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收债,山神庙我家开的!》 第一卷 第1章 七月半,收阴债 真千金归来后,被逐出家门的邪恶假千金又该是什么下场? ——当然是好吃好喝过上比在豪门更舒心的日子了! 离开豪门后,才发现外面根本没有风雨。 原以为曾被京城豪门收养的这段人生插曲会淹没在时光洪流中。 没想到,十三年后,阴债薄上竟然再次出现了熟人的名字…… 七月半,京城。 走到殷家老宅大门口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两道信息提示音。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是庙里阿乞师兄发的消息: “危!最新情况,大老板近日公办结束,即将回归山神庙,切记不可暴力执法!” 我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冷静地吸了吸鼻头。 不可暴力执法…… 那就是不能再把人打残了,好说! 我昂头看着殷家紧闭的两扇披红挂彩、贴着喜字的玄色大门。 手里提着一只金墨题写“山神”二字,朱笔勾勒邪魅地狱红莲的红纱灯笼,一步步迈近殷家大门…… 时隔多年,我又回来了。 这次,不是殷家养女的身份。 而以山神庙收债人的身份来殷家收一笔三十年的阴阳债。 京城罗酆山山神庙,专司人间阴阳交易,专管人间阴阳债务。 昨日殷家的债主已经寿终正寝,人已死,债该消。 偏偏今天又是殷家千金和京城太子爷沈苍泫的订婚之日。 山神庙的消债欠条早就送来了殷家。 但殷家不信邪,不但与沈家的定亲仪式没有取消,还请了所谓的道门“高人”李天师镇场子。 在殷家大门上画下数十道隐形的辟邪避鬼符咒,企图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避免山神庙的来阴人收阴债。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今晚来收阴债的不是鬼,而是人! 我,殷皎皎,现任罗酆山山神庙庙主。 三年前,养我长大的爷爷为了还债,把我送去山神庙抵一笔年轻时欠下的阴债。 自那以后,我就成了专为阴司山神爷办事的山神庙庙主。 罗酆山山神庙,主掌众生阴阳业债。 无论是家族先祖遗留阴债,还是今生所欠业债,只要出现在阴债薄上的债务,三天之内,山神庙必会派阴差收账消债。 今晚要收的债,就是殷家老太爷的命! 我提灯笼穿门进入殷家。 殷家门外一片死寂,可进了大门后却是另一番天地—— 来参加订婚仪式的有钱大老板们都是从殷家后门进入院子的。 殷家内部灯火通明,男女老少谈笑风生。 刚进来,我就感应到一股极强的邪煞之气。 我好奇觅着邪气来源往殷家花园方向找…… 这才发现,殷家花园的玫瑰花丛下,埋着一男一女两只小铜人。 小铜人内,装着两个还没有成型的胎儿。 是阴阳和合术! 殷玄梦给沈苍泫下的。 但我并不打算管她的闲事, 今晚来,只为收债! 回到前厅,璀璨名贵的大水晶吊灯下。 阴玄梦身穿红旗袍,乌发用红绒花发簪挽在脑后。 正一脸幸福等待着面前那位西装革履的准未婚夫为自己戴上订婚钻戒…… “欢迎各位同僚亲友来参加殷家大小姐与沈家大公子的订婚仪式。”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沈先生为殷小姐戴上订婚钻戒——” 殷昌海与吴秀娥两口子在聚光灯下笑得满脸褶子。 殷家老太爷殷建国则坐在轮椅上,一脸欣慰的等待殷沈两家联姻的落成—— 我本不想在这种时候坏人好事讨人嫌。 可惜,灯笼上花苞轻拢、沉睡已久的地狱红莲已然舒展花瓣缓缓苏醒了。 数缕金光萦绕一盏盏惊艳绽放的地狱红莲盘旋飞舞。 时辰到了。 不得不收! “山神庙,前来收债!殷建国,三十年前的信物,准备好了么?” 我开口,身后适时刮起一股阴寒刺骨的强风。 屋内及门窗上贴着的红色双喜剪纸霎时褪成霜白色。 挡在我身前的宾客们下意识左右分开,为我让出一条路。 原本面上挂着笑的殷家人见到我皆是脸一白,笑容僵在了面庞上。 “殷皎皎?怎么是你!” 我曾经的养父殷昌海黑着脸蹙眉质问: “今晚是玄梦的订婚仪式,你没有请帖怎么进来的!” 差点成我爷爷的殷家老太爷一见我这身打扮,顿时气青了脸。 抬手颤巍巍地指着我,恼怒道: “玄红古裙、红灯笼——谁让你打扮成这样的!” 老宅厅堂里的宾客们闻言也注意到我今天的打扮,当即人心惶惶地炸开了锅—— “玄红古裙、红灯笼……传闻罗酆山山神庙庙主每次夜晚出门收债,就是一身玄红古裙,手提红灯笼的打扮!” “这殷家老太爷也欠了阴债?” “我看像,不让走正门,还特意把李天师这种人物都给请来了,八成,是在躲债。” 殷家千金殷玄梦听见这些话,心虚的腿一软,倒进未婚夫沈苍泫的怀里,厉声否认道: “胡说!我爷爷、没有欠什么阴债! 殷皎皎,我知道你恨我们殷家,恨我让你失去殷家千金的身份,失去荣华富贵。 但殷家的一切本来就不属于你! 你恨我就罢了,怎么敢穿成这样来我们殷家破坏我的定亲仪式。 还、胡说八道吓唬爷爷!” 殷昌海也忙帮衬道: “就是!殷皎皎,当年我们夫妻虽然在找回玄梦这个亲女儿后,又把你送回了孤儿院。 但收养你的那两年,我们殷家从始至终都待你不薄。 你怎么敢为了破坏玄梦与沈家公子的订婚宴,就撒这种谎!” 在场宾客有人恍然大悟: “原来,这女孩是殷家当年收养的那位二小姐啊? 早就听说殷家收养的那位二小姐嚣张跋扈,自私狠毒。 殷家好不容易找回差点被人贩子卖掉的大小姐。 谁知大小姐回来后,这位二小姐怨恨大小姐分走了她的宠爱。 几次三番想致大小姐于死地! 殷总夫妇也是实在没法子,才把二小姐重新送回孤儿院。” “难怪,这女孩今天穿成这样来砸场子,真是晦气!” 京城赫赫有名的珠宝沈氏太子爷沈苍泫搂着小鸟依人的殷玄梦帮忙撑腰道: “殷二小姐,你来参加我和玄梦的订婚仪式我欢迎。 但你今天要是存心来找殷家不痛快,那就别怪我对你也不客气了!” 我镇定握紧金龙灯杆,盯着坐在轮椅上指尖一个劲颤抖的殷建国,冷声道: “昨天,你不是已经收到了山神庙的消债欠条吗?怎么,今天打算不认账?” 这几年,原来殷家私下都是这么编排我的! 我如果真自私阴毒,殷玄梦当年早就死在人贩子手里了。 殷建国身上一颤,看我的眼神愈发惊恐。 只是依旧不敢相信我就是山神庙那位帮阴魂讨债的庙主。 张了张嘴,喉中发出苍老的嘶哑嗓音: “什么欠条,我不知道!安保人员呢?还不快把这个孽障清理出去!” 我平静开口: “三十年前,城北余家余秀秀借给你三十年阳寿,及她一世的大贵命格。 怎么,殷老太爷这是不打算还了吗?” 听见“余秀秀”这个名字,殷建国搭在轮椅上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但终归是享了三十年富贵,驰骋商场三十年、见过大风大浪的狠角色。 哪怕我揭穿了他藏了半辈子的秘密,他也仍能保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余秀秀!” 殷建国双手抓在轮椅扶手上,扭头就冲身后的年轻保姆吼: “李天师呢!让他赶紧过来把这个孽障赶出去!” 话音刚落,他口中的李天师就火急火燎从后厅赶了过来。 一身道袍的李天师只见我一眼就一口咬定: “装神弄鬼!大家别被她给骗了,她根本不是什么山神庙的收债人! 山神庙里只有阴灵,没有活人,即便收债,也该是阴魂收! 传闻中的穿玄红古裙,提红灯笼的山神庙庙主也只存在于谣言里。 我怎么不知道山神庙里何时多了个女人庙主!” 我淡定挑眉:“可惜,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殷玄梦紧张使唤身披道袍的李天师:“天师!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打出去啊!” 长着一嘴八字胡的李天师当即从背后抽出桃木剑,“妖孽,这是你自找的——” 说着,举起桃木剑就向我劈过来。 我攥紧手中的红莲灯,一动不动地干等着他来劈我…… 然而,桃木剑离我头顶仅有三十公分距离时,我手里红纱灯上的“山神”二字骤然金光大绽—— 法力将那个狗腿子李天师给震飞好几米远。 他们怎会知道,我手里这柄红灯笼其实是山神庙的法器。 治的就是李天师这种不知死活的家伙! 李天师狠狠摔倒在墙角一只半人高落地古董粉瓷花瓶旁…… 拂尘的桃木手柄都被摔成了两截! “鬼、鬼啊——” “我的妈啊,山神爷显灵了,山神庙庙主真来讨阴债了!” 第一卷 第2章 人已死,债该消 客厅里宾客们惊恐万分地一哄而散。 菜鸡李天师被这红灯笼的法力一招就给震得晕死了过去。 殷昌海拽着吴秀娥也想跑,但却被灯笼的金光给生生挡了回来。 长相俊朗、气度不凡的太子爷沈苍泫护着殷玄梦恼怒道: “殷皎皎,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今天要是敢用妖术伤害殷家任何人,来日我们沈家必不会放过你!” 我歪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有礼貌的笑: “沈太子爷,你还是先求殷家放过你吧,自身都难保了,还关心别人,你人还怪好嘞!” 沈太子爷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耸耸肩,“回答你的问题,需要另收香火哦。你,不在今晚服务对象范围内!” “苍泫哥,你别听她胡说八道,这个殷皎皎常年嘴里没一句实话!” 殷玄梦心里有鬼,忙一把扳过沈苍泫的身子,不许沈苍泫再看我。 我嗤之以鼻:“爱信不信。” 见客厅里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殷家一家人,和沈苍泫及其一脸茫然的父母了,我才念咒从红灯笼内引出余秀秀的亡魂…… 一抹红光落地,凝出余秀秀的亡灵身影。 不是五十五岁寿终正寝的余秀秀。 而是三十年前,那个风华正好,被殷家老太爷殷建国辜负了一生的余秀秀。 乌发簪红花、一身绣花红嫁衣,面若玉盘,眉如远黛,漆眸点星的余秀秀时隔几十年再次出现在殷建国面前。 吓得殷建国登时呼吸急促老脸发紫,双手攥在轮椅扶手上,使不上力的两条腿疯狂在地面蹬踹。 “啊——鬼啊!”吴秀娥没出息地失声尖叫。 殷昌海盯着余秀秀半透明发着光的魂体,错愕低喃: “是你!我妈恨了一辈子,我以为并不存在的、那个小三?” 余秀秀满眼失望地盯着殷建国,哽咽张嘴: “建国,三十年了,该把我的信物、还给我了。” “是你,你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女人,还敢来我家要什么信物!” 殷昌海激动奔向余秀秀,伸手就要薅余秀秀的脖领,但手指却从余秀秀的魂体直接穿了过去—— 没抓住余秀秀脖领的殷昌海有些崩溃,双目赤红地扯着烟嗓冲余秀秀大喊: “是你!害我爸惦记了你一辈子,害得我妈郁郁而终。 十年前我翻遍整个京城都没找到你,我以为你根本不存在,我以为是我妈多心!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就藏在京城!” 转头又难以接受地问殷老太爷: “爸,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欠的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债吗! 怎么这个女人,和我妈画出来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殷建国铁青着老脸,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 我从容帮余秀秀解释: “不是你翻遍整个京城都找不到她,而是你亲爹,殷老太爷不想让你找到她。” “所以,就害得我妈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殷昌海愤怒至极道。 我不以为然:“害死你妈的人,不是余秀秀,而是你爹,殷建国!” “胡说!”殷昌海难以接受的大吼道:“我妈是因为这个女人才抑郁而终的!” “可你妈不也是因为你爸对余秀秀念念不忘,才抑郁而终的吗?”我说。 殷昌海语塞,红着脸憋了半晌,说: “那能一样吗,如果没有她,我爸也不会……” 我接上:“也不会活到现在,你们殷家也不会一夕之间,从京城豪门圈子最底层,爬到中高层。” 说完,我反问他:“你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吗?” 殷昌海黯下眸色,心虚道:“我连她是不是真实存在都不知道、更别提她是何身份了!” 我点点头,告诉他: “三十年前,离城首富,是余家。 余秀秀的母亲,是余家夫人。 只是当时余家掌权人和余家夫人感情不和,两人离婚了。 余家夫人离婚后才发现自己怀了前夫的孩子。 由于余家夫人和余家掌权人的婚姻是第三者插足才感情破裂的,所以余家夫人心里堵着一口气。 虽然没有打掉这个孩子,但却在孩子一出生,就把孩子给送人了。 这个孩子,就是余秀秀。 余秀秀后来被养母从离城带来了京城定居。 余秀秀还小的时候,余家夫人就因车祸去世了。 所以,离城首富余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个女儿的存在。 余秀秀二十岁时,认识了你父亲殷建国。 那时的殷家,连京城名流圈子都进不去。 殷建国,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公司副总。 但是,殷建国的父亲,也就是你祖父,认识一位有真才实学的风水术士。 那位风水术士偷偷告诉你父亲殷建国,余秀秀身上背着富贵长寿命格。 而你父亲殷建国,则会在四十岁时从高处坠落摔死。 于是,为了偷余秀秀的寿,占余秀秀的富贵命格。 你父亲殷建国,就对余秀秀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求。” 灯笼余晖扫至余秀秀的魂魄上,余秀秀含泪接着讲下去—— “他先是故意安排小混混在路上堵我,然后上演一场英雄救美。 再借着对我一见钟情的理由,每天都来找我,送花给我。 他说,他以后会娶我,会一辈子疼我。 他哄着我,要我把从小戴到大的玉佩送给他。 不久,他又谎称他家破产,被债主追上门讨债,威胁还不上钱就杀他全家。 我心疼他啊,就总想着为他做点什么。 我看着他身上每天都多出几道新伤,心疼得要命。 终于,有一天,他告诉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他。 他说我身上有大贵命格,如果我肯把命格借给他,他就能带领殷家东山再起,还清所有欠债。 等他还完债,振兴殷家后,就把命格再还给我,来接我,去殷家结婚。” 余秀秀喉音一顿,哽咽激动道: “我那时候年轻,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找不着北了! 我按他的安排,在一张白底红字的文书上按了红手印。 还在那块玉佩上滴了血。 我把大贵命格借给他,我每天都在家里盼着他能遵守约定来娶我…… 谁知,两个月后,我却得知了他要娶张家千金的消息。 而且,我还从他好兄弟口中得知…… 殷家根本没有破产,他也根本没有被讨债的追债! 我本来想闯进殷家找他要个说法,可殷家的人打晕了我,绑架了我的养母。 他用我的养母威胁我,不许我去张家千金面前闹。 我为了我养母的安全,只能忍下这口气。 我养母死后,殷建国又来看了我几次,还被你母亲张如玉发现了。 殷建国害怕张如玉查出真相,就把我关在了殷家在城北的一处私宅里。 一关,就是十五年! 而我也是前几天才得知,当年他不仅借走了我的大贵命格,还借走了我三十年阳寿!” 余秀秀的魂魄在灯笼光芒所照之处捂脸哭得撕心裂肺。 我当着众人的面,接着说: “殷建国早就知道余秀秀是离城首富余家的女儿,但却瞒了余秀秀一辈子。 余秀秀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殷建国借走余秀秀的大贵命格后,离城余家就败了。 紧接着殷家就起来了。 殷建国的原配张如玉早逝,也是因为误以为余秀秀是殷建国养在外面的白月光。 这才在殷建国长年累月的冷暴力下,郁郁而终。 不过,他并不是心里有余秀秀才冷暴力你母亲。 他与你母亲张如玉的婚姻本来就是商业联姻。 只是当时恰好你母亲背后的价值被榨干了。 殷家已经足够强大,张家、没用了。 所以——” 我盯着殷昌海一字一句道:“你该恨的,是殷建国,而不是一个可怜人余秀秀。” “怎么会这样……” 殷昌海难以接受地转身质问坐了小半辈子轮椅的殷建国:“爸,你怎么能那样对我妈!” 殷建国被揭穿真面目,咬紧牙关双腿抖得厉害。 不解释半个字,直接拿捏住殷昌海的命脉,目眦欲裂地斥责道: “现在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吗!她要是收走了我身上的阴债,整个殷家都得完! 你以为你还能守得住殷家这如日中天的富贵吗! 我完了,你也完了,你老婆孩子也完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殷昌海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立马老脸一变转身挡在殷建国跟前,坚定冲我道: “我不会让你拿走老爷子身上的富贵命格!殷家不能倒!” 我冷哼: “你说的不算,人已死,债该消。 你们不把抢余秀秀的东西还给余秀秀,余秀秀就不能投胎! 今日是余秀秀留在阳间的最后一天,信物,还给余秀秀!” 我指尖轻轻拨动手里拎着的红灯笼,霎时老屋大厅内水晶灯忽明忽灭,阴风大起,漫天白色纸钱翻飞—— 无数阴间厉鬼在所有人耳畔尖叫瘆笑,一团团黑气盘踞在殷建国周围。 第一卷 第3章 庙主大人,沈某有事请教 殷玄梦躲进沈苍泫怀里害怕捂住耳朵嘴里不停念着: “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吴秀娥抱住殷昌海的胳膊被落地的白色冥钱吓得连连跳脚。 殷昌海则一个劲地挥舞手臂给自家财神爷殷建国驱赶那些黑气。 黑气没有伤害沈苍泫父母,只是把沈苍泫父母逼到了墙角。 吴秀秀的阴魂穿着红衣显露本相,容颜迅速苍老,眼角溢血,嘴角开裂。 双脚离地,慢慢飘近殷昌海殷建国。 嘶声痛苦的朝殷建国索要: “把我的玉佩还给我!我要投胎,我要投胎——” 刺耳尖锐的鬼叫重创了殷建国与殷昌海的凡人身躯,逼得父子俩捂着腹部连连口吐血沫。 殷玄梦这位殷家大小姐见状赶忙从未婚夫怀里出来。 踉跄跑到我面前跪下,梨花带雨地祈求道: “皎皎妹妹,你放过我们殷家一马吧! 我愿意让爸妈接你回来,从今往后你还是殷家二小姐!” 吴秀娥也急红了老脸,踩着高跟鞋跑到殷玄梦身边跪下: “对啊皎皎,你放我们一马,以前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老爷子也是你爷爷啊!” 我垂目冷冷望着他们: “我的爷爷只有一个,就是宋六爻,他这种丧尽天良狼心狗肺的人,还不配做我爷爷。” “六叔……”殷昌海愕然瞪大双眼,“你后来竟然被他收养了!” 我道:“对,就是当年被你们打断两根肋骨赶出殷家的,宋六爻。” 殷建国的、亲六弟!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她更不会放过我们了……”吴秀娥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吴秀秀的魂魄穿过殷昌海的身体扑向殷建国,死死掐住殷建国的脖子,悲恸哭吼: “信物呢,玉佩呢!还给我!” “爷爷……” 殷玄梦扭头见殷建国快要被掐死了,皱紧眉头,忽然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黄符就往我身上贴: “去死吧——” 可惜,那张能害阴神元神受损的黄符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黄符迟迟没反应,殷玄梦也怕了,瘫坐在地不知所措的仓皇往后退…… “爸!放开我爸!” 殷昌海想把余秀秀拽开,但余秀秀是鬼魂,他根本拿余秀秀无计可施。 殷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我掐着点,故意在殷建国被掐得只剩最后一口气时,伸手,把殷建国贴身藏着的玉佩收回来。 玉心融着一小团血丝的玉佩落进掌心。 我拿到信物,说:“回来吧,阴债已收,命格已还。” 掐着殷建国脖子,面目狰狞的余秀秀魂魄这才瞬间化作黑雾消失在殷建国面前。 屋里灯光恢复正常,整个大厅刹那邪物全无,只留一片狼藉。 而殷建国的身体则迅速干瘪至皮包骨,面部保持着瞪大双眼张大嘴巴的表情。 一双苍老的眼球高高凸起,双腮下凹,死相尤为难看。 殷昌海看着已经断气的殷建国,无力跌坐在地: “这回、我们殷家是真的完了……” 吴秀娥扯嗓子哀嚎:“哎呦我的老爷子啊,你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殷玄梦跪爬到殷建国身边,哭得伤心: “爷爷!爷爷你醒醒啊,爷爷!” 扭头含泪恶狠狠地瞪着我: “殷皎皎,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才不理她。 不想放过我的人多着呢,她算老几? 萦绕在红莲之畔的金光回到花蕊内,灯笼上的赤金红莲花亦徐徐合拢莲瓣,恢复沉睡状态。 我提着红莲灯笼转身离开: “殷建国自身阳寿四十载,今寿至六十五岁。 多活的那二十五年,用的都是余秀秀的阳寿。 人死债消,余秀秀死,殷家富贵断,殷建国寿止! 殷建国,明日的现在,魂魄准时前往罗酆山山神庙报到销案!” 屋后殷家人的哭声更大了。 离开殷家,我熄灭红灯笼里的阴火。 走在空无一人,但百鬼夜行的阴凉大道上。 把余秀秀的魂魄放出来,和迎面走来的一黑一白两道年轻熟悉身影打招呼:“无常大哥,新年好!” 黑无常熟练地从我身后用锁魂链接走亡魂,温润笑道: “又收完一笔阴债,业务能力越来越好了,这次只用了两个小时。” 白无常送给我一个红包:“冥历新年快乐,皎皎!” “谢谢白大哥!”我开心接了红包,不客气地装口袋里。 黑无常好心提醒我: “听说你们山神爷最近外出办公差要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勤奋点,争取给他留个好印象!” 我点头:“会的,不过山神大人从没见过我……” 忧心忡忡地摸了摸下巴: “会不会因为我是个年轻女孩,觉得我不太稳重,然后就对我特别关注?” 那和被班主任盯上有什么区别? 白无常无奈憨笑: “那倒不会,你们京城的山神大人年纪也不大,不是老古董。 五年前咱们常打交道,是个很明事理的官老爷!” 我拍拍胸口:“那就好。” 黑无常犹豫道: “只听说他最近要回来,但却不确定哪天回来。 总之,你最近尽量能不打架,就不打架。” 我不好意思地呛咳了声,忙点头:“我保证、尽量不暴力执法!” 自从三年前被我那位大义灭亲的好爷爷抵到山神庙,又被庙里的前庙主阿乞师兄忽悠着上奏天庭,与山神庙签下赚香火赎身的契约,成为新一任的山神庙庙主后。 我慢慢琢磨出了一个人间真理—— 那就是对付有些人、某些鬼,拳头远比讲道理管用。 最开始那会子,我也窝窝囊囊总被那些臭不要脸的阴魂恶人贴脸开大。 动不动就被邪煞厉鬼给吓到吱哇乱叫满庙跑。 偏偏我又是个打小就倔的性子,哪怕打不过那些恶鬼,我也要趁乱挠他几爪子。 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后来前庙主阿乞师兄实在看不下去了,又查出我是天生的修道好苗子。 于是,他就把山神爷珍藏的那几本阴阳秘术大全全偷偷塞给了我。 我照着书上的秘法修炼两年,现在已经顺利达到拳打阳界人渣,脚踢阴间恶鬼,在京城阴阳两界畅行无阻的境界。 只是…… 等大老板山神爷大人回来后,肯定会发现他离开这五年,家已经被阿乞师兄偷得差不多了! 我拎着光华全无的红灯笼,问黑无常: “黑大哥,我这位老板脾气怎么样?” 黑白无常跟着我行走在百鬼夜行的七月半阳界大道上: “挺好的,在阴司部门里是出了名的谦和有礼。” 我又问: “那他大方吗?给员工涨工资吗? 我来山神庙三年,阿乞师兄一次工资都没给我发。 说是等山神大人回来了再结算。” 阿乞师兄这个守财奴,别以为我不知道庙里的香火钱都被他私吞给琉璃姐姐买小鱼干了! 不过,五年前大老板奉旨出差,的确提前给庙里的阴官鬼差都预发足了六年工资。 只是那会子我还没有进庙,还不是庙内在编人员。 阿乞师兄当初虽然和我承诺过,替爷爷还债可以用香火还。 做庙主打理整个山神庙是另外的价钱,可由大老板统一发工资。 但我到底是来还债的,工资标准肯定得由大老板酌情另定。 不能按阿乞师兄当年的标准发。 不管多少,好歹是有! 这些年阿乞师兄没亏待过我,没给我发过工资,可隔三差五却会给我点零花钱用。 我想着我不能总白吃白拿他的,因此他给我的每一笔零花钱我都悄悄记了下来。 就等着大老板回来发工资,我再一起还给阿乞师兄! 白无常很有发言权的果断道: “大方啊!山神大人没有外出办公事那些年,每年都给手底的文武判官及阴差们发好大一包年终奖,连我们都有奖金拿呢!” 黑无常说: “只是你现在该考虑的头等大事并不是结算工资,而是山神大人回来了,是会对你这三年来的业务能力进行评估的。 只有经过山神爷认可的香火,才能平你身上背着的你爷爷当年所欠的阴债。” 我心虚噎住:“啊?还要大老板亲自评估啊!可是,我每一次的任务都圆满完成了啊。” 白无常没心没肺的笑话我: “但是近三年,你的服务对象里有七成在下去后都给你打了差评,说你虐鬼!” 我:“……” 我心痛捂胸口: “一群白眼狼,求我办事的时候夸我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办完就过河拆桥嫌我凶残。 那怎么办啊,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自由身啊!” 白无常探过头来给我出主意: “山神大人的官轿仪仗回庙前,他身边的文武判官会先归位。 用不了多久你应该就能在山神庙见到文武判官了。 两位判官里的文判官比较好说话,也是专门负责山神庙下属所有阴差、阴阳使者年终具体业绩评估的判官。 往年不少阴差都是通过用美食及古代珍贵字画贿赂他,求他在评估的时候给自己放口小水…… 皎皎,你要是实在害怕,就去和他处好关系。 山神爷的那本善恶功过薄在他手里握着呢! 必要的时候,让他给你改两笔,也不是不可能嘛……” 我恍然,顿时被白无常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还可以这样。” 那和文判处好关系,现在就十分有必要! 翌日。 阿乞师兄还在庙后偏殿里睡懒觉,我就已经勤奋地起了个大早开始打扫山神庙的庭院了。 要问我为什么清早六点端水去擦庙里的青石台阶…… 原因无他,在大老板和文武判官现身前的每一天,都是上天对我的隐形考验。 他们是阴司神明,就算回山神庙也未必能让我这个凡人肉眼看见。 万一哪天他们突然回来正好撞见我又在偷懒,那我岂不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勤劳致富版殷皎皎! 六点二十分,山神庙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香客。 我正低头把最后一层青石台阶擦得一尘不染,连裂缝里灰泥都给抠出来了。 香客穿着一身低调内敛的高定款墨蓝西装,黑皮鞋油光锃亮。 撑着一把遮阴的黑伞,闷咳一声。 低低开口和我说话:“庙主大人,沈某有事请教。” 是沈苍泫。 第一卷 第4章 和山神做交易,提前还她的债 我早有预料地把抹布扔回脏水盆里。 起身带沈苍泫进罗酆山山神庙正殿—— “山神庙,专断阴阳两界不平债。 山神大人面前,众生平等,皆可求一个公道。 沈少爷,你今天想求的,是亡人事?” 我将三炷金香置在烛火上方点燃,再转递给沈苍泫。 沈苍泫矜贵儒雅的双手接过,执香朝正堂端坐、威仪肃穆的山神神像虔诚拜三拜—— 三炷金香插进琉璃香炉内。 沈苍泫转身面色凝重的望着我: “庙主大人,昨晚你让我还是指望殷家放过我吧……你说我自身都难保了,又是什么意思?” 我轻描淡写回答:“什么意思,你现在不是已经心里有底了么?” 三炷金香燃起的青烟袅袅浮上虚空。 沈苍泫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自己胸口,魂不守舍地闷声解释: “两年前,我出了车祸,被一家好心人收留了一年半。 直到半年前,我才从外面回到沈家。 我和殷大小姐也是半年前才开始深入了解的。 以前我和她虽然有过几面之缘,但现在想起来,过往那些关于她的记忆很模糊。 只记得半年前,在一场慈善晚宴上,我对她一见钟情。 然后我就开始想方设法地追求她。 我的朋友当时还说,我是不是魔怔了…… 他们说以我的性格,是不可能喜欢上殷家大小姐的。 后来,我从他们无意说漏嘴的只言片语里,听外界评价她,放浪不羁…… 甚至还是春江花月夜KTV的常客。” 春江花月夜KTV,是京城有名的男色场所。 听说京城这些豪门家的千金小姐不少都过去体验过…… 里面非法的勾当更是数不胜数。 因为玩得花,所以深受豪门千金圈与太太圈的青睐。 据传,春江花月夜里百分之九十都是熟客。 只要去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二十次…… 沈苍泫疲惫的捏了捏眉心,痛苦纠结道: “可在我的印象里,殷大小姐温柔保守,根本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 哪怕我亲眼在春江花月夜看见她,我也只是当时生气。 回来后,又控制不住地给她找借口,帮她脱罪。 我爱上的,好像不是她。 而是我自己脑海深处的,一个朦胧身影。 但我又确定,那个身影,就是属于她。” 沈苍泫难受地叹了口气: “更让我、寝食难安的是…… 有时候,我明明记得她喜欢喝牛奶。 但她选择了咖啡。 我记得她喜欢芍药,但她说她更喜欢玫瑰。 我记得她根本不喝酒,可岳母说,殷大小姐十来岁就学会喝酒了。 我也忘了究竟是什么时候,我见过她一碰酒精就全身起红疹子…… 我确定有这回事,但细想,又想不起来是在何时、何地发生的。” 昂头看着正堂端坐、威仪庄严的山神爷金身神像。 沈苍泫叉手抱拳,在山神神像前用太极拱手礼拜了拜。 “京城这些豪门望族,每一家都信点风水鬼神,每一家都有交好的道门术士。 殷家和李天师交好,我们沈家也供养了一位张先生。 昨晚的事情结束后,我父母回家把过程和张先生描述了一遍。 张先生听完,让我来找庙主大人。 张先生说,他早就看出我不对劲了。 只是碍于沈殷两家是商业联姻,所以没有过多干预。 但既然殷家现在已经败了,那有些事就不用再顾虑了。 张先生还说,我的事,只有庙主大人能解决。” 豪门联姻往往就是这么残忍,两家共荣的时候,联姻是锦上添花。 若有一家衰败,那这桩联姻,就随时都有可能谈崩取消。 我拿起供案上的一张镂空玉皇钱,放在烛火上方点燃: “你说,有没有可能,你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和殷玄梦本就不是一个人?” 沈苍泫一愣,幽深的漆眸中既有慌乱意外,又夹杂着一丝绝望及庆幸…… 我猜,他应是在庆幸自己爱上的,并非真是殷玄梦这么个烂人。 片刻,沈苍泫又猛地惊问: “庙主大人,你刚才说,我是来问亡人事的?!我记忆中的那个女孩,难道已经……” 我迎上他漆黑幽沉、溢出悲色的眼眸:“嗯,你真正的爱人,已经亡故了。” “怎么会这样。” 哪怕早已猜到这个结果,沈苍泫也还是承受不住地踉跄后退了半步,差点没站稳身子。 攥紧双拳,半晌,沈苍泫咬牙悲痛不甘的赤红双目,昂头找我确认:“和殷家有关对么?” 我点头。 他强压下眸底肆溢的悲寒,哑声又问: “我的爱人,是不是和两年前我被仇家雇凶追杀,出车祸后,收留我养伤的那户人家有关?” 我依旧没出声,只淡淡继续点头。 沈苍泫顿时抬手捂眼哭笑出声: “难怪,难怪这半年来,我总是会有很多个瞬间,心底生出想回去看看的念头。 只是碍于我父母的感受,碍于我离开集团两年,积压的工作实在太多了,实在腾不出时间回去…… 碍于玄梦还在京城,所以,才迟迟没动身。 可我,每个月都按时给我的干爹干妈打生活费。 这半年来,干爹干妈也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我知道他们是害怕影响我工作。 我还想着,年底公司业务不那么忙了,我再回去好好看看他们老两口……” 绝望的压低喉音,沈苍泫无助地向我倾诉: “庙主大人,我好像、忘记了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的灵魂,还记得她的轮廓,记得她的喜好。 可我的眼睛,却认不出她的模样了! 帮帮我,求你……” 我深深叹口气,惋惜道: “从前的你与她,的确感情很深,郎才女貌,恩爱和睦。 你承诺过等回到京城,安顿好一切就派人去接她,给她买最漂亮的婚纱,为她办最热闹的婚礼。 可惜,她没等到你,死亡先你一步找上了她。” 转身,我面向山神大人的金身神像冷漠道:“我帮不了你。” “庙主大人!” 沈苍泫悲痛欲绝地红着双目狼狈双膝砸地,扑通跪下, “昨日在殷家冒犯您,是我的错。 张先生说,放眼整个京城,也就只有罗酆山山神庙才能帮我如愿以偿…… 还请庙主大人出手,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得起! 我只想知道,我真正的爱人究竟是谁,我不想再被人当做傀儡利用了…… 您若不同意,沈某便在这山神庙跪到庙主大人同意为止! 庙主大人,沈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一个真相、一个公道!” 我淡定轻叹:“我帮不了你,但,山神大人可以。” 抬手从香案抽屉里隔空取出阴债簿,我轻轻说: “山神庙收众生业债,你身上也有阴债,只是业债不重,余生多做些积德行善之事便可抵消。 所以阴债薄上,暂时没有你的名字。 可只有阴债薄上出现你名字,我才能以山神庙庙主的身份合规插手你的事。” 沈苍泫立马会意,着急追问:“那怎样才能让阴债薄上提前出现我的名字?” 我说: “要么,你罪孽深重,业债缠身,导致某些阴魂因你投不了胎。 就像殷建国那种情况。 要么,和山神爷做交易。 但是需要收费,以及付出相应代价。” 沈苍泫想也没想便答应道: “我愿意!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无论你要多少钱,只要我给得起,我都愿意做这笔交易!” “不要钱。” 我平静解释: “山神庙的交易不收阳界钱币,阳间的钱对神明来说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我们只收香火。 看在你为人正直,重情重义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回头面向沈苍泫,果断用手朝沈苍泫比了个“八”,我趁机狮子大开口: “八万根香火,要最好的供神降真香,多一根无所谓,少一根就是欺神。 当然,你如果还想为山神庙捐些香油钱,用于山神庙的基础建设。 那也算你积了阴德,阴司功德薄上自会为你记上一笔。” “八万根降真香……” 沈苍泫似是没料到我要的东西这么简单,皱眉想了下,大方道: “不用打八折,我愿意出十万支降真香,另再为山神庙添十万香油钱。” 啧,果然有钱人的羊毛就是好薅! “不过……” 我沉声提醒: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你需付出的代价。 你的名字一旦提前出现在阴债薄上,你不仅会折损十年阳寿,你欠下的阴债,也需即刻还。 你身上背着她的情债,情债一还,她可以安心下黄泉,过忘川,无牵无挂来世投个好胎。 但你,余生会情缘受阻,再难遇见真心所爱之人,要是你自个儿再执念深些…… 就是一生孤寡的下场。” 沈苍泫闻言,却不假思索地红着眼眶颔首应下:“我愿意!” “只要能记起她是谁,只要、能再见她一面。 十年阳寿,一生孤寡,又有何惧! 她是我心里缺失的那块地方啊…… 是我承诺过要娶她、带她过好日子,许她一世相伴的人啊!” 见他心意已决,我深深叹口气。 并指掐诀念咒。 “奉山神之命,速计京城沈家沈苍泫此生阴债,前世今生,阴阳所欠,汇于簿上,即时清算!” 霎时间,无数缕黑白灵息从沈苍泫三魂六魄内飞出,齐齐汇聚于悬在半空、翻开新页的阴债薄上—— 第一卷 第5章 借钱贿赂文判官 “沈苍泫,伸手,我要取血!” 沈苍泫赶忙将右掌伸出来。 我剑指施法,用法术灵光划破沈苍泫的食指,取其一滴指尖血融入阴债薄内页。 阴债薄上瞬间十色光华乍现,于红莲妖冶乍绽的内页上缓缓凝出—— “京城沈苍泫”五字。 紧接着,两行金光小篆从阴债簿内飘出,飞至虚空排作两行。 “癸卯年欠情债一笔,债主已于乙巳年庚寅月殒命,魂魄未入地府,仍在阳界游荡。 消债,可化债主执念,引魂顺利渡忘川。” “沈苍泫,念尔一生积德行善,阴债可于寿终正寝后于阴司判官殿勾销。 今尔提前还债,必折阳寿,对有损余生气运,山神面前,不可妄言。 我再问你一遍,提前还债,尔可属自愿?可无悔?” 我正色凝声问。 沈苍泫悲痛哽咽,点头确认:“自愿,无悔!” 飘浮于虚空的两排金光小篆飞回阴债薄。 滴血成契,阴债薄上的“沈苍泫”三字骤然放大。 我轻吐一口浊气,挥手合上阴债薄。 “交易已成,山神庙将于三日内收债。” 阴债薄呈放回山神神像前的香案上。 沈苍泫紧绷的脊背陡然松了几分,等不及的催促: “庙主大人,现在可以告诉我,我心中、记忆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了吗?” 我浅声说: “不急,明天这个时候,你开车来接我,回梧桐村。 另外,今天你还有任务。 晚上你去殷家,务必在子时前,偷偷将花园西南角那片红玫瑰花丛下面的东西挖出来。 一共两只,挖出来后用红布包住,贴身存放。 别让阳光照射到它,记得,一定要贴身存放。” 婴灵只有在亲生父母的身畔,靠亲生父母的气息庇佑,才能保证魂魄安稳不散。 沈苍泫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但见我已经转身面向正殿威仪气派的山神大人神像,只好将话又憋了回去。 “好,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庙主。” 他沮丧地准备离开,却在一脚迈出山神庙正殿的门槛时,又回头轻声朝我的背影说了句: “多谢。” 黑伞撑开,沈苍泫阔步走远。 还没出山门,就效率极快地拨通了助理手机号。 “去收购一家香烛厂,立刻马上!” “先给我备好十万根降真香,只许多,不能少……” 十万香火啊,未来三个月的业绩都顺利达标了! 下午两点,香烛厂的大货车拉了一大车厢的高档降真香停在了罗酆山山下。 几十名工人连搬三小时,才将几千盒降真香运进山神庙。 在工人的收货单子上签好名后,我关上庙门,晃醒在偏殿纸箱里睡觉的小纸人。 把小纸人拽起来干苦力。 睡眼惺忪的小纸人打着哈欠出门一看,顿时被院子里堆积成山的上千盒香火给惊得纸躯一震。 紧接着赶忙化出上千分身,有的将货物搬进储物室,有的撕开包装盒,给庙里的香炉都插满香火。 我坐在正殿门槛上托腮刷手机上的今日热点。 连刷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上突然蹦出一条最新热讯。 是万兴大厦又要举办慈善晚会了,这次慈善晚会的东家,是京城五大世家之一的凤家! 如今的京城富商家族可分上中下三个层次。 下层家族基本是近三代才发达兴旺,大多是做食品、钢铁、服装生意起家的。 中层家族在京城的根基要稳一些。 多是祖上传承下来的基业,一半是做黄金珠宝首饰、房地产生意的。 殷昌海的殷家,与沈苍泫的沈家就是京城中层富商家族。 而上层富商家族,只有京城五大世家配称。 凤家,就是京城五大世家中的第五世家。 排在京城殷家、谢家、周家、沈家之后。 五大家族以京城殷家为首,现在的京城首富,也是殷家家主。 可惜,同姓殷,殷昌海和首富殷家家主连八竿子的关系都扯不上…… 首富殷家富可敌国,殷昌海虽说这些年卖海鲜挣了不少,但和京城首富相比。 还是差远了。 想当年我被殷家收养又弃养后,爷爷好心接走了我。 我本想把殷这个姓改掉,随爷爷姓宋的。 但爷爷没同意。 爷爷说,在京城,殷这个姓听起来就很贵。 就是因为首富殷家的关系,出门在外说自己姓殷,能让别人高看好几眼。 至于凤家,我从前也听爷爷讲过,凤家和殷家是姻亲。 凤家在京城商圈里本就实力不弱,前些年家主凤南天又把自家产业大部分都交给女婿殷家家主打理了。 所以凤家现在表面上没做什么大生意,实际年年都能被女婿殷家家主带飞,躺着赚得盆满钵满! 凤家家主现在没什么爱好,除了带外孙全国各地的旅游,就喜欢搞点古董,办几场慈善拍卖会。 不过,凤家的慈善拍卖会与别人举办的拍卖会规则不同。 凤家举办的慈善拍卖会拍品不保真。 原因很简单。 凤家家主自己也分不清那些东西是真是假。 是以,为了公平起见,起拍价都很低。 有人在凤家举办的拍卖会上拍到了一堆假货,但有人却低价捡漏了真玩意! 我简单浏览了一遍拍品的种类…… 古代字画居多,还有一些瓷器摆件,玉牌玉盘。 瓷器与玉器我没兴趣,但古代大家的字画,我是真想要! 起拍价只需要两万…… 假如能拍到真品,就算砸个二十来万,也值了! 黑白无常两位大哥说过,那位文判官最喜欢古代珍贵字画。 买来贿赂他,说不定他一个高兴,就不考核我了,直接让我通关。 但我手里也没有几十万这么多钱啊…… 只能找阿乞师兄借了! 我托腮看天,正愁着呢。 突然看见一道金光从头顶飞过…… 好像,落在了后院阿乞师兄的住处! 被流星砸到,阿乞师兄应该会喊人的吧? 又过了半个小时,小纸人把东西都给安置好了。 山神大人神像前的香炉里、院子的香鼎内、就连庙门口的那座宝塔型香炉里都被小纸人给塞得满满当当。 整个山神庙,香火空前绝后地旺盛! 青烟弥漫着整座山顶神庙,我不禁和趴在肩头的小纸人感慨: “这才是仙境的感觉啊,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小纸人面上顿时浮现嫌弃表情,无奈提醒我: “主人,咱们罗酆山是鬼山!别人瞧见山神庙冒烟,只会以为大白天闹鬼了!” 我尴尬呛住,弹了小纸人一个脑瓜崩:“没有审美。” 拍拍手,我大步往阿乞师兄的后院卧房去。 “走,找阿乞师兄借钱去!” 来到阿乞师兄房门外,我很有礼貌地抬手,准备敲门。 却听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哥,你信我,老弟能坑你不成?我给你新选的这位庙主,包你满意!” “这几年山神庙的香火是旺盛了些,她的确比我勤奋,嘿嘿……” “您回来了,要不要我去通知一声?还是您另有安排?” “您确定,不先见见她?” 阿乞师兄又在忽悠谁呢? 听这语气,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隔得有点远,我听不太清,又将耳朵再往门上贴贴。 屋里的阿乞师兄叽里咕噜又说了些我更听不清的内容。 半晌。 “她好像、已经来了……” 我一怔,心虚地忙从门板上离开。 深呼一口气,我抬手拍门。 “师兄,帮我开门!” 两秒钟后,门无风自开。 我探头把屋里全都瞧了遍,除了个跷二郎腿喝茶、道士打扮的阿乞师兄,就只有一只蹲桌子上舔毛的三花猫。 屋里没别人啊! 我快步迈进屋子,往阿乞师兄身边一坐:“你刚才和谁说话呢?” 阿乞师兄晃了晃手上的八卦镜:“赵京雪,嗯,就是文判官!刚才打电话查岗呢!” “哦!”我恍然大悟。 目光无意往墙边的屏风上一扫…… 屏风后面好像有什么影子晃了下。 我盯住屏风,“师兄你这屏风……” 三花猫一个跃身,跳到屏风上端伸懒腰。 阿乞师兄干笑笑:“那个,给你琉璃姐姐磨爪子的。” 三花猫的尾巴垂在屏风后摇摇晃晃,屏风背面的黑影扫来扫去。 看来是我刚才看花眼了。 我还以为屏风后有人呢…… “今天没出去玩?突然来找我,有事?”阿乞师兄吹着茶面水雾轻声问。 我开门见山:“有钱吗,借我点。” 阿乞师兄含了口茶水:“要多少?” 我想了下,没心没肺地朝阿乞师兄伸出三根手指头。 阿乞师兄没个正形:“三千?我等会转给你!” 我不为所动。 阿乞师兄愣了下,皱眉斟酌:“三万?也行。” 我面露为难,尴尬冲阿乞师兄笑笑:“三十万……” 阿乞师兄一口热茶喷出来,幸好我躲得快,才没被他浇成落汤鸡。 阿乞师兄惊讶放下茶杯,紧张跳起来: “妹啊!你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钱?你干啥了?你在外赌博借高利贷了?! 你遇上啥事了啊!告诉哥,你可千万不能误入歧途啊!” 我被阿乞师兄抓着肩膀晃得头晕,赶忙推开粗鲁的阿乞师兄解释道: “没,我没误入歧途,我找你借钱就是为了去拍卖会拍一样东西!” 把手机递给他,我心累说: “过几天,万兴大厦有一场拍卖会,我想进去搞点字画回来。” 阿乞师兄瞧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顿时如释重负。 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松口气:“原来是想去拍卖会啊,吓我一跳!” 接过手机,再仔细看看拍卖会的宣传页面: “凤家的慈善拍卖会啊,起拍价都不高,可以去捡漏。但你什么时候迷上古代字画了?” 我双手托腮,直言不讳:“我不迷字画,我买来贿赂文判的。” 阿乞师兄手一抖,手机哐当一声掉在茶几上,嘴角猛抽。 “你买字画贿赂他……干嘛?” 第一卷 第6章 屏风后的山神大人 我欲哭无泪: “黑白无常两位大哥说,大老板回来得对我之前刷的那些业绩进行考核。 听说文判是专门负责这些事的,我这不是想着,送点礼,求他高抬贵手,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 阿乞师兄嘴角还在抽, “可是,你之前的任务不是完成得很出色吗?你不需要贿赂也能过考核啊!” 我更想哭了:“无常大哥说,那些鬼下去后给我打差评,说我虐鬼……呜呜。” 阿乞师兄恍然大悟: “哦,这是有点麻烦。阴司考核是要结合综合情况来定是否合格的。” “所以,借我点钱吧,我年纪轻轻不想背一身阴债——”我晃着阿乞师兄胳膊哀嚎。 阿乞师兄想了下,说: “去拍卖会涨涨见识也挺好,何况凤家本来就是……咳,去吧,不用找我借钱。” 抬手化出一张银行卡,阿乞师兄阔气地交给我: “这卡里有五十万,是你这三年的工资,刚才大老板让文判顺手给你结了。” “五、五十万?!”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我在山神庙干三年工资五十万!” 阿乞师兄淡定掏耳朵: “咱们好歹是阴司体制内工作,三年工资五十万已经算少的了。 我刚来那几年,一年工资就有三十万了。” 我震惊万分,抖着双手接过那张银行卡,虔诚的双手合十: “感谢老天爷,感谢阿乞师兄,感谢文判,感谢大老板……感谢阴司的好福利! 这待遇,我还能再干一百年! 以后我就是山神爷最忠诚的信徒,我愿意为山神庙赴汤蹈火,抽筋剥……” 阿乞师兄连忙阻止我:“哎!不用抽筋剥骨!你少在外打几架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我尽量!”我宝贝地把银行卡揣进口袋。 昂头看向立在墙边的那扇屏风,我被上面的流水彼岸花图案给吸引了目光。 情不自禁地走近屏风。 阿乞师兄一惊一乍:“皎皎!” 我抬头细看屏风上的壮阔风景…… 屏风里侧突然传来桌椅挪位的动静。 我正想探头看看,却被阿乞师兄一把薅住脖领子往外拽: “那个、皎皎啊,我带你出去摘李子啊,酸甜酸甜的大李子!” 我:“……” 摘李子就摘李子,别薅我脖领子啊! 扒在我肩上的小纸人突然跳下去,迈着小短腿欢喜往屏风后蹦跶: “山、山神……” 可惜刚出门阿乞师兄就懵了。 “这么大的烟……谁把我山神庙给点了!” 我拼命抓住阿乞师兄:“没点,没点,是香火!” 阿乞师兄再度怔住,一脸怀疑地望着我:“你把香烛厂给抢了?” 我噎住。 是夜。 我坐在山神庙正殿的蒲团上,掐算出沈苍泫已经把东西给挖出来了。 山神神像后隐隐有金光忽明忽灭。 沈苍泫要是知道,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都惨死在殷玄梦手中,怕是会更恨殷玄梦这个小偷。 可惜了那个苦等他回去接自己来京城的单纯女孩,直至被人用匕首捅穿心脏的前一秒,还在期待着与他重逢。 一尸三命,那两个孩子,才刚成型。 殷玄梦怎么下得去那个手,将那么小的一双孩子装进和合二仙铜人,施展和合术…… 偏偏这么作恶多端的人,在阳间还不算罪孽深重,连阴债薄都不上。 阿乞师兄说得对,这世上多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我盘腿坐在莲花蒲团上,偷懒往旁边的矮几上一趴,疲惫地闭上眼睛。 天知道我今天擦了多少座神像! 山神庙里里外外的卫生我都清扫了一遍。 希望等文武判官与山神大人回来后,看在我对山神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对我的考核稍稍松懈几分。 “爷爷啊,你不做人啊!听说过父债子偿,哪有爷爷的债孙女还的啊!” “算了……看在您老养了我十年的份上,我就、勉强帮你还了吧。” “何况,山神庙的待遇,还不错。” 我闭着眼睛,不觉间,就浑浑噩噩睡着了过去。 正殿忽有阴风掀进门。 恍惚中,似有一只指腹冰凉的大手轻轻搭在我的侧脸,温柔抚了抚。 男人的清澈嗓音如隔世仙籁,清泉击石: “是你。竟都、长这么大了。” “皎皎……” “本尊的、小葡萄。” —— 翌日一早。 沈苍泫开车来罗酆山下接我。 我撑开一把朱红绘金色符文的油纸伞遮在头顶,和沈苍泫一起出庙下山。 路上沈苍泫接到了殷玄梦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殷玄梦夹着嗓子撒娇: “苍泫哥哥,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去市中心逛街买几样珠宝。” “前天的订婚仪式被殷皎皎那个小畜生给破坏了,你看伯父伯母什么时候有空。 我爸妈的意思是,方便的话,咱们两家尽快再挑个吉日,直接把婚礼给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沈苍泫面无表情地握着手机冷漠回复: “老太爷的丧事还没办完,现在就急着办喜事,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殷玄梦一怔:“苍泫哥哥……” 沈苍泫蹙眉不耐烦道: “我今天公司有重要的事要出差去趟北方,婚礼的事,等我回来再谈。” 殷玄梦紧张挽留:“苍泫哥……” 可惜没等她说完,沈苍泫就手快地挂断了通话。 那两只金童玉女的小铜人被挖出来后,殷玄梦给沈苍泫种的阴阳和合术也失效了。 所以现在的沈苍泫才会对殷玄梦表现出极度不耐烦。 下了山,我合上红伞,拉开豪车的后排车门坐进去。 沈苍泫上车系好安全带,亲自当起了司机。 车子爬完高架上高速。 这位京城赫赫有名的珠宝沈氏太子爷一路无言。 直到下午两点,车子下了高速,开上了横穿乡村的国道。 天空乌云密布,云层深处隐隐有雷光忽明忽灭。 压抑的气息在不算空敞的车内空间里蔓延开—— 愈发靠近梧桐村,这位太子爷的情绪就愈发不稳定。 国道堵车,他会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拐弯等红绿灯,他手里的烟盒被他捏得啪嗒响。 我猜他现在特别想来根烟纾解一些焦虑心态,但碍于我还在车内,他不好意思点这根烟。 坐情绪不稳定人的车,还是有点风险的。 我无奈抬起握在红伞上的一根手指。 指腹轻轻击打伞檐。 一层红光自伞内迸发出去,总算让焦躁的男人冷静下来几分。 三点五十,豪车七拐八拐,被狭窄土路边上的树杈子刮掉好几道漆,这才一路颠簸到梧桐村。 顺利来到沈苍泫干爹干妈的家门口。 沈苍泫干爹妈家的生活条件并不算好。 住的是土坯房,门口很大一块地都被开垦成菜园子了。 菜园边上另圈了一块地养鸡鸭。 我们到地时,沈苍泫的干妈正端着半盆稻子,在门口撒稻喂鸡鸭。 “干妈……”沈苍泫见到两鬓生白发的五十来岁中年妇人,霎时眼眶一红。 很有绅士风度地先来帮我开车门,接我下车。 等我撑开红伞站稳身子了,他才迫不及待地大步流星直奔中年妇人而去。 “干妈,我来帮你……” 沈苍泫兴致勃勃地赶过去,可双鬓花白的中年妇人看清沈苍泫的身影,却双手一抖,稻盆哐当砸落在地。 顿时惊恐至极的哭着就往自家堂屋跑去。 “干妈?”沈苍泫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正在下屋锯木头的老爷子见状,手里锯子一扔,捡起一截长木头就面红耳赤地疾步朝沈苍泫打过来—— “你还敢回来?!你哪来的脸回来!” “爸!”沈苍泫不知所措地下意识用胳膊去挡。 我撑伞沉沉道:“别躲,这是你欠他们的。” 沈苍泫闻言,眸色微暗,挡在头上的胳膊僵硬收回。 下一秒,老爷子手里的木头就狠狠砸在了沈苍泫的脑袋上。 沈苍泫的额角顷刻溢出汩汩温血。 老爷子一棍子打得不解气,怒目含泪地挥臂还要打。 躲在堂屋的大娘见势不好,又跑出来及时抱住老爷子的胳膊,哭着阻拦: “够了,她爹啊,非要把咱们的命也搭进去,才能了事吗? 他们沈家有权有势,咱们得罪不起啊!” 老爷子听见这话冷静了下来,不甘心地红着一双老眼,满目疮痍地痛哭后悔道: “当初,我就不该把你从河边拉回来,不该救你。” 沈苍泫虽被老爷子一木棍挥得头发懵,但还是忍痛擦擦额角的血,轻声追问: “爸,妈,半年前我走后,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家老爷子不想和他多说,冷脸嫌恶地一把推开他,坚决拒绝和他交流: “滚!你给我滚!从今往后不许再踏入我家的家门!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爸!” 沈苍泫铁了心要弄清真相,索性扑通往王家老夫妻跟前一跪,眼角带泪地祈求: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才惹你们不认我,你们好歹给我个明白话啊! 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您说出来,我可以解释的!” 王家老爷子气到手指发抖,颤着指尖指着沈苍泫,苍老嗓音嘶哑干裂: “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还有脸来问我?滚,再不滚……我打死你! 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爸——”沈苍泫跪地哀声祈求。 我心累地揉了揉眉心,这父子俩真是一双奇葩。 一个拼了命地问,一个死也不说。 难怪殷玄梦能光明正大借着沈苍泫的名义为非作歹。 “因为他们的女儿王知夏,被你害死了。” 我开口帮王家老爷子说出真相。 第一卷 第7章 借沈苍泫名义杀人 沈苍泫背影陡然一僵,半晌,突然捂着脑袋痛苦哽咽出声: “王知夏、是谁……这个名字好熟悉,可我为什么、就是记不起来她到底是谁了!” 王家老爷子失望阖目,伤怀地替女儿打抱不平: “沈苍泫,这才半年,你就把知夏忘记了?” 王家大娘也心痛欲裂地苦笑不已: “能编个像样的谎话吗?你以为这样,就能抹去你害死知夏的事实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前,知夏就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 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就算不顾及我们老两口的救命之恩,看在那双儿女的份上,你也不能对知夏那样心狠啊! 我可怜的女儿,她今年,也才二十三岁!” “孩子……” 沈苍泫一把捂住慌乱阵痛的心脏,灵魂比意识先一步发出沙哑悲鸣: “一双儿女……知夏,有了我的孩子! 我没有,我怎么会杀了知夏……我不记得这回事。 爸、妈……我真的没有……” 王家老爷子心灰意冷的沉声讥讽: “别装了。你们沈家已经逼着我们老两口签下了承诺书,还给了我们老两口一笔不菲的封口费。 我们是没办法把你逼死我女儿外孙的事说出去的。 但是沈苍泫,我真是低估了你的胆量。 没想到,你有一天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还是单枪匹马的出现。” 说着,老爷子将手伸到背后,从裤腰带里拔出一把菜刀—— 王家大娘害怕地连忙抱住老爷子拿菜刀的那条胳膊: “孩他爹,你不能做傻事啊! 咱们家只是没背景的农民,无权无势,和他们沈家比不了。 咱们杀人,是真要去坐牢的!” “我不怕坐牢!早在知夏的尸体被送回来那天,我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们家是有权有势,既然告不倒他们,我就让他们一命还一命! 今天他不来找我,来日我也是要去京城找他的! 沈苍泫,你的命是我救的,现在我想把你的命收回来,也是天经地义!” 老爷子情绪激动地一把甩开自家老伴,扬起手里菜刀就朝沈苍泫脖子砍下去: “我要你去给知夏偿命!” 我无奈合上红伞,手快地用油纸伞替沈苍泫挡了一菜刀。 菜刀砍在油纸伞上,油纸伞一点事都没有,但老爷子手里的菜刀却被硬生生砍出一个豁口。 红光将老爷子挡退两步,老爷子抓着菜刀踉跄两步,不可思议地瞪大泪目诧异望着我: “你又是谁?难道,你就是殷家那位大小姐,他沈苍泫的未婚妻!” 我收回油纸伞重新撑开,遮在头顶: “在下的确姓殷,但不是你口中的那位殷大小姐,也不是沈先生的未婚妻。 我是京城罗酆山山神庙的现任庙主,受沈先生所托,陪他来梧桐村,收他身上的这笔阴债。” “罗酆山、山神庙……”王家老爷子僵住。 王家大娘扶住老爷子胳膊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罗酆山山神庙! 这两年,京城一带常有传闻,说罗酆山山神庙有位女庙主总在半夜时分穿着一身黑红长裙出没在无人的街巷收人阴债。 罗酆山,可是阴司鬼山,罗酆山的山神大人专管阴阳鬼债…… 她是仙人,她能让我们见到知夏!” 老大娘也顾不得身边人都是什么反应了,当即就痛哭涕零地跪倒在我面前,卑微祈求: “女仙人,求求你,让我们再见知夏一面吧! 知夏是死在外面,尸体运回来时,都已经死三天了。 我们也不知道知夏究竟是死在哪个地方,不知道知夏的魂,有没有从外面回来。 我们只能让知夏在家里停尸七天,烧了七天的纸,喊了七天的魂才把知夏下的葬。 我们连知夏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我们更不知道,知夏在出事那一刻,疼不疼…… 我们就是想,再看看知夏。再送她、最后一程。” 老爷子也丢下菜刀,满脸是泪地陪自家老伴一起跪下: “仙人,我和老伴这辈子就这一个闺女,她从小到大,我们老两口都是把她当眼珠子疼。 可就是因为我们太宠她,太护着她,不肯让她经历一丝丝风雨。 这才将她养成了一副单纯好骗的心性…… 被这个忘恩负义的浑蛋骗心骗身!最后还落了个死在异乡的悲惨结局。 她出事,我们老两口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这小半年来,我们悔啊! 当初,要是拦着她,不许她跟那群陌生人走,她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我更后悔,当初我就不该多管闲事,把这个身负重伤躺在河边奄奄一息的白眼狼用架车拉回来! 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他,我把他当亲儿子养! 我甚至答应他,等他在京城安顿好,我就把闺女嫁给他。 但换来的又是什么结果?我唯一的女儿,就这么死在了他的手里…… 我那两个小外孙的尸骨,现在还没能入土为安! 仙人,他该死!他欠我女儿的,这辈子都休想还完!” 老大娘崩溃的给我哐哐一顿磕头: “仙人,让我再见我女儿一面吧!求你了……哪怕折寿,我也愿意!” 我看着跪倒在面前的这对上了岁数的老夫妻,无奈开口: “阳人见阴人,的确会折寿。 何况,你女儿已经是阴人了,人鬼殊途,你们也已经这个年纪了,有什么难释怀的。 我可以让你们相见,但,最好还是不见。” 老大娘摇头执着道: “不,仙人你不懂,那是我们的女儿啊!我们一手养大的孩子,我们的亲骨肉。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斩不断的。父母想见子女,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斩不断的…… 我还真没体会过。 我是孤儿,听孤儿院的院长妈妈说…… 我亲生父亲是个酒鬼,喝醉酒就爱家暴我妈。 我妈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了,生下我三天,就跟着外乡男人跑了。 我亲爹得知这件事后,一怒之下把房子点了。 想带我一起死。 可惜,房子和我亲爸都被烧成灰了。 我却只是被烧伤一层皮。 邻居们听见我的哭声把我从废墟里扒出来,他们都嫌我命硬,害怕收养我会克死自家亲人。 所以就把我转手送孤儿院了。 八岁那年,殷昌海与吴秀娥夫妻俩收养了我。 那会子,我也以为自己终于有父母了…… 但结果却是,我这个养女只是他们带回去替代殷玄梦做联姻牺牲品的一个提线木偶。 被父母牵挂、在意的感觉,我从未感受过。 沈苍泫捂着昏沉的脑袋,脸色煞白双目浸血地跪行至我身旁。 伸手抓住我的裙摆,哑着嗓子求我: “庙主大人,我喜欢的人,是知夏对吗?求你,帮我恢复记忆。” 王家这对老夫妻终究不是心狠的人,听沈苍泫这么一说,老爷子错愕拧眉: “你失忆了?什么时候失忆的!你害死我女儿,哪来的脸,自己却失忆了!” 王家大娘则猛抓住沈苍泫胳膊,恢复几分理智: “你告诉我,真是你让人害死知夏的吗?你真忍心,连自己的双胞胎儿女都残忍杀害?” 沈苍泫这家伙关键时刻反而只会干张嘴,精神遭受打击,迟迟说不出半个字。 我替沈苍泫回答: “沈苍泫不是杀害你女儿的凶手,他对你女儿的心从没有变过。 带走你女儿的那些人,也不是沈苍泫派来的。” 我并指往沈苍泫眉心一点,化去殷玄梦在沈苍泫身上设下的封印。 禁锢记忆的封印被化开,沈苍泫再睁眼,血色眼眸愈发幽沉。 只是记起一切真相的沈苍泫这会子精神更是承受不住现实的打击了。 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单手按住太阳穴悲痛万分: “半年前,我回到京城沈家,解决完公司积压的事务后,就和我爸妈说了知夏的事。 可我爸妈、却认为知夏和我们家门不当户不对。 我不在的那段时间,他们私自给我挑好了联姻对象。 这个联姻对象就是殷家大小姐,殷玄梦。 我坚决不同意这桩婚事,但我说服不了我父母。 所以我就想着,从殷家那边下手…… 我私下约了殷玄梦在咖啡厅见面。 我同她承诺,就算联姻一事作罢,我爸妈许给殷家的订单合作,我也不会取消。 该给殷家的合同,我一份都不会少给,就当是、我对殷家的补偿。 我想过殷家会借题发挥纠缠个没完没了,但殷玄梦那天,却当场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当时,对殷玄梦十分感激,我甚至心有愧疚,想着回头把城南那块地皮竞标也让给她。 她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理应报答她。 但让我万万没算到的是,我就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她竟往我的咖啡杯里下了脏东西。 我就是喝了那杯咖啡后,脑子里的记忆才被打乱。 本该属于我和知夏的深刻回忆,全都被移花接木,嫁接到了殷玄梦身上。 打那天开始,我一见殷玄梦就心动。 会不由自主地想接近殷玄梦,与殷玄梦发生肢体接触…… 这半年来,我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梦里,我把别的女人当成了知夏。 还差点和她订了婚。 可是噩梦醒来,我却再也找不到知夏了……” 沈苍泫痛苦自责地疯狂用拳头捶打自己脑袋。 激动着急的一把抓住王家大娘胳膊,恼恨至极的红着双眼追问: “妈,告诉我,知夏和孩子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家老大娘哭着摇头,瘫靠在老爷子的怀里,泣不成声道: “去年腊月,有一帮京城来的人,开着挺气派的豪车,统一穿着齐整的西装,戴着墨镜。 他们说,他们是京城沈家的人,奉了你的命令,来梧桐村接知夏去京城团聚。” 第一卷 第8章 引回王知夏魂魄 “去年腊月?” 沈苍泫低垂着脑袋,英俊眉眼染上猩红,泪如雨下地握紧拳头: “去年腊月我是有把知夏接去京城团聚的念头,但是每年年底,都是公司财务核算最忙的时候。 加上沈家也算京城的大家族,年节备礼、人情往来也需要花费大量心思。 所以我就想着,等过完年,元宵节前再回来接知夏……” 说着,沈苍泫突然想到了什么,昂头看我,疾声道: “去年腊月二十八,我约了殷玄梦在咖啡厅见面,也是那天,我原本的记忆被她更改…… 带走知夏的人,是殷家的?” 我撑着伞没说话,王家老爷子心痛拧眉,老泪纵横地接着说: “我们一听是你安排的人,就、放知夏跟他们一起走了。” “爸,你平时不是最谨慎吗?当时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确认一遍?”沈苍泫喉音哽咽地轻声说。 王家老爷子眼神酸涩地抿了抿干裂唇瓣: “我怎么没有打!我打了你身边那个助理的电话,亲耳听着他说,接知夏过去是你的意思。 他还让我别担心,说这次带知夏去京城,主要是为了让你父母见见知夏,好商议后面的结婚事项。 我以为,你和你的家人都说清楚了,安排好了…… 未来公婆想看看儿媳妇,我和她妈,能拦吗?” “我身边的那个助理?张程?” 沈苍泫不可思议地瘫坐回地上,难以接受的眼神空洞道: “连他,也是殷家的人?他明明最清楚,我与知夏的感情有多深!” 我略有几分同情地提醒他:“那位张助,不是殷家的人……是你父母的人。” 王知夏这家庭条件…… 沈苍泫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珠宝沈氏太子爷。 京城这些豪门,是绝不会允许子女的婚娶对象是个一穷二白的普通人家子女。 王知夏就算性格再怎么好,人品再怎么优秀。 沈苍泫的父母也不可能接受让宝贝独子娶她进门。 王子和灰姑娘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故事,是童话。 不是现实。 可偏偏生活在皇宫的王子和公主自己是看不透这一点的,总抱有侥幸心理。 说句伤人的。 王知夏这家庭背景,连给沈苍泫做外面的情人…… 都不够格。 豪门,容不下真情。 沈苍泫恍然明白过来,自虐般带着答案,继续去问那个注定让他余生都难以忘怀的过程。 “然后呢?”沈苍泫抓着王家大娘胳膊,泣不成声地追问:“妈,然后呢!” 王家大娘捂脸颤抖着开口: “从知夏被人带走那天开始,我和她爸就联系不上她了。 最开始我们还以为,她和你在一起块只顾着出去玩了,忘记打电话回来报平安了。 直到第五天,我们实在不放心,就打了你那个助理的电话。 你助理还忽悠我们,说知夏已经安全到京城了,和你住在一起,只是你们忙着见家里长辈,所以来不及给我们回电话。 我们以为知夏真和你在一块,就想着,有你在知夏身边,我们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可是,天知道那几天知夏到底被那群人带去了什么地方啊! 我的知夏啊,她被那群人拐走了半个月! 腊月二十五那天下午,那些人又开着好几辆黑车回来了。 我们老两口还以为他们终于肯把知夏送回家了…… 谁知道,他们送回来的,竟然是我女儿的一具尸体!” 老爷子听不下去的暴怒哭诉: “我捧在手心养大的宝贝闺女,在外被人虐杀。 那些人把我女儿送回来的时候,竟然直接把她的尸体从车上、像丢垃圾一样丢下来! 我跑过去抱起我毫无生机的女儿,才发现我闺女已经没气了。 尸体都僵了,脖子上都长尸斑了!” 王家大娘甩开沈苍泫的手,悲怆指控:“他们说,让知夏死,是你的意思!” “不是……” 沈苍泫泪眼朦胧地摇头: “不是我,爸、妈,我怎么可能会让知夏死呢…… 我喜欢知夏,我在您二老面前发过誓的。” 王家大娘擦了把眼泪,低声说下去: “他们杀了我的闺女,我和孩她爹想过要报警,但是我们只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平头老百姓啊。 那些人成天守在家附近,只要我们老两口敢出门,敢闹,他们就掏出甩棍。” 老大娘将大爷右臂上的长袖撸起来,露出一道狰狞的旧伤痕。 “这就是他们当时打的,缝了十三针。 孩她爹腿上,背上还有几条伤口,每一条,都缝了不下十针。 医药费他们出,就是不许我们闹事,不许我们把真相捅出去。 他们就是群地痞流氓,还在村里乱传,说我闺女在外乱搞,给人当小三。 被原配打了一顿,自己觉得没脸,才服毒自杀的。 领头的那个家伙说,他们有的是时间陪我们耗。一整个正月,他们都在村里盯着我们老两口。 一开始只是把我们老两口往死里打,后来为了逼我们牵什么保证书,只要和咱家有亲戚关系的老人小孩,他们都找上门乱打一通。 为了知夏,我们老两口可以拼了这条老命,可村里住着的亲戚们是无辜的啊。 村里年轻人都出门打工赚钱去了,留下来的都是老人小孩。 那群人根本不怕报警,他们什么都不怕。 要是把亲戚家的老人小孩打出个好歹,我们怎么和人家交代啊! 我们实在被逼得受不了了,只能在保证书上签字按手印。 他们达到目的,临走还给我们留了一张银行卡,卡里有八十万。 说是,买我闺女命的钱。” 沈苍泫一拳头狠狠捶在泥土地上,目眦欲裂: “他们怎么敢的!殴打我的父母,杀害我的妻儿…… 是谁!到底是殷家派来的,还是沈家?!” 昂头看我,沈苍泫痛不欲生地伸手抓住我裙摆,一字一句地咬牙询问: “庙主、庙主,告诉我,凶手、是谁!” 我单手撑伞,低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其实已经清楚了凶手是谁。 但他需要我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抬手化出一盏地狱红莲,红莲中央的金蕊莲台上藏着一个黄色小纸人。 小纸人一分为二,面对面站立着,身后浮现出沈夫人与殷玄梦的虚影。 纸人开口,分别是沈夫人与殷玄梦的声音。 “这是那个女孩的背调信息,上面有家庭住址。 玄梦啊,你如果真能劝那个女孩离开苍泫,有办法让苍泫回心转意,当然是最好。 苍泫那孩子性子犟,他的话,你不必放心上。 伯母最属意的儿媳妇人选,只有你。” “伯母您放心,苍泫哥哥是沈家继承人,沈家家大业大,难免会引一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心驰神往…… 以后这种情况,肯定还会有。我也是出身大家族的,懂得怎么处理这种状况。 苍泫哥哥还年轻,只要我真心对他,他肯定能慢慢接受我的。 不过,我去劝那位王小姐,部分情况,可能需要沈家这边,配合一下。” “你放心去做,这段时间一直是张程在和王家那边单线联系。 你想做什么,可以先去和张程通个气,他那边会尽量配合你。” 莲台上的两只小纸人演绎完,沈苍泫又哭又笑的气得连连用拳头砸地。 到头来,他的亲妈,也是害死他爱人孩子的凶手之一。 王家这对老夫妻相拥大哭,王家老爷子哑声怀疑道:“难道,两年前,真是我们救错了吗?” 老大娘哭得痛彻心扉:“我们救了她的独生子,她却害了我们的独生女!” 我收了地狱红莲,轻声帮沈夫人作证: “沈夫人也没想到殷玄梦说的办法,是杀了王知夏。 她没算到殷玄梦能这么狠,而且,她当时并不知道王知夏肚子里有沈家的后代了。” 如果知道了,或许,能看在双胞胎孙子孙女的份上,松点口。 况且殷玄梦才二十三岁,年纪甚至比王知夏还小半岁。 二十三岁的女孩能干出杀人灭口,剖腹取子的事,乍一听,连我也不敢相信。 但这个人是殷玄梦就正常了。 毕竟她九岁的时候,就想杀了我。 “仙人,我的外孙外孙女还不知道在哪,您能不能帮我算算他们的方位,我们想,接回来,让孩子入土为安啊!” 王家老大娘卑微低声请求。 我瞟了眼沈苍泫怀里的东西:“把那两只小铜人,拿出来吧。” 沈苍泫愣了下,动作僵硬地从怀里掏出红布遮罩的一双铜人。 踉跄着爬起身,沈苍泫捧着铜人,一双眼眶哭得通红。 似有所料的诧异问我,张了张嘴,心痛到喘息:“这里面……是我的孩子么?” 我抬手,红色灵光缠绕一双小铜人,将它们送还给王家老两口。 “殷玄梦剖腹取子,封印你一双儿女的肉身及魂魄,将它们炼成鬼婴,用它们对你设下阴阳和合术。 往你咖啡杯里添的东西,是这两孩子的尸油。 所以你才会将对孩子母亲的感情,转嫁到殷玄梦身上。 这是极阴的,道门禁术。” 沈苍泫哭着哭着,就失声笑了出来: “难怪、难怪昨晚我将它们带回家……夜里,就梦见了它们。 它们问我,有没有找到它们的妈妈。 问我,苦不苦。 还和我说,不后悔做我沈苍泫的孩子……” 抬手遮住双眼,沈苍泫哽咽着,喉中发出难分哭笑的嘶鸣。 “知夏,我们的孩子,随你…… 和你一样,善解人意。” 王家老两口搂着一双孩子哭得天昏地暗。 “我的孩子啊!” “外公外婆,接你回家了……” 我深呼一口气,撑着伞昂头看灰蒙蒙的天。 “今夜九点,我会将王知夏的魂魄引回来,让你们见最后一面。” —— 王知夏是死在道门禁术下,属阳寿未尽的枉死魂魄。 因此死后魂魄并未入地府,还在阳界游荡。 只奈何她是被害死在陌生的异地,虽然王家老两口当初为了引她归家,把她安置在家里停尸七天,烧了七天的引魂纸。 可王知夏出事的地方离梧桐村还是太远了,王知夏的魂魄走了七天七夜,也还是没能顺利回到北省。 没能回到,她熟悉的故乡…… 引魂纸一断,她的肉身入土下葬,魂魄却被切断联系扔在了半道上。 这小半年来,王知夏一直在外流浪。 由于死前被人剖腹取子,是以王知夏的魂魄,始终保持腹部血肉撕裂,血窟窿不断流血的状态。 且找到孩子、回家,也成了支撑王知夏魂魄滞留阳间半年都没散的唯一执念。 入夜,我在王家老两口与沈苍泫的激动注视下,抬手化出山神庙的法器混沌红莲引灵灯—— 红灯笼上沉睡的地狱红莲被我的术法催动,缓缓舒展花瓣,接连苏醒。 红莲绽放,无数金光从金蕊莲台内盘旋飞出。 我掐诀念咒: “天皇皇,地幽幽,奉四御尊神地府至尊神母后土娘娘之令,急召北省绛县梧桐村王知夏至混沌红莲引灵灯前! 烛光所照之处,聚魂凝魄!” 第一卷 第9章 是皎皎的山神哥哥 红灯笼内顷刻烛光大盛,强光刺目。 王家老夫妻与沈苍泫下意识抬胳膊遮眼。 再回神。 一身破旧白裙,裙摆沾满血污的年轻女孩已经出现在了烛光所照之处。 女孩披肩长发凌乱,发丝被血水粘得一绺一绺,狼狈不堪。 精致的面容早无昔日明艳之色,漆眸浑浊,唇瓣发青。 脸上还有几道被利刃划开,血肉外翻的可怖伤口。 而年轻女孩的左右两侧,则站着两名二三岁大的幼童婴灵。 那是她还未出世的一双儿女…… “知夏……” 王家老大娘一见女儿魂魄就崩溃的瘫倒进了老爷子怀里。 老爷子看着被折磨成这副狼狈样的闺女,亦不忍再多看,别过头潸然泪下。 沈苍泫痴痴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伸手,想抚摸心上人的脸庞。 指尖却在心上人脸颊那两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前停了下来…… “对不起。”沈苍泫一把将心上人的魂魄揽进怀里,趴在心上人的肩上痛哭流涕:“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王知夏松开两个孩子的手,红莲花瓣翩翩萦绕在年轻女孩的身畔,帮忙护着年轻女孩的魂魄。 女孩稍稍歪头,安静枕在沈苍泫肩上,抬手,温柔搂住沈苍泫的腰身。 “阿泫,不怪你,与你无关,这是我的命。” “知夏!” 沈苍泫内疚摇头,含泪呜咽: “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让殷玄梦对你起了杀心! 知夏,我会替你报仇的,会替你……让他们殷家付出代价!” 女孩把头往沈苍泫怀里埋深些,悲凉诉苦: “他们,把我带到了一个很偏远的小山村,那个村子里,已经没有原住民了。 他们随便找了家还没有完全坍塌的破屋子,把我锁了进去。 他们把我绑在木床上,殴打我,欺负我。 割我的腕,放我的血。 他们说,是遵从你的命令,给我涨涨记性,治治我想攀龙附凤,高攀豪门的毛病…… 可我知道,他们在骗我。 因为,我的阿泫,他是天底下最想娶我的人。 他不会觉得,我是因为钱,才跟他在一起。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即便,我真爱他的钱,他知道,也只会努力给我赚更多钱。 我的阿泫,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知夏……”沈苍泫泣不成声地一遍遍重复:“对不起。” 女孩声音低沉地说下去: “后来,他们往我身上钉桃木钉,贴黄符。 他们挖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阿泫,我好想撑到你来救我的那一天。 可我,实在太累了。 阿泫,对不住了,我和孩子,没等到你,就先走一步了。” “是我不好,是我废物!是我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是我让她们对你起了杀心!我无能,我该死!” 沈苍泫痛苦地狠狠抽自己嘴巴子。 “爸妈说得对,当初,他们就不该救我。他们救了我,却害死了你!” “阿泫。” 女孩抓住沈苍泫抽红脸颊的那只手,轻声安抚沈苍泫的情绪: “这不怪你。这是我爱上你的代价,但我不后悔。” 认真将沈苍泫的双手紧紧握住,女孩笑得温婉: “阿泫,爸妈也不是真怪你,他们只是、被欺骗了。 还记得么,去年中秋,爸妈说过,你永远都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无论你姓什么,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们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知夏……” 沈苍泫的眼泪溅在王知夏手背上。 王知夏目光深深地凝望着沈苍泫,浅声请求: “我不孝,不能再常伴父母膝下,为父母养老送终。 阿泫,我现在只有一个遗憾未了,那就是我死了,我的爸妈无人照应。 阿泫,以后我不在了,能不能请你,替我多来陪伴爸妈。” 王家那对老夫妻闻言,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的知夏啊……”王家大娘捂脸悲痛嚎啕。 沈苍泫深情与王知夏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点头郑重保证: “你也说了,我是家里的一份子,爸妈,也是我的爸妈。” 王知夏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拉过身边一双子女:“阿泫,再看一眼我们的孩子吧。” 双胞胎婴灵仰着头乖巧细瞧自己的父亲,双双朝沈苍泫伸出胳膊:“爸爸,抱。” “爸爸,我也要。” 沈苍泫哭红了双眼,一手一个,将两个软糯小团子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 “我的、儿子,我的女儿……” 王知夏转身又去找自己的父母告别。 “爸妈,我以后,没法陪着你们了,你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 王家老两口心疼地把闺女按进怀里,哭声悲痛且无助。 见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我才沉声提醒:“时辰到了。王知夏,该走了。” 沈苍泫放下一双儿女,突然着急地在我跟前跪下,抓住我的裙摆哀声祈求: “庙主,能不能帮我救救知夏和孩子,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哪怕用我的命,换知夏的命!” 我心情复杂地皱眉反问: “王知夏已经死了半年了,埋在地下的尸体都烂了,你让我怎么救?” 沈苍泫被这个残忍事实打击得当场跌坐在地,失魂落魄。 他肯定明白,就算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术,尸体烂了,等同于一个机器的底层代码已经被销毁了。 就算为它更换完好无损的新内核,也没办法再继续运行了。 尸体的腐烂,是这个人从世上彻底消失最直观的呈现。 趁沈苍泫迟迟没能回过神,我掐诀召唤出同往幽冥界的鬼道,低声提醒王知夏: “带着孩子沿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路的尽头就是黄泉道。 你生前没做过什么违背良心的事,下辈子,可以投个好胎。” 王知夏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眼跌坐在地上的沈苍泫,不舍启唇:“阿泫,余生,多保重。” 牵上一双儿女,落寞地迈上通往地府的那条鬼道。 “不、不要。知夏,别走,别走——” 沈苍泫反应过来,狼狈爬起身,狂奔追向踏上鬼道的王知夏。 “知夏,不要走,求你……” 可他的手指在抓到王知夏胳膊的那一瞬,却直接从王知夏的魂魄穿了过去—— 王知夏牵着孩子,泪眼朦胧地回身,面向沈苍泫。 抿唇努力朝沈苍泫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带着孩子们和沈苍泫挥手告别。 “再见,阿泫。” “再见……爸爸。” 话音落,不等沈苍泫再扑过去,王知夏和龙凤胎孩子的身影就随着漫长的鬼道一并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 原地独留放声痛哭的王家老夫妻,与丢了魂般,怔愣颓废的沈苍泫。 我施法令灯笼上的地狱红莲合拢,抬起右手,化出阴债薄。 阴债薄通体泛着银光,自行掀到有沈苍泫名字的那一页。 “京城沈苍泫,债消。” 我说完,阴债薄的内页上赫然出现了山神庙的赤红龙形消债章印。 而沈苍泫也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两眼一翻,倒地晕死了过去。 王家老夫妻最终还是没忍心怪罪沈苍泫,沈苍泫晕倒后,还是王家老爷子把沈苍泫背回屋的。 等他们再出来找我时,我已经扛着灯笼先回山神庙了。 回到山神庙,我习惯性地搬了张矮桌子放在山神正殿。 自己则盘腿往蒲团上一坐,拿出山神庙的竹简卷宗,用毛笔在竹简上写下今天的工作总结。 这三年来,我几乎每晚都会来山神庙正殿写工作总结。 原因无他,山神庙正殿的烛光最亮,而且坐在山神大人眼皮子底下干活,我的心能静下来。 我和阿乞师兄的住处虽说都通了电,但每次我把工作总结带回去写,都会控制不住地想玩手机。 聊聊天,刷刷小视频,大半夜的时间就过去了…… 等补完工作总结,天都快亮了。 阿乞师兄说过,养生要尽早,熬夜易猝死。 所以,干活要麻利,早干完就能早回去睡觉。 一个小时后,我卷好竹简,坐直脊背伸了个懒腰。 一抬头,却看见山神大人的神像后,隐隐渗出七色光华…… 这几天山神大人神像内蕴含的仙气越来越重了。 大概是因为山神大人快要回来的缘故吧。 从前听阿乞师兄提到过,山神大人五年前是奉地府冥王的命令离开罗酆山外出办公差的。 去的地方,好像是天上的素曜宫月照府。 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月宫。 据说,是因为素曜宫的太阴星君近年不在月宫。 月照府定世人功德罪恶、旦夕祸福。 太阴星君一走,这些资料就没人整理呈报冥界了。 所以我们的山神大人就被临时调过去接手太阴星君没干完的活了。 只是阴间和阳间的时光流速不一样,天上和地上的时间流速也不同。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对山神大人来说,他只出差了五天。 可对山神庙而言,他老人家已经走五年了。 这五年内山神庙发生了很多事……还多出了一个我。 山神大人回来,肯定会对山神庙感到陌生! 也不知道从前阿乞师兄和山神大人都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大老板突然回神庙,我还真有点小紧张。 但是话又说回来,大老板给我们开那么高的工资,就算对我们的工作要求严苛点,也是天经地义。 现在外面的工作可不好找,愿意给年轻人开过万工资的工作更是屈指可数。 山神庙待遇这么好,我可一定要抱紧大老板大腿,不能让大老板把我一脚踹了…… 我趴桌子上颓废地打了个哈欠。 这个时节的天还很燥热,偏偏山神庙正殿又是个天然空调房,吹进来的风都是凉爽的。 待在正殿里打瞌睡比躺自己屋里吹空调还舒服。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意识被凉风吹得越来越模糊…… 看来今晚又要在正殿过夜了。 要不是怕山神大人看见不雅观,我早就想扛床被子过来打地铺了。 夜半,寒风起。 殿外的树叶被吹得哗哗响—— 我趴在矮桌子上缩了缩身子,有点冷。 但很快,一件染着清淡沉香的外衣就披在了我肩上…… 是沉香! 梦里隐约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男人身影。 长身玉立、玄袍墨发。 三千长发过腰,青丝被寒风卷得飞舞。 我看不清他的脸,潜意识却能认出,他是我找了很多年、思念了很多年的那个人…… 胡乱抓住帮我披衣服的那只手,我闭着眼睛喃喃呓语: “哥哥、哥哥……我好想你。” “可是他们不许我见你。” “哥哥,抱抱我……你以前、不会丢下我不管。” 被我抓住的那只手僵了下。 随后,反握住我的手。 第一卷 第10章 山神大老板回来了! 男子清澈好听的嗓音在耳畔浅浅回荡起: “葡萄已经长大了……哥哥抱着、不方便。” “这些年我也未曾放弃过寻找你。” “虽心里早有猜测,可我找不到机会去验证。” “十四年了,你过得还好么……” 小纸人跳上桌子,小声问他:“皎皎,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小女孩?” 男子鼻音凝重地嗯了声。 小纸人又说: “可她老家不是渠城的,她的确也是孤儿,但她的户籍是京城本地的。 从她出生到被送来山神庙,所有人生经历都是可查的。 呐,你看,这是她的背调信息!” 男子沉下嗓音:“那人如果想隐瞒她的身份,有的是手段。” “呃,也对哦。” “不过,只要她还能回来,就够了。” “难怪,连您都驯服不了的混沌红莲引灵灯,能被她拆着玩。 宋六爻当年非要把皎皎压在庙里抵债,会不会也是那位授意的。 那位果然看重尊上您,都放心把皎皎放在您身边。” “不重要,她是谁,和那位有没有关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回来了……幸好,本尊还能认出她。” …… 天亮。 我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果然又在正殿里睡了一夜。 伸了个懒腰出门,却看见一身道士打扮的阿乞师兄正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和一名穿着银白古装,银冠束发的陌生男人说话。 男人肩宽腰窄,一袭银线绣祥云飞龙的古代白袍子,墨发过腰。 背影矜贵且极有神性,遥遥看着,像极了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清冷神祇。 要是在别的地方看见这种打扮的男人,我肯定会以为他是哪个拍电视剧的男演员、或是喜好穿汉服的男同志。 绝不会真把他当成下凡的神仙……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山神庙啊! 这里来神仙妖怪阴魂厉鬼的概率可比来大活人的概率高多了。 在这里见到一个下凡的神仙,比瞧见一个穿着古装跑过来上香的普通香客合理多了。 何况自从我接替阿乞师兄当了山神庙的庙主,阿乞师兄就成天偷懒从不主动出来接待香客。 连之前和阿乞师兄有过交情的几位京城大家族家主过来,都未必能如愿见到阿乞师兄一回。 阿乞师兄现在的脾气被我养得可拽了呢。 京城这些世家,除了首富殷家家主给他发消息他会屁颠的立马奔过去。 其他人,阿乞师兄压根鸟都不鸟。 能让阿乞师兄起个大早特意接待的…… 估计也就只有本庙里的几位神明了! 小纸人和我八卦过,本庙山神爷手底下有一文一武两位判官。 山神爷从前是阴司某地的城隍,十年前因功绩颇高被升做罗酆山山神。 而城隍庙的文武判官也跟着山神大人一起升来了此处。 所以,文武判官不仅是山神大人身边的老人,还是山神大人唯二的心腹! 文判官叫赵京雪,为人温文尔雅,翩翩君子。 喜好古玩字画,是个满腹经纶饱读诗书的绝世大才子。 武判官叫沈墨枫,为人五大三粗,脑子一根筋,喜好收集各类管制刀具以及……拆家。 是整座山神庙公认的二哈系领导。 据说山神大人没拎上他俩一起出差时,罗酆山下的狗见了武判官都绕道走。 整座山神庙,除了供奉山神大人的正殿没被拆过,其它偏殿房舍都没逃过坍塌重建的坎坷命运。 两位判官爷一个爱穿白衣,一个爱着黑装。 所以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白衣神仙…… 八成就是文判官! 领导和领导说话,我这个底层牛马很有自知之明地坐在台阶上,远远等着他们谈完事情。 大约五分钟后,那位白衣神仙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一阵风瞬间就没影了。 我震惊地坐直身子,望着神仙消失的地方心虚眨眼。 阿乞师兄大大咧咧地爬上来,在我身边坐下,捞了把袖子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诚实回答:“刚来不到十分钟。” 阿乞师兄尴尬揉鼻头:“听见什么了吗?” 我有点无语,用手比划了下: “你是觉得,我坐在这,能听见百米开外地方的两个人用正常声量说话? 我很有当顺风耳的潜质吗?” 阿乞师兄呛了声,更尴尬了, “咳,主要是涉及一些山神庙的机密,我怕你听见被吓到…… 既然没听见,那我就放心了。” 我拍拍胸脯保证:“阿乞师兄,你放心,我懂的!领导和领导说话,小牛马不可以偷听。” 阿乞师兄嘁了声,和我碰拳: “你是小牛马,你手底下那些阴兵算什么?小蝼蚁? 谁家牛马坐在公司高管的位置上啊! 只是有些事,你年纪小,不宜立马知道,得循序渐进。” 我凑近阿乞师兄,好奇问:“刚才那神仙,谁啊?” 阿乞师兄别过头不看我:“你猜。” 我还真就正儿八经地猜道:“大老板。” 阿乞师兄一怔。 我摸着下巴继续说:“的秘书,文判官对么?” 阿乞师兄右眼角一抽:“哈?” 我有理有据道:“小纸人和我说过,文判官喜欢穿白衣。” 阿乞师兄意图和我争论: “文判喜欢穿白衣,那别人就能穿了吗?我不能穿?武判不能穿?大老板不能穿?!” 我顿时起了好胜心,“最重要的是气质。刚才那位文质彬彬的,一看就不是狗见愁武判大人。” 阿乞师兄嘴角抽搐:“那为什么不可能是大老板?” 我摆摆手:“出场方式不对。” 阿乞师兄又被我噎了下:“啥玩意?” 我说: “无常大哥和我说过,山神大人回庙是有仪仗队伍,是会坐官轿的。 人家都是大老板了,你见谁家大老板成天独来独往,单独和下属接触? 大老板出门视察,身边都是围着一群人的,众星捧月!” 我拿出手机,把刚刷完的霸总小短剧展示给他看:“呐,就像这样!” 短剧里的霸总一身气派的黑西装,长腿从豪车里迈出,一出门就有保镖护送,下属撑伞。 妥妥的土皇帝! “再不济也是这样。”我又换了个古装剧,把包青天出巡的剧情切给他看。 阿乞师兄这回眼角和嘴角一起抽了起来—— “我的妹啊!让你少看短剧少看短剧!这下可好了吧,脑子都看坏了!” 阿乞师兄抓着我的肩膀猛晃,深受刺激的抢过我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通操作。 “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我要取消你的短剧会员!” 我顿时心痛如割:“不——我不想、看广告啊!” 阿乞师兄:“……” 高贵的琉璃姐姐顶着三花猫原形,悠哉悠哉地迈着猫步走过来: “皎皎也没说错嘛,京城那些有钱大老板都是这么出场的。” 抬起猫爪安慰我: “京雪判官人很好的,武判还没回来,用不了几天你就能和京雪判官正式见面了。 京雪判官么,是个社恐,他现在不见你,是因为还没做好准备。” 阿乞师兄哽住:“那不是京……” 琉璃姐姐一爪子按住阿乞师兄的手背:“这话是京雪判官让我转告给皎皎的。” 还真是京雪判官。 赌输了的阿乞师兄一脸表情扭曲。 既如此,那我贿赂京雪判官的计划,就要提前了! 我起身就要走。 阿乞师兄不解追问:“哎,你又要去哪?” 我认真道:“回去做凤家慈善拍卖会的攻略。” 阿乞师兄哦了声,又着急补充: “凤家的慈善拍卖专场是需要入场邀请函的!你要不然找黄牛高价买一张?” 琉璃姐姐头疼扶额: “你以为凤家的邀请函是演唱会门票啊,人家都是专发给京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哪来的黄牛啊!” 我挥手淡定道:“没事,找我爷爷,我爷爷和凤家家主是旧相识。” 阿乞师兄:“宋老头认识凤家主?” 琉璃姐姐淡定晃尾巴:“也许吧……” 回自己的住处后,我立马给我亲爱的爷爷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我问爷爷:“老头,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的我爷爷伸了个懒腰: “今天天气不错,出来钓鱼啊!呦,大孙女今天怎么有空给爷爷打电话了?” 我开门见山地嘿嘿一笑:“这不是有点小事想麻烦爷爷嘛!” 我爷爷那头突然激动叫了起来:“哎呦,鱼上钩了!鱼,大鱼!” 分心问我:“啥事啊?讲!” 我赶紧问:“爷爷你以前说,你认识凤家家主?” “啊……对啊!我们、老相识了!年轻的时候经常在一起打牌喝酒,老伙计了都。” 我放心地松口气:“哦,那我想要后天凤家慈善拍卖会的入场票!你给我搞一张来。” 电话那头突然噗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水里了。 良久无声。 我好奇皱眉:“老头?爷爷!你掉下去了?!需要我给你打120不?!” 不久,我听见爷爷倒吸冷气的声音。 “嗨,没事。爷爷没掉下去,就是鱼掉了…… 那个,爷爷知道了,没事爷爷先挂了,爷爷要去超度一下那条鱼!” 我无奈哦了声,临挂电话还不忘叮嘱:“爷爷别忘了我的票啊!我要入场票!” 话音还没落呢,手机听筒就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 老头还真是越来越潇洒任性了,现在连我电话都挂得这么干脆。 也不知道他当年到底欠了谁的债,欠了多少债…… 我都在山神庙待三年了,咋还没还完呢! 收完沈苍泫那笔阴债后,我在庙里歇了两天。 第三天,京城头条新闻上出现了沈苍泫的名字。 沈苍泫把亡妻王知夏的坟挖了。 第一卷 第11章 殷玄梦的私生子哥哥 还将王知夏的尸体带回了京城。 由于当时王知夏是非正常死亡,所以王家父母就将王知夏土葬了,没有火化。 时隔半年,尸身早就中度腐烂,不成模样。 但沈苍泫却把王知夏的尸体送去了京城最好的殡仪馆。 花重金请遗体修复师按王知夏生前的照片,硬是动用高科技连夜把王知夏的尸骨复原成了生前的模样。 尸体刚复原好,就被换上婚纱,推去了怀念厅。 昨天沈苍泫给京城所有豪门都下了请帖,准备于今日在殡仪馆迎娶亡妻…… 没有婚纱照,沈苍泫就抱着王知夏的遗照拍。 婚礼当天,王知夏的水晶棺上铺满了白色百合花。 棺里的王知夏脸颊红润,唇瓣殷红,和生前没什么两样…… 不像死人,像只是睡着了。 沈苍泫故意把这场婚礼闹得声势浩大,请了最好的跟拍团队,最好的司仪团队。 大半个京城的豪门家主、继承人都应邀来参加了这场特殊的婚礼。 他还不嫌事大,专门找了拍摄技术高级的直播团队全程直播这场婚礼,更在直播间豪发一百万的红包。 一时间,整个京城,乃至全国网民都在感叹沈家太子爷的痴情,为沈家太子爷与灰姑娘王知夏的爱情故事感动落泪。 京城珠宝沈氏太子爷沈苍泫与亡妻补办世纪豪华大婚的热搜词条在网上热度持续飙升,连带着沈家的集团股价都蹭蹭蹭往上涨个没完。 只有沈苍泫的父母全程呆若木鸡,痛苦得好似在渡劫。 坏消息,儿子娶了个死人。 好消息,集团股价在涨。 更坏的消息,集团股价是因为儿子娶了个死人才涨的…… 刚从直播间抢到二百块红包的我,默默在屏幕前给沈苍泫点了个赞。 干得好! 爷爷到底还是靠谱地把凤家慈善晚会邀请函弄到手了。 只是阿乞师兄有点质疑爷爷的人脉。 邀请函被人送到庙里后,阿乞师兄捏着那份精致气派的邀请函对着太阳眯眼细瞧了好一会—— 来回问了好几遍:“你确定,这是凤家给你爷爷的邀请函?” 我被问烦了,无奈耸耸肩反问:“难不成还是我爷爷从别人那抢劫来的?” 阿乞师兄斜眼觑我,默默把邀请函还给我: “我不是怀疑邀请函有问题,我是好奇你爷爷背后的那个人……” “我爷爷背后的人?”我越听越糊涂了,“我爷爷背后还有人啊?权谋故事还是恐怖故事?” 阿乞呛住,拿我没办法得先走一步, “什么故事和你已经无关了,你还是好好准备明天的慈善拍卖会吧! 凤家的慈善拍卖会,你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撞见你那个宿仇殷玄梦。 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会被某些不长眼的狗腿子好轰出拍卖会。 记得做好万全准备。” “哎?可是殷家不是天凉破产了吗?” 殷家老太爷的阳寿与富贵命都被收回来了,殷玄梦怎么还有心情四处蹦跶? 阿乞师兄离开的背影一顿,无奈挥挥手: “殷家好运势的确已经到头了,但殷家好歹也是京城排得上号的豪门大家族,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破产完蛋了。 就算立马申请破产清算,银行那边的流程还得走上个把月呢。俗话有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殷昌海家衰败,是得有个过程的。何况,殷家还有个变故在。” “变故?”我不解:“啥变故?” 阿乞师兄双手背后装的老成: “殷昌海在没有娶吴秀娥,生下殷玄梦前,有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 白月光是殷昌海家司机的女儿,两人打小就在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长大。 刚成年,殷昌海就和他的小青梅尝了禁果,以至于小青梅十九岁就怀上了殷昌海的孩子。 按理说,那个孩子才是殷家真正的长孙。 但殷家老太爷殷建国不做人,嫌殷昌海的小青梅出身不好,坚决不允许殷昌海再和小青梅有来往。 狠心棒打鸳鸯,给了司机家一笔钱,威逼利诱着把司机全家都给送离了京城。 殷建国当初还给了司机女儿三百万的打胎费、营养费,让司机女儿去了外省就立马把孩子打了,从此与殷家再无任何关系。 但,司机女儿没打掉那个孩子,冒着家破人亡的风险不仅把孩子生了下来。 养大后,还用殷家给的那笔钱当做儿子创业的启动资金。 她儿子也争气,拿着这笔钱开了家挺不错的科技公司,短短六年就混成了一省首富。 殷建国嗝屁后,殷昌海想起了这个长子,前几天已经派人过去认亲了。 那个长子由于母亲不是殷昌海明媒正娶的妻子,从小也不是在殷家长大,理论上,算私生子。 私生子的气运是不受殷家气运影响的,殷昌海现在只要抱紧这个好大儿的大腿,殷家就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殷昌海如果舍得把手里的产业全都交给这个私生长子,那殷家产业就变成了私生子的产业,就能躲过破产这一劫。” 所以,殷昌海的私生子现在反而成了殷家的救命稻草了! 还真是造化弄人,殷家运气可真好,殷建国靠偷来的气运让殷家富贵至今。 好不容易强行逼他还债,殷家要回到原来的命运轨道上了。 又冒出个不沾殷家因果的私生子! 难怪准备收殷建国身上阴债那晚,阿乞师兄就和我说,殷家命不该绝。 次日。 我趁阿乞师兄还没起床,偷偷抱走了出来扑菜蛾子的琉璃姐姐。 谁让琉璃姐这双眼睛能辨宝呢! 以往那些有钱富商来山神庙送贡品,琉璃姐姐一眼就能看出哪件宝物是真古董,哪件是近代仿品。 今天的拍卖会带上琉璃姐姐,简直就是随身携带验钞机,何愁拍不到真品! 揣着琉璃姐姐狂奔下山,琉璃姐姐趴在我怀里被颠得实在受不了了,哇哇口吐白沫。 “皎皎啊,慢点!” “我脑浆子都快被你摇匀了!” “别跑了,你阿乞哥早就猜到你会对我下手了……” 早就猜到了? 那更得赶紧跑了! 上午九点半,我搭了辆出租车,顺利赶到万兴大厦。 慈善拍卖会是十点开始,我抱着琉璃姐姐按大厦内部的标示牌指示,进电梯,上四十二楼。 电梯打开,客厅里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 绕到客厅对面,我停在傲雪厅门外,掏出邀请函给安保人员核验。 安保人员验过邀请函内部芯片后,顿时诧异昂头,瞧了我一眼。 旁边那名女服务员甚至在看完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后,立马踩着高跟鞋小跑着去了旁边休息室。 不到半分钟,一衣着整齐,身穿裁剪得体西装的中年领导就快步迈了过来。 笑容可掬地亲自送我进去:“皎皎小姐,您的座位我们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我送您进去。” 我不明所以地和怀里的琉璃姐姐相视一眼。 我果然是个土包子,豪门操办的场子,服务态度就是好啊! 中年领导带我在二排右侧靠走道的场中间位置坐下,服务生特意给我倒了杯热牛奶,恭敬询问: “小姐,这是中等甜度的新鲜热牛奶,大厅里的空调温度是否还舒适,用不用调整度数?” 我不自在地抽了抽嘴角,接过牛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老天爷啊,我在家里都没人这么伺候过我! 中年领导双手递给我一张质感极好的名片, “鄙人姓张,是万兴大厦的行政副总,皎皎小姐你有什么需要可随时联系我。” 我接下名片,客气点头:“好的,辛苦张副总了。你们都去忙吧,我就、随便坐坐。” 中年领导颔首,这才带着服务员离开。 我松口气,拿牛奶喂琉璃姐姐: “姐,你有没有感觉,哪里怪怪的? 拍卖会都这么、服务至上吗? 那位张副总对客人也太热心了。” 琉璃姐姐伸出舌头舔牛奶,舔得心满意足: “没感觉啊,皎皎你不经常来这种场合,只是不太习惯别人对你热情而已。” 我点点脑袋:“的确不习惯。” 阿乞师兄说,来拍卖会我会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遇见殷玄梦。 还真让他说准了。 殷玄梦挽着一个陌生年轻男人进来时,我正仰头把琉璃姐姐没喝完的半杯牛奶一饮而尽。 不能浪费粮食! “嘁,真是个乡下没爹没妈的土包子,怕是一辈子都没尝过这种好东西吧。 你也就只配和畜生喝一杯牛奶,吃一碗饭了!” 殷玄梦满眼厌恶的嗤讽出声。 被骂畜生的琉璃姐姐不悦炸毛,冲殷玄梦哈气。 殷玄梦见状反而笑了起来: “呦,这只畜生还想攻击我呢!什么时候这么高档的拍卖会允许宠物入内了? 保安呢!把这只死猫,丢出去!” 我闻言立马抬手将琉璃姐姐护住,昂头,视线在殷玄梦身上停了两秒,又落定在她身边眉眼清冷的高大男人面容上。 这就是殷昌海的那个私生子,靳长澈。 随母姓,今年三十一岁,比殷玄梦大八岁。 男人看我的眼神里既有瞧不起与不屑,又有一丝好奇及探究。 面由心生,从男人的面相上看,他不是好东西。 “靳先生,好久不见。”我平静开口。 靳长澈一愣,眉眼暗藏冷锋:“你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我平静给琉璃姐姐顺毛,淡淡开口:“十年前,罗酆山山神庙,你和你的三个同学……” 后面的话我没有继续说。 因为他的俊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第一卷 第12章 拍卖会邀请函是假的 靳长澈握紧拳头,咬牙阴恻恻道:“装神弄鬼!和我耍心眼,你不想活了!” 我咳了声,慢吞吞说:“靳先生,你欠的债,准备什么时候还?” 殷玄梦一听这话脸瞬间就青了,惊恐地松开靳长澈胳膊。 不觉间就暴露了大小姐脾气,盯着靳长澈怒吼:“你也欠债了?你也要破产了?!” 靳长澈扫了脸色难看的殷玄梦一眼,冷嗤反问: “怎么,现在不叫哥哥,不说咱们是一家人,应该守望相助风雨与共了?” 殷玄梦牙齿打颤,心虚地后退一步,假模假样地扯出一抹虚伪笑容: “不、不是的,我是担心你啊。 哥,你也知道,爷爷就是欠债才被这个妖女害死的。 我怕这个妖女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你也害死了……” 靳长澈冷冷瞟她,目光落回我脸上:“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何时欠了债?” 我平静开口: “当年,是山神大人救了你。你还从山神庙的香案上,拿走了两百块钱。 你说,是同山神大人暂借的,等你以后有钱了,必千倍万倍奉还。” 靳长澈愣住,盯着我看了好一会,“你真是,罗酆山山神庙的庙主?” 我点头:“现任庙主。” 殷玄梦见靳长澈还要和我说话,忙冲过来一把抱住靳长澈胳膊,指着我污蔑道: “她就是个会点妖术的妖女!哥你别被她给迷惑了! 她七八岁的时候就会耍手段要进殷家大门,后来我回来了,拆穿她的真面目,她被爸妈赶出家门后就一直对咱们家怀恨在心。 咱们的爷爷就是被她害死的!” 不等靳长澈再开口,殷玄梦就着急掏出手机打电话摇人。 前前后后不过两分钟,还真让殷玄梦摇来了一个。 来的是个年轻男人,岁数和殷玄梦相仿,应该是平时和殷玄梦一起厮混的狐朋狗友。 “梦梦,怎么回事?”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天蓝色定制西装,打扮得人模人样。 殷玄梦抓住男人胳膊就疾声指控:“老三,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做了精致美甲、保养极好的玉手往我脸上一指: “就是她,她一个乡下孤儿院长大的村姑土包子,怎么能进今天这么重要的拍卖会! 你们万兴大厦的安保工作是怎么做的,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男人哽住,皱眉尴尬道: “那个、梦梦,你可以说我们万兴大厦别的方面不够优秀,但你说安保工作…… 咱们万兴大厦的安保力度在整个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更何况,这次是老板举办的慈善拍卖会,发出去的邀请函里都提前植入了芯片。 只有凭邀请函,验过芯片,验明正身了,才能顺利进来。 你们兄妹俩刚才都经历过了一次,应该能感受到门口那些人查得有多严格。” “那你告诉我,她是怎么进来的?”殷玄梦不服气地质问。 男人挠挠头,尴尬道:“那肯定是因为她也有邀请函啊。” 殷玄梦不甘道: “所以,她哪来的邀请函? 她一个乡下土包子,怎么会有你们万兴大厦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 是不是……” 扭头目光凌厉地瞪着我:“偷的!” “偷的?她还真敢说!”琉璃姐气不过地要冲出去挠人。 我赶忙抱紧琉璃姐姐,摸摸琉璃姐的脑瓜子安抚她暴躁的情绪,反问殷玄梦: “捉贼拿赃,你说我的邀请函是偷的,你有证据吗?” 男人似也被殷玄梦这番话点醒了,立即掏出手机核查我的身份: “没事,我有今天要来参加拍卖会的所有人员信息,我可以把这人邀请函的信息调出来,看看是不是她本人!” 殷玄梦眼前一亮,激动催促: “那快查啊!如果不是她本人,就证明这邀请函是她偷的,咱们就得把她撵出去! 这么高档的场合,可不能被她身上的穷酸味给污染了!” 很快,男人就调出了我那封邀请函的信息…… 只是,在看见信息的那一刻,男人与殷玄梦皆是一怔。 这个反应,倒让我也开始怀疑爷爷给我的那封邀请函究竟是从谁那抢来的了。 片刻,殷玄梦指着我有恃无恐: “殷皎皎,你完了! 这封邀请函上根本没有任何人的信息,肯定是你为了进拍卖会在外面找技术人员伪造的!” 殷玄梦的狐朋狗友也装好手机,咬牙切齿地瞪着我恨道: “还真是来搞事的!我现在怀疑你伪造拍卖会邀请函,意图来拍卖会偷东西! 安保队长,过来抓人,把她送去派出所!” 男人用对讲机喊来了安保人员。 不等我开口争辩,两名训练有素的保安就一左一右用力按住了我的肩膀。 琉璃姐姐气到喘粗气磨牙,要不是我按着她,她怕是早就冲出去把殷玄梦撕了。 靳长澈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好戏,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我挣了两下,没挣开保安的压制。 “邀请函上没有信息,就证明是假的吗?这封邀请函是凤家家主给我爷爷的!” 殷玄梦嗤笑讥讽道: “哎呦,你是说六叔公?就凭六叔公,他凭什么能拿到凤家家主给的邀请函?” “我爷爷和凤家家主是旧相识!”我说。 殷玄梦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你们爷孙俩还真是一脉相承的爱做梦! 连我爷爷都没资格见凤家家主,六叔公一个被逐出家门、族谱除名的穷酸老头。 说他和凤家家主是旧相识,骗鬼呢!” 我哽住。 这话,听起来不无道理。 老头该不会真是吹牛的吧! 这邀请函……难不成真是老头找人伪造的? 我一时如屎在喉。 爷爷啊,不带这么坑孙女的啊! “别和她说这么多废话,把她送去派出所,这种人不配出现在我们万兴大厦!”男人催促保安把我扔出去。 我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殷玄梦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能羞辱我的大好机会,故意抬高声吆喝: “哎呀妹妹啊,我知道你对当年爸妈把你退回孤儿院的事怀恨在心。 可你怎么能伪造邀请函,进来偷东西呢。 你打小就手脚不干净,爸妈看在你是他们养女的份上,屡次放过你。 没想到,你现在胆子反而越发大了,都敢来凤家的拍卖会偷东西了。 得罪了凤家,我们城南殷家也保不了你啊!” 她这故意一吆喝,现场无数道目光立即唰唰朝我投了过来。 有人认出我的身份,吓一哆嗦:“这不是那位庙主吗!” 有人皱眉啧啧:“养女就是上不得台面,丢人现眼!” 殷玄梦眼神幽暗地盯着我冷笑一声,改变主意: “不送派出所,送去殷家,我爸妈,可是想念她想念得紧啊!” 想念弄死我想念的紧吧! 我搂紧已经开始喵喵骂人的琉璃姐姐。 殷玄梦见我这么护着怀里的三花猫,伸手一把薅住琉璃姐的后脖颈,竟直接将琉璃姐从我怀里拽了过去—— “不要伤害她!”我惊呼。 殷玄梦盯着琉璃姐的眼睛,眸底杀意腾腾,恶狠狠的拎着琉璃姐指桑骂槐: “一个畜生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嗷嗷乱叫,给你脸了!” 说完,双手举起琉璃姐便要往地上摔…… “去死吧!” “老娘不发威,你当老娘是病猫啊,呀——旋风喵喵掌!” 我挥臂用法力震开押着我的两名安保人员,伸手去接坠落的琉璃姐。 而电石光火间,琉璃姐已经左一爪右一爪,来回在殷玄梦那张娇俏小脸蛋上挠出了十六道血爪印…… 琉璃姐掉进我手里,被我护回怀中。 破了相的殷玄梦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摸了把脸上的血水…… 看见手掌与指腹上的殷红。 顿时崩溃惨叫起来: “啊——我的脸,我的脸!” 殷玄梦的狗友见状立即下令:“快把她抓起来,敢在万兴大厦闹事,我看你不想活了!” 下一秒,安保人员从腰后掏出配枪,枪口齐刷刷对准我。 我护好琉璃姐姐,想着不如甩张符跑路算了…… 但这么大的动静把领班服务员们也给引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服务员老大快步赶来询问。 男人着急告状:“张姐,就是这个女人,伪造邀请函进拍卖会,还纵猫伤人!她想闹事!” 他口中的张姐,就是刚才给我倒牛奶的那个服务员。 女服务员抬头撞上我警惕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我现在的样子太凶了。 竟把她给吓得浑身一抖。 “大小……” 女服务员嗓音一哽,盯着我欲言又止。 很快,女服务员就冷着脸命令: “都把枪放下!谁允许你们拿枪对着皎皎小姐的!” “张姐,这个女人伪造邀请函……” 殷玄梦的狗友仍想拱火,但却被女服务员一个冷眼瞪了回去:“闭嘴!” “谁说殷小姐伪造邀请函了,她的邀请函,分明是我们沈家给的!” 京城新晋网红太子爷沈苍泫一身黑衣,胸口别着一枚白色百合花胸针,就这么孤傲清冷的双手插兜从外面走了进来。 殷玄梦见到沈苍泫,眼圈一红,小跑着过去撒娇: “苍泫哥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这个殷皎皎她欺负……” 可惜,沈苍泫直接从她身侧与她擦肩而过,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殷玄梦心痛破防:“苍泫哥哥……” 沈苍泫很仗义地在我身边停步,冷冷剜了和殷玄梦狼狈为奸的男人一眼。 周身威压极强的开口: “我沈家应邀前来,万兴大厦就是这么招待的?” 第一卷 第13章 谢少真乃大孝子 男人心虚地闷咳两声,往领班服务员身后躲: “沈、沈先生……她刚才也没说,她是拿着沈家邀请函过来的! 我查了她的邀请函信息,发现信息栏是空白的,才误以为,她拿的是假邀请函……” 沈苍泫冷哼一声,挥挥手,示意安保人员退离。 摘下黑手套,故意拽着我胳膊,带我在原来位置坐下: “她,是山神庙庙主,也是我沈苍泫的义妹。 以后,谁为难她,就是在和我沈苍泫过不去。” “义妹?” 殷玄梦接受不了地踩着高跟鞋哐哐小跑过来,痴痴盯着沈苍泫委屈红了双眼: “苍泫哥哥,你怎么能收她做义妹呢!这事你怎么没有和我商量过!” 沈苍泫嫌恶至极地不看她,目视前方平静反问: “我沈家要做什么事,应该无需和殷家报备,经过殷家的许可吧。” “可是、她是殷家养女!”殷玄梦气到跺脚。 我淡定举手反驳: “嗳,声明一点,我只是被殷家收养过两年,我十岁那年,就被殷家赶出家门了。 我的名字从头至尾都没上过你们城南殷家的族谱,所以,我早就不是殷家养女了。 别整得你们殷家像狗皮膏药似的,我只是被你们殷家收养两年,殷家养女这个身份就要跟我一辈子。” 殷玄梦还是发疯:“可你的姓,还是殷!有本事你改姓沈啊!” 我嫌弃别过脸: “你爸妈是不是没和你讲过,殷皎皎是我的本名。 我在孤儿院,就叫这个名字。 你爸妈当时领养我,也是因为恰好我也姓殷。 他们觉得我和他们同姓有缘分,这才把我带回家的。 所以,我为什么要改姓。 京城姓殷的家族那么多,怎么,殷这个姓氏被你们一家单独注册登记版权了?” “你、你……”殷玄梦被我怼得面目狰狞差点犯心脏病。 见沈苍泫不肯帮她,只好扭头再去求助自己的私生子大哥: “哥,你看,她们平时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靳长澈斜眼睨她:“不然,我为了你,得罪沈家?” 殷玄梦脸一白,被噎住。 女服务员见此情景忙笑着打圆场: “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各位就请坐吧,还有五分钟拍卖会就开始了。” 奈何殷玄梦的狗友还是不肯轻易放过我,拿着手机去找他口中的张姐告状: “不对张姐!送去沈家的两张邀请函都是内置信息的,殷皎皎的这张邀请函内信息是空白的! 这邀请函肯定有问题……” 女服务员反应奇怪的紧张去捂男人嘴。 刚才给我递名片的张副总也风一般狂冲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向我和沈苍泫赔笑: “小姐,沈先生,犬子无状,冲撞了二位,还望二位勿怪!” 随后揪住男人的耳朵就冷酷无情地把男人往门口休息室方向拖:“小浑蛋你疯了!” 男人不甘心争辩:“爸,那邀请函就是有问题……” “我告诉你,邀请函就是家主送给沈家的!你再废话我让人把你舌头拔了!” “爸……” “憋住!” 连张副总都亲自现身作证了,邀请函的最终归属权终究还是落到了沈苍泫头上。 现场看热闹的豪门阔太太及千金们也都纷纷找位置落坐。 靳长澈用余光扫了眼恼红双目的殷玄梦: “去医院,还是找地坐下,你选一个。” 殷玄梦咬紧牙关,被迫老实和靳长澈找位置坐下。 耳边恢复清静了,沈苍泫才压低声和我说话: “前两天,我都已经把殷玄梦送去监狱了,谁知道,又被靳长澈给花钱捞了出来。 靳长澈是铁了心要为殷家保住殷玄梦,为了给殷玄梦脱罪,靳长澈让那些听从殷玄梦吩咐动手杀害知夏的人顶了罪。 不知道靳长澈许了那些人什么好处,那些人竟咬死知夏的遭遇与殷玄梦无关,是他们自己仇富,想杀我的未婚妻。 呵,庙主,我是不是很没用。 连为自己妻子报仇,都做不到!” 我沉声安慰:“殷玄梦命不该绝,和殷家一样,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想了想,我淡定问他:“你早就来了吧。” 沈苍泫不加隐瞒地颔首:“想看庙主收拾他们,但庙主似乎,不太给力。”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主要我也不确定那张邀请函是真是假……” 沈苍泫拧眉疑惑: “说起这事,的确很奇怪,张副总竟然会帮我们说话。 你那张邀请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我如实交代:“我爷爷派人送来的啊!” 沈苍泫思忖一阵,说: “邀请函不可能是假的,凤家名下的科技公司掌握着最先进的芯片制作技术。 凤家发的邀请函,内置的皆是自家生产的新型芯片。 就算要伪造,短时间内也根本伪造不出能经得起万兴大厦专业机器核验的芯片。 况且,花那么多时间金钱伪造一封拍卖会的邀请函,着实大材小用了。” 我捉摸不透:“那邀请函里,为什么信息是空白的。” 沈苍泫说: “要么,是凤家家主给宋六爷时,为了方便宋六爷使用,根本没有置入受邀人信息。 要么,是邀请函持有人的信息并非空白,而是需要掌握更高权限的工作人员才能查看。 不管是哪种可能,看张副总的反应,凤家家主凤南天肯定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 就算今天我不出现,张副总他们也会想法子给你解围。” 我哦了声,“那看来,是我冤枉爷爷了。” 不知是不是万兴大厦工作人员的有意为之,殷玄梦兄妹俩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左侧A区靠另一边的第三排位置。 与我之间,隔了一重人海,很远距离。 拍卖会的医疗团队过去给殷玄梦处理脸上伤口,注射狂犬疫苗。 一针疫苗刚打完,拍卖会的两名女拍卖师就已优雅上场。 第一件拍品被安保人员请上台。 “这尊彩陶观音佛像,十年前出土于大离皇朝帝王陵墓葬群。 高一点二米,重二点五公斤,出土后保存得当,彩陶色泽鲜艳。 据古籍记载,此乃大离皇室后宫佛堂特制神像。 相关部门专家分析,此佛像距今已有九百二十一年历史。 与之同期的还有一尊文殊菩萨彩陶佛像,现收藏于国家博物馆,起拍价,十万!” 沈苍泫侧身与我低语:“看上哪个,提前和我说。” 我猜他是想花钱报恩,淡定道:“你今天负责看热闹就行,我有钱。” 五十万呢!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过,我扭头,恰对上殷玄梦隔着人群看过来的那双阴冷幽怨眸眼—— 瞬间就猜出她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掐指算了下,她有多少底牌我立马了然于心。 拍卖会开场和压轴的宝贝往往都是最保真的。 所以起拍价也相较于其他拍品更高些。 当然,为了保证拍到手里的东西至少有一样是真的。 开场的这件拍品,竞拍也更激烈。 琉璃姐姐趴在我腿上惬意晃尾巴: “这件是真的,就是有些不吉利,佛像开过光但见了血。 大离国亡国那会子,反军冲进后宫手刃了太后。 太后被抹了脖子,大动脉喷出的血溅在了佛像上。 后来这尊佛像就一直不对劲,新皇登基新国初立,有传言说太后冤魂附在了佛像上,闹得后宫鸡犬不宁。 皇帝听后直接大手一挥把佛像扔大离国皇陵地宫里了。 好在时隔太久,佛像上的怨气已经散光了。 现在拍回去顶多只能放在私人博物馆展览,或是当摆件。” 说话间,拍品竞价已经飙升至了六百万。 只是坐在第一排的京城五大家族各位公子小姐一直都没出价。 靳长澈那边也格外的安静。 不久,佛像以一千二百万的价格被城北贺家拿下。 第二件拍品上台。 拍卖师从容介绍: “这对双响玉镯是三千年前周朝皇室的祭祀用品,玉料清透,水头极好,但有少许纹裂……” “起拍价,一万两千八。” 琉璃姐姐打个哈欠:“假的,这对镯子是五百年前锦朝公主出嫁的陪嫁。” 有人犹豫着出价:“五万。” “十万!” “十五万……” 我假装没察觉到某人那两束恨不得在我身上挖个洞的滚烫目光,举牌出价:“三十万。” 沈苍泫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握拳遮在唇边,闷咳两声,与我低语: “这镯子,超过五十万,就不合适了。” 我偷偷朝他比了个“OK,我已知晓”的手势。 不久,殷玄梦果然迫不及待出价:“六十万!” 我继续举牌:“七十万。” 殷玄梦恶狠狠咬牙:“一百万!” 靳长澈震惊看了眼身边的蠢蛋。 最终,殷玄梦以一百万的出价,拍到了那对双响翡翠玉镯。 第三件拍品是晋朝象牙雕,拍卖师说有驱邪避灾的神效。 起拍价五万。 由于象牙雕本就是稀罕物,就算不是晋朝的古物,以台上拍品这个品相也值个百八十万。 是以,象牙雕竞拍者比上轮多出十来倍。 短短半分钟,拍价就已升到了八百万。 喊到一千五百万时,我举牌吼了声,“两千万!” 琉璃姐姐趴在我腿上嘴角狂抽:“我的娘哎,你有两千万吗!” 我平静用隔空传音和琉璃姐姐说: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再说,我就装一把。 反正有人不会让我如愿,用不了多久,必会出价压我一头。” 琉璃姐姐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殷玄梦那边高声喊道:“两千五百万!” 我忍住要笑出来的冲动,两千五百万打水漂。 我已经能想象到殷昌海在看见他的宝贝女儿一晚上往外花几千万的账单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了! 后面的几样拍品,我次次参与竞拍,有时还故意翻个倍,殷玄梦也次次跟拍竞价。 拍到第十件,一个据传为三百年前的皇室御用水晶玻璃杯时,由于殷玄梦喊出了五百万的天价,连靳长澈都被逼黑了老脸。 前排的谢家小公子调侃道: “五百万买一个玻璃杯,城南殷家的确家底丰厚,看来卖海鲜利润着实很大。” 首富殷家的二爷殷洛书指尖轻敲真皮扶手,单手撑腮,漫不经心地吐出几个慵懒字眼: “不自量力。” 谢家小公子靠近殷二爷好奇问: “听说,城南殷家要败了,前几天山神庙那位庙主去殷家收债了,财运都断了,还敢这么嚯嚯…… 山神庙那位女庙主真有这么邪乎么?这两年山神庙收阴债的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可惜,我们五大家族暂时还没遇见过她。 二叔,你说这事到底是真有神明掌世间阴债,还是、装神弄鬼?” 殷二爷挑眉:“要不然,你亲自问问她?” 谢家小公子哽住,为难请教: “可是二叔,我家好像没有人欠阴债…… 要不然我大义灭亲献祭出去一个? 以二叔看,我献祭谁合适?” 殷二爷无奈睨他:“你真是、孝顺!你想见她,不用献祭,回头。” “回头?” 假装撸猫的我一惊。 昂头就撞上谢家少爷那双迷茫、但瞬间绽出亮光的漆黑眼瞳—— “庙、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