事啊,跟我们有什么不好说的?”巧巧追问。 “刘哥,他,他有个妹妹,叫小草。师父说,刘哥请我吃饭,是有意撮合我和他妹妹。不过,我回避了,我进厂才三个多月,没有考虑结婚的事。” “哥,你也不小了,可以谈女朋友了。” 巧巧却很赞成,妹妹结婚了,哥哥还是单身,在农村,是会被人笑话的。 “我倒觉得杨政做得对,过两年,等你事业有些起色再谈不迟。” 周文辉不是反对杨政谈恋爱,是觉得刘哥有问题。爸爸说,只有熟人作案,才会奸杀,会不会那个罪犯是刘哥呢? 爸爸一句话就把三人都放了,他肯定知道杨政的后台。 或许,刘哥撮合杨政与他妹妹,是在利用杨政。 “你,不是我家成分不好,哥哥孩子都该有了。再拖两年,都25了。” 巧巧不满的嘟囔。 周文辉不再说话,默默吃饭。 等巧巧吃完饭,回屋找旧布缝棉布套子去了。 “杨政,那次爸爸从淮林市回来,关于那女孩奸杀案,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话?”杨政认真的倾听。 “爸爸说,陌生人不会强奸又杀人,除非女孩认识强奸犯。杨政,任何地方,有好人,也有坏人,不要轻易被恩情蒙蔽双眼。” 杨政一惊,腾的站起来,不可能,刘哥不可能的。 又转念一想,刘哥去的西边,他真的没有见到孔纤歌吗? 缓缓坐下,周文辉继续说:“交朋友与娶老婆一样,一步错,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当然,爸爸也没有证据,只是猜测。他连刘哥都不认识呢。” “我明白,谢谢你的提醒。”杨政有些难过。 “人和人之间,是相互牵扯的,又是单独的个体。人心是最难预测的,你也无需沮丧,遇到了事,能正确处理,才是高人。”周文辉淡淡笑着。 杨政心中忽然明白了,周师长是老战士,他分析问题,绝对是一针见血。 想起他们刚刚从公安局出来时,刘大宝极度萎靡,还休息了两天。他应该是害怕吧? 巧巧拿了一块花布出来,喜滋滋的问:“这块布怎么样?好看吗?” 周文辉眉头一皱,杨政回道:“好看,很好看。” 这两兄妹眼光一样啊,反正在家里用,管他好看不好看。 花布上面铺上棉花,再用一块花布盖起来,两边缝制上就好了。 在套子上缝一根绳子,可以把腿绑紧,就不会掉了。 看起来是很简单的手工,巧巧还是缝到了灭灯。 夜晚,杨政睡在客房,看着窗外的月光,怎么也睡不着。 他庆幸来看妹妹,周文辉的话,是黑暗中的灯,让他看清人和事。 周文辉是很聪明的人,不是没有腿,恐怕当个厂长也绰绰有余吧? 妹妹傻是傻点,能看出周文辉有些依赖她。 当初谁也不看好的婚姻,却有意外的幸福。 人和人,真心换真心,妹妹那么良善,就是石头,也该焐热了吧? 第41章 礼物 第二天,广播里的起床号角声响,杨政就起床了。 厨房里,巧巧正在给煤炉子换煤。 小巧的背影,熟练又自如。 杨政没有来由的心酸,巧妹不过20岁,还是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年纪。 如今像一位为家操劳了很久的老妇人。 巧巧扭头,看见杨政,小圆脸一笑:“哥,有热水,洗脸刷牙,我给你下面条。” 说完,去拿洗脸盆和毛巾。 “巧妹,坐下,哥哥自己来。” 杨政按着巧巧坐在椅子上:“今天哥哥给你煮面条,给你做午饭。” “哥,哪有男人做饭的,我来做。”巧巧反对。 “谁说男人不做饭?师父都经常做饭呢,你听我的,你也尝尝哥哥的手艺。”杨政执拗的说。 “那,好吧。” 把昨天剩下的猪脚热一热,再去园子里拔了白菜,水也烧开了,只等周文辉起床,做猪脚面吃。 “巧妹,你与周文辉的关系怎么样了?”杨政问。 “挺好的,开始几天,他冷冰冰的,对我像对敌人。后来,我们摔一跤,弄了一身屎尿,诶,他的话就多起来了。说起来,我们也成了有苦同吃的战友。” 巧巧笑起来,回忆往事,只在笑谈间,当时她可是哭得心肝都断了,只想回家。 “你,你们摔跤了?”杨政却难过极了。 “没事,刚开始没有经验,现在轻轻松松抱起他。摔一跤,话也多了,他会跟我说战场上的兄弟,说着说着就哭了。他心里压抑,说出来,哭出来,人也正常了。” “他有文化,有见解,很好的一个人。” “是啊,比起韩姐,我太幸福了。” “谁是韩姐?” “韩丹韩姐的丈夫也是英雄,他没有了手,喜欢喝酒,经常打人。韩姐的手上都是伤,而且家里的开销,都是林杰控制的。两口子一个月有六斤肉。要给她公婆3斤,还有布票,饭票,工资,都要给公婆一些。韩姐自己日子紧巴巴的,我种的小菜,帮了她大忙呢。” “英雄这么刻薄?” “英雄也是人啊,战场上是好汉,回到后方,还不是一样过日子。林杰心疼父母,什么都要多送一些给父母。我不一样,公婆大方,周文辉的工资票据都在我这里,婆婆还会给我多留一些钱,恨不得他们自己不吃,都留给我们。” 巧巧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最感动的是你出事那次,公公居然从部队回来,亲自去淮林市把你救出来。部队很严格的,平日我们都不能随意给他们打电话。哥,我们是遇到好人了。” “巧妹,见你幸福,哥哥就放心了。” “哥别担心我,吃的喝的都有,遇到重活,打电话给后勤部,马上就会派战士来。还有,工会也很照顾我们,过夏的绿豆,白糖早早就送来了。” 生活上,巧巧可谓称得上官太太了。 杨政欣慰的笑着:“等我回去就给爹娘写信,让他们也放心。” “嗯,哥,你昨天说的那个小草,你喜欢吗?要是喜欢,先成家再立业也不是不可以啊。”巧巧试探着。 “巧妹,文辉昨天与我聊了很多,我还是想先立业再成家。男人不能只依靠关系,我得自己有本事。” “那……好吧。”巧巧不会强求哥哥。 “诶,文辉应该起床了,你别动,我去抱他上厕所。” “好。” 有哥哥真好啊,他会永远宠着自己。 杨政抱着周文辉去厕所,再冲洗干净,轻轻松松,跟玩一样。 周文辉也没有了往日的拘谨,两人聊天,打闹,犹如兄弟俩。 吃完猪脚面,杨政认真的把棉套子绑紧在断腿上,小心的装上钢铁假肢,扶着周文辉走路。 客厅里,走廊上,院子里,越走越远,越走越自如。 “是不是不疼了?” “不疼,我以为我这辈子站不起来了,没有想到,还能走路。” 周文辉全神贯注的扶着拐杖走路,杨政跟在身后,生怕他摔倒。 “走一走,出一身汗,我周文辉又活回来了。” 对于没有脚的人来说,能站起来,就是莫大的幸福。 巧巧去了菜店。刘姐给她换了十斤鸡蛋票,巧巧把鸡蛋全买回家了。 一共有106个,给哥哥的师父50个,其余的留下周文辉吃,他不是要吃番茄炒鸡蛋吗,天天做给他吃。 还有干豆角,干茄子,干鱼尾巴,白辣椒皮,腌黄瓜。 巧巧装了三大罐腌黄瓜,一罐给师父,一罐带到车间同事吃,一罐哥哥自己吃。 装了满满两大袋子,鸡蛋用小桶装起来的,里面放了烧过的煤渣,鸡蛋不会碎,还能存放长久。 干菜快要搬空了,菜园里还有很多新鲜的,再做些自己吃。 巧巧满满的成就感,当初种菜打发时间,如今这些干菜也派上用场了。 整理好干货,巧巧开始煎豆腐,今天买了六块豆腐,煎黄,放上五花肉和辣椒,装一罐给哥哥带回去。 天气热了,熟菜放不久,让哥哥带到车间同事吃。 平日里,哥哥受他人照顾,总不能只占他人便宜吧。 巧巧还买了一只烧鸡,也是给哥哥带走的。 巧巧看了又看,虽然都是普通的东西,也算体面。 周文辉走了四十分钟,全身湿透了,杨政一再要求,才肯停下来休息。 打了满满一盆热水,洗个澡,周文辉那煞白的脸,也红润起来了。 “真好,我很久没有出汗了。”周文辉喝着茶,说。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就能用上电驱假肢的。到时候,不用拐杖,也能行动自如。” “哈哈哈,没有电驱的,你杨政也要给我研究一对出来。” “好,我回去以后,找些书看看,弄清楚电驱假肢的原理,我来给你做。” “那我等着哦。” 兄弟俩对未来都充满了期待。 中午吃番茄炒鸡蛋,红烧肉,辣椒炒豆角,白菜,粉丝肉汤。 嘿,别说,番茄炒鸡蛋还真挺好的,周文辉和杨政抢着吃。 吃饱了,杨政也要回单位了。 周文辉对杨政说:“你跟我来屋里。” 进了卧室,周文辉拿出一堆饭票和一块上海手表。 “你,你干什么?”杨政后退两步。 “杨政,这是我送给你的。没有利益牵扯,纯粹就是感谢你给我做的假肢。” “你是我妹夫,是我应该做的。” “对啊,你是我大舅哥,这表和饭票,也是我应该送给你的。杨政,每餐必须一荤一素,你吃什么,自己感觉无所谓,同事会看到。 虽然节俭是美德,实际上,还是有人会看表面。专业上,我和巧巧帮不了你什么,你得靠自己。经济上,我们还能帮上忙,你拿着,身体垮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可这手表……” “手表是我上战场时,弟弟送我的。它是一只幸运的表,我把这份好运转送给你。” “你,你有弟弟?” “是啊,他叫周文敬,在苏()联,看到你,就会想起他。杨政,拿着吧,等你以后有能力了,我和巧巧也是要你帮忙的。” “我……” “怎么?你怕我们以后麻烦你,所以不敢收。” “不是,不是。你们是我亲人,就算赴汤蹈火我也愿意的。”杨政愁眉苦脸的解释。 “那你爽快收下吧,磨磨唧唧的,不把我当兄弟。” “行,我收下。” 杨政认真的点头,拿了饭票和手表,心中暗想,他一定要让周文辉站起来,要让他行动自如。 第42章 原来她那么漂亮 短暂的相聚,又是长久的分别,巧巧送哥哥去公交站坐车。 “巧妹,回去吧,这次来看你,我彻底放心了。周文辉是很好的人。” 杨政笑着,巧巧在这么好的人家,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哥,放假了你就来看我,我想你。”巧巧鼻子酸酸的。 “行,你多晒些干豆角,下次我回来拿。”杨政给妹妹下任务。 “好。”巧巧笑起来。 公交车来了,杨政背着一袋子,提着一袋子,还有一小桶鸡蛋。 “巧妹,回去吧。”杨政挥手,巧巧跟在公交车后,追了很远很远。 巧巧想爷奶,想爹娘,见到哥哥,仿佛就见到了他们。 亲人间的牵挂,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疏远。 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杨政大包小包的先去了师父家。 “你,你这是干嘛?”陈严看着杨政背着提着几大袋子,惊讶的问。 “师父,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我妹妹送给您的。”杨政憨憨的笑着。 “进来,先进来。” 师娘从屋里探出脑袋,见是杨政,高兴的说:“杨政来了啊,快进屋。” 杨政把几包东西放下,一一介绍说:“白辣椒,干豆角,干茄子皮。师父,这是腌黄瓜,您试一块,可好吃了。” 杨政拧开瓶盖,递到陈严面前。 陈严捏了一块,咬了一口:“嗯,不错,酸甜可口。” 师娘倒水出来,也捏了一块:“哎哟,杨政,你妹子好能干啊。她不是在军区大院吗?大院能种菜?” “能,妹妹家门口有院子,她开垦出来了,种了很多菜,吃不完,就晒干了。师娘,这一罐给您的,还有两罐,我留一罐,明天带一罐给同事吃。” “好吃,稍微有点咸,要配稀饭。便宜车间那帮兔崽子了,可是有口福了。” “师父,我妹妹还做了煎豆腐和烧鸡,明天带车间去。” “好,好。” “师娘,桶子里是五十个鸡蛋,放了煤渣保护着,吃上两三个月也不会坏。” “鸡蛋我们可不能要,干菜和腌黄瓜就很好了。” 师娘忙推辞,鸡蛋可是紧俏货啊,一人一月就半斤。 “您不要,难不成我又提回去?”杨政笑着。 “收下,收下,也是杨政妹妹的一片心意。下次不许再带鸡蛋了,多弄两罐黄瓜,比什么都强。” “好,您喜欢吃,下次我多带些。” 师娘笑吟吟的把干货和鸡蛋拿进内屋了,陈严给杨政倒茶。 “那假肢,还行吗?”陈严故作无意的问。 “昨天走了半个小时,脚都红肿了,我妹妹做了一个棉套子,今天走了四十分钟,一点事没有。妹夫很喜欢,他说,他很久没有站起来了。” 杨政又高兴,又难过。 “那就好,那就好。可惜没有电驱假肢的相关书籍,不然我们可以试试。” “电驱假肢,上海都只做出了一对,那么秘密的技术,传到我们淮林市,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唉,只能等咯。” 师徒俩都想造出电驱假肢,杨政是为了妹夫,陈严是为了英雄。 周文辉午睡了,巧巧拿着哥哥送的衬衣,在小镜子前比划。 一件白色底蓝色碎花,一件粉红色。 配上婆婆买的的确良直筒裤,真正是好看。 既然买了,那就穿吧,巧巧心中暗想。 习惯了粗布衣,突然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浑身都不自在。 试穿了半天,巧巧还是脱了,等中秋回家了再穿。 周文辉睡了很久,等他醒来,太阳都西下了。 巧巧忙着抱他上厕所,想着也累了,晚上吃食堂吧。 打开抽屉,诶,饭票呢,明明还有很多啊。 “你,你在找什么?”周文辉见巧巧皱眉找东西,问。 “饭票啊,晚上吃食堂。” “饭票?饭票你还要用啊,我,我都给了杨政。”周文辉支吾着。 “你,我哥收了?” “是啊,我逼着他收的。”周文辉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哥收了?我给他,他都不肯要。只是,只是你也得留一些啊,我们自己吃什么?” 巧巧笑起来,是甜蜜的笑,周文辉应该是听到了自己给哥哥送饭票,哥哥没有收。 他把饭票给了哥哥,他懂自己。 “那怎么办?你打电话给后勤部,我们先借一些。” “算了,要不我们吃番茄鸡蛋面?” “好,我喜欢吃。” 是,你喜欢吃,那么后面天天都有番茄炒鸡蛋,不吃得吐才怪呢。 吃完晚饭,先给周文辉洗澡,再自己洗澡。 巧巧拿着哥哥买的衬衣,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了。 “喜欢就穿呗,你看韩丹都穿碎花衬衣呢。”周文辉漫不经心的说。 “韩姐的衬衣可没有我的好看,我哥最会选颜色了。”巧巧骄傲的说。 “会选又怎么样,你都不穿。”周文辉平静的说。 “那,那我就穿。”赌口气,拿着衬衣进了厕所。 周文辉拿着一本翻看着,时不时的瞟一眼厕所,她洗澡要那么久吗? 终于,厕所门开了,巧巧畏畏缩缩的走出来,低着头。 周文辉眼睛一亮,圆圆的脸蛋,白白的皮肤,白色蓝花衬衣,衬托得巧巧如仙女般动人。 “你,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不好看我去脱了。”巧巧羞得满脸通红。 “别,别,很好看,真的好看。” “你骗人?” “卧室有镜子啊,你自己去看。” 巧巧像小鸟一样飞进了卧室,小小的圆镜里,一个俏丽的姑娘,羞涩的眨巴着眼。 进城三个多月了,黝黑的脸养得白白嫩嫩的,再擦一点雪花膏,是有点漂亮。 巧巧装作若无其事的出了卧室,拿了一堆衣服去外面洗衣服去了。 周文辉看着她的背影,不禁也红了脸。 从未细细瞧过她,原来她那么漂亮。 身体一股莫名的冲动,让男儿有些燥热。 结婚三个多月了,该做的事,还没有做呢。 不知道那傻丫头,会不会嫌弃我。 越想,脸越红…… 夜,屋外的蛐蛐叫得有些急躁。 巧巧把周文辉抱上床,盖上薄被,自己下了床,找了一件粗布睡衣。 周文辉透过蚊帐,偷窥着。 巧巧好像发现了周文辉的心思,拿着睡衣要去其他房间换。 周文辉艰难的说:“去干嘛?” “换衣服啊。”巧巧大方的说。 “都是夫妻了,用不着避着我。” 巧巧愣了一下,他们是夫妻,可并没有夫妻之实。 他,不要脸,拿起睡衣,巧巧赶紧跑出去了。 唉,真失败,周文辉闷闷的想。 第43章 撒狗粮 灯灭了,月光照进卧室。两人一动不动,睁着大眼睛心跳得慌。 “巧巧,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到底还是周文辉先开口。 从蠢女人,笨女人,到杨巧,再到巧巧,用了三个多月时间。 “我哥说,你是很好的人。”巧巧低声说。 “你没有自己的主见?你哥是你哥,你是你。”周文辉有些不悦。 “我,你有些骄傲,有些看不起农村女人,有些……” “我什么时候看不起农村女人了?”周文辉恼怒的打断巧巧的话。 “那天你与林杰喝酒说的,我都听见了。”巧巧也不惯着他,反击道。 “明明是林杰说的,我不是辩解了吗?” “在你们心里,我们是攀附权贵的下贱人。也对吧,我嫁给你,是为了爷奶爹娘能直起腰杆来。”巧巧苦涩的说。 “不是这样的。” 一激动,周文辉顺手抓住了巧巧的手,巧巧想挣脱,周文辉紧紧的捏着。 良久,周文辉说:“巧巧,我是用骄傲为自己砌起一堵墙,墙里面的我,很自卑。我没有腿,要依靠妻子才能正常生活下去,那种无力感,你不会明白。 林杰说话粗鲁,实际上他跟我一样,也很自卑胆怯。如今,我们有英雄的光环,一年以后,三年以后,光环退去,你们还会委曲求全的对我们好吗? 爸妈斩断我和程昭盈的旧情,是因为,他们能看到未来。爱情,在生活面前,也许一文不值。你哥哥给了我信心,他让我站起来,让我看到了希望。 巧巧,如今安宁的生活,是有爸妈的庇护。如果有一天,爸妈照顾不了我们,一切都要靠自己,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被周文辉握着的手,越来越紧。 “我愿意,爷爷说,夫妻就得齐心,我家那么苦,我娘也没有想过离开我爹啊。不过,我也得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你不许瞧不起我,得从心底尊重我。”巧巧用力的说。 “那你也不许瞧不起我,得从心底喜欢我。” “我哪里瞧不起你了?” “我哪里瞧不起你了?” “你,耍赖啊。” “巧巧,我们抛开纷纷扰扰,好好过日子。你种菜,我晒太阳。以后有了孩子,你照顾孩子生活,我教孩子学习,好不好?” “好,好吧……” 周文辉鼓足勇气,侧过身子,巧巧也很合时宜的背过身子,热脸贴了冷屁股。 “巧巧,有点热,给我扇扇风。”周文辉确实热,全身都热。 “好,我去拿扇子。”巧巧摸黑下床,在书桌上拿了扇子,正脸对着周文辉,给她扇风。 淡雅的少女体香,均匀的呼吸声,周文辉脑子一片空白。 “巧巧,我……”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巧巧搂在怀里。 “诶,你,周文辉,你干什么啊?” “巧巧,我喜欢你。” 粗鲁的喘息声传来,巧巧瞬间明白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蛐蛐们叫得更欢了,仿佛在为一对火热的情人打着节拍。 床在晃,心在跳,火焰在燃烧……还有一个娇吟的声音在叫…… 起床号角声没有响,巧巧就起床了。 与平常不同,她借着晨光,认真的看着睡得香甜的周文辉。 白净的国字脸,透着军人特有的威严气质。身体散发的荷尔蒙气息,让巧巧不由得脸红。 奶奶和娘就是担心他那方面有问题,其实,没有问题。 巧巧害羞的笑起来,转身起床。 换下了睡衣,特意穿上哥哥买的蓝花衬衫和婆婆买的直筒裤,再穿上黑色真皮凉鞋,自信了不少。 打开煤炉子封门,换煤,烧水。 天蒙蒙亮,静谧的早上,除了鸟儿叽叽喳喳,一切那么安详美好。 很是奇怪,总觉得这里不是自己的家,经过昨夜,这里便是家了。 心里填得满满的,应该是爱情的力量吧。 巧巧沉浸在幸福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大亮了,周文辉在卧室里大声喊:“杨巧巧,杨巧巧,起床啦。” 巧巧慌忙起身,小跑到卧室:“你,你怎么起那么早?” “肚子不舒服,要去厕所。” 巧巧慌忙掀被子,又慌忙盖上。 “你,你不穿裤子?”巧巧满脸通红。 “家里没有别人啊,不穿更方便。” “你……快穿上。” 平日斯文的周文辉,原来是个臭不要脸的。 周文辉嘿嘿笑着,在被窝里套上短裤,说:“好啦,穿上啦。” “你的斯文,都是装的。”巧巧不满的嘟囔。 “在外人面前光屁股,你也不能答应啊。” “你,别说话,再说这些不要脸的话,我把你丢地上。” “你要是那么狠心,就丢吧。” 把周文辉抱进厕所,巧巧习惯性的出门,周文辉喊道:“出去干什么啊,跟我说话。” “你有没有人性,拉屎不臭啊。” “那你还把我摔屎尿里呢,我都没有跟你算账。” “你骂我了。” “我没有骂,那是愤怒让人口不择言。” 一大早就开始撒狗粮了,啧啧,小鸟全给羞跑了。 早上吃的面条,收拾以后,巧巧要去整理菜园子。 穿着这么好看的衣服,可不能下地,又去换了一件粗布衣。 “你看书还是看我整菜?” “推我去书房,我去看书。” 很久没有进书房了,以前书房是周文辉的保护壳,今天他要去认认真真干点什么。 推着周文辉进了书房,说:“我先弄些菜,等太阳晒人了,再练习走路。” “嗯,你给我找一个本子,拿一支笔。” “你要写东西?” “嗯,我想写写我的兄弟们。你说过,如果我都忘记了,就不会有人记得他们了。我想把我们班的故事,写下来。”周文辉静静的说。 “真的,太好了?周文辉,你真棒,说不定能出版呢。” 巧巧欢喜不已,结婚三个多月,她真切的感觉到周文辉站起来了。 周文辉提笔,写道: 我和他们一样,忠于国,忠于党。 我与他们不一样,他们长眠,我活着。 战友,我的兄弟们,你们可以沉睡,但你们的英雄事迹不能沉睡…… 第44章 家信 午饭时间,炼钢车间休息室,热闹非凡。 杨政先扯下两只烧鸡腿放在师父的饭盒里。 “杨政,你就放心吧,两只腿,除了陈师傅谁敢吃啊?我就喜欢吃豆腐,吃腌黄瓜……” “哈哈哈,我也喜欢吃腌黄瓜。” “你们这些臭小子,吃的也堵不住你们的嘴。” 陈严咬了一口烧鸡腿,喜滋滋的骂道。 “你们吃黄瓜吧,我吃烧鸡。” 方光明抓起一只鸡翅,撕下一大块。 “诶,给我留一块啊,烧鸡多珍贵啊。” “烧鸡比女人还珍贵吗?” “哪里有女人,一个光棍车间,陈师傅,你得找唐厂长反映反映,跟纺织厂女工搞个联欢会啊,没有老婆热炕头,厂里分配下来的任务,那是完不成的。” “对对,机械厂的男人,个个都是汉子,难道配不上纺织厂的女工吗?” 陈严斜视着说:“一年搞三次联欢,该打光棍的,还不是打光棍。就你们那熊样,比水泥厂的青工差远了。说出去都丢脸。” “再搞一次,我们必定争气,怎么也得抢十个八个婆娘回来。” 在车间里,一个个逞强厉害得很,见了女人,闷着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丢人哦。 杨政闷头吃饭,巧妹做的豆腐很好吃,他吃了三块。 刘大宝今天早班,吃完饭,路过车间休息室,见笑声飞扬,推门进来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刘大宝问。 “刘班长,吃了没?杨政从妹妹家带来的豆腐,腌黄瓜,烧鸡吃完了。” “是吗?那我得尝尝。” 说着,刘大宝夹了一块黄瓜,脆脆的,微酸,味道好极了。 “好吃,好吃,黄瓜可不便宜呢,这么一大罐,要不少钱吧?” 杨政忙站起来说:“不值钱,我妹自己种的,吃不完就腌制成酸黄瓜。” “你去看妹妹了?难怪小草去宿舍找你,你都不在。”刘大宝笑着拍杨政的肩膀。 青工们愣了一下,继而指着杨政说:“好啊,你小子,暗度陈仓啊。难怪我们说女人,你一句话也不说。” 刘大宝挥手说:“你们瞎嚷嚷什么?我妹去喊他来我家吃饭,就是普通朋友。” “刘大宝,我们一群单身汉,怎么不喊我们吃饭啊。” 青工们哄笑起来,杨政尴尬极了,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啦,好啦,杨政,下次给我妹也带点黄瓜,她喜欢吃。你们吃,我回去上班了。” 刘大宝挥挥手走了,杨政低着头吃饭。生米煮成熟饭,是刘大宝的手段。 车间里的人,都知道了杨政与他妹妹的关系,时间一长,就成了既定的事实。 杨政想起周文辉的话,刘大宝绝不是表面那么憨厚简单之人。 下午上班,杨政跟在师父身后,无精打采的。 “怎么,不喜欢刘大宝的妹妹?”陈严问。 “小草经常去宿舍找我,我就去文化宫看书。其实我的态度很明显了,刘大宝也没有提过我和他妹妹的事,总觉得当众把我和他妹妹凑在一起,心里不舒服。”杨政耷拉着脑袋。 “看来,回趟妹妹家,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没事,厂里要去外厂学习两个月,我推荐你去。” “真的?” “这次去无锡钢铁厂学习,主要是看看人家的技术。我们厂小打小闹,他们规模大。不过,我得提醒你,方光明也在学习名单之内,他有些瞧不起你,你别跟他计较。 方光明最佩服的是技术过硬的人,有什么话放在明面上讲,不会给你穿小鞋。”陈严慢条斯理的说。 “我会跟着方班长好好学习的。” “好啦,学习两个月,流言自然就没人说了。被人绑架的感觉,我这个老头也不喜欢。” 杨政的难题,师父轻松就处理好了。 想起陆寒与孔纤歌,女人的热情,也很可怕啊。 杨政晚上拿了信纸去文化宫,他要给家里写信。 上次寄出去的信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回信呢? 也许是农忙,也许说信在大队,无人去拿。 给赵金涛也写一封,他经常去大队开会,会帮爹娘把信带回去。 提笔,杨政先写妹妹家的情况。 巧妹嫁给周文辉,是嫁对了。 周文辉表面冷淡,内心热情。 他肯定听到了妹妹给他饭票,他不肯收,周文辉便以自己的名义送给他。 还有那块手表,杨政很是喜欢,可他没有戴,放在口袋里,随时看看时间。 一个靠走后门进厂的农民,要低调一些。 妹妹与周文辉相处很好,他们会闹脾气,却又很和谐。 至于家里人最担心的那事,杨政不能问,万一有问题,多难堪? 如果真的有问题? 杨政陷入沉思中,周文辉很好,如果生不了孩子,巧妹这辈子就苦了。 杨政又写自己的事,师父很好,同事也很好。 想起刘大宝,心中隐隐不快。 孔纤歌的死,真的与他有关吗? 他也喜欢孔纤歌,他找到了孔纤歌, 然后强奸了她,怕孔纤歌告发他,又杀了她。 杨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会,不会,刘大宝全家都很热情,绝不是这样的人。 周叔说,只有熟人作案,才会要她的命。 当晚去寻找孔纤歌的,只有他们三人。 陆寒是万万不会的,孔纤歌喜欢陆寒,犯不上强奸。 自己一直没有看到孔纤歌,难怪公安局会把他们三人抓起来,是有一定依据的。 不好的不能写,只能写好的。 巧妹家的菜大丰收,送了很多干菜给师父,师父欢喜不已。 同事们也喜欢吃巧妹做的腌黄瓜,爹娘,我为有这么能干的妹妹感到自豪。 又对赵金涛说:国家不会一直穷下去的,就是农民,也会有自己的天地。 虽然我进厂了,也得从头开始,金涛,我们一起努力,在各自的天地发光发热。 我爷奶爹娘年纪大了,我不在身边,如果有什么困难,你一定要告诉我。 赵金涛成分好,又是高中生,不出意外,很快就会被大队推荐进城上大学,或者当工人。 信写好,装进信封,贴了邮票,等会儿直接投进路边的邮政信筒就行了。 只是杨政不知道,赵金涛的小队长,被撤销了,大水村小队长,换成了阴险狡诈的杨卫国。 杨卫国与杨政家是一个家门,杨政家成分不好,基本也不走动。 而且杨卫国老婆是张菊花,郭保华的老婆是张菊花的二姨。 第45章 小人得志 赵金涛的小队长被撤销了,他得到了一份最可笑,最可悲的撤销小队长文书。 赵金涛同志,蛊惑不明所以的群众,去大队部闹事,破坏同志团结。 现,撤销赵金涛同志大水村小队长职务,由大水村杨卫国暂时担任。 望赵金涛同志好好学习,做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接班人。 赵金涛气笑了,他做了什么?蛊惑了谁?与知青鬼混的大队书记郭保华反而成了受害者。 赵金涛去大队与杨卫国办理交接手续时,郭保华对他依然怒气冲天。 “赵金涛,你以为你用些手段,就能把我从书记的位置赶走,简直是白日做梦。老子是国家人,是拿国家工资的党员,谁敢轻易开除我? 你就不一样了,你不过是老子提拔起来的一条狗,怎么,狗还想咬主人?” 赵金涛平静的问:“郭保华,我用了什么手段?” “赵金涛,你少在这里装委屈了。我和吴霞的事,就是从大水村传出来的,不然张菊花怎么会去找我婆娘? 你看我不顺眼,你以为就我一人有男女关系?告诉你,只要我忠诚党,我郭保华的位置,谁也别想动,动了我,老子急了,大不了同归于尽。”郭保华气呼呼的说。 赵金涛明白了,他自以为的清官张伟,实际上是蛇鼠一窝。 “一个破队长,谁稀罕。”赵金涛冷厉的说。 “破队长?哼,你等着吧,我要让你当一辈子的农民,永远也别想走出大水村。” “当农民就当农民,老子三代贫农,看你郭保华还能把我怎么样?” 赵金涛一拍桌子,郭保华后退几步,有些畏惧的说:“滚,给我滚出去。” 赵金涛走了,门卫喊住他:“赵队长,有你们大水村的信,你带回去吧。” 是杨政写来的信,一封他的,一封杨政爹的。 拿了信,赵金涛没有看,闷头走路回家。 赵金涛从学校出来,就当了队长,他从未体会过冤屈,而杨政,这种委屈可不少。 感同身受时,他更加理解为什么巧巧就算嫁给残疾,也要为家人谋一条出路。 明明是郭保华和吴霞乱搞男女关系,反而成了他破坏党内同志团结。 赵金涛没有回家,去了村里的水库边,打开了杨政写给自己的信。 他说,这个世道不会一直这样的,农民也有出头之日。 农民的出头之日在哪里?得罪了郭保华,推荐上大学,推荐进城当工人,再也不会有他了。 赵金涛,为了维护杨家,得罪了大队书记,堵死了所有的出路,后悔吗? 不后悔,这世道,总得有正直的人,不然,跟动物有什么区别。 又坐了一会儿,起身,给杨家去送信。 杨文锦见赵金涛来了,忙喊着巧巧娘烧水泡茶。 “叔,别忙乎了,我是来送信的。杨政来信了。”赵金涛说。 “是政儿来信了,上一封信,还没有回呢,孩子着急了。” “叔,你得赶紧回信啊,不然杨政会担心的。这样,明天中午我来一趟,去公社寄出去。” “好,好,金涛啊,这向家里出了一些事,不知道该写什么。” “就写奶奶很好,您很好,家里人都很好,让他别担心。” “行,晚上就写,晚上就写。” “那我回去啦,明天中午我来拿信。” 看着赵金涛的背影,巧巧娘说:“金涛是个好孩子,巧巧嫁给他,也挺好的。” “胡说什么呢,金涛他娘能同意?巧巧不是也很好吗?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你说巧巧写了这么多,也没有说她和周英雄能不能有个孩子?唉,我这颗心,成天提着。” “她不是说了嘛,周文辉说,我们的富、农帽子很快就能摘掉。这么重要的事,周文辉都告诉她,说明他们两口子好得很。”杨文锦善于挖字扣眼。 第二天上工,分工的队长是杨卫国,而赵金涛与群众一起,等待队长分配今天的任务。 男人们,女人们都骚动了,这是怎么回事?换队长了? 杨卫国耀武扬威的说:“从今天起,由我带领大家进行劳作。首先,安排今天社员的农活……” “诶,杨卫国,你什么时候当上小队长的?赵金涛怎么啦,为什么撤销他的队长职务?”一些群众质问道。 “你喊什么喊,谁当队长,是大队说了算,你有意见,去问大队队长。”杨卫国不耐烦的说。 “大队队长不是你那乱搞男女关系的二姨父吗?怎么,东窗事发,把赵金涛撤了,让你来当?” “诶,你们诽谤大队队长。” “诽谤个屁啊,光屁股抓着了,还是老婆去抓的,怎么就成诽谤了?选小队队长,要群众投票,我们没有投票啊。你这个小队长我们可不认啊。” “对啊,我们不认,要干你自己去干,我们不干。” “诶,诶,你们……” 眼看都不出工,杨卫国急了:“好啊,赵金涛,你这个小人,鼓动群众造反。” 赵金涛站在人群中,闷头不做声,赵金涛的娘出击了。 “不是,我儿的队长,什么时候撤下来的?杨卫国,你个龟孙子,给我说清楚,我儿怎么啦?” 金涛娘一嗓子,杨卫国也有点胆怯。 “婶子,赵金涛怎么撤下来的,你去问公社书记啊,找我家杨卫国干什么?”杨卫国老婆张菊花出面了。 “张菊花,你什么狗屁玩意儿,看看你家杨卫国尖嘴猴腮的样,跟你二姨父一个死德行。我家金涛为村民挖水渠,修道路,为老百姓做了多少好事?谁敢撤销我儿的队长,我跟谁拼命。” “是啊,我们村只认赵金涛队长,换谁都不行。” 队长的矛盾,很快延续到了妇女们,群众们的矛盾。 赵金涛上前,大声喊道:“各位爷奶,叔婶们,谁当队长都是一样,只要他公平公正对待每一个群众。这个小队长,是我自愿退下来的,我相信杨卫国做得比我更好。求求大家,别再为难杨队长了。” 一句话,群众沉闷了,一位老大爷问:“金涛,究竟是为什么啊,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我们大伙儿也信任你。” 赵金涛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的信任,无论是当队长,还是做社员,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这事与杨队长无关,如今正是施肥的关键时刻,大家不要因为我的事,耽误了庄稼。” 再也无人反驳了,杨卫国唯唯诺诺的说:“女社员还是去除草,男社员去施肥……” 郑凤林双眼朦胧,她肠子都悔青了,暗地里揭发郭保华和吴霞的风流韵事,结果郭保华没事,赵金涛小队长给撤职了。 早知道是这种结局,她何必逞一时之快。 第46章 哪有公道可辨? 中午,杨文锦下工回家,蹲在门口抽着卷烟。 “太阳晒得很,不进屋,坐在门口干什么?”巧巧娘问。 “出事了。”杨文锦闷声说。 “出什么事了?” 巧巧娘胆子小,一听出事,脸就白了。 “我们连累了金涛。” “究竟怎么啦,你怎么三句话闷不出一个屁来呢,到底怎么回事啊。”巧巧娘急了。 “吴霞的事,金涛小队长被杨卫国替换了。” “不能吧,吴霞把娘气得心脏病发作,我们也没有追究啊。” “是啊,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吴霞判了两年,罪名是侮辱军人家属。这事谁也没有往外传啊。” 杨文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吴霞与大队书记男女之事被抓了,最后怎么罪名是辱骂军人家属呢? 而且这事与他家有关,公安同志应该上门核实情况啊。 “那,要不去公社找张书记说说?就算吴霞侮辱军人家属,与金涛有什么关系呢?” 巧巧娘脑子想破,也想不通金涛与吴霞有何关联。 “去公社也没用啊,小队长胜任罢免是大队书记说了算。” “这,这可怎么是好啊,不是金涛,娘的命都没有了,我们总得要个说法啊,好人好事,还错了呗。。”巧巧娘急得很。 “这个世道,颠倒黑白,我家见的还少吗?要不,不管成不成,我去公社找找张书记吧。” “那你下午不要出工了,去吃块窝窝头,赶早去。”巧巧娘催促道。 杨文锦轻声,准备去吃饭,赵金涛来了。 “叔,婶,信写好了吗?我去寄信了。” 赵金涛笑呵呵的,好像对撤销小队长毫不在意。 “哎呀,金涛,快进屋,婶有事问你。” “怎么啦,婶?” “你的小队长为什么撤了?吴霞判刑,都是怎么回事,婶脑子一团麻线,这些事与你没有关系啊,怎么撤职了呢?”巧巧娘急急问。 “婶,郭保华记恨我,要整我,跟你们无关。一个小队长,跟普通社员没有什么区别,无所谓。天天上工拿工分,比当小队长轻松多了。”赵金涛无所谓的笑笑。 “不是,你明明是救了巧巧奶奶啊,大队不表扬,怎么还有意见呢?” “婶,以前我只是同情你们的处境,这次,我是感同身受了。有人要往你身上泼粪,怎么解释也没有用。” “不行,我要你叔去公社找张书记理论理论。” “别,别去,叔,婶,你们受了多少委屈,理论清楚了吗?没用的,他们都是一根绳,我们哪里有说理的地方? 好在杨政信中告诉我,这个世道迟早要变的,我也相信,总不能一直颠倒黑白吧?叔,你把信给我,你们吃饭。” 听说张伟与郭保华也是一伙的,杨文锦不敢去公社了。他本就是受尽歧视,如今依靠亲家,日子才平静了些,想要他据理力争,没有那个胆量。 足足七年了,杨家实在整怕了。 郑凤林给巧巧的回信写了撕,撕了写,可怜见的,一小本信纸,撕得心疼。 凤林想把村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巧巧,让她当师长的公公回来整治整治那些坏人。 又想到巧巧自身处境艰难,也不一定能开这个口。 最后,郑凤林写了村里的玉米有半人高了,队里的母猪下了十二个猪仔…… 信的内容如凤林的心情,乱七八糟的。 拿着写好的信,凤林去公社寄信,出家门没有多远,便看见了赵金涛。 “诶,赵金涛,等等我。”郑凤林喊着。 赵金涛停下脚步,问:“干嘛去啊。” “给巧巧寄信,你去哪里?” “给杨政寄信,你把信给我,一起寄了。”赵金涛说。 “我陪你一起去吧,说说话。” “何必呢,一来一去十多里地,你下午不上工了?” “破工,不上也罢,看见杨卫国就来气。” 赵金涛不再强求,两人一起往公社走。 “赵金涛,其实,郭保华和吴霞那事,是我说出去的。吴霞嘴毒,气得杨奶奶差点没了,大队也不处罚她,我就想着,怎么也不能放过她。谁知,谁知弄巧成拙,把你小队长位置弄没了。” 郑凤林低着头,满心愧疚。 “我被撤职,与你没有关系。在张书记办公室,我与郭保华对着干起来了,他记恨在心。一个小队长,当不当无所谓,别放在心里。”赵金涛轻轻一笑。 “你明着跟郭保华干起来了?”郑凤林一惊。 “是啊,难不成跟你一样,背后阴阳人家的私事?” “背后阴阳有什么不好,正面对着干,好啦,小队长干没了。”郑凤林生气的嘟囔。 “巧巧她还好吧?”提起巧巧,赵金涛眼神都温柔了。 “她,也许还不适应周家生活,没有朋友,周文辉也冷冰冰的。对了,你别跟巧巧她爹娘说。杨政他好吗?” “也有自己的难处吧,一个农村人,刚刚进城,也会被欺负打压。不过杨政说了,世道很快就会改变的。” “会怎么变?” “我哪知道?” “要是每天下地,能吃饱穿暖就好了。” 郑凤林满眼憧憬,如果偶尔有肉吃,那就是神仙日子了。 两人同去大队寄信,又一同回家,第二天村里的闲言碎语传开了。 “凤林,跟赵金涛好上了?” “赵金涛人好,只是他娘……” 以往,郑凤林很反感那些妇女把自己和赵金涛往一起凑,因为她知道赵金涛心里有巧巧。 今天不一样了,巧巧已经结婚了,而且赵金涛在同龄年轻人中,属于很优秀了。 不咸不淡的呵斥几句,随那些妇女们去议论。 赵金涛娘因为儿子的事,气得在家病了好几天,今天下地,听别人议论儿子和郑凤林,心里也打起来小九九。 赵金涛娘一心想要儿子去城里当工人,现在小队长的位置都薅了,进城更没有希望了,不如成家算了。 第47章 冷嘲热讽 杨文锦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每天出工,村里人都不愿意跟他组队。 杨卫国对其他村民大呼小叫的,对他看着恭恭敬敬,实则冷嘲热讽。 今天部分人挑粪施肥,部分人打农药,两人一组,或者三人一组,村民自己挑选组合,无一人愿意跟杨文锦一组。 杨卫国说:“叔啊,我也为难啊,你是菩萨,我也不知道往哪搁,这样吧,队里母猪下了崽,你去喂猪吧。轻松活,我还是给你十个工分。” 杨文锦是种地老把式,突然让他去喂猪,有点不知所措。 “叔,你去喂猪,想干就干点,累了就休息,反正工分不少你的。你跟大家伙一起出工,他们压力大得很。” “为什么?施肥打农药我都会啊。”杨文锦不满的反击。 “知道你会,可这些村民,嘴没个把门,万一说点什么,像吴霞一样,送进去关两年,谁不怕啊?”杨卫国阴阳怪气的笑着。 “你,你说什么?吴霞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又急了。吴霞说几句话实话,就以侮辱军人家属罪判刑两年。村里这些没文化的,要是一秃噜说出什么难听的来,也得关两年,谁不害怕? 叔,你就放过大家伙吧,去山上喂猪,就算一窝猪饿死了,我也不怪你。”杨卫国猥琐的笑着。 “你,你,我不去喂猪,大不了我去除草。” 除草是妇女干的活,只有七个工分。 除草也不用组队,自己干自己的。 杨卫国点头哈腰的说:“叔啊,去喂猪多好,山上清静,活也不重,你何必为难我呢?” 杨文锦扭头去除草了,杨卫国大声叫唤起来:“叔啊,我没有欺负你啊,是你自己愿意去除草的啊。无论你干啥,我都给你十个工分啊。” 说着,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杨文锦找了一块偏僻的玉米地,闷头除草。 他的心像刀割一样疼,吴霞羞辱他女儿,他忍了。 如今吴霞判刑,却把这盆屎倒在他家头上,他还无力反驳。 等到晚上收工记工分了,杨卫国大声说:“杨文锦,除草,七个工分。” 杨文锦也不说什么,扭头就走,被杨卫国喊住了:“哎呀,叔啊,回来,回来,刚刚说错了,你无论干什么,都是十个工分,我马上给你加上,加上。” 杨卫国的心腹在一边叫嚷:“队长,你不公平啊,除草就是七个工分啊。” 杨卫国故作为难的解释:“他家不一样,是军人家属,我们得照顾。你小子嘴巴没把门,被公安局抓起来,我可是没有能力救你的。” “那么厉害,干脆不出工,侵占集体财产,不要脸。” 一句句话,像针一样刺在杨文锦心口,气得他指着杨卫国说:“你,我只要七个工分,只要七个工分……” 杨文锦全身发抖,嘴唇乌青,不再看一眼杨卫国,扭头离去。浑浊的眼泪,一滴一滴,滴在破烂的粗布衫上。 回到家,巧巧娘见杨文锦脸色难看,忙问:“是不是又出事了?” 杨文锦艰难的笑笑:“没事呢,娘今天还好吧?” “好着呢。” 巧巧奶奶生病以后,巧巧娘一直没有出工,在家照顾着。 巧巧爷爷也没有出工,受了惊吓,没有恢复过来。 杨文锦受的委屈,他不能在家里说,怕爹娘气坏了身体。 一天天过去,杨卫国每天都会羞辱一番杨文锦,赵金涛见了,也跟杨卫国理论了几回,可他只是普通社员,再加上杨卫国身边的几个狗腿子拱火,杨文锦憋得实在痛苦,一口老血吐出来,倒在玉米地里。 杨卫国不仅不送医院,还喝令杨文锦一个月不得上工。 赵金涛和郑凤林以及几个有正义感的村民,把杨文锦送到医院,好在只是急火攻心,没有啥大问题。 巧巧奶奶听说儿子被队长气得吐血,差点心脏病又发作了。 周仲海巡查了士兵的训练情况,回到办公室,刘松明送来了午餐。 一盒红烧肉,一盒土豆丝,一盒南瓜。 周仲海眉开眼笑:“小刘,今天食堂吃红烧肉吗?以后别给我打南瓜,我就不喜欢吃。” 刘松明嘿嘿一笑:“食堂可没有红烧肉,是罗主任送来的。罗主任说,现在的南瓜最甜了,也得吃一点,营养均衡。” “罗主任来了?怎么看看我就走了?” “罗主任没有进师部,送到门卫,我去拿的。” “小刘啊,还得娶媳妇啊,有了媳妇,才有人惦记。你也不小了吧,家里没给你说个媳妇?”周仲海幸福溢于言表。 “不着急,等不打仗了,转到地方了,再说媳妇也不迟。万一上前线,回不来了,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刘松明羞涩的笑着。 “如今形势不明朗,打不打都难确定。不过,你的想法是好的。我给你留一半红烧肉,没有媳妇疼,有罗主任疼,一样的。” 刘松明跟着周仲海很多年了,又在后勤部照顾了周文辉一年多,周仲海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 “别留一半,留两三块就行了,解解馋。” 刘松明也不推辞,年轻大小伙子,谁不馋红烧肉啊。 周仲海大口吃饭,那盒南瓜就是不吃。 “师长,我……”刘松明支吾着,有话想说。 “什么事?支支吾吾的,跟娘们一样。”周仲海瞟了一眼刘松明。 “我娘给我写信了,要我向您问好。”刘松明说。 “谢谢你娘,你回信代我感谢你母亲。巧巧和文辉的婚事,多亏了她。” “我娘还说……” “怎么啦?” 这小子今天怎么啦? “师长,我跟您说个故事,您帮我出个主意,看看应该怎么办?” “行,你说吧。” “有位女孩,也许是为了某种利益,嫁给了残疾军人。” 周仲海扫了一眼刘松明,你小子不就是说我家吗? 周仲海没有打断他,刘松明接着说:“一日,有位女知青,当着女孩父母的面,讽刺他们为了权势,连女孩的幸福都不顾,不要脸。反正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女孩奶奶当场气得心脏病发作。” 周仲海一怔,饭也不吃了,认真听着。 刘松明说:“小队队长及时送奶奶去医院,救回来了,救回来了。” 周仲海黑着脸,听着。 “女孩的闺蜜知道以后,气得不行,要找女知青算账,可那女知青跟大队书记比较,比较暧昧。女孩闺蜜不敢明着报复,暗地里散发消息,大队书记的老婆知道,便去抓奸。” “一抓就抓着了,大队书记老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跑到公社去闹。” 第48章 讲个故事 “怎么处理的?”周仲海阴冷的问。 刘松明咽了一口口水,说:“大队书记毫发无损,女知青判了刑,罪名是侮辱军人家属。 救人的小队长撤了职,换了大队书记的亲戚。为了报复女孩的父母,新小队长天天为难女孩父亲,说什么大家说话注意,别被抓去坐牢了,还不知道什么原因。 女孩家人根本没有追究女知青责任,她父亲不知如何反驳,只能忍着,忍着,结果一口血吐出来……” 周仲海一拍桌子,怒气冲天的说:“张伟,好大的胆子。” 刘松明低着头:“师长,这事太复杂了,我娘,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写信问我拿个主意。” “复杂什么?无非就是暗度陈仓。” 暗度陈仓也可以这样用? “张伟想保大队书记,又不想明面上得罪杨家,忽略男女问题,把矛头指向女知青侮辱军人家属。 如果我去顾问,他会无辜的说,已经惩罚女知青了。至于底下人怎么做,他也有说辞,或者再抓几个人,把矛盾搞大,杨家人在大水村就无法立足了。”周仲海阴冷的说。 “师长一针见血,就是这么个事,巧巧她爹,有苦说不出,也不愿意麻烦子女和您,不是我娘去看望巧巧奶奶,巧巧爹非得气死不可。还有那被撤销的小队长,也挺冤枉的。” “没有想到,张伟搞阴谋诡计很有一手啊。” “师长,那……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他们来暗的,老子来明的。”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电话本,翻了几页,拨通了电话。 “我是周仲海,给我转铜港县县委书记办公室,号码是63927.” 刘松明一听,暗暗松了一口气,师长就是师长,县委书记的电话都有。 很快,电话里传来一个卑微的声音:“哎哟,周师长,是什么风把您吹到……” “诶诶,付三军,别搞官场一套,今天给你打电话,是要给你讲个故事……” 刘松明实在忍不住,扭过头笑起来。 弯弯绕绕说了十多分钟,周仲海讲得不是很明白,付三军小心翼翼的问清楚:“你说的那位女孩,那个村的?” “我讲的是故事,你问我那个村的?哪个村你不会去调查啊。” “是,是,周师长,我会调查清楚的。保证给您一个交代。” “付三军,我今天心情好,给你讲个故事,你要交代什么?哦,对了,那个被撤销的小队长不错,高中文化,为人正直,你们县不需要这样的人才?” “要,当然要啊,我们缺的就是人才啊。” “公社书记,不能轻易动,换个平级没有权力的地方调动一下,一个位置待久了,关系网就很复杂,容易犯错误,我们要爱护同志嘛,对不对?” “对,对,我们县纺织厂,有个工会的工作很适合他。没有实权,就是慰问慰问职工的工作。” “很好,至于大队书记嘛,女人缘不错,让她跟妇女去种地吧,一堆女人围着,是不是很幸福?” “哎呀,周师长想得周到,您在军部,还关心我们地方同志,您辛苦了。” “付三军,我辛苦什么?我给你讲故事辛苦了?好啦,不说了,我还有军务呢。” “是,是,周师长,你得记好我的电话,来铜港县了,我们喝一杯。” “没问题啊,前线稳定了,我也该转地方上去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啊,对了,处理问题就处理问题,不要去打扰女孩的家人。哈哈哈,好,再见,再见。” 挂了电话,刘松明脸都笑抽了。 “笑什么?”周仲海冷着脸问。 “没,没……”刘松明立正,赶紧收住笑容。 “妈拉个巴子,爬到老子头上拉屎了。” 说完,起身出去了,刘松明快乐的吃半盒红烧肉和一盒甜南瓜。 付三军挂了电话,屁眼都是疼的。 这是谁,谁得罪了军部师长? 军部与地方,本交集不多,可周仲海很快就要回地方任职,最低是市委书记,弄不好可能去省委,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不知道比自己大几级,万万不能得罪。 周仲海只是讲了一个故事,女孩是谁?女知青是谁?公社书记又是谁? 来人啊,给我查,查最近各大公社出了什么大事。 很快,六山公社女知青吴霞侮辱军人家属,判刑两年的卷宗摆在办公桌上。 查,再查,查军人家属是什么背景。 第三天,关于周仲海的故事,付三军全部查清了。 军人家属,居然是周仲海的亲家。 周仲海的亲家,被村里小队长气得吐血,什么狗东西,不要说周仲海,付三军都气得肝疼。 周仲海的儿子娶了一个农村女子? 就算他儿子残疾了,以他如今的地位,娶一个城里姑娘不难啊? 好家伙,他儿媳是我们县的,居然没有请我去喝喜酒,关系淡了,淡了啊。 张伟喝着茶,看着报纸,悠闲得很。 郭保华送的清明茶叶,就是爽口。 为了郭保华的事,张伟没有少操心啊。 一边是自己培养起来的心腹,一边是周师长的亲家,处理不好,那是要吃大亏的。 周师长在军部,远没有郭保华重要。 求人办事,升官发财,周师长也没有这个权力啊。 郭保华不一样,他能在吃饱都难的今天,源源不断的提供各种物资。 野兔,土鸡,猪肉,茶叶,新米,只要有的,郭保华都会偷摸的送到他家去。 郭保华想保吴霞,那女孩子,细皮嫩肉的,谁不稀罕? 可是不行啊,闹得太大,不给一个交代不行啊,只能牺牲吴霞咯。 吴霞坐牢去了,郭保华家的母老虎也安静了,还给了杨家面子,一举三得,一举三得啊。 放在古时候,我张伟必然是将相之才。 听说郭保华把赵金涛小队长撤了,那是郭保华的工作范围,自己不好顾问。 赵金涛是个实心眼的,当面跟领导争执,说好听点是正直,不好听是情商低。 我能呵斥郭保华,你也能吗?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张伟接:“付书记,您好,您好。去县里开会?好,好,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大中午的,怎么突然开会? 以前开会,都得提前两三天下通知。 茶叶,带点新茶给县委书记尝尝。 第49章 重新立案 上梁不正下梁歪,付三军热情的接待了张伟,也给他讲故事。 两人喝着清明绿茶,付三军说:“有个女孩,也许是为了某种利益,嫁给了残疾军人……” 张伟可是八百个心眼子,第一句就知道自己完了。 付三军接着讲故事,张伟已经在思考如何转圜了。 妈的,郭保华,艹你妈,你换个小队长就行了,还去招惹杨家人干什么? 忍一时风平浪静,这下好了,全完犊子了。 早知如此,就该割了你那玩意儿去喂狗。 付三军慢条斯理,讲两句喝口茶,还时不时赞叹茶叶不错。 张伟全身冒汗,身体微颤。 终于,付三军讲完了,问道:“张书记,要是你遇到这事,该如何处理?” 张伟吓完了,恨不得跪下:“书记,我,我错了……郭保华欺负杨家人,我不知道啊。” “啪”的一声,付三军严肃的说:“周仲海说得很对,换了他,也会用‘不知道’三个字搪塞过去。这件事的根源是什么? 是郭保华乱搞男女关系,与杨家有什么关系?你他妈为了郭保华,给女知青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杨家揭发了女知青侮辱军人家属吗?” “没,没……” “既然没有,女知青的罪名哪里来的?今天女知青侮辱军人家属,明天村民侮辱军人家属,想打击谁报复谁,都按上侮辱军人家属得了。张伟,来,来,你也给我按一个,我把县委书记的位置给你。” 张伟全身抖得厉害:“书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说怎么补救,我张伟绝对照办。” “为了一个郭保华,得罪周师长,值得吗?人家今天是师长,明天可能就是市委书记,省委书记。你张伟自作聪明,我不得不处理你。” “是,是,书记,这些年在六山公社,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您不能开除我啊。” “周师长也猜到了,可能是基层干部使坏,你也蒙在鼓里,他没有说要开除你。” “周师长真这么说,我,我确实不知道。” 周师长儿子结婚时,自己跑前跑后,他还是承情了的。 “纺织厂工会主席空缺着,你去纺织厂吧。” “书记,我……” 张伟愁眉苦脸,虽然是平级调换,工会是个没有油水还很麻烦的地方啊。 “你要是不想去,就先在家待岗,有合适地方再下调令。”付三军冷冷的说。 “我去,我愿意去。” 待岗,可以待三四五年,好岗位也不会留着给他啊。 “赵金涛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事谈完,付三军冷不丁的问。 “赵金涛?高中毕业在大水村担任小队长。脾气耿直,正义感强,就是……” 张伟偷瞄着付三军,任何领导,应该都不喜欢脾气耿直的手下吧?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明天我会派人下去与你对接工作。三天后,你去纺织厂报到。” “是……” 杨文锦在家休养了半月,一家人半个工分都没有。 想了想,还得去上工,不然一家人吃什么,喝什么? 杨卫国见了杨文锦,直接不装了,说:“你去除草吧,五个工分。” 不是,已经过了除草的季节,还除什么草? 其他社员去收小麦了,都是一天十个工分。 杨文锦没有争辩,扛着锄头去一米多高的玉米地除草。 混五个工分,也是一毛七分多钱啊。 下工回家,巧巧娘忙不迭的说:“他爹,公社来人看娘了。” 一听公社两个字,杨文锦就没好气:“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去看看吧,不是张书记,这人没有见过。” 再不高兴,来的是领导,不敢得罪啊。 一位穿白色衬衣的中年人,正在询问巧巧奶奶的病情。 巧巧奶奶一个劲的说:“都挺好,领导费心了。你们要是忙,用不着来看我这把老骨头。” 白衬衣领导说:“是我们对您关心不够啊,红糖,水果,人参精记得吃,补精气神。” 杨文锦进了屋,白衣领导上前握手:“您就是杨文锦同志吧?我叫高兵,刚刚调到六山公社当书记。” 公社书记? “那,张书记呢?” “他去纺织厂当工会主席了。” “哦,挺好,挺好。”杨文锦不知道工会主席和公社书记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官。 “杨文锦同志,关于女知青侮辱军人的案子,我们已经重新调查了,你从未去公安局报案,所以侮辱军人罪,不成立。” “那,吴霞放了?” “我们已经以流氓罪重新立案了。” 流氓罪?那流氓也不是她一人啊。 “与吴霞共同立案的还有郭保华。郭保华的情况比较复杂,除了流氓罪,还有受贿,侵占国家财产的嫌疑。” “郭保华也立案了……”杨文锦嘴巴嗡动,他家的一切灾难,都源于郭保华的打击报复。 还有金涛那孩子,小队长干得好好的,被郭保华撤职了。 “杨文锦同志,关于六山公社一些违法的打击报复,拉帮结派作风,县委书记亲自过问了。您受了不少委屈,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我,我没事,就是赵金涛那孩子挺委屈的。” “您放心,等会儿我去赵金涛家走访。好啦,我先告辞了,以后有任何事,您一定要去公社找我。” 高兵再次重重的握手,带着干事李峰走了。 “巧巧他娘,这是怎么回事?”杨文锦迷茫的看着巧巧娘。 巧巧娘低笑着:“指定是亲家说话了。” “可,可我们没有告诉巧巧啊。” “你忘啦,前些日子方姑姑来看娘,不是问了几句吗?” “你都说什么了?一点小事就麻烦亲家。” “我不过就说了实情啊,我们被冤枉就算了,难道你忍心看着金涛为了救咱娘,还把小队长给撤了?我们考虑自家孩子前途,人家的孩子的前途也是前途啊。” “也是。” “不是有鸡蛋吗?给娘冲一个红糖鸡蛋喝。” “我不吃,留着给政政和巧巧回家吃。心情好了,病也就好了。” 巧巧奶奶阻拦,巧巧爷爷说:“冲一碗,我也想喝一口。下午我也下地干活了,正是收麦子的季节,农活多。” 第50章 平乱拨正 赵金涛和爹娘还有小妹正在吃饭,高兵来了。 “赵金涛,高书记来看你了。”李峰与赵金涛认识,进门就喊。 赵金涛忙起身,不解的看着高兵:“您是?” 高兵拍拍赵金涛,说:“你就是赵金涛啊,不错,小伙子。” “还没吃吧?要不……” 回头看看桌子上的二窝头,白菜和咸菜,赶紧把话压回去了。 金涛娘一见,欢喜的说:“哎呀,领导来了,进屋坐,金涛,你陪领导,娘去炒鸡蛋。” 高兵忙制止:“婶子,别忙啦,我跟赵金涛说几句话就走,不吃饭了。” 不吃饭,那就泡茶,泡茶。 在走廊上的椅子上坐下,高兵问:“金涛,你最想干什么工作?” “我……” “大胆说,就当朋友聊天。” 金涛娘竖着耳朵听。 “我,我没有什么大理想,就想搞农业。”金涛娘气得牙齿咧咧。 “你对农业有自己的想法?” “是,社员忙忙碌碌,年头到年尾,依然吃不饱,穿不暖。我觉得农业,不仅仅是种地,还可以搞副业,增加收入。” “很好,你详细说。” “我看其他大队,有人养兔子,有人挖塘养鱼,虽然增加一些收入,因为经验不足,一不小心兔子死光了,鱼也养不大。 如果,如果我有机会,想去农科院学习经验,再推广开来,老百姓只要勤快,肯定能吃饱穿暖了。” “你这个想法,倒是挺出乎意料的。县里农科院,有技术的人多,我可以汇报给县市委书记,看看能不能让你去学习一年半载。” “真的吗?”赵金涛满脸惊喜。 “应该问题不大,我们公社,各种技术人员都有,都是大队推荐上来的,半吊子技术,要是你能有所成就,对于整个公社的经济增长,有很大的帮助。如今国家安稳,经济一直上不去,也是缺少真正的人才。” “如果领导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学习。”赵金涛兴奋不已。 “好,那你等我好消息。” “谢谢高书记。” 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张书记呢?” “关于郭保华和吴霞的流氓案,张伟同志多有偏袒,他调到县里纺织厂去了,以后由我担任六山公社的所有事务。” “流氓案?” “吴霞是有侮辱军人家属,看杨家根本没有报案,怎么能用侮辱军人家属来定罪呢?不是瞎搞嘛,还得杨家背负巨大压力,你的小队长也不撤职了。说实话,今日来,我是有意提升你为大队书记的。” 赵金涛笑笑:“谢谢高书记赏识,我脾气耿直,不适合干行政工作,想搞技术,认认真真的养兔子,养鱼。” “哈哈哈,果然耿直,你是说,与动物打交道,比与人打交道简单吧?好,你吃饭,我先回去了。” 赵金涛起身送高书记,金涛娘点头哈腰的跟在身后:“高书记,下次再来哈,再来……” 等看不到高书记影子了,金涛娘拿起手边的扫把就打:“赵金涛,看我不打死你,大队书记不当,要去养兔子,我看你就是兔子。” “娘,你懂什么啊?” “我不懂,你知道大队书记多大权力吗?以后你妹进城读大学,当工人,还不是你说了算。” “那里就是我说了算,上面还有公社呢。” “大队书记是官,养兔子算什么事?看我不打死你。” “他娘,你不是胡搅蛮缠吗?大队书记有什么好,郭保华不就给弄到监狱去了?那个位置诱惑太多,金涛心眼直,学门技术,一辈子都能用上。”金涛爹拦着金涛娘。 “诶,郭保华撤职了,那杨卫国是不是也下台了?” “下不下台不知道,至少不会那么嚣张了。” “当官是不稳定,张书记都调走了,杨卫国今天上台明天下台的。” “可不,有技术多好,也不用管那些人情世故,还受人尊重。” “我儿是技术员了,有本事了,那凤林的婚事,是不是得搁一搁了。” “娘,你别一天八百个心眼,凤林就挺好,就怕她看不上我。”赵金涛认定了郑凤林。 “你小子懂什么,进城了,城里姑娘多的是,凤林有什么好?骂人厉害得很。” “不厉害谁敢做你的儿媳?” “你,看我不打死你……” 小小的大水村,风云涌动。 郭保华被公安局带走了,新大队书记,叫王家昆,从部队复员回来的。 此人严肃认真,也很圆滑。 上任第一天,他就带着人去大水村选举了。 直接撤掉杨卫国未免遭人恨,选举是公平公正的。 以杨卫国的口碑,村民不会选他,同样的结果,王家昆谁也不得罪。 开会前,村民都推荐赵金涛当小队长,可赵金涛要去农学院学技术,当小队长是不可能了。 不过,赵金涛推荐了自己的堂弟赵贵,他投下了第一票,村民们跟着一窝蜂都投赵贵。 最后,赵贵126票,杨卫国5票,其中有两票是他和他老婆投的,还有三票是他拉拢的狗腿子。 耀武扬威的干了一个月小队长,光荣下岗了。 “杨卫国,明天是喂猪还是除草啊。”有人讽刺的问。 农村,从来不是良善之地,今天你怎么踩别人,明天别人怎么踩你。 “滚滚,关你屁事,你是队长啊。”杨卫国一脸的沮丧。 “杨卫国,成也菊花,败也菊花。谁要你老婆带人去抓奸的,好吧,把自己二姨父抓进去了。” “哈哈哈,真够厉害的,二姨父搞破鞋也管。” “你们说什么呢,谁去抓奸了?”张菊花气得牙痒痒。 “不是你去报信吗?看你逞能的,你二姨不得恨死你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去抓奸了?毛婶,毛婶,是你,是你这个嚼舌根的。” “我呸,我说杨卫国阴险狡诈,恶毒小人,是不是就是阴险狡诈,恶毒小人啊?我说话那么好使,杨卫国偷队部的小米,是不是真的偷了啊。” 毛婶只怕有权有势的,你一个落架的小鸡仔,她才不放在眼里呢。 “杨卫国你偷小米?赵金涛当了那么久小队长,一点便宜没占,你上来就贪污受贿啊。好啊,把你送公安局去。” “毛婶,我日你妈,我什么时候偷了小米……” 等村民们闹够了,王家昆轻描淡写的说:“赵贵是你们自己选出来的小队长,我相信他能做到大公无私,带领大家好好干。” 掌声雷动,赵贵正式接任大水村小队长职位。 第51章 相爱的青年 晚上,水库边,赵金涛和郑凤林坐在月光下,看着水库里的水,闪闪发光。 “什么时候去农科院学习?” “下个星期吧。” “你妈好像又不同意我们俩的事了。” 郑凤林拿着石子丢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的?” “你妈跟婶子们说的,什么我家儿子以后就是城里人了,也要找城里姑娘。那么大声,生怕我听不到。” 郑凤林学的有模有样,赵金涛“噗嗤”笑起来:“你不是挺厉害的嘛?跟她对着干啊。” “我跟你又没有定亲,用什么身份跟她对着干?” “我妈是厉害,不过她也有软肋。在她心里,我和小妹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我已经被你拿捏了,你要是再拿捏我妹,我妈无计可施。”赵金涛出主意。 “我怎么拿捏你妹?她天天上学,难得碰见一次。”郑凤林嘟囔着。 赵金涛从口袋里拿出两块钱,说:“我妹鞋子坏了,你给她做一双。” “要,要不了这么多钱啊。”郑凤林莫名的感觉幸福。 “剩下的钱是辛苦费,我不在家,你陪我妹妹说说话,让她别学我妈。潜移默化,我真怕我妹是下一个我妈。” 郑凤林笑起来:“那我临危受命啦。你妹妹读了书,懂道理,成不了你妈,放心吧。” 把钱塞进口袋里,郑凤林问:“你说,公社书记换了,你能去学技术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呢。” “是巧巧。” “不可能,我写信没有告诉她啊,你给她写信了?” “我连她地址都没有,写什么写?能让县委书记插手,只能是巧巧她公公周师长。” “周师长手眼通天啊,我们大水村的事他也知道?” “周师长的儿子,还能娶到大水村的姑娘呢?难不成是他自己一个村一个村找的啊,总是有熟人的。” “有道理,巧巧他公公,真是豪爽之人。诶,你心里还惦记巧巧吧?” “我只惦记你啊。” “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不是巧巧嫁人了,怎么轮,也轮不到我跟你好。” “你以前也说了,嫁谁也不会嫁给我啊。” “那不是巧巧喜欢你吗?我怎么能抢好朋友的心上人。” “她,喜欢过我吗?” “当然啊,你跟她说话,她就脸红。是你没有勇气去提亲。” “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 “什么意思?” “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那你去城里了,会不会找城里姑娘?” 赵金涛扭过头,认真的看着郑凤林说;“等我学成了技术,你就在家养兔子。长毛兔的毛,很值钱的。” 郑凤林大喜:“真的吗?大队允许养吗?” “当然允许。我们夫唱妇随,你养兔子,我出技术。赚钱对半分。” “你的也是我的,就想藏私房钱,讨厌。” 郑凤林伸手去打赵金涛,身体失控,差点摔倒,赵金涛一把拉住她,直接拉到了自己怀里。 暧昧的月光,两个相爱的青年,深情的凝望。 赵金涛轻轻吻在郑凤林的嘴唇上,低声说:“等着我,我会给你一个好生活的。” “嗯,我等你。” 杨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巧巧一无所知,她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 与周文辉关系亲近以后,只要多看两眼周文辉,巧巧就会脸红。 “你害羞什么?” “谁害羞了?” “你啊,明明脸红了。” “我没有。” “是不是我长得太俊朗了,所以你就脸红?” “要不要脸,还有夸自己俊朗的。” 周文辉上午写手稿,下午依靠假肢走一个小时,然后洗澡,逗巧巧害羞。 巧巧扶着周文辉行走,总是力不从心,周文辉怕巧巧辛苦,打电话给后勤部,派了一位小战士来帮忙。 小战士叫余福,刘松明跟随周师长去部队以后,基本就是余福照顾周家的吃喝拉撒。 当然,余福的工作比刘松明轻松多了,巧巧照顾周文辉,偶尔会麻烦后勤部。 余福很喜欢来周师长家,陪着周文辉训练一个小时,巧巧姐会让他吃一碗白糖拌番茄,还有鲜嫩的黄瓜。 部队基本没有水果吃,黄瓜也是做菜的,白糖拌番茄更是稀罕物。 周文辉也很开心,余福把番茄吃了,他用不着天天吃番茄炒蛋。 再好吃的菜,天天吃,谁不腻? 家里吃得最多的菜,除了自家种的,就是豆腐了。 一毛钱两块豆腐,但是需要票。 普通工人一人一月四块豆腐,军区内部补贴,一人八块,周仲海和罗美云的豆腐票留在家里,一共有24块豆腐。 一天吃两块,都能吃12天。巧巧与菜店的刘姐关系好,也偷偷弄几张票给巧巧。 豆腐是真的好吃,还便宜,也能补充蛋白质。 一餐煎两块豆腐,放点五花肉,再放辣椒,香喷喷的。 也是奇怪,番茄炒蛋能吃厌,豆腐白吃不厌。 晚餐是一碗豆腐,一碗菠菜,一碗蛋皮瘦肉汤。 周文辉夹一块豆腐,吃一半,放到巧巧碗里。 “你吃了的,干嘛给我吃?” 巧巧不解,又不是没有,一人一块呗。 “你嫌弃我?” “不是,我自己夹一块。” 巧巧要把半块豆腐还给周文辉,周文辉生气了:“你与我不同心。” “同不同心,跟吃豆腐有什么关系?” “我半块,你半块,才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周文辉一本正经的说。巧巧低头笑起来:“周文辉,平日看你严肃得很,原来你这么幼稚?” 周文辉犟起来了:“我说的没错啊,你嫌弃我呗。我们战友吃豆腐,还一人一口呢。” “好,好,我吃,行吧。” 保家卫国,周文辉是铁骨男儿,过日子,跟一个孩子一样。 见巧巧吃了,周文辉面露喜色:“你也给我半块。” 巧巧舀了一勺子汤,喝了一半,然后递给周文辉说:“你那么喜欢同甘同苦,来,喝我的口水吧。” 周文辉毫不犹豫的喝了,还吧唧嘴:“好喝,好喝。” 巧巧笑得前俯后仰,肚子都疼了。 第52章 情敌又上门了 周文辉写的《沉默的英雄》前面几章投给了出版社,不久,出版社来信了,希望周文辉尽快完成初稿,他们准备出版。 周文辉拿着出版社的信,久久不能平静,原来他不是无用之人,就算失去了双腿,依然可以做有意义的事。 巧巧更忙了,除了照顾周文辉的吃喝拉撒和种菜以外,还要帮周文辉校稿,和誊抄。 幸亏读了几年书,字也写得不错,不然还得请一个秘书来帮忙。 巧巧誊抄得很认真,这些故事,不仅仅是周文辉的心血,也是周文辉战友留在人间最后的记忆。 有一天,他战友的亲人看到了,应该会很感动吧? 这天吃饭,巧巧小心翼翼的问:“文辉,中秋节回不回大水村?” 巧巧太想家了,可周文辉不回去,一则不放心,二则,女婿总不能一直不见岳父母吧? 周文辉吃了几口饭说:“我不去了,你和哥哥去,让余福来照顾我几天。” 他还在在意自己的残腿。 “不知道爸妈回不回来,他们很久没有来电话了。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团圆的日子,把周文辉自己丢家里,巧巧实在不忍。 “不能打,除非他们打回来。”周文辉拒绝。 “上次我哥出事,你都说能打。”巧巧反驳着。 “你哥的事,是一辈子的大事。中秋节不是大事,不能烦扰我爸妈。” 巧巧有些感动,原来在周文辉心中,哥哥的事属于大事。 “谢谢你。” “那时候,我与你并没有太多感情,纯粹就是出于个人道德感。你哥要是关上三月半年的,工作肯定丢了,那是一辈子的事。” 你,好人都做了,说两句好听的不行吗?巧巧闷头吃饭,不再吭声。 “你生气啦?我是说实话。” “那你什么时候对我有感情的?” “林杰夫妇来吃饭的时候吧?那晚,我也没有睡着,知道你哭了。我们两人,看着是两条平行线,实际上,是在一条线上。你有你的自卑,我有我的自卑。 林杰说,我们这种家庭的婚姻,是利益婚姻,对,也不对。我们连面都没有见,就结婚了,你同意,无非是给你哥哥的进厂指标,我同意,是有一个本分的女子,能照顾我一辈子。最开始,我确实讨厌你,后来,你睡在我身边,不再做噩梦了,渐渐依赖你。” “你,你跟林杰一样,晚上会做噩梦?” “是啊,做梦不是最可怕的,半夜突然醒来,才是最可怕的。黑沉沉的夜,犹如深渊,我看见我的战友,一一出现在眼前。他们的血肉模糊,跟着说,他们很疼……” 周文辉哽咽了,继而说:“你睡在我身边,黑夜醒来,听着你的轻鼾,我的思维,快速回归现实。听着,听着,我又睡着了。” “对不起,文辉,我不知道你的内心那么苦。”巧巧也很伤心。 “都过去了,如今搂着你,我再也不害怕了。”周文辉微微一笑。 “你以前也会搂着程昭盈吗?” 巧巧不经意的问,周文辉脸色一黑:“你提她干嘛?” “她,她好像也是真心爱你呢。” 巧巧心里酸酸的,明知不该问,又忍不住。 “我和她是同学,最多就是牵牵手,没有搂过。” 周文辉不自然的解释。 “那天我看她抱你很自然啊,好像抱过很多次一样。” “杨巧巧,有完没完?我们两人恩恩爱爱的,以前的事不许再提。” “你还是放不下她。” “我满心满眼都是你。” “你骗人……” 半夜不能说鬼,白天不能提人,两人闹着别扭,院子里的木门敲得砰砰响:“周文辉,开门,周文辉……” 巧巧往窗外一看,忙起身:“程昭盈来了?不是不允许她进军属大院吗?怎么进来的?” 顾不上吃饭了,巧巧赶紧去开门。程昭盈依然看都不看巧巧,急匆匆的往内跑。 情敌上门了,巧巧得盯紧了。 “周文辉,你看……” 程昭盈穿着草绿色军衣,她,她也当兵了? “有事?”周文辉淡淡的说。 “我进总话务室了,以后能随时进军属大院。” “与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我天天都能来看你,也能照顾你上厕所,洗澡,还能给你打饭。”程昭盈喜滋滋的说。 “程昭盈,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你们并未有夫妻之实,你跟她离婚,我们结婚。” 换作以前,巧巧愿意撮合他俩,如今不一样了,她是周文辉的人,也爱上了周文辉,她不允许别人抢到自己的爱人。 巧巧一把拉开依附在周文辉身边的程昭盈说:“昭盈啊,你坐,坐,先喝口水。” 程昭盈不情不愿的被拉开,双眼依然炽热的看着周文辉。 “昭盈,你和周文辉的缘分,我是很尊重的。如今你们分开了,就得尊重各自选择。” “什么各自选择?是他家人选择,周文辉心里只有我。”程昭盈厉声纠正巧巧的言语。 “行,行,那我和周文辉离婚,你们结婚。不过,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要生下来的。”巧巧摆烂的说。 “你说什么?你们根本没有那事?”程昭盈大声反击。 “我们有没有你怎么知道?难道我们两口子的事,还得跟你书面汇报啊?” 周文辉眼神不经意的看向巧巧的肚子,脑子一片空白,我有孩子了?我周文辉有孩子了? 女儿好,女儿跟巧巧一样漂亮。 男孩也行,能帮他妈妈撑起一片天。 “周文辉,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有没有那回事?她为什么会怀孕?” 程昭盈急了,摇着周文辉的手臂喊叫着。 “你,真的有了?”周文辉无视一切喧嚣,温柔的看向巧巧。 巧巧脸一红,她是为了气程昭盈,故意这么说的。 骑虎难下,就算没有,也得说有。 “是,还没有三个月,我便没有告诉你。”巧巧心虚不已。 “坐下,你坐下,不可动了胎气。” 周文辉伸手去拉巧巧,程昭盈气急了:“周文辉,你在干什么?她怎么会有孕?” 我是来抢男人的,你们恩爱上了?我呸,呸…… 第53章 他不行 周文辉再看程昭盈,眼中多了不耐烦:“程昭盈,别胡闹,我和巧巧不仅有夫妻之实,还有了孩子。你很优秀,应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是把把精力放在妄想之中。” “妄想?周文辉,我是妄想?你去前线,我日日为你担心,你受伤回来,我从未有过有过其他想法,我们是自由相爱的,你曾经也说了,等你回来就娶我,如今却成了妄想?为了逃避感情,你就弄这么个乡下女人来气我?” 程昭盈泪水涟涟的控诉着,控诉周文辉变心,控诉巧巧横插一脚。 “是,程昭盈,我确实爱过你,甚至幻想过,就算我没有了双脚,只要你不离不弃,我依然很幸福。可你父母的态度和藐视,注定我们无法走到一起。”周文辉有些痛苦。 “我父母是我父母,我是我,我愿意嫁给你就行啊。”程昭盈任性的说。 “两个人相爱是一回事,两个人的婚姻又是另外一回事。你以为我没有争取吗?我爸妈去你家拜访,你父母只字不提我们的关系,甚至把我爸妈带去的礼物都退回来了。 我理解他们,你是他们的骄傲,他们怎么忍心你跟着一个没有腿的男人?程昭盈,我如今很幸福,很安稳,我与巧巧,以及巧巧的家人相处非常愉快,这才是我想要的婚姻。” “是,我父母的态度有些傲慢,那是他们的态度,你父母去我家,我根本不知道啊。” “对,你不在家,因为你与同学们郊游去了。” “我不知道叔叔阿姨要去我家,我去郊游有什么不对吗?” 是啊,她去郊游,有什么不对? 如果真的有爱,周文辉在家痛苦不堪,她就没有想过要来陪伴他吗? 程昭盈是喜欢交际的女孩子,她要周文辉,也要自己的朋友。 巧巧心里暗想着,程昭盈那么独立自我,确实不适合周文辉。 “程昭盈,都过去了,如果你对我还要一点点怜悯,麻烦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你很优秀,巧巧一个农村女孩,自然比不上你,但是她在我心中,是天使,是唯一。” 周文辉说着,动情的看向巧巧,巧巧的脸霎的红了,这是周文辉第一次那么正式的向她表白。 “好,周文辉,你无情,别怪我无义……” 程昭盈嘴角嗡动,狠狠的刮了一眼巧巧,愤怒的转身离去。 “程昭盈,我送送你……” 巧巧跟着出去了,她想给周文辉一点时间独自悲伤。 程昭盈气冲冲的打开园子木门,正好韩丹准备进来,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傻愣愣的看着。 “她,她是……”韩丹问跟在身后的巧巧。 巧巧看着程昭盈的背影,叹口气说:“文辉前女友。” “啊?周主任他,还没有断?”韩丹错愕的问。 “韩姐,你是要摘菜吗?来,来,你把茄子,豆角都清理干净了,我要整理种其他菜了。” 巧巧岔开话题,不愿意多提。 “巧巧,你也忙,我想着跟你商量,你家菜园子我来帮你种,两家一起吃。我天天闲得无聊,正好打发时间。”韩丹提出建议。 “可以啊,我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园子空着,总觉得浪费了。你有时间就来,我空闲的时候,两人一起干。” “好,那就说定了,白吃你那么多菜,我心里不安得很。” “看你说的什么话,你教我做干菜,咸菜,我还要感谢你呢。” “我们俩就别谢来谢去了。” 钻进菜地里,摘豆角,摘茄子,番茄树叶枯萎了,挂着几个小青果。 “林杰,还打你吗?”巧巧低声问着。 “其实,他打了我,也会后悔。”韩丹轻声说。 “难道你就一直忍着?” “不忍能怎么办?如果离婚,村里人的流言蜚语,会把我逼死。” “你们结婚多久了?一直没有怀上吗?要是有个孩子,或许日子好过一些。” “我们,永远不会有孩子。”韩丹眼睛红红的。 “你是说……” 巧巧出嫁前,她娘就担心周文辉那方面不行,原来担心不是多余的,真有这种事。 “那事的时候,成不了,他就会折磨我。” 韩丹终于说出了心中的委屈,这些话,她不能跟家里人说,更不能跟其他人说。 “看医生啊,总有办法的。”巧巧建议道。 “他是战争留下的应激性不行,医生说,要什么心理治疗……我哪里懂心理治疗,只好由着他。反正,也不是经常有那事。”韩丹愁着脸。 “领养一个孩子呢?福利院有很多孤儿。” “可以领养吗?人家的孩子愿意给我养?” “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很多,你要是愿意领养,与林杰商量商量。” 巧巧村里就有很多送出去的孩子,养不活,与其在家饿死,还不如给他们寻一个好前程。 “你说得对,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养一个孩子,有个念想。等回家问问林杰的意见。诶,巧巧,你们结婚半年多了,怎么也没有怀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没有怀上。” “那方面没有问题,肯定能怀上,缘分还没有到吧。”韩丹安慰道。 巧巧笑笑,她没有想太多,她和周文辉有夫妻之实,才一个多月。 韩丹摘了满满一篮子菜,巧巧送她出门,才想起屋内还有一位受情伤的男人。 洗洗手,回到客厅,周文辉果然脸色很难看:“你有身孕了,就不要去菜园了,在家养着。” “我……嘿嘿,文辉,其实,其实我月事才走,没有怀孕。” 巧巧吞吞吐吐,她是为了气程昭盈的。 “没有怀孕,你,你是骗我的?” “不,不,我不是骗你,是骗程昭盈的。她咄咄逼人要抢你,我总不能看着你被她抢走吧?”巧巧小心翼翼的解释。 周文辉失落的看着巧巧:“你就这么看我的?你从未信任过我。” “不是,真不是啊……” 巧巧还要解释,周文辉冷冷的说:“推我去书房。” 完了,完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冷漠,他生气了,真生气了。 第54章 哥哥的好消息 如果一直冷冰冰的,也许没有什么。 当两人热情似火的纠葛了一个多月,突然冷冰冰的,感觉度日如年。 巧巧现在就是度日如年。 “文辉,错别字修改了,语句不通的地方,有些改动,你看看可以吗?” “嗯。知道了。” “文辉,中午吃什么?” “随便。” “我帮你洗澡。” “出去。” ……不就是假怀孕气程昭盈吗?至于那么生气吗? 巧巧已经低声下气的求原谅了,周文辉没有半点原谅她的意思。 尴尬的日子过了三天,杨政打来了电话。 巧巧接的电话。 “哥,你在无锡学习回来了吗?” 巧巧高兴的问,一个电话,多日的阴霾一扫而光。 “没有,巧妹,你知道我在哪里给你打电话吗?” “不是无锡吗?” “不是,我在上海。无锡离上海很近,两个小时就到了,我来看我的朋友陆寒。” “陆寒哥哥好吗?” “很好,巧妹,我认识了一位做假肢的工程师,与他认真交谈了,要做一个行动自如的假肢,主要是做出合适的接受腔。 假肢无法量产,一人一个尺寸,我回去以后想试试,告诉文辉,自由行走是完全可以实现的。”杨政激动的说。 “真的吗?哥,是不是需要很多钱?” “主要是制作的过程很精细,接受腔的材质是树脂,我回去问问师傅,看看树脂厂有没有熟人。巧妹,我已经了解了假肢的工艺,无论多难,都会给文辉做一对假肢的。告诉他,要有信心。”杨政兴奋的说。 “好,哥,文辉肯定很高兴的,谢谢哥。”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我有责任让文辉站起来。巧妹,你们还好吗?” “很好,文辉对我很好。” “那,你们中秋节回去吗?” “文辉他,还是不想回去。” “不急,巧妹,也许他需要时间。”杨政有些失望,却安慰着巧巧。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十来天吧,我回去以后,单位会给我一天假,我去看你。” “好,我等你。” “你也要好好的。” 兄妹俩挂了电话,巧巧兴冲冲的小跑到书房,说:“文辉,我哥来电话了,他说,他知道了制造假肢的流程,他要帮你做一个行动自如的假肢。” 周文辉背对着巧巧,明显愣了一下:“他去上海了?” “是,是哥哥舍友陆寒哥哥带他去找的假肢工程师。” “市面上,还没有一只可以行动自如的假肢,你哥哥确定做得出来?” “我哥说了,无论多难,他都要做出来。文辉,你很快就能走着去上班下班了。今天好开心,我去菜店买条鱼,庆祝庆祝,好不好。” “好!” 态度和语气明显柔和了很多,巧巧高兴极了,她不喜欢赌气的生活。 刘姐见到巧巧,就像见到了娘家人。 “巧巧,好几天没有来买菜了,你家不做饭啦?”刘姐责怪的说。 “不是,家里有菜。” 两人赌气,巧巧也不想做饭,在食堂吃了几天。 “你家有小菜,难道肉也不买了?这么热的天气,肉放一天就臭了。我还以为你回娘家了。” “没有,准备中秋节回去。” “巧巧,你家肉票?”刘姐不好意思的问。 “给你一斤肉票,换一条鱼,可以吧。” “小一点的鱼也要半斤肉票啊。” “我要回娘家,想攒一些肉票,过节买些肉回去。”巧巧为难的说。 “你家公公那么大权力,弄不到肉?” “那不行,我开不了口,我公婆在部队,两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你不好开口,让你男人开口啊。” “不行,不行,刘姐,就半斤肉票,等以后我攒得多了,再给你两斤,好吧。” “行,行,物资紧张,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唉,太难了。我给你选一条鱼啊。” 一条小鲢子鱼,刚好两斤。 巧巧递给刘姐六毛钱和一斤肉票,刘姐高兴收下了,说:“半斤肉票给你换豆腐票,五张豆腐票。我现在手里没有豆腐票,下次给你。” “刘姐,你家不爱吃豆腐?” “谁家不爱吃豆腐?又便宜又好吃,可肉票更金贵啊。半斤肉票,可以买一斤半边角骨头,熬上几个小时,里面加些白菜,也好吃得很。巧巧,你要是要骨头,下次给你留些?” “我爱人喜欢吃红烧肉,肉票买骨头浪费了。” “我们家五口人,加起来两斤半肉票,唉,一顿饺子就没有了,哪里能吃红烧肉?巧巧,你命好,军属大院里的物质,比我们普通工人多多了。”刘姐羡慕的说。 “也不够的。” “他们多些票,应当的,保家卫国,他们贡献大,按劳分配嘛。巧巧,你家饭票多的话,我还能帮你换。” “好,谢谢,暂时没有了。” 上个月的饭票,周文辉全给了哥哥,这个月还有一些,巧巧也想留给哥哥。 巧巧又买了两块豆腐,半斤粉条,才与刘姐告别。 鲢子鱼刺多,鱼头很美味。 中午吃鱼头炖豆腐粉条,鱼尾巴腌制以后晒干,煎一煎,红烧鱼块很下饭。 一条鱼吃两餐,特别划算。 吃了几天食堂,今天一锅鱼汤,周文辉吃了三碗饭。 巧巧吃着豆腐,随意的说:“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会骗你了。” “你,杨巧巧,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周文辉有些动怒。 “好,好,我知道我不该撒谎。” “你……你……你可以撒谎,不应该拿怀孕撒谎。知道你怀孕了,你知道我多高兴吗?有了孩子,你就实实在在是我周家人了,想跑也跑不了。” “你担心我会跑?” “谁知道呢。”周文辉冷哼哼的说。 巧巧低头一笑,明明周文辉语气很冷漠,怎么有些小幸福呢? “我不会跑,你对我好,爸妈对我好,我跑了,这么好的男人送给程昭盈,我才不干呢。”巧巧神气的说。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啊,我也会吃醋的,程昭盈当着我面对你表白爱意,我心里难过。就想着怎么给气回去。” 巧巧有些难过,她什么也比不上程昭盈,唯有孩子才能打败她。 “傻瓜,其实程昭盈对我,并没有爱了。我父亲登门拜访,到我们俩结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一次都没有来看我。如果在我们结婚之前,她也能义无反顾的来找我,我和你不可能结婚了。”周文辉苦涩的笑笑。 “那,为什么我们结婚了,她又要来闹?” “人的心理很奇怪,也许她觉得,她可以抛弃我,不许我抛弃她吧。” “你心里真的放下她了?” “我只把她当作一个美好的回忆,你要是吃醋,我就不回忆了。”周文辉真诚的说。 “回忆倒是可以,不许喝醉酒了喊她名字。” “我什么时候喊了她的名字?” “上次就喊了,气得我哭了半晚。” “我没有啊,我喊的杨巧巧。” “你耍赖啊……” 第55章 梦想是什么? 程昭盈逼着父母,找了很多关系,才进军属大院当了通讯兵。 程昭盈并不想当兵,无非是想靠近周文辉。 在家属区做通讯兵,无非就是转接军区大院各位领导的外接电话,责任小很多,也无需上前线。 与周文辉闹崩以后,程昭盈上班的兴趣也不高。 “诶,诶,周英雄家来电话了。”同事方琼小声喊着。 程昭盈一愣:“谁给周文辉家打电话?” “周英雄家那个农村老婆的哥哥。”方琼八卦味十足。 “你怎么知道是他老婆的哥哥?”程昭盈问。 “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偷听就是呗。” “偷听领导家的电话内容?不是违反了军纪吗?” “死脑筋啊,难道你偷听了,还告诉别人?”方琼不以为然的说。 “那……你给我听听周文辉的电话说了什么?” 方琼立马调解了音频,把耳机给程昭盈,里面传来杨政兴奋的声音:“巧妹,还有两天就回淮林市了,我先去你家,再回单位。” “好啊,哥,我给你做红烧肉。” “还要准备一瓶烧酒,哥想喝酒了。” ……程昭盈把耳机递给方琼,嘟嘴说:“一家子不要脸的。” “谁,谁不要脸啊?”方琼不解的看着程昭盈。 “还能有谁?周文辉老婆一家子。乡巴佬嫁到周师长家,连哥哥都连带着到城里来了,利益婚姻,周文辉还当宝一样,恶心。”程昭盈怨气十足。 “程昭盈,可不能这么说,军属大院里,这种婚姻很多。他们在前线受了伤,虽然有荣耀,可找个踏实的城里姑娘很难的。 周英雄有才华,有品格,可他没有双腿,换作你程昭盈,难道愿意去端屎倒尿,一辈子困在家庭里?” “我……我愿……” “一两天还行,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天天如此,看你受得了吗?军属大院里,有后勤部照应着,以后转到地方上去,买米买煤,接送孩子上下学,做饭买菜,什么都是女人,我看你一天都受不了。 我到觉得这些愿意为英雄付出全部的农村女孩很伟大。”方琼诚恳的说。 程昭盈不高兴了:“你怎么知道周文辉家就会转到地方上去?” “我只是实话实说,谁知道以后怎么变动?程昭盈,你生什么气啊,难不成你喜欢周英雄?”方琼笑起来。 另外一位刚刚转完电话的田晓丽接话说:“听说周英雄上前线前,有一位女大学生女朋友,程昭盈,不会是你吧?” “瞎说什么呢?” 程昭盈脱口而出,随即愣住了,原来她连承认周文辉前女友的勇气都没有。 “哎呀,就知道不是你,打趣也生气。你那么漂亮,又有文化,怎么会看中周文辉?不过,你要小心,黎排长对你有意思。” “乱说,看我不撕碎你们的嘴。” 说着,程昭盈装着要去打田晓丽,方琼拉架,三个女孩笑成了一团。 黎排长是从部队通讯部转到军属大院的,不笑的时候,很威严。 见了程昭盈,紧张得跟小男孩一样。 程昭盈一接到过几次周文辉家的转机电话,她看不起巧巧,更看不起走后门进城当工人的杨政,好几次,都没有给杨政转,回复说:“对不起,周师长家电话占线,请您晚些时候打来。” 过会儿再打,依然是这句话,搞得杨政不敢随意打电话了,怕占用了妹夫家的正事。 杨政像一抹春风,给周文辉带来了新的生机。 杨政喝了一口水,就从包里打出了一叠草稿纸:“文辉,看,是陆寒帮我搞到的假肢图纸。” 周文辉凑上前,认真的看着:“这就是接受腔?” “是,我们做的一个活动螺丝固定器,真是幼稚可笑。接受腔的材质是树脂,柔软轻便,耐磨性好,套上它,你的断腿处一点也不会受伤。 下面的脚支架用钢板就行,现在最大的难题是接受腔,不过没有关系,我多试几次,总能成功的。” 说着,杨政拿出几张照片,激动的说:“看到了吗,在上海,有不少人已经用上了假肢,你看他们,跟正常人没有区别。” “上海的专家,不能来淮林帮我做接受腔吗?”周文辉不解的问。 “这种手艺制作的过程非常繁琐,材质价格也很昂贵,一般家庭接受不了。而且专家制作假肢,都是国家专控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是啊,连吃肉都要肉票,任何材料都要单位开证明才能买到,不是单位公派,上海专家怎会来淮林? 周文辉很快调整了心态:“没事,杨政,就你帮我做,我相信你。一年两年我都能等。” “我师父是八级钳工,就算我做不出来,师父肯定行。周文辉,我向你保证,一年内,你就能戴上假肢自由行走。” “行,我相信你。” 厨房里,巧巧一边做菜,一边侧耳偷听哥哥和周文辉的对话。 得知周文辉很快就能行动自如,巧巧笑着流下了眼泪。 最好的菜,无非就是红烧肉,煎豆腐,干鱼。 巧巧想买只土鸡,托了刘姐,硬是没有买到。 鸡,是每家每户重要的财产。 母鸡下蛋,鸡蛋能换煤油火柴盐巴,等都鸡不下蛋了,过年杀一只,改善生活,谁家都舍不得卖掉。 周文辉和杨政一人一杯白酒,今日没有伤悲,只有对未来的向往。 周文辉难得打开心扉,与杨政畅谈。 “我上大学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当老师。可我爸说,国家安稳是用拳头打出来的,我便去当了兵。受伤以后,我爸还是自责的,觉得是他影响了我。来,喝一口……” 一大口下去,周文辉问:“杨政,你的梦想是什么?” 杨政憨厚的笑笑:“考大学。不过,现在想法不一样了,我就想搞工业,跟着师父好好学,工业也是国家的根基。” “说得对,有了先进的武器,谁敢欺负我们?” 周文辉看看巧巧,问道:“你有什么梦想?” 听得认真的巧巧一愣,我有什么梦想? 全家人吃饱? 奶奶身体好好的? 哥哥能进城? 如今基本都实现了,还有什么梦想呢? 如果非要有,那就是生两个孩子吧? 哥哥在,巧巧说不出口。 杨政红着脸看着巧巧说:“如果可以,我希望巧妹有份工作,长期待在家里,会与社会脱轨的。” “哥,家庭主妇也是工作,种菜,做饭,不是挺好吗。” “等文辉行动自如了,你可以走出家庭这个小范围。”杨政认真的说。 周文辉赞同的点点头:“杨政说得对,巧巧,你从现在开始就想,想自己以后最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呢?像刘姐一样去菜店买菜也挺快乐的,或者去幼儿园做老师,那么多小孩围着喊阿姨,多开心。 第56章 有了爱人就有了家 周文辉和杨政从晚饭,喝到熄灯,两瓶烧酒喝完了。 周文辉一口一个大舅哥,杨政一口一个兄弟,为了一个目标,从最初的谁也不待见谁,成了最好的朋友。 巧巧不阻拦,让他们喝个痛快,男人的隔阂,喝酒能化解。 周文辉喝完酒就爱胡说八道,这次,一句也没有提到程昭盈。 “巧巧,我们得生两个孩子,老大男孩,老二老三都是女儿。” “为什么老大就不能是女儿?” “女儿得有哥啊,不然谁保护她们?看看你哥,真让我感动。” “从小到大,我哥都疼我。” “他费心费力帮我做假肢,不是我的情分,是你的情分。” “瞎说,他很尊重你的,你是英雄。” “英雄是荣誉,明面上的东西。就像我爸,谁见了都要尊敬的喊一声周师长,真正把他当作亲人爱护的,恐怕只有身边的几个警务员。” “松明哥是爸爸的警务员?” “是,刘松明快成他儿子了。” “难怪松明哥跟你说话不像余福那么恭敬。” “他啊,我还不是英雄的时候,犯了错,帮我爸追着打。如今失去了双腿,客气了不少,也生分了不少。前线回来以后,很多朋友都跟我生分了,他们生怕那句话刺激了我。”周文辉拉着巧巧的手,感性的说。 “爸爸说过,世上比腿重要的事有很多很多。等我哥造出假肢,你能自由行走了,就去上班,有了工作就有了寄托。” 巧巧坐在床边,借着烛光动情的看向周文辉。 “是啊,等我们有了孩子,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奔跑,多幸福啊。” “你那么想要孩子?” “当然,你不想要吗?” “想啊,你知道吗?方姑姑去我家说媒的时候,我娘最担心的就是你没有生儿育女的能力。”巧巧低头笑起来。 “我受伤与生儿育女有什么关系?” “怕坏了呗。” 巧巧脸红了。周文辉一把抱住巧巧问:“你说坏了没有?你要是觉得坏了,我再努努力……” “流氓,不要脸。” “周公之礼,是正事,怎么不要脸了。来,来,赶紧生儿子,让你娘放心。” “不要,你嘴里全是酒气,臭,臭……” 杨政上午就要回去,要从无锡回来,还没有去厂里报到呢。 与上次一样,巧巧装了很多干菜,还有晒干的鱼块,咸肉,以及酸黄瓜,辣椒酱,黄豆酱。 杨政看了几大袋东西,说:“巧妹,够了,太多了。” 巧巧扭头一笑:“又不是给你的,给哥哥师父的。他与我家无亲无故,对你那么好,还帮忙做假肢,我们要感恩师父。” “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跟爹是一样的。” “酸黄瓜,豆酱和辣椒酱我分开装了小瓶,是给同事吃的。这两大袋都是给师父的。对了,哥,上次你说的小草,你们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不给文辉做出假肢,我不结婚。”“哥,看你说什么,要是爷奶听到,非得生气。” “好好,文辉还在睡觉,我就不打招呼了,赶上第一班公交车,先去看师父家送东西,再去厂部报到。” “嗯嗯,我去送你。” “别送了,文辉突然醒来,要去厕所找不到人。” “好,哥,中秋节回家的事就定下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行,那我走了。” “我送你出院门。” 这一次,巧巧没有跟在哥哥身后哭,也没有那种孤寂感了,因为大院也是她的家,家里有她的爱人。 早上第一趟班车6点发车,摇摇晃晃四十分钟,就到了淮林机械厂。 大包小包先去了师父家,陈严才起床,见到杨政吓一跳:“你小子怎么一大早回来了?” 杨政嘿嘿一笑:“我从妹妹家来的,师父,我妹给您带了东西。” “咸菜?我可是想死那一口了,有酸黄瓜吗?” “有,超大一罐,要赶紧吃,天气热,怕坏了。” “行,行,你师娘煮了稀饭,你吃一口再去上班。” “我吃过了,早上吃的油条小米粥。” “背这么多东西,肯定饿了,再吃一点。” 师徒俩猫在客厅里,着急忙慌的打开袋子,找到酸黄瓜,陈严捏了一根,满足的吃了一口。 “你们俩一大早干嘛呢。”师娘端着稀饭馒头进来了。 “好吃,酸黄瓜,杨政妹妹做的。”陈严笑着。 “又带了酸黄瓜啊,杨政,你妹妹真是手巧,做的咸菜好吃。” 说完,也捏了一根酸黄瓜。 杨政把干货一一拿出来说:“师娘,这是咸肉,咸鱼,挂在风口,吃半月没问题。还有干豆角,茄子皮,白辣椒皮,我妹说,也不知道师娘喜欢不喜欢,都是家里晒的。” “哎呀,师娘哪里不喜欢啊,是喜欢得不得了。这些东西,有钱也买不到啊,你师傅一个月一斤肉票,我和刚子,红红,一人才半斤。一餐就吃没有了。 ” 师娘欢喜的把东西收起来,跟宝贝一样。 “政哥哥,你又送酸黄瓜来了?我爸天天念,说你不孝,还不送酸黄瓜来。” 陈严十二岁的女儿陈红才起床,擦着惺忪的眼睛说。 “你这臭丫头,我哪里说了?” “说了,就是说了。你还说政哥哥虽然是开后门进来的,人踏实聪明。”小姑娘反击道。 杨政难为情的笑着,陈严起身要打她屁股。 “红红,快点刷牙洗脸,要迟到了。”师娘拉着陈红去洗脸,陈严领着杨政去吃早饭。 “我不吃了,吃饱了。” “喝碗稀饭,配酸黄瓜。”杨政只好坐下来。 “这次在无锡学习,有什么收获?”陈严呲溜喝稀饭,吧唧吃酸黄瓜。 “无锡的炼钢厂,比我们大多了,技术也比我们先进,所有设备全是进口的。” “送你们出去学习,就是学习先进的仪器,估计我们厂也要换设备了。” “陆寒也是这么说的,他设计的钢铁厂改造图纸,就是为换设备准备的。” “陆寒给你的图纸,你得看透了,摸透了,等到工厂改造,那些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了。” “那怎么行,不是剽窃吗?” “剽窃什么?我是你师父,教你东西,也是剽窃?你懂了,你会了,就是你学来的。陆寒把图纸留给你,也是想在仕途上助你一臂之力。” “我……” “在无锡还有什么收获?”陈亚岔开话题。 “师父,我去了上海,见了一位制造假肢的老师傅,他也给了我一份图纸。” “真的,看看,快拿出来看看。” 师徒俩不吃饭了,拿着假肢图纸去客厅了。 第57章 要有真本事 师娘带着红红上学去了,刚子上晚班还没有回来,陈严和杨政在客厅里看了一个小时图纸。 杨政见陈严眉头紧蹙,小心翼翼的问:“师父,能做吗?” 陈严点点头:“能做,石膏医院有,我能弄到,树脂有点麻烦。你不是要去厂部报到吗,去找唐平问问,他有办法。” “真的能做?”杨政激动得满脸通红。 “你得相信师父,八级钳工,可不是吹的。倒模是个细致活,中秋过后,我们开干。” “好,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谢个屁啊,他是英雄,我们有义务帮他站起来。走,走,上班去,迟到一个半小时。图纸先放这里,晚上回家再研究再研究。” “好,师父,这些小瓶的咸菜你带到车间去,我先去厂部。” “便宜那帮臭小子了。” 唐平热情的接待了杨政,详细询问了学习情况,说:“等会儿你去财务室把两个月的工资和出差补助领了,还有一事,钢坯轧制车间的三班班长调到转炉炼钢车间去当副主任了,你接替三班班长的位置。” 杨政一愣:“唐厂长,那怎么行?我才进厂半年。” “选你为班长,不是我一人决定的,我问了陈师傅,他很看好你。” 陈师傅就是陈严,杨政的亲师父,他能说不好吗? “你进厂时间不长,但是你好学肯干,星期天都守在车间干活,我们厂就是需要你这种努力踏实的年轻人。对了,提升班长,工资涨了十块钱。” 工资从35涨到45了,这么多吗? 杨政没有窃喜,反而有些心虚,比他厉害的青工太多了,怎么就轮到他当班长了? 这背后,还是周师长的权力。 说完公事,唐平聊起了私事:“你去看过你妹妹吗?” “去了,我早上从妹妹家回来的。” “哦,文辉还好吗?” “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我这次去无锡,特意去了上海,见到了陆寒。他给我弄到了假肢的设计图,我想,想给文辉做假肢。” 唐平脸色一震:“能做出来?” “师父说,能,不过我们需要树脂。” “树脂?我等会儿就去环氧树脂厂,我跟他们领导熟。”唐平主动揽下这个难题。 “唐厂长,太谢谢您了。” “谢什么?我与周师长是同学,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他的儿子就是我儿子,天大的好事,我要是不帮忙,文辉一声老叔不是白叫了?诶,杨政,周师长近期没回家?” “我去看了妹妹几次,没有见到周师长。应该很忙吧?” “一把年纪了,还在部队操劳。等前线平息了,他也该转地方来搞建设了。” “这……周师长家的事,我不清楚。” “行,杨政,你去财务室把工资领了,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去三班接任班长。” “是,谢谢唐厂长。” 杨政起身告辞,去了三楼的财务室。 杨政没有想到,他的工资,两个月前就是45了。 两个月一共90块钱,加上出差补贴50块钱,一共领了140块钱。 财务员把工资递给杨政说:“单位发了绿豆五斤,白糖五斤,还有汽水票和冰棒票,在你们车间办事员手里,快去领吧。” “谢谢,谢谢。” 握着巨款,杨政的心乱跳。 上班半年多了,他好不容易存了三十几块钱,全部用在周文辉那笨拙的假肢上。 后期做树脂假肢,有了这笔钱,手里宽松多了。 中秋节回家,还要给爹娘爷奶买些东西,对了,要给赵金涛买一件白色衬衫。 心中盘算着,把换洗的衣服放到宿舍,就去车间了。 方光明与杨政一起去的无锡,昨天去厂部报到,今天上班了。 见到杨政,意味深长的说:“杨政,听说你接替了三班班长的位置?” “是……刚刚唐厂长通知了我。” “厉害啊,我干了三年才到班长的位置,你六个月就是班长了。”方光明皮笑肉不笑的说。 杨政听出了话外之音,不知怎么回答,正在喝茶的陈严接话说:“老子干了一辈子还是工人,人家唐平45岁就当上了厂长。” 方光明哈哈一笑:“陈师傅,得了吧,谁当三班班长,唐厂长问的你意见吧?” “是啊,他问我,我当然要推荐自己的徒弟。难不成八级钳工的徒弟,连一个破班长都胜任不了?”陈严大言不惭的说。 “行,行,用不了多久,你的小徒弟跟你大徒弟一样,也得当车间副主任了。” “你不服啊?你不服跟我大徒弟比技术啊。我陈严带出来的徒弟,可不是草包。” 杨政一直听说师父的大徒弟,从未见过他。 “好啦,好啦,我也没有说什么,就是羡慕杨政有位好师傅,有位好妹夫。” “你小子阴阳怪气说什么?” “陈师傅,难不成我羡慕嫉妒也不行啊?你管得真宽。”方光明蔑视一笑,拿着工具去车间巡检了。 方光明走了,陈严对杨政说:“来,坐。” 师徒俩坐下,陈严认真的说:“六个月就升为班长,确实有点快,也怪不得方光明不服。炼钢厂是个靠本事扬眉吐气的地方,但是推荐你为班长,不是师父有私心,是你能胜任。 你技术比不上方光明,但是你的韧劲,你好学的态度,是方光明比不上的。杨政,当初唐平把你塞给我做徒弟,我也很讨厌你,六个月相处,你为人踏实真诚,勤劳肯学,师父很感动。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把工作干好,还能有些创意,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师父,谢谢您。”杨政从沮丧中找到了些许自信。 “你师哥张源,在转炉炼钢车间当副主任,也不过才三十岁,当初很多人不服,如今还有谁敢放个屁?张源也是踏实的,只是他脑子比你差一点,就是别人说的一根筋。” 提起张源,陈严有股又爱又恨的情绪。 “师父,我会好好干的,绝不给您丢脸。” “有啥不懂的,就来找师父,别说班长,就是车间主任,师父都能给你兜底。” “师父,您技术那么好,为什么一直当工人?” “唉,师父也有机会,是师父不愿意。与这些螺丝打了一辈子交道,让我去坐办公室,浑身难受得很。如今也很好,工资不比坐办公室的低,守在车间里,有什么事,随喊随到。别看唐平一口的官腔,他活得没有我自在。” “唐厂长说,没有您坐在车间,他感觉办公室都在颤抖。” 杨政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这话不假,不是我,唐平的位置,也不一定坐得那么稳。炼钢厂出了几次大事故,生产出来的钢板不合格,都是师父搞定的。”陈严不禁扬起了骄傲的眉毛。 “师父厉害!”杨政莫名的骄傲,这可是自己的师父啊。 第58章 当面拒绝 杨政去车间领取了消暑物资,足足五斤绿豆,五斤白糖,在大水村,是难得的好东西。 可惜汽水要退瓶,冰棒容易化,不然杨政都得带回老家给爷奶爹娘尝尝。 今天不上班,杨政准备把东西放回宿舍,去供销社逛逛,除了给赵金涛带一件白衬衫,还想给爹娘爷奶买件衣服。 供销社的衣服要布票,这俩月攒了些,不知道够不够。 刚到厂大门,迎面碰到了刘大宝。 “诶,诶,杨政,你回来了?”刘大宝小跑着过来,欢喜的打招呼。 “是,昨天回来的,今天休息,领物资。”杨政笑着,提着两袋东西,很是尴尬。 “我帮你送回去。” “不行,你上班呢。” “没事,有人看着,宿舍才几步路,一下子就到了。来,我给你提绿豆。” 刘大宝太热情,由不得杨政拒绝。 “中秋节去我家过节吧。”刘大宝邀请说。 “不,不,我和妹妹约好了,回老家过节,半年没有回去了,很想家。”杨政如实说。 “那是,既然回家,就不勉强你了。杨政,厉害啊,听说你升为三班班长了。” “挺意外的,我今天去厂部报到才知道。” “你啊,前途无量,可别忘了我这个兄弟。”刘大宝打趣说。 “哪里,你不也是班长吗?” “我在班长这个位置干了三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往上走一走。”刘大宝叹着气。 “肯定有机会的。” 说着话,很快到了单身宿舍,放下绿豆,刘大宝没有打算走,而是认真的说:“杨政,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我妹挺喜欢你的,你什么态度?” 无论怎么逃避,终究要面对现实。 杨政满脸通红,支吾着说:“刘哥,不会吧?我……我……” 眼珠一转,编了一个师父教陆寒的谎言:“刘哥,我心里有人,是我们同村的,只因家里太穷,所以从未表明过心迹。小草聪明利索,还有国家工作,我一直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不是,杨政,你找一个农村女孩?以你现在的身份,用不了几年,就是主任了。”刘大宝不可置信的问。 杨政莫名的反感,喃喃道:“我妹妹也是农村女孩。”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杨政,一人城市户口,一人农村户口,很麻烦的。粮食,肉票,菜票都只有一人的,以后孩子户口跟随妈妈,靠你一人工资,怎么生活啊。” 作为朋友,这是实话。杨政没有能力解决妻儿的户口,城市的临时工都很难找,大批的返城知青无处安排。 不过杨政无需在意,他只是推脱的借口。 “我……我没有想那么远,刘哥,谢谢你家的厚爱,我心里,还是放不下她。” 刘大宝嘿嘿一笑:“可以理解,男人嘛,第一次对女孩子动情,总是情难自禁。” “刘哥,你也是心中有喜欢的人,所以才一直不找女朋友吗?”杨政顺势追问道。 “我……她像一颗耀眼的星星,怎么追,也追不上。”刘大宝有些黯然神伤。 “她是谁?你应该去表白啊,或许就愿意了呢。” “她说,死都不会喜欢我。” 说完,刘大宝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住口:“说你的事,怎么问起我来了?我可不是不找啊,有人介绍了一个幼师,处着呢,本想着你中秋节去我家吃饭,刚好可以见见。既然你要回老家,那就下次吧。” “真的吗?恭喜刘哥。” “我要上班了,跟你说半天话了。回头再聊。” 刘大宝挥挥手,赶紧上班去了。 “死都不会喜欢你”,是导致刘大宝失控的原因吗? 孔纤歌性格刚烈,她应该会说出这种话。 因为一句话,就要杀了别人,太可怕了吧? 这段算不上感情的感情,终于落下了帷幕。 杨政也想过,如果刘大宝与孔纤歌之死无关,他会喜欢刘小草吗? 也许会吧?刘家给杨政的关心是雪中送炭,那晚的一碗面,杨政永远感恩。 今天天气酷热,杨政依然上街了。 到淮林市以后,除了去妹妹家,杨政基本都在厂里,要不上班,要不去文化宫看看书。 供销社很近,往右拐两里路就到了。 外面很热,供销社很凉快,好几个大吊扇呼呼的吹着。 杨政到了服装区,看着一排排衬衣裙子发呆。 巧妹穿裙子肯定好看,昨天她穿了自己买的白色蓝花短袖衬衣就很好看。 一件浅蓝色的纯色女式长袖衬衫让杨政停住了脚步,娘应该会喜欢。 娘不过才五十岁,她苍老得如七十岁的老妪,在杨政印象中,娘永远是那一件黑粗布外衣。 杨政怯声问:“同志,那件蓝色衬衣,多少钱?” 服务员看了看衣服,拿衣叉子把衣服叉下来,放在玻璃柜台上,说:“的确良的面料,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一丈三布票,六块钱。” 六块钱,杨政买得起,只是布票要得太多了。 “没有布票多少钱?” “这件衣服必须要布票才能买。不然,你看看其他款式?” 其他款式大多是白色花色,娘年纪大了,不太合适。 看了又看,杨政说:“拿一件中码的吧。” “好嘞。” 还要给赵金涛买一件白色衬衣,爷奶和爹下次再买吧。 男士白色衬衫不要布票十块钱一件,杨政用多余的布票,买了两件纯棉背心四块钱,爷和爹一人一件。 又给奶奶买了一件汗衫,花了一块三。 总算勉强一人有一件衣服。 衣服买好了,花了二十一块三,攒的布票也用完了。 还剩下120块钱,杨政决定留下一百块钱买制作假肢的材料,给娘二十块钱家用。 工资太低,省吃俭用,也余不下什么钱,不过现在工资涨了,巧妹给了一些饭票,一个月可以余下40块钱。 等到过年,能给爹娘200块钱,杨政就很满足了。 往年,他们一家人出工,到年底结余也不过两百块钱,给奶奶买药,买些许年货,剩下的一家人一年的开支了。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杨政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第59章 韩丹的怨气 韩丹吃完早饭,收拾好家,拿着篮子准备去巧巧家种地。 推开门,就见婆婆李春莲大汗淋漓的站在门口。 “娘,您来了,快,进屋。”韩丹忙放下篮子,迎婆婆进门。 “这个鬼天气,一大早就这么热。提着篮子去买菜?”李春莲问。 “不是,杨巧家有两块菜地,菜都过季了,我去帮忙翻翻,再种些秋菜。” 韩丹给婆婆倒了一杯水,李春莲咕咚咕咚喝完了。 “杨巧是周师长那儿媳?” “是。” “他家挺厉害的,那么大一栋院子,还有菜园子,吃菜不用买了,省不少钱呢。” “娘,您有事吗?”韩丹小心翼翼的问。 “林杰发工资了吧,我来拿30块钱,再拿一些菜票肉票。你们两个也吃不了那么多。”李春莲说。 “娘,马上中秋节了,我想回娘家去看看,这个月能不能不拿?” 韩丹低声道,巧巧在准备回家过节的物资,她也想回家看看。 “不拿?不拿林杰弟弟妹妹吃什么?韩丹,你和林杰结婚,我可是出了五百块钱,十斤肉,五十个鸡蛋的。 你要照顾娘家,我没有意见,你得自己去挣啊,可不能拿我儿子的钱去孝敬你爹娘。”李春莲一听来气了。 “娘,那也是林杰岳父母啊,难不成我卖到你家了?”韩丹委屈的回道。 “韩丹,你得认清现实,不是我家林杰,你还在队里晒着大太阳干农活呢。 都嫁过来两年了,连个蛋都没有下,还岳父母,早知道你是个不争气的,我何苦巴心巴肺的拿着五百块钱把你娶回来?五百块钱,不是五块钱。”李春莲看着韩丹的肚子就生气。 “娘,生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啊。” “不是你的事,难不成还是林杰的事?” “是,就是林杰的事,你去问你儿子啊。” 话音落,刚下完班的林杰推门而进,他一脸怒气的扇了韩丹一巴掌。 “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就是地主家的长工,也不带跟你们一样的。娘,你问你儿子,到底是我肚子不争气,还是你儿子没有用……” 韩丹被打蒙了,嚎哭着,她委曲求全,得到的是林家所有人的羞辱,这种日子,不是要逼死人啊。 “哭什么哭,是不是要让军属大院所有人都听见啊。” 李春莲呵斥着,转头看向林杰,问:“韩丹说的都是真的?” 林杰一脸戾气的说:“娘,别听她瞎说。” 眼神迷离躲闪,李春莲明白了,她儿子不行,她儿子不行,那林家这一脉不是要断子绝孙了吗? 李春莲快速拉着儿子进了卧室,韩丹坐在沙发上低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春莲走出来了,语气也柔和了很多:“韩丹啊,你说得对,是该回家去看看。这个月的钱和肉票就不拿了,你买些肉回去看看亲家。” 见韩丹低头不说话,李春莲坐在韩丹身边说:“刚刚我问过林杰了,是留下来的后遗症,你得给他时间。韩丹,你说我儿,堂堂正正的保家卫国英雄,结果落下这毛病,委屈你了。 娘不对,娘该打。女人没有一个孩子,日子难过啊,我跟林杰商量了,万一不能生,你就收养一个,从小带到大,也一样的亲。” 韩丹扭过头,嘶哑着问:“你们真的愿意我收养一个孩子?” “怎么不愿意,没个孩子,你们俩日子不好过。韩丹,这事交给娘去办,你与林杰好好过。我也骂了林杰了。 换句话说,我儿子有些缺憾,总比农村强吧,女人家,总不能天天想着那些事,对不对?”李春莲开始了洗脑式的教育。 “娘,要是有个孩子,我会跟林杰好好过的。” 韩丹从未想过离婚,有了孩子,就有了念想,她就能把日子过下去。 至于那方面,她真的恨透了。 “娘去乡下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孩子,林杰是英雄,住在军属大院,有正式的工作,谁家孩子到你家来,还不是掉福窝里? 农村孩子多,生了养不活,好多遗弃的,我们也得挑选挑选,是不是?最好领养个男孩。” 婆婆的话,给了韩丹希望,她不再哭了。 “林杰,出来,给韩丹道歉。”李春莲对着卧室大声喊着。 林杰耷拉着脑袋出来了,李春莲厉声道:“你大小也是英雄,怎么能打老婆?快,道歉,以后不许再动手了。” “对,对不起,韩丹,以后我再动手,你就把我另外一只手剁了。”林杰低声下气的说。 韩丹眼泪又出来了:“我不图你对我多好,只要你不再打我,我还是愿意跟你好好过日子。” 韩丹没有退路,如果离婚,父母丢脸不说,村里的风言风语能把她淹没了。 “好啦,娘回去了,你不是要去杨巧家种菜吗,去吧,去吧,别耽搁了。” 李春莲拍拍衣服,韩丹拿起篮子,娘俩出门了。 林杰的父亲是市水泥厂的工人,住在水泥厂家属区,李春莲没有工作,每到林杰发工资的时候,就会来要钱要票,她算计着,林杰的钱,可不能都被韩丹往娘家送。 李春莲的日子并不艰难,二儿子结婚了,两口子都是工人,有一个小孙子,一家三口不用家里帮衬。 李春莲还有一个小儿子在读书,也是家里最大的负担,她从林杰这里要些钱,也是给小儿子存着。 得知林杰不能生育,李春莲一下子懵了,花五百块钱娶回来的儿媳,不会跑吧? 李春莲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去当兵,在部队也争气,谁知,谁知少了一只手回来了。 城里那些女子谁会嫁给他? 操碎了心,娶了韩丹。 李春莲还是挺满意这个儿媳,只是一直不能生,又让她有些怨气。 骂了她两年,苛刻了她两年,结果不能生的原因,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我苦命的儿子诶……现下最重要的是留住韩丹,只要她不离婚,林杰那个家就能正常走下去,外人也不知道是谁不能生。 李春莲擦了一把眼泪,下了狠心,一定要赶快给儿子寻一个合适的养子。 李春莲又是何等的精明,伤心了一会儿,心里打起了小九九,该领养谁家的孩子呢? 帮陌生人养儿子,她可是不愿意的,要是二儿子能生一个给韩丹养着,就太好了,怎么还是一家人。 大儿子是英雄,军属大院住着,国家照顾着,韩丹性格也老实,这么好的条件,二儿媳应该是愿意的。 这事挺大,得回家跟老头子合计合计。 想着,想着,李春莲也没有那么伤悲了,世上难事多,总归要走通顺的。 第60章 不同的命运 巧巧家的院子木门没有上栓,一推就开了。 韩丹没有进屋,在菜地里忙活起来。 晒干的菜腾一把火烧了,韩丹开始挖地。 进入今年最热的秋老虎,没干多久,韩丹就一身汗了。 今天要把地翻出来,大太阳消消毒,等过了十一,一场冷空气,就要开始种秋菜了。 巧巧和周文辉在书房里,一人写,一人整理手稿,誊抄手稿,不知道韩丹在外面翻地。 出版社打了电话来,准备出版《沉默的英雄》,今年必须完成创作完本。 已经快十月了,还有三个月时间,周文辉和巧巧加班加点的赶稿。 的前部分写的是周文辉与战友相处的点点滴滴,开心而快乐。 后半部分写的战友牺牲,压抑痛苦。 周文辉每天只能写四千字,不然沉浸在中,会抑郁得坚持不下去。 为了让周文辉情绪舒展,巧巧还要找些话题转移他的思维。 “哥哥写信来了,陈严师父说假肢能做。” 假肢是周文辉最愿意听的话题,假肢能给他重新拥抱生活的希望。 “中秋节后开始吗?”周文辉放下笔,喝了一口水问。 “是,你说爸爸妈妈中秋节会回来吗?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爸爸妈妈有三个多月没有来电话了。”周文辉眉头紧蹙。 “不是林杰说了,不会再打仗吗?” “不知道,他们极少三个月不打一个电话的。” “要不,我们打去问问?” “不行,军纪如山,部队的电话,没有拉家常的,都是国事。我们别捣乱。” 此刻,巧巧对于上次周师长回来救哥哥,更是感怀在心。 铁的纪律,为了哥哥,周文辉毫不犹豫的打了电话。 “你,想好了回我家吗?” 巧巧支吾着问,只有几天时间,就是中秋节了。 “去你家,怎么上厕所?”周文辉淡淡的说。 “要不,把便桶和便椅带回去?” 巧巧建议道,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姑爷回娘家,带着便桶便椅,不是给村民看笑话吗? 周文辉又是自尊心那么强的人。 “等我用上假肢,再去看望爹娘,你看行不行?” 周文辉低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令人心酸。 “行,那我让余福来照顾你,我吃完中午饭就回来,晚上陪你过节。” “好,你钱够吗,我有张存折,是国家给的残疾补贴,只是不知道妈妈放在哪里,你到抽屉里找找。” “不用,够了,我们自己在家做饭,节省不少钱。我攒了一些肉票,腌制了十斤咸肉带上,还有咸蛋。 过两天我去一趟供销社,买一个开水瓶,买几条毛巾。秋老虎过后,就该冷了,还想给家里人买几件厚实的衣服。” “巧巧,草绿长大衣棉袄,白衬衫,你们老家人喜欢吗?”周文辉迟疑的问。 “喜欢啊,当然喜欢。草绿色衣服一穿,像军人一样威风凛凛,当然喜欢。” 村里谁有一件像军装的衣服,那都神气到天上去了。 周文辉指了指书房最底下一层,说:“你去看看里面的衣服,有新的,有旧的,要是可以,你带些回去送给邻居。” 巧巧起身,打开柜子,哇,里面好多好多军装。 拿出一件大衣,巧巧问:“这么好的衣服,你都不要了?” “春秋冬夏的衣服,部队都会发,一件棉袄可以穿几年。每年发新的棉袄,我就不穿旧的,妈妈把旧衣服洗干净了,收在衣柜里。后来,我受伤以后,再也不穿军装,妈妈把我的衣服,全部收在柜子里。” 巧巧摸着这些旧军装,爱不释手。 到了冬天,爷爷和爹爹一件透风的黑棉袄,一穿就是整个冬天,开春了晒一晒,第二年冬天再穿。 而周文辉这柜子衣服,简直就是宝贝啊。 “巧巧,你看右边,都是新的,新的送给你爹娘,旧的送给邻居。” “好,我要送一件给凤林。” “凤林?你朋友?” “嗯,我最好的朋友,我收到的信,除了爹娘的,就是她的。村里那些长舌妇笑话我,羞辱我,凤林就帮我骂她们。” “她是女孩子?你可以找些妈妈的衣服送给她,我的衣服太大了,不合适。” “有这些足够了,妈妈不在家,我不能动她的东西。” “有什么关系,那也是妈妈不穿了的。” “你是她儿子,当然没有关系,我是儿媳,不能越界。有这么多足够了,人不能贪心。”巧巧嘻嘻一笑。 “那等妈妈回家,把那些不穿的旧衣服清理清理,下次再带回去。” “好,谢谢你文辉,这么多衣服,爷爷爹爹能骄傲得不得了。”巧巧欢喜雀跃。 院子里的韩丹翻了两块地,口渴得很,进了厨房,倒了一杯凉水喝。 厨房的水盆里,放着一碗黄澄澄的煎鱼,韩丹咽了一口口水,应该很好吃吧? 同为英雄的老婆,韩丹非常羡慕巧巧。 林杰有62块钱工资,两人一月有六斤肉票,还有蛋票,菜票,餐票。 林杰与周文辉的福利是差不多的,可巧巧过得如鱼得水,她过得紧巴巴。 每到发工资,婆婆准时来要三十块钱,肉票拿走四斤,蛋票菜票饭票都要分走一些。 她和林杰只有两斤肉票,婆婆还让她多给林杰补身体,韩丹一月吃不上一点荤。 如果能像巧巧一样,林杰的工资福利都给自己,她的日子不会比巧巧差。 可惜啊,同命不同人啊。 韩丹坐在门口休息一会儿,听到书房里传来巧巧的欢笑声,她更难过了。 韩丹也跟林杰提过,她想上班。 英雄的家属,想安排一个工作,太简单了。 军属大院的食堂,清洁工,都是家属在做,她也可以去做。 可林杰不愿意,说丢人现眼。 靠自己劳动赚钱,怎么就丢人现眼了呢? 韩丹喝了一口水,继续顶着烈日翻地,干活能让人忘记烦恼。 不知不觉要做午饭了,巧巧推着周文辉出了书房,看到韩丹在翻地,忙喊道:“韩姐,别翻了,太热了,进屋喝口水。” 韩丹抬头,满脸都是汗水,笑着说:“翻完这块地,趁着好太阳,晒一晒。” 巧巧没有勉强,抱着周文辉去上厕所,然后打开煤炉子风门,准备做饭。 第61章 准备礼物 韩丹翻完地,拿了大把枯萎的豆角进了厨房:“巧巧,豆角老了,里面的豆子可好吃了,把皮剥掉,豆子炒辣椒,一碗好菜。” “是的呢,人周文辉剥,总不能只吃不干活。”巧巧拿着一把豆角和一个碗,坐在客厅的周文辉帮忙剥豆子。 “韩姐,林杰大哥上班去了?” “没有,上晚班,在家睡觉,他要睡到下午。” “那你别做中午饭了,在我家吃,你看,吃鱼。” “那怎么行,我随便炒个青菜就行了。” “我们俩还客气什么,就在我家吃。” “那,那行吧,我帮你摘菜。” 两人在厨房忙活起来。 “韩姐,中秋节回去吗?” “回,林杰跟我一起回去。你呢?” 巧巧叹口气说:“回,文辉他不肯回,我跟哥哥一起回去。” “也许,需要时间吧,别难过,慢慢来。” “嗯,我们本来就嫁得特殊,怎么办呢?”巧巧笑笑。 韩丹没有来由的舒爽了很多,其实,巧巧一样有不得已。 “巧巧,今天早上,我与婆婆吵了一架。” “吵架?你婆婆经常来你家?” “是啊,林杰的工资和福利,她都要拿走一大半。” “那,那你们怎么办?” “节省着过呗。不过,吵了一架,她应该不会再来要了。还有……” 韩丹压低声音说:“我婆婆答应领养一个孩子。有了孩子,手里有了钱,日子就好过多了。” “那你和林杰,就这么委屈的过着?” “那档子事,我是很厌恶的,有了孩子,心思就转移了,要不要男人都没关系。”韩丹好像被她婆婆洗脑成功了。 巧巧笑笑,她理解韩丹,也为韩丹难过。 当初,娘担心周文辉没有那方面能力,巧巧就是这么想的,大不了领养一个孩子。 她们的婚姻没有退路,离婚回去,全家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知道韩丹过得苦,巧巧拿出了一块咸肉,切了半块,放在青豆里面。 再用猪油炒了一盘青菜,三个菜,都是有油水的。 巧巧做的菜,周文辉很喜欢吃,吃了两大碗饭。 韩丹吃得很斯文,巧巧不停的给她夹肉,夹鱼,韩丹也吃了两碗饭,吃得非常满足。 周文辉要午睡,韩丹拿了一些干豆角和辣椒,回家去了。 巧巧送到门口说:“天气太热,就别翻地了,中暑了划不来。” “没事,活没干,吃了又拿,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么关系,不是凑巧家里有鱼嘛。” 关好院门,回到屋里,巧巧抱着周文辉上床午睡。 “林杰家过得拮据?”周文辉随意问。 “嗯,他家大部分工资和物资,要给婆婆。” “林杰同意?” “肯定啊,韩姐不能当家做主。不过,韩姐说了,她婆婆不会再要了,他们很快就会有孩子了。” 周文辉一愣:“韩丹有孩子了?” 又看看巧巧的肚子,眼中有羡慕。 “不是,他们准备领养一个孩子。” “为什么?” “这……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往外说,林杰他……不行。” 巧巧支吾着,人家的家事,嚼舌根总是不好。 “林杰他?” 周文辉惊愕的瞪大了眼,随即又低下头:“很多从前线回来的老兵,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问题。我也有,经常梦见他们,他们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也会梦见他们血迹模糊的躺在身边,伸手去抓,怎么也抓不到。” 巧巧心疼的看着周文辉:“都会过去的,以后别想了。” 周文辉笑笑:“很久没有做到那些梦了,你在我身边,我便不再害怕。” 巧巧紧紧抱着周文辉,眼泪朦胧,韩丹是可怜人,林杰何尝不是? 接下来的几天,巧巧准备带回家的礼物。 周文辉一个月68块钱,买菜得花38左右,一个月剩余30块钱,半年赚了180块钱。 180,差不多是杨家一年的收入,家里柴米油盐都要钱,一家人省了又省,还熬不到年尾。 如今,哥哥和巧巧不能出工了,家里的收入也减少了,爹娘会更省。 煤油,火柴,家里的必需品,巧巧得准备一些。 马上深秋了,给娘和奶买一件厚实的外套。 爷和爹可以穿周文辉送的军棉衣,娘和奶出门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买一件呢子外套吧,经久耐穿。 要计算布票,还要计算手里的钱够不够,磨蹭了一上午,给娘买了一件暗花呢子外套,给奶奶买了一件黑色呢子外套,一共花了80块钱。 拿在手里厚实得很,可以抵一件棉袄了。 巧巧又去看了鞋子,冬天路面湿,她买了两双水鞋,花了十块钱,下地干活不会湿脚。 棉鞋布鞋奶奶娘会做,用不着买了。 最后,巧巧给凤林买了一件红毛衣,花了18块钱。 面料柔软厚实,很漂亮。 巧巧自己都没有过冬的衣服,不过不急,等下个月布票下来了,她再买。 巧巧站在男士中山装前看了很久,触动了心中最温柔的情感,还是放弃了,以什么身份给他买衣服呢? 衣服买好了,再去买糖,买饼干。 奶奶身体虚,要买些红糖,再买些水果糖,分给村里的小孩。 巧巧最想买的开水瓶也买了,一个就要八块钱,以前觉得好贵,如今也能接受了。 手里还有七十块钱,票没有了,如果还想买,就得花高价。 想了想,手里还是需要一点钱,遇到急事怎么办? 钱是周文辉的,花得太多,不免被误会太顾娘家了,文辉不说,心里有了刺就不好了。 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巧巧去了菜店,刚好碰到韩丹也在。 “韩姐,买菜啊。” 韩丹正在与刘姐纠结三斤肉票,再添一些钱,能买几斤肉。 “巧巧,你朋友啊。”刘姐问。 “是啊,我们住在一起的。怎么啦,韩姐,肉票不够?”巧巧问。 “我,我想三斤肉票,再加点钱,买五斤肉。”韩丹为难的说。 “巧巧,不是我不帮她啊,马上过节了,肉指标少,好多人有票买不到肉,三斤肉票买三斤肉,已经尽力了。”刘姐为难的说。 “刘姐,要不给一些骨头?韩姐也是要回娘家,不然不会急着买肉。”巧巧说。 “那行吧,三斤肉票,2.1毛钱,再加八毛钱,给你一斤肉骨头。先说好啊,骨头肉少,只能炖汤。” 刘姐看在巧巧面子上,让步了。 “行,行,谢谢刘姐了,骨头也很好。”韩丹欢喜不已。 给韩丹称好肉和骨头,刘姐喜笑颜开的问巧巧:“回娘家,买这么多好东西?” “没有,就给爹娘买了几件便宜衣服,这个开水瓶,怎么也得买一个回去,我奶身体不好,半夜吃药,喝的都是凉水,到了冬天,水都把牙齿凉透了。” “你娘有你这么懂事的女儿,幸福呢。巧巧,要带点菜回去不?” “我家肉票都买完了,小菜家里有,鸡蛋也没有票,买点黄豆吧,炖在咸肉里很好吃。” “行,带了菜票吧?” “带了,带了,买半斤就行了。” 韩丹看巧巧大包小包的,自己就几斤肉,心里难过极了。 第62章 公婆突然回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车也联系好了,只等两天后回老家。 巧巧把所有东西放进军用旅行袋里,咸肉,鱼尾,咸蛋等回家的时候再装,天气热,免得臭了。 巧巧又联系了余福,等到中秋节,他来照顾周文辉。 回家前的心情是激动的,巧巧的心,早就回到了大水村。 很意外,回家的头一天,周仲海和罗美云回来了。 “妈,太突然了,还没有吃饭吧,我去做饭。” 公婆到家时,天都黑了,巧巧高兴坏了,忙换煤起火做饭。 “巧巧,下碗面条就行了,明天再做。”罗美云有些疲累的说。 “爸,妈,我与文辉商量了,明天回大水村过节。” 巧巧支吾着,把周文辉一人丢家里,自己回娘家,确实有点…… “回大水村?好啊,好,文辉也回去吗?”周仲海高兴的问。 “他,他不去。我已经跟余福说好了,他来照顾文辉。”巧巧急忙解释。 “文辉,你也该去见见岳父母,为什么不去呢?”周仲海看向周文辉,儿子精神面貌很好。 “我,等杨政给我做好了假肢再去吧。” “杨政做假肢?” “是啊,他去无锡学习,去了一趟上海,了解了假肢的技术,他想试着给我做。”周文辉淡然的说。 “文辉,你是说,杨政能做假肢?” 罗美云激动的问,疲累也一扫而光。 巧巧拿出那对笨拙的钢铁假肢,说:“爸妈,我哥做了一个简单的,文辉依靠着拐杖,每天走一个小时。” 罗美云掩饰不住的喜悦:“真的吗?难怪,难怪文辉气色这么好。” 罗美云抚摸着假肢,泪光闪闪。 “把假肢绑在腿上吗?试试,走给爸爸看看。” 周仲海是实在人,他要亲眼见见。 巧巧拿着假肢,熟练的给周文辉套上,然后拿来拐杖,周仲海协助周文辉,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慢慢的,稳稳的,一步,两步…… 周仲海像初为人父的爸爸,站在周文辉面前,全神贯注的看着儿子蹒跚的走向他。 儿子一岁时,就是这样奔向自己。 “诶,美云啊,你看,真的站起来了,站起来了啊。”周仲海手舞足蹈,高兴的喊叫。 “我儿子真棒,他能走了。”美云不停的擦眼泪。 巧巧也很感慨,儿女的一点点进步,在父母眼中,都是骄傲的。 走了二十分钟,周文辉出汗了,说:“爸,我下午走了很久了,累了,不走了。” “好好,不走了,坐下,爸爸帮你把假肢拿下来。” 周文辉坐下,周仲海半蹲在儿子轮椅边,给他撤下假肢。 接口有棉布套套着,脚一点也没有受伤。 巧巧去厨房下面条了,周仲海和罗美云还在夸儿子,真棒,太棒了。 面条端上来,一人一个荷包蛋。 周仲海大口吃着,赞不绝口:“巧巧,你做的面条好吃。” 罗美云也不停表扬,巧巧微笑着,面条很普通,他们是在肯定巧巧的付出。 吃完面,一家人坐在客厅喝茶,周仲海说:“文辉,明天去大水村吧,爸妈在,跟你一起去。上厕所不方便,家里有医用的尿片,克服一下嘛。” “爸,我……” 巧巧在厨房洗碗,竖着耳朵偷听,她很想周文辉回去一趟,结婚的时候没有出现,村里人不知道怎么议论她家呢。 “人最难的是走出第一步,你很在意你的双腿,或许别人根本不在意。不要把自己的心困住了,你弟弟不在国内,你是老大,是家里的顶梁柱,爸妈都老了……” 巧巧对周家的事知道很少,从未见过周文辉的弟弟来信,爸妈也极少提起。 “爸,你哪里老了,轮不到我来做顶梁柱。”周文辉嘟囔着。 罗美云打岔说:“说这些干什么,文辉,爸爸见你站起来,太高兴了。不过,爸爸说得对,你去一趟大水村,是对巧巧的尊重。” 周文辉犹豫了一会儿说:“那就去吧。” 有爸妈在,周文辉心中有底气,至少别人不敢当面议论什么。 周仲海一拍大腿:“好大儿,好儿子,明事理。美云,家里都有什么?全带上,带上去亲家家过节。” 罗美云为难的说:“我也没有准备,要不,拿点钱?” 巧巧从厨房蹦出来了:“爸妈,什么也不要准备,我都准备好了。有十斤咸肉,还有衣服。文辉的旧军装也拿了一些。” “哎呀,巧巧就是能干,好,好,那我们就厚着脸皮去蹭吃蹭喝咯。” “旧军装?美云,我们也有旧军装啊,要不多带一些?”周仲海建议道。 “旧的,不好吧?” “能行,妈,一件军装,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得要死呢。” “那好,我去收拾几件,我的棉袄,你娘应该可以穿的。就是洗得发白了。” 罗美云忙起来了,巧巧高兴的去帮忙了。 客厅里,周仲海含情脉脉的看着儿子,怎么看怎么欢喜。 “儿子,这段日子都干些什么呢?” “我写了一本书,出版社来信了,准备出版。” “写……书?” “嗯,把我和战友故事写下来,怕时间太快,怕忘了他们。” “好啊,这是大好事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是巧巧跟我说,把他们故事写下来,他们就永远活着。” “巧巧说得对,英雄事迹,就得让大家学习。写了多少了?爸爸能看看吗?” “还没有完结呢,等出版了,爸爸再看吧。” “那什么时候能出版?” “明年吧,我年底完稿。” “明年才能出版啊……太久了……”周仲海喃喃道。 “就几个月了,爸,你太着急了。” 周仲海笑笑:“是,是爸爸太着急了。儿子,爸爸三个月没有回家,你变化太大了。你不仅站起来了,你的精神也站起来了。都是巧巧的功劳,她是你的福星。” “嗯,巧巧很好。” “好,很好,就是……你们也该有个孩子了。”周仲海小心翼翼的说。 “爸……孩子需要缘分。” “那你们?” “爸……” “哈哈哈,好,迟早的事,迟早的事。哈哈哈……” 周仲海恨不得出去跑几圈,从儿子的言语中,他和巧巧应该相爱了。 好啊,不枉他这个老父亲的一片苦心。 什么都好,儿子迟早会站起来,书会出版,孙子也会有的,还有什么可牵挂的呢? 第63章 亲家来了,没有菜啊 罗美云的心思与周仲海一样,小声的问巧巧:“你和文辉?” 巧巧红着脸点头,罗美云大喜:“那你们,不是很快就会有孩子了?” “也许吧。”巧巧头更低了。 罗美云放下手里的活,一把揽住巧巧:“妈高兴,太高兴了。明天你要告诉你娘,让她高兴高兴。当初刘松明他娘去提亲的时候,你娘就一个担心,害怕文辉有问题。其实我也担心,这种事,做父母的也不好问。如今好了,我要抱孙子咯。” 罗美云发自内心的高兴。 巧巧依附在罗美云怀里,哽咽着说:“妈,谢谢你,谢谢爸,谢谢你们接纳我。” “傻孩子,说什么呢,是我们应该谢谢你,你让我们家有了欢声笑语。” 巧巧仰起头,傻乎乎一笑:“我们是一家人,那就不谢来谢去了。妈,文辉对我很好,我也会对文辉好的。” “嗯,嗯,巧巧,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是。” “来,我们继续收拾衣服。你看这件棉袄,是去年发的新款,双排扣,给你娘穿能不能行?” “我娘只怕不敢穿这么新潮的衣服。” “拿回去,拿回去了,她就穿了。你娘跟我一般大,能穿的。” 罗美云看向巧巧的眼神,有慈爱和不舍。 一直收拾到熄灯,罗美云才点着蜡烛去洗澡,又把自己和周仲海的衣服洗了。 床上,周仲海兴奋得睡不着:“美云,我们眼光还是不错的,巧巧是个可以与文辉患难一辈子的好孩子。” “第一次见她,虽然流着眼泪,可她坚定的目光,有股无形的力量。我们也能放心的去前线了。”罗美云笑着。 “美云,你不许去,难不成我们一家三口都要成英雄?”周仲海厉声道。 “你去,我就要去。” “万一,万一我们?谁看孙子?” “巧巧能带好孩子的,两个儿子,我们尽到了义务,后面的路,得靠他们自己走。” “美云,黎明前的黑暗,更危险。你留下来,我就安心了。” “那一天,我接到军部电话,说,说儿子性命垂危,我害怕极了,也恨死了自己。 我应该跟儿子一起去的,哪怕,哪怕他牺牲了,至少有我这个妈妈在身边。老周,这次,要不都平安回来,要不全部留在前线,或者一人回,一人伤。如果我受伤了,你在我身边,多么的幸福。 我想,你也是一样。我们夫妻三十载,各忙各的,如今有机会一起上前线,我要守着你。” 罗美云平静的说,周仲海紧紧的抓住罗美云的手,说:“万一我们都走了,孩子们怎么办?” “他们总要成长的,老周,我们这一辈,不是为了国,就是为了孩子,这次,我们自私一点,为了我们自己,好不好?我们医务部在后方,安全很多,倒是你,一定要平安。” “美云,假如我走了,你要坚强,作为战士,战场是最好的归宿。等我们有了孙子,你把我的故事说给孙子听,记住了,要说得威风凛凛,告诉他,爷爷不是孬种。” 周仲海说着笑起来,好像看见一个小人儿瞪着大眼睛,崇拜的对奶奶说:“我爷爷真厉害啊。” “我不说,你自己告诉孙子。” 夫妻俩紧紧依偎着,不离不弃。 第二天一大早,来了两台吉普车。 一台是周仲海的专用车,一台是宣传部安排的。 周仲海和周文辉一台车,罗美云和巧巧一台车,他们要先去机械厂接杨政。 杨文锦一大早就去了村队部,今天队里杀猪过节,一人分半斤肉,孩子们要回来,巧巧娘一早催着杨文锦,看看能不能买点下水。 队部热闹非凡,都在等着分肉。 “叔,巧巧今天回来,我的半斤肉给你。”郑凤林看见杨文锦,欢喜的说。 “不用,不用,难得分一次肉,怎么能要你的?我问问赵贵,能不能买点猪肠子,猪肺什么的。” 杨文锦忙推辞,只有队里杀猪,才能见一点荤腥,他怎么能要郑凤林的呢? “肯定能,我等会儿跟他说说。叔,巧巧她待几日?” “就一天。” “姑爷回来吗?” “不回,腿脚不方便呢。” “哦,吃完午饭,我去找巧巧说话。”郑凤林笑笑。 “好,金涛今天也回来吧?你和金涛都去,杨政也回来。” “行,我约赵金涛一起去。” 猪杀好了,下水全部拿到队部去了,赵贵指挥着分肉。 郑凤林上前,把赵贵拉到了一边,低声说:“赵贵,文锦叔家今天有客,给他家拿点下水。” 赵贵看看远处的杨文锦,说:“这么多人在,我怎么拿?等会儿分了肉,要他先回去,我晚些时候,送点去。” “你可别忘了,不然我让金涛揍你。” “知道啦,嫂子。” “谁嫂子呢?” “还不是迟早的事吗?嫂子,我先去分肉,都等着肉过节呢。” “去吧。” 郑凤林笑着跑到杨文锦身边:“叔,我跟赵贵说好了,现在人多,晚些时候他送家里去。” “我出钱买,不能白要。”杨文锦说。 “下水都孝敬到大队队部了,要什么钱。就这样啦,您安心在家等着。” “好,谢谢凤林。” 这是杨文锦第一次占公家的便宜,心里七上八下的。 巧巧和杨政的户口迁走了,杨家只有四口人,分了两斤肉。 平时,杨文锦都要肥肉,这次要了一块五花肉。 孩子们难得回来一趟,总得吃口好的。 提着两斤肉,欢天喜地的回家了。 “他娘,园子里还有几个辣椒,摘了炒肉。”杨文锦喊着巧巧娘。 “好,好,就去呢。” 巧巧娘也高兴,儿女离家半年多了,好想他们啊。 巧巧奶奶生一场病以后,精神大不如从前,一直躺在炕上,极少下地。 今日也收拾打扮了一番,把炕上的被子收起来,坐在炕上不停的看门外,焦急的等着她的孙子孙女。 巧巧爷爷一大早就出去,说要去水沟里看看,能不能抓几条泥鳅。 半上午,人还没有到,就听到村里孩子在喊:“吉普车来了,吉普车来了。” 巧巧奶奶掩饰不住的高兴,趴在窗户上看,没有看到孙女和孙子,看到了穿军装的周师长和罗主任。 哎呀,亲家也来了,可咋办,家里就两个菜啊。 不知道老头子抓到泥鳅没有? 厨房里的杨文锦和巧巧娘听到喊声,丢下肉就往外走。 “哈哈哈,亲家,我们又来蹭饭了。”周仲海依然热情似火。 紧跟着,出现了一张轮椅,巧巧推着,是姑爷,姑爷来了啊…… 巧巧娘就爱哭,她没有办法控制眼泪。 “爹,娘……”巧巧停下轮椅,飞一样的扑进娘怀里。 “巧巧,我的儿,长白了,长胖了,娘看看。” “娘,我好着呢,周文辉也来了。” 领着爹娘走到周文辉面前,周文辉拘束的喊:“爹,娘!” 巧巧娘更控制不住了,吧嗒流泪应着:“诶,好孩子,快进屋,快进屋,奶奶在屋里。” 巧巧推着轮椅进屋,有台阶,上不去,周仲海两下就抬上去了。 巧巧奶奶早就哭红了眼睛,见周文辉喊着“奶奶”,她只恨自己身子弱,下不了地,不然得好好抱抱姑爷。 “奶,您怎么啦,怎么下不了地?”巧巧惊愕的看着奶奶。 “一把年纪了,小毛病不断,奶好着呢。文辉啊,长得真俊,比大姑娘还俊。” 周文辉羞涩的笑着,周仲海爽朗的说:“都是巧巧功劳,把他喂得红光满面。” 第64章 欢聚一堂 屋外,司机把好几袋东西搬进院子里。 杨政搂着娘的手,说:“娘,您看我是不是胖了。” “胖没有胖,长高了。” “娘,都多大了,还长高啊。” “就是长高了嘛。” 杨文锦一句话也说不出,就看着杨政嘿嘿笑着。 “亲家,这一袋都是菜,巧巧准备的,先拿出来,别捂坏了。” 巧巧娘忙上前帮忙,把东西拿进了厨房。 咸肉,干鱼,干豆角,茄子皮,咸蛋,酸黄瓜,满满一大袋子。 巧巧娘舒心一笑,不用担心中午没有菜了。 “亲家,巧巧是真能干,我平日上班忙,她做了这么多干菜,我都不知道呢。酸黄瓜很好吃,昨晚我吃了。” “这孩子,在哪里也闲不住。他爹啊,把茄子皮泡泡,炒咸肉吃。” 巧巧娘吩咐着,杨文锦拿着干菜出去了。 罗美云一把拉住巧巧娘,低声说:“亲家,你担心的那事,可以放心了。” 巧巧娘一愣:“你是说?能有孩子?” 罗美云认真的点头,巧巧娘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能有孩子,能有孩子。哎呀,亲家,我,我……” “别哭啊,不是好事吗?来年生个小孙子,家里就要吵翻天了。” “吵翻天好啊,我就喜欢孩子。” 这件事,压在巧巧娘心里半年了,如今确定了,比吃什么都高兴啊。 “亲家,你去屋内坐,我来做饭。”巧巧娘推着罗美云进正屋,她得跟巧巧爹好好说会儿话。 “行,我先去看奶奶,等会儿来帮你烧火。” 罗美云出去了,巧巧娘坐在凳子上,不停的擦眼泪。 正屋里,热热闹闹的陪着奶奶说话,一直病着的奶奶,一下子精气神都上来了。 巧巧出了屋,去了厨房。 见巧巧娘在抹眼泪,心疼的问:“娘,我们都挺好,哭什么啊。” 巧巧娘眼泪未干,“噗嗤”一笑:“就不许高兴也哭啊。亲家跟我说了,娘高兴呢,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什么事啊。” “还不是孩子的事。” “娘……” “在娘面前有什么害羞的,等会儿我去告诉你奶。” 杨文锦端着泡好的干菜进屋,问:“说什么呢?” “说女人的事,大男人打听什么。” “好,好,我烧火,烧火做饭。巧巧,今天队里杀了猪,有最好的五花肉。” “爹,娘,我在婆家,不缺吃,倒是你们,平日也要去镇上买点肉吃。” “吃,怎么就不吃了,我们每个月都买肉吃。”杨文锦一撒谎就脸红。 “娘,我给您带了开水瓶,可好了,到了冬天,热水往里一装,一整天就能喝到热水。” “花那些钱干什么?冬天烧炕,也有热水。” “烧炕半夜就灭火了,水也凉了,还不是喝冷水。我婆家有好几个开水瓶,我就想着给您买一个。”巧巧甜甜的笑着。 “闺女就是体贴娘,买了就留下。”杨文锦嘿嘿笑着。 “巧巧,文辉好相处不?” “好相处啊,刚开始冷冰冰的,熟悉以后,他跟孩子一样幼稚。周文辉好,公婆也好,把我宠得啊,家里的钱,肉票,什么都归我管。爹娘,我可幸福了。” 巧巧爹娘看着巧巧的幸福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装的。 “娘,奶奶怎么啦,怎么才半年,就病得那么厉害。”巧巧问。 “嗨,年纪大了,养养就好了。” 巧巧娘遮掩着,家里的事,万不能告诉孩子们。 “娘,你把五百块钱留在棉絮里,我看到了,娘,你们不是割女儿的心吗?我不差钱,你们留着给奶奶看病啊。” “你这孩子,给你的五百块钱,留在奶奶枕头下,上次奶奶住院,就是用的你的钱。” “奶奶还住院了?娘,你没有写信告诉我们啊。” “你又不是医生,告诉你有什么用?”巧巧娘故作轻松道。 “我们回来,家里也有个主心骨啊,娘,以后什么都要告诉女儿。” “好,好,什么都跟你说。” 巧巧爷爷提着水桶,一身是泥的回来了。 巧巧眼尖,飞跑出来:“爷爷,我回来了。” 爷爷愣了一下下,想拉巧巧,满手泥,只好放弃:“回来了好,爷爷抓了小一斤泥鳅,中午加菜呢。” “爷,那小沟里,天天有人去抓泥鳅,您还能弄这么多,真厉害。” “是我家巧巧有口福呢。” “爷,文辉和他爸妈都来了,在正屋陪奶奶说话。” “哟,姑爷亲家都来了?我去洗洗。” 巧巧把泥鳅拿进了厨房,帮爹娘烧火做午饭。 巧巧爷爷还没有进屋,杨政和周仲海就迎出来了:“爷,爷……” 孙子和爷爷那是真爱啊,杨政把爷爷抱起来打转转。 “你小子,放下,爷爷老骨头散了。” “爷,进屋,妹夫来了。” “老爷子,过节也不休息啊。”周仲海大嗓门问。 “庄稼人,哪有过节不过节的,仲海,进屋坐,进屋坐。” 罗美云赶紧提醒周文辉:“巧巧爷爷。” “爷爷,您好。”周文辉恭敬的喊。 “好,好,孩子,你好吗?” “我很好,谢谢爷爷。” 巧巧爷爷看着画上走下来的姑爷,想摸摸他的脸,又怕手茧太厚,刺疼了他。 “孩子,难为你了,看爷爷家,寒酸得很。” “爷爷,挺好的,很亲切,跟我老家一样。” 周文辉也有爷爷,小时候他跟爸爸妈妈回去过,也是土坯房子。 只是,他的爷爷已经不在了。 无人提及周文辉的腿,反而全家人都宠着周文辉,从开始的拘束,也渐渐放开了。 人人脸上洋溢着微笑,巧巧家人是心安,自己的孩子找了好人家,发自内心的高兴。 周仲海和罗美云也心安,万一他们留在战场,文辉也多了一大家子亲人。 赵贵没有来送下水,是赵金涛送来的。 有一小节猪肠,一块猪肝,一个猪腰子,得有一斤多。 看见巧巧在烧火,赵金涛迟疑在厨房门口。 “金涛,你回来了。”巧巧娘高兴的问。 “婶子,赵贵给你们留的下水。”赵金涛莫名的慌张。 “金涛哥,进屋坐,我哥也回来了。”巧巧起身,搓着手。 她白了,她胖了,粉红色的衬衣,真好看。 两人对视着,有千言万语。 “巧巧,领着金涛去屋内见见姑爷。”巧巧娘推推巧巧。 “好,金涛哥进屋坐。” 巧巧领着赵金涛进了正屋,介绍道:“爸妈,我们队队长金涛哥,一直帮助我家。” 周仲海眼神一亮:“你就是大水村小队长赵金涛?” “您,您知道我?” “听说过,在农科院学的怎么样?” “果然是您,谢谢您。” “有文化,有责任感,仪表堂堂,是个好青年。”周仲海拍在赵金涛肩膀上。 “爸,你们认识?”巧巧好奇的问。 “听他们县长提起过,好好学,农村发展需要有魄力的年轻人。” 巧巧和杨政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金涛走到周文辉面前,伸出右手:“周文辉,你好,我是杨政的发小,赵金涛。” 周文辉礼貌的握手,没有多说什么,凭一个男人的第七感,他喜欢巧巧,莫名有些醋意。 “金涛,坐,喝茶。”杨政喊赵金涛上炕。 “不啦,家里等着吃饭呢,我要回去了。” “就在我家吃。”杨政拉着赵金涛。 “吃完午饭我再来,郑凤林也要来看巧妹呢。” 巧妹?巧妹是你喊的吗?周文辉不高兴的想。 “那,你吃完饭就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都是陌生人,也不好强求赵金涛,杨政只好让他先回去。 第65章 放手干 午餐真丰盛啊,辣椒炒五花肉,咸肉炒茄子皮,白辣椒炒猪下水,煎鸡蛋,肉丸泥鳅汤,白菜,腌制黄瓜,咸蛋。 一大桌菜,就一个小菜,一年难得吃这么多荤菜。 周文辉也上了炕,在亲人的关心声中,他渐渐忘记了残疾的双腿。 巧巧娘不肯上桌,罗美云一再邀请,一大家人难得相聚,就得一起吃团圆饭。 热热闹闹,周文辉一下子干了两碗饭,还想吃,有点不好意思。 杨政二话不说,拿起碗去给他盛饭,说:“虽然没有好菜,但是柴火饭很好吃的。再吃一碗。” 周文辉也没有客气,那就再吃一碗。 巧巧爷爷和周仲海喝了酒,一小口抿着,开心的看着小辈们吃饭。 两位开车的小战士,也是饭量大的,克制吃了两碗,就忍痛放下碗了,按照他们的吃法,杨家那一锅饭,都不够他们两人吃的。 饭没有吃完,杨家来客人了,是公社书记高兵。 他提着一个大猪头,进院子就喊:“老杨,过节好啊。” 从杨文锦同志变成了老杨,关系前进了一步。 杨文锦赶紧下炕,大过节的,书记怎么来了? 高兵大步进屋,见了周仲海,惊呼道:“您,您是周师长?” 周仲海不得已放下筷子,说:“周仲海,什么师长不师长的,吃了吗?再吃一口。” “吃了,吃了,您吃。没想到,来看看老杨,碰上您了。” 大中午吃饭,来看军人家属,不是扯淡吗,无非就是得到了消息,周师长来大水村了。 边上坐着一个人看你吃饭,总归别扭,周仲海下了炕,去了堂屋,巧巧娘赶紧去泡了一壶茶。 杨文锦也不吃了,陪着喝茶。 都吃得差不多了,巧巧娘收拾饭桌,巧巧低声问周文辉:“吃饱了没有?” “你还记得关心我啊。” 回家以后,周文辉完全被巧巧冷落了。 “你吃我爹娘的醋?我哥还给你盛饭呢。”巧巧偷笑着。 “可我在陌生环境里,只想你跟我在一起。” “妈妈时刻守着你还不够啊,真够贪心的。” “哪里贪心,我就想你陪着我嘛。” 说着话,屋外传来郑凤林的喊声:“巧巧,巧巧……” 巧巧一听,也顾不上了,快速下炕,又把周文辉抛弃了。 同来的有赵金涛,男人在堂屋喝茶,女人在炕上拉家常。 “周师长,您是有见识的人,今天我高兵就想请教请教您,如今农村该怎么搞? 其他公社,有人搞承包小组,有人放开养殖业,只要你有本事,想养几只鸡,就养几只鸡,我们公社,吃饱饭都成问题啊。” 高兵就是有备而来。 “国家政策,是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文件没有下来,但是,承包到户的时代,很快就要来了。” “真的吗?那我们大队,能不能小规模的先动起来?” “别人搞小组承包,这个小组,小到什么程度,也没有定义。几兄弟是不是也是小组?小打小闹,付三军也会睁一眼闭一只的。 还有啊,赵金涛不是去学养兔子,养母猪吗,等他学成归来,就得发挥作用,大集体,谁有积极性,还得自己养自家的。”周师长喝着茶,轻描淡写的说。 “是,周师长说得有理,要不,我们明年就从大水村开始?” “可以啊,实验,实验错了也没有关系,不实验哪里来的经验?” “周师长,您几句话,我立马就通透了。大水村实验成功,我们公社就可以扩大实验范围。” “对,不要怕枪打出头鸟,出头鸟,也许是模范。”周仲海哈哈一笑。 “大水村承包到户?太好了,那我家也能吃饱了。” 杨文锦兴奋极了,只要能吃饱,他愿意白天黑夜的守着自家几块地。 “偷奸耍滑的也少了,不劳动,就饿着。高书记,能不能申请一批兔子,大水村的村民,想养的,拿钱去买,没钱的可以赊账,等兔毛卖钱了,再还帐。村里的妇女们也有个奔头啊。”赵金涛提议道。 “我可以免费指导他们养兔子。”赵金涛又加了一句。 “行,只要路线没有错,副业也要搞起来。” “我可以联系兔毛收购站,一斤兔毛二十块钱,一只兔子,一年可以产两斤兔毛,就是四十块钱。兔子淘汰以后,还能吃兔肉。” “好,好,有你这个技术员,兔子成活率也高。” 每个人都很兴奋,唯有周文辉,冷冷的看着赵金涛。 他越优秀,周文辉就越看不惯他。 内屋,巧巧拿出红色毛衣,塞给郑凤林:“我给你买的,天凉就能穿了。” 郑凤林拿着毛衣,要哭了:“巧巧,不行,不行,太贵重了。” 罗美云也有些感动,巧巧自己都没有那么好的毛衣,却给朋友买了。 “我送的,是情谊,难不成你不收啊。”巧巧娇责道。 “不是,给婶子穿,太贵了。” “我给娘也买了,你就拿着吧。凤林,我妈妈还带了一些旧的军大衣,你拿一件回去,给你爹穿。” “军大衣?那怎么行,多宝贝的东西。” “有好几件呢,金涛哥也给一件。” 巧巧翻出两件八成新的军大衣,塞给郑凤林:“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送你一件新的做贺礼。” “巧巧,你笑话我。” “金涛哥去了农科院,以后出来,就是人才了,你啊,跟着享福吧。” 郑凤林红了脸,她知道赵金涛好,只是两人的关系没有定下了,总是七上八下的。 抱着军大衣,郑凤林对罗美云说:“谢谢婶子。” 罗美云笑笑:“你与巧巧跟姐妹一样,谢什么啊。只是都旧了,不嫌弃就好。” 这么好的宝贝,谁会嫌弃啊? 巧巧又拿出哥哥给赵金涛买的衬衫,说:“你给金涛哥拿着,哥哥买的。” “巧巧,我们怎么好意思要啊。”郑凤林摆手说。 “在村里,我家受尽欺负,只有你和金涛哥不嫌弃我们。凤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金涛哥是我哥最好的朋友,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巧巧真诚的说。 罗美云暗自点头,巧巧这孩子有情有义,对朋友如此,对文辉绝错不了。 “那我就收下了,金涛说,等他学成技术,就教我养兔子,我给巧巧,给婶子,一人做一件兔毛的衣服。” “好,衣服就算了,做一双兔毛的手套吧,文辉写东西,有了手套,就不冷了。” “好,给你们做手套。” 大水村真穷啊,郑凤林拿不出任何好东西送给巧巧,只愿快点把兔子养起来,回报巧巧的真情。 第66章 短暂的相聚 “高书记,我下午还要赶回去,你就放心大胆的干,有什么问题,你跟付三军说,都是我周仲海出的主意。等下次来大水村,希望人人都能吃饱饭。” 高兵占据时间太多了,赶回城里,还要两三个小时,再不出发,到家都天黑了。 “好,对不起,打扰周师长太长时间了,我先回公社了。” 见周师长要回去了,赵金涛和郑凤林也告辞,杨政送他们出门。 等人都走了,巧巧把家里带来的衣服一一拿出来。 巧巧娘有些慌乱:“这么急吗?就要回去?” “娘,我都好好的,有什么不放心的?等过年了,我再回来住两天。” “太快了吧。”巧巧娘不舍的拉着巧巧。 “巧巧他娘,他们有正事,过年再回来嘛。”巧巧奶奶劝道。 “家里也没有什么送给亲家的,这个猪头,你们拿回去,卤一卤。” 巧巧爹把猪头装好了。 “不,不,你们留着吃。”罗美云坚决不肯要。 “拿着吧,妈,不拿着,我爹娘会难过的。”巧巧说。 穷苦人家,可以穷,不能轻了礼,无论好坏,收下了,他们才开心。 一共就相处了几个小时,又要分别了。 周仲海与爷爷,巧巧爹握手:“两个孩子相处很好,你们放心,等地里闲下来,去城里住几天。” “家里走不开,老人家年纪大了,离不开人。” 巧巧爹娘当然想去城里看看,又觉得打扰人家,客气的找借口。 “那过年让巧巧和文辉回来住几天啊。” “行,我们等着。” 吉普车启动,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够。 巧巧带回来的东西,堆在炕上,巧巧娘一一翻看着。 “娘,这件黑色呢子衣是您的。这件暗花是我的。太厚实了。”巧巧娘珍惜的摸着。 “还有汗衫,是杨政买给他爷爹的。巧巧娘,你看这件蓝色衬衣,是你的。”巧巧奶奶喊着。 “你说这些孩子们,怎么光想着家里人。” “都是好孩子,这么多军大衣,送两件给他姑吧,还有方姑姑也得给一件。” 一共八件军大衣,六件男式的,两件女式的。 赵金涛和郑凤林拿走了一件男式的,一件女式的,还有六件。 姑姑家送一件,方姑姑家送一件,还有四件。 巧巧爷和爹一人一件,剩下两件全新的,得收起来。 “娘,红糖白糖都有,您天天可以喝一杯糖水了。” 红糖是巧巧买的,白糖和绿豆是杨政带回来的。 “晚上熬绿豆汤喝,好不好?”奶奶提议道。 “好,好,哎哟,厨房还有几斤咸肉,我得挂起来,可别臭了。” 巧巧娘真是忙上忙下的,满心都是快乐。 “巧巧他娘,上次给巧巧的五百块钱,她放在呢子衣口袋里。” 巧巧奶奶对着窗外的巧巧娘喊。 这孩子,唉…… 回程车上,周仲海问周文辉:“感觉怎么样?” “很温馨,很放松。” “是不是突破了,发现双腿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嗯,自己挺难为情的。” “他们以后是你儿子女儿的太姥姥,太姥爷,姥姥,姥爷,与你是连着骨血的亲人。他们还很穷,可他们愿意倾其所有给你做一顿可口的饭菜。 巧巧爷爷,是位老私塾先生,眼光长远,你看他们一家人,穷是真的穷,团结也是真的团结。你要从内心,把他们当作一家人。” “嗯,等我行动方便了,回来住几天。” “好小子,那就是真正接受巧巧了?” “爸,都是夫妻了,还说这些影响团结的话。” “哈哈,好,这才是我好大儿。” “爸,你们在家住几天?” “明天下午回部队,怎么,舍不得爸爸啊。” “你们至少一个月打个电话,这次三月,一点音信都没有,巧巧好几次想给你们打电话。” “行,一个月一次,你也担心父母?长大了,好啊。” 另外一台车上,罗美云拿出药丸,递给巧巧:“先吃一粒晕车药,免得难受。” “不吃,妈,坐了两次车,好多了。” 第一次是结婚,第二次是去救哥哥。 “不能那么快吧?突然就不晕车了?” “我来的时候也没有晕车啊。” “巧巧,你这是奇迹,妈没有见过坐两次车,就不晕车的。” 巧巧笑着,她月事推迟一个星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反正不吃药就对了。 “杨政,你不是休三天吗?就在家陪陪文辉。” “好,婶。” “对了,哥,文辉的手稿积累好几天了,你帮我誊抄,我给你们做饭。” “可以。” “等文辉出版了,出版费全部给巧巧。”罗美云笑着。 “出版费?帮我们出书,还给我们钱?” “当然啊,还不便宜呢,估计得有两三千。” “这么多钱啊,难怪要有文化,文化值钱的。” 巧巧有些震撼了,文辉不爱出门,在家写书也不错啊,这个男人,像宝藏一样,挖不尽的资源啊。 “巧巧,爸妈不在家,家里事,你能处理好吧?”罗美云随意问。 “能,买菜做饭,挖地种菜,我都会的。搞不定的,还有余福帮忙呢。” “要是不住在军属大院了,你们能不能自立?” 不住军属大院?巧巧一愣:“妈,你和爸爸是不是要复员了?” “有可能的。” “妈,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哪里都可以。等你们复员了,我做粉条给你们吃。” “巧巧真是好孩子。有你照顾文辉,妈妈很放心。” 罗美云心中更加坚定,大儿子也能放手了。 回到家,还能赶上食堂的饭,罗美云打电话让余福送饭过来。 周仲海打了一盆热水,抱着周文辉去洗澡,巧巧和哥哥两人在厨房给猪头烧毛。 晚上要把猪头卤出来,爸妈明天就能吃上猪头肉了。 杨政第一次来周家时,拘束得手脚无处可放,如今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周仲海曾经说过,当不知选择对错时,时间会给出答案。 今天,时间给了巧巧答案,她嫁得很好,婆家人视她为自己的女儿。 吃完饭,猪头肉放在大锅里卤上了,罗美云拿了军部发的五仁月饼,泡了茶,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赏月。 今晚的月亮如银盘,把大地照得如白昼,一阵凉风吹过,令人陶醉。 第67章 家国难两全,难两全 周仲海洗了澡,穿着白色汗衫,黑色半截短裤,没有了以往的威严,像一个慈祥的邻家老伯。 罗美云把月饼切成一小块,装了满满一盘,上面放着叉子,精致得很。 “杨政,吃月饼。” 罗美云叉了一块给杨政,周文辉也叉了一块,慢慢品尝。 杨政一口能吃三块,周家人如此优雅,他也只能慢慢品尝。 “杨政,工作怎么样?”周仲海边喝茶边问。 “从无锡学习回来以后,当了班长,是唐厂长照顾。工资涨了十块钱,有45一个月了。” 进厂半年,就当了班长,单位很多人不服气,杨政明白,是周师长的面子。 “不要妄自菲薄,别老想着你的成就是走后门,就凭你为文辉造出的假肢,当个主任也没有问题。” 周仲海很是护短,自家孩子,什么都是好的。 “周叔,假肢是师父帮忙做的。”杨政脸都红了。 “师父厉害,徒弟肯定有厉害啊。第一次见你师父,他不愿意收你为徒,说好带三个月,不行他就不带了。如今半年过去了,他还带着你,说明你优秀。” 非要拐弯抹角的认同自己,杨政只能勉强接受了。 “我会努力的。” “杨政,我有两个儿子,文辉脚腿不便,小儿子在国外学现代技术,也不知道学到了什么没有,很久没有来信了。你是巧巧的哥哥,也算我半个儿,我和你婶子部队忙,家里事,你得多多照顾。” “当然,这里也是我的家。” “你说那个树脂假肢,得当事办,也替我感谢你师父。” “叔,我们已经弄到了石膏和树脂,下个星期休息,我和师父来家里取模型。” “好,好,杨政,谢谢你。” “叔……” “好好,一家人,就不要谢来谢去了。” 周仲海拿手捏了一块月饼放嘴里。 “爸,假肢的事,急不来,杨政从来没有做过,不要给他压力。”周文辉平静的说。 “嗯,嗯,不急,不急。” 周仲海不急,急不来,他出发前线时,是看不到儿子戴上树脂假肢自由行走了。 罗美云静静的听着,周仲海的每一句话,是关心,也像遗言。 “杨政,文辉和巧巧,要是文辉对巧巧不好,你作为大舅哥,有权力打骂文辉。” “叔,文辉很好。” 周文辉是英雄,借杨政两个胆,也不敢打骂他啊。 “文辉很好,有时候犯轴,该说的,你大舅哥得说,不能惯着他。”周仲海嘿嘿笑着。 “杨政,你叔说得对,文辉有错误,要指正,不能让巧巧受委屈。”罗美云认真的插话。 巧巧洗完澡出来,罗美云喊着:“巧巧,快来吃月饼。” 巧巧坐在周文辉身边,用手去抓月饼,见婆婆哥哥都用叉子,赶紧缩回手,也用叉子。 “在家里,不用刻意,怎么吃爽快,就怎么吃。”罗美云对巧巧是溺爱至极。 “爸,猪头肉卤好了,家里也有酒,要不,我去切一盘,你们喝点酒?”巧巧提议道。 “好,好啊,喝酒,美云,去拿酒。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我欲……文辉,后面是什么来着?” “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周文辉和杨政异口同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念:“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好,好,猪头肉来了,酒来了。”周仲海又恢复了威武霸气,把月饼撤了,吃猪头肉,喝酒。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周仲海低声念着,难两全,难两全。 周仲海要巧巧也喝些,巧巧不喝。 她不会喝酒,月事也推迟了好几天,万一有了宝宝,喝酒有害。 罗美云也不喝,她喝茶。 月有阴晴圆缺,今晚的月亮好圆好圆。 军人喝酒,喝的是豪气,喝酒不过瘾,还要行酒令。 周仲海和儿子杠上了:“五魁首啊,六六六,七是七个巧,巧巧巧啊,周文辉喝酒啊。” 周仲海笑得咋咋呼呼,周文辉又输了。 一口一口,周文辉哪里是周师长的对手,搞得他耍赖了:“爸,不来了,不来了,你一个人能喝趴一桌人,我搞不赢你。” “来嘛,来嘛,爸让你,让你……” 巧巧歪着脑袋看着公公与丈夫行酒令,他们是父子,是战友,是朋友。 周文辉没有受伤以前,与公公婆婆应该相处很轻松吧? 周仲海输了,周文辉兴奋极了,喊着:“爸,你喝,喝半杯。” “行,半杯就半杯,再来,再来。” 巧巧见周文辉满脸通红,偷偷塞了一块猪头肉到他嘴里,吃点菜吧,不然输了又要喝。 周文辉很自然的吃下猪头肉,罗美云一见,也给老周夹了一块,他们小两口搞小动作,我们老两口不示弱。 果然,周文辉又输了,抿了一小口,张嘴等巧巧喂菜。 “哈哈哈,爽快,爽快啊。” 周仲海陪喝了一大口,也张嘴要罗美云喂猪头肉。 杨政默默的喝酒,敢情他是个大灯泡。 一盘猪头肉吃完了,巧巧又去切了一盘,喝到半夜,周文辉喝趴下了。 “你小子不行啊,好好跟你老子学学。” “行啦,别喝了,杨政,帮忙扶文辉进屋休息。” 罗美云扶着周仲海进屋去了,巧巧把院子收拾干净了,才进屋。 “爸,你耍赖,耍赖,再来,再来。” 周文辉嚷嚷着,巧巧一笑:“再来也是你输,赶紧睡觉吧。” 周仲海满脸通红的上床了,拉着罗美云喋喋不休:“儿子跟我划拳了,多少年了?他上前线以后,我们爷俩没有这么畅快的喝酒了。” “美云,文辉是不是跟上大学时一样开朗了?” “是,短短几个月,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是巧巧改变了他,娶一个好老婆,是一辈子的幸运。我就娶了一个好老婆。” 周仲海靠在罗美云怀里:“美云,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夫老妻,还感性上了。” “美云,要是我不在了,你再找个伴,我不在意什么长长久久,只在意我们曾经拥有。” “你胡说什么?”罗美云悲从心中来。 “一颗炮弹,一瞬间就走了,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其实挺好的。我怕就怕,你们伤心。你们伤心,我就难过。”周仲海胡乱说着,一会儿鼾声如雷。 罗美云紧紧拥抱着周仲海,心里说了一万遍,你不会有事的,你会平安的。 第68章 去军部 第二天,军属大院的起床号角还没有响,罗美云轻轻把巧巧推醒了。 “妈,几点了,我马上起床做早饭。” 巧巧从床上蹦起来了,昨晚睡得太晚了,睡死了。 罗美云没有催促巧巧,而是坐在床边,看了看周文辉,用手摸摸他的脸,周文辉以为是巧巧,舔舔嘴,又睡着了。 巧巧穿好衣,赶紧去生煤炉子,半晌,罗美云从屋内走出来,守在门外的周仲海进去了。 罗美云到了厨房,拉着生火的巧巧说:“巧巧,我们不吃早饭,爸妈要回军部了。” “不是,你们不是下午走吗?还有好多猪头肉没吃呢。”巧巧不解的问。 “军令如山,爸妈马上得走。巧巧,来,这是爸妈的存折,有五百块钱,给你哥哥,他帮文辉做假肢要钱。” “妈,不用,我有钱。” “听话,拿着。爸妈就这些存款,还有一百多块钱的饭票,放在抽屉里了。” 罗美云又拿出一张定期存折,递给巧巧说:“这是文辉的英雄补助,三千块钱。妈妈存的五年定期,还有两年就可以取了。巧巧,这些钱,留着生孩子用。” “妈,您干什么?这些钱给我没用,您留着,生孩子还早呢。” 罗美云把两张存折塞到巧巧手里,笑着说:“妈妈经常不在家,以后你来当家。只是,家底薄,对不起你们了。巧巧,能不能答应妈妈,别告诉文辉。” “妈,您今天怎么啦,我哪里有当家的本事?” “做手术妈妈行,当家你比妈妈厉害多了。巧巧,文辉是爱你的,妈妈看得出来。”罗美云笑着,弄得巧巧不知所措。 周仲海看完儿子出来了,对巧巧行了一个军礼,郑重的说:“巧巧,拜托你了。” 巧巧后退两步,支吾着:“爸,您这是干什么?” 罗美云打了一下周仲海:“你都吓着孩子了。” 周仲海嘿嘿一笑:“巧巧,昨晚我看出来了,你与文辉挺好,爸爸激动了,行,行,我和妈妈走了,车在外面等着呢。” “爸,妈,我切一盒子猪头肉带着。” “不用了,军部食堂有。” “妈,食堂是食堂的,家里是家里的,带一盒吧。” “好,好,带一盒。” 巧巧把猪嘴最好的部位切了满满一只盒子,心里才好受些。 “好啦,爸妈过几天就回来了。” 罗美云和周仲海出门,巧巧送他们到院门外,今天来接爸妈的不是昨天的小战士,是刘松明。 “巧巧,早上好。”刘松明高兴的打招呼。 “松明哥,你好。” 巧巧很想问问刘松明,今天为什么那么早就来接人。 她不敢问,军部的事,问了,刘松明也不会说。 “回去吧,再去睡会儿。”罗美云松开巧巧的手,温柔的笑着。 车开走了,巧巧有些难过,心里总不踏实。 巧巧也睡不着了,换好煤,坐在厨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起床号角声响了,巧巧回过神来,煤炉子上的水烧开了,赶紧装到开水瓶里。 又装了一壶冷水放在煤炉子上,想了想,也不想做早饭,去食堂买早饭吧。 打开抽屉,里面一堆票,巧巧仔细清理了一下,有十斤肉票,五张布票,还有饭票,菜票。 爸妈一个月到底有多少票? 怎么留了这么多,他们吃什么? 拿了一块钱饭票,哥哥很少吃油条,今天多买两根。 天已亮,巧巧出门就碰到了韩丹。 “韩姐,你没有在娘家住一天?” “没,林杰他要回来。” “叔婶身体还好吧?” “很好,巧巧,听说你公婆和文辉都回你娘家了?” “是,刚巧公婆回家过节,就一起去大水村了。” “真好,你家文辉也愿意出门了。” “是,你家林杰……” “他也很好,我爹娘挺喜欢他的。”韩丹嘴角上扬。 “等会儿去买菜不,一起去啊。” “不买了,家里带了一个猪头,得吃完,天气热,不然坏了。” “你娘家还有猪头肉?” “不是,别人送给我公公的。”巧巧不好意思的笑着。 两人说着话到了食堂,巧巧买了六根油条,一桶稀饭,两个馒头。 她怕哥哥油条吃不饱,再买两个馒头,馒头饱肚子。 买好早餐,巧巧没有等韩丹,急急回家了。 回到家,哥哥和周文辉都醒了,哥哥已经抱着周文辉去了厕所。 “吃早饭啦,今天多买了几根油条。” 巧巧去拿碗筷,周文辉说:“爸妈还没有起床?” 巧巧怔了一下:“爸妈一大早就回军部了。” “一大早?” “是,起床号角还没有响,他们就走了。” “爸妈跟你说什么了?”周文辉蹙眉。 “没有说什么,就说军令如山,必须马上走。” 巧巧支吾着,妈妈说不要告诉周文辉存折的事,要不要说呢? 周文辉和杨政吃早饭,一人一碗稀饭,一根油条嚼着。 “文辉,妈妈,她……她给了我两张存折。” 巧巧还是说了,钱是周文辉父母的,他应该知道。 周文辉愣住了,放下了油条,问:“还说了什么?” “还有饭票,菜票,一百多块钱的,留在抽屉里。” “我爸妈还说了什么?”周文辉厉声问。 “没说什么啊,就这些,不让告诉你。对了,爸爸还给我敬了一个军礼。” 巧巧手捏着衣角,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周文辉放下油条,双手转动轮椅,到了电话旁。 “接宣传部秘书办公室。”周文辉急切的说。 很快,电话打通了,周文辉冷声道:“派一辆车到周师长家来。没车?车呢?谭主任去军部干什么?” “不知道啊,天没亮就出发了。”话筒里传来一个卑微的声音。 “我不管,马上给我派车来,工会的,后勤部的都行。” 周文辉“啪”的挂了电话,脸色冷得让人害怕。 “文辉,出什么事了?”巧巧吓得不行了,杨政问道。 “没事,等会儿车来了,你陪我去一趟。” “好。”杨政看看巧巧,心里嘀咕着,到底怎么啦? 很快,余福开着一辆大卡车在门口喊:“周主任,车来了。” 杨政抱着周文辉,巧巧把轮椅折叠了放到车上。 “周主任,大院的车都出去了,只有这辆买菜的车,您要去哪里?” “去军部。” 巧巧也要上车,位置不够了,前面只有两个座位,杨政蹲在后面的车斗里。 “我跟你一起去,我坐车斗。” 周文辉拉住她,勉强一笑,说:“你别去了,颠得厉害,我和杨政很快就回来了。” “那你们早点回来。” “嗯。” 去军部,周文辉去军部干什么? 找爸妈吗?可是军部那么严,他进得去吗? 第69章 军队开拔去前线了 大卡车吭哧吭哧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军部门口,被警卫拦住了。 “我,我找周师长。” 周文辉趴在窗户上急切的说:“我是他儿子周文辉。” 警卫敬了一个礼说:“周师长两个小时前,已经开拔去前线了。” 周文辉脑子一轰,问:“医务所外科罗美云主任呢,是我妈。” 警卫说:“您等等,我打电话问问。如果在队部,让她出来见您。” 警卫走着正步,进了门卫室。 不大一会儿,警卫出来了,敬礼说:“罗主任跟随医护兵也出发了。” 周文辉身体一软,大汗淋漓。 “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助吗?”警卫见周文辉脸色不好,关心的问。 “没了,谢谢同志。” 周文辉挥挥手说:“余福,回去吧。” 汽车启动,周文辉面如死灰的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余福很多话想问,不敢问。 又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家,周文辉累得全身软了。 杨政拿下轮椅,抱着周文辉坐在轮椅上,巧巧飞一样的跑出来了:“怎么了?” “没事,做饭了吗,我饿了。”周文辉淡淡的问。 “做了,做好了。余福,你也来吃一口。”巧巧喊着余福。 “不啦,我回食堂吃。” 余福跳上车,开车走了。 回到屋里,杨政去打了一盆热水,给周文辉擦洗干净。 餐桌上,有一碗猪头肉炒辣椒,一碗嫩嫩的萝卜菜,一碗猪头肉汤焖的黄豆。 “爸妈怎么啦?”巧巧揪心了一上午,实在忍不住要问。 周文辉吃了一口猪头肉,平静的说:“真够狠的,两人都去前线了。” “去前线?不是说不打仗了吗?” 巧巧心一沉,回想起来,妈妈交代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遗言。 “军部的事,千变万化。没事,妈妈是医护兵,在后方。爸爸是师长,用不着他冲锋陷阵,很快就会回来的。我就恨他们,一点消息都不告诉我,难道在他们心中,我不配为子吗?” 周文辉平静说着,用力的嚼着猪头肉,眼眶却红了。 “文辉,周叔是怕你担心。” “作为军人,上战场是常事,我不担心。” 又吃了一口,周文辉放下筷子,疲累的说:“我想去睡会儿。” 杨政放下筷子,抱起周文辉,送到了床上。 饭桌上,兄妹俩无言以对,也吃不下饭了。 “都怪我,应该把文辉喊起来的。”巧巧自责的说。 “叔婶有意隐瞒,跟你没有关系。” “我就觉得不对,堂堂师长,给我敬什么礼?” “他托付你照顾文辉,我们好好照顾文辉就是。巧妹,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也别再提这事,该种菜就种菜。” “是,我要是老哀哀戚戚的,文辉的心情也好不了。” “嗯,你不是说还有一些稿子没有誊抄吗?在哪里,我去帮你抄。” “在书房,那就辛苦哥哥了。” 巧巧带着哥哥进了书房,拿出积累的稿子,杨政认真的誊抄。 巧巧不放心周文辉,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她听到了周文辉的哭泣声。 犹豫了一会儿,关上了门,他心里难过,让他哭一会儿吧。 周文辉睡到下午才起床,巧巧赶紧热饭给他吃。 这一次,他是真的饿了,吃了两碗饭,也不再提父母的事,去书房了。 巧巧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昨晚洗澡的衣服都洗了。 周文辉心情不好,她什么也干不下去,衣服堆了一大桶了。 第二天,杨政要回去了,巧巧给他装了一袋子猪头肉,又带了一些月饼。 杨政对周文辉说:“星期天我和师父来取模,等着我。” “好。”只要周文辉转移了注意力,就没有那么伤悲了。 日子继续过,周文辉爱上了早上去买菜。 吃完饭,收拾干净,两口子出门了。 迎着朝霞,看着活泼乱跳的孩子们,排队过马路,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有时候不用买菜,巧巧也推着周文辉去菜店跟刘姐聊几句。 肉票,豆腐票,还是换来换去,紧巴巴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杨政和师父来了两次周文辉家取模,巧巧每次都要准备鱼肉招待陈严,搞得陈严对巧巧的偏爱,比杨政多多了。 出版社打来了电话,催促的稿子快点完成,他们迫不及待的要出版了。 周文辉和巧巧为了早上可以去散步,晚上加班加点整理稿件。 一场冬雪,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偶尔有前线胜利的消息传来,公婆却没有与家里联系。 很快,出版社的好消息来了,周文辉的《沉默的英雄》,已经出版了,随着信寄来了五千块钱的支票。 这可是一大笔钱啊,巧巧准备存定期。 周文辉却说,这笔钱不属于他个人,是他们班共同的荣誉。 十五个战友,一人三百,一共四千五,剩下的五百,周文辉买了十五本《沉默的英雄》,随着汇款寄到战友家中去。 巧巧觉得有道理,便着手办这件事。 要找到十五位战友的家庭地址,可不是容易的事,巧巧请求工会帮忙,也只找到了五个。 周文辉亲自给五位烈士家属写了信,把钱和书一起寄出去了。 从邮局出来,下了一场大雪,马路扫出来了,积雪堆在马路两旁。 周文辉裹着长长的军大衣,还是有些冷。 巧巧推着轮椅,愁眉苦脸的说:“工会联系了军部,其余战士的名单还没有拿到,要是年前能拿到,战友家属有三百块钱,过年就不愁了。” “当初,我们也没有想着留个地址,以为能平安回家,以为还有很多年很多年的战友之情。物是人非,转眼成沧桑。”周文辉看着白晃晃的雪地,感叹道。 “今天不去菜店了,胃不舒服,老反胃。” “回去熬点粥,不是还有酸黄瓜吗,清清肠胃,我也吃点有点腻了。” 巧巧推着轮椅,深一脚浅一脚,遇到推不上去的坡,很快就有路人来帮忙。 寒冬,总有人给予春天般的温暖。 回到家,脱下军大衣,取下围巾,屋内有暖气,穿两件衣服就可以了。 巧巧很喜欢暖气,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冬天可以这么暖和。 她问过刘姐,刘姐说,她家没有暖气,军属大院,国家重点工厂,有自己的锅炉,才会供暖。 第70章 怀孕了? “文辉,我看供销社有暗蓝色半长棉衣,里面还有毛绒, 很暖和的,给你买一件,过年回家穿。”巧巧一边厨房忙着一边说。 “你有吗?” 巧巧擦擦手,笑眯眯的走到周文辉身边:“我算计好了,稿费剩下五百块钱,除掉买书的,和邮寄的钱,还能剩下四百多,你买一件,我买一件,好不好?” 周文辉刮刮巧巧的鼻子:“我看行,你再买条锦纶的线裤,农村很冷。” “好,那就说定了,我攒了几个月的布票,明天就去买,你也去,看看那颜色喜欢不?” “好。” 一件新款大衣要三四十块,贵有贵的道理,厚实得跟棉絮一样。 巧巧去供销社看了好几次,很喜欢,又觉得太贵了,一直在纠结。 既然周文辉支持,她也就下决心了。 巧巧喜滋滋的去菜地里拔了两个萝卜,晚上猪骨头炖萝卜汤,她学刘姐的,花一斤肉票,买了三斤骨头,虽然没有什么肉,汤很鲜美。 又闷了一些稀饭,她胃不舒服,吃不下,周文辉要吃好。 汤还没有熬好,有人敲大院木门,大冷天的,谁来了? 巧巧穿了棉袄,戴了帽子,急匆匆去开门:“来了,来了。” 打开门,门口站着好几位穿军装的人,个个面容严肃。 巧巧身体颤抖:“你们是?我公婆……” “您好,请问周文辉同志在家吗?”一位军装肩章很多星的老首长问。 “在,在,请进。” 巧巧有预感,一下子来这么多领导,公婆可能出事了。 周文辉看着鱼贯而入的领导,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眼泪盈满眼眶。 “周文辉同志,别着急,你父亲受伤了,在北京军区医院治疗,军部准备送他到苏()联去治疗,你拿几件衣服,跟我们去北京,见见你父亲。”老首长说。 “蒲伯伯,我妈呢?”周文辉嘴角嗡动。 “罗美云同志在医院照顾你父亲。” 周文辉转向巧巧说:“快去拿衣服,快……” 老首长说:“她是你爱人吧?你腿脚不便,让你爱人同行,我们用军用飞机送你们去北京。” 巧巧脑子一片空白,赶紧跑进屋内,胡乱拿了几件衣服,又把家里所有现金和存折带上,快速说:“好了,可以了。” 想起厨房还在炖骨头,忙去把煤炉子风门关了。 到了院门口,巧巧看到余福在,把家里钥匙给他了:“余福,帮我照看家里。” “好,嫂子放心。” 短短十几分钟,周文辉和巧巧上了车,开往军部。 车上,老首长说:“中午就往你家打电话,电话一直占线,导致有些匆匆忙忙。” “我家电话怎么会占线?我们并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接电话啊。” 老首长愣了一下,对开车的战士说:“你联系通讯总部,为什么周师长家的电话一直占线。” “是。” “蒲伯伯,我爸他……”周文辉还是问了,他不得不问。 “你父亲带领的A师,一直在最前线,他们坚守了三十天,总进攻的时候,他为了保护他身边的警务员,中了三枪。 胸口一枪,比较凶险,北京无人敢取子弹,所以……文辉,你放心,苏()联有顶级的专家,我们会全力救治你父亲的。” 巧巧不敢多问,只是紧紧的抱着周文辉,他的身体一直在抖。 “文辉,你也是战士,到了北京,要控制情绪,你母亲跟随你父亲从前线转移到北京,她很疲累,也需要你的安慰。” “是,谢谢蒲伯伯提醒。” 很快到了军部机场,老首长一直送周文辉和巧巧上军用飞机,嘱咐道:“到了北京有人接你们,别担心,孩子,坚强一些。” 周文辉坐着敬礼:“谢谢首长关心。” 飞机起飞,气流冲击力很大,巧巧耳朵嗡嗡的,头疼欲裂。 到了高空,飞机平稳了,巧巧又不争气的一口吐出来了,空军战士说:“没事,你就吐在地上。” 巧巧恨死自己了,关键时刻,尽出乱子。 周文辉拿衣袖给巧巧擦嘴,空军战士把水壶给了他们。 走得太急,连水都没有带。 到了北京,有两台吉普车等在机场,周文辉和巧巧上车,开往某军区医院。 巧巧以为下了飞机能舒服一些,谁知她一路吐,周文辉没有时间悲伤,手忙脚乱的照顾着巧巧。 随行的领导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拿纸巾,车上也是臭气熏天。 到了医院,巧巧快要虚脱了,强撑着去了干部住院部。 到了,到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喊,只有一位上身绑着纱布,脚上打着石膏的中年男人,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爸……” 还没有进门,巧巧就哽咽的喊出声音来。 听到响动,罗美云扭过头,见到了儿子和儿媳。 罗美云快速上前,一把抱住轮椅上的周文辉,温柔的说:“没事,儿子,爸爸会好起来的。” 又拉着巧巧手说:“来,跟爸爸说说话,告诉他,你们来看他了。” 领导推着周文辉到了床边,一声嘶哑的“爸爸”,把在场的人喊哭了。 周文辉紧紧抓住爸爸的手,说:“爸爸,您求我要活着,今天儿子求您,您也要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儿子,好不好?” 周文辉悲痛不已,失控的哀嚎。 如当年周仲海哀求着周文辉活下去。 “爸,您能听见,对不对?儿子没有长大,儿子不能没有爸爸,您要坚强,不能放弃意念,不然,儿子会恨您的。” 巧巧在病床的另外一边,看着威严豪气的公公,此刻毫无生机,忍不住低泣:“爸,您要回来,您要回来啊。” 巧巧的心都碎了,她尊重公公,她敬畏公公,她无法接受豪爽可亲的公公就此离去。 “呕……”巧巧哭得伤心,忍不住又要吐了。 她赶紧去厕所,罗美云跟上去了:“巧巧,你怎么啦?生病了?” “我……妈,我真没用。什么忙帮不上,还一直吐。”巧巧在厕所哇哇哭起来。 “巧巧,爸爸的伤,谁也帮不上忙,别怪自己。来,我去找医生,给你吊一瓶水,可能是太紧张了。” 说完,拉着巧巧出了病房,找到了医生,说:“医生,我儿媳赶路累着了,一直吐,能不能吊一瓶水?她很难受。” 说着话,巧巧又要吐了。 医生看看巧巧问:“什么时候开始吐的?” “今天上午就不舒服了,下午得知爸爸受伤,上飞机就开始吐,一路吐到现在。” 医生看了看巧巧的舌苔,又拿听诊器听了心脏,然后问:“你月事来了吗?” 巧巧摇头:“没。” 罗美云大喜,问:“多久没来了?” “上次中秋节以后,一直没来。” “巧巧,你是有了身孕啊。” 罗美云欢喜的摇着巧巧双臂:“告诉爸爸,爸爸知道有了小孙子,一定能挺过去的。” 医生微笑着说:“恭喜罗主任,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去妇科看看。” “好,好,去妇科查清楚。” “罗主任,让护士带您儿媳过去吧,周师长这边离不开人。” “巧巧,跟护士去,妈妈在病房等你。” 巧巧懵了,她怀孕了,真的怀孕了? 第71章 我好怕 罗美云急匆匆进了病房,来不及安慰泪流满面的周文辉,附在周师长耳边,轻声说:“老周,巧巧有身孕了,你要做爷爷了。” 就这么一句话,周仲海手动了,孙子(孙女),是他最大的意念。 “爸动了,手动了。”周文辉惊喊道。 罗美云含泪点头:“老周,等我们回家,就能看见小孙子小孙女了,要挺住啊。” 周文辉擦了一把眼泪:“妈,您是说巧巧怀孕了?” “是,傻小子,都三个多月了,你们一点也没有发觉吗?” “爸,您要做爷爷了,我要做爸爸了。” 巨大的悲痛和巨大的惊喜交织着,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们消化情绪,周仲海要送往苏()联治疗了。 医院办公室里,罗美云拉着周文辉和巧巧的手说:“见了爸爸一面,也尽了你们的孝心,无论爸爸是否能回来,你们不要担心。文辉,你是男子汉,巧巧怀孕了,不要一味的沉浸在悲伤中,振作起来,好好照顾巧巧。” “嗯,我会的,妈妈,您要保重身体。” 罗美云紧紧捂着两个孩子的手:“妈妈没事,妈妈是军人,不会被打倒的。文辉,巧巧怀孕了,别让她太劳累,让余福照顾你起居。 月份越大越危险,让巧巧妈妈来照顾她。爸爸妈妈的工资,工会会送到家里去的,不要省钱,要吃好。” “好。”“妈……”巧巧又要哭了。 “别哭,爸爸不喜欢我们哭,喜欢我们高高兴兴的。” “妈,就您一人陪爸爸去苏()联吗?” “我能去已经很好了,国家费那么大的劲救爸爸,我们不能再要求什么。妈妈能行的,就是担心你们。” “妈,别担心我们,我身体好,怀孕不是什么大事,我和文辉等你们回来。”巧巧眼睛都哭肿了。 “好,妈妈一定带爸爸回家。你们在北京住一晚,明天军部会安排飞机送你们回去。我和爸爸要去机场了。” “妈,我们送您和爸爸去机场。” “别去了,巧巧本来就不舒服,来回折腾。你们去招待所休息。” “妈,那,文辉去吧,让文辉去送送你们,我回招待所。” 巧巧说道,如果文辉不去送,万一爸爸……他会内疚一辈子的。 “好,那就文辉送,巧巧去休息。”罗美云点点头。 周仲海已经随着各种仪器和医生护士上了急救车,上了飞机,就没有护士和医生了,全程由罗美云负责。 救护车上,周文辉坐在小凳子上,紧紧的握着周仲海的手。 这双大手,为国立命。 这双大手,为家遮风挡雨。 这双大手,扶着周文辉一步一步站起来。 这双大手,他老了,没有力气了,该换上儿子为您遮风挡雨了。 爸爸,要回来啊,孙子等着您。 爸爸,要回来啊,儿子撑不起一个家。 爸爸,爸爸……我敬爱的爸爸,您会醒过来的。 飞机起飞了,直冲云霄,周文辉对着飞机行军礼,爸爸,儿等您回家。 罗美云看着窗外的儿子,越来越小,她挥挥手,回去吧,儿子,有妈妈在,你们别担心。 为母则刚,一边是生活无法自理的残疾儿子,一边是命在旦夕的爱人。 罗美云擦擦眼角的泪,露出军人才有的坚毅目光,她绝不能倒下。 巧巧已经吐得虚脱了,躺在招待所,晕晕沉沉的睡着了。 有人送周文辉回来,还带了坐便,安排停当以后,负责人说:“您休息一下,等会儿送饭菜过来。” “好,谢谢了。” 负责人出去了,周文辉就那么坐着,静静的看着脸色蜡黄的巧巧。 睡梦中,巧巧颠簸在崎岖小路上,她好难受,晕车得很。 一会儿,飞机起飞了,耳边传来鸣叫声,头疼欲裂,她要吐,要吐…… 巧巧无意识的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厕所狂吐。 沉浸在悲伤中的周文辉一见,忙问:“巧巧,是不是难受?” 双手推动轮椅,想去厕所看看,可厕所门太小,他进不去。 转到客房的书桌边,周文辉想给巧巧倒一杯水。 开水瓶放在书桌的最里面,伸手拿不到,周文辉一手抓着书桌,一手去拿开水瓶,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再努力,再努力,还是差一点点。 我连杯水都倒不了,怎么照顾巧巧,怎么照顾孩子? 周文辉沮丧极了,他一定要拿到开水瓶…… 巧巧黄疸都吐干净了,有气无力的走出厕所,看见周文辉正在奋力的拿开水壶,忙问:“文辉,要喝水吗?我来,我来。” 周文辉泄气了,沮丧的说:“对不起,巧巧,想给你倒杯水,我太没有用了。” “文辉,没事,我自己可以倒。爸爸走了?” 巧巧倒了两杯热水,一人一杯,喝了一口,舒服多了。 “是,我看着他和妈妈上飞机。作为儿子,我不能照顾父母,不能照顾妻子,不能照顾孩子,巧巧,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自责涌上心头,周文辉眼眶红了。 “照顾,不仅仅是行动上的照顾。有你在,妈妈能安心陪伴爸爸治病,有你在,我能安心怀孕生子,有你在,爸妈有儿子,孩子有爸爸,文辉,你是我们的精神支柱。 爸爸受伤,我也很难过,我们应该振作起来,把家支撑起来,等爸爸妈妈回来时,家在,我们在,他们该多幸福。”巧巧温柔的劝导。 “巧巧,我真的好怕,好怕爸爸一去不回。我怕再也没有爸爸了。” 周文辉把头埋在巧巧的腿上,低声哭泣。 “我也怕,爸爸是我最敬重的人,只要他活着,哪怕躺在床上不能自理,我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多么熟悉的话,那一年,他面对自己的残腿,一次次寻死,爸爸说:“文辉,只要你活着,爸爸就能照顾你一辈子。” 这就是亲人间的牵挂,只要你活着,爸爸,只要你活着,儿子什么都能接受。 “文辉,我们不再哭泣,我们面对困难,爸爸能挺过去的,我们也能挺过去的。” 北京的雪好大,覆盖了所有的苦痛,洁白得如装饰了一般。 这一夜,两个年轻人,相互鼓励,相互开导,他们将要携手走过寒冷的冬天。 宏伟的宇宙,不会因为你的痛苦或者快乐而停止脚步,它依然急匆匆的开启着前行的步伐。 第72章 你居然公报私仇? 第二天晚上到家,余福守在周家大院,家里的煤炉子火苗很旺,家里暖烘烘的。 “周主任,嫂子,我给你们做饭。” 余福没有问太多,急急打开炉子风门,淘米煮饭。 “余福,谢谢你,你吃了吗?” “我吃了,食堂吃的。嫂子,骨头萝卜汤炖着,是热的。宣传部谭主任来过了,说你们晚上会回来,所以我一直守在家里。” 余福打开一锅冒着热气的萝卜汤,说:“你们先喝一碗汤,饭很快就好了。” 周文辉和巧巧一人喝了一碗汤,从昨天熬到今天,汤汁甜美醇厚,很好喝。 “嫂子,周师长他……”等周文辉进屋休息了,余福才敢偷偷问巧巧。 “有颗子弹,离心脏只有几毫米,国内无人敢做手术,已经转移去了苏()联,那边有顶级的外科专家。” 这颗致命的子弹,也许会顺利取出,也许在手术过程中,血管破裂,人死在手术台上。 也许手术成功,人无法醒来。 种种不确定性,都会要了周仲海的命。 “周师长是为他的警卫刘松明挡枪。刘松明受伤也挺重,在前线治疗,人还没有回来。” 余福低声道,首长为自己的兵挡枪,是多么沉重的情谊。 巧巧愣了一下,她并不知道爸爸是怎么受伤的,原来是为了松明哥。 “战场上,只有战友,没有上下级,无论那人是谁,爸爸都会挺身而出的。”巧巧静静的说。 “我们下面的兵都在议论,谁要是碰到这么好的领导,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余福眼中满是敬仰。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余福,我怀孕了,以后照顾文辉的事,你要多多帮忙。” “嫂子怀孕了?有小宝宝了?好,好,以后你家的生活起居,都由我来照顾。周师长知道您怀孕了吗?”余福好像比周文辉还高兴。 “告诉周师长了,他在昏迷中,手动了,还有眼泪,爸爸听到了。” “周师长肯定能平安归来,爷爷最疼孙子了。嫂子,饭好了,我来炒菜,早上我去买了五花肉。”余福洗锅炒菜,忙活起来了。 巧巧吐得厉害,看见五花肉就反胃,只好米饭拌着酸黄瓜吃了一碗饭。 吃完饭,余福把家里收拾干净,拿了大门钥匙说:“嫂子,明天我送早饭来,你们多睡会儿,不用起那么早。” “好,谢谢你,余福。” “我分内的工作,不用提谢。” 昨天到今天,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昨夜,周文辉一夜难眠,巧巧也吐到半夜,两人早就疲累不堪了,早早上了床。 “文辉,你说我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 寂静的夜,巧巧问。 “也许是男孩,那么折腾你。”周文辉说。 “折腾我多好,他不折腾,我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爸爸也听不到这么好的消息。” “难道他有感应?” “是的,他想爷爷平安回来。文辉,还有一月就过年了,我这身体状况,要不,接我爷奶爸妈来城里过年吧?”巧巧想家人了。 “可以啊,你写信回去,把好消息告诉他们,再问问他们是否愿意来城里。他们还没有来过我家。” “嗯,明天就写。” 好好休息了一晚,周文辉和巧巧的状态改善了不少,巧巧早上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半个馒头。 余福忙完家务活,拿着篮子去买菜了,巧巧想吃清淡的,今天去买些韭菜,豆芽,豆腐。 韭菜炒豆芽很好吃,再加上蛋皮,清爽有营养。 周文辉看书,巧巧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吃完饭就想躺着。 院子木门打开了,周文辉以为是余福买菜回来了,进来的人,却是程昭盈和一位陌生的穿军装男人。 又来抢我男人了? 浑身不得劲的巧巧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程昭盈啊,你还有完没完,周文辉已经是孩子爹了。 “你们?”周文辉淡淡的问。 程昭盈低着头,眼睛红彤彤的,军装男为难的笑着:“周主任,今天登门,请您帮帮程昭盈。” “坐吧,出什么事了?” 周文辉看着程昭盈,难道她也为爸爸受伤而难过? 巧巧适时从屋内出来,也不孕吐了,大方的说:“坐啊,我去泡茶。” 进了厨房,慢腾腾的泡茶,耳朵竖得老高,不知道程昭盈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周主任,我叫黎波,通讯连排长,是程昭盈的直属领导。是这样,程昭盈犯了错误,军部要开除她,除了您,谁也帮不了她。” 穿军装的男子自我介绍说。 周文辉沉闷的问:“黎排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程昭盈低头偷瞄着周文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天,军部通讯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转您家,程昭盈以电话占线为由挂断了。昨天军部派人下来查原因,查到是程昭盈故意为之,军部首长大发雷霆,要开除程昭盈。您也知道,她要是被开除,任何单位都不敢接受她了。” 话音落,巧巧从厨房冲出来了,指着程昭盈说:“你?难怪我哥说打电话一直占线,原来都是你在搞鬼。程昭盈,我只想着你是任性的女孩,没有想到,你居然把个人恩怨,发泄在工作中。 你怎么那么狠毒,不是军部首长找到我家,也许我们连爸爸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不是人,你是毒妇……” 程昭盈哀戚的看着巧巧:“我,我不知道这么严重。文辉,杨巧,你们原谅我吧?只要你们给首长打个电话,不追究此事,我就不会被开除了。文辉,我开除了,就无路可走了,只能去死啊……” 程昭盈泪水涟涟,娇弱可怜。 “我爸在前线流血流汗,你在后方打击报复他的家人,程昭盈,你的良心喂了狗吗?我家怎么得罪你了?你和周文辉的事,我公婆也是低三下四上门去求了的,是你父母不同意啊。 我和周文辉结婚以前,你也没有要死要活上门嫁给他啊,等他结婚了,你就深情不能自拔了?你不爱他,你就是争强好胜,你丢弃的,也不允许别人得到。” 巧巧像疯了一样发泄着,她对程昭盈,深深的憎恨。 “我……我错了,杨巧,文辉,我错了,你们原谅我,我保证以后不再上门打扰你们。” 程昭盈哭着,她并没有认识自己错误,她担心的是自己的前途。 黎排长深吸一口气说:“周主任,看在你们以往的情分上,就原谅她这次吧?程昭盈被妒忌蒙了心,我这个领导,也有责任,我不知道她和你的那段情事。” 巧巧气得要吐血了,厉声说:“什么情分?我呸,周文辉结婚了,马上就要做爸了,还有什么情分?是程昭盈胡搅蛮缠,破坏军婚,我要去告她。” 黎排长脸色一黑,说:“这事,还得周主任拿主意。” 程昭盈可怜兮兮的看着周文辉:“文辉,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周文辉。 第73章 你长大了 周文辉看向巧巧,温和的说:“巧巧,过来。” 巧巧愣了一下,走到周文辉身边。 “曾经以为,我心中的那个女孩,是纯洁无瑕,品质高贵的。时间验证,她比你有文化,比你时尚,却没有你良善。原谅她吧,也算对我的青春做一个了结。好不好?” 巧巧看着温柔的周文辉,没有来由的点点头,她爱周文辉,就算再恨程昭盈,也会尊重文辉的选择。 “周文辉,你,你何苦要如此羞辱我?难道我对你的爱,都是假的吗?你在前线那些年,难道我没有等你吗?” 程昭盈愤怒不已,黎波拉住她,暗示她不要意气用事。 周文辉看向程昭盈,一字一句的说:“程昭盈,你应该感谢军区领导,及时来了我家,让我见到了我父亲,不然,我不仅不会原谅你,还会告你利用工作,公报私仇,随意切断师长家的电话,你会坐牢的。 今日,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对自己的一个交代。我和你,再无任何情谊,你走吧。” “你……” 程昭盈痴愣的看着周文辉,他一直那么心软,那么疼爱自己,今天怎么啦? 不就是一个电话,也没有影响你家什么啊。 黎波起身,对周文辉行了一个军礼说:“谢谢周主任,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黎波欠你一份情。” 周文辉冷着脸,没有回话。 黎波拉起程昭盈起身,两人离去。 “她第一次上门来闹,我还想着是自己破坏了你们的爱情。幸亏我破坏了,她这种小肚鸡肠的人,读书都读屁眼里面去了。” 巧巧看着他们背影,狠狠的骂道。 “巧巧,你变了。” “我变了吗?” “是啊,骂人比以前爽快多了。” “你……我是太气了,再说了,母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是病猫呢。轻易原谅她,太便宜她了。” 周文辉沉思了一会儿说:“通讯排确实不适合她,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如果去图书室,很清闲,又能看看书,挺不错的。” “图书室?” “嗯,为了丰富战士的业余生活,军部有图书室,每天整理一下书籍,登记一下借记卡,很清闲的。” “我们大院内也有图书室,都是家属工在干。她愿意去吗?” “我只答应了不开除她,至于去哪里,我可以建议。” “你……哈哈哈,周文辉,你好阴险。” “说什么呢?我不能让你受委屈,到时候儿子会恨我的。” “也不一定是儿子啊。” “女儿更不能受委屈,我得捧在心尖上。” 余福买菜回来,见周文辉两口子笑得开心,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余福,中午多煮些饭,我要吃一大碗。”巧巧笑着说。 “好,好,能吃就是好啊,小宝宝要营养。” 余福去厨房了,周文辉拨通了军部首长电话。 杨政在上班时间,被唐平喊到了办公室。 “杨政,你妹妹家出了一点事,我给你两天假,回去看看吧。” 唐平尽量说得平静,杨政却全身冰凉:“我妹出什么事了?” “不是你妹,是周师长,在前线受伤了,已经送往国外治疗。你回去安抚安抚家人。” “周叔?有没有性命之忧?” “暂时不知,有一颗子弹,离心脏很近,国内无人敢做手术。” “我……谢谢唐厂长,我先走了。” 杨政顾不上换衣服,穿着工作服就去等公交车了。 大雪覆盖,路上行人稀少,杨政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公交站,有些站不稳了。 周叔,不仅仅是周师长,也不仅仅是妹妹的公公,更是他人生路上的一盏明灯。 第一次送他去单位,他慈爱的开导他,虽然这份工作是开后门,但是成功还要靠自己。 第一次回大水村过节,他亲自规划大水村的发展方向,甚至动用权力,保住了赵金涛。 他说,农村发展,需要人才。 第一次月下喝酒,他说自己就是他半个儿子,多多关照那个家。 周叔,他是伟大的军人,是慈祥的长辈,是正义的领导。 杨政对他的尊重,超过任何一个人,他亦师亦友,他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杨政心中,他要争气,为杨家争气,也为周叔争气。 车来了,杨政跳上车,那么好的人,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杨政担心周叔,更担心周文辉和妹妹,周文辉表面清冷,其实很在意他父亲。 那晚,周文辉猜拳输了,他耍赖让周叔喝酒,那是儿子和父亲之间的撒娇。 跌跌撞撞,惊慌难过的来到周家,并没有想象中的悲哀,周文辉见到杨政,反而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我听说周叔受伤了,来看看你和巧妹。”杨政难以置信周文辉的冷静。 “爸爸去国外治疗了,我相信他会平安回来的,因为他舍不下小孙子。”周文辉笃定的说。 “小孙子?巧妹有孕了?” “是,她刚刚上床休息,你小声点,别吵着她了。孕反很厉害,每天晕晕沉沉的,不是吐,就是想睡觉。” “怀孕了,我有小外甥了?周叔知道吗?” “知道,所以我才肯定爸爸会平安归来的。他是那么想要一个孙子或者孙女。” “文辉,一路上,我想得很糟糕,你比我想象中坚强。” “都是孩子爸了,我必须得成长,巧巧需要我,孩子需要我,爸爸也需要我。” 周文辉眼神忧郁,他就是在见到爸爸一动不动的那一刻成长的,爸爸也需要依靠。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周叔好好治病,你们好好过日子,等周叔归来,都好好的。” “我也是这么想,悲伤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杨政,不知道爹娘爷奶愿意来城里过年不?” “这……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爷和爹在外很拘束,来了会不自在。要不,让我娘来吧,来照顾巧妹。我回去接我娘,如今冬天也没有农活,过年就分开过,我娘在城里,我回大水村。” “行,本来说好我们一起回去过年的,如今只能分为两地了。” “没关系,人心齐,在哪里过年都一样的。那我下午就回去,还有长途车,明天回来了。” “我给你派一个车吧。” “别麻烦了,娘肯定要收拾东西,我在家住一晚,你别告诉巧妹,给她一个惊喜。” “好,那辛苦你了。” 杨政没有多留,下午一点有一趟长途车,天黑前就能到大水村。 PS:先发两章,下午还有一章。求一个好评,一个为爱发电,谢谢你们哦 第74章 大水村的好光景 巧巧睡了吐,吐了睡,根本不知道哥哥来过了。 第二天又是晚起的一天,周文辉在客厅看书,余福在厨房忙着午饭,今天加了好几个菜,巧巧迷迷瞪瞪的,根本不知道。 “巧巧,余福在食堂买了豆浆,放在保温壶里,喝一点吧,听说喝豆浆,对宝宝好。” 周文辉帮巧巧拿保温壶,倒了一小碗:“试一试,加了白糖。 ”“可我什么也不想吃,还想睡。”巧巧嘟囔着。 “宝宝需要营养啊,喝一点,乖。” 盛情难却,端着豆浆,一股豆腥味灌入鼻中,巧巧又要吐了。 “文辉,巧巧,娘来了。”屋外传来杨政惊天动地的喊声。 “娘?我哥?文辉,是不是我出现幻觉了。” 话音落,杨政和巧巧娘推门而入。 巧巧愣愣的看着,继而放下手中的豆浆,“哇”的扑到了娘怀里:“娘,您怎么来了?大雪天的,您冻坏了吧。哥,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就把娘带来了。” 笑着,又想哭,巧巧卸下所有的坚强,像一个孩子。 “巧巧乖,不哭,都要做娘了,哭着不好看。” 巧巧娘给巧巧擦眼泪,这孩子,怎么面黄肌瘦的。 “巧妹,娘这次来,一直照顾到你生产。”杨政憨憨笑着。 周文辉则喊着余福:“余福,客人到了,赶紧炒菜。” “好咧,周主任。” 巧巧娘看着周文辉,说:“孩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巧巧辛苦了,她吐得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有娘在身边,巧巧中午吃了一碗米饭,还吃了两块肉,居然没有吐。 吃完饭,巧巧没有睡午觉,认真的询问家里情况,巧巧娘话匣子打开了。 “亲家跟高书记指了明路,等小麦玉米秋收完,就把大水村的地承包到了组。三五家一个组,我家没有其他兄弟,与赵贵,赵金涛家三户一组。 说是组,私下里,其实是各家管各家的,我家分了四亩麦地,七亩玉米地,你爹说了,明年可以敞开肚皮吃,也吃不完。还有啊,家家户户都在养鸡养猪,凤林还养了十只长毛兔,等她那什么,对了技术成熟了,就教村里的妇女都养长毛兔。” 巧巧娘滔滔不绝:“亲家一句话,给了大水村希望,家家户户比赛一样干啊。我家养了一头小猪仔,猪仔钱可以赊,等猪出栏了,再把帐还上。我家没有赊,巧巧留的五百块钱,娘看见了,你这傻孩子。” “娘,那些钱,本就是给你们的。再说,再说说村里的新鲜事。” 巧巧,杨政,周文辉,余福都听得津津有味。 “还有鸡鸭鹅,不再限量养殖,你奶非得养十只母鸡,就怕你有了身子,没有营养。这不,明年开春就能下蛋了,你也刚好吃上。” “娘,我这里吃喝都很好,奶留着自己补身体。” “你家是你家,奶是奶的,心意不能拒绝。养了小鸡以后,你奶身体也好多了,就担心小鸡饿着,冻着。下大雪了,你奶把小鸡仔全赶屋内去了。” “那,家里不臭吗?” “臭啊,我要赶出去,你奶不愿意啊,就差没有带着睡觉。等开春了再关到偏房去。” 巧巧娘嘴上说嫌弃,脸上却是红光满面。 “喂猪,喂鸡要粮食啊,家里有余粮?”周文辉问。 “哪里有余粮?才分到组,粮食还是队里分的那些。不过,赵贵说了,可以自己开荒菜地。你们爹和爷,把后院的杂草全整理了,足足挖了一亩多菜地,比你们院子的菜地多多了。 种上了白菜萝卜,大雪来,草盖上,冻不坏,猪和鸡够吃的了。” 巧巧娘平日极少说话,今天说不完啊。 “日子还是那么穷,可有盼头了,盼着赶紧开春,盼着一年的好收成。有些人家,养两头猪,家里菜叶子不够,猪饿得嗷嗷叫。 有人说他家贪心,哪里是贪心?是好机会来了,生怕错过了。全村上下都感谢亲家,那么好的人,可惜……” 巧巧娘低头擦泪,杨政忙说:“娘,不是说了不让您提嘛。周叔没事的,很快会回来的。” “是,是,文辉,巧巧,好人有好报,亲家头上有神明保佑呢,没事的。”巧巧娘赶紧换了一副笑脸。 “婶子,你们大水村真好啊,不知道我们村什么时候可以养猪养鸡,可以承包到组。”余福羡慕的叹气。 “大兄弟啊,我们村是示范村,成功了,就会全国推广。” “大水村有周师长撑腰,我们村,唉,我娘写信说,一年下来,还倒欠大队23块钱。十个工分只有1毛8,土地也很贫瘠,但是山上山货多,要是村民能上山,日子也不至于那么艰难。”余福忧愁的说。 “孩子,你家在南方?”巧巧娘问。 “是啊,地少山多,以前靠山吃山,如今谁敢上山,就要抓起来。守着几亩水田,吃不饱,还欠账。谁家老人生病,没钱治,就在家等死。” 一直很开朗的余福,耷拉着脑袋说。 “哎哟,大兄弟啊,你们那地方,比我们大水村还穷啊。你说这,怎么都吃不饱呢。”巧巧娘很是不解。 “爸爸说过,战事结束了,国家的发展重心会放在经济上,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老百姓都能吃饱饭了。”周文辉沉重的说。 “对啊,周师长他们打了最后一仗,敌方被赶回老家去了,我们部队陆陆续续已经回国,不打仗了,经济就会起来了。我只希望我爹娘能吃饱穿暖。”余福满怀期待的说。 “经济要发展,工业也要发展,又怎会仅仅是吃饱呢?” 周文辉看向屋外,老百姓不仅要吃饱,还要有余粮。 “娘,我要回厂子了,厂长给了两天假,明天要上班呢。”聊得太投入,忘记时间了。 “诶,政儿,妈妈带来的篮子里有豆腐,你带两块给你的师父尝尝。” 巧巧娘起身,赶紧去拿篮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块豆腐。 “你爹昨晚磨的豆子,家里没啥好东西,就这豆腐还拿得出手。” 巧巧找了袋子,装了五块,说:“哥,带着吧,爹做的豆腐最好吃了。” 杨政没有拒绝,拿了豆腐,急急穿衣,他要去赶班车。 “别送了,别出门,外面冷。” 送到门口,一阵寒风吹来,杨政催他们进屋。 第75章 巧啊,城里真好啊 余福准备晚饭去了,巧巧带着娘去了客房,娘俩还有很多私房话说呢。 “娘,这间屋子,是哥哥住的,你就睡这里吧。” 巧巧娘摸着柔软的被褥说:“真柔软啊,巧啊,娘就怕你吃不好睡不好,今日见了,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周家这么多房子,还有大院子,真正是神仙住的仙宫,也不过如此。” “娘,您又没有见过仙宫,哪里知道仙宫是什么样?” “没见过,还没听说过啊。你看看,除了你们自己住的房间,还有客房。对了,以前地主家也有客房。呸,呸,我怎么说地主了。” 巧巧娘赶紧收住口,地主,可是要挨批的。 巧巧娘拉着巧巧坐在床边,看着她肚子,满心的高兴:“你方姑姑来提亲的时候,我就担心文辉要不了孩子。你结婚以后,只要想到孩子,娘就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胡思乱想,想得心都碎了。如今,你怀孕了,娘又高兴得成宿成宿睡不着。巧啊,你是个有福气,公婆好,姑爷好,还有了孩子。方姑姑说,嫁到周家,就是赌,这不,赌对了。” 巧巧娘乐得合不拢嘴。 “公公性情豪爽,婆婆很体贴,文辉通情达理,娘,往后别为我担心,我什么都好。” “是啊,今天见到了,娘就放心了。只是亲家,巧啊,我这心揪着疼,多好的人啊,走进我家门开始,便亲家长亲家短叫着,一点架子都没有。”巧巧娘很难过。 “娘,在文辉面前,别提公公的事,他本就很伤心了。耐心等吧,国外医疗水平高,肯定没事的。” “娘知道的,再不提了。巧啊,你让那小战士明天别来了,娘能做饭,哪能让别人伺候呢,还不真成地主了。” “娘,又说地主。余福是后勤部派来照顾文辉的,以后让他上午来一趟,文辉上厕所,学走路,还得余福帮忙。做饭买菜我们娘俩做,明天带您去菜店,供销社四处看看。” “行,你也得多走动,心情好了,就不会吐了。” 娘俩说不完的话,余福来喊吃饭,才从客房出来。 第二天,起床号角声响起,巧巧就起床了。 怀孕以后,特别贪睡,经常早饭都不想吃。 娘来了,巧巧要起来做早饭,娘还不知道用煤炉子呢。 厨房里,娘早就起来了,见了巧巧,忙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娘,我教您用煤炉子。” “好,我研究了半天,这东西暖烘烘的,就是火快要灭了。” “娘,把风门打开,火就旺了,等火起来,再换煤。” 巧巧认真的教,脑海中浮现婆婆教她生火的情景。 婆婆总是那么温文尔雅,不紧不慢,就算做好了一件小事,都要夸张的说“巧巧真聪明。”“巧巧真棒。” 婆婆去苏联快一月了,不知道公公病情怎么样了? “嘿,巧巧,你看,火起来了,真神奇呢。家里烧煤,干干净净的,城里到底与农村不一样啊。” “城里也烧柴火,还有大锅呢,家里来客,就得烧大锅做菜,煤火太慢了。”巧巧笑着解释。 “城里的柴火也与农村不一样,你看看,木头方方正正的,这么好的木头,我可舍不得烧。” “娘,水开了,倒热水瓶里,等文辉醒了,我们下面条吃。” “好,巧啊,你买回家的热水瓶,可把全村的婶子们羡慕坏了,如今村里嫁女娶媳妇,多了一样嫁妆,就是热水壶。谁家陪嫁有热水壶,女子的头,都抬得高一些。” 巧巧娘说着笑起来,不仅仅是热水壶,还有军大衣,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巧巧爹穿着军大衣出门,村民见了,老远就打招呼。 巧巧爷也爱出门转悠了,多少年了,老人家的脊椎终于直了。 巧巧嘿嘿笑:“等凤林结婚了,我送她一只热水瓶。” “金涛他娘,四处散布说,他儿子是要找城里姑娘的。凤林也难得很,好在金涛对她一心一意。金涛真不错,去年不是他,你奶就……” “我奶怎么啦?” “没什么,没什么,挺好的,咱们不能忘了金涛的恩情就是。” 巧巧娘赶紧收回话,巧巧爹说了,这些事不要告诉巧巧。 “娘,到底怎么啦?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巧巧着急的追问。 “你这孩子,不都好好的吗?巧巧,你才四个月吧?我看着肚子挺大的。”巧巧娘赶紧转移话题。 “娘……” 还要追问,余福来了,巧巧只好搁置了,去喊周文辉起床,巧巧娘则下面条。 吃完早饭,余福协助周文辉锻炼,巧巧和娘拿着篮子,去菜店了。 太阳出来了,照耀在雪地里,闪闪发亮。 路上行人不少,下了好几天大雪,好不容易天晴了,都要出门走动走动。 “娘,我与菜店的刘姐关系好,以后您买菜,需要什么,找刘姐就行了。” 巧巧肚子越大,行动也不方便,以后买菜,还得娘自己来。 巧巧娘看什么都新鲜,好奇的四处张望。 “巧,城里就是好啊,出门有菜买,乡下想吃点肉,还要去镇里菜店才有。没有肉票,一斤肉要一块钱呢。”巧巧娘念叨着。 “公婆的肉票都送到我家来了,我家四人一月有12斤肉票,有时候匀两斤给刘姐,还有十斤,足够吃的。娘,别省啊,肉票会过期的。” “你是说,一个月十斤肉?哎呀,十斤肉怎么吃得完啊。” 巧巧娘张大了嘴巴,同时也很欢喜,女儿日子过得好,做娘的放心了。 “文辉需要营养,每天两个鸡蛋,每天半斤肉。” “那你呢?” “我……娘,我也吃的,只是吐得厉害,看见油腻的不想吃。” 巧巧很少吃肉,不敢告诉娘,怕她难过。 “傻孩子,你怀孕了,要多吃些肉,娘给你做,保证不油腻。” 虽然吃喝都是周家的,女儿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周家的,更需要营养。 “娘,周家待我很好,菜票工资都放在抽屉里,随我怎么花的。” “娘懂,城里一颗白菜都要钱买,处处花钱,你又是勤俭的,哪里舍得随便吃?巧啊,如今有了身孕了,娘也就自私一回,以后文辉吃什么,你也吃什么。” “娘,我们一起吃,别分彼此,好不好?” “傻孩子。” 第76章 韩姐怀孕了? 今天买菜的人挺多,刘姐忙不赢,大声说:“巧巧,等会儿,我这里很快就忙完了。” 巧巧笑着回:“刘姐,你忙,我选一些小菜。” 菜园子里有白菜和萝卜,天天吃也不行,得换一些新鲜菜。 “娘,买些豆芽菜。” “豆芽好,对孩子好。” “娘,买些韭菜包饺子吃。” “好,好,韭菜鸡蛋饺子,巧巧最爱吃的。” 周文辉是南方人,喜欢吃米饭,巧巧极少包饺子吃。 “巧巧,好久没有看见你了,你家警务员说呢怀孕了,恭喜恭喜啊。”刘姐忙完,笑呵呵的说。 “谢谢刘姐,这是我娘,特意来照顾我的。” “哎哟,婶子好啊,你家巧巧真是能干的姑娘。”刘姐跟巧巧娘打招呼。 “刘姐,以后我娘来买菜,你也要关照啊。” “关照,当然关照。” 巧巧被人夸能干,巧巧娘很自豪,在农村,谁家媳妇好,就是夸勤快能干。 “今天豆腐多啊,要不要买些?”刘姐问。 “娘从家里带了豆腐来,不买了。今天要多买些五花肉,还有十来天过年了,家里什么菜都没备。” “行,买几斤?” “买十斤吧。” “十……十斤?巧,你家过年要十斤肉?” 刘姐不可思议的看着巧巧,平日一斤一斤买,就让人羡慕了,今天一下子买十斤。 “我爸妈的肉票都给我了,我还留了两斤换给你。” “真的啊,巧巧,你是我亲妹妹啊,我家过年也多分了半斤,也想给我娘拿些,肉票不够啊。有了两斤肉票,初二回娘家就满满当当了。” 刘姐欢喜不已,她家两口子都是国家工人,钱不多,也够吃喝的,但是肉不一样,没有肉票就买不到肉。 在菜店工作,也有些便利,可以买些骨头,边角,下水,但是前提是,得有肉票啊。 给巧巧割了十斤上好的五花肉,刘姐说:“回家得放停当了,别被人偷了。如今啊,不偷钱,不偷物,就偷肉。” “不能,我们军区大院,小偷进不去呢。” “老婶子,你家巧巧是掉福窝了,买肉十斤的买,可是头一份。”刘姐羡慕的对巧巧娘说。 巧巧娘也高兴不已,当初为了巧巧的婚事,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如今看来,还是她爷有主见,就赌对了。 巧巧娘买了一斤糯米,半斤红枣,半斤花生米,二两芝麻,她要做八宝饭吃。 以前没有吃大锅饭的时候,巧巧娘年年做八宝饭,寓意甜甜蜜蜜,团团圆圆。 后来吃喝都得队里分配,家里穷得买不起糯米红枣,就再也不做了。 今天女儿手里有票,怎么也得做一份八宝饭,才有年味。 东西全部买齐了,刘姐拉着巧巧说话:“上次跟你一个院的,叫什么来着,也怀孕了。” “韩姐?” “对,对,就是她,她怀的估计是女孩,一点孕相都没有,你敢情是个男孩,看你,瘦了许多。” “韩姐怀孕了?”巧巧惊愕的问。 韩丹怎么会怀孕,她不是说林杰不行吗? “是啊,以前极少看到她来买肉,如今买得也多了。有了孩子,情绪都不一样,笑呵呵的,我看也有四个月了,比你肚子小一点。” “太好了,我很久没有见到她了,韩姐也是,天大的好事,不告诉我。” “可能是因为你公公的事,不好上门吧?” “刘姐,我公公受伤的事,你也知道?” “我问你那韩姐,她跟我说的。巧,你公公没事吧?” “公公去苏()联治疗了,还没有收到信,我公公是极好的人,肯定能治好的。” 想起公公,巧巧莫名的忧愁了。 “别想那么多,你得好好的,等你公公回家,看到大孙子,病也好了大半。” “谢谢刘姐,我公公的事,你别跟其他人说,越传越邪乎,文辉听到了不好。” “行,我知道的。你这么多东西,拿不动吧,我喊个小姑娘送送你。” “不用,不用,能拿得动。” 巧巧娘忙说,在乡下,她能挑一百斤的粮食,这点菜算不了什么。 “刘姐,我和娘先回了啊。” “好,要什么再来啊。” 回家路上,巧巧娘问:“韩姐是谁?你们一个院里的?叫她来家里吃饺子啊。” “我家菜园子,有一大半地都是她翻土种菜。她好像很久没有来拔菜了,也许怀孕了,不想动了吧。”巧巧勉强笑着。 巧巧心中有疑惑,不过也为朋友能怀孕感到高兴,同时隐隐有些难过,她公公的事,只有首长和后勤部几位同志知道,韩丹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还到处说呢?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出哪里不对?好像也对。 回到家,巧巧娘忙起来了,一半韭菜饺子,一半白菜鲜肉饺子,巧巧跟在娘屁股后面,心中的不快也消失了。 “余福兄弟,中午就在家吃,婶子包的饺子,极好吃。” 余福帮周文辉洗了澡,正在擦汗。 “好,我就不客气了。” 自从照顾周文辉以后,余福基本都是在周家吃饭,也把周家当作自己家了。 热气腾腾的四大盘饺子,周文辉吃的烫嘴。 “我家极少吃饺子,我妈都不会包,原来饺子这么好吃啊。”周文辉秃噜着嘴,一口一个。 “喜欢吃就好,娘给你们包。” 巧巧娘高兴极了,就怕文辉嘴刁,不好伺候,看来也喜欢她做的饭菜。 余福一大盘吃完,又喝了一碗饺子汤,巧巧娘还要给他拨一些,余福忙摆手:“够了,够了,吃不下了,晚饭都不用吃了。” 余福还能吃,装着吃得很饱的样子。 又是肉,又是蛋的,他不能任着自己吃,物资那么紧俏,他也得懂事。 “下次婶多包一些,你再来吃。” “婶,您跟我娘一样。”余福想家了。 “过年有假吗?可以回去看看爹娘啊。”周文辉问。 “没有,越是过节,我们后勤部越忙。我们是新兵,也不能想回家就回家。不过,我给娘寄了二十块钱。” “好孩子,你们在外也不容易,年纪轻轻的。余福,过年来家吃年夜饭,婶子包饺子,做八宝饭。” “好嘞,那我就不客气了。” 忧郁的家,因为巧巧娘的到来,满满的烟火气。 第77章 我要成为父亲的后盾 大年三十,巧巧娘早早起床准备年夜饭。 今天要包肉馅粉丝饺子,韭菜鸡蛋饺子,蒸八宝饭,煎鲤鱼,炸排骨,粉蒸五花肉…… 余福一大早来帮忙,闻着厨房飘来的肉香,不停的咽口水。 巧巧比平日起得早,帮娘烧大锅灶,一起做年夜饭。 周文辉坚持每天走一个小时,全身汗水直流,洗了澡,等午饭。 余福帮忙贴对联,还买了一挂长长的鞭,吃年夜饭要放炮,把一年的霉运驱赶掉。 饭菜还没有上桌,军部来了几位领导,带队的是上次送他们去机场的老首长,叫蒲世忠,蒲司令。 “我爸……” 周文辉连问候都忘了,整个人僵硬的看着蒲司令。 巧巧双手扶着厨房的门槛,随时都能瘫软。 “别急,你爸爸已经手术了。” 蒲世忠拍拍周文辉的肩膀,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其他几位领导很是严肃。 “我爸,醒来了吗?” 尽管在家里,谁也不提,可人人心中对周仲海无限牵挂。 “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了,但是你父亲,还没有醒来。当然,这也是正常的,需要时间。你妈妈和你弟弟在苏联碰头了,他们都很好,不太放心你和你妻子,希望你们坚强,过好小日子。”蒲世忠沉重的说。 周文辉急急问道:“如果一直昏迷,什么时候能转回国内?” “你弟弟和你妈妈,希望在苏联继续治疗,毕竟那边的医疗水平比国内强。你妈妈是外科医生,对手术的评估比我们清楚,她想留在苏联,有她的原因。 文辉,听说你妻子怀孕了,作为丈夫,你要关心她,你父亲那边,有国在,一定会尽力的。” “谢谢蒲司令关怀,我们会坚强的。”话出,眼泪出。 一句坚强,不过是安慰自己和他人的话,真正要做到坚强,何其难。 “文辉,如今国家大力发展经济,我可能会离开军区,去地方参加另外一场战争。你家里有任何困难,找工会和后勤部。等你父亲归来之日,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来看看他。” “您会去哪里?” “也许省里,也许北京,上海。暂时还没有确定的去处。经济建设,是老百姓的民生建设,你看看,我们打了半辈子仗,老百姓还是吃不饱。 如果你父亲没有受伤,也是会转到地方的。你父亲有头脑,有魄力,对基层工作很熟悉,可惜,唉……” 蒲世忠有些感慨,拍拍周文辉说:“我先走了,怕你太担心父亲,所以赶在过年前来看看你。” 蒲司令起身,周文辉想留他,他在,底气在。 “蒲伯伯……”周文辉忍不住喊了一声。 “好孩子,等我工作稳定以后,伯伯会给你写信的。” 蒲司令回过头,眼睛红润,微笑着挥手。 送走蒲司令,巧巧急忙问:“爸爸没有醒来是什么意思?手术成功,养好伤口,不就能出院了吗?” “也许,永远不会醒来。” 母亲是医生,周文辉知道,手术成功了,人却没有醒来,是很大的危险。 “怎么会,不会的,爸爸那么喜欢小孙子,他会醒来的。” 巧巧不相信,不相信那个豪爽的铁骨军人,会一直沉睡不醒。 “我们都希望爸爸平安归来,可现实就是现实。只要他活着,哪怕不会醒来,我也会孝敬他。” 这一刻,周文辉脑子快速的规划着自己的未来,没有了依靠,他得靠自己了。 “巧巧,出版社不是说有几个单位,想要我去演讲吗?过完年,我们联系他们,我想去演讲。” “不行啊,我怀孕了,出门不方便。你一个人也不放心啊。” “以军部宣传部为主体,让他们邀请宣传部周主任去演讲,单位会派人跟随我的。只是钱会少一些。” “文辉,会不会太辛苦了?”巧巧满脸忧愁。 “不辛苦,我们要为孩子做打算,蒲伯伯都到地方去了,军部可能会重组,大部分军人都要转正到地方。我担心,爸爸的房子,会收回去。” “不会吧?那,那我们没有房子吗?” “有,跟林杰家一样,两室一厅。爸爸在位,我们怎么住都可以,爸爸昏迷一年,还有些人情在,别人不会赶我们。如果两年,三年呢?” 周文辉忧虑重重,爸爸一年不醒,军部就会给他办理病退,他也必须去上班,不会一直病休,人不在其位,一切都会变。 “不怕,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所以,我必须要赚钱了。” 周仲海护佑着儿子,如今,周文辉不仅要护佑父亲,还要护佑自己的孩子。 城市的远处,传来鞭炮声,巧巧娘抹着眼泪把年夜饭做好了,又强笑着喊余福去点炮,无论今年过得多艰难,明天又是新的一年。 余福勤快的端菜,还对每个菜做出评价:“来咯,鲤鱼跃龙门,来年小子胖胖墩墩。” “八宝粥,吃八方,往后的日子甜甜蜜蜜。” “炸排骨,把霉运都炸掉了,只有好运了。” 巧巧不停的夸赞:“余福,你是一张巧嘴啊,不去说书可惜了。” 三人尽量营造出欢乐的气氛,周文辉一动不动,好像他的思维,已经飘到了父母身边。 大年初三,杨政就回城了,他先到了妹妹家。 “哥,你怎么不多陪陪爷奶和爹啊。” “他们都很好,我来看看你们,就要回单位了。我师父过年都没有休息,我也不好休息太久。” “杨政,你们做的假肢,有突破了吗?” “还不知道,我也是想早点回来,跟师父再研究研究。” 接受腔取了三次模,都没有成功,年前又重新做了一次,杨政回去过年了,师父一直守在杨政的宿舍研究。 “别急,哥,专家做出一个假肢,都要半年,你们自己摸索,很不容易了。” “也许,唯有假肢才能让文辉振作起来。” 杨政看着郁郁寡欢的周文辉,很是担忧。 “他会走出来的,年后,他要回单位上班,还要去各大工厂和学校演讲。爸爸受伤以后,文辉变了很多。” “如果,能让他站着去演讲就好了。” 第78章 愁容满面 年后,周文辉开始出门演讲。 这是一个崇尚英雄的时代,这是一个需要树立正确价值观的时代,周文辉这个活英雄,在出版社的安排下,一下子接到了三十多场演讲。 工厂,学校,农村,处处需要英雄,周文辉开始忙碌起来。 周文辉,连院子外晒太阳都抗拒的英雄,此刻,艰难的踏上了自己的另外一个征途。 他必须走出去,因为他要成为父母和妻儿的依靠。 残疾了,也是男儿,也是为家遮风挡雨的大树。 巧巧实在不放心周文辉出门,从后勤部借调了余福,余福成了贴身警卫员,跟随周文辉南征北战。 巧巧不再孕吐,肚子跟气球一样,越来越大。 年后,韩丹来了,她的肚子好像还是四个月,没有太大的变化。 “巧巧,今天来跟你告别的,我要去搬离军部大院了。” 韩丹既不舍,又有些兴奋。 “搬离大院,你要去哪里?” 林杰在军部仓库上班,不住大院住哪里? “不打仗了,仓库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只留下一些新兵。林杰转地方了,他去市化工厂当保卫科副科长,工资待遇比现在还好一些。 我进家属工厂,去冰棒厂当女工,上半年休半年。休假也有18块钱工资。化工厂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房子,也是两室一厅。”韩丹掩饰不住的高兴。 “那你要生孩子,要坐月子,今年上不了班吧?” 巧巧很是羡慕韩丹可以独立了,又关心她的肚子。 韩丹微微一笑:“先把人事关系转到冰棒厂,休一年产假,休假也是18块钱一个月。” “真好,只是,你搬好家了告诉我,我去看你。” “嗯,巧巧……”韩丹似乎有话要说。 “什么事,说嘛,遮遮掩掩的。” “听说,军部要组合,也许淮林军区会融合到其他地区,我们这边大批军人,都会转到地方。你家文辉,也应该早点找出路,别好单位都被人选了。还有,周师长要是一年醒不过来,会办理病退,这处房子……巧巧,你一定要先做准备啊。”韩丹悠悠的说。 “韩姐,谢谢你,我会跟文辉商量的。”巧巧愁容满面。 “你家文辉有本事不怕的,听说演讲一次,就有两三百补助啊。”韩丹好奇的打听。 “哪里啊,就一百多,他行动不便,还要预备尿裤,还有路上零散花销,就几十块钱。” “我就说嘛,上台讲几句话,怎么可能有两三百?要是那么轻松,我家林杰不也演讲去了?” “是,是,外面瞎传,你家林大哥去了化工厂,那可是好单位,又是副科级,真让人羡慕。” 韩丹摸摸肚子,幸福感油然而生:“是啊,日子难熬,不也熬出来了?有了孩子,又有了工作。巧巧,跟做梦一样。” “恭喜你啊,我家就难了。” “总会有办法的,巧巧,我去砍两棵白菜,拔几个萝卜,这块菜地,我还是有感情的。” “行,多砍几棵,搬到市区也要吃菜的。” “那我就多砍几颗。” “娘,帮帮韩姐,她也挺着大肚子呢。” 巧巧娘帮忙砍白菜去了,巧巧倚在门槛上,心绪万千。 年后,军属大院陆陆续续有人在搬家,以前家里有事,打个电话后勤部就派人来了,现在是磨磨蹭蹭,说人手紧张,先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派人过来。 好像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打算,唯有她家,什么动静也没有。 韩丹提着一篮子菜,巧巧娘不放心,跟着把她送回家去了。 周文辉演讲一场,确实有三百多块钱,巧巧怕韩丹传出去说是挖墙角的反革命,所以故意哭穷。 可钱再多,也得为往后的工作打算啊。 周文辉又是残疾,哪个单位会要他呢? 巧巧愁得不行了,突然,肚子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诶,这个小东西会踢人了。” 巧巧高兴极了,抚摸着肚子,刚刚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了。 巧巧娘送菜回来,巧巧大声喊:“娘,快来看,肚子动了,宝宝在踢我。” 巧巧娘也很高兴:“五个多月了,是该动了。诶,巧巧,我跟你说……” 虽然家里没人,巧巧娘还是压低了声音:“你那朋友,是怀孕了吗?” “是啊,她比我还早一个月呢。” “她,不会是假怀孕吧?” “娘,您说什么呢。”巧巧有些错愕。 “娘是过来人,一眼就知道是否怀孕了。你看她走路,双腿并拢,抬脚轻快,红光满面,哪有孕妇这样的?” “这,这……” 韩丹说过林杰那方面有问题,巧巧也不好问她是不是治好了,年前说领养一个,突然就怀孕了。 “刚刚那一篮子菜,她提起就走,见你说怕影响孩子,才赶紧放下。她月份比你大,肚子跟四个月差不多,娘看啊,百分百假怀孕。”巧巧娘自信的说。 “娘,万万不要说出去,韩姐就想有个孩子,假孕,也是为了给她丈夫面子吧。” “她家男人不行?”巧巧娘疑惑的追问。 “她以前跟我说是不行,不知道是不是治好了。” 跟娘讨论这种问题,巧巧有些脸红。 “这种病,哪里是一下子能治好的?你嫁给文辉,娘就担心他不行。看吧,娘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活生生的例子。” “娘……” “好,好,我家巧巧是福星,文辉多好啊,有文化,会赚钱,还疼爱你。”巧巧娘笑吟吟的。 “军部要并合,大部分军人要转到地方,不知道周文辉以后应该怎么办。” “巧巧,你是说,你们不能住在大院里了?” “是啊,周文辉是残疾人,军部合并,他住在军部不合适了。” “怎么能那样呢?文辉可是英雄啊,还有亲家,也是英雄啊。” “娘,总不能是英雄,就一直赖在军属大院吧?韩姐他丈夫也是英雄,不是转到化工厂去了吗?也有两室一厅的房子,国家还是会照顾的。 公公出国治疗,国家也是花了很多钱的,一直醒不来,只能办理病退,工资不会少,只是这房子。” “娘明白了,人走茶凉,巧巧,不怕,文辉演讲能赚钱啊。” “没有了宣传部副主任的头衔,脱下了军装,不知道是否还会有单位请他演讲了。” “巧啊,有娘在,这日子就能过下去,咱们别想那么远,好好养胎才是大事。” “嗯嗯。” 第79章 早做打算 每月十号,工会会把巧巧全家的工资和各种票送上门来。 这一次,工会同志又来送票了,巧巧一看,各种票少了不少,问:“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家每人是三斤肉票啊。” 工会同志为难的说:“杨巧,以前是照顾你家,如今工会全部按照级别分发菜票。周师长没有任职,只能按照病人发放,一月两斤肉票,你是家属,只有半斤肉票。 罗主任是单位派去照顾周师长,她保留了在职工资,菜票就少了,只有一斤。周文辉在职,是三斤肉票,一共是六斤半,你看看对不对?” 巧巧看了一眼,果然是六斤半肉票。 “其余的票,也有减少,杨巧,我们只能公事公办,你多多体谅。周师长和罗主任的福利,后期可能还会减少。” “好,谢谢您了。” “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人还没有走,茶就开始凉了,巧巧拿着少了一半的票,悲从心中来来。 “巧,别难过,文辉能赚钱,大不了我们去买黑市的肉。” “难怪文辉急着要去演讲,人情世故,他看得比我透。娘,我就是心里难过。” “明天文辉回家了,我们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他,我这个女婿,是有担当的。” “嗯,娘,明天不要跟文辉说家里的事。” “好,那我去买菜啦。” “买两斤红烧肉,余福也喜欢吃。” 周文辉每次回家,虽然人憔悴了不少,但精神满满。 “巧巧,我回来啦。” 进了院子就喊,余福推着轮椅,轮椅上挂着大包小包。 “辛苦了,很累吧,先洗澡。” 周文辉回来了,巧巧心里踏实了。 “不急,巧巧,这次去南京,我给你买了一条红色裙子。” “怀孕呢,怎么穿裙子?” “生完孩子再穿嘛。” 余福笑呵呵的从包里拿出裙子,说:“嫂子,你看看,周主任亲自上街买的,淮林没有这么好看的裙子。” 巧巧拿着裙子摸了摸,不是的确良的,很丝滑,很凉爽,暗红色面料,真好看。 “配你那件白底红花的衬衣,肯定好看。” “那我就收下了,明年夏天才能穿。” “还有给娘买的两件衣服,不知道娘喜欢不。” 巧巧娘擦拭着一手的水珠,说:“文辉,娘的衣服多得穿不完了,以后别买了,孩子生下来,处处都要花钱。” “娘,南京的衣服质量好,款式也好,又不是经常买,您就拿着吧。” “拿着,拿着,以后不许买了。” 巧巧娘拿着两件上好面料的外套,心里暗想,要是可以卖掉换钱就好了。 中午有鱼有肉有蛋,满满一桌,余福大口吃饭。 “嫂子,大城市什么都好,就是吃不惯啊,还是婶子做的饭菜好吃。” “余福,辛苦你了,多吃些。” “我哪里辛苦,周主任辛苦。一讲两三个小时,每次下台,尿布都……” “余福!”周文辉呵斥道。 “嘿嘿,嫂子,你不知道,周主任演讲可好了,每次台下掌声如雷,我都很骄傲。” 巧巧忍不住捏住周文辉的手:“辛苦你了。” “男人养家养孩子不是应该的吗,辛苦什么?那些工人学生,看我的眼神都是敬畏的,我可骄傲了。” “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不一定吧?你把我摔屎尿里,爬都爬不起来的时候,你指定在骂我。” “你,怎么又提那些事?” 巧巧娘着急的问:“摔屎尿里?什么时候,怎么摔的?” “哈哈哈,娘,吃饭呢,以前的事不提了。” 巧巧嘟着嘴生气,周文辉赶紧去哄:“感谢你摔一跤,吵一架,骂一骂,我心情畅快多了。” “你……” 余福吃好以后,回宿舍去了。 周文辉洗漱好,早早上床了。 巧巧依偎在周文辉胸口,踏实又幸福。 周文辉从枕头下拿出一叠钱,递给巧巧:“这次演讲的钱。” 巧巧数了数,足足有三百八。 “买了衣服糕点,还有这么多?”巧巧惊讶的问。 “是啊,南京那边领导听说了爸爸的事,演讲费加了两百。给你们买东西,给了余福一百辛苦费,这是剩下的。” “文辉,你的演讲排到了什么时候?” “六月底,七月你到了预产期,我就不出门了,在家陪着你。” “文辉,算到六月,我们有一万存款了,要不,以后别出去了,我们……” “怎么啦?家里有事?” “没有,没有。是这样的,韩姐他们搬出军部大院了,林大哥去市化工厂上班了。” 演讲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为以后的工作早打算。 “我知道,我们淮林军部要与山东合并,这里的部队都要撤离,宣传部也要减员,我应该是其中的一员。”周文辉淡淡的说。 “啊,军部都没有了?” “嗯,不打仗了,该复员的复员,该去地方的去地方。” “那,那我们怎么办?”巧巧真的急了。 “我可以去报社,市日报早就跟我打招呼了,你男人可是大学生,还怕失业啊。” 周文辉宠溺的把巧巧揽在怀里,亲了一口。 “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 巧巧要哭了,这些日子,她急得都上火了。 “军部不还没有撤离吗?你安心住着,一切都有我呢。以后,也许没有这么好的房子住了。” “没关系,只要有一个家,就算两间小房子,也可以的。” “两间房子哪里够?要做饭,我们要一间,儿子要一间,爸妈也要一间。” “只要爸爸平安回来,让儿子睡厨房。” 一句爸妈,巧巧又要哭了,她真的好想公公婆婆。 “傻瓜,儿子要跟娘睡,你不能让娘睡厨房吧?” “不管,不管,只要有房子就好。” 巧巧痴痴笑着,鼻涕眼泪一把抓。 “诶,诶,文辉,你看,你儿子踢我了。” 悲喜交加的巧巧指着肚皮喊。 “真的呢,哎呀,儿子啊,你也不忍心妈妈伤心,对吧?” “讨厌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怕你胡思乱想嘛,看,你就想多了吧。” “看着别人都搬走了,我是挺担心的。” “这么好的大房子,多住一天是一天,你着急搬走干什么啊。” “还不是怕我们流落街头啊。” “诶,又踢了,儿子啊,爸爸与你和妈妈住街头也幸福啊。” 第80章 重大变故 六山公社书记高兵接到县委书记付三军电话,屁滚尿流的赶到了县委。 “书记,大水村实验很成功啊,村民热情高涨,为什么要撤销示范点?” 高兵大汗淋漓,付三军黑着脸说:“撤销示范点,和你的书记位置,自己选一个。”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付三军把一堆文件往高兵面前一甩:“看看吧,这是市委下的文件。第三页,好好看看。有些同志,自作主张,搞独断独行,大集体变成小集体,小集体变成个体,这是极危险的思想,要严肃纠正错误。看看吧,什么有些同志,就差指名道姓付三军了。” 高兵脸色一变,语气也软了:“书记,一个小小的大水村搞承包,怎么传到市里去了?” “眼红的人多了去了,市委书记要抓典型,做政绩,刚好抓到我呗。” “那,大水村家家户户养猪养鸡养兔子,总不能半拉大给杀了吧?” “市委就是这个意思,要杀鸡儆狗,一窝端了。可怜那些猪,才开春,到处都是青草,风一吹就上膘,杀了可惜。 我都快下跪了,书记同意猪不杀了,各家养着,到了年底,按照重量补贴给村民喂养费,猪肉拉到县屠宰场,统一宰杀,卖到供销社。 兔子全部送到农机科,由他们喂养,一只兔子给五块钱补偿。至于鸡鸭,自己处理。猪仔和兔子的本钱,用猪和兔子抵扣,如果谁家赊账了,猪没有交上来,你这个书记要追责的。” “一头猪补贴多少钱?” “高兵啊,挖墙角的事,能补贴多少?估计十块二十块封顶了。” “人家养一年,就十块钱?” “诶,你这思想不正确啊,猪是国家的猪,十块钱是草料钱。” “付书记,这,太少了,不是坑人嘛。” “坑人?这次事件后,我这个位置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我们不能去找周师长吗?他当初让我大胆干的。” “周师长,周师长,他还能不能醒来都是问题。”付三军喃喃自语道。 “周师长怎么啦?” “如果他还是师长,市委书记敢大做文章吗?小小大水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他们偏偏要抓着做典型,周师长在前线受伤了,昏迷不醒,也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付三军的眉头,皱得像把刀。 “怪不得,人走茶凉,人还没走,茶就凉了。” “他要是走了,我也该走了。之所以还留我在这个位置,也算是念最后一点情分。最多一年,一年周师长不醒,我该退居二线了。”付三军沉闷的说。 “趁着我还在这个位置,好好安慰村民,我去跟屠宰场打招呼,谁家的猪,谁家的下水拿回去。只能如此了,高兵,我尽力了。” 付三军恢复了士气,挥挥手说:“回去吧,对了,大水村小队长,让赵金涛担任。” “不是,赵金涛在农科院学养殖技术,怎么能当小队长?” “他也一起被纠正了。” “这,这,至于吗?赵金涛有文化有干劲,也是人才啊。” “行,行,滚吧,我也烦得很。”付三军不耐烦的挥手,示意高兵回去。 大水村不过是一个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年前实行承包制度以后,村民个个兴高采烈,高兵也干劲满满。 大水村示范点成功了,其他村才有信心,后期一个大队一个大队的实行承包制。 大水村是乡亲们的希望,也是高兵的希望,如今希望破灭了,一切回归到了零。 事实证明,承包制是可行的,农村靠劳动,是可以吃饱饭的,然,政策不允许。 再失望,首先要安抚好村民,高兵顾不上吃午饭,带着办公室主任李峰和大队书记王家昆赶往大水村。 村民们欢天喜地的去村部开会,公社书记来了,肯定会带来好消息。 全村一百多位社员,期待的看着高兵。 “各位父老乡亲,在本村实行的承包制度,以及养殖实验,暂时要停止。” “停止?停止是什么意思?” 寂静的会场,有个老人疑惑的问。 “我们私自承包土地,私自养猪养鸡养兔子,违反了国家政策,必须马上终止。”高兵艰难的说。 “不是,公社让我们承包的,让我们养猪,怎么一句话就终止了?我家猪都快一百斤了啊,还指望着卖了猪娶媳妇呢?” “高书记,领导不能说话像放屁啊,寒冬腊月的,我自己不吃,都要去割猪草,现在说不能养就不能养了?” 这下炸锅了,村民们不干了。 “乡亲们,所有的错误都是我的责任。我何尝不想大家伙承包到户,养猪养鸡啊,可,我也没有办法,市里下了通知了。” “那我家猪怎么办?欠公社的猪仔钱怎么办?” 有些人还是关注实际问题。 “猪,你们还是养着,到了年底,猪交给公社,我们会按重量补贴。至于猪仔钱,拿猪抵债。” 话音落,一块石头直接砸高兵头上:“你们这帮狗官,什么政策不允许,就是把我们当猴耍,猪送到公社,还不是给你们这群狗官吃了?我们不干,我们不干……” “我们够苦了,还要被你们算计,日子还要不要过啊?” “我的亲娘啊,这世道,去哪里说理啊。” 哭的哭,喊的喊,会场乱成一锅粥了,高兵头上也冒血了。 门外,一个青年提着包裹,落寞的站了一会儿,坚定的走进了会场。 “金涛,你来了,快,你来说两句,他们不听我的啊。”高兵看到了救星,忙把赵金涛拉到了台上。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赵金涛吼了一嗓子,村民安静了,金涛娘蹦起来了:“金涛,你,你怎么回来了?” 赵金涛笑笑说:“我跟大家一样,都是错误路线,也被纠正了。” “你……你开除了?”金涛娘嘴唇发白,一不小心就要晕倒。 “乡亲们,不要为难高书记,市里文件,高书记也没有办法。” “金涛啊,我们养了三个月的猪,如今要充公,我们不愿意啊。”一位老汉可怜巴巴的说。 “虽然实验半路中断,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只要我们勤劳肯干,就能吃得饱,穿得暖。地,一家人种,是种,大家伙一块种,也是种。 地不会变,只要人心不变,我们还是能丰收。至于养猪养鸡养兔,也是很成功的,我们等,再等等,国家不打仗了,重心转移到了经济上,那么国家一定会有行动。” 高兵忙接话说:“对,对,赵金涛同志说得很对,我们要等的,就是一纸文件。你们养了猪,付出了劳动,除了按照猪体重领取相应的报酬,猪下水还是你们的。” 赵金涛都回来了,村民们还能说什么呢? 看来这次变革,不是高兵个人行为,是真的有文件啊。 第81章 你泼妇骂街啊 赵金涛家三间瓦房院子里,高兵,李峰,王家昆一人一把椅子,耷拉着脑袋,坐在院子里。 金涛娘连杯茶都没有倒,她气病了。 “对不起啊,我去烧水。” “别烧啦,坐吧,坐下说说话,我心里也堵得慌。” 高兵摆手,他没有心情喝茶。 “大水村成为示范村,本是有县委书记和周师长撑腰,如今,周师长受伤了,去国外治疗了,付三军也撑不住场子了,被市里抓着当典型搞,逼不得已,只能暂时停止,不过,去年周师长说的那番话,犹在耳边。 农民辛辛苦苦,年头干到年尾,刚刚吃个饱,国家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高兵实在想不通,搞承包有什么不好?经济活跃了,老百姓吃饱了,怎么还成挖墙角的典型了呢? “高书记,杨政给我写信了。” “他说什么?” “军部很多老同志,都转到地方了。有位老首长说,国家重点抓经济了。我在想,这个承包制度,是迟早的问题。” “真的吗?唉,周师长要是没有受伤,说不定就直管我们市了,也不至于……” “高书记,黎明前的黑暗更恐怖,我们能等。” 赵金涛笃定的说,是杨政给了他极大的自信。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家昆说:“其实,大水村只是一个小村,只要没有人举报,到户就到户了。小队该记工分还是记,外人能看出什么?” “嘿,你小子建议不错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过,赵金涛啊,你得开会,每家每户必须写军令状,谁也不许说出去。外人看起来是大集体,实际上是承包到户,挺好,哈哈。” “有高书记这句话,我今晚就开会,让他们签字按手印,如果谁说出去了,村民的唾沫都能淹死他。”赵金涛欢喜的说。 “养猪,养兔子,都是赊账,登记在册,做不了假,只能按照政策办事。至于鸡鸭鹅,养四五只,就别管了。”高兵叹口气说。 “好,我们村一定封闭口风,偷摸干。” “赵金涛啊,我只是口头承诺,不能承担责任啊,你可要想好。大队不会查,公社不会查,县里不会查,市里就不一定了。” “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已经是一个农民了,还能把我怎么样呢?” “好,那就这样了,一天没吃饭,要饿死了。” “高书记,要不在我家吃吧。” “算了,快去安慰安慰你娘吧。” 巧巧奶奶做好饭,欢喜的去喂鸡。 一共养了16只小鸡,死了五只,还有11只。 如今长得半拉大了,等巧巧生孩子,刚好就该下蛋了。 杨文锦和巧巧爷爷垂头丧气的回到家,杨文锦说:“娘,把鸡都杀了吧。” “兔崽子,说什么呢,谁敢动我的鸡,我跟他拼命。我家巧巧坐月子,就指望这几只鸡了。” “娘,刚刚队部开会了,什么也不许养了。” “你说什么?不许养?那我家的鸡和猪?” 巧巧奶奶晃悠了几步,有点站不稳。 “猪要交公,不过能领取一点草料补助。鸡自家处理,该杀的都杀了。” “不是,怎么一天一个变化啊,这些小鸡,马上就能下蛋了,杀了多可惜?” “娘,唉,高书记都没有办法。” “写信,写信给巧巧问问,上面到底是个什么政策?” “更不能写了,亲家昏迷不醒,巧巧怀着孕,这么一点小事就写信,别吓着她了,连金涛都从农科院回来了。” 巧巧爷爷闷声说:“我看这事,与亲家昏迷有很大的关系。不在其位,谁也不会给面子,相反,有些对立面的,故意打压。老婆子,我们更不能冒头,听文锦的,都杀了吧。” 巧巧奶奶大惊:“跟周师长有关?打压?老头子,政儿不会有事吧,他就是周师长走后门进去的。” 这,一家人瞬间心情都不好了,也没人在意几只鸡了。 杨政莫名奇妙班长的位置没了,他倒是无所谓,陈严气炸了,直接找到了唐平。 “唐平,我徒弟班长干得好好的,你凭什么撤他的职?难不成我陈严的徒弟,连个班长都当不了? 你威胁谁呢,老子从明天开始就休病假,休一年,让你那狗屁钢板不合格,退货,天天退货,全厂喝西北风去吧。” 陈严一顿牢骚,大有这个厂没有他,就得倒闭的架势。 唐平静静的听他骂完,才冷冷一笑:“难怪你陈严不当官,不当官好啊,遇事就骂大街,泼妇样。” “我是骂大街吗?老子说的事实,等着吧,看老子休不休病假。” “休吧,现在就休,今天休假,明天你那徒弟卷铺盖滚蛋。” “唐平,你他妈吓唬谁呢,杨政是国家正式工人,你让滚蛋就滚蛋,这个厂你说了算啊。”陈严怒气冲天。 “他是怎么进来的你不清楚吗?” “你开后门进来的?” “得了吧,你们师徒俩天天给周文辉做假肢,杨政后面的人是谁,你这个老混账还不清楚?实话告诉你,是我和你这个八级钳工的身份,保着杨政还是淮林机械厂职工。班长?还想着班长。” “出,出什么事了?” “周师长,不,周仲海如今不再是师长,而是一名为国受伤的病人,谁还会给他面子?市委书记找我谈话,这种走后门进来的工人,要大力清理,该回家的回家,该种田的种田。 我与那市长有一指甲盖的交情,送了好酒好烟,又拉上你这位八级钳工的师傅,才没有动他。班长,哼,你与杨政夹着尾巴做人,别给老子惹祸。” 唐平也不客气,言语犀利。 “周师长不是还在治病吗?这些人就迫不及待了?”陈严软了,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军部要合并,淮林的部队,要迁到山东去。老周的位置,给合并没有了,如果他是健康的,应该要转到地方了。 可他昏迷不醒,他身边的人,打压的打压,撤职的撤职。陈严啊,不在其位,不知其难啊。你告诉杨政,好好干,来日方长,一个班长算不得什么。” “是,谢谢唐厂长。” “怎么,不指着我唐平骂大街了?” “我,我是唐厂长的兵,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您放心,有我陈严在,钢板出了问题都算我的。您忙,您忙。” 陈严一边鞠躬,一边赶紧退出办公室。 带上办公室门,陈严叹了一口气,杨政都受到了影响,周文辉两口子,应该也不好过吧? 第82章 要高考了 回到车间,杨政紧张的问:“师父,您没有与唐厂长干起来吧?” “没有,师父不是那样的人。杨政,走,跟我巡岗去。” “好。” 杨政赶紧去拿本子,巡岗遇到什么问题,他都要记下来,看师父怎么解决,下次遇到,他就能独自解决了。 “唐厂长,还是讲义气的,你那个班长,撤了就撤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陈严装得轻描淡写。 “是,我本来进厂才一年时间,当班长属实不合格。” “不是你不合格,是近期上头在查走后门进厂的职工,你低调一点好。不过有一点你放心,师父肯定能保住你。” “师父,我……” “走后门是真,吃苦耐劳也是真。这么大的厂,总不能都是一些顶职进来的二流子吧?总得有文化人吧?杨政,咱们加加班,尽快把文辉的假肢搞出来,今晚接受腔开模,但愿不会再有问题了。” “师父,我妹妹会不会有影响?” “人情冷暖,谁知道呢。不过,我看了,方光明平日对你冷嘲热讽的,关键时刻并没有踩你。朋友嘛,眼前说几句,千万不能背后捅刀子。” “嗯。” “无论前面是什么,学好本事才是自己的。我看啊,万一工厂不要你了,你去做假肢,比在工厂赚得多多了。” “哪能行啊,不是投机倒把吗?” “投机倒把?我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邓同志全面主持工作啦,听说第一枪就是高考,第二枪就是全民经济改革。” 杨政精神一震:“师父,您说的是不是真的?” “怎么,你要参加高考还是要参加经济改革?” “我,我能高考吗?” “能啊,当然能,边上班边复习,蛮辛苦的。” “师父,我要参加高考,与其挂着走后门的牌子,不如靠实力。”杨政兴奋不已。 “好是好,不过我只是听说,至于什么时候考,那就不知道了。” “现在开始学,总不会有错的。” “好小子,有魄力,如果能考上,单位挂职,回来以后直接进厂就是工程师了。但是大学也要四年,等你读完书,都三十岁了。还要不要找老婆?” “没事,只要能考上,就算到了四十岁也无所谓。” “好,好,以后工作上的事,师父多做些,你省下精力读书。” “嗯,谢谢师父。” 下班以后,杨政和师父一起去了宿舍。 杨政一人住,宿舍快变成工作室了,全是做假肢的工具和材料。 杨政和师父已经做了五次,失败了五次,有些因为温度不够,起皱了。有些因为韧度不够,断裂了,各种原因层出不穷,这是第五次了。 杨政去年存的钱,以及工资,全部都用在材料上,如果再不成功,他,他要向巧巧开口了。 “来,来,慢慢的,撕膜。” 杨政手在颤抖,失败太多次了,不是师父一直鼓励,他都没有前进的动力了。 “好,好,没有起皱。好,好,没有破损。” “杨政,好,好,成功了。” 陈严大喊一声,吓得杨政一激灵,慢慢的从石膏上取下接受腔:“师父,成功了,成功了,我的也完好无损。” “看,杨政,你摸摸,是不是很有韧性?跟皮肤差不多。” “是,师父,我们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嗯,成功了一半,还得让你妹夫试戴,再根据他的体重,做小腿支架。” “师父,我想今天就去妹妹家。” “太晚了,回来没有班车了。” “没事,我明天坐早上的班车回来。” “那行,你去吧,我晚上好好设计一下小腿的支架,明天就可以动工了。” 杨政找了一个旅行袋,装上接受腔就跑。 快下楼了,又折回来:“师父,能借一块钱吗?” “傻小子,给,两块。” “谢谢师父。” 周文辉第二天要出门演讲,巧巧和娘早早的准备行李。白色衬衣三件,全新军装两套,内裤三条,尿片一大包。 “巧妹,周文辉,开门。” 天都黑了,大院的门也栓上了,杨政使劲拍门。 “我听着怎么是你哥呢?娘去看看。”巧巧娘放下衣服,急急往外走。 “娘,是我。”杨政从门缝里看到了娘,大喊着。 “你这孩子,怎么晚上来了?吃饭没?”巧巧娘一边开门一边问。 “没吃呢,娘,我吃面,吃两大碗。” “行,娘给你做,晚上还有肉汤,拌面好吃。”巧巧娘笑呵呵的。 杨政飞跑着进屋,轮椅上的周文辉笑着说:“工作很忙吧?很久没有回来了。” 杨政把旅行袋放地上,拿出两只柔软的假肢接受腔,抑制不住的喜悦:“文辉,看,假肢,成了。” “真的?” “你摸摸,是不是跟皮肤一样柔软。” 周文辉把一只假肢抱在怀里,就像抱着金银财宝。 “好,很好,杨政,你真的做成了?” “来,脱下裤子,我们试试,如果大小合适了,我和师父立马做小腿支架。” “来,帮我脱裤子。” 巧巧从屋内出来,没有打扰哥哥,看他们认真的装上假肢接受腔。 “紧不紧?难受吗?” “不紧,跟大腿很契合,很稳,走路不会摔了吧?” “装上以后,还要练习走路,等你适应了,就可以四处行走了。” 周文辉欢喜得要掉泪了:“杨政,你真行,还真被你搞出来了。” “心诚所致,金石为开。我满脑子都是假肢,做梦也是假肢,有师父帮忙,肯定能成。” “杨政,谢谢你。” 巧巧看着,眼泪直流。 巧巧娘看着,欣慰的笑了。 女婿能走路了,他的假肢,是儿子做出来的。 “娘,饿了,面好了吗?” “好了,好了。”巧巧娘端着面,拌着晚上剩下的五花肉,一大碗。 “锅里还有,得吃两碗。” “好,娘做的面好吃,我能吃两大碗。” 巧巧娘心疼不已,这孩子,是饿坏了吧。 边吃面,杨政边说:“文辉,今天师父告诉我,国家可能要恢复高考了。” “你想考大学?” “是,我想,我还想让巧妹试试。”杨政看向巧巧。 巧巧连连摆手:“不行,我不行,哥,我才初中毕业啊,而且我的初中,就上半天课,混日子呢。” “巧妹,你不行,大家也都不行啊。从现在开始学,考不上认命,万一考上呢。” “诶,不行啊,巧巧还怀着孕呢。”巧巧娘反对。 “又不是明天就考,你在家,不能随意走动,刚好看书啊。巧巧,时代在变,你也要有自己的事业,难不成一辈子在家相夫教子?” “可……哥,那是考大学呢,又不是种菜,哪里说考上就能考上。” “以后每个星期天我都来你家,不懂的就问我,我们一起学啊。” “我不行,哥,我真的不行。” “我看行,哥说得对,巧巧,这是一次机会。”周文辉却很赞成。 “可我要带孩子啊。” “哥不是说了吗?又不是马上就考。试试没有坏处,十年没有高考,大家知识水平都低,你有杨政这个老师,还有我啊,我也可以教你。” “我……我……”巧巧为难的看着娘,希望她帮忙说几句话。 “如果,巧巧真要考,孩子交给我就是。” “娘……” “理是这么个理,女子也是半边天,你总得有个工作啊。巧巧虽然初中毕业,底子也不差,你爷不是教你们算术吗,你都会的啊。” “娘,高考啊,爷教的那些,不过是皮毛。” “巧巧,你把高考当作小考呗,考成什么样,也没有人怪你。看看书,还能丰富自己,对不对?”周文辉鼓励道。 “那,那就试试吧。” “我这次去外地演讲,到各大书店看看,帮你们找些资料。” “谢谢文辉,拜托你了。对了,我还要给金涛写信,让他也一起考。” “哥,没有正式文件,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这叫有备无患。心中有知识,什么时候考都不怕。” 第83章 逆境激发斗志 巧巧再也没有时间郁郁寡欢了,因为她要看书。 高中语文,她还是会的,哥哥的高中语文书,被她翻烂了,地里干活时,别人闲言碎语,她就背古文,越读越有意思。 高一的数学,巧巧稍微懂,高二和高三的,跟天书没有区别。 英语嘛,她学过,只要有音标,管它读音对不对,反正能弄出来。 政治,历史,地理,字认识,死记硬背,总能懂一些。 说到底,最难的就是数学和英语。 哥哥学理科,化学,物理,巧巧直接看都看不懂。 巧巧娘一边关心巧巧肚子里的宝宝,一边鼓励她:“等你考上大学,我们杨家才是真正的脸上有光。你爹,你爷,不知道多高兴呢。学吧,你学,孩子也在学。” “娘,这些数学,哥哥讲好几次,我都不懂。” 巧巧要哭了,她想挖地,她想种菜,她也想去冰棒厂上班。 “你爷说了,不是家里穷,你成绩比你哥还好,巧巧可是聪明着呢。” “是爷说的,还是娘你说的啊。” “爷说的啊,不信你去问爷。” “好,好,我学,好好学。” 巧巧娘心疼巧巧,又觉得儿子和姑爷说得对,谁有本事,不如自己有本事。 亲家不过是在养病呢,肉票从三斤减到一斤,如今只有半斤了。 文辉有文化,四处演讲,小姑娘一堆堆的追着,现在有了假肢,跟正常人没有区别,两人差别太大,万一……不敢想,不敢想,还得督促巧巧考大学。 杨政是激情高涨,除了上班,就是看书。 周文辉的假肢已经用上了,他的心愿也完成了,全部心思就放在读书上。 杨政上完了高中,书中的内容,大抵都懂,只是不太熟练。 在单位上班了一年,物理方面达到了高中水平,可化学不行啊,还有英语,简直是一窍不通。 陆寒给他写了信,也提了高考的事,还给他寄来了一大堆复习资料,杨政的信心更足了。 周文辉演讲回家,这次,他是走着回来的。 本以为会得到家人的热烈欢迎,结果喊了几声“巧巧,娘”,院子里依然静悄悄的。 “她们不在家吗?”周文辉问余福。 “不能啊,婶子天天在家。嫂子也不能外出啊,都八个多月了。” “是啊,怎么没人呢。” 进屋一看,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卧室没人。 往内屋走,书房里,巧巧和杨政在看书,巧巧娘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一边扇风,一边打盹。 周文辉没有着急进去,饶有兴趣的看着。 “哥,这是什么啊,看都看不懂。”巧巧胡乱的抓着头发。 “已知向量a=(1,-2,2),b=(3,K,6),若a∥b,则实数k的值是多少。巧巧,你看已知向量是……答案是-6.” 杨政讲得喉咙冒烟了,最后问巧巧:“懂了吗?” “哦。好像懂了。”巧巧迷茫的摸摸脑袋,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呢? 周文辉噗嗤笑起来,巧巧一惊,看向身后,继而大叫:“文辉,你回来了,娘,文辉回来了,做饭,做饭吃啊。” 周文辉行动自如的转了转身体:“你们看,如何?” “哇,文辉,厉害,你除了演讲,天天练习走路吗?师父说,至少要练两个月才能控制好。” “你们都这么努力,我能不努力吗?” 巧巧娘放下扇子,盯着周文辉的腿左看右看:“不露出腿,谁也不知道是假肢啊。” “可不,走路也很稳妥,只是泥泞路还是要注意。杨政,你和你师父可以帮人做假肢了,技术绝对没问题。” “说真的,不是自己妹夫,我也不会那么用心。虽然帮了文辉,我也多了一门手艺。”杨政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给你们带了一大袋子参考书。高考的风声还没有传开,这些书不值钱,等文件一下来,你们想买都买不到呢。” “买不到才好,我学着脑子疼。”巧巧撒娇的说。 “没关系,也许你没有学进去,儿子学进去了呢?”周文辉双手揽着巧巧说。 “你啊,回家就是儿子,也不看看我,都成黄脸婆了。” “我仔细看看,除了头发没梳,脸没洗,其余都挺好。” “我早上洗了脸啊,中午午休起来没有洗。你看看哥哥,逼着我做那么多数学题,我都不会啊。” “慢慢来,这几天我在家,我教你好不好?” “哇,我要疯了。” 杨政看着妹妹发疯,实际上是撒娇,笑道:“我晚上要回单位,巧妹就交给你啦。她语文,政治,历史都挺好,地理差一些,英语和数学是一塌糊涂。” “地理怎么会差?我会啊,数学我也会,英语还是请教你哥哥吧,我也不太会。” “我英语也不行啊,敢情一大家人都不会英语。” 晚上,巧巧垫着枕头躺在床上,说:“文辉,要是爸爸见到你,不知道多高兴呢。爸妈没有来信吗?” “也许爸爸情况不太好,怕我们担忧吧。” “都半年了,我很想他们。” “巧巧,可能我们很快就要搬家了。日报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九月一号就去那边报到了。” “不能等我生完孩子吗?”巧巧问。 “我跟工会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说,一切按照政策办,既然报社给我分了房子,这套房子要收回,分配给其他领导。” “爸爸都没有回来,他们就要收房子?” “爸爸,只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师长,他带领的师,也被他人替代了,爸爸连位置都没有了,不过是空架子。 上面对于爸爸迟迟不回国,也是有微词的,搬吧,你和娘慢慢整理东西,要我们走,我们就走。 妈妈不肯要爸爸回国治疗,肯定也是顶着压力的,国外的医疗毕竟比国内好。” “好,那就搬吧,只要家人都在。搬到市区也有好处,哥哥在,他不用跑来跑去了,天天可以回家教我数学。” “巧巧,对不起,挺着大肚子,要学习,要整理东西。要不,学习暂时放一放吧。” “不,我得学,指不定我就能考上大学呢,靠我们自己,也能撑起周家。” 逆境反而激发了巧巧的斗志。 第84章 金涛提亲 郑凤林气病了,十只长毛兔眼看就要出第一批毛了,结果被赵金涛一窝全部送到县里农技站去了。 资本主义尾巴割了,把郑凤林的心割得血淋淋的,一只兔子的毛就能卖二十块钱,十只就是两百啊。 郑凤林的娘三姑追了赵金涛三里地,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兔子还是装上拖拉机,与全村的几十只长毛兔一起带走了。 三姑气狠狠的回到家,喝了一大口井水,对郑凤林说:“赵金涛就是白眼狼,还想娶我家姑娘,做梦!” “娘,兔子是赵金涛要抓的吗?公社下了通知,他不抓,别人也会来抓。” “诶,就不能留一只吗?” “留一只,村里人知道了,还不把赵金涛打死啊。抓走了好,省得看见闹心。” 嘴里说气话,眼泪吧吧的流。 “你说什么事?养猪养兔子不是挺好吗?怎么一下子就……” “村里的地没有收回去,赵金涛已经担了很大的责任,娘,你以后别骂金涛。” “金涛,金涛,缺心眼的货,金涛有什么好,你就护着他吧,我呸……” 三姑不骂几句,难解心头之恨。 “三姑,在家吗?” 半截子土围墙外,传来一个卑微的声音。 “金涛娘?她来干嘛?” 三姑一惊,金涛娘平日走路看天,对三姑更是嗤之以鼻,今天怎么登门来了? 郑凤林一骨碌下炕,急急捋了捋头发,穿着布鞋开门:“婶子,您来了,进屋,进屋。” 三姑翻了一个白眼,女大不中留,金涛娘还不是你婆婆呢,看你巴结得。 进了屋,金涛娘不好意思的笑笑:“金涛把你家长毛兔拿走了,凤林可不能生金涛的气,那是上面的命令,金涛没有办法。” “婶子,我知道,不怪赵队长。” 这批兔子,赵金涛付出的心血,不比郑凤林少。 喂药,打针,拔草,打扫兔舍,赵金涛只要回家,就来帮忙。 兔舍也是郑凤林和赵金涛爱情的见证,要怪,只怪政策,不想让老百姓吃饱吃好。 “三姑,今天来,我是说说两个孩子的婚事,他们都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金涛娘尖刻的脸上,虚伪的笑着。 “嘿,你家金涛不是要娶城里姑娘吗?”三姑忍不住反击。 “娘……” “娘个屁啊,不就是一个小队长吗,还真以为上天了。”三姑愤愤不平。 “嗨,三姑,我儿一表人才,又是高中生,本就是可以找城里姑娘的,是他,是他喜欢你家凤林,我亲自上门提亲,你还不乐意了?” “金涛是好孩子,我就不喜欢你那鼻孔朝天的样子。说亲也得请媒婆啊,流程得走得规规矩矩,你上门提亲算怎么回事?” “请个媒婆要二十块钱,你出啊。” “你,你家也太算计了。”三姑气得跺脚。 “凤林,我就问你,同意不同意,不同意我还不管了,你们爱结不结的。” 金涛娘耍横了,她就认定能吃住郑凤林。 “娘,那些流程就别管了,二十块钱,都够买三个热水壶了。” 郑凤林不在意规矩,她就想跟赵金涛结婚。 “你,你个傻孩子,现在就被她压一头,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三姑气得跳脚。 “三姑,你这话不对,我自己的儿子儿媳,我压他们干什么?来年生个大胖孙子,我才懒得去管他们的破事呢。” “你,我家姑娘又不是生育机器。” “女子不生孩子,难不成摆看啊。” “我……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不同意就不同意,我儿还怕娶不到媳妇?” …… 三姑白天不同意,晚上又笑呵呵的同意了,因为赵金涛提着礼物上门了。 “婶子,我和凤林好了一年多,本想着农科院毕业了就结婚,现在我被开除了,既然如此,就提前上门提亲了。 婶子,我娘的性格全村人都知道,您要是跟她生气,身体气坏了不划算。 我赵金涛穷,也没有本事,但是,我保证对凤林好,也不许我娘欺负她。当然,我骂不过我娘,凤林估计够呛,要不,您帮忙去骂。” 赵金涛说得认真诚恳,郑凤林“噗嗤”大笑起来:“你哪里是提亲,是约骂架啊。” “我……我娘……”赵金涛支吾着。 三姑看着赵金涛,对凤林爹说:“你说,就他娘那泼辣样,怎么养出这么好的孩子?金涛啊,婶子是打心眼喜欢你,不像你娘,去了农科院就要找城里姑娘,你对我家凤林,一心一意,我是清楚的。 你们俩的事,婶子和凤林爹没有意见,你们看着办。我家也穷,还有凤安要上学,那长毛兔不是补了五十块钱吗?我家不要聘礼,五十块钱就是凤林的嫁妆。” “不,不,婶子,聘还是要下的,我也不能让村里人看凤林笑话。” “好,好孩子,那你操办着,无论办得怎么样,婶子和叔也不说半句闲话。” “谢谢婶子,谢谢叔。” “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郑凤林娇羞的低下了头,不是赵金涛被开除了,他们这桩婚事,恐怕困难重重。 金涛娘多精明的人啊,儿子第一天回家,她就想着快点把儿子和凤林的婚事办了,再拖下去,别说城里姑娘,能不能找到好姑娘都另说了。 凤林相貌好,会干活,屁股也大,能生孙子,比那娇气的巧巧好太多了。 水库边,郑凤林痴恋的看着赵金涛说:“我怎么看你,都是城里人,皮肤白皙,英俊动人。” 赵金涛温和一笑:“在学校养白了,下几天地,就黑了。” “黑了也好看,你就是书里写的,往人群里一站,便是正派人。” 赵金涛哈哈笑:“凤林,你真会夸人。” “本来就是嘛。” “凤林,杨政给我写信了,他说,国家可能恢恢复高考,他和巧妹都在复习。” 郑凤林震得站起来,又缓缓坐下,说:“你想考吗?” “嗯,想试试。杨政给我寄了复习资料,我上高中的书也留着。” “你,要是考上,那就真的是城里人了。” 郑凤林心情复杂,考大学是好事,对于她,绝不是好事。 “你愿意学吗?” “我不行,上学的时候,门门不及格,我比不上巧巧。你考吧,我支持你。”郑凤林言不由衷的说。 “你怕我变心?凤林,如果能考上,我就考农业大学,毕业了回大水村。” “你,你为啥考农业大学,跟杨政一样,去城里当工人不好吗?” “杨政心系工业,我就喜欢农业。我不相信,农民辛辛苦苦一年,就过不上好生活。” “工业需要人才,农业也需要人才,就说长毛兔,送到农技站,他们都啧啧称奇,谁家能养出这么好的长毛兔。有了技术,粮食可以增产,长毛兔毛质好,价格也好。” 赵金涛眼神坚定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知道我们养的好,也不知道多给几块钱。用不了一月,我那十只长毛兔就能剪毛了,足足两百块钱啊。” “是可惜,等中央文件下来了,我们再养,有我这个技术人员在,你想养什么都行。”赵金涛呵呵笑。 “那是,你就是行走的财富。金涛,要是你考上大学了,会不会不要我了?” “我就怕你担心,所以才火急火燎去提亲啊。凤林,我不会做那陈世美。” 凤林是相信赵金涛的,村里,大队,甚至公社,不少喜欢赵金涛的女子,他满脑子好像只有农业。 当然,他的心里,有过巧巧。 第85章 老家来客 得知赵金涛和凤林要来城里,巧巧忙坏了。 挺着大肚子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只红彤彤的热水壶,买了一块通红的被面,和一套连衣裙。 想了很久,给赵金涛买了一双皮鞋,是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 巧巧娘买了夏季的衣服,那是给巧巧爷奶爹买的,要金涛他们带回去。 “金涛和凤林,可是最配的,两个都是好孩子,我家遇事,就他们帮忙。巧啊,多买些肉,娘做红烧肉,让凤林多吃几块。” 老家来人,巧巧娘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娘,买几包水果糖吧,分成两份,凤林一份,带一份给爷奶。” “好,你奶可喜欢吃糖了,一颗能含上半天。” “还有蛋糕,桃酥,奶也喜欢吃。” 家里的副食品票不够了,巧巧就买高价的。 供销社买了一大堆东西,又去了菜店。 刘姐大老远就来迎接:“哎哟,我的小祖宗呢,快要生了吧?可别出门了。” “还没有呢,预产期下个月。我有朋友要来,买些东西。” 巧巧走路是有些困难了,不过,天天在家看书,她更难受。 “要啥菜,姐给你称。能少算些票的,我给你少算。” “刘姐,真是谢谢你,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了,你还这么待我。” “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总不能说没有利益了,朋友就不是朋友了吧?” 巧巧家的肉票一减再减,爸妈都是半斤肉票,只有周文辉还有三斤肉票。 蛋票,饭票,也跟着减少,没有多少了,幸亏周文辉演讲赚的多,不然日子难过了。 “买二十个鸡蛋,两斤五花肉,四块豆腐……” 过年的时候,巧巧可是买了十斤五花肉,如今两斤五花肉,还要思量半天。 “好,等着,我给你弄。” 刘姐忙乎半天,把所有菜都称好了,又拿出一只烤鸡,说:“给你的,不要票。” “刘姐,这怎么行啊?烤鸡,多难得啊。” “我们菜店内部进的烤鸡,半斤肉票买一只。送给你,巧巧,要是搬离了军属大院,你还要记得刘姐。” “刘姐,你也听说了?” “传得厉害,你公公一直不回,指定你也得搬走。我们相处一年多,你人豪爽,也不会看不起我们下等工人,对我脾气。平日都是你照顾我,这只鸡,是我照顾你的。” “刘姐,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收了,谢谢你。” “不谢,我们这边家属少了,菜店要缩减开支,不要这么多职工了,我还不知道会去哪里呢。巧巧啊,你说天天见,突然一辈子遇不见了,心里难过。” “刘姐,我丈夫人事关系去了报社,要是你也在那边菜店上班就好了,指不定还能见到。” “真的吗?报社好啊,那是文化人最体面的工作。我们工作调动还没有文件下来,报社在兴中路吧,如果能去,我一定争取。”刘姐高兴的说。 “那行,刘姐,我和娘先回去了,你去哪里,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咧,慢点啊,慢点。” “你说亲家的事,都传到菜店来了。娘以为城里人有素质,不像大水村那些长舌妇一样呢。”巧巧娘不高兴的嘟囔。 “无论哪里,都有好人,也有落井下石的人。没事,娘,文辉又不是没有工作,我们去报社单位房,一样好。” “就是没有大院子种菜,娘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巧巧娘舍不下的是大院子,刚刚开春,她就把菜地翻了,种上了小菜,家里的小菜都不用买。 回到家,巧巧累得躺在床上,巧巧娘则去厨房忙活了。 周文辉说了,演讲完这一场,他就休息了,巧巧也快生了,家里没人不行。 赵金涛和郑凤林一大早出发了,到了下午一点才到巧巧家。 他们准备在巧巧家住一晚,第二天去城里采购结婚的东西,下午赶最后一趟客运车回去。 去年中秋回家以后,巧巧一直没有回大水村,见到赵金涛和郑凤林,高兴坏了。 “巧巧,肚子这么大了,快要生了吧?”郑凤林抓着巧巧的手,高兴的蹦。 “预产期下个月,天天踢我,闹腾得睡都睡不好。”巧巧幸福的笑着。 赵金涛拿出一些家里的土特产,说:“巧妹,这是奶奶让我带回来的干艾叶,还有鱼腥草,奶奶说,生产以后用。还有一些菌子,干笋子,凤林采的,说你喜欢吃。这是我娘拿的小米,芸豆。” “谢谢你们,有心了,我都爱吃。” 虽然是平常东西,可有浓郁的家乡味。 巧巧娘把东西收起来,说:“吃饭吧,我早就准备好了,等着你们呢。” “婶子,不用等我们,巧巧大着肚子,可不能饿着。” 家里只有巧巧和巧巧娘,凤林也不拘束,帮忙端菜盛饭。 “周师长还没有消息吗?”赵金涛谨慎的问。 “没,过年来了电话,手术很成功,可一直昏迷不醒。金涛哥,听说你被农科院开除了,是不是与我爸有关?” “那有什么关系,别乱想。杨政不是说可能会恢复高考吗,我想考,考农业大学。” “是吗?挺好的,你高中毕业,肯定能考上。对了,我家有很多复习资料,你去看看,带些有用的回去。我看见那些书就脑子疼,我哥还逼着我考,一个初中生,哪里考得上?”巧巧发着牢骚。 “无论是否能考上,总要试试嘛。”赵金涛鼓励道。 “巧巧,金涛说得对,你成绩本就好,复习资料又多,指定能考上的。” “凤林,你不试试?” “我就不考了,金涛说了,等他学好技术,他提供技术,我养兔子,珠联璧合。” 赵金涛脸红了,巧巧笑着:“说得对,有知识,还要有实践。你们俩最佳夫妻。” 赵金涛看着笑容满面的巧巧,那股难以形容的情感涌在心头,他爱过她,炽热的爱过她,可他从未表露过心声。 巧妹很好,很幸福,应该释怀了,赵金涛释怀不了,依然那么牵挂她。 当然,赵金涛依然不会说出口,他曾经懦弱,失去了巧巧,不能再对不起凤林。 凤林吃了两大碗饭,吃了好几块红烧肉,就算是过年,她家也没有这么丰盛的饭菜。 吃完饭,凤林陪着巧巧说话,赵金涛则一头栽进了书房。 好多书,好多资料。赵金涛找巧巧要了一个本子,把高中五门功课的重点,全部抄下来了。 第86章 哪里都是大学 巧巧和巧巧娘把送给凤林的礼物一一拿出来。 郑凤林先高兴的大叫,继而眼眶红了:“巧巧,我不能要,这么多贵重的东西,给我一个热水瓶就行了。” “这件裙子,是你的尺寸,我也穿不了啊。你看看,我怕太红了,以后没有机会穿,买的水红色,多好看。” 巧巧娘拿起连衣裙在凤林身上比划,说:“合适,正合适。” “巧,我妈对我都没有这么好。” “在大水村,那些女人讽刺我,也只有你为我出头。凤林,我们是好姐妹,无论隔得多远,我们的情谊不会变。”巧巧真诚的说。 “凤林,你看看这被面,特意挑的大红色。” 巧巧娘拿出绸缎被面,上面绣着龙凤呈祥,光滑柔软,很漂亮。 “真好看啊,比我的脸细腻,都不敢摸,怕手茧挂了丝。” 凤林轻轻摸着,无比的幸福。 “凤林,金涛他娘,对你好吗?”巧巧迟疑着问。 “好啥,还不是一样刻薄,不过,金涛说了,他娘骂我,让我骂回去,还说,就我能制服他娘,不像你那么温柔。” 好像不对,凤林赶紧收回话,巧巧大方的说:“我不是温柔,是懦弱,你敢爱敢恨,我是羡慕得很呢。” 郑凤林叹口气:“物是人非啊,金涛他,你现在过得这么好,金涛也释怀了。” “金涛哥是我家的恩人,他救了我奶奶,暗地里也帮助我家,这份情,我会放在心里的。” 巧巧转移话题,怕凤林心里膈应。 “婶子,你把奶奶气病的事,告诉巧巧了?幸亏那些坏人得到了相应的处罚,不然,真是要气死。 世道冷漠,周师长受伤了,村里的实验点也取消了,猪交公了,金涛顶着巨大压力,那些麦地,还是自家管自家的。 巧巧,明明承包到户,就能吃饱穿暖,为什么不允许呢?我的长毛兔,足足十只啊,都被抓走了,一只都没有给我留。” 说起村里事,凤林哽咽了。 她本想好了,等有了兔毛,就给巧巧做一件保暖轻巧的棉衣。 “对不起,凤林,没有想到,我公公受伤,会影响到这么多人。”巧巧很愧疚。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势利眼。没事,金涛说了,他去考,考到农业大学去,哪里有更宽阔的天地。” “金涛哥有理想,又重情,凤林,你嫁对了。” “是啊,在我心里,金涛是个敢扛事的男子汉。巧巧,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赵金涛一下午都在书房,喊吃晚饭才出来。 “金涛哥,你看一下午书,脑子不疼吗?”饭桌上,巧巧问。 “不疼啊,那么多资料,我得好好看。晚上还得看一会儿。” 这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区别,巧巧看见那些资料就焦虑。 “你选几本有价值的带回去看,这么抄,能抄多少?” “不行啊,你和杨政也要复习啊。”赵金涛拒绝。 “有很多重复的内容,我们留一份就行了。对了,晚上十点大院统一停电,只能看到十点。” “那,你家有煤油灯吗?” “有蜡烛,等会儿给你拿两根,不过别看太晚了,明天你们还要去市区买结婚用品呢。” “嗯嗯,我有分寸的。” “你和我哥肯定能考上,那些复杂的数学,物理,我一窍不通。” “你学文科,只要把数学搞懂就行了。太难的题,别去钻研,一百份的试卷,有六十分是简单的,你拿到六十分就行了。”赵金涛建议道。 “还有英语也不行啊,我肯定考不上,哥哥非得让我试试。”巧巧嘟着嘴。 “底子都差,我们提前学,在时间上就优先了他人,你可以的。”赵金涛鼓励道。 “可你们学得认真,到底会不会恢复高考啊。”郑凤林疑惑的问。 “我哥哥师父说了,内部已经出消息了,第一枪就是恢复高考,第二枪是改革开放。我爸爸的老首长也被调到地方上主持工作了,部队在合并,大部分军人复员到单位。高考肯定会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巧巧认真的说。 “杨政给我的信也是这么说的,他上海的朋友,还写信跟他说了。”赵金涛对恢复高考深信不疑。 “你们都是大学生了,我还只会刨地。”郑凤林有些失落。 “你还会养兔子啊,别小看养兔子,也是技术大学啊。你看杨政的师父,八级钳工,可厉害了,人家也没有上大学啊。” 赵金涛宠溺的笑着,巧巧接话说:“可不,文辉的假肢就是哥哥和师父一起做出来的。恐怕大学生都不一定能做出来呢。” “这么说,处处是大学。婶子,你做饭也是大学,最好吃了。” 郑凤林笑起来,巧巧娘别扭说:“你这孩子,做饭还能是大学,那种地也是大学了,大水村人人都是大学生。” “也可以这么说,种地也要智慧的,瞎种没有收成。” “哈哈哈,对,我们都是大学生。” 晚上,凤林与巧巧睡,赵金涛睡书房。 床上,凤林摸着巧巧的肚子说:“你嫁人的时候,婶子就担心你没有孩子,看看,肚子都这么大了。巧巧,孩子有了,文辉也能走了,当初你的选择是对的。” “哪里有对错,我嫁给周文辉,就想着哥哥能进厂,爷爹能挺直腰杆。” “也幸亏你嫁了,才把赵金涛留给我。” “凤林,不许这么说,在我心里,金涛就是我亲哥。” “那我是你亲嫂子,还是你亲闺蜜啊?” “都是,都是,亲上加亲,好了吧。” “哈哈,好,我们都要好好的。” 太累了,凤林说着话,就起了鼾声。 赵金涛是真的能学啊,巧巧娘喊他吃早饭时,他还在抄笔记。 “金涛哥,你一夜未睡?”巧巧惊讶的问。 “就是觉得每个地方都是知识点,我忍不住多看一会儿,看着看着天亮了。” “你是要考清华北大啊。” “哪里,因为不懂,不会,心里急,才想多看看。”赵金涛不好意思笑笑。 “你选了资料吗?带几本回去,我们需要的话,还能去买。” “我看了一下,有两本关于历年高考的物理化学难题讲解,我带一本回去。” “再选两本,你带走了,我就不用那么多题目了。” “那,那我再带一本数学的吧。我家里有杨政寄的资料,带两本足够了。” “好,以后有了新的资料,我给你寄。你需要什么,让凤林写信给我。” “好,谢谢巧妹。” 吃完早饭,赵金涛和郑凤林要去市里了,郑凤林把巧巧送的礼物小心翼翼放到包里,赵金涛把书像宝贝一样放进包里。 挥手告别,巧巧送他们到门口,说:“凤林,我没法回去参加你们的婚礼,祝你和金涛哥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谢谢,我们会的。” 第87章 巧巧要生孩子了 周文辉在某高中演讲完,台下掌声雷动。 周文辉坐在轮椅上鞠躬告别,手动着轮椅下台。 余福在幕后等着,急急上前推轮椅。 “等结完劳务费,我们赶下午的火车回淮林。” 周文辉牵挂家里的巧巧,他答应了明天到家。 “好。” 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早就等着了。 周文辉从轮椅上站起来,这次出门,辗转多地,担心假肢会断裂,周文辉还是坐着轮椅演讲。 “周老师,您讲得真好,同学们慷慨激昂,兴致高涨。这就是英雄的力量。”于校长赞赏道。 “您过奖了,我的故事,也是无数英雄的故事。”周文辉谦虚的说。 于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十块一张,一共二十张,递给周文辉。 “这是你的演讲费,有些变动,两百块。”于校长为难的说。 “是单位困难吗?” 来之前,都是说好了,除掉交给单位的一部分,周文辉劳务费是三百六,一下子少了一百六。 “不是,单位再困难,我也不能少您的钱。是你们宣传部谭主任,打来了电话,说,您的劳务费百分之六十,得交给单位。他们收了270。” 于校长很不好意思:“开始谈的时候,您三百六,您单位一百,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他们说,以后您的演讲费,单位都要收百分之六十。” 周文辉明白了,他的人事已经转到报社了,宣传部是在逼他离开。 “没事,于校长,谢谢您。” 周文辉本就不打算继续演讲了,少一百多块钱无所谓。 “周老师,市二中也想请您去演讲一场,要不,您推迟一天,他们给您三百五劳务费,不通过单位。”于校长建议道。 “不啦,我妻子快要生了,我说了明天到家。”周文辉拒绝了。 “周老师,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二中的校长盼着您能去鼓鼓士气。很快要恢复高考了,可学生的心思,根本没在学习上。我们的孩子,需要一个正面的引导者,您就是最合适的。 如果上报到宣传部审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过,您就帮帮忙吧。”于校长可怜巴巴的哀求。 “您说要恢复高考了?” “是啊,教育局接到了模拟高考通知,只差正式文件了。今年都六月底了,我们预计明年就能恢复了。” 真的恢复高考了? 周文辉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打电话回去跟我妻子说一声。如果家里安好,明天给二中免费演讲一场。” “那怎么行?不能让您白辛苦啊。” “我每次外出演讲,都有单位的公章,私自演讲拿钱,那是违法的。免费就没事了,为了孩子们,辛苦也值得。” “那,那是太好了,您马上给家里报平安,我给二中校长联系,让他们做准备。”于校长高兴不已。 回到招待所,周文辉给家里打了电话,巧巧挺好,他吩咐余福去退票,回淮林以后,他就要回报社上班了,也许,明天是最后一场演讲。 巧巧挂了电话,猛地起身,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下,吓得她大喊:“娘,娘,快来……” 话音落,腹疼不已。 “怎么啦,巧巧。”巧巧娘惊慌失措的从厨房跑出来。 “娘,水,肚子疼。” “啊,要生了,要生了。” 巧巧娘急得不行,巧巧阵痛消失,她连忙拿起电话,颤抖着拨号:“忙我转后勤部……” “对不起,后勤部占线。” 一个冷漠的男人声音传来。 “工会,接工会。”巧巧忙喊。 阵痛又来了,巧巧佝偻着背,一只手抓着话筒,一只手捂着肚子。 巧巧娘急得不得了:“生孩子啊,要生孩子了。” “工会占线,接不通。” 还是那个男人声音。男人,话务室怎么有男人?是他,是陪着程昭盈来过家里的黎排长。 “帮我接宣传部,我是周文辉的妻子,我要生了,周文辉不在家。”巧巧大汗淋漓,卑微的祈求着。 “宣传部无人接通,请您稍候再打。” 电话冷漠无情的挂掉了,他,他在报复。 巧巧娘扶着巧巧说:“没事,娘去找人,巧巧,别怕,才发动,我去找人。” “娘,去菜店找刘姐,告诉她,我要生了。” “好,好,巧巧,别怕,娘一会儿就回来了。” 巧巧娘飞跑出去了,巧巧坐在沙发上,疼得发颤。没事的,生孩子要疼很久,娘会找人来的。 疼,疼,好疼啊。 文辉,文辉,你快回来…… 巧巧娘气喘吁吁的跑到了菜店,看到了刘姐,急得说不出话来。 “婶子,怎么啦,别急,慢慢说。” “巧,巧……” “是不是巧巧要生了?” “是,是,家里没人,送医院……” 没人?刘姐对娘娘说:“别急,婶子,我们菜店有板车,我去借板车……” 两个女人拖着笨重的板车往军属大院跑,到了门口,被警卫拦下来了。 “什么人,板车进军属大院,有单位证明吗?” 板车进家属区,还要证明?哪里有证明? 巧巧娘急了,说:“我是周文辉的岳母,我女儿要生孩子了,您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 “她是外人,不许进去。”警卫指了指刘姐说。 “同志,我是她女儿的朋友,家里没人,一个老人家怎么送医院啊。同志,人命关天,让我们进去吧。” 刘姐满头大汗,眼泪快急出来了,可警卫就是不让她进。 争吵之时,一辆吉普车在门口按喇叭,警卫不耐烦的说:“要不老人拖着板车进去,要不你们让开,首长车来了。” 首长车来了?刘姐也顾不上害怕,跑到吉普车面前,拍打窗户:“首长,帮帮忙,大院有人要生孩子,您说说情,让我们进去吧。” 吉普车车窗拉下,问:“谁家的?” “周文辉的妻子,她家没人,首长,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周文辉?快,上车来。” “婶子,首长让我们上车,快来,板车不管了。” 巧巧娘和刘姐上了车,坐在后座的领导对司机说:“快,去周师长家。” “首长,谢谢您,谢谢您……” 巧巧娘吓坏了,恨不得磕几个头。 “婶子,您是?” “生孩子的是我闺女,就我这个老婆子在家,急得没有办法了,才去菜店喊小刘来帮忙。”巧巧娘眼泪哗哗的流。 “您是杨巧的娘?婶子,您认识我娘啊,她是方桂英。” “桂英?你是桂英的儿子?”巧巧娘疑惑的问。 “是啊,婶子,别担心,有我在,巧巧不会有事的。” 巧巧娘的心,一下子安稳了,桂英的儿子,他在,巧巧有救了。 第88章 生了,生了 阵痛越来越频繁,巧巧感觉自己要死了,一秒就像一辈子那么长。 “娘,娘……” 汗水,泪水挂满了脸庞,生孩子为什么那么疼啊? “快,快。”巧巧娘急急开门,三两步进了屋,一把搂住半蹲在地上的巧巧说:“巧巧,来人了,没事了,不怕啊。” 刘姐一把扶起巧巧喊:“巧巧,生孩子没有那么快,不怕啊,有吉普车送你去医院。” 刘松明喊后面的司机:“来啊,帮忙,把孕妇扶到车上。婶子,你去拿婴儿的包裹,跟我一起去医院。” “好,好。” 巧巧艰难的抬起头,看到了刘松明,委屈的喊了一声:“松明哥。” “巧巧,我回来了,没事了哈,别说话,保持体力。” 几人七手八脚把巧巧扶上了车,刘姐没有陪同,车坐不下,她还要去还板车。 巧巧顺利的送进了市一医院待产手术室,巧巧娘一口气,才算喘回来了。 “婶子,文辉呢?”休息下来,刘松明问。 “文辉去外地演讲了,说好明天回来的,巧巧预产期是下个月,提前了,不能怪文辉。”巧巧娘护着周文辉。 “那你们怎么不打后勤部电话,余福不是负责你们家生活起居吗?” “余福跟着文辉演讲去了。我们打了后勤部电话,打了工会和宣传部电话,都占线,找不到人啊。”巧巧娘心有余悸的说。 “怎么可能?你们没说要生孩子吗?” “说了啊,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冷冰冰的,我没有办法,才去菜店找的小刘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同时占线?遇到重大事件,就算占线,也可以抢线啊。” “松明啊,幸亏遇见了你,我和小刘两人推着那板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医院呢。” 刘松明眉头紧蹙,那可是周师长的儿媳妇啊,话务室怎么可能如此怠慢? 思忖间,手术室门开了,护士喊着:“杨巧家属,生了,生了,七斤八两的小子。” “生了?”巧巧娘欢喜的站起来,含着热泪去抱孩子。 小小的人儿,胖乎乎的,滴溜着两只漆黑的眼睛,到处乱看。 “护士,我闺女怎么样了?” “孕妇很好,顺产的,平日活动多,生得也快。孩子先给我,评估评分以后送到病房,你们家属在门口等着,孕妇很快就出来了。” “好,好,谢谢护士。” 病房里,刘松明去交了费用,又买了一堆水果。 “婶子,我让司机送您回去,做些吃的送来,医院的饭菜没有营养。我留下来陪着杨巧。” “好,那谢谢你了,我很快就回来。” 巧巧娘看了看外孙子,回去做饭了。 “松明哥,听说你也受伤了,好了吗?”巧巧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关切的问。 “早就好了,一直等着军部的安排。部队要合并了,淮林保留一个武装部,我回来任命武装部部长。” “那你是升官了啊?”巧巧欢喜的说。 “是,正团级干部。是周师长救了我,不是他,我早就……今日来军部,也是想去你家问问周师长的情况,刚好遇见婶子被警卫拦在大院外。” “我爸他,手术成功,人一直未醒来。”巧巧落寞的说。 “什么时候回国?” “不知道,文辉说,国外医疗好,妈妈应该是想再努力努力。” “如果他一直不醒,我照顾他一辈子。”刘松明哽咽了。 “军部要合并,文辉也转到地方了。我们马上就要搬到报社家属区了,等爸爸妈妈回来,那个家,也不是我们的家了。”巧巧苦笑着。 “谁让你们搬的?”刘松明惊奇的问。 “爸爸病了这么久,弄不好就得办理病退了,那么好的房子,确实不应该再给我们住。只是,只是太着急了,等爸爸回来再搬不行吗?”巧巧眼泪流下来。 “周师长没有办理病退以前,他还是师长,谁敢让你们搬走?我去找领导。”刘松明愤怒不已。 “别,别,搬吧,今非昔比,我连后勤部和工会的电话都打通不了,我们也不再是军属大院的人了,文辉的人事转到了报社。你去质问,他们会为难你的。” 周师长已经牵连了很多人,巧巧不想再牵连刘松明。 “巧巧,你们不用搬,就算周师长办理了病退,你们也可以住在大院。部队合并以后,军属大院改为武装部大院,我是部长,我不让你们搬走,你们就不用走。”刘松明凌厉的说。 “不,不,我们也不是武装部的人,住在大院里不合适啊。如果可以,能不能等爸爸回来了,我们再搬走?” 巧巧不想赖在大院里,她怕爸爸妈妈回来,连家都没有了,会难过。 “可以,巧巧,你们可以一直住。世态炎凉,周师长还在呢,他们就如此对待你们,太可恶了。” 这段时间,巧巧深深体会了人情冷暖,以前一个电话,后勤部就来四五个同志,如今连电话都打通不了。 巧巧娘炖了鲫鱼汤送到医院,刘松明留下一个战士,自己先去军部了。 他首先去了后勤部,询问下午2点到3点之间,是否电话占线。 又去了工会,最后去了宣传部,同一时间段,他们的电话均未占线,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话务室故意不接线。 刘松明怒气冲冲的到了话务室,问今天下午2点周师长家要接后勤部的电话,是谁接的? 几个话务员吓得瑟瑟发抖,最后,黎波站出来承认:“是我接的。” “你有什么权利打周师长家的电话?”刘松明一双眼睛要杀人。 “周师长还是师长吗?他家的电话一直是周文辉在使用,周文辉并不是军部的人,他凭什么使用军部的电话?”黎波一脸正义的说。 “周师长为什么不是师长?是你这个排长把周师长撤职了?周文辉也是英雄,他是保家卫国的功臣,难道连一个电话都不能用? 黎排长,你们话务室的职责是什么?是转接电话,至于谁家的电话,你管得着吗?既然你如此大义凛然,那就让军部来处理你。”刘松明指着黎波说。 黎波一脸傲气的站着,没有道歉,没有认错。 第89章 我周文辉有儿子了 事实正如巧巧所说,谁会在意一个过气的师长? 黎波属于军部的人,刘松明是新建武装部部长,无权过问军部事宜。 当然,黎波被处罚了,提前复员,转到地方上去了。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巧巧一家暂时不用搬离军属大院。 巧巧娘忙坏了,早上去医院食堂打饭,然后急匆匆回家给女儿炖汤,多带一些,晚上就在食堂热一热,夜里陪床,还要给小外孙洗澡,换尿布。 好在胖乎乎的小外孙很乖,极少哭,吃饱了就睡。 累并快乐着,巧巧娘看着小外孙,什么辛苦都值得。 有刘松明留下的司机,巧巧娘送饭也方便了很多。 第二天,巧巧病房来了一位产妇,她半上午进医院,一直疼得哭,到了下午,还没进产房,巧巧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跟着那位产妇疼。 生儿才知父母恩,漫长的一分一秒,犹如在地狱的边缘徘徊。 产妇一直疼到晚上,才进了产房,不久,小小的病房里,又多了一位小子,哭声洪亮,巧巧的儿子被吵醒,也跟着哭起来。 产房还有其他婴儿,好像接到了某种指令,全哭起来,半夜三更,大家疲累的哄孩子。 巧巧娘舍不得巧巧哄,让她休息,自己抱着孩子一边走动,一边轻轻拍着。 产科病房一共有六个产妇,平日里,大家你看看我孩子,我看看你孩子,一天时间就熟悉了。 巧巧娘抱着小外孙,去看了那位爱哭的新孩子,不禁眼睛一亮:“嘿,这孩子,眉间居然有个红色的胎记,真真是好看呢。” 其他产妇家属也去看,孩子哭得越狠,眉间的胎记越明显。 “要是女孩,可不得了,那是当皇后的面相。”有人议论着。 “真是,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男孩子。男孩女相,是个有福气的。” 议论着,婴儿的奶奶笑呵呵进来了:“我这小孙子,可不就是个有福气的。” “孩子妈呢?还没有出产房吗?” “孩子生得太久,下体撕裂了,还在缝针呢。” “小子,长大了要心疼你妈,生你可不容易,疼了整整一天。” 巧巧晚上没有睡好,一会儿那眉间有胎记的孩子哭闹,一会儿自己儿子要吃奶,又是多人间病房,吵吵闹闹的到天亮了。 “巧巧,巧巧,我回来了。” 半醒之间,熟悉的声音响起,巧巧睁开眼,是文辉,文辉回来了。 “你怎么一大早就回来了?”巧巧心疼的问着,眼泪也跟着哗哗流。 周文辉一把抱住巧巧:“对不起,巧巧,辛苦你了。” 巧巧委屈的把头藏在周文辉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良久,打早饭的巧巧娘见到周文辉,欢喜的说:“文辉,你回来了,回来就好,没有吃早饭吧,要吃点什么,我去食堂买。” 巧巧的早餐是小米粥,馒头,白水煮鸡蛋。 “娘,辛苦您了。我不吃,您回家去休息,我来照顾巧巧。”周文辉感激的看着岳母。 “辛苦什么,自己闺女生孩子,当娘的不是应该嘛。你回去休息一上午,中午再来吧。” 看着周文辉很憔悴,应该是一夜没睡。 “我不累,娘,余福在家做饭,您回去好好休息一天,让余福来送饭。” “我可在家待不住,时刻得看着大孙子,心里才舒服。” 巧巧娘笑滋滋的,周文辉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儿子在婴儿床里。小小的人儿,胖乎乎的脸蛋,吧唧嘴,睡得香甜。 “巧巧,他是我儿子?”周文辉不可置信的问。 “傻子,不是你儿子,难不成大街上捡来的啊。”巧巧笑骂道。 “我有儿子了,我周文辉有儿子了。” 周文辉小心翼翼的去摸儿子的脸,嫩嫩的,软软的,好舒服。 “还没有名字呢,等你这个做爸的来取名字。”巧巧满眼温柔的看着儿子。 “小为,周小为,不希望他大有作为,小有成就就行。”周文辉早就想好了名字。 “小为,挺好的,还是爸爸有文化。” 家里经过一系类变故,对孩子的期望,也只有健康平安了,那些大事业,就让其他孩子去做吧。 “哎哟,我家宝宝有名字咯,小为,为为,真好听。” 只要是自家外孙的,巧巧娘都觉得好。 巧巧娘拗不过周文辉,回去做饭了,周文辉笨手笨脚的照顾娘俩,幸亏安了假肢,行动也很方便。 巧巧是顺产,在医院观察了三天,就出院了。 出院时,巧巧无意看了一眼隔壁床那个眉间有胎记的小婴儿,他没有吃母乳,奶奶拿着奶瓶在喂奶。 小婴儿的妈妈躺在床上,非常虚弱,一直打着吊针。巧巧顺眼瞟了一下,孕妇叫李红霞。 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真不容易啊。 刘松明派车接巧巧出院,余福和巧巧娘在家做了一大桌菜,欢迎周小为回家。 巧巧安心躺在床上坐月子,吃的喝的全送到床边。 客厅里,很久未见的周文辉和刘松明在喝酒。 “文辉,真为你高兴,居然能走了,要是老师长见了,不知道多高兴呢。” “我爸会看到的。听说你也受伤了,好全了没有?”周文辉关切的问。 “我倒希望我就死在战场上,师长他推了我一把,那一枪打进了师长胸口。我炸得血肉模糊,不过都是皮外伤。”刘松明难过的说。 “要是爸爸知道你这么说,他会难过的。你进军营就跟着爸爸,在他心中,你也是他儿子。” “我本应保护他,反过来,他保护了我。我爬到师长面前时,他说,文辉拜托你了,就昏迷了。文辉,师长放心不下你啊。”刘松明喝了一杯白酒。 “我很好,你看,能行动自如了,儿子也有了,巧巧对我也很好。当我去北京见到爸爸的那一刻,我便长大了,以前的我,多混蛋。”周文辉也喝了一杯酒。 有父母庇佑的时候,无论多大,他只是孩子。 如今爸爸倒了,他必须成长,必须挑起家庭的重任。 “军属大院,以后是武装部大院,这里我说了算,文辉,你一直住在这里,没人会赶你走。” “谢谢你,不过,我们还是要搬走的。等巧巧身体恢复一些,我们去报社家属区。无名无分住在这里,算什么呢。”周文辉笑笑。 “这是师长的房子,你做儿子的,住得理所当然,不要搬走。”刘松明坚定的说。 “爸爸虽然还保留师长的军衔,实际上也是有名无实了。单位里,有意见的人很多,说我们赖着不肯走,说爸爸是有功之臣,可出国治疗,花了不少钱,单位也对得起他了。报社是我的单位,我理应回到自己的岗位去。” “文辉,我也有分房资格,这套房,就算是我的,你们住着,我住宿舍。” 刘松明急了,不肯要周文辉搬走。 “松明,堂堂武装部部长住宿舍,成何体统?别挽留了,我已经决定了。能让巧巧在大院里坐完月子,就很感激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公事公办,我也不能占有国家资源。” “那,那你搬家的时候告诉我,我派人来帮你们。”刘松明低头喝闷酒。 “高兴点,时代在变,我们的思维也要变,我就不信,我周文辉闯不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文辉,你真的成熟了。” 第90章 督促妻子读书 巧巧在卧室听到周文辉和刘松明的谈话,心中百感交集。 她早就知道那些微妙的变化,公公受伤了,蒲司令调走了,除了余福,后勤部,工会的态度冷淡极了。 第一次减少肉票时,还有人解释,后面就是一个小战士来送工资和肉票,放下便走,问为什么只有半斤肉票,人家一句话:“要是不对,你去找领导,我只负责送来。” 直到巧巧生孩子,所有单位都是占线,无法接通,很明显,他们厌烦周师长的家务事了。 巧巧还听说了,程昭盈调离了图书馆,回到了通讯排,三年义务兵期满以后,她也会转到地方去工作了。 这些事,巧巧没有跟周文辉说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她和周文辉,本就应该独立,不能只依靠公公。 好在周文辉是铮铮男子汉,辗转全国各地演讲,巧巧手里有小一万存款。 公公倒下了,丈夫站起来了,失落的同时,也很欣慰,他是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他也会像公公一样,顶天立地。 巧巧看着周小为,拨弄着他的小嘴,幸福满满。 余福是借调到宣传部,周文辉人事关系转到报社以后,余福也回后勤部上班了。 他不再负责周文辉的日常生活,只有晚上下班以后,会义务来帮忙带孩子。 巧巧娘包揽了所有家务事,周文辉则照顾巧巧和小为日常生活。 换尿布,洗尿布,端茶倒水,他从笨拙到熟练,只花了十天时间。 巧巧娘越来越喜欢这个姑爷,刚刚来到巧巧家时,姑爷像高贵的公子,冷冷的,不可捉摸。 如今一口一个娘,就连小为的屎粑粑都不嫌弃,这才是过日子嘛,才是平等的过日子。 巧巧年轻力壮,产后恢复很好,只有十天,便可以随意走动了。 明明小日子过得舒畅,周文辉说:“巧巧,上次演讲,我看到高中多了不少学生,学习的氛围也很好,校长跟我说,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很快就会恢复高考了。小为的生活我来照顾,家务事娘负责,你应该拿起书本了。” “周文辉,我还在坐月子呢,你就让我看书?不看,看书对眼睛不好。” 巧巧立刻反对,有了儿子,她心里眼里全是儿子,根本看不进书了。 “巧巧,你已经复习了好几个月,你的水平,不比那些高中生差,如果恢复高考,你一定能考上。” “假如真的考上,那不为怎么办?大学还要读四年啊。” “只要你能考上,孩子由我和娘来管。巧巧,高考是很重要的机会,你必须为自己拼一把。”周文辉劝道。 “非考不可吗?我在家带儿子,照顾你一日三餐,也挺好啊。”巧巧委屈得不行。 “非考不可,你考不上,我养着你。如果能考上,你的人生,将进入不同的层次。杨政已经是机械厂的正式工了,他为什么还要考?想要飞得更高,必须有文凭。” “好吧,那我看书吧,等我考上,你就不怕我抛夫弃子?” 巧巧赌气的说,从来没有见过丈夫督促妻子认真读书的。 “不怕,巧巧优秀,我也不是草包,我们共同进步。”周文辉嘿嘿笑着。 杨政想好了星期天去看外甥的,因为刘大宝结婚,只好下个星期再去。 接到喜帖,杨政很是惊讶,他就要结婚了? 又一想,上次刘大宝送他回宿舍以后,两人好几个月没有碰面了。 杨政包了十块钱红包,这可是他三分之一的工资啊。 杨政对刘大宝的感情极其复杂,那一碗面,那一声关怀,那半份红烧肉,杨政都记在心里。 抛开孔纤歌之死,他是杨政很重视的朋友。 可孔纤歌之死,到底与他是否有关呢? 刘大宝的婚房,就是自己那间单独的卧室,依然与父母住在一起。 今日是自行车接亲,杨政没有车,留在家里放鞭炮。 “杨政哥哥,杨政哥哥。”杨政看见陈红穿着红色碎花裙飞奔而来。 “红红,你怎么来了?师父呢?” 陈红刚刚进入初一,长高了不少。 “妈妈和哥哥上班去了,爸爸说有事,他让我来找你。” 陈红骄傲的仰着头,她仿佛是一家之主。 “行,你跟着我放炮了。”杨政摸摸陈红的头,这个小丫头,鬼灵精怪的。 “我爸给了我五块钱红包,送给大宝哥哥的,你一会儿给他。” 陈红把红包递给杨政,杨政收下了:“好,我的礼还没有送呢。” “新娘子还要多久才来啊?”陈红问。 “你喜欢看新娘子?” “当然,新娘子最漂亮了,她们头上,还会戴红花呢。”陈红认真的说。 “该到了,都十点了。等会儿放鞭炮,你躲远些,别炸着你了。” “我就躲在你身后,躲远了,看不到新娘子了。” 陈红粘在杨政身边,就像自家哥哥一样。 不大一会儿,新郎踩着三轮车来了,后面跟着一串骑自行车的青工。 “新娘子来咯……放炮……”青工喊着,杨政慌忙去点炮。 炮声,笑声,起哄声,整栋家属楼都热闹了。 陈红躲在杨政身后,喊:“新娘子来了,杨政哥哥,我去楼上讨喜糖了。” 说完就跑,杨政也没有阻拦。 远远地,三轮车近了,杨政看见新娘大方的笑着,她好熟悉,好像一个人。 孔纤歌,是孔纤歌。 杨政听同事们议论过,刘大宝的女朋友,是刚刚进城的知青,在小学当代课老师。 机械厂的青工,单位好,工资高,福利更是数一数二,娶一个回城的知青,还没有正式工作,本就很多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知青,俘虏了刘大宝的心? 新娘不算出色,在农村劳动多年,与农村女子无太多区别。 但她的一笑一颦,像极了孔纤歌。 新郎新娘被簇拥着上楼了,简陋的筒子楼,被欢笑声包围着。 杨政也跟着上楼了,他今天的任务,除了放炮,还要招待客人,分烟端茶。 杨政拿着空茶盘去厨房端茶,刘小草在倒茶,她身边有位年轻的男子,两人举止亲昵,应该是她男朋友吧。 “小草,泡完这一波差不多了,闹一会儿,该去食堂吃宴席了。” 杨政大方的打破了他们的亲昵,小草慌乱的说:“好,杨政哥,辛苦你了。” “刘哥跟我哥一样,辛苦也是应该的。” 杨政看了一眼小草的男朋友,白白净净的,应该不是工人。 挺好的,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91章 杨政哥哥,长大了我嫁给你 刘大宝的婚宴摆在单位食堂里,有十桌,除了刘大宝的同事,还有刘大叔的老朋友。 杨政与陈红坐在一起,陈红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红红绿绿的糖:“杨政哥哥,我抢的,你吃。” 杨政一笑:“小女孩才吃糖,我不吃。” “吃嘛,吃了喜糖,你就有女朋友了。” “哦,吃了糖就有女朋友,那今天参加宴会的青工,都吃了糖,都有女朋友啊。” 杨政“噗嗤”一笑,小姑娘的谬论很有特色。 “那,你吃了糖,就能考上大学。”陈红想了想,换了一个说法。 “诶,这句话说得好,那哥哥吃一粒红糖,等我考上大学,送你一口袋红色的糖,你以后也考大学。” “好,一言为定。” 陈红满意的把其他糖放到碎花裙的口袋里,专心的等菜上桌。 今天的宴席,一桌二十块钱,那可是相当丰盛。 有五花肉,红烧鲤鱼,油煎豆腐,猪下水碎,肉包子,绿豆泥…… 杨政顾不上自己吃,给陈红夹五花肉,夹鱼肉…… “我不要吃肉,好腻。”陈红不满的把红烧肉放到杨政碗里。 “哟,我的大小姐,红烧肉都不吃啦?” “不好吃,我要吃姐姐家的酸黄瓜。” 陈红口中的姐姐,是巧巧。 巧巧有孕了,韩丹也搬走了,菜园子的菜种的少了,今年没有做酸黄瓜。 “姐姐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在家坐月子,哪里有时间给你做酸黄瓜?” “杨政哥哥,姐姐是你妹妹,她都有孩子了,你为什么还不结婚?”陈红认真的问。 “我……我没有人要呗……” 小姑娘的问题真多,杨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你等我,我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陈红严肃的说。 杨政哈哈一笑拍了一下陈红脑瓜子:“小孩想什么呢?” “我说真的,爸爸天天在家念叨,说你多好,多好的,还说哥哥要是有半点像你就好了。我感觉你才是爸爸的儿子,我和哥哥是捡的。”陈红嘟着嘴。 “我嫁给你了,你就真的是爸爸儿子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陈红嘿嘿笑起来。 “你啊,在杨政哥哥心中,师父和我父亲一样,你也和我妹妹一样。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谁知道呢,等你结婚了,你就有自己的家了。”陈红不高兴的说。 “诶,新娘来敬酒了,给我一瓶汽水,敬酒是要喝的。” 陈红被新娘子吸引了,慌忙拿汽水。 “辛苦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婚礼,各位吃好喝好!” 刘大宝已经有些微醺了,摇摇晃晃的依靠着新娘子。 “刘大宝,不辛苦,好吃好喝吃着,巴不得你天天结婚呢。”青工们起哄,都笑起来。 “臭嘴,老子就结一次婚,你要结,你天天结吧。”刘大宝笑着反驳。 杨政拿出两个红包,递给刘大宝:“刘哥,这是我和师父的红包,师父今天有事,红红来了。” 陈红乖巧的拿着汽水:“大宝哥哥,祝您新婚幸福,白头偕老。” 刘大宝收了红包,与陈红碰杯:“到底是陈师傅的女儿,真会说话。替我谢谢你爸爸。” “好嘞。”陈红喝了一口汽水。 刘大宝端着重新倒满的酒杯,搭着杨政的肩膀说:“兄弟,辛苦你了,来,哥敬你一杯。” “不,不,刘哥,我敬你。” “看你,成不了一家人,还跟我客气起来了。” “不是,是……” “好啦,过去就过去了,小草有男朋友了,在市委上班,很喜欢小草。”刘大宝低声道,很是洋洋得意。 “恭喜,恭喜,我见过那兄弟,很帅,与小草挺配的。” “嗯,他们打算年底结婚了,你与你的初恋,也要加快速度啊。” “是,是。” 刘大宝喝完了酒杯里的酒,心满意足的走开了。 “杨政哥哥,大宝哥哥说你的初恋,你有初恋?” “小姑娘家家,打听大人的事干什么?不是碍着师父,你得叫我杨政叔叔,长辈的事少打听。” “哼,谁稀罕呢?” 陈红嘴巴一翘,夹了一块豆腐吃起来。 吃完饭,杨政要回宿舍看书,陈红不高兴了:“你不送我回家吗?” “三步路,还要我送啊?” 都在一个家属区,几步路就到家了。 “我爸在家等你喝茶呢。” “师父不是有事去了吗?” “没有事,他就是不想来,刚好我想来。爸爸说,吃完酒席,让你回家去陪他。走吧,晚上就在我家吃饭。”陈红牵着杨政的手,一起回家了。 师父在家,但是没有喝茶,在看报纸。 “爸,我抢了好多喜糖,您吃。” 陈红拿着一把糖,欢喜的递给陈严。 “好,爸吃一粒,你去写作业,我跟杨政哥哥有话说。” 陈红嘟着嘴,说:“有事,天天有事,只知道把我支开。” 畏惧爸爸的威严,陈红心不甘情不愿的回自己屋里去了。 “杨政,快来看,今天的日报。” 杨政凑上前,陈严指着第一版说:“看到了吗?十一届三中全会,第四点,恢复高考。小子,你的机会来了。” 杨政认真看着报纸,恢复高考,不看家庭成分,只看成绩。 “真的恢复高考了,我要告诉赵金涛。” “你不应该告诉你妹妹吗?赵金涛是谁?” “赵金涛是我们村小队长,他也是高中毕业,去年我告诉他可能会恢复高考,他一直在复习呢。” “哦,那你妹妹还在复习吗?” “也复习的,只是,巧妹才生了孩子,恐怕没有时间看书了。” “杨巧生孩子了?你也不跟我说,你什么时候去看她?我得准备一份礼物。” “本来是这个星期去的,刘哥结婚,下个星期去。” “还有一个星期,有时间准备,你去之前,来我家一趟啊。”“ 师父,您送给我妹夫的假肢,就是最贵重的礼物了。” “假肢是你买的材料,我不过是提了一些意见,怎么就成我送的了?那是你这个大舅子送的,跟我没有关系。” “师父……” “好啦,好啦,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胖小子。” “胖小子?我让你师娘缝制几件小衣服,还有小鞋子。” “师父,师娘也挺忙的,您别麻烦她了。” “吃了你妹妹那么多酸黄瓜,干菜,她生孩子了,我不表示表示,还算是师父吗?你别管。” 杨政不好再说什么了,而是问道:“师父,刘哥结婚,您怎么不去啊。” “你们小年轻的事,我一把老骨头了,还掺和什么?” “我看您平日里,也没少掺和年轻人的事啊。” “小子,你敢忤逆师父?” 陈严怒眼一瞪,杨政吓得不敢说话了。 自从杨政被撤销班长职务后,车间流言蜚语很多,而刘大宝是最活跃的。 陈严听见好几次,说,杨政追他妹妹,他妹妹没有看上。 这不是扯蛋吗?换了以前的臭脾气,陈严非得把他骂一顿,又怕杨政知道了,心里难受,就忍下来了。 那以后,陈严认定刘大宝就是小人,结婚是同事人情来往,他让陈红去,自己不给他这个面子。 第92章 搬家 杨政提着给小外甥的礼物,赶星期六下午最后一趟班车到妹妹家时。 并未出现小孩哭,大人喊的热闹场面,反而安安静静的,他可爱的外甥在他爹的强压下,认真的睡觉。 而他亲爱的妹妹,守在书房的台灯下,把脑袋快抓烂了。 “哥,你怎么才来啊,我都要被周文辉逼死了。” 巧巧第一件事就是告状。 “怎么啦?文辉带孩子带得很认真啊。”杨政摸不着头脑。 “文辉要你妹妹看书,巧巧不愿意看,这不,告状了。”巧巧娘笑着,赶紧给杨政热饭。 “巧妹,我今天来,除了送给小外甥礼物以外,就是关于高考的事。中央下了文件,恢复高考了,最迟明年我们就可以参加高考了。” 说起高考,杨政比周文辉还兴奋。 “还有那么久,文辉就逼着我看书,月子还没有做完呢。”巧巧气愤不已。 周文辉宠溺一笑:“你要是跟你哥一样聪明,我就不逼了。俗话说,笨鸟先飞,你得先飞啊。” “哇,你说我笨啊。”巧巧夸张的张大了嘴巴。 “不,不笨,只是比你哥哥笨一点点。巧巧,才恢复高考,大家底子都不好,等到以后,那些聪明人都开始学习了,你的机会就少了,或者说,基本没有了。所以,我才逼着你学啊。”周文辉耐心的解释。 “文辉说得对,日报把恢复高考的消息发出来,不知道多少人开始努力了。巧巧,我们已经提前好几个月开始学习了,还有那么多复习资料,我们能行的。”杨政给巧巧打气。 “可不,你去书店看看,所有资料都抢光了。”周文辉很是赞同的点头。 “还是文辉有先见之明,巧妹,等我吃完饭,我们一起学。” 哥哥不仅没有同情巧巧,反而与她一起加入到了学习的阵营。 比起周文辉,巧巧觉得哥哥更狠,不懂的数学题,周文辉让她放弃,哥哥偏偏要讲到她懂为止。 巧巧彻底崩溃了,以奶孩子为借口,早早爬到床上睡觉去了。 世间所有的疲累和烦恼,只要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儿,就会烟消云散。 巧巧搂着儿子诉苦:“为为,你爸爸对妈妈不好,舅舅对妈妈不好,只要姥姥对妈妈好,等你长大了,要孝敬姥姥。” 一边收拾尿布的巧巧娘不高兴了:“督促你学习,就不好,可别把孩子教坏了。” “为为,姥姥对妈妈也不好,就你对妈妈好。” “你,你乖巧才叫巧巧,如今怎么性子变了呢。” “娘,这叫叛逆期,我的叛逆期来得比较晚而已。” 巧巧哈哈笑着,巧巧娘念叨:“叛逆期,什么是叛逆期?你哥不能有吧?” “我哥现在就是叛逆期,我不会的,他非得教会我。以后为为的学习交给哥哥,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为为,你就考清华北大。” 杨政一夜未睡,周文辉也一夜未睡,巧巧去喊他们吃早饭,居然为了几个数学题,讨论了一夜。 天,世上真的有人就是爱读书。 杨政上午睡觉,中午把小外甥逗睡着了,下午又学了一下午,巧巧娘早点做了晚饭,吃完就急急赶最后一趟班车回单位了。 巧巧第一次希望哥哥快走,在学霸面前,莫名的有压力。 终于出月子了,巧巧和周文辉在市区没有朋友,周文辉原单位的同事也很生疏,就没有办满月酒,请了余福和刘松明来吃一餐饭,小为算是出月了。 接下来就是搬家,巧巧惦记着刘姐的恩情,拿了三斤肉票,一块布料去菜店了。 刘姐见了巧巧,高兴的接过巧巧娘手里的孩子:“哎哟,就满月啦。巧巧啊,我是想去看你的,你们家那个大院,外人进不去啊。” “刘姐,今天来,是来感谢你的,也是来跟你告别的。” “说什么呢,虽然我比不上军属大院的人高贵,可我也是你朋友啊,遇到那么大的事,能不帮吗?怎么,你们要搬走了?” “是,过两天就搬到报社家属区了,那边房子已经打扫干净了。刘姐,这是三斤肉票,一块布,你拿着,你的恩情我巧巧永远记着呢,你要是有时间去了兴中路,记得去我家玩。” 巧巧把肉票和布塞给刘姐。 “这不是举手之劳吗?不能要,不能要。” “刘姐,你不拿着,就是嫌弃礼太轻了。” “哪里是嫌轻啊,肉票多难得。巧巧,你才出月子,也得补补身体啊。” “你看我,身体恢复很好呢。刘姐,离开军属大院,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 “我也舍不得你,巧巧,有时间了,我去看你啊。” “好,一定要去我家玩。” 以前天天见面,这次分开,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了。 家里东西很多,刘松明建议周师长的东西别动,会一直保留房子,等周师长回来。 周文辉考虑到新房子不大,就把爸爸妈妈的东西都打包好,装好,放在父母的卧室内,如果军属大院责令搬走,再来搬。 家里的东西很多,零零碎碎的,连煤炉子都要带走。 刘松明喊了四五位战士来帮忙,都整理好了,倒也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搬完了。 巧巧抱着孩子,巧巧娘提着半篮子鸡蛋,周文辉拿着几本书,一步三回头,这个充满温馨的家,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家了。 刘松明送周文辉上车,说:“房子我暂时住着,等师长回来以后,看组织怎么安排。如果把他送养老院,我就养着他,就住在大院里。” 周文辉感激的说:“松明,别执着在爸爸救了你这件事上,他是心甘情愿的,并不是需要回报的。你做好本职工作,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短短一年多,你们被赶走,我心里难受。”刘松明执拗的说。 “好吧,有时间了,你去报社玩。” “嗯,遇到啥事记得跟我说,别把我当外人。” “好,再见!” 车开动了,车上的人,车外的人,都百感交集。 这个大院,承载了周文辉的少年和青年,大院里,他度过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光,也迎来了最美好的太阳。 走啦,再见啦,大院,我在这里倒下,又在这里站起来,我将迎接我的新生活了。 第93章 恢复高考,全国沸腾 淮林市日报家属区三栋105,就是巧巧的新家。 住习惯了大房子,两室一厅的房子,放个屁全家人都能听见。 杨政早就等在新房里了,他单位离巧巧家只有两路公交车,下班以后可以来巧巧家,督促她学习。 只是,房子太小,周文辉指着后面的院子说:“杨政,在这里盖一间房子,给你住。” 院子很大,砌一间卧室,还有一半的地方,可以晒衣服。 “行,我找工友帮忙,两天就能砌好,在后院开个门,以后院子就是我的窝了。” 杨政不嫌弃住院子里,天天能见到娘,就算住客厅也行。 巧巧把儿子放在摇篮里,与娘收拾一堆杂物。 “比起那大院子,这房子,跟鸟笼子一样大。也没有地方种菜了,到处都得花钱。”巧巧娘念叨着。 “娘,不是挺好嘛,住在市区,哥哥天天能回家,住在大院,哥哥一个月难得去一次。还有啊,文辉出家属区右拐十几米就到了报社,上班多方便。” 巧巧也觉得房子太小,不过,她很满足。 军属大院的大房子,是公公婆婆的,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也不能让你哥哥天天回来住,多个人多份菜,毕竟是姑爷。” “娘,文辉什么时候拿自己当姑爷了?一口一个娘喊着,跟儿子一样。我手里有钱,文辉出去演讲,存了小一万,想吃什么就买,用不着抠抠搜搜的。”巧巧压低声音说。 “再多钱,也是姑爷的,他赚钱辛苦,你得省着点。” “好,好,知道啦,我们天天吃白菜,不花。” 巧巧笑起来,娘过习惯了苦日子,就算有钱,也舍不得大手大脚。 收拾了一天的家,累得全身都瘫痪了,杨政赶着回宿舍去了,巧巧也不愿意做饭,都在食堂打饭吃。 新家算是安顿下来了,杨政特意换了两个班,喊同事来帮忙,在院子里砌了一间卧室。 陈严师傅也来了。 “师父,怎么能麻烦您呢。”巧巧跟着哥哥喊师父。 陈严笑呵呵的说:“这帮兔崽子干活我不放心,这边的电线我来弄,电工我也是可以的。” 陈严去过巧巧家多次,与周文辉也很熟悉,见他行动自如,很是开心:“文辉,不错,越来越好了。” “还得谢谢师父呢,假肢用得很舒服。”周文辉从内心感激陈严。 “谢我干什么,不是杨政拿回来图纸,我这辈子也想不到做假肢。你娶了一个好媳妇,一家人有劲一块使,遇到困难也不退缩,文辉啊,这是最难得的。” “是,我会珍惜这份亲情的。” “你脚不方便,去屋内待着,外面的活交给我们了。” “辛苦师父了。” 周仲海出事以后,周文辉能快速从悲伤中走出来,勇敢的承担起家庭重任,是这个家庭的每一位亲人,支撑着他向前。 杨政话少,这个家的体力活他全部承担了。 买砖,买沙子,买水泥,全是他负责。 房子盖起来了,巧巧放了一挂鞭炮,冲冲喜,也算是新房子。 房子弄好了,杨政每天晚上都回家来住,晚上与巧巧一起学习。 周文辉上班了,他主管日报副刊主编,在千万作者的投稿中,选出好的文章,发表在副刊,也算是与他的喜好对口。 副刊除了他这个主编,下面还有几位编辑,工作很轻松,工资比在军部宣传部高了一些,一个月82块钱。 日报是市重点单位,福利也很好,他们一家三口,周文辉一月三斤肉票,巧巧和儿子一人两斤,再加上杨政的一斤肉票,一个月有八斤肉票。 杨政的班长撤职以后,工资也回到了35块钱一个月,留五块钱坐车,其余的钱全部上交给巧巧,巧巧不要,巧巧娘代收着。 随即而来的是,恢复高考的正式文件下来了,定于12月上旬举行第一次摸底式冬季高考。 全国沸腾了,这是一次不限年纪,不限文化水平的高考, 报考人数达到了160万,书店里关于高考的复习资料,一本普通的课本,二十块钱都买不到。 而巧巧家,一堆的复习的资料,天天与哥哥学到半夜。 文件明确了,英语不考,文科400分,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和地理共一卷)。 巧巧的信心大增,除了数学,其余的几科,多多少少能看懂。 全国上下都沉浸在兴奋的氛围中,连四十来岁的老知识分子,都跃跃欲试,想要用文化,为自己求一条光明之路。 巧巧家里也进入了静音模式,周小为想吼几嗓子,姥姥马上制止:“不能哭,妈妈和舅舅要考大学,不能影响他们学习。” 在千娇百宠的年纪,周小为只能自力更生。 醒了自己尿尿(尿裤子里),自己玩,手脚被他啃了一个遍。 姥姥洗衣做饭,忙完以后,也会跟小为玩一会儿,话题依然是高考:“等你舅舅和妈妈考上了大学,我们家全是大学生了。为为,你长大了考什么大学?” 考个屁大学,姥姥啊,能不能把我抱到妈妈怀里嘬几口奶,快要饿死了。 人家爸爸下班第一件事就是逗孩子,周文辉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里的偏房,问巧巧:“有没有不懂的?要不要我给你讲解讲解?” “不懂的永远不懂。”巧巧看着数学题摊摊手。 “巧巧,数学不要作为重点,后面的难题,你干脆不要做,把前面的送分题搞懂就行了。” “送分题?我看是送命题。” 对于巧巧,数学就没有容易的。 而杨政不同,他专攻难题,他学的理科,想要进入好的大学,每一门都很重要。 为了理想奋斗的,还有在大水村的赵金涛。他比杨政难多了,他的复习资料,仅限于杨政寄给他的一些和他从巧巧家里拿回来的两本书。 机会就在眼前,赵金涛厚着脸皮给杨政写了一封信,希望还能给他寄一些资料。 经过商量以后,周文辉说:“让他来家里吧,资料大多数只有一份,你们三人共享,寄一本两本的作用不大。关系到前途命运,挤一点就挤一点。” 杨政给赵金涛发去了电报,赵金涛也顾不上新婚的妻子,踏着厚雪,投奔巧巧来了。 第94章 考上了,都考上了 为了方便三人学习,周文辉把单位的破书桌,弄回来两张,三人在同一房间学习,各人有各人的书桌。 报社家属区没有暖气,周文辉花高价买了上好的炭火,从早烧到晚,书房一点也不冷。 巧巧娘最辛苦了,除了带孩子,做家务,还要做一家五口的饭。 为了方便,面条成了一家的主食。 忙不赢的时候,周文辉从食堂买饭回来吃,为了让巧巧娘好好休息,周文辉晚上带孩子,巧巧跟她娘睡一个屋。 这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每个人都很累,包括才三个月的周小为。 赵金涛和杨政经常讨论一个题目到天亮,可他们,毫不疲累,特别是杨政,一夜未睡,第二天还要去上班。 当然,陈严也给了徒弟最大的支持,该杨政干的活,他去干了,不忙的时候,干脆让杨政回宿舍去睡觉。 车间要参加高考的青工很多,大家相互帮衬着,只要车间正常运转,唐平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有的努力,到了证明自己的时刻了。 赵金涛要回铜港县参加高考了,巧巧娘包了一大锅肉馅饺子,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一顿正常的饭。 “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到了,不要有压力,你们肯定能考上。”一家之主周文辉说。 “周老师,这一个多月,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感谢你的支持,我赵金涛永远铭记在心。” 周文辉当上主编以后,外人都尊称他为老师。 “金涛,过分了,一声老师,把我们关系拉远了。我比你大,叫我周大哥。” 周文辉知道赵金涛喜欢巧巧,开始是吃醋的,经过一个多月相处,也接纳了他。 “好,那就叫周大哥。周大哥,来日方长,大恩不言谢。” “这段时间,我也很感动,我们为了理想相聚在一起,祝愿你们,能心想事成,在各自的领域中,做出杰出的贡献。酒就不喝了,用茶敬你们。” “愿我们都能心想事成!” 大家举杯,巧巧娘欣慰得又要哭了。 12月10日,周文辉请了假,亲自把巧巧和杨政送进了考场。 参加考试的考生和送考的家属,人山人海,有军队维持秩序。 考生也是很有特色,年龄小的十五六岁,年龄大的差不多四十岁了。 这是一场将载入史册的高考,人声鼎沸的考场外,人人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 看着巧巧和杨政进了考场,周文辉赶回去帮巧巧娘准备午餐。 中午是排骨炖萝卜,巧巧娘要做红烧肉,周文辉怕他们吃坏肚子,排骨汤有营养,还暖胃。 巧巧娘还炒了几个菜,粉条白菜,煎鱼块,韭菜炒蛋,营养均衡,每个菜都很清淡。 第一场考试归来,巧巧和杨政都笑得很开心,巧巧语文最好,她也没有想到,高考的题目这么简单。 周文辉不许他们讨论答案,吃完饭就催巧巧和杨政去午睡,自己则守着时间,喊他们起床,再送他们去参加下午的数学考试。 周小为饿了一上午,中午喝上了奶,吃得饱饱的,也跟着妈妈午睡。 晚上回家,巧巧的笑容消失了,不用说,数学最后面一道18分的题目,没有做。 杨政考得不错,但是不敢露出喜色,怕巧巧难过,不停地劝导:“你的数学本就是最差,没关系,明天还有两门呢。” “那么难,不知道谁出的题。” “是很难,哥哥都不会。” “哥,你也没有做?” “我,我做了,不知道对了没有。” “吓死我了,我考不上是我水平不行,哥哥必须得考上。” 自己不会,还不允许哥哥不会。 哥哥要是什么都会,巧巧也生气,女人的情绪,真是摸不透。 好在第二天的政治,历史和地理还行,巧巧的信心又回来了。 高考结束,巧巧好想把那些资料全部都烧了,可周文辉说,万一今年没有考上,明年还要考,不能烧。 明年还要考? 巧巧心酸的哭了,读书太难了,这一年,从怀孕就开始看书,到高考结束,仿佛历经了二万五千里长征。 不,巧巧是两万五千里长征走了两圈,生孩子也算。 巧巧娘肩上的重担卸下了,周小为也可以哭了。 家庭回归了正常,周文辉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半岁的儿子亲亲,还要不遗余力的教他喊“爸爸”,周小为次次有回应,除了咿咿呀呀的说着婴语,再呲他爹一脸的尿。 周文辉不嫌弃儿子的尿,总是开心的喊:“巧巧,儿子尿了,尿了。” 等待分数也是煎熬的,巧巧从不提,周文辉也不敢提。 终于,分数出来了,巧巧252分,杨政258分。 巧巧文科,最多能上普通大学。 杨政理科,清华北大的录取线是260分,差两分。 淮林市机械厂沸腾了,杨政在全市排名第三。 周文辉也沸腾了,抱着巧巧亲了又亲,不停的夸耀:“我老婆最厉害了,居然考上了大学。” 可,杨政不开心,巧巧也不开心。 杨政无缘清华北大,巧巧想要在本市上大学,分数不够。 让她去外地,她舍不得儿子。巧巧娘从开心的哭,到愁得哭,只用了三天时间。 学习重要,孩子也一样重要。 大学四年,假如去外地读书,儿子还能认识她这个妈吗? 至于杨政,巧巧娘倒是不担心,什么大学都可以,只要考上了就行。 自从分数出来以后,巧巧就没有笑过,抱着儿子周小为泪水涟涟,小为则兴奋的嗷嗷叫,小嘴说不停,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星期天,周文辉起了一个大早,拿了一本《沉默的英雄》出门了。 巧巧不解的问:“去哪里啊?” 周文辉是很低调的人,他从不会把自己的书拿出来炫耀,今天是? 周文辉通过同事打听清楚了,淮林大学的校长,住在大学校区干部小院,A—1栋,他要去找校长。 周文辉也在为巧巧的事发愁,有人告诉他,校长有特权,只要他愿意接收该学生,哪怕分数没有达到本校的分数线,可越权录取。 前提是,该学生必须有特殊的贡献。 巧巧从农村来,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做过的最伟大一件事,就是帮周文辉生了一个儿子。 以及,帮周文辉校正和誊抄了《沉默的英雄》。 当时,周文辉为了肯定巧巧的付出,在书序中,特意提到了妻子杨巧的支持和付出。 一笔带过的话,今天派上了大用场,周文辉要用这本书,说服淮林大学校长,越权录取巧巧。 第95章 第一次上门求人 淮林大学校长,叫姚开平,三年前,从牛棚回到淮林,恢复职称,担任校长。 此人年过半百,与周仲海是同时代的学者,为人谦虚正直。 周文辉登门拜访,提着一兜子水果,门都没有开,直接被保姆赶走。 高考结束,来走后门的人络绎不绝,姚开平对保姆说,但凡提礼物上门的,一律不见。 国家恢复高考,是要选拔优秀的人才,第一批通过真才实学的考生还没有进校,走后门的就来了,真是乱弹琴。 周文辉从未走过后门,第一次送礼,吃了一个闭门羹。 怎么办?为了巧巧,为了孩子,为了家,他豁出去了,天寒地冻的,就守在姚校长家门口。 从上午守到下午,饥肠辘辘,冻得全身发抖,就在他坚持不住时,院门开了, 保姆黑着脸说:“你怎么还不走?如果每个高考生都像你一样威胁校长,如何才能保证高考的公平性?” 保姆说不出这么高级的话来,是姚校长教的。 周文辉嘴角啰嗦的说:“大姐,您能不能转告姚校长,我妻子不是没有考上大学,是想上淮林大学。” “既然考上了,在家等通知书就行了,为何还要来为难姚校长?” “我家,我家有实际困难,我家有一小儿,才半岁,如果去外地上大学,就得与孩子分离。如果不去上大学,实在太可惜。”周文辉近似乎哀求了。 “你等一下,我去问问姚校长。”保姆有些同情周文辉,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谢谢大姐,谢谢大姐。” 冻了一天,周文辉终于进屋了,姚校长黑着脸坐在客厅里。 “姚校长,您好,我叫周文辉,我妻子叫杨巧。”周文辉卑微的自我介绍。 “保姆说,你妻子考上了大学,考了多少分?”姚校长示意周文辉坐下。 “252分,过了其他地区普通大学分数线,想上淮林大学,还差十来分。” 周文辉也调查了各校的分数线,淮林大学录取线,在260分左右。 “有了孩子还能坚持学习,也考上了大学,你妻子是个了不起的女性。只是,刚刚恢复高考,我们不能因为谁家有实际困难,就放开录取大门,岂不是乱了套?”姚校长淡淡的说。 “听说贵校,对做出杰出贡献的同学,可以放宽录取线,我妻子,她……她与我一起写了一本书。” “写了一本书?”姚校长质疑的问。 周文辉慌忙从大衣里拿出自己的书,双手递给姚校长:“此书是我写的,但是后期的修改和誊抄,都是我妻子。算不上杰出的贡献,也有贡献。” 周文辉脸红了,他是在投机取巧,没有办法的办法。 姚校长接过书,脸色一震:“你就是《沉默的英雄》的作者?这本书我看过,内容真实感人,是一位残疾英雄写的,你……” 姚校长看了看周文辉的脚,你不是行动自如吗? 周文辉慌忙撸起裤脚,两只钢铁的假肢小腿露出来:“是我写的,装上了假肢,不用坐轮椅了。” 姚校长肃然起敬,站起来,伸出了右手:“周文辉同志,时代的英雄,失敬失敬,你看我,居然让你在外面站了一天。方姐,快些泡茶,泡茶。” 握手以后,亲近了不少。 “这本书里的人物,都是你战友?” 大多数,是虚构的,对于书中人物的真实性,姚校长持有怀疑态度。 “是,都是与我同吃同住的战友。从前线回来以后,我失去双脚,一度沉沦在绝望之中。是我妻子杨巧,把我从泥潭中拉出来,她说,与其沮丧,不如我们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不能让英雄的事迹沉溺在时代的洪流中,我们有义务让更多人知道,国泰平安,是无数战士守护在前线。 从哪以后,我开始写这本书,我妻子帮我修改整理,再誊抄。没有她,就没有这本书。” 回忆那段岁月,周文辉唏嘘不已。 “娶妻娶贤,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刚刚你说,她多少分?” “252分,过了本科线12分,想要进淮林大学,还是不够的。今天厚着脸皮来拜访姚校长,实在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我儿子半岁,如果不能在本市上大学,他们母子要分离四年,将错过孩子最关键的成长期。为了考大学,我妻子坐月子就开始看书,拼尽全力,才考了这个分数。” “周文辉,我们大学历史系,可以降低分数线,你妻子是否愿意学历史?” 周文辉愣了一下,历史系,是最没有前景的学科。 “哲学,汉语言文学,会计,贸易,这些好的专业,录取分数比较高,预计在两百八九十分左右。历史系前景不光明,毕业以后当个历史老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妻子的分数线,去偏远地区,报考汉语言文学是有希望的,毕业以后可以去报社,新闻单位以及教育业领导岗位。你们两口子要商量好,如果愿意来淮林大学历史系,等政审通过以后,我可以做主录取。” “好,好,太谢谢姚校长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与妻子再商量商量。这些水果,不成敬意,笑纳笑纳。” “好,那我就不强留了,你恐怕还没有吃午饭吧?这本书。能不能送给我?” “可以,可以,打扰了,告辞!” “行,我等你的消息。” 历史系,那就一辈子定死在教育岗位了,还是没有前途的教育岗位。 不留在本市,去外地,可能是偏远地区,一年也回不来一次,儿子真就是没妈的孩子了。 左右为难,还是要回去跟巧巧好好商量。 跟巧巧能商量什么?她听说可以留在本市上大学,早就激动的跳起来了。 考上大学就是意外,能当老师,是意外中的意外。 巧巧不想当官,不想出国,只想有个体面的工作,守着丈夫儿子踏实过日子。 没有高考前,她觉得去冰棒厂当工人也是很好的。 巧巧娘也不懂专业重要性,听说巧巧毕业以后,是国家正式编制的老师,也高兴得不得了。 周文辉左右衡量以后,决定还是让巧巧在本市上大学,孩子离不开娘,他也离不开老婆。 第96章 杨政决定学成回厂 杨政的分数虽然离清华北大只差两分,但是他想学的冶金物理化学专业,属于热门专业,他的分数就差远了。 陆寒得知杨政考了高分,上不了清华北大,推荐他去上海。 杨政征求了师父的意见,陈严也觉得上海交通大学也是国内知名大学,又能上自己喜爱的专业,很是赞成。 成绩好,录取速度快,陆寒拿着杨政的分数,去了交通大学教务处,他们得知杨政不仅分数高,还是机械厂在职职工,非常愿意接纳,等政审和体检以后,就地录取。 提交政审前,唐平特意把杨政喊到了办公室,进行了深刻的谈话。 “杨政,恭喜你啊,请坐,请坐。”唐平热情的招待杨政坐下。 “听说你联系了上海交通大学?” “是,是陆寒去了交通大学教务处,他们愿意录取我。” 杨政不知道唐平找他干什么,心中很是忐忑。 “上海交通大学,可是重点大学啊。想起两年前,周师长把你送到我们厂,议论声很大,陈严还不愿意要你这个徒弟。两年,短短两年,你凭本事考上了重点大学,而周师长,还不知归期。” 唐平感叹道。杨政心中也很难受,不知道周师长情况怎么样,连封信都没有。 “不扯远啦,杨政,我们市机械厂,也是很需要人才的。你从我们单位考出去,有没有想过,毕业以后再回来?” 杨政愣住了,确实没有想那么远。 “你的家庭情况,我是知道的,四年大学,虽然学校有部分补贴,上海是大都市,依然是不小的开支啊。如果你愿意毕业以后再回我们厂,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四年的生活费补助,等你学成归来,最低说工程师职称。” “我……我……”一直沉浸在考上大学的喜悦中,杨政没有算过经济账。 爷爹年纪大了,一天十个工分,一个工分三毛五,不吃不喝也供不起他上大学的费用。 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依靠妹妹妹夫。 也许,巧妹不会在意,可那毕竟是周文辉赚的钱啊。 “我们机械厂是重点单位,比不上上海北京那些大型机械厂,但在国内也是排得上号的。当然,我们也渴望人才,交通大学毕业生,就是我去抢,也抢不到几个人。你是在我眼皮子地下成长的,勤奋好学,所以我很想你能回来。 这里有你的师父,有你的朋友,淮林市也有你的亲人。你也知道,周师长受伤以后,上级领导严查走后门进来的职工,是我一直保着你。 那些大厂人才很多,我们小地方抢不过他们,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我们厂出去的,理应回来,这里才是你的家。” 唐平动之以情的劝导。 杨政被唐平的一番肺腑之言感动了,是啊,这里是我事业的起点,这里有如父一般的师父,还有妹妹和妹夫。 最重要的是,只要回来,四年的开销就有着落了。 “唐厂长,我,我考虑一下,过两天给您答案。”杨政还是需要思考思考。 “好,等你的消息。” 唐平有些失落,依然尊重杨政的选择。 无法选择的时候,杨政想到了陆寒,去邮电局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杨政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问陆寒:“如果让你选择,你怎么选?” 陆寒说:“我本就愿意留在淮林,来上海是迫不得已。大城市,机会多,竞争也多,压力也大。就说我,两年了,还是工程师助理,需要前进一步,太难了。在淮林压力小,进步的机会大,你的关系都在淮林。 当然,大城市有挑战性,也许能一鸣惊人,出国深造的机会也比淮林多。人生选择就那么几次,你得自己想清楚。你要跳出经济思考问题,不要被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困住了思维。” 不要考虑经济,可杨政首先要考虑的就是经济啊。 夜,杨政走在马路上,雪化了,路上行人三三两两,风一吹,彻骨的寒气钻入脖颈,格外的冷。 这是一个无法听取他人意见的选择,对与错,在自己一念之间。 远处,杨政看见刘大宝揽着他妻子走来。 “诶,杨政,去哪里啊。”刘大宝依然很热情。 “刘哥,我随意走走。” “恭喜你啊,听说你高考成绩出色,马上就要去大城市上学了。”刘大宝虚伪又真挚。 “谢谢刘哥。” “大学四年要不少钱吧?不过,你妹妹妹夫有钱,也不是问题。我真是舍不得你,以为能做一辈子同事,没想到,你从小城市飞出去了。” 刘大宝打着哈哈。刘大宝的妻子娇媚的问:“大宝,他就是你说的靠关系进厂的同事?” “是,杨政运气好,有一位当师长的公公,可惜受伤了,不过,陈师傅看重他,就连唐厂长也要给几分面子呢。” “刘哥,我……” “嗨,也不是什么秘密,厂里谁不知道啊。杨政,说到底,你是有位好妹妹啊。” 言语不屑,好像在嘲讽杨政靠着妹妹嫁给残疾人,才有这登天的机会。 杨政心口忍着一口气,刘大宝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就是听着刺耳。 “走啦,早点回去,外面够冷的。” 刘大宝拍拍杨政,杨政实在忍不了,大声说:“刘哥,我妹也考上大学了。” 刘大宝愣了一下,继而转身,笑着:“恭喜,恭喜啊。” 这一刻,杨政下了决心,他不能要妹妹供他上大学,他是男子汉,明知有更好的选择,为何一直要向亲人索求? 回来有什么不好,我不仅要做工程师,还要做技术厂长,要带领工人,把淮林机械厂推向另外一个高度。 也要让刘大宝,看着他越爬越高。 第二天,杨政就去找了唐厂长,签订了定向协定,单位每月支付35元生活费,杨政毕业以后,回淮林机械厂工作。 如果违反约定,杨政要赔偿工厂违约金3万元。 最高兴的人,不是唐厂长,而是陈严。 他背着手在车间东看看,西看看,有人提起杨政,陈严说:“我那徒弟啊,要去上海读大学了。对了,毕业以后还会回来的。” “傻小子,外面天空多宽阔,回来干什么?不该回来,不该回来的。” 嘴里说着不该回来,脸笑成了麻花。 虚伪! 第97章 卡政审? 学校安排好了,巧巧安心了,眼看年关将近,和娘准备年货。 杨政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他不再上班,等着年后去学校报到。 妹妹和娘忙着采购,他就在家带孩子。 周小为七个月了,胖墩墩的,爬行的速度极快,一不小心,就能滚下床,把家里翻个底朝天。 闲着无事,杨政用单位的边角钢材,给他焊接了一个围栏,地上铺着纸板,再垫上娘做的软被子,小家伙像猪一样,喂养在围栏里,巧巧称之为“猪圈”。 巧巧生完孩子以后,就准备着高考,忙得很,一直没有回老家,一家人商量着,周文辉借用单位的车,大年三十回大水村吃年夜饭,住一天,初二再回城里。 巧巧娘来城里一年,一心扑在女儿身上,想在老家多住几天。一家人愉快的准备着年货,巧巧手里有钱,该买的东西,都得买一些。 爷奶的棉衣棉裤,爹爹的烟酒,还有糖果饼干…… 忙了一个星期,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周文辉放假,就能回家看爷奶和爹爹了。 这天,一家人正在包饺子,居委会的一位同志上门了:“请问,杨巧同志在家吗?” 杨巧以为是领取通知书到了,高兴的说:“我就是,您是?” 居委会同志拿出一个档案袋说:“杨巧同志,这是你政审的材料,被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为什么?” “据我所知,是你爷爷成分有问题,革委会说,你这种出身的,就不该上大学。杨巧同志,赶紧去找找关系,这是可大可小的问题,不少成分不好的学生,也都拿到大学领取通知书了。”居委会同志善意的提醒。 啊,巧巧脑子恍惚,怎么会这样,不是说,高考只看成绩,不看家庭出身吗? 杨政疑惑不已,他和巧巧是一个爷爷,他的政审过了,为什么巧巧的过不了? 不行,得回单位找唐厂长问问。 巧巧如坠冰窟,巧巧娘也急了,孩子爷爷不过是一个私塾先生,怎么就影响到女儿上大学了? 杨政坐了两站公交车,就到了机械厂,直奔厂长办公室找到了唐平。 “唐厂长,我妹政审没有过。”杨政没头没脑的说。 “你妹?杨政,出什么事了?” “唐厂长,我,我就是想请教您,我政审过了,为什么我妹妹政审过不了?” “哦,你说这事啊,杨政啊,当初你进厂,就修改了你的档案资料,你大学的政审,由我们单位提供,当然没有问题啊。你妹妹的档案,应该是原始档案,家庭成份没有修改过。” 唐平皱眉说:“怎么还卡政审?如果周师长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真是欺人太甚。杨政,让你妹妹去找人,你妹夫在军部不至于一个熟人没有吧?” 杨政这才弄明白了,妹妹的原始档案上,写的是富农,而他的档案上,写的无产工人阶级。 杨政急匆匆回到家,周文辉已经得知消息了,他给刘松明打了电话,全家正在等消息。 “别急,别急啊,刘松明肯定能搞定的。” “中央文件说得很清楚,审查中,要重在本人表现,为建设四个现代化选拔人才,私下却卡政审,太阴险了。”杨政愤愤不平的说。 “文辉,是不是我们得罪了什么人,故意卡我呢?” “我也没有得罪谁啊。” 周文辉前思后想,连小时候跟谁打过架都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出得罪了谁。 刘松明拿着巧巧的档案去了居委会,居委会主任说:“刘部长,我们一个街道单位,哪里有本事退回政审档案?杨巧的政审材料,是从淮林大学退回来的,你得去找学校。” 淮林大学? 刘松明拿着档案到了周文辉家,不解的问:“文辉,你不是说,姚校长同意录取巧巧吗?怎么又退回政审材料?” “是啊,难不成?不会,不会,姚校长绝不会私下使绊子,我,刘松明,我们一起去一趟淮林大学吧。” “好。” 到了淮林大学招生办,见到了主任,周文辉什么都明白了。 他忘记了程昭盈全家人都在教育系统,她父母是大学退休老师,她哥哥就是面前的程昭鹏主任。 程昭鹏似笑非笑的上前握手:“周英雄,好久不见啊。不错,居然可以站起来了。” “程主任,原来是你,承蒙你还记得我。” 周文辉脸色凌厉,早知程家翻脸不认人,当初就不该放过程昭盈。 “当然记得,妹妹小盈在军属大院出尽洋相,为一个残疾之人要死要活,堂堂正牌大学生,被赶到图书馆去坐冷板凳。”程昭鹏笑呵呵的。 “私自断掉师长家电话,去图书馆,已经是我最大的宽容。换作程主任的手段,应该开除军籍,记大过处理。” “哈哈哈,那是,你家有权有势,自然做得到。可惜,风水轮流转,离开了你那当师长的父亲,你还算什么?” “离开我父亲,我也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不会像你一样,公报私仇,小人作为。” 刘松明听明白了,眼前这个主任,是文辉前女友的哥哥,是他故意卡巧巧的政审。 “既然你觉得我是小人,那就做一回小人,不然白担了名声。”程昭盈冷哼一声。 “中央文件明文规定,只要考生表现优秀,无违法违纪行为,不得利用家庭成分卡考生政审。程主任,杨巧的爷爷成分不好,你就退回她的档案,这样做,就不怕有人查吗?”周文辉厉声问道。 “杨巧,本身分数线就没有超过淮林大学历史系分数线,她爷爷政治方向不明确,而且她本人利用买卖婚姻,攀上大树想当凤凰,她的行为,是很不正确的投机倒把行为。 我退回她的档案,合情合理,你周英雄非要觉得我公报私仇,你可以去告啊。” “你,你太无耻了。”周文辉气得全身发抖。 刘松明拍拍周文辉说:“文辉,我听明白了,程主任的妹妹叫程昭盈,曾经在军区通讯排当通讯兵,因为犯错误,被调到图书室去了。” “你是谁?”程昭鹏看着穿便装的刘松明问。 “我是你看不起的保家卫国军人。既然你妹妹还在军部,我有权调查她的错误,并上报到上级,公事公办,记大过开除。” “你,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你是军部的人,就是军部的人啊,我还说我是市委书记呢。”程昭鹏不屑的反击。 刘松明从棉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军官证和工作证,轻轻放在桌子上,说:“周师长受伤了,他同样是英雄,他是为了救我受伤。既然大家都公事公办,我怎可看到恩人的儿女受你欺辱?” “你,你们蛇鼠一窝。” “蛇从不主动攻击人,但是人要犯我,我必要他死……” 刘松明把周文辉手里的档案袋丢在程昭鹏办公桌上,说:“三天没有收到贵校的录取通知书,你妹妹的档案,恐怕不好看,看哪个单位敢用他?” 说完,拉着周文辉离开了招生办办公室。 第98章 爸爸,您回来了! 回家路上,刘松明忍不住讽刺周文辉:“当初要死要活唯程昭盈不娶,看看吧,都是什么货色。” “刘松明,你落井下石吧。”周文辉脸一红。 “得了,还是老师长看得透彻,他说,文化人狠起来,比泼妇还厉害。这不,程家不就是泼妇吗。” “我爸爸受伤,准备去苏联治疗,在北京等着我去见他一面。程昭盈居然掐断了军部电话,我差点没有见到爸爸。一个大学生,心胸如此狭隘,不可思议。”周文辉闷闷的说。 “当初你爸爸是师长,程昭盈要嫁给你,如今师长落魄了,她未必就愿意还想嫁给你。 你爸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最怕的是开始很感人,后面落得鸡飞狗跳,所以才托我娘给你寻一门稳妥的婚事。你看巧巧多好,患难才能见真情。” 刘松明对老师长是敬佩有加。 “父母为儿女,用心良苦。可他,为什么还不愿意醒来?”周文辉看着窗外的雪景,心中悲伤。 刘松明也很难过:“他不至于连报答的机会都不给我吧?我反而觉得,情况肯定有好转,不然为何迟迟不回国?” 通讯不方便,周文辉有半年没有得到父母的消息了,又是一年春节,他们依然不在身边。 三天后,巧巧收到了同市淮林大学历史系的录取通知书。 看着简陋的通知书,巧巧百感交集:“来之不易啊。” 巧巧娘不认识字,对通知书很是敬畏,赶紧收到了抽屉里:“娘给你藏好,万万不可被小为撕了。巧巧,经过这件事,娘看出来了,文辉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为了你的事,跑上跑下。我告诉你啊,你要好好待他,这么好的男子,不可多得。” “我知道的,嫁给周文辉的时候,我想了一万种磋磨,谁知,嫁了这么好一个男人。爷爷说我面相好,能遇贵人,文辉一家人都是我贵人。” “是啊,亲家公亲家母也是顶顶的好人,你爷之所以放心你家,也是看了亲家的人品。他说,这种性子的人,孩子差不了。” 巧巧娘舒心笑着,她忘记了,为了巧巧的婚事,可是好几个月没有睡过好觉。 腊月二十八晚上,巧巧一遍一遍的检查带回老家的东西,明天他们全家就要回大水村了。 杨政先回去,他要帮爷奶打扫卫生,还要提前烧好炕,免得把小为为冻坏了。 温馨的家都是相同的,巧巧和娘把年货装进旅行袋里,周文辉带着儿子在“猪圈”里玩。 不为“咯咯”的笑着,娘念叨着,巧巧忙碌着,周文辉不遗余力的教儿子喊“爸爸”。 有人敲门,周文辉喊:“巧,开门,来客了。” 这么晚了,谁会来啊。 巧巧着急忙慌的去开门,风雪夜归人,门口,松明哥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的人是公公,公公身后站着婆婆。 罗美云温柔的喊道:“巧巧,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爸妈回来了?巧巧后退两步,眼泪汹涌而出,她说不出话来,愣愣的站着。 “巧,谁啊?”周文辉大声问。 巧巧丢下门口的爸妈,急忙跑回屋里,对周文辉说:“爸,妈,爸妈回来了……” 手在颤抖,嘴唇嗡动,这不是真的,是梦,文辉,你快去看看,是不是爸妈回来了。 周文辉“腾”的站起来,急忙跳出“猪圈”,踩着钢铁般的步伐,走向客厅门口。 “傻小子,连老子都不认识了?”周仲海嘿嘿的笑着,刘松明推着老首长进屋。 周文辉艰难的蹲下,抚摸着爸爸的腿,腿在。 抚摸着爸爸的手,手在。 抚摸着白洁的脸,他白了很多,长年累月的带兵打仗,他从未这么白过。 “全乎的,都在,只是在病床上躺的太久了,体力不支,所以坐轮椅回来的。”周仲海慈祥的看着周文辉。 “爸爸,爸爸……”周文辉把头埋在周仲海的大腿上,嘶哑的呼唤着。 爸爸,你回来了,儿等了您一天又一天,等了您一秒又一秒。 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您回来了。 周仲海摸着周文辉的头,眼眶也红了:“傻小子,成熟了,长大了。” 巧巧不停的擦眼泪,罗美云和刘松明不停的擦眼泪。 “文辉,亲家回来了,先进屋,外面冷。 一句话拉回到了现实,罗美云扶起儿子说:“文辉,真好,能走了,真好。快,让爸爸进屋,我得看看我们的小孙子。” 进屋,周小为拿着一个木头小玩具,好奇的看看,然后猛地打在自己头上。 罗美云手里东西一丢,惊慌失措的喊:“哎哟,我的宝贝啊,你怎么打自己。” 被自己打蒙了的周小为,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陌生的人,“呜哇呜哇”的哭起来。 “来来,大孙子,我抱抱。” 周仲海心疼的要抱,周小为谁也不要,小手伸向姥姥,仿佛在喊救命。 巧巧娘忙抱起小为,小子嘎啦一下,快速收起来了哭声,依偎在安全的怀抱里。 “亲家,辛苦您了,孙子这么大了,都不认识爷爷奶奶。”周仲海真挚的感谢。 “不辛苦,不辛苦,亲家您回来了,比什么都强。还没有吃饭吧,我去做饭。” “吃过了,我们在小刘家里吃的。去了军属大院,才知道你们搬走了。巧巧,委屈你了。” “妈,我们很好,我和文辉,好想你们。” 巧巧急忙让刘松明和妈妈坐下,她去泡茶。 “爸,回来了,也不给我打电话,我去北京接您吗?” 冷淡的周文辉,如今话也多了。 “我本还想休养一段时间,你蒲伯伯让我赶紧回来,说国家建设需要我。你爸一个大老粗,打仗还行,建设恐怕有难度。”周仲海嘿嘿笑着。 “老师长,蒲司令准备把您安排在哪里?”刘松明问。 “省农业部部长,他还能给我什么好工作?如今农业需要改革,要让老百姓吃饱吃好,还要有余粮,可不是轻松活啊。诶,亲家,大水村养鸡养鸭养兔子弄得怎么样了?我打算实地考察一下,总结总结经验。” 巧巧娘迟疑了好一会儿,说:“您受伤以后,大水村的兔子马上要剪兔毛了,都被县里收走了。养了十几只鸡,高书记让我们杀了。只有猪养大了,一头给了二十块钱饲料钱,被县里拖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 “亲家,没有您撑着,什么事也办不成啊。就说金涛那孩子,多上进,也被农科院开除了。” “岂有此理,付三军胆子太大了吧,就算老子死了,也不能把养好的家畜再抢走啊。一帮废物。” 周仲海气得从轮椅上站起来,头还是有点晕,又坐下来。 第99章 周师长要带孩子 “爸,您坐着,我去给您冲一碗红糖鸡蛋,补血的。” “好,好,辛苦巧巧了。” 罗美云也没有闲着,跟着巧巧进了厨房。 “妈!” 巧巧喊着,罗美云抱住巧巧,亲声说:“孩子,辛苦你了。” “妈,您这一年多,也很难吧?” “是难,好在都过去了。你爸爸醒来了,文辉站起来了,听小刘说,他出版了一本书,还四处演讲养家。你刚到我家的时候,文辉连出门晒太阳都不愿意,如今敢去演讲了。巧巧,是你改变了文辉,这份情,妈妈记着。” “妈,我们不是一家人嘛,您这么说,反而把我当外人了。” “一家人,该感谢还得感谢。你考上了大学,爸妈为你高兴。” “也不是我学习好,是文辉逼着我学,生完孩子十天,他就要我看书,好厉害的。”巧巧不由自主的告状。 “那傻小子,坐月子看书,眼睛坏了就麻烦了。” “严师出高徒,不是他逼着我,我一个初中生,哪里考得上大学。”巧巧忍不住要维护文辉。 “巧巧,你和文辉都在进步,妈为你们高兴。” 巧巧要打两份蛋,罗美云阻止道:“妈妈不吃,今天太高兴了,什么也吃不下。给爸爸冲一碗就行,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好,等您想吃了,再给您冲。” 周仲海一边喝红糖鸡蛋,一边问:“你们这里大包小包的,要回老家过年?” “是,文辉联系了车,准备明天一早出发。您和妈回来了,就不去了,在家陪您过年。”巧巧如实说。 “别啊,去啊,得去啊,小刘,明天安排一台车,我要跟亲家一起回去。”周仲海转头对刘松明说。 “是,我跟着你们一起回去看娘。”刘松明也要回老家过年。 “那就太好了,我们都回去。” 巧巧高兴得很,心里正在纠结,爷奶爹都等着,一年才回去一次,公婆刚回来,也不好把他们留在家里孤独过年。 都回去,一家人就团聚了。 刘松明坐了一会儿,要周仲海回大院住,周仲海不同意:“这里才是我的家,我得跟孙子住在一起。你回去吧,明早来接我。” “老师长,房子小了,住不开啊。” 巧巧忙说:“我和文辉住哥哥的房间,爸爸妈妈住我和文辉的主卧。” “睡沙发也要跟儿子儿媳住一起,刘松明,你赶紧滚。” “好,好,我滚。”刘松明笑呵呵的起身告辞。 一家人坐下,罗美云和巧巧娘带着周小为进了卧室,罗美云要尽快让孙子熟悉自己。 “得知你们搬离了军属大院,爸爸心里很难过。人情淡薄,居然淡薄至此。我在省委任职,但是不能带家属,我打算把家,还是安顿在淮林市。过完年,我的房子就该批下来了,届时,你们搬过去一起住。” “爸,其实这套小房子挺好的,上班近。” 周文辉支吾着说,那是爸爸的房子,不会没住几天,又被人赶走了吧。 “好个屁,转身都难,你要是觉得上班方便,你就住在这里,巧巧和孙子是要搬走的。”周仲海怒气冲冲。 “爸,你都好意思说这种话。”周文辉嘟囔着。 “老子好不容易活过来了,不该享受享受天伦之乐吗?再说了,妈妈也需要你们的照顾。” “好,好,听你的,住一起。” 这个家,有父亲在,周文辉永远不能作主。 “你不是演讲赚了一些钱吗?拿三千出来,给你老丈人把房子翻修一下,算我借你的,给你写欠条。” 周仲海接着说,巧巧一惊:“爸,那怎么行?” “这一年,多亏了亲家照顾巧巧,照顾孙子。我花了国家很多钱,上级领导要给一些补助,我没要,命回来了,不能再给国家添乱。等我去农业部上班,得有两百来块钱的工资,一年多就能还清。” “爸,这个钱,我和巧巧拿,我们的父母我们孝顺。” “不行,一是一,二是二,我是感激亲家在危难时的相助,所以这笔钱,必须是我和你妈妈出。至于你们要孝顺,那是你们的事,我不管。” “我们出,不是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一回事。按我说的办,明天取三千块钱给我,我亲自交给巧巧爷爷。” “好吧。” 这个周部长,可不是一般的犟。 “等我上任了,单位允许我配一位保姆。至于巧巧娘,不能再麻烦她了,也不能老是让亲家两夫妻分居啊。以后孩子由你妈妈和保姆照顾,寒暑假送到大水村去劳动。” “行,我们愧对娘,她来了一年多,一次都没有回去。不是她,我和巧巧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呢。” “两个家,相互扶持,才是人生最宝贵的情感。巧巧,谢谢你,你把文辉教育得很好。” “我……我什么也没有做,是文辉争气。” 巧巧一时语噎,要说教育,应该是周文辉教育她更多。 “哈哈哈,反正你们两口子,天作之合。我们俩亲家,也是天作之合。好啦,睡觉,明天还要回大水村呢。” 周仲海准备睡觉了,周文辉急忙拦住,问:“文敬他好吗?” “他很好,在苏联成家了,也是一起去留学的中国人。他的事,我管不了,让他跟着我回来,他不肯。对了,他给你带了新婚礼物,是一块手表,还给巧巧带了一条项链,东西放在刘松明那里,等过完年,再拿回来。” “他结婚了?有孩子了吗?” “没有,说暂时不想要孩子,你说他,国内有什么不好,非得在外漂泊。不过,这次还是多亏了他,是他找了顶尖的医生给爸爸做手术,请了睡眠师对我深度睡眠,刺激我从梦中醒来。不是他,也许爸爸真的醒不过来了。” 周仲海口气轻松,但那段日子,可是罗美云的至暗时刻。 “文敬肯定会回来的,他可能再等一个机会吧。”周文辉喃喃自语道。 “随他吧,我只管好你就行了。叫你妈把小为抱到我们房间去,晚上我带他睡,让他姥姥好好休息。” “爸,恐怕不行,他会哭的。” “千军万马我都不怕,还怕一个小屁孩哭闹?” 周仲海根本不明白,一个小孩,真正比千军万马还可怕。 小为找不到姥姥和妈妈,跟两个陌生人在一起,他惊天动地的哭了半个小时,哭得巧巧娘心都碎了,强行带回了自己屋里。 第100章 回老家过年咯 全家人起了一个早床。 罗美云和周仲海带孩子,巧巧娘煮面条,周文辉和巧巧去了一趟银行,取了三千块钱。 一共两台车,周文辉单位是一台轿车,司机送他们到大水村,年初二来接他回去。 另外一台就是刘松明派的吉普车。 巧巧娘,巧巧,周文辉,周小为一台车。 罗美云,周仲海和刘松明一台车,外加半大车带回家的过年礼物。 刘松明开车,全程充当司机。 儿子站起来了,孙子胖墩墩的,自己活过来了,人生最惬意莫过于此时此刻。 周仲海看着窗外的雪景,感慨万千:“上一次来,是去年中秋节,第二天就开拔去了前线。再次来,恍如隔世啊。” “好在都挺过来了。” 罗美云淡雅的笑着,这一年,她在与时间抗争,她就是要抢回周仲海的命。 手术之后,周仲海出现感染,几次在生死面前徘徊。 是她,利用专业知识,精心呵护,陪着老周度过了一次次的危险。 情况好转以后,领导催促他们转回国内治疗,罗美云和儿子自愿承担了医药费,才争取了后续的治疗。 老周醒不来,罗美云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办法。 最后,死马当作活马医,利用深度睡眠的梦境,刺激老周,他是从吼叫中醒过来的:“刘松明,小心,你他妈找死啊,滚开……” “松明,文辉拜托你了……” “我还没有见到小孙子呢……” 周仲海求生意志很强,他放心不下残疾的儿子,他想看到小孙子,陪他玩耍。 他醒过来了,罗美云躲在厕所哭了半个小时。 无人能懂她这一年的心路历程,绝望,痛苦,强装坚强,巨大的经济压力…… 醒来了,一切都变了,往昔冷淡的领导,又热情起来了。 报销所有医疗费,用军机将老周接回北京,重新委以重任。 好像一场梦啊,罗美云对名誉不再看重,她只希望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刘松明也感慨万千,他以为自己死了,结果活了。 一个小警务员,转眼提拔成了武装部部长,他的今天,是老师长给的,这份恩情,他一辈子也还不完。 “铜港县县长还是付三军吗?”周仲海问刘松明。 “是,听说被市里压得很厉害,关于大水村试点的事,应该有不少苦衷。”刘松明回答道。 “让付三军下午来一趟大水村。” “大过年的,付书记应该也回老家了吧?” “回去了也得把他喊来。” “至于这么着急吗?”罗美云温柔的提醒。 “再不急,又要开春了。过完年,铜港县作为我的示范县,承包田地,支持农户养鸡养鸭养兔子,我就要看看,自己干自己的,到底能不能吃饱饭?” “你啊,就是工作的命。” “躺了一年了,骨头都躺酸了,难不成你还要我躺着啊。” 周仲海看罗美云的眼神,总是温和的。 “行,送您回大水村以后,我去联系付书记。我还是喜欢首长风厉雷行,爽快!” “你们啊,一个敢干,一个敢捧。”罗美云无奈的笑笑。 “罗主任,我不是捧,是敬佩。” “看,看,又开始拍马屁了。” “诶,我可不是马,我是人。” 第一次出远门的周小为,兴奋得嗷嗷叫,扒在车窗上,咿呀说着什么。 “麦田,牛,雪……” 巧巧耐心教周小为识物,小家伙看见牛,瞪着两个眼珠子,“喔,喔”的晃动小手,好像牛是他的玩具一样。 “也不知道你奶身体好些没有。” 坐在前排的巧巧娘舒心得很,晕车的她,今天居然不晕车了。 “娘,年后您就留在家里,陪着奶奶。” “那怎么行,谁带小为啊?亲家都有工作,家里还是需要人照顾的。” 一边是家,一边是女儿和小外孙,巧巧娘都不放心。 “娘,年后我们搬去与公婆一起住,会请一个保姆。老家房子重建,您不在家,谁做饭?等放暑假了,我带着小为回来住两个月。” 对啊,建房子离不开人,总不能让七十岁的奶奶操持家务吧? “文辉啊,其实房子挺好,你们都不在家,用不着重新建。” “娘,建房子是我爸的心意,你们不建,可得去问我爸。” “亲家也是,太有心了。” 巧巧娘的心,早就飞到了房子建好以后的喜悦中。 儿子一间,女儿一间,爷奶一间,自己与老伴一间。 还有给亲家留一间,他们好像很喜欢农村。 对了,盖四间偏房,一间养猪,一间养鸡,厨房一间,旱厕也要改造改造,亲家是城里人,讲究。 儿子女儿放暑假回家,一大家子在一起多开心? 亲家回来了,可以养鸡养猪了,小外孙有鸡蛋吃了。 得跟着凤林学养兔子,要赚钱,儿子读完书都28了,该说媳妇了。 多好的日子啊,活一千年都不够。 杨政和赵金涛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来了一台吉普车,十分的疑惑。 周仲海人下车,豪爽的笑声也传来:“哈哈,杨政,我又来蹭饭了。” 杨政不敢相信眼睛,错愕的喊了一声:“周叔。” 周仲海拍拍胸脯:“看看,还是一样强壮。” “您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都好想您。”杨政眼眶红润,不敢相信。 “昨天到淮林,要是晚回一天,文辉那兔崽子就自己跑回来了。” 周师长拍拍杨政,又与赵金涛握手。 “周师长,您好!”赵金涛同样很激动。 “小伙子不错啊,听说你也考上了农业大学。” “还得感谢周文辉的帮助。” “你们都是有志气的孩子,国家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还要说话,周仲海有点头晕,刘松明赶紧从车上拿下了轮椅。 “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悲喜交加,先把客人迎回屋里去。 巧巧爷和巧巧爹听到声音,也出来了,见到周仲海,激动得嘴角嗡动。 “老爷子,身体好啊。” “亲家,我又来了。” 巧巧爹一把拉着周仲海的手,用力的捏着:“回来了好,回来了好,进屋,进屋。” 全家人沉浸在周师长回家的巨大喜悦中,巧巧把孩子放在炕上跟奶奶玩,自己和娘则进了厨房。 罗美云也没有闲着,把带来的菜全拿出来搬到了厨房。 “亲家,你回屋去,我和巧巧做饭就行了。”巧巧娘催促罗美云回屋,厨房冷得很。 “我不会做菜,但是烧火行,我来烧火。” 罗美云完全融入了这个家,城里是巧巧娘做饭,老家也是巧巧娘做饭,自己总得帮忙干一点什么啊。 第101章 周师长强势回归 女人忙着做饭,男人们在大炕上,围着周小为,笑得合不拢嘴。 爷爷昨天才见到小孙子,稀罕得不得了,无奈那小子不与自己亲近。 姥爷今天才见到小外孙,更是不熟,小子理都不理他,一个劲的往周文辉怀里钻。 周仲海气不过,一把抡起周小为,喝道:“你小子躲什么,爷爷又不是大老虎。” 周小为不惯着他,哇哇大哭起来,哭得心烦意乱,只好送回周文辉怀里,周小为立刻停止了哭声。 姥爷大声称赞:“小外孙不同凡响,能屈能伸,将来必定跟他爷爷一样,是个大人物。” 夸得周仲海又大笑起来。 杨家那个死了的亲家,听说活着回来了,村民们围在土坯房外看热闹。 “不是说死了吗?” “哪里死了,是昏迷不醒,这不醒了吗?” “命真大,昏迷了一年,又活了。” “听说送到国外去治疗的,飞机来飞机去,我连飞机都没有见过。” “杨家亲家回来了,能不能让我们再养猪?” “可别说养猪了,就是拿枪逼着我养,我也不养了,亏死了,才给二十块钱饲料钱。” “不是得了猪下水吗?今年过年,比往年也多两个菜。” 巧巧娘看见半截围墙外的乡亲,热情的喊:“婶子,进来坐啊。” “不进去了,你忙你的,忙完了,来家里拉呱。” “好咧,过两天,去婶子家拜年。” 巧巧娘忙去了,围墙外又开始新的议论:“你看巧巧娘,去城里一年,就白白净净了,城里的水养人。” “什么水养人?巧巧公公是大官,天天吃肉,那么好的日子,怎能不养人?我要是天天吃肉,保准比她还白净。” “你得有这么好运气啊?那可得修八辈子福气。” “巧巧就是福星,一家子跟着过上好日子了。” “谁说不是呢,人家师长,偏偏看中成分不好的杨家,唉,命哦。” “你不是还笑话巧巧嫁一个残疾人吗?还说杨家姑爷不能生育,人家孩子都抱回来了。” “你可别乱说,我哪里笑话了?” …… 刘松明开车到了杨家门口,围观的村民赶紧让路,只见一个威武的军人和一个瘦弱中年男子下了车。 “他们是谁?” “瞎眼啊,那个穿军装的,不就是方桂英的儿子吗?” “天啊,方桂英儿子也当官了?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没有结婚,你家姑娘有机会了,还不上去讨好讨好?” 村民们哄笑着,刘松明和中年男子严肃快步的进了院子。 周师长,这是找的什么亲家,围墙都倒了,也不修整修整。 还有土坯房,大雪一压,不会压垮吧? 进了屋,付三军立马上前握住周仲海的手:“你,你再不回来,我这县长,就要退休了。” 眼含热泪,情深意切,付三军说的实话,他已经被市委书记打压得没法正常工作了。 “哦,付书记,怎么跟窦娥一样?” 杨家人一听,副书记?哪里的书记? 杨政一把抱起周小为,又给爷奶和爹使眼色,一家人去了西房,这边留给周师长谈正事。 刘松明告辞了,年二十九了,他得赶回去与爹娘团聚。 “儿啊,刚刚那位,是哪里的书记?”巧巧爹问。 大队有书记,公社有书记,反正书记肯定就是大官。 “县委书记!”杨政低声说。 巧巧爹腿一软,县委书记来他家破房子了? 这,这,赶紧去厨房,再加几个菜。 赵金涛也要去西房,被周仲海喊住了。 “金涛,认识一下,铜港县县委书记付书记。虽然姓付,书记是正的。” 赵金涛赶紧问候:“书记,您好。” 周仲海又对付三军说:“他就是赵金涛,被你从农科院开除的那个正义小队长。” “我……周师长,我有难处。” 付三军看着周仲海,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都在传我死了,所以要拨乱反正嘛。我就不懂了,赵金涛高中毕业,热爱农业,让他去农科院学技术,造福乡亲,怎么就成了‘乱’?还有那些猪啊,鸡啊,兔子啊,你们县可是吃得满嘴是油吧?” 付三军连连摆手:“周师长,我对天发誓,大水村交上去的猪,兔子,我们县一个子儿都没有,全部规划到了市里。我要是喝了一口汤,我对不起周师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师长你回来了,我付三军也有胆子了,你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哟,消息还挺灵通啊,就知道我去省农业部了?” 付三军笑笑说:“你关门弟子说的。” 一路上,付三军从刘松明嘴里,把周师长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得了,上炕,坐,坐……” 杨政重新换了茶水进来,周仲海说:“杨政,把亲家喊来,今天我们官民开个小会。” 杨政乐呵笑:“好。” 省农业部部长,县委书记,大队小队长,村民,四人召开了铜港县为农业改革的试点大会。 记录者,周文辉。 他在报社工作,虽然是副刊主编,但这次大会的精神,他可以传递给新闻部。 “亲家,你在农村干了一辈子了,从地主家做帮工,到如今吃大锅饭,你觉得哪个时间段最幸福?” 县委书记在呢,怎么就轮到我这个老农发言了? “说,大胆说,这里没有外人。但是,亲家你要说实话,真话。”周仲海鼓励道。 “今,今年最开心。”巧巧爹唯唯诺诺的说。 周仲海眉头一皱:“亲家,不能掺杂家庭喜事。你是得了小外孙高兴,村里其他人可没有小外孙。你代表的是全村的村民,不是个人。” “不是,亲家,我就是代表全村村民,今年最高兴。” “怎么个高兴法?” 巧巧爹看看赵金涛,不知道是否能说。 赵金涛点点头说:“叔,你就按实话说吧。” 得到了赵金涛肯定,巧巧爹开口:“去年,高书记一句话,让我们承包土地,今年,县里下发文件,说我们是投机倒把行为,不能承包。 金涛小队长,顶着巨大压力,并没有收回已经承包的土地,依然是自家管自家的,只是,只是我们全村人签了军令状,谁也不许外传。 今年,我家除掉交给大队的公粮,还有一千多斤余粮,明年绝不会饿肚子了。只是可惜了那些猪,一只大肥猪,炼油就能炼二三十斤,够吃一年了。 还有,在自家田埂边上种了黄豆,过年磨了五斤,做了新鲜豆腐,中午就有豆腐吃。” 巧巧爹说着,眼睛都放光了。 付三军疑惑的看向赵金涛,你们,你们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 第102章 周仲海啊,你小心眼啊 赵金涛不好意思笑笑:“书记,我知道我那么做不对,可您不知道,承包到小组,我们村民干劲足了,眼神都亮了。猪和兔子被拿走了,社员心中愤懑,所以,总不能赶尽杀绝吧?” 周仲海一拍桌子:“好,好啊,赵金涛,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有魄力。付三军,你看看你,堂堂县委书记,遇见困难就躲,还不如一个小队长有担当。” “我……” 能一样吗?市委书记,盯贼一样盯着我呢。 周仲海看向赵金涛,说:“金涛,以你多年基层经验看,分田到户,开放养猪养鸡养兔政策,和大集体两种方法,怎么做,老百姓才能快速致富?” “当然是分田到户啊,大集体,一天能干完的活,得拖两天。没有竞争力,老百姓得过且过,混十个工分就万事大吉了。分田到户,地里活干完,有闲工夫,养鸡养鸭养猪,过年家家户户都有猪肉吃,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 周仲海频频点头,又看向付三军:“你怎么看?” “周师长,只要政策允许,只要你坐镇,谁不愿意分田到户?”付三军底气也足了。 “过完年,大年初八,通知全县各大队,分田到户,你敢不敢做?”周仲海紧盯着付三军。 “敢,有什么不敢,省农业部部长发话,我为什么不敢?” 混迹官场多年,付三军太清楚了,此刻维护周仲海,他就是周部长的嫡系了。 而且,铜港县第一个吃螃蟹,只要成功了,他这个县委书记,就是改革开放的英雄。 万一失败了,失败了就退休,再说了,主要责任是周部长,跟我没有太大关系。 周仲海一拍桌子,说:“好,你们县,五十二个公社,两百三十个大队,年初八,分田到户。允许社员养鸡养鸭养猪,允许开荒种菜。 付三军,我告诉你,一年时间,这一年,你累死也得给我盯好了,明年年底我要看到成绩,后年,全省全部分田到户。”周仲海认真的看着付三军。 “周师长,不,周部长,我付三军死在岗位上,也得把全县分田到户工作做好。只是,养猪,养兔子,农户家里恐怕买不起,能不能按照大水村的方法,先赊账,待到他们拿到钱了,再还?” “可以,这也得要一笔不小的资金,我给你解决。” “行,有周部长这句话,您就等着看吧,我们县,保证是第一批富起来的。”付三军拍着胸脯保证。 “好,你他妈要是半途逃跑,老子一枪毙了你。” 周仲海用力拍桌子,今天拍的次数太多,头有点晕。 “爸,您怎么啦?别激动啊,冷静,冷静。”周文辉忙上前查看。 “血,血供不上了,要巧巧给我冲杯红糖鸡蛋。” “我去,我去。”巧巧爹慌忙下炕去冲蛋。 “周部长,您身系全省几百万农民,可要保重身体啊。我可以倒,您不能倒啊。”付三军语重心长,他倒是像部长。 “得了,老子死不了,就是躺久了,还没有完全恢复。” 罗美云端着红糖冲鸡蛋进来了,不悦的说:“一家人团聚,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罗主任说得对,我错了,错了,以后不骂人。” 周仲海嘿嘿笑着,就像做错事的孩子,见到了家长。 付三军笑嘻嘻的看着,心中暗想,周部长怕老婆,这是优良传统啊。 聊完公事,也该吃饭了,周仲海问付三军:“要不,留下来吃点?” 付三军正有此意,以后想见到这位部长就难了。 正要答应,周仲海又说了:“只是地方有点小,菜也不是很够。” 付三军会意,忙下炕:“不吃了,我得回去写分田到户的计划,尽快下达到各公社。” “付书记是位好同志啊,新年都不愿意休息。松明回家去了,文辉啊,让你的司机送付书记一程。” “好,书记,刚好我的司机要回城,送您到县城。” “谢谢,谢谢,周部长,那我先走了,过完年,我再打电话向您汇报工作。” “行,不急,回吧,我要吃饭了。” 付三军满脸堆笑,心里骂开了:“周仲海啊周仲海,你是真记仇,那些猪啊,鸡啊,能怪我吗?吃饭时间到了,都要赶我走,就多了我一只碗?小心眼!” 赵金涛也要回去,周文辉把他留下了:“金涛,别回去了,也不差你一口。高考一别,我们哥几个也该聚聚。” 杨政也挽留,赵金涛只好留下,说:“大年初二,你们都去我家做客,凤林都准备好几天菜了。” “可以,你结婚我们没有来,这次要好好喝,算是补上结婚的酒。” 一碗一碗的菜端上桌。 土鸡汤,剁辣椒闷豆腐,鲜鱼火锅,咸肉煮干豆角,卤猪耳朵,白菜肉馅饺子…… 酒也开了,周仲海想喝,罗美云瞪了一眼,立刻推辞:“不喝,不喝,戒了戒了。” 不能喝酒,跟着女人喝甜水,氛围感差了很多。 巧巧,巧巧娘,罗美云都没有上桌,躲在西房开了一个小桌,陪着调皮捣蛋的周小为。 “亲家母,得罪了,房子又小又破,吃饭都不能正经上桌。”巧巧娘满心愧疚。 “您说哪里话?一家人在一起,房子小点有什么关系?去年过年,我在医院,就想着,要是这辈子,一家人还能过一个团圆年,便心满意足了。 那天,我吃的面包和土豆牛肉汤,一边吃,一边想文辉,想巧巧。也想这个还没有出生的臭小子。今天,我能在亲家家里吃上可口的家常菜,你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太幸福了。” 想起那段煎熬的日子,罗美云总是忍不住要落泪。 “亲家母,您真是太坚强了。” “我是心中有执念,我要把老周健健康康带回去,他就想有个孙子,或者孙女。经历了一些事,吃什么,住什么,都不在意了,只要看见我孙子,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尽管周小为还不要罗美云抱,罗美云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东屋,周文辉拿出了三千块钱,递给巧巧爹:“爹,这是我爸给您的,明年把房子翻修一下。” 巧巧爹哪里敢接:“不,不能要,明年可以养猪,养鸡,我们就有钱了。” 周仲海慎重的把钱塞到巧巧爹手里:“这笔钱,是我老周,感激你们这一年来,对我家的照顾。也是感激杨政,让我儿子站起来。你们要是不收,我老周心里难过。不是亲家母去城里照顾巧巧,我们也没法安心在苏联治病。” “照顾自己女儿不是应该的吗?怎么能要钱呢?” “你们照顾的是女儿,也是我儿媳。儿媳有了身孕,本应婆家来照顾,亲家母不顾家里一堆事,照顾了一年,巧巧才能平安生产,我那大孙子也养得白白胖胖,亲家,我从内心感激你们。 这些钱,拿着,开春就把这几间房子推了,重新盖新房,往后我来的机会多,总不能一直没有地方住吧?盖房子,也不是你一家的事,是我们两家共同的事。”周仲海诚恳的说。 “那就收下吧。” 巧巧爷爷开口了,周仲海说得对,堂堂部长来家里,三间土坯房,转都转不开。 “那,那我就收下了,等你们下一次来,就住上新房了。” “对嘛,这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举杯,喝酒!周部长喝甜水。 第103章 凤林的恶婆婆 家里人太多,巧巧来不及去看凤林,凤林吃完午饭就来了。 “凤林,我想着晚上去看你呢。” 巧巧搂着凤林又跳又蹦,其实,她也还是孩子。 “我知道你忙,吃完饭就急急来找你了。婶子,你们好!” 郑凤林跟罗美云和巧巧娘打招呼,又看向床上玩耍的周小为,眼珠子都放光了:“巧巧,你儿子好可爱啊。” “他叫周小为。” 周小为依偎在姥姥怀里,不耐烦的看着一批又一批陌生的人。 “小为,姨抱抱。”郑凤林伸出双手,周小为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把头埋在姥姥怀里。 “这孩子认生,连我都不能抱。” 罗美云笑着,谁带谁亲,周小为连巧巧都不怎么亲,只要姥姥。 “凤林,我们去内屋说话。”巧巧拉着郑凤林去了自己的那间小屋。 “凤林,恭喜你啊,金涛哥考上了大学,你的日子也有奔头了。” 两人坐在床上,用棉絮盖着脚,面对面的聊天。 “也恭喜你啊,你也是大学生了。” “我分数低,为了留在本市,只能学历史。以后出来,最多就是一个老师,还不是什么正经老师,谁看重历史啊。金涛哥不一样,我公公说,国家把重点放在农业,金涛哥以后可是炙手可热的人才。” “不能吧?金涛说,等他大学毕业了,就回村养兔子。” 郑凤林没有高兴,反而有些担忧。 金涛飞远了,飞到她触摸不到的地方了怎么办? “他可不能回村养兔子,他要带领全县人养兔子。”巧巧看出了郑凤林的心思,笑道。 “只要他养兔子就行,我养兔子技术也不差,他是理论知识,我是实践知识,他还不一定比我强呢。”郑凤林骄傲的笑。 “你放心吧,无论金涛哥去哪里,都会带着你的。凤林,你婆婆对你好吗?” “金涛被开除以后,婆婆对我不好不坏,我们两口子的事也不掺和。等到金涛去你家学习,准备高考时,她便放话了,说她儿子肯定能考上,要是我再不生个儿子,就要他儿子跟我离婚。 你说,我们才结婚,金涛就去城里了,生孩子也不能我一个人生啊。金涛考上大学以后,婆婆就更不得了,一口一个,当初就不该答应这门婚事。话里话外看不起我呗。”郑凤林低着头,眼泪很涩。 “那金涛哥对你怎么样?” “他倒是对我真心,还教我怎么对付他娘,你说我要是骂婆婆,还不被村里人笑话啊。” 巧巧“噗嗤”笑起来:“还是金涛哥懂他娘,凤林,你的泼辣劲呢,该反抗的时候,还得反抗。” “对外人,我可是不怕的,对婆婆,我不愿意村里看金涛的笑话,忍着吧,等我养兔子赚了钱,自己盖一栋房子,与他们分开住,纷争就少了。” “我公公说了,过完年就能养兔子,养猪了。” “真的吗?不会养大了,又要交公吧。” “不会,这次绝不会,铜港县县委书记上午来了我家,他可是立了军令状的。” “哎呀,那我养二十只长毛兔,一只一年四十块钱,二十只就是八百啊。” “二十只,你能忙得过来不?” “能,我有经验,无非就是割草,打扫兔笼。只要兔子不生病,就好养。生病也不怕,用什么药,打什么疫苗,金涛都教过我。” 郑凤林激动的满脸通红,她有的是力气,有了用武之地,累一点也不怕。 “金涛哥上学去了,学杂费,伙食费,要不少钱。家里还有几亩地,还要养兔子,你够辛苦的。” “辛苦不怕,就怕辛苦了看不到希望。” “凤林,遇到困难,你得告诉我,不许把我当外人啊。” “能有啥困难?兔子是先养,后付钱,今年收成好,卖掉多余的粮食,存了三百块,给金涛上学用的。农村吃喝都是自家地里的,倒是你,在城里,到处都要花钱。” 实际上,城里的普通工人,日子过得也很艰难。 比如杨政,省吃俭用,一个月最多存十块钱,还有刘姐,也是抠抠搜搜的算计着。 巧巧的日子,比她们都宽松,是周文辉演讲余下了一笔钱,靠他的工资,也是紧巴巴的。 不过,她们都能看到希望,国家关注民生,无论是城里,还是农村,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晚上,杨政去赵金涛家借宿,巧巧爹和巧巧爷去赵贵家借宿。 巧巧,巧巧娘,巧巧奶奶,周小为睡在炕上,周仲海和罗美云睡杨政和爷爷的大床,周文辉睡巧巧以前的那个小床。 床很硬,棉絮也不软和,每个人都睡得很香。 静谧,放松,这就是一家人在一起的踏实感。 一大早,远近的鞭炮声响起,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年,贫穷,疾病,苦难,今天都要统统送走,期待充满希望的明年。 巧巧娘和奶奶一大早就起床烧锅了,巧巧迷迷糊糊的,也要起床帮忙,奶奶说:“乖儿,再睡会儿,外面冷。” 巧巧翻翻身,搂着儿子又睡着了。 这就是在亲人身边的慵懒感,有人疼爱她,包容她,她能心无旁骛的睡懒觉。 周仲海和罗美云也起得早,多年的军营生涯,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特别是周仲海,昏睡了一年多,不是困,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不要睡觉。 他讨厌睡觉,他要醒着,醒着才能为人民服务。 巧巧娘在大锅里熬了稀饭,蒸了馒头,让周仲海和罗美云先吃早饭。 巧巧爹和巧巧爷爷也回来了,烧水杀鸡,拿出猪下水,还有队里分的几斤肉,准备年夜饭了。 周仲海帮不上忙,便和罗美云去村里四处转转。 大水村有了一年的好收成,也偷摸养了几只鸡,家家户户都在杀鸡。 也许,一锅鸡汤,是他们十年来,最丰盛的年夜饭了。 “明明有山有水有地,可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这么苦。”周仲海叹息着。 “不打仗了,错误路线也纠正了,国家也该发展了。” “未来的路,不比打仗轻松啊。” 乡村小路上,早起的村民,见了周仲海,热情的打招呼:“周师长,来乡下过年了?” “是啊,乡下好,空气好。” “就怕怠慢了您这种大人物,今年才吃上白面馒头。” 村民是卑微的,大人物高高在上,好菜好酒招待,愁坏主家。 大人物,不是被捧在高处的神,他们应该背负时代的使命,要改变老百姓的命运。 第104章 辞旧迎新,历史性的一年将到来 巧巧家的年夜饭,足足有十道菜。 除了家里杀的鸡,队里分的鱼,养猪得来的猪下水,还有巧巧从城里带来的烧鸡,猪头肉,虾子…… 满满一大桌,周仲海依然不能喝酒,急得跟热锅里的蚂蚁一般,罗美云只好让他喝了一丢丢。 周小为睡饱了,也与家里人熟悉了,兴奋的在炕上爬来爬去,看见什么都要往嘴巴里塞,炕上掉落的一块黄泥巴,他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全家人坐在炕上吃饭,有点挤,但是温馨满满。 周文辉举杯说:“今天,是我二十八年来,最幸福的春节。祝愿爷爷奶奶,爹娘,爸爸妈妈身体健康!” 喝酒的,喝汽水的,都举杯,这是杨家周家经历苦难后,涅槃重生的幸福,每一个人,在这一年里,都成长了。 举杯,祝福,庆贺,明天是新的一年,也是将载入史册的一年。 感谢的话,无需多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巧巧爷爷喝得畅快,多少年了,他的腰杆终于可以挺直了。 巧巧爹话多了,开年就要建新房了,他家曾经也有砖瓦房,因为成分不好,房子交公做了村支部大队,他们一家人只能挤在土坯房里。 巧巧娘则忧心忡忡,儿子24 了,读完书就28 了,还没有一个媳妇,愁得很。 巧巧奶奶牙口好了,猪头肉吃了好几块。 乡下没有电灯,屋里点起来蜡烛,堂屋里上贡了猪头肉,巧巧爷爷带领全家祭祖。 周仲海和罗美云非杨家人,可以不参加祭祖,就在一边看着。 “老周,我们是不是也该回老家看看?” 或许是睹物思人,周家远在南方,父母过世以后,周仲海一直忙于工作,很多年没有回去了。 “等两年,等小为长大了,该带他回去认认祖宗。” 周仲海眉头紧蹙,他爹娘是灾年病死的,他这个儿子,却远在战场,忠孝不能两全。 周仲海战争胜利以后回到家乡祭拜父母,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灾年,他叔叔有粮,却未救济爹娘,爹娘是饿死的。 他恨叔叔无情,也恨自己不孝,如今,叔叔也作古,他能恨的人,只有自己了。 周仲海很羡慕杨家,无论多么的贫穷,他们一家人,坚定的站在一起。 贫穷是最能考验人性的,当年叔叔愿意拿出一袋粮食,爹娘也不会饿死了。 上了三炷香,全家跪拜,巧巧爷爷大声说:“爷,奶,爹,娘,今年全是好消息。你们的后辈杨政,杨巧考上了大学,也就是秀才,女子都能考上秀才,你们该高兴啊。 杨巧生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外孙,婆家对她很好,我们全家是放心的。只是杨政还没有成亲,不急,等他读完书再说。明年我们家要盖新房了,是亲家出的资金,亲家是师长,是大官,是为民做主的好官。 他要分田到户,还要我们农民养猪养鸡养兔子,来年,我们上贡一个大猪头。娘啊,您走的时候,是四二年,树皮都吃光了,您撑着最后一口气说,要是有碗米糊,您就瞑目了。娘,儿没有让您吃上米糊,儿心里疼啊……” 巧巧听着,眼泪掉下来了,爷爷也有爹娘,也有为人子的愧疚。 周仲海沉闷的听着,四二年,三十多年过去了,农民依然吃不饱。 以前他只是打仗的粗汉,现在是农业部部长,他肩上的担子,千斤重啊。 祭拜完毕,就是守岁。 巧巧奶奶在微弱的灯光下,给周小为缝制棉衣,巧巧娘忙着倒茶添柴火,生怕冻着亲家和小外孙了。 几个男人则围绕着来年的农业生产聊着,巧巧和罗美云一边带孩子,一边听着。 “亲家,去年一亩麦地,收了多少麦子?” “今年风调雨顺,我家几亩好地,收成有400斤,差一点的地,只有两百多斤。玉米有600斤,交了公粮以外,还余下八百斤小麦,两千斤玉米,足够一家人吃饱了。” 巧巧爹笑吟吟的说,这么多粮食,还能卖掉一些。 “产量太低了。” “亲家,我听说南方的稻子,达到了七八百一亩,说是有新的稻种,还有一种灭虫的农药,要是北方也有,麦子的产量指定能提高。我们村在金涛的带领下,修了水渠,其他村,指定还没有我们产量高呢。” “麦种,农药,水源……” 周仲海默默念着,想要提高产量,就得解决三个基本的因素。 去了省里,第一时间就是去农业大学,南方能研究出优良的稻种,北方也得有优良麦种。 “其实吧,只要能分地到户,再养些鸡鸭猪兔子,能吃饱,还有余积,老百姓就很高兴了。” 解决温饱的方法很简单,可这么简单的事,在历史的潮流中,分分合合,拖了快三十年,老百姓依然吃不饱。 “除了种地养家禽,农村还有什么致富的方法?”周仲海诚恳的问巧巧爷爷和爹。 “大水村,就是有个大水库,才取了这个名。解放初期,水库可以养鱼,最美味的是螃蟹。后来连饭都吃不饱,谁还吃蟹?那东西,越吃越饿。 到了五几年,有人养菌,销量是极好的,运动开始,菌种都没有地方买了,也没人吃了,那东西贵。”巧巧爷爷长吁短叹,历史不应该前进吗,怎么感觉越来越后退了? “螃蟹吃的人少,菌子不好保存,还有没有畅销的,好储存的农作物?”周仲海继续问。 巧巧爷爷想了想说:“土豆算不算?我们这里是黄沙地,土豆特别好吃,不过,这东西也刮油,越吃越饿。” “土豆?现在没人种了吗?” “黄沙地都种上玉米了,土豆卖不出去,自己吃不如玉米顶饿,队里就不让种了。” “大水村有多少亩黄沙地?” “十几亩吧,要是土豆有销路,比种玉米强啊,黄沙地产量高,一亩三四千斤啊,土豆还大,粉粉糯糯的。十几亩得有四五万斤土豆,耐放。” “市区菜店的土豆,一斤八分钱,亩产三千斤,就是240啊,比玉米强啊。只是,菜店的土豆买的人少,油少了,越吃越饿。”巧巧插话说。 “土豆,明年就种土豆,买到食堂去,不要也得要。” 周仲海一拍桌子,大水村第一个致富方案就在土坯房里确定了。 “敢情好,我家有两亩黄沙地,全种上土豆。” 巧巧爹心中一喜,那就差不多五百块钱收入。 看来,还得深入到农村,才能有效的制定致富方案。 全县那么多公社,那么多大队,这是一个大工程啊,得交给付三军。 第105章 老子就是你们的底气 大年初一,村民都来巧巧家拜年。很多年直不起腰的巧巧爷爷,满脸堆笑,热情的拿出糖果招待村民。 大水村很穷,家家户户都是一点自家种的蚕豆,黄豆,红薯片作零嘴,能有高级糖果的,唯有巧巧家。 有人是来打探消息的,有人是巴结周师长的,有人纯粹就是奔着高级糖果来的。 赵贵就是奔着农村改革消息而来,赵金涛要去上大学了,他又被提为小队长了。 “周师长,您好,我是大水村小队长赵贵,您说今年我们大水村,能养兔子了?” 赵贵第一次直面周仲海,不免有些紧张。 “能,如果再出现养大的兔子和猪交公,你带领村民来找我亲家,我赔钱。” 周仲海给了赵贵一颗定心丸。 “真的吗?那去年的猪,能赔钱吗?”拜年的村民试探着问。 “你们胡说什么呢,去年周师长病了,管不了事,猪啊,兔子啊,与他无关。”赵贵呵斥道。 “其实,也与我有关,是我给了公社书记底气,病一年,没想到出现这么大的变故,乡亲们,对不起啊,今年,今年等着我,我定要大水村最先富起来。”周仲海给大家伙打气。 “周师长,您在,我们才敢养啊,您要多多来大水村视察,公社书记就不敢耀武扬威了。”村民们抱怨着。 公社书记,县委书记,都是无可奈何,拿一个小村开刀的,是市委书记,周仲海很好奇,市委书记是哪个狗日的,连一个小村都不放过。 拜年的村民络绎不绝,快到了中午,公社书记高兵和大队书记王家昆也来拜年了。 高兵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王家昆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这是规格最高的拜年礼物了,母鸡能生蛋了。 进了院子,高兵把鸡鸭递给巧巧爹,快步迎上周仲海握手,动容的说了四个字:“您回来了。” 周仲海呵呵笑着:“没死。” 高兵围着周仲海走了一圈,仔细的检查一遍了说:“挺好,硬朗,就是白了一些。” 周仲海哈哈大笑起来:“脑子有点晕,其他都很好。” 高兵有点想哭,拉着周仲海进屋,说:“您进来,您进来,我要跟您好好唠唠。” 进屋以后,高兵委屈巴巴的说:“没有您,啥也干不成,就说大水村的几头猪?周师长,我心中愧疚啊,不敢来大水村啊,村民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您跟我说说,今年能不能干!我就要您一句准话。” 巧巧给高兵和王家昆倒茶,见他们要谈事,抱着周小为去了西屋。 “不仅要干,还要大干。老子就是你们的底气,这几天,我大体了解了一下本地的情况,首先,就是麦种,玉米种和农药。这事,我上班就去省农业大学研究院,看看他们有什么新品种,我给你们弄回来。 另外,就是副业,猪和兔子家家户户都可以养,另外就是种土豆,黄沙地全部种上土豆,销路我来负责。至于其他副业,我得去研究院视察,但凡适合铜港县的农作物,我都给你们搞回来。” 周仲海大致说了一下他的想法。 “好,太好了,周师长,您就是我们老百姓的青天大老爷啊。”高兵激动得想哭。 “当然,我也希望你们秉着为人民服务的职责,把基层工作干好,谁要是贪污受贿,损害老百姓利益,老子一枪毙了他。” 周仲海最想毙了的,就是市委书记那个狗日的。 “您放心,我们公社书记,一定积极响应您的领导。” 高兵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又拉过王家昆说:“大队书记王家昆,特别关心大水村的发展,部队回来的。” 王家昆敬礼道:“周师长!” “好,好,部队回来建设家乡,好,很好。” 同为军人,周仲海一拳打在王家昆肩上:“有你们在基层协助我,我这个农业部部长,信心大增。” 高兵惊喜的看看王家昆,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周部长好!” “哈哈,别搞得认真,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诶,高兵书记,如今市委书记是谁?他为什么惦记着一个小小的大水村?” 几人坐下喝茶。 “市委书记叫吴正开,我不认识,只听付书记提起过,好像是某位将军的儿子。” “吴正开,吴,将军,莫不是吴万龙老将军的儿子?” “周部长,您认识?” 周仲海摇摇头:“不认识,只是听说过,吴老将军,过世多年了。按理说,也是老革命家的后辈,怎么就看着大水村几头猪不顺眼呢?” “周部长,人家心里惦记的恐怕不是猪,是付书记县委书记的位置吧?”高兵善意的提醒。 周仲海眉头紧蹙:“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付三军还算不上我的兵,就被人盯上了,可见,你们基层干部很不容易啊。” 高兵感动的要哭了:“周部长,您说得我心里难过啊,大水村的村民,把我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年头鼓励他们好好养猪,年尾把他们的猪全充公了。生孩子没屁眼的事,我高兵真干不出来,不是没有办法嘛。” “受委屈啦,从头再来,我看看谁还敢割老百姓的尾巴,我把他祖宗十八代割了。” “有您这句承诺,我高兵就有底气了。” 巧巧送水的空档,也听到了两位书记的难处,公公马上上任省农业部部长,恐怕也是一场硬仗啊。 大年初一,巧巧倒了一天的茶水,巧巧爷爷和巧巧爹招待了一天的客人,脸都笑僵了 。可他们很高兴,冷清了多年的门户,热闹起来了,读书人的尊严,回来了。 巧巧娘看着也欢喜,低声对巧巧说:“看你爹,发自内心的高兴呢。巧巧,你嫁对了好人家,亲家那么大的官,从未瞧不起我们农户。” “嗯,公公婆婆都是极好的人。” “毛婶还拉着我问,你家姑爷不是没有腿吗?怎么能走路?我说我儿子给他做了一双腿,毛婶那惊讶的样子,你是没有看到,她说,腿还能自己做啊?巧巧,娘骄傲得比蜂蜜还甜。你和哥哥,都是争气的好孩子。我们杨家,算是苦尽甘来了。” 巧巧娘,一边笑,一边擦眼泪。 “看您,高兴也流眼泪,眼睛不要啦?” “不哭,不哭,这两天,你奶赶了一件背心棉裤,明天给小为带上。巧巧,遇到啥事,你就给娘写信,娘去城里看你。” “好,娘,家里有事,你也得说啊,奶奶生病那么大的事,您只字不提。” 第106章 金涛娘口无遮拦 大年初二,郑凤林准备了一桌酒席,请巧巧全家去吃饭。 一大家子十来口人,哪里全都去? 周仲海,杨政,周文辉和巧巧四人去了。 罗美云没去,她一颗心都在孙子身上,要在家带孩子。 也没有什么礼物,巧巧拿了一只鸡,一只鸭,还有从城里带来的一斤水果糖。 赵金涛在门口迎接,金涛娘也在,十分夸张的说:“哎呀,巧巧啊,好闺女,都一年多没有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你说当年,不是我阻拦,你哪里嫁得这么好……” “娘!”赵金涛呵斥。 “我也没有说什么啊,巧巧多聪明,考上大学了,你说凤林,就会养兔子。” 巧巧尴尬的笑着,杨政打哈哈:“各有千秋,会养兔子,也很了不起啊。”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看我儿,考上大学了。” 金涛娘是一点不买账,逢人就埋汰自己的儿媳妇。 赵金涛脸色一变,怼上了:“考大学又怎么样?大学也是养兔子。” 巧巧没有来由的一笑,赵金涛果然护着郑凤林。 金涛娘脸一黑,话题又转移了:“巧巧,姑爷真俊呢,不是没有腿吗?怎么也能走路?” 周文辉大方的撸起裤腿说:“婶子,我用的假肢。” “假……肢?还能这样?巧巧,你可是捡到宝了,原来没有腿也能走路,难怪你爷愿意要你嫁。” 金涛娘絮絮叨叨的,赵金涛烦了:“娘,您去厨房帮凤林炒菜吧。” 赵金涛不好意思的把几人迎进正屋,炕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周部长,文辉,让你们见笑了,请上座。” 郑凤林端着一碗干鱼炒酸辣椒进来了,说:“周部长,文辉,对不起,家里太简陋了。请坐,请坐。” “挺好,金涛啊,你媳妇很能干啊。”周仲海赞扬道。 郑凤林羞涩的笑着:“金涛考大学那会儿,不是文辉和杨政相助,恐怕也考不上省农业大学。金涛经常跟我说,能遇到如此好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郑凤林真诚的感谢,周仲海露出欣慰的微笑:“没有想到,你们还有共同作战的情谊。” 巧巧趁机告状说:“爸,您不知道,我哥和金涛哥,经常一夜不睡,我天一黑就想睡觉了,文辉不让,非得要我背历史,背政治。不是那种强烈的学习气氛,我估计也是考不上的。” 月子仇,就是这么来的。 周文辉莞尔一笑:“付出了,才有收获,也是感谢这次高考,并没有考英语。” “我们三人,英语都不行啊。”杨政说。 周仲海严肃的说:“明年高考,题目会难很多,巧巧,你应该感谢文辉督促你啊。” “感谢,特别感谢,我坐月子十天,他就要我看书。说得到了国家机密,很快就要恢复高考。” 说感谢,实际上一肚子意见。 “我们提前一年就在看书了,这个功劳,非周文辉莫属。如果国家下文件我们再复习,我绝对考不上。文辉,敬你一杯,一切都在酒中。” 赵金涛认真的端起酒杯,巧巧和杨政也端起酒杯,一起说:“感谢周老师的高见。” 周仲海哈哈笑起来,罗美云不在,他也要喝一杯。 周文辉喝着酒,偷瞄着巧巧,满眼都是宠爱。 这个大水村出去的小黑妞,是他亲自培养起来的妻子。 郑凤林又端来了一盘炒猪肝,门外便听到了屋内的欢声笑语,那一刻,她好羡慕巧巧。 本都是同村好朋友,如今,他们飞出了大山,唯有自己,还要困在这里。各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话题从学习,不由得转到了大水村的发展,赵金涛给出了诚恳的意见:“周师长,我在农村当了多年的小队长,农民吃饱,是很简单的。 守着几亩地,舍得下力气,靠着山水,怎会差一口吃的?问题出在大集体上,混一天十个工分,累一天也是十个工分,长此以往,一天能干完的活,要干两天。 满山遍野的青草,养猪养牛都没有问题,可政策不允许养。只要您带头,我相信,大水村用不了两三年,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吃饱容易,致富很难。 比如您说种土豆,十来亩地,大概就是两三万斤土豆,一家一户也不过是四五百块钱。想要致富,必须形成规模。一百亩,几百亩,要让整个县市乃至省,都知道我们六山公社有大批量的土豆销售,吸引学校,单位食堂来采购。” “你是说,一个地区,专攻一项农作物?” “是,每个公社都有适合自己的副业,我们六山公社,就专门种土豆,隔壁公社专门种西瓜,还有红薯,大蒜,生姜,都是生活必需品。庄稼地只能种小麦和玉米,不能荒了粮食。 分地到户,同时山也要分,村民可以开荒,都是额外的收入。我相信,老百姓愿意干的,只是销路问题,要依靠政府。” 周仲海一拍桌子:“金涛,我明白了,大规模生产,抢占先机。不行,今天回去就要写一个计划,让付三军去各公社视察。只要把土豆种出来了,出名了,全省各单位都会来六山公社买土豆。重点是‘名’,我们要抢这个名。” 听了赵金涛的建议,周仲海饭都吃不下了,恨不得快点回家去写计划书,无奈刘松明那小子还没有来接他们。 赵金涛倒满酒,毕恭毕敬的敬周仲海:“周师长,有您站在农民身后,是我们的福气。” “说啥呢,都是为人民服务嘛,等你大学毕业了,要学以致用,我等着你。” 来,喝一杯。 这是一个充满激情的新年,每个人都有对未来的期许。 巧巧吃饱了,郑凤林还没有上桌,一会儿端来一盘菜,一会儿来倒茶,巧巧心疼她,说:“凤林,别做了,来吃饭啊。” “不啦,我和公公婆婆在厨房吃了。” 巧巧也不吃了,下了炕,跟着凤林去了厨房。 “诶,巧巧,怎么不吃了?” 金涛娘和金涛妹妹在厨房吃饭,金涛爹烧火,凤林炒最后一个青菜。 “婶子,我吃饱了,菜太多了,你们也去炕上吃啊。” 巧巧不喜欢金涛娘,表面还是很礼貌。 “都是大人物,我们农村人,两句话说不好,我儿又得凶我。巧巧啊,儿大不由娘啊,金涛以前多听话,现在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被教坏咯。” 说着,白眼看凤林。 “婶子,金涛哥结婚以后,不仅听话了,还懂事了。他刚刚与我公公聊养猪种土豆,我公公很欣赏他呢。” “巧巧,你跟我说说,你公公到底多大的官?养猪能养吗?不会又要交公吧?去年我家那头大肥猪,才给了二十块钱饲料钱,那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不是明抢吗?” “娘!”郑凤林赶紧制止。 “我说错了吗?我们辛辛苦苦的养大,就分了一点猪下水,那么好的肉,都被当官的吃了。” 郑凤林端着青菜,拉着巧巧说:“菜炒好了,去我屋里说话。” 巧巧尴尬的笑着,赵金涛马上要去上大学了,凤林的日子难熬了。 第107章 夹缝中生存的凤林 郑凤林有很多话要跟巧巧说,才进屋,巧巧爷爷来了:“杨政,方姑姑家小子来接你们了。” “好咧,爷,马上就回了。” 凤林终究什么也没有说,从衣柜里拿出一双小棉鞋:“巧巧,给小为做的,你别嫌弃,不好看,挺暖和的。” 巧巧欢喜的翻看:“你还会做棉鞋啊,挺好看,今年的新棉花,柔和不硌脚,我喜欢。” 又说:“凤林,金涛哥上学去了,你也别惯着他娘,三句话里面两句半刻薄,一味的忍让,只会得寸进尺。” 凤林点点头:“我知道的,欺负不了我只是我不与她计较。” “你有啥委屈给我写信,我回去以后就要搬家,等我有了新地址,给你写信。” “好,巧巧,得罪你们了,没有什么好吃的。” “我们俩还说这些话干什么?我吃得饱饱的,你做菜好吃。” 郑凤林露出笑脸,这是她成家后,巧巧第一次登门。 赶到市区还要几个小时,几人告辞,赵金涛去送他们。 郑凤林忙了一上午,没有吃上一口饭,进屋收拾碗筷,见婆婆正在炕上大口大口吃剩下的肉。 “你看看,平日一年吃不上一次肉,他们来,你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菜都拿出来。在你心里,巧巧亲,娘家亲,就我们公婆活该吃白菜,巧巧嫁到城里去了,有的是肉吃,用得着你讨好他们吗?” 金涛娘不悦的抓了一把卤猪耳朵,塞进嘴里,咬得脆蹦响。 “娘,巧巧拿了一只鸡,一只鸭,一斤糖,你咋不说呢?” 郑凤林气得面红耳赤。三碗肉菜,基本没有动,他们知道农家不易,只吃小菜。 “鸡鸭是他们拿的吗?那是公社书记送的,贪污受贿,再送给我们,倒是成了她们的人情了。”金涛娘不屑的说。 郑凤林一跺脚,说:“你儿子在人家复习一个多月,吃喝都是人家的。不是巧巧家那么多复习资料,金涛能考上吗?” “他们家大房子,吃饭用的公家饭票,我儿子帮了多少杨家,吃一个月怎么啦?” “你,你胡搅蛮缠,自私自利。” “我自私自利?我要是自私自利,就让金涛休了你,去找城里的姑娘。” “你去啊,你跟赵金涛说啊,让他休了我,我马上就回家去。” 郑凤林眼眶红了,也不收拾碗筷,扭头进屋去了。 结婚半年了,家里家外,凤林都是一把手,好吃的也是留给金涛吃,就请了一次客,还要被婆婆奚落,想着,想着,心酸不已。 赵金涛送客回来,见娘坐在炕上吃肉,转头进屋,凤林坐在床边流泪,瞬间明白了。 赵金涛把剩下的肉全部倒在一起,还有大半碗,他端进屋里,放在书桌上,说:“凤林,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去给你盛饭。” “赵金涛,你干什么啊,我还要吃的啊,你这个兔崽子,有了媳妇忘了娘。”金涛娘坐在炕上撒泼。 赵金涛走出来,吼道:“张翠莲,你要是再欺负凤林,等我在城里安置好了,把凤林接到城里去,再也不回来了。” “你,你这个孽子,张翠莲是你喊的吗?” “我就喊了,你怎么的吧?猪是凤林喂的,菜是凤林做的,你还边吃边骂她,简直是为老不尊。” “为,为老不尊是啥意思啊?”金涛娘迷糊的问。 “为老不尊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对凤林不好,我就对你不好,等你老了,爬不动了,我让你在炕上拉屎拉尿,也不给你洗,臭死你。” “你,你这个狗崽子,欺负你娘啊,他爹,管管你儿子啊。” 金涛爹和小妹一直窝在厨房里烤火,他们骂不赢娘,也不掺和婆媳大战。 赵金涛去厨房盛了满满一碗饭,走进了卧室。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娘骂你,你就骂她。没有结婚的时候,你泼辣得很,怎么如今跟个小媳妇一样。来,吃一点饭。” 凤林扭捏的接过饭,说:“都说家和万事兴,你娘糊涂,我也糊涂,不知道邻居怎么笑话我们呢。” “笑话就笑话,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娘是欺软怕硬,你跟她干几次,她就不敢了。来,吃肉,都吃光,就不给他们吃。”赵金涛端着肉,讨好的笑着。 “哪里吃得了这么多,爹和小妹也没有吃,留着给他们吃。” “你看你,总是想着他人,自己受委屈。” 赵金涛抢过筷子,夹了一大块,塞到凤林嘴里:“吃,你做菜真好吃。” 凤林包了一口肉,油滋满满的,是很好吃。 “巧巧他们回了?” “嗯,我送他们上车了。凤林,对不起,跟着我受苦了。”赵金涛真诚而温柔的说。 凤林没有来由眼眶一红:“受苦我倒是不怕,就是娘,说话伤人心,天天要给你找城里姑娘。” 赵金涛放下半碗肉,抓着凤林的手说:“凤林,你看我跟郭保华是不是一路货色?” “当然不是。” “凤林,我只想好好念书,好好学技术,然后回到家乡,让乡亲们种的小麦亩产千斤,让兔子的毛长得又长又丝滑,让我们大水村家家户户住上红砖瓦屋。有了你,我不会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一番话,说得郑凤林低头笑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金涛,我问你,你是不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与周文辉较劲呢?” “哪里,明明是与杨政较劲,他非得让我往工业发展,我就看好农业。” “杨政确实厉害,他能自己给周文辉做活动自如的假肢。” “那当然,不然为什么要考到上海去了,我连省都出不了。” “在省里不是挺好嘛,回家一趟容易,去了上海,放假才能回来。” “我的好凤林,真会安慰人,我就是考在六山公社,你也觉得挺好吧?” “嗯,在家当队长也挺好的。” 赵金涛哈哈笑着,在凤林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额,凤林啊,去收拾碗筷啊……”甜蜜的气氛,被金涛娘打破了。 “娘,你鬼鬼祟祟的,想要吓死人啊。”赵金涛气愤的说。 “我,哎呀,你们爱怎么的怎么的,我去毛婶家烤火去了。”金涛娘一跺脚走了。 赵金涛继续端着一碗肉:“吃,你吃,我去收拾碗筷。” “怎么能要你收拾碗筷,等我吃完了我收拾。” “男女平等,你别搞男尊女卑这一套啊。我在家,多做一些,等我上学去了,你就受累了。” “只要你对我好,再累也愿意。”郑凤林甜蜜的笑着。 第108章 松山道126号 巧巧娘没有跟着回城,一家四口,带着周小为,刚好坐满吉普车。 因为有牙牙学语的周小为,车里气氛很温馨,周文辉不遗余力的教周小为喊“爸爸”。 周小为则瞪着大眼睛回答:“喔,喔。” 扰得罗美云忍不住要在小胖脸上亲几下。 “松明,我的房子分在松山道126号,明天派几个人来帮我搬家。”坐在前排的周仲海说。 “爸,这么着急吗?房子还没有打扫卫生吧?”周文辉问。 “全部弄好了,本来是分给一位将军的,他要去北京养老,就给我了。赶紧搬家,把你们安顿好了,我好放心回省城。” “爸,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呢。” 巧巧有些担忧,公公回一趟大水村,整个人都变了,一心想着要工作。 “没事了,好多了,省城有秘书照顾我生活起居,再说了,又不是打仗,能有多累?” 这次农业大战,也不好打啊,周仲海必须抓住机会,主动出击,多拿几个第一。 “老首长,要不把我调到你身边去吧?我照顾您习惯了,在您身边踏实。”刘松明主动请缨。 “可别,武装部部长,正厅级干部,我可用不起。”周仲海打趣说。 “我这厅长,还不是您给的?战场立功,大难不死,回来就给我安在部长位置了,我这心里没底啊。”刘松明一脸忧愁。 “怕什么,你跟着老子这么多年,怎么当领导,看都看会了。霸气,军人的霸气要显露出来。松明啊,我不在淮林市,家里的事,你还得多多照顾。” “我倒是想照顾,文辉和巧巧,遇事都不跟我说。” “刘松明,上次淮林大学卡巧巧的政审,不是找你了吗?” “巧巧大学政审被卡?谁卡的?” 周仲海反问,他才回来几天,又在大水村,家里很多事不知道。 “没,爸,文辉和松明哥去找了教务处,已经过去了。” 巧巧掐了一把周文辉,万不要再把程家的事拿出来说,免得爸爸生气。 刘松明转移了话题:“老首长,松山道的房子怎么样?要是太小了,让文辉他们还是住到军属大院去。那么大院子,我一个人住着,浪费了。” “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堂堂武装部部长,总不能住单身宿舍吧?刘松明,你多大了?怎么还不结婚?” “老首长,聊房子呢,怎么聊到我私事来了。” “我早就让你结婚有个家,你说等仗打完了再说,如今仗也打完了,你该考虑个人问题了。罗主任啊,你们单位有没有合适的医生护士,给拉拉红线啊。”周仲海扭头问罗美云。 “未婚的医生护士倒是不少,就怕松明看不上。” “师母,看您说的,我一个大老粗,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人家。只是刚刚接任武装部,确实很忙,过一两年吧,反正已经是大龄青年了,不在乎再大两岁。” “说起婚姻啊,我是有发言权的,松明啊,两人有情有爱,才能长久。这次上前线,不是罗主任坚持同往,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留在战场了。 昏迷间,我听到罗主任在喊:老周,别睡啊,看看我。就这么一句话,我便想睁开眼,可是太累了,还是睡着了。” 周仲海说起往事,只是笑谈,罗美云却百感交集。 周仲海受伤以后,第一时间送到了她的帐篷,看到全身是血的丈夫,罗美云以为再也救不回来了。 她没有哭,没有惊慌,就像上战场前约定的一样,他死,也要死在自己怀里。 罗美云抱着周仲海,喊着,别睡啊,老周。 周仲海睡着了,睡了一年多。 部队派飞机把周仲海送到北京治疗,罗美云一路护送,她用专业知识,处理周仲海出现的各种危险,不是她,周仲海有再强的生命力,也活不成了。 “老首长,您和师母,那是全师都羡慕的患难伴侣,我刘松明再修八辈子福气,也找不到师母这么好的人。” 认识周仲海的人,都知道他怕老婆,也知道他爱老婆。 “那是,我和罗主任是过命的交情,哈哈……” “您的家风有传承,文辉和巧巧也是模范夫妻啊。” “诶诶,美云,刘松明这句话说得好,晚上给他加一个荷包蛋。” 罗美云温柔的看向巧巧和周文辉,他们低头笑着,所谓的夫妻,不正是如此吗? 回到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周小为睡了半路,到家就醒了。 周文辉和周仲海带孩子,巧巧和罗美云去厨房下面条。 五人一人一碗面条,一人一个荷包蛋,刘松明两个。 吃完饭,刘松明回去了,明天他将把存放在军属大院的家具,书籍,搬到松山道去。 这一天挺累的,都早早上床睡觉了,只有周仲海,在杨政住的房子里,写到半夜。 第二天,食堂开门了,周文辉一大早去买饭,巧巧带着周小为睡了一个懒觉。 今天要去松山道看房子,不知道是否有院子,能不能种菜。 巧巧进城一年多,见过不少楼房平房大院,只有军区的那套院子,是最满意的。 房子多,宽敞,有菜园。 到了松山道126号,她真正的惊呆了。 “妈,淮林市还有这么好的房子?” 这套房子,不是大院,是小公馆。 一共三层,高高的围墙和大铁门封着,外面看不到里面,隐秘性极好。 进大院左侧一棵大树,罗美云说是枣树,周文辉说是梨树,周仲海说是柿子树,柿柿如意。 右侧是一块空地,上面有不知名的枯叶,罗美云笃定的说,这些是花,等到春天就能复活。 巧巧则思忖,这一片地,必须种菜,种黄瓜,做酸黄瓜吃。 接着是干净的水泥大坪,周小为可以在大坪里自由的奔跑。 再进小公馆,一楼是水磨石地板,右边是客厅,左边是厨房,饭厅,杂物间,还有一间客房。 上二楼,五个房间,都是木地板。大一点的做卧室,小一点的做书房。 一间大卧室有厕所,走廊边有个公共洗手间。 三楼与二楼的格局一样。巧巧眼睛看直了,不停地说:“哇,哇……爸,我们住的是总统房吧?” 周仲海笑笑:“这栋楼,是民国时期,一位富商买给姨太太的。运动开始,姨太太跑到台湾去了,这栋房子,就成了革委会办公楼。如今,革委会也解散了,房子空出来了,就打发给我了。” 周仲海似乎有些怨气,弄栋姨太太的房子给我住,别扭。 “爸,您就知足吧,这么好的房子,我在报社干一辈子也分不到。”周文辉埋怨道。 “哈哈哈,儿啊,老子的就是你的,你们喜欢就行。巧巧啊,你们两口子住三楼,我们老两口住二楼,老了,不想爬楼梯了。” “好,我们住三楼,我愿意爬楼梯。”巧巧欢喜的说。 “现在我们家面临最大的问题,是找保姆。要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保姆,可是不容易。”罗美云对这栋房子很满意。 “要是刘姐在就好了,她帮忙找,一找一个准。” “刘姐是谁?”周仲海随意的问。 “军属大院菜店的刘姐啊,我生孩子的时候,只有我和我娘在家,电话也打不通,我娘就去找刘姐,她拉了单位的板车……” “你生孩子打不通电话?”罗美云打断巧巧的话。 “不,不是,是占线,妈,生孩子的时候松明哥回来了,是他送我去医院的。” “文辉呢?” “妈,我在外地演讲。”周文辉愧疚的说。 “妈,是预产期提前了,不能怪文辉,他到处演讲,很辛苦的。” “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我……” “你爸爸只是昏迷,他们就这么欺负你,岂有此理。”罗美云因为愤怒,脸都红了。 “美云,算了,落井下石是官场常态。” “就是普通军官家属生孩子,也不能坐视不管吧?巧巧,你受苦了。” “妈,不苦,您和爸爸回来了,什么苦都值得。” “好孩子。” 第109章 老首长要秋后算账了 周仲海平静的安抚罗美云,心里早就拿起机关枪一顿狂扫了。 狗日的,欺负我周家没人? 刘松明用了一辆大卡车,带了几个战士,把周家存放在军属大院的东西全搬过来了。 “首长,这房子,洋楼啊……” 刘松明眼睛亮了,难怪老首长不愿意回军属大院,三层独门小院,比军属大院的房子好太多了。 “洋个屁,姨太太的房子。刘松明,来,我有几句话问你。” 周仲海拉着刘松明到了那棵不知道是枣树还是梨树的大树下,问:“巧巧生孩子那天,为什么接不通后勤部,工会的电话?” 刘松明一愣,老首长是秋后算账了,幸亏他已经处理了黎波。 “通讯排排长黎波,故意不转电话。”堂堂武装部部长,低眉顺眼的说。 “黎波?一个通讯排长,敢忽视师长家的电话?” “老首长,我回军属大院那天,刚好赶上巧巧生孩子,事后去了后勤部,工会,还有周文辉的宣传部。 您昏迷那段时间,文辉和巧巧不容易啊,电话转不出去,后勤部工会也是用各种借口搪塞。您和师母,一个月本是三斤肉票,最后只有一斤了,巧巧才半斤。 其他饭票,菜票就更别说了,全部跟外面普通工人一样。也是为了赚钱,文辉才四处演讲,您想想,文辉可是连晒太阳都不愿意的,居然到处演讲了。 大院里都在传,您没有希望醒来了,过不了两年就得办理病退,谁会在意一个退休的师长?正是这些流言蜚语,黎波也有了胆子,觉得巧巧打电话,是占用了国家资源。” “原来,两个孩子过得这么辛苦?”周仲海有些动容。 “文辉倒是成熟了,值得高兴,就是心中憋屈得很,人走茶凉,您没有走,茶就凉了。” 刘松明也很憋屈,黎波那嚣张的态度,让他生厌。 “黎波还在通讯排?” “没,首长,我虽然没本事,大小也是武装部部长,肯定得干他啊,当然,也没有能力开除他,他提前复员,回老家去了,听说当了公社书记。” “在哪个县?” “不知道,我回去给您问问。军部的事,我武装部不好插手,便宜那小子了。对了,老首长,黎波本与您家无冤无仇,是为了程昭盈,文辉那个大学生女朋友。” “什么大学生女朋友,我儿媳听到了,剥了你的皮。他们有啥关系?” “说来真的话长,程昭盈为了文辉,想尽办法进了通讯排,要与文辉和好。你说文辉都结婚了,怎么和好?她心怀不满,转接您家的电话,一律以电话占线为由,都卡掉了。 您在北京住院,蒲司令打电话给文辉,让他去见您一面,结果电话打不进来。幸亏蒲司令亲自到了您家,文辉和巧巧才赶在您去苏联之前,见到了您。 蒲司令自然要查为什么电话打不进来,就查到了程昭盈,下令开除程昭盈,她求到文辉,文辉顾念旧情,帮她说情,只是把她调到了图书馆。黎波大概是喜欢程昭盈,觉得文辉故意整程昭盈,怀恨在心。” “程昭盈?哼,看看吧,我儿子眼光就不如我眼光,交个什么女朋友?”周仲海冷哼。 “淮林大学教务处卡巧巧政审的,就是程昭盈的哥哥。”刘松明一股脑全说了,你老首长有仇就去报仇吧。 “老子在前线用命保家卫国,这些狗日的在后方欺负我儿子媳妇,妈的,走着瞧。” 周仲海面露凶光,刘松明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老首长极少如此凶狠。 “行啦,你明天带人带车去报社家属区,文辉这边还有一些家私要搬。” “是,老首长,前面这块空地,要不要找人翻了?巧巧爱种菜啊。” “搬家是公事,种菜是私事,怎么能要战士干私事?放假了你来翻,咱们要遵守纪律,不可以公济私。” 这,这,好吧,老首长说得有理。 周文辉腿脚不便,不能用力过度,他就带孩子。 巧巧和罗美云指挥着战士,书籍要分开放,周文辉的放到三楼,还有一些医学书,放在二楼。 大部分东西都是公婆的,放在二楼,巧巧的家私,明天再搬。 “巧巧,我们是不是要置办一点家具,你看看,房间都空荡荡的。”罗美云问。 “每个房间,至少得增加一些家具。妈,等供销社开门了,我们去买,文辉演讲赚了不少钱,我们有钱。”巧巧骄傲的说。 “有钱也不能乱花,家具不是我们普通人随意可以买到的,得去家具厂,还要开证明。” “那怎么办?” “军部合并以后,留下不少旧家具,要刘松明弄几套文件柜子来,放书,放衣服都很好。” “妈,您真会过日子。”巧巧有些惊讶,婆婆可是很讲究的人,旧家具也不在意了? 罗美云也想买新家具,但她不能用儿子的钱。 周仲海治疗后期,都是自费的,小儿子借了不少钱,她自己是身无分文,旧家具能用,先用着吧。 只是可惜了这栋小洋楼,这么精致,摆的全是公家家具。 忙了一上午,饥肠辘辘,巧巧发现了一个重大弊端,小洋楼不属于家属区,没有食堂。 刘松明带着手下回去搬柜子了,巧巧一家人只能去饭店吃。 炒了几个菜,花了12块钱,还不怎么好吃。 巧巧心疼完了,12块钱,要是自己做,可以吃三天了。 周仲海边吃边皱眉:“这菜的味道不对啊,巧巧,你可以来当大厨了。” 巧巧一乐,公公也觉得不好吃。 罗美云小口吃着,眼神迷离的说:“巧巧,眼下我们急需解决的问题,是请保姆。” “人生地不熟,找个合适的保姆不容易,妈,你有熟人吗?” 巧巧去哪里找?她就两个朋友,一个刘姐,一个韩丹,韩丹都不知道住在哪里,刘姐不知道是否还在菜店。 “妈妈我也人生地不熟的。” 周文辉插话说:“我妈连买菜都极少去,都是后勤部帮忙。巧巧,要不我们去找刘姐吧?” “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呢,还不知道刘姐在不在菜店干。” “试试嘛,不是可靠的人介绍,我们也不能用啊。平日大家都上班,要是保姆打小为怎么办?” 一听保姆会打孩子,巧巧顿时紧张起来,是要去找找刘姐。 吃完饭,周仲海和周文辉带着孩子在小洋楼守着,等刘松明送柜子过来,罗美云和巧巧则坐公交车找刘姐去了。 第110章 热情的刘姐 快快慢慢,晃了一个小时才到原军属大院菜店,进门一看,刘姐正在忙着帮人称豆芽。 “刘姐……” 巧巧动容的喊了一声,刘姐错愕的抬头,是巧巧,她慌乱的把豆芽递给顾客,说:“八分钱,赶紧的。” 顾客慢条斯理的在一打红红绿绿的菜票中,抽出一张一毛的:“同志,要不再加点,买一毛钱的吧。” 刘姐不耐烦的说:“行,行。” 抓了一大把豆芽,重新称,刚好一毛钱。 收了菜票,刘姐擦擦手上的水珠,迎上来:“巧巧,你怎么来了?你妈妈回来了?” “刘同志,巧巧生孩子的时候,多亏了你。” 罗美云礼貌的致谢。刘姐捏着巧巧的手,说:“谢什么啊,我也没有帮上忙,是那位坐吉普的大哥,他是热心人。巧巧,你还好吧?是搬回军属大院了吗?” “刘姐,我以为你调离了,找不到你了呢,今天是特意来看你的。” “你是赶得巧,我初八就要去调到松山道去了,找了领导好几次,想去你家附近,那边家属区多,菜品多,奖金高,领导就是不同意。”刘姐委屈的诉说。 “那不是真的巧吗?刘姐,我公婆回来了,搬到松山道去了,我又可以找你买菜了。”巧巧大喜。 “这,这,难怪你叫巧巧,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刘姐也高兴不已。 “刘姐,我来找你,是有事麻烦你。” “要换鸡蛋票?豆腐票?”两人的交情,就是从换票开始的。 “等你到了松山道,自然是要换的。不过,今天来,想问问你,有没有亲戚朋友,踏实可靠的,我家要找一位保姆。” “保姆?你,你要上班了?” 在刘姐心中,巧巧就是最会当家的保姆。 “没有,去年不是恢复高考吗?我考上了,要去上学了,婆婆也要上班,孩子没人照顾。” “哎呀,我的天啊,你考上大学了?恭喜,恭喜。” “你别着急恭喜,我家现在急需保姆啊。” “有,肯定有,我想想。” 刘姐想了一会儿,很快就分析出三位:“我姨母,五十多岁了,带孩子做饭是没有问题,只是礼仪方面,有点大大咧咧。我二姑姐,跟我一般大,三十多岁,也会带孩子做饭,就是馋嘴……咦,我家邻居,胡笑梅很合适,四十几岁了,干活是一把手,就是……就是……” “怎么遮遮掩掩的,直接说嘛。” “就是别人说她克星,十年前,她有一个儿子,淹死了,丈夫恨她没有带好孩子,婆婆骂她克亲人,两口子离婚了。胡晓梅没有工作,四处打零工糊口,日子过得艰难,但是人很拎得清,日子苦成这样了,每次见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见人就笑。我与她关系好,家里奶奶瘫在床上,我忙不过来,就是她帮忙照顾。” 这,克星,怕是对小为不好吧? 巧巧为难的看看婆婆,不知道她喜欢哪一个? “什么克亲人,不过是封建迷信,我看胡笑梅不错,刘同志,能不能明天让她去我家见见?” 罗美云根本不相信什么克星,她儿子战场上失去双腿,丈夫昏迷一年,难不成也是她克的? “好啊,我晚上回去问问她的意见,巧巧,只是,工资……” 作为胡笑梅朋友,工资肯定要先问清楚。 “刘同志,我家需要住家保姆,平日里,主要是带孩子和买菜。一月可以休息两天,包吃包住,三十块钱。” “哎呀,三十啊,还包吃包住啊,巧巧,我累死累活才28块钱呢,不是家里孩子老人要照顾,我都想去你家做保姆了。” 刘姐惊讶不已,果然是大人物,出手大方。 “刘姐,你是国家的人,工资虽然不高,福利不少呢,我家可请不起你。”巧巧有意的抬高刘姐的地位。 “一个买菜的,被你一说,还以为当干部的呢。这样啊,晚上我回去问问胡笑梅的意见,她要是同意,明天带着去见见面。要是不同意,我再给你物色。” “好,谢谢刘姐,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巧巧,你那朋友,前些日子来了菜店,还在打听你呢。” “我朋友?韩姐吗?” “是啊,她也生了一个胖小子,与你家小子差不多大,问你搬到哪里去了,我说你丈夫去了报社,她便没有多说了。” “韩姐丈夫去了化工厂保卫科当副科长,等有时间了,我去看望她。” “巧巧,你得小心那韩姐,我看她不怀好意。”刘姐压低声音说。 “怎么啦?” “我总觉得吧,她不是好意打听你,是故意显摆来了。跟我说一些你公公的事,诶,你公公回来了吗?” “回来了,好着呢,其实我与韩姐,以后也难得碰面,她愿意说,就让她说吧。” “刘姐天天在菜店,见的人多,谁有心机,谁单纯,两句话就能听出来。巧巧,你可是有心机,又很善良的姑娘,你那朋友,妒忌你。” “我有什么值得妒忌的,不就是平常老百姓日子嘛。” 巧巧心中不是滋味,公公出事以后,韩丹从未安慰过她,一夜之间,两人关系就淡了。 “刘姐,我家住松山道126号,家里还在收拾卫生,我们就先走了。” “行,我明天休班,一大早就去找你。” 分别时,刘姐装了两块豆腐给巧巧:“我有票,你拿着,也没有好东西送给你。” “刘姐,看你,找你帮忙,还要你送我豆腐。” “客气什么,我知道你喜欢吃。” “那谢谢刘姐啦。” 来得匆忙,巧巧什么礼物都没有带,还拿两块豆腐回去,挺过意不去的。 又坐公交车回去,罗美云很是高兴:“你这朋友不错,是个热心人。” “她可是会过日子的,家里半斤肉票不够吃的,跟我换一斤肉票,买三斤边角骨头回去炖汤,能吃上一个星期了。” “你和文辉肉票也不多,还有换给刘同志的?” “我在家做饭,剩下不少饭票,就找刘姐去换鸡蛋票。有来有往,她帮我的忙,我也帮她的忙。” “巧巧,你把两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啊。以后我能不能去找刘同志换鸡蛋?” “当然能啊,只是我家肉票不多了,恐怕不能再匀给刘姐了。” “人均三斤肉票,加上我家小为,五个人,不是15斤肉票吗?” “妈……文辉换了单位,只有两斤了,我只有半斤。您和爸爸,一人一斤。” “什么,我和你爸爸只有一斤?为什么?” “不是,妈,您回来了,工作了,肯定不止一斤了。” “他们是按照退休病人分的肉票,你爸爸是师长,就算退休了,也不止一斤吧?欺人太甚。” 罗美云眼睛冒火,巧巧忙安慰:“妈,别生气,文辉演讲,我们存了小一万,没有票,大不了我们花钱找人换肉票嘛。只要爸爸平安回来了,几斤肉票算什么。” “妈妈也不是为了几斤肉票生气,这些人,太现实了。” 第111章 保姆胡笑梅 第二天,大年初四,依然搬家。 巧巧和罗美云一大早就开始整理衣物,这套房子,周文辉还是要住的,中午可以回来午休,遇上大风大雨,离单位近,就无需回去了。 周文辉的衣服,都得留一些。 周小为的东西全部要搬走,婴儿床,舅舅给他做的“猪圈”,小衣服,装了两大箱子。 巧巧衣服很少,主要是厨房的锅碗瓢盆,还有煤球,都得搬走,中午就能在洋楼做饭吃了。 刘松明赶早来了,几个战士帮忙,半卡车就拉走了。 到了松山道小洋楼,刘姐带着胡笑梅等在门口。 “刘姐,你来这么早啊。” 巧巧跳下车,赶紧把人迎进院子里。 “赶早不赶晚,笑梅很愿意来你家帮忙,不就一大早来了。” 胡笑梅文静的打招呼:“杨巧,你好。” “胡姐,进屋坐,家里乱糟糟,别介意。” 巧巧见胡笑梅第一眼,就有亲切感,不知道婆婆是什么意见。 罗美云抱着周小为进屋了,见了胡笑梅也很满意,说道:“我家小为调皮得很,也认生,很是不好带。” 胡笑梅温顺的看着周小为:“好结实的小子。” 说完,伸手去抱周小为,周小为虽然不愿意,竟然没有哭。 “你看,你们是有缘分的,我第一次抱小为,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罗美云惊喜不已,这世上,真有缘分吗? 胡笑梅一手搂着小为,一手摸着他的头,发自内心的喜爱。 “胡姐,你要是没有意见,咱们就定下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初八来上班吧。” 见婆婆也喜欢胡笑梅,那就定下来了。 至于她为人怎么样,还得慢慢处。 胡笑梅看看乱糟糟的家说:“赶上你们搬家,我帮你们收拾,做顿午饭吧,也好尝尝我的手艺行不行。” “这,那就太感谢了。” 胡笑梅把周小为递给罗美云,去厨房生炉子去了。 刘姐把巧巧拉到一边说:“还满意吧?” “满意,说话细声细气的,小为也喜欢她。刘姐,我得怎么感谢你呢。” “还要感谢你呢,胡笑梅做零工,有一天没一天的,能稳定下来,多好。她孩子没了,愧疚了十来年,必然会把小为当作宝。其实啊,经历了苦痛的人,更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我与她一样,也是贫苦中走出来的人,刘姐,你放心,我们会善待她的。” “你的性子我也是知道的,不然高官家的儿媳,也不会与我一个卖菜的做朋友。就说你那朋友,哎哟,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我可是不喜欢。” 刘姐对韩丹记忆很深刻。 “其实她,也有难处,可能与你不熟,不自然吧。刘姐,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我去买些菜。” “不吃了,我家里还有病着的老太太要吃饭呢。初八以后,我就调到松山道菜店来了,见面的机会多。以前只知道松山道冷清,没有想到,这里住的人都是当官的。” 能到松山道来也挺好,官员多,认识官员的机会就多,而且他们肉票多,指定以后能多换几斤肉。 “这样,等你上班了,我家也收拾好了,再请刘姐来家里吃饭。” “不,不,咱们在菜店聊聊天就行了,你家公公太威严了,我害怕。”刘姐直说。 “我公公是军人,看着是害怕,其实人很好的。” “那我也怕,巧巧,你去忙吧,我就先走了。你跟笑梅说一声,我去赶公交车了。” “那我就不强留了,送你去车站吧。” “送什么送,你家还有一摊子事呢。走啦,巧巧……” 刘姐笑滋滋的告辞,巧巧送她到院子外。 厨房里,没有收拾好的锅碗瓢盆,都收拾出来了,胡笑梅轻易就把煤炉子生好火了,罗美云把中午要吃的菜,一一拿到了灶台上。 其实没有什么菜,从大水村带回来的猪头肉,一块五花肉,白菜,萝卜,还有两块昨天刘姐送的豆腐。 罗美云从箱子里翻出一把红薯粉条,对胡笑梅说:“中午就做个五花肉煮粉条吧,还没有来得及买菜。” 胡笑梅细声细气的说:“是,这里烟大,您去忙吧,我来整理。” “晓梅,我比你大几岁,你就叫我罗姐吧。”罗美云满意的说。 “好,罗姐。” 罗美云放下活计,出了厨房,看到巧巧往内瞄,问:“刘同志回去了?” “是,本想留她吃饭,家里乱糟糟的,下次再请吧。妈,厨房有胡姐忙,你帮我去楼上整理衣服。” 娘俩上三楼去了。 搬家的时候,东西很多,真正摆放好以后,觉得屋内空荡荡的。 巧巧的卧室有一套结婚时公婆准备的柜子,又放了一个刘松明送来的大柜子,屋内还是很宽敞。 “没有想到,我一个农村的丫头,还能住上这么高级的洋楼。”巧巧往床上一躺,开心的说。 “跟着我们,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妈妈心里难过着呢。” “那不算受苦,无非就是被人排挤。我家以前,受排挤更多,哥哥那么有才华,想去村小学教书,大队书记就是不同意,说我们狗腿子成分还想当老师,简直是做梦。妈,如今我们的梦成真了,哥哥考上大学了。”巧巧很是骄傲。 “无论处在什么环境,金子都会发光的。你哥哥考上大学妈妈不意外,你考上大学,妈妈挺意外的。” 巧巧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低语道:“妈,您了解您儿子吗?我看见那些书,脑子就疼,是文辉,威逼利诱,真有手段,坐月子就让我看书。最后冲关两个月,哥哥和金涛哥都在我家复习,他们挑灯夜战,特别刻苦。也许,是他们学习的氛围影响了我。” 巧巧神采飞扬,明明是控诉周文辉太过分,眼神却是满满的爱意。 “这次回家,妈妈真切感受到文辉长大了,成熟了。” “前年中秋节,您和爸爸一大早就走,文辉醒来以后,仿佛知道了什么,我们赶到了军部,您和爸爸已经出发前线了。 文辉很伤心,一整天没有说话,第二天,突然就懂事了,认真写。后来,爸爸受伤,连菜店都不愿意去的周文辉,全国各地演讲,我怕他辛苦,让他少出去几趟,他说,您和爸爸庇护了他28年,该他庇护你们了。” 巧巧眼眶泛红,罗美云更是感动不已:“他外表冰冷孤傲,其实,他是爱我们的。” “嗯,他很爱很爱爸爸妈妈,男人嘛,总是不愿意说出来。妈妈,我感觉好幸福,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去年一年,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只要想到爸爸,就难过得很。” 巧巧挽着罗美云的胳膊,美美的笑着,是啊,历经了生死,又聚到了一起,是多大的幸福。 第112章 周家的三件大事 刘松明搬完家,就被周仲海赶回去了。 加上帮忙的战士,一共五个人,松山道没有食堂,家里也没有那么多菜,让他们回军区大院食堂吃。 刘松明累一身臭汗,饭都没有吃一口,依然兴高采烈的:“老首长,我回去了,过两天您家电话装好了,有事您就打电话。” “行,行,快走吧,别赶不上食堂的饭了。” “好勒。” 饥肠辘辘的回去了。周家做了三个菜,一个粉条炖五花肉,一个猪耳朵,一个肉沫豆腐。 巧巧见着那白白嫩嫩的豆腐,很是稀奇:“胡姐,豆腐还可以这样做?” “小为八个月了,可以吃一些辅食了。豆腐肉沫没有多少油,也容易消化,特意为小为准备的。” “平日里,小为也吃米饭和馒头,倒是没有吃菜,豆腐肉沫饭,看看他吃不吃。” “巧巧,你去吃饭,我来喂孩子。” “不行,你做饭辛苦了,你去吃饭,我来喂饭。” “我,我不吃,我回去吃。” “胡姐,别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一起吃啊。” “巧巧,你去吃吧,我来喂孩子。” “是不是拘束?那你喂孩子吧,我给你留菜。” 胡笑梅很拘束,盛了饭,抱着小为去客厅了。 一家人总算吃上一口饭了,巧巧吃了一口粉条,说:“爸妈,你们尝尝,比我做的好吃。” “嗯嗯,是不错,保姆的事,你们定下了?” 周仲海大口吃着,也许是真的很好吃,也许是饿了。 “妈,你觉得可以吗?” “就看她为小为做份菜,也是有心的,定了吧,让她初八来上班。” “初八好,初八我该去省城了,你妈妈也得跟着去收拾宿舍。”周仲海点点头。 “爸,您住宿舍?” “宿舍有什么不好?爸爸的宿舍在省委招待所,两室一厅,有食堂,有服务员搞卫生,挺好的。” “我就去两天,看看环境,我也该上班了。”罗美云说。 周文辉初八上班了,巧巧过完十五,也该开学了,一家人的生活,都该走上正轨了。 “这两天还有几个事要办。第一件事,给巧巧买一辆自行车,她上学不远不近的,骑自行车方便。” 周仲海从口袋里拿出一辆自行车票,还是女式款的。 昨天吩咐刘松明去弄的票。 “我,我不会骑呢?” 巧巧又惊又喜,她拥有自己的车了。 “你十五以后才开学,一个星期就能学会了。明天你和文辉去买自行车。” “好,谢谢爸爸。”巧巧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这份礼物。 “第二件事,爸爸工作特殊性强,文辉和巧巧在单位,在学校,不能提起关于爸爸的任何事情。 甚至,你们要装作不认识我。有人登门拜访,不许开门。美云,你跟保姆说清楚,免得在外胡乱说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农业部部长,不知道多少人巴结,腐败,要从家庭内部断绝。 “是,等会儿我就跟她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外受了委屈,不要惯着,直接干,爸爸来善后。” 话音落,周文辉率先笑起来:“爸,都多大了,还教我们打架。您军痞子的作风,也要改改了。” “军痞子怎么啦?谁犯我,虽远必诛。这叫军人气魄,一家五口人,三位军人,还能叫别人欺负咯?”周仲海霸气十足的说。 “爸爸昏迷的时候,不少人落井下石,如今老子活着回来了,看谁还敢欺负你们,哼!” 周仲海也是记仇的人,有坏人就得打击……报复? 一家人聊得畅快时,胡笑梅抱着周小为进来了,小半碗肉沫豆腐饭吃完了。 巧巧惊讶的问:“胡姐,吃完了?” 胡笑梅温和的说:“小为是个小男子汉,吃得多,才能长得高。” “太好了,我还在为戒奶担忧呢。” “你准备戒奶吗?” “是啊,总不是上两节课回来喂奶吧?” “那,那你明天开始戒奶,我帮你带小为。” 胡笑梅第一次见小为,她满眼都是宠爱。 “明天,胡姐,年还没有过完呢,家里没有亲戚走动?” “没有,我明天就可以上班,我,我下午回去收拾衣服。” 胡笑梅急急的说,好像一分钟也不愿意离开小为。 “既然如此,我们倒是巴不得呢。” 罗美云应下了,巧巧也很高兴,早点让小为和胡笑梅熟悉,不至于上学去了,小为哭闹。 “那我现在就回家收拾衣物。” “胡姐,我给你留了菜,你先吃饭啊。” “不用了,我家里还有一个馒头,不吃浪费了。” 把小为放在巧巧怀里,胡笑梅脱下围裙,急匆匆走了。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孩子啊。”巧巧目瞪口呆的看着胡笑梅的背影说。 “不是更好吗,小为又多了一个亲人。”周文辉捏着小为的胖脸说。 “人是挺老实的,就是有点扭吧,菜都留了,吃一口饭再回去也不迟啊。”罗美云皱眉说。 “妈,您不理解穷苦人的自卑,换作以前的我,也不会吃。第一天到您家,周文辉大口吃,我和哥哥不知所措,看着一桌子菜,不敢夹。” 第一次见周文辉,冷漠无视,让巧巧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 “我有那么可怕吗?” “有啊,不是妈妈待我如闺女,我早就跑了。” 哈哈哈,周仲海笑起来,不到两年时间,文辉和巧巧打情骂俏了,他的选择是对的。 巧巧哄着小为睡午觉,刚刚睡着,听到楼下有声音,胡笑梅带着衣服回来了。 “笑梅,这么快?”正在厨房收拾的罗美云惊讶的问。 “就几件衣服,快得很。罗姐,您去休息,我来收拾。”胡笑梅放下包裹就要干活。 “我家不是地主,咱们也是平等的,别着急干活,去你房间看看。” 罗美云放下手里的活,带着胡笑梅进了保姆房。 “一楼有三间卧室,这一间最大,你住。另外两间,可以放些杂物,煤球啊,炭啊,白菜啊,大米啊,都放在杂物间里。” 阳光照进屋内,房间很大,被套有些泛白,不过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还有一个放衣服的公文柜,比普通人家的正屋还舒服。 “好,房子好大。”胡笑梅把衣服放在床上,摸着被单,很是满意。 第113 章 韩丹的腰杆直了 “笑梅,既然你愿意来我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些丑话,我也是要提前说的。”罗美云在床边坐下,示意胡笑梅也坐。 “您说。”胡笑梅坐下,有些紧张。 “老周在省城工作,免不了有些人会登门拜访,没有我们的指示,你只需说,家里无人,不方便进来。如果是重要客人,我们会先跟你打招呼的。” “是!” “我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平日家里没人,你早上带着小为去买菜,其余时间,不要出去。” “好。” “你主要是带小为,做你们两人的饭菜,晚上我回来自己做。” “罗姐,我可以做晚饭的。” “那,我下班回家,我带小为,你做饭?你做的菜,确实好吃。” “小为午睡的时候,我就能把菜准备出来。光带孩子,你们开那么高工资,我过意不去。” “笑梅,你也是实在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一起做,相互帮衬着。”罗美云对胡笑梅越发的喜欢。 “对了,最重要的一点,关于家里的一切情况,不要跟外人提起。老周的工作比较特殊,你也说不清楚,别传话传出问题来了。” “是,我懂的,刘姐早就跟我说过,您家是大官,说话做事要有分寸。” “也算不得大官,都是为人民服务嘛。你来客厅,菜票和钱都在客厅。” 胡笑梅跟着罗美云去客厅,巧巧已经下楼了,说:“胡姐,你就回来了?” “是,就拿了几件衣服。” 罗美云打开抽屉,说:“笑梅,菜票饭票和钱都在这里,你自己计划着用。饭票用不上,这里没有食堂。” “胡姐,等到月底,有多余的饭票,可以找刘姐换鸡蛋。对了,刘姐需要肉票,每月换两斤给她。” 巧巧,罗美云,周文辉中午都要在食堂吃饭,饭票也剩余不了多少。 肉票倒是多起来了,爸爸一月五斤,妈妈一月三斤,周文辉一月两斤,巧巧一月一斤。 “在保证小为和全家人的营养之外,换些肉票给刘姐,她可是个热心人。”罗美云说。 “是。”胡笑梅唯唯诺诺的答应。 找保姆本是最难的,在刘姐的帮助下,一天时间就找到了满意的人,不得不说,缘分很奇妙。 巧巧上了三楼,周文辉陪着小为睡午觉,巧巧也在小为身边躺下。 “怎么不睡会儿?”周文辉迷迷糊糊的问。 “文辉,我有种不踏实的感觉,突然住上这么好的房子,还有保姆带孩子,你说,在古时候,我是不是属于大户人家的少奶奶了?” “你,你这种思想很可怕,爷爷的帽子还没有摘呢,你是不是又想戴上了?”周文辉调侃道。 “我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哥哥应该快回来了,他肯定会去报社家属区找我们,你是不是要回去住几天?” “巧巧,你也是大学生了,脑子能不能灵活一点?我在门上贴了纸条,他会来松山道找我们的。” “咦,还是你聪明。” “是你太笨。” “我笨能考上大学?” “读历史系的都笨。” “你……” 两人打着嘴仗,却是最真实的幸福。 韩丹从娘家回来,又急匆匆的去婆家拜年。 今年回娘家,可谓是出足了风头,林杰单手开吉普车回去的,自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全家人高兴极了。 村里人围着吉普车议论不休,爹娘的腰杆都直了。 孩子不是韩丹生的,为了掩盖真相,她一直装着怀孕的样子,就算是左邻右舍都蒙在鼓里。 韩丹很爱这个孩子,生下来半个月,婆婆就抱回来了,韩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浩浩喂养得白白胖胖,不是母子胜似母子。 在军属大院,官位一个比一个高,到了化工厂,林杰只是副科长,但是官风比在军属大院足多了。 车可以随便用,肉票菜票还有一些送礼的,韩丹的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 有了孩子以后,连婆婆的脸色也好多了,林杰的工资,不用往回拿了,都交给韩丹。 韩丹莫名会想起巧巧,周文辉去了报社,那是清水衙门,巧巧的日子,应该很艰难吧? 风水轮流转,那时候的她,可是风头十足,肉票都能换给刘姐。 刘姐不是好人,看人说话,巧巧买肉就能少些肉票,我买肉就得一是一,二是二。 如今我肉票也多了,可惜见她们难了,不然非得大方的甩出十斤肉票来,就是不换给刘姐。 冰天雪地,幸亏有车。 到了婆家,婆婆李春莲还没有出来,二弟妹李红霞就守在门口了。 “大嫂,等你好久了,冻坏了吧,快,把孩子给我。” 李红霞与婆婆李春莲是一个村的,老实敦厚,被婆婆打压得老老实实。 当然,韩丹也怕婆婆,只是有了孩子以后,婆婆不找自己麻烦了。 李红霞接过孩子,急急进屋去了,屋里烧了炉子,暖和。 公婆在厨房忙着,二弟林军帮忙打下手,三弟林元和侄子林文勇打打闹闹的摆桌子。 “浩浩,哎哟,大嫂,你看,胖嘟嘟的,真是可爱。”李红霞满眼都是慈爱。 “小家伙可能吃了,大半碗肉沫稀饭,都能吃完了。”韩丹骄傲的说。 “大嫂,浩浩天天吃肉沫?” “是啊,哪能缺了他的吃?一个月六斤肉票,浩浩吃四斤。” “难怪又白又胖的,大嫂会带孩子。” 韩丹脱了棉袄,要抱回浩浩,李红霞说:“大嫂,你去厨房帮婆婆做菜吧,我帮你带孩子。” 李红霞抱紧孩子,不愿意撒手。 “那行,小家伙25斤了,我都抱不动了。” 韩丹没有在意,作为母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得到大家的疼爱? 韩丹去厨房了,李红霞抱着孩子进了婆婆的卧室,上上下下的查看,抱着好一顿亲,眼泪也跟随而下。 卧室门推开,是林军。 “你看看,胖墩墩的。” 李红霞把孩子递给林军,林军眉开眼笑:“养得真不错,小勇瘦得跟猴一样。我哥家有钱,肉票也多,孩子养得多好。” “再好,也是人家儿子,可怜半月就……”李红霞又要哭了。 “你活够了?又提这事,我哥家又没有亏待孩子,非得带在身边,像小勇一样,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你才高兴啊。”林军呵斥道。 “我……不也是我身上的肉吗?” “行啦,又不是送给别人,想看就能看到,大哥家条件好,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林军两句话,训得李红霞不敢说话了,只是傻笑着看着浩浩,怎么看也看不够。 第114章 为了一斤肉票,不欢而散 卧室门轻轻推开,一个小脑袋探进来:“妈妈,你们在看什么?” “小勇,快进来,是弟弟。”李红霞笑吟吟的挥手,小勇扭扭捏捏的进了卧室。 “弟弟多白多胖。”李红霞拉着小勇的手,摸浩浩的脸蛋。 “我喜欢妹妹,妈妈,你上次生的小妹妹呢?”六岁的小勇问。 “你,你胡说什么啊,谁跟你说的?妈妈根本就没有怀孕。”李红霞急了,忙打断小勇的话。 “姥姥说的啊,说妈妈给我生小妹妹。”小勇不解的看向李红霞。 “看你妈那张嘴,乱说。小勇啊,妈妈下次给你生个我们家小妹妹,弟弟是大伯家的。” 林军不满的瞪了李红霞一眼,岳母怎么在孩子面前乱说呢。 “妈妈,大伯家有很多糖吃,我想去大伯家。” “又是谁跟你说的啊?” “奶奶啊,奶奶说大伯是英雄,有糖吃,有肉吃,弟弟才白白胖胖的。” 小勇奶声奶气的说,李红霞不免心头一酸,拉过瘦小的儿子,说:“小勇,妈对不起你,过两天,妈去供销社给你买糖吃。” 李红霞和林军都是工人,一家三口,一月就一斤半肉,婆婆隔三岔五的要半斤肉票,李红霞不想给,让她去大嫂家要,婆婆却说,大嫂家的肉票,还不也是给你儿子吃了?堵得李红霞无话可说。 大儿子营养不良,小儿子胖得跟秤砣一样,一个爹娘,不同命啊。 幸亏把小儿子送给大哥家了,跟着自己,也是受苦。 韩丹进来看儿子,见李红霞哭了,吓得飞快的抢过儿子,才问:“弟妹,你怎么啦?” 李红霞低头擦眼泪,林军尴尬的笑笑:“没事,大嫂,就是小勇想吃肉了。” 韩丹松了一口气,看看小勇说:“小勇太瘦了,你们也该弄些肉沫蒸蛋给他补补。” “大嫂,我们小工人,一人就半斤肉票,哪里比得上大哥。”李红霞卑微的笑笑。 “也是,一个月才一斤半肉票,确实少了。小勇,中午奶奶做了红烧肉,伯娘不吃,留给你吃。” 李红霞一心想着大嫂能救济救济自己,结果提都不提。 也罢,她过得好,小儿子也就过得好,韩丹小气,总归对孩子是真心实意的。 韩丹自然不会帮衬弟妹一家,她结婚三年多了,没有孩子以前,极少来婆家,来了婆家,也看不到弟妹,总是说,上班没时间,在韩丹心里,弟妹是城里人,高高在上。 现在,她有儿子了,也有工作了,她也是真正的城里人,林杰虽然对她不冷不热,至少工资都是拿回家的。 韩丹腰杆直了,没必要再看弟妹的脸色。 只是,韩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儿子,是弟妹偷偷生下送给她的。 林家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蒙在鼓里。 “吃饭啦!” 客厅里,婆婆喊着,两个儿媳妇赶紧起身去帮忙。 一大桌子菜,有鱼有肉还有一只烧鸡,小勇馋得流的口水,林元捏了一块红烧肉,塞到小勇嘴里,说:“快吃。” 肉太大,小勇包了一嘴,油水都出来了。 “你这小馋猫,奶奶亏待了你一样,去端饭来。”李春莲看着小勇,慈爱的说。 “韩丹,把孩子给我,你们先吃饭吧。” “妈,我抱着吃也行的。” “你吃饭,他要抓碗,怎么吃得好,你去吃吧,我给浩浩蒸了鸡蛋,凉会儿再喂他。” 韩丹不好坚持,把浩浩给了婆婆。 有了孩子以后,婆婆对自己的态度一百八十个大拐弯,不再去要林杰的工资,也不要肉票,韩丹的好日子,都是从有了儿子开始的。 李春莲抱着浩浩,左看看,右亲亲,心中满是欢喜。 管他谁养着,反正都是自己的孙子。 真为自己当初英明的决定感到高兴。 饭桌上,男人们喝酒,林元成了重点教育对象。 “恢复高考了,你要好好学,我们一家就没有一个文化人,你得考上大学。” 林杰喝了一口酒,看着上初三的小弟弟说。 “知道啦,我又不是不学,考大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林元极度的不耐烦。 “你小子,你哥说你两句就顶嘴。”林父不满的呵斥。 “你们就放心吧,小勇聪明,浩浩也聪明,以后都是大学生。” 林元把希望寄托在两个侄子上。 韩丹低头笑着,她的儿子要是考上大学,是多大的荣光啊。 “小勇,少吃两块肉,吃多了拉肚子。”林军用筷子打小勇伸向红烧肉碗的筷子。 “你就让他吃两块吧,咱们也不像大哥家,顿顿有肉吃,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李红霞护犊子说。 “弟妹,你家肉票供应不上吗?韩丹,我家一个月不是十多斤吗,你匀一些给弟妹家啊。” 林杰一听,知道弟弟家日子过得艰苦,忙说。 “哪有那么多,我们三人也就七斤肉票,浩浩天天都要吃肉沫啊。” “他都胖成什么样了?让他少吃一斤,以后每月给林军家一斤肉票。” 韩丹低头吃饭,不做声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儿子觉得可怜,小儿子也是儿子,李红霞忙说:“不用了,一家一家都是过日子,怎么能要大哥家的。” 林军也附和:“是啊,不用了,大哥,救急不救穷,只怪小勇这孩子馋。” “小勇,到奶奶这里来,来吃蒸蛋,奶奶放了香油,可好吃了。” 李春莲心底里讨厌韩丹,你们七斤肉票,给一斤怎么啦? 小气得很,不是儿子有把柄在她手里,真想把她骂一顿。 无奈,只好把大孙子喊到身边吃鸡蛋羹。 小勇快乐的依偎在奶奶身边,大的一口,小的一口,满满一碗鸡蛋羹,吃得光光的。 吃完饭,韩丹就要回家,林杰喝了酒,不愿意回去,李红霞也留她吃完晚饭再走,韩丹怎么也不愿意,给儿子穿好衣服,冒着大雪要走路回去。 气得李春莲脸都黑了,连带着林杰一起赶走了。 “这是发了什么神经,大过年的,非得闹这么一出。” 等林杰和韩丹走了,李春莲才把一口怨气发出来。 “你们也是,吃饭就吃饭,说什么肉票。家家都是半斤肉票,就你家把孩子养成什么样了?” 骂不了韩丹,只能骂李红霞。 “妈,我们说什么了?要怪就怪你儿子,小勇吃块肉他都要啰嗦。” 李红霞满心委屈,大嫂平日也是个好脾气,为了一斤肉票,摆什么脸子,说到底,你以后的家产,还不都是我儿子的? “滚,滚,你们也滚回去。把小勇留下,你们喝西北风去,别苦了我大孙子。” 小勇见大人争吵,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了,哭着说:“妈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回去喝西北风啊,跟着你小叔,让他教你认字。” 李红霞把孩子一推,穿好棉袄,摔门出去了。 她才不傻呢,孩子跟着奶奶有肉吃。 本是一家团聚,为了一斤肉票,闹得不欢而散。 第115章 车祸 林杰下楼,开车追上韩丹,韩丹赌气的往前走,林杰的暴脾气来了,停车下车,一把抓住韩丹:“你发什么神经。要走你自己走,把浩浩放车上去。” 说完,就去抢孩子,韩丹紧紧抱着,一拉一扯,八个月的浩浩吓得大哭起来。 “你干什么啊,弄疼孩子了。”韩丹愤怒的喊叫。 “我干什么?你干什么啊,甩着一张脸给谁看?” 不管不顾,林杰把母子俩推到了上车,用力的关上车门。 孩子哭,韩丹低泣,林杰只有一只手,本就是违规开车,还喝了酒,吉普车在雪地里歪歪斜斜的前进。 “一斤肉票的事,你就给全家人脸色看,韩丹,你越来无法无天了。” 林杰的眼神里透着难以抑制的暴怒,就像随时要爆炸的气球。 “是,一斤肉票是小事,今天一斤肉票,明天一斤蛋票,后天就得伸手要钱了。爸妈要什么,我愿意给,那是孝敬父母,你弟弟我们也要孝敬吗? 浩浩满月的时候,你弟妹可是一分钱礼物都没有买,就算做件小衣服也可以吧?她打心眼里瞧不上我,如今见我们日子好了,就故意哭穷……” 韩丹委屈的很,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大堆。 浩浩满月?浩浩满月时,李红霞还在家坐月子,生孩子身体受损,根本下不了床。 林杰烦闷的抓了抓脑袋,他知道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比弟妹更爱这个孩子了,可这话,不能说啊。 “不给就不给,你也用不着大过年的就给人脸色看啊。” “李红霞就是看我儿子白白胖胖嫉妒呗,想要抢走我儿子的肉票,没门。”韩丹护鸡仔一样护着自己的儿子。 “行啦,行啦,不给就不给。” 换了往日,林杰拳头早就上去了,可这孩子,本就是李红霞的儿子,她绝不会嫉妒,是韩丹多心了。 摇摇晃晃,酒劲也上来了,快到化工厂家属区时,林杰一阵晕眩,车撞上了一位骑自行车的路人。 “啊,停车,停车。” 韩丹吓得大叫起来,林杰一惊,酒吓醒了,猛地踩刹车,完了,完了,不会撞死人了吧。 下车查看,还好,路人摔倒了路边的雪堆里,自行车压瘪了。 “你怎么开车的,瞎眼啊……”雪地里的女子开口就骂。 “对不起,对不起,同志,我,我赔。” 林杰腿都软了,上战场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你,你喝酒了?我们去公安局,喝酒开车,是犯法。” 女子从雪地里爬起来,去拉林杰,结果拉了一个空衣袖。 “你,你没有手?”女子疑惑的看着林杰。 “不,有手,有一只手。”林杰畏畏缩缩的伸出右手。 “好啊,喝酒开车,单手开车,谁允许你开车的?你到底有没有法律意识?走,走,我们去公安局,你这种毫无道德的人,应该判刑。” 女子牵着空袖子拉扯,就要去公安局。韩丹抱着孩子,急忙拦住女子,嘴角啰嗦的说:“姑娘,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我儿子生病了,着急回家。” 韩丹撒了一个谎,又抱着孩子,女子稍微平和了一些:“孩子生病,更不能酒后驾车啊,要是撞到树上,谁能保证你们娘俩不出事?还有啊,单手是不允许开车的。” “是,是,我丈夫,本是有手,在战场上失去了一只手。姑娘,你去医院检查检查,自行车我们也赔。”韩丹哀戚的说,她一贯善于卖惨。 “你,你是英雄?”女子松开了手。 “是我的错,姑娘,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一旦与英雄牵连一起,林杰就会莫名的自卑。 “医院不用去了,我没事。只是我的自行车……” “我赔你一辆。” “自行车是说赔就能赔吗?有钱也买不到啊。这样吧,我先去修一下,不过修理费你得出啊。” 买一辆自行车,要80块钱,还要自行车票,为了一张票,头都要抢破,哪里那么容易买到? 既然人家是保家卫国的英雄,那就自认倒霉吧。 “姑娘,这些钱先给你,要是不够,过两天我再送去。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林杰从口袋里翻出八块三毛钱,递给女子。 “你住在哪里,要是钱不够,或者修不好,我还是要去找你的。”女子毫不客气的收下钱,问。 “我就住在化工厂,我在化工厂保卫科,叫林杰,要是修不好,我想办法,也要赔你一辆自行车。”林杰承诺道。 “行啦,只是我的自行车,怎么弄回去,今天才初五,修理铺也没有开门啊。”女子皱眉道。 林杰忙说:“我送你回去。” “那大姐和孩子呢?” “你们去,我只有几步路了。”韩丹见女子如此开明,很是高兴,如果自行车能修好,倒是省了几十块钱。 “那行吧,我住在二小,你先把我的车弄回去吧。”林杰把压瘪的车放在尾箱,女子上了副驾驶。 再次上路,酒劲吓跑了,车开得平稳多了。 女子死死的盯着前方,出现一个路人,就紧张的喊:“慢点,慢点……” “哎呀,前面有人骑车,你慢点啊……” “滑了,路滑,太靠边了……” 短短两里路,女子喊了八百遍,林杰的心脏病都被喊出来了。 到了学校宿舍,林杰一只手把自行车拿下来,女子说:“你就放到一楼楼道吧。” 不放心,又嘱咐道:“林同志,我还是有几句话要说,你一只手开车,真的太危险了,为了妻儿,得注意安全啊。” “是,以后不开了。” “行啦,你回去吧。” “能不能请问一下名字,这事我得负责到底。”林杰紧张得像是女子的学生。 “我叫张曼,住在505,是二年级的班主任老师。自行车能修好,我们就算两清了,修不好,我是会去找你的。” “是,张老师。” “行啦,大雪天的,赶紧回去吧。” “张老师,你住的单身宿舍吗?” “单身宿舍怎么啦?” “单身宿舍,没有煤炉子,很冷吧?要不,我给您送个煤炉子过来?”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张曼一口拒绝,也不再理林杰,把破自行车锁好,上楼去了。 林杰看着张曼的背影,莫名的笑了,这个女孩子,虽然厉害,却也讲道理。 第116章 无爱的婚姻 韩丹回到家,给煤炉子添上煤,把浩浩的大棉袄脱了,泡了一杯茶,焦急的等林杰。 也许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为了一斤肉票,逼着林杰回家,喝了那么多酒,万一撞死人了,手里这点钱不够赔的。 韩丹后悔不已,自从有了孩子以后,林杰不再打他,工资奖金都交给自己,特别是那件事,他也不折腾自己了。 日子越来越顺,我怎么变得不可理喻了呢? 浩浩睡得很香,小嘴嘟嘟,很是可爱。 要是林杰真的坐牢去了,可怎么办啊? 韩丹一阵阵的后怕,幸亏,幸亏那女子是个讲道理的。 门外有掏钥匙的声音,韩丹飞跑去开门,林杰一身寒气的站在门口。 “快进来,那姑娘,没有说什么?” “没有,大不了赔一辆自行车给她呗。” “说得轻巧,你知道自行车票多难弄吗?我马上就要上班了,还没有自行车呢。”韩丹嘟囔着。 “我们撞了人家,多难也得赔啊。”林杰不耐烦的回道。 “还不是你弟妹,大过年就要肉票,不然我也不能气跑啊。”韩丹委屈的低着头。 “韩丹,你装可怜给谁看呢?一斤肉票,你不愿意给,我也没有说什么,你自己被心魔缠住了吧?” “我抱着浩浩回家好好的,谁要你追出来的?你没有手,又喝了酒,自己没有一点数吗?”韩丹大声反击。 “好,好,以后你就是死了,我只当你睡着了。” 林杰气得嘴唇发白,丢下一句狠话,摔门出去了。 又下起了大雪,林杰无处可去,走着,走着,到了化工厂。 值班的罗建明睡得流哈喇子。 “小罗,别睡了。” 林杰敲了一下办公桌,罗建明猛地醒来。 “林,林科长,您怎么来了?” “嗯,随意看看。” 大过年的也来查岗,真是一位好领导。 罗建明忙给林杰倒水:“今天够冷的。” “各车间巡查了没有?” “三个小时巡查一次,都挺好的,您就放心吧。” 保卫科意义重大,化工厂有大量的废料,有些职工,趁着过年,偷偷运到外面,能卖高价。 “林科长,您没有走亲戚?” “才从老爷子家回来,出来散散酒气,顺道就来了厂里。” 喝了酒,在家睡觉多好,顺道来单位干什么啊? “唉,小罗,自行车票好搞吗?” “嫂子要买车?” “不是,是我朋友。” “您要,当然好搞。” “什么意思?” “您忘记啦,上次树脂车间的赵哥给您送猪肉,您拒绝了。”罗建明讨好的提醒。 “咦,你说起小赵,我也是奇怪,我跟他不熟,他送猪肉给我干什么?” “他想来保卫科。” “我一个副科长,说了也不算啊。” “林科长,科长马上就要退休了,您根正苗红,又是英雄,科长不是迟早的事吗?” “你说小赵能弄到自行车票?” “我帮您问问?” “嗯,你问问,听说自行车票要买,我出钱,一是一,二是二。他叫赵什么来着?” “赵卫国。” “保家卫国,好名字。”林杰笑起来。 “赵哥人脉广,保准初八就能搞到自行车票。” “赵哥?嗯,你跟他关系不错啊。”林杰似笑非笑的说。 “不,不是,同事嘛,比我大几个月,就喊赵哥了。” “好啦,你继续睡觉吧,我回去了。” “诶,您慢走。” 看着林杰走了,罗建明大舒一口气,心中又窃喜,要是与林科长关系好了,干什么都顺手了。 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接通了数脂车间:“赵哥,到保卫科来一下。” 赵卫国推开保卫科的门,问:“干啥啊。” 罗建明赶紧倒茶,对赵卫国,比对林杰还恭敬。 “刚刚林科长来了,问我自行车票好不好弄。”罗建明露出欣喜。 “真的?男款还是女款?” “这,忘记问了。是他朋友要。” “莫不是他老婆要吧?” “不是,这个我问了,他就说是朋友。” “你小子得问清楚啊。送礼要送得舒心。” “那,那我初八再问问?” “嗯,问清楚了,我去搞票。” “林科长要是收了自行车票,你是不是可以来保卫科了?” “不急,关系慢慢处。只要他收了,就好说。” “那,上次弄出去的两桶树脂,卖了吗?” “急什么,你是怕我不给你分钱?” “哪里,哪里,我信任赵哥。” “少不了你的,足足一吨,谁敢一次性要那么多,得等机会。” “是,是,赵哥,能不能分五百块钱?” “给你六百,可以了吧。” “太谢谢赵哥了。” 罗建明低头哈腰,他不过是吩咐门卫开门,把废桶拖出去,就分六百,赵哥是他的财神爷啊。 当然,废桶里面有真材实料。 “做哥们的,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除了你,车间领导要打点,一起把树脂弄出来的同事,还有那看门的大爷,都得分。只要林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愁没钱?” “是,是,赵哥厉害。” 罗建明心中也盘算着,一个月工资才45块钱,六百块钱,那是一年的工资啊,一年弄个三五回,不是发财了吗? “行啦,我回去上班了,你问明白了,再告诉我。” 赵卫国拿着一双油乎乎的手套,起身离去。 送走赵卫国,罗建明兴奋的走来走去,这是上天眷顾他啊,假如今天不上班,就遇不见林科长。 赵卫国有意巴结林杰很久了,无奈,人家军人出身,不搞这一套。 当然,林杰也会收礼,自己送的两斤肉就收了,赵卫国送十斤肉,他就不收。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今天收了自行车票,明天就会收钱。 钱啊,谁不爱? 林杰从单位出来,游荡在马路上,突然觉得人生好无趣。 和韩丹结婚三年了,他没有爱过韩丹,或许,像他这种残疾人,没有资格去爱谁吧? 韩丹是母亲花钱买回来的,认识一个月,就结婚了。 结婚以后,两人那方面一直不行,只要碰韩丹,林杰就会莫名其妙的想起那个十八岁的勤务兵,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看着他。 林杰很煎熬,也很焦虑,情绪不受控制,会掐韩丹,打韩丹。 自从有了那个孩子以后,夫妻俩分开睡了,奇怪的是,勤务兵像从他生活中退去了一样,再也没有想起过他。 韩丹算是一位合格的妻子,照顾孩子和他的生活起居,只是性子比以前乖戾了,本就两人没有情意,林杰见到她就烦。 离婚,不行啊,谁愿意嫁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 而且韩丹看的比命还重的儿子,是自己的侄子啊。 这个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散。 第117章 女式自行车票 林杰心中压着一团火,好像不扑灭,就得烧了自己。 坐在大路边,抽了一根烟,看着稀稀拉拉的路人来来往往,毫无趣味,又起身往回走。 赵卫国那小子能搞到自行车票? 林杰想着,那小子不过是一位普通工人,门路真是广,弟弟家一斤肉票都难搞到,他十斤肉票就送来了。 当然,林杰不敢收,手下拍马屁送一两斤肉票,收下就收下了,十斤肉票,就是受贿了。 林杰又有些后悔,不就是十斤肉票吗? 有什么不敢收的,给弟弟一家人多好啊,小勇那孩子瘦得…… 不知道张曼需不需要肉票。 老师一个月分几斤肉票? 她住宿舍,要肉票有什么用,要饭票。 胡乱想了一通,到家了,打开门,韩丹守在炉子边,给浩浩织毛衣。 “你回来啦?”韩丹赶紧放下毛线,怯懦的问。 林杰最讨厌韩丹这副表情了,装得乖巧听话,说话刻薄难听,要是她敢与自己打一架,或者吵一架,反而让人痛快。 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林杰头晕晕的,睡着了。 初六初七,就算韩丹再提肉票,林杰也不搭话。 吃饭,逗孩子玩,韩丹心里有些窃喜,这个男人,算是被她拿捏住了。 好不容易熬到初八上班,罗建明第一时间讨好的问:“林科长,自行车票,要男式还是女式啊?” “还有女式自行车?” “有啊,新出的,中间没有横杠,一蹬脚就上去了。” “女式票好弄吗?” 罗建明眼珠一转,笑吟吟的说:“赵哥手里,就有一辆女式的,怕您要男式的,就没送过来。” “那,女式的,要女式的,你问问他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赵哥说了,女士的票不要钱,别人送给他的,他没有钱买自行车,放着也是浪费了。” “那怎么行呢,多少人要自行车票啊。” “林科长,女式的不值钱,男式的值钱。” “那,那你替我谢谢赵卫国。” “好咧,我现在去找他。” 罗建明穿着保卫科的军装去车间巡逻了。 太巧了,像注定了一样,林杰就是需要女式的自行车,偏偏赵卫国有女式的。 想一想,林杰笑起来,有意思。 世上哪有那么多碰巧的事?不过是罗建明的手段而已。 女式自行车,市面上抢得打架,五十斤粮票,换不到一张自行车的票。 赵卫国收到罗建明的消息,班都没有上,请假说肚子不舒服,要去医院买药,实际上,花了一百块钱,去哥们家把他好不容易搞到手的女式自行车票买回来了。 林杰中午拿到自行车票,午休时间就去了二小单身宿舍。 几步就跑了五楼,505,敲门,再敲门,无人回应,她不在。 林杰那颗跳得极快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不过是萍水相逢,为什么那么迫切的想见到她? 她,那么凶,说话就像教育二年级小孩一样,林杰却乖乖的听着。 林杰无奈一笑,这是中邪了吧? 下楼往单位走,小学门口,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别扭的推着那辆压坏的自行车,气冲冲的走过来。 “张曼,张曼……”林杰没有来由的兴奋,大声喊着。 “唉,唉,林同志,正好,你来了,你看看,车是修了,可车前轱辘与后轱辘不对称啊,我试了一下,踩着费力,还不听使唤啊。” 张曼见到林杰,债主可算来了,这车没法骑啊。 林杰小跑到张曼面前,一只手握着单车,难怪看她推着别扭,两个车轮不在一条线上。 “下午有时间吗?”林杰问。 “干嘛?” “带你去买自行车啊。” “我可没有要你赔啊,修车的师傅说,得校正一下,他没有工具,要找机械厂的熟人,有什么校正机器。” 张曼慌忙解释:“你机械厂有熟人吗?” “先不管这辆车了,我弄了票,给你买一台新的。” “不行,不行,这辆车还能骑啊。再说了,就算你有票,我也买不起,得七八十呢。” 张曼皱着眉看着歪歪扭扭的自行车,她也没有熟人啊? 等开学了,问问学生,看看哪位家长在机械厂上班。 “我压坏了你的车,理应我出票,也是我出钱。作为军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赔给你的。”林杰认认真真的说。 张曼“噗嗤”一笑,“你还挺有原则的啊,自行车对我很重要,既然你愿意赔,那我也不矫情了,这辆旧车你拿走。” “行,就这么说定了,先锁在楼道,我们去供销社买新车。” 林杰单手推着自行车放在楼道,又上了锁,愉快的跟张曼去供销社了。 刚刚过完年,发了年终奖,大伙儿手里有钱,想了一年不敢买的东西,这时候狠狠心得买一件。 所以,供销社的人挺多的。 林杰和张曼直奔自行车区,这里放了很多崭新的自行车,女式的,男式的都有。 女式的有两种款式,一种黑色的,中间有斜杠,还有一种蓝色的,中间没有斜杠。 林杰指着那辆蓝色的问售货员:“同志,女式蓝色多少钱?” “有自行车票吗?” “有,有。” “蓝色120,黑色108.”售货员冷冰冰的说。 “这么贵啊……”林杰倒吸一口气,他就带了八十块钱,还是找罗建明借的。 一个月工资不过75块钱,一辆车要两个月工资,太贵了吧? 林杰为难的看看张曼,说:“我,我才80块钱。” 张曼大方一笑:“就买黑色的,我这里有五十块钱,你出58就行了。” “不,不,我出八十,你出28,等发工资了,我还给你。”林杰窘迫的脸都红了。 “你给我换新车,我本就过意不去了,我出五十。” 张曼从口袋里拿出五张十块的,递给林杰。 林杰只好收下了,又数了六张十块的,和购车票一起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鼻子朝天的收了钱,不紧不慢的说:“等会儿啊,后台师傅组装还要半个小时。” 说完,拿着钱和票去了后台仓库。 林杰手里捏着两张十块钱,支吾着:“这钱,你拿着吧?” “大老爷们,扭扭捏捏干什么啊,我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如今自行车票多难搞,我们学校老师,五十斤粮票,还换不到一张自行车票呢。” “这么贵吗?” “是啊,女式的更难了,多轻巧方便,林同志,谢谢你啊,我很满意。” 撞了人家自行车,还谢谢他,林杰的脸又红了。 第118章 偶遇 “文辉,我要那辆蓝色的,好漂亮。”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林杰一震,扭过头,巧巧惊喜的大喊:“林大哥?你也买车啊。” 林杰不知所措的说:“我,我开车撞了人家,赔,赔车……” 巧巧看到了林杰身后的张曼,韩丹不在。 “你开车?”周文辉上前握手,问。 “以前在部队就会开,如今一只手也能开,初五那天下雪,又喝了酒,这不,撞上人家姑娘了。”林杰尽量解释得清楚一些。 “不能这样啊,喝酒开车太危险了。” “是,是,听说你能走路了,真的可以走了啊。”林杰好奇的看着周文辉的假肢。 “是啊,你看,行动自如,我大舅哥特意给我做的。”周文辉拉起裤管给林杰看,有炫耀的嫌疑。 “好,太好了。”林杰确实很羡慕,如果他的手? “你们好,我叫张曼,在二小当老师。林同志撞了我的车,其实还可以骑,他非得赔一辆。这不,我可是占了一个大便宜。” 张曼大方的伸手,与周文辉和巧巧握手。 “你们都是英雄,令人钦佩。”张曼由衷的敬佩。 “那是军人的职责,林杰喝酒开车本就不对,是应该赔。”周文辉温润如玉的笑着。 “你喜欢蓝色的吗?很好看,你骑合适。”张曼指着蓝色的自行车对巧巧说。 “我看着蓝色的比较小巧,不容易摔跤。” 巧巧脸红了,她还不会骑车呢。 “骑几次就好了,蓝色的除了要票,要120块钱。我买的黑色,108.” 售货员不在,张曼热情的介绍。 “120啊,太贵了吧?”巧巧张大了嘴巴,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啊。 “我看挺好,就买蓝色。”周文辉笃定的说。 “太贵了,要不买黑色的吧?”巧巧纠结。 “赚钱是我的事,你无需操心,就买蓝色的。”周文辉宠溺的说。 买一个大件,自然要买个称心如意,周文辉都这么说了,巧巧咬咬牙说:“那就买蓝色吧。” 售货员还没有来,林杰不自然的问道:“文辉,你转到地方了,还是在军属大院?” 林杰比周文辉先离开军属大院,后面再也没有见过他。 “军属大院改成武装部了,我去报社了,负责淮林日报副刊。” 话音落,张曼夸张的插话:“你,你是日报的编辑?” “是。” “那我可以给您投稿吗?” “可以啊,欢迎来稿。我们副刊,以文学作品为主,诗歌也行,要符合时代特色。”周文辉温和的点头。 “您,您贵姓啊。” “周文辉,这位是我爱人,杨巧。” 张曼立马鞠躬:“周老师好,师母好。” 巧巧被张曼弄笑了:“张曼,你太客气了,写了好文章,尽管寄给周老师,只要发表了,还有稿费呢。” “是啊,我做梦都想成为作家,没有想到,一场车祸,让我认识了报社的编辑。” 张曼抑制不住的喜悦,也对林杰鞠了一个躬:“谢谢林同志撞我。” “你……哈哈哈,你看,真是祸福相依啊。放心,文辉与我是邻居,也是战友,尽管写,肯定能发表的。” 林杰不再紧张,周文辉两口子是明事理的,不像自己家那个神经病。 “林大哥,韩姐还好吗?”话题还是扯到了韩丹身上。 “挺好的啊,在家带孩子,六月份,她就得去冰棒厂上班了。诶,你家孩子几个月了?” “八个月了,我听刘姐说,你家小子又白又胖的。” “那是,最会吃了,韩丹一颗心,都在孩子身上。下次有机会了,我去报社看你们。” “好啊,欢迎,欢迎。” 四人愉快的说着话,售货员推着一辆黑色的女式自行车出来了:“你们检查一下,没有问题就骑走吧,这是找的两块钱。” 林杰去推车,左看看右看看,说:“没毛病,张曼,你试试。” 张曼接过自行车,说:“挺好,我很喜欢,谢谢林同志。” 林杰尴尬的搓手说:“文辉,巧巧,我这中午上班时间赶出来买单车,得回去上班了。我就在化工厂家属区,下次来玩。” “好,林大哥,快去上班吧。” 张曼也挥手告别:“周老师,我叫张曼,您一定要看我的作品啊。” 周文辉点点头:“欢迎投稿。” 马路上的雪被清理过,张曼骑上试了试新自行车,果然小巧好掌握,寒风吹得刺骨,张曼的心是热情的。 “林杰,跳上来,我送你去上班。” 放慢车速,张曼扭头大喊。 不是林同志,是林杰? 小跑几步,林杰不放心的问:“能带得动我吗?” “放心吧,我可不是娇弱的小女孩,上来吧。” 林杰轻轻挪动屁股就坐上去了,怕张曼骑不稳,随时准备跳车。 车头小范围晃动,稳稳的骑动了。 “怎么样,还行吧?” “很好,没有想到,你能载动一个大男人。” “女子也不一定就是柔弱啊,林杰,谢谢你,我很喜欢这辆车。”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草香也香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看花的人儿要将我骂……” 心情极好的张曼,一边骑车,一边放喉歌唱,林杰也跟着节拍附和:“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林杰,要是我的文章发表了,你会看吗?” “当然会啊,我们科室有淮林日报,我天天都看。” “那你不许笑话我啊。” “怎么会?我最崇拜你们读书人了。” “我算不上读书人,周老师才是读书人,你看他温文尔雅的,这就叫腹有诗书气自华。” 林杰笑容凝固了,张曼这么开心,不是因为买了新自行车,是因为周文辉。 他文绉绉的样子,跟个娘们一样,有什么值得崇拜的? “是,他确实有才华。”林杰言不由衷的赞扬。 “你们都是同一种人,是英雄,一个文弱书生,一个铁骨男儿,各有各的长处。” “真的吗?” “当然啊,诶,林杰,你在战场上有什么动人故事吗?我可以帮你写出来。” 动人故事?除了运输武器,就是聊女人的屁股。 军营纪律很严,能有什么故事呢? 如果说一定要有故事,那就是运输武器的路上,遇到的种种危险,算不算故事? 第119章 爸爸是狡猾的狐狸? 巧巧买了自己喜欢的蓝色的自行车,欢喜不已。 巧巧不会骑,周文辉脚不方便,两人只能推着自行车回家。 马路上人稀少,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也是少有的浪漫。 “可惜没有见到韩姐,不知道长胖了些没有。”巧巧推着自行车说。 “你想她,去化工厂家属区看她啊。” “算了,我把她当朋友,她不一定把我当朋友。” “什么意思?” “刘姐不喜欢她,让我别太真心了。其实吧,韩姐跟我一样,家庭成分不好,林杰对她也不好,总会自卑。”巧巧悠悠说。 “你……你也会自卑吗?” “当然会啊,第一次见到你,我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 “至于吗?我不过是不喜欢说话而已。” “你是不喜欢说话吗?你的脸比今天的天气还冷,看都不看我一眼,好像我这只癞蛤蟆要吃你这只天鹅一样。”巧巧愤愤不平的说。 周文辉低头一笑:“巧巧,哪有女人把自己比如癞蛤蟆的?” “你是英雄,是大学生,是周师长的长子,我呢,我是成分不好的农村丫头,不是癞蛤蟆是什么?” 说着,巧巧暗想,她确实是高攀了周文辉。 “如今的杨巧,是大学生,是周师长的儿媳,是淮林日报副刊编辑主任的妻子,你就是天鹅。巧巧,我要提醒你啊,大学也有癞蛤蟆,你不能抛弃我啊。”周文辉调笑道。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看我爷奶,爹娘,还有公公婆婆,都是恩恩爱爱的,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在感情方面,走不了歪路。我信任你,同样你也要信任我。”巧巧说得有理有据。 “我们俩,看似是包办婚姻,实际上是千挑万选的最佳夫妻。我爸妈为了找到你,发动身边所有人帮忙。”周文辉似笑非笑,也不知道说的是真假。 “第一次见到婆婆,我从地里干活回来,她就用崭新的军装衣袖给我擦汗,满眼都是爱怜,我心中十分感动。文辉,与其说我嫁给你,其实我最先爱上的,是你父母。他们真的好亲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回忆往事,当时的忐忑,纠结,痛苦,今天成了笑谈。 “上天见杨巧过得太辛苦了,把她送到我身边,我陪着她幸福长大。” “你,周文辉,你别说得那么煽情,弄得我要哭了。”巧巧鼻子一紧,很是感动。 是啊,周家待她如亲女儿,周文辉更是如兄如友的指引她,督促她,爱她。不 是周文辉严厉的管教,一个初中生,怎么能考上大学? 为了让巧巧上本市的大学,他厚着脸皮去找校长通融,得知政审未过,不得不面对程昭盈哥哥的羞辱。 他是周文辉啊,是那个从不求人,人人都巴结的高干子弟啊。 巧巧动情的看着周文辉说:“文辉,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算天上仙君下凡,我也不会多看一眼,我只要你。” “哎哟,你看看,巧巧也会说甜言蜜语了。我爸爸可是说了,我能娶你,是我们周家最大的福气。” “文辉,你在副刊当主任,是不是能见很多年轻女孩子?” 巧巧话锋一转,转到太快,周文辉没有反应过来。 “办公室就几位三十多岁的女编辑,并没有女孩子啊。” “我不是说你同事,是投稿的文艺女青年,比如张曼。” “你吃醋了?” “当然吃醋啊,刚刚张曼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巧巧嘟嘴,周文辉笑起来:“副刊的所有信件,都是下面的编辑处理。发表的文章,由编辑们挑选以后,送到我办公室。 我审核以后,送到排版室排版,再送到印刷工厂印刷。杨巧巧,哪个环节我能见到文艺女青年?” “那你刚刚还答应张曼,万一编辑看不到她的信件,发表不了,不是食言了吗?” “好的文章,是不会埋没的,不好的文章,就算是你杨巧,也不能发表。我对张曼说的那些话,是鼓励,总不能说,你别投稿,肯定不能发表,那不是打击她的信心吗?” 巧巧心结打开了,张曼看周文辉的眼神,古怪得很。 周文辉可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在外演讲时,那么多女孩子爱慕他,他可是毫不动摇的。 到了小洋楼,看见一位夹着黑皮包的男子,鬼鬼祟祟的往院子里看,巧巧大喊一声:“喂,你找谁啊。” 男子被巧巧大嗓门吓一跳,支吾道:“我……我找周部长,你们是?” “周部长不在家。”周文辉温和而威严的说。 “是,刚刚一位女子也说周部长不在家,我想问问周部长电话,那女子死活不开门啊。” “你找他何事?” “哦哦,我是淮林市农业部部长潘得林,今日市委开会,才得知省委农业部周部长就住在淮林,我便来拜访。” “潘部长,如果是工作的事,我父亲自然会下发通知到各市,县。您等消息就行了,如果是私事,我父亲也不会徇私的。您请回吧,我父亲的电话,保姆不会随意告诉他人。”周文辉不冷不淡的说。 “你是周部长的儿子?对不起啊,我来拜访周部长,是公事,也是私事。听说铜港县,已经越过市委,开始搞分田到户了,我就想问问,是不是周部长的意思? 如果是,我还想问问,那我们市其他县,能不能效仿?铜港县的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急需农业改革,可我们市,有十五个县,比铜港县穷的县,比比皆是,我需要一个确切的指示啊。” “潘部长,工作上的事,我并不了解。不过,我父亲是一位雷厉风行之人,他心中装的绝不会只是铜港县,是全省。您回去耐心等待,各县怎么开展工作,我父亲肯定有安排的。” “那,那周部长会多多照顾淮林市吗?” “父亲在淮林工作了几十年,这里也是他的家,不会偏袒,肯定不会冷落的,您就放心吧。”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对不起,打扰了,告辞了。”潘德林点头哈腰的走了。 “才上班第一天,就急急上门来了,这么热爱工作吗?” “哼,着急的可能不是他,是市委书记。”周文辉凌厉道。 “什么意思,市委书记急什么?” “我爸昏迷以后,我被赶出军属大院,大水村的猪没收了,付三军差点被开除。无形中,市委书记和我爸,已经有了过节。他是派潘德林来探口风的。” “我们被赶出军属大院,难道是市委书记的意思?” “官场的事,你不懂。看似无关联,实际上,都是一通百通。我爸总会有对头,见他昏迷了,无权无势了,落井下石的人就出现了。就连程昭盈的哥哥,都敢拿你开刀了。”周文辉冷漠的说。 “真复杂啊,爸爸不会被小人陷害吧?” “放心吧,他活了,人脉也就跟着活了。蒲伯伯已经去中央任职了,爸爸是他得意部下,就这层关系,谁敢陷害我爸?别看我爸大大咧咧的,其实也是一只狐狸,用不着担心他。” “你说爸爸是狐狸?” “不对吗?还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以我对他的了解,此时的他,应该找省长搞钱去了,他得把铜港县宠成什么样子,不得而知。” 周文辉嘴角露出一丝魅笑,也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第120章 上班第一天就要钱 周文辉猜得没错,周仲海第一天上班,提着二两茶叶,去给省长拜年了。 过完年,第一天上班,冯世光准备与各同事打个招呼就下班了,却被周仲海堵在办公室。 “冯省长,大水村的清明茶,我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弄了二两,特意来孝敬您。” 周仲海恭敬的把二两茶叶放在省长的办公桌上。 “周仲海,你倒是积极啊,第一天任职,就开始送礼了。”冯世光打着哈哈。 “一个睡了一年多的人,才知道工作是多么的伟大的一件事。”周仲海严肃的说。 “周仲海,别卖关子了,你绝不会为了送茶叶而来。” “您猜对了,我是来要钱的。”周仲海也是爽快,直接说。 “周仲海,省里自然会支持农业发展,钱也是会给的,至于拨多少,怎么分配,还要开会。” “等你开会商讨以后,半年就过去了。我已经下乡考察了,以铜港县为例,农民需要种子,需要猪,兔子,还要种农作物,可他们没钱,买不起,所以,您得先给我十万块钱。” 话音落,冯省长一拍桌子:“周仲海,你狮子大开口啊。” “一个县十万,我们省一共有14个市,67个县,如果同时发展,就得670万,考虑到财政紧张,先从铜港县开始。”周仲海毫不畏惧的说。 “你疯了,发展什么?你看到改革开放的文件了?中央不拨钱,我拿命给你670万啊。” “我考虑了省里的难处,所以只要十万啊。冯省长,你看看其他省,都在动作了,我们不能按兵不动啊,总得干点什么,不然的话,人家省发财致富了,我们省还穷得光屁股,你这个省长有脸吗?” “你,你……蒲委员的意思?” “别别,与老首长无关,是我的意思。去年回国,先到了北京,老首长与我见了一面,他只说了一句话:仲海啊,你回到地方去,好好干,国家需要你。”周仲海认真的说。 冯省长不屑的冷哼一声,什么你的意思,他妈就是蒲委员的意思。 “周仲海,猪仔可以赊,兔子可以赊,种子也可以赊。等到猪仔卖钱了,在还回去就是了,要钱干什么?” “冯省长,你不要脸,我可不能不要脸啊,十万块钱,只是部分资金,总不能全部都赊吧?你是要种子站,畜牧站的同志,喝西北风啊。” “你,周仲海,你还要脸?大年初八,提着二两茶叶来找我要十万块钱,你还有脸?”冯世光气得脸色发白。 “冯省长,工作,都是工作嘛。”周仲海嬉皮笑脸。 “你以为就你要钱吗?每个人都来要十万,你们把我的皮扒了得了。” “冯省长,我第一天上任,农业部部长这个位置能不能坐稳,就看您了。您不支持我,我找我老首长,还是回部队去干师长。”周仲海开始耍赖了。 冯世光抓抓脑袋,愤怒的说:“你打报告,我签字,中央文件没有正式下来之前,你给老子低调些,搞出事情来,我喝了你的血。” “好嘞,出了事,我负责,反正我死过一次了,有什么可怕的。” “你,你简直是土匪。” “那我不打扰您了,还要回部里开会呢。” “滚,滚,带着你的二两茶叶滚。” “别啊,清明茶,明目平火,您火气太大了。” 周仲海点头哈腰的告辞了,冯世光看着那包茶叶,越看越生气,又一想,能不能真的明目去火?泡一杯试试…… 大年初八,谁开会啊,开毛线。 周仲海开车回到农业厅,径直去了办公室,他要写资金申请报告。 有了钱,才能办事。 第一天报到,接待周仲海的是部长办公室秘书古泉。 “周部长,您好!”古泉没有想到,上班第一天,周仲海就到任了。 幸亏他一大早赶到办公室,打扫了了卫生,准备了开水。 “你就是古泉?” “是,以后您的工作安排,由我接待。” “好,给我找些信纸来,我要打报告。” “信纸您的抽屉里有。” 古泉忙上前,打开抽屉,一叠厚厚的信纸。 “我找财政部要钱,报告怎么写?”周仲海会打仗,不会写报告啊。 “您告诉我需要多少钱,什么用途?我可以写。” “不错,不错,古泉,很好,有前途。冯省长答应了给我十万块钱,以淮林市铜港县为示范点,用于农民养猪,养鸡,养鸭,种土豆的本钱。你看着写吧,要写得强势一点,让财政部一个星期内,钱就到位。” “周部长,您,您第一天就要了十万块钱?”古泉觉得不可思议。 “很多吗?” “是,不,不,是很难。本省财政非常紧张,恢复高考以后,财政重点放在教育上,谁管我们农业部啊。前部长,要一万块钱都难。” 古泉有些激动,一下子就是十万,能干不少事啊。 “农业,本是最能充盈财政收入的地方,只因条条框框太多,导致农民有力气无处使。别看我要了十万块钱,实际上,我还得赚回来十万块钱,我的改革计划才能进行下去,不然,明年要钱就难了。” “周部长,您,您也有压力。” “身为部长,不是来吹牛皮的,是来承担责任的。你写吧,写得狠一些,先拿到钱再说。” “是,部长。” 古泉回秘书办公室去了,周仲海从夹包里掏出一小包茶叶,闻了闻,倒进茶缸里,泡了一杯水,嘟囔着:“我亲家弄这点茶叶不容易,全送给冯世光了。可惜了,可惜了……” 又闻一闻,喝了一口,沁人心脾,果然是好茶。 第一天上班,除了要钱,其他事办不了,不如回招待所陪美云。 又喝了几口茶,准备回家,一位戴着厚厚黑色眼镜的中年人进来了。 手里抱着一摞的资料,弯腰说:“周部长,您好,没有想到,您今天就来上班了。” “有事?” 周仲海很不喜欢戴眼镜的人,特别是度数深的黑色眼镜,他们大抵比较固执,不好沟通。 “周部长,我是农业部信息部的邱中友,这些信,是年前全省各大队举报村小组私自搞承包的,前任部长还没来得及处理,您看,要不要派同志下去落实一下情况?”邱中友卑谦的说。 周仲海随意拿起一封信,已经打开了,可见信息部同志已经看过了。 随意看了一眼,大队书记举报小队队长明面上承包到小组,实际上承包到户。 周仲海心里一乐,这不就是自己的思路吗?看来,下面也有能人。 “这样的举报信有多少?” “半数以上,其中还有放宽养猪养鸡政策的。” “这样吧,你把每一封信认真归纳起来,哪个市,哪个县,哪个村,哪一位举报人,被举报的是谁。你列一个表格给我,我会一一去落实。今天就别干了,年都没有过完,十五以后再弄。” 周仲海把信交给邱中友,慎重的说。 “不,我现在就去归纳,农业可是大事,下面那些人,无法无天,得及时纠正某些同志的错误路线。周部长,三天就能弄完。” 邱中友得到了周仲海的肯定,顿时容光焕发,表现的时候到了。 “行,那就辛苦你了,老邱。” “不辛苦,不辛苦。” 前任农业部部长,得知自己要调离部长岗位,这些举报信,故意不处理,就是留给新部长的难题。 幸亏新部长是位雷厉风行的,上班第一天,就做了明确指示。 嘿嘿,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第121章 部长得有部长的样子 上午就这样了,回招待所陪老婆去。 罗美云把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屋里有炉火管道,比小洋楼暖和。 一大早,招待所服务员就把开水和早饭送来了,比在家还方便。 “美云,我回来了。” “不是有钥匙吗?自己开就行了。”罗美云开门,责怪道。 “老婆子在家,哪有自己开门的道理?”周仲海笑嘻嘻的脱下军装短棉袄。 “要到钱没有?”罗美云给周仲海倒了一杯热茶。 “冯世光答应了,还得财政部同意。都是些老滑头,不过放心,十万块钱没问题。”周仲海喝了一口水,舒服的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十万块都耍滑头?” “穷啊,如今国家重视教育,农业改革,又没有下文件,能拖就拖呗。小古说,去年农业部部长,要一万块钱都难。老首长把我放在这个位置,就是这个位置不好干,你还真以为他让我来享福啊。” “看来,农业真是要大变动了。蒲司令我还不了解吗?想要大刀阔斧,自己人当然要放在关键位置上。” “哟,我家美云也是一个政治家啊,看问题比我透彻。”周仲海笑嘻嘻的看着罗美云。 “多大年纪了,还贫嘴?工作是工作,身体是身体,不可太劳累,我有时间就来看你。”罗美云娇责道。 “打仗老子行,搞建设老子也行。等着吧,美云,今年我们回大水村过年,必然有一番全新的面貌。 大水村还算不错的了,十个工分有三毛五,我听说,有些村,十个工分不到一毛钱。你说说,农民怎么活? 今天邱中友跟我说,有些地方的小队长,行动起来了,偷摸的把土地分到户了,等我下去视察,这些敢做,敢担责的小队长,全部都要重用。那些写举报信,他妈都撤了。” 周仲海越说越愤怒,罗美云忙说:“看你,还是这个脾气,后方不是战场,复杂着呢,你得循序渐进,一口能吃成胖子啊。你的身体本就受损了,可别再弄出一个高血压出来。” “是,老婆子说得对,我不是气愤吗?农民都苦成什么样子了,一条活路都不给。明天我去一趟省农业大学。” “去干什么?还没有开学呢。” “去农业大学研究所,听说他们藏着好东西,既然我承诺了付三军,我得把优良的麦种,玉米种,土豆种,还有长毛兔,猪,全部弄到铜港县去啊。” “你去抄家啊,农业大学研究所也要吃饭的,你得先拿到钱。” “我先去参观参观。” “你是爱屋及乌啊,恨不得什么好东西,都要送到巧巧家去。”罗美云笑起来。 “可不,我也不是神仙,私心谁没有?我得让亲家,在村里走路的时候,鼻孔朝天。” “鼻孔朝天能走路吗?不怕摔着啊。” “摔着也得鼻孔朝天,巧巧那孩子,受了不少苦啊,文辉也成熟了,明明是很高兴的事,为什么我有些心酸呢?假如,我没有醒过来,他们是不是还要受欺负?” “文辉写书,到处演讲赚钱,巧巧考上大学,我看啊,没有我们两个老东西,他们过得也好。巧巧说,他们存了小一万了。要给我一些寄给文敬还债,我没有要,怎么能拿孩子的钱还债呢。”罗美云满眼的欣慰。 “看来,我昏迷一年,也是好事啊。” “什么好事,不许乱说啊,你得心疼心疼我,你是睡得白白胖胖的,我是整宿整宿睡不着。” “美云,辛苦你了。” 两双手握在一起,是夫妻,是同志,是战友。 下午无事,周仲海和罗美云去了供销社。 省城的供销社就是大,生活用品也多,居然还有高压锅。 “同志,高压锅怎么买?” “22厘米的,五十块钱一个,还要有票。”省城售货员的素质高多了,微笑着回答。 “票?哪里有票?” 问完就后悔了,物资那么紧张,票也不好搞。 售货员真诚的回答:“省会一年会分发一千张票,你们得找工会,符合要求,可以分一张票。” 罗美云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一千张票,那么多单位分,农业部能有一两张就不错了。 周仲海才调任过来,就算有,也得先给老同志吧? 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吧。 “你想要?”周仲海问。 “不要,别为了一个高压锅行贿。” “行什么贿,我去找冯世光要啊,堂堂省长,难不成一个高压锅票都没有?” “你才来,不好要的,影响不好。” 周仲海不再说话了,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明天就去找冯世光要。 罗美云去了服装区,好多春天的外套,眼花缭乱。 “巧巧马上要上学了,给她买两件外套,文辉也得买两件。” 看看周仲海,说:“文辉先不买了,给你买两件,给巧巧买两件。” “我不要,给文辉买。” “你懂什么,你是部长,不能穿得太寒酸了。已经不是军人了,再穿军装不合适了。” “那……那我这么好的军棉袄不穿了?” “不穿了,送给大水村邻居穿,我给你买一件呢子外套,抵得上一件棉袄。” 罗美云下了决心,自己可以穿简朴一些,部长不能太简朴了。 “这样吧,重要场合穿呢子大衣,平日还是穿军棉袄,习惯了,军棉袄穿着舒服。” “你……” “过两个月,我得下基层了,呢子大衣穿着,像什么话?一件破棉袄自在,更有亲和力。” “你,随你……” “给巧巧买,你看那件花棉袄就好看,巧巧年轻姑娘,又是大学生,要穿得体面一些。诶,美云,那件蓝色你穿好看,淮林市没有这么好看的衣服,你买一件。” “我不买了,哪有那么多布票?棉袄穿不了多久,给巧巧买两件碎花外套吧。” “行,听你的,嘿嘿……” 巧妇难下无米之炊,就算有钱,没有布票,照样什么也买不了。 给周仲海挑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给巧巧买了两件外套,剩下的布票,只能给小为买一条纯棉擦口水小毛巾了。 一股脑全花完了,等明年有了布票再买吧。 布票是一年发一次,罗美云家算多了,普通人家,每人每年六尺布票,一斤棉票,六尺布,只能做一件成人的上衣。 第122章 再挖一个大窟窿 回到招待所,周仲海试穿了呢子大衣,很合身,很威严,官威也多了几分。 “明天就穿这件衣去农业大学吧。”罗美云建议。 “不可,万万不可,我是去讨饭的,穿这么好的衣服,人家能给饭吗?” 周仲海赶紧拒绝,这方面他有经验,说得越苦,人家的好东西才能拿出来。 “他们研究出产量高的种子,不给农民种,难不成自己留着吃?” “种子也是有价值的,你得出钱啊,财政部才给十万块钱,猪崽子,兔子,鸡鸭鹅都得政府先赊给农民养,这笔钱不小啊,我给农机站的钱,只能给一半欠一半。万事开头难,等铜港县有了成绩,明年就容易多了。” 周仲海脱下呢子大衣,小心翼翼的挂在衣柜里,穿上了军棉袄。 “你这工作怎么有点坑蒙拐骗呢?”罗美云皱眉道。 “官场,就是坑蒙拐骗,只看谁能骗得过谁。这世上,除了你,谁也骗不了我。” “我能骗你啥?” “骗我的心啊,来,坐会儿,别忙了。” 周仲海一把拉着罗美云坐下,问:“回医院,从普通医生干起,能不能适应?要是干得不舒服,回家看孙子得了。” “看你说得,就许你有事业,不许我有事业啊?文敬哪里还欠不少钱呢,外科工资高,只要让我上手术台,当不当主任都一样。” “美云,我昏迷一年多,你就没有想过放弃吗?” “没有,一点点都没有。文辉和巧巧去北京见你,蒲司令就是怕你回不来了,让孩子们见最后一面。文辉一直哀嚎,说,只要你回来,怎么样都行。那一刻,我想到了文辉自杀的情景。老周,我们爱孩子,其实孩子也同样爱着我们。你昏迷的时候,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听不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昏迷了一年多,就像,昨天在战场,今天在医院。” “那巧巧说怀孕了,你的手为什么动了?” “动了吗?我不知道啊。” “你,难怪醒来以后,你精神满满,敢情就是好好睡一觉呗。” “是啊,精力充沛,不干点什么,浑身难受。” “害得我流了那么多眼泪,早知道就不应该哭的。” “哈哈哈哈……我娘给了我第一次生命,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第二天上班,各科室都在等着周仲海开会呢,结果他带着古泉去农业大学研究所了。 简陋的研究所,几个科研人员,正在忙碌着,见到周仲海,不满的问:“哪个科室的?找谁?” 周仲海低调的问:“同志,听说你们研究所有优良麦种买,是不是真的?” “我们不是农机站,哪里有种子卖?” “同志,是这样啊,我听说你们研究出了高产量的麦种,玉米种。可我去农机站一问,他们没有,让我来农业大学问你们。我也弄不清楚,产量高的麦种到底去哪里买?” “你是?” “基层干部,基层干部。” “同志,我们是研究出了一批高产量麦种,玉米种,可价格高啊,农机站出不起这个价格,想要赊着,我们这些人要吃饭啊,哪有赊账的道理。再说了,第一批麦种,玉米种,本来量就不多,我们可以卖到外省去。” 一位戴眼镜的科研人员说。 “别,别,千万别啊,能不能卖给我?” “你?我告诉你啊,普通麦种五毛钱一斤,我们的新品种要两块钱一斤,产量能提高五百斤。” “同志,怎么算也划得来啊,为什么农机站不要新的麦种呢?” “唉,前年出了一批新种子,结果种下去,产量没有提高,还下降了,他们就不相信我们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普通麦苗,播种期五天浇一次水就行了,新品种三天内必须浇水。苗期要根据土壤湿度和天气调整,特别是抽穗期,更是需要充足的水份。 新麦种就像幼儿,得精心呵护。他们根本不按照我们的说明来,要不灌饱水,十天半个月不闻不问。都是吃大锅饭,谁愿意精心呵护,南方的稻子产量都提上去了,我们省,农业部部长就是吃屎的……” 古泉脸色一变,周仲海忙赔笑脸:“您有多少麦种?一个县管够不?” “你是县长?” “就算是吧。” “你能确保农民按照我们要求种植?” “确定。” “我们不过两万斤麦种,一亩就要十斤麦种,一个县不够。” “那你全部给我。” “不是,两万斤啊,一斤两块钱,就是四万块钱,你有钱?” “有,放心,还有玉米种,全部给我。” “你,你介绍信给我看看。”科研同志根本不相信周仲海。 古泉忍不住了,说:“同志,您就放心吧,这位是新上任的农业部周部长,他答应有,肯定有。” “哎呀,您是部长?这,这请进,去办公室谈。” 周仲海哈哈笑着进了办公室,科研同志赶紧倒茶,说:“我叫夏磊,是研究所的负责人,您来了,我们就有活路了。” “怎么连活路都没有了?” “农机站欠了我们三年的种子钱,拖累得我们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我找了他们多次,就是一句话,没有钱。我们研究新品种,也是要花钱的。 那几块科研地,都是学生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一分钱辛苦费都没有给,学生意见很大,说我们老师,剥削他们的劳动力。周部长,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夏磊一顿牢骚,周仲海发现,农业部部长,真比打仗麻烦多了。 在夏磊的带领下,周仲海又去了畜牧业研究所,好东西是真多啊,长毛兔,一年能产五斤兔毛,还是保守预估。 还有肉猪,一年可以养到三百多斤。 各种肉鸡,蛋鸭,周仲海恨不得把这些牲口,全部弄到铜港县去。 同样的问题,要好的品种牲口,就得花钱,十万块钱,买种子都不够,哪里来钱? 参观了一天,中午就在大学食堂吃的饭,回家路上,周仲海对古泉说:“给各农机站领导打电话,明天来农业部开会。” “您,您帮研究所要债?” “当然,必须把三年的欠款还上,谁还不上,就把站长撤职。” “可您还是没有钱购买新的麦种和兔种啊。” “他们把钱还上了,研究所对我有了信任,自然就能赊账了。” “明白了,您是把旧窟窿补上,再给研究所挖一个更大的窟窿。” “你说什么呢?” “我,我错了……” 第123章 进妹妹家要介绍信 马上开学了,杨政提前到了淮林市。找到松山道126号时,已经是下午了。 胡笑梅听到门铃声,抱着小为隔着铁门问:“你找谁啊。” “小为,我是舅舅啊,大姐,开门。”见到周小为,杨政欢喜的打招呼。 “你找谁啊。”胡笑梅不悦的问。 “大姐,我是杨巧哥哥,你是她家保姆吧?”杨政忙解释。 “你有介绍信吗?” “我,我是淮林市机械厂的,看妹妹,没有开介绍信啊。” “没有介绍信,我怎么相信你是巧巧的哥哥?” “我……大姐,小为认识我的,你看他,要我抱呢。” 周小为手舞足蹈,要从胡笑梅怀里蹦出来了,胡笑梅紧紧的搂着,还是不信任杨政。 “不行,很多找各种借口的人来找周部长办事,你没有介绍信,我不能让你进来。” 杨政抓抓脑袋,该如何证明自己就是巧巧的哥哥呢? 妹妹家都进不去了。 三楼睡午觉的巧巧听到周小为的喊叫声,以为又是那个领导想要拜访公公,便起床,推开窗户问:“胡姐,找周部长的吗?就说不在家。” “不是,他说是你哥哥……” “巧妹,杨巧,开门……”杨政在铁门外大喊。 “哥,胡姐,快开门,开门……” 胡笑梅狐疑的问:“你真的是巧巧的哥哥?” “是,没听见她喊我哥吗?” 胡笑梅赶紧打开大铁门上的小门,说:“对不起啊,主要是找周部长的人太多了。” 杨政提着包裹进了院子,周小为兴奋的张开双手,杨政一把抱住周小为,宠爱的说:“叫舅舅,舅舅……” “哦,噢……”周小为热情的回应。 巧巧从三楼飞奔而下,杨政调笑道:“巧妹,以后来你家,还要开介绍信啊。” “不怪胡姐,她不认识你,爸爸妈妈特意交代了,不熟悉的人不能开门。进屋,进屋,还没有吃饭吧?我给你下面条。” 进屋以后,胡笑梅已经默默去厨房了。 “大姐有些执拗,不过安全。”杨政逗着周小为说。 “是,她对小为特别好,小为也愿意跟着她,如今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保姆不容易。哥,你什么时候开学啊?” “我正月十七报到,提前回来,想去师父家看看,还没有给他拜年呢。”“ 是要去看看师父,我给你准备一些礼物。” “文辉呢?” “他上班啊,中午就在单位吃,晚上回来。” “巧妹,这栋楼房,比军属大院还好啊。” “嗯,太大了,有点不习惯,我在三楼给你留了一间房,是你的独立房间,随时欢迎你回家。” “谢谢巧妹。周叔和婶子回省城了?” “爸爸一颗心都在工作上,初八就去省城了。妈妈陪他几天,很快会回来上班了。” 说话间,胡笑梅煮好了面条,还加了一个荷包蛋。 “大姐,谢谢啊。” “对不起,下次不会把你关门外了。” “没事,有安全意识很好。”杨政憨厚的笑笑,吃了一大口面条。 “大姐,你做的面条好吃啊,放了什么特殊东西吗?” “放了一筷子猪油,一些味精和酱油。” “难怪咯,猪油香,酱油也香,我家还没有买过味精呢,第一次吃。” 杨政由衷的赞美,胡笑梅抱着小为,开心的笑了。 把哥哥的行李拿到三楼,巧巧就开始检查哥哥的衣服,不够的话,明天去供销社补齐。 杨家很穷,但是儿女出门在外,总会认真准备。 两套秋衣秋裤,都是新布做的,就连短裤,也准备了两条新的。 袜子是用白线织的,针线整齐漂亮。 看着奶奶和娘一针一线为哥哥准备的衣物,巧巧的心,又飞到了大水村。 旅行袋里没有毛衣,大抵就是身上穿着的那一件,巧巧准备给哥哥买件毛衣,买两件白衬衫,开春就能穿了。 上海是大都市,哥哥24岁了,不能穿得太寒酸。 对了,买一双白鞋,家里有新的军用布鞋,给哥哥带一双,两双鞋子够了。 盘算着,杨政进来了,笑着说:“放心吧,奶奶和娘什么都准备了。我是带薪读书,一个月还有35块钱工资,需要什么,我自己买。” “吃饭就得二十多,还要买些课外书,能省下几个钱?” “学校食堂便宜,不是带薪的,学校补贴17块钱伙食费,他们不是也吃得饱吗?” “学校补贴伙食费?那要不要学费?” “不要啊,全部国家补贴。” “哥,那你不是亏了,万一你能留在上海,多好啊。” “不亏,淮林有你有师父,我愿意回来。周叔昏迷以后,市委查开后门进厂的职工,是唐厂长保的我,机械厂对我有恩,我愿意学成归来报答他们的知遇之恩。” “还有这事?你,你怎么没有说过啊。” “你连政审都被卡了,境遇一样,我告诉你,你也是干着急啊。巧妹,想要出人头地,我们必须得有真本事。到了大学,你要用心学习,哪怕是当老师,也是受人尊重的。” “我懂,以前在周文辉面前,总会自卑,如今,那种感觉消失了,我也是大学生了。”巧巧开心的笑着。 杨政之所以督促着巧巧考大学,也是怕她日日沉浸在柴米油盐中,迷失了自我。 周文辉一直在前进,巧巧跟不上,夫妻关系再好,也会变得无话可说。 “哥,我给师母准备了一瓶雪花膏,明天记得带着。还有前两天买的糖果,饼干,罐头。师父爱吃咸菜,去年没有地,也没有种菜,今年我把院子的空地都种上,多种一些黄瓜。” “雪花膏?红红肯定喜欢。” “红红是师父的女儿?” “嗯,马上初二了,她说,她也要考到上海去。” “有志气,女孩子考到上海,不简单啊。” “她啊,与你不一样,鬼灵精怪的,胆子也大,反而刚子哥很憨厚,两人性格完全反了。” “她是自信的表现,哪像我们,家庭成分不好,见到陌生人唯唯诺诺的。” “巧妹,我已经写了平反报告,让爹爹交给高兵,我家很快就能摘帽子了。那种低人一等的时光,再也不会有了。” “太好了,爷爷肯定高兴。” 爷爷,最要面子的读书人,硬是弯了十年的腰,读书人的傲骨,也弯没了。 第124章 和善的部长家儿媳 第二天,杨政去看望师父,巧巧和胡笑梅抱着周小为去买菜,刘姐调到松山道来了,巧巧还没有见过她。 菜店不是很忙,刘姐见到巧巧,立马从柜台后面小跑出来了。 她拉着巧巧说:“我以为你忘了我呢。”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胡姐说,你每次都给她留新鲜的菜。” “那不是应该的吗?巧巧,有多余的肉票不?” 刘姐和巧巧的友谊,是建立在换票之上。 “我让胡姐送了一斤肉票给你啊,又不够了?” “你送给我的,是你的情谊,今天我是要换。儿子上高中了,营养得跟上,我也想他考上大学,跟你一样。家里还有一位生病的婆婆,一个月就两斤半肉票,远远不够啊。” 恢复高考以后,读书考大学成了每个家庭的大事。 “我今天带了两斤肉票,自己要买一斤肉,给你一斤半换蛋票,小为每天都要吃两个蒸蛋。” “行,那就太好了,不过,我手里没有蛋票,我帮你去倒腾,下次把蛋票给笑梅。” “好,也不急,家里还有一些蛋。” “巧巧,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松山道当官的人家多,大多是保姆出来买菜,一个个傲娇得很,还是你,平易近人,好说话。” 部长的儿媳,还要与菜店售货员倒票,除了巧巧,确实没有第二个。 有刘姐在,半斤肉票加七毛钱就能买一斤肉,巧巧细细选,买了一块瘦肉多的五花肉,肉沫蒸蛋,还可以做丸子汤。 红烧肉很久没有吃了,有了孩子以后,肉票要先供应孩子,一顿红烧肉,至少要两斤肉票,就是部长家,也只能偶尔吃。 买了肉,买了白菜,买了一些面粉,又买了半斤花生米,晚上包饺子吃,再炸一个花生米。 买好菜,换好肉票,巧巧先走了,买菜的人渐渐多了,刘姐也挺忙的。 菜店门口,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向胡笑梅打招呼,巧巧打趣道:“胡姐,你也有朋友了。” 出了菜店,胡笑梅才说:“刚刚与我打招呼的,是市长家的保姆。不是我认识她,是她主动问我是不是在周部长家干活的,我没有告诉她。” 市长?巧巧想起来了,县委书记与公公说大水村的猪,就是市长施压,才充公了。 难道是市长家保姆,故意打听公公的消息? “胡姐,万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爸爸是否在家。”巧巧嘱咐道。 “我懂的,罗大姐再三交代了。看着菜店不起眼,其实都是相互打探消息,门道很多。” “这,倒是没有想到啊。” 官道真不简单啊。周小为好胖啊,两人轮流抱着,都抱不动了。 回到家,把他丢到舅舅做的“猪圈”里,中午随意吃一点,晚上周文辉和哥哥都回来了,包饺子吃。 一人一碗面,周小为是肉沫蒸蛋。 “胡姐,每天抱着孩子去买菜,太辛苦了,听说有竹子做的小推车,不知道哪里有卖的。” “别花那些钱了,平日里,我背着小为,布条一绑,挺好的。” “你是从哪里学的?”巧巧笑起来,好像是有人这么背孩子。 “我家孩子,就是这么背大的,可听话了。” 胡笑梅说着,笑容凝固,叹息一声:“要是活到现在,跟你一般大了,二十岁了。” “胡姐,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刘姐说过,胡姐孩子淹死以后,与丈夫离婚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沉浸在失去儿子的痛苦中,难以走出来。 “他奶生病了,说想喝鱼汤,家里穷得哪有钱买鱼啊,我儿子便去抓鱼,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多好的孩子,他奶骂我克星,明明是他奶克死了我的儿子啊,我男人打我,婆婆骂我,我真想一死了之。我没死,我死了,再也无人记得我好儿子了。” 胡笑梅不再吃面条,眼泪缓缓而下。 “我没有工作,没有朋友,也没有了儿子。像老鼠一样,偷活在这个城市,看见光,就很害怕。巧巧,谢谢你,谢谢你们不嫌弃我,给我一束光,给我活着的价值。” “胡姐,其实我也很苦。爷爷成分不好,我们一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就连三岁的小孩,都可以骂我,骂我爷爷。骂得可难听了,骂我们是猪,是恶鬼,那时候我就想,爷爷教书育人,怎么就是恶鬼了? 嫁给周文辉,不怕你笑话,也是为了有人能为我们家撑腰。日子过着,过着,你看,我们不就过好了?胡姐,你还年轻,完全可以寻找自己的幸福,再生一个嘛。”巧巧劝导说。 “我已经找到希望了,小为就是我的希望。我不再婚,也不生了,只要你们家不赶我走,我就把小为当作自己的孩子带大,看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胡笑梅把目光转向周小为,露出宠溺的微笑。 “你与小为也是有缘分的,他认生,见到你,硬是一声都没有哭。胡姐,小为也会长大,也会离开我们,远走高飞,你还是要有自己的生活。” “你再生两个,我便可以一直带着。” 巧巧不说了,赶紧吃面条,再生两个,生孩子不是生猫仔啊,很疼的啊。 周文辉早早下班回家了,胡姐拌饺子馅,巧巧和面,周文辉洗手包饺子,周小为乖巧的在“猪圈”里玩。 “杨政还没有回来?” “他与师父很多话说,估计得天黑才能到家。” “也是,开学以后,得放暑假才能回来。” “幸亏我在本市上大学,半年见不到小为,我得疯了。” “你想他,他可不想你。这几日不吃奶了,晚上也能跟着胡姐睡了。” 周文辉闷闷的说,都说男孩依赖娘,这孩子,依赖胡妈妈。 问题是,胡姐才带了他十来天啊。 “小为不亲我,生下来就是我娘带着睡,我为了考大学,常常忘记喂奶,差点忘记还有一个儿子了。” “哪有儿不亲娘的?男孩子不像女孩子最甜,心里最疼娘了。”胡姐接话说。 有道理,周文辉对婆婆,就是内敛而深沉的爱。 第125章 炼钢厂出大事了 杨政一大早带着礼物去给师父拜年,师父去厂里上班了。 杨政把礼物交给师母,说:“师母,我去厂里找师父。” “你又不上班,别去了,就在家教红红写作业,中午师父回来了。” “红红根本不听我的,还是去厂里看看。” 陈红可是厉害嘴,不仅不听杨政的话,还缠着要嫁给杨政,去厂里自在一些。 “行,中午来家里吃饭,我做红烧肉。” 师母笑着,她也知道,自己的那个丫头,可不省心。 到炼钢一厂,杨政心一沉,好几辆救火车呜哇呜哇的驶入炼钢厂,这是出事了。 炼钢厂,不出事就没事,出事就是大事。 杨政心急如焚,往厂区跑,被保卫科拦下了:“干什么的,不许进厂。” 杨政害怕得要命,忙问:“同志,出什么事了?我就是炼钢厂的。” “加热炉爆炸,有人受伤,你工作服没穿,安全帽没有戴,还要往内跑,不要命啊。” 加热炉爆炸,刘大宝的车间,师父应该没事。 杨政不愿离去,就守在厂大门十几米的地方,无论如何,他得见到师父才能放心。 很快,救护车也来了,炼钢一厂厂房里,抬出一个人,杨政踮着脚看,脑子一轰,是师父,师父那双高帮军用鞋,是周文辉送给他的,厂里只有他穿。 顾不得那么多,杨政嚎叫一声:“师父,师父。” 保卫科同志拦着他,杨政大喊:“滚你妈的,是我师父,师父……” 保卫科同志放开了杨政。 杨政飞跑到救护车边,眼眶红润,情绪崩溃的问:“方光明,我师父怎么啦?怎么会这样?” 方光明低着头说:“是加热炉车间,狗日的,他们在车间喝酒,炉温要炸了,还喝得高兴,我去他妈的,陈师傅就不该去关电闸,把这个逼厂炸了得了。” 车间主任咳嗽一声:“方光明,你乱说什么?杨政,既然你来了,你和方光明陪陈师傅去医院,这边,还有其他受伤职工。” 杨政二话不说,爬上了救护车。 师父的脸血肉模糊,棉袄脱了,只有一件单衣,人昏迷不醒,护士手忙脚乱的给打上了点滴。 杨政赶紧脱下棉衣给师父盖上,含泪问护士:“护士,我师父,严重吗?” “表面看,只是烧伤了皮表,还要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 杨政想要抓师父的手,护士忙阻止:“不可,病人烫伤严重,万不可触摸,会加重皮肤脱落。” 杨政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干看着哭。 “刘大宝,那个狗日的,平日也是踏踏实实的人,怎么结婚以后,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炉温一直升温,他居然喝酒去了。陈师傅发现钢板质量不对,一步步排查,查到加热炉车间。 陈师傅急忙关了升温电闸,可加热炉里温度太高,人还没有跑开,就炸了。陈师傅晚去一分钟,整个厂都得炸了。”方光明喃喃自语,也是解释给杨政听。 “上班时间怎么能喝酒?”杨政在质问方光明,尽管此事与他无关。 “还在正月里,管理松散,职工偷摸放纵,连唐厂长都还没有来上班呢,单位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厂长的位置,不知道还能不能坐得稳。” “刘大宝呢?” “他们车间的人,都被公安局带走了。” 方光明愤怒慢慢平息了,又觉得一阵后怕,不是陈师傅冒着生命危险关了电闸,他的命,恐怕都交代在厂里了。 到了医院,早就有医生在门口等着了。杨政和方光明护送着师父快速进了烧伤科手术室,一群医生和护士进入了手术室,杨政和方光明挡在门外。 静下来,杨政的手忍不住的颤抖,那么高的温度烧伤,师父能救回来吗? 就算没有生命危险,疼也要疼死。 不多大一会儿,厂部领导和师母,陈刚,陈红都赶来了。 “杨政,老陈怎么样了?” “杨政哥哥,我爸爸没事吧?” 师母和陈红急得很,杨政安慰道:“没事的,院长都进手术室了。” 厂部领导安慰道:“嫂子,您放心,我们厂会尽一切力量抢救陈师傅,淮林不行,我们送到北京去。” 有了领导的承诺,师母才稍微平静了一会儿。 忐忑不安的等待,良久,年长的院长出来了,问:“谁是家属?” 师母慌忙站起来:“医生,我是病人的妻子,老陈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我们已经清洗伤口,涂了软膏。当然,这只是初步的处理,为了确保病人的安全,我们要送到无菌病房治疗。” “医生,会不会有后遗症?”师母急切的问。 “后期可能要进行植皮手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扛过危险期,家属要做长久打算,治疗过程比较漫长,也许一两年,也许三五年。” 师母一听,腿都软了,继而大哭起来:“老陈啊,这可怎么办啊,我家日子过不下去了……” 厂领导忙安慰:“嫂子,老陈救了整个工厂,他后期的治疗费,包括您家里的生活开销,我们会负责到底的。” “好好的人,早上去上班,怎么就弄成这样了?老陈啊,疼都要疼死你啊,我们家的天塌了啊……” 师母哭得伤心至极,陈红也跟着哭着喊爸爸,陈刚则闷着头,不知所措。 厂领导把杨政拉到一边,说:“杨政,劝劝你师母,这么哭影响不好。” 杨政眼中含泪道:“对于单位,不过是伤了一个人,对于师母,就是天塌了。希望领导能尽快商量一个照顾师父的方案,师母才能放心。” “一定,一定,唐厂长在从老家赶回来的路上,今晚我们会商量一个结果的,放心,陈严是英雄,是功臣,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领导的口头承诺只是一句话,得有白纸黑字的文件,厂里能照顾一年两年,以后怎么办? 等领导走了,师母也不哭了,问杨政:“他们怎么说?” “要等唐厂长回来,才有结果。” “杨政,不是师母胡搅蛮缠,这些领导,要用人的时候,老陈就是香饽饽,如今他伤得这么重,我不得不为他以后着想。” 师母擦着眼泪,顶梁柱倒了,她要为陈严的后续治疗还有两个孩子着想。 “师母,我理解。您先想好有什么条件,等唐厂长来了,一并提出来。” “保证治疗是最基本的,还有就是,老陈需要护理,我也不能工作了,他们得把我的人事,转到钢铁厂去。老陈不能上班了,刚子要顶职,去钢铁厂上班。 还有,老陈的工资不能少,要按照八级钳工级别发放。还有营养费,那么疼,怎么也得补偿一些吧?杨政,师母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不多,都是应该的,不是师父,炼钢厂都炸飞了。” “你说他,干什么都喜欢逞能,我宁愿什么也不要,只要他早上去上班,中午回家吃饭。” 师母说着,又哭起来了。 第126章 周文辉谈判 巧巧一直等哥哥回家吃晚饭,结果等来了电话,炼钢厂出了重大安全事故,师父受伤严重,他暂时不能回去。 “文辉,我们应该去看看师父,你的腿,多亏了陈师傅。”巧巧忧心忡忡的说。 “是该去探望,明天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周文辉请了假,买了水果,与巧巧坐公交车去了淮林市第一人民医院。 可烧伤科并没有陈师傅,问了医生,才得知陈师傅在无菌病房,外人不得入内。 周文辉和巧巧去了无菌病房外,没有见到杨政,一打听,才知道病房外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姑娘是陈严的一双儿女。 “红红,你好,我是杨政的妹妹,我叫杨巧。” 巧巧从未见过陈红,只是哥哥经常提起。 陈红双眼通红,她在病房外守了一夜,哭了一夜。 “巧巧姐姐,我爸爸在里面。” 陈红又哭起来。巧巧忙把陈红搂在怀里,安慰道:“没事的,红红,爸爸会好起来的。” “爸爸烧得很厉害,他很疼……”陈红哭,巧巧也跟着哭了。 周文辉问憨闷的陈刚:“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单位没有派人来护理吗?” 陈刚啜泣道:“妈妈和杨政去厂部商量爸爸后续治疗问题了。” “哦,陈刚,陈师傅在无菌病房,你们也进不去,带着妹妹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才有精力照顾好爸爸啊。” “等会儿医生会出来告知爸爸的情况,我要等着。”陈刚低着脑袋。 待陈红哭了一场,周文辉对巧巧说:“杨政和师母在厂部,我们去看看。” “我们去,会不会添乱?” “没事,我认识唐厂长。” 巧巧把买的水果留下来,嘱咐陈红和陈刚吃一些,又吩咐陈刚,一定要记得去吃饭,才和周文辉去了淮林市机械厂。 杨政,师母,师母的弟弟,坐在厂领导对面,商讨陈严后续治疗问题,和赔偿问题。 这是一个很严峻的现实问题,陈严皮肤大面积烧伤,长时间无法工作,还需要家人百倍的精力照顾。 师母耍泼想要争取利益,也是为了后期这个家,能正常运转。 唐平十分悲痛的对家属慰问,然后说到了正题上面:“陈严师傅,是为了工厂利益而烧伤,后续的治疗我们绝对负责到底。淮林市治不好,我们去上海,去北京。这一点,请家属放心。 至于护理问题,我出面借调何春秀同志照顾陈严,何春秀同志在纺织厂的工资,奖金,一分不会少。至于陈刚顶职,暂时不行,如果陈师傅愿意病退,可以考虑陈刚顶职。 还有陈严师傅的营养费,精神补偿费,我们单位愿意一次性补偿一万块钱。何春秀同志,如果你没有意见,我们签订书面合约,厂在,我们的契约就在。” 唐平说得条条在理,师母和杨政觉得无理可挑,又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 “我们,我们再商量商量。” 杨政不敢随意同意,拿着合约书,和师母出了会议室。 “杨政,你是读书人,觉得这份合约行不行?” “我,我也不懂啊。” 眼看只能如此了,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杨政!” 是周文辉和巧巧。 “文辉,巧巧,你们来了。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师母。” “巧巧?我,我经常听杨政提起你,谢谢你们来看老陈。” “师母,您别太伤心,陈师傅吉人天相,会好起来的。” “师母,您要保重身体,陈师傅还需要您的照顾呢。” 周文辉与师母握手,又问杨政:“你们是否在谈赔偿问题?” 杨政慌忙把厂里开出的条件拿给周文辉看:“师母想调到钢铁厂,想要陈刚顶职,但是厂部领导不同意。” 周文辉接过合约,仔细看了一遍了,对师母说:“走,我们进去,我来跟他们谈。” 杨政也跟着周文辉进去了,巧巧在外面等着。 唐平焦头烂额的,处理完陈师傅的事,还要去探望其他烧伤的职工,还要去市里汇报情况,还要…… 他妈的刘大宝,什么玩意儿,该判死刑。 揉揉太阳穴,再抬眼,怎么多了一个人? 文辉,他怎么来了。 周文辉与师母,杨政一起坐下,言语温柔,但很犀利:“唐厂长,您好,我是代表陈师傅家属与各位领导谈陈师傅后续治疗问题。第一点,作为家属,很是满意,有了领导的承诺,家属不胜感激。” 唐平一听,完犊子了,这个小瘪兔崽子来了,所有合约,都得推翻。 不,不,至少第一条不能推翻。 “第二点,借调何春秀同志护理陈严师傅,期间,工资奖金不变。各位领导,烧伤护理,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严重的话,后期还要做植皮,说不定得五六年。 请问你们,出事的单位不是纺织厂,他们厂长凭什么五六年无偿给何春秀同志发工资奖金?何春秀同志,现在是班长,你们又如何确定五六年后,何春秀还是班长? 如果陈严师傅不出事,何春秀同志升为车间主任,也是有可能的,未知的损失,你们为什么不算?” 杨政眼睛一亮,难怪要读书,周文辉说出来头头是道啊。 唐平眼睛一亮,就知道这兔崽子没有憋着好屁,跟他爹一个样。 “关于陈刚顶职问题,你们要求陈师傅病退,陈刚才能顶职。俗话说,人走茶凉,人还没有走,你们的茶就凉了。 明天早上,淮林市机械厂陈严同志临危不惧,视死如归,大义凛然,无所畏惧的英雄事迹,就会出现在淮林市日报第一页。人家命都不要了,陈刚不过是想转岗到他父亲热爱的工厂,你们却把英雄的儿子,一推再推。 你们忍心让英雄流泪吗?你们忍心让敬仰英雄的老百姓寒心吗?以后厂里再出事,谁敢不顾性命去挽救国家财产?” 好家伙,到底是报社的一支笔,几个排比句,直接把各位领导排得哑口无言。 “准,马上把陈刚安排进厂。” 唐平一口准,不准怎么办? 周文辉谈不拢,指定他爹明天就来厂里找他麻烦了。 第127章 罪己诏 “关于赔偿问题,我也有个人意见……” 小兔崽子,就知道你是来捣乱的,唐平烦恼的抓抓头。 “不说陈严师傅大无畏的拉下电闸,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不说整个炼钢厂爆炸,会带来多大的损失……” 不说你还说,周仲海,你教出什么样的好儿子? “就说烧伤的痛苦。” 周文辉放低了声调,慢慢的提起自己的裤管,一双假肢露出来:“我也是在战场上受过伤的,一个碗大的伤口,天热会痒,天冷会疼,那种蚂蚁钻心的痛苦,你们体会过吗? 陈严师傅烧伤面积那么大,一层一层的皮肤,要结痂清理,再结痂清理,再割上新的皮肤补上去。伤口打着石膏,痒得发疯,抓也抓不到。到了换季的时候,又疼得发疯,你们才给一万营养费,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唐厂长,给你一万块钱,你愿意疼一场吗?” “你说个数吧?”唐平一咬牙说。 “两万营养费。”周文辉冷声道。 唐平一拍桌子,说:“行。” 周文辉起身,对着唐平行了一个军礼,说:“唐厂长,您是一位有责任有担当的好领导,向您致敬。” 唐平挥挥手,说:“何春秀,要是没有意见,我们重新议定合约。” 师母正要答应,周文辉不解的问道:“唐厂长,一个舍命救工人的英雄,你们厂连奖励都没有?” “你,还要,什么奖励?”唐平支吾着问。 “陈师傅家一直住在筒子楼,他是大英雄,怎么也应该优先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吧?家安稳了,陈师傅才能安心养病。” 一位领导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吼道:“你他妈谁啊?狮子大开口,连唐厂长都没有三室一厅呢。” 唐平一把拉住发脾气的领导,说:“本来我今年要分一套三室一厅,给陈严,给陈严。” “唐厂长,您太惯着他了吧?” “不,如果我能做主,还想多给一些。不是陈严师傅,多少父母失去孩子,孩子失去父亲?何春秀同志,厂不是我的厂,上面还要市委领导签字,不过,你放心,我承诺了的,就是厂长不干了,也给你们要来。” 说完,唐平对着师母深深鞠了一躬:“我代替全厂职工,感谢陈严师傅危难中不顾自身危险,救下大家,救下这个厂,我唐平感激不尽。” 师母赶紧站起来,回礼道:“其实,老陈做这一切,是自愿的,只是他倒下了,我们一家子太难了,唐厂长,不是我贪婪,是为了老陈后期能安心养病啊。” “我懂,工厂不能让陈师傅寒心。这样吧,我现在去市委沟通,明后天意见书就会下来,我在亲自送到师母手里。” “谢谢唐厂长,谢谢唐厂长。” 各位领导气咻咻的离去,唐平指着周文辉:“给老子来办公室。” 周文辉嘿嘿一笑,对杨政说:“你们先去厂门口等我,我去见见唐伯伯。” 搞了半天,你们认识啊,师母错愕的看向杨政。 “走,师母,叔,我们先下去。” 师母的弟弟很老实,面对领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他今天见识了厉害人物。 办公室,唐平把门关上,问:“你爸让你来的?” “不是,我爸根本不知道机械厂出事了。” “小子,你真狠啊,不把老子榨干不罢休啊。” “唐伯伯,这次出这么大事,您恐怕是难辞其咎啊。” “是啊,这个厂长还能不能干都难说。万幸没有出人命,你说那狗日的,温度一直升,人喝酒忘记降温了?唉,说再多,也是马后炮。” “唐伯伯,我能帮您挽救一下影响。” “怎么挽救?” “我在日报上班啊,新闻部也有熟人,您写一篇关于淮林机械厂事故罪己书,发在日报第一版。出了问题,认真解决问题,不逃避,不推责,并大力度奖励发现问题的职工,加强职工的自我安全意识,您这个厂长,大抵就稳了。” “好小子,厉害啊,与其跟市委领导装孙子,还不如向全市人民做个真孙子。就这么说定了,我今天晚上就写罪己诏。罪己诏,干着孙子的活,搞着皇帝才搞的套路,难啊,难……” 注:皇帝犯了大错,会写罪己诏,列举自己的错误,昭告天下,求得天下人原谅。 两天时间,唐平头发白了一半,他接到厂里电话,魂都吓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严,有他在,给自己挡了多少危险啊。 “你爸还好吗?” “去省农业部上班了。” “人生无常,他居然还活着回来了,也是一个奇迹。”唐平感叹道。 “爸爸肯定会回来啊,我妈妈亲自照顾,就是在阎王爷门口,妈妈也得把他抢回来。” “带个话给你爸,他昏迷那段时间,可有不少落井下石之人,就连杨政,我差点都没有保住他。无论是省里,还是市里,暗中较劲的人不少。” “好,谢谢唐伯伯,您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好,代我问候你父亲,今天就不留你吃饭了。” “唐伯伯,您也保重。” “行,不送了……” 厂门口,师母,巧巧,杨政等着周文辉。 “文辉,刚刚哥哥跟我说了,你好厉害。”巧巧一副崇拜的眼神。 “其实,唐厂长并不是小心思的人,只是赔偿问题,需要多个领导协商的,就算唐厂长想多给一些,其他人会有意见。家属态度坚硬一些,他们也无可奈何。而且我在报社工作,他们也怕事情弄大,不好收场。” “幸亏周老师来了,不然,我和杨政就得答应了。” 师母尊称周文辉为老师。 “师母,您别这么喊,晚辈承受不起。我能站在这里,还多亏了陈师傅呢。事情已经发生,您放平心态,好好照顾陈师傅,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好,好,太谢谢文辉和巧巧了,等老陈能走动了,我们要亲自登门感谢。” “师母,陈师傅是哥哥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就是一家人,不要说谢谢。” “师母,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杨政你……” “我不回去,我要守着师父,有我在,师母也有个主心骨。” “好,那我们先走了。” 第128章 道德绑架 杨政已经想好了,他要等到师父出了无菌病房,再去学校报到。 师父突然倒下,陈刚又是憨憨的,拿不定主意,陈红还是孩子,师母是女人,也没有主见。 他在,一家人才有主心骨。 师父在无菌病房,不能进去探望,每天医生会告知家属关于病人的情况。 杨政安排陈刚继续去上班,师母负责一家人的饭菜,他和陈红每天上午去医院打探消息,再回来告诉师母。 下午,杨政会抢着帮师母做家务活,买煤买菜。 师母甚是感动,养一个儿子,也不过如此。 这天中午,杨政从医院回来,刚吃完饭,刘大宝的父母来了。 师母开门,见是他们,马上就要关门,刘大叔刘大妈“砰”的跪在门口:“大妹子,是大宝的错,害得陈师傅命在旦夕,你打我几巴掌解恨吧。” 弄得师母左右不是人,杨政忙出来扶起刘大宝父母:“叔,婶,事情已经发生了,师母再恨,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啊,一切交给公安局处理吧。” 刘大妈一把抓住杨政,哭得悲痛不已:“杨政,你与大宝是朋友,婶子对你也没有二心,大宝一向踏实,他是与他媳妇吵架了,心里憋得很,才在车间喝酒啊,你能不能去说说情,救救大宝啊。” “婶子,这么大的事,我一个外人,能说什么情啊。”杨政非常不解。 “孩子啊,人人都知道,你妹妹的公公是大官,一句话就能让大宝出来,能不能请他出面说说情,只要大宝不开除公职,婶子这辈子愿意为你为陈家做牛做马。” 杨政脑子都糊涂了,这么大的事,就算省长来了,也不管用啊。 “婶子,不是这么回事,刘哥上班喝酒,工厂造成了重大损失,谁说情也没有用啊。” “有用,有用,上次杀人的事,不就是一句话,你就出来了吗?” “婶子,上次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没有杀人啊。” “孩子啊,婶子求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事,我怎么活啊。” 眼看讲不清楚,刘家父母又哭又跪的,把杨政放在火上烤。 “大叔大婶,你们还能不能要点脸面?你们儿子犯下滔天大罪,不是我爸爸舍命关下电闸,你们知道厂里会死多少人吗? 你们的儿子是命根子,我爸的命就不值钱吗?你们要是来我家赔礼道歉我们接受,你们居然要挟杨政哥哥去说情,不是把他往不仁不义上推吗? 敢情你们儿子做错了事,还要杨政哥哥负责?走,你们走,就算你们找到中央去,也不会有人为刘大宝说情的,他实在太可恶了。” 陈红好一张伶牙俐齿,一边说,一边把刘家父母往外推。 “你这丫头,我们是来求杨政。” “杨政要是敢帮助你们,我去市委告杨政,助桀为虐之人更可恨。” 陈红把刘家父母推到门外,又在楼道喊道:“大家来评评理,刘大宝上班喝酒,出了大事故,刘家又登门来道德绑架我妈妈。我爸爸还在病房里生死未知呢,难不成还要原谅刘大宝吗?” 这栋楼住的都是机械厂职工,陈红一喊,家家户户房门打开了,大声议论着:“怎么还有脸来求情?那么不负责的工人,就得判死刑。” “我儿也在上班,不是陈师傅,他就没了啊。” …… 刘家父母对着陈家深深鞠了一个躬,含泪离去了。 世人都骂刘大宝,唯有父母,还在低声下气的四处求人,他们能怎么办?什么也不做,看着儿子坐牢判刑吗? 赶走刘家父母,陈红狠狠的关上门,杨政支吾着:“对不起,红红,刘家也曾有恩于我,刘大宝有错,我也不好赶他们走。” “杨政,你真懦弱,一碗面,一餐饭的恩情,就得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吗?你要是敢帮刘大宝说情,你就别认我爸爸为师父了。” “我,我并没有答应啊。” “你看看人家说得多轻巧,什么一句话,杀人也能放出来,你杀谁了?人家一句是非传出去,你就成杀人犯了。” “我,我……” 小丫头,还挺精怪的,杨政根本没想那么多。 “你这个丫头,心里有气,用不着跟杨政哥哥撒吧?越来越不得了,要翻天了。” “师母,没事,没事,红红说得对,要是外人听了,还以为我是杀人犯,是上面有人,才把我放了。幸亏红红把他们赶走了,不然,我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啊。” “刘家也是拎不清的,他们只想着自己儿子,也不想想老陈在医院受的什么苦?不是老陈,刘大宝指定判死刑了。” 不出所料,第二天,淮林市各大报纸,全是关于机械厂重大事故的报道,特别是日报,列举了十大问责,问得唐平眼珠子翻白,市委领导恨不得马上就把他撤职。 第三天,唐平的罪己诏又占据了日报头版,厂长做出了深刻的检讨,并对事故的处理方案,做了详细介绍。 记者话锋一转,又觉得这个厂长,是一位负责,有担当的好领导。 唐平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不是周文辉帮他出主意,这会儿估计在家卖红薯了。 最后,市委领导保留了唐平厂长位置,喝令他妥善处理事故事宜,并加强安全教育。 市长其实并不想撤唐平的职,其中缘由很复杂,最重要的一点,是周仲海活着回来了,他去省里当农业部部长了。 一个市的经济,不仅仅有工业,还有农业。 唐平与周仲海的关系人人都知道,得罪了周仲海,市农业怎么发展,听说他大刀阔斧,准备分田到户,还弄了不少新麦种,玉米种,这块肥肉,到底花落谁家,还得是周仲海说了算啊。 官场,一环扣着一环,复杂得很。 师母和陈刚的人事调动很快就搞定了,师母挂职门卫,工资奖金样样不少,陈刚则进了炼钢一厂,在方光明手下当学徒。 杨政足足迟了半月,等师父从无菌病房转入到普通病房,才去学校报到。 陈严全身包裹着纱布,后期的治疗,将痛不欲生。 第129章 叫家长来 巧巧开学第三天,就被老师喊家长到校。 巧巧的家长是谁?必然是周文辉啊。 “你来一趟吧,老师要见家长。”电话里,巧巧沮丧的说。 周文辉吓得大声问:“出什么事了?” 大学生还要叫家长,闻所未闻啊。 “与同学打架了。”巧巧淡淡的说。 周文辉更急了:“打赢了吗?” “要是打输了,就该她叫家长了。” “好,赢了就好,别急,我马上就来。” “你不要跟老师说是我爱人,就说是我哥哥。” “为什么?我这个爱人给你丢脸了?” “不是,有爱人的学生,被人看不起。”巧巧嘟囔着。 “行,为了巧巧同志有一个轻松的学习环境,我不是爱人,是哥哥。马上就来,等我。” 周文辉放下手里一大堆稿子,急匆匆的出门,小编辑追到门口问:“周老师,您干什么去啊,副刊的稿子还没有过审呢?” “你们看着吧,我老婆在学校打架,老师叫家长呢。” 老婆学校叫家长?小编辑硬是捋了半天没有捋明白。 到了学校就明白了,十年未举行高考,今年的学生,年纪相差有二十多岁。 小的十六岁,大的四十来岁。 一群人走在一起,不知道是同学,还是父子,母女。 历史系办公室,巧巧耷拉着脑袋站着,时不时看向窗外,周文辉,你怎么还不来啊。 周文辉提着公文包,擦着汗水进来了,他也急,可是车不能进学校,腿是假肢,走不快啊。 “老师,您好,我是巧巧的家属。” 堂堂日报副刊总编,见了老师,也得恭恭敬敬。 “来啦?坐吧。” 黑黝黝的四十岁女老师,指着板凳冷冷的说。 周文辉坐下,班主任严厉的说:“杨巧同学,开学第三天,就把同学打得头破血流……” 头破血流?这么严重?巧巧电话里没说啊。 “这么厉害吗?”周文辉额头冒汗。 “没有那么厉害,就是头破了一点皮,鼻子出了一点血。”巧巧悠悠解释。 “杨巧……你告诉我,什么叫头破血流?非得把人家打到医院去,才叫头破血流?” 黑班主任一拍桌子,严肃的问。 周文辉心跳加速,忙打圆场:“老师说得对,杨巧打人就是错误,不过,杨巧平日很温顺,她为什么打人啊?” “她温顺?你问她自己。” 周文辉看向巧巧,对她挤眉弄眼,这是一个自诉的机会,一定要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巧巧不辜负周文辉的期望,哀哀戚戚的说:“我打人不对,可,吴丹就是该打。王敏是三十多岁了,学校还有四十多岁的呢,吴丹居然讽刺她,不在家好好带孩子,还出了丢人现眼。我就问吴丹,人家凭本事考上大学,有什么丢人现眼的?” 周文辉明白了,吴丹的话,刺激到了巧巧,巧巧也有孩子了。 “拌两句嘴,就打人?”黑班主任依然没有好语气。 “吴丹出言不逊,说王敏面貌丑陋,不然早就被公社保送上大学了。王敏气得不行,与她理论,说自己凭本事考上大学,站得直,不像有些人,搞那种偷鸡摸狗的小动作。 吴丹反击说,你丑就丑,还狡辩。我也气得很,国家让我们高考,我们考上了,国家都承认我们是优秀的人才,凭什么吴丹一句话,我们就一文不值了。我与吴丹理论,问她是不是靠色相上的大学,她,她就动手抓我头发。老师,是吴丹先动手的,她打我,我必然打回去,拿起凳子,砸她……头上……” 巧巧委屈的低着头,眼泪要出来了,凭什么城里人就高人一等,凭什么她们看不起农村人? 黑班主任正要拍桌子,周文辉抢先拍了:“这位叫吴丹的,思想不正啊,读大学要看长相,真是闻所未闻,老师,这样的同学,很容易走向错误的路线,您要狠狠的批评啊。” 黑老师收回手,没好气的说:“家长,不要随意给人扣帽子。女孩子一起闹嘴是常有,不然怎么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呢?她们就是三个女人一台戏。无论是争吵也好,抓头发也好,只是吵架,你拿凳子砸人家,是犯法!” “老师,是吴丹先动手啊。”周文辉据理力争,开启护妻模式。 “幸亏你砸偏了,人家脑袋开了花,你杨巧就得开除。考上大学不容易,不能为了一点小事就开打。 纵横历史五千年,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靠脑子,脑子,懂吧?秦二世暴力治国,两年就被人杀了,秦朝至此走向衰败,南北朝刘子业,杀人如麻,在位不到两年,就被他叔叔杀了……” “老师,老师,您对历朝历代的见解颇深啊,杨巧能遇到这么渊博的老师,真是他们的福气。” 周文辉慌忙打断黑班主任的话,老师啊,我们是来解决打架问题的,不是来听历史课的。 提起历史,黑班主任就滔滔不绝,一想不对啊,家长懂什么历史? 对牛弹琴。 “吴丹已经告到教导处去了,坚持要开除你,我们也做了调解,吴丹同意原谅你,但是,你要赔偿医疗费一百元,同时,要写一份千字的检讨书,在班级朗读。” “我不写,凭什么啊……” “写,我们写……” 周文辉一把拉住杨巧,打了人家,总得有个交代,别把事闹大了,真的开除就麻烦了。 “行,请问你是杨巧同学的?” “哥哥,我是她哥哥,平日对她比较娇惯,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周文辉温柔笑着。 “在市里工作?” “是,小单位,小单位。” “你可比杨巧通情达理多了,我叫何渊,欢迎你有空来学校了解杨巧的学习情况。” 不是,不对啊,班主任莫不是看上周文辉了? “哥,哥,你还要上班,快回去吧。” 巧巧忙去拉周文辉,以后万万不能冲动,别赔了丈夫还要写检讨书。 “行,那就这样,杨巧哥哥,你先去上班吧,杨巧的事,我会妥善处理的。” “谢谢何老师,您真是一位善良的好老师。” 周文辉还在夸赞何渊,杨巧拉着周文辉急急出了办公室。 第130章 谁欺负我妻子,我就欺负谁 “巧巧,我没有给你丢脸吧?”操场上,周文辉得意洋洋的问。 “谁让你那么温柔看何渊的?” “没有啊,我是讨好看何老师的,不讨好,人家开除你怎么办?” “你,你以后不许来学校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为什么?再来,男人都要被人抢走了。 “检讨书是你答应的,我可不写。”巧巧气嘟嘟的说。 “我写,我写,回去就写,不就是一千字吗?别忘记了,你丈夫吃的就是笔杆子饭。”周文辉连忙哄着巧巧。 “好啦,你回去吧,坐公交车来的,还是司机送你来的?” “司机送我来的,那你别生气了啊,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周文辉暧昧的看向巧巧,巧巧推了他一把:“快回去吧。” 送走周文辉,巧巧心中暗忖,好看的女人和好看的男人一样危险。 回到班级,王敏立马凑上来,问:“杨巧,班主任怎么说?” “赔一百块钱医疗费,写一份千字检讨书。” “班主任太袒护吴丹了吧?凭什么赔一百块钱啊,那可是我们半年的伙食费。”王敏愤愤不平。 “谁让我砸了她脑袋呢?王敏,算了,以后咱们少理会她。” “欺人太甚,等着吧,我迟早会为你报仇的。”王敏眼睛里冒着仇恨的火苗。 “王敏,我很佩服你,每天出工,带着两个孩子,还能考上大学,太厉害了。” 巧巧转移了话题。 王敏立刻焉了,露出悲伤的神情:“我本是高中生,下放到了农村,转眼十年了,我日夜思念着城市里的父母,可我爸妈都是普通人,根本没有能力让我返城。高考给了我机会,我不要命的学习,我回城了,我的孩子才能有出路……” “你丈夫支持你考大学?” 王敏摇摇头:“他自然是不赞同的,我威胁他说,如果不让我考,我就去死。我真的死了一次,跳进水库,差点没气了,被人救上来了。 杨巧,女人想要靠自己做出一点什么,太难了。吴丹言语粗俗,其实说得没错,但凡我漂亮一些,出卖色相,何至于三十二岁了,才有机会上大学啊?不过,一切都好了,我成功了,我考出来了。” “你,你会与你丈夫离婚吗?” “不会,两个孩子捏在他手里呢。读完大学,等我工作稳定了,把他们接到城里来,孩子在城里读书,男人去做些零工,总不会饿死。” “你男人对你好吗?” “还算不错吧,他不让我考大学,是怕我到了城里就与他离婚。我都这个年纪了,对爱情没有幻想了,只想把孩子养大,给他们一个好的前程。” “那我祝王敏同学心想事成。” “谢谢杨巧同学。” 开学三天,杨巧收获了第一个好朋友。 放学回家,周文辉早就下班,在客厅陪着周小为玩,胡笑梅在厨房做饭。 “小为,妈妈回来了,妈妈今天受了委屈,有点不高兴啊。” 周小为对着巧巧兴奋的乱跳,伸出双手,喊着:“抱,抱……” 巧巧也坐进“猪圈”,把儿子搂在怀里,问:“小为,怎么还不会喊妈妈?喊妈……妈……” 周小为根本不听指挥,嗷嗷乱叫着。 周文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巧巧:“检讨书写好了,你看看。” “不看,赔一百块钱,还要我写检讨书,气死我了。” “看看嘛,看看你男人的文采。”周文辉执意把检讨书塞到巧巧手里。 巧巧不满的打开的检讨书,看着,看着,突然狂笑起来:“周文辉,放在古代,你绝对是最狡猾的奸臣。” “诶,我哪里写错了?多诚恳的文字,不可如此说你丈夫。” “哈哈哈,明天我一定好好朗诵这篇检讨书。周文辉,你这一套哪里学的?” “用得着学吗?我家家教如此。” 胡笑梅听到笑声,从厨房探出头,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胡姐,我看了检讨书高兴。” “不是,你们大学生还要写检讨书?” “当然,做错事,就得检讨,我喜欢写检讨书。” 巧巧小心翼翼的把检讨书放到黄军用包里,万万不可丢了,明天要当着全班人念呢。 “巧巧,不生气了吧?” “想起明天吴丹气得脸变形的模样,我就开心。小为,好好玩,妈妈帮胡妈妈做饭啦。” 见巧巧是真的开心了,周文辉也高兴了,谁欺负我妻子,我就欺负谁。小样,敢跟淮林市第一笔杆子斗? 晚饭是溜丝瓜,油煎豆腐炒肉沫,酸菜汤。 肉沫都给小为吃了,小家伙的伙食,基本与大人同步了,吃大米饭拌肉沫丝瓜汤。 胡笑梅一边喂饭,一边说:“小为的饭量很好,早中晚三餐,半下午还要加餐,我给他闷得小瓦罐粥,很喜欢吃。” “胡姐,小为都四十斤了,不能吃太多,胖了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看他,多大的力气,男孩子,就得胖墩墩的。” 胡笑梅满眼宠爱,巧巧不免有些担心,如此溺爱下去,这小子会不会无法无天。 “胡姐,妈妈这两天就回来了,以后你不用去买菜了,妈妈中午把菜带回来,你又是带孩子,又是买菜做饭,太辛苦了。” “不辛苦,那么高的工资,总得干点活吧?早上带着小为去买菜,小家伙高兴得很呢。” 巧巧打心眼里满意这位保姆,她真是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家。 “妈妈后天回来了,工作安排妥当了。”周文辉一边吃饭一边说。 “还是回军区医院吗?” “不,转地方市一医院。” “还是主任?” “不可能了,就是普通外科医生。当初我为师母争取转厂机会,就是想到了妈妈。军区医院一把刀,两年没有在岗,位置被人替换了,只能做普通医生。师母那种状况,不出意外,最多一年,纺织厂就会找借口给她降低工资。在机械厂就不一样了,师父为工厂受伤,谁敢降她工资?” “文辉,我觉得你特别的聪明。” “我一直很聪明啊?不是受伤了,我至少在部队要混到少将。” “爸爸是什么军衔?” “爸爸是上将,不是转地方,他能升到元帅。” “元帅?好厉害啊,爸爸可是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跟邻居老伯一样平易近人。” “他们那一代,与我们不一样,饿得没有办法了,才去当兵。为了一口吃的,都是用命去搏,他的战友,能活下来的,最低也是团长了。铜港县县委书记付三军,机械厂唐平厂长,他们和爸爸同在军区党校进修过,付三军和唐平早早就复员回地方了,只有我爸,一直守在军队。” “难怪唐厂长那么给你面子。” “他们心中是有正义的,怕就怕那种靠着父辈庇佑的官员,无才无德,耀武扬威,不干事实,只抖官威。” “是不是市长那种人?” “我不认识市长,从他连大水村的猪和兔子都不放过来看,也是一个没有胸怀的。” 第131章 检讨书 第二天,巧巧骑着蓝色自行车,吹着初春的寒风,哼着‘太阳照,鸟儿叫……愉快的去学校了。 不出意外,第一节课就是班会课。 不出意外,巧巧该自我检讨了。 巧巧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娘给她做的红色新棉袄,婆婆给她买的呢子直筒裤,文辉送给她的黑色皮鞋,脸上特意擦了香喷喷的雪花膏。 巧巧手里拿着崭新的十张十元钞票,捏着周文辉为她写的检讨书,自信的上了讲台。 巧巧恭敬的把一百块钱双手递给何渊,然后对着五十几个同学行礼。 完毕,从容的打开检讨书,声音洪亮的说:“尊敬的老师,可爱的同学,大家好,我叫杨巧,昨天,我与吴丹同学打架,误伤了吴丹同学,我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错误,今日,郑重的向吴丹同学道歉。” 吴丹洋洋得意,王敏紧蹙眉头。 “昨日,我与吴丹同学的矛盾,由王敏同学引起,所有的错,都是我和王敏同学的错。 昨日,吴丹同学藐视王敏同学,三十二岁了,还要考大学凑热闹,简直是丢人显眼,同时,吴丹同学认为,要是王敏同学有些姿色,早就勾引公社领导,推荐上大学了。 我听到了,很是不服,便与吴丹同学议论。最后,吴丹同学抓了我的头发,我拿起凳子砸了吴丹同学,再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后悔。 我不应该质疑吴丹同学,在这个靠本事成长的时代,应该学习吴丹同学,靠姿色上位,吃青春饭。 同时,我也很想请问吴丹同学,你是靠姿色上的大学,还是靠成绩上的大学?” 教室一片骚动,吴丹面红耳赤,指着巧巧喊:“你,你污蔑……” 何渊适时的喊了一声:“安静,安静……” 男生低声哄笑,女生不屑一顾。巧巧继续念稿子:“吴丹同学,如果你是靠姿色上大学,说明你物其所用,如果靠本事上大学,真是可惜了你的姿色。 国家出台政策,不限年龄,不限成分,选拔人才。王敏同学靠着扎实的知识,在三十二岁的年龄,考上了大学,我心生钦佩,如果人人靠走歪门邪道上大学,那大学的意义何在? 难不成,我们毕业以后,分配到各个重要岗位去搔首弄姿?我们学的是历史系,历史告诉我们,靠红颜争取来的东西,是不会长久。 比如妲己,妖言惑众,人人喊打。比如杨贵妃,自缢于马嵬坡。比如赵飞燕,贬为庶人,自杀而亡。 吴丹同学,我打你了,我错了,但是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我想让你树立正确的价值观,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必须依靠德行立足于社会。 吴丹同学,我错了,我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以为可以纠正你错误的思想,事实证明,我无能为力。为此,我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百块钱啊,我们半年的伙食费啊,当然,我心甘情愿接受你提出的所有要求……” 这哪里是检讨书,简直在告诉所有人,吴丹不要脸,靠姿色上大学,还讹同学高额赔偿,她伤风败俗。 同学们哄笑着,议论着,吴丹气得不行了,站起来反驳:“老师,杨巧不是真心检讨,她阴阳我,我,我要去告她……” “吴丹,我哪里说错了?我已经认认真真的检讨了,你还得理不饶人啊。” 巧巧才不怕呢,检讨书是周文辉写的,出了事,他来善后。 “吴丹,你到底是考上来的,还是大队推荐上来的?” “吴丹,我看你还不如王敏漂亮啊,不过,你多了几分狐媚。” “老师,建议查吴丹高考分数,这种败类,不应该出现在大学学校。” “告,一定要告,我们集体去找教导主任,今天讹杨巧的钱,明天就会讹我们的钱。” “对,万一她自己爬到我床上,怎么说得清?” 可惜了周文辉一千字的检讨,才念了一半,念不下去了。 同学们义愤填膺,一定要去找教导主任处理此事,吴丹气得眼泪之下,跑出了教室。 何渊站在巧巧身边,低声问:“你的检讨书是你哥写的?” “老师……您怎么知道?” “哼,要不为什么我是老师?有点才华,下去吧,别念了。” 何渊春心荡漾,杨巧她哥,不仅俊朗,还有才华,连杨贵妃都用上了。 “谢谢何老师。” 巧巧欢快的下台,在王敏身边坐下,王敏竖起了大拇指:“真有你的,检讨书还可以这么写。” 哈哈哈,谁叫家里有位宠妻狂魔呢,他怎么舍得自己媳妇吃哑巴亏。 因为一封检讨书,吴丹在全校一炮而红,大多数人以为她会羞愧而休学,谁知,第二天就来学校了。 俗话说,脸无皮,天下无敌。 吴丹不仅不羞愧,还扬言,她与杨巧誓不两立,她要与杨巧斗争到底。 巧巧对此嗤之以鼻,要斗就斗,大不了再砸她一次。 当然,吴丹嘴硬,却不敢与巧巧面对面发生冲突,而是有意避着。 吴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何渊老师又缠上了杨巧,没事就找巧巧聊天,还送一些小吃讨好她。 巧巧心里跟明镜一样,直接了当的对何老师说:“何老师,我哥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我看他年岁不大啊。” “他都31岁了,这个年龄还不结婚,指定是身体和心理都有问题。” 何老师明显很是失望,不死心的问:“你嫂子干什么工作的?她是一位什么样的人?” “我嫂子是中学老师,她温柔漂亮,聪明能干,与我哥哥情投意合,夫妻和睦,对了,他们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子,马上就一岁了。” 巧巧变相的把自己一顿好夸。 何渊彻底死心了,喃喃道:“你嫂子真有福气。” “何老师,不是我哥有福气吗?他能娶到那么贤惠的妻子?” “是,是,杨巧啊,你与吴丹不能成为朋友,但是也不要成为敌人,以后少与她打交道就是,要是她欺负你,来告诉老师。” 何渊赶紧转移话题,爱屋及乌,就算周文辉结婚了,何渊还是放不下他,把这份爱,转嫁给了巧巧。 巧巧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了周文辉,同时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你长那么斯文好看,对女孩子不能随意笑,更不能讨好,女孩子会误会你勾引她的。男人是祸水,真让人不放心。” 周文辉被教育得莫名其妙,罗美云和胡笑梅笑得前俯后仰,巧巧吃醋了……吃醋有什么稀奇的,巧巧从进了周家门,就一直泡在醋坛子里。 第132章 张曼的文章 巧巧再三叮嘱周文辉不能对着女孩子笑,周文辉又对女孩子笑了,他不得不笑,因为女孩子是林杰带来的。 周文辉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张曼有些委屈,林杰还是大大咧咧的:“文辉,不是我要来打扰你,是张曼找到了我,非得让我带她来拜访你。” “谈不上拜访,请坐,请坐。” 几人在办公室简陋的木沙发上坐下。 “周老师,我给报社投了好几篇稿子,如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是吗,你是用真名还是笔名?” “笔名曼曼,是不是我写得不好啊?” “等等,我问问编辑。” 周文辉走到办公室门口,喊道:“小高,你查一下,有没有一位叫曼曼的作者投稿。” “好嘞,周主编。” 回到办公室坐下,周文辉歉意的说:“稿件很多,发表的文章,都是下面编辑整理好了,再送到我办公室来审核。” “我就说嘛,与其干等,不如直接来找文辉。张曼,我和文辉是一个战壕里出来的英雄,以前在军区大院,也是邻居。” 林杰有些夸大其词了,其实他们的友谊,不过是一顿酒,反而是巧巧和韩丹关系走得很近。 “我不是怕打扰周老师嘛。周老师,我的作品,也许不成熟,您可以提出意见,我保证认真修改。”张曼虔诚的说。 “我先看看你的稿子。” 周文辉微微笑,只要不是太差,他开后门也要帮忙发表一篇。 全国掀起了学习的浪潮,发表一篇豆腐块的文章,能让年轻人骄傲不已。 很快,小高送进来了两本手稿,说:“主任,这两篇文章是曼曼作者的,我们认真了,文笔不错,只因出色的作品太多,便没有发表。” 周文辉收下手稿说:“好,你去忙吧,我看看。” 听到编辑说自己文笔不错,张曼激动得很。 周文辉认真看起来,这是一篇关于亲情的散文,作者在农村插队时,她父亲去探望她的一些感受。 我的老父亲,像大队的那头老黄牛,背着母亲新缝制的棉絮,衣服和糖果,饼干,蹒跚着越过一座一座的高山,来到我的身边。 我与父亲对望,我心疼不已,他满眼柔情。 父亲,您就是那大山,无论女儿走得多远,您跋山涉水也要送来御寒的冬衣…… 孤独的夜,我念您,思您,您却只能出现在我梦中…… 周文辉看完手稿,有些感触,说:“你是才回城吗?” “是,我下乡四年,去年,我父亲走了,父亲的单位同意我回城,顶替父亲的岗位。”张曼眼眶红红的。 周文辉又看了另外一篇,是关于爱情的。 只要你愿意,我便是烈火,哪怕把自己烧成灰烬,也无所谓。 可你,是水,一盆一盆,直到浇灭那焚烧的爱情…… 周文辉微微皱眉,张曼的亲情很细腻,很真诚,爱情太过于热烈,让人不寒而栗。 “张曼,两篇散文都不错,是你最真实的感受。亲情很柔情,爱情很热烈,于我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这篇父亲的短文。不知道为什么,总让我想起我岳父母,他们对我爱人的爱,大抵也是如此吧。两篇都发表是不可能的,就发表这篇《父亲的脚印》,怎么样?” “周老师,我的文章真的能发表吗?”张曼惊喜不已。 “文笔欠缺一些,但是感情很真。我们编辑否定发表,也是情有可原的。优秀的作者实在太多了。希望你以后多多练习,写出更多更好的文章来。” 周文辉指出了不足,也暗示了,这篇文章能发表,是看了林杰的面子。 林杰高兴不已,真诚的邀请道:“文辉,马上就下班了,不如我们去小饮一杯。” “不行,不行,巧巧上大学去了,家里就一个保姆照看孩子,还要准备晚饭,我得准时准点回去带孩子。”周文辉温和的拒绝。 “巧巧上大学?她考上了大学?” 林杰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文辉。 张曼有些不高兴,说:“去年恢复高考,考上大学的人不少,周老师的夫人肯定也是优秀的,有什么大惊小怪。” 林杰尴尬的笑笑:“对不起,是意外,巧巧怀孕又生孩子,还顺便考了一个大学,我是钦佩。” “是,巧巧意志力很强,坐月子都在看书。她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他哥哥也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学,一等一的人才。” 夸老婆,周文辉是毫不含糊的。 “真不错,周师长回来了吗?” “回来了,调到地方任职了,受伤昏迷了一年,再也不能拿枪杆子了。” “文辉,都是大喜事啊,可惜你要回家带孩子,不然,非得痛痛快快喝一杯。” “下次,下次你带着夫人孩子,我们一起聚聚。” 提起韩丹,林杰笑容不自然,应付着:“行,那就不打扰你了,下次有时间了再聚。” “好,慢走,常来。”周文辉起身送他们到楼梯口。 林杰单手骑着自行车,稳稳的带着张曼,张曼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揽着林杰的腰,神采飞扬。 “林杰,太谢谢你了,不是你鼓励我来找周老师,这辈子都别想发表。” 就算是走后门发表,张曼依然很高兴。 “文辉不是说了吗?你感情真实,写得很好,是你有本事。” “胡说,周老师明明也说了,我文笔欠缺。不过,我会多写,提高文笔的,也不能每次都走后门,对吧?” “哈哈哈,一年发表两三篇没有问题的,我与他是惺惺相惜的交情。” “林杰,虽然你们身体残疾了,但是你们的精神很高尚,我特敬佩你们。” “你不觉得一只手丢人吗?” “不丢人啊,你们本有手,是为了家国安宁,奉献了血与肉,你们是最可爱的人。” “哈哈哈,谢谢你,张曼,我信心大增了,再也不会畏畏缩缩了。” “我看你就挺自信啊,周老师也很自信,人淡如君,温和又谦卑。” 张曼甜甜笑着,周老师,满足了她对未来爱人的所有幻想,只是,他很爱他的妻子。 “张曼,你爸爸不在了,家里过得艰难吧?”张曼不说话了,满心忧愁。 “怎么啦?有什么难处?” “我妈妈瘫痪在床,一年四季要吃药,还有一个弟弟在读书。我都25岁了,别人介绍对象,进我家门,坐都不坐就走了。不过,我想好了,不嫁人又如何,好好伺候我妈妈,抚养弟弟长大成人,也是一番风景。” “你,你怎么从来不说?” “说了又能怎样?不过是多一个人为我难过,日子还不是一样继续啊。” 林杰触动很大,这个如春天般的女孩,命运却如此多舛。 第133章 莫名的妒火 林杰天黑才回到家,张曼要送他回来,林杰拒绝了,两人分开以后,自己走路回来的。 “怎么回来那么晚?饭菜在炉灶上,我和浩浩已经吃完了。”韩丹冷淡的问。 “单位有事,加了一会儿班。” 林杰打开热在烤火炉灶边的饭菜,眉头一皱:“怎么就是一点土豆丝?” “你吃土豆丝,难不成我吃的不是土豆丝?” “不说肉,你弄点煎鸡蛋,或者豆腐也行啊,一点都不下饭。” 林杰埋怨道:“一个月七八斤肉,也没有吃几餐啊。” “是,一餐红烧肉就得一斤肉,浩浩天天要吃肉沫蒸蛋,你以为七八斤肉很多啊,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倒是好,还有肉票送给你弟妹呢。” 韩丹故意不买肉,男人啊,吃的太饱了,就想着婆家,想着他两个弟弟。 “你是一两肉票都没有给,念叨半个月了,怎么,你想记一辈子啊。” “我当然是要记得的,浩浩满月,你弟妹连看都不来看,他的儿子是宝贝,我的儿子就是野草啊。” 林杰真是要气笑了,两个孩子都是她儿子,怎么你的儿子就是草了? 林杰懒得争辩,盛了一碗饭,倒在土豆丝里,拌着一起吃。 “今天不是发工资吗?”沉闷了半天,韩丹忍不住问。 “没有发,明天发,发了工资我自然会给你,催什么催。” “不催,你就拿给你妈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有完没完?还要不要我吃饭了,天天就是钱钱钱,你学学巧巧,都是农村来的,人家闷不声考上大学了,你就知道天天计较几两肉票。” 林杰气得暴躁极了,本来今天是好心情的,被韩丹念得饭都吃下了。 两口把饭吃完,筷子一摔,林杰准备回内屋。 “你说什么?你说巧巧考上大学了?” “是,今天遇见周文辉了,他急匆匆赶回去带孩子,巧巧上学去了。你倒也考一个大学看看,我天天回来带孩子。” 林杰进了卧室,反手把门关上了。自从有了浩浩以后,他和韩丹彻底分居了。 他不能责怪韩丹,自己不行,韩丹也是无辜的。 只是,有了浩浩以后,韩丹越发的啰嗦,以至于两人说不上几句,就得吵架。 张曼,她迎着寒风歌唱着,她的气息,在萎靡的土壤里发芽,她好美,好明朗…… 林杰想着,不由得笑起来。她很难,需要钱,自己的工资都交给韩丹了,上次借罗建明的八十块钱,还欠着呢。 钱,哪里有钱? 下次再有人送肉票,一定不拒绝,给张曼妈妈买点肉吃,也是好的。 张曼应该也极少吃肉吧? 客厅里,韩丹彻底懵了,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巧巧能考上大学? 都是农村来的,家庭成分都不好,都是初中毕业,都是嫁给残疾英雄,凭什么她就考上了大学? 不,不可能,她怀孕生子,哪有时间学习? 莫不是她公公回来了,走的后门? 对,对,肯定是找关系进的大学,她不可能考上大学。 韩丹急得团团转,可又不知道为什么着急。 军属大院时,她就较劲跟巧巧比,好不容易控制了林杰的经济大权,婆家也不敢对她吆三喝四了,自己还有了一个胖嘟嘟的儿子,明明已经赶上了,她怎么能考上大学呢? 内心像一头野兽奔腾着,韩丹顾不得拿捏林杰,敲响了他的门:“林杰,开门。” “干什么啊,我睡觉了。” “你开门,我问你一些事。” 门开了,林杰不高兴问:“什么事?” “巧巧她公公回来了?” “是啊,怎么啦?” “难怪咯,我就知道,巧巧上大学是她公公走的关系,不然,一个初中生哪里能考上大学?”韩丹如释重负。 “韩丹,你没有疯吧?国家严控高考,坚持公平公正,要是考大学都走后门,这世界还有什么公平公正可论?巧巧是自己考上去的,她考上大学那会儿,她公公还没有回来呢。” 林杰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韩丹。 “你是说,巧巧自己考上的?不可能,不可能,她公公权力倾天,指定就是她公公办的。再说了,人家的私事,也不会告诉你啊,林杰,你可别太幼稚了。” 韩丹极力的否定,在她的思维中,巧巧上大学,就是走的后门。 林杰觉得好笑,不耐烦的说:“你觉得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吧?我睡觉了。” 说完,重新把门关上了。 韩丹心情一会儿舒爽,一会儿难过,她不明白,自己不缺吃,不缺穿,还有一个胖小子,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就算巧巧考上了大学,与自己无关啊,也许她们一辈子都难再见面了。 可无名的火焰,熊熊燃烧,怎么也控制不住。 浩浩在小床上哼唧着,无助的探望四周,没有见到妈妈,突然大哭起来。 心神不宁的韩丹如梦初醒,忙抱起浩浩,细声的安慰:“浩浩,乖宝宝,找不到妈妈啦。不哭,不哭,妈妈抱你去尿尿哦。” 浩浩仿佛嗅觉到了空气中妒忌的气味,没有来由的大哭,眉眼间的红色胎记,越发的明显。 “你到底哭什么啊,有什么好哭的,是没有给你吃,还是没有给你喝?” 韩丹瞬间爆火了,使劲的打浩浩的屁股,又去拧他的耳朵,浩浩发出凄厉的吼叫。 林杰打开门,看着披头散发的韩丹,慌忙抢过孩子,怒道:“韩丹,你发什么神经啊?” “我发什么神经?孩子孩子你不管,家务活也不管,到家就吃,倒头就睡,我活该做牛做马伺候你们啊。” 韩丹失控的大喊大叫,她必须把心中的火发泄出来,不然,非要烧死自己。 “韩丹,你要是觉得辛苦,以后我在单位吃就是了,一碗土豆丝,费了你多大的事?用不着拿孩子来发泄。” 林杰气极了,不是为了浩浩,这个家,他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好啊,你去单位吃,你把孩子也带到单位吃。” “神经病。” 林杰抱着浩浩进了卧室,再也不搭理韩丹。 韩丹大口喘着气,好热啊,好难过啊,这个家,好压抑啊。 第134章 苦难坚韧的女孩 转眼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罗建明把林杰拉到一边说:“林科长,马上过节了,几斤肉票,给孩子补补。” 林杰不像以前那样义正言辞的拒绝,而是打着哈哈:“怎么啦?你小子发财啦?” “我哪里发财?是赵哥送你的。” “赵卫国?上次他给我弄了自行车票,还没有好好感谢人家呢,怎么又送肉票来了?” “都是哥们吗,小意思,拿着吧。” 林杰接过了肉票,顺手打了一下罗建明的脑袋:“小子,你去告诉赵卫国,只要保卫科有空缺,我就去厂里要人。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也不好开口啊。” “林科长,赵哥就是敬佩军人,想与您交个朋友,至于工作的事,随缘,也不用急。” “行,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啊。” “客气什么,需要啥票,您都开口,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好嘞,赵卫国这个朋友我交下了。” 罗建明低头哈腰的笑着,心里乐开了花。 赵哥真是神人啊,他就肯定林杰会手下肉票,这叫有了第一次,便有无数次。 轻易到手的东西,谁愿意去努力呢? 上次两大桶树脂,罗建明分了六百块钱,要是林杰也参与进来,一次多弄一桶,也得多一百块钱吧? 一年工资,也不过就是五六百块钱啊。 林杰拿了肉票,下班就去了菜店,割了五斤五花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提着去了张曼家。 林杰没有去过张曼家,只知道大概的位置。 张曼家没有单位房,住在一片老棚区,是社区分的三间小院。 张曼白天在学校,有一间宿舍,晚上去学校改作业,第二天一大早回家给妈妈做早饭,再去学校上课。 难怪她说,自行车对自己很重要,两边跑,没有车确实不方便。 问了好几个,才找到张曼家,说是小院,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土坯院子,放些煤球,杂物,院子就挤满了。 三间房子,倒是砖瓦房,只是又黑又矮,屋里很潮湿。 “有人在家吗?”房屋没有关,林杰推门而入。 “谁啊。”东厢房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林杰推门进去,一位老太太坐在炕上,纳着鞋底。 “您找谁啊?” “请问这是张曼家吗?” “是啊,曼曼还没有下班,您请坐,请坐。” 老妇人欠欠身子说:“对不起您啊,我这腿,动不了,您随意坐。” 林杰拿着一包肉说:“明天龙抬头了,我给您送肉来了。” “肉?哎呀,万万使不得啊,肉多金贵啊,家家户户都不够,我们怎能吃您家的肉?” “婶子,这就是您家分的,放心吃吧。” “哎哟,那么一大包,得四五斤吧?” “你吃着,下次我再来送。张曼不在家,那我先走了。” 林杰起身要走,那辆熟悉的自行车推进了院子,那扰人心神的声音响起:“妈,我回来了。” 老妇人呵呵一笑:“看,闺女回来了,您再坐会儿,让她泡茶。” 张曼推门进来,见到林杰,不禁一愣:“林杰,你怎么来了?” “单位多分了一些肉,我给你拿了一些。” “肉?我可没有听说还有送肉的,这么金贵的东西,嫂子孩子舍得啊。” “家里也有好几斤,就三口人,吃不完的。” “那恭敬不如从命啦。” 张曼没有拒绝,进了厨房,很快惊呼着出来了。 “林杰,这不行,我以为就是半斤八两的,你弄这么多肉,我不能要,不能要。” “碰巧今天保卫科弄了一头猪,一人分了一些,家里也有,这些给大娘补补身体。” “那,那我切一斤留着,其余的你拿回去。” “哪有送来了还拿回去的?要不这样,我就厚着脸皮,在你家蹭一个饭,我多吃两块肉。” “行吧,你上炕烤火,我给你倒茶,做剁辣椒炒肉,保准你吃三碗饭。” “好,好,我等着。” 林杰上了炕,张曼妈问:“小伙子,你在哪个厂?” “婶子,我在化工厂保卫科。” “哟,化工厂啊,那可是好单位啊,想进都进不去呢,难怪福利这么好。” 林杰晃动着空荡荡的左手说:“婶子,我是退伍军人,国家照顾着,不然也进不去。” “哎哟,孩子啊,这只手,留在战场上了?” “是!” “哎呀,孩子啊,辛苦你们了。那年,日本鬼子进城,一刀就刺死一个,都是你们把他们赶出去的。那时候我都十几岁了,我娘就把我藏在地窖里,饿了三天都不敢出来。” “婶子,国家强大了,以后再也不会打仗了。” “敢情好,吃得差些,住得差些,都无所谓,万万不能打仗,那是惨啊。” “余下都是好日子,您老保重身体。” “我这身子拖累闺女啊,死又死不了,闺女要上班,要照顾我,还有一个小的。” 张曼妈擦着眼角,日子也难熬啊。 张曼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呵呵的说:“妈,哪里拖累了?您在,家就在。过两天我的文章发表了,我拿回来给您看啊。” “诶,好,好。” 又看向林杰,低声说:“就爱写,没想到,还真发表了。” 林杰也笑着,这个家很难,但是一家人很团结,很有爱。 想起自己那个家,明明吃喝不愁,日子比常人好很多,为什么回家就烦呢? 张曼做了剁辣椒焖红烧肉,猪油炒白菜,韭菜炒蛋,炸花生米,还有一碗咸菜。 张曼的弟弟张力放学了,一家人围在热炕上,吃得满嘴是油。 “林杰哥哥,肉好好吃啊。我家过年都没有吃这么多肉。” “那你多吃些,下次再给你送。” “你们保卫科经常杀猪吗?” “也不,过年过节会杀猪。” “龙抬头算什么过节啊,也杀猪吗?” “嗯。” 林杰吃得很少,省一些给老人孩子吃。 张曼只吃那碗酸菜,林杰忍不住夹了一块五花肉给张曼:“你也吃啊,又不是没有。” “吃,我吃了好几块呢。” 张曼小口咬着,肉香在嘴里漫开,好香,好香啊。 吃完饭,林杰要回去了,张曼送他到路口。 “张曼,别太省了,以后,我每个月给你送两斤肉来。” “那怎么行?留给嫂子孩子吃吧。” “张曼,我……唉,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其实我和韩丹,并没有生孩子。”林杰艰难的开口。 “那,那孩子不是你的?”张曼有些吃惊。 “嗯,抱养的,我和她,永远不会有孩子。我没有了手,谁会嫁给我?我母亲急得很,在乡下寻到了她,都是为了利益吧,凑合在一起过日子。 每次回家,我都很压抑,但是在你家,我觉得很轻松。张曼,我不会对你有什么妄想,就想有个朋友,能说话的朋友。” 林杰低下了头,他连那个能力都没有,又能有什么妄想呢? 只是跟张曼在一起,觉得开心。 “林杰,你要是不嫌弃我家脏穷,不开心了,就来吃顿饭,喝口酒。” “好,我不嫌弃,张曼,家里遇到什么事,你也要告诉我,就把我当成哥哥。” “好,那我以后叫你林杰哥。” “行,那我先回去了,你赶紧回吧,免得婶子担心。” 第135章 罗美云接手烧伤病人 周仲海受伤以后,罗美云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还能再次走进医院。 军区合并,军部大部分士兵复员或者跟随军部转移,军区医院的顶级专家,也跟着转移了。 罗美云不想离开淮林,只能进入市级医院。 市级医院的岗位都是满满当当的,罗美云从主治医生做起。 历经了儿子和丈夫两次生死劫,罗美云把名利看得很淡,不是市一院院长宋南再三邀请,她都想退休算了,在家带带周小为,照顾一家人的生活,也是挺好。 院长办公室里,宋南热情的接待了罗美云:“罗一刀,总算把你盼来了,请坐,请坐。” 罗美云温和笑着坐下,喝茶。 “周师长能醒过来,是医学的奇迹,人人都传苏联医疗技术好,只有我明白,没有你专业的护理,那老小子只怕也是九死一生啊。” “什么周师长,我们已经从部队退下了了,以后就叫老周,或者老小子也行。” “哈哈哈哈,老周去了省里农业部,也是十分重要的位置。美云,你能来我们市一院,我真的高兴。只是,关于职位,还要暂时委屈委屈你。” “明白,人家干得好好的,突然把他撤下来,让我上去,下面的人不服。宋院长,我这么一把年纪了,上了战场,见了太多的英雄,名利早就看淡了,只要能让我上手术台,多救几个人,就足够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你不在意名利,我在意。你在我们医院,就是活广告啊。我说的是暂时,暂时。美云,我们医院有一位深度烧伤病人,为了抢救国家财产,保护人民生命安全,才烧伤的。 市委对这位病人很是关心,要组织最好的医疗团队为英雄服务。我想请内科,烧伤科,皮肤科,外科有经验的医生,组合一支医疗团队,由你来带队。这位病人,后期可能要进行植皮手术,按理,我们医院是做不了这个手术的,你来了,就能做了。” 宋南谦卑的征求罗美云的意见。 “行,这方面,我比其他外科医生经验多一点点,很高兴能为英雄服务。” 宋南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你经验丰富。” 罗美云苦笑一声:“是啊,经验丰富,战场上,炸断腿的,全身烧焦的,比比皆是。所谓的经验,都是在残酷中积累起来的。” “幸好,国家再不打仗了。美云,你也该调整心态了,其实,后方也有很多病人,需要你救命。无论在哪里,手术台就是我们的战场。” “宋院长说得对,这不,我本该在家含饴弄孙的老太太,又进入了另外一个战场。” “看你说的,作为医生,你是最好的年华。我们内科那位霍老先生,七十几岁了,找他看病的病人最多了。” “我争取七十岁了也能拿手术刀。” “美云,问你一个专业问题,如果老周不是你爱人,他那场手术你能做吗?”宋南认真的看着罗美云。 罗美云沉默了半响说:“老周的手术,我在外间全程观看了。子弹与血管基本粘合在一起,一点点小错误,就能导致血管破裂。如果是普通战士,我可以尝试,如果是师长级别的官员,我不能做。宋院长,苏联医生之所以能出色完成手术,他们眼中只有病人,没有压力。作为外科医生,压力才是难以逾越的。” “你说得对,上面一个命令,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无形中就给了极大的压力。” “所以,这位烧伤病人,希望院长不要给我压力。” “美云,你在这里等着我啊?行,我会给你充分的权力,所有治疗方案,由你来定,你只需要向我汇报治疗决策,其余的,我都不问。” “谢谢宋院长,那我,能不能先去科室报到?顺便去看看那位烧伤病人?” “好,我安排秘书带你去。” 外科来了一位五十多的中年妇女,引起了不少的骚动。 小护士们交头接耳:“不知道又是哪里开后门来的?” “多大年纪了,还不退休,医院又不是养老院。” “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得动手术刀?” 罗美云没有在意无聊的议论,进医护室换了一件白大褂,径直去了烧伤科。 独立的病房,门口挂着专门负责病人的医生护士名字,罗美云看了一眼,医生叫钟瑶,护士叫刘丽。 推门进去,病房一阵熟悉的恶臭味。 罗美云快速打开窗户,正在清理病人伤口渗出物的钟瑶大喝一声:“你在干什么?烧伤病人不能开窗,会引起细菌传染的。” 窗户全开以后,罗美云平静的说:“病人身体发出的恶臭,才是最大的细菌。” “你……你是谁啊。” 罗美云没有回答,走到病床边,查看床头的病人信息卡。 淮林市机械厂陈严? 罗美云微微皱眉,机械厂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故? 罗美云知道杨政在机械厂上班,但是并不知道陈严是谁。 罗美云拿了一根棉签,在陈严的烧伤处涂了一些渗出物,闻了闻,对钟瑶说:“缺少蛋白质,赶紧补充营养。打一瓶白蛋白。” “不是,你是谁啊?”钟瑶简直不能忍受了,一个陌生医生,进来就指手画脚。 “我叫罗美云,后期专门负责陈严同志的治疗,你是钟瑶吧?你对病人的护理很专业,也很敬业。烧伤病人无法排汗,体内渗出物就是我们查看病情是否稳定的重要指标。 渗出物中有淡香味,不是好的表现,说明病人营养不良,蛋白质摄入不够。打个比方,人拉出的屎不臭,而是无味,说明他根本没有吃东西。” 钟瑶认真听着,似乎也同意这位陌生医生的理论。 “医生,那,我家老陈不会营养不良吧?”照顾陈严的何春秀急忙问。 “家属放心,医院一直在补充营养,只是量不够。病人没有醒吗?” “醒了,病人太痒了,无法控制,只好打了一针镇静剂。”钟瑶解释。 “行,先打一瓶白蛋白,赶紧把外部渗出物清理干净,记住,一定要开窗通风。风,也是治疗疾病的良药。” “是。” 钟瑶将信将疑,风也能治病? 第136章 英雄的鬼门关 又是一个英雄,又是一个涅火重生的励志故事。 周文辉和周仲海都是涅槃归来的成功例子,只是成功的背后,付出了多少心酸和血泪? 罗美云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明白,陈严想要正常生活,他得在鬼门关走几圈。 烧伤极其痛苦,那种瘙痒,就像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刺在皮肤上,不能抓,止痒药片军区有,很是珍贵,国外进口的,地方上都没有见过,只能硬生生的忍着。 现在还没有做植皮,可以打镇静剂缓解痛苦,后期植皮了,药物必须停用,才能让新皮肤健康愈合。 那是怎样的一场战斗啊,多少用不上止痒片的烧伤战士,宁愿死,也不愿忍受日日夜夜的万针穿心。 回到外科科室,罗美云去主任办公室报到。 “石主任,您好,我是新调来的罗美云。” 石明主任三十多岁,低头看着什么。 “罗美云?哦,宋院长给我打了电话,让你主要负责烧伤科陈严同志的治疗。你还是属于我们外科的医生,得给你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石主任想了想说:“走廊尽头有一间杂物间,收拾出来给你当办公室,可以吗?” “可以。” “对不起啊,主要是没有多余的办公室了,我下午让人收拾,明天就可以用了。今天也没有什么事,要不,你早点下班吧。” 石主任好像很忙,继续看一些化验报告。 “好,石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罗美云礼貌告辞,她还要去一趟工会。 去工会干什么?去给儿子儿媳拿一些避孕套。 婆婆给儿子准备这种东西的,恐怕难有第二人吧? 巧巧在上大学,事业正是起飞的关键时刻,小为还小,不适合再次怀孕。 儿子儿媳,恩恩爱爱的,也不懂收敛,万一巧巧怀上,那就吃苦了。 到了工会,一位胖女人接待了罗美云。 “有什么事?” “同志,我想领几盒避孕套。” 说完,罗美云老脸都红了。 胖女人错愕的看着罗美云:“你,你得五十多了吧?就算不用,怀孕的概率也很低。” 罗美云浑身不自在,如果说儿子儿媳用,工会是不会同意的。 各个单位职工,在自己工会领取,儿子的报社,还不一定有这种东西呢。 “我……还是用吧,你给我三五盒。” “三五盒?用得着这么多吗?” “用得着,用得着……” “给你三盒吧,其实你真的过于担心了。” 胖女人拿了三盒避孕套,用报纸包着,罗美云满脸通红的塞进帆布包里,说:“谢谢,谢谢。”飞一样的跑了。 为了两个孩子,老脸都不要了。 作为医生,又觉得就算丢脸,也得为他们筹谋。 今天早点回去,刚好顺路把菜买了,省得胡笑梅抱着孩子去买菜,也挺辛苦的。 菜店人很多,罗美云安静的挑选自己的需要的菜。 以前,罗美云极少买菜,也讨厌买菜,把大把时间花在买菜做家务上,简直就是浪费。 如今不同了,她喜欢买菜,喜欢看人来人往的热闹。 在苏联的那些日子,罗美云经常想,老周吃过几餐自己做的饭? 衣服也极少买,就算是内衣内裤,也是警务员准备的。 她后悔极了,多年的夫妻,亲自照顾周仲海的次数,屈指可数。 罗美云看着昏迷的周仲海说,老周啊,只要你醒来,我给你做饭,我陪你散步,我们这一代,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国家,唯有亏待了自己。 老周醒来了,他根本停不下脚步,马不停蹄的投入到了事业中。 但罗美云的想法不一样了,她不想再那么忙,她要买菜做饭,要带孙子,要享受人间最美的烟火。 “哎哟,罗主任,您亲自来买菜啊。”刘姐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呼。 “小刘,你好,今天有空,顺便带些菜回去。” 罗美云温和的笑着,刘姐是巧巧的朋友,也就是周家的朋友。 “您挑,选好了,我给您称。”刘姐笑滋滋的陪着罗美云。 菜店售货员没有优惠的权力,但是称菜的时候,能翘翘高啊。 老百姓流传着,谁家有人在菜店上班,亲朋好友都饿不着肚子,就那些烂菜叶子,都能养活多少人。 “小刘,你们有红枣卖吗?” 很是奇怪,供销社没有红枣,菜店也没有看见红枣。 “您要红枣啊,有,有,要多少?” “一斤吧。” 刘姐有些为难,支吾说:“半斤行不行?” “红枣也是紧俏物资?” “您不知道,我们菜店一个星期,才五斤红枣,基本没有拿出来,私下就分了。一斤红枣五毛钱,一斤粮票就成,谁不稀罕?给孩子当零嘴多好啊,比水果糖便宜,还有营养。”刘姐压低声音说。 罗美云一笑:“难怪,那就半斤,小刘,太谢谢你了。我近期有些头晕,想煮点红枣补气血。” 罗美云根本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以前在军部,需要什么,吩咐后勤部就买回来了,原来红枣这么珍贵。 “好,你挑菜,我去后面仓库给您拿,等会儿我悄摸放在其他菜袋子里,免得其他顾客看见了闹。” 刘姐说着走了,罗美云笑起来,巧巧的朋友,很真诚。 罗美云买了芹菜,莴苣,茄子,豆芽,南瓜。 老周不喜欢吃南瓜,罗美云挺喜欢吃,小为也喜欢吃。 又买了半斤五花肉,一起拿给刘姐结算。 连带半斤红枣,一共花了两块三角八分钱和两斤菜票。 “小刘,太谢谢你了,有时间去家里玩。”罗美云再次感谢。 “好咧,有时间去,罗主任,您慢走啊。”刘姐一直送罗美云出门。 回到家,胡笑梅与周小为正在大闹天宫。 “要,要……”周小为胡乱指着一个地方,不停的摇。 胡笑梅拿起那个方向的一个小盒子,问:“是不是要这个?” 周小为“哇,哇”嚎得更厉害了:“不,不……” 拿错了,胡笑梅赶紧拿起另外一个东西,问:“是不是这个?” 周小为气炸了,哭得满脸通红,喊着:“不……要……” 祖宗啊,你到底要什么啊,这块地方的东西都问完了啊。 罗美云进屋,一个着急,一个大哭,走上前,拿起小为指的方向一个小凳子,周小为立刻不哭了。 “不是,这么小的孩子,他要凳子干什么?”胡笑梅哭笑不得。 小为把小木凳抱在怀里,仔细的研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胡笑梅赶紧去打热水。 “小孩子对新鲜事物感兴趣,他不会在意是玩具还是凳子。也许,下次对锅也感兴趣了。” “黑漆漆的锅有啥好玩的。” “他不知,便觉得好玩。笑梅,菜买好了,我买了半斤红枣,下午你炖两碗红枣荷包蛋,你喝一碗,我喝一碗。” “不,不,我不喝。” “为什么不喝?你和我一样,精气神不足,小为越来越难带,要长久做下去,身体第一。” “我……您是不是嫌弃我带不好小为?”胡笑梅很是慌乱。 “笑梅,我很满意你,就是怕你身体原因带不动小为,我才特意买了红枣。我们都一样,历经了大悲,身体受损,一定要调养回来。”罗美云见胡笑梅很害怕,忙解释道。 “那,那我就喝吧。” 第137章 你给我儿两条腿,我还你半条命 胡笑梅很敏感,尽力的多干些活,就怕周家一句话不让她带孩子了。 周小为,是她活得像人的精神支柱,就连刘姐,都说胡笑梅去了周家,跟正常人一样了。 以前不是正常人,不是人,是活着的鬼。 罗美云上了三楼,把三盒避孕套拿出来,放在文辉和巧巧的床头,想想不行,太刻意了。把避孕套放在书桌上,不知道她们能不能看到? 三盒避孕套,放来放去,最后放在枕头上。 中午孩子们不在家,随意吃,一碗面条,一人蒸了一碗红枣荷包蛋,放了一勺子红糖,喝完身体暖呵呵的。 “每天都吃,连吃一个月,不要舍不得。”喝完红枣汤,罗美云对胡笑梅说。 “那,那怎么行?天天吃一个鸡蛋,就是地主家也不能这么吃。” “怎么?我是地主婆?” “不是,不是,我……” “笑梅,虽然我是外科医生,但是你四十来岁,身体如此干巴,是苦熬了多年的后遗症。我们这种病,是心病,内心过于焦虑而成病。趁着我家现在条件,还能喝得上红枣汤,赶紧调养。周小为大了,巧巧还要生二胎的,你要是身体垮了,谁带?”罗美云推心置腹的劝导胡笑梅。 “你们,会一直要我带吗?” “当然,周小为只喜欢你,难不成你想跑?我家人人都忙,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不是你,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呢。”罗美云拍拍胡笑梅的手,笑着。 “谢谢罗姐,我会好好干的。我已经没有家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嗯,哪里有你牵挂的人,哪里就是你的家。对了,红枣不好买,你与刘姐关系好,让她给你匀一些,至于肉票,你换些给他。文辉他爸爸,在省里,一个月五斤肉,咱家发财了。”罗美云低声说,扬嘴笑。 家里一共就三个人,你们这么小声,是怕周小为听见了吗? 那小子呜哇呜哇的抱着小木凳摔来摔去。 中午,罗美云带着周小为去二楼午休,嘱咐胡笑梅也睡一会儿,她从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把一楼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把晚上的菜准备出来,才坐在门口看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果树。 到底是什么树呢?这么高,多半是李子树,也可能是杨梅树。 左边的菜园子,上个星期天巧巧翻出来了,撒上了空心菜,苋菜,白菜,辣椒种子,用不了多久,该出芽了。 这家人真好啊,个个都有本事,个个平易近人。 特别是巧巧,跟自己闺女一样。 可惜自己没有闺女,就一个儿子,也淹死了。 想起儿子,胡笑梅没有来由的流泪,那孩子,多懂事,命不好啊。 想着,想着,靠在门槛上,打了一个盹。 一个激灵醒来,又精神满满了,嗨,别说,那红枣煮鸡蛋,效果是好啊,自己睡眠是最差的,居然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只是,只是一天一个鸡蛋,太奢侈了。 晚上,周文辉和巧巧都回家了,也是一家人最幸福的时刻。 周文辉主要任务就是带孩子,他曾经说过,巧巧生,他来教,也是遵守了承诺。 周小为在爸爸面前,表现得最聪明。 周文辉:“小星星 小星星,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 周小为:“小丁丁 小丁丁,小丁丁 一闪一闪亮丁丁。” 周文辉:“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周小为:“春眠不……不晓,处处……鸟……鸟,爸爸,鸟……” 虽然吐字不清,但他学得很认真。 巧巧放学回家,就去帮胡笑梅准备晚饭,也说一些学校高兴的事给她听。 晚餐是最丰盛的,一般都有三四个菜,今晚是芹菜炒肉,清炒莴苣,煮南瓜汤。 莴苣和芹菜里面加了几个干辣椒,很是下饭。 周小为吃南瓜,甜甜的,粉粉的,能吃一大碗。 罗美云也喜欢吃南瓜,周文辉跟他爸一样,试都不试一口。 “妈,第一天去市一医院,感觉怎么样?还在外科吗?” “你妈妈除了外科,还能去哪里?”罗美云笑笑。 “那不一定,战场上,有什么外科内科,就是一个科。” “傻孩子,战场上不需要内科,都是外伤。不过,在后期护理方面,妈妈还是有些经验的。” 巧巧认真听着,不好插嘴,心里却在暗想,婆婆去了市一医院,是不是可以特殊照顾照顾师父? “妈妈是军区第一刀,到哪里都是最厉害的。”周文辉由衷的表扬。 “外科连我的位置都没有,宋南让我去护理一位烧伤英雄,我今天去看了,情况不太好。”罗美云淡淡的说。 “烧伤?妈,是不是陈严师傅?”周文辉急切的问。 “你认识?” “是啊,杨政的师父,我这双假肢,就是陈严师父做出来的。” “妈,师父怎么不好?很严重吗?”周文辉和巧巧双双看向罗美云。 “他居然是杨政的师父,这么巧?你们别担心,市委,工厂,医院都很重视陈师父后续治疗,医院组织了医疗小组,我就是组长。今天我特意去看了,受伤面积大,也很深,营养有些跟不上,不过,你们放心,有我在,一定会尽全力治疗的。” “妈,陈师傅后期植皮手术,您做吗?” “不出意外,应该是我主刀。” “太好了,有妈妈在,我们就放心多了。巧巧,给杨政写信,让他放心。” “好,我晚上就写。”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陈严给了周文辉一双腿,周文辉的母亲回他半条命。 罗美云在战场上处理无数炮弹烧伤的病人,有丰富的经验,哪怕看看病人的渗出物,就能知道病人的大概指标。 而且军区医院有特定的口服止痒药物,那是从美国进口进来的,普通医院根本弄不到。 第一步,就是打电话给以前的老领导,无论如何也得给她寄一些止痒口服片来。 罗美云匆匆吃了几口饭,就给前领导打电话了。 “无论如何得给我弄十盒,是的,病人烧伤很厉害。” “领导,战场的英雄是英雄,保护人民财产的英雄也是英雄。” “要不这样,先寄三盒,剩下的你得给我弄来,要不我天天给你打电话。” “一盒一百?好,我把十盒的钱给你汇过去。” “老周很好,回省里工作了,我,我在市一院啊,挺好的,谢谢领导关心。” …… 巧巧安静听着,她突然发现,周家都有一个特点,狡猾!绝对是褒义词,周文辉的作风,跟爸爸妈妈一样,狡猾中透着聪慧。 第138章 传说中的罗一刀 第二天上班,罗美云就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四张书桌,四把椅子,一堆陈严的病历,医疗小组便成立了。 内科医生是那位七十岁的高龄霍老先生,皮肤科是一位刚刚实习结束的卢凯医生,烧伤科是昨天见过的钟瑶医生。 罗美云先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听听大家的意见。 霍老先说:“我行医多年,如此严重的烧伤病人第一次见,要保证病人的营养,除了输入蛋白质,也可以吃一些营养食物。鸡蛋,瘦肉,一则吸收快,二则,食物能提高病人的幸福欲。具体治疗方案,还得听取烧伤科意见,我们内科只是配合。” 罗美云点点头,转向钟瑶,示意她发表意见。 “病人烧伤面积大,部分地方,达到了三度烧伤,特别是手,恐怕以后再也无法拿重物了。现阶段,我们是清淤处理,等到伤口完全结痂以后,再做除痂以及植皮手术。”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病人的营养,以及清淤处理,避免病人出现并发症。” 罗美云赞同现阶段的治疗方案,又问皮肤科的卢凯,他支支吾吾半天,说:“我听从领导的安排。” “卢医生,你协助钟医生清淤涂擦膏药,一定不能出现溃烂情况,能不能做到?” “好!” 简单会议结束,罗美云带领医生去陈严病房查房。 陈严已经醒来,虚弱无力,何春秀拿着鸡毛,哪里痒,就帮陈严撩一撩,能减少些许痛苦。 伤口深的地方,换药以后包扎起来了,痒得很也抓不到。 “陈师傅,您好,我是您的治疗小组组长罗美云,从今天开始,我们将进入正规科学的治疗,请您相信,我们一定会还您一个健康的身体,和相对体面的面容。您一定要有信心。” “大夫,我……我还能炼钢吗?”陈严喘着粗气问。 “不能,就算做了植皮手术,排汗功能也差了很多。炼钢岗位是高温作业,您不能再继续以前的工作。” “那,那我,不是废人了吗?” “我尽力恢复你的手部功能,不能炼钢,可以做假肢,也是一项令人敬佩的工作。” 陈严和何春秀一愣,惊讶的看着罗美云。 “陈师傅,我是周文辉的母亲,只要您配合,我可以保证,您可以开辟另外一番事业。” “周……周,杨巧的婆婆?” 何春秀并不知道谁是周文辉的母亲,但是陈严做假肢,是为了周文辉。 “是,当时,我们在前线,后来我丈夫受伤,又去了苏联,本应登门感谢,被一些琐事拖住了。陈师傅,虽然见面的方式很痛苦,但是,请你放心,我罗美云一定让您健康有尊严的活着。” 陈严强悍了一辈子,突然有点想哭。 何春秀更是激动不已:“老头子,有罗医生在,我们可以放心了,杨政说过,巧巧的婆婆,是军区医院的一把刀啊。” 霍老,钟瑶,卢凯齐齐看向罗美云,原来她就是医学外科传说的罗一刀啊。 顿时,对眼前这位不起眼的中年妇女肃然起敬。 “陈师傅,这几天会有些瘙痒难忍,我已经托我老领导邮寄了几盒进口止痒片,最多后天就到了,您会轻松不少。” “有,有止痒片?”陈严巴不得现在就吃。 “是,那是用于战场战士的特药,市一院暂时还没有,你再忍受两天,后天就到了。” 何春秀大喜:“哎呀,老头子,我们遇到神仙了啊,只要不痒,那就舒服多了。” 三位医生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止痒片。 到底是军区来的,什么好药都能弄到。 “陈师傅,钟瑶医生和卢凯医生轮流为你清淤上膏药,如果有什么需求,你尽管开口,我在外科办公,只要能办到的,我们会尽力办到。” “好……谢谢……” 罗美云安抚好陈严,就回办公室了。 现阶段,伤口未结痂,只能清理伤口渗出的脓淤,再涂膏药,罗美云待在病房也是无济于事。 霍老给陈严加了一瓶营养液,嘱咐家属,可以吃些瘦肉,鸡蛋,万万不能吃鲫鱼,不能吃牛肉等等发物。 钟瑶和卢凯则留在病房,一点一点把渗出的血和水用棉签擦干净,再用棉签涂上膏药。 这是一项细致又繁琐的工作,陈严受伤面积大,要清理好几个小时。 何春秀一直笑着,安慰着陈严:“你说巧不巧?正好就是文辉的妈妈,老头子,别怕啊,有罗医生在,用不了多久,你就跟以前一样。炼不了刚,你把技术教给杨政,你就摆摊做假肢。” 钟瑶和卢凯忍不住笑起来,陈严气得瞪了老婆子一眼,做假肢还能摆摊? 钟瑶笑着说:“陈师傅,没有想到,您有如此技术。以后医院病人有需求,我们介绍给您。” “做假肢,比炼钢难多了。” 陈严目光呆滞,他一点也不想做假肢,是为了徒弟的妹夫,没有办法。 不过,那玩意技术性高,应该挺赚钱的。 “老陈,有医生在,痒了让他们捋一捋,我回去给你煮肉汤了。” 家里还有一个上学的女儿要吃饭,何春秀是两边跑,做好饭,下午再来。 卢凯蹲在钟瑶身边给陈严上药膏,低声问:“罗医生很厉害吗?” “前线下来的医生,都很厉害,他们处理了无数伤员,外科也是当作内科医生用,各科都精通。” “原来如此。” “昨天她闻闻渗出物,就知道陈师傅营养不良。” “这么厉害啊。” “可不,平常请都请不来,居然来了我们医院。” “可我,见她办公室,很简陋。” “外科欺负新人呗。” 两人虽然是小声议论,陈严听得一清二楚。 年前杨政也没有说他妹夫的公婆回来了啊,罗医生落魄至此,莫不是周师长? 陈严打一激灵,瞬间觉得不怎么痒了。 “小医生,你们知道罗医生的丈夫,回来了吗?” 钟瑶摇摇头:“我们也才认识罗医生,她丈夫怎么啦?” 陈严没说,可不能乱说,免得这些医生嚼舌根。 周师长,到底醒来了没有?自己从无菌病房出来以后,也没有问杨政他家的事,只怕,只怕周师长凶多吉少了。 第139章 好一个艳阳天 铜港县的天是明朗的天,铜港县的人民好喜欢,付三军爱人民啊,周仲海的恩情说不完,呀呼嗨嗨一个呀嗨。 “付三军,明天一批长毛兔送到铜港县,做好接待工作,首先满足大水村需求。” “付三军,麦种和玉米种已经送过去了,这是新品,价格比原来的贵了三倍,你他妈别吃了。首先满足大水村要求。” “付三军,最新的肉猪已经送到了铜港县,全部打了猪瘟疫苗,六个月就能出栏。首先满足大水村要求。” “付三军,土豆,西瓜最新品种送去了,让农技站所有技术人员下乡去协助老百姓指导种植新品种。首先满足大水村的要求。” “付三军,一共二十万的新品,全部都给你了,你他妈要是给我搞砸了,滚回去种红薯。” “你得给我搞四十万的经济收入回来,还欠着农业大学一屁股债呢。” “周部长,你倾其所有支持我们铜港县,我就是不吃不睡,也得把新品种合理安排下去,要是搞不回四十万,我提出辞职,不,我们县整个领导班子,全部撤职。” “嘿嘿,行,计划书跟随物资送过去了,你就按照我的计划搞不是天灾人祸,铜港县保证惊艳全省,甚至全国。对了,吴万龙要是对你耍手段,你就当他放屁。” “是,周部长,我付三军只听你的指示。” “大水村,记住大水村,我今年春节回去,要是吃不饱,睡不暖,我第一个撤你的职。” “明白,大水村就是我的亲娘。” 挂了电话,付三军激动的搓手,妈拉个巴子,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子搞经济了。 开会,开会,各公社书记,全部给我来开会。 铜港县52个公社,52个公社书记一枝花,个个笑容满面赶到县委来开会。 付三军的发言,慷慨激昂:“铜港县是整个省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铜港县是全省的示范县,铜港县是走在时代最前沿的县。省农业部部长,把分地到户的实验点放在我们县,是为什么?是我们县,我们公社,我们大队,都是有责任的好同志。” 彩虹屁以后,就是说责任了:“周部长给我们送来了最新的麦种,玉米种,还有优良的肉猪,长毛兔,土豆种,红薯种,西瓜种,我们应该怎么对待?我们应该把这些宝贝,一一分发到每个小队,每户农家。 哪个公社工作不到位,老子把你抓起来关十年八年,这不是闹着玩的,这是战斗,我们的老百姓能不能吃饱穿暖,就看今年了。有惩罚就有奖励,今年收入最好的公社,奖励一头猪。” “好,书记,我们一定落实到位。” “书记,我们不吃不喝,也要把工作做好。” “书记,有您和周部长的支持,干死也愿意!” “干……”“干……” 铜港县呀么嗬咳,大生产呀么嗬咳,书记和人民,西里里里。齐动员呀么嗬咳,全县人民呀么嗬咳,互助组呀么嗬咳,劳动的歌声,西里里里,嚓啦啦啦,嗦啰啰啰太,笑声飞满天嗬咳…… 开春以后,地里还没有什么活,杨家拿着亲家给的三千块钱,准备盖房子。 房梁要木头,砌房子要砖瓦,写了申请,小队队长签字审批,然后再到大队审批,就可以去镇里的国营砖厂瓦厂买砖买瓦了。 木头只要大队批了,在自己小队的山上砍。 一路绿灯,王家昆还一再嘱咐,杨叔啊,砖瓦不够,只管来批。人手不够,打招呼啊。 卑微习惯了的杨文锦,此刻也硬气了:“用不着,赵贵带全村村民帮忙盖房子呢。” 手里有钱,买砖买瓦,一车一车的往大水村运。 土坯房推倒了,那栋承载着杨家心酸和痛苦的老房子,一去不复返。 赵贵带领全村的壮劳力来帮忙,隔壁村有手艺的泥匠,瓦匠,木工老师傅全都请来了,三天地基打好,七天已经可见雏形,半月封顶,二十天房子砌好了。 五间大正房,东西四间厢房,垒了两个大炕,亲家再也不用冻着了,有地方住了。 杨家人是累并快乐着,杨文锦和巧巧爷整天守在工地,巧巧娘,巧巧奶奶,还有村里的几个妇女,帮着做二十几口人的饭菜。 帮忙最上心的是凤林,她从早到晚守在杨家,烧火,洗菜,煮饭,炒菜,样样都干。 搞得金涛娘每天早上都要把郑凤林骂一顿:“你是我赵家的媳妇,还是杨家的媳妇?人家盖房子,看把你忙的。” “娘,巧巧是我朋友,她和杨政都不在家,我去帮帮不是应该的吗?” “哎哟哟,朋友就得成天的往人家跑啊,有本事你也盖一栋房子啊。” “你都没有本事盖,我哪里有本事?” “你……嘴巴倒是厉害,等金涛回来,我就要你们离婚。” “你吓唬谁呢,金涛写信跟我说的,让我多照顾巧巧家。” “切,两口子都不是好东西。中午给我送饭回来……” “饿死你,谁管你。” “你,你,郑凤林,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蠢货。” 原来的房子撤了,没有地方做饭,就在原地基的不远处搭了一个草棚做厨房。 郑凤林一大早到了杨家,起火烧锅,蒸馒头。去年粮食丰收,要想吃精面馒头还是不行的,面粉和玉米粉和在一起,黄澄澄的胖馒头,也很好吃。 再熬一锅粥,几盘咸菜,便是帮工们的早饭了。 “凤林,辛苦你了,我家巧巧有你这个朋友,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巧巧娘总是过意不去,凤林像自家孩子一样,忙上忙下的。 “婶,有巧巧这个朋友,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给我买毛衣,买暖水瓶,送军大衣,把金涛接到城里去复习,我这辈子,都还不完恩情呢。”郑凤林一边干活,一边笑。 巧巧娘也笑,是啊,巧巧是凤林的好闺蜜,也是自己的好女儿。 巧巧奶奶年纪大了,干不动活,就坐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烧火。 火烧得旺,杨家的小日子也过得旺。 第140章 凤林有孕了 吃完早饭,收拾碗筷,洗干净,又准备午餐。 杨家去镇里买了二十斤肉,吃一个星期。 帮工都是干的体力活,总不能一点油水都没有。 每天中午都有两个荤菜,三个小菜,帮工不收工钱,让人家吃饱。 凤林从大缸里拿出三斤肉,先把今天要用的肉切了。 平日,凤林最喜欢切肉了,油腻腻的,想想都香。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闻到肉味就反胃。 虽然天天都有肉,凤林吃得极少,要留着给帮工的吃,怎么就反胃了呢? 凤林捏了桌子上的一块咸萝卜丁放进嘴里,嘎嘣嘎嘣,舒服了不少。 切好肉,准备中午吃的芹菜,萝卜丝,豆腐,白菜,韭菜,鸡蛋…… 幸亏去年队里的鸡偷摸养下来了,不然哪里来的鸡蛋? 又做午饭了,先把猪肉炼油,多余的猪油盛出来,炒白菜吃。 猪油香飘满全屋,郑凤林突然一阵难受,喊道:“婶子,你看着锅,我……” 话没有说完,跑到棚子外好一个吐,苦胆都吐出来了。 这,这是感冒了吗? 巧巧娘端着一碗温水,拍着凤林背部,笑吟吟的说:“凤林,喝口水。” 漱漱口,喝了一口,凤林不好意思的说:“婶子,有点感冒了,没事,我去炒菜。” 巧巧娘一把拉住凤林,眉眼都在笑:“傻闺女,不是感冒了,有身子了。” 有什子?怀孕了?凤林惊喜的看着巧巧娘:“婶子,我,我怀孕了。” “嗯,得三个多月了,别干了,回去休息吧,孕吐很难受的。” “真的吗?婶子,我有金涛的孩子了,我要做娘了。”凤林高兴的抱着巧巧娘跳。 “哎哟,别跳,别跳,小心身子,才三个多月,不能过度操劳。”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就是,就是不能闻那猪油味。” “以后别来帮忙了,要是出点什么事,金涛娘还不得骂死我们啊。房子封顶了,我喊村里其他婶子帮帮忙,你回去休息。” “那,那我把今天的菜做好。” “不做了,婶子做,你回去,等会儿我给你送饭去。” “不用,我也吃不下,一阵阵恶心。” “你娘不得吃啊,凤林,乖,回去歇着。” 郑凤林没有反对,羞涩的笑着:“那,那我回去了,我要给金涛写信。” “好,好,回吧。”巧巧娘看着郑凤林走了,发自内心的笑着,跟自家闺女一样。 金涛娘正在门口喂鸡,见凤林空着手回来了,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蠢货,都到了午饭时间,回来干嘛?” “我不舒服,就回来了。” “那我中午吃什么?” “家里没有面还是没有菜,你自己做啊。” “哎呀呀,不得了啊,金涛才走了两天,你连饭都不给我吃了啊。好啊,离婚,我写信给金涛,明天就让你们离婚。”金涛娘气得哇哇叫。 “离就离,我带着孩子自己过。”凤林没好气的回怼。 “你是翅膀硬了吧?行,郑凤林,你说了离的,不离是狗……” 脑子一转,她带着孩子过,哪里来的孩子? “诶,诶,你说孩子,在哪里?” “在地里长着呢。” 金涛娘一愣,放下鸡食,跟着郑凤林进了屋。 “不是,凤林,你怀孕了?” “女人生孩子有什么稀奇的,谁不生?”郑凤林翻了一个白眼,恹恹的躺到床上去了。 金涛娘喜上眉梢:“怀孕了,我有孙子了?难怪你的脸色那么不好看,凤林,想吃什么,娘去做。” “什么也吃不下,就想喝粥吃咸菜。” “对对,前面几个月吐得厉害,不能见荤,你等着,我去熬粥,你躺着,躺着……” 金涛娘小跑着出去了,哎哟,我有孙子了,大喜事啊。 生火,把百年老古董小罐子洗干净,抓了一把米,装满水,放在火塘里慢慢熬才香。 见荤就吐,光吃粥咸菜没有营养啊,今早母鸡下来蛋,煮两个。 不行,两个太多了,煮一个。 鸡蛋洗干净,放进烧水壶里,水开了,鸡蛋就熟了。 凤林这个蠢货,没文化,长得也不好看,嫁给我儿子,可是大学生,还要我这个婆婆伺候她煮鸡蛋,不是怀孕了,非得让他们马上离婚。 小孙子肯定像我儿子聪明,像我儿子帅气,像我儿子…… 巧巧娘盛了满满一碗饭菜送过来了:“金涛他娘,金涛他娘……” “喊什么呢,我媳妇在睡觉,别吵着她了。” 金涛娘不满的从厨房出来,见到满满一碗饭,有菜有肉,又笑起来了:“巧巧娘啊,给凤林送饭来了啊,来,来,进屋坐。” 接过饭碗,把饭菜倒进自家碗里,再把碗还给巧巧娘。 “金涛他娘,凤林有身子了,恭喜你啊。” “喜,当然喜啊。你说她蠢不蠢,有身孕了也不知道,巴巴的去给你家做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娘呢。” 金涛娘这张嘴,开口就得伤人。 “是我不好,辛苦凤林了,明天我还给她送饭来,怀孕了,得吃肉。” 巧巧娘知道凤林吃不下荤腥,无非就是让金涛娘占点便宜,她高兴了,不会为难凤林。 “那就谢谢你了,你看看谁家能天天吃肉,就你家,谁让你家有个好亲家呢?连房子都送,捡了大便宜哦。” 巧巧娘脸一红,金涛他娘,三句话就能把人气死,幸亏是凤林好脾气。 “走啦,走啦,家里还有一堆事呢。”巧巧娘拿着空碗,速速回去了。 “显摆什么,又不是你自己赚钱盖房子?等我儿子工作了,我家也盖,呸……” 真是吃了人家的,拿了人家的,还要骂人家。 金涛娘回到厨房,哎哟,我的粥糊锅了。 小心翼翼的盛了一碗粥,加了几根酸豆角,又把煮鸡蛋捞出来,才喜滋滋的喊郑凤林吃饭:“别睡啦,只知道睡,也不怕把我孙子饿坏了。” “娘……” “赶紧的,别让我掀被子啊。巧巧娘送了饭菜来,有五花肉,要不要吃两块?” “不吃,不吃,我就吃酸豆角。” “煮鸡蛋吃了,酸豆角,酸豆角,你想让我孙子长得跟豆角一样啊。” “不知道我家金涛做了什么孽,娶你这么一个玩意儿,非得让你们离……快吃吧,我也吃饭去了。” 孙子都有了,可不能再离了。 第141章 大水村抢麦种啦 杨家的新房砌好了,宽敞明亮,村民们买了鞭炮前去贺喜。 就在新房子的大院门口,赵贵拖着一车新麦种,玉米种喊道:“去队部开会啦,新麦种来啦,亩产一千斤不是问题。” 谁还有心情贺新房,村民们呜呜嚷嚷去队部了。 杨文锦和巧巧爷爷也顾不上新家了,亩产一千斤? 莫不是浮夸风再现? 赶紧去看看,真的亩产一千斤,四亩麦地,岂不是四千斤? 天天吃白面馒头也吃不完啊。 一亩麦地十斤麦种,一斤麦种一块钱,就是十块钱。 杨文锦家得四十斤麦种,四十块钱,玉米种子也得十块钱,一共五十块钱。 价格一出,村民们不愿意了,有人说:“往年麦种三毛钱一斤,今年一块钱一斤,是不是骗人的哦。” 赵贵眼睛一瞪:“科学种地,明白吧?这是今年最新的品种,只要水份足,亩产九百斤保底。 一斤麦子八毛钱,一百斤就是八十块钱,一亩地多四百斤,就是三百二,你却舍不得十块钱种子?不是杨叔的亲家周部长去研究所给我们弄来,你就是两块钱一斤,也不卖给你。” 杨文锦是大力支持农业改革的,抢先道:“赵贵,我家40斤,玉米种10斤,现金。” “好咧,记上,杨文锦40斤麦种,十斤玉米种。”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开始算计了,赵贵说一亩地十斤麦种,九斤应该够了,这么贵,省一点是一点。 “我家36斤麦种,9斤玉米种。” “我家52斤麦种,18斤玉米种。” …… “好嘞,记上,没钱的来找会计打欠条……” 场面热闹非凡,人人开始抢,生怕晚了就没有了。 分配完麦种,玉米种,赵贵又说:“肉猪仔,长毛兔,土豆种,西瓜种,红薯种,肉鸡苗,鸭苗,需要的去找会计统计,没有现金的打欠条,年底再还。” “诶诶,赵贵,猪和兔子,不会像去年一样,养大了又充公吧?” “不会,周部长说了,放心养,要是充公,他赔钱。” 杨文锦又最先说话:“我家要两头猪,十只长毛兔,十只肉鸡,十斤土豆种,一斤西瓜种,现金。” 好家伙,财大气粗的,都拿现金啊? 村民们议论着:“老杨家亲家,到底给了他多少钱啊?砌了房子还有现金?” “人家姑爷有本事,听说是姑爷给的。” “我的天,巧巧是嫁到福窝去了啊。” “他家四个老人,都养两头猪,我家也要养两头。” “赵贵,两头猪,二十只长毛兔。” “三头猪,三十只羊毛兔……” “你家能不能养下三十只羊毛兔啊?婶子,这可是要钱买的,别养死了。” “你才养死了,有周部长牵头,不怕割资本主义尾巴,我不吃不喝也得把猪和兔子伺候好了。” “行,行,你去登记吧,明天我去大队拖猪仔和长毛兔。” 金涛娘匆匆忙忙的来了,急得大喊:“贵啊,大娘家还没有买麦种呢,你等等我,我回去问问凤林。” “大娘,不急,你去问吧,给你留着呢。” 金涛娘小跑着回家去了,郑凤林啊郑凤林,啥时候怀孕不行,非得买麦种的时候怀孕啊,好东西人家都抢光了啊。 凤林身子重得很,就是不想动,还在床上躺着呢。 “凤林,凤林,买麦种了……” 金涛娘气喘吁吁的跑进屋,问:“我家到底要不要买新麦种啊,还有猪啊,兔子啊,你心里有个划算没有?” 凤林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买啊,我就等着呢。爹呢,问问他,麦种得买多少啊?” “他那个憨货知道什么,你去队部问问赵贵,哎哟,我这气喘不上了,歇会儿。” 郑凤林到了队部,定下了麦种,玉米种,土豆种,红薯种,西瓜没有要。 剩下就是养几头猪,几只兔子。 “嫂子,我哥不在家,你就养一头猪吧?兔子可以多养几只,吃得不多,听说这批长毛兔,一年能产5斤兔毛,一只兔子一年就赚一百块钱啊。” “兔子是肯定要养的,家里还有十只兔笼呢,我看家家户户都是养两头猪,我家也养两头吧,一头卖掉,一头留着给孩子吃满月酒。” 凤林摸摸肚子,等猪出栏,也该生孩子了。 “嫂子,太辛苦了,你家十几亩地,两头猪,还有兔子。” “没事,金涛放暑假回来,麦地让他去弄。你哥虽然国家给伙食费,那么一点点钱,哪里吃得饱?在外读书,总得买两件好衣服吧?孩子出来,也要钱,碰上好政策,还不得放开干啊。” “嫂子,我哥娶了你,烧了高香了。” “哪里,是我高攀你哥了。” “行,嫂子,猪仔是新品种肉猪,打了防瘟疫苗,一头猪仔是65块钱,一只长毛兔是八块钱,你要养三十只羊毛兔,得240,加上麦种,玉米种,一共426块钱。” “赵贵,我没有钱,写欠条吧。” “行,你去找会计,明天送猪仔和长毛兔来,你赶紧回去收拾猪栏吧。”“好嘞!” 吃晚饭,凤林强撑着身子炒了两个菜,婆婆得知她欠了小队426块钱,骂了一天了。 “426啊,我家一年也存不下200块钱,金涛上学也要花钱,你是要我还一辈子吧?” “他娘,你少说几句,426块钱又不是凤林自己吃了,买猪仔,买长毛兔,买麦种不要钱啊。” “你看看她,多逞能,两头猪,三十只长毛兔,要是死了呢?死了不就426打水漂了吗?” 金涛爹也不敢说话了,猪崽子和长毛兔,是活物,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死啊。 “娘,赵贵说了,猪仔和长毛兔都打了针的,只要我们好好喂养,不会死,金涛在家的时候,也教了我一些防瘟防疫方法,猪圈都撒上了石灰消毒,死不了的。”郑凤林耐心的解释。 “世上哪里有百分之百的事?万一呢?426啊,把你卖了也不值426.” “可不,我就值五十块钱。” “你,你还犟嘴,如今你身子重了,两头猪,三十只长毛兔,谁打理啊。” “我放学可以去割草养兔子,兔屎我清理。”小妹赵金梅立马说。 “两只猪我负责。”金涛爹闷闷的说。 “你们,等着吧,要是亏了本,我把你们都赶出去。” 凤林吃了两口,反胃难受,放下筷子回屋去了。 郑凤林过惯了苦日子,也能干活,就是婆婆整天冷嘲热讽的,让人很难受。 巧巧家真好啊,无论是婆家,还是娘家,都是拧成一股绳,一起努力。 凤林蒙着被子哭泣着,突然好想好想金涛。 第142章 四人团队 吴丹在学校火了,虽然火得不体面,总归是火了。 巧巧郁闷极了,她本是温顺的女子,不是听了吴丹那句生孩子了,不在家相夫教子,还考什么大学,巧巧也不至于抡起板凳砸人。 生了孩子的女人就不能有追求吗? 谬论。 巧巧看着吴丹不顺眼,但是男生看着她顺眼,听说哲学系的男生经常找吴丹讨论人生。 吴丹也是不要脸的放出话,她只愿意与家境优渥的男生来往,农村的,工人的,父母没有地位的男生,她爱搭不理。 巧巧不禁蛐蛐她:“是来读书还是来找男人的?” 王敏给出了准确的答案:“怪不得她,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谁不想往上爬?如果我当初不是在乡下结婚了,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 学校每月补贴每个学生17块钱生活费,王敏省吃俭用,总要余下几块钱留给农村的儿女。 王敏能吃饱,她的孩子不一定能吃饱,她对婚姻,仿佛有更深的理解。 打一架,再加上一份特殊的检讨书,巧巧也火了,更多的女生站在巧巧一边,女大学生,时代的宠儿,社会建设的中流砥柱,怎么能利用色相取悦于他人呢? 个人矛盾,很快被紧张的学习冲散了。 老师给大家布置了作业,同学们选择自己喜欢的朝代,写一篇论文,如果见解出色,将发表在淮林市内部历史期刊,也会作为毕业成绩。 此作业以团队形式完成,可自行组队。 巧巧和王敏自然是一对的,王敏提出,要以唐代皇帝武则天为底色,对武周朝时期的政治,经济,军事展开讨论。 天,妥妥的女权主义啊,巧巧不想研究武则天,她想研究明朝,无奈,两人是朋友,只好支持王敏。 其他同学,大多数是选择明朝, 宋朝,以及比较有争议的元朝,他们快速组队,就连吴丹都跟着人家去研究杨贵妃了,王敏和巧巧的团队,还是只有两人。 “你们团队,还要人吗?”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来了一个盟友。 “要,要,不过我们的课题是武周,行不行?”巧巧担忧的问。 “行,研究谁都行,只要你们要我。” 盟友叫姚星,十八岁,瘦瘦小小的,逢人就笑,但是眼神中,总是透着莫名的精明。 “你,你没有自己的想法?”王敏问。 “我……武周挺好啊,是哪个皇帝来着?” 王敏和巧巧面面相觑,学历史的,连武则天都不知道,他是正经考进来的吗? 王敏不想要姚星,可他们队伍差人啊。 老师说了,必须得四人一组,大学除了学习文化,还要有团队精神。 无奈,收下吧。 “两位姐姐,既然我们是一个团体了,中午请你们吃饭。” 诶,虽然学习不行,情商挺高的。 “那我要吃土豆炖红烧肉。”王敏调笑道。 “没问题,食堂的菜,随意挑。还有,你们有什么跑腿的,尽管吩咐我。” 姚星看出了她们的嫌弃,自告奋勇的担任苦力活。 “行,那我们以后就是一个团体了,只是,还差一个人啊。”巧巧又陷入了忧虑中。 “要不,你们问问顾童安吧,他还没有团队。”姚星建议道。 “顾童安?不行,不行,他学习那么好,平时看都不看我们学渣一眼,他不会加入我们的。”王敏和巧巧一致拒绝。 “你们不敢邀请他,其他团队也不敢邀请他,他就落单了啊。太优秀了,也是缺点。” 对啊,姚星说得有道理啊。 “王敏,要不你去试试?” “我不去,一把年纪了,碰一鼻子灰,面子哪里放?” 巧巧也要面子,也不去,两人齐刷刷的看向姚星。 “行,我去。”姚星毫不犹豫的接下了任务。 不知道姚星怎么游说顾童安的,反正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人坐在了一张餐桌上。 王敏打了土豆红烧肉,韭菜鸡蛋,清炒小白菜,四两饭,满满一大碗。 巧巧打了一份煎豆腐,一份豆角,二两饭。 不是她不喜欢吃肉,看姚星穿着,应该是从农村来的,不好让他破费。 顾童安打了一份小鱼,一份茄子,四两饭。 姚星也是土豆红烧肉,油淋辣椒,四两饭。 四人饭菜,都是姚星的饭票。 年轻人在一起,很快就熟悉了,巧巧问顾童安:“你也喜欢武则天?” 顾童安微微蹙眉说:“不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你怎么跟我坐一起啊。” “是姚星邀请我吃午饭啊,大家都是同学,冒然拒绝不太好吧?”顾童安一脸茫然。 巧巧脸色一变:“姚星,你怎么不说明白?” 姚星嘿嘿一笑:“顾童安,你太优秀了,无人敢拉你组队,反正没人要你,不如和我们凑一凑呗。” “他不喜欢武则天,怎么凑?”巧巧大怒。 顾童安清清嗓子,说:“也,也可以凑。”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武则天,多么伟大的政治家?她在位期间,也是唐朝的鼎盛时刻,你对女性做皇帝有偏见?”王敏红烧肉也不吃了,咄咄逼人的问。 “不,不,我们不能否定武则天的成就,她是出色的政治家,军事家,经济学家。我不喜欢她,是,是因为她为了坐上皇位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儿子都害死了。”顾童安慌忙解释。 “哦,也是,虎毒不食子。不过,我们的命题是武周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不讨论她的家庭问题。”王敏顿时和善了,她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既然坐在一桌了,那就凑吧。” 四人团队,不情不愿的凑齐了。 顾童安和姚星吃完饭,回宿舍休息了,巧巧中午不回家,回班级休息一会儿。 王敏的饭菜只吃了一半,说:“那我也回宿舍吃了,巧巧,下午见。” 巧巧并没有在意,也不知道,王敏剩下的半盒饭菜,是她的晚餐。 天气很冷,又有红烧肉,晚上怎么吃? 王敏把饭盒泡在开水里半个小时,油化开了,虽然有些生硬,还是可以吃的。 这份红烧肉,是王敏开学以来,第一次吃的荤菜。 第143章 巧巧忙着拉架 关于武周时期,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讨论,进行了三天,巧巧发现,顾童安是名副其实的学霸,王敏是一点就通,她半吊子水平,姚星是真的猫屁不通。 巧巧偶尔能插几句嘴,姚星绝不会开口,但他端茶倒水,请客积极。 学校门口小卖部的汽水要退瓶,他买回来,等你们喝完了,再去退瓶。 中午讨论激烈了,他去打饭,吃完了,帮你们把饭盒洗得干干净净。 巧巧也有疑惑,历史系,再不懂,大抵跟她一样,课本知识还是知道吧? 为什么姚星连课本知识都不知道,到底怎么考上来的? 问他,他说,只是武周时期的不懂,其他朝代马马虎虎,说起三国,还是滔滔不绝的。 弄得巧巧很是愧疚,耽误了姚星的才华,他应该组建一个三国的团队。 顾童安与王敏针锋相对,各有各的见解。 “武皇重视人才,重视农业,重视读书人。这三点,造就了贞观遗风之盛世……”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武皇的政治头脑,但是,武皇所有的功绩,都是在做皇后的时候积累起来的,当她坐上高位,重用酷吏,奢侈浪费,特别是诛杀李家子嗣。 一个女人,真正拥有权力以后,变得疯狂毫无底线。特别在武皇晚年,两个男宠都能搅动风云,多方势力夺权,朝廷慌乱,老百姓民不聊生……” “那么多男性皇帝,晚年荒唐者比比皆是,怎么女皇就不行呢?” 顾童安和王敏争辩得热火朝天时,巧巧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哈欠,他们的矛头顿时对准了巧巧:“杨巧,课题是我们四个人的课题,你怎么要睡觉呢?” “我……今天起早了,你们继续说,我听着呢。” “你就没有自己的见解吗?” “我……诶,姚星,你有什么见解?” 姚星也犯困得很,听巧巧一喊,忙问:“是不是要打饭了?” “你,你们,跟如今的农村现象一样,吃大锅饭,偷奸耍滑。成绩是四个人的,你们一点不出力。”王敏严肃的指出巧巧和姚星的错误路线。 “我,我觉得王敏说得对。” “我觉得顾童安说得对。” 二比二,还要继续吵。 巧巧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两位同学,他们的论点其实很简单。 王敏是自立自强的女权主义,她欣赏武则天的独立特行。 估计毕业以后,会进入政府机关,当个领导。 顾童安虽然是男孩,他觉得亲情大过天,要杀了优秀的儿子夺取皇位,他做不到。 历史,千人千解,权力的巅峰,当权者总是心狠手辣的。 巧巧这边武周团队吵得热闹,其他团队也不示弱,看,明史和宋史两个团队打起来了,巧巧的四人团队,顾不上自家的武则天了,赶紧去拉架。 “诶,你们别打啊,有话好好说。” “他居然说宋仁宗懦弱无能,你知道吗,宋仁宗执政时期,老百姓是最幸福,最富裕的。看看你们明朝,杀忠臣,加重赋税,苛刻官员。上下五千年,只有洪武年间无人愿意做官。是,太祖有带兵打仗的天赋,在治国方面,跟隔壁小肚鸡肠的妇人没有区别。” “你放屁,当时的明朝,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哪像宋仁宗,叽叽歪歪,跟个娘们一样,孩子都生不出来。” “你,你这张臭嘴,人家不是生不出孩子,是有家族病,孩子成活低,你用隐私诋毁一代贤君,小人,你是小人……” 实在骂不下去了,开打,女人扯头发,男人抡板凳。 直到何渊一声吼叫:“住手!” 打架的,拉架的,看戏的,统统乖乖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让你们讨论各个朝代的政治经济发展,从中吸收每一位执政者的优点,避开他们的错误,你们倒好,还打起来了。 你们两组,八个人,既然都这么有见解,每人写一篇文章,题目就是《假如我是他》,我倒要看看,你们该如何当好一个十全十美的皇帝。” 这下好,四人组作业没有完成,又增加了一份,得熬夜了。 吵吵闹闹,吵完以后,又在一起抄作业,这就是无忧无虑,放飞心性的最美时光。 从巧巧懂事起,因为家庭成分问题,巧巧在学校不敢参与任何话题。 学校的话题,都是围绕着黑五类分子展开,巧巧是黑五类。 今天,巧巧是摘了帽子的大学生,她可以旁观,可以参与,无人耻笑她,无人羞辱她。 猛然间,巧巧感觉到了哥哥的良苦用心,站起来,得靠自己。 经过一个星期的讨论,巧巧四人组的《关于武周时期的贞观遗风之见解》成功问世了。 主稿:王敏,顾童安。 誊抄:巧巧。 顾问:姚星。 不是必须加上四人的名字,姚星完全是局外人。 当然,他请客次数多,其他三人对他还是很友好的。 作业完成,全身轻松,巧巧也不用听顾童安和王敏吵架了。 但是,其他四人组,可没有这么顺利,抓耳挠腮的憋不出一个字来。 放学了,巧巧骑着蓝色的女士自行车在校园飞驰而过,这辆车,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巧巧昂着头,吹着凉爽的春风,无比的自信。 回到家,先亲亲可爱的儿子,再去厨房帮胡姐做晚饭。 饭做好,周文辉和婆婆都下班了,一声开饭了,全家人围在一起,逗着周小为,幸福感满满。 “妈,陈师傅病情怎么样了?杨政给我写信,很是担心。”吃着饭,周文辉问。 “没有出现并发症,没有出现溃烂,已经开始去痂了,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可以进行第一次植皮手术。” “这么快?” “越快,对患者越好,等到皮肤固化了,更痛苦。” 罗美云吃着饭,一会儿对着周小为笑,一会儿给他擦口水。 淮林市第一把刀,看着跟邻居家的慈祥奶奶没有区别。 “诶,巧巧,大学生活还习惯吗?”罗美云不经意的问。 “还行吧,我们历史系,经常讨论各朝各代的风云人物,他们为了维护自己喜欢的人,还打架呢。” “打架?不能吧?” “真的,跟菜市场泼妇一样,不过,我觉得很有意思。”巧巧笑起来。 “哎哟哟,大学生也打架啊。”胡笑梅惊讶的插嘴。 “巧巧,别人打架,你要是喜欢看,站远一些,万万要注意安全。”周文辉严肃的教育巧巧。 胡笑梅不解的看向两位有文化的小主人,不是应该拉架吗?怎么还怂恿巧巧看热闹呢? 第144章 挥之不去的噩梦 刘大宝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加热炉的那一刻。 刘大宝与班里同事在休息室吃肉喝酒,想着大过年的,也不会有领导来查岗。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刘大宝瞬间酒醒了,加热炉车间巨响,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快速跑向车间,一团火从加热炉冒出来,炉内还在继续加热,关电闸,切断升温源头,刘大宝知道应该怎么做,可他抬不动脚。 电闸隔离加热炉很近,万一再次发生爆炸,必死无疑。 惊恐,犹豫之时,看见一个火人从加热炉后面跑出来,是陈严。 他冒着危险,关了电闸,加热炉里喷出的火,烧伤了他。 同事们赶紧上去救人,加热炉时不时发出沉闷的爆炸声,同事们有小的烧伤,幸亏没有再发生大的爆炸。 刘大宝拘留三月了,提审了几次,还没有审判。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切都得从那夜的胡言乱语说起。 刘大宝结婚以后,与妻子于华香也算恩爱,直到那天,两人行房,突然外面风雨交加,刘大宝失控的掐住了于华香的脖子,嘶吼着:“为什么,你为什么非得喜欢陆寒,你这个贱人,我有什么不好。既然你说就是死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那你就死吧……死吧……臭婊子。” 于华香被刘大宝狰狞的面目吓坏了,拼命的挣脱,刘大宝越掐越紧,于华香摸到了床上的一本书,狠狠的砸在刘大宝的脑袋上,才逃过了一劫。 于华香当夜就逃回了娘家,刘大宝多次上门道歉,于华香不顾一切的要离婚。 离婚,花光了父母的积蓄才娶回了老婆,怎么能离婚? 于华香是一个下乡知青,在农村摸爬滚打很多年,可不是吃素的。 她四处打听,得知机械厂一位年轻漂亮的女青年孔纤歌,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被人奸杀了。 于华香笃定那个杀人犯就是刘大宝,他能杀孔纤歌,就能杀自己。 于华香与刘大宝见面,毫不客气的说,如果你不同意离婚,就把你杀害孔纤歌的事宣扬出去。 刘大宝又气又恨,心情也很烦躁,便与同事喝酒消愁。 加热炉一直在升温,刘大宝满脑子都是孔纤歌的哀嚎,完全把关电闸的事忘记了。 加热炉一炸,除了陈严烧伤严重之外,受伤的同事还有七八位。 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事故原因,以及工厂损失,这些都是量刑的重要数据。 于华香来过一次,不是来探望刘大宝的,是协议离婚的文书,让刘大宝签字。 刘大宝签字了,他没有理由再挽留于华香。 于华香冷若冰霜的说:“刘大宝,你外表憨厚老实,我以为你是一个过日子的好男人,谁知,你老实的背后,隐藏着一颗变态的心。孔纤歌与你不过是见几面的朋友,对你都不熟悉,你却奸杀了她? 她何其冤屈,她的父母何其痛苦?不是我手里没有证据,必然要去告你,让你去为她抵命。对了,我怀孕了,但是我没有要那个孩子,你的基因,实在太可怕了。” 刘大宝脸色铁青,嘴唇发白:“你,你,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是我的孩子,可我不想跟你妈妈一样,为了你这样的儿子,四处求爹爹告奶奶,日夜以泪洗面。你应该在想出狱以后会弄死我吧?刘大宝,我不会做哪冤死的鬼,拿了离婚证,我会离开淮林,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我了。” 于华香绝情而去,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这个男人。 妻子走了,孩子没有了,父母四处求爹爹告奶奶,刘大宝吼叫着撞击看守所的铁窗,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刘家父母寻了杨政,想要看在往日情分上,找找那位周师长说说情,被陈红骂出来。 为了儿子前程,又去找唐平,唐平气得脑瓜子疼,因为刘大宝的过失,加热炉烧坏了,八级钳工再也拿不起钳子了,他这个厂长差点革职了,各种损失加起来,至少是三四十万。 唐平对刘家父母说,刘师傅,看在你也是老职工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在家老老实实等着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吧,谁也救不了刘大宝。 谁也救不了刘大宝,三个月以后,检察院公开审理机械厂爆炸案,刘大宝因为玩忽职守,造成工厂重大损失,判刑八年,开除公职。 其他喝酒职工,也有重大过失,全部开除公职,副班长判刑三年。 机械厂的事故,终于落幕了,而受伤的陈严,还要经历漫长的治疗。 “小草,妈妈做的红烧肉,给你哥带上。” 又是探监日,刘大妈收拾着衣物,今天她不去,去一次就得病一场,小草不让她去。 “行啦,你别惦记我哥,养好身体,等哥哥出来,比什么都强。” “你这孩子,怨气那么大,就算他犯法了,也是你哥。” “是,是我哥,我从来没有否定过,就因为他是我哥,我在单位被人笑话,男朋友也分手了,我一无所有了,你还惦记着他吃不吃红烧肉。”小草恼怒的反击。 “你,我知道你难过,可怎么办呢,摊上了,难不成我们做父母的不管,看着他自生自灭?” 刘大妈话一出,眼泪跟着出来了。 “行,行,我带,什么好吃的都给他带上。”母亲一哭,小草又不忍心了。 “大难临头千鸟散,要是杨政愿意帮忙说一句话,你哥也不至于……” 刘大叔叹口气,他心中还在怨恨杨政。 “烧伤的是他师父,你还让他去帮忙说情,爸,清醒一点吧,人家凭什么帮我们。” “别提了,提起来就闹心,当初他与你哥称兄道弟,如今你哥出事,他一句好话都没有。”刘大妈愤怒的说。 “你们,是不是魔障了,酒是杨政让他喝的?不是陈师傅,你们的儿子,只怕早就炸死了。” “你这个死妮子,帮谁说话呢,你还是不是刘家人?” 刘大妈气得要打小草,小草提着一袋东西,扭头出门了。 哥哥那性子,就是父母惯坏的。 第145章 雷雨为她奏起了悲歌 刘小草见到哥哥大吃一惊,从看守所到监狱,也不过是一月有余,哥哥怎么瘦成这样了? “哥,你怎么啦?是不是吃不饱啊。” 开始的怨恨全消失了,只剩下心疼。 “没事,精神挺好的。” 会见室内,刘大宝和刘小草面对面坐着。 “妈妈给你带了换季的衣服,还有红烧肉,你吃一点。” “下次不要送东西来,监狱里有衣服,有吃的,肉留给爸妈吃。他们年纪大了,还为我的事操心。我对不起你们。” “哥,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就接受现实,你好好改造,为错误赎罪。我们等你出来。”说着,小草眼眶红了。 八年,爸爸妈妈身体越来越差,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八年。 “小草,你和你对象还好吧?” “嗯,很好,别担心我们。” “那就好,哥的人生已经没有指望了,要是牵连了你的婚事,哥哥更愧疚了。” 刘大宝出事以后,小草的男朋友立马与她分手了,没有理由,没有犹豫。 小草又想起了杨政,虽然父母不该让他去说情,到底也是哥的朋友,出事以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嫂子她……走了。” “走了就走了,哪有什么患难夫妻,草,哥就希望父母好好的。你替哥多孝顺他们。” “好,哥,你要保重自己,太瘦了。” 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探视的时间到了,警卫吆喝着:“探监时间到,1060回自己的监舍。” 刘大宝起身,一大包东西被警卫提着,需要检查以后才能还给刘大宝。 “哥……” 刘小草悲从心中来,她的哥哥,曾经是她的骄傲,如今却成了阶下囚。 回到监舍,几个魁梧的囚犯把刘大宝围住,问:“烟呢?” “我……我妹没有带。”刘大宝颤抖着说。 不是刘小草没有带,是他根本没有提。 一条烟好几块钱,他们要十条,爸妈去哪里弄那么多钱? “没带?好,没带好啊。” 一位凶煞的男子一脚踩在刘大宝身上,刘大宝疼得嗷嗷叫。 “你妈的,几条烟都舍不得,还想在号子里过好日子?给我打……” 几位小喽啰正要下手,狱警大声吆喝:“干什么啊?想要关禁闭吗?刘大宝,你的东西检查完了,拿进去。” 狱警开门,把包裹丢进监舍,转身离开了。 凶煞男子打开包裹,有一罐红烧肉,打开试了一块,味道还不错,又吃了几块,把罐子递给其他人:“来,都吃几块。” 一罐红烧肉,一扫而光,刘大宝一块都没有吃上。 “哟,连内裤都缝了新的,正好,老子也能穿。” 继续翻找,在衣服的口袋里,找到了二十块钱,被凶煞男子笑纳了。 “行啦,内裤都送来了,别打了,回自己床上去了。” 二十块钱,一罐红烧肉,几条内裤,换取了刘大宝暂时的安全。 刘大宝爬到自己的床铺上,像傻子一样呆坐着,报应,都是报应啊。 刘大宝对孔纤歌的爱,很是偶然。 孔纤歌在办公楼门口办黑板报,因为黑板太高,孔纤歌站在凳子上,一个转身,踩空了脚,就在她摔下来的时候,被路过的刘大宝扶住了。 孔纤歌礼貌的说了谢谢,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问,刘大宝便毫无救药的爱上了她。 淡淡的雪花膏香味,迷人的微笑,还有那纤细柔软的腰肢,让刘大宝流连忘返。 从那以后,刘大宝悄悄的关注孔纤歌,她住在哪里?与谁关系最好?爱吃什么?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刘大宝摸得一清二楚,同时,他也知道了,孔纤歌热烈的爱着厂里的才子陆寒。 刘大宝恨陆寒,恨得牙痒痒,可他又无能为力。 一面追随孔纤歌,看她笑,看她跳。 一面恨孔纤歌,机械厂那么多男人,为什么偏偏要喜欢对你爱搭不理的陆寒,这么贱吗? 爱恨交织,折磨的刘大宝疯魔了。 每到夜晚,刘大宝就恨孔纤歌,到了白天,远远看一眼孔纤歌,恨,快速消失了。 直到那一天,听说孔纤歌和陆寒在宿舍吵起来了,刘大宝一丝犹豫都没有,就赶往单身楼,没有看到孔纤歌,只见杨政急匆匆的下楼来。 一问才知道,陆寒甩出孔纤歌写给他的情书,孔纤歌羞愧难当,跑了。 杨政要去要刘大宝帮忙去找,刘大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并自告奋勇去西边。 孔纤歌的家住在二中,孔纤歌遇到事,爱去二中边上的小河边静坐。 不出所料,刘大宝在小河边找到了孔纤歌,她坐在草地上,埋头哭泣。 “孔纤歌……”刘大宝心疼的喊了一声。 孔纤歌猛地转过头,惊恐的问:“你,你是谁?” “我是你同事刘大宝啊,那次你办黑板报,差点摔下来了,是我扶住了你。”刘大宝卑微的说。 “哦,是你啊,我要回家了。” 面对陌生男人,孔纤歌不想纠缠,起身要回家。 “孔纤歌,我知道你与陆寒……要是难受,你就哭吧。”刘大宝拦住孔纤歌,温和的说。 “要下雨了,我得回家了,谢谢你。”孔纤歌冷冷的说,就要走。 刘大宝一把拉住她,急切的说:“孔纤歌,你漂亮温柔,我们厂的青工都喜欢你,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作贱自己呢?” “放开手,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孔纤歌奋力挣脱刘大宝,嫌弃的拍打着衣袖。 “你,你那么嫌弃我吗?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刘大宝紧张的捏着衣角表白。 “你是不是疯了?我喜欢陆寒,为了他,飞蛾扑火我也愿意,他俊朗又有才华。你算什么东西?也不照照镜子,是不是我孔纤歌没人要了,连乞丐也能接受?滚,滚开!”孔纤歌任性的辱骂。 “你,你有什么高贵的?不就是一婊子吗?”刘大宝恼羞成怒,难听的话脱口而出。 “你,你说什么?我是不是婊子,关你什么事,就是让我死,我也不会喜欢你这种癞蛤蟆。” 孔纤歌嘶吼着,转身就要走,被刘大宝轻松拉住了。 “好,今天,我这只癞蛤蟆,就要吃吃天鹅肉。” 说完,开始撕扯孔纤歌的衣服。雷起,雨起,风起,为孔纤歌奏起了悲歌。 她哭喊着,哀嚎着,雷鸣闪电,把黑夜照耀得像白昼,孔纤歌看见一个狰狞的魔鬼,犹如一把尖刀,一刀一刀割碎了她灵魂。 第146章 罪恶的疯子 刘大宝疯了,那是一种得到珍宝的疯狂。 天地宇宙之间,他得到了这一生梦寐以求的珍宝,雷啊,劈死我吧,我要在大地的怀抱里自由驰骋吧? 雨吗,尽情的洗刷一切罪恶吧,让我,让我和她,雨水融合,进入泥土,永远不要醒来…… 终于回归了平静,孔纤歌不再喊叫,刘大宝不再疯狂,他跪在泥土中,祈求孔纤歌原谅。 “就算我死,也不会原谅你,等着吧,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孔纤歌冷漠的说,她只有恨,她要让这个恶魔进监狱,她要杀了这个恶魔。 “纤歌,我们已经成了事实,你就嫁给我吧,我保证对你好。” “你……做……梦……我要喝了你的血,扒了你的皮,我要让你,让你全家都下地狱……” 孔纤歌冷淡的言语中,只有仇恨。 “纤歌,我是真的爱你啊,我错了,我实在忍不住,多少个日夜,只要想到你,我就难以自禁……纤歌,我这辈子做牛做马对你好,你就嫁给我吧?” “你这个恶魔,我孔纤歌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个丑恶的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好,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刘大宝一把掐住孔纤歌,越来越用力,孔纤歌挣扎着,挣扎着,便不挣扎了。 “纤歌,你怎么啦?醒醒啊,纤歌,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的。” 狂风暴雨中,刘大宝紧紧抱着孔纤歌嘶吼着,呐喊着,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哭累了,刘大宝神色默然的把孔纤歌丢进了小河,大水冲洗,第二天在一个水潭里发现了她。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刘大宝被带进了公安局。 此刻,他再也没有对爱情的豪言壮语,只剩下恐惧。 他恐惧被人发现,是他奸()杀了孔纤歌,他恐惧同事们知道了,会怎么唾骂他。 他恐惧父母妹妹们,以后怎么生活? 他有很多恐惧,唯独没有想过孔纤歌的父母痛失女儿,会多么的悲痛。 以为一切都完了,偏偏杨政妹妹的公公出手相救了,他安然无恙的放出来了,他还是机械厂的青工,还是那个道貌岸然的憨厚小伙子。 可心魔是无法解救的。 刘大宝夜夜做噩梦,梦见孔纤歌瞪着双眼对他说:“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嫁给你!” 为什么啊,孔纤歌,你好傻,我爱你,宠你,跟我结婚有什么不好? 刘大宝从未爱过于华香,但是必须娶她。 于华香的神韵,与孔纤歌太像了。 但她与孔纤歌不一样,总是一副百依百顺的神态看着他,让他前所未有的满足。 在孔纤歌身上得不到的,在于华香身上都得到了。 刘大宝善待着于华香,他以为,有了妻子的抚慰,能从噩梦中走出来。 万万没有想到,在同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刘大宝出现了应激反应,他看到身体下的人不是于华香,是孔纤歌。 她在找他索命,刘大宝再一次掐住了孔纤歌的脖子,依然那么用力,那么愤怒。 一切罪恶,源于那个美丽的女人。刘大宝眼睛充血,恨恨的想着。 当魔鬼占据了人心时,他不能再称之为人。 刘大宝恨孔纤歌,宁愿不要脸的乞求陆寒,也不愿嫁给他。 刘大宝恨于华香,无情无义,自己出事,立马打掉他的孩子,扭头走人。 刘大宝恨杨政,当年对你赤诚相待,如今出了事,你对我父母不闻不问。 刘大宝恨……他在恨所有人,唯有不恨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他不会知道,为了救他,救全厂的职工,那个可敬可爱的老头,在医院经受地狱之苦。 陈严进入了烧伤以后最痛苦的阶段。 伤口结痂,新肉长出,那种瘙痒,让人发狂。 “罗主任,一天两粒药已经控制不住了,病人又开始乱抓了。” 钟瑶气喘吁吁的去罗美云办公室报告。 “可,我去看看。” 罗美云打开抽屉,想了想,拿了一粒止痒药。 止痒药效果好,可药不好弄啊,上次弄了三盒,一共三十粒,控制了半月,这次领导寄来了两盒,只有二十粒,还剩下十粒,如此下去,很快就要断药了。 断药,意味着陈严从早到晚,时时刻刻都在瘙痒难忍中度过。 到了病房,陈严拼尽全力想要抓痒,何春秀,刘丽,卢凯,陈红,死命控制着陈严。 见到罗美云,陈红哭着哀求:“罗医生,救救我爸爸,他太难受了。” 罗美云不再犹豫,掏出口袋里的药,给陈严吞下。 就那么神奇,不过几分钟,陈严恢复了正常。 “罗医生,我实在痒得受不了,要是药弄不到,能不能给我一瓶农药,我活着,也是受罪。” 陈严无助的看着罗美云,这个震慑全厂的八级钳工,此刻毫无生机。 陈红大哭起来:“爸爸,不能啊,您不能丢下我和妈妈啊,爸爸,罗医生有办法的,有办法的。” 陈红不过是初一的孩子,可她已经长大了。 长大的代价,往往是猝不及防的变故。 罗美云看到陈红,会想起周文辉,他成熟了,也是得知他爸爸有性命之忧之时。 “陈师傅,现在是最难熬的时刻,等新肉长出来,就不会痒了。你放心,我会弄到止疼片的,请你不要放弃希望,也请你不要对我放弃希望。我答应过你,会让你健康的活着。” “罗医生,太难为你了,我,我再也拿不起钳子,活着也是多余。” “不是多余,你是全家人的希望啊。文辉截肢时,他比你还沮丧,毫无生机,你再看看今天的他,娶妻生子,还有自己的事业,谁都无权定义活着的意义,只有活着,才有意义。”罗美云鼓励着。 “爸爸,您活着,我就有爸爸。就算您什么也做不了,红红捡破烂也养着您,也是高兴的,爸爸,不要再说死,好不好。” 陈红哭得凄厉,在场的医生护士都流下了眼泪。 回到办公室,罗美云再次打通了前领导的电话。 “罗主任,我尽力了,你有病人,我也有病人啊。止痒片本来就是限量的,你让我去哪里弄那么多?” “领导,我知道你为难,可我不得不救病人的命,没有止痒片,他就活不下去啊。他是英雄,也是救我儿子的恩人。不是他为文辉造出假肢,文辉怎么会如此自信?” “他会造假肢?” “是,不过现在双手受伤了。” “这样,罗主任,你提供止痒片,让他为我朋友造一只假肢。要是造不出来,我不能再给你寄止痒片。” “他的手受伤了啊,领导,你不是强人所难吗?” “手受伤了,技术还在,我为他提供人选,他指导总可以吧?” “那,陈师傅有位徒弟,是他们两人为文辉造的假肢,要不,我与他徒弟商量商量?” “不是要你商量,是要确定的答复。你答应了,就得给我假肢。” 罗美云狠了狠心,说:“行,我答应你,肯定造出假肢,明天给我寄十盒止痒片。” “一盒一百,一千块钱,我今天去寄药,你去汇款。” “好……” 挂了电话,罗美云急急下班了。 先不说造假肢的事,一千块钱就是大问题,先找巧巧借一点。 也不知道这么贵的药,机械厂能不能报销? 第147章 老朋友相见 杨政推迟了半月到校,只用了几天功夫,落下的功课全补上了。 学渣和学霸的区别在于,巧巧听见同学讨论课题,她就想睡觉。 杨政看一眼书,就饶有兴趣的去钻研,不会的,不睡觉也要弄懂。 终于抽了空,陆寒约杨政去宿舍喝酒。 还是一包猪头肉,几粒花生米,两瓶二窝头。 “我也穷,对付吃一点,主要是有事找你商量。” 陆寒是简单的人,没钱就是没钱,没必要遮遮掩掩。 “有啥商量的,有事你吩咐,技术上,我比不过你,力气有一把。”杨政嘿嘿笑。 “诶,你错了,我还就是为技术上的事与你商量。” “我的技术,比你这个大学生差远了。” “不要妄自菲薄,你也是大学生了。杨政,你不是给你妹夫做了两个假肢吗?” “是,还得感谢你呢,没有你帮忙找图纸,拜访董教授,我怎么也做不出来。” 杨政举杯敬陆寒。喝了一口酒,陆寒说:“董教授知道你做出了假肢,他想收你为徒,要我问问你,愿意不愿意。” “我……我学的是冶金,而且造假肢,是为了我妹夫,没有想过换专业啊。” “不是让你去他学校上学,是关门弟子,江湖上那种喝三杯拜师酒,就是徒弟了。” “可我,也帮不上什么啊?如果董教授有需要,我星期天可以去帮忙。” 一个星期就休一天,如果拜师,董教授是不是太吃亏了? “董教授的意思是,放暑假,放寒假你也得去帮忙。战争结束,有不少战士需要假肢,除此以外,普通老百姓也有需求。 假肢的技术含量很高,接受腔需要人工细细打磨,董教授的专业是工业模型,带的学生,根本不愿意接触假肢,说前景太差。 而你,没有老师,凭借自己造出了合格的假肢,董教授说,你是天才。” 陆寒赞扬杨政时,自己也洋洋得意,毕竟杨政是他推荐给董教授的。 “陆寒,董教授太高看我了,造假肢,其实是我师父的功劳。他现在烧伤,还在医院躺着呢。” 想起师父,杨政很是难过,闷头喝了一杯酒。 “陈师傅的事,太遗憾了,机械厂怎么会出现这么愚蠢的错误?不是他,炼钢厂都得炸了。” 陆寒与杨政碰了一下,也喝了一口。 “但是,你的技术,也不要否定。陈师傅肯定起了很大的作用,你天天跟着学,也动手做了,有董教授指点,一定会造出更好的假肢。 你妹夫的假肢,不能用一辈子吧?最多三五年,就得换新的了,难道你不想给他造出更轻巧,质量更好的假肢?” 杨政沉默了,是啊,树脂材质是有寿命的,年限一到,会出现断裂。 而且请专业人士做一个假肢,就要三五千,一对得六七千上万。 杨政自己做,材料费都花了五六百。 不再犹豫,杨政笃定的点头:“行,只要董教授不嫌弃我笨拙,我愿意。” “好,董教授欢喜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找一个你这样的人才,多难啊。杨政啊,其实多一门技术,也未必是坏事,对不对?” “是,再好的材质,也不能戴一辈子,我妹夫时刻需要我,为了他,我愿意跟着董教授学。” “你看你,比我还实诚,你就不能说为了高尚的职业而奋斗?为了妹夫,为了妹夫,你跟我说就行了,不要跟董教授也这么说。” “我……我本来就是为了我妹夫嘛。” “好,好,喝一口,喝一口。” 两人喝得正欢,宿舍门响了,杨政莫名的一惊,陆寒起身开门,进来一位温雅女子。 杨政更是紧张了,不会又是下一个孔纤歌吧? “杨政,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夏韵,她在房管局上班。” 杨政慌忙站起来,想握手,觉得占便宜了,不礼貌,便微微弯腰,拘束的说:“夏韵,你好!我叫杨政,陆寒的前同事。” 夏韵大方笑笑:“我知道你,陆寒经常提起。是不是我来得太突然了,打扰你们喝酒了?” 陆寒一把拉着夏韵坐在身边:“不打扰,杨政是我兄弟,你们迟早要认识的,刚好来了,陪我们说说话。”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陆寒的眼神都温柔了。 原来,他对孔纤歌真的没有一丝丝爱。 三人坐下,夏韵皱皱眉,说:“我出去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什么事啊,才来就走?”陆寒眼神跟着夏韵转。 “很快就回来,等着我。” 夏韵起身,荷色连衣裙,泛起春天的清香。 陆寒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她就像一阵风,我们继续喝。” “恭喜你,终于遇到了你喜欢的人。”杨政举杯。 “爱情这东西,真是奇怪,我对她一见钟情。要是外貌吧,比不上孔纤歌,对我也没有那么依赖,很有主见,可我就喜欢她。”陆寒微微一笑,接着摇摇头。 “你,还会想起孔纤歌吗?”杨政淡淡的问。 “当然会啊,毕竟因为我失去了生命。就像你师父说的一样,我处理感情的方法,太伤人了。如果夏韵也用同样的方法对我,我应该也很难接受。 以前就是一股子拗劲,如今想想,挺对不起孔纤歌的。她有什么错呢?不过是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陆寒端酒,自罚一杯。 “都是往事了,你也别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可惜,凶手也一直没有落网。” “这件事,我倒是仔细想过,奸杀,只能是熟人。当夜去寻找的人,就我们三个,你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嫌疑最大的是刘大宝,可刘大宝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们一个在车间,一个在厂部,见面都见不了几次,谈不上深仇大恨吧?” “我也想过,没有头绪。刘大宝上班时间喝酒,导致工厂发生重大事故,被判了八年。” “抛开我们的猜疑不说,就他上班喝酒,得判一个无期徒刑。不是陈师傅,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陆寒,你对淮林机械厂还有感情?” “有啊,我的青春,我的理想,全在淮林机械厂。不瞒你说,我的目标是唐平那个位置。可惜啊,回到上海,人才太多,谁会在意我呢?杨政,你毕业以后,好好干,帮我完成理想。” “说笑了,我怎么可能当厂长?”杨政自嘲的摇摇头。 “怎么不行?你知道交通大学冶金系的含金量吗?你的导师,你的同学,都是这个行业的佼佼者。你不懂的,问问你老师,你老师不懂的,还能问他的老师。你就是冶金家族的一份子了,领跑全国最前端。” 陆寒说着,眼神冒光,好像看到了未来的杨厂长坐在对面。 “冲你一番话,我敬你,谢谢你的鼓励。” “鼓励什么?我说的是事实,傻瓜。” 两人一饮而尽,桌面上只有几粒花生米了,杨政没吃,留给陆寒吃。 陆寒也没有吃,留给杨政吃。 第148章 拜师 “我回来啦!” 随着高跟鞋的清脆踩踏声,夏韵推开没有关严实的门进来了,她提着一个大袋子。 “你在搞什么鬼?”陆寒问。 夏韵打开布袋,端出一个大碗,打开盖子,是红烧蹄膀。 “上海名菜,入口即化且不腻。” 说着,又端出一个大碗,说:“砂锅糟香鱼头,鱼肉嫩滑,味道鲜美。杨政,来,我们继续喝。” 杨政看着油光滑亮的蹄膀和香气四溢的砂锅糟香鱼头,愣住了:“这,很贵吧?” “夏韵,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两个菜?普通菜馆都没有啊。”陆寒也觉得不可思议。 夏韵轻轻一笑,说:“国际饭店。” 啊,接待外宾的名菜啊,多难弄啊。 “吃吧,杨政是你最好的朋友,就一包猪头肉,一包花生米,太不像样了。我动用了关系,买了这两个菜,难得朋友相聚,我们也奢侈一把。” 夏韵把三人酒杯倒满,豪爽的敬杨政,当然,只抿了一小口,就辣得直跳。 “夏韵,太破费了,一包猪头肉,就是美味了。” 特意为了自己去买菜,杨政过意不去,两个菜,只怕要他三个月的工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是陆寒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有朋自远方来,岂能怠慢?” 难怪陆寒那么喜欢夏韵,他们才是最合拍的一对。 吃蹄膀啊,连肉带皮,一口下去,满嘴油滋滋的,太幸福了。 “你试一点皮,特别香。”陆寒夹着一块腿皮,要夏韵吃。 夏韵扭头:“不吃,好腻的。” “不腻,你试试吗?” “那我吃一小口。” 夏韵咬了一小口,就往陆寒嘴里推:“你吃,你吃嘛,腻。” 陆寒毫不嫌弃的塞进自己嘴里,又夹了一个鱼眼珠:“吃鱼眼,明目的。” “不吃,我害怕。” “不怕,吃嘛。” 夏韵勉强吃了:“嗯,好吃。” “那再吃一个。” 杨政也想尝尝鱼眼,可惜,没有了。 吃着,吃着,杨政就成了一个大灯泡。 不过,他不在意,在学校吃了一个多月的素菜,好不容易开荤了,美食绝不能辜负。 无论怎么努力,三人吃撑了,两大碗菜还是没有吃完。 陆寒把菜倒进饭盒,晚上还能吃一餐。 夏韵把菜碗洗干净,对杨政说:“你们聊,我去送菜碗了。” “夏韵,谢谢你,今天吃得太好了。”杨政起身表示感谢。 “不是你来了,陆寒也舍不得吃这么贵的菜,应该谢谢你。”夏韵俏皮一笑,转身离去了。 世间真有十全十美的好女孩啊,一句话,杨政不觉得贵重,也给足了陆寒面子。 “什么时候结婚?”再次坐下,杨政问。 “我现在这种境遇,拿什么结婚?事业没有,房子没有,钱也没有。”陆寒郁郁的说。 “夏韵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吧?” “她不在意,她父母在意,我也在意。不能给她体面的生活,跟着我受苦,我过意不去。” 夏韵能买到国际饭店的名菜,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 “你可不要过多忧虑,辜负了一个好女孩。”杨政善意提醒。 “夏韵是很纯粹的女孩子,爱就是爱,不会考虑以后的生活。可我要考虑啊,结婚了住单身宿舍?你看看这房子,怎么做饭,怎么住两个人?” “结婚以后,不是可以分房吗?” “要有小孩了,我才有资格分房。生孩子之前怎么办?一间小房子,再多个孩子,转身都难了。” “夏韵知道你的忧虑吗?” “我们也聊过,她让我住到她家去,我是不会同意的,那不成了倒插门?” “夏韵怎么说呢?” “她说愿意等我。我就想升为工程师,有了职称,有干部指标,没有孩子也能很快分到房。” 杨政也不好说什么了,他也是大龄青年了,女朋友都不敢谈,也是因为实际困难。 “别聊我的事了,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拜见董教授?” “喝得满脸通红,不太礼貌吧?” “没事,董教授看中的是你才干,早日成为他的徒弟,才是他在意的。” “那,冷水洗洗脸,漱漱口,一身酒味。” 两人洗漱一番,清醒了不少。 坐了几站公交车,就到了董教授的假肢研究办公室。 “董教授星期天不休息吗?” “他哪里有时间休息?那么多预定的假肢等着他呢。” “他怎么取模?” “需要定制假肢的人来上海取模。一次不成功,就得两次三次,好在都是军人,国家安排食宿,不然的话,十天半个月的,花销都承担不起。董教授也是尽心尽责的,白天上课,晚上去取模,很辛苦。” 两人说着话,进了办公室,看见一堆模具和石膏前,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头,蹲在模具前,思忖着什么。 “董教授!”陆寒小心的喊,生怕吓着老头了。 董教授扭头,白了一眼陆寒,随即看到了他身边的杨政,顿时眼睛放光。 “杨政?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董教授站起来,热情的握住杨政的手:“你小子,真不错啊,考到上海来了。我多次拜托陆寒,想要收你为徒,他总是敷衍我。” 杨政卑微的说:“我迟到了半月才来报到,学业重,一直没有与陆寒联系,今天见了面,这不就来了。” “好,好,来了就好。杨政,来来,刚好我制了几具新模,你来看看。” 说完,拉着杨政去看样品,完全忘记了还有陆寒。 一排排的模具,还有手模,杨政问:“教授,手也可以行动自如吗? ”董教授摇摇头:“只能起到装饰作用,有轻微的力量。” 原来如此。 董教授拿出一只新的假腿,递给杨政,问:“是不是与传统的有所不同?” “更轻便,韧性更强。” “这是硅胶像的,一位师级高官的,希望以后所有的残疾人,都能用上这么好的材料。” 杨政不管什么高官,他心里想的,能不能给文辉也造一对硅胶像的?摸起来跟真人皮肤一样。 “杨政,你愿意跟我造假肢吗?我们做假肢,没有什么钱,材质也是病人自己提供的。但是,当你看到一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很有成就感,也很骄傲。你看见你妹夫站起来时,应该就是这种感受吧?” “董教授,只要您不嫌弃我笨,我愿意跟着您学。” “求之不得啊,你自己能造出高品质的假肢,我怎会嫌弃?” “其实,是我师父帮忙……” “如今我就是你师父,跟着我,难不成造不出更好的假肢?” “师父,我愿意跟您学。” 无意间,又多了一位师父,人生路上,多了一盏明灯。 第149章 两个师父不能区别对待 拜了师,杨政还是忧心忡忡,生怕自己只是挂了名,没有时间给董教授帮忙,很快,杨政就不这么想了。 午休时间,杨政在食堂吃完饭,准备午睡,走廊上有同学在喊:“508室,杨政接电话! ”“508室的杨政,电话,电话!” 正要躺下的杨政,心里一颤,电话?莫不是师父出事了? 快速跑到走廊上的公用电话,拿起那个掉在半空中的电话,手脚发麻。 “杨政,你好,我是婶子。” 是罗婶,她是师父的主治医师,她给我打电话,肯定是师父有事。 “婶子……我师父怎么啦?” 全身发麻,手脚颤抖,杨政恐惧得无法思考。 “杨政,陈师傅很好,没事,别紧张。”罗美云听见杨政声音不对,忙说。 “我,我以为……”杨政眼眶一红,声音有哭腔。 “对不起,没事,婶子在,陈师傅不会有事的。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与你商量。” “您说!” 只要师父没事,什么事都好说。 “这样的,陈师傅的伤口在愈合,这个时候,是痒疼难忍的时候,我找前领导要了一些止痒片,进口药,专供军区医院,一盒药都难求,我需要的量大,军区领导说,要提供药,陈师傅得帮他朋友造一条假肢。 陈师傅肯定是不行的,他的手伤严重,你能不能造?” “可以!” 杨政没有一丝犹豫,只要能给师父换到好药,就是他一个人,也要造出假肢来,何况还有董教授。 “杨政,没想到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罗美云大大松了一口气。 “婶子,我与上海的假肢专家董教授认识,前几日还去拜访了他,但是,病患需要来上海取模。” “这个没有问题,那位伤残者,是军区医院的,他要做假肢,得申请排队,一直没有申请上。” “让他随时来,我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帮他做,只是,材料钱……” “一是一,二是二,止痒片我也是要出钱买的,造假肢的材料费,工时费,都由军区出。” “工时费不用出,我来做。婶子,我师父他情绪怎么样?” “除了痒得难受,其余都好。再恢复一段时间,要开始第一次修复手术了。杨政,你放心,陈师傅是你的师父,也是文辉的恩人,婶子会尽力的。” “婶子,谢谢您。” “孩子,一家人不说这些客气话,你在上海保重身体,要吃肉,别太省了。” “好,婶子,家里人都好吗?” “挺好的,你周叔干劲十足,巧巧比以前自信开朗多了,在学校也有了新朋友。文辉嘛,还是老样子,天天上班。对了,小为能背唐诗了,等你回来,让他背给你听。” “小为真聪明。” “杨政,有事往家里打电话,我们晚上基本都在家。” “好。” “那你忙,等军区领导安排好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行,婶子您忙,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杨政长长舒口气,又有些担心。 淮林的师父很好,上海的师父不知道会不会帮忙造假肢? 无论是否帮忙,为了淮林师父,他一定要再造出一条假肢来。 有了止痒片,淮林师父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当晚,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董教授的办公室。 “诶,不是星期天,你怎么来了?”董教授很是奇怪。 “董教授……师父,我,我接了一个造假肢的活。”杨政艰难开口。 “接了一个活是什么意思?”董教授眉头紧蹙。 “我答应别人,帮他造一只假肢,想用您的办公室……” 话没有说完,董教授打断了:“杨政,我欣赏你的才华,才收你为徒,不过几天时间,你就打着我的名号接活?我们造假肢,是为国家重要人员服务,需要审批排队,你说接活就接活?杨政,你太让我失望了。” “师父,不是这样的。” “别叫我师父,如果你心中只有利益,是做不好假肢的。今天接一个活,明天接一个活,那我们手中那么多排队而来的伤残怎么办?不是等上一年也用不上假肢? 我要你来帮忙,也是为了加快速度,你倒好,自己接上活了。对不起,我办公室不借,从我这里出去的假肢,都是为可爱可敬之人制造的。” “董教授,我不是为了利益,是为了救我师父。” “我不是好好的吗?还要你救?” “是,是我淮林机械厂的师父。” “他断腿了?” “没有,他烧伤了。” “我们不是烧伤科,怎么救你师父?” 董教授越听越气,瞎扯些什么东西。 “董教授,我师父是为了抢救国家财产才受伤的,他烧得很严重,恢复期间,全身痒得生不如死。军区有特效药,主治医师与军区领导熟,可以拿到药,但是那药管控很严……想要药,就得为他朋友造一条假肢。 我师父是我敬爱之人,我不能看着他痛不欲生啊,董教授,我真的不是为了利益,您就借我办公室吧,我利用晚上时间来做,保证不占用您的时间,也不用办公室的任何材料。” 杨政语无伦次的解释了一番,不知道董教授听懂了没有。 “我知道了,你是为了你师父……不做就没有药……” “是,我进淮林机械厂,就跟着我师父,他教我技术,关心我的生活,上次我做的假肢,也是师父和我一起完成的。董教授,看着师父全身包裹着躺在床上,如果可以,我真想替他受这份罪。” 杨政低着头,眼眶红了。 “倒也是一条好汉,杨政,既然都是师父,你不能区别对待啊,以后我有事,你也得帮我。” 一脸正气的董教授,莫名有些吃醋。 “董教授,您帮了我,就是我恩人,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随喊随到。” “什么董教授,喊师父……你和他可以造出假肢,和我更是没有问题。让病人来吧,刚好也检验检验你的技术。” “谢谢师父,谢谢……”杨政高兴的鞠躬。 “你晚上来造假肢,晚上也没有回学校的车,怎么办?” “我,我在办公室椅子上睡一会儿就行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回去吧,别赶不上最后一班公交车。” “谢谢师父!” 第150章 无能为力的县委书记 军区领导接到罗美云电话,第三天伤残者就到了上海,住在董教授办公室附近的招待所。 董教授办公室有现存的石膏,当夜杨政就去取模了。 制造假肢是一项什么复杂的工艺,首先用石膏造一个接受腔的模型,称为阴模。 然后在阴模上进行修改,粘合,为残肢的敏感区域提供防护,称之为阳模。 然后在阳模表面上依次进行套膜、套增强材料、灌注树脂、抽真空成型等步骤,形成假肢接受腔,整个过程,需要依赖制造假肢者的经验和技巧,多次调试,甚至多次失败,最终得到满意的接受腔。 一人一模,每一个假肢,都是新的挑战。 杨政和师父给周文辉做接受腔时,失败了五次。 在一个简陋的招待所里,杨政见到了这位走后门的特殊残疾人。 残疾病人六十岁左右,一件普通的蓝色外套,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身材消瘦,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唯有那双眼睛,犀利而精明。 本以为军区领导走后门,应该是军人,眼前的老头,纯粹就是一位老农。 “您好,我叫杨政,来给您取模。” 杨政两手拿着取模的工具,谨小慎微的说。 老头身边有位二十几岁的陪护,热情的说:“辛苦您了。” 老头也善意的对杨政笑着。 没有太多的客套,脱下老人的长裤,开始取模。 清洁皮肤,涂凡士林防粘,涂硅胶,石膏外模固定,硬化脱模,一步一步,有条不紊,杨政做得很熟练,也很认真。 老人和年轻人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看着杨政流水行云的操作。 石膏硬化时,有了空闲时间,老人说:“小伙子,年纪轻轻,手法很娴熟啊。” 看见杨政时,老人是很失望的,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会做假肢吗? 亲眼见到杨政认真,熟练的操作,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我只是取模,后期制作,我师父会亲自监督。” “你师父?” “我师父叫董思广,模型专家。只是,他不能亲自出面取模。”杨政卑谦的说。 “我明白,我是走后门的,被人知道了不好。谢谢你们能答应帮我做假肢,我太需要这条腿了。” 老人声音洪亮,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底气十足。 杨政不由的想起了父亲,也是一双老茧的手。 “您是怎么受伤的?”杨政好奇的问,看他外貌,不会是战场上下来的。 “车祸!”老人平静的说。 车祸?老农有车? “我爸下乡视察工作时,车翻了,司机死了,爸爸命大,捡回一条命,只是腿残了。”年轻人心有余悸的插话。 “您是?” 下乡视察工作,那就绝不会是农民,只是他的外表,与爹没有什么区别啊。 老人长叹一口气,精明的眼神有些伤感:“司机才二十几岁,因公牺牲,如果可以,还不如让我这个老头替代他。” 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您经常下乡吗?”杨政好奇的问。 “我是南山县县委书记,我们南山,唉,穷啊。光秃秃的山头,贫瘠的土地,一个社员,干一天才一毛一分钱。” 老人无助又忧心的说着。 “您,您是县委书记?” 就是嘛,能让军区医院领导开口求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只是眼前这位县委书记,与铜港县县委书记比起来,真有天壤之别。 付三军是干干净净的中山装,老人可谓是衣衫褴褛。 “一个没脸的县委书记,不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惭愧啊。我需要一条腿,想为南山老百姓寻一条出路。”老人有些沮丧。 也许,他是有心,却无力。 “南山的苹果很好吃。” 杨政对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山,唯有周文辉带回来的那一袋苹果记忆深刻。 “你吃过南山的苹果?” 老人眼神亮了,继而又黯淡下来:“运动时期,成片成片的苹果树都砍了,只留下一些不成规模的小果园。唉,可惜啊。” “如今国家重视农业,何不再种?”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有国家文件,谁敢再种?等到果树挂果了,又被砍掉,老百姓的心血付诸东流,那种无力感,太难受了。” 杨政明白了,为什么去年大水村的猪都要充公,没有文件,就能压死人。 今年铜港县活起来了,是周叔一人扛住了所有压力。 南山县没有像周叔一样的好领导。 “大叔,我们县,分地到户了,养殖业也做起来了,村民还种上了土豆,红薯,西瓜。其实,十三中全会的内容很明确,就是要让老百姓富起来。至于文件,一两年内,可能会下来了。”杨政真诚的说。 “你说的是真的?你们县,真的分地到户了?” “是,也有压力,但是我们省农业部部长,承担了所有风险。” 老人若有所思的说:“反正是死了一次的人,不如放开干。大规模不行,小规模偷偷种树,大不了就是拉我去枪毙吧。” 年轻人马上反对:“爸,您得慎重啊。” “慎重了一辈子,还是吃不饱穿不暖,也许南山县不是没有出路,是缺了有魄力的领导,我无能,下面的老百姓只能挨饿。”老人闷闷的说。 “大叔,我朋友说过,无论干什么都要抢得第一名。比如南山的苹果,甜,脆,想要长久发展,您就得把南山苹果的名声打出去,形成一定的规模以后,只要看见苹果,就想起南山苹果。” 这个建议是赵金涛提出来的,周叔也很欣赏。 “诶,小伙子,你不仅会做假肢,对农业也有独特的见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政,我发小考的农业大学,这些话,都是他说的,嘿嘿。”杨政憨憨的笑着。 “我叫郭清源,我们能不能留个地址,以后可以交流交流信息。”郭清源诚恳的问。 “郭书记,不如我把我朋友的地址留给您,他在省农业大学上学,这方面,他很有见解。同时,他也可以把我们省农业发展的进度告诉您。我们省能干的,南山县肯定也能干。” “好,那就更好了。我们跟在你们县屁股后面干,慢是慢了一点,毕竟有现成的经验啊,郭敬民,快些拿纸笔来。” 没有想到,造假肢,还为南山造出一条阳光大道来。 第151章 爱显摆的师父 取完膜,拿回董教授办公室,后期就是浇灌套模。 董教授没有回去,一直等着杨政回来。 他不方便出面,既然答应了杨政帮忙走后门,也得认真负责,万一杨政取的模不行,还要指出错误再修改。 然而,当董教授看到杨政的模型时,惊呆了:“杨政,难不成世上真的有天才?” 杨政红着脸说:“我就是按照师父教的方法取模,关节处要捏出纹路,接受腔随着走动,纹路也会舒展,患者会自然很多。” “师父,师父,你说的哪个师父?我可没有教过你。” 自己看好的徒弟,心事都在以前师父身上,董教授忍不住恼怒。 “我……” “以后就喊陈师傅,别师父师父的,弄得恩恩爱爱,两个大男人,显摆什么?” “我……我知道了,董师傅。”杨政冷汗直流。 “杨政,你情商太低了,让你喊陈严陈师傅,是为了让你喊我师父,我就能区分你嘴里的师父是哪一个。”董教授是文人,最爱拈酸吃醋。 “好,师父。” 董教授终于心情舒畅了,才喜笑颜开的说:“这套模具,没有十年八年手艺是做不出来的。” “我和师父最失败的地方的,是取模,总是断裂,或者不均匀。” “那是受热不均匀。” 赶紧收住,又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和陈师父……”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你跟着我,一次就能烧模成功。今天太晚了,也没有回去的公交车,你就在办公室睡,明天赶第一班车回学校,晚上早点来。” 董教授把假肢模放在工艺台上,又拿出一张军用床,和一条毯子。 “晚上不冷,就这么凑合吧。” “谢谢师父!” “嗯,睡吧。”董教授冷冷的说,转身就笑开了花。 杨政非常聪明,家教好,为人踏实,是每个师父梦寐以求的徒弟,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杨政很是不解,师父的称号都要抢,再抢,在他心里,陈严也是在最重要的位置。 另外一边,罗美云拿到了十盒止痒片,救命一样的去了陈严的病房,又是鸡飞狗跳的场面。 “痒啊,拿刀来,我要割了那块肉。春秀,你帮我抓抓,求求你了。” 何春秀泪流满面的哀求:“老陈,不能抓啊,抓了也会痒,你忍忍,罗医生弄药去了。” “你们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生不如死啊……春秀,帮我,杀我……” 陈严喊着,吼叫着,全身就像无数的大蚂蚁在吞噬他的肉体和意志。 “药来了,药来了……” 罗美云拿了一粒药,塞进陈严嘴里,连水都不需要,颤抖着吞下去了。 “罗医生,我难受,好难受……” 药还没有起效,陈严无助的看着罗美云,浑浊的眼泪滚滚而下,他不是英雄,不是八级钳工,而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及时续上药,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罗美云也泪流满面,这种无助的场面,她遇见了两次,而且都是自己最亲的亲人。 慢慢的,慢慢的,陈严不再挣扎,不痒了。 罗美云吩咐何春秀给他喂水,再吃些东西。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一粒药,就是救命的仙丹。 钟瑶,卢凯,刘丽,满身大汗的放开了陈严,一切回归了平静。 烧伤病人,最痛苦的就是死皮去除,新肉长出,如凤凰涅槃重生。 而这过程,很是漫长,待到植皮,依然会痒得生不如死。 无论如何,罗美云也不能再让陈严断药了。 病房恢复了祥和,陈严疲累的睡了一觉,吃了一碗肉汤泡饭,脸色也红润了。 结痂处去痂,换药,也是很疼的,陈严毫无反应,甚至还觉得这人生挺美好。 烧伤科,名正言顺,住的病人都是烧伤。 当然,全科人的烧伤范围,都没有陈严严重。 养了半个月,在专业团队的悉心照料下,陈严的伤口基本都结痂了,可以下地活动了。 走廊上走走,还没有走两步,隔壁房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叫声:“医生,痒啊,救我啊……” 陈严毫不犹豫的走进了哭叫的病房,往他病床边一站,说:“喊什么喊,你比我还严重?我都不喊,就你那点伤口,算什么烧伤?” 一个全身去痂,新肉没有长完全的魔鬼站在病床边,哭喊的病人早就吓呆了:“你,你是人还是鬼啊?” “当然是人,你看,我的伤口都在愈合,最痒的时候,我都不喊。” 哭喊的病人觉得陈严说得有道理,可他真的很痒啊。 不能喊,太丢人了,忍不住啊,忍不住啊…… 何春秀扯着陈严说:“回去吧,别给医生护士添乱了。” “怎么是添乱?我是给他勇气。” 陈严不满的说,他恨不得要去每个病房嘚瑟一番。 “得了吧,不是罗医生给你弄进口药,你比谁都喊得厉害。” “傻婆娘,药的事,你能乱说吗?” 陈严急急把何春秀拉到病房外:“别人知道了,不都得找罗医生要啊,药就那么多,给了别人,你想痒死我啊。” “我就是看不得你显摆。”何春秀忍不住翻白眼。 “显摆也得有显摆的本钱,谁让我收了一个好徒弟呢?”陈严抬起来傲娇的头颅。 “这话没错,杨政真是好孩子。你的药是用帮别人做假肢换来的,杨政除了上课,晚上加班加点帮人家做假肢,那孩子不容易啊。” “嗯,好徒儿,就算自己儿子,也不过如此。等他回厂了,我把炼钢技巧更告诉他,也不枉我们师徒一场。” “回病房吧,别到处显摆了。” 回病房的路上,看到罗美云下来查房,陈严笑脸相迎:“罗医生,您越来越漂亮了。” 罗美云抿嘴一笑:“陈师傅,您越来越会夸人了。” “罗医生就是仙女,最美的仙女。” “好啦,仙女请陈师傅回病房,可以走动,也不能太累了。你恢复不错,下个星期,安排第一场植皮手术了。” “罗医生,能不能先给我的手做手术?一把年纪了,面貌丑点就丑点,主要是手,我得干活啊,就算再也不能炼钢了,帮杨政做假肢,也是做贡献嘛。” “行,先做手部手术。说起假肢,是一门前景不错的手艺,能用上假肢的人,屈指可数。杨政帮忙造假肢的那位病人,可是县委书记,他都排不上队。” “看来,我老陈也不是废人,还有价值。” “是非常有价值。” 第152章 奇怪的考试 淮林大学大一新生,集体举行了一场措手不及考试,考数学。 巧巧脑瓜子疼,考什么不好,非得考数学,再说了,历史系数学重要吗? 高考才考了52分,这么久没有看书,估计得考三四十分。 考试也不提前通知,恶补几天,好歹也能补几分,学校不地道。 考试规模很大,监考也很严格,历史系59个学生,来了四个监考老师。 还没有考,巧巧的心气全没了,左右摇晃,看看能不能偷看别人的。 其实吧,历史系的学生,数学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数学好,谁学文科,谁学文科的历史系? 算了,瞎猫碰耗子,碰到了几分就几分。 等巧巧拿到试卷,忍不住喜形于色。 这,这也太魔幻了吧,试卷居然是高考试卷,已经考过一次了,还与哥哥对了答案,猪也不可能考得比高考还差啊? 提笔开始写,当然,最后一道题,巧巧依然不会。 哥哥要给她讲解,她拒绝了,以后用不着数学,所以不用搞懂。 巧巧有些后悔,学海无涯,早知道大学还要考一次,无论如何也会听哥哥讲讲。 一个半小时考试结束,巧巧不会的依然不会,但是比高考好,有几个不该错的地方,她会了。 至少能及格,哈哈,数学考得最称心如意的一次。 交了试卷,去食堂吃饭,“武周”四人组,自然的坐在一起。 “学校搞什么名堂啊,居然把高考的数学重新考了一遍,不知道能不能计入到毕业成绩里去。” 巧巧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王敏耷拉着脑袋说:“我高考考了59分,今天估计还到不了59分,都忘记了。考完以后,也没人跟我对答案。” “59分不错了,我才考了52分。顾童安,你呢?” “我考了78分,今天应该高于78分。” “你数学那么好,为什么上历史系啊?” “我,我除了数学和历史,其余的都不行,语文作文题目跑题了。”顾童安难堪的低下了头。 “嘿,我语文最好,看见数学和地理就脑瓜子疼。”巧巧自嘲。 “我就语文和历史还行,其余的都不行。”王敏也插话。 三人聊起高考经历,滔滔不绝,唯有姚星闷着头吃饭。 “姚星,你考得怎么样啊?”巧巧善意的问。 姚星摇摇头:“不好。” “没事,我们都不好,历史系没有几个数学好的,顾童安是例外。” 巧巧忙劝导,反正已经进了大学,就算考得不好,也不至于开除吧? 绝大多数人对这场莫名其妙的考试摸不着头脑,但是姚星知道为什么,他满腹忧愁。 上学之前,爹说,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去找校长姚开平,他是同族的伯伯,会帮忙的。 开学一个多月了,姚星从未去麻烦过姚校长,如今无路可退了,他必须得去。 晚上七点左右,姚星按响了姚校长家的门铃。 “谁啊?”还是那位冷冰冰的保姆。 “婶子,您好,我找姚校长,我是他同族侄子,我爹叫姚四喜。”姚星忙回话。 “等会儿啊。” 保姆看了一眼姚星,进屋汇报去了。不大一会儿,保姆急匆匆走出来,打开了院门,脸色也和缓了不少。 “快进去吧,姚校长在客厅等你。” 姚星对着保姆弯弯腰:“谢谢您。” 姚星多么的不愿意踏进这扇门,又不得不踏进这扇门。 姚开平站在客厅,见姚星进来,欢喜的说:“姚星,你好,你好!” 姚星弯腰:“姚校长好。” “诶,一家人就不要喊姚校长了,叫姚伯伯。快,快,请坐,方姐,泡茶来。” 姚开平早年考取大学,离开家乡,干出了一点成绩,运动开始,他下放到偏远地区改造,一晃二三十年未回家乡了。 今天有学生是自己同族的后辈,自然是喜出望外。 “姚星,不错,能第一批考上大学,可见是优秀人才。我们姚家除了我,你是第二个大学生啊。”姚开平一边倒茶,一边说。 “姚校长,我……” “不是说让你叫姚伯伯吗?一家人就得叫伯伯。我平反没有多久,学校的事忙,一直不得空回家,你父亲身体还好吧?” “还好。” 姚星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心情与姚开平聊家乡情怀。 “开学一个多月了,你也没有来看我啊,是不是学业有点紧张?”姚开平和善的问。 “不是,是……” “怎么吞吞吐吐的,遇到难处了?” 突然,姚星站起来,跪在姚开平面前,哭道:“姚伯伯帮我……” “这,这,你怎么回事,快起来,快起来。” 姚开平去拉姚星,姚星就是不起。 “姚伯伯,今天学校考数学,我一题都不会,随便做了几个选择题。”姚星哭着说。 姚开平愣了一下,随即坐下,问:“你不是自己考的?” “是爹爹,他花钱找人替考,我说不行,他便骂我,姚伯伯,您帮帮我,我不能被开除,要是我回去了,爹爹颜面丢尽了。”姚星哀求着。 “你先起来吧,如今不是旧社会了,动不动就跪什么?” 姚星起来了,不安的坐在椅子上,期盼的看着姚开平。 “你很聪明,知道考试是为了查代考的违法行为。这是教育局下发的通知,成绩与高考相差太离谱的学生,一一清除,而且永不能再参加高考。 我以为我们姚家又出了一个人才,殊不知,你是弄虚作假进来的。姚四喜啊姚四喜,你从小就鬼点子多,为什么把小聪明用在孩子身上啊。” “姚伯伯,我错了,不该投机取巧。来大学一个多月,我很喜欢这种学习的氛围,而且我也在努力的进步,您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每科都能毕业。” 最开始,姚星是不想来的,架不住当大队书记的爹呵斥。 上学以后,姚星感觉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不知名的星球,同学们都很出色,不会攀比权力金钱,而是一心读书。 他也在努力赶上杨巧,顾童安,王敏,只是悬殊太大,怎能一下子就赶上了? 给他四年时间,他一定可以顺利完成各科考试,拿到毕业证。 “姚星,你和你父亲的出发点就是错误的,淮林大学不是我开的,我没有权力留下一位代考进来的学生。如果纵容这种风气,我们大学还有什么含金量?人人都代考进来就是。对于其他参与高考的同学不公平。” 姚开平静静的说,神情很是失望。 “姚伯伯,我……”姚星又要哭了。 “姚星,这次突击考试,就是严查代考进来的学生。也是对160万学子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如果高考都是不公平的,世间还有什么公平可言?你们的成绩,会上报到教育局,我根本帮不上你。总不能我去教育局说,姚星是我家侄子,你们网开一面吧?” 姚开平说得很明白,错了就得承担责任,他不可能开这个后门。 第153章 他活该 姚星沉默了,已无退路,无人能帮他。 “姚星,虽然回去难以面对乡邻的闲言碎语,你也得勇敢面对。农村也在改革,只要你踏实肯干,也有出路的。” 见姚星很是沮丧,姚开平开导说。 “谢谢姚伯伯,打扰您了,我,我先回去了。” 姚星起身要走,姚开平忙说:“等一下。” 说完,进了内屋,拿着五十块钱出来了。 “回去需要路费,姚伯伯工资不高,这点钱你拿着。回去告诉你爹,脚下的路千万条,总有一条适合你。大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 “我,我有钱,我不要。”姚星推辞着。 “拿着吧,也是伯伯的一片心意。姚星,你也是社会新青年,万万不可颓废。要是有委屈,你可以给姚伯伯写信。” 姚开平语重心长的说。 “好,谢谢姚伯伯,您有时间了,欢迎回家去看看。” “好,回宿舍去吧。” 回宿舍的小道上,姚星痛苦不已,忧谗畏讥齐齐涌上心头。 爹爹那么要面子的人,要是传出去自己被开除了,他该怎么活? 考上大学时多意气风发,如今夹着尾巴回家去,他做不到,做不到。 可他能怎么办?留在城市,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怎么活? 姚星病了,吓病了。 第二天上课,巧巧没有看见姚星,得知他病了,和王敏跟着顾童安去了男生宿舍探望。 “姚星,你额头滚烫,吃了药没有?” 宿舍里只有姚星在,烧得晕晕乎乎。 “我不吃药,我不想开除……” 巧巧看看王敏,姚星不会烧坏脑子了吧? “我去买药。” 巧巧转头就走,姚星好像突然醒了一样,颤抖着说:“我没有病,我是害怕。我马上就要被开除了。” 顾童安不解的问:“你在胡说什么啊?你又没有犯错,为什么开除?” “是真的,我马上就要滚蛋了。” 姚星的眼泪出来了,他不想回去,他想上学。 “究竟怎么回事?”巧巧问。 王敏支吾着说:“我听宿舍人说,这次考数学,是查替考进来的学生。姚星,你不会是他人替考的吧?” 姚星眼泪汹涌而出。 巧巧和顾童安沉默了,难怪每次讨论学习,姚星就去买饭买饮料,原来他是真的不懂。 “那你有什么打算?”巧巧忧心的问。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能回去,我爹爹那么要强,会活不下去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王敏皱眉道。 “也不是姚星出的主意,他爹的意思,做儿子的怎么违抗?”顾童安不满的回击。 “既然做了,就得承担后果啊。他占用了一个大学名额,就有一个真正努力的同学落榜,对他人公平吗?”王敏毫不留情的说。 姚星把头埋在被子里,不停的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巧巧有些难过,姚星确实错了,毕竟相处了一个多月,他们四人也成了朋友,见他如此痛苦,不该再落井下石。 特别是王敏,姚星请你吃饭的时候,你可是每次打一大盒饭,还选贵的菜买。 他落难了,你又来讽刺他。 “姚星,既然你不愿意回去,就在城里找份临时工啊。”巧巧建议道。 王敏白了巧巧一眼:“你以为临时工那么好找啊?那么多知青要返城,都无法安排呢。说白了,大街上破烂都没有捡的,不回去只能饿死。” “王敏,你也别把话说得这么满。姚星,这样吧,我晚上回家问问我爱……问问我哥,看看有没有落脚的事可做。” 姚星一听,眼神亮了,问:“真的可以吗?” “我也不知道,反正打听打听呗,也算尽力了。万一不行,你还是只能回去。” 巧巧知道工作难找,食堂啊,街道扫地啊,家属工抢着干。 问问吧,巧巧知道农村的闲言碎语,可以逼死人的。 “杨巧,无论是否成,我都谢谢你。” “好啦,我回去就问。你先躺着吧,我去校卫生所给你买药。” “那你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王敏也告辞,与巧巧一起去买药。 巧巧急急去卫生所,王敏追赶上来:“杨巧,等等我。” “马上要上课了,你去上课吧,我买了药回去。” 买 药一个人就行了。 “我陪你一起去。杨巧,你哥是干什么的?”王敏问。 “就是普通工人啊。” 公公说过,家里的事,不能随意公开,哥哥以前是机械厂工人,就让周文辉代替吧。 “普通工人能帮姚星找到工作?” “我就是问问,也不一定有工作。”巧巧皱皱眉。 “要我说啊,他就活该回去。高考也敢作弊胆子太大了,以为大学是他们家开的呢。”王敏愤愤不平的说。 “姚星做得确实不对,但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能帮就帮一帮。就算有工作,肯定也是脏活累活。你也是农村来的,那些碎语子,真能把人逼疯的。” 巧巧嫁给周文辉时,差点就被那些妇女们逼疯了。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逼疯的?巧巧,你哥要是真的有工作,不如给我呢。”王敏直言。 “给你?你不是在上学吗?毕业以后,就是国家编制了,要什么工作?”巧巧不解。 “是我家男人,要是他有工作,我也有一些补贴,就能把孩子接到城里来生活了。我想两个孩子,想得紧。”王敏哀求的看着巧巧。 这……王敏怎么有这样的心思? “王敏,先不说是否有工作,就算有,我也只能给姚星。平日他对你那么好,红烧肉,汽水的买,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巧巧有些生气了,王敏危难时,巧巧出头为她打架,姚星有了困难,她居然只想着自己。 王敏嘴巴一嘟:“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还生气了。纵观历史,人性如此,谁不想好处自己得?你不愿意,就当我没有说。你还没有结婚,不知道一个母亲的心。” “好啦,好啦,我去买药了,你快去上课吧。” 巧巧小跑几步,买了药,还要赶回去上课呢。 王敏无奈的看着巧巧的背影,她确实不该说那样的话,显得很小人,可她心中的苦无法诉说啊。 两个孩子跟着男人在家,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她也是省吃俭用寄回去几块钱,如果男人来城里,哪怕二十块钱一个月,加上她的17块钱,也能吃饱了。 第154章 帮姚星找工作 晚饭时间,依然是热闹非凡。 周小为不让胡笑梅喂,非得自己吃。 胡笑梅让他自己吃,结果一碗肉沫饭,一大半掉到了地上,胡笑梅心疼肉,要喂,周小为直接把勺子打飞了。 周文辉气得狠,拿起筷子,啪啪就是几下,打得周小为嚎啕大哭。 胡笑梅心疼,抱着哄,周文辉非得把他丢‘猪圈’里,让他哭个够。 巧巧拨弄着米粒,心不在焉。 “巧巧,有心事?”罗美云关切的问。 “妈,是有件事,难以说出口。” “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说说,我们分析分析。” “我们前两天考了数学,题目跟高考一模一样的,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为了查替考的学生。” “嗯,这是好方法,理应如此,邓同志明确说话了,要靠真才实学,不能走后门,不能搞些歪门邪道。”罗美云赞赏的说。 “我们武周四人组,就有一个是替考的。他吓病了,不想回去,想在城里找个工作。我与他是朋友,想帮他,可我也没有好工作。”巧巧低着头看周文辉。 “这事很为难,一个萝卜一个坑,还有大批的知青要回城,就是扫厕所,也是抢着干。” 周文辉温柔的看着巧巧说:“不过,我可以问问总编,看看我们编辑部是否需要人。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那些搞卫生的阿姨,都是其他单位塞进来的正编制。” “啊,有编制的都去扫地了啊。” “编辑部扫地,还是很轻松的。”周文辉笑笑。 胡笑梅哄着周小为,也不忘插嘴:“工作不好找啊,我没有来你家之前,在街道糊火柴盒子,十个五厘钱,一天糊一千个,一个月才15块钱,刚好够吃饭的。” “那算了吧,只能让他回去了,农村闲言碎语多,我怕他挺不过来。”巧巧夹起一块肉塞进嘴巴里。 这么好吃的肉,周小为都不吃,就得打。 “那孩子为人怎么样?”罗美云淡然的问。 “很实在,他成绩不好,我们做课题的时候,就帮我们打饭,还请我们喝汽水。替考是不对,可是农村人为了一条出路,也会铤而走险。姚星是一时接受不了被开除,在城里待上一段时间,缓过劲来了,再回去,会释怀一些吧。” “唉,年轻的时候,总会犯些错误,只要吸取教训,不再错,还是好孩子。巧巧,你问问他,愿意来医院做污秽处理不?那是体力活,需要男人,一个月有35块钱。” “真的吗?妈,你不会为难吧?” “不为难,我帮外科做了一个心脏修复手术,他们对我也是刮目相看。正好需要污秽物处理工人,我就推荐推荐,总会给我一个面子吧?”罗美云笑着说。 “万一不给你面子呢?”周文辉调笑道。 “不给面子,下次有重大手术,我就不做了。我现在是陈师傅的主治医师,心脏修复,完全可以拒绝。”罗美云也傲气了一把。 “妈,您骄傲的时候,特别有气质。”巧巧夸赞道。 “我妈一直就很有气质。”周文辉笑着。 “你们两口子,倒是拿妈妈打趣了?”罗美云瞟了两人一眼,心里乐呵呵的。 “妈,陈师傅病情怎么样了?” “挺好的,做了一期双手修复手术。不过,他的病急不得,还得慢慢来。” “妈妈出手,什么困难都没有。吃完饭我要给哥哥打电话,告诉他好消息。” “别打了,你也找不到他。” “他怎么啦?” “他天天在一位教授的工作室做假肢。” “我哥也很优秀。”巧巧有些洋洋得意。 “怎么?就你哥优秀,你丈夫不行吗?” “你,连我哥的醋都吃。” “别忘了,我也是你哥。” “你优秀,最优秀。” 男人啊,一旦开窍,撩情的手段,比女人还多。 姚星的事解决了,巧巧莫名的愉快,吃完晚饭,带着周小为在‘猪圈’里玩。 周文辉和罗美云则喝着茶,满眼宠溺的看着母子俩。 “小为,以后不许用手手抓饭,要用勺子吃,好不好?” 周小为乖巧的点头:“好!” “你听话,妈妈才喜欢你。” “好!” “那你晚上跟妈妈睡?” “好!” 周小为好像只学会了一个好字。 巧巧捏着他的脸蛋笑,多听话的孩子。 可惜,周小为的听话只在一个好字上,到了晚上,只有她的胡妈妈。 也许,胡笑梅的儿子还在的话,大抵结婚了。 “妈,你什么时候去省城看爸爸?”母子俩坐在木沙发上闲聊。 “你爸不让我去,不能打扰他的工作。” “这么忙?得注意身体。” “忙倒是不忙,在躲债呢。” “躲债?” “你爸爸把农业大学的所有新麦种,玉米种,肉猪崽子,长毛兔,全弄到铜港县去了,其他县不高兴了,天天围堵你爸,讨要说法。” 罗美云无奈的叹气,堂堂农业部部长,跟乞丐一样,到处躲。 “为什么不全省一起发展呢?” “财政局一共就拨了十万块钱,一个铜港县都不够,欠了农业大学一屁股的钱。只有铜港县成功了,你爸爸才有底气要更多的钱。” 周文辉噗嗤一笑:“这种事,只有我爸爸干得出来。” “他要是不参军,恐怕是个坑蒙拐骗的二流子。”罗美云也笑。 “胡萝卜好吃。”巧巧不遗余力教小为说短句。 “胡……卜……吃。” 怎么搞的,舌头好像有些不听话,总是说不全乎。 “胡萝卜好吃。” “胡……卜……胡妈妈……” 周小为烦死了,他不要吃胡萝卜,要胡妈妈。 胡笑梅洗完碗出来了,周小为兴奋的乱跳,胡笑梅满脸笑容的把周小为抱在怀里,两人笑得咯咯的。 周小为晚上睡得早,罗美云回二楼去查阅医学资料了,巧巧和周文辉回到了三楼。 帮周文辉取下假肢,给他擦洗截肢的伤口,是巧巧每天必须做的工作。 “巧巧,不是每天晚上要拿下假肢,我都忘记自己是残疾人了。”周文辉舒服的躺在床上。 “身残志不残,是高贵的品质,身不残心残,才是最可怕的。” “诶,巧巧,果然文化水平提高了,我都听不懂了。” “王敏,你认识的吧,我说帮姚星试着找找工作,她居然说,有工作也不要给姚星,让他老公来干。我真是气得迷糊了,这样的话,怎么说得出来啊? 你知道吧,姚星每次请我们吃饭,王敏都会打红烧肉,最贵了。吃人家嘴短,她吃了人家的,还背后捅刀子。” “也许,她有实际困难吧?” “谁没有困难?姚星这事,也是赶上了,我看他真的可怜,平日里天天在一起学习,突然开除了,心里不好受。” “巧巧很善良,也很有分寸,该帮的,我们一定帮,该拒绝的,学会拒绝。” “我当时就拒绝了,明天去了学校,让姚星悄悄离开学校,去找妈妈。免得王敏知道了,以后又来找我帮忙。” “对,你做得很好。睡觉吧。” 巧巧躺在周文辉身边,搂着他的脖子,昏昏欲睡,周文辉低声道:“我妈准备了那么多防生育工具,不能浪费,要不,用一个?” 声音急促而温柔,对于巧巧来说,简直就是靡靡之音。 “嗯,用一个就用一个。” 巧巧翻身,贴在周文辉的面颊上,心中暗想,男人的皮肤,怎能如此细腻? 第155章 罗美云亲自安排姚星的工作 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啊……亲爱的人啊,携手前进,携手前进…… 巧巧骑着蓝色自行车,迎着春风,哼着流行的小曲,她的心被幸福填满了。 到了学校,先去了一趟男生宿舍。 不过三天时间,平日里精干热情的姚星,眼睛红肿,脸色蜡黄,头发蓬松,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姚星,你是不是几天没吃饭啊。” 巧巧大吃一惊,恐惧真的可以改变一个的面相吗? “我,我吃不下。杨巧,我回去了,我爹娘怎么办?他们都会被人耻笑的。” 姚星依然沉浸在乡亲们嘲笑的幻想中。他有勇气面对现实,他好强的爹有勇气面对吗? “姚星,我给你找了一个工作,市一医院处理污秽垃圾,一个月35块钱,很累,很脏,你愿意去吗?” “真的吗?愿意,我愿意啊。”姚星顿时眼神放光。 巧巧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姚星:“你去外科找罗美云医生,就说是我同学,她会给你安排工作的。医院有食堂,你是临时工,不能住在医院单身楼,你得自己去找住的地方。医院后面有棚区,都是老房子,很便宜,你可以去看看。” “好,好,我马上就去。杨巧,该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姚星欣喜若狂,他不回去,就可以隐瞒真相,父母也不知道自己被大学开除了。 “姚星,虽然你犯了大错,可谁不犯错呢?希望你吸取教训,再不要去做投机倒把的事。对了,你悄悄离开学校,不要让王敏,顾童安他们知道你的工作是我介绍的。” 巧巧担心王敏也要她介绍工作,她帮姚星是自愿,不喜欢被别人道德绑架。 “好,杨巧,我们还能见面吗?” 巧巧甜甜一笑:“能,有时间我去医院看你。” 她婆婆在医院上班,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当然,不能告诉姚星,罗美云是她婆婆,在同学们心中,巧巧并没有家庭。 免得传出去公公是部长,婆婆是外科医生,丈夫是日报副刊主编,不知道多少人来走后门呢。 “杨巧,大恩不言谢,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姚星认认真真的对巧巧说。 “好,那我去上课了。姚星,国家要改革开放,要提升全民经济水平,你先好好干着,有机会了,说不定可以做些什么生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社会也是大学,希望你能顺利毕业。” 巧巧一席话,说得姚星眼泪直流,所有人看不起他,除了杨巧。 巧巧上课去了,姚星打了一桶热水,去公共厕所冲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着杨巧给他的纸条,去了市一医院外科。 罗美云正在看外科一位病人的病历,腰间长了一个东西,需要手术,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外科主任希望罗美云能协助手术。 从病人口述的状态来看,十有八九是恶性,但罗美云不能说出来,自己刚刚来医院,一口就断定病人是恶性,其他医生会不服,特别是石明主任,他可是很自负的。 “请问,您是罗医生吗?” 罗美云眉头紧皱的抬头,看见一位一米六左右,瘦瘦小小,尽显精干的小伙子站在办公室门口。 “你是?” “罗医生,您好,我是杨巧的同学姚星。”姚星礼貌的弯腰。 “哦,好,你是姚星啊,我正在等你呢。” 罗美云赶紧站起来,也没有太多废话,说:“我带你去人事打声招呼,以后就是我们医院的临时工了。” 没有任何的质疑,没有任何的盘问,直接就入职了。 姚星感动不已,他很害怕罗医生会问起他替考的事,然后像姚校长一样,再教育他一顿。 这件事,将是姚星一辈子都不能释怀的污点。 姚星知道自己错了,现实给了他教训,现在他只想得到包容。 杨巧包容了他,罗医生包容了他,人事科包容了他。 临时工也要在人事科登记,因为工资从人事科走。 办完入职,罗美云送姚星去了医院污秽处理间,这里有两个工人了。 “老师傅,你们好,这位小伙子叫姚星,以后就跟你们一起工作了,他什么都不懂,你们带带他。我是外科的罗美云医生,有需要,你们可以来找我。” 罗美云和善的介绍,两个老师傅的腰都要弯到膝盖了,两个临时工,医生看见他们都是吆五喝六的,什么时候这么尊重人啊。 “罗医生,一定,一定,您就放心吧。” 两个老师傅卑微的笑着。 罗美云伸出手,与他们握手,郑重的说:“谢谢,谢谢,姚星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尽管批评。他明天就正式上班了。” 两位老师傅要哭了,医生都很爱干净,怎么会与两个处理污秽物的临时工握手呢? 要好好对姚星,跟亲儿子一样。 打完招呼,罗美云把姚星喊到处理间外,和善的说:“姚星,你去周边看看房子,尽快安顿下来。杨巧对你的评价颇高,职业不分贵贱,只要好好干,机会总是有的。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就得靠你自己了。” 姚星深深弯腰:“谢谢罗医生,谢谢杨巧。” “好,那我先走了。” 罗美云拍拍姚星,给他十足的信心。 姚星看着罗美云的背影,感慨万千,她怎么与其他有本事的人不一样呢? 第一次见面,她亲自带着自己去人事科,亲自来污秽处理间来求老师傅关照,所谓的贵人,就是杨巧和罗医生吧? 而姚校长,本族伯伯,只怕从未想过要在大学给他谋一份工作吧? 姚星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干,干出名堂来,报答杨巧,报答罗美云的知遇之恩。 姚星命运的齿轮,将从这间污秽处理间开启,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被大学开除,走投无路,卑微到尘埃里的瘦弱小伙子,未来十年,将会垄断全市医疗业务,成为本地响当当的亿万富翁。 姚星准备去周边看房子,两位老师傅探出脑袋来:“姚星,来,来。” 姚星赶紧进了处理间,乖巧的喊:“师傅好,以后要麻烦你们了。” “傻孩子,麻烦什么?我们巴不得来一位年轻人呢,都是老头子,没有朝气。” 两位老师傅笑呵呵的说。 “姚星,我姓陈二牛,他叫张五,你就叫我们陈叔,张叔。” “陈叔好,张叔好。” “好,好,以后跟着我们,天天吃猪头肉。”陈二牛笑呵呵的说。 “猪头肉?很贵吧?” 一个月三十五工资,不算低,偶尔吃吃猪头肉还行。 “你不懂,跟着我们干几天就明白了。别看我们工作低下,油水可不少。”张五悄咪咪的说。 姚星笑笑,没有说话。 “你现在干什么去?”陈二牛关切的问。 “我要去找房子,听说医院后面有棚区,租金便宜,我去看看。”姚星如实说。 “五块钱一个月的房子,你能接受不?”陈二牛问。 “能,您知道哪里有房子?”姚星欢喜不已。 “我就住在医院后面的棚区,房租便宜,房子比较阴冷潮湿,你要是觉得可以,等会儿下班了我带你去。” “好,那我去把我的行李拿过来。” “行,去吧,晚上我们吃猪头肉。” 第156章 卑微的姚星,重新踏上社会大学 今天上课,班里少了好几个人,巧巧最讨厌的吴丹也没有来。 四人组变成了三人组,巧巧和顾童安的情绪有些低落,王敏跟打了鸡血一样:“该,让她看不起我,开除了吧。靠美色是不能长久的,还得有真本事。” 话没有错,就是听着有些刺耳。 吴丹开除了,姚星也开除了啊,巧巧还是难过的。 “姚星犯了大错,但他对朋友真诚大方,法外有情,杀人犯也有朋友呢,何况他并没有犯法。如果在生活中相识,我和他能成为朋友。 昨天晚上去看他,饭也没有吃,不知道今天怎么样了。中午我们喊他一起去食堂吃饭吧,他请了我很多次,我应该回请一次。”顾童安提议道。 不知道他入职办得怎么样了,巧巧想着,嘴上说:“好啊,也算送送他。” “杨巧,你不是给他介绍工作吗?怎么样了?”王敏问。 “没……没有好工作。”巧巧撒谎就心慌。 “我就说嘛,你哥哥又不是什么大官,哪里轻而易举找到工作?”王敏好像放心了。 是啊,周文辉不是什么大官,可巧巧的公婆有本事啊? 当然,一些小事,还轮不上找公公帮忙,周部长要是开口,估计是正式工。 巧巧不会开口,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公公犯错误。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顾童安去宿舍喊姚星,巧巧和王敏在食堂等着。 “请他吃饭,我们三人平摊吧?”王敏紧张的问。 “就算是最好的菜,也不过一块钱,我出。” 巧巧莫名有些烦躁,王敏家里贫困,要节省,巧巧可以理解。 但是,每一句小心思的话都要说出来,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顾童安回来了,没有姚星。 “他走了,铺盖衣服都拿走了。”顾童安沉闷的说。 巧巧一颗心落下,姚星应该顺利上班去了。 王敏一颗心也落下了,问:“杨巧,既然姚星走了,你请我们吃呗。” 巧巧脸一黑:“我没有钱,自己买自己的饭。” “刚刚说你请客啊。” “我是请姚星吃,又不是请你吃。我一个月也只有17块钱,自己都不够吃的。” “你,出尔反尔。” 顾童安和巧巧拿着饭盒打饭去了,王敏也只好自己去打饭。 姚星拿了行李,很想与‘武周四人组’告别,还是忍住了。 去了一趟医院,姚星明白了杨巧为什么让他悄咪咪的走,因为杨巧的哥哥绝不会是一般人。 工作那么难找,她一个晚上就安排好了,外科医生都亲自接待他,是何等的荣耀? 杨巧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她哥哥有权力,那就尊重她的想法,悄悄离开吧。 校门口,姚星抬头,再一次看了看校门口四个大字“淮林大学”。 再见了,我在大学死去。 再见了,我将在淮林重生。 姚星鼻子酸酸的,强忍泪水流下来,迈着坚定的步伐,背着棉絮被子,走向公交车站。 不是下班时间,公交车上没有几个人。 姚星看着窗外,来了淮林市一个多月了,他从未好好看过这座城市。 姚星初中毕业,成绩也不错,当恢复高考的通知下发到大队时,他爹第一时间就要姚星去参加高考。 姚星成绩好,可也只是初中生啊,三个月时间,怎么可能考得上大学? 爹爹是个脑子灵活的,想要儿子出人头地,这个大学必须考上。 怎么考?靠儿子不行,那就靠他人。 爹爹找到了村里高中生姚红兵,他也在复习准备考大学。 姚红兵成绩不错,但他娘常年生病,家里穷得连蟑螂都不上门。 姚红兵的父母不愿意儿子考,他考上了,这个家没有劳力了,吃饭都成问题。 爹爹姚四喜上门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姚红兵的情况仔仔细细分析了一翻,然后说:“你今年别考,帮我儿子考,我给你一百块钱报酬。 你成绩好,明年再考,不就是半年时间嘛,也不耽误啥。等你上大学去了,我来照顾你家,保证你父母吃喝不愁。” 姚红兵不愿意,姚红兵爹娘愿意,又是哭,又是求,姚红兵答应了。 姚红兵本是要考理科的,姚四喜不愿意,文科好骗,理科不好骗。 一个理科生,硬是上了文科分数线,可见姚红兵多么的努力。 人算不如天算,这次淮林大学抽查考试,偏偏就考了数学。 如果考历史,姚星怎么也能弄五六十分,可数学,不懂就是不懂,无任何捷径可走,姚星知道自己完了。 杨巧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今天的挫折,是我前进的动力,姚星,不要辜负好心人的期望。 到了医院门口,姚星去食堂吃了一碗面,再去污秽物处理站。 姚星不缺钱,相对其他同学,他家算条件上等了。 爹爹是大队书记,有工资,还能搞些外快,姚星在家,也是隔三差五的吃肉。 上大学有补贴,爹娘怕他吃不好,还塞了一百块钱给他。 请客买饮料,花了十几块,还有八十几块钱。 姚校长给了他五十,本不想收,考虑以后要找工作,花钱地方多,就收下了。 早知道这么快有工作了,不该收的,姚星没有勇气把钱退回去,就这样吧。 大包小包到了处理站,两位师傅正在装医院的床单被罩,见姚星来了,陈二牛说:“姚星,你去站里休息一下午,我和老张送一趟布草。” 姚星把东西一丢,就开始搬货了:“叔,不用休息,我来干。” 姚星精瘦精瘦的,力气却很大。 两位师傅一捆布草半天才拉上车,姚星使一把子力气,草料就上车了。 “你看,你看,还是年轻人厉害。”张五哈哈笑着。 “是个会干活的。” 姚星不好意思了,不就是几捆布草吗,怎么还表扬上了。 欢喜的把布草全部上车,陈二牛对张五说:“你就别去了,我和姚星去送。” “好嘞,我去睡会儿。”姚星上车,陈二牛开车。 “小子,你要学会开车,这可是热门技术,去哪里都有饭吃。” “我能学会吗?” “怎么学不会,我一把年纪都能学会。等空闲了,我教你开,练好了,要去车管所拿一个证,才能上路。” “谢谢陈叔。” “我们之间,谈什么谢?” 第157章 贫困的棚区 很快,到了一处消毒工厂,陈叔跳下车,喊:“来货啦。” 车间里出来两个工人,热情的说:“陈叔,来啦。你们休息,我们来卸货。” 陈二牛也不客气,拉着姚星在树底下休息。 “三天就要来送一趟货,脏的送过来,洗干净的拉回去,明天早上,再把干净的布草送到住院部。”陈二牛解释道。 “陈叔,我们还要做什么工作?” “清洗布草是最容易的,手术后的人体组织,器官,传染科的任何用品和垃圾,每天都要及时掩埋。每个科打完吊针的瓶子,针头,刀片,等等,进行分类,再运往垃圾站。姚星,别急,慢慢学,用不了两三个月,你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人体组织,姚星听着就要吐了。 很快,车上的布草搬完了,洗干净的布草用编织袋子装着,一捆一捆扔到了车上。 一位干干净净的中年男子,拿着一包东西出来了:“陈叔,辛苦你了,晚上加一个菜。” 陈二牛没有推辞,大方接过那包东西,说:“行,厂长你忙,我们回去了。” 看来不是一次两次了,两人形成了默契。 这就是两位师傅说的猪头肉吧? 原来,不需要买,有人送。 回去的车上,陈二牛笑着说:“只要送货,就有猪头肉吃。明天送药瓶和针头,好处更多。” “针头不是应该掩埋吗?”姚星疑惑的问。 “傻孩子,传染科的东西,是要掩埋,其他科的药瓶,完好无损,可以二次回收。”陈二牛压低声音说。 “这……”姚星懵了,还可以这样? “我们送到废料垃圾场,有人在门口接,我们东西已经扔了,谁捡走,与我们无关。当然,都有一些好处,就算上面查,我们可是规规矩矩送到了垃圾场的。” “那些东西别人捡走了,再送回医院,不是害了病人吗?” “回收的人,都有消毒工厂。一个盐水瓶五分钱,没有坏,连空气都没有进去,回收消消毒,完全可以再次利用嘛。我们给回收站,他们卖到小医院去,医院大大降低了成本,他们愿意要的。当然,市一院没有回收的瓶子,大医院,都是正规途径采购。” 姚星心中隐隐不安,可他只是外人,也无权干涉两位师傅所作所为,总不能刚刚上班,就去找罗医生告状吧?那在医院混不下去了。 回到污秽处理站,姚星快脚快手的把干净布草搬进屋内,张叔也睡了一觉。 “陈二牛,你带着姚星去找房子吧,我守在这里,今天也没有什么事了。” “好勒。” 陈二牛拿出那包猪头肉,说:“饭盒拿来,我们三人分份。” 一包猪头肉,只怕有两斤重,陈二牛和张五分一半,给姚星留了一半。 “不,不,陈叔,张叔,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我只要一点点。你们有家庭,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那怎么行呢?要不,三人平均分。” “叔,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我有饭盒,给我拿一点,我炒辣椒吃。” 姚星坚持只要了一点点,其余的留给了两位师傅。 “小子,讲义气的,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分好猪头肉,陈二牛带着姚星去看房子了。 陈二牛对棚区很熟,不用打听,直接带着姚星到了一处破旧的房子门外。 “方嫂子,开门,有人来看房子啦。” 屋内一位老太太探出头来,回道:“他陈叔,来了,来了。” 方嫂子开门出来了,没有让姚星进屋,拿着一个钥匙说:“房子在前面,是我家老太太以前住的。现在她人走了,房子就空出来了,你去看看。” 方嫂在前,陈二牛和姚星跟着。 没几步路,到了一处小房子,门都破了,院子也是乱七八糟的木头围着。 开门,进屋,一股霉味传来,方嫂子忙着开窗:“没人住,天天关着窗,就有霉味。不打紧的,烧烧炕,两天就干燥了。” 一共两间正屋,一间睡觉,一间可以放杂物,可以做饭。 家里摆设基本没有,做饭得自己买炉子,买煤。 “没有厕所吗?”姚星问。 “前面有公共厕所,晚上用尿桶,早上倒出去。前面还有热水打,一瓶水一分钱。要是你在家做饭,就自己烧水。”方嫂子热情介绍。 “姚星,可以吗?”陈二牛问。 “可以,很好。” 还能挑剔什么?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了。 “方嫂子,姚星跟我孩子一样的,他初来乍到,能不能月租再少点?”陈二牛试探的问方嫂子。 “一个月四块五,总可以了吧?空着没有人住,没有人气,你说这么两间大房子才四块五,你去谁家问,都没有这个价。”方嫂子爽快答应了。 “谢谢婶子,我要了。”姚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四块五。 都是爽快人,陈二牛考虑姚星晚饭没有着落,问方嫂子:“晚上你多煮一碗饭,姚星还没有安顿好,无法做饭啊。他有菜,给碗饭就行。” “好,等会儿你去我家盛饭。”方嫂子确实豪爽。 安排好姚星,陈二牛说:“你收拾吧,我住在前面,还有一里多路,过两天请你去家里玩。” “麻烦陈叔了,您快回吧。” 姚星赶紧搞卫生,土炕上的革垫全是灰,擦洗干净,晚上好睡觉。 破烂的院子里,有自来水,这也是这处房子唯一的优点,用水很方便,只是不知道水费怎么算。 擦擦扫扫,很快就搞干净,把棉絮和被单铺在宽大的炕上,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下午分了猪头肉,够晚上吃的了。 拿了饭盒,去方嫂子家打饭。 方嫂子见了姚星,热情的很:“正要去喊你呢,饭好了,你先盛,尽管盛,管够。” 姚星不停的说着谢谢,打开饭盒,方嫂子家的几个小孙子寻着猪头肉香围过来了。 姚星看着几个吞口水的孩子,不知所措的停顿了,半晌问道:“你们要吃吗?这是我晚上的菜。” 几个小孩不说话,直愣愣的看着猪头肉。 “你家吃什么菜?要不……我们换?” 姚星才十八岁,面对这样的情形,真不知道怎么办。 给他们了,自己晚上没有菜了。 “我家吃白菜。”一个小姑娘舔舔舌头说。 “那你拿一个碗来,猪头肉给你们,我吃白菜。” 姚星话音落,小女孩赶紧去拿了碗。 把猪头肉倒进碗里,从厨房出来的方嫂子见了,大声骂道:“你们这帮饿死鬼,哥哥的菜你们也要吃,作孽啊。姚星,你自己吃,别管他们,饿死他们……” “婶子,我,我中午吃的也是猪头肉,给他们吃吧,我想吃白菜。”姚星支吾着。 “那……姚星啊,你是好孩子,家里白菜没有油水,要不,你给他们一人一小块猪头肉,剩下的自己吃。菜不够婶子家还有酸萝卜。” “婶子,我喜欢吃酸萝卜。” 方嫂子叹着气,去弄坛子菜了,姚星打开铁吊锅,所谓的饭管够,其实也只有小半锅饭,眼前还有这么一堆孩子。 盛了半碗,夹了一筷子白菜,又夹了几根酸萝卜,姚星说了几声‘谢谢’,赶紧离开了方嫂子家。 所谓的棚区,住的都是贫穷之人,像方嫂子家这种情况,比比皆是,他们是城市边缘的人,没有固定的工作,没有收入,只能靠着零工过日子。 陈二牛家,大概也是如此吧? 第158章 又来要钱 省农业部信息部邱中友主任这些日子不好过。 他巴心巴肝的把那些全省私自养鸡养鸭的极右分子一一登记起来,交给了周部长,结果人家转头就在铜港县施行了大规模的放开农民养殖业,分地到户。 最可怕的是,他还把全省最好的麦种,玉米种,猪崽子,鸡仔子,兔崽子,全部送到铜港县去了,猪都知道,周部长是要改革了,那自己送上去那份名单,不是与周部长想法相反吗? 他……他不会在工作上给我小鞋穿吧? 不行,不行,得去狡辩几句,我是分内工作,绝不是忤逆周部长的改革路线,我坚决与周部长站在一起。 然而,农业部办公楼,好几天没有看到周部长了,听说只有秘书古泉知道他的行踪。 去了三楼部长办公室,邱中友吓一跳,这,这,部长办公室门口怎么堵了那么多人? “你们干什么的?堵在这里干什么?” 邱中友的官腔上来了,喝令道。 十多个屈强的汉子,瞄了一眼邱中友,一位男子说:“我们也不想堵,你告诉我们周部长在哪里,我们马上就走。” “周部长去哪里,难不成还要向你们汇报?” 真是乱弹琴,邱中友愤怒不已。 “请问您是那个部门的,能解决新麦种,玉米种的问题不?如果可以,我们找你也行。”中年男子根本不怕。 “什么麦种,乱七八糟的,赶紧走,不然叫公安局了。”邱中友不耐烦的说。 中年男子毫不在意的说:“我们不吵不闹,就是找周部长汇报工作,他躲起来不见我们,我们安静的等,等到他出现而已。就算公安局来了,我们也没有做违法的事。” “原来,原来周部长躲起来……” 邱中友收回了下一句,原来周部长躲起来,就是躲你们啊。 邱中友是信息科,什么种子啊,他也搞不懂,不再与这帮刁民纠缠,直接进了秘书办公室。 “古泉,外面是怎么回事?”邱中友压低声音问。 “工作的事,周部长自会解决,邱主任,您有事?”古泉云淡风轻的说。 “没有,也是找周部长汇报工作,既然他忙,那我下次再来。”邱中友讪讪的说。 “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周部长近段时间都很忙,只怕难以找到他。”古泉说。 “没,没什么大事,你忙,你忙。” 怎么跟古泉说?难不成说,他收集那些举报信,是工作的事,望周部长不要给自己穿小鞋? 有些话,要当面聊,慢慢聊,看对方的语气,态度,才知道他对自己是信任还是厌烦。 算了,周部长应该也是焦头烂额的,以后再说吧。 周部长焦头烂额个鬼,他正在冯省长办公室喝茶。 “周仲海,你一共拿了二两茶叶,来来回回你喝了半斤回去。我有工作,你别坐在这里碍眼行不行?” 冯省长对周仲海厌烦得很,又不敢得罪他。 他可是蒲委员长的亲嫡系,两人出生入死的情谊,听说他老婆都是蒲委员长介绍的。 省长,也需要中央领导的支持,把周仲海得罪了,说不定下一任省长就是他周仲海了。 压抑,太他妈压抑了,省长还要看农业部部长脸色。 “我能回去吗?办公室门口堵着十几位县委书记找我要麦种,玉米种,猪崽子,兔崽子。你一共给我十万块钱,还欠林业大学研究部十万,我怎么回去?命给他们,也搞不到钱啊。” 当兵出身的,大多有股地痞作风,尤其周仲海,看省长的眼神,像看鬼子一样。 “十万你还嫌少?今年各大学扩大招收,一位学生,一个月补贴17块钱,你算算,三万学生,要补贴多少钱?国家文件明文规定,要大力支持教育,哪一条说了要支持农业? 财政部就那么一点钱,他拿什么给你?你跑得快,搞什么承包到户,给了你十万试点,这下倒好,其他县眼红了,找你要麦种了,你却怪我。周仲海,跑那么快,小心摔断你的狗腿。” 周仲海不气不恼,慢声细气的说:“冯省长,我们打仗,是走一步看十步,这仗怎么打,才能必赢?诱敌,深入,追寇,都是有套路的,你诱敌成功,就去追寇,必然遭埋伏。 搞农业跟打仗一样啊,首先要诱敌,就是试点,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我们把铜港县做起来,等中央文件一下来,你说铜港县是不是全国第一?省里要抓模范,中央是不是也要抓模范?我可以肯定,我们铜港县就是全国模范标兵。 到时候,你这个快要退休的省长,调到中央去,嘿嘿,又能多干几年了。” 冯省长安静的听着,他已经六十了,再干三五年,就得回家养老了。 去了中央,只要身体允许,他可以一直任职。 有职务才有权力,有权力才能耀武扬威,不,不,才能为人民服务。 “你就说你想干什么吧?”冯省长冷冷的说。 “大规模承包到户,出了问题与你省长没有关系,我农业部负责。再给我五十万,先给各县提供麦种,玉米种。至于猪啊,兔子啊,谁家养自己拿钱买,免费不起了。到了年底,各县大丰收,我保证你给我五十万,我还你一百万。” 冯省长一拍桌子,怒道:“周仲海,好大的口气,五十万?不是要财政部的命吗?你写报告,我批,财政部给不给那是你的事。” 为了多当几年官,冯省长也是拼了。 周仲海哈哈一笑:“冯省长,我们两合作,天下无敌,您还是留在省里好,去了中央,我会想你的。” “滚犊子!” “借用一下电话,我让古秘书写报告。”周仲海厚脸皮的说。 “赶紧把这事处理好了,十几位县长堵门,传出去好听吗?” “做任何事,看结果,管他好听不好听呢?啊,小古啊,赶紧给我打报告,向财政部申请五十万资金,用于农业发展。对对,写好以后送到冯省长办公室签字。我不回去,我去农业大学蹭中午饭,嗯嗯,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周仲海也不多留,拿了一罐上好的茶叶说:“农业大学研究所那些老顽固,其他礼物不收,就爱喝茶,我没有钱买,您这罐就算贡献给社会主义事业了。” “周仲海……你娘的,下次要是敢再带礼物来,老子不让你进门。” 送二两茶叶,喝了半斤,还要顺走一罐,真正是二流子。 第159章 赵金涛遭遇不公 有了钱,就有了底气,进入农业大学的脚步,都坚定了很多。 研究所门口,周仲海看见赵金涛耷拉着脑袋从屋内出来,忙喊:“金涛,金涛……” 赵金涛停住脚步,见是周仲海,喊道:“周叔!” “怎么无精打采的,来研究所干嘛呢?”周仲海关切的问。 “研究所招助理,我想试试,没有选上。”赵金涛尴尬的笑笑。 “没选上?技术不行还是经验不行?” 赵金涛可是大水村的小队长,他对小麦玉米的成长周期比老婆还熟悉,而且他对农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不行,谁行? “也许,都不成熟吧,没事的,周叔。您中午在大学吃饭吗?我请您。”赵金涛释怀一笑。 “吃,中午等我一起吃饭,我要吃土豆红烧肉。” 周仲海一口答应,赵金涛弯弯腰,告辞先走了。 周仲海经常来农业大学,与赵金涛吃了几次食堂,都是赵金涛请客。 进了研究所,看见夏磊所长正在面试前来应聘的助理。 周仲海没有打扰,找个地方坐下,静静的听着。 “种麦种是一件相当辛苦也很复杂的工作,你能吃苦吗?” “老师,我能。” “好,你说说影响小麦产量的因素?” “施肥,品种选择,气候,灌溉……” 支支吾吾的说了几个,夏磊眉头紧皱,见学生半天不说话,问:“没有了?” “老师,好像就是这几个因素。” 周仲海想笑,就这种货色,还想当助理? 然而,夏磊淡淡的说:“一个星期三天下午去田间劳作,星期天一天下田劳作,要是没有意见,明天下午找李老师报到。” “可以的,谢谢老师。” 周仲海震得腰都直了,这也行? 夏磊啊夏磊,以为你是一个正直的人,原来也合流同污。 等面试学生走了,周仲海忍不住了:“夏所长,这种货色也行?” 夏磊脸一黑,冷道:“什么货色?我们需要的是学生下田种地,又不是招研究员。” “那我问你,为什么赵金涛不行?” “赵金涛?嗯,那孩子是不错,但是不行。” “为什么?” “这种助理,无需优秀的成绩和技术,只要能吃苦耐劳就行了。赵金涛不错,可我名额有限啊。” “刚刚这个跟鸡爪子的学生就行?他能干什么活?” “他不能干活,也得招,人家是校长的侄子。” 话音落,周仲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夏磊,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们要是敢收那鸡爪子学生,你们学校的所有科研费,我周仲海绝不签字。” 研究所研究农作物,农业部长可以加大研究经费,也可以缩减科研经费,甚至你研究出来的东西,部长可以用,也可以不用。 “你,你滥用权力,我们研究出来的麦种,玉米种都是最优质的品种,你还欠我们十万块钱呢,有什么权力干涉我们内部事务?” “好,夏磊,就凭这句话,我才拿到的五十万资金,一分也不给你们,老子去隔壁省买麦种,气死你。” 周仲海横起来,是真的横。 “五十万?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难不成来找你吃食堂啊。”周仲海傲气十足。 “赵金涛是你什么人?” “别管他是我什么人,你就说他合不合格当助理吧?” “合格,他很有经验,也有见解,他来当助理,是真的想学技术,但是,助理,不仅仅是干苦力活,一个月有十五块补助,以后是要写到毕业档案里去的。 就这么一个泥腿子活,年年都有找后门的,校长的侄子我不给面子,我在农业大学还活得下去吗?” “原来如此,读书的地方,本是最干净的地方,却也不干净了。” 周仲海叹了一口气,这样一来,有本事的就没有机会实现自我价值了。 “周部长,中国本就是人情社会,也不必感伤,赵金涛我额外录用他,带在我身边,做我的学生,你不要去外省买种子,费时费力,还不能赊账。” 你周部长发一顿牢骚,无非也是走后门,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周仲海又叹了一口气:“我在铜港县的农业改革计划都是赵金涛提供的,如今他想要做个助理,居然还要走后门,可悲,可悲啊!” 夏磊一愣,赵金涛还真是个有才华的。 “周部长,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优秀,赵金涛就是我关门弟子,绝不会亏待他。” 周仲海冷笑一声,起身要离开,夏磊急了:“你去哪里啊,倒是说句话啊。种子的事……” “哼,我去跟赵金涛吃食堂了。” 周仲海出去了,夏磊笑了,包准吃完饭,就得带赵金涛来拜师了。 大学食堂里,人声鼎沸,看着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周仲海也觉得自己年轻了。 赵金涛站在门口等着周仲海,见了他,马上喊:“周叔,这里,这里。” 找了一个位置,赵金涛说:“周叔,您等着,我去打饭。” 很快,一份红烧肉,一份豆角,一份鱼块端来了。 周仲海不客气的吃起来,指着一位沧桑的男子问:“那位老师,咋那么猥琐?” 赵金涛抿嘴一笑:“周叔,他是学生。” 周仲海瞪着眼说:“学生?看着比我还老啊。” “您是战场上的雄鹰,越来越年轻。他是十年前的高中生,下放到农村,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挑灯夜战才考进了农业大学。” “真是不容易啊,一把年纪了,还要参加高考。得让我家巧巧看看,她就不太上进。” “巧妹很上进了,初中生考上大学,比那位大叔还难。” “嗯,告状呢,说文辉跟她有月子之恨。” 说着,周仲海不禁笑起来,巧巧的小圆脸浮现在眼前,那孩子真是可爱得很。 赵金涛一脸黑,吃饭就吃饭,你还秀起儿子儿媳的幸福来了。 “金涛,等会儿带你去研究所报到,夏磊要收你为关门弟子。” 赵金涛惊得站起来:“周叔,夏所长是不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我,我想靠自己。” “坐下,坐下,你走了,一个瘦得跟鸡爪子的学生,连影响麦子产量的几大因素都不知道,居然应聘上了,我气得跟夏磊理论,他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收你为徒,不叫走后门。”周仲海大言不惭的说。 “周叔,谢谢您。” “先别说谢,我有事请你帮忙。” “您说。” “我要下乡视察工作,想请你陪同,大概半个月左右,我以部长名义,向你们学校借调。你愿意跟我去吗?” “愿意,很愿意。” “那你的学业?” “没事,我可以补上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半个月一百块钱补助,我回去就给你们校长打电话。” “周叔,跟着您下乡学习经验,不要补助。” “跟着部长下乡,补助都没有,你是说我们农业部穷得一百块钱都没有吗?我不要脸,农业部还要脸呢。” 我……这……周叔总有让人无法辩驳的理由。 第160章 下乡视察 吃完饭,周仲海带着赵金涛去了研究所。 夏磊一见,果然人回来了,热情的泡茶。 “赵金涛,你的情况周部长跟我说了,我觉得你在农业方面有些天赋,决定破例录取你为研究所助理,我想收你为门下学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夏磊大言不惭的说,赵金涛听得汗颜。 农业还有天赋?那不是干不出来的吗,从出生就与土地打交道,后来成为小队长,带着村民们没日没夜的干,才有了一些经验。 而且农业部部长坐在身边,走后门都说得如此花团锦簇? 周仲海哈哈一笑:“当然愿意,夏所长看中的学生,必然是万里挑一,赶紧答应。” 赵金涛本就很想当助理,一则,凤林有了身孕,不想要她再给自己寄钱。 甚至还可以往家里拿一些,男人就该养家。 二则,他真的想学本事。 “谢谢夏老师,我愿意。”赵金涛站起来深深鞠躬。 夏磊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你星期六下午跟我去试验地。” “好。” 赵金涛答应了,周仲海却说:“这个星期六恐怕不行,我要帮金涛请半月的假,星期六我带他去各乡镇视察工作。” 夏磊疑惑的看向周仲海:“带个学生去视察?” “不行吗?赵金涛这么优秀的学生,不仅要学知识,还要了解各地生产情况。农业嘛,学好了,也可以当农业部部长,夏所长,对不对?” “对!下乡更能直观的学到经验。” 对个屁,一个大一学生,省农业部部长带着下乡视察工作,明摆着就是抬高他的地位。 他带的不是徒弟,是周部长的私人秘书,往后是要往官场方向发展的。 夏磊算是明白了,这个周部长,很护短,赵金涛与他,肯定有不可描述的渊源。 得了,哪里是学生,简直是祖宗。 “那就这样说定了,金涛,你去上课吧,星期六我派车来接你。” 赵金涛起身,向周部长,向夏所长鞠躬,上课去了。 “赵金涛是你什么人?”夏所长忍不住打听。 “无亲无故,我的一个小朋友知己。” 骗鬼呢,你都快把他当作儿子了。 “周部长果然是爱惜人才啊。”夏所长言不由衷的赞赏。 “周部长,现在我们说说五十万的新麦种问题……” “我欠你十万,先还给你,还剩下四十万,要把冬麦的新麦种,覆盖我们整个省。” “不是扯淡吗?四十万就想全省种上新品麦种?至少还要二十万……” 夏磊收住话,眉头皱得像把刀:“周部长,莫不是你想欠二十万?”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准备好麦种,随时往各县拨麦种。” “我……那你还我十万有啥意义,你还越欠越多。” “诶……夏所长,当然有意义,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你忙,我也忙,那我先走了。” “钱呢?” “财政部还没批了,批了就打到研究所来。” “我……” 夏所长嘴唇嗡动,这是个什么部长? 周仲海终于回办公室了,堵门的各县县委书记,激动的热泪盈眶:“周部长,您终于出现了,我们也是您的兵啊,铜港县吃肉,您总得让我们喝一点汤吧?” 周仲海严肃的问道:“浏县县委书记在吗?” 一位憨厚的中年男人马上回应:“周部长,我是浏县何有才。” “何有才,星期六我将去浏县视察,你回去准备准备吧。” 何有才一激灵,兴奋的说:“是,欢迎周部长视察工作,我马上回去。” 何有才屁颠屁颠走了,其余的县委书记眼巴巴的看着周仲海,周仲海抑扬顿挫的说: “近期,我会去各个县视察工作,你们回去做准备,除了麦子和玉米以外,你们县适合种植什么农作物一一汇报给我,我要对每个县做针对性的计划。都回去吧。” 几句话,说得县委书记们个个喜笑颜开,回家,赶紧回家整理报告。 浏县,是全省最贫困的县,六个公社,一天十个工分,没有超过两毛钱的。 浏县的麦地,与其他县差不多,按理说,不至于穷成这样。 邱中友整理的举报信中,有三份来自浏县,他们相互举报其他公社私自分地到户,养猪,养鸡。 这本与周仲海的理论一致,但是,三个公社农民的副业,并未真正落入到农民口袋,大多数进了公社书记小金库。 更重要的是,周仲海发现了举报信中,月塘公社,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黎波。 通讯排排长,转到地方任职公社书记,肩上扛的是整个公社老百姓的温饱,他分地到户,扶持家禽,到底是为公还是为私,周仲海必须亲眼去看看。 星期六,古泉开车,赵金涛陪同,三人开车前往浏县。 “周叔,您是每一个县都要去视察吗?” “哪有时间一个一个县走?我是根据举报信筛选的。这个浏县,很有意思,他们下面的某些公社,早在一年前就学会了你的那一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偷偷分地到户,养猪养鸡养鸭,奇怪的是,他们公社穷得要命,就是公粮,都很难完成。” 周仲海难得的严肃。 赵金涛嘿嘿笑着:“我那是逼得没有办法了,再说了,我们村可是完成了公粮,还家家户户有余粮。” “是啊,按理说,分地到户是好事,他们怎么还越来越穷呢?” “贪污呗,您还记得张伟吗?六山公社书记,别人吃不到肉,他家吃不完肉。茶叶,面粉,猪肉,野味,郭保华基本全包了。” “嗯,所以得亲自去看,才知道怎么回事。金涛,到了浏县,我们兵分两路,我去县委,你去月塘公社周边的农村打听打听。” “好,我去月塘公社,明天我们回县城与您集合。” “金涛,辛苦你了,要注意安全。” “我本就是农民,没人注意我的,您就放心吧。” 周仲海亲自下乡,肯定无人说实话,金涛不一样了,他本就是农民,与本地村民容易拉近关系,打听到的消息才可靠。 第161章 多交的公粮去了哪里? 周仲海去县委见何有才了,不出意料,何有才会带着他去指定的公社转转,再看看一派祥和的大集体劳动,最后要一些优良的麦种,玉米种,就算完成任务了。 而赵金涛与周仲海兵分两路,去了汽车站,赶上了去月塘的客运车。 车上坐满了老农,司机大声吆喝着:“再等等,十二点准时发车。把车票拿出来,等会儿验票啊。” 赵金涛的位置在窗户边,被一位大叔坐了,大叔唯唯诺诺的说:“同志,我晕车,能不能换个位置?” 赵金涛爽快的说:“行。大叔,您来城里走亲戚?” “是咧,我大哥在城里当工人,想着能不能有自行车票,唉,他也能力有限,弄不到。”大叔满脸愁容。 “自行车票?就是领导,也不一定能弄到呢。” 赵金涛很是惊讶,那可是紧俏货,自行车票难弄,买车还要八十几块钱,也不是小数目啊。 “大叔,农村有自行车的,没几家吧?” 大水村无一辆自行车,大队部有一辆,谁有事谁骑,属于公家的东西。 “我也不是自己要,是我们公社书记,唉,他知道我大哥在城里,说好弄。” “你拒绝就是嘛。” “拒绝?拒绝我家麦子就得多交一倍公粮。” “怎么可能啊?公粮不是统一的吗?谁敢要你多交?” “你不是我们公社的,你不懂。” 大叔长叹一口气,不愿意多说了。 公粮是村里队长统一上交,大叔怎么自己要交公粮? 难不成他们也分地到户了? 大叔不想说,赵金涛也不好再追问,随意拉扯道:“大叔,你到哪里下?” “月塘下,你也来城里办事?” “不是,我是去月塘。” 赵金涛吃惊,月塘,周叔就是让他去月塘,果然有问题。 “你在月塘有亲戚?” “大叔,我是种子公司的,去月塘公社讨账,他们还欠我们种子钱呢。”赵金涛随机撒谎。 “种子钱?不能吧?我们买种子,可是一毛钱都不能少啊。” “是吗?可能是还没有收齐吧?大叔,你们小麦种多少钱一斤啊。” “全县都一个价,两毛五一斤。” 两毛五?赵金涛对麦种的价格太熟悉了,他是小队长,年年都要去公社拉麦种,普通麦种,都是两毛啊,只有他们研究所的高产量麦种,才是一块钱一斤。怎么月塘公社是两毛五呢? 全县一个价的话,那就不仅仅是月塘公社的个别问题了。 农民都穷成什么样了,底层干部还贪污受贿? 就是张伟,他也只敢收点米面肉,月塘公社的书记,恐怕看不上米面肉,他要钱,还要自行车,胃口挺大的。 赵金涛脑子一转,计上心来,试探着说:“大叔,您真要自行车票?我能弄到。” 大叔一震,随即眼神黯淡:“大兄弟,我一把年纪了,你怎能骗我呢?就算你有,卖给别人也值不少钱,不至于给我吧?” “我就是卖给你啊。” “真的?多少钱?” 送自行车票是骗子,给钱就理所当然了。 “五十。”赵金涛也大概了解一张自行车票值多少钱。 “行,你什么时候有票?” “月底吧,您家住在哪里?我月底给您送去,等你验证真假了,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敢情好啊,大兄弟,我住在小坎子村,要不,你去我家喝口水,认个门?” “好啊,那就叨扰了。” “不叨扰,只要解决了自行车票,我家能少交五十来块钱的公粮。连续五年都能少交,就得两三百了啊。” 赵金涛很是疑惑,小坎子村到底是怎么经营的,公粮还能减免? 客运车在崎岖的公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月塘乡,赵金涛没有去公社,跟着大叔去了小坎子村。 一路上,不少农民在地里忙着,赵金涛一眼就知道,这里分地到户了,因为大集体,都是一起出工,不会零零散散。 “大叔,你们村走得挺前面啊,分地到户了。” 赵金涛随意说,大叔吓得脸色发白:“小伙子,不能乱说啊,我们没有……没有……” 赵金涛笑:“是不是签了生死状?不能对外人提起?” 大叔一惊,问:“你,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农村出来的,我们村就是这样。”赵金涛大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叔不好意思的嘿嘿着:“原来都这样。我们公社书记不让往外说。” “分地到户是好事啊,家家户户有余粮了。” “好是好,就是要多交公粮。这不,书记让我弄张自行车票,便可以减免多交的公粮。”大叔耷拉着脑袋。 “为什么要多交?” “书记说,多交的公粮,也不是给公社,是给县里了。我们也养猪,一头猪要上交十斤上好的猪肉,如果谁不交,民兵就得把人抓起来,以后再也不能养猪了。一句话,什么都可以养,但是要上交一部分。交吧,总归过年能吃上肉了。” 原来是这样?月塘公社书记,利用权力,分地到户,鼓励大家养猪养鸡养鸭,前提是要上贡。 上贡的物资到底到了县里,还是在公社,不得而知。 去了大叔家,大婶在家,见来了一位陌生人,忙着去烧水。 “他娘,做碗擀面来,我和大兄弟还没有吃午饭呢。” “好嘞,大兄弟,你先喝水,我去擀面,很快的。” “谢谢婶子。” 赵金涛确实饿了,还是早上在学校吃了一个馒头的,现在都下午两点了。 “大叔,假如分地到户,放开养猪养鸡,上面还给你们弄来高产量麦种,不用多交公粮,也不用往公社送猪肉,您觉得好不好?”赵金涛认真的问。 大叔有些惊慌:“可不能这么说,大兄弟,领导冒着风险给我们分地,怎么能不多交呢?多是多了一点,总归比不分地到户强,对不对?” 居然被成功驯服了,这便是我们可怜的农民。 两大碗手工面端上来了,滴了香油,满屋香。 “吃,大兄弟,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难怪大叔心甘情愿给公社书记弄自行车票,分地到户了,农村可以吃上干面,日子苦,至少可以吃饱了。 赵金涛吃了一大碗面,不敢再添第二碗,再三道谢,与大叔告别。 还要去公社见见那位神秘的公社书记 第162章 不同待遇 月塘公社办公楼,黎波正在办公室绞尽脑汁的写信。 信是写给程昭盈的,她想要一辆自行车,黎波无论如何也要满足她。 离开军区,来到月塘当书记,虽然比在军区有钱,也有权,但是想要弄一台自行车,可是不容易。 公社有一辆自行车,高大的二八扛,程昭盈怎么能骑? 她得骑小巧拉风的女式自行车。 去哪里搞票? 整个公社上上下下无人弄得到自行车票,只有城里人才有可能弄到。 于是,黎波想到了大坎子村的牛大,他哥哥在城里有点权势,威逼利诱,也许能搞到。 信怎么回?不管那么多,不能让程昭盈失望,一口答应就是,堂堂公社书记,总不会被一台自行车难倒吧? 黎波提笔写道:昭盈,下个月我休假要去城里一趟,介时,给你带上自行车票,我们一起去选购。 不行,不行,太土冒了,黎波抓着脑袋想。 程昭盈喜欢文学,喜欢浪漫,可怎么写才算浪漫? 抓耳挠腮时,有人敲门:“请问书记在吗?” 妈的,谁啊?黎波赶紧把信放进抽屉里,烦躁的起身开门,一个陌生的面孔。 “有事?”黎波冷冷的问。 “是,您好,我叫赵金涛,您是黎书记吧?” “是,有什么事吗?”黎波很是不耐烦。 “我是何书记派来的,近期有一批新麦种……” 何书记?县委书记? 黎波变脸一样的堆起了笑容:“请进,请进,何书记还好吗?” 赵金涛进了屋,说:“很好。”黎波低头哈腰的去泡茶,然后两人在办公室木沙发上坐下。 “何书记有何指示?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亲自来一趟。”黎波笑容可掬。 “这事可大可小,还是来一趟比较好。铜港县搞承包到户你是知道的,省里还提供了大量的新麦种,玉米种,肉猪崽……总的一句,好东西全部送到铜港县去了。” “是啊,也不知道省农业部部长是怎么想的,难不成铜港县是亲生的,我们是捡来的?” 黎波顺着赵金涛的话说,言语十分不满。 “何书记亲自去了省里,堵在部长办公室门口,终于把部长堵着了,答应给我们县新的麦种,玉米种。至于种子钱,先分发给各公社,秋收以后再还款。” “真的吗?那太好了,何书记有手段啊。”黎波高兴不已。 “何书记问你,有何计划?你们公社需要多少麦种,玉米种?” “这……越多越好嘛。” “新麦种贵啊,一斤一块钱。但是,产量比之前多一半。” “何书记有何想法?” “何书记能有什么想法?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可以,能不能多给几千斤麦种?” 黎波深思熟虑以后说。 既然何书记亲自派人来,肯定不是明面上的事,多两三千斤麦种,可以加价倒卖,随随便便上千块钱到手了。 “你们公社大概需要多少麦种?” “一万斤左右。” “那你准备报多少斤?” “一万五?”黎波看着赵金涛。 “你看我干什么?我只带话。”赵金涛笑笑。 “那就一万五,你跟何书记说,利润照旧,三七开。” 黎波坚定的说,赵金涛胸口有些疼,周叔为了麦种,到处弄钱,还欠研究所一屁股债,下面的人,却把麦种倒卖出去赚钱,天理何在啊? “行,黎书记,其余的……猪……”赵金涛故意吞吞吐吐,让黎波接话。 黎波接话了:“让何书记放心,多收上来的公粮,鸡鸭鱼肉,我都会做一个台账送到县里去。城里就是缺肉,往菜店一送,立马抢光。” 他们贪污受贿的手段是,从农民手里搜刮来的物资,全部倒卖到菜店去,从中获利。 好大的胆子啊,县委书记伙同公社书记贪污,这笔账,该怎么算? 不知道浏县有多少公社与月塘公社一样的。 正事聊完,太阳快落山了,黎波热情的给赵金涛开了一间招待所,邀请他晚上在食堂随餐一顿。 赵金涛没有拒绝,也到了吃饭的时间,吃食堂,总不违规吧? 到了食堂,赵金涛发现自己还是太幼稚了,一桌子的好菜。 赵金涛这辈子没有吃得这么丰盛过,就算在周文辉家,也不过就是两三个荤菜。 土鸡炖猪肚,红烧猪蹄,红烧鲤鱼,白灼基围虾,野兔,小炒牛肉…… 一个小小的公社书记,比市长吃得还丰盛啊。 黎波笑哈哈的说:“请坐,请坐,都是不值钱的农家菜,不成敬意。” 桌上摆着一瓶大曲,只怕也不便宜。 赵金涛坐立不安,这顿饭吃下去,周叔不会责怪他利用工作大吃大喝吧? 如果不吃?做都做了,可惜。 相对于赵金涛高品质待遇,周仲海就差多了。 跟随何有才看了几个公社,平平淡淡,社员们出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老百姓家里,稀饭玉米面馒头,窝窝头居多。 桌上的菜,大多是咸菜,白菜。一边看,何有才一边哭穷:“周部长,您不能只照顾铜港县啊,我们县也穷。如今铜港县分地到户了,我们县能不能照样画葫芦?还有猪啊,鸡啊,能不能放开养殖?” 周仲海皱眉,浏县雨水充沛,耕种土地也多,怎么比大水村还穷呢? “分地到户是必然趋势,只是你们浏县是平原,怎么比山区还穷?” “唉,周部长,没有钱啊,没有钱就没有好的麦种,一亩麦地不过两三百斤麦子。如果您能支持我们,我何有才保证,明年的税收翻一倍。” 翻一倍?周仲海的预期,可不是翻倍,是最少两倍以上。 一圈下来,无非就是一个字,穷。 周仲海没有表态,他要等赵金涛回来再做决定。 晚上,何有才安排周仲海在食堂吃饭,陪客是县委各领导。 餐桌上,抠抠搜搜一小碗红烧肉,一大盆南瓜汤,一个煎鸡蛋,一个螺蛳肉炒剁辣椒,一个煎豆腐。 看着那几个菜,周仲海就反胃,他也算不挑食了,县委至于吃得那么差吗? 谁懂啊,周仲海在县委吃南瓜汤,赵金涛在小公社吃得满嘴是油…… 第163章 吃点好的全拉了 第二天,周仲海还想去其他公社看看,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只好留在招待所休息。 何有才要来陪他,周仲海拒绝了,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陪的,让何有才自己忙去了。 雨越下越大,周仲海烦闷至极,心中盘算着,该怎么为浏县的农业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分地到户,调拨麦种玉米种,是不是还要搞些副业呢? 肉猪,肉鸡,长毛兔实在太贵了,手里就那么一点钱,还要照顾其他县,实在不够分的。 倾盆大雨,赵金涛居然回来了,进了客房,顾不上擦一把雨水,就往厕所跑。 急得周仲海守在厕所门口问:“金涛,没事吧?要不要司机去给你买点药?是不是感冒了?” “周叔,没事,吃坏了肚子。” 周仲海好一个懊恼,昨天还在嫌弃县委的饭菜不好吃,看来金涛在公社吃得更差。 赵金涛终于从厕所出来了,周仲海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热开水:“金涛,辛苦你了,早知应该让司机把你接回来,至少县委还有红烧肉吃。” “周叔,快别说红烧肉了。” “好,好不说了,等回省城了,我请你吃。” 赵金涛喝了一口热水,摆摆手说:“周叔,我,我不能吃得太好了。” “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在月塘公社,土鸡,猪肚,猪蹄,您不知道,一桌的好菜啊,我想着,就算是腐败,先吃了再跟您做检讨,谁知,谁知我肚子里没有油水,突然大补,差点拉客运车上了。”赵金涛大吐苦水。 “你是说,你吃得太好了拉肚子?” “可不是嘛。” “月塘公社吃得那么好?为什么县委就给我搞一小碗红烧肉,一个煎鸡蛋,土鸡的影子都没有啊。”周仲海大惑不解。 平常人家来了客,也得做一碗肉嘛,浏县真的这么穷,还是刻意的? “周叔,浏县大有文章,您听我慢慢说……等等,我先去趟厕所。” 说完,又去厕所了。周仲海开门,对着隔壁喊:“古泉,古泉,去买止泻的药。” 好不容易吃一餐好的,全拉了。 赵金涛,周仲海,古泉三人坐着,认真的听赵金涛把月塘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周叔,浏县穷,不是老百姓懒,不是田地差,也不是天灾,是人祸啊。一个公社书记,公开要自行车票,公开倒卖麦种,公开加收公粮,我真的气炸了。我了解的只是一部分,背后还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周仲海黑着脸听完,对古泉说:“立马打电话给省纪委汇报情况,把县委公安局局长给我找来,对了,开车去接公安局局长,对县委要隐瞒。” “是。” 县公安局局长江德山是部队出来的,见到周仲海,激动的行了一个军礼: “周师长,您的名声在军区传遍了,您带领一个师,坚守在阵地一个月,为国家最后一仗做出了杰出贡献,不是您,边境战争可能还在继续呢。” 江局长满眼敬畏和欣喜,没有想到,能在浏县见到他心目中的大英雄。 “少搞这一套,现在是搞经济,打仗的事别提了。” 周仲海挥挥手,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马上去月塘公社把黎波带到县公安局来审问。隐秘行动,不许惊动任何人,包括县委书记都不行。” “他,他怎么啦?” “他贪污受贿。” “我们浏县穷成这样了,贪什么?” “要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 “是,周师长!” 江德山领命而去,古泉这边有了消息:“周部长,省纪委同志说,没有实证,不能随便抓人。除非有证据。” “让他们随时等待,很快就会有人证物证。” “是!” 赵金涛一句话都插不上,心中也很纳闷,我们是农业部,贪污受贿的事,也归我们管吗? 管,当然能管,黎波和何有才私自分田到户,提高农民的公粮额度,都与农业有关。 为了不打草惊蛇,江德山开的是周仲海的吉普车。 到了月塘公社,什么也没有说,就请黎波去一趟县城。 黎波高兴不已,那小兄弟实在,今天就把话带给何书记了,敢情派车接他去县城商讨后续月塘公社发展问题。 上了车,黎波有意打听,车上的同志很严肃,随你问什么,都是不知道,不清楚。 也是,那种事,何书记怎么会跟下面的人说呢? 钱,黎波要很多的钱,才有机会娶程昭盈。 程昭盈从未说过喜欢他,黎波感觉也不讨厌他,不然怎么会经常跟自己说心里话呢? 程昭盈最恨的人是军属大院的周文辉,恨他无情无义,转脸不认人,找个农村女人气她。 恨周文辉父亲是师长,却不愿意把她安排到军部去当文艺兵,通讯兵还是她找了好多关系才进来的。 程昭盈恨周家,黎波也恨,虽然他与周家并无交集,不是为了替程昭盈求情,连周文辉也不认识。 感情太奇妙了,喜欢一个人,情感也能与她共鸣。 周文辉是小人,明面上答应不计较程昭盈的错误,转身把她调到图书室去了。 程昭盈走了,黎波肝肠寸断,干什么都没有心情。 终于,报应来了,周师长在前线受了伤,生命垂危,趁着这个空档,黎波去求了连长,才把程昭盈调回通讯连。 与程昭盈相处的日子真是快乐啊,两人在一起最多的话题,就是周家。 周家落魄了,程昭盈高兴,黎波也高兴。 周家的电话,想不转就不转,生孩子算什么?哪个女人不生孩子?矫情。 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周师长的手下找来了。 转正就转正,转到地方,才能有钱,才能给昭盈更好的生活。 回到月塘公社,黎波给县委书记出谋划策,私下分田到户,同意的村民,得多交一成的公粮,想养猪也行一头猪上交十斤猪肉。 谁家不交,马上派民兵连去抓人。 月塘公社的日子红火起来了,黎波的腰包也鼓了,程昭盈对他也越来越温柔了。 这次高新品种麦种,玉米种,又是发财的机会。 农民心里窝着一股火,谁有在意呢?只要县委书记支持他,有什么好怕的?几个刁民能掀起什么风浪? 第164章 小兄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啊 黎波一路亢奋的到了县城,车越开越奇怪,居然不是去县委的路。 “同志,是不是走错路了?”黎波疑惑的问, “不去县委。”坐在身边的江德山冷冷的说。 “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此刻,黎波还没有意识到任何问题,也许,有些话在办公室不好说,书记应该是在什么地方等他。 很快,车驶进了县公安局。 黎波有些慌乱,想要开口,车上的人都冷冰冰的。 出事了,县城那么大,来公安局聊贪污的事,绝不可能。 可出了什么事? 农业部部长视察工作才一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到他们公社的小九九啊。 别慌,不会有事,我是军人,我没有贪污。 黎波不停地给自己心理建设,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江德山带着黎波去了二楼会议室,然后就出去了。 这是干什么?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搞心理战术吗? 我黎波最不怕的就是心理战术,在部队混到排长,也是有点本事的。 江德山急匆匆去了办公室,周仲海正在等着他。 “周师长,人带来了,我们无凭无据,怎么审问?” 江德山看周仲海的眼神,居然有慈爱,那种见到最亲亲人的慈爱。 周仲海瞄了一眼古怪的江德山:“什么周师长,叫周部长。你看人怎么那么渗人呢?” 渗人吗?我尽量和善了。 “我和赵金涛进去问,你去记录。” 我记录?我堂堂公安局局长当记录员? “好咧,很高兴能与周师长,不,周部长共事。” 江德山一口答应下来,公安局长又如何,在周师长手下,他跟玩泥巴一样玩。 听说他身边的警务员,现在都是武装部部长。 三人进入会议室,黎波见了赵金涛,立刻站起来:“小兄弟,怎么到公安局来?” “没事,请坐。”赵金涛微微笑,做了一个请坐的动作。 周仲海黑着脸坐下,说:“没事?真没事吗?回家都开始拉肚子,人都拉脱相了。黎书记,好吃的,也不能给一个人吃,那是害人性命啊。” 原来是查食物中毒啊,吓死老子了。 “小兄弟,所有的菜,都是安全的,我也吃了,没事啊。要不,去医院做个检查,我可以发誓,我没有下毒。” 赵金涛尴尬得脚指头掐出血来了,周叔啊,我不就是缺油水,多吃了几口吗,至于拿出来调侃吗? 周仲海脸色一变:“黎波,赵金涛没有中毒,你可是中毒很深啊。” “我,我没事啊,您看,挺好的。”黎波拍拍胸脯,结实得很。 “黎波,你们公社分地到户了?” “我……是。”不能反抗,昨天都告诉小兄弟了。 “分地到户,是符合国家最新政策的。” 黎波的心又回到了肚子里。 “村民开始养猪养鸡养鸭了?”周仲海又问。 “是……” “也是符合国家政策的。” 心从爽子口又回到了肚子里。 “分地到户,一亩地,多收一成公粮,一头猪交十斤上好猪肉,十只鸡上交一只鸡,谁不服,就派公社民兵抓起来,是不是真的?”周仲海慢条斯理的问。 “这……” 到底应该怎么回答呢? 不,他们是自己一伙的,应该说实话。 “同志,您说得对,但是我从未亏待过何书记。,他七我三,要是多拿了一分,天打雷劈。” 何书记啊,你要是觉得我分多了,完全可以当面谈,弄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贪官,贪得无厌,你吃肉我喝汤都不行吗? “这种公社有多少个?” “我,我不知道,何书记没有跟我说。” 你们不是何有才心腹吗?有多少个怎么问我? “你打算要多少斤新品种麦种?”周仲海话锋一转。 “一万……五?再多些也行……”黎波不确定什么意思,支吾着说。 “卖到哪里去?” “邻县。” “邻县也有新麦种了。” “邻省,只要有稻种,你给我多少,我能卖出去多少。” 黎波自信心回来了,投机倒把的事,他有经验。 “新麦种一斤一块钱,你准备卖给农民多少钱一斤?”“一块二?一块五?” 周仲海气得脸都变形了,他辛辛苦苦讨要来的粮种,居然成了这帮畜生敛财的工具。 妈的,没有带枪,真想一枪毙了这个狗杂种。 周仲海看了一眼江德山,江德山会意,出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又进来了。 再次谈话,周仲海亮出了身份:“黎波,你认识我吗?” “我认识小兄弟就行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话音落,周仲海一拳打在桌子上:“谁他妈跟你一条船?老子是省农业部部长,你们哭穷卖惨去省里要麦种,私底下却倒卖粮种,什么浏县穷,能不穷吗?老百姓的血汗钱都进了你们的腰包。” 黎波腿一软,脸色煞白,看着赵金涛:“小……小兄弟……你不是何书记的……” “我是省农业部周部长的助理赵金涛。”赵金涛冷冷的说。 “你,你们……周部长,我刚刚说的话,都是信口雌黄,我瞎编的。” 黎波脑子一轰,完了,完了。 “编你个王八蛋,赵金涛去了小坎子村,你居然找一个老农要自行车票,你还是人吗?黎波,你真是丢军人的脸。” “我错了,周部长,听说您也是军部出来的,看在一个系统的份上,您放我一马吧?” 黎波再也绷不住了,如果真查,他可能会判刑坐牢,前途毁了,程昭盈也不可能跟着他了。 慌乱之下,跪在地上求饶。 “你,你看看你,军人下跪,我们部队怎么有你这种软蛋。你才复员一年时间,就敢干出震惊全省的大事来,黎波,你等着法律的审判吧。” “不,不是我,是何有才,他逼着我干的,我没有办法啊?” 黎波想尽一切办法推脱罪孽。 “何有才?你以为他能逃脱干系吗?他已经被控制了,马上带到省里去审讯。”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黎波瘫痪在地。 昨天还在做黄粱美梦,今天就成了阶下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小兄弟,是我轻信他了,他不是何有才的人,我……哎呀,我怎么能信任一个一面之缘的人呢? 第165章 我没打,赵金涛打的 公事问完了,周仲海示意江德山出去,他还有私事要与黎波聊。 赵金涛没有出去,他是巧巧的娘家人,让他听听无妨。 周仲海一手拉起软烂如泥的黎波,丢在沙发上,问:“黎波,你认识周文辉吗?” 黎波一震,点头:“认识。” “我是他父亲周仲海。” 黎波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周师长?你不是死了吗?” “嗯,在阎王殿门口转了一圈回来了。黎波,我想问问你,我们周家怎么得罪了,我儿媳生孩子,你都不转电话?一旦出现危险,就是一尸两命,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仲海语气平淡,无恨无怨。 “我……因为程昭盈。她喜欢周文辉,几次登门求和好,周文辉都拒绝了。我见她受你儿子羞辱,心中愤懑,利用工作便利,只要是你家的电话,全都拒转。”黎波低着头说。 “你喜欢程昭盈? ”“嗯。” 不是废话吗?不是喜欢他,我至于犯那么大的错误,早早复员吗? 不是喜欢她,我至于压榨农民,拼命搞钱吗? “你是个有骨气的,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军纪,不顾法律,大肆敛财。很好啊,小子,我敬佩你。只是,你进去了,你家父母不知道该怎么办?乡里邻居的讽刺,辱骂,应该少不了吧? 现在还有时间,要不,你给父母留封信?嘱咐他们,一定要挺住流言蜚语,把腰杆挺得直直的。不就是贪污吗?不就是十年八年的牢房嘛,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周仲海语重心长,就像一个老领导在劝解下属。 只是,劝着,劝着,黎波嚎啕大哭起来。 “爹,娘,儿子错了,儿子对不起你们啊。” 赵金涛皱眉听着,周叔,绝不是普通人,每一句话,都在往黎波心口上扎,杀人诛心大抵就是如此。 “住口!” 黎波哭着,哭着,周仲海大喝一声,吓得他赶紧收回去了。 “你心疼你的亲人,就该害我的亲人?黎波,老子为什么第一站就来浏县,因为你在。如果你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领导,老子那口气就忍了,偏偏你是一个祸害老百姓的畜生,这口气,老子不忍。” 说完,对着黎波的脸就是一拳,三颗牙齿掉落,鼻子嘴巴流血。 “老子在前方保家卫国,你在后方欺负我家人,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又是一拳,打在胸脯上,黎波感觉他左边的肋骨断了。 “狗男女,什么爱情,今天是你,明天就是程昭盈,欺负老子,老子是师长,一根手指头就能要了你命。” 又是一拳,右边的肋骨也断了。 会议室门外,江德山在敲门:“周师长,冷静啊,不能动手啊,打死人就麻烦了。” 周仲海完全不听,接着说:“幸亏我儿媳孙子无妨,不然,我怎么也得弄死你。败类,败类……” 对着他下体一拳,黎波哭都哭不出来了,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周叔,不能打了,真的会出人命。” 赵金涛也恨死了黎波,又不得不劝周叔,真的出了人命,周叔也难逃其咎。 周仲海一脸的凶光,哪里是农业部部长,完全是土匪。 门开了,江德山小跑进来,见满身是血的黎波,大吃一惊:“师长,您怎么打人?” “我打了吗?我没有打啊,赵金涛打的。” 周仲海恢复了严肃模样,对江德山说:“好好给我查,我会一直关注这件案子。你要是敢包庇他,下次躺在地上的,就是你。” 说完,怒气冲冲的离去了,赵金涛这个背锅侠赶紧跟上。 “师长,我立下军令状,保证一查到底,不管他的背后是谁……” 直到周仲海走远了,江德山才收起谄媚的笑容,厉声喊:“叫救护车啊,快啊,愣着干什么,你们这帮蠢货。” “是,是……” 黎波被救护车“呜咽呜咽”的拉走了。 黎波,三代贫下中农,如果再往上查两代,也是贫下中农。 初中没有读完,运动开始了,凭借着赤红色的身份,他十五岁就带领同学批斗老师,地主,反动派。 曾经的恩师,只因教育过他,可以调皮,但不能无德。 黎波记住了,你说我无德,我便无德给你看,老师被打得跪地求饶。 胡作非为的事做多了,村里人见他就害怕,父母是老实人,多次规劝黎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黎波已经被运动的激情冲晕了头脑,他不仅不听父母的规劝,还变本加厉。直到一位老师被他打得奄奄一息,最后含恨离去。 黎波父母害怕了,求了公社领导,让他去当了兵。 到了军营,根本没有运动的气息,因为军营里全是红五类。 黎波无用武之地,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一路拍马屁,做到了通讯连排长。 家属区的通讯连,与战场上的通讯连是无法比拟的,排长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 在部队长了见识,黎波不再目中无人,只想熬到复员,回到地方再大展威风。 官小,也是官,通讯连女兵多,不少姑娘青睐黎波,可黎波看不上,一心想要复员回家乡。 后来,程昭盈出现了,漂亮,有文化,还有点小性格,黎波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出类拔萃的女孩。 程昭盈从未对黎波表现过好感,喜欢她的人那么多,黎波就是一个小丑而已。 黎波不那么认为,他觉得程昭盈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向他示爱。 为了帮程昭盈出头,黎波提前复员了,他很高兴,部队一个月就15块钱补助,想要给心爱的人买点什么都办不到。 回家乡就不一样了,他有无数捞钱的手段。 浏县县委书记何有才,外表憨厚,内心心狠手辣,黎波去县委报到时,两人就一拍即合了。 黎波出谋划策,何有才坐收渔利,一年时间,黎波把麦种加价卖给农户,再私下分田到户,加收公粮,一来一去,一年时间,他就到手两千多块。 一个月工资不过是二三十块钱,还有各种鸡鸭鱼肉,黎波贪得盆满钵满。 两千多块钱,黎波的父母并没有花一分,全花在程昭盈身上。 去城里一趟,程昭盈就要买高档的呢子大衣,连衣裙,手表,时尚小皮鞋…… 黎波心甘情愿的为她买单,只为博得心上人一笑。 程昭盈的胃口越来越大,不再满足于衣服,她要自行车,要缝纫机,要收音机…… 这些东西是要票的,而且票极难弄到,就算如此,黎波也是一口答应下来。 到黎波落网,程昭盈没有说过一句喜欢他,也没有去监狱探望过她,好像这个被自己利用过的人,从未出现在她生活中。 第166章 回大水村看看 牛大没有等到赵金涛的自行车票,却等来了一个惊天大炸雷,公社书记黎波被抓了,县委书记被抓了。 公社很快派任了新的书记,小队也接到了文件,分地到户是省领导的大方针,维持原来的分地方案,公粮减少一成,放开养殖家禽,也无需再往公社上贡猪肉和鸡鸭鱼了。 牛大震惊了,黎波撤职了,他也无需去弄什么票了,公粮加上家禽,一年省了一百来块钱。 牛大一直寻思着,黎波被抓,是否与车上遇到的年轻人有关? 可能有关,只是牛大没有证据。 下基层视察工作,抓到一个大贪官,是一件荣光的事,周仲海却意志消沉,坐在招待所抽了一天闷烟。 古泉很是不解,贪污年年有,至于那么颓废吗? 赵金涛很了解周仲海的心情,劝解道:“周叔,地方与部队不一样,责任感淡薄,好在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何有才和黎波都会得到应有惩罚。” “嗯,我懂,就是胸口闷着一口气。” 意难平啊,自己在省里厚着脸皮要钱,结果成了基层干部的肥肉。 被利用,被欺骗的耻辱感,外人不能懂。 “金涛,既然出来了,我们去铜港县看看吧。” “好,那我们马上出发。” 赵金涛很赞同,浏县毕竟还没有开始改革,如果铜港县书记也贪污受贿,周叔估计真的会杀人了。 周叔不放心,他得亲自去看看。 说走就走,三人开车去铜港县了,先回大水村了解情况。 杨家的新房盖起来了,五间正房,四间偏房,前面有院子,晒麦子,后面也有院子,养了鸡鸭鹅。 家里只有巧巧奶奶在家,其他人都下地干活去了。 见到周仲海,巧巧奶奶激动的直搓手:“仲海,怎么突然来了?我去喊他爷,他爹。” 周仲海摆摆手说:“婶子,不用喊,我自己去地里寻。” “不行,不行,你怎么能下地呢?” “我就是泥腿子出身的,怎么不能下地?婶子,金涛带我去,您歇着。” “金涛,那你去吧,他们在西头玉米地里除草,我准备午饭,中午就在家吃。” “好,奶奶,我们去地里了。” 周仲海要了解大水村今年的粮食情况,自然得亲自去地里看。 大水村还是大水村,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样了。 地里有人弯着腰,或者翻地,或者除草,自家忙自家的。 田埂上的空地,都种上了黄豆,一点点空隙不放过。 “周叔,你看,那片沙地全部翻出来了,应该是种土豆。” “好,很好。” 周仲海受伤的心灵得到了些许慰藉。 “文锦叔家的地在前面,他家只有四口人,地不多。” 到了大水村,赵金涛的话也多了,他热爱着这片土地,回到家,就像麦种回到了土壤。 远远的,看见巧巧爷爷坐在田埂上抽烟,巧巧爹和娘弯腰在除草。 “爷爷,周叔来了。”赵金涛兴奋的大声喊着。 “诶,文锦,看,真是亲家来了。”巧巧爷爷激动的喊着。 巧巧爹和娘向周仲海看来,真是亲家啊,回家,赶紧回家备酒席。 “老爷子,亲家,我路过大水村来看看,你们继续忙。” “不忙,不忙,回家去,回家喝茶去。”巧巧爹拿起锄头就要回家。 “别啊,别耽搁农活啊,我不喝茶,就想来地里看看。” 这,巧巧爹对巧巧娘说:“他娘,你回去做饭,我陪着亲家在地里转转。” “行,你们早点回来,金涛,中午去家里吃。” “婶子,我不去啦,我回去看看凤林。” “凤林这孩子,太懂事了,有了身孕,还养了两头猪,三十只羊毛兔,累得很呢。” 赵金涛一阵心酸,凤林这么苦,是为了他啊。 周仲海推推赵金涛说:“你回去看媳妇吧,我帮亲家锄地。” “是,谢谢周叔。” 赵金涛归心似箭,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自家地里。 这个时间,凤林肯定在地里干活。 “亲家母,锄头给我,我干一会儿。” “那哪成啊?您堂堂部长……” “什么部长,亲家,来,我们比赛,你还不一定能干赢我呢。” 两亲家挥动锄头,干起来了,巧巧爷爷笑呵呵的跟在身后,巧巧娘回家做饭了。 赵金涛狂奔着到了自家玉米地。 玉米长到了小腿处,这个时候正是除草的时候,不然,草比玉米长得还高。 郑凤林,金涛娘,金涛爹都在地里除草。 “凤林,我回来了……” 一嗓子吼叫,地里的人都抬起了头。 郑凤林锄头一丢,奔向赵金涛。 “跑慢点,肚子里有娃,你不知道啊。我儿子回来,你高兴个啥,没见识的东西。”金涛娘在身后大骂着。 “小两口一个多月没见了,自然高兴。” 金涛爹咧着嘴笑,他也高兴。 “又不是一年十年没见?不知道害臊。金涛啊,你怎么回来了……” 金涛娘锄头一丢,急匆匆的往田埂走,他们抱到一起去了,哎哟,被人看见了丢死人,换在几年前,大白天抱在一起,那是要挨批的。 “凤林,我好想你。”赵金涛搂着郑凤林,低声说。 “我……我也是……”郑凤林话出,眼泪也出。 家里活重,婆婆没有一句好话,所有的辛苦,见到赵金涛都烟消云散了。 “你回去休息,剩下的活我来干。” “那怎么行,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能要你干。” 赵金涛心疼郑凤林,郑凤林心疼赵金涛。 “我是男子汉,是孩子爹,我就得干,听话,回去泡杯茶,我中午回去喝。” “嗯……”两人头碰头,相视一笑,赵金涛帮凤林擦干眼泪。 “看看你们,成什么体统,大白天要遭人笑话吗?” 金涛娘急急过来,一把拉开两人,说:“回家去,回家去……” 赵金涛松开凤林,就要下地。 金涛娘喊道:“用不着你干,你跟凤林回去做饭。” “娘,你们回去做饭,我来干。” “哪能要大学生下地……” 大学生,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妻子的丈夫,他不干,谁干? “娘,要不你回去做饭,我陪着金涛在除会儿草。”凤林就想跟金涛在一起。 “得了,回去吧,别在我儿子面前装好人,他以为我又欺负你了。走,走,回去烧饭。”郑凤林恋恋不舍的回去了。 “金涛,慢点,别累着了。”金涛爹笑滋滋的喊着。 “不累,爹,干完这块地才能吃中午饭。” “好嘞,爹也加快速度。” 第167章 付三军有点猥琐 一个来回,少说也有一亩地,周仲海累得气喘吁吁,杨文锦却气息稳定,大有厚积薄发之势,不紧不慢的跟在周仲海后面半米。 “亲家,不行了,不行了,抽根烟去。” 周仲海擦擦汗,巧巧爷爷赶紧丢了锄头,陪着周仲海去田头抽烟。 农村没有纸烟,只有自家后院种的一点叶子烟。 巧巧爷爷卷好,递给周仲海,火柴点火,猛地一口,呛得周仲海心口发紧。 巧巧爷爷嘿嘿笑着:“劲大,多抽几口就适应了。” “老爷子,太烈了。” “是,缓缓。” 巧巧爷爷给周仲海拍背。 缓下来了,周仲海慢慢再抽一口,嗯,好多了。 “老爷子,麦种多少一斤?” “一块。” “猪崽子呢?” “猪崽子65一只,长毛兔八块钱一只,我家养了两头猪,十只长毛兔,十只肉鸡,过年了,一头猪给你们,一头猪我们自家留着。” 巧巧爷爷喜滋滋的,得了亲家这么多好处,总算能回一点礼了。 “养这么多?还有地,太辛苦了。” “不辛苦,干劲十足呢,基本上家家都是两头猪,好不容易盼来了好政策,还不拼命干?” 周仲海心里盘算着,价格合理,都是他规定的价格。 “外村也是这个价格吗?” “是啊,巧巧他姑村里也是这个价格。仲海,难道还能价格不一样?” “没有,没有,我随意问问。” 看来,付三军没有让他失望。 “公社书记,大队书记,经常下来视察,公社书记都累瘦了,骑着一个单车到处跑。他们说,跟着好领导,不能浪费了好时光,鼓励我们好好干。他们说的好领导,就是你呢。” 巧巧爷爷沟壑的脸,笑起来,全都挤在一起了。 “分内的事,我干了一辈子革命,不能对不起人民。”周仲海猛抽一口烟,奇怪,居然不呛了。 杨文锦又锄了一拢草,锄头一收,说:“亲家,回家吃饭去了。” 踩没烟头,周仲海也扛起了锄头:“亲家,你的体力我佩服,甘拜下风。” “说笑了,亲家是大官,还能在我前头,我才佩服呢。” “哈哈哈,主要是睡了一年,体力不如从前了。” 你看,两亲家还吹捧上了。 家里突然来了贵客,也没有菜,巧巧奶奶去毛婶子家借了两个菜。 五个鸡蛋,一只三斤重的公鸡,说好了,等自家鸡长大了,还八个鸡蛋,三斤半的公鸡。 巧巧娘杀鸡,里面加了春天去山上捡的菌子,满屋子香气。 再割了一点韭菜,把鸡蛋炒成小块,和了面,包饺子。 还有盖房子剩下的一点肉,腌制了,晒干了,炒茄子皮,也是一碗好菜。 周仲海在院子就闻到了香味,皱眉说:“亲家母,我一来就杀鸡,下次不敢来了。” 巧巧娘笑呵呵的:“全家都吃,都解解馋。” “家里养了十只鸡,明年就能孵小鸡了,到时候,杀一只不够,要杀两只。”巧巧爹接话说。 生活好了,日子顺了,杀一只鸡不算什么事了。 周仲海进屋,新房子啊,又宽又大。 杨文锦带着亲家去了西边屋子:“亲家,这间房大,以后就是你的了。” 西屋有一张很大的炕,睡十个八个人没有问题。 “好,好,可以带着小为睡了。” “巧巧她,听话吧?” “亲家,巧巧跟我闺女一样,不用听话,她开心就好。我过年以后,还没有回家,电话打了不少,她在学校很开心。” 农家的孩子,总是自谦,生怕在婆家惹事,遭人嫌弃。 “那就好,那就好。” “巧巧乖巧得让人心疼,有时候,不能太温顺了,得学会反抗。” 周仲海霸气十足,他哪里明白一个富农的女儿,在村里是多么的卑微。 “谢谢亲家包容。”杨文锦欣慰的笑着。 他的富农帽子摘了,是高兵亲自重新帮他上的户口,上面写着‘贫农’两个字。 为了这两个字,他家还吃了一顿饺子庆贺。 很快,酒菜上桌,古泉去县城把付三军也接来了。 付三军弓着腰,谄媚的笑着,一脸的猥琐。 “你能不能把腰挺直了?我怎么看着都像汉奸。” 周仲海一脸的不悦,你这副样子,不像好人啊。 “是,是,部长教训得对。”嘴里应着,依然低头哈腰。 挺那么直干什么?周部长阴晴不定,万一脾气来了,又是一顿训。 低调好,低调是非少,干实事的人,不在意腰杆直不直。 “你赶上好日子了,今天有土鸡干菌,还有饺子吃。” 付三军很想说自己吃过了,又饿得很,这顿只能蹭了。 巧巧娘热情的招呼付三军上炕,给他盛了一大碗饺子。 一人一碗饺子,再喝点鸡汤,那个舒爽啊…… 古泉咕噜声太大了,周仲海瞪了他一眼,古泉忙收敛。 “付三军,你知道我喊你来干什么吗?” 当然不是来喝鸡汤的。 “我知道,浏县的事,我听说了。” 付三军忙咽下一个饺子。 “消息挺灵通啊。”周仲海冷笑。 “周部长,只要我在县委书记这个位置,要是我贪污一分钱,我付三军就不是人。同时,也会督促下面的公社书记,谁拿那一针一线,立刻开除,绝不姑息。我付三军没有大的抱负,就想退休前干点正事,干点人事。国家耽误了十年,耽误不起啦。”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铜港县绝不能出差错,只有你们创收了,明年我才能拿到更多的钱,其他县才能更好的发展。没钱啊,还欠研究所一屁股钱啊。” “按照现在情况来看,翻上几番没有问题。明年我们自己有了财政收入,无需省里拨款,我自己去买麦种。” “嗯,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挺过去一年,后面就是良性发展了。辛苦你了,你还得给我盯紧了。” 周仲海举起酒杯,敬付三军。 付三军惊慌失措,赶紧端杯,哈着腰,更猥琐了。 杨文锦静静听着,亲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能感觉到他巨大的压力。 农民不容易,当官也不容易,当一个好官更不容易。 第168章 吴市长找到铜港县来了? 赵金涛一身臭汗回到家,凤林准备好了热水毛巾,递给他擦洗。 “我自己会弄,一个大男人,还要你伺候。倒是你,有了身子,别累着了。” 赵金涛五味杂陈,凤林快五个月了,肚子显怀了,每天下地干活,家里养了两头猪,三十只兔子,她太辛苦了。 “我愿意伺候你。”郑凤林甜甜笑着。 “不许这样,能不干的就不干,让我爹娘干,他们也不能看着地荒废了。”赵金涛心疼不已。 “都没有偷懒呢,小妹每天放学都去割草喂兔子,两头猪爹喂着,我就是忙的时候,去地里帮帮忙,放心吧,孩子好得很。”郑凤林幸福的抚摸着肚子。 “他动吗?” “动,偶尔踢踢,我娘说,得六个月才动得厉害。” “好神奇啊。” 两口子甜蜜的抚摸着肚子,金涛娘喊:“吃饭啦,别站在门外丢人现眼。” “娘,怎么就丢人现眼了?像你一样,骂天骂地骂爹骂凤林,就不丢人现眼了?” 赵金涛反驳道,娘那张嘴,凤林指定受了不少委屈。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别吵。”郑凤林低声说。 “嗯,进屋吃饭。” 一碗炒鸡蛋,一碗白菜,一碗酸菜汤。 不是赵金涛回来了,鸡蛋是难得吃一次的。 金涛娘狠狠的盯着赵金涛说:“白眼狼,只惦记媳妇,我这个娘,也是十月怀胎才生下你。疼了我三天三夜,早知道你没有良心,就不该生的。” “娘,你生我,你骂我可以,你没有生凤林,不许骂凤林。” “我什么时候骂她了?当祖宗一样伺候着,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说了不要养那么多猪和兔子,看把一家人忙得。” “她养兔子,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们心思我明白,有了钱,快点盖房子搬走呗。” 金涛娘满心愤恨,怎么看郑凤林都不顺眼。 赵金涛给郑凤林夹了一筷子鸡蛋:“以后别那么累了,把兔子和猪卖了,我进了大学研究所做助理,一个月有十五块钱,加上我的补助,我一个月给你寄二十块钱。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二十?金涛,真的吗?”凤林惊喜的问。 “我儿就是有出息,到哪里都是优秀的。”金涛娘忍不住炫耀。 “我不优秀,是周叔帮我的,凤林是巧妹的好朋友,人家看的是凤林的面子。” “诶,你不是诓我吧?” “谁诓你,周叔还在杨大叔家呢,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人家周叔怎么会看我赵家面子?还不是因为凤林啊。” “知道啦,我家好日子,都是凤林带来的,你这个逆子。”金涛娘不满的嘟囔声音小了很多。 赵金涛笑了,凤林也笑了,一碗鸡蛋,赵金涛差不多全夹给了凤林。 可怜凤林,怀孕了,一口鸡蛋就是最好的补品。 吃完饭,赵金涛没有急着去地里,拉着凤林进了卧室。 “凤林,我等会儿要跟着周叔的车回学校,这里是一百块钱,周叔给的补贴,你万万不能告诉娘,自己买些好吃的。在家里吃娘容易挑毛病,你让岳母去买,你回娘家去吃。” 赵金涛掏出十张钱,仔细的交代。 “金涛,你真好。” “是我对不起你,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娘又是那种性子,以后我给你寄钱,你也别拿出来,要备一些钱生孩子急用。” “嗯,我知道的。” “凤林,苦了你了,等我毕业了,你跟着我搞技术指导,不让你下地。” “你疼我爱我,我累些也不觉得苦。” 凤林幸福的依偎在金涛怀里,时间啊,慢些吧,给相爱的人多些时间诉说相思之苦吧。 周仲海本就是重视家庭之人,他岂能不知道小两口的相思之苦? 古泉来报信,让赵金涛在家住一晚,周部长与付书记要到处看看,明天上午来接他。 凤林高兴得眼泪直流,金涛娘撇着嘴,嘟囔着:“离开我儿会死啊,看你这副见不得人的样子。金涛,下地干活了,还有一块玉米地的草没有除。” 赵金涛下地了,凤林要跟着去,赵金涛不肯,让她在家睡个午觉。 周仲海没有下乡,直接去了县委招待所,酒喝多了,只想睡觉。 付三军陪着周仲海在招待所,办公室秘书寻过来,急急说:“书记,吴市长来电话了。” 付三军一震,酒吓醒了:“说了什么事吗?” “找周部长。” 付三军定定神,小眼睛一转:“应该是为何有才的事。吴正开的耳目挺多啊,周部长临时来铜港县,他居然也知道。” “怎么办?”秘书谨慎的问。 吴市长直管铜港县,不能得罪啊,铜港县除了农业,还有工业,建筑业,教育,医疗,都与市政府脱离不开关系,得罪了吴市长,铜港县也得死。 “你等会儿,我去看看周部长醒了没有。” 周部长的鼾声传到客厅来了,睡得正香。 轻手轻脚的进屋,付三军细声细气的喊:“周部长,周部长,醒醒啊……” 周仲海立马坐起来:“怎么?有敌情?” 这是战场上留下的后遗症。 “不是,周部长,不在战场。” 付三军有些心酸,枪林弹雨活着回来的军人,都是硬汉。 “哦,有事?”周仲海恹恹的问。 “吴市长,吴正开找您找到铜港县来了。” “他找我干什么?” “会不会与何书记有关?” “哼,难不成他还想为何有才说情?” “那?” “转到招待所来,也该会会他了。” “是,是。” 付三军走出卧室,对秘书耳语几句,秘书出去了。 周仲海起床,洗了一把脸,说:“付三军,你就说我亲家家的酒怎么样吧?是不是烈得很?” “是,杨家的酒不错。” “嘿嘿,不是怕他家又杀鸡,我还是愿意住在亲家家里的,比招待所有人情味。” “当然,委屈周部长了。” 你家什么都是好的,护短非常严重。 就说那烈酒,又不是你亲家酿造的,还不是供销社买的啊。 啥好东西都是你亲家的。 没说几句话,客厅电话响了,周仲海顺手拿起电话,付三军竖起耳朵听,大神过招,死的往往是小萝卜头。 第169章 可爱的老狐狸 “喂,哪位?”周仲海声音洪亮。 “周部长,是我,小吴,市委的小吴。” “市委书记吴正开?哎呀,吴书记,您好,您好,早就想去拜访您,抽不开身啊。” 电话对面的小吴听着很舒心,付三军却毛骨悚然,这个老狐狸一旦客气,后果不堪设想。 “哪里,哪里,应该我去拜访您。” 两人虚伪的起来了。 “要这么说,我也是受得起的。吴书记的父亲,吴万龙将军,与我多少有点渊源。吴将军打仗厉害啊,可惜了,命不长,要是活到现在,应该在中央任职了。不过,他老人家的军威一直都在。” 付三军冷汗淋漓,周部长的风格出来了,先捧后杀。 对面传来尴尬的笑声:“是啊,家父不如您,那么危险的一枪,居然您活过来了。” “可不是嘛,这就叫命,我命好,能怎么办呢?哈哈哈……” 一顿抢白以后,周仲海慈祥的问:“小吴啊,你找我有事?” “周部长,是关于何有才的事,看看您能不能通融通融。” “怎么通融呢?” “何有才不是贪财之人,是黎波怂恿他。好在只有一个公社管理混乱,并未造成重大损失,能不能教育教育,毕竟浏县县委书记也需要人干啊。” “嗯,小吴,你说得很对,内部同志嘛,有错误改正错误,以后不犯就行了。这样吧,我明天回省城就去找省长,一定要通融通融,尽快商量出一个结果。” 吴正开没有想到周仲海这么好说话,忙感谢:“谢谢领导体谅,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好,那就下次再聊。” 砰的挂了电话,付三军错愕的看着周仲海,他们轻而易举和好了? 那我受的排挤,还有大水村的猪,就这么原谅了? “付三军,你知道我最痛恨什么吗?” “什……么?” “通敌和贪污受贿之人。吴正开公然包庇何有才,胆子挺大啊。可见他的骄横,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仲海心中盘算着,这笔账该算了。 “您,您不是答应去帮忙求情吗?”付三军两只眼睛乱转。 “我答应去省长通融,你哪句话听我说了帮忙说情?” “您的意思是?” “通融,有多层意思,我也可以通融,查个底朝天,如果吴正开有牵连,一个也不会放过。”周仲海厉声道。 果然是狐狸,老狐狸,不过,这只狐狸挺可爱。 “付三军,你给老子稳住,听到任何风声,你的立场不能变,特别是农业,要是敢给老子落井下石,我弄死你。” “是,我永远跟周部长是一条心,要是我变心了,您弄死我。” “付三军,我看你这个人别扭,说话也别扭,什么不变心,你以为搞对象呢。” “嘿嘿,您明白我的心就行了,大差不差的。” “吴老将军是条汉子,可惜这个儿子养差了。” “吴老将军不在了,声誉还在,周部长,您是遇到对手了哦?” “不怕,他没有犯法,我拿他没有办法,他犯法了,我不怕他,他有护身符,老子也有。” 付三军放心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赵金涛干了一下午活,搂着凤林睡了一晚,早早起床了。 难得金涛娘没有喊醒凤林,把早餐准备好了,煮了稀粥,煮了十个鸡蛋。 “家里也没有好东西,这几个鸡蛋,你带着在路上吃。” “娘,我在学校有吃的,留给凤林吃,她怀着孕呢。” “你心疼她,我心疼你,你把钱都省下来了,能有什么好吃的?拿着,家里还有几个,留给凤林吃。你娘还能亏待了自己的小孙子?”赵金涛只好收下。 “娘,凤林月份大了,您少让她出门干活。” “是我要她干吗?两头猪,三十只长毛兔,过不了多久就要剪兔毛了,地里还有那么多活,你别老怪娘,你媳妇自己太好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憋着一口气跟巧巧较劲呢。” “娘,我们没有。” “巧巧命好,嫁得好,凤林命也不差啊,你看看几个大学生的老婆是农民?” 再扯,又要扯到离婚了,赵金涛赶紧打住话题:“娘,您也是农民,难不成看不起自己啊。我不跟你说了,你快下地去吧,我吃饱了。” “好,好,娘就是外人。”金涛娘不满的瞪眼。 赵金涛拿着鸡蛋来到卧室,凤林难得睡得沉,还没有醒。 赵金涛拿了五个鸡蛋,放在凤林的枕头下,留五个给周叔吃。 不大一会儿,外面车喇叭响,赵金涛要回学校了,凤林也惊醒了。 “我怎么睡死了?金涛,你吃早饭没有。” 赵金涛按住郑凤林:“吃了,娘做的。你再睡会儿,枕头下有五个鸡蛋,煮熟了,你吃。” “我不要,你带路上吃。” “我还有。”赵金涛掀开口袋给凤林看。 “别太累了,干不完的活就不干,注意身体。” “嗯。” “我走了,给你写信。” 赵金涛吻吻凤林的额头,笑笑,出门了。 凤林呆呆的坐着,金涛回来,她的心填得满满的,干什么都有精神。 金涛一走,她的心空了,懒懒的,不想动。 “古秘书,辛苦你来接我。”跳上车,赵金涛感激的说。 “没事,今天我们要回省城了,那边有事。” “嗯,昨天你们去了哪个公社?” “哪里也没有去,就在招待所睡觉。” 赵金涛心中一动,周叔就是为了他,才多留了一天。 周家与自己本是两条线,只因自己与巧巧杨政是朋友,就得到了周家的关照,这份情,赵金涛记在心里。 同时,他也为巧巧高兴,她是幸福的。 去招待所接了周仲海,就往省城赶。 “周叔,下次需要下乡,您通知我。” 请了半个月假,结果一个星期不到就回去了。 “暂时不下乡,周叔有更重要的事做。金涛,夏所长是个有个技术的人,跟着好好干,等你学成了,研究出新的麦种,我找你买,赊账比较容易。” “是!” 一切的安排,都是为了工作,周部长真是走一步,看一百步啊。 送赵金涛到学校,到了午饭时刻,周仲海没有心情陪赵金涛吃食堂,急匆匆的回办公室了。 第170章 谄媚的周部长 周仲海回到办公室就给江德山打电话。 电话接通,江德山温柔动情的说:“周师长,您终于来电话了。” 分开才两天,两个大男人,搞得这么暧昧干什么? 周仲海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怎么都是歪瓜裂枣? 江德山娘们唧唧的,看他眼神像看小媳妇。 付三军又猥琐得很,怎么看,都是汉奸。 “黎波的案子查出什么了?”周仲海严肃的问。 “周师长,黎波犯的事,仅限于月塘公社下面的几个大队。月塘八个大队,有三个承包到户了,也放开了养殖业。其余的大队,队长执拗,不愿意上贡给黎波,还是吃大锅饭。 特别是春风大队的书记,叫张大彪,从部队回来的,脾气暴躁,与黎波是死对头,吵了很多次,张大彪在黎波办公室骂他是部队的败类。听说,他往农业部写了不少举报信。” 江德山娘们唧唧,汇报工作倒是认真负责。 “黎波敛财的手段都有哪些?” “那就多了,这小子,器小,连黄豆都找大队要。除了粮食加收公粮和家禽收好处以外,黄豆,绿豆,干辣椒,干菌子,干豆角,茶叶,面粉……他全都找大队要。 如果谁能弄到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手表票,就减免五年的额外公粮和上贡的家禽。周师长,简直没眼看了,恨不得一个线头都得拿回家。 可这小子,得到的好处,一分一毫没有拿回家,全送给了城里一个叫程,程什么?” “程昭盈。” “对,全送到她家去了,我们公安局昨天去了市区,找到了程昭盈家调查赃物,结果被骂出来了,那家老人说,他们从来不认识什么黎波,至于赃款,都是女儿的朋友非得送给她的,该吃的吃了,该花的花了,最后我们把手表和缝纫机拿回来了。赃款追不回,黎波恐怕要在监狱里多呆几年。” “江德山,你把程家的态度说给黎波听。” “这,与案情有关?” “没关,就想让他膈应。” “是,周师长。只是,他被您打得太重,还在急救室。” “江德山,我没有打黎波,赵金涛打的,一个文弱大学生,能打多重?你自行处理吧。” “是。周师长,您能不能偶尔给我打个电话?” “滚你妈犊子,老子就听不得你唧唧歪歪的,滚……” 挂了电话,周仲海心口沉闷,周文辉这小子,当初是怎么看上程昭盈的?要是娶了她回家,周家得搬空了。 接着又拨打了省纪委的电话。 “彭书记,我是周仲海。何有才的事有进展吗?”周仲海开门见山的问。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比较复杂。” “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何有才是淮林市市委书记吴正开提拔起来的,你知道吧。” “算知道吧,吴正开昨天给我电话了,让我放了何有才。” “你怎么说?” “你别管我怎么说,你就说何有才贪污受贿的事实。” 当官的都这么滑头,先要看看别人的态度才说真话。 “吴正开手下的县委书记,可不止何有才一人啊。我们纪委初步调查,淮林市十个县,六个县委书记是吴正开亲信。” “铜港县县委书记呢?” “他不是,正因为他不是,前年有个小村养了几头猪,几只兔子,吴正开硬是把整个村的猪和兔子没收了。” 周仲海大大松了一口气,至少付三军还是有道德底线的。 “案情复杂,牵涉的人很多。何有才不认罪,他说,他是按照领导的意思办事,而且赃款,他只有一成,全部给了吴正开。老周,这件事要动,可是伤筋动骨,吴正开父亲是将军,我们恐怕动不了。” “好,我知道了,何有才不能放,你们继续查。” “老周,你要动吴正开?” “只要违法了,就没有动不了的人。” “啪”的挂了电话,吴正开,将军的儿子,不能动,哼,我偏要动,有仇不报非君子,何况,这个仇,与老百姓有关。 周仲海整理了一下衣服,撩了撩头发,严肃认真的拿起电话,再次拨通。 “哪位?”电话的声音震慑力很强。 “司令,您好,我是小周啊。” 谦和有加,堆着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不就是活脱脱的付三军和江德山翻版吗? “小周?哈哈哈,老小子,记得给我打电话了?”蒲委员阳光明媚的笑着。 “想您想得紧,知道您工作忙,怕打扰了。” 周仲海的声调低了八个度,娘们唧唧的。 “少来这套,说吧,遇到什么事了?”蒲委员严肃认真的问。 “我要干吴正开。” “吴正开?” “吴万龙的儿子,将军的儿子,能不能干他?” “他犯了什么事?” “淮林市十个县,六个县都是他提拔的县委书记,本来也是分内之事,无可厚非。但他不该惦记着老百姓的血汗钱啊。这次去浏县,我走访了当地公社,与农民接触了,他们承包到户,居然多收公粮,养的猪,鸡鸭,都要交贡,一亩地200-400斤麦子,他们要收一百斤。 一头猪,不管大小,要上交十斤猪肉。养十只鸡,上交一只鸡,蒲司令,我都麻了,就说旧社会的周扒皮,也没有他们狠啊。农民本就穷,分地到户,以为是青天大老爷来了,结果,他们要把老百姓的骨头都啃干啊。 最气的是,虚报种子数量,我辛辛苦苦去研究院要新麦种,他们商量着多要一些,加价买到隔壁省去。蒲司令,我难受啊……” 情到深处,周仲海硬是挤出几滴眼泪,声音也哽咽了。 “这不是土皇帝行为吗?”蒲委员果然大怒。 “土皇帝都没有他们黑,连干豆角,茄子皮都找老百姓要。蒲司令,我周仲海嫉恶如仇,在战场上没有怕过谁,这次,我真的怕了,他们怎么能腐败得如此下作?要是吴老将军知道了,恐怕都得从地下蹦出来。” “啪”对面传来了拍桌子的声音,周仲海的宽心了, 只要蒲司令拍桌子,这事就严重了。 第171章 小为被绑架 “这种人渣,利用父辈流血挣来的荣誉敛财,实在太可恶了,查,必须一查到底,妈拉个巴子。” 蒲委员从军部调任到中央,说好了再不说脏话,除非忍不住。 “蒲司令,如果查,那就要连根拔起,不能留下后患啊。” “当然,整个淮林市,给我好好查,国家也是这个方向,无论他的父辈立了多大的功,只要违法,一查到底。” 周仲海舒服了,露出迷人的微笑:“蒲司令,省纪委没有这个魄力啊,中央得派人下来查啊。” “一个市委书记,省里不敢动?” “主要是吴将军……” “朝()鲜战争结束,中央追加了一批将军,吴万龙就在其中。他虽然是英雄,但是份量并不重,你手里不是有一块军委授予的特等勋章吗? 那可是邓同志颁发的第一枚勋章,你还怕一个吴正开?” “蒲司令,不能这么说,毕竟人家是前辈的儿子。再说了,我一个农业部部长,没有权力去查吴正开啊。纪委的彭跃民前怕狼后怕虎的,不敢查啊。”周仲海左右为难。 “既然如此,我汇报给领导,不出三天,中央纪委巡查组一准到你们省,让纪委做好准备。” “好嘞,蒲司令,您能不能偶尔给我打个电话?” “滚犊子,老子就听不得你唧唧歪歪的声音。” “那您忙,我挂电话了。” 弓着腰,轻轻放下电话,脸上还堆着笑容,怎么看都猥琐。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周仲海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 吴正开,与自己无冤无仇,难不成就为了大水村几只猪记恨上了? 周文辉被赶出军区大院,苛扣他们的肉票,菜票,是否与吴正开有关? 杨政差点被开除,是唐平登门送礼才保下来的。 唐平,嗯,可用之人。 一根烟抽完,到了吃中午饭时间,刚好去找省长混餐饭吃。 上次美云喜欢高压锅,找冯世光要了一张票,他苦大深仇一样,农业部部长,分一张高压锅票,有那么难吗? 小气鬼。 冯省长的饭,都是秘书去食堂打了送到办公室的。 今天三菜一汤,份量不多,每样都很可口,不错不错。 正要下筷子,办公室门敲响了。 “谁啊?” 吃饭都吃不消停。 开门,周仲海站在门口,看着冯省长哈哈笑:“我回来了,找您汇报下乡的情况。” 冯省长一脸的嫌弃,谁大中午汇报工作? “饭菜不错啊,土豆红烧肉,油煎小鱼仔,豆角茄子,还有西红柿蛋花汤,都是我喜欢吃的。” 说完,捏了一条小鱼就吃。 “你,你们农业部没有食堂?” “有啊,我不是急着汇报工作,忘了时间嘛。要不,让秘书再去打一份?” “你,你就是来蹭饭的……小王,再去打一份饭菜送上来。”冯省长对着屋外喊。 “菜多些,饭多些。” 周仲海大大咧咧坐下,说:“这是喂猫啊,一点点饭菜。” “够了,够了,我先吃,你慢慢等。” “行,那我顺便说说浏县的情况。” “停,浏县的情况,省委大楼的耗子都知道了。这事重大,得开会商量。无论你怎么狡辩,我也不能听你的。” “狡辩什么?我是狡辩的人吗?三天后,中央派巡查组来处理何有才贪污受贿,玩忽职守的案子,我是来通知你的。” “你,你汇报给蒲委员了?” “这件案子复杂,纪委老彭不敢动,你不敢动,我不敢动,那怎么办?让中央来动,后果是什么,与我们无关。不是十全十美吗?” “说是这么说,可你捅到中央去,不是显得我这个省委书记无能吗?” “要不,还是你来查?” “不,不。无能就无能吧。主要是,那位老将军,我不敢随便动啊。” “你看嘛,帮你解决了后顾之忧,你又心思多,冯省长,你活得真累啊。” “不深思熟虑,我能在这个位置坐稳吗?不像你,有军功在身,还有一个蒲委员为你撑腰。” 冯省长不满的瞪了一眼周仲海。 “你们这种人啊,要是真的面对敌人,只怕跑得比兔子还快。” “胡说,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真上了战场,我也是敢拼的。”冯省长一脸严肃。 “行,行,你吃饭。红烧肉你不喜欢吃吧,给我一块,怎么饭还不来,饿死我了。” “这块好,有肥有瘦,你吃,来,张嘴……” 中央巡查组三天后准时到了省委,有人为之振奋,有人闻风丧胆。 冯省长和彭书记积极配合调查,周仲海偶尔问问情况,静等结果。 关键时刻,周家出事了,保姆胡笑梅带着一岁两个月的周小为去买菜,在家门口,孩子被人抢了。 胡笑梅被打伤,她强撑着身体,给罗美云打电话,罗美云正在手术台上做手术,是外科主任石明接的电话。 “罗姐,小为,小为被人抢了……” 胡笑梅声音颤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事情重大,石明汇报给了院长宋南,宋南报警,马上联系了周文辉,周文辉电话打到了农业部部长办公室。 周仲海一听,手开始抖,尽力的平稳情绪说:“文辉,别急,小为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回来。” 男人第七感,小为是被吴正开弄走了,他在报复自己。 周仲海拿起电话,很快接通,周仲海冷声说:“刘松明,小为被人掳走了,我猜想是市委书记吴正开干的,你召集三百人,随时待命。” “什么,小为?吴正开?老首长,您放心,我把他家轰了。” “刘松明,听命行事!” “是!” 挂了电话,周仲海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他的一把小型手枪,军委留给他做纪念的,就一发子弹。 装上子弹,周仲海又拿了那一块军委奖励的特等勋章,大声喊道:“古泉,古泉……” “部长,出什么事了?” “开车去淮林。” “是……” 周仲海杀气腾腾,要是他敢动周小为,就算豁出性命,也得把吴正开毙了。 巧巧正在上课,教导主任急匆匆把她喊走了,一听小为被绑架,巧巧一句话没有说,便晕倒了。 送医院,快送医院啊…… 罗美云从手术室出来,院长和外科主任守在门口,把周小为被绑架的事一说,罗美云直接瘫倒在手术室门口,心跳停了几秒钟。 “送医院,送医院……” 宋南大喊,妈的,这里就是医院,送急救室…… 除了周文辉,家里的女人全部进了医院。 市公安局派人上门调查了,掳走周小为的是一辆面包车,胡姐没有看清车牌,只知道是两个彪形大汉。 他们目的很明确,一拳打倒胡笑梅,抱着孩子就跑,胡笑梅凭借强大意志力抓住了大汉的腿,他们便使劲的踩踏,胡笑梅骨折好几处。 周文辉很害怕,但他是军人,此刻不能乱,他乱了,小为就有危险。 很快,公安局局长查到了彪形大汉的行踪,他们的车,开到了郊外,正在挨家挨户排查。 第172章 持枪对峙 周仲海黑着脸,看着窗外,一声不吭。 古泉想问,不敢问。 小为,胖乎乎的笑脸,两只手特别有劲,抓起玩具就往自己头上砸,能砸出一个包来。 周仲海笑了,那小子,又是当兵的料。 可此刻,小子在经历生死之关。 不知道美云和巧巧怎么样了,应该吓坏了吧? 文辉是男人,他有城府,不会乱的。 吴正开,你他妈一点气概都没有,要干,咱们明着干,你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 狗急了也会跳墙,他自知在劫难逃,所以挟持周小为。 小为啊,爷爷这辈子没有怕过谁,也不怕吴正开,就怕你…… 周仲海眼泪一默,顺着脸颊流下来。 这是真的哭了,真的伤心,就算子弹射进胸膛,周仲海都没有哼唧一声。 我的小孙子啊,你要是有事,爷爷不会活,吴正开必会陪葬…… 古泉吓坏了,周部长哭了? “部长,您,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小孙子被吴正开弄走了。”周部长第一次温和的说话。 “啊……应该向省长汇报啊。” “不麻烦他们了,我的家事,我自己解决。” 周部长悠叹一声,他是要去杀人的,何必牵连他人? 周仲海先回家了,家里只有周文辉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文辉!”周仲海上前一步,心疼的喊了一声。 周文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哀戚的喊:“爸,小为他……” 周文辉手里拿着小为的玩具,一声爸,眼泪就出来了。 周仲海一把拥住周文辉,拍拍他说:“爸爸在,不会有事的。妈妈和巧巧呢?” “她们都在医院。”周文辉瘪着嘴,无限的难过。 “好,好,没事的,听话,你在家等消息,爸爸去一趟市公安局。” “爸!市公安局局长已经全力搜捕罪犯了。” “嗯,爸爸知道的,我去打一个电话。” 周仲海松开周文辉,大步进了屋,拨通了刘松明电话:“把市委书记的住所给我围了。” “是,首长。” 周仲海走到院子,看着周文辉说:“文辉,你是男子汉,你不能乱,巧巧和妈妈需要你。爸爸出去一趟。” “爸,你去哪里?” “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文辉,你是好孩子,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爸,你是不是知道谁干的?” “不知道,我去打探消息。” 说完,一挥手,古泉赶紧去开车。 吴正开住在市委小洋楼里,家里只有他和农业部部长潘得林。 “书记,我们是不是太过了?听说,周部长杀人不眨眼。”潘得林浑身发抖。 “你以为你束手待毙就有出路吗?我们那些事查出来,也是一个死,都是死,不如拉上周仲海的孙子。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他好过。你吩咐人把那孩子藏好了吗?” 吴正开穿着一身中山装,双眼深凹,颧骨高耸,脸上无肉,就像从地狱走出来的鬼魂。 “藏好了,您放心,公安局保证找不到。” “哈哈哈,就看周仲海急不急。狗日的,答应通融,转头去中央告状,他以为我怕他吗?我爸是将军……” 话没有说完,外面轰隆隆的军车声,吴正开不解,问:“出什么事了?” “武装部战士,书记,他们,他们把……”潘得林指着窗户惊恐的喊。 “谁,谁他妈敢包围市委书记的家?” 大门被一脚踢开,周仲海拿着枪进来了:“我敢!” 吴正开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抓住潘得林挡在前面,支吾着:“你,你敢私闯市委书记的家?你不要命啦。” 周仲海用枪指着,一步一步走向吴正开,冷漠得透骨。 “你干什么?老子爸爸是将军,你敢开枪,你也是死路一条……” 吴正开全身抖得跟筛子一样。 “对,吴正开,今天我就是奔着死来的。我孙子在哪里?” “什么孙子,你说什么?” “你他妈少给老子装蒜,我孙子要是伤半根毫毛,你吴正开必定死。” “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吴正开,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又何妨?你就不一样了,你还年轻,死了多可惜?见了你老爹,你怎么交代?告诉他,你绑架了军部师长的孙子,被师长一枪毙了?你无光,你老爹的脸更是被你丢尽了。” 周仲海的声音如雷贯耳,吴正开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个阎王,他真不要命啊,怎么敢动用武装部,怎么敢举枪指着我? 他不就是一名过气的师长吗?跟我老爹比,差远了。 屋内剑拔弩张,屋外也好不到哪里去。 市委书记家被武警围了,市公安局顾不上找孩子了,动用所有警力,保护市委书记。 武装部和公安局对峙着,两边都有枪,公安局是手枪,武装部是步枪,公安局不敢轻举妄动。 刘松明与局长面对面站着。 “刘部长,里面住的是市委书记,你们不能这样弄啊。”公安局局长苦口婆心的劝解。 “此事与你无关,你就这么站着,已经尽到了保护市委书记的责任。管多了,对你不好。” “这,我们职责所在,也不想与武装部对立。” “我明白,大家各为其主,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 烦死了,公安局局长摸出一盒烟,拿出一根烟点上,停住了,看了看刘松明,问:“要不抽一根?” “嗯,抽一根吧。” 武装部私自出动,已经违反了军纪,也许,以后抽根烟难了。 抽吧,抽一根少一根。 武装部部长和公安局局长蹲在旮旯里抽烟,两边的部下,依然持枪对峙。 “到底出什么事了?”局长小心翼翼的问。 “吴正开绑架了周部长的孙子。” “啥?” 局长猛地站起来,又缓缓蹲下:“问出孩子在哪里了吗?” “没有,正在谈呢。” “听说周部长性格暴烈,吴书记不会有危险吧?” “不知道,周部长带枪进去的。” “啥?” 局长又站起来,又缓缓蹲下,神仙打架,他们凡人无能为力,只愿不要听到枪响。 两人闷闷的抽了一根烟,又续了一根烟,今天太阳高照,春风和暖,局长却觉得全身刺骨的冷。 第173章 有惊无险 屋内,吴正开死死的躲在潘得林身后,确定周仲海一枪过来,他全方位安全。 周仲海步步逼近,厉声道:“吴正开,老子不跟你啰嗦,数到三,你再不说我孙子在哪里,就别怪子弹不认人了。” “三……” “二……” 一还没有说,潘得林‘扑通’跪下了:“周部长,我说,我说,周小为在吴家组吴书记三叔家里,孩子很安全……” 话没有说完,裤子尿湿了。 周仲海扭头对古泉使眼色,古泉飞快的跑出去了。 “孩子找到了,在吴家组,在吴家组。” 局长和刘松明一起站起来,局长激动不已,就要去救孩子,看看武装部战士的架势,保护市委书记好像也很重要。 “你去救孩子,我们马上撤。” “好,兄弟,谢谢你了,下次有时间,我们一起抽烟。” 一声令下,公安局局长带领手下上车,奔向郊区的吴家组。 刘松明挥挥手,武装部战士上了卡车,几分钟全部撤离。 刘松明没有走,跟着古泉进屋了。 周仲海见古泉和刘松明进来了,对潘得林说:“如果找不到孩子,我先毙了你。” “周部长,与我无关啊,是吴书记指示的,就算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啊。” “我看未必啊,吴正开给你一个胆,你就抢了我孙子。一百个胆,淮林都是你家的了。” 吴正开躲在沙发后喊:“周仲海,你私自调动武装部,用枪对准高官,你,你也没有好下场……” 周仲海走到吴正开面前,一把手拎起他,丢在沙发上,两个莫名其妙的仇人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吴正开,我与你有仇?” 吴正开摇头,看着周仲海手里的枪就害怕。 “既然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针对我?”周仲海很是不解。 “我没有针对你,我是针对不听我话的人。” “哦,谁不听话了?” “付三军,他独立专横,自以为了不起,对我冷言恶语,自然要惩罚他。” “就因为他下面的小村养了几头猪,没有给你油水,你便记恨了?” “勿以恶小而为之,看着是小事,慢慢就能变成大事。” 古泉忍不住低头笑起来,勿以恶小而为之是这么用的吗? “看来你读书不少,可惜啊,小聪明用错了地方,你利用权势,压榨农民,就是恶,懂不懂?” “不懂,我父亲浴血沙场,守护江山,我得点小利怎么啦?” “江山是靠你父亲一人守住的?老子也是军人,也浴血沙场,是不是我可以杀了你全家?” “你,你,粗鲁……” “再问你,我儿子被赶出军区,是不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我为了拉拢黎波。” 周仲海眉头一皱,真想一枪了断了这个家伙。 “吴老将军,怎么养出你这种废物,真是丢脸啊。” 问题是,这种废物,还坐上了市委书记的位置。 淮林老百姓是何其的悲哀。 不久,公安局局长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了:“吴市长,孩子找到了,已经安全送回家了。” “滚蛋……” 淮林市局长受市委书记管辖,自然要向书记汇报。 周仲海长嘘一口气,对公安局局长说:“淮林市委书记吴正开,公报私仇,挟持幼童,关押起来,还有潘得林,助纣为虐,一起带走。” 吴正开不服,喊道:“你携带枪支入室,也是犯法……” 周仲海转头,露出诡异的笑容,然后把手中的枪打开,在一块一块的卸掉,没有子弹,也不是真枪,玩具枪。 我去你妈的,讹人啊…… “武装部动用部队战士,那可是人人都看见了的。” 吴正开急了,要死一起死,绝不能放过周仲海。 周仲海拍拍刘松明说:“武装部刘部长,前来维护市委书记安全,合理合规,哪里有错?” 吴正开傻眼了,合着你们没有错,全是我错呗? 公安局局长低着头,黑着脸,堂堂部长,还能这样? 不管了,吴正开和潘得林有犯罪证据,把他们抓走肯定没错。 古泉开车,急匆匆往家赶。 也是奇怪,小为回来了,罗美云心跳正常了,巧巧也不晕了,拔了针头就往家里跑。 小为一身泥巴,兴奋的喊着:“泥,泥巴,玩,玩……” 周仲海从巧巧怀里抢过周小为,顾不上泥巴,一顿亲,亲得他老泪纵横。 “爸,谢谢您。”巧巧眼睛都肿了。 “是爸爸不好,爸爸连累你们了。” 周仲海很是内疚,只怪自己太过激了,才惹恼了吴正开,逼着他狗急跳墙。 “老周,你没有危险吧?”罗美云脸都是肿的。 “没事,出了一点小事,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周仲海亲完周小为,又上上下下检查,罗美云说:“我们检查过了,没有打孩子,公安局局长说,找到小为时,在泥巴堆里玩得很高兴。” 周仲海转泣为笑:“小子,有军人风范,爷爷欣赏你。” 说完,把小为丢在半空中,小为“咯咯”乱笑。 “爸,你们休息,我去下面条,松明哥,你们也没有吃饭吧?” 刘松明为难的看着周仲海,没有他的命令,不敢留下来吃饭。 “松明,辛苦了,吃碗面再回去。” “好嘞,老首长。” 古泉纳闷,一碗面,至于这么高兴吗? 胡笑梅受了重伤,还在医院,巧巧和罗美云去厨房煮面条。 几个男人在客厅逗小为玩,笑声爽朗。 “胡姐住院,家里要人照顾,我请几天假吧。” “你别请假,我回来照顾小为。反正也没有正式岗位,吊在半空中,有手术就让我上。”罗美云说。 “陈师傅好一些吗?” “第一次修复手术很成功,后期要慢慢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所有手术的。巧巧,文辉虽然是男人,可他腿脚不方便,我们家,是不是应该请一名护卫?” “啊,违规吗?” “我问问你爸爸,看看能不能在部队调一位同志过来帮忙。” “要是可以,余福挺好的,您和爸爸不在家,都是他照顾我们。” “好,我与你爸爸商量商量。” 第174章 韩丹探望巧巧 淮林市出现一件绑架案,公安机关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抓到了嫌疑犯。 淮林市日报大篇幅的报道周小为被绑架案,只是,该说的一点没说,不该说的,说了一大堆。 为什么被绑架?是否熟人作案? 统统没有,可怜两个彪形大汉承担了一切。 周文辉抱着周小为给市公安局送锦旗的照片登载在头版头条。 周文辉是日报副刊的主编,这篇新闻,他亲自顾问,哪些该写,怎么写,都经过他的校稿。 韩丹在冰棒厂上班,休息时无意看到了报纸,她大吃一惊,这不就是巧巧的爱人吗? 她家孩子被绑架了?哎哟,我的太奶奶呢,不得了啊,吓得吓死了吧? 韩丹突然很想巧巧,她考上了大学,孩子没人带,才会被绑架的吧? 还是我家浩浩命好,化工厂有小幼儿班,浩浩跟着老师唱歌跳舞学文化多安全。 第一次,韩丹有股强烈的想法,她要去看巧巧,要去安慰巧巧。 韩丹一天都在莫名的亢奋中,见到同事,忍不住要介绍:“日报那个绑架案你看到了吧?吓死人的哦,是我以前在军属大院的邻居。 可怜见的,你看报纸上小孩爸爸堂堂正正,其实没有腿的,跟我们家林杰一样,是英雄。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事遭人恨,孩子给弄走了。” “人嘛,不能太高调了,不就是英雄嘛,谁家没有英雄一样。” “我心里乱糟糟的,得去看看她,可怜的人,孤身在城里,就我一个朋友。” 同事不知韩丹所云,又不好打断,只能应着:“是该去看看。” “哪个孩子不是娘的心头肉啊。” 晚上,韩丹把报纸带回了家,拿给林杰看。林杰大吃一惊:“文辉家出了这么大的事?” “你单位没有日报吗?也是,你本就不爱看报。” “谁说我不看?这两天忙,没有来得及看而已。” 林杰不仅看报,还看得特别仔细,翻来覆去的看,副刊上有张曼的文章。 “星期天,我想去看看巧巧。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不好吧?她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很抗拒外人探望。” “我是外人吗?我是巧巧的朋友。我们分开一年多了,她家遭了难,我去陪陪她怎么啦?” “也是,文辉说,他家住在松山道126号,浩浩别带去了,孩子闹腾,你们姐妹俩不好说话。” “肯定要带去啊,都有孩子了,话题都在孩子身上,两人有什么好说的。” “行,行,随你。”林杰不耐烦的挥挥手。 自从与张曼交心后,林杰心思全部在张曼家,至于韩丹,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星期天一大早,韩丹就开始忙,天气热了,给浩浩穿一件灯芯绒背带开档裤,一件蓝色小衬衫,活脱脱就是一个小神气的小干部。 又拿了两盒饼干,想了很久,放下一盒,拿一盒就够了。 艳阳高照,蓝天白云,春风和煦,真是一个好日子。 从化工厂坐公交车,半个小时就到了松山道,再走一里路,便是126号。 大铁门关着,看不见里面,只好敲门。 良久,余福来开门了。 “咦,韩姐,是你啊?” 巧巧与韩丹关系好,还是余福拉的线。 在军属大院时,林杰经常打韩丹,对韩丹也很小气,余福看不过,让巧巧把多余的菜送给韩丹。 “余福,你怎么在周家?” 周家已经不是军人,怎么还能享用后勤部的福利? “进来,进来,我是周部长借调过来的。” 余福一把抱起浩浩,惊道:“这孩子好结实啊,一岁多了吧?” “是,一岁两个月了。巧巧在家吧?我来看看她。” “在家,在家,快请进。” 在三楼收拾家务的巧巧听到声音,从窗户探出头来,见是韩丹,高兴的喊道:“韩姐,你怎么来了?我马上下来。” “谁啊。”周文辉问。 “韩姐。我们一起下去吧。” 都是老邻居,来家里了,自然要下楼去陪客。 韩丹进了屋,犹如进了宫殿。老式的洋楼,黄色的地板砖,木质的装修,就像公社的大礼堂一样高贵严肃。 自己住的不过是两室一厅,巧巧住的是三层洋楼。 韩丹的心慌得很,为什么一起嫁给残疾军人,她就追不上巧巧呢? 巧巧穿着碎花半截袖上衣,酱红色裙子,扎着两个黑溜溜的麻花辫,知道的是一个孩子的妈,不知道的以为是个大姑娘呢。 再看看自己,一件素色衬衫,一条黄裤子,一双手工的布鞋,怎么看,土得掉渣。 巧巧飞奔下楼,一把拉住韩丹,说:“韩姐,我早就想去看你了,只是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 “我看了报纸,担心你,特意来瞧瞧你。孩子还好吧?” “好着呢,没事,韩姐坐。” 周文辉牵着小为下楼了,见到韩丹身后的浩浩,嗷嗷叫着要跟他玩,吓得浩浩躲在妈妈身后。 “你儿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巧巧伸手去抱,孩子害怕,紧紧的捏着韩丹的裤腿。 “他叫浩浩,一岁两个月了,怕生得很。” “咦,韩姐,真有缘啊,我家小为也是一岁两个月。浩浩,来,姨抱抱。” 巧巧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大苹果,浩浩才摇摇晃晃的走向巧巧。 巧巧把浩浩抱在怀里,把苹果塞在浩浩手里,认真看着:“韩丹,你太会养孩子了,多结实啊,小虎头脑袋,皮肤也好啊……” 巧巧不停的赞美,突然停了一下,问:“韩姐,浩浩眉间有胎记呢?” “是啊,老人说,男孩女相,以后要当官的。” 男孩女相?在医院的时候,邻床就有一个孩子眼睛上有胎记,巧巧娘就在议论,男孩女相,是个有福气的。 胎记的位置一模一样,巧巧出院时,特意看了一眼孕妇的名字,叫李红霞。 巧巧很快恢复了平静,亲了亲浩浩:“果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小为,来,带着弟弟去围栏里面玩。” 周文辉贴心的把两个孩子牵走了,留下两个小姐妹说心里话。 两个孩子在围栏里面玩得开心,一会儿就传来了浩浩的笑声。 韩丹由衷的说:“你家文辉真会带孩子,我家林杰,从来不管孩子。” “没办法,我上学回家晚,他要带孩子,胡姐抽时间做饭。” 第175章 一句话的方便 “巧巧,你公婆不在家?” “嗯,爸爸去省城了,妈妈有手术。一把年纪了,比我们年轻人还忙。” “余福一直在你家帮忙?” “没有,前几天不是家里出了事吗?胡姐受伤了,还在医院呢,余福借调过来帮几天忙。等会儿在我家吃饭,余福做饭很好吃的。” “你家怎么弄的?孩子多要紧,保姆怎么那么不小心?” 终于说到正事了,韩丹满眼关切的问。 “不能怪胡姐,青天白日居然有人敢抢孩子,太可怕了。好在小为没事。”说起来,巧巧还是心有余悸。 “你家……没有得罪什么人吧?” “没有,没有,流窜逃犯,刚好碰到了。” 公公说了,小为被绑架的真实情况,不能往外传,吴正开是将军的儿子,知法犯法,对社会影响不好。 “我看了报纸,一见是文辉抱着孩子,哎呀,吓得心突突的,就惦记着来看看你。” “谢谢你,韩姐。你还好吗?” “好着呢,有了孩子,林杰也变了,婆婆对我也好了。我家一个月有六七斤肉票,林杰是科长,总有人巴结他,每个月还能拿些肉票回来,吃都吃不完。”韩丹有了骄傲感。 “难怪浩浩长得这么结实,吃得好嘛。” “嗯,我弟妹家那孩子,瘦精的,一个月才一斤半肉票,小孩都不够吃的。婆婆想要我们给她一点肉票,我是不同意的,以前受了他家多少欺辱?巧巧,我的日子也硬气起来了。”韩丹满脸放光彩。 “真为你高兴。”巧巧赔着笑脸。 “对了,我去冰棒厂上班,一个月18块钱,也有一些福利。工资不高,好在一年只干半年,休息也有工资,还是不错的。” “很好了,现在找份工作多难,你家林杰有本事呢。” “还能求什么呢?孩子健健康康,男人准时把工资拿回来,自己能养活自己,我挺知足的。” “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家呢,林夫人。”巧巧打趣道。 “看你,巧巧,跟你说话就是舒畅。” “那你有时间来玩啊,我每个星期天休息。” “也不行,星期天家里要洗洗涮涮,我是担心你,特意抽了时间来看你。” “韩姐,谢谢你。”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啊。” 两人聊得很开心,巧巧一味的捧着韩丹,韩丹很受用。 刘姐特意提醒过巧巧,韩丹是个小心眼的,不能得罪,别又闹出绑架的事来,真是要吓死人了。 林杰一觉醒来,韩丹和儿子不在家,他去厨房拿了一个冷馒头吃了。 不知道韩丹发什么神经,平日对杨巧阴阳怪气的,她家一出事,就上赶子要去探望。 谁家出了事,愿意外人上门去打听?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吃饱以后,闲得无聊,林杰很想去找张曼,想想还是算了吧,星期天去找她不方便。 无聊透顶,干脆去单位看看,科长马上就要退休了,自己积极一点,科长的位置也就稳了。 转到化工厂大门,门口一辆货车正要出门,司机与门卫聊着什么。 林杰在部队是运物资的后勤兵,只看轮胎,就能知道这车货有多重。 按理,从厂里出来的货车,要不是公家出货的大卡车,而门口的货车,拖的是树脂厂的铁桶,应该是废桶。 废桶重量很轻,一车货,轮胎怎么压得那么低? 司机与门卫说了几句话,跳上车就要出大门,林杰拦住了。 “喂,你们是哪个车间的?”司机吓一跳,看见是林杰,脸色都变了。 “我们……我们……” 副驾驶门开了,跳下来一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男子,笑呵呵的说:“林科长,您查岗来了?这些是废桶,要拖回金属制品厂重新加工。” 林杰愣住了,是赵卫国。 他给自己弄了自行车票,还送了肉票,如果拦住他们,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这车货一定有问题。 纠结时,赵卫国走上前了:“林科长,我上早班,晚上一起喝酒啊,喊上罗建明。都说您酒量好,还没有喝过呢。” 林杰恍惚了一下,笑笑:“赵卫国啊,行,你们赶紧送到金属制品厂去吧。” 一句话,一个方便,货车开走了。 车里拉了三桶树脂,至少三四千块钱。 林杰烦闷的去了保卫科,今天罗建明没有上班,林杰有些火大,质问值班职工:“值班不是让你在办公室睡大觉,你好歹到车间看看啊。” “林科长……是,我去巡逻……”拿起安全帽就溜了。 林杰坐立不安,他是军人,是战火洗礼的军人,怎么能干挖国家墙角的事呢? 那一车,到底拉了什么出去? 赵卫国是树脂车间的,一定是树脂。 一桶树脂多少钱?几百?一千? 自行车票,肉票,到今天的助纣为虐,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而他跳进去了。 怎么办?要不要上报到厂部?怎么上报?赵卫国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车开出去的,自己不查实,责任更大吧? 真烦,没事跑到厂里来干什么? 在办公室待不住了,干脆去找张曼吧。 韩丹中午不在家,没有地方吃饭,这是一个极好的借口。 想起张曼,林杰心情顿时缓解了不少。 张曼有宿舍,上班时间,忙完家里的事,就会去宿舍检查学生的作业,第二天一大早,又要赶回去给母亲和弟弟做早饭,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张曼今年25了,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的相貌,她的工作,都是男子的首选。 无奈,家里一个病人一个未成年,吓退了喜欢张曼的男子,日子都不好过,谁敢接这一家的烂摊子? 张曼丢不下母亲和弟弟,暗想着,就这么过吧,不结婚又如何? 等弟弟成家立业了,下半辈子跟着弟弟过。 天气好,张曼把妈妈的被褥子都拿出来晒,还要把一大堆衣服洗出来。 “张力,等会儿你去菜店买点豆腐,中午吃豆腐。”张曼对着屋内喊。 “好嘞,姐,我最喜欢吃豆腐。要是有肥肉渣子就更好吃了。”张力大声回应着。 “你是吃馋嘴了吧,哪里天天想肉吃的?” 上次林杰送来五斤肉,一家人省着吃了半月,那真是油水足啊,妈妈睡觉都睡得踏实一些。 林杰真是难得好男人,可惜,他已经成家了。 张曼想着,居然有些盼着他来。 第176章 诱惑 心灵是有感应的,念着林杰,林杰提着两斤肉来了。 “张曼,我就知道你在家。” “诶,星期天怎么有时间来我家?”张曼惊喜不已。 “孩子妈看朋友去了,我也不会做饭,所以来蹭饭了。” “蹭饭还带什么肉?多金贵啊。” “刚好有票,就割了两斤。” 张力从内屋飞奔出来,高兴的接过肉:“中午有肉吃咯,姐,我去买豆腐。” “再带点辣子,白菜。” “好嘞……” “你进屋坐吧,我给你泡茶。”张曼笑着说。 “不用管我,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是客,总不能让你站在院子里看我洗衣服吧?” “我,我就喜欢看你洗衣服。” “我不喜欢别人看我洗衣服,盯着干活可不自在。” “那行,我去陪婶子聊天。” 全家人都很喜欢林杰,张曼妈妈欢喜的跟林杰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张曼泡好茶,赶紧去洗衣服,趁着大太阳好晒。 因为两斤肉,两块豆腐,一把白菜,一家人洋溢着幸福。 张曼煮了一大锅饭,林杰吃得多,得让他吃饱。 院子门口有个人影在犹豫,想进来又不敢进来,张曼忙下炕,问:“谁啊,有事吗?” “姐,您好,我是隔壁的,我叫姚星,请问,您家中午饭有多的吗?” 姚星的炉子还没有买,到了星期天,就没有米饭吃。 “哦,有,来,来,进来。” 张曼热情的开了门,说:“我没有见过你,才搬来?” “搬来有段时间了,一直忙,没来及买炉子。平常吃食堂,星期天就去方婶子家蹭一碗饭,今天方婶子不在家。”姚星很是难堪。 “以后星期天没有米饭,你来找我,多煮一把米的事。” 姚星跟着张曼进了厨房,他斜眼看见正屋里,有个年轻的男子,一个小弟弟,还有一个老妇人。 张曼给姚星盛了满满一碗饭,说:“不够再来。” “谢谢姐,够了够了。” “我叫张曼,家里缺什么,你就来。” “好,谢谢张曼姐姐。” 棚区虽然穷,但是邻居都很热情实在。 “谁啊?” “一个小孩,租住在方婶子老娘的旧房子,我第一次见,家里没米没炉子,煮不了饭。” “那不是也没有菜吗?” “这,我倒是没问啊。” 张曼赶紧下炕,夹了两块豆腐,几块肉和一筷子白菜,对张力说:“给隔壁哥哥送去,快去快回。” “好嘞。” 张曼妈妈叹口气说:“唉,都不容易,这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杰宽慰道:“婶子,这日子多好,张曼张力听话懂事。” “要是我死了,张曼也不至于还是一个人。” 张曼妈妈想起女儿的婚事,饭也吃不下了。 “妈,谁说我是一个人了?不是还有您和弟弟吗?不结婚也挺好的,自由自在。” “都是妈拖累了你们。林同志啊,你们化工厂有没有合适的?给张曼介绍一个,都是25岁的老姑娘了。” “妈,你不是为难林同志吗?您就好好养病,我的事您别操心,各自有各自的命。”张曼赶紧帮林杰解围。 她这种条件,林杰答应不好,不答应也不好。 林杰微微笑:“婶子,您就放心吧,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张力去送菜,结果装回来一碗猪头肉。 “你怎么还弄回来一碗?” “姚星哥哥有一盒子猪头肉,他说交换着吃。可好吃了,我在路上吃了好几块。林大哥,你试试。” “好,我试试……” 一小碗猪头肉,一碗豆腐五花肉,一碗白菜,四个人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张曼找来钉子锤子,三间低矮小屋的窗户都坏了,风一吹就“叮铛”乱响,趁着家里有男人,帮忙订上。 林杰只有一只手,他帮张曼扶凳子,张曼爬上去,稳稳的站着,一个女孩子,干男人的活,也是有模有样。 林杰心中酸楚,张曼大气能干,温柔善良,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无奈自己囊中羞涩,不然,这房子该全部翻新翻新,实在太旧了,到处漏风漏雨。 订好窗户,张曼满意的点点头:“挺好,又能糊弄一年了。” 她笑着,阳光照在脸上,映出最美的图画。 苦难没有打败这个女孩,她总是精神满满的迎接新的太阳。 韩丹快要回来吧?免得她又啰嗦,林杰与张曼告辞。 回到家,韩丹没有回来,赵卫国守在门口。 “赵卫国?你守在我家门口干嘛?”林杰有些生气。 为什么生气?或许是被利用的愤怒,或许是自己毫无原则的退让,说不清楚。 “林科长……我……嫂子在家吗?我能不能跟您说几句话?”赵卫国支支吾吾。 林杰打开门,说:“进来吧。” 韩丹没有回来,客厅收拾得井井有条,林杰给赵卫国倒了一杯水,两人在简陋的木沙发上坐下。 “林科长,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今天,您都看出来了,并没有阻拦我。”赵卫国低着脑袋。 林杰眼神如刀,坚毅的说:“不会再有下次!” “是,我错了。” 说话间,赵卫国从衣服里面拿出报纸包裹着的四方形不明东西,放在茶几上。 “你,这是干什么?”明眼人都知道,里面包着的是钱,那么厚实,这笔钱不少。 “林科长,一千块钱,不成敬意。”赵卫国唯唯诺诺,身体压得很低。 “你,你不是拉我下水吗?今天看在以往的情谊上,我放你一马,我们两清了,钱你拿走,以后我再遇见,绝不会手软。”林杰厉声道。 “林科长,我再也不会干了,今天是最后一次。钱您得拿着,给孩子买点水果吃。” “不行,坚决不行,拿走!”林杰一脸正气。 “林科长,钱是祸害,也是好东西,上海造假肢技术厉害,拿着这笔钱,配一个假肢,您的生活会更方便。”赵卫国虔诚的为林杰着想。 “假肢?手也有假肢?能与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吗?” 上次见了周文辉的假腿,林杰就很想自己能拥有一只假手。 为国献出了一只手,大义上讲,没有手也是光荣的。 自身来说,少一只手,谁不会自卑? 周文辉也会自卑,也难以接受,不然他也不会一而再的自杀。 英雄是人,不是神。 “比真手自然有差别,但是简单的活能干。比如端饭碗,开门,扫地。您还有上臂,长久训练以后,重活也能干一些。”赵卫国认真解释,看来他已经多方打听了。 “要很多钱吧?” “钱不是问题,主要是制造假肢的专家不好找,您要是有意,我可以帮您问问。” “那……你留心问问……” 手,有了手,张曼就不用爬那么高了,有了手,他就是健全的人了,周文辉失去两条腿,都能过正常日子,为什么我不可以? 第177章 称兄道弟 两人的感情刚刚有些升温,有开门的钥匙声,是韩丹回来了。 林杰一秒都没有多想,赶紧把钱塞进了大衣怀里。 赵卫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看起来幸福恩爱的林杰夫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恩爱。 男人有私心好,有了私心,就有了缺点,有了缺点,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韩丹牵着浩浩进屋了,见家里有客人,露出笑脸:“来客了啊,林杰,倒茶了没有?” “倒了!” 林杰淡淡说了一句,浩浩直愣愣的冲进林杰怀里,奶声奶气的喊:“爸爸……爸爸……” 林杰慈爱的抱起浩浩,说:“这位是叔叔,叫叔叔。” “叔叔……” 赵卫国笑着捏浩浩的手:“小朋友好可爱啊,真乖啊。” 说完,变戏法一样,从衣服里拿出一盒高档巧克力:“巧克力,糖糖,小朋友最喜欢吃的。” 精美的铁盒子,浩浩高兴的抱在怀里:“妈妈,糖,糖……” 林杰看了一眼赵卫国,这人不简单啊,洞察人心,考虑周全。 韩丹把巧巧送给她的一袋子东西放进了卧室,才出来抱浩浩:“谢谢叔叔没有?这么好看的糖果,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呢?” “浩浩喜欢吃,下次叔叔再带。” 浩浩高兴的说:“谢谢叔叔……” 赵卫国起身,弯着腰,敦厚的笑着:“嫂子,我请林科长去喝酒,您一起去吧。” 韩丹难得的和善:“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林杰愣了一下,谁答应跟他去喝酒了? 赶鸭子上架,怀里还有一堆钱,林杰说:“我去换件衣服,等一下。” 林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把钱好一顿藏,觉得任何地方都不安全,换了一件严实的外衣,把钱放在内衬口袋里。 赵卫国逗着浩浩,眼睛四处观察,林科长的卧室,与嫂子的卧室是分开的,他们分居? 很快,林杰换了好了外套,对赵卫国说:“走吧。” “浩浩再见,嫂子再见。” “下次再来啊,林杰别喝多了!” 马路上,林杰随口说:“有些话不要让你嫂子知道。” 明知赵卫国是个人精,林杰还是提醒了一句。 “林哥,懂的,您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不再是林科长,而是林哥。 “我在聚丰酒楼定了席面,还有几个朋友。” “罗建明?” “不是,就是好哥们,罗建明今天没空。” 罗建明多的是时间,赵卫国并没有请他。见林杰松了一口气,赵卫国心中盘算,罗建明已经是弃子了。 聚丰酒楼是政府为了招待外客,公家经营的高档酒楼。 平日都是官员来的多,吃喝也是公款,私人能进聚丰酒楼的,少之又少。 林杰就没有进来过,大理石的地面,清一色服装的服务员,甜美的微笑,得体的谈吐,听说进来当服务员,有严格的要求。 赵卫国熟门熟路的把林杰引进了‘独一无二’包厢,这小子,一个倒班工人,居然是聚丰酒楼的常客? 包厢里没有人,服务员开灯,拉凳子,安排林杰坐下,然后问:“请问,需要吃点什么菜呢?” 随即,菜谱也拿出来了。 “给林哥,林哥看看喜欢吃什么?” 林杰拿起菜谱一看,要晕厥了,一个鱼就是23块钱,他的工资,能吃三条鱼。 继续看,一道菜吸引了林杰,‘冰山上的来客’五十多。 这是冰山上的客吗?简直是天宫来客了。 见林杰看着‘冰山上的来客’良久不动,服务员热情介绍道:“这道菜以海鲜为主,来自厄瓜多尔的大虾,海蛎子,鲍鱼,花螺等等十种海鲜组成的拼盘……” 好像贵,也有贵的道理,菜店一斤虾子也要三块多呢。 “来一个。”赵卫国毫不犹豫的说。 “是!” “花雕鸡,糯米排骨,都是我们酒楼的特色菜。” “来一个!” 服务员介绍什么,赵卫国就点什么,菜谱在林杰手里,他一个菜都没有点。 “够了,够了,吃不完的。” 林杰只顾看价格了,快两百了,不能点了,不能点了。 服务员退出去,林杰喝了一口茶,叹道:“真他妈贵。” “我跟他们熟,能打九折。贵点,味道不错,来吃的人,大多数是官员。” 赵卫国阐述事实,林杰心里骂开了,老子也是官,怎么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精致的饭菜呢? 也许有人不明白化工厂保卫科是个什么位置,简单介绍吧。 淮林市化工厂,是中央重点单位,除了环氧树脂车间,还有环己酮,原料,己内酰胺,聚丙烯……等等十几个国内紧俏化工产品。 而保卫科,分管所有车间防火防盗防突发事件,可以称之为企业单位的公安局。 防盗,是重中之重,一桶环氧树脂,就是一千多,那么大的生产车间,一天产量就是几十桶,少一桶谁知道? 而且化工车间,是有损耗的,产品不合格,就是废料,一个月十几桶废料是常事,想要鱼目混珠,也很容易。 林杰在部队是排长,为保卫国家失去了一只手,他是经过战火考验的同志,所以才会把他放在极度重要的位置。 只是人,随着环境总是会变的。 一杯茶没有喝完,包厢门开了,进来两个人,年纪比赵卫国大。 赵卫国起身,毕恭毕敬的介绍:“熊志宇大哥,电厂职工。贾和平大哥,木材厂班组长。” “我们化工厂保卫科林科长。”赵卫国又介绍林杰。 熊志宇和贾和平点头哈腰与林杰握手,林杰不冷不热的打哈哈,别看他们都是普通工人,只怕跟赵卫国一样,不是善茬。 几人坐下,服务员上菜,除了林杰眼前一亮,其余三人毫无反应,好像这些菜吃腻了一样。 熊志宇开了一瓶剑南春,这是好酒啊,15块钱一瓶,林杰喝过一次,从部队回来,军区给他开表彰大会,喝的就是剑南春。 倒满酒,三人态度低微的给林杰敬酒,三杯酒下肚,再吃几口海鲜,感觉上来了,开始称兄道弟了。 但是,无论林杰说什么,三人总是把他高高捧起,说着谦虚的话,让林杰感觉特别的舒服。 第178章 能动了 话题转到化工保卫科科长这个位置,林杰有些担忧:“也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容易,保卫科,做不出成绩,凭着一点军功想继续爬,还是有难度的。” 所谓的成绩,就是抓盗窃国家财产的小偷呗,如果不放过赵卫国,科长的位置必然稳了。 赵卫国‘嘿嘿’一笑:“只要林科长愿意,机会多的是。” “什么意思?” 林杰不解,难不成你再偷一次,我把你抓了? 赵卫国抓抓脑袋:“林科长,明天晚上十点,锅炉车间会送一批煤,您去蹲守就行了。” 林杰的酒气醒了一半:“有人偷煤?” 赵卫国低头不再说话。 “除了煤,还有什么?” 林杰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不,保卫科是个傻子,车间到处都是小偷,他这个副科长不知道,赵卫国知道。 “没有了,我也是无意知道的。”赵卫国脸红了。 “连煤都偷,值几个钱?”林杰有些懊恼。 偷,也偷点有档次的吧? 熊志宇给林杰倒满酒说:“林科长,煤是化工厂不可缺少的能源,一车煤三四十吨,假如多记录一车,数额也不小了。” “多算?”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熊志宇憨厚的笑着。 林杰一拍桌子,脸红透了,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喝酒了。 “林科长,别急啊,公家的事,气坏了身体不好。来,喝酒,喝酒!” 林杰也会买煤,一吨煤8块钱,十吨煤80,四十吨就是300多,整个化工厂,一年得两三万吨煤,得偷走多少煤? 当然,相比树脂,煤确实是小利。 除了煤,还有其他原料,成品,谁知道有没有人偷? 不行,必须整顿一次。 小偷教保卫科科长抓小偷,滑天下之大稽。 一顿酒下来,三人算是朋友了,称呼也从林科长变成了林哥。 一桌的菜没有吃完,实在可惜,林杰叫来服务员,所有剩菜都打包,特别是那份‘冰山上的来客’,一定要给张曼尝尝,太好吃了。 服务员拿来几个新的铝饭盒,一一打包,再用网兜装好。 酒足饭饱,赵卫国要送林杰回家,林杰拒绝了:“我想自己走走,散散酒气,谢谢你们啦,哥们!” 提着五盒剩菜,没有一丝犹豫,就到了张曼的宿舍。 林杰没有来过张曼的宿舍,大多数时候,都是去她家里。 屋内灯还亮着,她还在批改作业吧? 敲门,门开,张曼开门,看见林杰提着几盒子菜,傻笑着站在门口。 “你,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张曼压低声音,快速把林杰拉进屋,隔壁左右都住了老师,一个大男人半夜来找她,会遭人议论的啊。 “菜,都是好菜,剩下的,你嫌弃不?” 林杰把铝盒子递给张曼,先别说什么菜,这几个盒子就很令人羡慕。 “在哪里吃饭?盒子好漂亮。” 林杰满脸醉意的在床边坐下:“聚丰酒楼,第一次去,才知道世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菜。一大盆海鲜,有海虾,鲍鱼……我吃一口就想到你,还想张力,想婶子。为什么有人一盆菜就是人家一个月的开销。张曼,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聚丰酒楼吃‘冰山来的来客’。” 张曼拿来湿毛巾,递给林杰,笑道:“冰山上的来客,吃饭还吃出艺术来了。快擦擦吧,看你一身酒气。” 林杰擦了一把脸,把毛巾还给张曼,张曼接,林杰突然拉住张曼,张曼脸红了,使劲挣扎:“干嘛啊。” “来,坐下,给你看一样东西。”林杰从怀里拿出一包报纸。 “这是什么?”张曼错愕不已? 报纸打开,崭新的十元人民币呈现在两人眼前。 “这……哪里来的?” 张曼吓坏了,这么多钱,他,他莫不是贪污受贿吧? “这是一千块钱,张曼,拿着,把房子修缮一下。”林杰把钱推到张曼面前。 “不,不要,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放心,都是我该得的。” “你也不能给我啊,你家还有孩子老婆呢。”张曼不肯要。 “老婆,孩子?张曼,我有吗?我什么都没有啊,你知道的,那个家,是外人看见的家,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有啊。是不是你也嫌弃我,觉得我不是男人?” “不,林杰,我没有,我不仅没有嫌弃你,还感谢你,我困难时,都是你帮我。” “那你把钱收下。” “太多了,我不敢要。” “你不要,我就丢了,连同我的生命,一起丢了。”林杰悲哀而沮丧的说。 “别,林杰,我懂你,其实你与我一样苦……” 张曼眼泪出来了,她强装着坚强,其实,也渴望有人护她,爱她。 “别哭,你一哭,我心就碎了……” 林杰抬手给张曼擦泪,暧昧的灯光,麻醉的酒精,在接触少女的那一刻,林杰感觉自己动了。 “张曼,曼曼,我……”林杰的气息粗鲁,手也粗鲁,他顾不上了,一把把张曼揽在怀里。 “林杰,干什么啊……” “曼曼,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可我……” 林杰想说,他并没有喜欢的能力。 但是,身体在动,动得异常的激烈,他,好像有能力了。 大脑不受控制,林杰像一只野兽,撕()扯着可怜的猎物。 张曼不敢喊,只能反抗,反抗…… 林杰,你这个骗子,你说你不能人道,你是个十足的大骗子…… 张曼眼眶噙满眼泪,被欺骗,被羞辱,被包围…… 烈火燃烧着林杰,他在战场上驰骋, 那是他的战场,他嚎笑着,来吧,敌人,这是我们敬爱的土地,我们要为之付出生命! 一切安静了,如某天深夜,突然醒来,没有一点响动的安静,让人害怕极了。 恢复理智的林杰,流着眼泪,去摸张曼的手。 张曼一动不动,像一个死去的人。 “曼曼,对不起,我,我疯了。” 没有声音。 “我和她,从未有过夫妻之实,我回去就离婚,相信我。”男人发着誓言,企图得到谅解。 “你妈妈,你弟弟,我会孝敬,会抚养,我会好好爱你的。” 林杰哽咽着,他有多久没有哭了? 勤务兵牺牲在自己面前时,他哭了,后来再也没有哭过。 “曼曼,我是人,是男人,我想跟正常男人一样活着,也想有人疼爱我,而不是回家就是冷冰冰的一张脸,要不就是问我工资发了没有,只要稍有不满意,她就明里暗里讽刺我不是男人。曼曼,我是男人,是真男人啊……” 林杰哭出了声,因为这个问题,他只能在韩丹面前卑躬屈膝,就算过年给父母脸色看,他也不能说什么。 男人的尊严,在那个丑陋的乡下女人脚下踩得稀碎,那是过日子吗? 是牢笼,是监狱啊。 那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了,抓住了林杰,林杰欣喜不已,紧紧的捏着,生怕他的珍宝跑了。 第179章 怎么才能离婚? “林杰……”两个字,喊得张曼泪流满面。 “我本就是没人要的女人,也没有想过要结婚。你不要逼她,离婚了,她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有时间了,偶尔来看看我就行。” 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可留着又有何意义? 不是在煎熬的岁月中慢慢枯萎吗? 张曼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一直以为林杰是无功能之人,才把他当成哥哥,信任他,依赖他。 依赖是非常可怕的,每每遇到困难,张曼首先想到的就是林杰。 张曼也是花,也需要爱情的浇灌,与林杰在一起不体面,不道德,但能怎么办? 体面的,道德的爱情,是有附加条件的,谁愿意照顾母亲,抚养弟弟? 一瞬间,张曼想通了,她和林杰是在相互救赎。 “曼曼,我会妥善安排好她的,我要娶你,娶你我才是真男人。” 林杰坚定了想法,他不是不行,是与韩丹在一起不行。 “你回去吧,被人看到了不好,以后不要来学校找我。” “曼曼,我……” “走吧……” 初夏的深夜,还是有些冷,一阵风,吹得林杰意气风发。 多么神圣的夜晚,三十多年了,他第一次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女人。 他行啊,很行啊……那只要爆炸的气球,要燃烧的身体,都平静了。 晚风啊,撩拨着情人心上的弦,情人啊,就在我的眼前。 林杰像少年一样欢跳着,那只让他自卑的空手衣袖,跟着骄傲的飞跃。 人生,是如此的美妙。 张曼起身,忍着疼痛清洗了一番。 回到床边,看着满床的钱和鲜艳的花朵,低声哭泣。 她的命好苦啊,最好的年华,赶上了知青下乡,等她想回城时,代价是爸爸离世。 瘫痪的妈妈,年幼的弟弟,一个月三十几块钱的工资,小心翼翼的维护着那个飘摇的家。 张曼不敢生病,不敢停息,她每天都要热情洋溢的面对母亲,母亲才不会胡思乱想。 那套父亲留下的栖身之所,每到下雨,屋内就摆满锅碗瓢盆接水。 甚至妈妈的炕上,也是湿的。 特别是那些相亲的对象,见到她,总是露出温柔之色,再听说她家庭条件,跑得比马还快,甚至怪罪媒人,你把这样的人介绍给我,觉得我是冤大头好欺负吗? 再也没有人给张曼提亲了,她不配拥有爱。 张曼不想与林杰有这份畸形的爱,可她需要钱啊,林杰可以给她钱,可以让母亲吃上药,让弟弟吃上肉。 爸爸,您在天之灵能不能告诉我,女儿该怎么办啊? 韩丹从巧巧家回来,心情本是好的,收拾巧巧送给她的礼物,心情又不好了。 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恐怕要十几块钱,巧巧说,小为脚大了,穿不了,送给浩浩。 当时,韩丹是高兴的,现在看着黑皮鞋,觉得特别刺眼。 她儿子穿不了,就让我儿子捡破烂? 韩丹顺手把小皮鞋丢在地上,心里烦躁得很,生了一会儿气,又捡起来,抱着浩浩:“来,妈妈给你穿新皮鞋。” 稍微有一点点大,皮子柔软,很漂亮。 浩浩不喜欢穿皮鞋,他要吃糖,两只脚乱蹬,企图甩掉那烦人的鞋子。 “干什么啊,这么漂亮的鞋子,多少人想要都没有呢。” 韩丹抬手打在浩浩的屁股上,浩浩哭起来,双手抓着韩丹,嚎啕大哭。 一种微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像触电一般。 “好,乖乖,妈妈不该打你。” 韩丹紧紧抱着浩浩。 我是怎么啦?我怎么有这种想法? 韩丹惊慌的推开浩浩。 焦躁,烦闷,让韩丹有些失控,不,我不是坏女人,我怎么能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顾不上浩浩,韩丹快步走到厕所,接了一桶凉水,往身上倒。 才入夏,水很冷,韩丹打了一个激灵,所有的燥热都压下去了。 过年回家,韩丹隐晦的问了娘,要是一个男人没有那种功能,女人应该怎么办? 娘一下子就打断她的话,嫌弃的说,好女人哪有天天惦记那种事的? 韩丹不敢问了,她怕自己是别人口中的坏女人。 明明自己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每天还要上班,站得腿都软了,为什么还是有那种肮脏的想法? 韩丹恨死自己了。 做晚饭,给孩子洗澡,收拾家务,腰都直不起来了,早早带着孩子上床睡觉。 无意间,浩浩的小手又搭在韩丹身上,韩丹没有拿开,反而安心的睡去。 林杰变了,变得明媚开朗了,一大早,就抱着浩浩在客厅里打转转,浩浩笑得很开心。 韩丹下了三碗面条,催促着:“浩浩,快吃,妈妈上班要迟到了。” “你吃完去上班吧,我去送浩浩。” 韩丹愣了三秒,林杰可是甩手掌柜,从来不送浩浩上学的。 “哦,爸爸送浩浩上学,爸爸是大英雄。啾……啾……打大坏蛋……” 韩丹难得的笑了:“你看这孩子,活脱脱又是一个军人。” “浩浩,等爸爸有时间了,给你做一个木枪,好不好?” “好,好……”浩浩欢喜的亲了林杰一下,又亲了韩丹一下,韩丹笑得眉毛都弯了。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日子吗? 冰棒厂一年只上几个月的班,听起来很轻松,一旦上班,那就是实打实的八个小时,有时候晚上还要加班。 全市的冰棒,汽水,都是从冰棒厂出的,一点懒都不能偷,完成不了任务,全市的冷饮就要断粮了。 韩丹极少加班,家里有孩子,一天站八个小时,晚上还要加班,她也受不了。 好在林杰工资高,她少赚几块钱,一家人也很宽裕。 吃完面条,韩丹换了工作服,嘱咐浩浩在幼稚园要听话,急匆匆的赶班车去了。 浩浩吃得满桌子都是面条,林杰抱着他,耐心的喂着,心里却打着小算盘,怎么能韩丹提离婚的事呢? 孩子肯定不能救给韩丹,他是林家的种。 房子韩丹也拿不走,化工厂分给他的房子,韩丹只有居住权。 至于存款,林杰不管工资,不知道家里是否有钱。 想要离婚,首先得帮她解决住宿,冰棒厂是家属单位,根本没有家属区,去哪里给韩丹弄房子? 算了,急不来,先缓缓吧。 第180章 认干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林杰要考虑的重点是科长的位置。 赵卫国已经提供了线索,那么,科长就是囊中之物了。 林杰把罗建明喊进办公室。 与赵卫国不同,林杰很信任罗建明,也决定把他提拔成自己人。 赵卫国做人做事没得说,太稳妥的人,反而不好拿捏。 罗建明一点心思都在脸上,讨好拍马屁都在明里,满脸都写着,能占点小便宜就很高兴了。 畏畏缩缩坐下,林杰说:“保卫科与你关系很铁的有几个人?” 罗建明眯着眼,胆怯的说:“林科长,大家都是同事,都是一样的关系啊。” “罗建明,今天你得说实话,不然,我们俩没得谈了。”林杰严肃的说。 才送了几斤肉票呢,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就,就两三个。”罗建明低着头,偷瞄林杰。 对,就是这种一说谎便慌张的神态,林杰很是喜欢。 “到底几个?” “三五个?六七个?哎呀,林科长,您别吓唬我,谁还没有几个朋友啊。”罗建明要哭了。 “好,你私下跟他们说,晚上八点,去一趟我家。” 晚上八点?请吃饭也太晚了吧? “记住,只说去我家,再多说一个字,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林科长,是不是赵卫国犯什么事了?” 晚上八点召集保卫科同志,不是抓小偷才怪呢。 “赵卫国挺好,没事。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好嘞,林科长,我立马去办,要是走漏了风声,我……我做您孙子。” “我要你这个孙子有什么用?快去通知。” 林杰笑了一下,这一笑,罗建明彻底放心了,欢快的下通知去了。 办公室安静了,林杰泡了一杯茶,什么也干不了,他的思维,完全被张曼占据了。 她在忙什么?大上午,肯定在上课。 她的学生应该很喜欢她吧,那么清纯动人。 也不一定,那次撞到她,还是很凶的,自己吓得跟二年级学生一样。 她家的房子怎么修缮? 屋顶的瓦片是要换掉的,窗户都要换新的,她一个女人家,不会修房子,我找人帮她? 不行,不行,万万不能让罗建明知道张曼的存在。 没有离婚前,他和张曼只是普通的朋友,知道的人多了,对她名声不好。 中午要不要去看看她?不行,中午她不回家,她也不要我去学校。晚上去看看她? 也不行,她晚上在学校。 不对,不对,晚上要抓小偷,没时间呢。 林杰的心,跟猫爪一样,恨不得立刻就看到张曼,可困难重重。 要不,去看张曼妈妈吧? 对,看张曼妈妈,给她买些吃的。 林杰一刻也坐不住了,起身出了保安科办公室。 保卫科上班很随性,化工厂那么大,巡视一圈,就得半天功夫,办公室见不到人,也不会引起怀疑,肯定是巡查去了。 张曼妈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躺在大炕上,做着手工活。 有时候糊火柴盒子,有时候纳鞋底,也做棉鞋。 左邻右舍有点啥活计,就送到她家来,给点手工费,一个月能赚五六块钱。 大上午的,林杰来了,张曼妈妈很是意外:“林同志,有事?” “没事,路过这里,就想来看看您。” 林杰把一斤苹果,两瓶罐头放在炕上。 “每次来都拿东西,你看我家,穷得也没有回礼。”张曼妈妈笑吟吟的说。 “单位发的票,也不是值钱的东西。婶子,您中午吃什么?我去帮您把饭焖上。” “不用了,有饭有菜呢。” 张曼妈妈从盖着的小被子里拿出一个饭盒:“小曼中午回不来,早上给我热好了,放在被子里,中午吃刚好。” “那,冬天不就凉了?” “凉不了,冬天烧炕,更暖和。我那女儿啊,可是体贴懂事。林同志,你中午没地吃饭?要不,你去焖点米饭,家里有好多菜,你就在家吃?” 说着,打开饭盒,说:“看到了吧,海鲜,排骨,鸡肉。你说我哪里吃过这些好东西啊?是小曼朋友送给她的。” 张曼妈妈炫耀着,都是林杰带回来的剩菜。 “婶子,我不吃,食堂有饭吃。” 虽然有五盒菜,张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两餐就能吃完了。 “林同志,我寻思一上午了,谁会送这么好的菜啊?你说,是不是有人追小曼?” “也许吧……”林杰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同志,有时候啊,我真想弄点药,死了算了。小曼爸爸,就是被我拖累死的,一年四季要吃药,工资只有那么一点,他省吃俭用,星期天去帮人干苦力活,赚一块两块的。回到家,一口热饭都没有,还要做饭买菜。累死了他爸,可不能再累死小曼。 每次有死的念头,小曼和小力就哭,没有爸爸了,又没有妈妈了,家就没有了。林同志,我家小曼,是顶顶好的女子,可惜,生在我们这种破烂的家里。” 张曼妈妈说得泪流满面,活着难,死也不容易。 “婶子,您万万不要胡思乱想,不是还有我吗?以后,我来照顾您,照顾小力。” “不行,不行,你是有家庭的人,得顾孩子老婆。” “婶子,我工资高,单位福利也好,家里就一个孩子,用不了几个钱。曼……张曼太苦了,作为朋友,也该帮村帮村她。要不这样吧,以后每天中午,我来给您送饭。张曼就不用来回跑了。” “那怎么行?你给我家送肉,送吃的,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要你送饭呢?” “您嫌弃我是外人呗,要不这样,我认您做干妈,每天来送饭就理所当然了。” “也不行,我哪有这个福气?林同志,你是好孩子,不可麻烦你了。” “干妈,我们食堂每天都有很多吃不完的饭菜,我给您带一份,不用花钱,我自己吃的也不花钱的。” “还有这事?” “食堂,菜店,可是顶好的工作,你看哪个厨房的人馋肉吃?好歹我是科长,这点小便宜可以占。” “那,那我问问小曼再说。” “我不管,反正每天我送饭来,您不吃也送,孝敬干妈应该的。” “你这孩子,一会儿功夫,我白白捡了一个儿子。” “干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以后,真的是一家人了。 第181章 抓偷煤贼 韩丹累一天回家,浩浩已经接回来了,又是第一次。 今天,林杰第一次送孩子,第一次接孩子。 韩丹顾不上累,洗了一把脸,就去厨房忙活了。 一碗土豆丝,一碗白菜,雷打不动的一碗肉沫蒸蛋。 “韩丹,就算没有肉票,豆腐票也有吧?不至于天天两个小菜。” 一个月78块钱的工资,七斤肉票,还有蛋票,豆腐票,给他妈,一家七口人,都不至于天天吃小菜。 “肉票和蛋票基本给孩子花了,你中午单位有肉啊,晚上刚好清肠胃。” “工资呢?你这种生活水平,两个人百来块钱工资,你都存下了?” “哪里能存下?孩子要买衣服啊,零食啊,还有煤,油,到处都要花钱。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难不成我偷吃了?我天天吃的跟你一样啊。” 韩丹有些生气了。 林杰真想把桌子翻了,想到等会儿还有正事,忍忍吧。 吃了几口饭,林杰说:“等会儿有同事来我家,你带着浩浩去卧室。” “同事来家里干什么?” “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应该去单位谈。浩浩好动,一间卧室我怎么关得住他?” “就两个小时,要不你带浩浩出去走走。”林杰忍耐度到了极点。 “晚上去哪里走?孩子吓着了怎么办?我是说今天这么会献殷勤,敢情是把家里当作办公室了啊。” 韩丹嘴巴一翘,眼角一翻,一副抓住了林杰把柄的傲慢。 林杰实在忍不住了,火气直往脑门子上窜,猛地抬手,饭菜全掀翻在地上。 “韩丹,你他妈有没有搞清楚?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来几个同事,你还鼻孔朝天了?” 韩丹不再是那个受窝囊气的小媳妇,尖叫道:“林杰,你以为我愿意吃你的喝你吗?不是我,谁愿意嫁给你这个没用的男人?废物,太监,就会在我面前吼,算什么本事?你去单位吼啊,让别人评评理,我一个大姑娘跟着你守活寡……” “啪”的一耳光打在韩丹的脸上,浩浩已经吓得嚎叫了,不停的喊着:“妈妈,妈妈,不打……” “韩丹,是我耽误了,你清清白白大姑娘,应该去过好日子,我们离婚……” “离就离,谁不离谁是王八蛋。” 林杰一脚踢开凳子,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只留下韩丹痛苦的哀嚎。 浩浩跌跌撞撞的爬到韩丹身边,喊着:“妈,妈……” 韩丹用力一推,浩浩摔在地上,哭得更狠了。 “哭,哭,你就会哭,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韩丹摇晃着浩浩,把孩子摇晕了,吓得忘记哭了。 她也并没有多爱这个孩子,浩浩不过是掩盖他们夫妻不堪的遮羞布。 林杰等在楼下,八点左右,罗建明带着保卫科几位同志来了。 “林科长,怎么站在外面?” 林杰丢掉烟头,说:“今晚我们要抓小偷,既然你们来了,以后就是我林杰的亲信。” “是,林科长。” “今晚是这样分配的……你们各行其则,不能打草惊蛇。” “是!” 罗建明放下心来,抓偷煤的职工,确实与赵哥无关,他才看不起一点煤呢。 兵分几路,有几个人守在厂门外500米处,一部分守在锅炉房外,十点刚到,一辆辆大卡车有条不紊的进入化工厂。 化工厂的煤,都是晚上进厂,环保查得厉害,白天进厂,会引起环保部门的不满,污染太大。 一共十辆车,一一上了锅炉厂的磅秤,称重以后,进入储煤库房,再循环离开化工厂。 一个半小时以后,最后一台车也出厂了,锅炉车间的老王收起记录本,准备关库房大门,林杰带着两个保卫科的人进来了。 老王一惊,随即笑脸相迎:“林科长,您怎么晚上来了?” “今晚进来多少吨煤?” “4……400吨。”老王支吾着。 “老王,车上的煤,你确定卸干净了吗?” “确定啊,他们是自动卸煤,干干净净的。” “嗯,如果他们留一吨煤,那十台车,就是十吨煤啊。”林杰若有其事的说。 “不,不会,绝对不会?”老王大惊失色,否定道。 很快,保卫科一名同志骑着自行车来了:“林科长,十台车都堵在门口,车上的煤没有卸干,一辆车至少一吨煤。” 老王脸色煞白:“林科长,我不知道啊,我看着他们卸完了啊。” “老王,有什么委屈,咱们去公安机关再说。报警……” 林杰大公无私的挥手,老王瘫坐在地上。 很快,老王,门卫,以及货车司机,统统带到了公安局。 初步了解,这是一桩里应外合的盗窃案,老王是惯犯,同时,他咬定是保卫科科长默许的,也拿了不少好处。 林杰再一次感觉到了赵卫国的阴险,他是一箭双雕啊,既抓了小偷,又把科长掳下去了。 林杰明白了,他们都有自己的一条线,老王这条线,门卫与赵卫国那条线是不同的,他们只会在自己人上班的时候,才敢实施偷盗。 林杰背脊发凉,今天是科长掉入了陷阱中,明天会不会是自己? 凌晨,林杰才疲累的回到家,打开门,地上的碗筷没有收,浩浩居然躺在一堆饭菜边睡着了。 林杰快速抱起浩浩,他的嘴角有血,是韩丹打他了。 一脚门踢开卧室,林杰疯了一样问:“韩丹,你在干什么?你让孩子在地上睡?” 韩丹转过头,眼睛红肿,冷笑着:“他是我孩子吗?也不是你孩子啊,你那么担心干什么?” 看得出,韩丹哭了一夜。 “你,你还是人吗?就算养一条狗,也有感情了吧?”林杰怒不可遏。 “你喜欢养,你养啊,我喜欢养自己生的孩子,你不是不行吗?” “你,你真的疯了。” 林杰气极了,打开韩丹的包寻找肉票和钱,只找到一斤肉票和两块钱,顾不上了,林杰抱着懵懵懂懂的浩浩回父母家了。 韩丹一丝恐惧都没有,她笃定林杰不会与她离婚,笃定林杰会乖乖的把工资和肉票蛋票都交给他。 年后,韩丹省吃俭用,已经存了400块钱,那是要给娘看病的。 既然付出了青春,总要得到些什么吧? 韩丹要钱,要很多的钱,给娘治病,供弟弟读书。 第182章 必须离婚 李春莲还没有起床,儿子就来敲门了。 “你个兔崽子,大清早鬼喊鬼喊什么啊。”李春莲大声骂着。 开门,见林杰单手抱着浩浩站在门口,吓坏了:“出什么事了?” “我跟韩丹吵架了,她打了孩子。妈,这是一斤肉票,两块钱,浩浩放在你这里带几天。” 林杰把孩子和钱塞给李春莲,转身要走,李春莲把他拉进了屋。 “怎么啦?韩丹知道这个孩子是你弟弟的了?” “不知道,妈,你别管,我要跟韩丹离婚。” “离婚?你要死啊,你这个身体怎么离婚啊?” “妈,这种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我一个月78块钱,还有肉票蛋票,韩丹天天给我弄什么土豆丝,白菜,昨天晚上一生气,我把桌子掀了,她,她就打浩浩。”林杰心烦得很。 “她这么苛待你?” “是,她就拿准我不能生孩子这件事羞辱我。妈,我再不行,也是男人啊,难不成就这么屈辱的过一辈子?” “你别叫,传出去好听啊?大儿啊,不能离啊,离了,你的闲话就传出去了。还有浩浩,要是韩丹带走,怎么弄?” “妈,我的事你别掺和了,我必须要离,现在我就去接她父母来城里,我把她家姑娘,完好无缺的还给他们。” 林杰心里有张曼,加上韩丹无理取闹,他是肯定要离婚的。 韩丹顶着红肿的眼睛上了一天班,昨晚没有休息好,累得站都站不稳了。 打开家门,爹和生病的娘都来了。 “爹娘,你们怎么来的?” 娘红着眼擦泪,爹黑着脸抽烟,林杰冷漠的坐着,李春莲抱着浩浩,斜眼看着她。 韩丹娘首先说话了:“丹啊,你糊涂啊,怎么能打孩子?” 韩丹在娘身边坐下:“他先动手打我的。” 李春莲大嗓门说:“我儿一个月78块钱工资,还有好几斤肉票给你,你就天天让他吃土豆丝?肉票去哪里了,钱去哪里了?不给我儿吃,留给谁吃啊?” 李春莲看到地上那一碗白白的土豆丝就来气。 “亲家,韩丹节俭习惯了,她自己不也是天天土豆丝白菜吗。”韩丹娘哀戚的说。 “她节俭惯了,省下来的钱呢?” 话里话外,就是省钱救济娘家了呗。 林杰清清嗓子说:“岳父岳母,今天接你们来,是把我家的情况,仔仔细细说给你们听听。这个孩子,不是我和韩丹生的。” 韩丹爹娘一愣,不是他们生的? “我和韩丹,没有夫妻之实,她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我在战场上受了伤,那事不行。” 李春莲使劲给儿子使眼色,你怎么把这话都说出来了? 韩丹低头流泪,韩丹父母震惊的看着女儿。 “孩子是抱养的,韩丹对我也有怨言,我对她亦是如此。岳父,岳母,你们是过来人,这种日子,我憋屈,她也憋屈。总的来说,是我家对不起韩家,今天老人都在,我想与韩丹离婚,还她自由,她应该找一个正常的男人,过正常日子。” 林杰不顾自污,坚定要离婚。 李春莲好像突然想通了一样:“离吧,我同意,我儿子是保家卫国坏了身子,在家还要受你家女儿虐待,大不了我养着他一辈子。至少不能天天吃土豆丝。” 韩丹爹闷声说:“不行,离婚了,我女儿怎么做人?村里人的唾沫还不得淹死她啊?” 韩丹娘哀怨的说:“她爹,韩丹在冰棒厂上班,可以不回村啊。” 韩丹低着头,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做主。 “岳父母,我保证,韩丹的工作,会保留。家里的东西,能拿走的,韩丹都拿走,包括存款。孩子留给我,韩丹以后结婚了,会有自己的孩子。” “亲家,也可以了,结婚不过两年不到,给了你们五百块钱彩礼,又给韩丹解决了户口和工作,不是我儿,她就得在农村种一辈子的地。我儿工资高,吃的都是猪食,韩丹也存了不少钱了。” 李春莲不停的翻白眼,一肚子的怨气。 这个韩丹,看着老老实实地,挺有心机。 “离就离,我要孩子,要房子。”韩丹鼓起勇气说。 话音落,韩丹爹对着韩丹就是一巴掌,打得她懵了。 “你离吧,离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姑爷有缺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孩子有了,一个家好好的,你离婚了,谁瞧得起你?我们韩家还要不要脸?” “爹,你就愿意女儿在林家受侮辱?” “韩丹,你说话说明白啊,我们家谁侮辱你了?林杰的工资有没有交给你?过年找你要一斤肉票,你是摆尽了脸色。韩丹,你要搞搞明白,是我儿养着你啊,你捏着那么多钱,还对我儿不好,就是毒妇,也不能像你一样吧? 我这个婆婆,都要看你的脸色,我花钱是娶儿媳妇,不是娶祖宗。如今好了,你们离婚吧,我倒要看看,你韩丹离开我儿子,是不是就能上天?” 李春莲噼啦吧啦一大堆,把所有的不快全倒出来了。 “浩浩半个月就跟了你,你们大人吵架,你打孩子,让他在地上睡一晚上。亲家,你们说说,这是人吗?口口声声说钱给孩子吃了喝了,就你这德行,能真心对孩子吗?” 韩丹低着头,哭得脑袋疼,她不知道,就算自己决心离婚,阻力如此大。 “妈,你少说几句,韩丹对我不好,也是因为我有问题……” 林杰突然有些可怜韩丹,她刻薄,尖锐,小心思多,可能与家庭有关吧? “岳父母,我向你们保证,韩丹以后遇到困难,我会帮她的,就当她是我妹妹。这种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了。” 林杰强势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必须离婚。 “她爹,要不,就同意了吧?” 韩丹娘看着冷漠的姑爷,哭泣的女儿,两人没有夫妻之实,日子确实过不下去啊? “不行,不能离婚,我只认林杰一个姑爷。”韩丹爹还是不松口。 “哎哟,还讹上我儿子了?你们到底是喜欢这个姑爷,还是喜欢他口袋里的钱啊?” 李春莲出言讽刺,韩丹爹不说话,闷闷的抽烟。 林杰站起来,说:“岳父母,你们再商量商量吧,我和我妈先回去了。” 李春莲抱起浩浩要走,韩丹喊了一声:“浩浩。” 浩浩畏惧的躲进了李春莲的怀里。 第183章 荣升科长 林家人走了,家里只剩下韩家人。 韩丹捂着脸,说:“我去给你们做饭。” 韩丹爹喊了一声:“丹丹,爹打疼了没有?” “没,不疼。” “来,坐下,听爹跟你说。” 韩丹坐下,眼泪跟雨珠一样往下掉。 “爹知道你受委屈了,这婚,不能离啊。” “他爹,怎么就不能离了,难不成让孩子守活寡?”韩丹娘抱着女儿哭。 “留在城里,你18块钱一个月,自己都养不活。回家去,你二婚的,能找什么样的男子?一年四季,风吹雨晒,累死也余不下几个钱。姑爷再不好,工资高,你能吃饱穿暖,还有尊严,是不是?” 韩丹爹细细说着不能离婚的原因,韩丹哭得更厉害了。 “男女那点事,相比吃饭,算得了什么?你是在城里过上了好日子,忘记家里的苦日子了。饭都吃不饱,孩子生得越多,越艰难。林杰除了身体原因,还有什么不好? 钱给你了,回老家也是体体面面,大堆小堆的,村子里谁不羡慕你?要是离婚了,你还能有个好名声?人家得说,是林杰不要你了啊。” 韩丹爹叹口气,韩丹娘也动摇了:“丹啊,你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还有你弟,成绩不上不下的,考大学也是个难,到时候姑爷说一声,在城里安排个工作,还不是轻而易举啊?离婚了,家里的门面就倒了,你弟弟不得跟爹一样,老实巴交的苦一辈子?” “爹,娘,你们别说了,我不离还不行吗?” “唉,爹知道你委屈,可我们那穷穷家,能怎么办呢?” 牵扯到儿子的前途,韩丹娘立马与韩丹爹站在一起了:“是啊,丹丹啊,真想离,也得让你弟弟进了城,有了工作啊。当初你愿意嫁给林杰,不就是为了弟弟吗?” “我不离,我不离,我再也不任性了,我会对林杰好的。” “那孩子,你也得好好带着,等他长大了,也是你的底气。”韩丹娘说。 韩丹趴在木沙发上嚎啕大哭起来,她的婚姻,本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她卖掉自己,不就是为了给家人换个好前程吗? 林杰高兴了一晚上,心想着,把韩丹父母都弄来了,又说了自己的难堪之事,总该离婚吧? 谁知,第二天早上回家,韩丹父母已经坐客运车回去了,韩丹平静的收拾东西,准备去上班。 “韩丹,你爸妈呢?” “回去了,我们俩的事,以后别烦扰我父母,我自己能做主。”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离婚证?” “我不会离婚的。” 韩丹丢下一句话,上班去了。不离婚?你宁愿守着我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也不离婚?这……这到底是什么思维? 林杰垂头丧气的去上班,才进保安科,罗建明欢天喜地的迎上来:“林科长,厂长打电话来了,让你去一趟厂长办公室。” “说了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正科长的事。” 林杰升官,罗建明比他还高兴。 厂长办公室,厂长对林杰一顿夸赞:“林杰,到底是部队出来的,观察能力强,这次,可是抓了化工厂一条大蛀虫啊。” 林杰谦虚的低着头:“厂长,我也不知道科长参与其中了。” “别说你不知道,就是我,也不相信啊。保卫科科长参与偷盗,还有王法吗?今天这个偷,明天那个偷,数量还大,实在太猖獗了。 林杰,科长羁押了,保卫科不能没有科长,你马上去人事办手续,先代理科长职位,等我们厂部领导商讨以后,再正式下达任命书。好好干,我们就是需要正义正直之人。” 厂长满意的拍拍林杰,林杰弓腰道:“谢谢厂长信任。” 离婚不顺利,升职倒是挺顺利的。 只是挖掉了一只蛀虫,更大的蛀虫来了。 回到保卫科,罗建明带头,在门口迎候着。 见林杰回来,大家拍手:“恭喜林正科长……” “谁让你们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什么正科长,是代理科长。” 林杰一脸严肃,内心还是很快乐的。 “代理不是暂时的嘛。迟早都是科长。”罗建明嬉皮笑脸。 “这样吧,不管正科长,还是代理科长,中午我请客,食堂的菜,随便吃。” “林科长,你也太抠搜了,去国营饭店,花不了几个钱。”众人起哄。 “行,行,去饭店。” 大家伙拍手欢呼。 其实,欢呼的人群中,有人是真的高兴,有人是强颜欢笑。 林杰上位,他的亲信就换成了那夜与他一起去抓小偷的几个人了。 而其他的几位同志,是前任科长的亲信,未来的路,恐怕不好走。 进了办公室,林杰招呼罗建明进来。 “科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借我二十块钱,中午没钱啊。” “不是,科长,你是真这么拮据啊?” “少废话,发工资就有钱了。” “别借了,吃完饭我去买单。” “一是一,二是二,你也才四五十块钱一个月,我怎能要你买单?” “没事,我请得起,我有私房钱。林科长,像你这样,所有工资都交给老婆的,可不多了。” “行,那我欠你一个人情。” 堂堂保卫科科长,请同事喝顿酒还要借钱,林杰确实窝囊得很。 中午,林杰早早先去了饭店,点了几个菜,又打包了一份糍粑鱼块,一份粉蒸排骨,一份米饭,他要先去给张曼妈妈送饭。 无论多大的官,无论赚多少钱,远远没有张曼重要。 张曼,那个柔软的女孩子,只要想起,林杰全身颤动。 “婶子,吃饭啦。”林杰还在院子外就开始喊。 “不是不让你送吗?” “婶子,今天您有口福了,单位同事请客,给您点了一份鱼,一份排骨。” 林杰边说边打开饭盒,香气飘满全屋。 “这怎么行啊,你们吃剩的,给我打包回来就行,这可是干干净净还没有吃的啊。” “您就好好吃吧,我把菜倒出来,饭盒是饭店的,要还回去。” “好,好,厨房有饭盒。” 张曼妈妈笑滋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饭店做的菜就是香啊。 “婶子,张曼早上回来了吗?” “回来了,给我买了豆浆和油条,真正好吃。你说我,什么也干不了,仅吃好的,让她留给弟弟吃,她说,以后天天给我买油条。” 张曼妈妈又高兴,又忧虑。 高兴的是,孩子孝顺,忧虑的是,那么一点工资,哪里能天天吃啊。 “张曼买什么,您就吃什么。”林杰劝道。 “张曼是好闺女,就是命不好。你也是好孩子,可惜手……你说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呢?” “婶子,都挺好的,一切是最好的安排。您慢慢吃,我那边还有朋友,先走了啊。” “好,好,谢谢你啊,林同志。” 第184章 再不回家,我就去单位找他了 林杰给张曼妈妈送完饭,提着饭盒出了院子,猛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卫国也吓了一跳,林科长怎么会来这里? “林科长,好巧啊,看朋友?”赵卫国大方的打招呼。 “是,你住在这里?” 林杰心中忐忑,他和张曼的事,万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我舅舅住在前面,找他有点事。林科长,恭喜你啊。” “不过是代理科长,有啥恭喜的。”林杰淡然笑笑。 “代理是走流程,不过是几日的事。” 赵卫国不亢不卑,不像罗建明那样,恨不得把拍马屁写在脸上。 “也多亏了你,只是没有想到,原科长也参与其中。” 如果林杰知道原科长与偷煤的事有关,也许不会那么激进,毕竟他没有多久就退休了。 干了一辈子,临退休了,被副科长掳下来了,心中必然有怨气的。 “林科长,对不起啊,其实我也不知道。” 赵卫国态度诚恳,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赵卫国看向张曼家,说:“这是张婶家,她家挺困难的,张叔去年过世了,留下瘫痪的张婶和两个孩子,很不容易。林科长,有什么需要,您吩咐我,都是邻居,该照应着。” 赵卫国的每一句话,都让林杰心惊肉跳,他洞察人心的能力太强了,不是困在这个时代,必然是个风云人物。 他一定明白自己是为了张曼而来,但他只字不提,甚至用两个孩子带过,显得林杰与张家的关系纯洁。 赵卫国这个人,不能得罪,两人又有了黑暗交易,不如就顺水推舟吧。 “赵卫国,还真有点事,张婶家房子到处漏水,多年未修,我想着帮他修缮修缮,只是手不方便,也不好喊同事来帮忙。不如,你帮帮我,修缮的钱我来出。” 林杰一脸认真,外人看了,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真是活雷锋啊。 “林科长,您就放心吧,我来办。修缮房子,不过一点小钱,不必放在心里。”赵卫国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那谢谢你啦,还有兄弟在饭店等着喝酒,要不,一起?” “不啦,我还得去看舅舅啊,林科长喝好。” “行,回头见。” 赵卫国走了,林杰心中纳闷,为什么自己看不透这个人呢? 化工厂旁边的国营饭店,一帮年轻人举杯交盏,奉承的话,把林杰吹得摸不着南北。 科长与副科长,只相差一个字,但是,副科长工资78块钱,科长工资108元,足足多了三十块钱。 而且,科长的住房也会做调整,前任科长,住的是一个独门小院,比不上周文辉家军区大院,但是有院子,那就豪气多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保卫科,是林杰的保卫科了。 一杯一杯,林杰酒量大,他一人就能干翻在桌的所有人。 “林科长,跟着您干,我们踏实,有干劲啊。” “林科长,祝您官运亨通。” “林科长……” 罗建明像个小媳妇一样,忙前忙后,端着酒瓶一一倒酒,笑得嘴没有合拢过。 韩丹上了一天班,疲累的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的,浩浩被婆婆带走了,林杰没有回来。 想做饭吃,又没有胃口,便收拾那些被林杰掀翻的桌椅饭菜。 韩丹没有想到林杰那么强硬的要离婚,一个没用的男人,离婚了还能找谁? 韩丹坚信,林杰只是一时气愤,过后,他和婆婆还是会求着和好的。 韩丹要拿捏林杰,要拿捏整个林家,要林杰把弟弟安排到城里来,要存钱给娘治病,这一切,都是自己该得的,是林家欠自己的。 家里收拾干净了,空荡荡的,寂寞得如韩丹空洞的心。 好悲凉啊,陌生的城市,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像一只飘零的船,没有港湾。 同为农村人,同样嫁给残疾军人,为什么巧巧能得到公婆和丈夫的疼爱,自己却不能呢? 是因为林杰没有生育能力,是夫妻没有灵魂的交流,是林杰不爱她,她又是否爱林杰呢? 爱与不爱,都不是韩丹考虑的事,她只要拿捏住林杰就够了。 可韩丹从未想过,她强势不离婚的后果是,林杰再不回家吃饭睡觉,工资奖金肉票菜票全部送到婆婆家去了。 韩丹慌了,她委曲求全,不就是为了经济利益吗? 星期天休息,韩丹鼓足了勇气,去了婆婆家。 弟媳李红霞开的门,见到韩丹,略显吃惊。 “嫂子,你来了,进来,进来。” 进了屋,浩浩正在跟小勇抢玩具,公公笑呵呵的看着,婆婆在厨房忙活,林杰还没有起床。 “浩浩……” 韩丹喊了一声,眼眶红了,浩浩立马跑到李红霞怀里,胆怯的看着韩丹。 那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不过几日,他就与自己生分了? 李红霞尴尬的推搡着浩浩:“浩浩,妈妈啊,不怕。” 浩浩吓怕了,不敢靠近韩丹。 李春莲从厨房出来,看见韩丹,没好气的问:“你来干什么?” “我……林杰呢。” “找林杰离婚?” “妈,我不离婚,我跟林杰好好过日子。”韩丹低着头,语气很坚定。 “行,行,你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你和林杰回去,别在我家耍威风。” 李春莲嫌弃的看着韩丹,不再理会她,而是拉着浩浩和小勇去厨房:“走,吃肉丝面咯,一个月六七斤肉,咱们天天有肉吃。” 这是说给韩丹听的,你们一家三口,七斤肉票,还让我儿子天天吃土豆丝,剩下的肉票去哪里了? 还不是扒回娘家去了,吃里扒外的毒妇。 公公起身回卧室去了,客厅里只剩下李红霞和韩丹了。 李红霞拉着韩丹坐下,说:“嫂子,你们两人正在气头上,不如缓缓。” 韩丹厌烦的看着李红霞,总觉得她是不怀好意的。 缓缓,林杰不回去,工资肉票都给她瘦得跟排骨一样的儿子吃了。 “我和林杰没有离婚,他要是再不回家,我就去单位找他了。” 这是韩丹的杀手锏,林杰要面子,绝不允许她闹到单位去。 “嫂子,你何必咄咄逼人呢?男人也跟孩子一样,需要哄着点。” “我哄他,谁哄我呢?弟妹,你告诉林杰,三天内不回家,咱们就单位见。” 韩丹起身,李红霞也不好劝了,看着她摔门而出。 “嗨,小婊子还敢摔我家的门……” 李春莲从厨房怒气冲冲的跑出来,李红霞拉住她:“妈,别火上浇油了,他们两口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什么两口子,就是两邻居。拿着我儿那么多钱,让我儿天天吃土豆丝,还打浩浩,你说说,韩丹是不是有病?” 李红霞心里也是恨韩丹的,两口子打架,你虐待孩子干什么? 又觉得韩丹可怜,嫁给林杰两年了,还是个大闺女,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185章 潮湿的心情 星期天,张曼家来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人,一个都不认识。 为首的男子说:“张曼,你好,我叫赵卫国,今天喊了兄弟来帮你修缮屋子。” 张曼疑惑的说:“我没有请人修缮屋子啊?” “我们把婶子移到邻居家,等会儿砖瓦都来了,到处是灰,不方便。” 赵卫国也不说是谁派来的,只管吩咐张曼。 “这……”张曼心中明白,是他,肯定是他。 很快,众人合力,把张曼妈妈搬到隔壁邻居家里,屋子里的一些旧家具,用塑料布盖起来了,砖瓦水泥运进来了,兄弟们开始动手干。 土坯围墙推倒了,全部重新做。 屋顶的旧瓦片以及搭在漏雨点的茅草,全部掀下来了。 还有门窗,都敲掉了,好好的房子,成了一个玩具架子。 张曼忙着端茶倒水,赵卫国说:“你去照顾婶子吧,这里有我呢。” “我,我准备中午饭。” “不用了,我们中午去食堂吃。” 张曼完全当甩手掌柜的,赵卫国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住在隔壁的姚星被霹雳吧啦的声音惊醒了,瞪着模糊眼,起床来看,惊喜的问:“赵哥,修房子呢。” “诶,姚星,今天休息?” “是啊,我来给你帮忙。” “行,你来拌水泥吧。” 赵卫国的舅舅叫陈二牛,陈二牛的同事叫姚星。 经常给姚星送猪头肉的老板,是赵卫国的朋友。 邻居家里,张曼妈妈悄咪咪的问张曼:“那带头的小伙子,是不是给你送菜的那位?” “妈,不是,我第一次见呢。” “看你,还瞒着妈,第一次见,人家就来修缮房子啊?曼曼啊,我看他憨厚老实,不错,妈妈喜欢。” “妈,我都说了不嫁人的。” 张曼心中甜蜜又苦涩,林杰体谅她,派人来修房子,可毕竟是见不得光的爱情,如果他是赵卫国就好了,至少可以正大光明的来帮忙。 三天后,小院红砖青瓦,崭新的木门木窗,低矮的三间房,焕然一新。 张曼要给赵卫国工钱,材料钱,赵卫国坚决不收:“算不了什么,我倒是想帮你把这房子拆了重建,要打建筑报告,等到审批下来,得明年了。”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赵卫国。麻烦你,替我谢谢林杰。”张曼犹豫着说。 “林科长升为科长以后,挺忙的,刚好我时间多,出力的事,不用谢。” “他……升为科长了?” 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你不知道?” 张曼摇摇头,赵卫国也没有多说,收拾好家伙么,吆喝兄弟们回食堂吃饭了。 张曼愣神了很久,他当科长了,是不是怕影响不好,才不来看自己? 他每天中午都会来给妈妈送饭,明天中午,一定要见见他。 想起他,张曼心中一丝丝甜蜜弥漫开来。 第二天,张曼等孩子们放学以后,急匆匆赶回家,看见妈妈在吃饭,心中无限失落。 “曼曼,怎么中午回来了?还没有吃饭吧,林同志送了饭,来,来,一起吃。” 张曼妈妈忙把剩下的半盒饭递给张曼:“林同志每天都会打一个荤菜,化工厂的盒饭,油水真足,快吃一口。下午还要去学校吗?” 妈妈不知女儿心事,一直认为赵卫国才是女儿喜欢的那个人。 张曼闷闷的吃着饭,是不是上次说了不让他去学校找自己伤害了他,他才不愿意见自己? 还是怕不伦的爱情影响了他的事业? 不,不,他是爱自己的,不然不会派人来修缮房子。 胡思乱想的吃了几口饭,张曼把饭盒给妈妈:“妈,我吃饱了,您吃。我去学校了,晚上早点下班给您包饺子吃。” “饺子?那个赵同志来吗?” “妈,我真的与赵同志不熟。” “不熟来帮我们弄房子?曼曼啊,妈妈是喜欢他的。” “妈,您是一厢情愿,人家怎会喜欢我?” 张曼妈妈不说话了,她喜欢的男孩很多,可男孩看见他们这个破烂的家,跑得比兔子还快。 所以,她的喜欢,并没有参考价值。 是自己拖累了孩子,要是死的人是她,老伴活着,曼曼不至于这么苦。 见妈妈情绪低落,张曼开导:“妈,你看看这新房子,多明亮,咱们好好活着,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嗯,妈妈好好活着。”张曼妈妈擦拭眼角的泪,悲哀的笑着。 林杰给张曼妈妈送一次饭,对张曼的思念就强烈一次。 他想见张曼,很想很想,天天跟猫爪一样,恨不得立刻跑到张曼身边,把她拥入怀中,亲吻她的柔软的唇。 可他必须得克制,只有和韩丹离婚了,他才能光明正大的与张曼在一起。 在食堂吃完晚饭,林杰准备回家,再不回去,韩丹那个疯子真可能会闹到单位来。 明明自己不行,孩子也不是韩丹亲生,她为什么不愿意离婚呢? 无非就是经济利益,她到底要多少钱,才愿意离婚? 林杰烦死了,韩丹跟狗皮膏药一样,扯都扯不掉。 打开家门,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了,韩丹正在吃饭,又是一碗土豆丝。 林杰看见那碗菜就来气,你一天到晚装成穷酸样,给谁看啊? 正要回卧室,韩丹说话了:“工资发了吗?” “发了,给我妈了,以后她带着浩浩。” 又是钱。 “我们是夫妻,你怎么把工资交给婆婆?” “我们是夫妻吗?”林杰冷冷的说。 “有结婚证,我们就是夫妻。你去把钱要回来,把浩浩抱回来。” 韩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林杰彻底怒了:“韩丹,那条法律规定男人的工资必须交给妻子?你也可以把工资给我啊,我天天给你炒土豆丝。 你要钱,没有问题,至少态度谦和一点吧,看你理直气壮的样子,老子是欠了你的吗?你嫌弃我不行,我也承认我不行,给你自由,让你找个正常男人,你他妈非得懒着不走啊。 从今以后,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老子要是怕了你,老子就不是英雄!” 本想平静几天,再好好谈,韩丹需要什么,尽量满足她,如今一见面,又要吵,根本没法谈。 林杰摔门而出,游走在闷热的初夏,心中的悲哀,如潮湿的天气。 第186章 林杰冷落韩丹 林杰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的去了二小宿舍楼,站在五楼张曼的宿舍门口,敲门。 门开,清丽脱俗的张曼出现在眼前,惊讶的看着林杰:“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张曼,我……” 林杰鼻子一酸,委屈的瘪嘴,像一个受了委屈寻找妈妈的孩子。 “进来再说。”张曼快速把林杰拉进了宿舍。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想你。” 林杰眼眶红润,他想哭一场。 “坐,坐下,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张曼倒了一杯水,温柔的问。 “我和韩丹吵架了,她不愿意离婚。” 林杰内疚的看着张曼,想给她一个交代,却做不到。 “我说过,不要逼她。” “张曼,我和她没有夫妻之实,我不爱她,她也不爱我。每天一碗土豆丝,一张冷脸,开口就是问工资,不高兴打孩子,你说,我怎么才能维持这段婚姻? 在她心中,我就是赚钱的机器,可我不是机器,我是人啊。离婚了,她去找一个合适的人过日子,放过了我,也是放过了她自己。” “林杰,我不懂婚姻,也不懂你妻子。城里离婚都不好听,农村更是如此。也许,她考虑的是名声。” “为了名声,毁了两个人的幸福,值得吗?” “我……” 张曼不懂,她对爱情是热烈的,也是胆怯的。 献身林杰的那一刻,她就认定了林杰,就算无名无分,也会默默等待。 她不会去争,没有资格去争什么。 张曼的体贴与懂事,让林杰更加珍爱她。 “房子修缮好了,喜欢吗?” “嗯,很喜欢,谢谢你。每天给我妈送饭,我能安心工作了。”张曼感激的说。 “张曼,暂时我不能给你婚姻,但是我能给你全部的爱。我要给干妈治病,淮林治不好,我们去北京。” “什么,干妈?” “是啊,我认了婶子干妈,干妈没有告诉你?” 张曼低头一笑:“没有,我妈需要的不是干妈,是岳母,她一直以为赵同志喜欢我呢。” “赵卫国?他对你怎么啦?” “想什么呢,就说了几句话,他来修缮房子,妈妈误会了。” 张曼打了一拳林杰,就这一拳,把林杰的火焰打起来了。 “曼曼……相信我,我会给你好的生活……” 炽热的嘴唇交织在一起。 “嗯……哼……” “讨厌……” “曼……” 靡靡之音在小小的宿舍里响起。 什么韩丹,什么责任,全他妈见鬼去吧。 我的爱,在燃烧。 我的爱,在毁灭。 我的爱,在黑夜中跳舞。 持久的战争,终于平息了。 张曼不再扭扭捏捏,满脸绯红的躺在心爱人的怀里。 “林杰,我怀疑……” “怀疑什么?” “那个孩子,真的不是你的?” “真的不是我的。” “可你,明明没有问题啊。” “医生说,我那方面不行,是心理应激反应,遇到对的人,就治愈了。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林杰宠爱的看着张曼。 “瞎说,我也没有什么好。” “你很好,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我撞了你,你好大的脾气,拉我去公安局。” “你撞了我,难不成我还软弱得像小绵羊?” “有些人,是小绵羊,外表却像母老虎。有些人,明明就是狼,却装成无辜的小绵羊。” 这是林杰对张曼和韩丹的评价。 张曼听不懂,只当是林杰恭维她,她也不了解韩丹。 “星期天你去我家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吗?” “嗯,不许买菜来,我有钱,我去买菜。” “曼曼,别舍不得花,去家具厂看看,买几样家具回来。如果需要证明,我帮你开。” “我想在西厢房买一张床,晚上就在家睡,免得跑来跑去的。” “好,买一张床,再买一个柜子。那以后,我怎么见你?” “我,我每个星期六留在宿舍改作业。” 张曼羞得脸红了。 “那我星期六来看你。” “讨厌你。快回去吧,别让人见到了不好。” 恋恋不舍的起床,穿好衣,两人亲了又亲,林杰才离开张曼的宿舍。 回到家,韩丹已经睡了,林杰回到自己的卧室,回味着美妙的爱情,幸福的入睡。 韩丹是那么的自信,她绝不会相信林杰在外面有人,也绝不会相信林杰是真的愿意离婚。 一个无用的男人,离婚以后,还能找什么女人? 除了她,谁会愿意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韩丹在等待,等弟弟长大成人,等他进城当工人,那时,她一定会离开林杰。 交易的婚姻,就得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渐渐的,韩丹有些失控了,林杰不但没有想象中的回心转意,反而对她更冷淡了。 工资不拿回家,肉票,菜票,蛋票都不拿回家,靠她十八块钱的工资,除掉吃喝,根本余不下钱。 以前是装穷,省钱留给母亲看病,现在是真穷,真的只能天天吃八分钱一斤的土豆丝。 林杰每天在单位食堂吃完晚饭就回家,洗完澡把自己衣服洗干净,躲进卧室不出来了。 韩丹想了很多办法,比如一个馒头,一碗咸菜,吃得哀哀戚戚,希望引起林杰的怜悯。 比如半夜还在拖地擦柜子,希望林杰看到她的辛苦。 然而,一个变了心的男人,你就是累死在门外,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没有孩子,没有爱人,整洁干净的家,就像冰窖,冷得让人发狂。 终于,韩丹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爆发了,爆发得让人措手不及。 下班了,林杰拿着饭盒去食堂吃饭,罗建明好心的凑上来:“林科长,晚上也吃食堂?” “是啊,韩丹冰棒厂加班呢。” “嫂子也挺辛苦的,其实,化工厂食堂挺好,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嘛。” 食堂的女性,大多数都是家属工,工资不算高,但是一家吃饭不要钱啊,省多大一笔开支。 “冰棒厂挺好,上半年休半年呢。” 看着好,其实也不好,一个月才十八块钱,没有什么福利。 化工厂多好,家属工的福利比正式职工少,但也有一半啊。 见林杰不松口,罗建明不再说了,准备回家去。 第187章 撕破脸面 “林杰……”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林杰皱眉,韩丹真的找到单位来了。 “嫂子,你也来食堂吃饭?”罗建明讨好的笑着。 “林杰,我来拿工资的。” 韩丹不搭理罗建明,黑着脸说。 “我的工资要养儿子,要吃饭,没有钱。”林杰冷漠回应。 “养儿子?那是你儿子吗?你有本事生出儿子吗?” 这是韩丹最后的杀手锏,不给钱,那就鱼死网破。 罗建明惊得张大了嘴巴,这个瓜,吃还是不吃? 堂堂林科长,哪方面不行? 天啊,理智被八卦包围了,天塌下来,也得听。 “韩丹,你要干什么?”林杰凌厉的呵斥。 “大家伙来看看啊,看看你们的林科长,他不是男人,没有男人的能力,孩子不是我生的,是抱养的,我还是大闺女呢?” 韩丹彻底撕下了脸皮,你不要脸,我要什么脸? 哇……准备下班的保卫科同志,还有其他车间的工人,一下子全围过来了,其中有赵卫国。 “韩丹,有什么话回家去说。”林杰脸面有些挂不住了。 “我跟着你守活寡,抱养孩子为你撑男人面子,你却一分钱家用都不给我,大家来评评理,这个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吗?林杰,你好狠心啊,欺负我一个农村女人算什么本事?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如此苛待我?” 韩丹声具泪下,看热闹的人小声议论着:“哇,看他人模狗样的,原来是太监啊。” “他妻子太不容易了。” “新中国了,怎么还有这种事?” 林杰面红耳赤,气愤的说:“韩丹,你跟着我不容易,我答应你离婚,是你自己不离的。” “我们是盖着红印的夫妻,你说离婚就把我赶回家,我怎么做人?明明是你的问题,为什么要我承担后果? 我敬仰英雄,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你却掐断我的经济,作为男人,养家糊口不是应该的吗?大家伙说说看,我究竟错在什么地方了?” “你,你胡搅蛮缠……” 眼看越闹越大,赵卫国出面了:“嫂子,你这么闹不是事啊,不如去工会调解吧。” 林杰脑子一闪,是啊,去工会,这种事两个人怎么说得清? 罗建明见赵卫国说话了,也附和:“嫂子,走走,去工会,这么吵,也吵不出结果啊。” 正要下班的工会主席,只好加班了。 “韩丹同志,你在厂里这么闹,影响非常不好,谁家没有一点闹心事?都这么吵,工厂成什么啦?成了你们撒泼打滚的场所了?再有下次,我们单位可以报警,你可以去公安局闹。” 工会主席叫刘香梅,身为女人,她最讨厌这种动不动就骂大街的女人。 韩丹哪里懂,她一心要搞臭林杰的名声。 “刘主席,也不怪她,我们的问题,十分复杂。” “再复杂,也有讲道理的地方,工会不行,还可以走法律程序嘛。韩丹同志,你先说你的诉求。”刘香梅看看韩丹。 “同志,明明我是受欺辱的啊,你们不能只袒护自己的职工。” 韩丹满眼的眼泪,哀哀戚戚,林杰看见就烦,又是这一套。 “你说啊,你有什么诉求?”刘香梅厉声道。 “我,林杰的工资,肉票,菜票,必须上交给我家用。”韩丹无非就是要钱。 刘香梅看向林杰,说:“林科长,不是我说你,韩丹同志已经够委屈了,你工资不交给她,生活怎么维持?” “刘主席,我以前的工资,都是交给她的,一个月78块钱工资,还有肉票,蛋票,菜票,你问问她,我吃的是什么?不是土豆丝就是土豆片,刘主席,你家的日子也过成这样吗?” “我勤俭持家难道有错?” 韩丹一副委屈样,真想一巴掌扇死她。 刘香梅缓缓情绪,语气低缓的说:“韩丹同志,勤俭持家是没错,也不至于勤俭到天天吃土豆吧?你换个白菜豆角不行吗?” “是,同志,我知道错了。”韩丹低着头,哀怨的说。 “行,那就这样吧,林科长,两口子的矛盾,在家好好解决。”刘主席起身准备下班了。 “刘主席,你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刘香梅只好又坐下。 “刘主席,你是工会主席,应该为女性做主,我和韩丹同志,名为夫妻,实际上并不是夫妻。” 这事好听吗?还要拿到桌面上来说?刘香梅埋怨的看了一眼林杰。 “刘主席,我要离婚,韩丹同志可以提要求,只要在我能力范围里,我都可以答应。” “离……婚……林科长,你疯了?” 刘香梅气得脸黑了,我为了你,把矛盾淡化,你还提离婚? “刘主席,我是军人,是战士,我不能因为自己的问题,拖累韩丹同志,她应该过正常女人的生活,我们两人无情无爱,天天吵闹,这种日子,我不想过了。” 林杰义正言辞的说,说得刘香梅热泪盈眶,这就是战士,多么可贵的精神,满心满眼都为他人着想。 “韩丹同志,林科长的话在理,你应该开始新生活……” “我不离婚,我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 韩丹突然强势了,也不卖惨了。 “你,韩丹同志,你别搞旧社会这一套啊,什么林家的人,林家的鬼,你就是你,女性也要自强自立。林科长说了,只要你提出范围内的要求,他都满足。你不愿意离婚,又不好好照顾林科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法调解你们的矛盾。”刘香梅严厉的说。 “刘主席,我离婚了怎么办?娘家回不去,城里没有住房,难不成您看着我饿死吗?”韩丹又恢复了哀戚。 “你不是在冰棒厂上班吗?” “冰棒厂才18块钱一个月,也没有宿舍,您让我怎么办?” “我明白了,你们的婚姻,其实就是利益牵扯,韩丹同志,你也没有你口中说的那么伟大。新社会,女子也要自立自强。”刘香梅讽刺道。 “我……我……好,既然林杰一定要离婚,我同意。林杰帮我安排弟弟工作,房子给我,再补偿我五百块钱。” 韩丹一口气说完,刘香梅说得对,女子要自强,有钱有房,我还嫁不出去吗? “你,韩丹,原来你是打这个主意啊。” 林杰气得站起来,这不就是抄家吗? “坐,坐下。”刘香梅拍桌子。 “韩丹同志,那房子,是化工单位分给林科长的,你们离婚了,房子是要收回的。”刘香梅耐心解释。 “那,那房子我不要,必须给我弟弟安排工作,必须给我五百块钱。” “你们那收养的孩子,怎么处理?” “我不要,留给林杰,他不能生,给他养老送终。” “你……林科长,你有什么意见?” 林杰狠狠地拍打着桌子:“行,我答应。不过,你弟弟的工作,我只能安排临时工,我没有本事安排正式工。” “行,刘主席,麻烦你给写一个协议,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 韩丹腰杆硬了,离就离,她要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第188章 赵卫国的真正目的 林杰对这种无理的离婚要求有些愤怒,还是答应了。 两人在刘主席的见证下,签订了离婚协议,韩丹的弟弟还在上高一,安排工作还早,眼前最重要的是五百块钱。 韩丹承诺,拿到钱她就与林杰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走出办公大楼,韩丹没有问林杰是否回家,目中无人的走了。 父亲不愿意她离婚,主要是弟弟的工作,如今,林杰答应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工会主席的见证,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她另外拿到了五百块钱的补偿,只是房子是公家的,实在可惜了。 韩丹觉得很满意,她前所未有的轻松,她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食堂早就关门了,回去也是没有好脸色,林杰又想去找张曼,才出厂,看见了在厂大门口等着他的赵卫国。 “林科长,走,喝杯酒去。” 这个时候,林杰难以拒绝一杯酒。 没有去饭店,而是去了赵卫国的家。 林杰很是惊讶,一个普通工人,他家居然是红砖青瓦的独栋两层小楼。 赵卫国解释道:“父母留下的房子,他们已经不在了。” “你,未成婚?” “没有,不想结婚,没意思。林科长,请进。” 林杰多赵卫国又有了新的认识,能住上这样的房子,父母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为人处世谨慎圆滑,情商极高,可他为什么要干偷盗的事呢? 进了一楼客厅,虽然只是一个大男人住,家里干干净净的。 “林科长,我没有买菜,家里有些卤菜,咱们随意吃点。”赵卫国去厨房拿菜拿酒。 “赵卫国,厂长都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啊。”林杰惊叹。 “十年冤屈,下放改造,折磨死在牛棚里。双亲的命换来这栋小楼,如果是林科长,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我倒是羡慕您,至少家人都在。”赵卫国淡淡的说。 “卫国,那是历史问题。” 难道赵卫国干那些违法之事,是为了报复社会? “不聊我的事了,来,喝酒。” 赵卫国给林杰倒了一杯酒,两人举杯,小抿了一口。 “林科长,您和嫂子的事?” “她同意离婚,让我给她弟弟安排工作,再给五百块钱补偿。” 林杰闷闷的说,娶进来五百,送回去五百,里外花了一千,帮韩丹解决了城市户口,人家却还是大闺女,林杰怎么都觉得吃亏。 “恭喜,恭喜啊,祝林科长心想事成。” “恭喜什么,钱还没有着落呢。” 林杰脱口而出,他本不想说,赵卫国给了他一千块钱油水,帮张曼修缮房子也花了不少,怎么还能要他帮忙呢? “小事,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赵卫国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新钱,放在餐桌上。 “不,不,我不能要你的。” 林杰真心拒绝,他害怕这些钱,害怕自己拿多了,越陷越深。 “林科长,全厂的废品废料的处理,由保卫科科长负责,只要您把废品处理权给我,每年给您五千。” “废品废料?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因为您以前是副科长,无权过问,前任科长得到的利润,进了自己的腰包,您自然不知道。” “这些废品,不是国营企业回收吗?” “是,给我以后,就不是了。中央下达文件,要改革开放,允许部分人先富起来。这股风,还没有吹到淮林,不急,我和熊大哥,贾大哥,先把业务做起来。林科长,我赵卫国,一定要成为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 赵卫国抿着酒,温和的眼神,坚定而凶狠。 “赵卫国,化工厂这个小单位,困不住你这条龙啊。”林杰有些赞赏赵卫国了。 “林科长扶持我,我赵卫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还没有扶持呢,一句话就把人后路堵了。 “赵卫国,如果我真有这项特权,废品一定给你,但是,违法的事,我还是有些胆怯。你知道,我从战场上下来,看着战友牺牲在自己身边,再去干些违法事,总觉得对不起那些兄弟。”林杰坦诚的说。 “林科长,您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偷树脂吗?” “为什么?” “我爸爸的朋友需要环氧树脂,找了化工厂销售部,他们以管控严格为由拒绝了。爸爸朋友找到我,我一个小工人哪里能弄到环氧树脂?可他是爸爸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我只能偷。” “你们,到底弄了多少?” “二十吨。” 林杰脑子一晕,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是哪天遇到,厂子偷完了,他都不会知道。 “林科长,既然跟您说了实话,以后我不会干了,我只要废品废料。” “想要做大事,走正道才能长久。来,赵兄弟,我们干了。” 一杯酒喝下去,两人成了兄弟。 “等合同签了,我就把五千块钱给您送去,结婚也是要花钱的。” “我是离婚,结什么婚?” “张曼很好,祝您幸福。” “你小子……” “外人看到的只是表面,您可是实打实的男子汉啊。” 林杰哈哈笑起来,都议论他是太监,他才强悍呢。 韩丹回到家,烧了一壶热水,好好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再把衣服洗了,晾在露台上,泡了一杯茶,坐在客厅里慢慢的喝着。 林杰一个月78块钱,想要存下五百块钱,最少也得半年以后。 韩丹不着急找房子,半年,有的是时间。 也许是同意离婚了,心里的那把枷锁解开了,韩丹无比的轻松。 嫁给林杰,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过日子,被婆家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 顺了婆婆的意思,养了一个孩子,可那孩子不是自己生的啊,那是林杰的门面,韩丹也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爱他。 好啦,一切都结束了,她要开始新生活了,她可以嫁一个工人,两人的工资加上林杰给的离婚费,足够过好小日子。 韩丹向往着爱情,向往着同事们议论的男女之欢,向往有个自己的孩子。 至于林杰?韩丹眼中冒出烈火,这种无用的男人,再也不要看见他。 一个废人,大男子主义还那么严重,他以为是英雄就了不起啊,呸。 第189章 你别连累我啊 罗美云很忙,除了照顾做了两次植皮手术的陈严,还有胡笑梅也在医院。 胡笑梅没有亲人,医药费,吃喝,都是罗美云料理。 另外,罗美云帮着外科做了两次手术,精湛的技术得到了石明主任的认可,但凡稍微有点困难的手术,他都要找罗美云商讨,甚至巴不得有难度的手术,都由罗美云来做。 罗美云不计较岗位,不计较工资,只要石明有求,基本都答应。 罗美云在外科的威望,瞬间可以与院长媲美了。 有人提醒石明,罗一刀那么抢风头,你主任的位置小心了。 石明坦荡的说:“能成为罗医生的助手,我很荣幸。” 罗美云不在意名和利,她只想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帮助更多的病人。 午饭时间,护士刘丽打了两份饭,一份罗美云的,一份胡笑梅的。 “罗医生,吃饭了。” “好,谢谢你啊,刘丽。” 再忙,也得先吃饭,因为胡笑梅要吃。 提着两个饭盒,去了胸外科。 胡笑梅为了保护小为,被歹徒踢断了两根肋骨,胸部用纱布包裹着,还不能下地。 “笑梅,今天感觉怎么样?”罗美云温和的问。 “好多了,昨晚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胡笑梅想起身,一不小心扭着骨头了,钻心的疼。 “别动,我给你把床摇起来。” 罗美云摇起床,打开饭盒,说:“这盒有肉的你吃,我这盒里面有鸡蛋,你也吃一点。” “罗姐,你吃肉啊。” “年纪大了,吃了肉不消化。你吃。” 罗美云把菜分好,荤菜给胡笑梅,自己饭盒里都是小菜。 “小为,好不好带?” “好带,余福跟他熟,两人合得来。就是时不时喊胡妈妈,想你了。” “幸亏孩子没事,不然,我也不活了。都怪我,太大意了。” 想起歹徒抢孩子,胡笑梅心有余悸。 “不能怪你,人家盯上了小为,迟早会出事。有惊无险,都过去了,你好好养伤,身体好了,才能继续带孩子啊。” 罗美云说得轻描淡写,完全忘记了,她听到小为被挟持时,直接倒在手术室门口。 “罗姐,周部长,文辉和巧巧,是不是怪我了……” 把人家孩子弄丢了,胡笑梅一直很愧疚,她也不知道挟持周小为的背后,有那么复杂的利益关系。 “笑梅,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巧巧要上学,她星期天会来看你的。安心养病,你不顾自己性命保护小为,老周都很感动。只是他单位有事,当天就回省里了。” 罗美云理解胡笑梅的心情,尽力的安抚。 “谢谢你们,我遇到了极好的人家。” 胡笑梅又要哭了,罗美云赶紧拿纸给她擦眼泪:“我们明白你对孩子的心,小为还需要你,别哭了,吃饭,多吃一些,才能恢复得快。” “嗯,吃,我吃。” 吃完午饭,嘱咐护士多多关照胡笑梅,特别是上厕所,必须得有人扶着。 放下心来,罗美云洗了饭盒,又去了一趟烧伤科。 陈严喝着鸡汤,吃着小菜,要是再抿点小酒,更完美了。 “陈师傅,胃口不错啊。” 罗美云一边查看植皮的伤口,一边说。 “好得很,能吃能喝,手也可以动了,罗医生,我觉得我还能炼十几年的钢。” 陈严活动手,展示给罗美云看。 “看着还行,等到酷夏,您恨不得在水里泡着了。还痒不痒?” “不痒,有点疼,疼我不怕的,就怕痒,好像无数只蚂蚁啃噬我的骨头,我的肉,那真是难受啊。” 皮肤愈合,也很刺疼,大多数人因为痒,而忽略了疼。 “好,再过半月,您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我能出院了?”陈严不敢相信。 “天气渐渐热了,不能再做植皮手术,先出院,等凉快了,好皮肤面积多了,我们秋冬还要做一次大手术。”罗美云解释道。 “好,好啊,我可以出院了。罗医生,在自己家才踏实,老婆子,我可以出院了,你也不用天天跑来跑去了。” “太好了,谢谢罗医生。” 这半年来,何春秀真是累伤了,医院,家里,还有各种担心,心累,身体也累。 “再过一个月,杨政也放假了,可以去陪陪您。” 提起徒弟,陈严很是感慨:“那孩子,是周师长硬塞给我的,我啊,最看不起走后门的,当时一万个不愿意。跟我以后,我也没有带他,丢给了刘大宝。 两年时间,我这个徒弟,跟我儿一样,对我好,孝顺我。他写信来,在上海为一个县委书记做了假腿,我这个师父也光荣啊。” “说起走后门,我得辩解几句,杨政被家庭成分拖累了,不然早就推荐上大学了。” “是啊,这次凭本事考到上海去了,再也不会有人说他走后门了。” “我家老周看人就不会走眼的。” 附带着,又夸了一把周仲海,他为文辉挑选的妻子,挑选的亲家,自然是最好的。 周仲海在省长办公室打了几个喷嚏,不禁问:“冯省长,你不会在暗地里骂我吧?”“ 骂你?用得着暗地里吗?我直接就骂了。你是狗胆包天,居然拿着枪对着市委书记,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呢。” 冯世光一拍桌子,把周仲海吓一跳:“假的,玩具枪,谁知道他那么怂。” “你还狡辩?谁知道是真是假?动用武装部战士围堵书记大院,你,你啊……周仲海,我迟早被你拖累死。” “那不是保护市委书记吗?” “得了吧,你是掩耳盗铃,自己骗自己,谁不知道你的品行,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行,我不狡辩,都是我的做的,你们怎么处理,我都接受。” 绑了我孙子,要是我还装怂,老子白活了。 “幸亏吴正开的案子是蒲委员亲自督办的,也查出吴正开的贪污受贿的证据,不然啊,你得下大狱。” 冯世光语气又和缓了一些。 “吴正开那玩意,不是东西,对我有意见,明着来,绑架孩子算什么本事?” “他是狗急跳墙了,纪委调查下来,金额巨大,足足有五六万,要是普通人,够枪毙了。他有吴老将军这块金字招牌,恐怕就是判几年,再弄个取保就医,就这么的了。” “胆子真大啊,五六万,啧啧,就是我,干三十年也没有这么多钱。” 第190章 茶苗?我要! “你虽然不贪,也不是好东西,现在说你的问题。” 冯世光瞟了一眼周仲海,周仲海马上老实了。 “军委留给你做纪念的枪,立马上交。因为你目无纲纪,携枪威胁重要干部,留岗察看半年,如果还有违规违纪行为,将开除党籍,军籍……” “工资福利照常发吗?” “你都要开除党籍了,还惦记工资?” “我治病还欠了小儿子好多钱呢?农业部部长,听着高官厚禄,其实啥也不是。” “周仲海……” “别周仲海的喊,你直接把我开除,看看谁还敢接我这个位置?一个小小的市,十来个县,六个在农业上贪污受贿,就你这个省长,吃屎的吧。” “你……” “你要是扣我工资,我就去你家吃喝拉撒。好啦,我要去一趟农业大学,谁有时间听你教训。” “周……行,行,你去吧。” 冯世光挥挥手,周仲海也不客气,拿起公文包就走了。 冯世光放松了身体,周仲海说得对啊,一个农业部就弄出这么大的贪官来,其他行业呢? 不行,开会,必须开会,通知纪委,全省要施行三个月的违纪违规检查。 周仲海去了农业大学,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心烦意躁时,去一趟夏磊的研究所,心情才能平静。 夏磊正在实验室拿着一个玻璃瓶认真的晃来晃去,见了周仲海,赶紧把手里的活递给身边年轻的研究员:“摇晃十分钟以后,再看成色。” “是。” 夏磊脱下手上的白色手套,欢喜的迎上来:“周部长,有些日子没见了!” 周仲海一屁股坐在实验室外间客厅的沙发上,说:“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赵金涛说,你去浏县视察,查出了一个贪官,处理得怎么样了?”夏磊关心的问。 “可别说了,老子在你这里卑躬屈膝的弄新品种,他们转手加价卖到其他县,夏所长,我就像猴一样被人耍,这口气能忍吗?非得干死他们啊。”周仲海一肚子的火。 “其实,其实也谈不上卑躬屈膝,欠我们研究所的十万,不是还没有还吗?” 夏磊嘿嘿一笑:“不过,拿着农民活命的麦种,倒腾到其他县,确实可恶。我们的任务是,要让老百姓吃饱饭,最后,贪官吃得圆滚滑溜。” “不就是嘛?贪官狗急了跳墙,把我孙子绑了。” “啊……绑了?绑部长的孙子?谁,谁这么胆大包天,不要命了吗?”夏磊确实吓着了。 “哼,绑了还不能怎么的他,他家有保命符军功,我都得甘拜下风。行啦,行啦,别说我的事,本来就烦,你还提。” “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你就够嚣张的了。” “夏磊,你会不会安慰人?不会就别安慰了。” “是,是,那我有一件高兴的事。你走后门把赵金涛塞给我做学生,可是捡到宝贝了。” “不是,我什么时候走后门了?你们读书人,情商都这么高吗?” “我错了,我错了,我心甘情愿收的关门弟子赵金涛,可是不得了,比我带了好几年的研究生还厉害。往田里一看,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扬花粉了,再一看麦苗,知道该打农药了,该灌溉水了……啧啧,厉害啊。” 夏磊眉飞色舞,从内心喜欢赵金涛。 “当然,人家没有上大学前,可是小队队长。方圆几十个村,就属他们村的麦子产量最高。你啊,狗眼看人低,差点失去了一个好徒弟。”周仲海讽刺道。 “是啊,我太势利了。周部长,赵金涛这孩子不错,大学毕业以后,我准备把他留在身边搞研究。” “什么?留在身边?” “是啊,我们研究所需要大量的人才,以前那些大学生,全是推荐上来的,墨水没有三滴,脾气大得很,不如这批靠本事考上来的学生。” “农业大学今年招了这么多学生,够你挑选的,赵金涛不行。” “诶,周部长,多少人想进研究所啊,我可是给你面子了。” 夏磊急眼了,你这人,好赖不分啊。 “谁稀罕你的面子?你只管培养赵金涛,他毕业以后,是要去铜港县农业部的。” 周仲海不屑一笑,你要人才,全国都要人才呢,就说各县农业部同志,都半吊子水平,干正事不行,投机倒把个个在行。 “我懂了,你要让赵金涛走官道。” “什么官道?什么道都是为人民服务。赵金涛有才华,有魄力,有手段,留在研究所不是埋没人才吗?他应该造福更多的人民。” “嘿嘿,有道理,周部长眼界高,我自愧不如。既然他有更适合自己的地方去,我也不能夺人所爱。周部长,你今天来,有事?” 有事吗?就是心情烦躁,想来坐一坐。 “没事不能来啊?一杯水都不给我倒,还想要钱,怎么也得拖着你。”周仲海小肚鸡肠的说。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倒,新茶,我们研究所自己种的的新茶。”夏磊马上起身去倒茶。 一个大瓷缸子里,泡着一缸子绿油油的新茶,周仲海闻了闻,说:“这么好的茶叶,你们研究的新品?” “是啊,可惜茶苗没人要。连饭都吃不上,谁还品茶?” “我要啊,贵不贵?” “你……你还欠我十万呢?” “别说十万的事,财政部拨的四十万马上就下来了,我还清欠你的钱。” “周部长,你要是还清十万块钱,我免费送你十万株好茶苗,不过,运费,人工费我不管,你自己去茶山挖。种茶很容易,用不着细心呵护,随便找几个山头种上就行了。” “真的吗?” “你赶紧挖走,茶苗太多,占我地方,你弄走了,也算帮我了,我们研究所准备种植果树。” “好,一言为定。运费我可以承担,至于人工费,你们学校不是现成的人工吗?让学生劳动一日。” “你,你,你莫不就是传说中的周扒皮?” “穷,穷啊,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夏所长,我就知道到你这里来,肯定不会空着手回去,哈哈哈。” 颓废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 第191章 推荐付三军当市长 周仲海回到办公室,就给六山公社书记高兵打电话。 是人就有私心,这十万株茶苗,给付三军杯水车薪,给六山公社,那就是一大副业啊。 现在是吃不饱,没人喝茶,过几年吃饱了,茶叶必然也是紧俏货。 茶树可是一本万利啊,成长周期长,几十年,上百年,我死了,它都不会死。 多好的副业,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电话打通,高兵没有想到,堂堂省农业部部长亲自给他打电话,而且还是免费给公社送财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周部长,您放心,我马上去大水村考察,看看什么地方适合种茶树。” “高兵,我了解过了,只要不是沙碱地,就适合种茶树,你赶紧整一座荒山出来,专门种茶树苗。” “是,周部长,我马上去核实。茶树苗大概什么时候能送到?” “最多一个星期。” “好,收到。” 挂了电话,高兵一刻也不敢耽误,喊了李峰,先去二大队找书记王家昆,再去大水村找小队长赵贵,号召各个村劳力,先去开荒,把大水村西头的一座荒山给整出来。 高兵承诺,荒山开出来,种上茶叶,五年内,全村人可以免费共赏茶山,人人可以采摘。 无意中得到的一万株茶树,成了几代人的记忆,也成了大水村标志性的产物。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一万株树苗,虽然体积不大,也得有卡车啊,周仲海准备去车队,看看卡车什么时候有空。 正要离开办公室,冯省长的秘书来了:“周部长,冯省长请您过去一趟。” 农业部与省委大楼还有几里路的距离,打个电话来不就行了吗?还得派秘书亲自来请? “我有事,明天再说。” 才吵过架,又来请,难不成还要吵? “冯省长就知道您会推辞,所以特意命我把您一定请回去。”秘书礼貌的笑着。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吴正开判刑了?”周仲海有点不耐烦了。 “哪有那么快?冯省长请您去,是商讨淮林市市委书记人选问题,省长说,您对淮林市比较熟悉,您的意见很重要。”秘书依然笑着。 市委书记人选?这,确实比找卡车重要。 “走,开车来了吗?没开的话,我喊小古。” “开了,请。” 到了冯世光办公室,周仲海变脸一样,喜笑颜开,如沐春风。 “冯省长,我去研究所搞了一些茶树苗,以后您的茶叶我包了。”周仲海讨好的说。 “行了,送二两茶叶,你得弄回去一罐,你的礼,我可不敢收。” “看您说的,大家都是同志嘛,好东西要一起享用,才叫同甘共苦。” “你倒是很会狡辩啊。” “实话,我从不狡辩。” “好啦,说正事,关于淮林市市委书记的任命,我们准备从县委书记里提拔,你觉得谁合适?” “付三军啊,铜港县县委书记付三军。别看他外表猥琐,内心十分坚定,就算吴正开给他穿小鞋,他没有拿群众一针一线。而且他是军人出身,与我一起在党校进修过,他浑身上下,就写着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就知道你会选付三军。” “怎么?他有问题?” “他这人,正直正义,就是有点胆小,不敢扛事。”冯省长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这算什么缺点?这是优点啊,像吴正开一样,心中无畏,胆大包天,那是要坏事的。付三军善于蛰伏,一旦有了权力,他能成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把淮林市的经济,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峰。” “周仲海,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护短,你觉得好的人,缺点都是优点了。”冯省长疑惑的看向周仲海。 “我护短,护的是忠诚之人。我为什么受伤昏迷一年?就是为了我的警务员,如今淮林市武装部部长刘松明。我眼中,无地位差别,只有忠诚之差别。 付三军跟我差不多大,没有几年时间了,不给他一片天地,实在遗憾啊。而且铜港县在他的带领下,无论是干部,还是老百姓,人人干劲十足。” “铜港县是你的娘家,他要是敢有小动作,恐怕你又得弄个假枪打上门去了。”冯省长不耻的笑着。 “那不会,付三军不会做那心狠手辣之事。就像我,要是真的是十恶不赦之人,冯省长您也不会一味包容我啊。” “我什么时候包容你啦?” “我威胁市委书记,就留岗察看,要是你没有帮我说好话,现在恐怕在监狱里呆着了。冯省长,一切都在不言中,我都记得呢。” “哈哈哈,你小子,总算不是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行,你去忙吧,付三军的事,我会慎重考虑的。” “好勒,那我去车队看看,一万株茶树,不弄到大水村去,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夏所长反悔。” “你看你,哪像一个师长,十足就是爱占便宜的市井妇女。”“ 治农业,就像治家,要精打细算。” 心里却在暗骂,你不给我钱,还怪我爱占便宜,就你大气,大气得老百姓白面都吃不起。 周仲海是军人,办事雷厉风行,一天能办完的,绝不会拖到第二天。 车队这个星期都没有车,周仲海不高兴了,十台大卡车,怎么就匀不出一台来? 车队队长苦着脸说:“部长,是您安排的任务啊,我们得往其他县城送除草剂和化肥啊。” “我安排的?” “可不,您说了,农业大学研究的除草剂和化肥很好,每个县派送一些,等有钱了再大量采购。” “我……我是不是太勤奋了?两个月前,就把工作安排好了?这样,浏县的先别送,先给我送茶树苗。” “那,好吧。” “好,就这么定了。” “部长,您要不要弄个工作手册,免得以后要用车了,又出现撞车事件。” “我知道,我心里门清呢。” 你门清吗?只会布置任务,你上任不到半年,我们车队就休息了两天。 车队的车可以不休息,开车的人要休息啊。 远不如以前的农业部部长,一个月也用不了几天的车,哼! 第192章 我们没有几年好时光了 回到招待所,周仲海顾不上休息,拨通了铜岗县县委书记付三军办公室电话。 “周部长有何指示?”付三军紧张得不得了,对周仲海是又敬又怕。 周仲海哈哈笑着,“怎么了?付三军?听你的声音好像很不欢迎我呀。” 付三军忙说,“哪里哪里?我对您的敬佩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打住,打住,付三军,我就不喜欢你这奉承的样子,一点骨气都没有。咱们是军人,说话要有气魄。” 气魄个鬼,你给蒲委员打电话的时候,卑微的态度,还不如付三军呢。 “是,是,要有气魄。”付三军的声音越来越小,气魄两个字,完全听不见了。 “付三军,有件事,我要想跟你通通气。”周仲海收回笑容,严肃的说。 “周部长请讲。”付三军又恢复了卑微。 “今天冯省长找我了,淮林市市长的位置空着,要从县委书记里面选拔一名合格的干部,担任市委书记,我推荐了你。” 话没有说完,周仲海听到电话里有杯子摔碎的声音,疑惑的问:“付三军,我跟你说正事,你干嘛弄得霹雳吧啦的?” “我……我紧张,杯子不小心掉地上了……”付三军的声音颤抖了。 “紧张个球啊,不就是市委书记吗,你能干好的。” “周部长,我,确实没底啊。而且铜港县如日中天,要不,我还是在铜港安稳退休吧?” 付三军一点准备都没有,他有抱负,只是经历了十年运动,他的傲骨和抱负,早就熄灭了。 周仲海调往省农业部,大力支持他承包到户,发展家禽业和其他副业,把他的心气提起来了,能让铜港县老百姓吃饱穿暖,已经是他毕生追求了。 如今让他去市委,管辖十几个县,他没有底气。 “付三军,我知道你怕什么,年初,我从苏联回来,蒲委员让我担任省农业部部长,我和你心情一样,一个拿枪的兵蛋子,怎么能干好农业部部长呢? 蒲委员说,只要心系老百姓,多看多想,就没有干不成的事。今天,这句话也送给你。我在部队战友很多,转业后,去了各个岗位,只要心中无私,大抵都干得不差。蒲委员是我的后盾,我是你的后盾,只要你付三军所作所为有利于老百姓,我全力支持你。” 周仲海一番肺腑之言,让付三军很是动容:“周部长,谢谢你的信任。” “当了部长之后,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多跑跑腿,多看看农民真正需要什么?干着干着就顺手了。当然,市委书记比单纯的农业部部长复杂很多,你在行政岗位干了多年,有经验,无非是盘子比以前大了,多管几个县而已。” “周部长,哪里是多管几个县那么容易啊?农业,工业,民生……” “依葫芦画瓢,就像管铜港县一样,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付三军,我们老啦,没有几年好年华了,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那就真是错过了一辈子。” 周仲海这句感叹的话,引起了付三军的共鸣,是啊,机会只有一次,他们不再年轻,没有下一次了。 “周部长,如果省委领导信任我,我……可以试一试。” “好,付三军,我们哥俩再好好比试比试,老了,咱们也是汉子。哈哈哈哈……” 挂了电话,付三军坐立不安,一会儿去收拾地上的摔碎的杯子,一会儿又放回原处,拿出一根烟。 他的心是彭拜的,是沸腾的,他仿佛不再点头哈腰,可以把腰杆直起来了。 原本,他可以一直直起腰来,只因他不愿意合流同污,又要苟且偷生,便不自觉的弯下了腰。 想要在夹缝中求生,只想上面的人看不见他,忽略他,不找他麻烦。 可吴正开还是没有放过他,大水村几头猪,几只兔子,成了导火线。 他想过要硬气,要保住大水村的猪和兔子,可他无能为力啊,吴正开手里捏着谁家养了几头猪,几只兔子的报表。 无耻之徒,贪污那么多钱,几头猪都不放过。 委屈了半生,在快要步入老年时,国家改革开放了,他的春天来了。 这半年,干得真是舒畅啊,承包到户,想养几头猪就养几头猪,他不再害怕,因为有周仲海顶着。 他要是成了市长,就是全市人民的后盾,全市十多个县,马上就能承包到户,马上就能甩开膀子干。 好激动啊,我还能干一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业。 对,周仲海能干,我为什么不能干? 春蚕到死丝方尽,我便是春蚕。 周仲海推荐付三军,早就思考过的,淮林市一定不能没有市长,优秀的县委书记很多,大抵就是从县里调任。 他心中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唐平,一个是付三军。 唐平管理一个机械厂,并不比县委书记轻松,但是,机械厂炼钢厂出现了重大事故,把他调走了,机械厂恐怕要乱。 付三军的能力比唐平差一点,也是这些年运动吓坏了,有自己在背后撑腰,他有能力撑起来。 正是早就考虑,所以当冯省长征求意见时,周仲海毫不犹豫的推荐了付三军。 国家还很穷,重要领导岗位,需要大公无私又有能力的人,可这样的人,太少了。 运动期间,军队没有太大影响,但是地方上,可谓是一锅乱粥。 正因为乱,才导致了吴正开,何有才,黎波这样的小人猖獗不已。 一个混乱的体系回归正常,需要时间。 上次周小为被吴正开挟持,又匆匆忙忙赶回省里处理后续之事,也没有好好安慰家人,该回去休息几天了。 家,永远是周仲海最温柔的部分。 第193章 涅槃归来的陈严 星期天,巧巧和文辉买了水果和糕点去看陈严,再看看胡笑梅。 上次来,陈严师傅全身上下基本都是纱布,不知道烧成什么样子了,这次来,纱布拿掉了,脸上手上做了首次植皮手术,巧巧还是吓了一跳。 右脸烧伤不是很严重,植皮以后效果很好,比较光洁。 左脸严重,一块一块的疙瘩从脖子一直蔓延到左脸的额头,犹如百年的树根。 褐色的壳,红色的新肉,残留的好皮肤,半张脸就像魔鬼的油画。 “陈师傅……” 巧巧有股难以说出的心疼,一个精干的老人,一下子变成这样,她很难接受。 陈严和何春秀看见巧巧,欢喜的说:“巧巧,文辉,你们来了。你们忙,不用特意来看,我们好得很。” 除了烧伤的部分丑陋以外,陈严身体基本恢复了正常,能吃能喝,能去隔壁病房嘚瑟。 “陈师傅,对不起,我们太久没有来看您了。您精神不错。” 收起难过,巧巧强装笑脸。 “你看,我不是挺好吗?隔壁来了一个烧伤病人,日夜嚎叫,叫得我心烦意乱,你说说,我老头子都不叫,年轻人真是不扛疼。” 面貌改变了,陈严还是那个开朗的陈严。 “你可别嘚瑟了,不是罗医生从军区医院给你弄来止痒片,你叫得比别人更惨。”何春秀忍不住打击老陈。 “巧巧,文辉,我陈严命好,遇见你们的母亲给我治疗,这份情,我到死都不会忘记,不,人死了恩情也不能忘记,我儿子,我女儿,永远记得。” 陈严握着文辉的手,郑重的道谢。 文辉温文尔雅的笑笑:“在我母亲心中,您的恩情,她也不会忘记。陈师傅,您的状态很好,我们就放心了。” “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机械厂对我也很好,房子,工作,营养费都给了,感谢国家,感谢党。” 陈严是一名老党员,他用命保护了机械厂,不过是拿了应得的赔偿,依然感激不尽。 “老陈,最应该感谢的是文辉,是他帮我们争取了房子,工作,钱。我拿着那赔偿合约,看都看不明白,差点就签字了。”何春秀解释说。 “是,谢谢文辉。唐平与我虽然是上下级关系,平日里处得跟哥们一样,他不是小心眼的人,作为领导,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也感谢他。” “陈师傅,该感谢的是唐厂长,我不过是做了那个强势的人。如果领导不松口,我说的那些要求,人家都有理由反驳。” “我知道,机械厂出了那么大的事,唐平自身难保,他要是再明目张胆给我补偿,其他领导,包括市委领导,都会有意见。外人提出来,他接受,我和他都不为难。” “老陈,还有这么多讲究?” “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师母,来来,吃苹果,这是南山的苹果,好甜。” 怕师父和师母杠起来,巧巧赶紧喊师母吃苹果。 巧巧洗了一个大苹果,分成四块,一人一块。 “真甜呢,巧巧,杨政放假回来吗?我还真有些想他了。”何春秀拉着巧巧问。 “哥哥在一位教授工作室帮忙,听说还欠了好多假肢,不知道暑假能不能回来。”巧巧如实说。 “杨政利用暑假,学一门技术也是好的,不用回来,我老头子死不了。”陈严插话。 “说起杨政学技术,也是误打误撞,不是军区领导逼着他做一只假肢,他的技术,不能那么快提升。” 文辉笑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像儒雅的学者。 “这么说,我还帮他了?”陈严哈哈笑起来。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人生际遇,很是奇妙。” “文辉说得对,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我的主治医师是你母亲。不是罗医生,我恐怕扛不过来了。那痒啊……不是蚂蚁啃肉,是啃骨头,抓又抓不到,恨不得把骨头敲碎了,把蚂蚁打死。” 想起没有止痒片的日子,陈严心有余悸。 “怎么不嘚瑟了?不是笑话隔壁病人叫得厉害吗?” “你这老婆子,干嘛老是堵我的话……” 看似争论,其实是患难夫妻的拌嘴。 “陈师傅,您什么时候出院?我喊车来接您。” “不用,罗医生都给我安排了,有车。文辉,你们一家人都是好人,也都是有本事的人。” “我们只是普通人,心中有亲情,有友情的普通人。” 有亲情,有友情的普通人,多简单的一句话,可有多少人,连最普通的情谊都忘记了。 陪着师父师母说了好久的话,还要去胸外科看胡姐,巧巧和文辉告辞。 “我很快就出院了,你们去家里玩,我们分了三室一厅的房子,在机械厂干部楼,6栋302,记得去玩。” 陈严叮嘱文辉和巧巧,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了杨政。 “好,一定去拜访,师父,您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嗯嗯,好着呢。” 好着呢,活着真好。 胡笑梅见到巧巧文辉,激动得要坐起来,力度太大,不小心触碰到了断裂的肋骨,疼得咧嘴。 “胡姐,别动,别动,你的伤口要养,慢慢养。”巧巧慌忙扶着胡笑梅躺下。 “怎么不带小为来?” 胡笑梅慢慢躺下,顾不上疼痛,问巧巧。 “小为跟着他余福叔叔去幼儿园玩了,下半年要上幼儿园了,先熟悉熟悉环境。”巧巧解释说。 “上幼儿园?那我,是不是没用了?”胡笑梅担忧不已。 “胡姐,接送孩子的任务更重,我们不会辞退你的,除非你自己要走。” 巧巧坚定的说,胡姐一颗心都在小为身上,辞退她,不是断了她活下去的念想吗? “那我还能做饭打扫卫生,种菜也会,我什么都能干。”胡笑梅表达着自己不是废人。 “这样,等你出院了,我们办一个认干妈的仪式,你就是小为的干妈,省得你天天胡思乱想。” “那,那也不用,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就是内疚得很。”胡笑梅嘴上说不用,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胡姐,你就安心养病,余福那小子做的菜,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小为不喜欢吃。”文辉及时补上一句。 “真的吗?小为没有饿瘦吧?要不我出院吧,做一个孩子的饭还是可以的。”胡笑梅一听又急了。 “胡姐,只有养好病,才能回家照顾小为,小为饿不着的。” 巧巧白了一眼文辉,你劝人都不会,不能提小为一点点不好,不然胡姐在医院待得不安心。 安慰胡姐可是费了不少口舌,她一会儿担心周家辞退她,一会儿担心小为吃不好睡不好,还内疚。 小为在她手里出了那么大的事,直到巧巧承诺,明天让余福带小为来看她,才欢欢喜喜的放心了。 第194章 姚星黑了,瘦了 巧巧和文辉去了一趟外科,看看妈妈工作的环境,巧巧还想见见姚星,不知道他在医院干得怎么样。 罗美云的办公室依旧在杂物间,她忙着看患者的手术指标,儿子儿媳进来,都没有发现。 “妈……” 巧巧甜甜喊了一声,罗美云抬头,继而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和文辉去看了陈师傅和胡姐,再来看看您。办公室好简陋啊。” 文辉四处查看,对办公室也很不满意,墙角居然还有蜘蛛网。 妈妈可是全市,全省,乃至全国外科专家啊,怎么就弄这么一间办公室对付?太不尊重人了。 “挺好啊,你看,我在走廊的尽头,没有人打扰,比起战场上,这里可是太好了。” 罗美云不在意环境,只要给病人做手术的环境好就行。 几张旧桌子,几把木凳子,一个放档案的柜子,连开水瓶都没有。 “巧巧啊,妈妈这里没有水,你喝我茶杯里的,刘丽早上给我泡的茶叶水。” 罗美云有些难为情,自己怎么样都可以,儿子儿媳连口水都喝不上。 “妈,我们不喝,我想去看看姚星。” “姚星?哦,我想起来了,你的同学,我交给两位师傅以后,没有去看过他。刚好你们来了,走,走,去看看他。” 罗美云有些懊恼,就算再忙,也得去问问他工作是否习惯,累不累吧? 把人往污秽处理处一放,自己都忘记了。 “行,我们去看看,妈妈也该放松放松脑子。您天天那么忙,太累了。” “坐在办公室,什么也不干,什么忙也帮不上,那才叫累。” 巧巧挽着罗美云的手,文辉跟在两个女人身后。 “罗医生,您女儿啊。” “我儿媳,淮林市大学生呢。”罗美云毫不掩饰的显摆。 “我儿媳来看我,怕我太辛苦了。” “我儿媳自己考上大学的,嗯嗯,很厉害的。” 巧巧不好意思的说着:“你好,你好。” 很想制止婆婆没有节制的夸耀,罗美云却不管,见到一个人就要介绍儿媳妇。 身后的文辉黑着脸,妈妈,你儿子很差吗?不值得你介绍吗?我才是你亲生的? 在医生护士的恭维声中,罗美云有点迷失自我了。 “我儿媳妇最好了,比姑娘都好。” “是啊,给我生了一个胖孙子,那孩子,像妈妈。” “成绩很好的啊,老师都喜欢她。” 淮林大学历史系都是走后门进去的,哪里成绩好了? 巧巧小脸红红的,很想逃离外科。 还好,很快出了住院部,打招呼的医生护士也很少了,其他科不认识罗一刀。 姚星每天早上,跟着两位师傅去各楼层把医疗垃圾运到污秽处理间,再把垃圾进行分类,然后送到处理站去。 三个人承包了所有住院部的垃圾,还是很辛苦的。 姚星舍得出力,两位师傅很喜欢他。 平日得到的猪头肉,五花肉,都会分一些给姚星,甚至还有一些小钱,也给姚星一些。 姚星不想要钱,他知道来路不正,可你三人一起工作,你不收,就有举报的嫌疑,不得不收。 今天很热,姚星扛着一大捆布草往卡车上丢,小小的身子,被大大的布草压得快看不见人了。 巧巧喊了一句:“姚星!” 姚星扭头,见到巧巧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衣,红色裙子,站在阳光下,好像仙子下凡了。 “杨巧……”姚星惊喜的擦了一把汗,快速跑过来。 “罗医生好,这位,是杨巧的哥哥吧?哥哥好。” 姚星黑了,精神状态还不错。 “是不是太辛苦了?” 学校那个干净白净的男孩,此刻一身污渍,汗衫的袖子都拉破了。 “不辛苦,相比战战兢兢的日子,现在开心多了。”姚星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闪闪发光。 “挺不错,吃得苦中苦,以后定是人上人。”文辉赞赏的点头。 “哪里吃苦了?比在家种地好多了。多少人想要这份工作,求都求不到,谢谢罗医生。” 姚星没有半点怨苦,反而非常开心。 “姚星,罗医生是我婆婆,他叫周文辉,不是我哥哥,是我丈夫。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们。” 当初在学校,隐瞒了有家室,如今姚星不在学校了,没必要隐瞒了。 “原来,你们?杨巧,在学校你可是很低调,没有想到,你的家人都这么有能力。”姚星真诚的说。 “姚星,我们都一样,只是岗位不同罢了。” 罗美云的笑容很温暖,就像自家亲人一样。 可她是医生啊,一点架子都没有。 “你们对我的鼓励,我会记在心里。我会好好干,不给你们丢脸。” 姚星很感动,他被学校开除,杨巧完全不用管他,甚至可以跟其他同学一样看不起他。 可她没有,她帮他找了工作,还来看他,给足了体面。 “你住在哪里?吃得怎么样?” “我在棚区租了房子,五块钱一个月。买了炉子,师傅送了锅碗瓢盆给我,自己做饭吃,一个月十块钱足够了,还能余下25呢。我不敢往家里寄,都存起来了。” “你的信还寄到淮林大学吗?” “嗯,顾童安帮我拿了,再给我送来。” “其实我也可以帮你拿信啊。”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顾童安经常来找你吗?” “是,休息的时候,还住在我租的房子里呢。哦,工作的事,我没有说是你介绍的。”姚星急忙解释。 “没有想到,顾童安来看你,都瞒着我呢。” “他其实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杨巧,在淮林大学能认识你和顾童安,我很幸运。” “你是我们的朋友,应该相互帮衬的。” 姚星慎重的对着三人鞠躬:“谢谢你们。” “你这孩子,心思太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罗美云忙扶起姚星,她还挺喜欢这个精干的孩子。 几人又聊了几句,巧巧要回去做午饭了,才告别。 一再叮嘱姚星,有事记得找他们,千万别不好意思。 姚星点头,陌生的城市啊,总有些人,会温暖那颗孤寂的心。 不是杨巧,他不知道会在哪个桥洞下流浪。 第195章 顾童安的难处 “姚星,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是谁?” 再去扛布草,姚星干劲更足了。 “我同学,那位哥哥是她丈夫,罗医生是她婆婆。”姚星毫不掩饰的炫耀。 “你小子真是好命,这么好的同学。我跟你说啊,我们污秽处理间,早就差人了,我找了好几次人事科,想介绍个人进来,都没有同意。”陈二牛打着哈哈。 “是啊,我遇见的都是好人,陈叔张叔都是好人。” “哈哈哈,你小嘴真甜。姚星,虽然靠关系进来,你小子是个实诚人,干活舍得出力,也没有心机,我是真喜欢你。” “谢谢陈叔。” 布草搬完了,姚星跳上车,和陈二牛送到消毒工厂去。 姚星跟着陈二牛学开车,去是陈二牛开,空车回来姚星开。 “姚星,我外甥准备开个公司,要是真搞成了,你愿意去不?” 车上,陈二牛试探着问。 “赵哥不是在化工厂吗?那么好的工作不要了?” “工作是不能丢的,公司不能用他的名字,想开在我的名下。” “陈叔,私人可以开公司吗?” “怎么不能?那些药瓶,针头,不都是私人公司吗?当然,不能明开,得暗开。要是发现了,就得坐牢。” “陈叔,风险太大了。” “我外甥说了,中央有了文件,鼓励放开经济,鼓励老百姓做生意,允许一部分先富起来。等他拿到化工厂废品废料的订单,公司就能开起来了。我外甥公司开起来,这些药品针头处理,我就得留给我外甥咯。” “鼓励放开经济?鼓励做生意?” “是啊,姚星,你也是个精明的人,总不会安心一辈子守在污秽处理间吧?抓住风口浪尖,我们得干点什么。” “赵哥是很有头脑的人。” “卫国那孩子,唉,如果他爸妈在,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怎么也得是个车间主任。我姐姐姐夫,死得苦啊,下放到了大山里,苦活累活干不完,还会挨打。” 陈二牛说着,眼眶红了。 “如今平反了,可有什么用?人不在了,人情没有了,卫国只能在化工厂倒班。” “陈叔,赵哥那么聪明,迟早会干出一番事业来的。” “这话不假,那孩子脑子灵活。” “陈叔,您打算去赵哥公司吗?” “当然,我这个舅舅不帮他,谁帮他?要不,你也去吧,咱们在淮林开辟一番新天地来。” “我,我不行,打杂还行。” 姚星可舍不得离开医院,一个月35块钱工资,上班时间可以在食堂免费吃饭,晚上一餐饭随便吃点,房租加伙食费十块钱,家里的被子,都是消毒工厂送的旧被单被罩,不用花钱。 如果运气好,还能捡一些洗脸盆,茶缸,毛巾,香皂。 住院病人离医院远,带回去麻烦,就直接留在医院了,全部被他们清洁人员拿回家了。 姚星有好几个盆和茶缸,还送了一些给隔壁的张大娘。 “废品废料,还不是跟我们现在干的活一样?姚星,跟着陈叔,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那,再看吧。” 实在推辞不了,姚星只好应付着。 这次送货,耽搁很久,陈叔和消毒工厂的负责人,蹲在墙角跟说了很久的话,食堂都开饭了,陈叔还没有回去的意思。 姚星饿得肚子咕咕叫,想提醒陈叔,又觉得不礼貌,只能耐心的等着。 眼看中午饭都赶不上了,陈叔和负责人才起身,负责人从工厂里拿了一盒菜给陈叔,大概又是猪头肉。 陈叔拿着菜,跳上了驾驶室:“姚星,上车,赶不上中午饭了。” 回去应该是姚星开,为了赶上中午饭,陈叔自己开。 “陈叔,聊什么呢,聊那么久。” “没什么,就是吹牛皮去了,忘记了时间。” 看他们神态,一会儿眉头紧蹙,一会儿激动不已,不像是吹牛,实在谈很重要的正事啊。 不过,陈叔的正事,也许是违法之事,姚星懒得打听,知道越多,内心越煎熬。 今天很忙,回到家已经快六点了,姚星去菜店买了一点白菜,与猪头肉一炒,今晚吃一餐,明天早上吃一餐。 其实,辣椒炒猪头肉更好吃,只是辣椒贵,姚星舍不得。 很意外,姚星看见顾童安坐在门口等着他。 “不是说了这个星期天要上班吗,怎么来了?”姚星赶紧去开门。 “是不是有我的信?”姚星又问。 顾童安闷闷的说:“没事就不能来啊。” “能来啊,我不是上班吗,你怎么不去医院找我拿钥匙?” “我才到一会儿,今晚在你家睡。” “又不回家啊?” 顾童安住在市里,他与巧巧不一样,星期一到星期五住宿舍,星期六晚上回家,星期一早上再去学校。 “姚星,你知道有一个后妈是什么感受吗?”顾童安猝不及防的问。 “后妈?你家是后妈?”姚星错愕的问。 “嗯。” “你亲妈呢?” “回北京了。” “和你爸离婚了?” “嗯。”“顾童安,你家挺复杂啊。跟你后妈吵架了?” “没有,就是心情不好,不愿意呆在家里。” “看你穿着,你后妈应该也没有苛待你吧?” “你不懂,人前和善可亲,人后热潮冷风。今日爸爸不在家,她与姐姐说,有些人啊,就是喜欢往家里跑,好像家里吃不完的鸡鸭鱼肉一样。她说的有些人,就是我呗。” “那你姐姐不护着你?” “姐姐是后妈带来的,她天天在家吃住可以,我一个星期回去一次,就觉得我吃了家里的口粮。” “顾童安,我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武则天了,你是恨你母亲吧?” 顾童安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她事业心很强,离婚以后,我也去北京住了一些日子,跟着外公外婆,极少见到她,就算见到她,也是不冷不热,她恨我爸,也恨我。 因为高考,我回来了,爸爸恨我,后妈也恨我。姚星,你说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恨我?” “你什么也没有做错。顾童安,要不以后星期六晚上你来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其实,我一个人在淮林市,很孤单的。” “你不担心我吃了你的口粮?” “看,这是什么?猪头肉,消毒工厂厂长送的,陈叔分了我这么多,等会儿炒白菜吃,油滋滋的。” 姚星打开饭盒,大半盒油亮的猪头肉。 “姚星,谢谢你,只有你不嫌弃我。” “顾童安,不知道我多羡慕你呢。你凭本事考上大学,大学里有那么多同学,一起谈论作业,一起学习。我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了。” “你,还想考吗?每年都有高考的。我帮你复习。” “我没有资格参加高考了,其实,我什么也不懂,你们讨论武周,我都听不懂。不过,我能认识你和杨巧这么好的朋友,很高兴。” “杨巧?你与杨巧有联系?” “没,没有,就是觉得她也很好。你等着,我给你做饭去。” 第196章 冤家路窄 很快,姚星饭菜做好了,虽然简单,猪头肉的香味,早就让顾童安流口水了。 “姚星,我把你的菜吃了,明天早上你吃什么?” “你就放心吃吧,大不了去食堂买两个馒头。你这人心眼小,心里老是计较,朋友之间计较多了,关系就淡了。” 姚星一直都是很大方的,在学校,他请客最多。 顾童安的计较来自家庭,餐桌上一盘肉,他要做很多心理建设,才敢夹一块,后妈要是露出不快的表情,他便再也不会夹第二块了。 就算他小心翼翼的看脸色,后妈总能找出很多理由嘲讽他。 到学校以后,同学看他孤傲,实际上是怕同学们不喜欢他,不敢主动说话。 姚星来自农村,他爹姚四喜看不顺眼就会骂几句,抡着板凳追着他打,他与家人却一点也不生分,该调皮时,还是调皮,反正有娘护着。 “吃,多吃一点,不就是肉吗?等你下个星期来,我再给你搞一盒子。” 姚星不停的给顾童安夹菜,外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姚星,姚星!” 姚星赶紧下炕开门:“曼姐,你来了。” “家里做了一些酸萝卜,挺下饭的,给你拿一些。” 张曼端着一碗红辣椒拌的萝卜,闻着酸味,口水直流。 “我最喜欢吃曼姐做的酸菜了,我去拿碗。” 张曼跟着姚星进屋,看见顾童安,说:“哟,家里有客人啊。” “我朋友顾童安,正好吃猪头肉,腻了,吃一块酸萝卜。” 姚星把酸萝卜倒进自家碗里,说:“曼姐,给你拿些猪头肉吧。” “不用不用,我家今天也是五花肉炒白菜,差不多的。” 张曼抬脚就走,姚星一再说‘谢谢’。 回到炕上,姚星把酸萝卜往顾童安身边推:“吃,特好吃。曼姐最能干了,酸萝卜,酸黄瓜,酸豆角都会做。” “她,上班了?” “谁啊。” “曼姐啊。” “上班啊,在二小当老师呢。她家艰难,妈妈瘫痪了,还有一个弟弟读书。我下班早,就会去她家问问大娘,要不要喝水,跟她说会儿话。老人家一个人在家,也挺寂寞的。” “她好温柔。”顾童安说着,脸红了。 姚星大口吃饭:“是啊,曼姐性格好,人好,就是命不好。不是大娘弟弟拖累,恐怕早就结婚生子了。” “她没有结婚?” “没有,家里负担那么重,男人也是会权衡利益的。” “是啊,人都会权衡利益。” 张曼甜蜜的微笑在顾童安脑海中挥之不去,少年的心有点骚动。 巧巧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吴丹消失两个月了,居然又回来上学了。 不是替考开除吗?姚星开除了,她怎么又来上学了? 好奇的不止是巧巧,还有王敏,经过打听,吴丹生病了,在家休息了两个月。 “还以为她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真是考上来的。” 王敏异常的不满,在她心中,吴丹就不可能有考上大学的才华。 “诶,巧巧,姚星没有给你写信吗?他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应该是回老家了吧。” 姚星的事,巧巧一个字都没有告诉王敏,在利益面前,人性是不能考验的。 如果知道姚星在城里找了工作,王敏肯定会要自己帮忙。 巧巧不喜欢被人利用,要帮,也是心甘情愿的帮。 吴丹依然不太搭理巧巧,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过了一个星期,巧巧总觉得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好像在议论什么。 “王敏,是不是有人在议论我什么?” “没有啊,我没有听到啊。你多心了吧?” 希望是多心了,我也没有什么让他们好议论的啊? 巧巧的秘密只有一个,就是已婚。 并非她有意隐瞒,家里有个部长的公公,外科一把刀的婆婆,年轻人热捧的报社主编丈夫,万一同学们知道了,走后门的,拉关系的,不知道多少烦心事。 公公也特意说明了,他的工作性特殊,万万不能张扬。 巧巧是为了保护家人才隐瞒的。 多少同学,可能一辈子也触碰不到省部级领导,知道巧巧家有一位,就会有人为了利益而特意接近她。 想隐瞒,是隐瞒不住的。 巧巧和王敏,顾童安三人在食堂吃饭,吴丹带着四五个狗腿子牛皮哄哄的走过来了。 “杨巧!”吴丹气势很足,好像巧巧偷人被她抓包了一样。 巧巧不怕她,家里有三位气势汹汹的狐狸,相处久了,胆子也大了,吴丹根本算不了什么。 “吴丹,运动结束了,你这种批斗式的嚣张,做给谁看啊?” 巧巧冷漠的抬眼,对吴丹不屑一顾。 “杨巧,你家是不是铜港县六山公社大水村?” 她居然把自己家都打听清楚了,到底要干什么啊? “是!” “原来是你,大家来看啊,杨巧靠嫁给残疾军人,投机取巧,卖了自己换取进城的机会。还装清纯呢?老女人,装什么装,孩子都好几岁吧?” 巧巧的脸煞白,看热闹的同学围了一堆,就连王敏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杨巧,你,你结婚了?” 巧巧把筷子一甩,黑着脸看向吴丹:“吴丹,我嫁的是英雄,你公开侮辱英雄,我可以去告你。” “哎哟哟,我好害怕啊,你家就会来这一套,把我姐弄进去了,还想把我也弄进去,我告诉你,我可不像我姐那么好欺负。” 继而转向黑压压的一大片同学:“同学们,你们来评评理,我姐姐是六山公社的知青,只因说了几句实话,就被杨巧家弄到监狱去了,我姐姐冤啊,青天白日的,连句实话都不能说。仗着英雄的名号欺压老百姓,什么英雄,不过是个没有腿的废人。” 说我可以,说文辉就不行,巧巧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起手里的饭盒,朝吴丹砸去。 顿时,食堂打成一片,顾童安奋不顾身的帮助巧巧,王敏抱着饭盒躲到了一边。 干农活的巧巧,也是有力气的,抓到什么就拿什么,对着吴丹无差别的一顿乱打,血从她脑袋上流下…… 第197章 不是让你来哄孩子的 又要喊家长,巧巧不愿意,站在何渊面前流眼泪。 “杨巧,嫁残疾人,本也不是什么丑事,你何必隐瞒呢。” 何渊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改变。 她喜欢巧巧,是喜欢巧巧的单纯和她哥哥。 隐瞒婚姻,装成未婚少女,何渊最讨厌这种行为。 “他不是残疾人,他是最伟大的英雄。” 巧巧眼泪更多了,她讨厌别人说文辉是残疾人。 “好,好,你打电话给你哥,让他来一趟,你把吴丹打到医院去了,总要有个交代吧。这次,不知道校长会怎么处理你,我想护你也护不住了。” “我不打,你们要开除我就开除我吧。” 巧巧倔强的站着,像视死如归的战士。 “你不打,我就直接报警了。公安同志找到你家去,那就不好看了。”何渊黑着脸说。 闹到公安局去,好像不太好。 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文辉不知道在不在办公室,应该回报社的小房子睡午觉去了吧? 电话拨通,果然没有人接。 又打通了家里电话,是余福接的。 “嫂子,有事?” “文辉在家吗?” 话一出,委屈的眼泪就出来了。 “嫂子,怎么啦?出什么事了?你别哭啊。”余福急了,忙问。 巧巧难过得说不出话来,电话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余福,怎么回事?” 是公公,公公回来了。 “巧巧,怎么啦?说,实话说。” 周仲海威严又严肃,别人听了会害怕,巧巧听了很有安全感。 “爸,我在学校打架了,同学说我,说我把自己卖给文辉了,我气不过,把她脑袋砸破了……” 一边哽咽一边说,周仲海恨不得从电话线里跑过来为杨巧撑腰。 “别哭,你是军人的儿媳,流血不流泪。等着,我马上就来。” 说完,电话啪的挂了。 校长办公室里,何渊,杨巧,静静的等着家长来解决问题。 “杨巧,我认识你丈夫周文辉,他有文化,有涵养,当初他求到我家,是我点头同意破例领取你的。” 姚开平不紧不慢的说,何渊瞪着眼睛看向杨巧:“周文辉是你丈夫?” 巧巧脑袋埋得更低了。 何渊气狠狠地扭过头,再也不想多看巧巧一眼。 “我怜惜周文辉的才华,和保家卫国的精神,所以同意录取你,但是你,怎么能在学校滋事打架呢?” “校长,我,吴丹骂周文辉是残疾人,他本有腿,是留在了战场,留在了和平年代。我上淮林大学确实差一点分,但我也是真才实学考上来的,您何必明里暗里讽刺?” 巧巧很不喜欢姚开平一副说教的样子。 破格录取我,我很感激,也不能成为你讽刺我的把柄啊。 不到半个小时,一位迈着正步,豪气十足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猥琐老头,正是刚刚上任淮林市的市委书记付三军。 周仲海伸出手,问:“您是校长?” 姚开平被强大的气场震撼了,忙起身:“是,姚开平,您好。” 周仲海又看向何渊,问:“您是?” “我是杨巧同学的班主任老师。” “您好,您好,大学也有班主任老师?” 继而,周仲海大气的说:“请坐,请坐。” 诶,这是校长办公室呢,怎么你反倒成了主人? 周仲海在巧巧身边坐下,付三军讨好的喊了一声:“杨巧,你好。” 巧巧猛的站起来,尴尬的说:“书记,您怎么也来……看笑话了。” 周仲海哈哈一笑:“他去看望爸爸,得知你在学校出了事,非得跟着来。巧巧,到底怎么啦?” 校长和班主任完全被无视了。 “爸,六山公社是不是有位女知青,说我嫁给文辉攀高枝,被判了两年?” 周仲海眼睛一转,看向付三军:“判了两年?” 付三军点头说:“是。不过,她不是诋毁英雄判刑,是流氓罪。” “哦,我知道了,叫,叫吴霞吧?” “是,是……”付三军低头哈腰。 周仲海认真的看向校长说:“校长,这位叫吴霞的知青,诋毁英雄是小事,她和大队队长乱搞男女关系,被抓住了,以流氓罪判了两年。与我家巧巧毫无关系啊。” “男女关系?吴丹的姐姐?” 何渊一听,脸没有那么黑了,反而有些兴奋,原来学历史的老师,也喜欢听八卦。 付三军接话说:“校长,这事可以去查,是我办的,吴霞应该还没有出狱。” 姚开平有些紧张了,这俩人好像来头不小。 不管什么来头,作为校长,应该公平公正。 咳嗽一声,说:“今日请家长来,不是讨论吴霞怎么进的监狱,是杨巧,把人打到医院去了。” 周仲海抓抓脑袋,温和的问:“巧巧,真的?” 巧巧眼泪刷的出来了:“是吴丹,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说我为了攀高枝,把自己卖给文辉,还说她姐姐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被我们诬陷判了两年。爸,这事我都不知道,而且我爹娘也不是那样的人,她凭什么那么羞辱我?” 周仲海习惯性的一拳打在面前的茶几上,把姚开平和何渊吓了一跳。 “打得好,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种散布是非的人,绝不能姑息。” “爸……学校要开除我……”杨巧一哭,周仲海心疼坏了。 文辉是军人,罗美云是军人,周小为是个小阎王,他们都不会哭得如此娇弱,唯有巧巧,哭起来一抽一搭的,把老父亲的心哭碎了。 “哪能,姚校长就是吓唬吓唬你的,对吧,姚校长。” 姚开平脑子疼,请家长是为了解决打架问题,不是让你来哄孩子的。 “被打的同学在哪个医院?”付三军沉闷的问。 “市一医院。”何渊赶紧回答。 “姚校长,班主任老师,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就别为难孩子了。” “这……”何渊看向姚开平。 “这是学校内部的事,外人不好参与吧?” 姚开平有些不开心了,这不是越俎代庖吗? “哦,是吗?姚校长,市委书记也是外人?”付三军不紧不慢的说。 “你,您是新上任的市委书记付书记?不,正书记……”姚开平语无伦次了。 “才到任,就碰到这么大的事,我会亲自处理的,以后别吓唬孩子,让她好好读书。” 付三军对周仲海点头哈腰,对校长可是犀利无比。 这,不是学校女生打架吗?怎么就成了大事? 姚开平赶紧起身,换了一张笑脸:“书记,您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我能处理。” “你能处理,怎么动不动就叫家长?”周仲海冷冰冰的说。 “我……以后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市委书记都要对这个威严的人低三下四,他的职务,绝对比市委书记更大啊。 第198章 要告一起告 周仲海劝了又劝,巧巧终于不哭了,何渊谨慎小心的说:“杨巧,你和吴丹打架的事,我们会公平处理的,你回教室去上课吧。” 万万不能再让她哭,一不小心,她能把自己老师的工作哭没了。 周仲海细声细语的说:“巧巧,老师说得对,你去上课。后面的事,爸爸来处理,别担心哈,好好读书……” 巧巧起身道:“爸,书记,那我上课去了。” “嗯嗯,去吧,晚上回家再说。” 回家还有说?不能等你们回家说,现在就得把问题解决了。 老父亲慈祥的看着巧巧上课去了,回过头,脸色就变了。 “付三军,我们去一趟医院,我倒是要见见这位把英雄不放在眼里的女子是何方神圣?” 付三军起身,姚开平也赶紧起身:“我陪你们一起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何渊了,她歪着脑袋想,杨巧的这位家长,到底是什么人? 市委书记都是跟屁虫啊。 巧巧双眼红肿的回到教室,同学们一阵骚动,继而就是窃窃私语。 王敏有些嫌弃的问:“杨巧,你真的结婚了?你丈夫,真的是残疾?” “是!” 别人这么问,巧巧可能不会在意,没有想到,王敏也这么问。 “你可藏得真深啊,我一点都没有发现。”王敏明显有些幸灾乐祸。 “我没有想藏,是家里人不让我说。” “也是,结婚没有错,总归会被其他同学低看一眼。你看我,傻乎乎的,到了学校就说自己结婚了,有孩子了,弄得第一天就被吴丹笑话。” 你的意思是你光明磊落,巧巧心机深呗? 你那身材都走样了,就算有意隐瞒,谁信啊? 巧巧不搭理王敏,拿着书默默看着,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杨巧,其实结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倒是想结婚,没人喜欢我。” 顾童安坐在前排,转过身来安慰巧巧。 “我们学历史的,人类不过是历史中的一粒沙子,何必在意那么多呢?开心一点。” 见巧巧低着头不说话,顾童安继续劝。 “也不能这么说,人言可畏啊,谁能做到真正的不在乎?” 王敏嘴巴一翘,丑陋的模样一览无遗:“做人坦坦荡荡,像我一样,才无畏流言蜚语。” “王敏同学,你还是巧巧的朋友呢?打架不帮忙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我……我一个女孩子,他们那么多人,怎么打得过啊?”王敏辩解。 巧巧心中暗叹,她真是太单纯了,以为人人都跟凤林一样,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一个韩丹,一个王敏,对她们那么好,结果都是幸灾乐祸之人。 做人,还是不能太善良了。 凤林,上大学以后,基本没有给她写信,不知道她好不好? 是不是快要生了?晚上就给她写信,还有给她寄一些营养品。 吴丹脑袋被打破了,在外科缝了八针,住院三天观察。 吴丹的母亲陪着女儿,一直骂骂咧咧:“该死的,敢打我女儿,我要让她去坐牢。哎哟,打什么地方不好,打脑袋,打成傻子可怎么办?” “不过是皮外伤,不要紧的。” 医生最烦这种夸大事实的病人,那个打她的人,恐怕不好收场。 周仲海和姚开平赶到医院,付三军回去打电话了,要铜港县公安局把吴霞的犯罪卷宗送到市里来。 在周仲海心中,家人的事无大小,欺负巧巧,就是天大的事。 “诶,诶,老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罗美云在医院走廊看见了急匆匆的周仲海,大声喊。 周仲海沉闷的脸,升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美云,你上班啊?这里是外科?” “爱人在哪里上班你都不知道。”罗美云娇责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上午到家,刚好巧巧在学校出了一点事。” “巧巧出事?出什么事了?”罗美云紧张得很。 “没事,没事,别担心,她,她把同学打了,我跟校长来探望被打的学生。” “打架?巧巧没有受伤吧?” “也有,脸上抓出血了。” “那你怎么不带她来医院包扎?” “我看着,看着结痂了,用不着包扎吧?”周仲海像做错事的孩子。 “女孩子最在意的就是脸,你也太粗心了。” “要不,我喊小古去把巧巧接回来包扎包扎?” “算了,别麻烦小古了,晚上我带点药给她擦擦。你说巧巧打人?莫不是那个叫吴丹的女孩子?” “是,是,就是吴丹。” “跟我来。” 姚开平这个校长,周仲海连介绍都没有介绍。 这是什么家庭,打了别人,只担心自家人有什么受伤,也太护短了吧? 很快,周仲海和姚开平到了56号床,吴丹的头包扎好了,躺在床上吃苹果,她的母亲还在不停的念叨:“这次少于五百块,我们就不出院。等着吧,妈妈非得闹到校长办公室,要开除那个贱人。” “哟,你们想见校长啊,他来了。”周仲海洪亮的声音传来。 吴丹母亲扭头,问:“你谁啊?” “杨巧的家长,今天来,就是解决打架问题的。” 周仲海似笑非笑,吴丹立刻盖上被子,装成很痛苦的样子。 “吴丹同学,我是校长姚开平,与杨巧的家长,来调查你和杨巧同学打架缘由的。”姚开平皱眉道。 “什么缘由?就是杨巧在学校行凶,伤害同学,校长,您得开除她啊。” “吴丹妈妈,是否开除,恐怕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吧?” 周仲海拿了一把凳子,在吴丹病床前坐下,姚开平站着,罗美云站着。 “吴丹同学,我问你,你是否说了杨巧投机取巧,嫁给残疾人,是为了进城?” “本来就是。” 吴丹有点怵眼前的男人,但也不能认输。 “杨巧与我儿子结婚,是双方父母赞同,明媒正娶,有军委的大红章,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是投机取巧了?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婚姻,才不是投机取巧?” “我……” “你的姐姐叫吴霞?” “是!” “你姐姐坐牢的卷宗,很快就会送到市里,你好好看看,你姐姐是因为流氓罪坐牢的,跟杨巧有什么关系?” 吴丹面子挂不住了,大声喊叫道:“你血口喷人,我姐姐没有。” “没有?那可是人证物证俱全啊,不是一张嘴就可以抵赖的。你姐姐辱骂杨家人,杨家奶奶气得心脏病发作,差点没有抢救过来,硬是没有报案。她不仅不反省,还放出话来,说杨家诬陷她坐牢,吴丹同学,到底谁诬陷谁?” “你们谁啊,我女儿就是被那帮乡巴佬陷害的,我要去市政府告你们。”吴丹母亲一听,大声叫嚷着。 “行,欢迎你去告,既然你们不知好歹,那就一起告,我们要告吴霞侮辱军人,侮辱军人家属。” 一句话,震得吴丹母亲不说话了,女儿很快就要出来了,这一告,不会又要多坐几年牢吧? “我们的国家,是法治社会,不是你们随便造几句谣,就能把坏人变成好人的。明天我会把吴霞的卷宗给你送过来,吴丹必须全校做检讨,不然,我与你们死扛到底。” 周仲海说完,站起来,看了姚开平说:“姚校长,你看着办吧。” “是,是,我会严肃处理吴丹,绝不能助长这种不良风气。” 第199章 宠妻 杨巧回到家,就上了三楼,周仲海正在带小为玩,见儿媳不高兴,问余福:“是不是还在生气?” “好像是的。” “你上楼去问问?” “我不好去,您去吧?” “哪有公公进儿媳房间的?传出去还得了?你去,你去……” “我,我一个外人,更不好进主人的房间吧?” 两人你推我搡的,周文辉下班了。 “爸,您怎么突然回来了?”周文辉惊喜不已。 “我再不回来,你媳妇就跑了。”周仲海满脸怒气。 “巧巧?怎么啦?” “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谁,谁欺负她?” “爸爸去过学校了,打架的事解决了,就是,巧巧好像还是不高兴,你赶紧上楼去哄哄。” 周文辉公文包一丢,上楼去了,怎么又打架了? 才开学,就打两次了。 巧巧趴在床上,眼泪一直流。 明明公公给了自己公平公正,为什么还是很伤心呢? 也许是王敏的话,也许是同学的窃窃私语。 谁能做到充耳不闻? 巧巧承认当时嫁给周文辉,是为了利益,可现在,她是爱周文辉的,爱情不能再用利益来衡量。 巧巧自己跟自己拧巴,其实,无论她嫁给周文辉,还是周文辉娶巧巧,都是有利益算计的。 “巧巧,怎么啦?哭啦?”周文辉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我才不哭呢。” “为什么跟人打架了?” “还不是吴丹,她说我隐瞒婚姻,是装纯洁。我不是担心别人知道爸爸是农业部长,给家里带来麻烦,才隐瞒婚姻嘛。” “你做得对,隐瞒婚姻减少很多麻烦,除了爸爸,我也会有麻烦。就说林杰那个朋友,隔三差五的给我寄稿件,不发吧,都是邻居。发吧,确实好文章太多,对他人不公平。” “文学潮那么疯狂,我同学要是知道你在报社上班,都得来找我,我会烦死的。” “是,谢谢巧巧同志隐瞒婚姻。” “吴丹还说,我嫁给你是为了利益,说我诡计多端。我当初嫁给你,娘都担心得不得了,生怕你那方面不行,我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你。”巧巧委屈得又要哭了。 “对,对,我们是情投意合结合在一起的。巧巧,那方面不行的话题,万万不能对外人提起。” “我不是跟你说嘛。” “好,好,跟我说可以的。” 周文辉把巧巧揽在怀里,安慰着。 “王敏说我心机重,我还帮她出头呢?文辉,为什么城里人那么难相处?我和凤林,就算错了,她也会维护我的。” 巧巧越哭越伤心,越来越想凤林了。 “不要听他们瞎说,你是最单纯善良的。” “我要退学,同学们指指点点,我太难过了。” “退学?不行,不行,巧巧,你可以任性,但是不能退学。”周文辉不哄了,正色道。 “可你也知道人言可畏啊,他们当着我面问我为什么隐瞒有家庭有孩子,还有人说我是不是想在学校再找一个。我要气炸了……” “巧巧,冷静一点,我相信你的,这样吧,你的事交给我,保证让别人再也不会笑话你。” “你,你有什么办法?就算把吴丹抓起来,也挡不住我隐瞒婚姻的事实啊。” “世上无难事,就怕周文辉。我保证让你在学校高高昂起头。”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给我一个星期时间。” “那我相信你一次。诶,爸爸回来了,得多做几个菜,我去做饭。” 巧巧眼泪一擦,穿上鞋子,高高兴兴下楼了。 “巧巧……”周仲海讨好的喊了一声。 “爸,您不是喜欢吃五花肉炖粉条吗?我给您做。” “好嘞,谢谢巧巧。”周仲海笑成了花,周文辉那小子,有点手段,眼泪还没有干,就高高兴兴做五花肉炖粉条了。 嘿嘿,这点跟我挺像。 周小为拿着一把木枪,喊着周仲海:“爷爷,来,打敌人,冲啊……” “冲啊……” “爷爷,卧倒,敌机来了,喔喔……喔喔,啪啪……爷爷,开炮,炸死他们……” “好嘞,炸死他们,丢手榴弹啊,小为,飞机打下来了,地面敌军打跑了,我们胜利了……” “喔,爷爷,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一老一小,玩得不亦乐乎。 制止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流言。 何渊接到淮林市日报主编的电话,他们编辑部副刊主编,决定去历史系举行一场义务演讲,激励当代大学生,要有正确的价值观,人生观,事业观,世界观。 何渊激动不已,历史系是社会不太关注的体系,日报主编来演讲,不去哲学系,来历史系,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义务演讲,不要钱啊,请一个有权威的来演讲,除了负责吃喝住,至少三四百报酬。 当然,就算出钱,还不一定能请到。 搞起来,速度搞起来。 何渊与班级同学,布置会场,安排水果茶点,还要亲自写下演讲记录。 热爱文学的全校师生,听说日报副刊的主编来历史系演讲,个个打了鸡血一样,一定要与主编说上几句话,万一自己的豆腐块能上报,那是无尚的荣耀啊。 巧巧很快就知道了周文辉要来学校演讲,心里甜蜜蜜的,看你们笑话我,见到我男人,惊吓你们的下巴。 下次别人再问为什么隐瞒婚姻,我就说,我丈夫太优秀,怕有人惦记。 哈哈哈,一家人也得经常吹捧,人生才有意义。 为了这次演讲,周文辉做了大量工作。 与英雄演讲不同,国家重视教育,英雄似乎不怎么受人追捧了,而知识,成了衡量优秀人才的新标准。 历史课,就得从历史开始探讨人的正确三观。 周文辉懂历史,甚至比何渊还懂,只是没有机会显露出来。 这次是个好机会,不仅要显露他的历史知识,还要让巧巧大吃一惊,你的男人,绝不会给你丢脸的。 演讲定在星期六下午,讲完以后,还能跟巧巧一起回家。 巧巧骑自行车,我就坐在她的车后,让全校人都知道,巧巧结婚了,有一个爱她的丈夫。 外表冷冰冰的周文辉,宠妻是一把好手,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对,跟他爸学的,遗传基因。 周仲海宠妻,好像也挺严重,比周文辉差一点点,后浪推前浪嘛。 这家人,真真是护短祖师爷啊。 第200章 什么是三观 星期六,周文辉的演讲在历史系的教室举行,慕名而来的其他系学生,把教室的窗台都霸占了。 他们不一定要听演讲,纯粹想认识日报副刊的主编,为后期有机会发一块豆腐块做准备。 周文辉白色衬衣,一条笔直西裤,假肢上穿着油光发亮的皮鞋。 衣服都是巧巧挑选的,整体看起来,成熟稳重还有学者的威严。 周文辉在何渊老师的带领下走上了讲台。 “各位同学,今天来我们历史系演讲的周老师,是一位英雄,曾经出版过一本书,叫《沉默的英雄》。周老师自愿来历史系演讲,是无上的荣耀,大家要认真听。好,请我们的周文辉老师。” 周文辉空着手,踩着钢铁步伐,温文尔雅的走上讲台。 “哇,周老师好俊朗啊。” 王敏推搡着巧巧,激动不已,巧巧微笑着,心里骄傲无比。 他,周文辉,就是我丈夫。 “你们女生,只看外表,也不知道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有货。”顾童安不满的说。 “长相怎么啦?潘安貌美,连公主都青睐于他。我们凡人喜欢长相俊美的男子也没有错吧?” 王敏反击道,她一个已婚妇女都动心,其他少女更是春心荡漾。 “你别忘了,历史上十大美男子,都是痴情之人,就说潘安,他妻子死后,一直没有再娶,还写了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之名句。” 说起历史,历史系个个都是能人。 “不跟你说了,我们听演讲。” 巧巧不说话,只是听着,无论他们说什么,都觉得是对周文辉的赞赏。 “各位同学好,我叫周文辉,今天有幸来到淮林市大学,想与同学们共同讨论一个历史性的话题,三观。” 周文辉语调缓慢,吐字清晰,声音温柔,教室内加上教室外两三百学生,居然没有一点喧闹。 “三观为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同学们应该经常讨论人生观和价值观,但是极少去思考什么是世界观。通俗易懂,你所见便是你的世界观,包括狗,他都有自己的世界观。” 同学们哄笑起来,周文辉也跟着笑,一笑书生味更浓了,巧巧皱眉,说了不许你笑的。 周文辉指了指窗外,初夏阳光明媚,小鸟在歌唱。 “我们看见的是鸟语花香,我们知道初夏来了。如果是狗,他看见的,不是鸟语花香,而是……如果这棵树,是一坨屎就好了。” 同学们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又觉得有道理,是啊,狗只想填饱肚子,屎比鸟语花香更重要。 “我们是人,不是狗,所以我们的世界观,是柴米油盐,是高山流水,是和平安稳,是属于每个人心中的美好。 美好是一个中性词,他心中的美好,是拥有吃不完的红烧肉。 她心中的美好,是有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 他的美好是投机倒把,得到一大笔钱。 他的美好是用尽心机,找一份好工作。每个人的美好,不一定代表就是正确的,只是个人认为是正确的。这就形成了不同的世界观。” 说着,周文辉随意指了一位男同学:“这位同学,请问你的美好是什么?” 男同学站起来,胆怯的说:“我的美好,赶紧毕业,上班赚钱,给我娘治病。” 周文辉笑容凝固,微微弯腰:“对不起,你母亲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谢老师。” 周文辉又指了一位男同学:“你的美好是什么?” “我,我想当老师,带着学生们,了解中华浩瀚的五千年历史。” 周文辉点点头,说:“每个人的世界观不同,因为他们的所处的环境不同,见识也不同。母亲病了,想赚钱给母亲治病,是刚刚那位同学现阶段的世界观。 有一天,你认为母亲难以治愈的顽疾,只要一片药丸就能治愈,你的世界观,必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老师,您说得太好了。” 学生们开始鼓掌,原来这就是世界观。 “好,现在我们来说人生观。人生观是建立在世界观之上的,你有什么样的世界观,就有什么样的人生观。 比如刚刚那位同学,他的世界观里,只有给母亲治病。有一天,他母亲因为一粒一毛钱的药片治愈了,他会告诉朋友,相信我,是真的,只要一粒药片就能治好顽疾。 他朋友不屑的说,怎么可能?你是骗人的。这便是人生观的不同。因为他的朋友没有经历过,没有见过,在他固有的世界观里,根本不可能有这么神奇的药。” “今天我站在这里告诉大家,有一种小锅,我们把米洗好,放进小锅里,插上电,半个小时后,米就可以熟了,你们觉得是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世上根本不会有这种东西。煮饭需要火,没有火怎么煮?” “老师,听说有高压锅,炖肉很烂,可是也需要火啊。” 周文辉微微一笑:“实际上,我说的这种饭锅,叫电饭锅,大城市的某些家庭,已经开始使用了,只是价格昂贵,我们淮林极少有人能用。也许用不了三五年,你们的家庭,都能用上。” “真的有这种东西吗?食堂都是用蒸汽蒸饭,没有见过什么电饭锅。” “有,好像国际饭店有。” “插电就能把饭煮熟了,太神奇了?” 巧巧没有见过电饭锅,但她相信文辉,世上肯定有这么方便的东西。 但愿,有生之年,能用上电饭锅,那就不用看着煤炉子,生怕饭煮不熟,又怕烧焦了。 “世界观和人生观,是一个宏观的东西,而价值观,是检验每个人品德的利器。” 周文辉继续说:“你们学历史的,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是英雄?” “保家卫国者为英雄,老师就是英雄。” “战无不胜者为英雄,比如白起。” “治太平之国者为英雄,比如宋仁宗。” “救老百姓如火热者,比如明太祖。” 同学们发言很踊跃,他们心中有自己的英雄,也许是历史人物,也许就是身边平凡的人。 周文辉竖起了大拇指:“我,周文辉,为中国当代之青年,感到骄傲,你们不愧是时代的砥硫,你们都有非常正确的价值观。” 巧巧一脸的幸福笑容,台上熠熠生辉的男人,就是自己的丈夫,他渊博多才,玉树临风,满腹才华,哇,我的命真好,捡到了最珍贵的宝贝。 “老师说得不对啊,吴丹就没有正确的价值观。”王敏嘟囔着。 巧巧根本听不进去,含情脉脉的看着周文辉。 第201章 幸福和麻烦蜂拥而至 周文辉一扭头,看见了巧巧炽热的眼神,不禁小脸一红。 大庭广众之下,你这么看我,是不是太放纵了? 要看,回家去看啊。 周文辉对巧巧眨巴眼睛,示意她注意影响,巧巧以为周文辉双目传情,看得更暧昧了。 何渊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气得肝疼。 杨巧,你真是没脸没皮的,好意思说周文辉是你哥哥,好意思说你嫂子温柔贤惠,你是在变相的夸自己! 枉我对你多加照顾,你,你居然偷了我的爱情。 不对,不对,人家先结婚的。 周老师啊,你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为何会与杨巧结婚? 你应该等我,我才是你的知己伴侣啊。 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我与君咫尺,君隔我天涯。 何渊的心疼完了,好不容易遇见相伴一生的人,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这种失恋的悲苦,无人能懂。 周文辉不敢再看巧巧,看得心潮澎湃,他再次转身,说:“衡量一个英雄的标准很简单,这人所作所为,是为人民,还是为己。 大家熟知的韩信,全能人才,他他率军出陈仓、定三秦、擒魏、破代、灭赵、降燕、伐齐,直至垓下全歼楚军,无一败绩,可惜,他心中有私,私通陈豨谋反,被刘邦设计诛杀。 韩信打仗,是为己,纵使奇才,我只能称之为枭雄。” “为民,为国,称之为英雄。也许大家觉得英雄离我们很远,其实很近。淮林市机械厂炼钢车间爆炸,一位老师傅,不顾自身安危,拉下电闸。如果不是他,整个炼钢厂可能都炸毁了。 他叫陈严,八级钳工,遇到危险,他没有时间思考得失,只想救人救工厂,这便是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同学们掌声雷动,这一堂课,也许对他们以后的人生,会产生质的变化。 最后,周文辉总结说:“虚伪,虚荣,虚假,是包装自己的工具,德性才是刻在骨子里的修养。 我的妻子,也是你们其中的一员,她本已婚,但是对同学们说未婚。 那是我们一家人商量后的决定,她不是想摆脱这份婚姻,不是虚伪,而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刻苦学习,努力争取上大学的机会,是当代优秀青年。有人利用她善意的欺瞒攻击她,羞辱她,此行为,不是君子之为。感谢大家对我妻子的照顾。” 说完,周文辉对同学们鞠躬,他没有说妻子是谁,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杨巧。 “杨巧,你,你,周文辉是你丈夫?”王敏惊讶得都结巴了。 巧巧微微笑着,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 周文辉演讲完了,在如雷的掌声中,跟随何渊老师出了教室。 同学们一窝蜂的围绕着巧巧:“杨巧,你丈夫啊?哇,好厉害啊,这么优秀的丈夫,换我也隐瞒。万一,万一都走后门要发表文章,肯定会疯掉的。” “疯掉什么?同学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杨巧,我写的散文,能不能带给周老师看看?” “杨巧,我写了一首诗,你帮我吹吹枕边风啊。” 幸福和麻烦一起涌上来,巧巧自然不会答应:“你们可以投稿给淮林日报啊,周老师会看的,好的文章肯定能发表。” “让开,让开,我要去厕所啊。” 王敏力大无穷的推开同学,当起了巧巧的保镖,把她从人群中救出来了。 “杨巧……” 操场的一角,王敏喘着粗气:“别人不帮,我必须得帮啊,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你,你也写散文?” “以前不写,现在开始写。文章发表在报纸上,你知道是多大的荣耀吗?你得帮我。” “王敏,你写得好,自然会发表,写得不好,走后门也没有用啊。” “我不管,今天开始,我一天写一篇,你帮我修改。” “你……” 周文辉演讲成功,以为巧巧会大大夸奖他,谁知,巧巧放学回到家,黑着一张脸进了厨房。 “谁惹她了?”周仲海问。 “没人惹她啊,今天去她学校演讲,很成功啊。”周文辉也不解。 “去问问啊,傻小子。” 周文辉小心翼翼的到了厨房,低声下气的问:“巧巧,我是不是让你丢脸了?” 巧巧瘪着嘴,去翻书包,然后拿出厚厚的一摞稿子:“看吧,都是要走后门的同学。我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接了,他们希望都能发表,不接,说我骄傲。” 周文辉抓抓脑袋说:“既然同学们热情这么好,那我们副刊就搞一次大学生散文比赛。我马上打电话给何老师,所有稿件只能既往日报副刊编辑部,托人带的稿子,一律不收。” “还能这样?” “大学生投稿热情高,也不是坏事。搞个比赛,用水平说话,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那,那是太好了,你赶紧给何老师打电话啊。” “放学了,打也没人接啊,明天,明天打。” “文辉,你真厉害,任何困难在你这里,都能迎刃而解。” “幸亏你同学只知道你的丈夫是报社主编,要是知道你的婆婆是外科医生,你的公公是农业部长,恐怕你更无安宁之日了。” “我绝不告诉别人,人情太复杂了,我不懂拒绝。” “嗯,马上放暑假了,你带着小为回大水村住一段时间,远离烦恼。” “还有一个多月呢,还要考试,唉,真想回大水村去喂猪啊。” 大水村累,累的是身体。 城市累,累的是心。 在农村时,向往城市,到了城市,又向往农村,人是一个矛盾体。 晚上,罗美云下班很早,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一点虾。 物资短缺,凭票购物,虾子是极难得买的菜。 “爸爸明天要回省城了,今天奢侈一把。”罗美云一边煮虾,一边说。 “才几天,就回去了?” 好像公公才回来,就要走了。 “两头牵挂,工作放不下,小孙子也放不下。” 罗美云笑着,她习惯了分离,在军区,也是两人难得见一面。 红彤彤的大虾上桌,周小为一手抓了好几个,递给周仲海:“爷爷,吃。” “这小子,知道要爷爷吃。” 周仲海高兴得心都要融化了,剥了一个塞进嘴里,周小为嚎啕大哭起来。 “哎呀,你这个老头子,他是要你剥给他吃,谁让你吃了?” “啊,小为,你并没有偏心爷爷啊。” 一个月回不来两天,小为偏心你个鬼,他只偏心他的胡妈妈。 “笑梅下个星期就能出院了,老周,余福是留还是回去?” 余福低头吃饭,他很想留在周家。 “当然留啊,胡笑梅一个女子,万一再出现小为被挟持,她应付不了。余福,你愿意留还是愿意回武装部?” “我,我愿意留。”余福立马说。 “余福,我身边需要一个照顾生活的警卫,干脆,你调到我身边,做我警卫。当然,你不用跟我走,就在家照顾小为,等你服役期满了,你的工作我来安排,行不行?” 余福是借调,不能一直借,总得有个名分。 “周部长,我,我愿意。谢谢您,谢谢您。”余福激动得要哭了。 “你也学一些文化,看看书,以后转回地方,有文化才好安排工作。” “是,周部长,我,我马上就学,我跟小为一起学。” 余福没上两年学,到部队以后,工作需要,倒也是认了不少字。 巧巧,周文辉,罗美云都笑了,家里困难的时候,余福不离不弃,跟着周文辉到处演讲,家务事,带孩子都抢着做,周仲海早就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第202 张大娘又摔了 星期六下午,顾童安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姚星的出租屋。 学校一个月补贴17块钱,他省吃俭用,余下五块钱,去菜店买了一斤香菇三毛钱,一个土豆2分钱,两个鸡蛋五分钱。 想买肉,可他没有肉票。 每次来,吃喝都是姚星包了,顾童安心中过意不去,他早些回去,做好饭,等姚星下班就能吃饭了。 提着一点点菜回家,听到张曼家有个声音在喊:“有人吗?有人吗?” 顾童安一惊,应该是张曼的妈妈出事了。 顾童安推开院子门,冲进屋内,张大娘从炕上掉下来了。 “大娘,没事吧?” 放下书包和菜,顾童安赶紧把张大娘抱起来。 张大娘应该摔得很厉害,疼得直咧嘴。 “哎哟,都怪我,不中用了,就想拿毛巾擦擦嘴,掉下来了,哎哟,轻点,屁股有点疼。” “大娘,去医院吧,这么搞,摔得挺厉害的。” 顾童安把张大娘稳稳放在褥子上,说。 “不去,不去,等会儿我姑娘回来,你别告诉她。本来就拖累了她,去医院又得一笔钱,她才三十几块钱工资,要养我,还要养弟弟。” “可您,很疼啊。” “也不是很疼,就是屁股有点,腿没事,腿不知道疼,没有知觉了。” 张大娘努力的证明自己摔得不是很厉害,轻轻扭动腰肢。 “看,没事了,小伙子。” 顾童安不好再说什么,说:“大娘,我给您倒杯水吧。” “好,好,嗓子都喊冒烟了。” 顾童安拿了炕上的茶缸,去厨房寻找,柜子上有一壶凉茶。 这套小院子才修缮过,窗净几明,应该不像没钱的人家啊。 倒了茶,急急端给张大娘,她一口气喝完了。 “小伙子,你不是我们棚区的吧?”张大娘好奇的问。 “我找我同学姚星,我在淮林大学上学。” “哦,姚星的同学啊,他是个好孩子,下班早就得来看看我。小伙子真俊,几岁了?” “23了。” “23,有点小。大学生,不得了,以后出来就是国家的人。” “曼姐也是国家人啊,我也想当老师。”顾童安笑笑。 “你认识我女儿?” “我上次来,她给姚星送辣萝卜,见过的。” “唉,曼曼是个好孩子,我拖累她了,不然也不至于25了,还是一个人。唉……” “大娘,不急的,缘分还没有到。” “再不急,都老了。” 顾童安感觉脸有点发烫,说:“大娘,那我先回去把饭煮上,等会儿再来看您。” “不用来了,曼曼马上下班了。你快去忙吧,谢谢你啊,小伙子。” “那,大娘,再见。” 提着一点菜准备回去,院子里响起了银铃般的声音:“娘,我回来了。” 张曼进屋,看到顾童安,愣了一下,继而忙问:“妈,你是不是摔了?” “没,没摔。” 张曼根本不听张大娘的解释,自顾自的看她的腰,轻轻一按,张大娘叫了一声:“哎哟。” “娘,我们去医院。” “不去,就扭了一下腰。” “每次摔下来你都说不疼,默默受着,必须去医院。” 说完,张曼就去拿住院要用的东西。 顾童安明白了,大娘不是第一次摔跤了,家里有陌生人,必然是大娘喊叫厉害,才来查看的。 “曼姐,我,我帮你一起吧。”顾童安自告奋勇的说。 “你,我知道你,你是姚星的朋友?” “是,我来找姚星,路过你家。” “谢谢你啊,不用了,我用自行车带我妈妈去医院就行。” “可是,还有桶子啊,毛巾啊。” “没事的,我能行,你等会儿告诉我弟弟,说我们去医院了,可以吗?” “好!” “你叫什么名字啊?”“顾,顾童安。” “顾童安,谢谢你。” 张曼熟练的把东西拿好,抱着张大娘坐在自行车后座,桶子挂在前面,张大娘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张曼推着慢慢走。 “曼姐,我送你们去吧。”顾童安实在于心不忍。 “没事,每次都是我自己送的,你告诉我弟弟,我们去医院了,让他写作业,我们很快就回来。” “好!” 顾童安提着菜,把院子门关好,去了姚星的出租屋。 一个女人,要照顾瘫痪的母亲,还有一个弟弟,顾童安好像明白了不容易三个字的含义。 人人都不容易,姚星不容易,被学校开除,回家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容易,有家不想回,压抑的气氛令人窒息。 可他们的不容易,与张曼比起来,又微不足道的。 姚星是男人,脏活累活都能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自己不愿意回去,有国家补贴的饭费,也饿不着。 唯有张曼,要赚钱,要照顾母亲和弟弟。 开门进屋,顾童安看了看厨房的米袋子,还有大半袋米,多煮一些,让张曼的弟弟来家里吃吧。 淘米煮饭,把香菇洗干净切小块,再把土豆丝切丝,鸡蛋香菇汤,醋溜土豆丝,三下两除二,半个小时过去,饭菜做好了。 正要去看看张曼弟弟放学了没有,一个十四五的男孩正准备敲门。 “诶,你好,姚星哥哥在家吗?” “还没有回,你是曼姐的弟弟?” “嗯,我叫张力,哥哥,你看见我妈妈和姐姐吗?她们是不是去医院了。” “是,大娘从炕上摔下来了,你姐姐让你在我家吃饭,再写作业。我做好饭了,你先吃吧?” “不,谢谢了,我去医院了。” 张力扭头就走了。这是一个困难的家,也是一个团结的家。 他们对大娘摔下来不奇怪,熟练的送往医院,熟练的干着该干的事,不慌不忙。 顾童安坐在炕上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姚星回来了。 “嘿,顾童安,回来啦。” 姚星见院子门开着,欢喜不已,只有顾童安有他家的钥匙。 推开门,饭菜在炕上的小桌子上。 “哎哟,不得了,我回家就能吃上热乎饭了。顾童安,没有想到,你秀秀气气的,还会做饭。” “谁规定秀气的人就不会做饭?” “你实在不像会做饭的。” 顾童安去盛饭,一人一大碗。 “尝尝我的手艺。” “猪头肉,一大盒,知道你会来,我多要了一些。” 姚星把带回家的饭盒打开,一盒子猪头肉,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姚星,隔壁张大娘经常摔跤吗?” “今天又摔了?” “嗯,曼姐送她去医院了。” “也许,她不是偶然摔。” “什么意思?” “张大娘总觉得自己拖累了儿女,不想活了。我见了几次,不让我告诉曼姐,不久又会摔一次。” “这……我看她摔得很痛苦啊。” “曼姐没有回家之前,她会大声喊,曼姐回家了,她就不吭声。她大声喊,是想在曼姐回家之前,回到炕上去。怕曼姐见到了,送她去医院。” “她,没有男朋友?”顾童安轻声问。 “没有吧?我一直见她是一个人。顾童安,你不会喜欢曼姐吧?”姚星眼睛一亮。 “我就是随意问问。” “唉,曼姐是我见过最贤惠的女子,天天上班,把大娘照顾得干干净净。就是太拖累了,你要是喜欢她,还是要慎重,爱情是需要经济支持的。” “瞎说,我没有,随意问问。 ”“诶,顾童安,说说学校的事。” 姚星离开了学校,但是依然喜欢听学校的事。 第203章 张力不想读书了 “杨巧你还记得吧?” “杨巧?她怎么啦?”姚星身体一愣,有点僵硬。 “你急什么?杨巧好得很,她结婚了,有一个孩子,她丈夫是日报的主编。”顾童安压低声音说。 “哦,你们知道了。” 姚星舒口气,原来是这个,他早就知道了。 “唉,姚星,不对劲啊,你不惊讶,你知道杨巧结婚了?” “嘿嘿,是的,实话跟你说,我的工作就是杨巧帮我找的,她不让我跟同学说。”姚星有点小骄傲。 “杨巧帮你找的?她真的帮你了?” “是啊,不然我流落街头了,杨巧是我的恩人。” “原来如此,我是说,你在淮林没亲戚,没朋友,怎么一下子就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一个月三十五块钱,真是难找呢。王敏天天缠着杨巧给她乡下丈夫找工作,她都拒绝了。” “顾童安,你万万不要把我的事说出来啊,别让杨巧为难。” “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王敏心思多,一心想把两个孩子接到城里来,帮帮同学还行,还要帮一家人,换我也不会答应。” “其实,帮同学也是看情分。我没有想到,杨巧把我的事放在心上了。刚刚开除的时候,我真的想死了,我没有勇气面对那些闲言碎语。 工作几个月了,我心态也变了,国家处在改革开放的风口上,到处都是机会,只要肯干,说不定我姚星也能干点名堂出来呢。” “等你发财了,不能忘记为你做饭洗衣的朋友。” “不能忘记,杨巧是我恩人,你是我精神的粮食,有你陪我,突然觉得这个城市也可爱了,哈哈哈。” “诶诶,姚星,跟你说正经的,你们污水处理处,要不要暑假工。” “你暑假也不回去?” “我不回去他们才高兴呢,我也想工作,赚点零花钱。” “我那个地方肯定不行,但是医院需要陪床的,一天三块钱,二十四小时,包吃。” “还有这样的工作?” “就像张大娘,不能自理,孩子们都有工作,病人离不开人,就会请陪床。端屎端尿洗身体,很脏很辛苦,钱也不多,你愿意干不。” “干啊,为什么不干,三四块钱呢。” “要是你愿意,等你放暑假了,我给你留意着。一个月能干十来天不错了,需要陪床的病人是少数。” “好,等我放假了,就去干。不干活的时候,就在家为你做饭。” “怎么那么别扭呢,两个大男人,还过起日子来了。” “哈哈哈,两个落难的男人组成了一个家。明天你上班吗?我去给你帮忙。” “不上,我们轮休的,这个星期该我休息了。” 吃完饭,姚星洗碗,把剩菜装在盒子里,用冷水泡着,不容易坏,明天早上吃。 两个大男人洗了澡,坐在院子里乘凉,天气热起来了,屋里闷得很。 “张力,你再推一把。” 顾童安一愣:“曼姐回来了,走,去看看。” 顾童安和姚星齐齐走向院子外。张大娘没有住院,又推回来了。 张曼在前面用力,张力在后面推。 顾童安和姚星搭把手,自行车轻轻松松推进院子了。 “曼姐,大娘没事吧?” “还好,没有伤着骨头,医生给上了膏药。” 张曼擦了一把汗,笑吟吟的说。 “我都说了没事,非得去花那些钱。” 张大娘抱怨着,顾童安轻松把张大娘抱起,送回屋里。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我家有剩饭剩菜,夏天菜容易坏,刚好你们帮忙吃了。” 姚星说着,转头端菜端饭去了。 “姚星,不用,家里有菜。”张曼喊着。 “我本就煮了你们的饭,等着你们回来呢。”顾童安说。 “谢谢你们。”张曼真诚的说。 “谢什么,大家都是邻居。” 很快,姚星把饭锅端来了,还有一点点温度,不过天气热,凉饭也可以吃。 半碗香菇鸡蛋汤,半碗土豆丝,半盒子猪头肉,齐齐放到了炕上。 “赶紧吃饭吧。” 张力闻着香味,不停地吞咽:“好香啊,我没有吃过香菇鸡蛋汤。” 张曼盛了饭,再一次表示感谢。 “你们吃,吃完了喊一声,我来收碗。” 怕他们难为情,姚星拉着顾童安回去了。 张大娘米饭泡汤,慢慢吃着。 张力狼吞虎咽,一会儿就吃了一碗饭,又去盛。 张曼盛了一小碗,好像吃不下。 “娘,以后您别再摔着了,您要用的东西,我都给你放在炕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张大娘眼神躲闪。 “日子越来越好了,您还糟践自己,是要疼死女儿吗?我没有爸爸了,不能再没有妈妈。”张曼眼泪流下来了。 “你看隔壁那个叫顾童安的小子多好,大学生呢。要是没有妈妈,你就能嫁一个那么好的小伙子。曼曼,妈妈活着是拖累你。” “妈,他们再好也是他们,我不要嫁什么大学生,我只要您和弟弟好。” “你都25了,再不嫁人,生孩子都难了。” “我不生,您不是生了两个吗?到头来,还要为孩子去死,生孩子有什么意义?” “我……曼曼,我错了,好了,别哭了,下次不会了。” 张大娘难过不已,她心疼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心疼她。 她宁愿两个孩子没有那么孝顺,喝一瓶农药,死得也安心。 可他们偏偏那么乖,那么命苦。 张曼心里苦,她也想正常的寻找爱情,可谁能接受她这样的家庭? 林杰,很久没有去找她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曾经以为,只要相爱,无论他是否有婚姻,也没有关系。 实际上,那也是磨人的感情。 妈妈摔了,需要主心骨的时候,他不会出现。 夜静人深,孤寂入骨时,他不会出现。 他们的爱情,注定只能偷偷摸摸,连娘都不能说。 张曼没有权力去要求他,只盼着,他能偶尔想起自己。 一滴眼泪掉在饭碗里,拌一拌,一起咽下去了。 “姐,我初中毕业了,不想上学了,我想跟姚星哥哥去干临时工。” 张力吃了两大碗饭,终于吃饱了,放下碗说。 “那怎么行?恢复了高考,多好的机会,你要考大学的。” “我成绩不好,考大学难,何必再去高中混三年呢?你看姚星哥哥,天天都有猪头肉吃,我也要赚钱给姐姐和妈妈买猪头肉吃。” “不行,必须上高中,不读书,一辈子就毁了。” “要是考不上,也怪不得我啊。” “那你认真看书啊,肯定能考上的。以后家里事你别管,只管读书。” “姐,读书也要天赋,我不行,你非得逼我干什么。” “你才十五岁,能干什么?” “我,我让林大哥给我找个工作,干什么都行。” 张力第一次违抗姐姐,他实在不想读书了,就算什么不做,至少可以照顾妈妈,姐姐也能省心不少。 第204章 郭县长站起来了 历时三个月,郭清源的假肢做好了。 三个月来,杨政白天上课,晚上去董教授的办公室制模,星期天帮郭清源带模套,再调整大小和舒适度。 三个月,杨政没有睡过一个懒觉,甚至没有在宿舍睡过一次觉,董教授的办公室,成了他的宿舍。 终于,郭清源戴上了自由度极高的假肢,他欢喜的在招待所走来走去。 “杨政,你看,非常灵活。” “哎呀,要倒了,敬民,扶着我。” “好,好,稳了,稳了。” 郭清源认真的练习走路。 走路,三岁小孩都会走路,他们却因为意外失去了腿,再也站不起来。 而假肢,将是这些残疾人重获希望的光。 杨政是光的制造者。 看着郭清源兴奋得像个小孩,杨政也很高兴。 此刻,他明白董教授的那句话,付出所有的努力,哪怕不赚一分钱,看见病人站起来时,你会特别的自豪。 这是超越金钱和权力的荣耀,造假肢者,是超越世俗的神。 周文辉说过,为国,为民者,便是英雄。 杨政和董教授,在残疾人心中,就是英雄。 “郭县长,走路还要练习,您回去以后,慢慢走,多多练习,不要走泥土或者崎岖的地方,要是下乡,最好带一根拐杖,掌控不好,身体会倾斜。”杨政细心的嘱咐。 “好,好,谢谢你,杨政。你不仅给了我希望,也给了我们南山县希望。回去以后,我会跟随你们铜港县的步伐,分地到户,种苹果树。上面责问起来,由我这个县长承担所有后果。” 改革是经济战场,郭清源精神饱满的去迎接一场大战。 “郭县长,南山县有您这位好领导,是南山老百姓的福气。” 杨政从农村出来,他知道一个好的领导,意味着什么。 大水村养猪,养羊毛兔,种土豆,种西瓜,周部长又送去了一万株茶树苗,全是因为有位好领导。 爹爹写信来,写了好长好长,他的喜悦和激动,仿佛写不完。 “杨政,假肢的材料费,手工费,你算一下,需要多少钱,我带了现金过来。” 郭清源要回去了,他在上海待了三个月,早就归心似箭。 “郭县长,您用的石膏,树脂,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材质,一共638.42元。这是材料的清单,您看看。” 杨政把早就准备好的清单递给郭清源。 “638?” 郭清源不解的看着杨政,眉头紧皱:“怎么可能只要638元?我听说一只假肢,最便宜也是两千多。” 杨政嘿嘿笑:“我答应了罗医生,我给您做,只收材料费。如果您通过正规渠道,国家审核,可能要三千多。其中,除了造假肢的工时费以外,国家还有抽取一定的工具费。我用的是我师父的办公室,里面的工具一一俱全,还有些材料,用了师父省下来的废料。” “不,不,杨政,我需要付给你工时费,你做这具假肢,不是一天两天,是三个月。我给你和你师父一千块钱工时费。” “不用,郭县长,您没有通过国家审核,假肢完全是自费。这三个月虽然辛苦,也磨练了我,我师父说,我完全有能力独立完成一只假肢了。” “杨政,谢谢你,谢谢你师父。” 郭清源很是感动,对于他这个清贫的县长,就是一点固定工资,下乡遇到特殊家庭,总要给一点,他并没有很多存款。 这次来上海,也是到处借,借了三千块钱。 如今,除掉吃喝费用,带回去一条假肢,还剩下两千来块钱,太不可思议。 “要说谢,得谢谢军区医院的领导,是他们救了陈严师父的命,如果没有止痒片,他恐怕挺不过来。” “这位陈严师父,也是你师父?” 郭清源知道他这次造假肢的机会,是军区那位老同学用止痒片换来的。 “嗯,我在淮林市上了一年多的班,陈严是我的第一位师父。他对我如儿子,为了抢救国家财产,全身大面积烧坏。治疗过程中,他痒得生不如死,是军区领导的止痒片救了他。陈严师父恢复得很好,现在回家养着了。” 杨政不由得笑起来,只要能减少师父的痛苦,三个月的辛苦算得了什么。 “杨政,你是我遇见的不可多得的年轻人。好好学习,你以后的路,比我这个老头子宽多了。大恩记在心中,如果你有机会去南山,来县委家属区找我。如果有什么困难,我郭清源必定鼎力相助。” 郭清源认真的许下了承诺。 “好,有机会,我去南山探望您。郭县长,祝您一路平安。” 郭清源坚持多给了两百块钱,说,理应请他和董教授吃一餐饭,以示感谢。 因为着急回家,两百块钱是吃饭的钱。 说到这个份上,杨政只好收下了。 与郭清源告别,杨政拿着钱去了董教授办公室。 “人走了?”董教授正在对着照片,细细的捏模。 “三个月了,郭县长早就急了,放心不下南山县。师父,他多给了两百块钱,非要给,说是理应亲自请您吃饭,要着急赶回去,两百块钱是感谢您的。” 杨政把所有钱递给董教授,都是十块的,厚厚的一摞。 “哼,是感谢我,还是感谢你?材料费的钱留下,两百块钱你拿走,要吃你去吃,我可不吃。” “师父,人家是给您的,不是您指导,我哪里能做出那么完美的假肢?比我妹夫的假肢还柔韧舒服。” “我是师父,指导是应该的,汗水可都是你流的。你一个月就三十五块,在大上海可是有点寒酸,恐怕谈女朋友都不够。诶,杨政,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大学里漂亮的小姑娘多啊。” 杨政脸一红,嘟囔着:“您看我有时间谈恋爱吗?” “也是,既然如此,杨政,这具假肢交给你吧,快放暑假了,你有更多时间帮我造假肢。” 董教授说完,把照片递给杨政:“这位病人,下个星期就到上海了,取模,修模,造模,全部由你负责。” “是!” 董教授拿了材料费,把多余的钱递给杨政:“走,请师父吃饭去。” “师父……” “别跟女人一样扭扭捏捏,师父有工资,还不低呢,用不着压榨你的辛苦费。” “那,好吧,师父,要不喊上陆寒?” “行。” 第205章 人间也有爱情 国营饭店,陆寒一人来的,头发蓬松,胡子拉碴,衬衣的纽扣还错了位。 “陆寒,夏韵呢?” 明明请的是他们两个人啊。 “分手了。” “分手?不是,陆寒,夏韵心里眼里都是你,你是不是对不起她了?”杨政很气愤。 “你觉得我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吗?上酒,上酒……” 陆寒好像很难过,菜还没有上,就要喝酒。 “小子,是不是职称又没有评上?”董教授看戏一样的问。 “我没有后台,也没有人推荐,想当上工程师,太难了。没有职称,就没有房。一个月五十几块钱,养自己都难,哪里能养家?夏韵父母说得对,我这种人,就不该结婚,免得祸害了女孩子。”陆寒自嘲道。 “夏韵父母反对?” “一直都反对,说,这次评上了,就允许夏韵跟我在一起,评不上,立马分手。这不,分了。” “可……陆寒,你是有本事的人,一定会有领导另眼相待的。”杨政安慰着陆寒。 “少弄这些励志的话搪塞我,你以为在淮林呢?大上海,人才济济,我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人家领导凭什么对我另眼相待?混吧,混一天是一天。” 陆寒是读书人,极少说脏话,今天脏话也出来了。 “陆寒,既然上海不如意,你没有想过回淮林吗?我考上交通大学时,唐厂长特意跟我谈话,机械厂急需人才,他希望我学成回去。 你的技术远在我之上,只是孔纤歌那件事牵连了你,如今事情平息了,你再回去,唐厂长应该会同意。” 杨政建议道。 “唐厂长真的还会要我吗?” “试试嘛,你也说了,机械厂面临着科技更新,你去了,不是刚好可以参与改新换代吗?你的那些图纸,都在我师父手里,一张都没有丢。” 杨政认真的说,董教授咳嗽一声,杨政,你怎么又喊陈严为师父,我才是你师父。 “董教授,您说呢?”陆寒看向董教授。 “我觉得杨政说得有道理。大上海,人际关系太复杂,你又是学理科的,得不到重用,日子很难混。不如去小地方,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干工作,重要的是开心。” 陆寒若有所思,服务员上菜了。 鸡汁笋,糖醋排骨,飞天鲤鱼,白斩鸡,清炒莴笋。再来一瓶本地花雕酒,陆寒自己先喝了一杯。 董教授吃了一口鲤鱼,夸赞不已:“好吃得咧,很正宗。” 杨政吃了一口,一言难尽。 五个菜,除了白斩鸡,其余的菜,杨政难以下口,莴笋居然放糖,我的老天爷呢。 杨政平常吃食堂,糖是金贵商品,食堂可放不起,饭菜除了清淡,还是能吃得下。 国营饭店,那是高档菜系,白糖不要钱的放,一口下去,全是甜的。 董教授吃得津津有味,杨政很想回去吃食堂。 “既然你们都赞同我回淮林,那我试试吧。”陆寒又是一杯酒。“吃菜啊,别只顾着喝酒。” 杨政给陆寒夹了一块排骨。 “年轻人,遇到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的,你还年轻,选择很多,其实,你与夏韵本就不合适。”董教授慢条斯理的说。 “夏韵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陆寒闷闷的说。 “她父亲是房管局局长,你一个小小的工程师助理,你们之间,隔着一条黄浦江呢。” 房管局局长?难怪夏韵能买到国际饭店的名菜。 “夏韵也许不在意你的地位,她本就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没有受过苦。她以为,房子票子都是很容易的事,唯有爱情最伟大。 结婚以后呢?结婚以后,你没有能力养家,她只能回去找她父亲,无形中,你会越来越自卑。陆寒,说句实话,如果夏韵是我女儿,我可能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男人啊,没有事业,就是废物。” “师父,您说得太绝对了。” “话难听,理不糙。你杨政要是没有一点真本事,能成我的徒弟吗?难不成我随便收个废物做徒弟。” “师父……” “我不是劝解陆寒吗,你打什么岔。” 这不是劝解,是在粉碎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如果唐平同意我回去,我立马就走。杨政,来,喝一杯,我在淮林等你,小地方,我们一样可以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好,有你在,我底气足了。” 举杯,喝酒,陆寒决定走,他走了,他的爱情将永远留在上海。 一个午后,杨政正在捏模,董教授正在调试温度,加热成模,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董教授。” 居然是夏韵。 “进来,进来。” 董教授和杨政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对不起,打扰你们工作了。” 夏韵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 “没事,进来,找陆寒?” “是,董教授,陆寒不见了。” 唐厂长很欣赏陆寒,以借调的名义,把他从上海机械厂弄到淮林去了。 “他……” 临走前,陆寒交代了,不要告诉夏韵,不要让她去找他。 既然没有未来,不如快刀斩乱麻。 “他离开上海了。” 董教授打断了杨政的话,那小子嘴上没毛,两句话就得告诉夏韵去了淮林。 “他去哪里了?” “去寻找自己的天空了。” 董教授给夏韵倒了一杯白开水:“喝点水,我这里也没有茶叶。” “董教授,您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找他。”夏韵低着头,楚楚可怜。 “夏韵,你和陆寒难成。你父亲高高在上,陆寒是个一事无成的穷小子,纠缠着,反而害了你们两个。” “他不是一事无成,他是没有机会。”夏韵反驳道。 “你父亲也承认他是没有机会吗?” “我爸……”夏韵语噎了。 “爱情固然美好,也得面对现实。你是衣食无忧的高官小姐,用不着努力,什么都有。陆寒不一样,他得一步一步争取。 也许你觉得可以陪他吃苦,那你愿意舍弃现在的优渥条件,陪他从底层奋斗吗?不能,对你也是不公平的,他也不会同意你跟着他受苦的。”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说钱,地位,难道世上就没有真诚的爱情?” “有,童话故事里有。” 董教授言语犀利,也是希望夏韵早些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 夏韵满眶眼泪的站起来,对董教授鞠躬:“谢谢董教授,打扰了。” 悲戚的转身,要离去。 杨政不忍心,说:“夏韵,你,你有什么想跟陆寒说的,可以写信,我帮你寄给他。” 董教授瞪了一眼杨政,你真是多事。 “谢谢,那我回去写信。” 死寂的眼神,顿时恢复了亮光。 “你啊,心太软。” 夏韵走了,董教授忍不住责怪杨政。 “师父,您说的那句话触动了我,爱情不只是在童话里,人间也有爱情。我妹妹和我妹夫,周叔和罗婶,赵金涛和郑凤林,还有我爹和我娘,他们都是真挚的爱情。 陆寒在淮林,肯定会有所成就,假如夏韵愿意去淮林,也许是世外桃源的爱情。我不想他们留有遗憾。” “唉,你们年轻人的爱情,我管不了,干活,这只假肢,这个月必须戴到病人腿上。” 第206章 思念的苦 陆寒回到淮林市,第一时间去探望了陈严。 之前,陆寒和陈严并不是很熟,机械厂很大,除了炼钢厂,还有机床、发动机、泵、压缩机、铸造件、自动化设备、农业机械等多个单独厂。 机械厂的设备配件用于船舶、发电设备、建筑、化工、矿业等。 陈严是炼钢厂的一位八级钳工,在炼钢厂名望很高,陆寒知道他,打交道并不多。 机械厂属于央企,唐平是机械厂厂长,与市委书记平级,但是他的权力仅限于机械厂。 付三军管辖全市,对机械厂的生产运作,并没有多大权力,但是机械厂的行政文件,还是由市里发布。 所以,当年吴正开查开后门进工厂的运动时,机械厂必须服从市委管理。 之所以能保住杨政,吴正开也不想与唐平闹得太僵硬。 简单点,虽然是单独个体,又息息相关。 陆寒想了很多难以接受的事实,看见陈严时,还是忍不住眼眶红了。 多么精神的一个老头,走路都震三下,如今面目狰狞,脊背佝偻,仿佛垂暮之人。 “陈师傅……”话出,声音哽咽了。 “陆寒?你,你怎么来了?杨政在上海不好?” 陈严第一时间担心徒弟。 “杨政很好,很好,我是借调回了淮林市机械厂。” 陆寒忙解释,还好,老头声音洪亮,精神不错。 “杨政很好,你哭什么,想要吓死我啊。”陈严抱怨。 何春秀忙把陆寒迎进屋:“老头子就是这个脾气,别介意,快进屋。” 陆寒笑一笑,进屋,从随带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收音机。 “陈师傅,杨政帮人做假肢赚了一些钱,特意买了收音机让我带回来,他说,您坐在家里,也能知道天下事。” 陆寒一边说,一边调频道,一会儿,里面传出戏曲的声音。 “诶,停,好听,好听。” 陈严兴奋不已,他早就知道收音机,只有上海大城市有卖的。 “杨政太有心了,知道我在家闷。陆寒,这个东西要不少钱吧?” “杨政没有说,托了董教授找关系,才买到的。” “这孩子,真是的……”陈严干涩的眼睛里,流出一滴泪。 “杨政暑假回来吗?”何春秀问。 “他让我给你们带话,暑假不回来了,要帮董教授做假肢。” “事业要紧,不回来就不回来。” 陈严嘴上说着事业要紧,心里还是很失落的。 “陈师傅,主要是您的徒弟太优秀了,董教授喜欢得不得了。假肢任务重,不少上了战场的军人排着队等呢。” “嗯,我明白他们急迫的心情,就像文辉,戴上假肢,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一只假肢,可以救活一个人的人生,杨政干的是有意义的事。” 陈严发自内心的笑,反正那小子毕业了要回淮林的,以后天天能见到。 “陈师傅,今天登门拜访,还有一些技术上的事,想请教您。” “你说,只要我懂的,毫无保留都告诉你。” “我决定改造炼钢厂的加热炉,加一个到了一定热度,自动停止升温的装置,这样一来,接触到爆炸温度,炉内温度会自动下降。”陆寒认真的说。 “好,好啊……难怪唐平重视你,就你这个想法,可以解决整个机械厂的爆点,像我这种悲剧,再也不会发生。”陈严兴奋不已。 “陈师傅过奖了,其实,其实我在上海混不下去了,恳请唐厂长把我调到淮林来的。刚好机械厂要重建加热炉,我也有些想法,跟唐厂长沟通以后,他就把我借来了。”陆寒低着头说。 “我不管什么上海北京,也不管别人多有才华,你陆寒是顶呱呱的。控制了爆炸点,机械厂在全国的份量,能提高了不少。而且你改造机械厂的图纸,还在我这里呢,我看了,很有价值。” “谢谢陈师傅认可。” “我徒弟的朋友,肯定不差的。” 拐着弯表扬你徒弟呗。 “陆寒,你有什么不懂的,拿着图纸来我家,我们一起商量。” 陈严全身都充满了力量,总算他还有一点用处。 “谢谢陈师傅,有您协助,我更有信心了。” 陆寒投入到了工作中,一个失恋的人,不会因为工作忙碌而减轻思念的苦。 车间温度很高,一身又一身的臭汗,还有繁琐的改造管线,陆寒一干就是一天。 晚上还要与陈师傅家,商讨他遇到的种种难题。 就算如此,陆寒依然思念着夏韵。 她在忙什么?吃饭了吗?会不会有了新的朋友? 她爸……她爸永远不会同意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一事无成之人。 忙碌的工作,思念的痛苦,齐齐压在青年单薄的躯体上,陆寒感觉有些撑不住了,他像中了毒的野兽,想逃离喧嚣的人群去死亡。 就在崩溃边缘,杨政的信来了。 他的信,是信封包着一封信,里面那封信娟秀的字迹,一下子给陆寒干枯的心灌入了甘甜的山泉。 杨政写了寥寥几句:陆寒,夏韵找我多次,她实在太痛苦了,我便自作主张答应为她转信。 爱情是人生美好的情感,我认为不应该让它变成痛苦的枷锁。如果你不想看,就当我多管闲事吧。祝安好,杨政。 你没有多管闲事,你是我的救星,我要看,当然要看。 陆寒毫不犹豫的拆开了夏韵的信,她涓涓流水,倾诉着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倾诉着她对陆寒的思念。 原来,痛苦的不是他一人,是两人。 陆寒提起笔,马上给她回信。 回信写了撕,撕了写,他想告诉她,自己多么的爱她。然后呢?依然没有然后。 陆寒没有写思念,写了他的工作日常,写他的成绩,写他的自信,写他在淮林多么的自由。 陆寒也给杨政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回到淮林是对的,只有在淮林,才有归属感。 他感谢杨政在人生十字路口为自己指了一条明路。 同时,告诉杨政,他给夏韵回信了,就算不能成为夫妻,做朋友也很好。 写好信,陆寒吃得香了,睡得安稳了,干活更有精神了,甚至灵感也多了,好几个难以处理的小设计,陆寒全部弄好了。 治疗爱情的良药,就是那一封封相隔千里的书信。 第207章 韩丹,不能离婚啊 韩丹做梦也没有想到,工资全部上交的林杰,仅仅两天,就拿着五百块钱来跟她离婚。 “你,你哪里来的钱?” 就算找婆婆借,也借不来五百块钱吧? 公婆那么一点退休金,要养着小叔子读书,还要补贴老二家,五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啊。 “我找同事借的。”林杰冷若冰霜。 拿捏林杰的优越感顿时没有了,韩丹才过了两天舒服日子,心里莫名堵得发慌。 “既然你铁定了要离婚,行,我想去看看浩浩。虽然不是我生的,毕竟也养了一年多,我想跟他告别。” 韩丹没有多爱那个孩子,她就是心不甘情不愿,想找点事堵得林杰也不开心。 韩丹的这个要求,也不是很过分,林杰答应了。 两人一起去婆家,韩丹的心思不在孩子身上,而是想着,应该去哪里租房? 从一个熟悉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环境,韩丹有些怯懦。 李春莲看见韩丹就没有好脸色,问:“你们来干什么?” “妈,我来看看浩浩,以后就难得看见了。” 韩丹少了以前的尖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你不喜欢这个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喜欢也养了一年多,我可没有亏待他,天天肉末蒸蛋吃着,不能因为打了他,就不要我这个妈了吧?”韩丹淡淡的说。 “打了他?你是打他吗?你是虐待他。”李春莲很是愤怒。 正在内屋逗浩浩玩的李红霞抱着孩子出来了。 “大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浩浩……” 韩丹动情的喊了一声,眼泪随即出来了,无论如何,她对这个孩子,是有感情的。 不是她要虐待浩浩,都是林杰气的。 孩子是一张白纸,不会记仇,见韩丹哭了,又巴巴的要她抱。 “妈妈,不哭,我们回家吧。”浩浩用小手给韩丹擦眼泪。 “妈妈与爸爸要离婚了,你跟着奶奶好好的,妈妈有时间来看你。” 韩丹泪如雨下,有太多的意难平。 “离婚?”李红霞惊愕的问。 “离,离,天天闹得鸡飞狗跳的,还不如离了好。”李春莲一脸的怒气。 “不是,大哥,你们真的离婚啊?” 李红霞急了,你们离婚了,孩子怎么办? 韩丹擦擦眼泪,笑一笑:“是,明天就去办手续了。妈,弟妹,你们讨厌我,觉得我是乡下女子,心胸狭小,看不起我,以后,你们也看不到我了。” 一个不正常的丈夫,这种家庭,能正常吗? “不是,妈,你劝劝他们啊,离婚了,大哥怎么办?那个家不就散了吗?” 李红霞急了,好像要离婚的是她。 李红霞也确实着急,大哥当上了保卫科科长,巴结他的人那么多,肉票,工资,比他们两口子都多。 韩丹是有点小心眼,可她不能生孩子,以后大哥的家当,都是浩浩的。 如今离婚了,大哥还是要结婚的,下一个女人,说不定还不如韩丹的。 “红霞,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给她五百块钱,帮她弟弟安排好工作就离婚。” 林杰不想节外生枝,他要快些离婚,他要跟他心爱的姑娘结婚。 “什么?你说什么?五百块钱,还给她弟弟安排工作?韩丹,你这个臭婊子,讹上我儿子了吧? 花五百块钱把你娶回来,给你解决城市户口,工资奖金全给你,你给我儿吃土豆丝,你臭不要脸,离婚还要五百块钱。就是做婊子,你也不值那么多钱。” 李春莲像发疯的豹子,破口大骂。 “你儿子不行,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丹突然心里爽快了,林家人越气,她越高兴。 “我,我……” 李春莲被韩丹一句话堵得要气死过去,突然,她拿起地上的扫把,对着韩丹打:“你这个贱人,害人精,滚,给我滚出去。” 李红霞忙抱过浩浩,躲到一边去了。 她也很心慌,小儿子本在福窝里,突然成了没人要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林杰拦着母亲,对韩丹说:“走啊,出去啊。滚啊……” 韩丹冷笑一声,对林杰说:“明天八点民政局门口见。” 终于扬眉吐气一回了。 等韩丹走了以后,林杰把气得嘴唇发抖的李春莲拉到卧室,低声说:“妈,气什么啊,你儿子根本就没有问题,我能生孩子。” 李春莲一口气还没有缓过来,又一口气上不来了:“你,你说什么?” “你儿子,只是在韩丹身上不行。” “你,你身体没事?试过了?” “没事,我有心爱的女人了,她是老师。” “儿啊,真的假的啊?别花了五百块钱娶回来,又要离婚啊。”李春莲将信将疑。 “妈,我升为科长了,以后我的婚事,我自己来打理,不用你操心。等着吧,明年就能让您抱上孙子。” “哎呀,真的吗?儿啊,你瞒着妈妈干什么啊?为了你的事,妈妈愁得吃不下,睡不好啊。”李春莲泪眼婆娑。 “妈,您可不能对外说半句,外人知道了,那可是道德败坏,我这个科长的位置,不一定保得住。” “妈妈知道的,绝不会对外说。对了,你要是再婚了,有了孩子,浩浩怎么弄啊?” “妈,我想好了,浩浩永远是我的儿子,我不会亏待他的。以后读书,工作,我会管到底的。”“ 你那女朋友不会有意见吧?” “不会,她通情达理得很。” “好,好,终究得有自己的孩子。” 李春莲一口气顺了,韩丹这个小婊子,得意什么啊,我儿只会越来越好。 猛地开门,李红霞在门口偷听。 “鬼鬼祟祟干什么啊?你放心吧,我跟林杰商量好了,浩浩永远是他儿子,不会亏待孩子的。” “妈,您要不要再劝一劝,大哥身体不行,找谁不都是一样啊。”李红霞嘟嘟囔囔。 “滚,这个家还轮得到你来做主啊,只要浩浩好,不就行了吗?” 李春莲一顿吼,李红霞也不敢作声了。 韩丹啊,韩丹,离什么婚啊,脑子烧坏了吧,一个冰棒厂女工,能找什么样的好人家? 大哥一个月那么多工资,你去哪里找条件这么好的? 你要是熬不住,在外面找个相好的不就行了? 李红霞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他们决意离婚了,能做什么呢? 唉,好烦啊。 第208章 张力发现了姐姐的秘密 李春莲极快的转变了态度,儿子不喜欢韩丹,所以不行。 儿子行,再找个满意的媳妇,生个自己的孩子,五百就五百吧。 对方是老师,可是比韩丹强多了。 李春莲从愤怒到平静,只要半个小时。 李红霞也是惊呆了,大哥跟婆婆说了什么?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一定有猫腻,可惜听了半天,也没有听清楚。 林杰没有在家多留,也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去了张曼家。 马上要离婚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心上人在一起了。 男人一辈子,不就是权力,金钱和女人吗,我林杰全都有了。 张曼的母亲上次故意从炕上往下摔,没有摔死,疼得半死,也不敢再造次了。 自杀,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多次实验,炕上摔下去不会死,只会疼。 林杰提了两斤肉和一斤糕点,愉快的出现在张家。 “干妈,您还好吗?” 林杰很久没有看望张大娘了,每次午饭,都要食堂的小厨师跑腿。 “林同志?哎呀,你来了,我正要跟你说,以后可不能给我送饭了,恩情太大,大娘受不起啊。”张大娘见到林杰很欢喜。 “干妈,我不仅要天天给您送饭,以后还要给您做饭。” 林杰把两斤肉放到厨房,打开糕点让张大娘吃。 “你这孩子,你还能做饭?” 张大娘一笑,一只手能做,恐怕不怎么方便。 “嘿嘿,您别小看一只手,一样能做饭。” 林杰在张大娘对面坐下。 “张曼还好吧?” 为了注意影响,不给张曼增添麻烦,上次两人激情一番后,林杰一直没有去看望张曼。 马上要离婚了,他要给张曼堂堂正正的名分,要光明正大的娶她。 要让全校老师知道,我林杰是张曼的爱人。 “好像有心事,总是走神。张力不想上学了,想回家照顾我,唉,都是我连累了两个孩子。” “张力不想读书了?” “马上初中毕业了,能不能考上高中还不知道呢。万一考不上,恐怕只能回来了。也好,不读就不读了,找个工作,他姐姐也没有那么难了。” “十五岁,能做什么啊?太小了。” “不小了,棚区里面十五六岁的孩子,都能赚钱了。隔壁姚星,也不大吧?他在医院干得挺好,一个月有三十几块钱。” “张曼怎么说呢?” “她当然希望张力上高中上大学咯。” “干妈,您别着急,能考上就继续读,考不上我给他安排工作。” 林杰对张力的成绩不了解,为了不让张大娘担心,承诺道。 “你,你能给张力安排工作?” “临时工是没有问题的,放心吧。” 化工厂食堂,做饭搞卫生的都是临时工,还有一些辅助厂,也要临时工,给张力找个工作不难,只是要转正,还是有些难度。 “那就太好了,林同志一开口,什么难事都不难了。” “干妈,那我去煮饭,晚上在您家蹭饭。” “好,好,你去煮饭。” 张大娘欢喜不已。其实,家里有个人陪着说话,做做手工,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 三间正房修缮以后,每一间都亮堂堂的。 厨房还多了几个架子,剩下的木材,搭建了几个放杂物的台子,锅碗瓢盆整整齐齐的放着,空间也大了不少。 打开炉子风门,淘米,放在炉子上。 林杰在架子上看了看,有白菜,豆角,丝瓜,茄子。 明明给了张曼一千块钱,她还是吃得这么节省。 西厢房隔成了两间小房子,外间是张力的,里面一间是张曼的,有一张大床,粉色的床单,粉色的蚊帐,林杰忍不住走进去,这是张曼的房间。 拿起张曼的枕头闻闻,清香侵入心田,让人心跳。 “妈,我回来了。” 银铃般的声音传来,林杰快速走到门口,四目相对,张曼愣住了,随即眼泪倾泻而下。 林杰微微笑着,晚霞照映在他身上,就像骑着白马的王子。 “对不起,家里事处理好了才来看你。”林杰低声道。 “处理好了?” 两人声音很低,生怕东屋的张大娘听到。 “嗯,她答应明天去离婚。” 林杰语气轻松,像是对这份爱情有了圆满的交代。 “我去做饭。” 张曼没有继续问,低着头进了厨房,林杰赶紧跟上。 “你不高兴吗?”林杰紧张的问。 “我说过不会干涉你们俩的事。” 张曼轻轻说,脸色绯红,她是高兴的。当然高兴,她一个大姑娘,总不能一直偷偷摸摸的跟林杰在一起吧? 有了名分,就不用再煎熬,不用半夜等着那熟悉的敲门声。 “等我升为科长,单位会分一套独立小院,那是干部房。你,干妈,张力,都搬过去。”林杰压低声音说。 “不是还没有离吗?以后再说吧。”张曼娇嗔道。 “她要五百块钱,这几天,我筹钱去了。”林杰解释着。 “你哪里弄的钱?你给我的一千块钱,我没有动,为什么不来找我?” 张曼心疼了,原来他不是忘记了自己,是有难处。 “给你的就是你的,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要你的钱?倒是你,家里就这么一些菜,你别省啊,钱给你就是花的。” “我……你不来,我吃着没有滋味。” “等我离婚了,天天来,你天天去买些肉,鱼。” “好!” 张曼低着头笑了,她的心,被林杰的关爱和温柔填满了。 林杰被张曼的娇羞吸引了,忍不住去摸她的脸颊,张曼打了他一下:“妈在家呢。” “我要娶你的,怕什么?” “也不行,不是还没有离吗?” “姐……” 一个鸭子声传来,是张力,正在变声期。 张曼慌忙转头,脸通红的,支吾道:“张力,我……” “张力,我,我离婚了,和你姐是认真的……”林杰忙解释。 张力没有说话,扭头进了自己房间,把房门重重关上了。 张曼羞愧不已,放下手里的活,去敲门:“张力,开门,让姐进来。” 无论怎么喊,张力就是不开门。 “曼曼,怎么啦?”张大娘探出脑袋问。 “干妈,没事,没事的。” 第209章 姚星是孤独的 张力房门终于打开了,他黑着脸,闷闷的坐在书桌边。 “张力,不是你想的那样。”张曼不知怎么解释。 “姐,我知道你难,可你也不能做这样的事。他是有家庭的。” 在张力眼中,姐姐是完美无瑕的,她怎么可以破坏别人的家庭呢? 要是外人知道了,姐姐就是坏女人。 “你林大哥,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幸福。他和他妻子,没有孩子,没有……”张曼实在无法说出实情。 “姐,那是他们夫妻的事,好不好与我们无关,你插足他们家庭,就是不对。” “姐知道,姐错了。林杰他,他离婚了。” “是因为你而离婚吧?” “不是,不是,张力,姐姐怎么会逼着他离婚?他们婚姻本身就出了问题。”张曼极力否定。 “他真的离婚了?” “真的。” 明天就离婚了,不差这一天。 “姐,本来,我是喜欢林大哥的,可他目的性那么强,我不喜欢他了。” “张力,感情的事,不是一人的责任,姐姐也有错。” “姐姐喜欢他?” “嗯,姐姐喜欢他,如果他没有离婚,姐姐愿意做他的知己。他离婚了,姐姐愿意嫁给他。”“ 姐,不道德的男女关系,是没有爱情的。” 张力不小了,他看问题,很透彻。 “是啊,姐姐有什么权力去说爱?正常的男子,姐姐不敢去爱,怕拖累他们。林杰愿意与我共患难,愿意照顾妈妈,照顾你。也许,爱情就是责任吧,你看这房子,就是林杰找人来修缮的。” 张曼叹气,就算没有爱情,只有利用,她也愿意被林杰利用。 “房子不是赵大哥修缮的吗?” “赵卫国与林杰是朋友。” “姐,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是不是他第一次来我家,你们就在一起了?” “没有,那个时候,我和他只是纯粹的朋友。后来,聊了几次,姐姐苦,他也苦,就……” 张力不再问了,姐姐苦,苦的是这个家庭,是瘫痪的妈妈和他这个读书的弟弟。 姐姐插足他人家庭不好,可也都是为了这个家。 作为张家唯一的男人,又怎能责怪姐姐呢? “姐,你让他走吧,你们没有结婚前,别让他来了,邻居知道了不好。” “行,我让他回去,你,你别生气了。” 张曼起身出去了,林杰饭都没有吃一口走了。 张力痛苦不已,一边是烂包的家庭,一边是敬爱的姐姐,他不能接受林杰,他觉得姐姐应该找一个正常的男子结婚生子。 可正常的男子,又看不上姐姐。 张力困在自我痛恨中,如果他有能力,姐姐也不会这么难了。 张曼做好饭,喊张力吃饭,张力没有吃,闷着脸出去了:“姐,我去姚星家睡,别等我了。” “那你也要吃饭啊,晚上有红烧肉。” “我不吃,你和妈妈吃吧。” 说完,张力出去了,他实在憋得难受。 姚星下班晚,正在淘米准备做饭,见张力黑着脸进来,问:“吃了吗?” “没!” “那我多煮一把米,你在我家吃。” 张力没有回应。 煮好饭,姚星进正屋,见张力坐在炕上发呆,笑道:“怎么啦?跟你姐生气了?姐弟俩有什么生气的,吃完饭赶紧回去写作业。” 姚星在张力身边坐下。 “姚星,医院有赚钱的活吗?”张力突然问。 “你才多大,就想赚钱啦?不是马上考高中吗,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我不想读书了,我想赚钱。” “不读书?那你姐还不打死你啊。” “我成绩不好,考不上高中。” “张力,我要劝一句,大学生才是天之骄子,那是所有年轻人向往的地方,你得拼命读书。如果我还有机会,我一定不睡觉的读,一定要考上大学。” 姚星说的是实话,可他因为替考,没有了高考的资格。 大学,永远只会在梦里出现。 “我家这种条件,哪里静得下心来读书,而且我一直不如我姐聪明。我想上班赚钱,为姐姐减轻负担。”张力沮丧的说。 “你家是不容易,张力,我是临时工,但是是长期临时工,医院给我发工资的。你要是想赚钱,我这种临时工,不好找,日结的还是有。 顾童安也想做暑假工,只能去照顾病人,有活的时候,一天能赚三四块钱,没有活的话,只能在家等着。” “三四块钱?这么多?就算干十天,也有三四十啊。” “照顾病人,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姚星,你介绍我去。” “这样吧,等你放暑假了,我帮你留意。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先好好复习功课。” “姚星,除了照顾病人,还有什么活吗?没有病人的时候,我可以去干其他活。” “这,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这份工作,都是朋友帮忙的。” “你给我留意,我有的是力气,不怕吃苦。” “行。” “谢谢你。” “谢什么啊,都是邻居呢。” 张力晚上没有回去,就在姚星家睡,半夜了,张曼来敲门:“姚星,姚星……” 姚星轻手轻脚的起床开门:“姐,张力在我家睡下了,你放心吧。” “他,他吃饭了吗?” “吃了,白菜猪头肉,吃了两碗饭呢。” “好,谢谢你。” 张曼放心回去,姚星想了想,喊住了张曼:“姐,张力跟你吵架了?” “没,小孩子赌气呢。”张曼笑笑。 “姐,他一直在问我哪里有工作,说肯定考不上高中,要赚钱养家。” “他,真这么说?” “嗯,姐不知道这回事?” “他一直说不想上学了,我没有同意。姚星,谢谢你,我会跟他好好谈谈的。” “行,那我去睡觉了。” 姚星关好院门,轻手轻脚回去了。 顾童安那小子肯定对张曼有意思,只是他们家,唉,确实太难了。 翻来覆去,看着窗外的月光,姚星想家了。 他也有姐姐,也像张曼一样温柔体贴。 姐姐在他身上寄予了厚望,只是,他让姐姐失望了。 马上就是暑假了,姚星要写信回家,他与朋友在淮林找了暑假工,不回家了。 口袋里余下了一百多工资,加上来读书时父亲给的,还有姚校长给的,有两百多块钱了。 他不敢寄回去,怕父母问起,不知道怎么回答。 姚星也想学校的美好时光,多开心啊。 姚星是孤独的,一步错,所有苦果,只能默默咽下。 第210章 掏心掏肺的劝导 林杰被张曼赶走了,也没有回家,找罗建明喝酒去了。 韩丹独自在家收拾衣服,说搬家,一时半会儿搬不了,房子还没有找好。 白天要上班,下班了才能去找房子,也不能请同事帮忙,绝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离婚了。 今天心情本是好的,把李春莲气的吐血,她很高兴。 此刻又很沮丧,离婚以后,虽然还是留在城市,可这座城市,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朋友。 巧巧算是一个朋友,也不能算,只能算熟人。 她要是知道自己离婚了,肯定会看笑话的。 静下心来,理清这段感情,韩丹很是酸楚。 当初决定嫁给林杰,是奔着好好过日子来的,谁知,竟是离婚收场。 离婚被世人看不起,可不离,这日子怎么过? 每次在车间听那些女人说起男女之事时,韩丹羞得面红耳赤。 那些女人们笑话她:“韩丹,你怎么还跟大姑娘一样脸红?两口子哪有不做那事的,有什么好害羞的?” 韩丹不敢说话,她结婚两年了,从未体会过同事们说的愉悦。 她是女人,是正常的女人,她需要身体和精神的关爱,难不成跟着林杰,守一辈子活寡吗? 以前,韩丹觉得那事可有可无,甚至庆幸林杰不碰她。 现在,她熬不下去了,整宿整宿的失眠,动不动就生气打孩子,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怪物。 更可怕的是,男同事偶尔触碰到她的手,心跳就会加快。 离吧,绝不会后悔,我不能这么熬了。 这套房子真好啊,两室一厅,还有厕所,一家三口住着,宽宽松松的。 房子是公家的,想要也要不到,多住几天还是没有问题的,林杰不至于把自己赶出去。 林杰,那个冷酷的男人,我爱过他吗? 他打过我,也护过我。 他身体残疾,但是赚的钱都如数上交。 韩丹不知道是否爱过他,结婚以后,矛盾不断,好像他们从未交过心。 韩丹不知道林杰内心世界是什么,他那方面怎么会不行呢? 刚结婚同房时,他总喊一个人名字,让他快跑。 那个人是他战友,是他朋友,他一直沉浸在战友牺牲的愧疚中。 而我,从未安慰过他,从未开导过他。 周文辉也是残疾,最开始,他们感情也不好,为什么他们越过越恩爱了?同人不同命啊,是我韩丹命苦。 有人敲门,韩丹以为是林杰回来,结果是李红霞。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以后看不到了。”韩丹冷冷的说。 “嫂子,怎么谁在你眼里都是坏人呢?” 李红霞急得跳,万万不能让大哥和大嫂离婚。 “我们离婚,不就是因为你要肉票吗?见不得我们好,现在离婚了,林杰的肉票你全拿回去吧。”韩丹依然气势逼人。 “哎呀,嫂子,你先让我进去。” 李红霞不管不顾,自己挤进屋了:“大哥呢?” “他一直住在单位,很久没有回来了。” “来,来,大嫂,我跟你好好说说。” 往日见面就没有好脸色的妯娌坐在了一起。 “韩丹,我今天来,真是为了你好。大哥马上就要升科长了,你知道吗?” “那是他的事,我不想知道。”韩丹傲娇的抬着头。 “科长一个月工资就是一百多,还有肉票,蛋票,各种福利。韩丹,你说你离婚了,去哪里找这么好的男人?”李红霞巴心巴肝的劝。 “李红霞,你是夫妻幸福,难不成就看着我守一辈子活寡?” “韩丹,你就不能脑子灵活一点吗?你想要男人,到处都是男人,只要不让林杰知道就行了嘛。再说了,男女那点事,我还真不稀罕,巴不得林军一辈子别碰我。” “李红霞,你说什么?让我红杏出墙?太不要脸了吧?” “嫂子,世上夫妻,各有各的难,最不难的就是夫妻这事。你有钱,有房,有孩子,在家多哄着点大哥,在外面找个心疼自己的人,多完美?为什么非得离婚啊?你以为找个科级干部那么容易啊?” 李红霞真是急了,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 “你,你不要脸,你们能做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再说了,孩子也不是我的,我要生自己的孩子。” “大嫂,我可是掏心掏肺为你好啊,你不离婚,大哥心存愧疚,说不定还能给你弟弟弄个正式工作。离婚了,他要是应付了事,给你弟弟找个冰棒厂的工作,一个月18块钱,能干什么啊。” 李红霞急得跳脚,这个女人,脑子怎么不拐弯呢? “李红霞,是李春莲让你来说服我的吧?她不是强势吗?不是说他儿子天下最好吗?怎么,要离婚了,又急了?你少用这些理由来糊弄我,这个婚,离定了。”韩丹义正言辞的说。 真是要了老命了,李春莲在家哼小曲呢,她才不会在意你离不离婚。 大哥那边说不通,大嫂这边也说不通,我那享了几天福的儿子,可怎么办啊? 万一大哥被有心人利用,再找一个带孩子的,孩子就受苦了。 韩丹是打过浩浩,毕竟也是半个月带大的,她只要不生,家产都是浩浩的。 “韩丹,你再考虑考虑吧,离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多少二婚的女子,根本不在意那种事,顺着杆子要嫁给大哥呢。你看看这房子,多好?再看看我家,住的是筒子楼,连厕所都没有,还要去公厕。” “李红霞,你就认定我找不到好男人吗?好,我便要找一个好的给你看看。” 韩丹对林家所有人很反感,李红霞越劝,她的叛逆心越重。 “好好,韩丹,我们妯娌一场,今天这番话,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不听,当我没说。” 李红霞气得不行,站起来走了。 安静下来,韩丹回味李红霞的话,外面找个男人? 不行,不行,别人知道了会被骂死的。 林杰当科长?他不是副科长吗?他什么也不跟自己说,这种婚姻,还有维持的必要吗? 是李春莲那个老女人,让李红霞来给自己下套子,我偏不上当。 离婚,对于韩丹来说,是解脱,也是新生活的开始。 如果她心态平和,找一个疼爱自己的男子结婚生子,安稳度日,她也是很幸福的。 偏偏,性格决定了命运,离婚以后的生活,偏离了轨道,直到无路可走…… 第211章 终于自由了 第二天早上,林杰回家了。 自从上次那碗土豆丝吵架以后,林杰基本不在家过夜,要不去父母家,要不在单位值班室凑合一夜。 “这是五百块钱,你数一数,去把手续办了吧。”林杰平静的说。 “我……要上班,要不,明天吧。” 韩丹突然有些可怜眼前的男人,离婚以后,他怎么办? “不用,我帮你请假了,单位的证明我也帮你开了。”林杰无任何表情。 “林杰,要不……要是你的脾气能改一改,其实,我还是愿意跟你过的。” “愿意过?韩丹,我不愿意过。你去我单位看看,连扫厕所的大妈,都要背后议论我几句,全厂都知道我是太监,你是委屈者。 我可不敢跟你过了,耽误了你的大好青春年华,我林杰就是凶手。赶紧走吧,别磨迹了。” 为了离婚,林杰被人耻笑,被人议论,他从不解释。 那方面不行,就没有人会怀疑他有婚外情,就能保护张曼。 “林杰,你真是不识好歹,不是李红霞昨天来劝我,谁可怜你?离就离,你以为男人死绝了,非得跟你过啊。” 林杰的话,成功激怒了韩丹,拿起帆布包,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公交车站。 李红霞,真是多管闲事。 林杰一路上都在咒骂李红霞。 离婚了,终于离婚了,拿着那张离婚纸,林杰大大松了一口气。 “林杰,我没有找到房子,暂时不能搬走。”韩丹气势逼人的说。 “行,你慢慢搬吧,我不急。” 那套房子,你住着吧,我马上就要搬到干部房去了,届时,单位后勤部会驱赶你的,林杰心中冷笑。 “林杰,中午回去吃饭吧,我再给你做一餐饭。” 见林杰如此通情达理,韩丹心软了。 到底是曾经的丈夫,离婚了,再给他做一餐饭吧。 “不需要,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林杰喘着离婚纸,赶上公交车,他要去找干妈,告诉她,我要娶张曼。 林杰走了,韩丹有些窃喜,暂时不用搬走,手里还有五百块钱,多美好的生活啊。 到张家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很意外,张力居然在家。 “你怎么不去上学?”林杰皱眉问。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张力还是没有好脸色。 “你姐知道吗?” “你要是敢告诉我姐,以后别想进我家的门。” 十五岁的年纪,正是倔强的年纪。 “来,到东屋来,我有事跟你和干妈说。” 张力不肯听,林杰一只手把他提到了东屋。 “林同志,怎么啦?跟张力生气了?”张大娘不解的问。 林杰从口袋里拿出离婚纸,说:“干妈,我离婚了。” “离……为啥啊?”张大娘惊讶不已。 “我和她是利益婚姻,没有感情基础,两人在一起两年多,除了钱,她从不关心我。” “你是否关心过她?”张力冷讽道,你为了与我姐在一起,才会贬低你的妻子吧? 林杰忽略张力的反驳,对张大娘说:“干妈,我想照顾您,照顾张力,照顾张曼。” “这……”张大娘惊讶不已,林同志的心思,居然在女儿身上。 “我不需要你照顾,中考完,我就去找工作。”张力大声说。 “张力,不得无礼。” 张大娘快速权衡了利弊,林杰除了年纪有点大,少一只手,其他挺好的。 就凭他天天来送午饭,这份心,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了。 拿起那张离婚纸,张大娘看了又看,问:“真的离了?” “嗯!” “曼曼愿意,我就愿意。只是我们这个家,拖累你了。”张大娘说。 “不拖累,以后,我和曼曼一起照顾您,她再也不用上完班急匆匆回家做饭,再也不会半夜又赶回学校批改作业了。” “曼曼受苦了。”张大娘一阵心酸,张曼好,可没人敢娶她啊。 林同志细心体贴,是女婿的最佳选择。 张力低着头不说话了,他心中姐姐是最好的,林杰配不上她,可谁能配上姐姐呢?难不成看着她一天天老去? “张力,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没关系,日久见人心,你会明白我对张曼的真心的。以后,你好好读书,家里的事我能处理好。” “我才懒得管你们的事。” 说完,张力拿起书包跑出去了。 “妈,张力怎么不去学校。” 一句妈,喊得极自然。 “他不想读书了,一门心思要赚钱。林同志,你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天天这么骗他姐,也不是办法啊。” “妈,您就叫我林杰,林同志喊着生分。” “好,好,林杰,嘿嘿。” “工作是有的,我得与张曼商量,她要是同意张力上班,我立马给他找个轻松的活。” “好,好,有商有量,才是一家人嘛。”张大娘欢喜不已。 “妈,今天我请了假,不上班。我去买些菜,中午我来做饭。” “真能做?” “能做,我是身残志不残,您就等着吧。” 林杰晃动着空荡荡的左手,张大娘笑起来。 在喜欢的人面前,残疾不再是自卑,而是调节生活的快乐源泉。 走出巷子,就看见赵卫国提了两大帆布袋菜迎面走来。 “哥,恭喜啊。” “赵卫国?去看你舅舅?” “不是,去看嫂子。” “嫂子?” “张曼嫂子啊。” “哈哈哈,你小子,人精啊。走,中午喝一杯去。” “哥如愿以偿,听说代理期限到了,哥的春天来了。” “你那地下公司弄得怎么样了?” “有资源就有公司,我等着拿到化工厂的废料呢。” “只要哥能做主,保证跑不了你的,放心吧。” “谢谢哥。” 花了那么多钱,铺垫了那么久,赵卫国终于看到了希望。 张大娘看到赵卫国很惊讶:“你不就是修房子的那孩子吗?” “大娘,林科长不好出面,我只是一个帮忙的。” 赵卫国不再遮遮掩掩,把所有功劳往林杰身上推。 “原来这样啊,林杰,你有心了。” “算不得什么,妈,等我房子下来,我们离开棚区,住带厕所的房子。” 张大娘越发的喜欢林杰了,暗地里修缮房子,还给她这个老婆子送饭,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吧? “大娘,您歇着,我和林科长去做饭了。” “行,你们忙着吧,不用管我。”张大娘笑滋滋的说。 第212章 谁不是利益呢? 厨房里,两个男人忙起来了。 赵卫国好像没有什么不会的,破鱼,切肉,配菜,那是一个行云流水,林杰都佩服他。 “赵卫国,你有什么不会干的吗?” “林哥笑话了,爸妈关押起来以后,我一个人生活,要是不会做饭,会饿死的。” “你舅舅不照顾你?” “舅舅能力有限,家里三个孩子,没有正式工作。偶尔也会塞些钱,都不容易呢。” “你啊,要是在古代,必然是朝堂之人。” “林哥谬赞了,我只想活着好一些,可不想当官。” “会越来越好的。” 炉子火很慢,炖好一锅鱼,张曼也下班了。 “你们,都不上班?” 见到两个男人在厨房做饭,张曼很是吃惊。 “我倒班,林科长请假了。为了庆祝林科长重回单身,特意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嫂子,赶紧收拾吃饭吧。” 赵卫国大大方方的说,张曼的脸霎的红了。 “我离婚了,张曼。” 林杰慎重的把离婚纸递给张曼,张曼扭头就走:“谁要看啦,吃饭吧。” 心里确实高兴得很。 张力在外面晃悠了一圈回来了,他不想上学,又没有地方去,想去找姚星,怕打扰他上班。 “吃饭,张力……”张曼还以为张力才放学,喊道。 饭桌上,赵卫国和林杰喝酒,林杰给张力要倒一些,张曼制止了:“小孩子喝什么酒?” “你看他,都一米七了,不是小孩子了。” “下午要上学呢,不能喝。” 林杰只好收回了酒瓶。 张力像下定了某些决定,看着张曼说:“姐,上次妈妈摔下炕以后,我就没有去学校了。” “你,你说什么?”张曼震得张大了嘴。 “我早上出门,等你上班去了,我就回来照顾妈妈,或者去找姚星。姐,我不想上学了,我要赚钱。”张力斩钉截铁的说。 张大娘,林杰,赵卫国低头小口吃饭,等待狂风暴雨的来临。 “你,张力,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国家恢复高考,多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读书?” 张曼抑制不住的哭泣,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姐,你是老师,应该明白,读书是要天赋的。我学不好,满脑子都是赚钱,你就让我回家吧,无论如何,我至少能养活自己吧。” 张力也哭了,他辜负了姐姐。 “你才十五岁,能干什么?社会在发展,没有文化是不行的。” 张曼爱读书,爱文学,可她没有机会参加高考,她是整个家的顶梁柱。 “姚星不就干得挺好吗?一个月35块钱,还天天有猪头肉吃。我就不信,我混得比他还差。” “你为什么只看姚星,不看看他的朋友顾童安?你看人家,落落大方,谈吐儒雅,和姚星就是两种不同的人。你考不上大学,是姚星,考上大学,是顾童安。” 林杰心里一紧,顾童安是谁? 赵卫国心中悲哀,他就是姚星一类的人。 “好啦,好啦,什么姚星,什么顾童安,曼曼,姚星有什么不好?半夜做好饭送过来,干活也踏实。要是他知道你这么评论他,不知道多难过。” 张大娘忍不住开口了。 姚星送饭?林杰心里更紧了。 “姐,姚星靠双手在城市立足,他怎么碍你的眼啦?” “张力,我不是看不起姚星,是心疼你不读书,以后会像姚星一样辛苦。”张曼无力的解释。 “淮林市,大学生有几个?还不都是普通人,姐,你别逼我了,我反正不读了。” 张力犟起来了。 林杰很想缓解气氛,不敢开口,怕张曼更生气。 “能考大学固然是人上人,考不上也不是死路一条。先吃饭,先吃饭。”赵卫国硬着头皮圆场。 张曼吃不下,坐在炕边默默流泪。 “张曼,要不这样,我去活动活动,让张力去当兵。” 这是最体面的办法了。 “张力能去当兵?” 果然,张曼脸色和缓了。 “当兵要满十六岁,张力不是快十六了吗?我去周旋,应该问题不大。”林杰笃定的点头。 “林大哥,你真的让我去当兵?”张力对林杰的厌弃立刻消失了。 “我尽力想办法,万一不能当兵,我给你安排工作。你们姐弟不要为上学的事吵架了。” “只要能去当兵,我什么都听姐姐的。”张力擦了一把眼泪,整个人都兴奋不已。 “当兵好,当兵好,现在也不用打仗了。” 张大娘很高兴,儿子去当兵,他家就是军属,街坊邻里都得高看一眼。 “张曼,吃饭吧,鱼凉了腥。” 张曼端起碗,才慢慢吃起来。 赵卫国吃完午饭,说要上下午班,急匆匆走了。 张力高兴的去找姚星了,他要把当兵的消息告诉姚星。 张大妈累了,在炕上睡午觉。 张曼收拾碗筷,林杰陪着。 “张曼,我知道你喜欢读书人,也不能逼张力逼得太狠。” “谁说我喜欢读书人了?” “你刚刚说那什么顾童安,眼睛都放光。”林杰有些吃醋了。 “他是姚星的朋友,我把他当作弟弟看。你太小心眼了吧?” “我是小心眼,等我们结婚了,我就不小心眼了。曼曼,要不,我们明天去扯结婚证吧?”林杰是迫不期待要娶张曼。 “不行,你才离婚就结婚,外人怎么说?林杰,你为了我都离婚了,我不会变的。再等等,等张力的事有了定数,我们再结婚,好不好?” “也好,张力当兵去了,我的房子也该下来了,到时,你和妈一起搬到新房子去住。新房子有院子种菜,有独立厕所,方便多了。” “你,都没有结婚呢,就妈妈的喊着,不害臊。” “曼曼,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那不是迟早的事,早喊晚喊都是喊。” “讨厌……” 两人打情骂俏,张力辍学的阴影,消失不见了。 韩丹与林杰结婚,是利益婚姻,那张曼呢?如果张曼不是家庭拖累,她真的会喜欢林杰吗? 她心中喜欢的丈夫,是周文辉式的文化人,林杰不过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鲁人。 在利益面前,爱情没有那么重要了,甚至耻辱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林杰说出帮张力当兵之事时,张力就原谅了林杰与姐姐的暗度陈仓,很快默认了这个准姐夫。 第213章 中央精神 淮林日报弄了一个大学生诗歌散文比赛,所有稿件,只能寄到规定的信箱,不然全部按照废稿处理。 巧巧终于从烦恼的人情世故中脱身了,特别是王敏,一天一篇稿子,生怕不能烦死王敏。 “杨巧,你丈夫是副刊主编,他肯定有权利决定名次,你就帮帮我呗,第一名有两百块钱奖金呢。” 中午食堂,王敏又纠缠。 “王敏,你好好看看征稿细节,由作家协会主席以及会员共同评审,周文辉根本没有权力。你寄过去,只要写得好,就能评上。” 巧巧拿出规章制度堵王敏的嘴。 王敏的稿子,巧巧看了几篇,说写得不好吧,全是锦绣华丽的成语,看着很高贵。 说写得好吧,缺少了真实情感。 诗歌和散文,需要华丽的辞藻,更需要情感。 就像一个人,长得再漂亮,没有了人味,便不能叫人。 巧巧不敢提出意见,王敏很自我,她不容易接受别人的意见,好心还会被认为是嫉妒,万万不能让她变成下一个韩丹。 “王敏,你的功利心太强了。” 顾童安实在看不惯王敏强求杨巧为她办事。 “发表一篇文章,是可以放在档案里的,以后分配的时候,能分一个好单位。再说了,我倒是求了几次杨巧,她哪次帮过我?还是朋友呢,她铁面无私,根本不在乎朋友。”王敏不屑的说。 “王敏,不是我不帮,是我帮不了。周文辉能给大学生一个表现的机会,也是承担了很大的压力的。不能走后门,就是对比赛最大的公平,如果都走后门,你更没有戏。 校长,教导主任,辅导员,还有各个领导家的孩子,七大姨八大姑的孩子,都去求情,谁的面子都比你大,你还有公平的机会吗?”巧巧不满的说。 顾童安鼓掌:“杨巧说得对,你不是说姚星替考可耻吗,你走后门与替考有什么区别?得靠真才实学。” 王敏气得不行了,拿起饭盒就走:“你们真讨厌。” 王敏走了,顾童安笑吟吟的说:“你就得义正言辞的拒绝王敏的无理要求。她太自我了,恨不得所有好处都给她。” “她太能为难我了,其实,这次日报对大学生征文,是很用心的,文章好,自然可以得奖。”巧巧叹了一口气。 “我理解你,能帮的你会帮,比如姚星。” “姚星?你……” “嗯,我经常住在姚星家,是你帮他找的工作,他很感激你。” “我,你别对别人说。” “我知道的。” “你为什么住在姚星家?” “姚星除了替考的事,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仗义,不计较,他家里寄到学校的信,我帮他送过去。每次去,都做几个菜,还谢谢我去陪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也很孤寂。对了,他还帮我找了暑假工,去照顾病人,一天三四块钱。” “你也缺钱?” “我不缺,没钱了,跟家里说,爸爸会给。做暑假工,是为了早些进入社会。” 顾童安没有告诉杨巧家里事,那是他最隐秘的不堪,不愿意被他人窥见。 “也挺好的,只是照顾病人有一天没一天的,不太稳定。” “没事,赚点钱交伙食费,跟姚星在一起挺快乐的。” “姚星住的地方我还没有去过呢,有时间了,去看看他。” “星期天去啊,我去买菜做饭,我们同学三聚聚。” “行,我和周文辉一起去,没事吧?” “欢迎啊。”顾童安高兴不已。 胡笑梅出院了,重活不能干,可以陪着小为玩,也能指导余福整理菜园子。 余福跟胡笑梅儿子差不多大,胡笑梅很喜欢他。 余福性格温顺,跟谁都处得来,胡笑梅让他干什么,他都是没有原则的服从。 上次被绑架以后,周小为好像开智了,对泥土有狂热的喜爱。 余福拿着锄头挖地,周小为拿着饭勺挖地,谁要是不让他干,能哭得天灵盖冒蒸汽。 巧巧和周文辉很是随意,你要挖就去挖,只有罗美云,外科医生,每天看着小为一身泥巴,便直摇头。 看了几次,罗美云选择不看,这个家的人,对土地都很热爱,小为是遗传。 家里有余福和胡笑梅照顾一家大小,巧巧轻松了很多,她主要是负责搞家里的卫生,以及照顾周文辉。 每个星期天,巧巧会把楼上楼下大扫除一次,再把被子被套棉絮晒晒,一个大家庭,干净温馨和谐。 “余福,明天我和周文辉要出去一趟,卫生就不搞了,下个星期弄。” 吃完饭的时候,巧巧吩咐余福。 “我可以做的。” “不用,你要伺候几块地,也不容易。” “地里没有什么活了,只除虫了。” “余福,下个星期再大扫除,隔一个星期也没事。” 周文辉说,又问巧巧:“明天有事?” “嗯,明天我去姚星住的地方看看,你跟我一起去。” “好,你知道地址吗?” “我只知道大概位置,顾童安告诉我的。顾童安经常住在姚星家,还要做暑假工,看着他家条件不错,为什么也要做零工呢?” “也许,体验生活吧。” 罗美云淡然的接话:“姚星在我们医院干得不错呢,医生喜欢他,病人也喜欢他。那孩子,眼里有活,该不该自己干的,看见了,都会去帮忙。” “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热心的人。” “那孩子很聪明,头脑灵活,医院那个临时工,恐怕困不住他。” “妈,姚星不干了?”巧巧一惊。 “不是,这么一个八面玲珑的人,遇到机会,会抓住的。” “可他能干什么呢?” “时代在变,你们没有发现,个体经济在悄然兴起。” “可以做买卖了?” 巧巧有些高兴,小时候还有走街串巷兑换芝麻糖的,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了。 个体经济兴起,买东西就没有那么费劲了。 “去年下达的十三中全会精神,除了恢复高考,就是恢复经济。其中有农业经济,也有商业经济。中央明确规定,允许部分人先富起来。我看啊,不出十年,头脑灵活的人,都会做出一番大事来。” 周文辉最看看报纸,对国家的走向,心里门清。 “文辉,你明天告诉姚星,万一碰到机会,千万不要放弃。” “行,明天我去传达中央精神。”周文辉开着玩笑说。 第214章 万不可走错一步 第二天,巧巧拿着姚星的地址,在棚区转悠了半天,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一个破旧的院子。 “他就住在这里?” 院子很小很潮湿,两间正房很矮,估计屋内也潮湿。 巧巧家穷,住的土坯房,但是院子大,也不潮湿。 “姚星……” 巧巧拍门,姚星很快就出来,洋溢着青少年的活力:“来啦,来啦。” 不大一会儿,顾童安也出来了,喊着:“欢迎杨巧同学,欢迎周老师。” “嘿,你们还弄形式主义。” 几人笑哈哈的进屋了。屋内昏暗,倒也干净,正屋的大炕打扫得干干净净。 “姚星,你一个大男人,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巧巧夸赞道。 “乡下的孩子,什么都会干,请坐,我来泡茶。” 得知巧巧要来,姚星一大早就烧好了开水,还特意找陈叔要了一些茶叶。 周文辉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顾童安,问:“听巧巧说你准备做暑假工?” 顾童安拘束的点头:“是,姚星说了,医院请护工,我可以去做。” “很好啊,早早进入社会。姚星,你在医院还习惯吗?”周文辉转移话题。 “习惯,刚开始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在陈叔张叔愿意教我,对了,我能开车了,嘿嘿,就是还没有证。陈叔说,拿驾驶证,需要医院开证明,然后再去烤。” 姚星如实说,他年轻,学什么都快,开车的技术比得上陈叔了。 可是拿证不是那么随便的,污水处理间有一个司机就可以了,拿证一百多块钱,是要单位出的,医院不会出这笔钱。 “明天我跟我妈妈说说,让你去考证。”周文辉内敛的说。 “不,不用,我……我不能再麻烦你们。” 姚星有些激动,又觉得不合适,脸憋得通红。 “姚星,学开车对你好,总不能一直在污秽处理间吧?等你拿了证,可以给领导开车,工资高,也轻松很多。”巧巧很高兴,认真的劝解。 “我……杨巧,周老师,谢谢你们。除了我父母,从未有人如此真诚帮过我,这份恩,我姚星一辈子不会忘。” 姚星当然知道拿到驾驶证的好处,杨巧为他以后铺路,比父母还真诚。 “姚星,是你自己聪明,你要是学不会开车,就算我们有心帮你,也帮不上啊。姚星,是你自己努力。”周文辉笑笑。 姚星低着头,眼泪要出来了,杨巧一家人帮他,总是再鼓励中肯定他。 而且,他们从来不提替考那件事,给足了他体面。 “姚星,文辉说得对,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正好我婆婆在医院,还能说得上话,也算是走后门吧,哈哈哈……” 巧巧爽快的笑起来。顾童安低头听着,杨巧的婆婆是医院医生?她家好像很不简单。 “姚星,国家要改革开放,把建设重心放在经济上,你聪明伶俐,在这场转型的改革中,有很多机会。你可以留意留意,要是有什么想法,跟杨巧说,我不会做生意,可以给你一些意见。” 周文辉总是那么温文尔雅,但他说的每一句话份量都很重。 巧巧总是莫名的崇拜他,他好像什么都懂,不是因为残疾,自己这辈子哪里能找这么好的男人? 他不仅陪着自己成长,还不遗余力的帮助她的朋友。 “周老师,其实我也有感觉到了不一样。有些脚步快的人,已经在开公司了,别人消毒公司,废料回收公司……” 姚星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跟着陈叔去赵卫国的公司,周老师在,正好请教请教。 “这些公司,做的是医院的消毒业务吗?”周文辉问。 “这……不是,是地下公司,他们把不要的针头瓶子回收消毒,然后再低价卖给县医院,乡医院。” 姚星低下头,感觉出卖了陈叔张叔。 “你们污秽处理间也有吧?” “我……周老师,我没有……” “这是早就存在的弊端,姚星,你万万不能参与,更不能拿他们的好处。错一步,你将永无翻身之日。”周文辉严肃的说。 “我……我不拿,他们非要给。”姚星急了。 “拿了多少钱,马上匿名寄到医院保卫科,一旦事发,你可保清白。为了你的工作,也别去举报。姚星,有些事,你们以为医院不知道,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其实不是的,是他们在等,等你累计到可以一网打尽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出手。” 周文辉严肃的说,姚星不禁背脊出汗,他,他一共拿了七十三块四毛五分钱,不行,不行,马上就要寄到医院保卫科。 “我,我等会儿就把钱寄到保卫科。” “姚星,有困难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为了几十块钱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千万不可再走歪了。” “是,周老师,其实我不是想要那钱,是他们非得给我。”姚星低着头。 “还来得及,以后他们分你多少,你就寄走多少。” “是,周老师,我错了。” 姚星很不想拿那些钱,无奈在一起工作,只有拿了,三人才是一个团体。 而且姚星不知道非法收入,是可以寄到保卫科的,幸亏今天跟周老师说了实话,一旦事发,要是去坐牢,那他不仅对不起父母,还对不起杨巧。 “姚星,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寄,你的字,别人可能认识,我的字,你们单位没人认识。” 顾童安也觉得后怕,社会有些复杂,一不小心就要犯错,而且这些错,不是自己愿意去做的。 本来是看望姚星的,弄得气氛异常紧张,巧巧赶紧暖场:“姚星,别太着急,还来得及哈。文辉,看你,说得那么严重。” 周文辉对着巧巧宠溺一笑:“我错了。防范未然,总归是好事,对不对,姚星?” “杨巧,不是周老师,我可能会犯不可饶恕的第二次错误,你别怪周老师,他把我当自家人,才会说这些肺腑之言。” 周文辉淡然笑笑,巧巧也不好说什么了,周文辉说的话,她也很赞赏的。 只是,不能当着外人面夸自家男人吧? 第215章 啊,周老师听墙角 压在姚星心中的大石头,周文辉几句话就迎刃而解了。 还得读书啊,读书人什么都明白。 姚星毕恭毕敬的给周文辉倒茶,巧巧心里嘀咕,我在同学面前的一点面子,被周文辉取代了。 “顾童安,我们单位不是在举行大学生诗歌散文比赛吗?收到了成千上万的稿件,几个编辑忙不赢,你们马上放暑假了,要是你愿意,能不能去报社帮帮我们?” 周文辉说话慢条斯理,每一句都能给人带来希望。 顾童安激动的坐直了身体:“我……周老师,我能行吗?” “能行啊,你不仅要整理稿件,还要给一些参加比赛的学生回信。对你,应该不难吧?一个月四十块钱,你去干两个月。单位有食堂,没有住宿。哦,对了,食堂有内部饭票,临时工也有。” “我……我愿意去……” 顾童安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姚星举起茶杯说:“顾童安,恭喜你,你来我家住,免费提供住宿。只是寒舍有些简陋。” “很好了,我……我……” 顾童安不知道说什么了,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包围着。 巧巧端起茶杯,低声说:“周文辉,其实我也可以去校稿的。” “你不行。” “你,你的书都是我校稿的。” 巧巧瞪眼,又怕两位同学听见,压低声音。 “你要带小为回大水村,大水村有你爹娘朋友等着呢,我也想跟你回去住几天。”周文辉轻轻的说。 回老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周文辉不可能为了工作,剥夺巧巧看望父母的机会。 “你,算了。” 巧巧白了一眼周文辉,周文辉咧嘴一笑,要命啊,他笑得怎么那么好看啊。 “周老师,杨巧,你们喝茶,我和顾童安去做饭,我们一大早去买了菜。”姚星快速下炕,准备做午饭。 “姚星,要不你们别忙了,我们回家去吃。” 买菜要菜票,姚星没有多少菜票,吃一顿饭,能花掉他半个月的菜票。 “我们已经买了,都是平常菜,你们别嫌弃就行。”姚星说。 “不嫌弃,你们做饭吧,刚好尝尝两个大男人的手艺。” 周文辉拉住杨巧,大方的接受姚星的好意。 “他们没有菜票的。” 等姚星和顾童安出去了,杨巧责怪道。 “巧巧,人和人相处,要礼尚往来。我们帮他,也接受他们的好意,才叫朋友。我们帮他,不接受好意,叫施舍。我帮他们,是真心真意的,他们请我们吃饭,也是真心真意的,这就是平等。” “我从来没有想那么远,只是担心他们菜票不够。” “社会大学,你得跟我学,我是你老师。” 周文辉笑着,巧巧认真的喊了一句:“周老师。” “诶。” “你还真答应。” “当然,你要是不尊重老师,我不让你毕业。” “你……无赖……” 哈哈哈,周家无赖是有遗传的。巧巧的脚坐麻了,两人下炕,到院子里看看。院子很小,只堆放着杂物,墙角有自来水,没有厕所。 “我,我要去厕所了。” “前面有公厕,我陪你一起去。” 推开院门,巧巧一只脚跨出去,又赶紧收回来了。 “怎么啦?”身后的周文辉问。 巧巧惊愕的躲到土墙后,偷听着什么。 “你在干嘛?听墙角?”周文辉皱眉问。 巧巧挤眉弄眼,隔壁传来张曼和林杰爽朗的笑声。 “来,来……”巧巧招呼周文辉,他们俩贴着墙角往隔壁看,周文辉也大吃一惊。 林杰提着一篮子菜,张曼停好自行车,娇媚的笑着,两人亲热的进屋了。 “他,他们,韩姐呢?”巧巧问。 “张曼,他们怎么弄到一起去了?”周文辉脚不方便,只能半蹲着往隔壁看。 “杨巧,周老师,你们在干嘛?”出来打水的顾童安问。 啊……我们,我们找耗子? 周文辉满脸通红,堂堂日报主编,居然偷听墙角,都是巧巧带坏了他。 不过,这个墙角太炸裂了,林杰婚外情? “没事,我们看到有响动,以为是老鼠。”巧巧红着脸解释。 “是有老鼠,你们小心点。”顾童安全然没有意识到他们在说谎。 “是,你们做饭,我去一趟公厕。”巧巧拉着周文辉往院子外走。 路过张曼家,院子很宽敞,几间正房应该修缮过,很新。 “周文辉,这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有孩子了,不可能离婚吧?” “你不是说那孩子不是韩丹的吗?” “是啊,我在医院见过那孩子,母亲的名字叫李红霞。浩浩是抱养的。” “林杰是保卫科科长,也是军人,能光明正大的与张曼在一起,应该是离婚了。”周文辉沉思。 “韩姐呢,韩姐同意离婚?她说,林杰对他不错,工资上交,婆婆也不再苛待她,日子好过了,怎么就离婚了?” “也许,是那方面的毛病吧。”周文辉有点脸红。 “那方面有问题,张曼不在意?” “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我老师吗?一点也不合格。” “老师也处理不了人家家务事好吗?巧巧,下次见了韩丹,你千万不要提起这事。” “我知道的,韩姐心眼小,要是我说了,她不会恨林杰,会恨我。” “嗨,果然进步很快啊,是我的好学生。” “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她明明知道我家住在松山道,那么久不来看我,小为出事就来了,不就是看笑话吗。还多次当着刘姐说爸爸在战场上受伤,恐怕活不过来了。哼,爸爸偏偏好好的回来了,气死她。” “你还有这小心眼?” 周文辉笑道很开心,巧巧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 “我只是善良又不傻?我家成分不好,学会了隐忍,不想闹矛盾而已。” “巧巧,以后你可以不忍,不高兴就说出来。”周文辉有些心疼巧巧。 “唉,韩姐也可怜,她和我一样,盲婚嫁给英雄,她也不想丈夫是不行的。” “如果我不行,你是不是会和我离婚?”周文辉脸上一沉。 “你,你怎么老是联想自己?你不是行吗?” “我说万一。” “这事没有万一。” 巧巧飞跑着去了女厕所,留下周文辉在厕所外惆怅。 第216章 就这么屁大点要求? 两个年轻男孩子,硬是做了五个菜。 周文辉眼睛亮了,看着一桌菜,赞叹:“姚星,顾童安,我都不会做这么复杂的菜,你们真厉害。” “猪肝尖,姚星,你怎么能买到猪肝?”巧巧指着一碗油亮的猪肝问。 姚星嘿嘿笑:“我要菜店大姐留的,一斤猪肝五毛钱,一斤菜票,没有要肉票。” 就算巧巧和刘大姐那么好的关系,每次能要三两猪肝,都是给面子了,姚星居然能弄到这么多。 猪下水是菜店最上等的菜,可以不要肉票,只要菜票。 猪下水好吃,只是难得清洗,穷人家不怕麻烦,能弄到猪下水,比过年吃肉还开心。 猪肝明目,胡姐找刘大姐要一点点,基本都给周小为吃了。 “小鱼仔是找棚区大娘买的,他家孩子在附近鱼塘放篓子,一次能搞不少,八毛钱一斤。腌制一下,再油煎,很香的。”姚星解释第二盘菜。 “小鱼好吃,就是费油。”周文辉试了一块小鱼。 “周老师,杨巧,没有好菜,得罪了,吃,多吃一些。” 还有一个肉片炒豆角,香菇肉沫汤,小白菜。 五个菜,是姚星和顾童安倾其所有弄到手的,他们没有多少肉票粮票,吃了这一顿,也许半个月都见不到荤。 巧巧很是过意不去,周文辉却大口吃着:“好吃,手艺好啊,小白菜都很好吃。” “我家菜园子长起来了,姚星,过几天我给你送酸黄瓜,剁辣椒。”巧巧说。 “好,谢谢杨巧了。”姚星不客气,大方的接受。 “姚星,隔壁住的人是?”周文辉装作无意的问。 “曼姐,小学老师,她很能干的,张大娘瘫痪在床,还有一个弟弟,她照顾一大家子的生活。”姚星大方介绍。 “哦,还没有成家?”巧巧打探道。 “没有啊,曼姐人很好,也漂亮,就是她家,负担太重了。” 巧巧看看周文辉,没有再问。 隔壁左右都不知道林杰,看来他们并不是男女朋友,那林杰和韩姐,应该没有离婚吧? “张大娘一直想着自杀,上次故意从炕上摔下来,还不让送医院。”顾童安提起张曼家,神情有些不自然。 “自杀?”巧巧惊讶不已。 “张大娘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曼姐。” “我看她家房子修缮得不错,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没有,房子是赵大哥来修的,我还去帮忙了呢。” 姚星对感情十分单纯,他相信赵卫国和张曼绝没有男女关系。 巧巧很想问问林杰与张曼是什么关系,又觉得太多管闲事了,还是忍住了。 吃完饭,周文辉给顾童安留了报社地址,让他放假了去报社三楼找小高。 又嘱咐姚星去寄钱,让他等学驾照的消息。 安顿好了,周文辉和巧巧才回去,姚星和顾童安一直送他们到棚区口。 “回去吧,过两天再来看你们。”巧巧挥手。 到了公交车站,巧巧才长长叹口气:“我们吃掉了他们半个月伙食,我做的酸黄瓜差不多了,下个星期送些过来。还送一斤肉票吧。” 巧巧总是过意不去,她明白穷人的难处。 “嗯,你做主。” “文辉,你说林大哥,怎么能干这种事?上次买自行车,见他们挺正常的啊。” “林杰带张曼来过编辑部,希望我帮张曼发表一篇散文,那个时候,两人的关系应该就不正常了。” “啊,你没有说过啊。” “经常有熟人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你感兴趣啊。” “你,那发表了吗?” “发表了一篇小散文。后期张曼也写了不少,都是小高处理的,我没有过问。” “张曼除了家庭负担挺重,也算是优秀青年了,只是,她插足别人家庭,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就不理解,我们两家见面机会少,人家家务事,我们也管不了。” “是,听你的。” 罗美云出差回来,就被喊到了院长办公室。 宋南似笑非笑的问:“美云啊,最近挺忙啊,听说去军区帮忙做了一场难度极高的心脏搭桥手术?” 罗美云也笑:“我可是向您请假了。什么搭桥手术,不过是医术交流,我就站在边上看看,学学经验。” “也不能怪你,一直没有给你恰当的位置,在我们小医院,委屈你了。” “可不能这么说,市一医院,不小了。” 宋南拿着一张纸站起来,哈哈笑:“对于罗一刀来说,不仅小,还没有话语权。诺,这是你的调令。” 罗美云接过来一看,微微皱眉:“宋院长,不行吧,我才来半年,经验不足啊。” 调令写着,罗美云同志,即日升任淮林市第一医院副院长。 “你要是经验不足,我们这个院长都汗颜了。罗院长,以后全院的手术,你都有话语权了。同时,你也帮帮内科,虽然你不是内科出身,但是你的经验赶上霍老了。” 宋南笑吟吟的,罗美云可是一医院招牌,来了半年,没有正经职称,没有正经办公室,做手术也是义务帮忙,换谁谁都不舒服。 再不给一个匹配的位置,人家跑了怎么办? “隔壁是你办公室,以后你也不用往科室跑了,疑难杂症他们会送到办公室来。走,去看看你的办公室满意不满意。” “宋院长,谢谢您提拔,只是,我有个条件。” 罗美云并没有宋南想象中的喜悦,反而一副忧愁。 “你说,只要医院能满足,全满足。” 提条件就是好事,有需求,才有动力嘛。 无非就是房子,工资,职称。 “宋院长,我有个小朋友叫姚星,在污秽处理间工作,跟着师傅学会了开车,就是那个证,需要医院开证明。”罗美云为难的说。 “罗美云,你……就这么屁大点事,你说你有条件?”宋南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小事啊,污秽处理间只需要一个司机,姚星学会了,那就是两个司机了。”罗美云认真的说。 “让他马上去学,让他进小车班,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没啦,谢谢宋院长。” 罗美云温和笑着起身:“走,看看办公室去。” 不是,让你提要求,就是帮别人提? 从战场上下来的军医,境界就是不一样啊。 第217 章 放暑假啦 副院长办公室,果然不一样,宽大明亮,一张很大的办公桌,还有好几个档案柜子。 “罗院长,一医院有五个院长,技术方面的,都得带几个学生,您看?”宋南试探着问。 “只怕没人愿意当我学生啊。” “有啊,钟瑶,卢凯,石明。” “石明?宋院长,别开玩笑了,石明可是外科主任,他是成熟的医生,用不着我教了。” “石主任可是多次跟我打招呼了,只要你罗一刀带学生,他第一个报名。动乱十年,我们医院的医生,学术是参差不齐,石主任算有点技术了,可他哪里敢做心脏手术? 你带带他吧,军区出来的小医生,都比我们医院主任强,何况你是军区一把刀,我都甘拜下风。”宋南诚恳的说。 罗美云五十多了,满打满算,就算工作到七十岁,也只有十几年时间了。 必须在这十几年时间内,培养出优秀的下一代。 “行,那就带他们三位吧。钟瑶是不错的,医术差一点,很努力,用不了几年,就是医院的主力军了。卢凯倒是需要多多磨练。石主任嘛,有技术缺少经验,他要是去战场磨练一年,比我强多了。” “战场虽然锻炼人,最好还是不要再有战争了。” “看我这张嘴,宋院长说得对,希望年轻人永远不会有去战场锻炼的机会。” 战场太残酷,每一次经验,可能都是战士的命换来的。 “好,那就这样,我去后勤科帮姚星开证明了。” “罗院长,那孩子是你家什么亲戚?” “石主任,卢凯,钟瑶是我家什么亲戚?” “这……不是亲戚吧?” “对啊,帮助一个有前途的年轻人,难道一定就得是亲戚?在我眼中,姚星和石主任,钟医生一样的,他们需要的是机会。” 罗美云瞟了一眼宋南,宋南连连点头:“惭愧,惭愧,是我太狭隘了。我去给你开便条,要科长开证明,姚星学成以后去小车班,只要负责你的日常出行。工资福利按照正式工待遇,如果他五年无交通事故,我出面提他为医院正式职工。” “宋院长,这算不算犯错误?” “不算,算引进优秀人才。”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优秀人才,很好。” 姚星正在污秽处理间扛布草,一大捆,压得看不到布草下面的小身板。 到了货车后斗,他一用力,布草上车了,车上的陈师傅把布草摆好。 罗美云看了一会儿,等姚星休息了,才喊他:“姚星!” “罗医生。”姚星擦一把汗,高兴的笑起来。 “看,这是什么。”罗美云把证明递给姚星。 “罗医生,我真的可以去学开车了?” “是。” “太好了,以后我可以帮陈叔开车了。” 一旁的陈叔也很高兴。 “嗯,好好学,学费医院承担。陈师傅,姚星学开车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了。” “没事,孩子学技术要紧。”陈叔是真心为姚星高兴。 “学开车不要一整天,我学完就来上班,耽误不了事。” 姚星拿着证明,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学开车一般是上午一两个小时,大不了他下午多干一些。 “姚星,很好,拿到证以后来找我。” 罗美云没有说进小车队的事,等他学会了,再给他一个惊喜。 “好,谢谢罗医生,谢谢周老师,谢谢杨巧。” “是你自己肯学,文辉跟我说你会开车了,只是差一个证,需要单位开证明。傻孩子,你直接来找我嘛,这点小事还是能帮忙的。”罗美云慈爱的笑着。 这还是小事?这是天大的事啊,没有单位证明就不能学开车,在农村,开拖拉机都得有公社证明,才能拿证呢。 有了证,开上了拖拉机,别人都得高看一眼。 “对了,姚星,我搬到办公楼四楼副院长办公室了,以后有事去办公室找我。” “罗医生,您,您是院长啦?” “殊荣,还是医生。” “罗院长,恭喜您啊。” 陈叔一听,不得了,院长啊,那可不是殊荣。 “罗院长,恭喜您。”姚星比学车还高兴,真诚的祝福。 “谢谢你们,那你们忙,我先去上班了。” “好,罗院长慢走。” 送走罗美云,姚星拿着证明高兴的又蹦又跳。 “小子,你是遇到贵人了。”陈叔拍拍姚星的肩膀。 “是,罗院长好,她儿子儿媳也很好。” “你是怎么攀上这么一个好人家的?”陈叔忍不住打听。 “我,我与罗院长儿媳是同学。” “难怪咯,别人帮忙都是有所求,罗院长帮你,是纯粹帮忙。” “对,是我运气好。” 被校长开除,再到今天去学开车,姚星跟做梦一样。 当初恐惧害怕,无法面对同学家人,甚至为了留在学校,不惜向姚校长下跪。 姚星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再也直不起腰来,短短半年,杨巧帮他找了工作,罗院长亲自顾问他的工作,姚星的耻辱,被这一家人渐渐治愈了,他的信心又回来了。 放暑假了,巧巧骑着蓝色自行车在校园飞跑,幸亏只是两个轮子,要是四个轮子,能飞起来。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衣,红色的确良裙子,梳着两根大辫子的女孩,高昂着头,踩着校园难得一见的女士自行车,成了淮林大学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多少年以后同学聚会,巧巧才知道她在学校那么耀眼。 巧巧急着赶回家收拾衣服,她要回大水村了,要见爹娘了。 另外一边,顾童安把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全搬到姚星的住处了。 安顿好以后,决定回家一趟。 一个多月没有回家,无一人问津,也许,那个家没有他,更幸福吧。 顾童安不得不回去,不然,爸爸和阿姨又得说他不懂事,放暑假了,去了什么地方,连家人都不告知。 顾童安高中毕业以后,去了北京,妈妈忙得难回家一趟,他一直跟着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很喜欢他,本想让他在北京找份临时工,刚巧国家恢复高考,考生只能在户口地参加高考,顾童安便回来了。 爸爸和阿姨没有再要孩子,阿姨带了自己的女儿一起生活。 顾童安贸然回来,一家三口的平静日子,不平静了。 以前,顾童安的粮票,肉票都是他们吃了,现在顾童安回来,他们就得少吃一口。 特别是阿姨和她女儿,当着爸爸的面,对顾童安关照有加,背着爸爸冷嘲热讽,顾童安很受伤害。 可怎么办呢?他的高考成绩不理想,根本不可能去北京上学。 第218章 顾童安父子翻脸 打开门,一家三口正在吃饭,热闹的气氛戛然而止。 “爸,我放暑假了。”顾童安低着头。 后妈杨云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童安,放假了啊,还没有吃饭吧,快,来坐下,阿姨给你去盛饭。” 杨云起身去厨房,顾永强冷冷的说:“多大了,自己去盛。” 杨云僵持在半空中,又坐回来了。 “我吃过了。爸,我跟同学找了一个暑假工,明天就去上班,我住在同学家。” 顾童安没有吃午饭,他不想吃,只想快些告知爸爸,快快离开这个窒息的家。 顾永强有些意外,脸色缓和了一些:“也好,你注意安全。” “那你们吃饭,我先走了。” 顾童安要离开,杨云站起来了:“童安啊,你做什么工作啊?多少钱一个月啊?现在工作不好找,不会是人家骗你吧?” “不是,是……在医院处理污秽……十几块钱一个月,够吃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童安不想说实话,他越好,后妈越嫉妒,只有他苦累,后妈才会高兴。 “哦,污水处理啊,挺脏的啊。也是,现在工作那么难找,暑假工更是不好找。不像方艺,坐办公,收发一下报纸信件,很轻松的,工资也有二十块。” 方艺是杨云带来的女儿,她是临时工,这个舒服的工作,是爸爸找关系才得到的。 杨云一挑拨,顾永强有点挂不住了:“污秽处理,说难听的,就是处理垃圾。好歹也是大学生,你不要面子,我还有面子呢。” 顾永强在水泥厂当工会主席,没有实权,至少是个领导。 “爸,我同学能干,我也能干。暑假工本就挺难找的,我想早些进入社会。” 杨云真是为难极了,她既想炫耀女儿的体面,又怕顾童安不去打暑假工,住在家里。 “也对,老顾啊,孩子懂事的,只有赚了钱,才能孝敬你嘛。童安,去吧,好好干,记得常回来看看爸爸。” 这么大一个男孩,住在家里,实在不方便,让他快走吧。 “孝敬?哼,他心里哪里有我这个父亲?除了他妈,他外公外婆,谁都没有放在眼里。”顾永强没有好气的说。 “看你说的,哪有孩子不亲娘的?人家北京,那是大城市,看不起我们小市民,也是合情合理。” 杨云笑吟吟的说,看似帮顾童安辩解,实际上火上浇油。 “北京怎么啦?北京人就高人一等吗?当年他外公外婆不都是黑五类吗,靠着我这个工人,吃得好穿得好,等到平反了,一扭屁股就跑了,无情无义的婊子。” 提起前妻,顾永强就要发火。 “婊子”两个字,深深点燃了顾童安的怒火,他冷声道:“当初,不是你喜欢杨姨,被妈妈发现才离婚的吗?” 顾童安与妈妈感情也很淡,小时候,他是奶奶带大的,爸爸妈妈都很忙,特别是妈妈,为了争单位标兵,加班加点。 爸爸工作轻松,却不爱回家,顾童安就跟着退休的爷爷奶奶。 十六岁那年,爸爸妈妈离异了。 妈妈回了北京,爷爷奶奶相继病逝,他高中毕业以后,就去了北京外公外婆家。 妈妈还是那么要强,对他不闻不问,直到去年回淮林参加高考,妈妈也没有多问什么。 顾童安一句话,彻底扯掉了顾永强的遮羞布,他猛地拍翻桌:“你居然教训起老子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杨云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顾童安,你是不是从心底就看不起我?是,你爸爸是喜欢我,还不是你亲妈没本事,管不住男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不还是被你爸抛弃了吗?” “我妈没有被任何人抛弃,是她坚持离婚的,而且她确实很了不起,不依靠男人,在北京自食其力。” 你们可以恩爱,但是你们不能轻视我母亲。 顾永强怒不可遏,一巴掌扇过来:“你妈那么厉害,去北京找你妈啊,还留在淮林干什么?” 顾童安没有哭,直直的站着,冷漠的说:“是你不肯妈妈带走我,是你卡住我的户口。你不要我跟着妈妈走,不是你多爱我,而是以此威胁妈妈。 爸,我之所以叫你爸,是还爷爷奶奶养育我的恩情,他们把我抚养长大,给我快乐幸福的童年。你们父母究竟都做了什么?你们为我考虑过吗?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做你们的儿子。” 妈妈恨爸爸,所以恨他。 爸爸恨妈妈,所以恨他。 但是,妈妈从不说狠毒的话,她选择不见这个儿子。 而爸爸总是要把最狠的话说给他听,让他难过。 “你,你这个孽子,你不愿意做我的儿子,那你去死啊,现在就去死。” 顾永强激动得全身发抖,一桌子饭菜全掀了。 “我不会去死,因为我已经成年了,不再需要你们施舍亲情。今天来,只是告诉你,我以后不会回家了,你要是病了,或者死了,我会尽一个儿子的义务的。” 说完,顾童安扭头离开,顾永强狠狠地骂着:“你与你妈一样无情无义。滚,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顾童安离开了这个陌生的家,爸爸那句‘你跟你妈一样无情无义’,让他心疼难忍。 妈妈当年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太过于愤怒,所以才毅然离婚? 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包子铺关门了,顾童安忍着饥饿,回到了姚星的出租屋。 姚星家里也没有剩饭剩菜,晚饭还早,顾童安爬上炕,沉沉睡去。 姚星下班回家,看到顾童安在睡觉,赶紧去淘米煮饭。 “你,下班了?”顾童安被吵醒,迷糊睁开眼。 “顾童安,你的脸怎么啦?”姚星惊讶的大声问。 “脸?哦,我爸打的。”顾童安无所谓的笑笑。 “你回家了?又吵起来了?” “嗯,没事,赶紧做饭吧,我中午饭都没有吃。” 顾童安下炕,急匆匆的去公厕。 姚星来自农村,爹是个暴脾气,也会打他,只是长大以后,就很少打了,最多踢一脚。 顾童安的父亲是城里人,怎么打孩子还打脸呢? 第219章 回大水村咯 巧巧准备回大水村了,罗美云拿出家里余下来的肉票菜票,带着巧巧好一个购物。 “天气太热,肉不能买多了,刘姐,给我买几条带鱼,我在家煎好了带回去。” “海带拿几片,炖汤好吃。” “称两斤花生米,还有兰花豆,我爹下酒喜欢吃。” “蛋糕不好放,买一点桃酥吧。” ……入夏了,天气热起来,只能多买些干货,里里外外也花了二十几块钱。 罗美云和巧巧又去了供销社,巧巧精挑细选,买了两件纯棉的婴儿衣服,凤林还有两个月要生孩子了,送给小宝宝的。 “巧巧,你买两件衣服吧。” 罗美云看见花花绿绿的短袖就想给巧巧买,她年纪大了,但是喜欢看巧巧穿。 “妈,我不要了,我很多衣服了,您买一件吧,那件蓝色的衬衣好看。” “不行,不行,妈妈多大年纪了,只能穿白色卡其色。” “妈,您一点也不老,买一件嘛。” 一向喜欢穿白色,卡其色的罗美云,在巧巧强烈的建议下,买了一件蓝色衬衣,面料丝丝滑滑的,十分的显年轻。 “巧巧,妈妈穿着挺别扭的。” “妈,多好看啊,买了。” “那,好吧。” 以前在军营,春夏秋冬都是草绿色军装以及白色大褂,这么艳丽的颜色,从未穿过。 罗美云有些别扭,巧巧第一次穿好看衣服的时候,也很别扭。 巧巧给奶奶买了红糖,饼干,给娘扯了三匹布,买了一个铝制蒸锅,买了两个搪瓷盆,家里人一多,菜盆也要大一些。 给爹和爷爷买了两条烟,两瓶老白干。 看着供销社的各种物资,巧巧恨不得都搬到大水村去,可惜钱不够。 罗美云不停的说,需要什么就买什么,巧巧还是只挑了家里急需的东西。 婆婆升为院长以后,一个月一百八的工资,公公有两百多,可他们还欠弟弟不少钱,一直往苏联寄钱还帐,不能花他们的钱。 文辉工资也涨了,又有102块钱,家里开销大,也得节省着花。 一共花了一百多块钱,巧巧和罗美云大包小包的,差点拿不回家了。 巧巧和周小为回大水村,作为保姆,胡笑梅坚决要跟着去,她主要工作是带孩子,孩子到哪里她要跟到哪里。 带着保姆回大水村,村民还不得骂周家是地主啊,巧巧不同意,可胡笑梅离不开小为,两人僵持了。 “巧巧,带我去吧,我除了带孩子,还能烧火做饭,下地干活也行。”胡笑梅央求着。 “那也不行啊,我和奶奶可以做饭,小为也不用带,新房盖起来了,大水村也有小伙伴,那么大地方,他自己玩就行。” 农村的孩子,都是玩泥巴长大,小为去了农村,就得按照遵守农村的生活方式。 “你不要我去,小为晚上哭怎么办?” “胡姐,没事的,玩累了,躺下就睡了,哪有时间哭?你在家和余福弄菜园子吧,那么多菜,得做咸菜,茄子,豆角要晒干,很多事呢。” “那叫事吗?余福一天就能干完了。” 见胡笑梅实在离不开周小为,罗美云动了恻隐之心:“巧巧,你就说是我家表妹,跟着你去大水村玩。别说她想去,我也想去,当了副院长以后,要管的事太多了,弄得我出门都不方便了。” 想起巧巧和小为回老家了,家里冷冷清清了,罗美云心里不是滋味。 “谢谢罗院长,那我去收拾衣服了。” 罗美云发话了,胡笑梅忙感谢,生怕变卦。 第二天,周文辉跟随单位车,送巧巧回老家,热闹的家一下子安静了,罗美云要上班,只剩下余福了。 “小为,要是乡下不好玩,早些回来,叔叔给你做一个木马。” 余福抱着周小为,恋恋不舍。 周小为毫不犹豫的挣脱余福,扑倒胡笑梅怀里,口齿伶俐的说:“坐车车,坐车车。” 胡笑梅幸福的笑了:“余福啊,家里也有不少事,把茄子,豆角晒干了,记得做一些酸辣黄瓜,我们回来吃。” “是!”余福嘟着嘴。 车开动了,丢下了余福孤寂的身影。 “胡姐,乡下就是白菜萝卜,你得做好思想准备啊。” “吃土我也愿意。” 坐在前排的胡笑梅抱着周小为,笑吟吟的说。 巧巧无奈的看看周文辉,周文辉笑道:“因为有你,大水村才变得令人向往。” “是吗?当初可是爸爸妈妈去接亲的。” “巧巧,翻旧账不好,以后不要翻了。” “忘记历史是可耻的。” “我……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打算在大水村陪你十天。” “你不上班啦?” “我有年假啊。” “大学生诗歌散文比赛不是很忙吗,你能休假?” “能啊,还没有整理出来呢,我们准备九月一号公布获奖名单。除了一二三名,还有一百名优秀奖。顾童安每天要清理稿件,还要给一百名读者回信,忙得焦头烂额的。”周文辉笑起来。 “顾童安能胜任吗?” “当然能,他好像很喜欢那份暑假工,别人下班了,他还在弄。好几次我让他早点回去,他说回去也没有事做,不如多干一些。” “我们四人组,顾童安学习最好了。” “姚星最聪明,可惜他父母想走捷径,要是在家好好复习,也许今年就能考上大学了。” “又高考了,听说今年高考比去年难多了。” “你考上大学的机会只有一次,很幸运,你抓住了。”周文辉宠溺的看着巧巧。 “那是因为你有眼光,不是你逼着我,打死也考不上。” 巧巧挽着周文辉的手,很幸福。 “那,还有月子之仇吗?” “没啦,一笔勾销啦。别人都是父母督促孩子读书,我们家是丈夫督促妻子读书。” “有什么问题吗?夫妻一起成长,是稳固婚姻的秘诀。你看看我爸妈,他们就是相互督促,相互成长。” “周文辉,你这么优秀,主要功劳是爸爸妈妈,他们树立了榜样。” “不一定,等你见了我弟弟,你就会明白,家庭教育是一方面,个人性格也是一方面。” “你弟弟与你不一样?” “嗯,很不一样。” 周文敬,那个从未见面的弟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第220章 小黄狗吓坏了 一路欢声笑语到了大水村,巧巧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新院子的屋檐下蹲着吃面条。 “爸,您什么时候来的大水村?”周文辉惊讶的问。 “诶,你们来了啊,亲家,孩子们回来了,多煮两碗面。” 周仲海顾不上吃面条了,一把抱起周小为在院子里打转转。 巧巧娘和巧巧奶奶从厨房出来,笑得脸上的皱纹成了彩虹:“巧巧,文辉,进屋,进屋去凉快,我下面条。” 胡笑梅为了不成为负担,立马进了厨房:“大娘,婶子,我来下面条吧。” “你是……?” “我是表姐……我是保姆,巧巧不让我说是保姆,你们就当我是周文辉表姐吧。”胡笑梅不会撒谎,脸都红了。 “来了就是客,怎么能要你进厨房,去正屋等着,面条很快就好。” “婶子,你得让我干啊,不然我就得回去。我来烧火,烧火。” 胡笑梅忙脚忙手把巧巧奶奶的位置抢了。 五间大正房,宽敞明亮,只是屋内摆设很少,显得空空荡荡。 周仲海指着西屋说:“晚上我和小为,文辉睡这间,能睡十个人,好大的炕。” 西屋一张大炕,一个桌子,桌子上有牙刷,牙膏粉和一个玻璃瓶罐子,里面装着茶叶水。 可见,周仲海来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爸,你怎么一声不吭住到大水村来了?”周文辉又问。 “什么一声不吭?我是来督促村民种茶叶的,一万株茶叶苗,以后喝茶方便了。” 周仲海不满意的说,他可是公事。 “一万株茶叶苗?要不少钱吧?”巧巧知道公公欠了研究所很多钱,不免有些担心。 “送的,不要白不要。等我回去,再去趟研究所,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可以送,我全弄到大水村来。” 周仲海洋洋得意,捡了大便宜。 “爸,谢谢您,您对大水村真好。” 巧巧由衷的感谢,大水村穷啊,穷得茶叶只能在自家菜园子口种两棵,到了春天,可以摘两三斤茶叶,烘干以后,一斤都不到,要喝一年。 有些人家没有茶树,年头到年尾就是喝白水。 “谢什么,我已经想好了,爸爸妈妈老了,就来大水村养老,我喜欢这里,哈哈哈……” 周仲海抱着周小为笑着,周小为对爷爷的又捏又抱很不耐烦了,挣脱爷爷,独自跑到院子里去了。 他发现院子里的大黄狗身边,多了一只小黄狗,特别可爱。 “爸,我们一路看过来,小麦麦穗都压弯了,一株玉米接了四五个玉米,玉米不是最多才两三颗吗?” 巧巧对农作物还是很熟悉的,今年的小麦麦穗特别的饱满,再过十几天,就能收麦子了。 “巧巧,你真得好好去田间看看,玉米可不是四五个,不少有六个,而且又大又饱满。爸爸跟你爷爷天天要去地里抽几根烟,看着那些粮食,真是欢喜得很。” “新品种这么厉害?我下午就去看看。” “玉米还早,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吃嫩玉米了。” “那舍不得啊,等十月份,玉米老了,磨成粉,做玉米饼才好吃呢。” 巧巧也知道嫩玉米好吃,谁也不会吃啊,多浪费。 “今非昔比,你就放心吃,直到吃饱为止。以后,咱家,咱铜港县,再也不会吃不饱了。” 周仲海比在战场上打了胜仗还高兴,看着满山满地的小麦,玉米,都是他赊来的新品种,长势喜人,初步预估,至少比去年多产三分二粮食。 “巧巧,文辉,亲家,面条好了,快来吃,别坨了。”巧巧娘端着大碗的面条,喊着。 “你们快去吃吧,我吃饱了。”周仲海吩咐道。 面条都是周仲海带来的,出差自己带口粮的部长,可能没有第二人了。 “文辉,随便填填肚子,晚上我们吃土鸡。”面条是辣椒鸡蛋卤子,中午来不及做菜了。 “娘,挺好的,好香啊。” 周文辉说着,吃了一大口,好吃,确实好吃。 巧巧也是一大碗,她吃不完,分了一些给周文辉。 “奇怪,一样的面条,一样的鸡蛋,在乡下就好吃一些。”周文辉满足的笑着。 “你是饿了,不过,也有可能柴火做出来的好吃一点。” 巧巧吃着都是一样,不过,在娘身边,吃得多一些。 一碗面吃完,巧巧才想起来,胡姐去哪里了? 胡姐端着一碗面条,跟在周小为身后,小为吃一口,就去追小黄狗,狗妈妈想吠他,又不敢,忧愁的看着狗崽子被周小为追着满院子跑。 “周—小—为!” 严厉的声音,如晴天霹雳,周小为马上就要抓住小黄狗了,不得不收回手。 “你要是再让胡妈妈满院子追,我把你送回城里去。” 巧巧满眼怒火,哪有孩子这么吃饭的? “哎哟,小孩子嘛,玩得高兴,你吓唬他干什么?” 胡笑梅心疼的把周小为搂在怀里,赶紧往厨房跑。 “胡姐,你不能这样,让他自己吃。” 巧巧在身后追,追到厨房,周小为自己端着面条,拿着筷子,一根一根挑着往嘴里送。 “你好好说嘛,你看,小为多乖,说自己吃就自己吃。”胡笑梅鼓励着。 “就是,不能吓唬孩子。” 巧巧娘也附和,这下好了,周小为本就无法无天,这么多人维护他,更得上房揭瓦了。 院子里,小黄狗终于摆脱了小为的魔爪,依偎在狗妈妈身边,哼唧的诉说什么。 狗妈妈心疼的舔着小黄狗,仿佛在告诉孩子,那个小恶魔是小主人的儿子,是小小主人,咱们得忍着。 巧巧心疼不已,弄了一些面条渣渣和面汤,端给狗妈妈和小黄狗。 大黄狗陪了巧巧很多年,多少人劝巧巧娘把狗杀了吃狗肉,杨家人都不肯,它也是杨家的一份子。 人都吃不饱的年代,巧巧都要省一些给大黄狗吃。 “吃吧,多吃些,下次小为抓你宝宝,你就吠他,吓他。” 小黄狗吃得欢,大黄狗尾巴摇得欢,还时不时舔舔主人。 当然,小为不会因为巧巧的严厉就放过小黄狗,只要巧巧不注意,他就满院子追着小黄狗跑,人累得满头大汗,狗也累得吐舌头。 最后,人和狗和解了,小为再抓小黄狗时,小黄狗不跑了。 小为就把它抱在怀里,喊它宝宝乖。 第221章 凤林出事了 吃完午饭,都去午睡了,巧巧和娘,奶奶在东屋炕上说话。 “你哥写信回来,暑假不回来了,要做假肢,说任务重。还寄了两百块钱回来,你说我们在家,也花不了几个钱,他在外面,不知道自己留着。” 巧巧娘念叨着,满心满眼对杨政很是牵挂。 “娘,你就花吧,哥哥的钱,是做假肢赚的,他还有三十几块钱工资呢。”巧巧劝道。 “要上学,还要做假肢,多辛苦。上海太远了,不然农闲时,我也能去看看他。不知道是胖了还是瘦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巧巧娘以前牵挂巧巧,如今只担心在外的儿子。 “我回来之前,跟哥哥通了电话,有没有长胖不知道,精神很好的,聊起上海的事,说都说不完。” “那你跟我说说,哥哥在上海有没有女朋友?” “这,他没有提。对了,娘,哥哥在上海有个师傅,是大学教授,做假肢的,对哥哥特别好。” “你们都遇到好人了。” “可不,娘,好人多,你别担心哥哥。” “娘知道,有文化的人懂道理,也尊重人。做娘的,心都在儿女身上,你倒是放心了,亲家多好啊,尊重我们农村呢。” “所以啊,您就别操心了啊。” “不操心,可是你哥,也该成家了啊。” “娘……” “好,好,不说了,巧巧,晚上你去看看凤林,金涛是个好孩子,就是他娘,凤林没少受委屈。” “嗯,我晚上去,金涛哥回来了吗?” “没呢,应该就这几天回来了。” 巧巧打开带回来的军用大包,里面是带给家人的礼物。 “娘,你看这个颜色好看吗?你做一件衣服。奶奶,这块布给您的。” 巧巧一一往外拿,巧巧娘拿着一块花布说:“这么花,我怎么能穿?” “能穿啊,又不是红花的。” “这布真舒服,摸着软软的,他奶,你摸摸。” 巧巧奶奶摸着,说:“老了老了,还穿上这么好的衣服了。” “可不,自从巧巧结婚以后,我们家是一天比一天好,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现在都有了。” “娘,您看,这两件小衣服,给凤林宝宝的,纯棉的,男孩女孩都能穿。” “是不错,看凤林的肚子,多半是个男孩。男孩好,金涛他娘天天念着要个孙子。其实啊,姑娘也好,你和凤林多好。” 提起凤林,巧巧娘总是忧愁。 “凤林也苦不了几年,公公很看重金涛哥的,等他毕业了,大抵会在县农业局任职,说不定以后就是县长了。到时候,凤林跟着金涛哥去县城,不用看金涛他娘的脸色了。” “那敢情是好,金涛有文化,有本事。” 巧巧又拿了一些饼干,一些是给家人的,一些给凤林的。 还有很多菜,都得收拾出来,带鱼煎了两大盒子,晚上吃一点,剩下的慢慢吃。 巧巧爹杀了一只鸡,把海带泡上,炖鸡汤绝绝好吃。 东忙忙,西忙忙,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巧巧拿了饭盒,盛了一盒子海带鸡肉,等会儿给凤林带去。 周文辉本想下午去地里看看,结果一觉醒来要吃晚饭了。 晚餐很丰盛,有带鱼,有鸡汤,有巧巧爷爷去小沟里抓的小杂鱼,还有地里的茄子,豆角,家里柴火做的菜,很好吃。 周小为直接把小黄狗抱到床上睡了一下午,吃晚饭的时候,才迷迷糊糊醒来。 “赶紧吃,吃完我们去一趟凤林家。”巧巧催促着周文辉。 “金涛放假了吗?”周文辉加快了速度。 “金涛放假会回来吗?他不是跟着夏所长搞新品小麦研究吗?”周仲海问。 “不回来?凤林都七个多月了,他不回来?”巧巧疑惑的问。 “我也不太清楚,明天去公社打电话问问。” 周仲海忙说,男人忙事业是应该的,只是老婆快要生了,应该以家庭为重。 “凤林养了两只猪,三十只长毛兔,金涛娘嘴巴又是厉害的,那孩子不容易,金涛不在身边可怜。”巧巧娘忍不住插嘴。 “那我明天打电话,要金涛赶紧回来。”周仲海承诺道。 急急吃了几口饭,巧巧用布袋子装好给凤林的小衣服和饼干红糖,再带上一盒子鸡肉海带,和周文辉去看凤林了。 赵家静悄悄的,太阳要下山了,怎么家里没人? “凤林,凤林……” 巧巧喊着,没有人答应,又去厨房,冷锅冷灶,还没有做饭。 “这么晚了还没有收工吗?”巧巧纳闷的说。 “我们吃饭早,应该在地里还没有回。” “可凤林那么大肚子了,也该回家了啊。” 巧巧把饭盒和礼物放在凳子上,说:“等会儿吧,刚好她回家就能喝上鸡汤。” 正要坐下,一只长毛兔从偏屋跑出来了,巧巧大喊:“诶,兔子跑出来了,一只不少钱,文辉,快,快抓住。” 长毛兔一边有毛,一边没毛,周文辉一见,喊道:“不好,快去兔舍看看。” 周文辉走不快,也顾不上假腿了,几步到了兔舍,巧巧跟在后面。 “啊,凤林,你怎么啦,文辉,怎么办啊……” 凤林晕倒在兔舍,脚下有鲜血。 “快去喊我爸爸,弄车来,送医院啊。” 周文辉跑不快,他一把抱着凤林,吩咐巧巧。 巧巧顾不上害怕,撒腿就跑。 周文辉的司机回去了,周仲海的司机也回去了,没有车啊。 板车,板车…… 金涛娘背着一捆青草从地里回来,见周仲海抱着凤林往板车上放,惊恐的喊起来:“凤林怎么啦,我孙子怎么啦?” “婶子,凤林晕倒了,我们要赶紧送医院。”周文辉急忙解释。 “这,哎呀,我的天爷啊,这怎么办啊,金涛啊……孩子没了啊……” 金涛娘哭声很快吸引了左邻右舍,都过来帮忙。 周仲海拖着板车,巧巧乱七八糟拿了几件衣服,几个村民在后面用力推,急匆匆往医院跑。 赶到医院,天黑了,医生都下班了,周仲海一个电话,妇产科医生护士半个小时不到,全部赶到了医院。 手术室外,周仲海大口喘气,这么一点点远,弄得气喘吁吁,到底是年纪大了。 巧巧手不停的抖,自言自语说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别急,巧巧,我去给古泉打电话,让他把金涛今晚送回来。” 第222 章 她过得好辛苦 巧巧大脑空白,眼泪无声的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年岁偏大的女医生从急救室出来了,问:“郑凤林的家属在吗?” 巧巧和周仲海都站起来了:“在,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女医生拿出一张告知书,递给巧巧:“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你们签一个同意书。” 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巧巧惊恐的问:“医生,这么危险吗?” “孕妇缺乏营养,加上极度劳累,晕厥时间过长,再晚几分钟,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家里有孕妇,你们不注意的吗?”女医生愤怒的说。 “我……保大人,保大人。” 凤林在家经历了什么?巧巧心疼得胸口闷疼。 “签字啊,要马上手术。” 金涛不在,金涛爹娘凤林爹娘也不在,这个字,只能巧巧签了。 颤抖着拿起笔,正要签名,周仲海按住了:“医生,我们要保大人,也要保小孩。” “同志,这里是医院,不是寺庙,你要救人,就赶紧签字,不然一尸两命了。”女医生不满的看着周仲海。 “可,我们做不了主,病人亲人不在。” “你们瞎搞什么?孕妇命都快没了,亲人不在?签字,马上签字,命不等人。”女医生咆哮了。 “爸,我签字,保大人。” 巧巧坚定的拿笔,周仲海抢过笔说:“要签也得我来签。巧巧,这事责任可大可小,你别牵扯进来。” “爸,我签,不能连累您啊。” “没事,爸爸来。” 正要签字,一个炸雷声音传来:“你们干什么?签什么字?” 金涛爹娘和凤林爹娘同时赶到了医院,金涛娘大声质问。 “婶子,医生问保大还是保小。”巧巧忙拿着免责条款给金涛娘。 “保小,保小啊,我孙子八个月了,当然是保孩子。” 凤林娘一听,怒火中烧:“保大,医生,保大,我是病人的亲娘,保我女儿啊。” “三姑,你疯了,那是我赵家的孙子,也是你的外孙。保小,保小……” “你才疯了,张翠莲,我好好的女儿嫁到你赵家,你们不把她当人,挺着大肚子,还要剪兔毛,我苦命的女儿诶……” “三姑,我们怎么不把她当人了,是她逞能,养猪养兔子,哪一样不是她做主?出事了,你就赖着我们赵家,我呸……” “张翠莲,你这个天打雷劈的玩意儿,不得好死啊,你们欺负我家凤林。” “谁家不得好死还不知道呢。” “你……” 女儿命在旦夕,你还诅咒她,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很快,三姑和张翠莲打到一起去了,两家男人忙着拉架。 周仲海抢过巧巧手中的笔,用力写下‘周仲海’三个字,对医生说:“拜托您了,救大人。” 女医生拿了免责书,立马进了急救室。 巧巧无力的坐在长凳上,两家父母的吵架声越来越大,巧巧完全听不见,她祈祷着,凤林,你不会有事的,凤林,挺过来啊。 朦胧的视线中,三姑抓了金涛娘的脸,金涛娘抓了三姑的头发,两家的男人在喊:“孩子都要没了,你们还打……” “你们在干什么?” 沉闷熟悉的声音传来,巧巧从麻木中惊醒过来,她愣愣的站着,看着面前憔悴的男人,哽咽道:“金涛哥,凤林她……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不该吃了晚饭去看凤林,要是早些去,凤林就不会……” 赵金涛眼睛也红了:“巧妹,与你无关,是我,是我害了凤林。” “金涛,我签的字,保大人。”周仲海难过的看着赵金涛。 “周叔,谢谢您,只要凤林好,什么都好。” “谁让你签字的,我的大孙子诶……” 金涛娘要跟周仲海拼命,赵金涛冷喝一声:“娘,你们都回去吧。” 金涛娘怕儿子,只好作罢。 继而,赵金涛对巧巧和周仲海说:“你们都回吧,辛苦你们了,我守在这里就行。” “我不回,我要等凤林安全出来。” 巧巧抹了一把泪,坐在长凳上。 “金涛,我留下来,有什么事好商量。” 周仲海也不回,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得坐镇。 双方父母走了,周仲海吩咐古泉去车上眯一会儿,万一有事,有车方便。 三人在长凳上坐下,谁也不说话,焦急的等待着。 走廊上,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急救室门开了,三人同时弹跳起来:“医生,病人怎么样?” 出来的不是医生,是护士。 “病人在抢救,你们先去把医药费交一下,先交五百块钱吧。” 护士把收费单递过来,赵金涛赶紧接住了。 “护士,明早缴费可以吗?” “行。” 护士说完,又进急救室了。 医药费,抢救病人是要钱的,慌乱之间,把钱的事忘了。 五百,不是小数目啊,就是周仲海,也拿不出五百块钱。 巧巧有钱,存在市区银行,得去市区取。 “金涛哥,等天亮了,我回淮林取钱,别担心。” 赵金涛根本拿不出五百块钱,只好点头:“巧妹,谢谢你了,我给你打欠条。” “不要欠条,凤林是我姐妹,我救她,是姐妹之情。” 继而,巧巧看向赵金涛:“金涛哥,为什么会这样?凤林身体那么好,怎么就昏厥了?你不是说会好好待她吗?她是人,不是牛啊,你们到底怎么糟践她的? 你娘心里只惦记着孙子,一句都不问凤林死活,凤林在你们家,任劳任怨,一心想要把日子过好,你们呢?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巧巧心疼得不能自已,这些话,她要说,可怜的凤林,什么都默默承受,谁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巧妹,我发誓,不会再让凤林受委屈的。”赵金涛抓着头发,痛苦的说。 “巧巧,金涛也难过,以后再说。”周仲海示意巧巧不要再说。 巧巧伏在长凳上,悲伤的抽泣着。 只有巧巧明白凤林,她委曲求全,她要强,全是因为她嫁了一个大学生丈夫。 赵金涛越优秀,凤林就越自卑。 她爱金涛,为了能配得上金涛,她不断的要求自己强大。 她那么泼辣的一个人,不敢对抗金涛娘,因为她害怕失去金涛。 人人都说凤林命好,嫁了一个优秀的男人,可悬殊太大的婚姻,凤林过得好辛苦。 第223章 周叔,是我没用啊 不知过了多久,女医生抱着一个婴儿出来了,她脸色沉重的说:“孩子已经成型了,很遗憾,我们尽力了,是个男孩,你们看一眼吧。” 赵金涛泪流满面的接过婴儿,青色的脸,已经没有呼吸了。 赵金涛紧紧的抱着,亲了又亲,说着:“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妈妈,爸爸不是人,你回去吧,重新找个好人家。” 巧巧看着,那孩子眉目清秀,与金涛哥很像。 “父子也是要缘分的,金涛,你们还年轻,来日方长。” 周仲海拍拍赵金涛肩膀,赵金涛终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医生都流泪了。 “把孩子交给我们医院处理吧,孕妇没有生命危险,你们放心吧。” 赵金涛抱着孩子不肯松手,周仲海强硬的抢过来了。 医生抱走了孩子,赵金涛卸下坚强的面具,哭倒在周仲海怀里:“周叔,我的孩子没了,都是我没用啊,” “金涛,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周仲海抱着赵金涛,老泪纵横,他见多了生死,面对那个没有气息的孩子,依然很悲痛。 凌晨五点,凤林出来了,她脸白得跟纸片一样,沉沉的睡着。 “病人指标正常,因为失去了孩子,醒来以后,可能会情绪不稳定引发大出血,你们一定要用心照顾,她的命,是我拼尽全力抢回来的。”女医生冷冷的说。 “谢谢医生,谢谢您。”三人不停的说谢谢。 “孕妇身体受损严重,也许,以后不会有孩子了。当然,我们还是相信医学奇迹的,休养得当,也不是没有意外。”女医生平静的说。 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巧巧心口一紧,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谢谢医生,我们不要孩子,我和凤林好好过。”赵金涛抓着凤林的手,放在嘴边吻着。 “行,送到病房去吧,对了,记得把住院费交了。” “是!” 周仲海没有要巧巧回去取钱,他身上没有钱,不代表他弄不到钱。 古泉开车去找高兵了,先找高兵借,过几天再还给他。 守了一夜,都疲累不堪,周仲海说:“金涛,医药费已经交了,我和巧巧先回去,中午要古泉来送饭。凤林麻药还没有散,你也趴着睡会儿吧,照顾凤林的重任在你身上,可不能累病了。” “谢谢周叔,谢谢巧妹,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赵金涛站起来送周仲海和巧巧,一夜时间,他走路都摇晃了。 周文辉腿脚不便没有去医院,可也是揪心了一夜,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他们。 见巧巧和周仲海回来了,立马迎上来问:“凤林怎么样了?” 巧巧娘和爹也从厨房出来了。 “孩子没有保住,凤林暂时还好。”周仲海简单的说。 众人松了一口气,巧巧娘说:“我去杀只鸡,中午送过去吧。孙子没了,金涛他娘,恐怕也顾不上凤林了。唉,可怜的孩子。” 巧巧爹一声不吭去后院抓鸡了。 巧巧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周文辉忙说:“巧巧,你去睡一会儿,中午我和你一起去看凤林。” “嗯。” 巧巧点头,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古泉,你去我房间休息一下,中午去送饭。” “是,周部长,您也去睡会儿吧。” “我饿,先吃碗面。” “我去下面,巧巧,要不你也先吃碗面。” 巧巧娘忙去厨房下面了。 屋内,周小为看到巧巧,跑过来:“妈妈,你哭了?” 瞬间,巧巧抱着周小为大哭起来:“弟弟没有了,好可爱的一个孩子,就没有了……” “妈妈,弟弟在哪里?”周小为天真的问。 胡笑梅轻轻的说:“妈妈难过,让她哭一会儿。” 哭累了,巧巧对着小为的脸亲了又亲,哪个孩子不是妈妈的命啊,凤林的孩子没了,要了她半条命啊。 后堂小卧室内,周文辉陪着巧巧躺着。 “我一直以为凤林是无所不能的,她性格泼辣,我受欺负了,她都会出头。医生说她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才昏倒的。文辉,我以为凤林嫁给了爱情,她是幸福的,殊不知,她忍受那么多苦难,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巧巧平静的说着,眼泪依然止不住。 “她太要强了,其实,适当的示弱,也是生存的技能。”周文辉轻轻拍打着巧巧。 “金涛他娘太厉害了,天天把离婚挂在嘴边,凤林是怕配不上金涛哥。文辉,你说凤林孩子没了,金涛哥会不会变心?”巧巧担忧的问。 “金涛不是那种人。” “可凤林呢,凤林自尊心强,又那么爱金涛哥,会不会因为生不了孩子要离婚?” “这……” “文辉,我要帮帮凤林。” “怎么帮?” “让她去城里,离开金涛娘,找份工作,有了养活自己的底气,也不怕金涛哥变心了。” “是个好主意,要不,让她去省城,跟金涛在一起。” “能行吗?” “能啊,我跟爸爸说说。” “太好了,凤林离开伤心之地,心情好了,又有金涛哥陪着,说不定能怀上孩子。” “你先睡会儿,休息好了,才有精神面对凤林。” 周文辉爱怜的看着这个善良的小媳妇,催促道。 “嗯,那我睡会儿。” 话落,就进入了梦乡,面条都没有吃。 周仲海吃了一大碗面条,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去西厢房睡觉了。 巧巧爹娘忙着杀鸡炖汤,幸亏家里能养鸡了,不然凤林一口鸡汤都喝不上。 忙乎着,三姑来了。 “巧巧娘,巧巧回来了吗?”三姑进院子问。 “回来了,三姑,进来,进来坐。”巧巧娘满手鸡毛,站在厨房门口喊。 三姑进了厨房,红着眼问:“我家凤林?” “巧巧说没事了,金涛守着呢,我杀一只鸡,中午给凤林送去。” “巧巧娘,不能啊,怎么能要你杀鸡?我去找张翠莲。” “别去了,闹大了,凤林和金涛都难过。” “不是,巧巧娘,我女儿在赵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不成就算了?不行,我非得讨要一个说法。” “给你一个说法又怎么样呢?你赢了,凤林不也是难过吗?除非你真的想要他们离婚。” “我这心里堵得慌啊,我好好的大姑娘嫁到赵家,怎么就成奴隶了?” “三姑,别闹了,凤林身体要紧,要不中午一起去医院看看凤林吧,刚好亲家的车在。” “行,中午我跟着去看看凤林。唉,我这心里憋着一口气,一晚上没有睡着。” 三姑叹口气,女儿小产,居然要外人杀鸡,张翠莲,我与你誓不两立。 第224章 凤林,别哭,有我呢 睡了一上午,巧巧的眼睛更肿了,巧巧娘弄了热水,浸泡毛巾,再敷在巧巧眼睛上,来回几次,消肿了。 “见了凤林千万不能哭,她本就伤心,你再一哭,她就更伤心了。”巧巧娘一边敷眼睛,一边嘱咐。 “我也不想哭的,不是没有忍住嘛。” “唉,当初幸亏金涛没有来提亲,只知道他娘是个厉害的,居然还是个不管儿媳死活的。” “娘,您又说以前的事,凤林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遇到这事,比我自己遇到还难受。” “女子怀孕,谁不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你生小为的时候,娘也是吓得魂都没有了。文辉也不在家,门卫连板车都不让进。现在想想,你是命大。说到底,都是命啊。” “要是我不吃晚饭就去看凤林,也许她不会晕倒了。” “要是知道凤林会出这事,我得早早把她接到家里来吃晚饭。巧巧啊,别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反过来想,你去看凤林,不也是救了她一条命吗?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巧巧娘用自己的思维安慰着女儿。 “凤林的鸡肉鸡汤我盛出来了,剩下的汤煮了海带,你先吃一碗再去医院,一个晚上,你都瘦了不少。” 巧巧娘放下毛巾,去厨房给巧巧盛汤。 一碗海带鸡汤,还有两个鸡爪子。 巧巧真是饿了,大口吃着。 “这盒子是鸡汤,这盒子是米饭和菜,给金涛的。再拿十个鸡蛋,拿半斤红糖,月子里补血最好的。” 巧巧娘一边装东西,一边说。 “你慢慢吃,我去喊三姑,她要跟你们一起去看凤林。” 巧巧娘利索的把东西放好,去喊三姑了。 院子里,周小为抱着小黄狗,一会儿揪它耳朵,一会儿拉它尾巴,小黄狗警惕的瞪着大眼睛,胡笑梅端着一碗鸡汤泡饭,追着周小为喂。 古泉和周文辉吃完了饭,坐在屋檐下,看周小为玩狗。 吃完一碗海带鸡汤,巧巧肚子饱饱的,收拾东西,准备去看凤林。 三姑提着一个包裹急匆匆来了:“巧巧,我跟你一起去。给凤林拿几件换洗的衣服,你吃了没有?” “婶子,吃完了,一起去吧。” 直到中午去医院,赵金涛家无一人来打听凤林的消息,好像命在旦夕的不是他们赵家人。 镇医院产科28号床,没有预想中的哭闹,凤林已经醒了,静静的看着天花板,不悲不喜。 赵金涛坐在床边,抓着凤林的手,轻声说着什么。 “凤林,你醒了?”巧巧强压着悲伤,笑吟吟的问。 “巧巧……”凤林喊了一声。 “金涛哥,扶凤林起来,喝鸡汤了。” 赵金涛赶紧摇起病床,巧巧把一盒饭递给金涛说:“你和文辉去外面吃吧,我来喂凤林。” 周文辉拉着赵金涛出去了,巧巧打开另外一个饭盒,黄澄澄的鸡肉和鸡汤香满屋。 “吃吧,凤林,多香啊。” 三姑放下包裹,坐在凤林床边。 “先喝两口汤。”巧巧用勺子喂凤林。 “巧巧,我,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养好身体,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巧巧轻声劝导。 “我还能有孩子吗?”凤林眼巴巴的看着巧巧。 “当然有啊,你身体那么好,来,喝一口。”凤林张开了嘴。 “也怪你,你说你,逞什么能,养那么多猪和兔子,结果出事了,金涛他娘来看都不来。都以为你高攀了赵家,赵家哪里把你当人了?”三姑不悦的埋怨。 “婶子,您别说这些话了。” 巧巧打断三姑,凤林一滴眼泪掉进鸡汤里。 “就是我把她教育的太善良了,心里只有赵金涛,连娘的话都听不进去。” 三姑好像有很多怨气,不吐不快。 “婶子,您去打点开水吧,桌子上有茶缸。” 巧巧一心要把三姑打发走,凤林身体和心灵都受了重创,三姑再说她,会承受不住的。 三姑拿着茶缸嘟嘟囔囔走了,巧巧用衣袖给凤林擦眼泪:“别哭,不怕,凤林,还有我呢。” “巧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怕配不上金涛,就想多赚些钱,供他读书。”凤林眼泪直泻而下。 “你没有错,心里爱一个人,总是为他想的多一些。昨夜,金涛哥哭得很厉害,他说,他对不起你。” “我娘说得没错,是我太逞能了,金涛给了我钱,我舍不得吃,只想把欠队里的钱还了,免得婆婆天天骂我。” “凤林,你有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我不能麻烦你,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困难时候,你就得开口啊,傻凤林,你没有把我当朋友。” “巧巧,我以为身体好,能抗得住,我对不起那个孩子啊。” “好啦,好啦,别哭了,你有伤口,别哭开了。吃鸡腿,咱们好好养着,身体养好了,再生两三个。” 巧巧怕凤林太过悲痛,夹着鸡腿往凤林嘴里塞。 “我身子没有受损吗?真的还能生吗?” “你得吃,你得养好身体才能生啊。凤林,我不会骗你的,把这一盒子鸡肉鸡汤全都吃了。” “嗯,我吃,我都吃了。” 病房外,赵金涛和周文辉坐在长凳上。 “吃一点吧。”周文辉说。 “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啊,凤林一下子不能出院,你得照顾她。” 赵金涛慢腾腾的打开饭盒,有带鱼,鸡肉,海带,辣椒炒豆角。 “你有什么打算?”周文辉问。 “我……” 赵金涛想把凤林带在身边,可他还是学生,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爸很欣赏你,也在栽培你,希望毕业以后,能回县农业局。以后凤林也是要跟着你,不如在省城找个工作,早些跟你在一起。” “可以吗?”赵金涛眼睛一亮。 “可以的,临时工还是好找的。凤林走了,你放心父母吗?” “放心,我要带凤林走,留在村里,我娘对她不好,村里人会笑话她没了孩子。她跟在我身边,就没有流言蜚语。” “金涛,假如凤林再也生不了,你会不会嫌弃她?”周文辉发出灵魂的提问。 “不会,这辈子,我只要凤林。” “可你父母?” “凤林不是不能生,是我害她生不了,这个痛苦,不应该让她一人承担。凤林没有孩子,我赵金涛也就没有孩子,绝不会离婚。”赵金涛承诺道。 “你也算是一条汉子。好好照顾凤林,等她出院了,你们就回省城,我爸爸会提前给你们弄一个住所。你在学校有补贴,还有助理补助,凤林再找个工作,你们生活也不会差的。” “文辉,谢谢你,谢谢周叔。” “作为朋友,我们没有帮上你,很自责。” “不怪你们,是我有问题,明知我娘对凤林不好,早就应该把她带在身边。” “已经发生,自责没有用了,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嗯,你们的恩情,我会记着的。” “兄弟之间,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多吃一点饭。” 第225章 我要带凤林去省城 在巧巧的安抚下,一盒子鸡肉鸡汤吃完了,三姑打了一缸子开水回来了:“你倒是没心没肺,吃得爽快,你那婆婆可是问都没有问起你。” 心情刚刚好转的凤林,低下了头。 “婶子,有些事,您非得说吗?” 巧巧莫名的悲哀,如果她遇到同样情况,娘肯定不会说这些丧气话,会鼓励她振作起来。 “巧巧,凤林没有你聪明,有些事情不提醒她,她什么也不知道。金涛给她留点钱,全补贴到赵家了,也不知道自己买些好吃的。我是心疼她这个傻女儿。” 有时候,事实并不是那么重要,此刻的凤林,不需要责备,她已经很难过了。 “婶子,我下午就陪着凤林,您要是地里有活,跟着车回去忙吧。” 人家是娘,巧巧也不能多说什么。 “行,我是要回去,家里还有猪,鸡,过两天收麦子了,我忙得很。凤林啊,我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你也别想多了,好好养着。” “是。” 赵金涛吃完饭进来了,巧巧说:“金涛哥,你也回去吧,今天我来照顾凤林,你两天没合眼,回去睡会儿。” “我不困。” “回吧,回去洗个澡,你都臭了,晚上让古泉再送你来医院,替换巧巧。”周文辉建议道。 “那,巧妹,辛苦你了。” “没事,文辉,你也回去吧。” “行,凤林,你好好休息。” 巧巧让他们都走,她想好好的陪着凤林。 病房里安静了,只有巧巧和凤林。 巧巧打了温水,给凤林好好擦洗了一遍,才坐下来跟她说话。 “巧巧,我何其有幸,遇到你这么好的朋友。”凤林笑着,脸色苍白。 “是我何其幸运,遇到了你这个好朋友。以前在村里抬不起头,只有你跟我玩。”巧巧心疼的拉着凤林的手。 “凤林,你进急救室的时候,我吓得魂都没有了,生怕你醒不过来,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人。嫁给文辉以后,我对你关心少了,也没有经常给你写信,对不起。” 巧巧无法形容她和凤林的情谊。 她们从小就在一起玩,巧巧成分不好,谁都能骂她,只有凤林保护她。 那是寒风凛冽中的温暖,就像前世她们是姐妹一样。 “是我不好,我答应给你写信,也没有写。巧巧,我好羡慕你,羡慕你有好丈夫,好公婆。昨天给兔子剪毛,想着能给你做一双暖和的兔毛手套了,不知道怎么的,头一晕,什么都不记得了。” “傻凤林,你就只想着别人,你娘说得也对,你得爱惜自己。” “你不是也只想着别人吗?你给我买毛衣,你自己都没有。你给金涛买的皮鞋,他好喜欢,舍不得穿。” “凤林,以后去了城里,你就为自己多想想,吃好一些,把身体养好一些。” “去城里?” “嗯,文辉跟爸爸说了,等你出院了,跟金涛哥去省城,爸爸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凤林眼泪霎的出来了:“巧巧,你什么都为我想好了。” “你没了孩子,你婆婆哪里能容得下你?还有村里那些嚼舌根的,嘴巴就是一把刀。你去省城,跟着金涛哥,城里没有那么多是非,咱们重新再来。” “巧巧,我不怕累,不怕苦,我就怕那一句句诛心的话。我养了猪,养了兔子,婆婆成天的说欠队里的钱还不清。念多了,我愧疚,就想着快些把欠账还了。其实,金涛给了我一百多块钱……” “凤林,你晕倒,也与压力有关。这些话,你要写信告诉金涛哥,或者告诉我,都放在心里,把自己压垮了。” “都是让人笑话的家里事,我不好跟你说,也不能打扰金涛学习。” 凤林擦擦眼泪,她也想软弱,也想有个依靠,可她没有啊,只能自己扛着。 “以后你不开心就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金涛去你家学习,我们结婚你又是买东西,又是给钱,周叔对金涛那么重视,你家对我们很好了,好到还也还不清。” “凤林,你就是想太多了。金涛哥去我家学习,不是面条就是白菜,不过是举手之劳。公公对金涛哥好,是金涛哥自己优秀,你怎么都算成恩情了?要说恩情,你保护了我十几年,那我怎么还你的恩情?凤林,你变了,不把我当好朋友了。” 巧巧眼睛红红的,凤林的心事实在太重了。 “我想明白了,还不完,那就不还了。周叔让我去省城,我就去省城,我想跟金涛在一起。”凤林难得的笑起来。 “都怪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层的。”巧巧拿毛巾给凤林擦眼泪。 赵金涛回到家,家里没人,他去了卧室,疲累的躺在床上,枕头上有凤林的气息,金涛抱着枕头痛哭。 他忘不了那个小小的孩子,紧闭着眼,就像睡着了。 那是他的儿子,是凤林的儿子,他没有保护好孩子。 赵金涛啊,你连妻儿都保护不好,算什么男人啊。 赵金涛总认为,娘只是嘴巴厉害,也不会对凤林太过苛刻,毕竟肚子里也是赵家的骨血。 他错了,他不知道,嘴巴也是杀人的刀。 凤林在家都经历了什么?天天听着娘的冷言冷语,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还有干那么多活,赵金涛啊,你太相信你的爹娘了,他们是真的不爱别人家孩子啊。 凤林,早知我会害你这么惨,当初就不该上门提亲的,如今你没了孩子,毁了身体,我该拿什么赎罪? 凤林,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我要宠着你,护着你,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凤林,相信我,我用我的一生来赎罪,你要原谅我。 在这间曾经幸福的婚房里,赵金涛哭得心碎了,男人不是没有眼泪,只因是男人,他必须得忍着。 哭了一场,洗了一把脸,金涛开始收拾凤林的衣服,他决定,凤林出院就回省城,决不能让她回村,再听那些风言冷语。 “金涛哥,金涛哥,你在家吗?伯娘跟凤林妈在地里打起来了。” 门外,赵贵急促的喊着。 赵金涛丢下衣服,走出来,赵贵喊:“你在家啊,快去看看吧,要出人命了。” 顾不上那么多,赵金涛急急跟着赵贵跑。 三姑和张翠莲抓着彼此的头发,扭打在地里,两人一身的黄泥,两边的父亲干着急,怎么拉也拉不开,还围着一堆看热闹的村民。 “你们在干什么?”赵金涛冷声喝道。 “干什么,我为我家凤林报仇,不是你妈苛待她,凤林能流产吗?我得打死张翠莲。” “你少来吧,你又多疼凤林?一个村住着,你是送了一只鸡蛋,还是买了一斤糖?我不疼她,你当娘的也没有疼她多少。凤林自己逞能,把我孙子弄没了,我得让我儿跟她离婚……” 两人死死的抓着头发,一股不打死对方不罢休的架势。 “凤林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爱人,她流产,是我的错。娘,岳母,凤林以后我来照顾,你们无需为她操心。你们要是喜欢打,就继续打吧。” 赵金涛说完,面无表情离开了,留下两个娘面面相觑。 好悲哀啊,好多人都说爱凤林,真正爱她的,只有巧巧。 第226章 为了爱的人,也要站起来 金涛转头离开的那一刻,对这个家,失望极了。 他回家洗了一个澡,把凤林的东西收拾好,放到巧巧家,古泉回去时,先带到省城去。 背着一大包东西,出了家门,看见爹站在门口。 “金涛,你这是干嘛?” “爹,凤林出院以后,我就带他去省城了。” “那怎么行?你要上学,带着凤林不方便啊。” “没事,我可以租房子。” “那家里的猪和兔子怎么弄?我和你娘也忙不过来啊。” “要是村里有人愿意买,就卖了吧?兔子都产毛了,总归不会亏。”金涛淡淡的说。 “你,你是不想要这个家了?”金涛爹急了。 “过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儿啊,你把凤林带走了,别人会笑话咱家的。” “凤林不走,就没人笑话吗?你们也从未把凤林当成儿媳啊,家里那么多鸡,你们就没有想过杀一只给她吃吗?凤林躺在医院,你们却打起来了,就是杨婶子,都知道给凤林炖一只鸡,你们呢? 爹,你放心,该我养你们老,我会养,该回来,我会回来,凤林不能再留在家里了,她只有半条命了,不能再丢了。” 赵金涛悲哀的看着爹,心中无限苦涩。 “儿啊,你不能为了媳妇不要爹娘啊。” “爹,凤林也是人,她不是牛,随你们糟践。我再不带她走,她只有死路一条了。” 赵金涛不再多说,扛起包裹,坚定的离开了家。 金涛爹瘫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孙子没有了,儿子儿媳离家出走了,好好的家,硬是被老婆子戳散了。 金涛娘的无知,无理,难道与金涛爹没有关系吗? 一个家庭,男人不作为,纵容女人胡作非为,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金涛把衣服扛到巧巧家,巧巧娘接过包裹,问:“这是干嘛啊?” “婶子,这些东西,让古秘书带到省城去,等凤林出院了,我带她回省城。” “那是好,凤林跟你走好,那孩子,太能忍了。金涛,你去屋内睡会儿,在家吃了晚饭再去医院。” “我不吃了,放心不下凤林。” 巧巧娘左右为难,金涛的眼睛都凹下去了,只怕昨天到今天没有合眼。 “金涛,在家睡一觉吧,巧巧安慰凤林,比你有效果。”周文辉从屋内走出来,说道。 “是啊,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有说不完的话,有些话,两姐妹好说。”巧巧娘说。 “那……行吧。” 周仲海已经睡醒了,让赵金涛睡西屋。 “金涛,晚上把你送到医院,我和古泉就回去了,凤林的工作我来安排,夏所长那里我会打招呼的,你安心在医院陪凤林。”周仲海拍拍赵金涛说。 “谢谢周叔。” “唉,是周叔不好,不了解你家情况,早知道,过完年就该让凤林去省城的。” “周叔,您的恩情,我金涛一辈子还不完。我家的矛盾,根深蒂固,只是代价太惨痛了。” 赵金涛低着头,就像一个历经风霜的老年人,颓废懊恼。 “金涛,别灰心,医学在进步,一切都有可能的。” “我只要凤林平安,至于孩子,不可强求了。” “你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睡会儿吧,你太累了。” 赵金涛躺在炕上,窗外凉风习习,他太累了,很快沉沉睡去。 在巧巧的安抚下,凤林的情绪渐渐平稳了。 巧巧帮她拿药,给她擦身体,扶她去厕所,中途还去医院的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 凤林吃着肉包子,又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孩子:“巧巧,你们不应该救我的,要救孩子。” 作为母亲,怀胎八月,孩子没有了,自然痛苦。 “孩子还会再有,你没有了,就真的没有了。凤林,我理解你的心情,换作我,也会救孩子,小为被人绑架的时候,我恨不得去替换他。可孩子才八个月,能不能活下来不一定,就算活下来了,他没有娘,多辛苦啊。” 人生该怎么选择呢?怎么选都会痛苦。 “孩子没有选对妈妈,希望他再去投胎一个好人家,不要找我这样不负责的妈妈。”凤林眼泪一直流。 “凤林,人活着,除了家庭丈夫孩子,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刚刚嫁给周文辉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是相夫教子了,谁知,我还考上大学了。你去了省城,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凤林,你喜欢干什么?” 怕凤林还想孩子,巧巧岔开了话题。 “我……种地和养兔子?” 凤林想了想说,除了种地和养兔子,她还有什么爱好呢? “种地和养兔子不是爱好,是为了生活,被逼无奈。你再想想,还喜欢什么?” “我……我喜欢织毛衣,做衣服。只是,家里没有毛线,也没有布,喜欢也没有用。” 凤林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爱好。 “凤林,对了,这就是爱好,等你在省城安排妥当了,我送你一台缝纫机。” “不,我不能要,缝纫机多贵啊,还要票呢。” “我弄不到,我让周文辉想办法,算是我们送给你开始崭新生活的礼物。” “可,可我不会用啊。” “学啊,你那么聪明,肯定能学会的。等你熟练了,给小为做一件衣服当作谢礼,好不好?” “好,我还要给你做。” “那我等着啦,你可不能食言。” “嗯……我给你做漂亮的裙子,让你的同学都羡慕你。” “凤林,你为什么那么好?在城里,我也认识了几个朋友,只有你,把我当妹妹,没有条件的对我好。凤林,我真的好害怕失去你。” 巧巧哽咽了,这么好的女子,却遭受非人的苦痛,上天不公啊。 凤林擦着巧巧的眼泪:“是你对我好,不是你,我命都没有了。” “凤林,对不起,我要是早去,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我真的好愧疚。凤林,就算全世界的人不爱你,请你相信,我是爱你的。” 巧巧抓住凤林的手,想起昨晚,她太害怕了。 “我知道,我知道,巧巧,我会站起来的,我会好起来的,别为我担心。” 这一刻,凤林有了生的意志,为了爱她的人,也得振作起来。 第227章 金涛娘上门讹钱 站在病房门口的赵金涛五味杂陈,巧巧如此关怀着凤林,而他这个丈夫,太失职了。 他一心扑在事业上,只想在农业方面做出一些贡献,却忘记了,凤林是一个需要关怀的孕妇。 这半年来,他连信都极少写,明知把钱寄回家,凤林也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用,除了嘱咐几句,就没有多问了。 他应该买些鸡蛋红糖补品回家,凤林就不得不吃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以后的日子,他要细心照顾凤林。 “巧妹,你回去吧,司机在楼下。”赵金涛挤出笑脸进了病房。 “金涛!” 见到赵金涛,凤林很欢喜,又很愧疚。 “金涛哥,你来了,还早啊,我想再陪陪凤林。” 赵金涛爱怜的摸摸凤林脑袋说:“你的衣服先送到省城去,等你出院了,我们直接回省城。婶子包的饺子,你吃一点。” 巧巧娘赶在金涛来医院前包了饺子,他吃了一碗,给凤林带了一盒子。 “饺子?凤林,我娘包的饺子最好吃了,我去给你冲一杯红糖鸡汤。” 巧巧冲蛋去了,金涛喂凤林吃饺子。 “金涛,我去省城,会不会影响你?还有,马上就收麦子了,家里的兔子……” “凤林,什么都不要管了,我让爹把兔子卖了。你就安心跟我走,我能照顾好你。” “金涛,对不起。我连累了你。” “凤林,你为了我,忍了又忍,省了又省,是我不好,我连巧妹都不如,她懂你的心,我却不懂。我们去省城,重新开始,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好!” 金涛的一番话,彻底打消了凤林的顾虑,她哭着笑了。 巧巧远远看着,也哭着笑了。 巧巧回家了,给他们夫妻一些空间,外人的劝慰,远比不上爱人的一个笑容。 巧巧娘给巧巧留了一碗饺子,放在锅里热着。 “凤林好一点没有。” 巧巧娘很是担心凤林,想去医院看看,家里一大家子要吃饭,实在脱不开身。 “好多了,金涛哥陪着她,还笑了呢。” 巧巧饿坏了,一口一个饺子。 “多好的孩子,被金涛他娘蹉跎成什么样了?唉,都是命啊。”巧巧娘叹着气。 说话间,院子外传来吵闹声,是金涛他娘,巧巧碗一丢,赶紧出来查看。 金涛娘强悍的拦住周仲海回城的车,非得让他赔孙子。 “你们欺人太甚了,就算当官,也不能做我家的主吧?我孙子没有了,你赔我孙子。” 金涛娘坐在吉普车前面,哭天喊地,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大姐,我看你是金涛娘,不与你计较,字是我签的,要是你不满,可以去公安局告我。”周仲海气愤的说。 这个历经战争的铁骨汉子,面对张翠莲的胡搅蛮缠,束手无策。 “你们当官的,一手遮天啊,我去哪里告,也是你们的天下,青天老爷啊,你得为我做主啊,我孙子没有了,儿子也被你们哄骗离家出走了,你们是要逼死人啊,我不活了啊……” 说着,就要往吉普车上撞,古泉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金涛他娘,你是血口喷人啊,凤林的命就不是命,你眼里只有孙子吗?” “哎呀,真是开眼了,你是要去母留子啊,不怕天打雷劈。” 村民们纷纷议论起来。巧巧挤到周仲海前面,护着他:“婶子,保大人是我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与我爸没有关系。” “杨巧,你也不是好货,就是因为你,凤林才那么要强。喂什么猪,养什么兔子,把我孙子弄没了,你们得负责任啊……” 金涛娘是好赖话全不听,撒泼的哭诉。 “伯母,你干什么啊,真是丢大水村的脸。” 赵贵满脑子汗的跑过来,去拉金涛娘。 金涛娘根本不听,一把甩开赵贵:“你这个兔崽子,跟外人一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婆。你们不陪我孙子,我就死给你们看。” 眼看讲理是讲不清的,赵贵钻出人群,找救兵去了。 “大家伙来评评理,凤林命在旦夕,你们是救大人还是救孩子?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的孙子是宝贝,你的儿媳就不是人吗?” 巧巧大声说着,她从未恨过一个人,此刻真的很恨金涛他娘。 “救大人,周部长这个字签得好,张翠莲,你是无理取闹。你一个婆婆,有什么权力决定保大还是保小?” “这种人家,真是不能沾,沾上甩不掉了,可怜凤林,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 “凤林命苦啊……” 赵贵找的救兵没有来,三姑来了。 她一把抓起金涛娘的头发,狠狠地骂着:“你这个老婊子,我家凤林是卖给你家了吗?就是你这个狠心的婆婆,活该你们家断子绝孙。” 这是多恨啊,连带自己的女儿也骂了。 “凤林逞能,要喂猪养兔子,你养个什么女儿还不清楚吗?还怪我了,好啊,我家断子绝孙,你也别想好过。” 两亲家母又打起来了,一天打两架,村民们都懒得拉架了。 赵贵带着公社书记高兵,镇公安同志赶来了,高兵二话不说,对公安同志说:“把他们带到公安局去。” 张翠莲还要撒赖,两个公安局同志,一手就把她塞进车里去了。 高兵低头哈腰的对周仲海说:“周部长,对不起,我不知道大水村出了这种事,来晚了。” 周仲海叹口气说:“字是我签的,合理范围里,要一些赔偿,我给。” “这怎么行?不是助长歪风邪气吗?” “我周仲海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怕她无理取闹,可她是赵金涛的娘啊,算了,她也没有多爱那个孙子,无非就是想讹一点钱,给她吧。” 周仲海还要赶回省城,没有多说,上车走了。 “这……” 高兵不知所措,周文辉说:“高书记,听我爸的,给一些钱吧,我来出。” 一边是挚友,一边是挚友的母亲,无法用法律来衡量对错,只能用钱平息事态发展。 “算是开了眼界了,真是什么人都有。” “周部长为我们老百姓着想,还要被这种下作的讹,真是没有天理。” 村民们看不过去,纷纷议论着,巧巧大声说:“爷奶,叔婶,散了吧,回去吧。” 第228章 新的生活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高兵带着镇公安局局长来了。 “对于张翠莲这种人,我们只能调解,无论怎么说,她非得要周部长赔偿。”局长很是不安。 “她要多少钱?”周文辉平静的问。 “五……五百……”局长颤抖着说。 一边是省农业部部长,一边是胡搅蛮缠的村妇,要是解决不好,他这个局长的位置,恐怕坐不稳了。 “行,就五百,我过两天回淮林,把钱邮寄到你们公安局,你们交给张翠莲。”周文辉淡然的说。 “她,太过分了吧?那种情况下,不签字就是一尸两命啊。”巧巧愤怒不已。 周文辉按住巧巧,和善的对局长和高兵说:“辛苦你们了,只要张翠莲以后不再来闹,五百块钱没问题,你们不要有负担。” “谢谢,谢谢周老师体谅。” 局长弯着腰道谢,高兵黑着脸,也没有好的办法。 “你们吃了吗?要不,吃一点?” “不,不,我们回去吃,那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们先走了。” 局长转身要走,高兵也起身,说:“周老师,要不,这笔钱我来凑?” “不行,这是私事,不能要你们出,爸爸也不会同意你出。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啊。”周文辉和颜悦色的送局长和高兵出去。 巧巧气得饭吃不下了:“张翠莲怎么这样?她真是把凤林当作摇钱树了。” 巧巧娘叹口气:“本是做好事,还做出错来了。不是亲家,别说孙子了,就是凤林……算了,算了,巧巧。” 巧巧爹说:“巧巧,我这里还有两百来块钱,要不先给你凑上?” “不用,爹,我有钱,就是这口气咽不下。”巧巧嘟嘴说。 “怎么咽不下,很好咽啊。”周文辉送完客,笑呵呵的进来了。 “巧巧,五百块钱,能买金涛他娘一个舒心,以后也不会找赵金涛和凤林闹了,作为朋友,他们安稳了,你不是也开心了。”周文辉笑吟吟的,好像占了大便宜。 “我就是不甘心,要是给凤林五百块钱,我心甘情愿。” “忍常人之不能忍,乃大丈夫也。你学历史的,应该有历史人物的胸怀。好啦,别计较了,吃饭。我陪你几天,回去就把钱寄过来。对了,这事万万不要告诉金涛和凤林,免得他们心里不好受。” “文辉,我真正是佩服你,幸亏现在是新社会,要是古时候,你的封侯。” 被周文辉一解释,巧巧没有那么气愤了。 “封侯有什么不好,你也是侯爷夫人。” “我这胸怀,恐怕当不了侯爷夫人。” “我说你能当,就能当。” 周文辉捏了一下巧巧鼻子,周小为瞪着大眼,说:“爸爸欺负妈妈,我告爷爷……” “哪里欺负了,你就会告状,小人精。” 巧巧爹娘,爷奶,随着小为的大人样,都笑起来。 五百块钱的不快,随着笑声消散。 大水村都知道张翠莲发财了,讹了周部长五百块钱,凤林养的长毛兔,剪毛卖了两百块钱,三十兔子和两头猪舍不得卖,张翠莲养着。 以前说养猪养兔子辛苦,凤林走了,张翠莲也不觉得辛苦了,里里外外一把手忙着。 转眼十天过去,周文辉回去上班了,巧巧留在家里,马上收麦子了,杨政不在家,巧巧得帮忙。 杨家地里,人头攒动,周小为都没有闲着,带着他的小黄狗来帮忙了。 胡笑梅本是带孩子的保姆,农忙时节,赶时间,顾不上孩子,也在地里忙开了。 今年好收成啊,麦穗粒粒饱满,巧巧爹笑得合不拢嘴,等新麦晒干了,磨成面粉,一定要蒸上三锅大胖馒头,让小为吃个饱。 凤林出院以后没有回家,和赵金涛直接去省城了。 周仲海给凤林安排了两个工作,一是服装厂做临时工,多劳多得,做一套衣服五毛钱,加班加点,一天最多做三套,一块五。 一个月不休息,天天加班,四十五块,不包吃。 一是食堂杂工,一个月三十块钱,一个星期休息一天,包吃。 凤林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服装厂,食堂轻松,还包吃,但是学不到技术。 服装厂能学技术,她要学会做衣服,给巧巧做很多漂亮的裙子。 “好,我找农业后勤部给你们弄了一间宿舍,有一个小厨房,公共厕所,地方不大,好在方便,离服装厂近,离农业大学也近,我带你们去看看。” 周仲海让古泉开车,带上凤林的衣服,去了住宿地。 这是一栋农业部下面的职工宿舍楼,住在里面的都是年轻人。 凤林的那间房子,里面有炉子,有生活用品,床都是现存的。 “这套房子,是农业部一位青工的,他去基层任职了,东西没有带走,刚好你们可以用上。就是太简陋了。” 凤林却欢喜不已,说:“周叔,很好了,二楼干爽,视野好,还有炉子,省不少钱了。” 金涛对房子很满意。 “周叔,我们住在这里,要交一些房租吧?” “你周叔不贪污,不受贿,但是也没有清廉到一间房子还要交房租?放心住,不要房租,这里的青工,都不要房租,不要水电费,农业部的福利房。”周仲海哈哈笑着。 “谢谢周叔。” “行,你们收拾一下,明天我让古泉来凤林去服装厂报到。凤林,相信你,能振作起来,开始新的生活。” “周叔,我会的,谢谢您。” “好,你们忙,晚上来不及做饭了,前面有食堂,先在食堂对付几天。” “好,周叔,您慢走。” 周仲海走了,凤林不可置信的看着赵金涛:“金涛,我们在省城有家了,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嗯,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上班,我上学,我们会很幸福。不过,我有个要求,你去服装厂,不许加班,一天做两套衣服就行了。” “好,我听你的。” 两人顾不上劳累,开始打扫卫生了。 “凤林,你别提水,我来。” “凤林,桌子太重了,我来,我来。” “凤林,你喝点水,休息一会儿,我来洗碗。” “凤林,窗户擦好了,你检查是否合格?” 小小的房间里,只听见“凤林凤林”,两个满心沧桑的年轻人,在新的环境里,开心的笑着。 第229章 麦穗满仓,加油干啊 麦浪滚滚闪金光,十里歌声十里香,丰收的喜讯到处传,家家户户喜洋洋,喜洋洋。 周仲海安顿好赵金涛,带着古泉又回到了铜港县。 付三军调任淮林市以后,铜港县县委副书记许正泰升为正书记,他是一百个不愿意,可没有办法,付三军只有把铜港县交给他才放心。 铜港县作为全国第一个农业全面改革的县城,干好了,是全国的典型,干不好,那是千古罪人。 麦收了,全国农民的眼睛,都盯着铜港县,他们今年的产量如何?老百姓的日子是否能真正得到改善? 一旦效果显著,全国将以铜港县为榜样,施行分地到户,大力发展副业。 县委书记办公室,周仲海拿着电话低声下气:“夏所长,你把大豆种运过来,我保证三个月内把所有欠款补齐。” “二十万斤,周部长,数量太大了,我还要供应给农场啊,都给你了,农场怎么弄?” “让他们种玉米。” “铜港县每年麦收以后,都是种玉米,今年怎么突然要种大豆。” “你别管,大豆给我,玉米给农场。我就要大豆。” “二十万斤,就是二十六万块钱,你保证三个月内能结款?” “保证,夏所长,你快点吧,铜港县等着大豆种下地呢。” “好吧,再相信你一次,你还欠我……” “就这么定了,我打电话给农业部,让他们派人去运种子。” 挂了电话,周仲海大舒一口气,对许正泰说:“给各公社下达文件,麦收以后,赶紧耕地,种大豆。” “是,周部长。” 往年都是种玉米,玉米不值钱,大豆值钱。 赶紧耕地种上,等到十一月份秋收,农民的收成,要翻一倍。 大豆好,大豆好啊。 周仲海坐立不安,麦子陆陆续续成熟了,也是他半年来验证成果的时候了,到底能不能翻倍? 六山公社高兵已经传来了喜讯,去年一块好地,一亩地收400斤麦子,今年最高的达到了980斤。 980斤,夏磊,这个狗东西真有本事,不是农业部太穷,真要好好奖励奖励他。 六山公社大丰收,其他公社呢? “古泉,古泉,你看这天气,是不是要下雨了?”周仲海看着明晃晃的天空喊。 “我,不会看啊。” 古泉质疑,这么大太阳,怎么会下雨? “许正泰,许正泰,你来看看,是不是要下雨了?” 许正泰急匆匆从办公室跑出来,支吾道:“不能吧?这么好的太阳。” “赶紧给各公社打电话,加班加点收麦,晚上也要加班。三天内,必须把麦子收到家里来。” 是要下雨了,哪一年,在战场上,也是这种天气,周仲海就想,要是来一场暴雨就好了,就能掩护他们偷袭敌营。 结果,真的下雨了,是倾盆大雨,他们冒雨接近敌营,埋上炸药包,把敌人炸得落荒而逃。 要下雨了,三天内必有大雨。 “周部长,不能吧?这么大太阳?” “让你打电话赶紧打电话,要是麦子烂在地里,你他妈吃不了兜着走。全县社员,不能休息,不能让一粒麦子留在麦地里。三天内麦子要进家。” 周仲海大声吼叫道,许正泰又打电话去了。 巧巧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大队的喇叭,从早喊到晚:“社员同志们,三天内有大雨,必须把所有麦子收回家,不能看着金灿灿的麦子,烂在地里……社员同志们,辛苦只有三天,三天后,我们就能吃到白胖胖的大馒头。” 胡笑梅根本没有时间管小为了,她跟着杨家人,从早到晚守在麦地里,吃饭都在麦地里。 巧巧奶奶负责全家人的吃喝,其余的人,全部都在麦地里,包括周小为和小黄狗。 大人们割麦子,再一捆一捆的运回家,小为就捡麦穗,累了抱着小黄狗在麦地里睡一觉。 全家最高兴的人是巧巧爷爷,七十三了,也不回去休息,就守在麦地里。 “爷爷,您回去睡一会儿吧,没有多少了,明天就能干完了。”巧巧怕爷爷身体扛不住,劝道。 “回去干什么?月亮多亮,睡在麦地里比睡在家里踏实。” 巧巧爷爷抽着旱烟,看着小为和小黄狗赛跑,一点也不疲累。 “老爷子,您身体好,我腰都要断了。”胡笑梅笑着。 “姑娘,累了就休息休息。” 姑娘,都多大了,还姑娘,胡笑梅笑得更厉害了。 “胡姐,要不你带小为回去吧。” 巧巧很是过意不去,胡笑梅的工作只带孩子,来了大水村以后,她什么都干,人都晒黑了不少。 “我不回去,你看小为,他玩得多开心。巧巧,我二十几年没有下过地了,这次,干得真是酣畅淋漓,累是累,睡得香啊。” 胡笑梅不怕累,怕失眠。 “行,那就继续干,收完麦子,我们再好好睡一觉。” 大水村的晚上,没有往日安宁,每家每户的麦地里都有人,公社下了通知,三天内必须把麦子全部收回去。 要是来一场暴雨,成熟的麦子就全废了。 好不容易一个好收成,谁舍得这么饱满的麦子烂在地里? 干啊,加油干,今年过年吃白面馒头,吃饺子,还能炸撒子。 全县社员三天没有离开麦地,累了就在麦地里打一个盹,再继续干。 周仲海也三天没有合眼,就守在县委书记办公室,每天晚上盯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第三天,明亮的月亮长毛了,雾蒙蒙的,这是典型要下大雨的特征。 周仲海赶紧给公社书记打电话,半夜了,公社书记也没有回家,守在办公室。 “周部长,您放心,麦子全部收完了。” “周部长,今晚肯定全部收完,您放心。” “周部长,我们公社无人休息,都在麦地里。” 好,太好了,来吧,暴雨来吧,下透了,我们要耕地种大豆了。 巧巧家的麦子全部回家了,四亩地,至少有四五千斤麦子,都堆在堂屋,等大雨过后再晾晒。 足足三天没有洗澡,没有喝一碗热汤,没有睡一个好觉。 打了一桶井水,把小为洗干净,自己再好好洗一把,吃了一碗面条,去东屋睡觉了。 巧巧,胡笑梅,小为,巧巧爷爷,睡了一排,平日调皮捣蛋的小为,此刻也老实了。 巧巧娘和奶奶在厨房的凳子上打盹,巧巧爹没有睡,他睡不着,守着一堆小麦,抓了一把,在手里捏了捏,再塞进嘴巴里。 充实的麦香盈满口腔,好幸福啊。 十年了,十年都没有见过如此饱满的小麦。 往年一千多斤麦子,上交国粮以后,基本剩不下什么,今年够了,足够全家人吃一年的白面馒头了。 巧巧爹莫名的眼红了,其实,农民吃饱饭这么容易。 第230章 寻找销路 周仲海被炸雷惊醒,他愣的站起来:“许正泰,打电话,打电话,麦子都进仓了吗?” “周部长,放心,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我们也不怕了,全县麦子都进仓了。” 许正泰睡在沙发上,打了一个晚上电话,才眯上眼。 “是,都进仓了,都进仓了。” 周仲海点了一根烟,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看着乌云一层一层的往下压,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周部长,您怎么知道三天后有暴雨?” “经验,太阳亮得耀眼,是不正常的,就像灯泡,电压太强,亮得睁不开眼,砰,就得炸了。”周仲海传授经验。 “厉害,您比老农经验还足。” “开玩笑,当然有经验,不然为什么我是农业部部长?” “您说得有道理。”许正泰讪讪的笑着。 “好像三天没有吃肉了吧?你们县菜店没有肉卖?” “有啊,中午吃肉,吃红烧肉,行不行?” “行,别做南瓜,我看见南瓜就要吐。” “冬瓜……行不行?” “你就不能换成土豆?” “好,换成土豆。” “许书记,等一下,今年土豆是不是也丰收了?” “是,全县至少有几十万斤土豆,您,您得想办法啊。” “几十万斤,好啊,八毛钱一斤,不少的钱啊。” “周部长,土豆太多,一个省消化不了啊。” “许书记,你说北京人爱不爱吃土豆?” “应该……也爱吃吧?” “嗯,得我去看看我的老首长了,给他送些土豆,花生,大豆,对了,早收的大豆,给我弄一袋子,我要去看老首长。” “是!” 巧巧被炸雷炸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坐在炕上,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外面风雨大作,黑压压的滚云遮住了太阳,明明是中午,却像在黑夜。 胡笑梅也醒了,她恐惧的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被单,说:“是不是世界末日了?” “狂风暴雨,要是麦子没有收回来,都得烂在地里。”巧巧心有余悸。 两人趴在窗户上,看见家里的大黄狗带着小黄狗在风雨中狂欢。 “雨下透了,可以种大豆了,巧巧最喜欢吃豆腐。”胡笑梅嘟囔着。 “在军属大院的时候,刘姐总是跟我换票,我就喜欢豆腐票,好吃还不贵,一毛钱两块豆腐,一大碗。文辉很挑剔,一种菜两三次他就不吃了,但是豆腐吃。等我家种了大豆,是不是豆腐吃不完了?” “不能吧,要卖钱呢。” “我爹做的豆腐好吃。” “小为也喜欢吃豆腐,还喜欢喝豆浆。” 屋内,巧巧和胡笑梅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屋外,巧巧爷爷和巧巧爹抽着旱烟,蹲在屋檐下,稀罕的看着这场大雨。 “听说,亲家预测到了这场大雨,才下了通知,要全县的麦子,三天内必须进仓。”巧巧爹吧唧了一口烟。 “我早就看出来了,得下雨。”巧巧爷爷说。 “那您怎么不说?” “仲海都说了,我还说什么?抢人家功劳啊。” “又没有让您去公社说,在家说说嘛。” “你不懂,我说,显得逞能。” “事后诸葛亮呗。” “你小子……去挖几个土豆回来,晚上吃。” “爹,大雨呢,等雨停了去。” 不说话了,爷俩津津有味的看着狂风呼啸而过,吓得大黄狗赶紧喊自己的孩子回主人身边避雨。 一场持续了三个小时的暴雨,把天空洗得干干净净。 巧巧娘打了一个盹,看了一场雨,开始准备晚饭。 周小为睡饱了,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扯着外婆的衣角要吃土豆。 “好,吃,不是烤上了吗,你去跟小黄狗玩会儿,一会儿就能吃上了。” 巧巧娘哄着小为,土豆最吸油水了,这孩子居然喜欢吃。 厨房的篮子里,一篮子大土豆,晚上还要炒一盘土豆丝。 “娘,城里的土豆没有家里的好吃。” “那是,沙地的都是黄心,甜分高,一颗苗下面只怕有七八斤土豆。巧啊,你说这么多土豆,往哪里销?” “食堂啊,食堂最喜欢做土豆烧五花肉。” “家家户户都有土豆,可不是几十斤几百斤,要是没有销路,就可惜了。” “放心吧,爸爸会寻找销路的。” “我家就有上万斤,要是都卖了,好几百块钱呢。” 巧巧娘有喜有忧,喜的是,以前一年都存不下两百块钱,现在种土豆就有好几百。 忧的是,卖不动,全白瞎了,土豆要油多才好吃,不然越吃越饿,农村人不爱吃。 农业部长,远远不是给农民弄来新的麦种,玉米种那么简单,要让农民富起来,农作物的销量是至关重要的。 农民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种下的东西,烂在地里。 周仲海顾不上铜港县的麦子究竟翻了几倍,带上好几袋子农作物,跟古泉上北京去了。 农业部部长带着秘书,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扛着红薯,土豆,大豆,花生,茄子皮,酸黄瓜…… 出了火车站,离蒲司令家还有距离,好在有人力三轮车,花了两块钱,叫了一辆。 “北京物价就是高,两三里路,就得两块钱,够我在淮林大学吃两天了。”周仲海嘟囔。 “大叔,来北京探亲啊。”踩三轮的车夫倒是热情。 “是咧,北京好啊,北京雄伟威严。” “可不是嘛,北京舍得下力气就能赚钱。”车夫爽快的笑着。 “你们倒是走在全国的前面,私自拉车,不违法吗?” “去年违法,城管抓,说影响了市容,今年就不违法了,像你们外地来的,带这么多东西,没有我们车夫,连公交车站都找不到。我们可是为人民服务啊。” “方便确实方便,贵也是真的贵,我这一袋子土豆,只怕都没有两块钱。” “那是,不然怎么是北京呢?北京是全国城市的榜样,经济改革也得走在前列。” “大哥,有道理,既然北京有人力三轮车,我们小地方也能有,大不了我们收一块钱。” “哈哈哈,老哥,你是有眼光的,跟着北京走,准没错。您坐稳啦,下坡咯……” 周仲海思索着,回去得与付三军好好聊聊,北京走在前列,淮林跟上,这是跟着党走啊。 第231章 论挖坑的艺术性 三轮车带着两个黝黑的农民停在某大院,车夫疑惑的说:“老哥,你家亲戚官挺大啊。” “还行,还行,能开进去吗?我这几袋子土豆,背不动啊。”周仲海跳下三轮车问。 “他们让我进,我就能进。”车夫指了指门口持枪站岗的战士。 “你等一下,我去问问。” 周仲海靠近门卫,正要行礼,警卫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周仲海胸口:“干什么的!” “我……” “走开,闲人不许靠近。”警卫厉声道。 都知道北京戒备森严,都森严到这个地步了?走亲戚都不让走了? “同志,我找蒲世忠委员长。” 周仲海无奈举手道。 以前在部队,周仲海可以随意去蒲司令办公室喝茶,偷茶叶,如今见一面还要被枪逼着。 “工作证!”警卫并没有因为蒲委员的名字就放松警惕。 周仲海从上衣口袋掏出工作证,双手递给警卫。 “省……农业部长?”警卫皱眉。 “这可不能有假啊。”周仲海忙解释,自己看着不像部长吗? “等一下,我打电话给蒲委员查实一下。” “是,是……” 虽然拦在门外挺膈应人,不过,不得不说安保做得挺好,比省农业部强多了,那些县委书记,随便就能堵到他办公室门口。 不大一会儿,警卫一手持枪,一手敬礼:“周部长,对不起了,请进!” “那,我的东西?” “车夫不能进,物资需要检查。” “行,行!” 袋子一一打开,土豆,花生,大豆,看得警卫都皱眉了。 折腾了半个小时,周仲海和古泉背着几袋子土特产,终于进了大院的大门。 “古泉,你背土豆,我腰不行。” “是,周部长。” “大豆给你,你把茄子皮给我,早知道这么麻烦,就该少带一些。” “没事,周部长,我能拿。” 一老一少,气喘吁吁到了蒲世忠家门口。 “哈哈哈,周仲海,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蒲世忠接到电话,就在门口等着了。 “好东西,都是特产,您帮我接把手啊。” “我年纪大了,拿不动,辛苦你了,周部长。”蒲世忠一脸的奸笑,就是不帮忙。 这是一栋独立的小楼,干净,严肃,宽大。 一楼客厅里,周仲海开始介绍特产:“沙地土豆,与您吃的那些土豆口感完全不一样。大豆,磨豆浆好喝,还有我儿媳做的酸黄瓜,从淮林背来的。茄子皮,炒五花肉,能吃五碗饭。” 周仲海如数家珍,蒲世忠嘿嘿笑着:“大老远来北京,就是为了给我送土特产?” “不是,我想您了,来看看您嘛。” “想我?想我就带这些玩意儿?你给我买几斤水果也是好的啊。” “这些,不是不要钱嘛,我穷,欠一屁股债呢。”周仲海卖惨了。 “穷得几斤水果都买不起?说,干嘛来了?” “嘿嘿,蒲司令,您真是慧眼如炬,我真是有事来求您了。” 三人坐下,保姆倒了茶,又把土豆,花生,大豆都拿到厨房去了,周仲海喊:“大姐,饿了,麻烦蒸几个土豆。” “给您炒个菜吧?” “不用,就吃土豆,我喜欢吃。”蒲世忠示意保姆下去蒸土豆。 “听说铜港县小麦大丰收啊。”蒲世忠慢悠悠的说。 “这,您在北京都知道铜港县?” “你在干什么,想要干什么,我一清二楚。铜港县是你的县,也是我的县。” “是,是,我也是您的。” “我要你干什么?看你黑得,没有一点师长的气概了。” “农业部长,真不好干啊,麦收前半个月,我就在铜港县蹲守。怕下雨,怕起风,怕麦子熟了收割不及时。好好如今麦子都到家了,我才能安心来北京看您啊。” “铜港县分地到户成功了,老百姓能吃饱了,立马全国施行分地到户,周仲海,我也在等,等你的好消息啊。”蒲世忠喝了一口茶。 “老首长,放开干吧,铜港县今年的收入,是去年的两倍。交了公粮,家家户户都有白面馒头吃了,还有大豆,花生,土豆,全部丰收了。” “哦,是吗?” “是啊,特别是土豆,您刚刚看见了,又大又黄,等会儿蒸熟了您尝尝,比普通土豆淀粉高多了,我那小孙子,天天要吃。” “好,很好啊。” “好什么好……” “丰收了不好?” “几十万斤,卖给谁啊。” 好不容易转到了正题。 “卖给食堂啊,你们省那么多食堂。” “您说得轻巧,铜港县沙地土豆就有几十万斤,还有各大农场也有几十万斤土豆,都往食堂送,食堂天天土豆丝,土豆片啊。” 说话间,保姆已经蒸好了土豆,三个黄澄澄的大土豆,香味四溢。 “我天天买菜,从未见过这么香的土豆,难不成土豆也不一样?”保姆不解的问。 “大姐,可不同了,就像红薯,有些寡淡无味,有些香甜软糯。土豆也是一样,品种不一样,种植土地不一样,口感也不一样。来,来,大姐,你试试。老首长,您也试试啊。” 一个大土豆,掰成两半,保姆一半,蒲世忠一半。 咬一口,粉糯香甜,土豆也甜? 再吃一口,家里的土豆有涩味,这是香味。 “诶,好吃呢,土豆要是油水不足,口感就涩,这个不涩啊。”保姆惊奇的喊道。 周仲海紧张的盯着蒲世忠,他默默吃了几口,抬眼看周仲海:“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 “哎呀,老首长,你就说我们铜港县的土豆好不好吃嘛。” “好吃,我年纪大了,要多吃些土豆,健康。” “那?” “你准备卖多少钱一斤?” “一毛。” “你疯了,市场上土豆八分钱一斤,你批发要一毛?” “首长,我就这么告诉您吧,这种口感的土豆,除了铜港县,其他地方没有。不是我扛到北京来,你就是一块钱一斤,也买不到。物以稀为贵,您得给我们铜港县把品牌打出去啊。普通土豆,我也有,五分钱一斤,要多少有多少。” “你……这样,我明天把土豆带到食堂去,让各位领导尝尝,如果大家都满意,我帮你找销路。” “哎呀,老首长,就知道您最关心我了,有您一句话,再多的土豆,都不愁了。” 继而转向保姆说:“大姐,家里有面条吗?饿了,一天没有吃饭,煮两碗面条。” “你不是说其他都不吃,只吃土豆吗?”蒲世忠蔑视一笑。 “我吃什么都无所谓,主要是小古,昨晚到今天,就吃了两个包子,年轻人要营养,土豆越吃越饿。” “你啊,老小子,还是这么会算计。” “哪里,哪里,都是您教导有方。” “你……赶紧去煮面条,放些肉丝,煎两个荷包蛋。” 古泉听得内心感叹,我们部长,挖坑的技术最强了。 第232章 光有名没有钱 一人一大碗面条,有肉丝,有煎蛋,周仲海吭哧吭哧吃得满头大汗。 “小李,给他们拿两瓣蒜。” 蒲世忠吩咐保姆,周仲海咧嘴一笑:“还是老首长疼我。” “看你的吃相,都是部长了,也得注意形象。”蒲世忠皱眉道。 “在您面前还要什么形象,您跟我爹一样。” “我可没有你这个混账儿子,你在淮林干的那些事,粗鲁。” “首长,您的孙子要是被挟持了,您怎么做?”周仲海咬一口蒜,问。 “臭死了,别跟我说话。” 蒲世忠嫌弃的用手扇味,慢悠悠的说:“吴正开开除了党籍,判了十年,就算找关系出来,也不会再进领导班子了。战场上,吴万龙是条汉子,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儿子,唉,可惜了。” “如果我儿子这么混账,我自己把他打死,免得祸害老百姓。”周仲海气愤的说。 “文辉还好吧?”话题自然转到了孩子身上。 “很好,他大舅子给他做了一对假肢,整个人信心上来了,我儿媳是个福星啊,对文辉好,对我们老两口子也好,孝顺又听话。当年,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了多少人,才寻到了这么个好儿媳。” 蒲世忠一笑:“你啊,找儿媳都得用上兵法。” “一个好妻子对男人多重要,就说我,不是美云,您恐怕只能去坟头看我了。” 提起往事,不禁感慨。 “说得是,美云一人赴苏联给你治病,硬是把你抢回来了,换了我那老婆子,恐怕只会哭。仲海,你是个有福气的,妻子坚韧体贴,儿媳懂事乖巧,家里安,才能好好干事业。” “嗯,我儿媳考上大学了,您不知道吧?” “真的吗?第一届就考上了?” “要不我说我眼光好勒,儿媳考上了,儿媳哥哥也考上了。” “你小子,让我妒忌得很。” “孩子们自己有本事,有能力。吴正开挟持我孙子的时候,我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去的,孩子们都好,我死了,也瞑目。” “又瞎说,你可不能死,你死了,国家经济改革谁来实施?” “是,首长不让我死,我就不死。” “吃吧,吃完了去二楼睡一觉,我要去上班了,晚上咱爷俩再好好聊。” “是。” “记得洗澡了再睡,一声臭,别把我家客房弄脏了。” “是!嘿嘿。” 在蒲世忠面前,周仲海就像孩子,随心所欲。 到了这个年纪,还有一位长辈如此宠着他,多么的幸福。 接蒲世忠上班的车来了,蒲世忠吩咐司机,把周仲海带来的土豆,大豆,花生全部搬上车,带到中央政委大楼的食堂去。 周仲海一直送蒲世忠上车,才和古泉去厕所冲了一个澡,去二楼客房睡觉去了。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确实累了。 这栋两层楼房,只有蒲世忠和保姆两人居住。 蒲世忠的儿子依然在军区,已经是少将了,妻子跟着儿子住在军区大院,没有来北京。 一觉醒来,到了下午五点,周仲海翻身起床,古泉还在打鼾。 蒲司令还没有回家,保姆在厨房叮叮当当忙着,周仲海进去一看,就看见了一碗土豆丝。 “大姐,怎么还有土豆?” 土豆不是被带走了吗? 李大姐狡黠一笑:“我偷偷留了一个,这么好吃的土豆,也不能大公无私,全送给领导吃吧?对了,晚上还有豆浆,我也留了一把。聪明吧?” 真聪明,别看周仲海把大水村的土豆夸上了天,他可一点也不喜欢吃,看见就反胃。 也是,再好吃的东西,也禁不起天天吃,土豆还刮油,周仲海喜欢吃五花肉。 可怜来了北京,还是土豆丝。 五点半,蒲世忠笑容满面的回来了,见到周仲海,就说:“小子,你们是真会种土豆,单位同志都说好吃,北京各大机关食堂,都要预定一些,大概十万斤吧。” “才十万斤?” “别急嘛,我们联系了上海,广东一些食堂,他们不想要,我们强制他们要,一毛二一斤。” “怎么还贵了两分钱?” “你傻啊,不要运费油费吗?我粗略算了一下,加两分钱差不多了。” “首长,您是我们铜港县的再生父母啊,我,我怎么没有想到运费呢?” 周仲海夸张的赞扬,其实,一毛钱一斤,已经算了运费了,不能告诉首长。 “哈哈哈,不能怪你,读书少,经济账算不清。”蒲世忠骄傲的笑着。 “是,是,我就是个军痞子。” “还有大豆,花生,先往北京送,剩下的往上海广东送。再多了,我给你想办法。” “就这几个地方足够了,我们也没有那么大的量。” “好,小李啊,吃饭,吃饭。” 一大桌子菜,除了土豆丝,还有全聚德的烤鸭,阳澄湖的螃蟹,炖得入口即化的猪蹄,茄子炒五花肉,土鸡炖墨鱼…… 到底是北京领导,这水平,在淮林是没法比的。 周仲海懂事的把土豆丝和大闸蟹放到蒲世忠面前,他要吃肉,吃肉…… “仲海啊,你明天就回去,安排一下,我这边要派日报记者去铜港县采访。” 周仲海猛地站起来:“什么?” “铜港县分地到户,放开养殖家禽,搞副业发展,老百姓有白面吃了,有肉吃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条路是行得通的,我们要大肆宣传,给其他省信心。 铜港县,很快就会成为全国的示范县,你这个农业部部长,就是带领农民走向富裕的模范。我们国家需要模范,需要典型,懂不懂?” “我……我成了模范,中央能多拨一点钱不?” “周仲海,你别还没有出名就翘尾巴啊,中央哪里有钱?你找你们省财政部要啊。” “财政部也没有钱啊,我到处欠账呢。” 周仲海气呼呼的一屁股坐下,光表扬,不给钱,这个名不要也罢。 “周仲海,你就没有想过,铜港县出名了,你们的土豆,大豆,花生不也跟着出名了吗?出名了,就可以收定金,定金就能发展其他县,这么一盘,不就活了吗?” “可,那么一点土豆,能有几个钱?” “经济改革,不只有农业啊,还有商业。自古以来,有钱的,都是商人。” “商业怎么改革?” “国营不能盈利,就改成私营。上班赚不到钱,就去拉人力车。农民吃饱了,工人也要吃饱。” “可我农业部长,工业不归我管。” “你是真傻啊,这些话是说给你听的吗?说给冯世光听的,把消息透露给他,让他给你钱。” “首长,您高,高啊,我懂了。” “哈哈哈,傻小子,吃土豆丝,好吃。” “就那么一盘,还是留给您吃吧,我吃烤鸭。” 第233章 老领导的嘱咐 周仲海吃得打嗝了,才放下筷子。 自己不能吃了,督促古泉吃:“正宗全聚德烤鸭,我可是买不起的,你多吃几块。还有红烧肉,李姐的手艺多好,不多吃对不起李姐。” 古泉也打嗝了,他很害怕吃这么多,会不会像赵金涛一样拉肚子? 好多天没有这么大的油水,猛地一补,等于白吃了。 “行啦,小李,去预定两只烤鸭,让他们明天带走。” 蒲世忠放下筷子,他就吃了半盘子土豆丝,两个大闸蟹。 “谢谢首长,谢谢首长。”周仲海忙不停的感谢。 “去书房喝茶。” 擦擦嘴,三人去了书房,保姆赶紧泡了一壶大红袍送进来。 古泉是外人,坐在一旁倒茶,安静的听他们聊天。 “这半年挺辛苦吧,头发都白了。” 开始谈得是工作,现在关心个人健康了。 “不要紧,白几根头发算什么?老首长,您放心,我现在干劲十足,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周仲海拍拍胸膛,嘿嘿的笑。 “我已经六十八了,不是现在缺人,早就回家带孙子去了。如今恢复高考,人才济济,用不了几年,我得真正退休了。” 蒲世忠有些伤感,干了一辈子革命,突然退休,还是不适应。 “退休好啊,去大水村看看,我亲家就住在大水村。” “我可不去,又不是我亲家。身体大不如从前,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退休。” “首长,您怎么啦?” “人生七十古来稀,到年纪了,小毛病不断,没事,还能挺几年。” “要是不舒服,您去医院看看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你比我儿子还啰嗦。仲海,农业干得不错,你还有没有其他想法?”蒲世忠试探着问。 “没有,我就守着农业干到退休。” “你还年轻,至少还有十五年的好光景。我想让你提提,你们省有个副省长,该退休了。” “老首长,我不行啊,我本是农民的孩子,对农业也熟悉,其他的工作,干不了啊。” “仲海,国家要强大,经济和科技是支撑。你们省长,虽然是个正直的,前怕狼后怕虎,畏畏缩缩,干不成大事。还得你来,农业,工业,商业一手抓。” “我,真干不了啊。” “仲海,这里没有外人,我说句心里话。你干得那些混蛋事,是我给你兜着,我要是离开了这个位置,保不准有人秋后算账。 老首长也护不了你一辈子,你得自己强大起来。你的身后,还有不少人依靠着你呢。我走了,你倒了,你身后的人怎么办?” “老首长,我……” “听话,听老首长的,压力大一些,干出成绩来,谁要是敢动你,也得思量思量。” “行,听您的。”周仲海鼻子一酸,仿佛是老父亲在说遗言,莫名的难过。 “这次日报去铜港县采访,同去的老孟,是我选定的接班人,你与他喝喝酒,聊聊天。” “是。” “老孟这个人,心事重,不爱张扬,敢担责,可不护短。你以后遇事,得再三思量。我们这些部队出来的老头子,年纪不小了,能护着你的人越来越少了。” “老首长……”周仲海有些哽咽了。 “看你熊样,不过是你来了,就我们爷俩,把该说的话,提前跟你说了。我又不是立马会死。再说了,人嘛,总是要死的,有什么好难过的。” 蒲世忠笑笑,难得如此慈祥。 古泉低头听着,这些话,真是亲人间的私房话,他一个外人全听到了。 “这位小伙子,叫古……”蒲世忠看向古泉。 “老首长,我叫古泉,是周部长秘书。” “好,小伙子,周部长冲动, 以后你得多多提点。” “我……是。” “秘书嘛,就是生活中最亲密的伙伴。你得多关注这老小子的身体,那么大的手术,伤了根本的。” “是,老首长,我铭记在心的。” “好,好,仲海,你运气好,一个刘松明,一个古泉,都是忠诚的。” “是,老首长,我周仲海一生,遇到了很多比亲人还亲的战友,同事,朋友。您的知遇之恩,仲海一辈子不会忘。” “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你是我手下的兵,我要利用你去打胜仗,利用你去发展经济。我们最多算是互相利用,不必放在心里。”蒲世忠淡淡的说。 他不愿意把提携当作负担,万一自己走了,周仲海也不至于悲伤过度。 “周仲海,你的一切都是自己争取的,你儿子为国丢了两条腿,你为国丢了半条命。就是你的脾气,再圆滑一点,再稳重一点,最后也是会坐到我这个位置的。” 蒲世忠意味深长的说,作为老领导, 言尽于此。 “老首长,要是我圆滑,就不是我了。就说浏县的贪污受贿案,我能把自己气炸了。” “嘿嘿,所以你,只能干实事,干不了行政。” “可不是嘛,就干些吃力不讨好的累活。” 这一夜,周仲海陪着老领导,聊他们在部队的日子。 聊一次次大捷的战争,也聊失败的战争。 聊勇敢冲锋的战士,也聊牺牲的战友。 蒲世忠责怪周仲海怎么能为了救身边的警卫员,不顾自己的性命。 周仲海说,生死战场,没有身份的差别,都是战友,他不可能看着刘松明有危险而视而不见。 是啊,战场上哪里有上下级? 敌人的子弹不长眼睛,可不会因为你是师长就不射击你了。 最后,蒲世忠和周仲海唱起了他们最喜欢的歌曲: 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 向阳开,向阳开,红梅花儿开。 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万朵,香飘云天外。唤醒百花齐开放,高歌欢庆新春来。 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那是一个悲怆的时代,那是一代人的使命。 老一辈用生命和热血换来了和平年代,他们披荆斩棘,接过改革开放的旗帜,将为国家,再杀出一条符合我们国情的阳光大道。 古泉倒了一杯茶又一杯茶,他眼含热泪,他心中也有一团火,老领导们,你们为人民付出了一切,这根接力棒,我们年轻人一定会握紧,肩负着你们的使命,让中华大地,开出盛焰的花朵。 第234章 冯省长是官迷 周仲海带着蒲世忠给他开的介绍信满载而归。 只等土豆丰收了,拿着介绍信,送到北京,上海,广东采购部就行了。 与土豆相比,周仲海还有更重要的事,他要给付三军打电话。 一天一夜的火车,顾不上休息,拨通了付三军打电话。 “周部长……” 付三军正式任命淮林市市长,对周仲海的态度,依然卑躬屈膝。 “我刚从北京回来,见了蒲委员。”周仲海神清气爽的说。 “中央有动作?” “是,动作还不小。付三军,蒲委员明确跟我说了,不仅农业要改革,工业商业也要改革。我在北京火车站,喊一辆人力车把土豆送到蒲委员家里,你知道多少钱吗?两块钱,两块钱啊,而是还是合法的。” “周部长,您是说,个体户合法化?” “对,个体户可不仅仅是人力车,只要市民愿意,还可以摆摊嘛。如今,所有商品都是按计划购买,假如有很多商店,很多商品,不需要票,只要有钱就可以购买,淮林的经济是不是起来了?” “那,那我应该怎么做?”付三军激动不已。 “付三军,一路上我想好了,要让老百姓富起来,经济好起来,你得建立市场。农贸市场,服装市场,电器市场。” “能行吗?” “北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错了,也是北京先错。我跟你说,北京的经济,非常活跃,就说那电饭煲吧,一插电饭就熟了,我们淮林没有,北京普通家庭都有,蒲委员家里就有。” “周部长,这不是小事啊,没有文件,我不敢……” “付三军,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等到文件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建立大型贸易市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得先规划啊。” “我……” “别叽叽歪歪了,你偷摸干着,等我升为副省长了,出了问题,我来给你兜底。” 这个付三军,一点魄力都没有,前怕狼害后怕虎的。 “周部长,您,您要升为省长了?恭喜,恭喜。” “副的,副的。不过,我主管就是经济改革,其中包括商贸。我决定,淮林将成为示范点。” “周部长,我听您的,您让我怎么干,就怎么干。”付三军底气足了。 “你们领导班子先开会讨论讨论,付三军,国家要变天了,不能再墨守成规了,好时光来了,我们要甩开膀子好好干。” “是!” 开会,要开会,把商贸市场选在哪里呢? 周仲海准备去农业大学找赵金涛吃食堂,电话响了。 “周仲海,到办公室来。” 是省长冯世光。 “冯省长,有事?” “你就没事向我汇报?” “好像有。” “有还不来?快点滚来。” “是,是,马上就来。” 周仲海心情好,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找赵金涛聊一聊。 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有热情。 周仲海是要培养赵金涛的,回来的路上就决定了,运送土豆的工作,交给古泉和赵金涛去干,既可以培养赵金涛的能力,也能名正言顺的给一些补助,那孩子,太难了。 省长电话来了,那就先去汇报工作吧。 冯省长的心思周仲海明白,一心想去北京,他已经没有干实事的心气了。 难得今天冯省长亲自沏好了茶,等着周仲海。 “事情办得顺利?”冯省长问。 “还行,不就是几个土豆嘛,不是什么大事。” “几个土豆,用得着你亲自去北京?” “我去看老首长,顺便推销土豆。” 周仲海这只老狐狸,明明是推销土豆,顺便看看老首长。 “中央有什么精神指示?”冯省长直接问。 “改革开放嘛,冯省长,你敢当出头鸟不?” “这……周仲海,我们省一直很积极配合中央精神的,就说铜港县的农业……” “说起铜港县,我真有正事向你汇报,过几天,中央日报有记者要来采访,我们铜港县将要成为全国的典范。” “真的?” 冯省长很是激动,这可是大事啊,铜港县是周仲海干起来的,荣耀可是省里的,他这个省长功不可没。 “我们要开始准备接待工作了,冯省长,您得全程陪同啊。” “当然,记者什么时候到?” “还不知道,来之前会给我打电话的。冯省长,宣传部应该借这次机会,把铜港县推向全国,嘿嘿,等我们出名了,也用不着我亲自去推销土豆了。” “是,是这么个理。我们省日报,市日报,都得跟上节奏,中央重视,我们自己也得重视啊。” “对,到时候大篇幅的报道我们的土豆,大豆,羊毛兔,冯省长,我们要发财了。” “你……作为国家干部,怎么只想着发财。” “可我还欠农业大学一屁股债啊,您得给我钱啊。” “钱,钱,土豆卖了不就有钱了吗?麦子丰收,欠我们的种子钱,也应该还了吧?” “麦子丰收了,钱又不会给我,还不是进了财政部,你得给我批条子啊。” “批,批。现在主要是搞好中央报社的接待工作,周仲海,你可得好好配合我。” “行,只要你给我批钱,所有功劳都是冯省长的。” “钱是钱,功劳是功劳,你也是功不可没的,我不能抢你的。诶,周仲海,我们省走在改革前沿,你说我能不能再往上走一走?” “肯定可以啊,蒲委员说,国家需要人才啊……” “这么说,我还是有机会的。” 冯省长激动的搓手,真是一个官迷。 “冯省长,今天的茶不错,醇厚甘甜。” “是吧?铁观音啊,一罐十几块钱。送你一罐,送你一罐。” 冯省长从文件柜最下面一层,拿出一罐茶叶,满心欢喜的递给周仲海。 “你送的,不是我要的啊。” “看你小心眼,周仲海,蒲委员还说了什么?” “支持个体户。” “不行,不行,严抓个体户,怎么能支持呢?” “你看,眼光短浅了吧?北京的个体户,干得风生水起了,你还顾虑什么?” “去年,农民多养一只鸡都要割资本主义尾巴,谁敢做小生意?今年就支持个体户了?”冯省长很是不解。 “你看吧,用不了三年,满大街都是个体户了。” “管经济这块的张副省长要退休了,他也没有这个魄力啊。” “冯省长,你看我来管经济改革怎么样?” “你……你小子,是不是有风声了?” 副省长任命,冯世光可没有权力,都得中央考察以后定夺。 “嘿嘿,我随便说说,冯省长,你就准备登上中央日报吧,我还有事,要去一趟农业大学,有了新消息,第一时间跟你汇报。” “行,我得去开会了,机会难得,可不能搞砸了。” 第235章 又是一通忽悠 农业大学很安静,学生都放假了,加入科研助理的同学,部分回家收麦子去了,部分留在学校,赵金涛就留在学校。 夏磊看见周仲海来了,也懒得打招呼,自顾自的摇瓶子,他们在研究新品种农药。 周仲海无聊的转到夏磊身边,问:“喝一口能不能死?” “农药是除害虫的,喝它干什么?”夏磊没好气的说。 “乡下夫妻不和睦的,吵一架,咕咚一瓶农药就下去了。” “所有能在市场上销售的农药,都有解药,无解药者,不许销售。”夏磊没好气的说。 “你们真不容易,要研究农药,还要研究解药。夏所长,搞杯茶喝喝?” “没有!” “看你小气得,我带了好茶叶,省长送的。” “茶叶再好,能当饭吃?” “饭要吃,茶也要喝嘛。” “您周部长有饭吃,有茶喝,我们研究所揭不开锅了哦。”夏磊冷讽道。 “不就欠二十万吗?至于吗?” 话音落,夏磊把烧杯递给身边的学生,看着周仲海,严厉的说: “说好了,你把欠我的钱还了,我给你一万株茶苗。茶苗挖走了,钱呢?周部长,研究所不只是吃饭,农药不是摇摇瓶子就能做成的,我们需要硫、钠、磷、钾、钙,这些东西也是要钱买的。 没有钱,就没有原材料,没有原材料,就没有农药。还有麦种,玉米种,长毛兔,都是我们没日没夜培育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们的研究人员和学生,辛辛苦苦,到头来,工资都发不出来,更别说补助了。 你骗我一次,我理解,你一而再,再而三,谁受得了?” 夏磊一顿苦水,周仲海皱眉道:“你怎么跟怨妇一样,我告诉你,今年铜港县麦收亩产900斤以上,现在还在晒麦子,等公粮交上来,财政局就会给我拨款了,再等两个月嘛,我又不是不还。” “是,等你交公粮有钱了,又得要大豆,要新麦种,周而复始,你反正要欠我钱。” “诶,不对啊,县里有了钱,他们要麦种,自己来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不会再赊账啊。第一年嘛,第一年是困难一些。” “铜港县有钱,他们可以自己买麦种,其他县呢?” “其他县……走一步看一步,不会一直这么穷的,走,走,喝茶去。” “我不喝,你的茶不好喝,一口下去就得上十万。” “你的心,真比针眼还小。” 把夏磊拖到休息室,周仲海自己泡了一壶茶,讨好的说:“一个省,光靠农业是不行的,一斤土豆八分钱,一斤麦子一毛五。这么下去,永远富不起来。” “是这么个理,自古至今,国家的经济,绝不会是农业支撑的。” “农业是解决人民的基本生活,要富裕,还得工业和商业。” “你的意思是……” “很快,工业商业就要行动了,改革开放,怎么可能只改革农业?” “真的?” “你看看国外,国家富强,都是工业改革。科技才能兴国嘛,就说我儿子那假肢,一只就是上千,远比农业利润大。还有北京人力车,拉一趟两块钱,一天就赚好几十,我们农民累死累活一年才两三百块钱。农业是国家基本,工业商业才是国家的龙头。” “那,我们省也要改革?” “当然,等工业商业做起来了,我周仲海怎么会欠你区区二十万?逼不得已啊,夏所长。我只有先把农业做起来了,才有信心去做工业和商业,对不对?摸石头过河,我们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经验不足,口袋里没钱,你难,我也难啊。” 喝了一口大红袍,味道不错,就是越喝越饿。 “我理解你,可我们研究所也要吃饭啊。” “两个月,等公粮上交国库,拿到钱,我就立马给你送钱来。这次去北京,土豆,大豆,花生,我全找到了出路,土豆收购价6分钱,我转手卖出去就是一毛,赚四分钱。钱不多,销路打开了,以后就是上百万斤,也不愁了。” “新品种土豆能卖一毛?” “一毛二,两分钱是油费和人工费。” “一毛二?我的土豆终于有人认同了。” “土豆好吃跟你没有关系吧?不是沙地才能种植那么粉糯的土豆吗?” 周仲海疑惑的看着夏磊,什么功劳你都揽啊。 “你懂什么,沙地决定口感,可我的新品种,一个土豆就有一斤多,一株苗,接三四个,就是四五斤。我决定不了口感,但是我能决定产量。”夏磊不屑的看了周仲海一眼。 “对,对,夏所长功不可没,还得读书啊,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周仲海对夏磊是心服口服,这家伙,人尖,本事也是真的有本事。 两人聊着聊着,又成朋友了,周仲海可不敢得罪夏磊,马上全省要大规模施行分地到户,种植新麦种和玉米种,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钱研究所多少钱呢。 难啊,堂堂部长,干的是坑蒙拐骗的活。 幸亏夏磊是读书人,反应迟钝,等他反应过来,麦种玉米种大豆种都搬完了。 今年欠二十万,就叽叽哇哇的,明年,哼,四十万都是小数目。 两人聊得亲如兄弟,赵金涛一身泥回来了。 “周叔,您来了。” 赵金涛洗了一把脸,天天在田里,黑得跟碳一样了。 “金涛,我在等你吃饭呢。学生放假了,食堂还开吗?” “开啊,有小食堂,我请您吃饭。” “行,夏所长,我和金涛吃饭去了。” “诶,我也没有吃啊。” 夏磊不明白,为什么赵金涛请周仲海吃饭,从来不请他吃饭。 “你回家去吃,食堂贵,味道还不行,没有你媳妇做的好吃。” 周仲海不是要吃那一顿饭,他喜欢跟赵金涛聊天。 “你,你们,赵金涛是我徒弟。” “不是嘛,你徒弟没钱,请不起啊。” “他没钱,还不是因为你欠我们研究所钱。” “看你,又说钱,金涛,走,走,我们吃饭去。” 赵金涛也想请老师一起吃,无奈周仲海不愿意,夏磊在,不好说话。 第236章 凤林渐渐走出痛苦 食堂内,打了三个菜,周仲海吃得津津有味。 “凤林还好吧?”周仲海问。 “挺好,她本来就喜欢做衣服,在服装厂跟着师傅学,很开心。慢慢从失去孩子的痛苦中走出来了。”赵金涛轻轻笑着。 “凤林是个好孩子,你娘,可不是简单人。” 想起金涛娘拦车撞车,周仲海心有余悸。 “我娘自私,媳妇是外人,怎么累都不会心疼。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我低估我娘的自私,总想着,凤林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孙子,再怎么样,也得顾忌孙子吧?凤林为了不打扰我学习,什么都不说。嫁给我,苦了她了。” 赵金涛很是自责。 “已经发生了,再追悔,毫无意义。金涛,往前看,好日子在后头呢。” “谢谢周叔鼓励,我们会振作起来的。” “这次去北京,蒲委员提示我,国家的大方向,除了农业改革,工业,商业都要改革。” “怎么改?”赵金涛很有兴趣。 “工业嘛,咱们现在只是内销,要把工业商业化,不仅内销,还能外销。文辉那只假肢,听杨政说,材料都是从化工厂找关系弄的,以后,需要树脂,有钱就能买到。” “那,钢筋水泥呢?” “慢慢来,以后都能放开销售的。” “太好了,只有开放经济,国家才能真正富强起来。”赵金涛很是高兴。 “金涛,与你聊天就是畅快。还有一个好消息,土豆已经找好销路了,一毛二一斤,就是运费成本太高了,一斤就是两分钱。” “运费?” “可不,北京我们可以走铁路,上海和广东,不远不近的,只能用卡车。” “周叔,开放经济,就是把我们的好东西运到其他城市,再把其他城市的好东西弄回来,您可以联系供销社,把上海的紧俏商品运回来,运费不就赚回来了吗?” “诶,这,我倒是没有想到啊。” “杨政在上海,他说上海有电饭锅,有收音机,有漂亮的裙子。我们去联系厂家,拿一些货,肯定销路好。” “电饭锅,电饭锅,你说得对,还有电风扇……不行,我不能吃饭了,我得回去打电话,先联系厂家,就算只有一千个电饭锅,也是好事啊。” “周叔,您先吃饱,现在午休时间,您找谁也找不到啊。” “对,对,看我。上海牌缝纫机,对了,缝纫机,等我弄回来了,想方设法也要给凤林搞一张票。” 周仲海想起了什么,现在最流行的三件套,就是缝纫机,自行车,手表。 再加上电饭锅,收音机,以后结婚得五件套了,哈哈哈。 “周叔,您总是惦记着我们。” “你跟我孩子没有区别,巧巧跟凤林关系如亲姐妹,那天晚上,巧巧一直哭,一直哭,真怕凤林再也醒不过来。” “我这个丈夫,远不如巧巧。” “人是相互的,巧巧在家时,凤林护着她。人的情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积累下来的。就说我们爷俩,不也是在工作中积累下来的感情吗?只是遗憾,纵然我手握权力,也救不回那个孩子。” “周叔,您别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您一家了。巧巧说得对,孩子不是唯一,就算没有孩子,我和凤林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巧巧说得通透,以前,文辉不愿意出门,关在书房里,我和他妈妈束手无策。谁也想不到,短短两年,他比我还活跃呢,演讲,工作一点也不耽误。当我们无法选择时,时间会给我们最好的答案。” 这句话,周仲海曾经跟杨政说过。 凤林还是学徒,没有工资,可她学得比任何人都认真,师傅说,下个月她就能做衣服了。 凤林每天五点半就下班,急匆匆去菜店买菜,回家做好饭,等金涛回家。 金涛干的是地里的活,比在大水村还辛苦,中午吃食堂,他舍不得吃贵的,晚餐必须得吃好。 金涛一个月有32块钱,住的地方不要房租,不要水电,32块钱足够两人生活了,只是他们不是省城户口,没有肉票,菜票,凤林手里的菜票,是金涛用饭票在学校换的。 周叔送了两斤肉票,节省着吃。 服装厂班长说,等她成了正式临时工,一个月有半斤肉票。 农村人在城里想吃肉,也是很难的。 凤林买了三毛钱的肥肉,买了一把白菜,买了三个鸡蛋,一小把韭菜。 白菜炒肥肉很好吃,韭菜炒鸡蛋,给金涛补充营养。 回到家,凤林忙手忙脚做饭,不大一会儿,金涛回来了。 “快去休息一会儿,饭马上就好了。”凤林舍不得金涛做一点点家务事。 “不累,我来端菜。” “不用,不用,桌上有茶,你去喝茶。” “凤林,今天周叔去学校找我了。” “是不是家里有事?” 凤林有些害怕,她怕婆婆骂她把孩子弄丢了。 “周叔没有回大水村,聊工作的事。凤林,你是不是很恐惧大水村?” “我,没有啊,就是婆婆……” “她是她,你是你,你只是我赵金涛的妻子。凤林,你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可我就那么走了,婆婆不会找巧巧吗?” “巧巧能应付的,凤林,你在省城开心,巧巧就高兴。” “嗯,为了我,周叔,巧巧都费心了。” “等我们有能力,再在报答他们。” “等我学会做衣服了,我给巧巧做漂亮的裙子。第一个月工资,就给她做裙子。” “好。” 两个菜,金涛给凤林夹鸡蛋,夹肥肉,凤林不吃,要金涛多吃一些。 “凤林,今天周叔说,国家要大改革了,会放宽经济。我想好了,到了秋冬,我去摆摊修自行车。” “你会修车?” “那不是小意思吗?周叔说,北京拉人力车,一次就有两块钱,我去拉货也可以的。”赵金涛越说越兴奋。 “会不会太累了?” “不累,我要让凤林天天吃肉。” “我,金涛,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喝稀饭也开心的。” “我是你爱人,我有义务让你过好日子。” “金涛,你对我真好。” “周叔说,他要去上海拉货,到时候,送你一张缝纫机的票。” “真的有票吗?” “也许有,过不了多久,我跟古泉去上海压货,会有一百块钱补贴,刚好给你买缝纫机。” “金涛,怎么像做梦一样,城里真好啊。” “有了缝纫机,你在家给巧巧做裙子,你自己也做一件。” “好,我要你做好看的衣服。” “行。” 两人憧憬着未来的生活,幸福写在脸上。 第237章 交公粮 麦子收到家,就得打麦子,晒麦子,然后便是交公粮。 以往交公粮,都是队长带领青壮年送到公社,现在分地到户了,公粮自家交自家的。 按照收成来算,亩产900斤麦子,要交三百斤公粮,巧巧家四亩地,就是一千两百斤。 这可是愁坏了巧巧爹,家里一屋子老人和女人,又没有拖拉机,就队里两个板车,公社离家里十几里路,这公粮,怎么弄到公社粮库去? 巧巧试了一下,挑五十斤还可以,不知道走十多里路行不行? 胡笑梅平日里风风火火,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周小为睡了,她半夜还要搞卫生。 就这么一个任劳任怨的人,挑五十斤摇摇晃晃。 一家人一趟打到顶四百斤,1200斤公粮,来回得三趟,三趟啊,还没有到公社,天都黑了,要守一晚上,第二天才能交上公粮。 巧巧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农村重男轻女,他们要男孩干苦力活啊。 要是哥哥在家,一人就能挑两百斤。 巧巧爹舍不得巧巧受累,去找赵贵要板车。 小队两台板车,首先要给家里没有男劳力的或者家里没有壮劳力的人家用,巧巧家是有男劳力,他不回来,所以不算在优先范围里。 怎么办?只能等,等别人交完了,板车空闲了,才能轮到巧巧家。 太阳大,公粮晒了又晒,有人说,麦子不饱满的,没有干透的,都得运回来重新晒。 重新晒,简直要命了,挑来挑去,得脱一层皮。 巧巧爹为了公粮合格,选最好的麦子,晒得干干的,装在化肥袋里,一袋五十斤,足足二十几袋,等板车空闲了,再请两个人,一把气送到公社去。 一天天等着,地里的活也不能落下,得把大豆种下去。 巧巧天天跟着爹娘下地,以前也干,干的是大集体,没有那么累,现在分地到户,没有劳力的家庭,是真的累啊。 全家最快乐的是周小为,他就不怕累,跟着巧巧在地里打滚,晒得一脑门的黑油。 可怜那只小黄狗,周小为用绳子牵着,跟着他下地。 巧巧真担心小黄狗会中暑。 四亩黄豆没种,公粮没交,焦虑之际,周仲海开着吉普车来了。 他是来查看土豆是否可以开挖了,结果大水村百分之八十人家的公粮都没有交。 还挖什么土豆,先交公粮啊,把吉普车后座一拉,一车就能装五六百斤,两趟搞定。 本来需要挑一天的公粮,一个小时到了公社粮库门口,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巧巧家前面还排了十几个交公粮的。 巧巧守着粮食,巧巧爹带着周仲海和古泉去吃早饭了,前面有一家国营面馆,一碗面五毛钱。 巧巧不吃,娘蒸了馒头,她拿了一个。 家里的白面馒头真好吃,不要咸菜也能吃一个,就是有点卡嗓子。 巧巧带了一军壶的水,坐在公粮袋子上,慢悠悠的等着。 等了两个小时,周仲海和巧巧爹坐在树荫下抽了一包烟了,交公粮的队伍,蜗牛一样的往前爬。 周仲海看了看长长的队伍,这是搞什么嘛,这么慢的速度,后面的老百姓就得在这里过夜了。 自己是领导,不能插队,只能干等。 巧巧一壶水快喝完了,憋得很,跟爹说一声,去粮库里面找厕所了。 上完厕所,巧巧走到粮库的尽头,想知道为什么速度这么慢。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钎子,钎子中间是空心的,一把插进公粮袋,抽出来,钎子里面就有麦子。 中年男子倒了一把麦子,在嘴里嚼了嚼,说:“不干,拉回去再晒一天。” 巧巧大惊,这,自己家的也不会要拖回去重新晒吧? 虽然公公有车,还是很累的。 交公粮的大爷不干了,争辩起来:“同志,我晒得干干的了,就是放上一年,也不会上霉,怎么还要晒啊。我们肩挑过来的,不容易啊,同志,就收了吧。” “你收还是我收?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滚一边去。” “这,这可怎么好啊,还有十几里路呢……” 大叔要哭了。 巧巧上前,从小洞里抠了一小把麦子,嚼了嚼,跟自家的差不多干啊,完了,完了,这么严苛,估计也得拖回去重新晒。 顾不上看大爷与收公粮的同志拉扯,巧巧赶紧去找爹。 “爹,爹,您尝尝小麦。” 巧巧急匆匆跑到树荫下,把麦子递给爹。 巧巧爹吃了一小撮,说:“挺饱满,挺干燥啊,怎么啦?” “我刚刚在前面看到大叔与收公粮的干部吵起来了,干部让他拉回去重新晒,说太湿了。” “不能吧,这么干也不行?” 巧巧爹着急了。周仲海把巧巧爹手里的麦子抓了几粒,放在嘴里嚼嚼,咦,这么干都不行? 六山公社的粮库同志这么负责吗? 正要起身去查看,身边一位老农拉住周仲海,说:“什么干不干的,你们不懂。” “老哥,有什么讲究?” “偷摸给五块钱,什么事都没有了。” 老农叹口气说:“不意思意思,还得少称。” “少称?” “我家在家称好的,一千一百斤,放了一百斤,结果只算一千零五十斤。唉,算了,今年收成好,就算是感谢党了。” “还有这事?” “是啊,我没有钱,只给了两块,要是给五块,就不少称。” 五十斤斤麦子,也有五块钱啊,这些狗东西,老百姓好不容易一个丰收年,居然在这里等着呢。 周仲海把麦子一丢,大步上前,巧巧嘱咐爹看着自家的公粮,赶紧跟上去了。 开始那位大爷,还在与收粮干部纠缠。 大爷黑黝黝的脸上,汗水直流,一件汗衫,湿透了。 “不行就是不行,赶紧拉走,不要耽搁下一位。” 收粮干部迈着骄傲的步伐,去检查后面一家的公粮。 一钎子进去,再抽出来,还在嚼,公粮的主人已经笑呵呵的走过来了:“同志,选的最饱满的麦子,晒了七个日头,绝对没有问题。” 一边说,一边把手塞进收公粮的干部口袋里,低头哈腰的说:“没有车,挑过来的,不容易。” 干部点点头:“行,拉进去过秤吧。” 然后继续往下一家走,周仲海拦住了:“同志,慢一点。” “你谁啊?” “借用一下你的钎子。” 周仲海二话不说,拿了钎子,试了第一家和第二家的麦子,两家干爽程度差不多,都是上等的小麦。 第238章 周部长大杀四方 “同志,他们两家的小麦质量差不多,干爽程度差不多,为什么第一家的不合格,第二家的合格?”周仲海严厉的问。 “哎哟,你也交公粮啊。” “是啊,我们等了好几个小时了,你们慢腾腾的,交公粮这么麻烦吗?” “公粮,是交给国家的粮食啊,我们当然要检查得认真一些,出了问题谁负责?你到后面去等着,别打扰我工作。” 收粮干部牛皮哄哄的说。 “同志,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为什么两家质量差不多,第一家就不合格?” “谁说差不多?差远了,他的肯定不行,必须拉回去重新晒。” “我看见第二家往你口袋塞东西了,是不是给你钱了。”周仲海凌厉的问。 “你谁啊,管得真多,是不是我睡了你老婆,你也要查清楚啊……” 话音落,周仲海就是一拳头打过去,凄厉的喊叫声和鼻血同时出现。 “你他妈说什么?老子打死你。” “来人啊,打人啦,今天都他妈给我回去,不验粮啦。” 很快,粮库里出来好几个汉子,见周仲海身边只有一个小姑娘,大声呵斥:“好啊,你敢打国家干部,把他抓起来,送到公安局去。” 周仲海可是师长,几个汉子近不了他的身,巧巧吓得往后退。 交公粮的老百姓不愿意了,纷纷指责周仲海:“你是谁啊,别捣乱了,我们半夜就把公粮挑来了,他们不验粮,可怎么办啊?” 粮站的同志赶紧打电话报警了,麦子也不收了,赶着那些排在前面的人回去:“走,滚出去,你们还要造反不成?好,好,今晚一场大雨,让你们的麦子全泡汤……” “滚啊,还不走?” 老实的农民没有办法,只好招呼一家老小把麦子挑回去,万一下雨,这么多麦子不少钱啊。 周仲海跳上麦堆,喊道:“大家不要乱,今天这事,粮站必须给一个说法。他们卡小麦品质,不是你们的麦子有问题,是你们没有塞红包,这种歪风坚决不能助长,相信我,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的。” 有人要走,有人迟疑着,老远挑过来了,又要挑回去,实在憋屈。 不大一会儿,公安局的车来了,公安干警不认识周仲海,准备抓人。 古泉带着高兵也来了,高兵腿都软了,这一年,他兢兢业业守在第一线,睡觉都是睁眼的,没想到,万万没有想到,到了最后关头,被这些狗日的粮站坑了。 “周……周部长,您,您怎么在粮站?”高兵结巴的问。 “我要是不在这里,你们可要翻天了?高兵,你自己尝尝这两家的小麦。” 周仲海跳下麦堆,拿钎子抽了两把麦子,让高兵试吃。 “差,差不多。” “差不多?为什么第一家不合格,第二家合格?人家十几里路,天没亮就挑过来了,结果你们一句不合格,就要人家挑回去,你们这些国家干部,还是人吗?”周仲海红着眼吼叫着。 粮站的同志们傻眼了,周,周部长……不得了啦。 “周部长,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想到……底下人居然敢这么大胆?”高兵欲哭无泪。 “公安局的干警不都在吗?全部带走,老子来审,我就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农民才丰收,你们就迫不及待要榨油水了?老子看谁还敢动手脚。” 周仲海真是气死了,公安局干警不敢动,高兵大喊道:“带走啊,愣着干什么?” 粮站的人报警,公安来了,把自己抓走了。 所有人带走,但是公粮得继续交啊,周仲海指着高兵说:“去调人,今天这些公粮不处理完,你他妈给老子滚回老家去种地。” “是,是。” 老百姓欢呼起来:“周部长,我们的好领导。” “周部长,青天大老爷啊。” 第一位交公粮得大叔,拉着周仲海的手说:“领导,不是您,我得挑回去啊。” “你的麦子很好,又饱满又干,是那些收粮的人,心被狗吃了,你们放心,我不会姑息的,一定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第二位交公粮得老农支吾着问:“领导,我刚刚给了他五块钱,能不能要回去?” “能,明天你去公社找高书记领。” “真的吗?太好了,五块钱,够我家吃一个星期了。” 巧巧在一边看着,热泪盈眶,可怜的农民,一身臭汗种点粮食,好不容易有个好收成,还要被那些公职人员苛刻,可恨,太可恨了。 幸亏公公今天在,不然,巧巧也得塞给他们五块钱。 高兵也是雷厉风行,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被周部长抓个正着,必须立刻端正态度。 一个电话,把公社办公室的会计,秘书,全部调过来收公粮,他自己则拿起钎子验粮。 秉公办事,几分钟过一家,长长的队伍,很快就短了一大截。 周仲海安排古泉帮巧巧家搬麦子,自己则去了公安局。 妈的,那些玩意儿,全部撤职。 周仲海最恨的人,是贪污受贿和汉奸,在他眼里,贪污受贿和汉奸没有区别。 几个粮站干部,捏着一丁点大的权利,在农民面前作威作福,老子非得削死他们不可。 当然,不能再冲动,也不能拿着假枪吓唬他们,蒲委员说了,性格得改一改。 改就改,周仲海去了公安局,一个电话把县委书记许正泰喊来了。 卡公粮,称上搞鬼,绝不可能是一个公社的现象,要从根本解决问题,就得县委书记出面。 粮站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审讯室里瑟瑟发抖,多少年了,他们年年靠着公粮发一笔小财,今年遇上老百姓大丰收,能发一笔大财,结果,才几天,就落网了。 省农业部部长,怎么会出现在六山公社? 真是命运多舛啊。 审讯室内,四位粮站的同志,公安局局长,周仲海,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周仲海不想说,怕控制不住自己,又是一拳上去了。 周仲海不说,公安局局长不敢说,上次村妇拦车,他就没有调解好,让周部长出了五百块钱,万一他心中怨恨,这个位置就岌岌可危了。 一个小地方,来这么一位大菩萨,不是为难人吗? 唉…… 四个粮站的公职人员瑟瑟发抖,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命运。 一个小时以后,许正泰急匆匆赶来了,见到周仲海就赔笑脸:“周部长,是我的错,没有管教好下面的人。” 周仲海指了指那位打得鼻子流血的验粮同志说:“你去搜搜他口袋。” 哪里能要县委书记搜? 公安局局长立马起身,不大一会儿,口袋里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五块钱的散钱一堆。 “这就是我们干部同志啊,农民摸黑起床,把公粮挑到公社粮库,一等就是一天。我们的同志呢?五块钱就让你过,不给钱,你的小麦再好再干,也不给过。 六山公社有多少户人家?大水村三十几户人家,一户五块,你们算算多少钱?许正泰,你看看吧,为了让农民吃饱饭,我到处欠债,你们基层干部也是兢兢业业,没有想到,最后败在这些蛀虫手里。 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农民就是捏在你们手里的蚂蚁,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到底是谁给你们的勇气?许正泰,查,不仅仅是六山公社,整个县都要查,除了今年的,去年的,前年的都要查,数额超过一千,开除公职,让他们去坐牢。” 周仲海平静的说,每一个字,极有威慑力。 “是,周部长,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四名粮库人员一听,吓瘫了,哀求道:“周部长,我们再也不敢了,您给一次机会。” “机会,哼,你们这种人,永远不会有机会。” 周仲海起身离去,他把处理权给许正泰。 第239章 一家子都是工作狂啊 周仲海回到家,巧巧家的公粮交完了,巧巧娘和奶奶包了饺子,等着周仲海回家吃。 巧巧在炕上带着周小为和小黄狗玩,见周仲海脸色沉重,问:“爸,那几个人怎么处理?” “开除,贪污金额超过一千,坐牢。” “坐……牢?” 也许这种不公平见多了,听到坐牢两个字,有些错愕。 曾经,大队书记带着人来巧巧家,以查找偷鸡贼为由,把巧巧家的油盐以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巧巧一家人也只能沉默的看着。 原来,这些欺凌老百姓,手握大权的人,也可以坐牢? “爸,世道真的变了。” “世道本该如此,如果没有律法,还不天下大乱吗?” “天下大乱,我家乱了十年,一个鸡蛋都藏不住,被人惦记着。” 巧巧有些心酸,底层农民,没有话语权,只能忍受欺凌。 今天不是公公在场,那些老农,必然要掏钱才能交上公粮。 公粮,是免费上交给国家的,都这么被欺压,老百姓想办点事,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巧巧,乱的日子过去了,相信国家,绝不会再纵容那些无法无天之人。” “有爸爸这样的好领导,是我们老百姓的福气。” 巧巧发自内心的敬仰公公,她是高官的儿媳,也是农民的女儿,双重的身份,让她切身体会到农民的不易,也体会到做一个清官,很不容易。 “爸爸在位一天,就会坚持原则,为民做主。我们打下的太平盛世,不能让那些王八蛋糟蹋了。”周仲海愤怒的说。 “蛋?爷爷,蛋蛋,吃蛋蛋。” 周小为听到蛋,以为是鸡蛋,高兴的丢下小黄狗,直奔周仲海怀里。 “哈哈哈,你这小东西,只知道吃。吃饺子,好不好?” “吃土豆,吃南瓜,吃蛋……” “你要吃南瓜?” “南瓜甜。” “咦,你怎么不随爷爷,爷爷看见南瓜就要吐。” 周仲海皱眉,他这一生,最讨厌汉奸和贪污受贿之人,其实,还有一个最最讨厌的食物,就是南瓜。 “爷爷不吃,小黄吃。” 说完,一把抓住躲在巧巧身边的小黄,塞到周仲海手里。 “行,咱们不喜欢吃的,给小黄吃,我们吃饺子。” 周仲海抱着小为和小黄狗笑着,这一刻,他没有任何烦恼,只有幸福。 四大盆饺子上桌,全是白菜粉丝鸡蛋馅的,农村买肉难,家里鸡蛋多,荤菜就是鸡蛋。 周仲海一大盆,古泉一大盆,剩下的两大盆胡笑梅和杨家人吃。 周仲海的胃口是真大啊,一口一个,很快吃完半盆。 巧巧娘端来饺子汤,笑呵呵的说:“亲家,放开肚皮吃,如今可不愁白面了。” 往日,亲家来了,巧巧娘就愁菜,东家借,西家借,好不容易凑三四个菜。 现在不一样了,后院开荒,种了好多菜,家里还有三十几只鸡,鸡蛋吃不完。 猪圈里两只大肥猪,等到过年就杀了,吃不完的腌上,熏腊肉,一年都有肉吃了。 还有十只长毛兔,等到不产毛了,杀了熏肉,也能吃上好一阵子。 别人家养鸡鸭猪养兔是为了卖钱,杨家是为了亲家来做客,能有一碗像样的菜。 “今年的麦子真香啊,亲家包的饺子也好吃,馅挑得好。古泉,多吃一些,回到省城就没有这么地道的饺子吃了。” “是,部长,我都吃了半盆了,嗝……嗝……” “喝饺子汤,还能吃半盆。” “是!” 巧巧爷爷年纪大了,牙齿没有几颗了,吃得慢,边吃边说:“仲海啊,不是你来了,我家公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交上。” 朴实的农民,交公粮,是天大的事。 只有把欠国家的粮食交了,才了却了一桩大心事。 “杨政不在家,家里也没有一个男劳力,以后我来,等着我来。对了,亲家,土豆能出土了吗?” 巧巧爹点点头:“能,大的有一斤多了,烤一个,小为都吃不完了。” “种大豆要几天时间?” “地整出来了,再上肥,种下,一个星期就行了。” “好,那一个星期以后咱们全公社挖土豆,先把沙地土豆卖出去。” “亲家,您找到收购点了?” “送到北京上海去,有钱人喜欢吃黄土豆。小古,明天一早去把高兵接来,还有大队书记王家昆,我跟他们开一个小会。” “是!” “爸,您去北京,回来又忙着来大水村,您不回去看看妈妈?工作要紧,也得休息啊。” 巧巧心疼公公,一天天来回奔波,是不是忘记家里还有妻子儿子了? 周仲海一听,放下了筷子,认真的说:“巧巧,说到这事,你得劝劝你婆婆,和你丈夫。” “他们……怎么啦?” “你婆婆,今年整整五十岁了,当上了副院长,比以前轻松了不少,谁知她本性不改,又跑到军区去做手术了。我要回家,她让我来大水村,说家里只有余福,来大水村还能看到孙子。 还有你丈夫,搞什么文艺男女青年诗歌散文大赛,成千上万的稿子堆在办公室,要评出什么一二三名来,也不回家,就住在你们报社那屁点大的房子里。巧巧,爸爸年纪大了,天伦之乐没有几年了,如今连家都不能回,你好好劝劝他们吧。” 说完,周仲海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 巧巧语噎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你们全家都是工作狂啊? 怎么劝?婆婆一句救死扶伤是本质,堵得没话说。 周文辉搞的征文比赛,本就是为了她,更不能劝。 “爸,大水村也挺好,有饺子吃,还有小为陪着您,挺好,空气也好。” “可不是嘛,你婆婆和你丈夫不行,工作狂,家庭永远摆在第二位。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来投奔亲家,亲家,您不嫌弃我吧?” “哪里话,我巴不得您就住在大水村呢。” 巧巧爹说的真话,他是真的与周仲海投缘。 “哈哈哈,好,小为,今天晚上跟爷爷睡,爷爷给你讲打仗的故事。” “好,好,我跟爷爷睡。” 巧巧低头喝饺子汤,这个家,她成了主心骨,她在,婆婆和周文辉再忙,也得回家吃晚饭。 吃完饭,胡笑梅帮着收拾碗筷,又去烧热水,全家人要洗澡,一大锅热水都不够。 巧巧爹把院子冲了冲,地上的热气散开,搬出竹床,天黑了,一大家子人在院子里乘凉,拉家常。 第240章 专车送公粮去了 初夏的农村夜晚,少了白天的躁热,一丝丝凉风吹过,夹杂着泥土的芬芳。 宁静的夜,又热闹得很,蛐蛐声,蟋蟀的斗打声,青蛙的争鸣声,演奏着夏日的交响曲。 一个小饭桌,一壶茶,几个烤地瓜和烤土豆,一张竹床,几把凳子,一家人围着,说着今年的丰收,畅想着未来的美好。 好日子,这就是好日子,吃饱穿暖,全家人整整齐齐的,老人看着吵闹的晚辈,没有来由的笑着,笑得很舒心。 “巧巧娘,在家啊……” 院子门响起,巧巧娘赶紧起身去开门。 “三姑,吃了吗?进屋坐。” “吃了,才吃,听说亲家来了,我来看看。” 三姑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十几个鸡蛋。 “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亲家和巧巧救了我家凤林,总得感谢感谢。”三姑为难的笑着。 “婶子,您坐,喝茶。” 巧巧起身让座,巧巧娘收下了鸡蛋。 “婶子,凤林在省城挺好,已经进服装厂了。” 巧巧怕三姑担心凤林,赶紧汇报凤林情况。 “那孩子,一去就半个多月了,也不来一封信,我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别担心,金涛哥对他很好。” “我是相信金涛的,离开了他娘,天下就太平了。我听人说,金涛他娘,还讹了你们五百块钱?” “婶子,这事过去了,您别再提了。” “臭不要脸的,苦是我女儿受,好处都被她得了。如今,凤林金涛不在家,家里也没有一个劳力,公粮都没有交呢,我愁的啊。” 三姑说完,哀戚的看着周仲海。 “小古,明天起个早床,把凤林家的公粮送到粮站去。”周仲海没有一丝犹豫,吩咐古泉。 “是!” “哎呀,我就说来问问,凤林他爹还不愿意呢。” “婶子,您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凤林不在,我就是您女儿。”巧巧真诚的说。 “哪能啊,你们帮了凤林那么多,不是实在困难,我也不能开这个口。都说养儿好,我看啊,女儿也很好。巧巧嫁得多好啊,这么大的院子,送公粮还有吉普车,我家凤林就苦了,当初不是看赵金涛这孩子实在,我是不会同意的。” “婶子,凤林的日子也好起来了,等金涛哥毕业了,那是要当官的,您就等着享福吧。” 提起凤林,巧巧也心酸不已。 “我不过是岳母,哪里有福享,只要他们两人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巧巧娘,我先回去了,早点睡觉,明天得早起。周部长,谢谢您啦。”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你也保重身体。” “好人,都是好人啊,这么大的官,一点架子都没有,我家凤林……” 巧巧娘收下了鸡蛋,在篮子里放了一小碗带鱼,送三姑出去。 “鸡蛋收下了,家里也没有好东西,还有巧巧带回来的一碗带鱼,你拿回去尝尝。回吧,明天早点送公粮。” “诶,诶,巧巧娘,谢谢你啊,谢谢周部长。” “快回去吧。回去吧。” 关上院门,巧巧娘安静的坐在小为身边,拿起蒲扇,给外孙子扇风赶蚊子。 “村里除了凤林家,应该还有很多人的公粮没有交吧?”周仲海问。 巧巧爹说:“可不,村里就两张板车,一车能拉两三百斤,要先给家里没有壮劳力的老人,还有一些家里没有男人的。像我们家一个壮劳力的,最多挑两百斤,来回十几里路,一趟就得一两个小时。一千两百斤公粮,要挑一天。” “亲家,明天去问问赵贵,家里有实际困难的,来找小古,这几天我在大水村,能帮一点,帮一点吧。” “那敢情好,就是辛苦小古了。” “不辛苦,油门一踩的事。”小古爽快的答应。 堂堂省农业部部长的专车,成了运送粮食的板车了,大水村的村民,可是高兴坏了。 第二天,古泉帮三姑家送了一车公粮,把高兵和王家昆带回了大水村。 高兵忐忑不安,昨天粮站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天肯定是要挨骂的。 杨家只有奶奶和周仲海在家,包括小为,全下地种黄豆去了。 三人在西屋炕上坐下,高兵畏畏缩缩的递了一根烟。 “大水村还有一半以上人家的公粮没有交,昨晚有人来找我,看看我的车能不能帮忙运送一下,今天小古一大早就帮忙送公粮去了。 老百姓实诚,公粮不交,他们睡不好吃不香,交了公粮,就完成了一件大事。再看看我们的公职人员,为了个人利益,想方设法的搜刮农民一点点辛苦钱,高兵,真让人寒心啊。” “周部长,是我的责任。”高兵低着头。 “发现了问题,就得解决问题,处理问题,下次不可再犯。” 周仲海把话题转向了正题:“大豆种完大概七天左右,七天以后,我们开始挖土豆。你们公社派人下来收,一斤土豆六分钱,收完运到仓库晾干,下个月,我将要把这些土豆送到北京上海去。如果再出现苛刻农民,变相找农民要钱,粮站的几位职工,就是他们的下场。” “是,周部长,保证不会再出现问题。”高兵严肃的保证。 “高兵,我是相信你的。作为公社书记,你也有一定的权利,有些人是张伟提起来的,作风也像他。嚣张跋扈,连一根茄子皮都找农民要,真是侮辱党的荣誉。 你接任这个位置有两年了吧?该处理的,就得处理,该提拔的就得提拔,你没有自己人,都不与你一条心,怎么开展工作?” 周仲海一番话,说得高兵要哭了:“周部长,谢谢您理解我。” “这次我撕开了口子,那几个粮站的狗东西,是肯定要开除的。你趁着这股风,好好彻查,不要怕,谁敢威胁你,你就说是我下的命令。” “周部长……” 高兵恨不得喊一声,周部长,您是我亲爹啊。 “行啦,干领导,就得有魄力,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 说完高兵,周仲海看看王家昆说:“那片茶山,种在大水村,实际上是你们大队的产业,你得派人去浇浇水,除除草,三五年后,说不定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是,周部长。” “王家昆,听说隔壁毛家村运动前,会烧窑?” “是,运动开始,窑都砸了。” “他们都会烧些什么东西?” “水缸,罐子,碗,水壶,都能烧。” “县里给你拨点钱,你能重新把窑烧起来吗?” “能,当然能啊。” 王家昆激动不已,又觉得困难,支吾道:“周部长,我们私下烧窑,会不会犯法?” “之前,是不允许私下烧窑的,从今天起,可以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农民靠种地,是不可能发家致富的,必须靠副业。夏天种地,冬天烧窑,不耽误庄稼,还能创收额外收入。” “周部长,如果可以烧窑,我们大队的青壮年,冬天也不要打牌赌博了,都可以来赚钱啊。” 王家昆大喜,他是赶上好时候了。 第241章 你必须去告 “以公社牵头,你王家昆为负责人,今年冬天,把窑烧起来。”周仲海斩钉截铁的说。 “是!”高兵和王家昆异口同声的说。 “周部长,毛家村可以烧窑,那其他村,大队,能不能也搞些副业?” “当然可以,我给你们透露一个消息,经济很快就会放开,允许个体户靠手艺发家致富。小生意你们公社别掺和了,大生意,你们要尽快落实,干什么都得抢在别人前头。” “周部长,有您这句话,我,我们六山公社,马上干。” “钱方面,我会让许正泰拨一些,你们自己也要想想办法。等到有了收益,再投入,做起来了,就没有那么难了。” “是,我明白。” 高兵和王家昆高兴得屁股长刺,恨不得现在就去烧窑。 “好,没有其他事,高兵,你赶紧回去安排囤土豆的仓库以及人手,第一仗,要打得漂亮。” “是,周部长。”两人对着周仲海鞠躬,然后欢喜的走了。 半道上,高兵和王家昆在一间茅草屋屋檐下抽了一根烟,高兵问王家昆:“周部长的话,几分真?” “我听着不像真的,那瓦窑,可是十年没有起火了。突然就能烧了?” 两人一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干脆歇一会儿,分析分析。 “家昆,有蹊跷啊,周部长管的是农业,今天跟我们说的这些话,是工业。” “也不完全是吧,顶多算副业。” “烧窑,就是村办企业,你放眼看看,哪个村敢办企业?周部长让我放手干,那我可以办粉条加工厂吧?可以办养殖场吧?可以办纺织厂吧?你说说,这些是不是属于工业?” “高书记,您还想办纺织厂?” “为什么不能,我们公社以前有染布坊的,除四害除掉了,人家手艺还是在的啊。把布染起来,再添加几台缝纫机,不就是纺织厂吗?” “书记,虽然有周部长承诺,咱们步子不能跨那么大吗?” “不是跟你商讨吧,农业部部长有权力让我们开厂吗?” “应该没有,管经济发展的副省长有。” “王家昆,我懂了,我明白了……” 高兵用力拍了一下王家昆,当兵出来的硬汉,被拍得差点摔倒:“明白什么了?” 王家昆一脸懵。高兵凑到王家昆耳朵边,压低声音说:“周部长很快不是周部长了,是周省长……” 王家昆一愣,低声道:“真的吗?” “百分百准确,只是调令没有下来,周部长不能明说。” 空旷的田野,方圆两三里地,一个人影都没有,两个大男人鬼鬼祟祟的说着耳语,时而兴奋,时而击掌,仿佛找到了宇宙存在的重大秘密。 周仲海一人坐在西屋喝茶抽烟,巧巧奶奶提了开水瓶过来:“仲海,高书记怎么走了?留家吃饭啊。” “奶奶,他们有事,忙去了。” “你们领导真不容易,来家里了,一口饭都没有吃就走了。” 在农村,留客吃饭是最高的礼节,家里太穷的,就是炒一碗鸡蛋,也是主家的心意。 “以后谁来您都不用留吃饭,家里人本就多,愁菜呢。” “来了不吃饭,是我们家没有礼数。仲海,茶叶水淡了,倒出来做凉茶,我给你重新换一壶新茶。” “好,谢谢奶奶了。” 巧巧奶奶端着茶壶出去了,家里来了一个人,是金涛娘。 “大娘,周部长在家吗?”金涛娘大声问。 “你来我家干什么?不在,出去,出去……” 讹了五百块钱,还有脸来找周部长,巧巧奶奶满脸的不悦。 “你这老太婆,我又不找你,我找周部长。” 金涛娘毫不理会巧巧奶奶的嫌弃。 “这是我家,我家不欢迎你,你这个害人精,走,走……” 奶奶伸手赶人,金涛娘身体灵巧,奶奶根本抓不到她。 周仲海走出来了,闷闷的问:“找我干什么?” “哟,在啊,周部长,我是来找你要人的,我家儿子儿媳被你拐走了,如今送公粮,家里没人,你得让我儿子儿媳回来。”金涛娘一脑子的歪理。 上次急匆匆回省城了,没有时间跟金涛娘掰扯,没有想到,又上门找茬来了。 “是吗,你有什么证据是我把你儿子儿媳拐跑了?”周仲海似笑非笑。 “凤林是不是你送的医院?保大人是不是你签的字?他们去了医院,就再也没有回来,是不是你在省城帮凤林找了工作?是不是你吹鼓他们不回家的?堂堂部长,干涉人家家事,我要去告你!” “哈哈哈,好啊,你告我什么?” “告你害得我没有了孙子!” “我儿子给了你五百块钱,你也承诺了,再不上门惹事,拿了钱,翻脸不认人,怎么,我周仲海欠你家一辈子啊。” “就是两辈子,你也是欠我家的,如今我家没有劳力,地里活干不动,你得去帮我干。”金涛娘开始耍赖。 “要是我不干呢?” “我……我去告你,告你为官不仁,害我全家……” “行,行,金涛娘,我看在金涛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你要五百块钱,就给你五百块钱。没有想到,你还赖上我了,行,你不是要告吗?古泉,古泉,回来了吗?” 在外面停车的古泉听到喊声,一溜烟进来了:“部长,有事?” “张翠莲要告我,刚好我也有时间,我送她去法院,这次她不告都不行,必须告。” 说完,拉着金涛娘往院子外走,金涛娘想要挣脱,周仲海已经没有好脸色了:“你要是不告,就把五百块钱还给我,你要是告,钱不要了,我们去法院。” 站在门外等着的金涛爹,看见周仲海抓着金涛娘要上车,急了:“周部长,您放过她吧,她就是一张嘴厉害。” “死老头,告就告,我有理,怕他干什么。” 无知者无畏,金涛娘坐上了吉普车,周仲海和古泉上车,直接开往县城法院,告状去了。 巧巧奶奶急坏了,这可怎么办,都打上官司了,去地里找巧巧爹,得回来劝架啊。 巧巧爹在地里忙得大汗淋漓,听到消息,也很急,巧巧淡定得很:“奶奶,您回去吧,不会有事的。” “金涛他娘告你公公啊。”奶奶急得很。 “奶奶,爹,就得告,不告还以为我们家好欺负呢。我公公那人,不愿意与妇女计较,真要计较起来,他一定要斩断麻烦的,不然,金涛娘三天两头的来闹,谁受得了?” “娘,巧巧说得对,是该告。” 巧巧爹觉得有理,也不急了,依然种大豆。 第242章 该教育教育她了 金涛娘一身正气的跟着周仲海去了法院,她有理,她怕谁? 告到中央去,也是她张翠莲有理,我的家事,外人就无权干涉,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就得我张翠莲说了算。 到了法院,工作人员接待了周仲海和张翠莲。 周仲海没有自报家门,只把整个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法官,如今张翠莲要告她,所以带她来告。 工作人员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人家救了你家的人,赔了五百块钱,还要告人家,真是见鬼。 “大娘,郑凤林是你什么人?” 法官知道张翠莲没文化,不懂法,只能慢慢解释。 “我儿媳妇。” “你与她是否有血缘关系。” “没有。”张翠莲底气十足的回答着问题。 “那你知道,郑凤林的直接亲属是谁吗?也就是说,重大手术能签字的人是谁?” “当然是我啊,我家就是我说了算。” 法官冷冷一笑:“能签字的亲属,只有配偶,父母,子女。你一个婆婆,算什么亲属?你生她啦,还是养她了?” “可,我没有权力,他也没有权力。” “是,这位大叔也没有权力,但是,你们情况特殊,在生命攸关时,大叔签了字,如果有什么问题,郑凤林和郑凤林的丈夫可以追责,你一个婆婆,谁给你权力讹人家五百块钱的?”法官严厉的问。 “我……不是,你搞错了吧,那是我孙子啊。” “你儿子如果遇到重大危险,你可以做主,你儿媳,她父母有权做主。” “我明白了,你们就是一伙的,合伙欺负我老太婆呗。” 金涛娘故伎重演,又要耍赖。 法官一拍桌子:“我与这位大叔才见面,怎么就是一伙的?法院是讲理的地方,不是胡搅蛮缠的地方,你以为你撒赖就有理了?如果大喊大叫,扰乱司法,我可以关押你。” “你敢?你关押我,我家地里的活你干啊。”金涛娘有点胆怯了。 “地里的活?哼,大娘,你违法,懂吗?是不是你杀人了,我还要先帮你把地里活干完了?你敢闹,我就敢抓人。人人像你一样,闹一通,就能拿到钱,还要法律干什么?” 法院一拍桌子,张翠莲吓一跳。 “我,我不告了……” “不是你告不告的问题,是你讹钱,数额大,大叔可以告你讹诈,你是要坐牢的。” “我没有讹诈啊,是他儿子自愿给我的啊。” “你天天去人家门口要死要活,人家逼得没有办法了,才给你钱。这笔钱你收了,就是违法了。” “我……我就不还,你抓我吧……”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法官看看周仲海,征询他的意见,周仲海淡淡的说:“既然不肯还钱,就拘留吧。” 说完,也不管张翠莲了,起身就走。 “诶,姓周的,你敢关我,我,我要告你……” 这里就是法院,你还要去哪里告? 张翠莲因为敲诈拘留十五天。 回家路上,古泉问:“部长,真的拘留啊。” “她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不拘留不行了。” “那,她家的公粮怎么办?” “跟赵贵说一下,让他带着金涛爹来求你,你们当作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公粮交了。再让赵贵找人,把她家大豆种了,记得一人一天收五块钱。” “这……” “看在金涛面子上,不能看着公粮交不上,也不能看着地荒废了。让张翠莲出钱,她指定要心疼一年。” “部长,还是您有办法。” 古泉笑起来,金涛娘是要教育教育。 这下好了,金涛爹急得团团转,家里公粮没有交,老婆子拘留了,家里还有两头猪,三十只兔子要养,可怎么办啊。 习惯了听老婆子的话,如今没有主心骨了,关键时刻,赵贵来了。 “大伯,大娘不认字,不懂法,你也不懂法吗?我看啊,就是金涛哥把你们保护得太好了,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才干些糊涂事。”赵贵进门就抱怨。 “本来商量好了,去求周部长,能不能帮忙交公粮,谁知老婆子她进了院门就变卦了,又拿孙子的事威胁周部长。”金涛爹软弱得不像男人。 “大伯,周部长愿意出五百块钱,是看在金涛哥的面子。你自己想想,假如凤林是小妹,要是难产,你保孩子还是保女儿?” “我,当然保女儿。” “就是啊,凤林嫁到你家,大娘冷言冷语,不把她当人。不是你们苛待她,能晕倒吗?孩子能没了吗?说到底,孙子没有了,大娘责任最大,你们还好意思去怪周部长。以后你家遇到困难,看谁还敢帮?帮了就得讹上人家。” “赵贵,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啊?如今你大娘拘留了,家里怎么弄啊。”金涛爹要哭了。 “大伯,看在金涛哥的面子上,我去找找古泉,先把公粮交了。这事,你万万不可说出去,不能让周部长知道了。” “能行吗?” “还不是我贴着脸去求人家,就说是我家交公粮。别说大水村,就是整个县,也找不出大娘这么胡搅蛮缠的人。也好,关起来教育教育,不然还以为什么事闹一闹就行了。” “赵贵,等你大娘回来,我教训她,不行的话,我,我跟她离婚。一个家,被她弄得支离破碎,儿子儿媳都不回来了。” “大伯,男人得有男人的担当,以前是金涛哥撑着门面,现在金涛哥心灰意冷走了,家里就得你做主。” “好,赵贵,我明白了,你去求小古,先把公粮交了。” “地也不能荒了,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去找几个人帮你弄一天,不过,一人得要五块钱。” “五,五块钱?” “分地到户了,家家户户都要忙着种豆,不拿钱,谁愿意帮你?你自己拿主意吧,不愿意拿钱,你就自己弄。” 说完,赵贵起身,金涛爹苦哈哈的把他送到门口。 一个人五块钱,家里有四亩地,一天干完,怎么的也要五个人干一天,就是二十五块钱啊。 二十五块钱,真是心疼啊。 可怎么办?荒了地,错了季节,收不到大豆,远远不止二十五块钱。 第243章 报社来采访了 张翠莲,一个连公社都不出的家庭主妇,在家里,在村里称王称霸二十五年,终于走出了大水村,见识了不一样的世界。 看守所里,一共关着十几位妇女,有人是与公婆吵架,气得婆婆喝药自杀,被公公告到法院,拘留起来了。 有的偷了邻居家的鸡,人家找到了鸡毛,死不承认,被拘留了。 有的是打男人,一棍子下去,脑袋开了花,被拘留了,等待审判。 小小的看守所,一个比一个凶悍,张翠莲在村里也算是一霸,到了这里,也得夹紧尾巴做人了。 第一天晚餐,一人一个窝窝头,一碗白菜,一滴油水都看不见。 张翠莲饿了,一天没有吃东西,咬了一口窝窝头,就被身边的女人抢走了。 “你,我的窝窝头。”张翠莲急了,就要去抢。 窝窝头没有抢到,一人一脚,再抡起拳头,打得张翠莲哇哇大叫,把公安同志叫来了:“干什么,干什么,吵什么吵。” “同志,她们抢我的窝窝头。” 张翠莲趴在铁门上告状。 “谁,是谁?”公安同志厉声问。 一位精瘦的妇女,低眉顺眼的笑着:“是我,对不起,公安同志,我还给她。” “你们只管打,大不了再多关几天,打出人命来,直接送你们去监狱。” 公安同志骂骂咧咧走了,张翠莲拿着属于自己的窝窝头,洋洋得意。 有本事你们抢啊,看公安局同志能不能治得了你们,哼…… 思维还没有转过来,有人对着张翠莲的后腰就是一脚,张翠莲直挺挺的倒下去,头晕眼花,连哭都不会了。 等她缓过气来,窝窝头不见了,白菜没有了,她的腰疼得站不起来了。 看守所里的妇女们,自己在自己的床上,要不闲聊,要不抓痒,对张翠莲漠不关心。 被揍了一顿,饿了一天,饥肠辘辘,根本睡不着。 张翠莲想家了,外面的世界,实在恐怖。 十五天天,张翠莲在看守所呆了十五天天,早上学习法律知识,晚上挨打,每天就吃一口窝窝头续命,这是地狱般的十五天。 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公安同志问她:“张翠莲同志,你知道错了吗?” 张翠莲弓着腰说:“知道了,我再也不会犯了。” “记住了,社会是有规则的,总有地方会教育好你的,要是靠胡搅蛮缠就能颠倒黑白,这个世界,便都是颠倒黑白之人。” “是,是,我懂了。” 从县城到大水村还有四十几里路,没有人来接,张翠莲口袋里有五分钱,买了两个馒头,一路喝水塘里的水,硬是走回来了。 到家天都黑了,张翠莲多想金涛他爹安慰她,再给她煮上一锅饭,炒一盘菜,把自己十五天来的委屈好好哭诉。 谁知,金涛爹不仅不怜惜她,而是冷冰冰的说:“以后你再去讹人,我们就离婚,我们赵家的脸,被你丢尽了。” 才十五天啊,这个男人就变心了? 这还是最痛苦的,得知请人种大豆,花了25块钱,张翠莲直挺挺的晕过去了。 从此,张翠莲看到周部长就绕路走,再也不敢登巧巧家的门了。 周文辉跟着新闻部记者前来大水村采访,见到巧巧和小为在沙地里挖土豆,真是惊呆了。 白白净净的巧巧,晒得跟黑炭一样,胖墩墩的儿子小为,抱着一身沙土的小黄狗,完全看不出来是城里的孩子。 特别是他亲爹,那个吼一声敌人都要吓破胆的周师长,带着一顶破草帽,穿着一件破烂的汗衫,正在挥汗如雨的捡土豆。 “周主编,您父亲周部长在哪里?” 淮林日报接到省日报通知,中央要派人下来宣传铜港县,作为本地媒体,应该先把铜港县宣传出去,于是,淮林日报新闻部来了。 他们是来采访周部长,到了县里,公社都没有周部长的影子,就跟着周文辉来到了大水村。 “看,那个,是我爸。”周文辉指向远方的一位老农说。 “他,是周部长?周主编,要不要让你父亲换件衣服?” 周部长代表的是整个省的形象,穿得太破了吧? “我爸不太听劝解,要不,你们去问问?” “行,我们去沟通沟通。” 记者上前,还没有跟周部长说上话,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抱着一只狗跑过来:“爷爷,蚯蚓,钓鱼……” 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女子喊着:“小为,给妈妈把水壶拿来。” 记者迷茫了,周主编可是多少少女心中的偶像,而眼前这个女子,这个孩子,这个父亲,都与周主编气质不搭啊。 “巧巧!”周文辉大声喊着。 “诶,文辉,你怎么来了?别下来,你的脚不行。” 巧巧飞跑着上岸,天壤之别的两个人,深情对望,手拉着手。 “晒黑了。”周文辉疼爱的说。 “农村哪有不黑的?爸爸说了,晒晒健康。” “也,太,健康了。” “没事,我皮肤好,养两天就白了。你来接我回家吗?还要几天啊,土豆没有收完呢。” “同事来采访爸爸,我就跟着来了。” “听说中央也有人要来采访,我们铜港县,大水村,成了全国宣传的重点,文辉,爸爸真厉害,不仅带老百姓致富,还带老百姓出名。”巧巧满满的骄傲。 “是,爸爸是全省老百姓的骄傲,这次中央记者下来采访,全省乃至全国,都会以铜港县为榜样,施行全国农村经济改革。” “这么说,爸爸是打响农业改革第一枪的人。” “对,完全可以这么说。” 另外一边,记者拿了采访证,与周仲海沟通,希望周部长能换一件破得没有那么厉害的衣服。 周仲海同意了,这不是他个人形象,是整个市,整个省的形象,一定要穿出军人特有的威风。 大水村来了好几个城里人,女的穿着漂亮的裙子,男的扛着好大的机器,对着周部长照,爱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围上来了。 得知要上报,有些大胆的,悄咪咪的挨近周部长,希望自己也能蹭上报纸。 周仲海对大水村非常的熟悉,记者提的任何问题,都能对答如流。 这才是人民的好领导啊,为了农业改革,为了老百姓能吃饱饭,省部长长期扎根在农村,与老百姓同吃同住,甚至还带上了自己的孙子。 于是,周小为光屁股的照片,也上了日报。 第244章 见到了好朋友杨政 第一批土豆,坐上火车,送往到了北京。 无需跟车,土豆到了北京,蒲委员派后勤部拉回来,所有的款项,打到了农业部专项银行卡,一共两万三千四百块钱。 除掉所有开销,农业部净赚一万块。 第二批土豆通过货车送往到了上海,古泉和赵金涛押车。 同行的还有省供销社采购部,他们要去上海进货,运土豆的油费,司机和押车员的辛苦费,由供销社采购部提供。 上海市市委采购部热情的接待了古泉和赵金涛,收下了土豆,并结了货款,由赵金涛和古泉带回。 一共两万五千多块钱,这次没有其他费用,净赚一半。 手里握着蒲委员的介绍信,上海市采购部部长,带着供销社的同志,去了上海市手表厂,自行车厂,电饭锅厂,缝纫机厂,电风扇厂…… 上海果然是与国际接轨的大城市,地方上没有见过的东西,上海全都有。 供销社的同志恨自己带少了钱,五万块钱装了几大车,转到省城,能赚五万。采购部部长豪爽的提出,送赵金涛和古泉一样紧俏物资,赵金涛不敢收,周仲海打电话来说,收,给一个进价,不算受贿。 于是,赵金涛拿着一百块钱的补助,买了一台缝纫机和一辆自行车。 古泉买了一个电饭煲和一辆自行车。 难怪搞采购是油水工作,他们都能弄到进价的紧俏商品。 一辆自行车,在省城商店要一百来块钱,还要票,在工厂,五十块钱就买到了,不要票。 可惜,所有的物资只能与公家对接,不然,开个小店,不知道要赚多少钱。 赵金涛想起了周叔的话,商业也要改革,以后个体户会合法化。 如果真的能自己做生意了,给凤林弄个店子,也很不错。 最后,在采购部的带领下,去了上海市知名服装厂,各种各样的衬衣,裙子,琳琅满目。 地上,机床上,全是衣服。 赵金涛算是开了眼界,上海的裙子真的好漂亮啊,全是最新款式,引领全国的时尚潮流。 赵金涛没有钱了,找古泉借钱,给凤林和巧巧各买了一条裙子,给周叔,杨政和那位没有见过面的董教授各买了一件白色衬衫。 来了上海,自然是要去看看杨政的,赵金涛没有钱,送杨政一件衣服吧。 赵金涛留了一个心眼,与服装厂的销售员要了电话,万一凤林要做生意,来找他拿货,是不是方便多了? 供销社采购同志,实在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与周部长电话联系,借了他们卖土豆的货款,回去就返还。 终于,所有的事情办妥了,只等第二天发货回家。 赵金涛带着白衬衫去了董教授办公室。 杨政认真的制模,董教授推推他:“杨政,外面那人是不是找你的?” 一个黝黑高大的男子站在门口,正拘谨的往办公室看。 “请问……” 杨政扭头,看到了赵金涛,他丢下手里的活,惊喜的喊:“金涛,你怎么才来?” 赵金涛含蓄的笑着:“来了三天了,先去忙土豆的事了。” 两人左看右看半天以后,杨政才把赵金涛介绍给董教授:“师父,他就是赵金涛,我最好的朋友。” 董教授绅士的伸出右手:“你好,我徒弟经常提起你,说你对农业有超越常人的热爱。” 赵金涛也伸出右手:“董教授,您好,杨政每次写信都要说您,他很敬佩您。” 两只大手握在一起。 “是吗?敬佩不一定,肯定会说我是一个难缠的老头……” “严师出高徒,杨政成长这么快,少不了您的严厉。” “哈哈哈,晚上我请客,去吃上海的名菜。”董教授爽快的提议。 “师父,要不算了吧,我带金涛去食堂吃就行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怎么能吃食堂呢?” “师父……” 杨政不是舍不得花钱,是国营饭店的菜,连白菜都是甜的,远不如食堂好吃。 赵金涛拿出白色衬衣说:“董教授,我买了两件衬衣,给您和杨政的。” 赵金涛第一件白色衬衣是杨政送给他的,今天,赵金涛终于有能力为杨政买一件衬衣了。 “诶,丝光面料,比我的衬衣光滑明亮,金涛,这是新出的款式吗?” 董教授拿着衬衣看了又看,很满意。 “我,我也不懂。” “谢谢你,金涛,我很喜欢这件衣服。” 杨政对穿着并不挑剔,但是金涛送给他的,都是最好的。 “小伙子,谢谢你,我也很喜欢。”董教授认真的感谢。 赵金涛羞涩笑了,他很穷,拿不出更体面的东西,买衣服的钱还是找古秘书借的。 “走,金涛,我们去食堂吃饭。” 杨政拉着金涛就要走,董教授急了:“不是说了去外面吃吗?” “师父,我和金涛要叙旧,就不去了。您回家去吃饭吧。” “诶,你们叙旧,我可以不听啊。” “师父,师母在家等您呢。” 杨政拉着赵金涛走了,董教授气得很:“什么孩子,翅膀硬了,不管师父了?” “来,金涛,红烧肉,这个甜的能吃。土豆丝,丝瓜汤,甜的也可以吃。” 杨政打了好几份菜一一放在金涛面前。 两人坐下,杨政笑笑说:“上次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糖不要钱的放,吃得我要吐了。鱼,红烧边鱼,上面有红彤彤的辣椒,吃一口,天塌了,甜得发苦。所以,我坚决不能让师父请客,怕你吃不饱。” “我们在招待所吃的菜,没有一点点甜,会不会是采购部特意打了招呼?” “食堂的菜也不是很甜,应该是买不起那么多糖。吃啊,金涛。” 赵金涛夹起一块红烧肉,很好吃,有一点甜,但是不很甜。 “凤林生了吧?”杨政吃着饭,看向赵金涛。 “没有,凤林流产了。”赵金涛难过的说。 “流产?凤林身体那么好,怎么会流产?”杨政一惊。 “不是巧巧去找她,也许,她也不在了。杨政,是我对不起凤林。” “这……金涛,对不起,巧妹一直在老家帮忙收麦子,我们很久没有通电话了,你家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还年轻,还有机会的。” “凤林伤了身体,恐怕以后难以再孕。凤林不知道自己难再有孩子了,她憧憬着能有一个儿子,一个闺女。”金涛苦涩的笑笑。 “金涛,凤林是不是太累了?” “是的,周叔放开铜港县经济允许养鸡养鸭养猪,凤林养了两头猪,三十只长毛兔,我又不在家,重担压在她身上,累得晕倒了。” “金涛,你可不能与凤林离心,她太不容易了。” “周叔给凤林在省城找了一份临时工,我们在一起了,我不会让她再那么辛苦。” “好好养着,医学在进步,总会有机会的。”杨政劝道。 “到了省城,凤林精神状态好多了,每天都有说不完的新鲜事。没有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一个,我绝不会离开凤林的,她本是好女孩,是我害苦了她。” “嗯,金涛,你是好样的。” 第245章 男人的承诺 “郭县长给你写信了吗?”杨政岔开了话题。 “写了,郭县长执行力非常强,他学着周叔的,先试点,有几个村分地到户了,还弄了一个苹果园。周叔在铜港县的试点非常成功,中央大力宣扬,你很快会在中央日报见到关于铜港县的报道了。” 说起家乡的变化,赵金涛露出了笑容。 “太令人兴奋了,周叔想干什么,都能干成。”杨政也特别的高兴。 “困难是有的,周叔没钱,郭县长也没钱。周叔还有蒲委员支持,郭县长只能到处化缘,好不容易弄了一万颗新品种苹果苗。他们都是我学习的楷模,艰难中砥砺前进。” “他们那一辈,是令人敬仰的,我们这一辈秉承他们的精神,把祖国建设得更好,农业就看你的了。” “工业就看你的啦。”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他们有理想,有抱负。 他们要在自己选择的领域中,为之奋斗一生。 吃完饭,两人去了黄浦江,吹着徐徐微风,看着江上轮船的航灯,聊了很久。 赵金涛告诉杨政,他家的房子建好了,五间正房,四间偏房,宽敞明亮,周叔经常去大水村,再也没人看不起他家了。 杨政鼻子酸酸的,再也没人敢欺负他家了,那些年,爷爷和爹爹被人踩在脚下,踩断的脊椎,终于挺起来了。 赵金涛告诉杨政,当年他们一起修的水渠,给大水村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山坡上的茶苗,就是靠着那条水渠灌溉。 他们聊小时候的快乐和忧愁,也聊现在的忧愁和快乐。 不到三年的时间,大水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年前,谁会想到,两个光屁股长大的年轻人,能坐在黄浦江边聊天? 如今,杨政在学校专业第一,机械厂期盼着他早日学成,接起工业的重担。 如今,赵金涛是夏磊的爱徒,是周仲海暗自培养的未来干部,期待他早日学成,为铜港县的农业做出贡献。 两位从小山村走出来的年轻人,在改革开放的大好环境下,披着时代的霞光,信心满满的大步向前。 半夜两人分别,回到办公室,董教授已经回家了。 杨政哼着‘一座座青山紧相连,一朵朵白云绕山间,一片片梯田一层层绿,一阵阵歌声随风传,哎谁不说俺家乡好’去公厕洗了一个澡。 尽管高音唱不上去,他还是踮着脚,奋力的嚎叫着。 他歌唱的是对这个时代的热爱,他歌唱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有一封信,看着乱七八糟的字迹,杨政笑了,让她练练字,就是不听。 擦干头发,撕开信,俏皮的小姑娘浮现在脑海。 “杨政哥哥,爸爸出院了,全家人都很高兴。爸爸脾气依然那么暴躁,唯有你送给他的收音机,才能让他安静一会儿……”杨政发自内心的笑了。 “杨政哥哥,听陆寒哥哥说,你在上海做假肢赚了不少钱,还有单位给你的补贴,加起来,你应该余下不少钱吧?以后不许给爸爸买东西了,他有钱,你把钱寄回老家去,我很担心你以后娶我钱不够……” 杨政脸红了,小屁孩,天天想着嫁人。 “你肯定会笑话我,只想嫁给你,对,我就是要嫁给你。爸爸说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徒弟,我可不能把你让给别人。记住了,好好存钱,我还有三年就考大学了,等我读完大学,你就娶我。” “杨政哥哥,你在大学没有女朋友吧?有也没关系,反正我不会让你们结婚的。既然成不了,你就好好念书,好好做假肢,好好等我长大,做我爸爸的半个儿子……” 杨政不由得咯咯笑起来,都上高一了,还这么不着调。 “爸爸要我告诉你,陆寒哥哥弄的什么燃点阻隔器,快要实验了。要是成功了,以后机械厂再也不会发生爆炸事故了,再也不会有人像爸爸一样,饱受烧伤的痛苦。 这一年来,我长大了,从懵懂的小女孩,变成了成熟的小女孩。看着英姿飒爽的爸爸,脸上爬满了歪歪曲曲的蚯蚓,我便心疼不已。 不过,你也别担心,罗院长说了,她会倾尽全力还爸爸一张干净的脸。杨政哥哥,罗院长是我家的大恩人,我……我要哭了,等会儿再写。” 这里有眼泪的痕迹,杨政鼻子酸酸的,他也想哭。 家庭发生如此大的变故,陈红只是一个小姑娘,她承受了太多太多。 杨政心中涌起一股保护的欲望,红红,等我回去,会照顾好师父,不会让你如此无力。 “你又要笑话我哭鼻子了,可我忍不住,隔壁的大叔,痒得彻夜喊叫,爸爸却洋洋自得的喝着鸡汤。不是罗院长,爸爸哪里能那么坦然的面对全身烧伤的痛苦?杨政哥哥,我想好了,我要学医,也要像罗院长一样,救死扶伤……” 嗯,可以,支持你。 杨政心里回应着,他也敬重罗婶。 “好在一切困难都过去了,等到秋冬,爸爸再去做第二次手术,希望那时候,你放寒假了,你会在我身边。杨政哥哥,有你在,我便不害怕。你不在,我总是胡思乱想,害怕一觉醒来,爸爸没有了……” 又有泪痕,杨政眼睛也红了,他多希望守在师父身边,陪着他走过人生难关。 可他不行啊,他要学习,他要有本事,才能护住师父晚年的幸福。 “爸爸每次都说,家里事不要跟杨政说,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其实,杨政哥哥,爸爸很想你,他只是不说出来。 每次你的回信,他看了又看,你送给他的收音机,我调一下频道,他都生气。 爸爸突然老了,喜欢一家人一起吃饭,喜欢跟哥哥聊单位的事,喜欢跟妈妈斗嘴。” 师父老了,以前他沉默寡言,就是看见唐厂长,也没有几句好话。 他老了,我们长大了,该我们陪伴他了。 “杨政哥哥,我有点像我妈妈了,啰啰嗦嗦写了这么多。你记得回信,也写多一些,爸爸喜欢看,我也喜欢看。想你的红红。1978年7月5日。” 杨政提笔给陈红写信,他告诉红红,上海的红烧鱼,上面铺着红辣椒青辣椒,颜色诱人,一口下去,甜得发苦。 他要告诉红红,当他没日没夜辛苦一个多月,做出一只柔软假肢,戴在可敬可爱的战士腿上时,他感到无比的自豪。 他要告诉红红,他每天上课认认真真,与老师同学探讨中国工业发展方向时,内心被火焰燃烧着,他相信机械厂,一定会走向世界。 他还告诉红红,实在抽不出时间来谈恋爱,等明年没有那么忙了,应该多与女孩子交往。 最后,杨政说,他口袋里没有钱,都寄回去了,他的衣服是董教授送的旧衣服,女同学见他穿得寒酸,好像都不喜欢他。 最后一句,也许在承诺什么。 明明大学里很多女孩愿意接近杨政。 他成绩优秀,又会做假肢,新一代大学生,他们崇拜的是有本事的人,无人在意你穿什么,吃什么。 很多大学生,都是从农村考出来的知青,都没有什么钱,吃穿也很朴素。 第246章 让周部长去捅厕所? 期待已久的中央日报记者团,终于来铜港县了。 中央记者团队,孟平平带队,一行六人。 地方团冯省长带队,一行六人。 周仲海终于见到了老孟,只是他的名字,有点娘气,搞得周仲海看了名单以后,一度以为是个女人。 孟平平很低调,以前在部队是政委,文化水平高,心思深,不像蒲委员,高兴的不高兴的,全在脸上。 第一天双方见面以后,孟平平的秘书贺承良直接提出,不要搞形式主义,他们要深入基层,三天后就回京。 贺承良很是活跃,明天去哪个公社,去哪个村,全由他们临时定夺。 省长也好,部长也好,你们要是忙,就去忙,要是跟着,就跟着,别发表意见。 周仲海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去大水村啊,可他没有话语权。 冯省长,省长秘书,周仲海,许正泰,赵金涛,古泉五人跟在中央团身后,像丫鬟一样,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一行11人,随意去了几个公社,美貌和才华集一身的日报女记者,热情洋溢的下地找老农问话,跟随团队则远远的在大树下乘凉。 “各位领导,对不起了,这是中央传达的意思,我们只是带队,不能干涉他们采访。其实,我们也是陪同的。”贺承良解释说。 “很好,采访嘛,就得真实可靠,不能再搞什么浮夸风。” 周仲海很坦然,今年交上来的公粮,比去年多了两倍多,这就是底气。 “那边是西瓜吗?”孟平平指着远处问。 “是,是农民种的西瓜,我去摘几个。” 许正泰马上会意, 中央领导喝了。 很快,赵金涛和古泉一起去帮忙,摘了三个大西瓜。 一拳头打开,红彤彤的,看着都流口水。 周仲海一边分西瓜,一边问:“许书记,多少钱一斤?” “什么?”许正泰没有反应过来。 “多少钱一斤买的?”周仲海大声说。 “我……部长,几个西瓜,我,没有给钱。” 干部下乡,吃几个西瓜还要给钱? 周仲海脸色一变,一把抢过许正泰手里的西瓜,说:“为什么不给钱?你知道西瓜怎么种出来的?一根根小苗,除草,翻土长大,等到开花,还要蹲在地上人工传播花粉。 等到大一点,打药,灌溉,终于等到瓜熟了,能买几个钱了,你他妈一分钱不给就吃了?快滚去付钱。三个瓜给五块钱。” 周仲海怒气冲天,他最讨厌当官的压榨农民,前几天在大水村挖土豆,挖得汗流浃背,一大筐才八毛钱。 “周仲海,你也太小题大做了,让人家中央领导看笑话。”冯省长小声提示着。 周仲海看向那位高深莫测的老孟,他大口吃着西瓜,看着远方,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争执。 “不是有领导在,我不仅要骂,还要踢老许几脚,乱弹琴嘛。你看看我肩膀,皮都晒掉了,挖一天土豆,搞不到两三块钱。” 周仲海要给冯省长看肩膀,冯省长皱眉道:“行啦,你哭惨,回办公室再哭。” “是,嘿嘿。” “冯省长,西瓜甜啊,水份也足,可惜北京没有这么好吃的西瓜。”贺承良大声称赞着。 “可不是嘛,我们省农业大学新出的品种,又大又甜,亩产三千多斤,一斤五分钱,就是一百多块钱啊,而且旱地也可以种,比种玉米划算多了。” 冯世光对农业不熟,周仲海接话说。 “周部长,您用心了。” “可不嘛,有些公社适合种土豆,有些公社适合种西瓜。跟孩子一样,有喜欢读书的,有喜欢运动的,因材施教,才能更好的发展。” 周仲海自信满满,他对每个公社都有调查,种的农作物,绝对是本公社最适宜的。 “能搞到这么好的品种,也不容易啊。”贺承良说道。 “别说了,欠研究院一屁股债,等着老农卖了西瓜,赶紧把种子钱结了,我好还债。” 冯世光白了一眼周仲海,欠债光荣吗?什么都往外秃噜。 周仲海才不管,你不给钱,还不许我向中央领导诉苦吗? 许正泰付了西瓜钱,老农不收,非要给,只好收下,又给了一个大西瓜。 “这个西瓜别开,等会儿给美女记者和杠机器的那哥们吃。”周仲海吩咐道。 “是!” 孟平平吃完西瓜,也不多话,冯省长实在忍不住,凑上前问:“孟委员,您对我们县,有什么意见,一定要说出来,我们才能改正。” 孟平平一笑:“冯省长,放宽心,我只是带团人,没有任何意见。铜港县的农业改革是否成功,还得看记者的实地调查。” “是,是,辛苦你们了。” 冯世光心中暗想,孟平平也是委员,毕竟是个副的,他没有话语权,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不好。 三天平平无奇过去了,孟平平不发表任何意见,记者也是打哈哈,铜港县干得好不好,日报上见。 弄得冯世光心慌慌,这可是他唯一调任中央的机会了,如果还守在省长这个位置,明年就得退居二线了。 中央团回京的前一天,冯世光与周仲海商量着,怎么的也得在省国营饭店招待一餐吧,有些话,喝酒以后才好打听。 周仲海理解冯世光的心情,也赞同,只是,中央团硬气得很,吃喝都在招待所,不接受腐败。 “仲海,你去,拒绝也没有关系,你代表的不过是农业部。”冯世光鼓励道。 是啊,你省长要脸,我农业部部长不要脸呗。 周仲海犹豫了一会儿说:“行,我去,只是我脾气耿直,要是说错话了,你可不能怪我。” “人家是北京领导,你就不能低声下气一些?等我去北京任职,咱们是不是一条心的?以后你这边有什么问题,是不是我可以包容你。” “是,可我,从来不会低声下气啊?” 周仲海只有在蒲司令面前不由自主的放低姿态,那是一种无言的压制,就算蒲司令对他很慈爱,周仲海也是一副卑微相。 至于其他人,两三句话不对付,他就想骂娘。 谆谆教诲间,冯世光接到了贺承良的电话。 “什么?厕所堵了?” “让周仲海去通马桶?要不,我派个专业的人去?就要他?” 这,这什么鬼领导,让农业部部长去捅厕所? 冯世光气愤的挂了电话,周仲海却笑呵呵的站起来说:“冯省长,有戏了,我去。” 第247章 推心置腹的谈话 省委招待所,比周仲海的宿舍招待所档次要高很多,进入楼层走廊,就有地毯。 听说铺地毯,是跟苏联学的,苏联冷,铺上地毯,屋子里暖和。 到了208房,开门的是贺承良。 “周部长,请进!” 一改前几天的挑剔和骄傲,弯着腰,卑微的说。 “厕所怎么啦?我来看看。” 周仲海挽衣袖,就要往厕所跑。 “老周,你还真会捅厕所?” 深沉内敛的孟平平笑呵呵的站在客厅。 “会啊,当然会,说好听点是当兵的,其实就是干杂活的,什么都会一点。” 周仲海嘿嘿一笑,难得露出憨厚踏实的模样。 “来,坐,厕所好得很,我就是受蒲委员之托,与你一叙。” 孟平平得体的请周仲海坐下,贺承良赶紧去倒茶。 “我们采访团已经开过会了,普通农户,亩产高达900到1100斤,比往年翻了将近三倍。” “这可和我没有关系,是研究所的新麦种和充足的化肥,才让农民增产的。” 周仲海实话实说,增产的功劳都是研究所的。 “你看你,政绩摆在你面前都不要。” “孟委员,我想要,不敢要啊。研究所那些高才研究员,挤在一个小楼里,没日没夜的研究新麦种,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要是抢他们功劳,还是人嘛?” “工资都发不出来?” “没事了,能发出来了。嘿嘿,铜港县的麦种,玉米种,还有肉鸡,肉猪,都是我赊的,如今粮食丰收,欠的钱收上来了,欠款也还了。” 周仲海解释,实际上他还欠夏磊三十多万。 这笔钱是肯定能还上的,可明年全省都要分地到户,都要麦种玉米种,那些农民也拿不出钱来买种子,就得欠账。 一个县就欠了三十多万,一个省要欠多少?夏磊非得把他剁了。 可他不能说,说了也是由省里自己解决。 国家穷啊,北京也没有钱啊。 “你脑子是灵活的,这个办法不错,借鸡下蛋。苦,也就苦一年嘛。老周,说实话,中央也没有钱。”孟平平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都穷,自家管自家的,明年全省农业改革,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的。” “老周,你不能只想着自己家,还要想着往北京送一些。” 周仲海一个脑袋两个大,不要中央拨款就不错了,还找我们要? 一切都是为了党,只要手里有,给就给一点吧。 要钱是肯定没有的,那就要权。 “孟委员,赚钱的办法很多,我们不敢啊。农业承包到户,老百姓都能吃饱饭。城市还有大批待业青年,他们也是劳动力,得让他们干起来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应该是蒲委员提前跟你说过了。工业商业都要改革,不过,文件没有下来。当然,文件对你好像没有用,承包到户也没有文件,你不是就干了吗?还干得很出色。” 孟平平平静的笑着,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嘿嘿,是蒲委员包容我。” “下个月,你的调令就下来了,周副省长。” “不是,我农业部长干得挺好啊。” 周仲海虚伪的推辞。 “权越大,越好办事。农业可以试点,工业和商业也可以试点。记住了,只能试点,范围小,犯了错误,蒲委员也能护住你。搞得太大了,再多委员也护不住你。” “是,谢谢孟委员,我周仲海接受党的任务,请相信我,拼尽全力,也要干出一番天地来。” 周仲海站起来,敬礼,立下军令状。 “坐下,坐下,这里不是部队。”孟平平摆摆手。 “孟委员,您也是部队出来的,军人的军令状,是与生命结合在一起的。没有完成任务的军人,不是不完成,是牺牲了。” “如今不在部队,我们面对的不是敌人,是我们的人民。要你的命干什么,要钱,懂不懂?” “懂,懂。嘿嘿,蒲委员,冯省长他,他还有没有机会往上走一走?” 既然来了,也得为冯省长办事,毕竟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 “冯世光,可是比你稳重多了,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怎么说?他都是门清。老周啊,你得好好向人家学习,搞建设,用的是脑子,不是蛮干和骂人。”孟平平意味深长的说。 “是,我他妈……我就管不住这张臭嘴,在部队骂习惯了,改,一定改。那冯省长?” 周仲海非得要一句准话,不然回去不好交差。 “他什么时候往上走,就得看你咯。” “看我?我副省长,不影响他升官啊。不,不影响他去更高的地方为人民服务。” 周仲海脑子打结了,话中有话真不好学。 孟平平“噗嗤”一笑:“有点副省长的风范了。老周,我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直接说,蒲老的原话是……” 孟平平停顿了一下,学着蒲委员严肃的说:“什么时候他能接任冯世光的位置了,冯世光就往上走一走。他要是一直不能胜任,让冯世光一直干到退休,滚蛋回老家去养老。” 啊,让我干省长? 虽然是师长,毕竟是带兵打仗的,怎么能干省长? 就这脾气……脾气是得改改,不然下面的人,全骂跑了。 这可怎么办,不是把冯世光得罪了吗? 副省长和省长只差一个字,那份量是天差地别的。 省长管全省大小事务,副省长只管分块,我就只管农业部,工业部,商业部。 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没有信心?”孟平平看出了周仲海的焦虑,问道。 “我和您不一样,我是带兵打仗的粗鲁人,您是政委,文化人,部队的军师。您无论是干经济,还是打仗,都帷幄运筹,我就是豁出一条命去蛮干。” 周仲海和孟平平级别相同,可人家政委就能去北京,他只能干农业部长。 “亏你还是师长,有人决策,就得有人干。省长有一定的决策权,实际上还是干事的人,你要是怕承担责任,大不了中央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激进,不犯错,冯世光不就是这样吗?” “可,可我经常激进,经常犯错。”周仲海耷拉着脑袋。 “所以让你学啊,又不是让你明天当省长。同为蒲老手下,难不成你这么不争气,一个省长都干不好?” 孟平平言语轻蔑,说得轻巧,好像谁都能干省长一样,人和人是有差别的。 “孟委员,省长的事以后再说,先干冯省长。” 周仲海笑笑,问:“我走了,农业部长谁干?” “你有人选?” 第248章 我跟你很熟吗? 明年,全省农民都要承包到户,都要养鸡鸭鹅猪,都要搞副业。 那么,农业部部长之人,是重中之重。 “研究所所长夏磊,让他干,我放心。” 周仲海早就有了候选人,夏磊喜欢念经,见到他就要钱,但是干事也是一等一的人才。 只有把他放在农业部部长这个位置,周仲海才后顾无忧。 “行,我会把你的想法汇报给中央,至于最后用谁,还要考察。” “我就要夏磊,农业不比工业,商业,必须得热爱农业的人干才行。” “我明白,真正把几个西瓜放在心里的人,才能干好农业部部长。”孟平平似笑非笑。 “那天,您都听到了?” “我又不是聋子,你喊那么大声,谁听不到?” “嘿嘿,我这脾气,改,改……” “明天我就回去了,你等调令,最迟下个月。好啦,我这里也没有好饭好菜,就不留你吃饭了。”孟平平赶周仲海走。 “对了,冯省长说,要请你们吃顿便饭,同志们天天往地里跑,辛苦了。” “不需要,饭一吃,报道就失真了。要吃,我们自己去吃,咱们全程有后勤人员跟着的。” 孟平平挥手,坚决拒绝腐败,真是党的好同志啊。 省长办公室里,冯世光见周仲海回来了,午饭也不吃了,赶紧要秘书去给周仲海打饭,特意吩咐红烧肉多打一些。 “不用,我不饿。”周仲海面露畏色。 “怎么会不饿?厕所通了?” “没捅。” “嘿嘿,我回头想想,哪里能要部长去捅厕所,是找你谈话吧?” “嗯。”“都聊什么啦?” “下个月任命我为副省长,主管全省经济。” “嗯,好,这是早就知道的事。还有呢?” “夏磊任命农业部部长。” “还有呢?”冯世光眼巴巴的看着周仲海。 “还有?还有……” “关于我的调任你没有问问?” “问了,孟委员说,说,说……什么时候我能胜任省长了,您就可以往上走一走了。” 这里用了一个‘您’,意义重大。 冯省长立马脸一拉,闷闷的喝水。 “周仲海,我跟你很熟吗?” 喝了半杯水,冯世光努力平静的问。 “不熟吗?”周仲海不解。 天天见面,还不熟? “今年年后,你到农业部,我们才初次见面,没错吧?” “没……没错。” “我们相识不过半年,为什么我的官路,与你挂上钩了?你要当省长,上面一纸调令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限制你是否胜任省长?” “可能是,是我不成熟,做不了省长,要,要跟您学习。”周仲海支支吾吾。 “上级完全可以重新派一任省长来啊,非得把我和你绑定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周仲海偷看着冯世光,他好像很不开心。 秘书送饭进来了:“省长,今天红烧肉好,肥肉多,我打了两份的量。” “滚……” 这,刚刚不是很和悦吗? 领导的脸,三月的天,说变就变。 “冯省长,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上面为什么设这么一个坎。要不,您反过来想想?” “怎么反?” 周仲海清清嗓子说:“冯省长,您就想,要是我周仲海没有来省里,您也许就是省长干到退休了。因为我来了,您就有了希望……这么想,也许您没有那么难过了。” 周仲海小心翼翼的看着冯世光。 半晌,冯世光端起自己的饭盒,说:“吃饭,红烧肉凉了不好吃。” “您不生气了?” “你说得没错,你不来,我一丝希望都没有,你来了,我才有希望。就当你从未来过。” “嘿嘿,冯省长,我一定好好学习,让您尽快去北京。红烧肉,你喜欢吃瘦的,这块瘦。” “嘿嘿,冯省长,你就是有格局,我要向你好好学习。”周仲海难得拍马屁,只是‘您’自然的转变成了‘你’。 “干建设跟干革命一样,只要用心,全力以赴,无论在什么岗位,都能成功。” “冯省长说得对,孟平平说,工业和商业改革,也要学习农业改革,先搞试点。我想好了,淮林市就是试点,你意见如何?” 看似商量,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 “你看你这人,什么孟平平,孟委员,人前人后要一致。谁知道隔墙是否有耳?” 这……虚伪。 “你不会打小报告吧?” “指定你在背后怎么骂我冯世光呢。” “绝不会,我很尊重冯省长。” “中央委员你都直唤其名,对我这个省长还能尊重?”冯省长有些生气。 “我们商量工作,你还较劲上了。就说我,那些县委书记,指定天天骂呢,只要我没有听见,我就不在乎。” “哼,你倒是心胸宽广。淮林就淮林吧,你是副省长,该自己拿主意了。” “谢谢省长支持,不过我丑话说前面,农业部赚的那些钱,你还得拨给农业部,我欠研究所三十几万呢。” “夏磊当农业部部长,他再去赊账,不就容易多了?明年全省要承包到户,我哪里去给你搞那么多钱?” “冯省长,你答应了的,只要铜港县成功了,你就大力支持,怎么还变卦呢?” “我支持啊,我哪里不支持了?财政部就那么一点钱,我怎么支持?全给你去搞工业商业,教育,医疗还要不要?一个省都指望着我,我也不能太偏心了吧?” “你……” “淮林工业和商业可以改革,省里也会支持部分经济,主要还得靠你们自己。”冯省长语重心长的说。 靠?我靠……原来当副省长比当部长还艰难。 周仲海心烦意乱,饭也不想吃了。 “淮林不是有个机械厂吗?税收都是中央的,你去找蒲委员,拨一点给地方。” “能行吗?中央也缺钱啊。”孟平平还想找地方上搞点钱呢。 “那就拆东墙补西墙的事,你又不是没有做过。” “有道理,要搞建设,不是一句话,得给钱啊。我晚上给唐平打电话,冯省长,还是你厉害。” “除了机械厂,还有化工厂,肥料厂,服装厂,让付三军去化缘,要一点是一点。明目吗,我帮你想好了,修路,路修好了,工业才有更好的发展。” “懂啦,冯省长,还是你厉害。” “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官场是白混的?” “看来,我离胜任省长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你别很长啦,快点胜任吧,再拖拖拉拉,我就回去养老了。” 冯世光不满的看向周仲海,周仲海嘿嘿笑,笑得有些阴险。 第249章 需要回报的友谊,反而不令人羡慕了 周仲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农业大学研究所了。 夏磊从实验间看见了周仲海,很不满的走出来了:“周部长,是不是还欠款来了?” 周仲海‘嘿嘿嘿’的笑着,笑得夏磊想发脾气:“周部长,你说过,只要公粮收上来了,欠款就能还了。你不能言而无信啊,一拖再拖,我们研究所都被你拖垮了。” 周仲海不慌不忙的问:“夏所长,要是你在农业部部长这个位置,欠了一屁股债,你该怎么办?”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一而再的骗人。” “我知道,你是文化人,你清高,你不会骗人。想要发展农业,我不得不寻找出路,你的新麦种,肉猪,优良土豆,就是出路。你这里好东西多,不给农民种上,难道放在家里上霉?” “我们研究的新品种,是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日夜不眠研究出来的,不是做梦梦出来的。我们是人,我们要吃饭,学生要发补助,你这么拖欠,我拿什么发?” “困难是暂时的,我们一起克服嘛。” 周仲海笑着,心里却在想,下个月你就在我这个位置了,财政部拨不出钱来,我看你赊不赊账。 “困难,我看你就没有困难,天天游手好闲。你走吧,以后别来我们研究所了,来一次,欠款就得增加一笔。”夏磊不耐烦的赶人。 “你不用赶我,下个月,我就不会再来了。” 周仲海淡淡的说,下个月,来研究所赊麦种的人,就是你了。 “不来了?怎么,你想赖账?”夏磊一愣,疑惑的问。 “夏所长,欠你的钱,是农业部欠的,又不是我个人欠的,欠条上白纸黑字写着,盖着农业部的大章,赖是赖不掉的。我很快就能把欠款还清了,所以以后不来了。”周仲海奸笑着。 “不是说明年全省要承包到户吗?那我们研究院的麦种?你们不要了?” “要,当然要啊。” “那,明年有钱了,不赊账了?” 到底是读书人,总是往好处想。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们省,不会一直这么穷的。三年,三年以后你再看吧,我们不仅不会欠你研究所一分钱,农业部还能创造不少剩余价值。铜港县就是最好的例子。”周仲海信心十足的说。 “我明白,周部长为了农业呕心沥血,我不该那么逼你,只是,唉,我们也难啊。希望三年后,所有县市能拿着现金来购买种子,我们研究所的同志,干的是农民的活,吃得还不如农民。我们也苦啊。” 你们确实苦,这点苦,相对于一个农业部长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夏磊啊,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今天的你,只会为要不到欠款发愁,下个月的你,你会为怎么欠更多的钱挖空心思。 在其位,谋其职 ,负其责 尽其事,等你到了我的这个位置,才知道我的难处。 整个省需要发展,整个省需要麦子种,需要玉米种,需要土豆,西瓜,肉猪,肉鸡…… 你不坑蒙拐骗怎么能让农民赊到麦种,玉米种? 周仲海想笑,又很难过,泱泱大省,怎么穷成这样了? “夏所长,赵金涛干得怎么样?” 周仲海转移了话题,他没有告诉夏磊马上升为农业部部长这件事,让他先过几天好日子吧。 “赵金涛?很好啊,他忙得很,不仅学业忙,定点忙,还要帮你出差。” “那不叫出差,叫见世面。上海,广东采购部领导,是谁想认识就能认识的吗?夏磊,你等着吧,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的资源。” 明明是为你打基础,你还不识好人心了。 “哼,我的资源?我的种子需要卖到上海广东去吗?好啦,好啦,我没有钱请你吃饭,你和赵金涛去吃食堂吧。” “还早啊,没有到吃饭的时候,再聊会儿,再聊会儿。” “我和你之间,除了钱,没有其他好聊的。” “聊土豆,你怎么能研究出一个一斤土豆的?” “这是学术,说了你也不懂。” “嘿嘿嘿,看你这人,无趣得很,聊天还能生气。” “不是聊天生气,是见到你生气。找我要一万株茶苗,说把钱还给我,结果呢,越欠越多我能不生气吗?” “行,夏磊,一个月以后,我敢肯定,你会去找我聊天的,到时候,我把你也赶走。再见!” 周仲海气得不行,这家伙,被钱洗脑了。 走就走,走出研究所,赵金涛光着脚,挽着裤管,带着草帽回来了。 “周叔,您来了?就要走吗?”赵金涛热情的迎上来。 “夏所长赶我走,刚好,去你家看看。” “行,您等会儿,我洗洗。” 赵金涛的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家里还添了两件大件,缝纫机和自行车。 “凤林会做衣服了?” “还不熟练,在家缝些小东西练练手艺。” “本来答应送你一台,你看……” “周叔,这次去上海,大开眼界了,缝纫机不到五十块钱,自行车六十块钱,比省供销社便宜太多了。省采购部同志,让我下次去上海告诉他,他们还要去进货。” 赵金涛一边说,一边拿出雪白的衬衫。 “这便是信息差,可惜,老百姓购买自行车,缝纫机,还是需要票。如果放开,有钱就能买到,供销社的生意,是不是会好很多?” “当然,就说自行车,进价六十,除掉运费,人工等等,买七十五,一辆自行车净赚10块钱。供销社一辆自行车要卖一百多呢,赚的多,可销量小。” 赵金涛拿着衬衫在周仲海身上比划了一下说:“周叔,大小合适。对不起,钱买了缝纫机和自行车,只能给您买一件衬衣了。”赵金涛惭愧的说。 “很好嘛,你要是送个缝纫机给我,那就是受贿,衣服不算受贿,我收下了。” 赵金涛又拿出一件红色长裙,说:“凤林一件,巧妹一件,您帮忙带回去。” 周仲海一见,喜上眉梢:“有眼光,巧巧皮肤白,穿红色好看。我也收下了,过两天我回淮林,巧巧肯定喜欢的。” “等凤林学会做衣服了,会给巧妹做更多好看的裙子。” “金涛,你们几个人的情谊,真让人羡慕啊。” “巧妹和杨政,还有您,对我们照顾太多了,我们无以回报。” “需要回报的友谊,反而不那么令人羡慕了。凤林情绪还好吧?” “很好,她完全沉浸在学做衣服的喜悦中,每天精力充沛。” “那就好,那就好。” 第250章 成长的凤林 两人坐在餐桌前,周仲海严肃的说:“金涛,夏磊马上要升为农业部部长了。” “啊,您升为副省长了?”赵金涛很是欢喜。 “你是夏磊的徒弟,以后农业部的事,你得多帮帮夏磊。比如上海,广东,你去过一次,以后送货,你就跟着去,跟采购部搞好关系。” “是!” “这条销售渠道,万万不能断,今年是土豆和大豆,明年还有无数的农产品。种植农作物不是最难的,难的是,你得把这些东西卖出去,变成钱。夏磊这人古板,只会干实事,销售这方面,你得多上心。” “是,周叔,您放心,只要夏所长有需要,我在所不辞。” “辛苦你了。” “不辛苦,您是为了锻炼我,很多人想要机会,都没有呢。” “看着你和凤林一步步走出困境,叔很欣慰。” “谢谢您,让您担心了。” 说话间,凤林提着一袋子菜回来了,见到周仲海,她放下菜急忙说:“周叔,您在家吃饭,我去买菜。” 周仲海和善笑着:“你不是买了菜吗?” “不,我再去买些,周叔,您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行,留下来吃饭。” 周仲海爽快答应了,凤林赶紧重新买菜去了。 “凤林是个实诚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如细丝。”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受了那么大的苦。” “命运啊,总是喜欢折磨人。” 凤林急匆匆赶到菜店,快要下班了,哪里还有肉买? 周叔来了,买不到肉,只有一些小菜和鸡蛋,如何是好? “同志,没有肉了吗?” 凤林再三确定,售货员不耐烦的说:“都要下班了,哪里还有肉?明天一早来吧。” “没有肉了,怎么办?同志,您看看还有没有肉?” 凤林握着肉票和钱,眼泪流出来了。 “你这同志,肉是定量的,今天没有了,明天再来,你哭什么啊?” 售货员真是气笑了,买不到肉哭的,还是第一次见。 “周叔是我救命恩人,我要买肉,周叔明天不一定会来。” 凤林语无伦次的解释,也不管售货员是不是明白周叔的重要性。 “你是家里突然来了重要客人吧?”售货员蹙眉问。 “不是重要客人,是救命恩人,不是周叔,我早就死了。同志,您看看还有没有肉?” 凤林泪如雨下,要是周叔吃不到肉,她会内疚得彻夜难眠。 “这……同志,看你也是情深意切,这样吧,我留了一斤红烧肉,自己带回去吃的,我给你吧。” 售货员被凤林感动了。 “好,同志,谢谢您,我有肉票,有钱。” 凤林喜极而泣,拿出肉票和钱。 “半斤肉票,七毛钱。以后要买肉早点来,今天是你运气好。” “是,谢谢您,同志,谢谢。” 凤林付了钱,提着上好的五花肉,对着售货员鞠了一个躬。 周叔是凤林的恩人,她能力有限,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报答,唯有这一斤红烧肉,是她力所能及的。 一边擦眼泪,一边飞奔到家,她要做五花肉炒辣椒,还要做五花肉炖粉条,要周叔吃饱,吃好。 周仲海吃得很饱,很满足,不停地夸奖:“除了巧巧,凤林做的菜最好吃了。” 要说厨艺,凤林比巧巧强多了,谁让周师长护短呢。 “周叔,下次您来,我还给您做。” 凤林一块肉都没有吃,可她笑得比吃了一碗肉还高兴。 “凤林,谢谢你,周叔要去淮林住段时间,你和金涛好好的,等你们有假了,去淮林玩几天,我让小古接送你们。” “好,周叔,等我学会做衣服,我去看巧巧,看罗婶。” “好,那我回去啦。” 赵金涛送周仲海下楼,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各自回家。 回到家,凤林哼着小曲打扫卫生,收拾碗筷。 “什么事这么高兴?”赵金涛笑着问。 “我运气好,本来没有肉买了,是售货员好心把她的肉让给我了,周叔说我做的五花肉好吃,我便高兴。”凤林兴奋的说。 “凤林,你真好。” 赵金涛有些感动,凤林用自己朴实的方法,报答着周叔的救命之恩。 “金涛,我跟你说,今天我在车间里,看到好多零散的布头,论斤卖给收破烂的了,我想买回来,零零碎碎凑起来,可以做手帕,做毛巾,就是颜色乱,不太好看,但是都是纯棉的。” 赵金涛很是支持:“可以啊,还可以做拖把,做抹布。” “那么好的布做拖把吗?不是浪费了?” “那,给我做裤衩子,穿在里面,别人也看不见。纯棉的还舒服。” 凤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裤衩子红红绿绿的,你不介意?” “不介意,你做的,我都喜欢。” “那我真的去买啦,五分钱一斤,我去买三斤。家里有缝纫机,我也能练练手艺。” “多买几斤,三斤太少了。” “那我买五斤。” “好,就买五斤。” “金涛,你知道吗?我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凤林,我也觉得好幸福。” 两个历经磨难的年轻人,依偎在一起,他们坚贞的爱情,抵御着一切狂风暴雨,过着幸福的小日子。 第二天,凤林找到了班长:“班长,我想买一些烂布头子。” 班长叫郝建英,是个性格豪爽的人。 “做拖把?拿一斤回去,反正也不值钱。” “不,不,班长,我买,我要买五斤。” “要这么多干什么?” “我,我手艺还不好,想买些布头回去练练。” “你家有缝纫机?” 这年头,家里有缝纫机的可不多。 “嗯,我丈夫去上海出差,给我带了一台。我学了一个多月了,还是不很熟练,跟师傅比差远了,在家里多练练。” 凤林娇羞的低着头,内心无比的自豪。 金涛是想着她的,那么大老远给她带回来一台缝纫机。 “你丈夫真好,你也是个上进的。那我给你挑选挑选,选五斤布料大一些的,漂亮一些的。晚上下班你来拿,把钱交给车间会计,拿了票据才能出厂门。” “是,谢谢班长。” “一些烂布头有什么好谢的。” 其实,这些布头很不错,工人们也会偶尔拿些回去缝一个布兜啊,鞋垫啊,手帕啊,只是家里没有缝纫机,针脚不好看,很粗糙。 第251章 走出痛苦 凤林彻底从失去孩子的痛苦走出来了,她很忙,很忙。 烂布头拿回家,大一些的,颜色相近的,选出来,给金涛做短裤。 颜色鲜艳的,细小的,凤林去供销社买了两毛钱的橡皮,全做成了头绳。 红的,绿的,灰的,黑的,一小块破布,变成了美丽的头绳。 “金涛,你看,好不好看。” 一个晚上做了十个头绳,凤林拿给赵金涛看。 “凤林,真是巧手啊,那么小一块布,做出来这么好看的头绳。” 赵金涛的表扬是带有滤镜的,不过,不得不承认,凤林在针线活这一块,是有天赋的。 “这个黑色和灰色的给师傅,她年纪大了,不能用红色的。红色的给班长,她家有个小姑娘,才十来岁。这几个给同事,金涛,他们不会嫌弃吧?” 凤林担忧的问,这些,可都是拿不出手的小东西。 “肯定不会嫌弃啊,市面上哪有这么好看的头绳?” “嗯,要是小妹在身边,我把红色的给她。”凤林猝不及防的说。 赵金涛没有回话,凤林坐到赵金涛身边,自言自语道:“我们一声不吭就走了,娘她……会不会去找巧巧闹?” “周叔说没有,也许去闹了,周叔没有告诉我。凤林,当时我只想保你的命,不想要你回去面对风言风语,倒是忽略了娘会不会找杨家麻烦。” “如果,没有流产,我和巧巧一个暑假都会在一起。”凤林低下了头。 “来日方长,你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叙旧。凤林,当时我是自私的,我害怕,害怕失去你,完全没有考虑其他人。” “金涛,嫁给你,我好幸福。” “可我没有保护好你。”赵金涛揽着凤林,满心愧疚。 “金涛,不怪你,是我太要强了,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想着,多赚些钱,我们砌几间房子,和婆婆分开住,她就骂不到我了。” 回到省城这么久,他们第一次坦诚的提起那个孩子,凤林泣不成声。 “凤林,辛苦你了,砌房子,是我这个男人该考虑的事。我娘那张嘴,比刀还厉害。我考虑得太浅薄了,以为她会看在孙子的面上放过你,谁知,她还是那么对你。” “金涛,我不怕吃苦,不怕累,就是娘天天说要你跟我离婚,我的心疼得很。” “好凤林,世上女子千千万,我赵金涛只爱你,永远不会跟你分开,离开你,我就活不了。” 赵金涛哽咽了,这么好的女子,被他娘蹉跎成什么了? “金涛,我想过了,如果我再也怀不上,我们就离婚,我不能拖累你。” 说到离婚两个字,凤林胸口疼得不能呼吸。 “凤林,孩子不是唯一,你才是唯一。如果我们不能有孩子,就两个人好好的过。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去领养一个。你要是非得跟我离婚,我就去做结扎。” 赵金涛紧搂着凤林,平静的说着震耳欲聋的誓言。 “金涛……” “好啦,不许胡思乱想,把头绳收好,明天送给同事。记住了,不要加班,按时回家做饭给我吃。” “嗯,好。”凤林擦擦眼泪,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其实,她也只有22岁,她还是需要父母扶持和疼爱的孩子,可她却经历了一辈子难以逾越的苦痛。 在这个没有色彩的年代,凤林做的头绳,得到了车间同事热烈的喜爱。 特别是红色和绿色,人人都喜欢。 “凤林,你的手真巧啊,橡皮筋外面包裹一层红色的布,不仅结实,还漂亮。” “像蝴蝶结一样,凤林,你多做几个呗,我们买。” “是啊,我们买,一分钱一个,行不行?” 大家伙七嘴八舌,他们也会做,就是没有凤林做的好看,老是缝不出像花朵一样的裙边。 “你们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要什么钱啊,有好看的布,我就多做几个,到时候你们挑选就行。” “凤林,你真是太好了,那你下次给我做个红色的。” “凤林,我要蓝色的,我姑娘大了,红色太招摇,蓝色好看。” “凤林……谢谢你。” 没有想到,一根小小的头绳,能得到同事们热烈的喜爱,凤林的自信心立马上来了,她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凤林把几根头绳和一块手帕送给师傅杨秀娥:“师傅,给您留的。” “哟,凤林,你有心了,师傅年纪大了,看到那些红红绿绿的,都不好要。黑色好,这个花边漂亮。”杨秀娥满心欢喜。 “手帕也好呢,软软的纯棉,夏天车间热,汗不停,正好用上。”杨秀娥爱不释手。 “师傅,下次给您缝一个布袋子,买菜蛮好的。” “哎哟,凤林啊,真是手巧哦,可惜师傅买不起缝纫机,不然也买些布回去缝些小东西。别小看这些东西,都是宝贝呢。” 杨秀娥喜滋滋的收下了凤林的礼物。 撕开了这个口子,可是不得了,凤林每个星期都要带十多个头绳到车间,为了抢一个好看的,差点打起来了。 最后,班长郝建英说:“一分钱一根,需要的,找凤林预定。她的布头也是出钱买的,上了一天班,还要给你们做头绳,不说赚钱,给她一个本钱。” 同事们响应,凤林觉得一分钱一根太贵了,最后,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商讨中,确定一分钱一根头绳,买两根送一根,送的那一根,不能选颜色。 当大家得知凤林能缝布袋子,手帕,和裤衩子时,同事们又着魔一样,都抢着要。 凤林的小本事业开始了,一个手帕两分钱钱,一个布袋子五分钱毛钱,一条裤衩子一毛钱。 凤林做得很认真,布料选择也认真搭配,订单如雪片一样来了。 不仅同事自己要,还要给周边的朋友,亲人推荐。 纯棉的裤衩子,柔软又舒服,只要一毛钱,能穿上十年,太划算了。 一个月下来,凤林除掉成本,一共赚了六块钱。 她在服装厂不加班,一天做两套衣服六毛钱,一个月下来,工资加上外快,凤林拿了三十块钱。 她高兴极了,三十块钱,她和金涛吃不完,金涛的学生补助和助理费,一共32块钱,全部都可以存下来。 凤林越干越有劲,金涛不愿意了:“凤林,我不让你加班,是怕你太辛苦了,你天天在家做头绳,也是一样辛苦啊。” “不一样啊,在家有你陪着,干什么都不累。你看书,我做头绳,夫唱妇随,多好。” “你啊,就是闲不下来。” “一点也不累,太阳晒不到,雨淋不着,还有这么多钱赚,我浑身都是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