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试炼》 第1章 第一章 红尘试炼 天际化神异象缓缓敛去,天光平复,紧闭多日的洞府石门,轰隆一声向内敞开。 外围等候许久的清玄门弟子当即围拢上前,几名心思活络、深谙宗门规矩的弟子率先躬身伏地,大礼参拜,齐声高呼: “恭贺陈老祖突破化神!老祖道行大成,飞升上界可期!” 眼下仙凡战火未歇,宗门折损修士无数,山门上下始终笼罩在颓败压抑的氛围里。而今门派诞生新一任化神大能,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阴霾总算散去几分,许久以来,宗门才难得有这般松快的气息。 可簇拥人群正中,刚刚踏出关外的陈远,脸色半点不见欣喜,反倒沉得厉害。 迈入化神,他首度执掌天地法则灵气,心神相融间,竟捕捉到一缕极熟的气息,竟然是早已飞升上界、多年杳无音讯的师父。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执念的声音,反复撞在他脑海深处,一遍遍警醒,挥之不去: “不要飞升!不要飞升!不要飞升!” 时间回到数年前,清玄门,凝露峰。 云雾常年缠绕山峦,灵气充裕,山间灵兰次第盛放,淡淡的清香萦绕不散。这里是宗门顶尖的清净道场,与世无争,最适合静心修道。 洞府门前,元凝仙子看着身前的徒弟,眉头紧锁,满心都是担忧,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 “梦瑶,你当真非要去参加红尘试炼不可?” 余梦瑶身姿挺拔而立,一身素白劲装干净利落,褪去了所有冗余累赘。她容貌清秀,气质却格外清冷,平日里寡言少语,不近人情,满心满眼唯有修道二字。 于她而言,世俗的爱恨嗔痴、名利纷争,全是扰乱道心的糟粕。她修道多年,早已斩断杂念,一心只求突破境界、登临大道。 唯独红尘试炼,她必须去。 她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弟子心意已决。早日完成试炼,便能早日冲击元婴,弟子耽误不起。” 元凝仙子轻轻叹气。 她身为元婴中期修士,在清玄门威望颇高,一生收徒寥寥,余梦瑶是她最得意、最看重的亲传弟子。这孩子天赋卓绝、心性沉稳,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太倔,做事太过急躁。 “你突破结丹后期,至今不过三日。”元凝仙子放缓语气,耐心劝说,“灵力尚且浮动不稳,经脉也未彻底调养妥当。不如在峰中闭关半月,稳住境界再下山,稳妥得多。” 余梦瑶缓缓抬头,眼底的坚定没有半分松动,心底却藏着旁人不知的焦灼。 她真的没时间等待。旁人可以慢慢打磨修为、稳扎稳打,她不行。她身上藏着桎梏,藏着不得不快速变强的理由,每一分时间都不能浪费。 “无妨。”她语气平淡,字字笃定,“您传授的固境丹方我已然熟记于心,下山途中寻齐灵药炼制,足以稳住修为,不会耽误后续修炼。试炼,我势在必行。” 元凝仙子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执拗,心知再多劝说也是无用。自己这徒弟,一旦认定目标,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她无奈摇头,“我这就去紫宸峰报备你的名字,明日宗门便会公示试炼名单。你回去收拾行装,备足丹药、灵石与法器。红尘俗世人心险恶,七情六欲最易滋生心魔、扰乱道心,下山之后,务必万事谨慎,多留几分心眼。”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余梦瑶再次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神色依旧清冷。 元凝仙子颔首,不再多言。足尖轻点地面,青色灵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宗门主峰紫宸峰而去。紫宸峰殿宇恢弘,灵气最盛,是宗门**核心之地,处处透着肃穆威严。 余梦瑶望着师父离去的背影,清冷无波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急切。 没人察觉这转瞬即逝的异样。在所有人眼中,她就是个无欲无求、只懂修道的痴人。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急于下山,急于突破元婴,根本不是单纯的修炼执念。 她要变强,要更快站稳脚跟,唯有如此,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避开那桩压在她心头、让她唯一心绪难平的联姻桎梏。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转身返回洞府。 洞府布置极简,无半分奢华装饰,石床、石桌、老旧丹炉、几卷丹方、一个储物袋,便是全部家当。她的人生,向来如此,枯燥、纯粹,只为修道而生。 她快速收拾好所有物件,仔细检查随身法器,确认无一遗漏后,盘膝落座,闭目调息,静静压制体内躁动的灵力,为明日下山做好万全准备。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破晓,天光穿透层层云雾,洒落清玄群山,为连绵的殿宇镀上一层浅金。悠远的钟声自紫宸峰缓缓传开,跨越万里山峦,响彻整座宗门。 三声钟响落定。 沉寂许久的清玄门瞬间复苏,各处山峰响起弟子的低语动静。 所有人都知道,三年一度的红尘试炼,今日,正式开启。 红尘试炼,杲国第一大宗清玄门专为结丹后期修士开设的必经历练,三年一轮。 修为踏足结丹后期,打算冲元婴的弟子,自愿报名就能参与。宗门会把报名之人两两搭伴,一同下山扎进凡人地界,尝尽人间百态,磨洗自身道心。 对清玄门弟子来说,这试炼机会难得,可同样熬人。 绝大多数人自打拜入山门,一辈子守在灵气充裕的深山,别说和凡人打交道,市井烟火只在古籍插画里见过。少数偶尔下山,也只去修士专属坊市采买丹药法器,从未踏足凡人村镇。 在修仙者眼里,凡人和自己根本算不上同类。修士动辄活几百上千年,毕生追逐长生飞升;凡人短短数十年寿命,一辈子围着柴米油盐转,生老病死不值一提,和林间鸟兽没有区别,没人会放在心上。 最凶险的,是凡人世界无处不在的七情六欲。贪嗔痴,常年清心修道的修士一旦沾染上,心魔极易疯长,打乱修行节奏,甚至冲元婴时遭心魔反噬,直接身死道消。 清玄门强推这场试炼,就是看透了心魔的隐患。与其闭门苦修,等到冲关时扛不住心魔劫功亏一篑,不如主动走入红尘,直面贪嗔痴,认清本心,往后突破元婴才能稳扎稳打。 第2章 第二章 从天才到废物 半柱香不到,数千弟子陆续聚在紫宸峰大殿前的广场。 台下修为参差不齐,筑基到结丹中期占了大半,大多是凑过来看热闹的,交头接耳,都在猜今年会有哪些结丹后期师兄师姐报名。人声乱糟糟的,各色灵气在半空飘来荡去,说笑、讨论混在一块,热闹非凡。 吱呀一声 大殿朱红大门向内缓缓推开,淡淡的檀香跟着飘出来。掌门领着一众长老缓步踏出。 掌门是满头白发的老者,一身绣金龙玄色道袍,看着苍老,精气神却足得很。元婴后期修为压在周身,气场厚重威严,开口说话的声线清亮,听着反倒像四十来岁中年人。他身后站着八位长老,闭关的几个和外派执法的几位没来,宗门所有元婴长老尽数到场。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屏住呼吸,目光齐齐钉在高台方向,没人敢再随意交谈。 掌门走到广场正中高台,视线扫过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影,眉头轻轻皱起,语气藏着明显失望:“今年红尘试炼,只两人报名。” 一句话落下,底下掀起细碎骚动。 弟子们压低声音互相议论,有惊讶,有惋惜。往年最少也有五六人参与,今年只剩两个,属实罕见。 掌门轻咳一声,压下嘈杂,缓缓开口:“此次试炼二人,元凝仙子座下余梦瑶,还有早已飞升的徐师伯弟子,陈远。” 话音刚落,人群里炸开细碎交谈。 “余梦瑶?元凝仙子亲传,金水双灵根,两百多年修到结丹后期的那个天才?” “原来是她,难怪敢主动报名,咱们这一辈里她天赋能排前列。” “可另一个是陈远?怎么又是他?” “我的天,他到底参加多少次试炼了?三次还是四次?修为卡在结丹后期,居然还好意思再来?” 说起余梦瑶,台下全是赞叹,一提陈远,风向立刻变了。嗤笑、震惊、鄙夷交织在一起,声响越来越大。 “我记得他头一回试炼是一百多年前,那时候刚摸到结丹后期巅峰,徐师祖还没飞升,全宗门都捧着他,说是百年一遇的奇才。” “何止风光,第一次冲元婴都引来了天象,旁人都以为他稳了,谁能想到心魔劫直接栽倒,修为一路跌到结丹中期,成了全宗门笑柄。” “后面几次更离谱,接连报名试炼,闭关冲关一次比一次差,连元婴天象都引不出来,修为反复倒退,说白了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 “说到底就是凡人出身,就算单灵根又如何?靠山徐师祖飞升,现在孤身一人,也配跟余师妹搭伴试炼?” “余师妹这下要倒霉了,你们忘了前几任和他组队的人?回来之后要么冲元婴心魔爆发当场身死,要么直接疯癫修为全废,这人就是个灾星,谁沾谁遭殃。” 一句句刺耳的话清晰传开,台下弟子看向空荡人群边角的目光,满是幸灾乐祸。不少出身修仙世家的弟子,脸上写满嫌弃,仿佛提陈远三个字都掉身份。 人群里,余梦瑶静静站着,听见这个名字,眉眼微顿,杏眸掠过一丝诧异,心底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顾虑。 她常年闭关,极少过问宗门杂事,可陈远的传闻,早有同门闲谈时传入耳中。 她暗自回想那人的过往。 陈远生在凡间村落,先天单灵根百年难遇,八岁被下山游历的徐师祖捡回宗门。修炼速度快到惊人,一百多年从凡人一路冲到结丹后期巅峰,是清玄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后期修士。恰逢他师父徐师祖成功飞升,那段时日,全宗门上下没人不敬重他,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问好。 盛极而衰。 头一趟红尘试炼结束,他冲击元婴惨败,修为暴跌至结丹中期。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次次报名试炼,次次闭关冲关,次次落败,修为再也没能重回巅峰,连元婴天象都再也没出现过。 更邪门的是,每一个和他结伴下山的弟子,归来后下场凄惨,要么冲关陨落,要么道心破碎沦为废人。久而久之,没人愿意和他组队,人人见到他都刻意躲开。 再加凡人身世本就被世家弟子轻看,如今没了师父撑腰,嘲讽、孤立如影随形,整个宗门几乎都把他当成笑话。 “肃静!” 一道冷喝突兀响起。 黑衣执法长老站在侧面,脸上扣着青铜面具,声音音量不大,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全场所有议论。弟子们连忙闭紧嘴巴,低头垂目,不敢再多言半句。 掌门平静开口:“余梦瑶,陈远,上前。” 余梦瑶闻声不再迟疑,脚尖轻点地面,金水双色灵光裹住身形,身形轻飘飘掠到高台之下,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恭谨,不见半分慌乱。 她膝盖刚碰到地面,身侧一道吊儿郎当的嗓音响起来。 “掌门,弟子陈远,到了。” 余梦瑶偏头一瞥。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跪在她旁边,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相周正,嘴角总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看着散漫,内里藏着旁人看不穿的深邃。周身灵气只停留在结丹后期水准,可内里底子却精纯得反常。 一身青道袍洗得发白,袖口、下摆还有几处磨破的痕迹,和余梦瑶干净素雅的白劲装对比格外刺眼。 台下弟子瞥见这副落魄模样,又忍不住低头窃笑,碍于执法长老在,不敢放声。 掌门无视底下小动作,目光落在余梦瑶身上,语气柔和些许:“这是宗门特制试炼锁。你的肉身扛得住碎丹、雷劫时,锁上绿光自行消散;心境足以渡过心魔劫,红光褪去。两色灵光全无,玉锁自开,里面存放着你日后闭关冲元婴的洞府钥匙,届时便可回山突破。”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柄雪白玉锁,表面刻满细密纹路,红绿两道微光在锁身流转,灵气充盈。伸手递向余梦瑶,眼底藏着期许。 “弟子谢掌门。” 余梦瑶双手稳稳托住玉锁,指尖刚碰到锁身,绿光瞬间消散,只剩淡红光晕流转。 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一丝浅淡笑意藏在眼底。肉身一关她早已过关,此番下山只需打磨心境,突破元婴便有十足把握。她小心翼翼把玉锁收进储物袋,再度躬身行礼。 掌门微微颔首,又取出另一把一模一样的试炼锁,递到陈远面前,语调平淡,没有期许,也没有苛责:“你的。” “谢掌门。” 陈远笑呵呵直起身,单手随意接过玉锁,草草扫了一眼,随手丢进储物袋,脸上那副嬉皮笑脸半点没变,仿佛这决定修行前路的法器,只是路边捡来的普通小物件。 这般漫不经心的姿态,看得台下弟子越发鄙夷,心里暗自嘲讽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掌门看向二人,神色郑重几分:“你二人今日便可下山开启试炼。红尘之内勿忘修道本心,稳住道心境界,早日归山冲击元婴。” 话音顿住,他抬眼望向全场弟子,音量陡然拔高:“红尘试炼大典,到此结束。” 掌门与一众长老转身走入大殿,厚重朱门缓缓合拢,隔绝内外视线。 广场再度沸腾,所有人的视线牢牢锁在阶下一男一女身上,议论、讥讽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余梦瑶依旧保持跪姿,心性清冷,心中只盘算下山试炼如何打磨心境,全然不在意周遭嘈杂。 身侧的陈远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松弛模样,脸上笑意未消,旁人的嘲讽落在耳中,跟没听见一样。 第3章 第三章 下山 连着几日日夜疾驰,不停赶路。 陈远和余梦瑶总算走出了连绵百里的清玄山脉。 山外的世界,和宗门里头,完全是两个样子。没有常年不散的云雾,没有浓稠得压人的灵气,风里吹过来的,全是温热的人间烟火。质朴、喧嚣,却又带着一种山门从未有过的鲜活。 山脚之下,一座凡人小城依山而建,正是离仙山最近的青溪镇。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密密麻麻的屋舍顺着地势铺开,错落排布。家家户户的屋顶冒着袅袅炊烟,饭菜香气混在市井嘈杂里,扑面而来。热闹,平和,带着最纯粹的凡尘气息。 因为挨着清玄山脉,这里偶尔会有往来的散修落脚,让这座普通的凡人小镇,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两人随便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落脚,店名迎仙楼。 比起宗门雕梁画栋的殿宇,这里简陋得很,但还算得上整洁利落。二楼雅间通风敞亮,推开窗,楼下街巷的百态风光尽收眼底。 连日赶路,一路未曾停歇。余梦瑶体内灵力隐隐躁动,眉心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她一落座,直接盘膝坐在窗边软榻上,指尖掐诀,默默运转灵力,一点点压下体内乱窜的气息。 她的心性向来稳,可再稳的道心,也架不住连日奔波不休。 反观陈远,半点没有疲累的样子。 他换下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处处磨损的青色道袍,换上客栈备好的素色布衣。一身布衣加身,瞬间褪去了修士的清冷疏离,看着就像个寻常的凡间少年,半点看不出修行者的影子。 从下山那一刻起,他就没安分过。 一路走,一路搭话。聊山里的灵草,聊凡人的趣事,东拉西扯,没完没了。可余梦瑶始终那副清冷模样,要么闭目调息不予理会,要么淡淡一个嗯字敷衍过去。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冷漠又疏离。 换做旁人,早就识趣闭嘴了。但陈远不在意,依旧自顾自热络。 此刻他趴在窗沿上,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市井街道,眼里兴致勃勃,语气轻快:“师妹,你看这青溪镇,比我上次来热闹多了。” 他回头看向静坐调息的余梦瑶,笑得随性散漫:“咱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该好好歇歇。我听说这家客栈的家常菜味道极好,别有一番滋味。要不要尝尝鲜?” 余梦瑶缓缓睁眼,清冷杏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她是真的无法理解陈远的心思。 结丹后期修士,早已辟谷断五谷,凡间吃食,填得饱肚子,却半点助益不了修行,纯粹是浪费时间。在她眼里,沉迷这些俗物,就是分心、乱性。 “师兄修行多年,理应知晓辟谷之道。”余梦瑶语气平直,听不出情绪,“凡间五谷无益修为,执着于此,太过分心。” 陈远嘿嘿一笑,半点不恼,反倒凑得更近了些,嬉皮笑脸的模样尽显:“师妹你这就死板了。红尘试炼,修的就是一颗入世之心。若是连凡人烟火都不肯碰,一味闭门苦修,那还下山试炼做什么?偶尔松弛心神,反倒更稳道心。” 余梦瑶懒得争辩,轻轻蹙眉,重新闭上双眼。 道不同,不必多言。 她心里装的事,从来不是吃喝玩乐。 此次下山,试炼磨心是其一,最要紧的是稳住自己的境界。她突破结丹后期不过数日,灵力暴涨过后根基虚浮,经脉一直酸胀不适,再不稳固,日后冲击元婴必然暗藏隐患。 固元丹,是她眼下唯一的解法。 可炼制固元丹的两味主药,凝露草、玄心花,她临行前仓促收拾行囊,并未备齐。 原本她以为,山外的修士坊市随处可寻,压根没放在心上。谁料一出清玄山脉,便是纯粹的凡人地界,想找灵草灵药,反倒成了难事。 方才听店小二闲聊,这青溪镇毗邻仙山,镇上有几家散修开的灵药铺,或许能碰碰运气。 想到这里,余梦瑶心底多了几分烦躁。 她自小在清玄门长大,是元凝仙子唯一的亲传弟子,天赋出众,资源优厚。从小到大,只要是修炼所需,灵药、丹方、法器,从来都是唾手可得,从未缺过半点,更从未体会过这般四处求药、无物可用的窘迫。 远离宗门靠山,她才真切感受到,修行路上,并非万事顺遂。 片刻沉默后,余梦瑶起身,随手理了理身上劲装。 她看向还在窗边看热闹的陈远,语气干脆利落:“师兄,我打算去坊间寻几味灵药稳固境界。你若有别的安排,我们就此分开行动,遇事传音符联络即可。” 她本就不喜结伴修行,若不是宗门试炼强制两两配对,她断然不会与人同行。有人在侧,总归牵绊太多,扰乱清修。 陈远闻言立刻回头,手里多了一本泛黄破旧的菜单,指尖轻点纸面,笑得吊儿郎当:“那你自去忙你的。我就不跟着瞎折腾了,先吃顿好的,再随便逛逛,看看凡人的新鲜玩意儿。” 余梦瑶微微颔首,不多废话。 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一闪,悄无声息退出雅间。她刻意收敛全部灵力,气息平和得和凡人无异,街上路人只觉一阵清风掠过,谁也察觉不出她是修仙之人。 这是师父反复叮嘱的规矩。入世试炼,不可轻易显露修为,不扰俗世,不沾因果。 房门关上的瞬间,陈远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大半。 他望着门外空荡荡的走廊,眼底掠过一丝清明与了然,转瞬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扬声朝外喊道:“小二!把你们店里所有特色菜,全都上一份!” 青溪镇的坊市,热闹得喧闹直白。 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挑担叫卖的小贩、牵娃闲逛的百姓、压低声音交谈的散修,各色人影交织在一起。道路两侧店铺林立,杂物铺、吃食铺、低阶灵药铺、粗制法器铺并排而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浓浓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余梦瑶缓步穿行在人群里,气质清冷孤绝,和周遭热闹的市井氛围格格不入。 她哪怕收敛了所有修为,那份常年修道养出的疏离感,也无法遮掩。路过的凡人都会下意识避让,好奇又敬畏地偷偷打量她,不敢靠近。 按照店小二指引的位置,她接连走访了三家散修药铺。 铺子都很小,陈设简陋,货架上摆放的都是最普通的低阶灵草,灵气稀薄,品相极差。和宗门药园里长势饱满、灵气充裕的灵草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在大部分辅助灵药都能买到,她逐一挑选付款,小心收进储物袋。 唯独两样关键药材——凝露草、玄心花,三家铺子尽数缺货。 店家都说这两味药生性娇贵,小镇灵气不足,极少生长,往来散修需求量大,早就被收空了,短期内无货。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余晖洒落石板路,铺地染上一层暖金。 余梦瑶走出最后一家药铺,眉头紧锁,心底的焦躁越来越盛。 她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满是懊恼。 早知道会这般麻烦,下山前她定然会去师父的私用药园多搜罗一番,备齐所有灵药,也不至于现在卡在关键处,进退两难。 她修道两百余年,一路顺风顺水,从未有过这般束手无策的时刻。 在宗门,只要她开口,高阶灵药、珍稀资源随手可得,师父从来不会亏待她。可出了山门,没了庇护,区区几味灵草,就把她难住了。 市井喧嚣依旧,可余梦瑶的心境,彻底乱了。 沉默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底生出一丝无奈的妥协。 没办法了。 只能回去找陈远。 那人虽说在宗门名声极差,常年被人嘲讽废物、丧门星,可他实打实参加过四次红尘试炼,常年入世游走,对凡人地界的情况,远比自己熟悉。 或许,他知道哪里能找到这两味稀缺灵药。 余梦瑶心底极其不愿求助旁人,尤其是陈远这样饱受非议的同门。 可她没时间耗着,境界不稳,拖延越久,隐患越大。 深叹了口气的余梦瑶掉头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第4章 第四章 清溪镇 余梦瑶正准备转身折返客栈,找陈远打听灵药的门路。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转头望去。 不远处的街边地摊前,陈远正半蹲着身子,跟一个凡人摊主凑在一起唠价,姿态松弛自然得不像话,半点修仙者的架子都没有,熟稔得仿佛常年混迹市井的普通小贩,哪有半分宗门弟子的模样。 地摊上摆的都是凡人手工做的小玩意儿,大多是普通木石雕琢的摆件,不值什么钱。也就寥寥几件小东西,嵌着碎小块的低阶灵石,勉强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陈远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筒,指尖慢悠悠蹭着筒身,笑得一脸随意。 “老板,再让点。”他语气轻快,带着市井讨价还价的熟稔,“我一次性拿你三样东西,量大优惠,天经地义。这小打火机你直接送我,我以后常来,还能给你拉点别的客人,稳赚不亏。”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凡人,身上布衣打满补丁,闻言只苦笑着连连摆手。 “客官,真没法再少了。”摊主满脸为难,“这些物件全是我亲手打磨的,嵌的灵石碎料也是我攒了好久、高价从散修手里换的,压根没多少利润。五颗低阶灵石,已经是底价了,再少我就亏本了!” 陈远脸上的笑意半点没变,手指一松,缓缓放下手里的金属筒。 看似退让,实则步步拿捏。 “老板这话就不实在了。”他语气稍稍重了起来,“你这灵石都是边角碎料,灵力稀薄得可怜,用完就是一堆废铜烂铁,根本不值标价。我出四颗,真心照顾你生意。你要是不肯,我就去别家逛逛,坊市这么多摊位,不差你这一家。” 说完他直接作势起身。 摊主果然瞬间急了,连忙伸手拉住他,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 “别别别!客官留步!” “四颗就四颗!交个朋友,以后常来光顾就行!” 陈远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依旧淡然,随手摸出四颗低阶灵石递过去,干脆利落把地摊上的几件小物件尽数收进储物袋。 “这就对了,合作愉快。” “师兄在买什么?” 余梦瑶走上前,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实在看不懂陈远。身为结丹后期修士,眼界本该极高,怎么会对这些凡人的零碎小物件这么上心?既不能修炼,也不能增功,纯粹是无用之物。 陈远回头看见她,眼睛一亮,立马凑了上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全然没察觉余梦瑶的不解。 “师妹回来啦?没买啥,就是看着好玩,顺手收了点小玩意儿。” 他一边说,一边把刚入手的东西挨个掏出来展示,劲头十足。 “你看这个,凡人叫它灵光筒。装一块低阶灵石就能自主发光,夜里赶路不用我们掐诀运灵力,虽说比不上宗门照明术,胜在省事方便。” “还有这个打火机,嵌了点灵石碎料,不用催发灵力就能点火取暖,日常用着省心。就是灵力耗完就废了,一次性的东西。” “还有这木梳子,灵木做的,梳梳头能润养发丝,虽然对修行半点没用,但胜在别致精巧。” 陈远把玩着这些零碎物件,眼里满是新奇欢喜,像个得了玩具的凡人少年。 余梦瑶越看越费解,眉头轻轻蹙起。 在她的认知里,修士的每一颗灵石、每一寸光阴,都该用在修炼突破上。 冲击元婴迫在眉睫,境界尚且不稳,这人却在这里浪费灵石、浪费时间,沉迷这些无用俗物。荒唐,实在是荒唐。 “师兄何必如此。”余梦瑶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不解,“这些都是鸡肋物件,无益修为、无益固境,纯粹是白白消耗资源。修士修行,当取舍分明,不该在俗物上分心。” 陈远闻言不恼,反倒笑着摇头,眼底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通透。 “师妹,你这就是钻死胡同了。” “这些东西,是凡人凭自己的脑子琢磨出来的。他们没有灵根、不能修行,却能借用灵石之力造出可用的物件,这本身就是本事。” “你常年待在山门,见惯了灵气充沛、术法通天,自然觉得这些东西不值一提。可红尘试炼,磨的就是入世之心。一味闭关苦修,斩断所有烟火气,道心看似稳固,实则僵硬死板,迟早固步自封。” 这番话道理通透,可余梦瑶压根听不进去。 她此刻满心满眼就一件事——找凝露草、找玄心花,炼固元丹稳境界。 什么烟火气、什么入世心,在修为不稳、突破受阻的困境面前,全都无关紧要。 她敷衍地点了点头,思绪早已飘到别处,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关紧要的闲聊。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沙哑的男声突然从身侧窜出,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这位仙子,我方才看你在坊市来回寻药,应该是要炼固元丹吧?” 余梦瑶浑身一僵,瞬间警觉。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来人是个身形瘦削的青衫男子,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声音沙哑怪异,听不出年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陌生地界,被人暗中观察、精准戳中自己的需求,绝不是好事。 她心性瞬间绷紧,指尖悄然蓄力,灵力在掌心暗暗涌动,周身气息骤然变冷,锋芒尽显。 “你跟踪我?” 短短四个字,冷得刺骨。 青衫男子连忙摆手,姿态放得极低,满脸讨好。 “仙子误会了,我绝无跟踪之意!只是我今日也在寻药炼固元丹,逛遍坊市才发现,关键灵药尽数缺货。”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刻意的诚恳:“不过我知晓一处秘境,离青溪镇不远,有一口天然灵泉,泉边生着一片野生药园。仙子缺的那几味药,那里全都有。我只是好心提醒,别无恶意。” 灵泉、野生药园、齐全灵药。 这几个字,精准戳中了余梦瑶最迫切的需求。 她心底的戒备,不由自主松动大半。 她太急了。 体内灵力日渐躁动,经脉酸胀感越来越强烈,境界虚浮的隐患每时每刻都在加重。再找不到灵药炼药,后续修炼必定出问题。 宗门里人人敬她、让她,从无人敢欺瞒、算计她,这也让她少了几分市井防备之心。此刻听见救命灵药的消息,所有的谨慎,都被急切压了下去。 “地点在哪?”余梦瑶语气缓和了不少,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青衫男子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转瞬又换上谄媚的笑意,藏得滴水不漏。 “地点我不便当众细说。” “仙子若是想去,明日辰时在此等我,我亲自带路。只是在下一介散修,家境清贫,冒风险引路,仙子总得给点灵石当酬劳吧?不用多,仙子看着给就行,不让我亏本就好。” 余梦瑶几乎没有犹豫。 对她而言,低阶灵石根本不算什么,能换到急需的灵药,一切都值得。 “可以。”她干脆点头,“只要能找到我要的药,酬劳好说。” “好!仙子爽快!”青衫男子笑得愈发谄媚,“明日准时相见,我定然带仙子寻到灵药!” 说完,他不敢多留,转身一头扎进拥挤的人潮,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遭喧嚣依旧。 余梦瑶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身旁还站着陈远。 她转头看去。 陈远就静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还在,却淡了很多。 余梦瑶心里微动。 她虽然觉得那男子有点诡异,但实在舍不得灵药的机会。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询问。 “师兄明日可有安排?” “方才那人说附近有灵泉药园,能寻到稀缺灵药。师兄若是无事,不妨随我一同前往,说不定也能寻到合用的灵草。” 她心底打着算盘。 陈远常年入世,阅历极深,心思远比自己缜密。有他同行,多一层保障,就算真有蹊跷,也能多个人应对。这是她为数不多、愿意放下独来独往的性子,主动寻求同伴的时刻。 陈远闻言,笑意重新染上眉眼,答得无比痛快。 “行啊。” “我早年间下山历练,确实听过青溪镇附近有一处野灵泉,当年赶着回山复命没来得及去。如今刚好顺路,陪师妹走一趟,看热闹、寻灵药,一举两得。” 他语气轻松散漫,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凑个热闹,对其中的猫腻只字不提,不露半点破绽。 可没人知道,他心里早已把对方的算计摸得清清楚楚。 简简单单的引路人、灵泉药园、低价酬劳,老套到不能再老套的陷阱。 只是,师妹心急稳境界,看不出破绽,他不急着点破。 看戏,顺便顺势布局,本就是他一贯的风格。 而坊市拐角的阴影里,方才离去的青衫男子并未走远。 他死死盯着两人的身影,脸上所有讨好尽数褪去,只剩下一抹阴恻恻的奸笑。 他压低声音,喃喃自语,满是贪婪:“两个结丹后期修士,还是清玄门的嫡系弟子……这下真的赚大了!师祖知道了,必定重重赏我!” 第5章 第五章 幽谷陷阱 次日辰时。 青溪镇坊市的约定地点。蒙面青衫男子早已候在原地,目光一直盯着来路。看见陈远和余梦瑶双双现身,他立刻上前拱手,笑容恰到好处:“仙子、道友来得准时,人齐了,咱们出发。” 三人谁都没有多余废话,同时催动身下灵力,驾起遁光,朝着山城东南的群山深处掠去。风声呼啸,转瞬便甩开了市井的喧嚣。 一路飞掠前行,陈远漫不经心地眺望四周景致,视线扫过远处层叠山峦时,眉头忽然轻轻一拧。 前方一片山谷,灵气不对劲。 浓郁得过分,腾腾袅袅裹着整片山谷,和周遭山脉的灵气质感完全割裂开来。 修行之人都清楚,天地间的灵气本是五行混杂、混沌交融的状态,不分彼此。修士苦修凝练灵根,本质就是从这杂乱的灵气里,一点点提纯出契合自身的本源属性。 可那片山谷不一样。 五行灵气泾渭分明,各占一方,互不交融、互不掺杂,规整得离谱。 但凡天然形成这种格局,必然是顶尖的修行福地,修炼速度远超寻常地界,是各大宗门挤破头都要占据的宝地。怎么可能安安静静藏在凡人小镇旁,无人驻守、无人问津,白白荒废? 诡异。太诡异了。 见惯了俗世人心、修士阴私的陈远,立刻心底警铃大作。 他面上半点波澜不露,依旧是那副懒散随性的模样,悄然铺开仙觉,如水般漫延开来,细细探入山谷腹地,推演阵法脉络,排查内里虚实。 短短数息,真相尽数明晰。 陈远眼底瞬间沉冷。 哪是什么天然灵脉福地。 所有精纯灵气、五行分隔的异象,全是人为布阵强行聚拢营造的假象。看着机缘遍地,实则是一处精心打磨、专门坑杀修士的陷阱。 他刚想出声戳破,拉着余梦瑶转身离开,规避这场无妄之灾。 但念头一转,他又改了主意。 他的这位师妹天赋绝佳,苦修两百余年直达结丹后期,心性纯粹,道心稳固,自己在宗门内也略有耳闻,可唯独缺了俗世历练,一辈子待在清玄门的温室里,人人敬她让她,从未见过人心险恶,别人几句好话就能轻易轻信。 红尘试炼,炼的从不止是修为,更是人心阅历。 与其他一路护着,帮她避开所有风雨,不如让她亲身栽一次跟头。吃一堑长一智,唯有亲身领教俗世阴私,才能真正磨出通透道心,这才是最实在的炼心。 想通此处,陈远收敛眼底冷意,嘴角反倒勾起一抹促狭的淡笑。 算了,静观其变。 三人一路沉默疾驰,半个时辰后,抵达目标山谷。 此地三面环山,山势合围紧锁,只留一道狭窄隘口通行,隐蔽至极,若非有人引路,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发现。 “二位,就是这里了。”蒙面男子侧身引路,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眼底的算计藏得死死的。 余梦瑶落地站稳,抬眸望向谷内。 醇厚灵气扑面而来,草木郁郁葱葱,生机饱满,随处可见长势喜人的灵草,怎么看都是一处孕育珍稀灵药的天然秘境。 她心底暗自庆幸。 这般隐蔽的山谷,凭她自己在外摸索,别说一两天,就算找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找到。眼下境界虚浮不稳,她实在耗不起时间。 “灵气属实充裕,的确有灵药滋生的迹象。”余梦瑶性情干脆,不愿多费口舌,直接开口,“你没有骗人。说吧,想要什么报酬?” 连日赶路奔波,加上刚突破结丹后期,她的灵力根基本就不稳,体内灵气时常躁动乱窜,经脉酸胀难忍。此刻她满心只想快点打发走引路之人,进谷采药炼丹,稳固住动荡的境界。 蒙面男子搓了搓手,装作一副穷苦散修的拘谨模样,轻声道:“在下无甚大求,只是手头资源匮乏。二十枚中品灵石,最好是水属性的,便足够了。” 一旁的陈远闻言,心里直呼离谱。 区区一趟引路,开口就是二十枚中品灵石,还要指定属性,这哪里是求报酬,分明是狮子大开口宰人! 他刚准备开口压价,话到嘴边,直接被余梦瑶清冷的声音截断。 “可以。”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余梦瑶抬手轻拍储物袋,二十枚圆润饱满、灵气浓郁的中品水属性灵石凌空悬浮,光泽透亮。 蒙面男子瞬间愣住,显然没料到这位大宗门弟子爽快得过头,连一句议价都没有。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他连忙收敛神色,拱手笑道:“仙子果真大气!那在下就不打扰二位探寻机缘,先行入谷碰碰运气!” 话音落,他抬手收走所有灵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掠入谷中,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陈远看着这一幕,无奈摇头苦笑。 果然是宗门嫡传天才,从小到大资源源源不断,压根不懂市井人心的贪婪,也不懂俗世交易的规矩。 他没打算多嘴劝说。路是人选的,亏是人吃的,多说无益,说多了人家还会嫌自己烦。 稍作停顿,陈远看向余梦瑶,语气随和淡然:“师妹,我进谷随便逛逛,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灵草。你采完灵药,直接传音符联系我就行。”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点,声音轻淡:“你是金水双灵根,但我看你的灵力波动,应该是常年只打磨金属性杀伐功法,水灵根几乎荒废不用。金法攻杀无敌,是五行之最,短板却在遁速。红尘俗世风波不断,厮杀靠战力,活命靠遁速。你日后若是得缘遇上水属性遁法,不妨练上一套傍身。关键时刻,能保你性命无虞。” 说完,不等余梦瑶回应,陈远直接架起遁光,朝着山谷深处飞去。他先前仙觉探查早已发现,谷内藏着一处水属性灵脉,刚好契合自身修行。 余梦瑶立在原地,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困惑。 她修行两百余年,一心深耕金行大道,所有精力都放在精进修为、冲击元婴上,从未想过分心修炼旁系功法。只当是陈远随口闲聊的善意提醒,听过便罢,没放在心上。 整理好心境,她也驾起遁光,穿过狭窄隘口,飞入谷中。 入谷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整片腹地平整开阔,青草地连绵成片,一条清澈小溪蜿蜒穿梭其中,溪水叮咚,温润的水属性灵气四下飘散,沁人心脾。 得益于溪水灵脉滋养,遍地灵草长势繁茂,品类齐全,灵气充盈,比起清玄门精心打理的药园,也不遑多让。 余梦瑶心头一喜,心底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消散。 终于找对地方了。 目光快速扫过溪畔草木,她很快锁定了自己急需的凝露草与玄心花,成片簇拥生长在溪水边缘,品相极佳。 此刻的她,满心满眼只有采药、炼丹、稳固境界这一件事。全然没有察觉,四周幽深的山林里,无数隐晦气息悄然蛰伏,一张致命大网,已经彻底将她笼罩。 余梦瑶快步上前,俯身抬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凝露草柔软的茎叶。 砰! 脚下地面骤然爆发出刺眼灵光,密密麻麻、繁复玄奥的阵纹破土而出,纵横交错,瞬息铺满整片草地。一股霸道厚重的禁锢之力瞬间笼罩八方,锁死了整片空间。 “不好!” 余梦瑶心神巨震,头皮发麻,刹那间反应过来——她中计了,这里竟然被布置了杀阵! 她反应极快,瞬间将手边凝露草收进储物袋,身形骤然腾空,催动全身金行灵力,施展毕生最快遁术,朝着阵法边缘疯狂突围。 只要冲出阵界,她就还有生机! 可惜,终究慢了半步。 金行功法杀伐无双,可遁速孱弱的短板,在这一刻暴露得淋漓尽致。仅仅差了数丈距离,她终究没能逃出禁锢范围。 轰隆一声,冲天灵光炸响,一层淡青色光幕倒扣而下,彻底封死整座山谷,内外空间彻底隔绝。厚重的阵法之力缓缓压落,无声压制着阵内所有修士的灵力运转。 “哈哈哈!成了!这清玄门的女修,果然蠢得好骗!” 张狂戏谑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的林间炸开,一道道修士身影接连现身,三三两两占据山谷各处要害,人人手持阵旗,气息与大阵紧密相连,显然是早已埋伏在此的阵法师。 为首之人看着年纪不大,却满头白发,气质阴鸷冷冽,修为赫然达到了结丹中期。先前引路的蒙面青衫男子,正恭恭敬敬立在他身后,脸上满是得逞的得意与谄媚。 白发修士目光肆意上下打量着紧绷身姿的余梦瑶,语气带着几分可惜:“可惜了,竟是金水双灵根。我们宗门眼下最缺火灵根修士,不然绝对是上等祭品。不过好歹是清玄门嫡系,根骨资质远超普通散修,也算捞到一条大鱼,也算不亏。” 周围十名筑基修士纷纷围拢上前,眼神贪婪灼热,死死锁定余梦瑶,已然将她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余梦瑶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神色瞬间沉凝。仙觉全力铺开,快速清点敌方战力:一名结丹中期修士,外加十名筑基修士。 她虽是结丹后期,可进阶时日尚短,灵力根基虚浮不稳。如今深陷敌方精心布设的困杀大阵,灵力运转滞涩卡顿,修为被阵法强行压制,当下的实际战力,仅仅只剩结丹初期水准。 以一敌十一,境界被压,地利尽失。 彻头彻尾的绝境。 余梦瑶的心沉了下去,面色也愈发凝重。 第6章 第六章 死斗 青色禁制笼罩整片山谷,空气滞闷压抑,连风都流不动。 余梦瑶指尖微攥,心底那点落入陷阱的慌乱瞬间消失,她清楚越是绝境越不能乱,一旦心神溃散,不用对手出手,阵法就能慢慢耗死自己。 她冷眼扫过四周起伏阵纹,仙觉平铺而出,细细捋顺灵光流转的脉络,几息探查便已完全摸清楚这座困杀阵的软肋。 核心阵旗就攥在白发结丹修士手里! 但此刻阵法压制入骨,修为硬生生被扣掉一截,正面硬碰掌控阵眼的结丹修士,纯属自寻死路,半点胜算没有。 余梦瑶明眸扭转,破局思路瞬间成型。 夺旗! 只要拿下任意一面从属阵旗,阵法束缚必然松动,压在经脉里的禁锢之力会减弱,修为便能回弹。先清外围筑基修士剪去羽翼,再单挑白发主事,步步蚕食,这是眼下唯一活路。 想到这里,余梦瑶眼底寒意一点点沉下来,杀意也慢慢弥散出来。 外人只知她是宗门娇养仙子,道法顶尖,心性清冷。 没人知晓,她苦修两百余年,走的是极耗资源的金行肉身双修路。宗门斗法从无谦让,为固本丹药、进阶功法,她常年同台搏杀,见惯同门厮杀狠戾,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心慈手软可走不到结丹。虽然她生性清冷不喜杀生,但绝境之下,也不会心慈手软。 心念敲定,她唇齿微动,默诵肉身催动口诀。 嗡地一声,刺眼金光自体表炸开,顺着筋骨脉络爬满全身。皮肉紧绷、骨节轻响,浑厚肉身蛮力裹着锋利金灵之气四散冲撞,周遭空气都被割得发颤。金行体修本就近战无解,同阶之内近乎碾压。 没有多余招式,余梦瑶身形一踏,化作一道凝练金芒,直奔角落两队持旗筑基修士而去,拳风撕裂空气,破空声刺耳至极。 高台把控阵眼的白发男子,脸色骤然剧变,他瞳孔骤缩,心底骤然发慌,失声低吼:“不好!是体修!” 他太清楚这类修士的恐怖。筑基修士灵力浅薄、肉身脆弱,根本扛不住体修近身一拳,一碰即溃。 “两队驰援拦住她!死守阵旗!” 话音未落,几名筑基修士立刻抽身驰援,匆忙结印挡路,原地只留下一名修士,攥紧阵旗死守点位,半步不敢离开。 全场注意力,尽数被驰援的几人牵引。 就是此刻。 半空金芒骤然虚晃,身法极速变向。 弃原定目标,直扑留守单人。 太快了。快到近乎瞬移。 留守修士浑身汗毛倒竖,心脏骤然骤停,骨子里的恐惧翻涌而上。他下意识抬手格挡,护体灵光堪堪亮起一角,金色拳影已然贴至眉心。 干脆利落,一拳贯体,闷响低沉,连惨叫都没能迸发,修士当场断绝生机,直直栽落草地。 余梦瑶弯腰抬手,捏住木质阵旗。 咔嚓一声攥紧。 一瞬之间,入骨禁锢轰然散去大半。周身筋骨一轻,此前滞涩卡顿的灵力瞬间活络通顺,阵法的压制降级,修为直接回弹至结丹中期。 此前突破结丹后期留下的躁动内乱灵力,借着阵法松动的外力顺势归脉沉淀,经脉酸胀感尽数消散,灵力流转平稳可控,反倒借着这场阵法压制,被动稳固了不稳的境界,余梦瑶心底微讶,没想到还有这般意外收获,因祸得福,稳固了几分境界。 余梦瑶垂眸感受体内灵力,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弧。抬眼,视线锁定余下几名分立点位、手握阵旗的筑基修士。 几人被她死寂的目光锁定,背脊刺骨发凉,手脚控制不住发僵。他们常年跟着白发修士设局害人,最清楚体修下手有多狠,心底已然预判自己必死无疑。 心底本能升起必死惧意。 其余几人不敢大意,仓促并立,灵力尽数催至掌心,联手筑起一层厚重灵光护盾,死死挡在身前,拼尽全力防御。 没用。 筑基与结丹,本就是天堑鸿沟。何况是肉身强横的金行体修。 纵使金行遁速偏弱,可短距离突进,依旧碾压杂鱼。 金芒再闪。 不等护盾灵力彻底凝实,拳劲轰然落下。金灵之力摧枯拉朽,层层碾碎灵光护罩,碎裂灵光四散飞溅。 数拳打出,几个筑基期的修士毫无反抗余地就接连倒地。 出手不拖泥带水,杀伐决绝,半点怜悯无存。 一旁白发男子亲眼看着手下接连殒命,心口又慌又怒,脸色铁青到底。他立刻看向仅剩四名筑基属下,厉声急喝:“你们立刻遁走!回据点搬同门援兵!” “我自持主阵旗,大阵不会崩塌,我一人牵制她足矣!你们留下,只会白白送命!” 余下四名筑基修士早已被方才血腥场面吓破胆,双腿发软,听见撤离指令如同捡回性命,不敢回头,御起遁光四散冲向山林外求援,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死地。 余梦瑶冷眼目送几人离去。 余梦瑶眸光沉冷,心底了然。放这群人离开,用不了多久大批援兵合围,局势只会更糟。 可她无能为力。白发修士死死盯着她一举一动,大阵残余空间禁锢还在,只要她敢抽身追击,对方必定强攻,届时首尾难顾,死的只会是自己。 身前结丹中期强者紧盯牵制,阵法残余禁制还在束缚空间,她分身乏术,根本拦不住逃窜之人。 只能先斩主谋,再谈后路。 念头落定,余梦瑶不再观望。 右手聚拢全身金行灵力,拳锋鎏金透亮,灵力凝实如铁铸。脚下步法一踏,身形直扑白发男子面门,打算一拳决胜,速战速决。 拳风咫尺将至。 轰的一声,赤红火光凭空自男子身前升腾而起,热浪席卷周遭,一面厚实凝练的火灵盾牌拔地而起,稳稳挡在二者中间。火势霸道,克制金气,扑面而来。 金火相撞,巨响炸响山谷。 狂暴气浪四下翻涌,周边野草低矮灌木尽数拦腰折断。 白发修士后背微微发潮,心底后怕翻涌。方才那一拳力道极狠,实打实结丹体修之力,若是硬接,他经脉必定碎裂,不死也是重伤。 白发男子暗自叹了口气后,马上调整灵力,稳住火盾法诀后,后怕尽数化作阴恻嘲弄,他倚仗五行克制,语气轻佻拿捏:“清玄门高高在上的仙子,还要做无用功吗?” “你修金行,我修火法。五行火克金,天生压制。你近战再强,灵力都会被火焰消融耗损,根本破不开我的火盾。” “识相点束手就擒。等我师门来人,用抽灵换髓之法剥离你的灵根本源,你乖乖配合,还能少受折磨。非要死拼,最后只会皮肉俱碎。” 余梦瑶眸色冷淡,一言不发。脚下踏开战步,双拳连环出击,漫天金影叠落,狂风暴雨般砸在火盾表面。 余梦瑶心神澄澈,盘算清晰。她心知火克金天生克制,短时间根本破不开火盾,杀不了此人。但只要持续强攻,就能锁死对方心神,逼他全心维系防御,没空操控阵旗加固大阵,也没空隔空追杀逃走的筑基修士,拖延即是自保。 她破不了火盾,短时间杀不了此人。可反过来,她不断强攻,便能逼对方全身心维系防御,没空操控阵旗、调动阵法后手 可焦灼感一点点啃噬心神,压力渐重。每一拳砸在火盾之上,精纯金灵都会被明火吞噬消融,战力凭空折损大半,耗力极快,灵力消耗**日对战。 余梦瑶心底沉凝盘算:我境界尚未完全复原,金行灵力被火属性天然压制,持久战只会耗尽灵力。等敌方援兵赶到,内外夹击、大阵锁死,我彻底插翅难飞。可眼下,没有破局新法,只能死磕缠斗。 进退两难,缠斗不止。 金色灵力与赤红火焰持续碰撞,山谷轰鸣不绝,僵局彻底难解。 第7章 第七章 灵泉化枪 同一时间,山谷深处灵泉眼腹地,时间往回稍溯片刻。 谷外全套围杀圈套,陈远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从蒙面散修刻意引路、编造灵泉药园谎言开始,这群人的算计,就没逃过他的仙觉探查。 他完全可以当场戳破,干脆带着余梦瑶转身离去,可他没有。 余梦瑶半生闭关苦修,宗门庇护周全,斗法只论胜负,从未见过俗世修士谋财害命的阴毒。此番若是轻松脱身,她心底依旧会轻信旁人,红尘试炼根本磨炼不到心性。 人心险恶,从来不是口头说教能懂的,必须亲身经历生死,道心才能真正筑牢。所以陈远索性闭口旁观,任由她入局历练。趁着谷中阵法牵制所有人注意力,他早早抽身,独自遁入这片隐蔽灵泉深处。 抬眼望去,四周水灵气浓得反常。 白雾黏腻缠在泉边草木石缝间,水汽沉得压人呼吸,灵气摸起来温润绵软,深处却裹着一缕刺骨阴冷,阴阳相冲,违和感极强。 陈远眉峰微蹙,低声自语。 “人界地界,可养不出这般品级水灵气。” 陈远天生先天单水灵根,天下活水灵气皆亲和于他,往常入灵泉只会身心舒展。可驻足此地片刻,胸腔莫名发闷,丹田灵力隐隐滞涩逆反,这是灵根本能在预警危险。 此地,绝对不是天然灵脉。 心底戒备升起,他不动声色继续探查。倏然,林间暗影微动。六道身影破影而出,瞬间封死四面八方退路,合围之势一瞬成型。气息毫不遮掩,直白凶悍。三名结丹中期,三名结丹后期,六人修为扎实,掌心法宝温热蓄力,一看就是常年搭档、专门镇守此地的修士。 为首紫衫女子眸光沉沉,死死锁定陈远,心底已然笃定:这人早前用仙觉扫遍山谷,早就看穿谷中杀阵,故意不入圈套,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处灵泉。她语气冷硬刺骨:“我早前便察觉有仙觉扫过山麓,原来是你。” “故意不进谷中陷阱,反倒摸到灵泉核心,心思倒是够深。” 她上下打量陈远一身朴素宗门弟子衣袍,无高阶法器气韵,无宗门长老气度,心底轻视更甚。在她眼里,对方就是一个侥幸有点仙觉功底的普通结丹修士:“区区结丹后期,孤身闯我们死守的灵泉禁地,你未免太自负。” 六人脚步微调,灵力勾连,无形中布下合击小阵,压迫感扑面而来。 换做寻常结丹修士,被六位同阶合围锁死退路,早已心神崩乱,进退失据。毕竟三结丹中、三结丹后,这般战力,足以碾压大半中小型宗门。 但陈远却神态没变分毫,唇角依旧挂着散漫淡笑,语气平淡无波:“无意惹事。路过此地,见泉眼灵气醇厚,只想取一点灵水辅助修行。诸位行个方便,事后我立刻离开,井水不犯河水。” “放肆!” 身侧俊朗修士瞬间炸怒,戾气扑面,双目赤红呵斥:“外来野修,也敢觊觎我宗门灵泉?简直找死!” 这名修士常年驻守泉眼,仗着同门抱团、法器护身横行霸道,骨子里傲慢至极。他压根没把看着平平无奇的陈远放在眼里,只当对方是贪灵泉机缘、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修士。话音未落,抬手祭出雷纹长剑。 噼啪雷光炸响,剑光刺眼,裹挟霸道雷劲,修士脚下步法踏动,直扑陈远心口,打算一剑先手,直接夺命。 面对迅猛杀招,陈远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见陈远指尖轻点虚空,嗡动一声,脚下灵泉水柱冲天翻涌,流水随心塑形,顷刻凝成一柄细长水纹长枪。枪身通透莹白,枪锋凝冰,透着刺骨冷意。 随后陈远身形轻晃,踏水汽而行,身法轻盈无根,数丈距离转瞬即至。 快!快到肉眼都难辨! 雷剑修士甚至没看清对方移动轨迹,只觉眼前光影一花,下一秒,水长枪已然破开他外层护体灵光,再刺穿贴身防身的金鳞宝甲。 甲胄碎裂声极轻。 一枪贯胸。 修士瞳孔骤然放大,浑身血液近乎冻结。他的这身护体宝甲乃宗门祖师传授,专门克制近战攻杀,同阶交手从无破损,可此刻,耗费各种珍惜资源炼制的金鳞宝甲,竟脆如薄纸。他的心底只剩极致的难以置信,还有来不及蔓延的恐惧。噗嗤一身响,这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生机瞬间断绝,身躯直直倒地。 瞬杀! 剩余五名修士浑身汗毛瞬间竖死,后背瞬间浸出冷汗,心底的傲气被彻底碎裂。五人下意识齐齐后撤拉开距离,再无半分轻敌之心,全员抬手祭出本命法宝,灵光冲天,每一个人都心神紧绷到极致。 “不可能!”一名修士失声颤抖,压不住心底惊惧,“翟师弟结丹中期,金鳞宝甲足以硬抗结丹后期重击,怎么会被一击秒杀?” “他修为明明就是结丹后期,没有元婴压境气息,控水实力、身法,完全碾压同阶!” “难道是大能自降修为,入世游玩?”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众人军心浮动。 紫衫女子心神巨震,指尖微颤,连忙二度铺开仙觉一寸寸探查,灵力探入陈远丹田灵根反复核验,结果依旧分毫不变。 实打实结丹后期,无伪装,无元婴底蕴加持。 她咬了咬牙,压下心底慌乱,厉声喝令:“全员戒备!此人法力极强,远超普通结丹!不要单打独斗,合力催动阵法,不留余力围杀,分开只会被他逐个斩杀!” 其余几人听闻,纷纷点头示意,随后一起凝神聚力,灵力催至顶峰,法宝灵光连成一片,合围之势彻底锁死整片泉眼空间。 包围圈正中,陈远缓缓抬眼。眼神平淡,甚至透着几分戏谑。这群人招式套路、灵力运转轨迹,他一眼便能看透,手段粗浅,虽有配合但也不谈不上精妙绝伦。在他眼里,眼前这群修士,和笼中蝼蚁没有区别。 他轻声开口,语调散漫,带着笃定到极致的漠然:“你们觉得我会给你们联手的机会?” 话音未落,周遭水汽疯狂暴动,水行灵气翻涌压场,独属于单水灵根的威压散开,压制全场同阶修士灵力运转。随后陈远身形一融,如水气化形,原地直接消失,不留半点残影气息。 下一秒,他突兀出现在一名兽皮壮汉修士身侧。此人修为结丹中期,常年淬炼妖兽精血肉身,闪避搏杀经验远超同门,心底警钟狂鸣,拼尽全身灵力拧身躲闪,堪堪避开穿心毙命的一枪。 可枪锋太冷太快。 嗤地一声,一整条臂膀直接被割裂贯穿,鲜血喷涌,染红身下青草。断臂剧痛顺着经脉疯窜入骨,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兽皮修士脸色惨白如纸,心底慌到极致,只想抽身退至同门身侧疗伤抱团,指尖疯快掐动止血遁法。 想走? 陈远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嗤笑,指尖凌空一点。只见一缕细如发丝的水灵力,顺着伤口悄无声息钻进修士血脉经脉。这灵力极阴极霸,不入皮肉,专攻血脉脏腑。 刹那间,兽皮修士浑身血液仿若被明火煮沸,经脉寸寸发胀撕裂,五脏六腑被阴寒水力蚕食碾压。他眼底血丝暴涨,喉咙嗬嗬作响,拼尽全力也发不出呼救声,死亡寒意瞬间裹满全身。 砰地一声沉闷爆响,身躯直接在半空炸裂,化作漫天血雾,散入氤氲水汽之中,尸骨无存。 第8章 第八章 瞬杀 余下几名修士,彻底被方才那一手手段吓破胆。每个人的汗毛都根根直立,寒气直钻天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谁都看得明白,那人竟能隔空操控血脉,硬生生炸碎肉身。手段阴狠,防无可防。 这下剩余几人可不敢再保留分毫灵力,疯了一般往护身法器灌注灵气,法器灵光层层叠叠铺开,目光死死黏在陈远身上,半点视线不敢挪开。先前心底的轻视、傲气,荡然无存。 “这到底是什么功法……太邪门了。”一名修士喉结滚动,低声颤喃,指尖都在发抖。 为首紫衫女子心口狂跳,脑子飞速运转。她常年跟随元婴大能,阅术无数,从零碎术法、冷门功法一路复盘,拼命找寻破解之法。短短数息,她脸色骤然大变,瞬间看透本质,当即扯着嗓子高声嘶吼示警同门: “全部留神!千万别被他碰到皮肉!” “但凡擦伤、破皮,第一时间逼出侵入体内的水灵力!他借灵泉铸枪,本源法力早已融进水气,主修纯水功法,能控水就能控血!灵力留在体内,你的命,就由他说了算!” 一语落地。 周遭同门脸色惨白如纸,手脚发凉,连受伤都不行,等同于近身必死。 陈远尽收众人慌乱怯懦,眼底淡淡掠过,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面对这群结丹修士,压根就不怕你防备,这群人的提防,在他极致控水遁术面前,毫无意义。 随即陈远身形一融,水汽裹身,原地直接虚化消失,快到不留痕迹。 下一瞬,细窄冰冷的水形水枪破空穿出,直直钉入一名绿袍老者心口。老者瞳孔骤缩,甚至来不及抬手结护身印,灵力都没能运转过半,生机便顷刻散尽。 紫衫女子心底彻底沉入谷底。她就算看破术法弱点、想出应对之策又如何?跟不上速度,抓不到身影,所有对策全是空谈。结局早就已经注定。 “分头跑!各自突围!” 紫衫女子嘶声大吼,喊完这句话,她压根不管剩余同门死活,自保为先。 她倾尽丹田全部灵力,舍弃大半灵力防御,只顾拔高遁速,扭头朝着灵泉外山林疯逃,只想远离这片死地。 可笑。陈远轻蔑的笑了笑。他苦修多年水行遁术,依托整片灵泉水气加持,同阶之内本就无人能及。 不过几息,水色遁光超前截路,稳稳横在她身前,封死所有逃路,将她困在半空。 逃不掉了!紫衫女子心底最后一丝底气彻底崩塌。 此前的冷硬、高傲、强势尽数碎裂,身形猛地顿住,腰身深深躬下,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发抖,满是讨好畏惧:“道友饶命!是我们有眼无珠,擅自拦路冒犯,错全在我们!” “灵泉宝物、队内所有灵石储物袋,我全部奉上,绝不私藏!只求道友留我一命!往后道友但凡有差遣,我刀山火海都遵从,绝不敢违逆!若道友不嫌弃,收下小女当侍妾也不错,小女虽然灵根资质不如道友,但也是有水灵根的,肯定能为道友日后修为添砖加瓦!” 她心里透亮。眼前这人,杀她只需一念。抵抗无用,求饶示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远面色无波,不为所动,半分怜悯皆无。 他抬手轻召,水纹长枪破空回旋,稳稳落回掌心,透亮枪身映着天光,寒意刺骨。 紫衫女子看着长枪带血而归,心彻底凉透,她知道这意味着几位同门已经死绝了。 绝境逼头,她彻底乱了心神,顾不得身段,厉声搬出靠山嘶吼震慑:“我是元婴中期绿风老怪侍妾!你敢杀我,绿风前辈必定踏平此地!结丹修士,在元婴大能面前,蝼蚁都算不上!你想给自己招来杀身灭顶之祸吗!” 威胁? 陈远眸底毫无波澜,手腕轻送,水枪径直贯入她胸膛,温热血水顺着冰冷水枪缓缓滑落,滴落在草地。紫衫女子双目圆睁,眼底翻涌不甘、悔恨,到最后只剩死寂,身躯直直下坠,没了气息。 陈远垂眸扫视,看着一地横尸,心底不起半点涟漪。这群人本就是设局害人之辈,作恶取利,死不足惜。 余光瞥见几道慌张遁影从谷外赶来,正是方才四散逃走、前往求援的筑基修士。 随后陈远指尖轻弹,数道细碎水刃飞射而出,破空无声,接连封喉,求援之人,尽数伏诛。 待到尘埃落,陈远优哉游哉的屈指一勾,散落四周的储物袋凌空聚拢,乖乖落入手心,随手收进腰间随身储物玉牌。翻找片刻,他取出一枚储物袋,内里果然静静放着二十枚上品中水属性灵石。指尖摩挲灵石温润表层,眼底难得漾开一丝真切笑意。 刚才余梦瑶那般轻易允诺给了二十枚水灵石陈远没制止,也是寻思着后面找机会杀人夺宝,早晚会进自己口袋。 随后随口诵出简易焚尸诀,地面尸身尽数爆开,化作淡红血雾随风散去,不留血迹、不留尸骨,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嗡的一声,远处山谷困阵方向,陡然炸开刺眼金色灵光,灵力冲撞巨响隔着山林遥遥传开,地面都微微震颤。 陈远抬眸望向金光方向,了然一笑,低声自语:“被逼到份上,余师妹终究要动用底牌了。” 也罢,这场红尘历练,本就该让她亲身走完。陈远轻叹一声,随后他化作一抹轻灵水色遁光,不急不缓赶往山谷外围,寻了一处视野绝佳的阴凉山林落座,背靠古树,悠然抱臂,静静观战。 同一时间,山谷困杀阵内。 余梦瑶双拳接连重击,金行拳劲层层砸落,可每一击,都被白发修士厚重火盾稳稳拦下。 火克金,天生压制,金灵之力撞上火焰,便会被消融损耗,攻势再猛,也破不开防御。 她心底暗自叹气,局势棘手程度,远超预估。 她极不想动用本命法宝,毕竟才突破结丹后期,根基虚浮不稳,灵力运转尚且滞涩,没法随心调控气力。再者她本命法宝特殊,催动不止耗损海量灵力,还要抽取自身精血滋养,强行开战,事后必定有损修为,还会伤及本源,后患极大。 可眼下别无选择,拖到援兵到场,必死无疑。 一念敲定,余梦瑶身形极速后撤,拉开安全距离。十指翻飞,掐动晦涩繁复法印,指尖金芒流转飞快。 半空灵气搅动,一枚浑圆金球缓缓浮起,金光厚重凝练,气场镇压整片火浪。 旁观白发修士见状,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是玄衍金!” 第9章 第九章 玄衍金 山谷外树荫下,静静观战的陈远抬眼,视线落上半空金球那一瞬,他瞳孔微缩,下意识低呼出声,眼底讶异毫不掩饰。 “玄衍金!” 他太认得这东西:天地自生的先天神金,不靠人为锻造,吸纳万载精纯金气凝形,修仙界公认硬度第一灵材,同阶法宝几乎破不开它分毫,延展性更是逆天,随心可化刀、枪、甲、器,可塑性冠绝五行灵材,是实打实的万金难求至宝,市面上哪怕指甲大小碎料,都能引得散修大打出手。 陈远红尘游走百余年,踏过险地、闯过秘境,拼机缘搏性命,也只攒下寥寥几粒边角碎玄衍金,珍藏许久舍不得炼化。他从没想过,自幼长在宗门、极少踏足俗世的余梦瑶,手里竟握着整块完整玄衍金,还耗费功夫,炼化成了本命法宝。 陈远心底暗自掂量。这般体量,绝非偶然所得,转念一想,便理清来路。 清玄门年度宗门斗法,榜首最高奖赏,便是小块玄衍金。余梦瑶年年登顶夺冠,积攒数年,凑下大半;剩下部分,是她亲传弟子身份专属赏赐,由她师父亲手拨付,日积月累,才凑齐这一整块料子。 可惜历届宗门斗法,陈远都不在宗门内,没机会参与。 而玄衍金炼化极难,寻常结丹修士,耗百年光阴,都磨不掉一小块神金戾气,更别说炼为本命之物。 余梦瑶能做到,自有依仗。其一,她本命金水灵根,主修纯金功法,灵力本源和玄衍金同气同源,契合度天生拉满,炼化事半功倍;其二,她师父偏心,独传一门精血养宝秘法,以修士本命精血日夜温养,消弭金铁戾气,提速炼化,还能拔高法宝威力。可秘法从无完美,代价也直白又残酷,每一次动用法宝全力,都要献祭自身本命精血,耗本源、损根基,用一次,身子便虚一分。 数年朝夕精血喂养,这颗玄衍金球,早已和余梦瑶血脉绑定,心神互通,一念便可催动。 谷中,余梦瑶神色绷紧。只见她抬起纤细指尖,轻点眉心,一滴赤红透亮、裹着蓬勃生机的本命精血,缓缓浮起,随风飘向金色圆球。 触碰刹那,金球张口一般,瞬间吞尽精血。反噬也顷刻来袭,一股钻骨乏力感席卷四肢百骸,丹田灵力一空,经脉抽痛发麻,余梦瑶脸色飞快褪去血色,泛出病态苍白,鬓边几缕青丝,直接染上霜白。 但是下一秒,万丈金光炸开,冲破山谷火雾,霸道金灵气横扫四方,压制整片谷地火属性灵力。半空金球流转肌理纹路,瞬息形变,化作一副贴合拳骨、锋芒内敛的玄金指虎,沉沉厚重,神金气息扑面而来。 余梦瑶抬手套上指虎,脚下步法踏动,身形瞬闪,没有多余造势,近身直扑白发修士。 白发老者见状心脏骤缩,极致危机感爬上心头,后背瞬间发凉,他看得出来,这金器克制一切火法灵力,硬碰火盾,绝对会吃亏,所以他不敢留力,不敢藏拙,随即立刻十指飞速结印,掏空丹田七成灵力,尽数灌入身前火盾。原本巴掌大的火盾轰然膨胀,化作一面横贯山谷的赤红火墙,热浪翻涌,空气都被烤得扭曲,死死挡在身前。 火克金,他一直信这个道理,可在这一刻,道理失效了。 余梦瑶面无波澜,拳臂蓄力,裹挟玄衍金至刚至坚之力,一拳实打实砸上火墙。 咔的一声,刺耳碎裂声接连炸响,此前牢不可破、压制余梦瑶许久的火墙,在玄衍金面前脆如薄冰,裂痕飞速蔓延,不过三息,整片火盾轰然崩碎,火星碎火漫天四溅,彻底溃散。 白发修士瞳孔死寂,心底只剩绝望。 还没等到白发修士反应过来,余梦瑶身法不停,顺势近身,第二拳毫无花哨,精准砸在对方面门。 金力灌体,骨碎声闷响入耳,前一秒还气焰张狂、掌控全局的结丹中期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直直倒地,生机彻底断绝。 阵眼持有者身死,山谷困杀大阵瞬间失了灵力支撑,地面阵纹快速黯淡、消散,笼罩全域的禁锢之力一点点褪去,压在众人心头的阵法威压荡然无存。 阵法解禁。 余梦瑶体内被压制许久的灵力瞬间失控,如同脱笼猛兽,在经脉横冲直撞,她本就刚突破结丹后期,根基浮而不实,又被大阵禁锢压制多时,灵力早已失衡。此刻骤然解禁,狂暴灵力撕扯经脉,酸胀刺痛遍布全身,脑袋昏沉发重,精血损耗后的虚弱感,铺天盖地袭来。 她咬牙稳住身形,强行收拢乱窜灵力,调息压制内伤。 一道平和脚步声,伴着轻笑,从谷口传来,陈远缓步走入谷中,姿态闲散,一脸从容。 “师妹此番实力,当真惊艳。” 陈远开口,语气坦荡,看不出半点旁观看戏的痕迹,“纯金体修肉身,再加玄衍金本命至宝,同阶之内,能打赢你的人,寥寥无几。” 听见声音,余梦瑶瞬间戒备拉满,身形一转,正对陈远,眉眼冷凝,双拳指虎灵力持续蓄力,周身气场紧绷,随时可以出手对敌。她心里早就想通透了,这人绝对一早看穿圈套,却闭口不言。 她语气清冷,字字带着质问,不留情面:“师兄怕是早就知道此地是陷阱,为何不提醒?既然早已到场观望,为何冷眼旁观,不肯出手?你从头到尾,都打算坐收渔利,是吗?” 她不信陈远说辞,同门情谊,在修仙界的利益面前,本就脆弱。 陈远闻言朗声一笑,抬手摆了摆,做出一副无奈又无辜的模样,语气放缓,耐心解释:“师妹误会大了,我从无渔利之心。” “你自幼长在清玄门,宗门上下护你周全,斗法皆是光明切磋,从不见俗世修士谋财害命、设局猎修的阴毒手段。你心性干净,防备心太浅,日后红尘试炼遍地险境,我能护你一次,护不了百次。” “说教一万句,不如亲身跌一跤。让你亲身闯一局死局,看透人心险恶,吃一次苦头,往后行走外界,才会多疑、会戒备、会自保。这是炼心,不是害你。” 这番话情理相融,坦荡周全,余梦瑶一时无从辩驳。 不等她再开口,陈远指尖轻点虚空,白发修士的储物袋凌空飘起,稳稳落在余梦瑶脚边。 “凶手储物袋,归你。还有你要的凝露草、玄心花,我早前入泉眼,顺手采好了。” 话锋一转,陈远神色收敛,语气郑重几分:“但此地一刻不能留。” “此前灵泉被我斩杀之人,是元婴中期绿风老怪的侍妾。绿风老怪盘踞此地多年,心性暴戾护短,修为高深,你我二人加起来,都接不住他一招。等他察觉门人魂灯熄灭,必定赶来,届时咱俩插翅难飞,快走。” 没有多余废话,陈远抬手清理地面尸痕,抹去打斗气息,身形一动,化作水色遁光,率先破空离去。 余梦瑶沉默片刻,心底怒气被迫压下。 她承认陈远说的没错,眼下争执毫无意义。何况催动本命至宝耗损精血太重,经脉剧痛不断,灵力彻底紊乱,急需找地方闭关调息,稳固结丹后期境界。可强敌将至,她没有休整余地,只能强压五脏六腑不适感,收起灵药与储物袋,拖着透支到极致的身子,御起金遁,紧跟陈远身后赶路。 二人遁光远去片刻后,数道深浅不一的遁光落至山谷上空,全是绿风老怪门下留守弟子,赶来汇合。 落地嗅着残留杀伐灵气,看着破败大阵、满地打斗痕迹,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凝重至极。 来人心里清楚,能全员碾压同门、斩杀结丹主事之人,行凶者实力恐怖至极。就算对方遁走不远,没人敢追,没人敢寻仇。满心憋屈,只能原地待命。 往后数日,二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赶路,几乎落地休整片刻都没有。 高强度御空飞行、本命精血损耗、阵法压制留下的内伤、解禁后暴走不休的灵力,几重负担叠在一起,一点点掏空余梦瑶身体底子,她脸色也一日比一日苍白,气息日渐虚浮,灵力时常断层紊乱。 这日半空遁行途中。 余梦瑶胸口猛地一阵翻涌绞痛,喉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 噗地一口温热鲜血脱口喷出,染红身前衣袂,眼前天旋地转,灵力彻底溃散断绝,再也撑不起遁术。身躯一软,双目闭上,直直朝着下方山林坠落,彻底昏迷。 而二人逃离的幽谷之中,空气骤然变冷。 凛冽碧绿的狂风凭空席卷山野,草木弯折,气温骤降,风势聚拢凝形,化作一名赤裸古铜胸膛、身形魁梧高大的中年大汉,周身灵气浩瀚厚重,元婴威压铺天盖地压落,整片山谷空气近乎凝滞,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正是此地霸主,元婴中期大能——绿风老怪。 下方一众留守弟子双腿发软,浑身战栗,膝盖一软齐齐跪地,头颅死死贴地,连抬眼对视的胆子都没有,声音发抖齐声叩拜:“拜见师祖!” 绿风老怪无视跪地众人,目光冷厉如刀,扫过山谷狼藉,周身戾气翻涌不休。 缓步走到为首弟子身前,他嗓音沙哑粗粝,裹着压不住的滔天怒火,沉声质问:“我的侍妾,门下一众亲传弟子,去哪了?” 为首弟子浑身抖如筛糠,额头冷汗直冒,脑袋埋得极低,不敢触碰对方眼底杀意,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回话:“回、回师祖……宗门本命魂灯尽数熄灭……李师姐,同门诸位师兄,尽数遇害……” 此人声音越来越小,不敢说下去。 “混账!!” 一声怒喝炸响山谷,元婴气势轰然爆发,山石崩裂,古树折断,狂风卷着碎石横扫四方,跪地弟子尽数被威压压得骨骼发疼。 绿风老怪双目赤红,戾气滔天,杀意席卷整片山野,厉声嘶吼:“好大的胆子!敢踏我地界,杀我心腹门人!不管行凶者是哪个宗门、哪个散修,我必定彻查踪迹,活捉此人!抽魂炼魄,碎骨扬灰!我要让他受尽酷刑,付出血的代价!” 第10章 第十章 凡尘村落 不知昏睡了多久,余梦瑶才堪堪掀开眸子,缓缓睁眼,眼皮沉重发胀。 入目的不是宗门雕花木梁,更不是灵气氤氲的洞府石顶,而是粗糙秸秆编织的茅草屋顶,纹路杂乱,泥土混着山野草木的淡味裹入鼻腔,虽然干净,却无半点修仙灵气。 余梦瑶顿时心神紧绷,她一动不动躺着,眼帘半垂,不动声色放出一缕细如蛛丝的仙觉,贴着地面往外探查。她不敢外放太强,怕暴露自身虚弱状态,只敢浅浅扫过周遭方圆数里。 数息之后,余梦瑶探明了周围的情况。此地灵气稀薄到可怜,几乎等同于凡俗荒地。屋外,一道灵力安稳蛰伏。气息内敛温润,收尽锋芒,是陈远没错。 无埋伏禁制,无陌生修士杀意,无第三方盯梢,余梦瑶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稍一动弹,经脉酸胀刺痛立刻蔓延全身,丹田发空发软,连呼吸都带着虚浮痛感。心底不自觉沉下去,这次精血反噬带来的伤势,远比宗门典籍记载还要难缠。 余梦瑶心底暗自蹙眉,本就仓促突破结丹后期,根基虚浮不稳,幽谷一战强行献祭精血催动玄衍金,破开火盾斩杀白发修士,后续又连日不眠不休御空遁逃,灵力暴走反噬肉身,后遗症远比自己预想的更重。如今灵力滞涩卡顿,连平日三成运力都调动不畅。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 陈远缓步走入,身后缩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两根粗麻花辫垂在肩头,小手攥着陈远衣角,一双黑眼睛亮晶晶,怯生生往床边瞟,好奇又不敢直视。 余梦瑶视线一顿,诧异爬上心底。 往日一袭素色宗门道袍、气质出尘的陈远,此刻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衣,袖口、下摆多处打了深色补丁,身形褪去仙者飘逸感,浑身烟火气十足,看着就是山里常年下地耕田的普通农夫,半点修仙痕迹都看不出。 “师妹醒了。”陈远眉眼带淡笑,语气随性松弛,“这一睡,整整七日。” 余梦瑶抬眸望他,眼底警觉丝毫未消。 幽谷设局冷眼旁观、刻意历练她这件事,她还记在心里。虽然修仙界十分残酷,但起码她和陈远还是同门,还不是完全的陌生人,可那场死局让她彻底看清,修仙路上,同门也会刻意冷眼,所谓情义,在自保面前不值一提。她生性谨慎,一朝被算计,不可能对陈远放下所有提防。随即余梦瑶指尖悄悄蜷起,一丝细碎金灵灵力凝于指腹,藏而不露。 但她现在重伤体虚,能动用的灵力顶多筑基后期水准,真打起来胜算极低。但她是金行体修,肉身底子还在,就算拼尽残存灵力负伤,也要咬着牙反击,毕竟不能坐以待毙。 “这里是何处。”余梦瑶声音清冷发干,直白发问。 陈远哪里看不出她暗藏的戒备小动作,甚至能感知到她指尖蓄力的金气,却毫不在意,淡然一笑,搬过老旧木凳坐在床边。 躲在身后的小喜子胆大了些,探出半个身子,直直盯着余梦瑶清丽冷淡的眉眼。 “师妹多虑。”陈**淡,“我若要对你下手,幽谷之内、你昏迷无力之时,机会数不胜数,没必要耗七日功夫,守着一个重伤之人。” 他缓缓说起前因后果,语速不快。 “那日你半空灵力崩碎,直接坠下山林,刚好被上山砍柴的赵家父女撞见。你体表残留一层本命护体灵光,缓冲坠势,不然那种高度,凡人肉身直接摔碎,你经脉也会彻底报废。” “我当时没有现身,隐匿身形跟着父女回村。此地偏远深山凡俗村落,百里之内无灵脉、无修仙据点,彻底避开绿风老怪的搜捕范围。” “这户人家四口人,户主赵老汉,其妻赵大姐,两个女儿,长女小梅,小女便是眼前小喜子。淳朴农户,胆小心善。原本他们打算出门请赤脚大夫,我半路现身,展露微薄仙术,道明身份。” 陈远说起凡俗之事,神色平和,没有修士俯视凡人的傲慢。游走红尘多年,他早已见惯凡人求生不易,这点举手之劳,于他不值一提,刚好借凡人村落藏身,顺带磨一磨余梦瑶一身骄矜宗门心性:“我和他们做了交易。收留你我暂住,严守我俩修仙身份,我给全家祛病丹药,给田地浇灌防虫增产灵水,平日里农忙我下地搭把手。农户靠田地活命,这般好处,他们不可能拒绝。” “这七日,小梅白日照看你饮食,小喜子夜里守房。屋外我布了敛灵阵,遮住所有灵气波动,白天我耕田务农,入夜守在院外,防野兽,也防外人进村窥探。” 说到这里,陈远顿了顿。 “赵家夫妇心善,把主卧腾出来给你养伤,一家四口挤狭小柴房起居,不曾怠慢过半分。” 余梦瑶静静听完全部说辞,心底反复权衡利弊,思绪翻涌不停。 没错。 以陈远修为,杀她无需周折。眼下自己重伤被困,戒备只会空耗为数不多灵力,毫无意义。不如暂时收起敌意,静心养伤,早日恢复修为,手握实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去留,不用看人脸色求生。 指尖暗藏的金灵灵力,缓缓散去。 屋外,传来妇人急促脚步声,一口生硬乡土方言响起,语调拗口,和修仙界通用仙语截然不同,怪异难懂,余梦瑶勉强拼凑听懂大意。 “陈仙师!仙子醒了没?我炖了土鸡,温补气血,给仙子养身子!” 陈远闻声起身,转头应答,脱口而出一模一样的乡土方言,口音地道流利,毫无滞涩。 “赵大姐费心了,屋内一切安好,不必特地忙活吃食。” 余梦瑶收起对陈远可以说方言的诧异,,慢慢掀开粗布薄被,起身下床。走到门口,对着迎面走来、端着陶碗的赵大姐微微颔首,语气相较之前,柔和几分:“多谢大姐照料收留。” 自此,余梦瑶落脚赵家小院,安心养伤。 她把主卧收拾干净,随手布下微型简易聚灵阵,依托阵纹吸纳稀薄灵气,每日闭关打坐,梳理破损经脉,炼化药力弥补精血亏空。疗伤很慢,足足小半年,外伤才彻底愈合,修为回弹稳固至结丹后期。可先前精血透支、阵法压制留下的旧患还在,丹田灵气浮躁,起伏不定,没法彻底掌控自如。 这段时日,陈远极少打扰她闭关,偶尔推门而入,放下几瓶温润补气血的丹药,不多寒暄,转身就走。 一天午后,陈远照旧推门进来,放下一本泛黄卷边旧功法,还有一块巴掌大淡蓝色水灵晶石。 “早年秘境捡的旁门水遁功法,只单修一式流影遁。”陈远言语直白,不刻意拔高功法品级,“比不上我主修遁术,可胜在近身转折极快。你主修金行,遁速笨重迟缓,刚好补齐短板。” “这块水灵晶,取自灵泉地底,水灵气精纯温和,适配你的金水灵根,修炼事半功倍。我用不上,赠予你。” 东西放下,他便抬脚离开,不多逗留。 余梦瑶看着桌上一物一石,心绪翻涌复杂。这人做事分寸感极强,不窥探她底牌,不强行干涉她心性,帮她也从不带功利逼迫,让人抓不到错处,和先前在山谷中对自己的冷漠判若两人,着实让人费解。 余梦瑶望着那本书,手指轻点,书页自动翻开,一番后,她没有急着修炼遁术。当务之急,还是固本稳境界。 随即她抬手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尊巴掌大古铜丹鼎凌空浮现,鼎身刻老旧云纹丹印,灵光内敛古朴。余梦瑶指尖灵力一催,丹鼎落地胀至半人高,鼎盖自动弹开,淡淡药香散开。 她逐一取出炼丹灵药:三百年凝露草、玄心花、玉髓芝,外加几味普通辅药。清点完毕,心底轻叹。 材料有限,仅够炼三枚固元丹,容错率为零。 余梦瑶凝神屏息,指尖捏起火符印诀,一道淡金火符悬浮鼎口,灵力注入,青白色明火窜起,落于鼎底。明火看着淡雅,温度却极为霸道,鼎壁快速发烫泛红。 双手翻飞结炼丹印,她有条不紊投入药草,先是凝露草、玉髓芝,遇明火快速消融,化作通透药液,在鼎底缓缓旋转相融。后续投入玄心花,紫粉色花雾散开,汇入药液之中,药香瞬间浓烈醇厚。 余梦瑶全神贯注,分毫不敢分心。微调火温,把控灵力输出,一遍遍淬炼药液杂质,提纯药性,聚拢丹坯。 三炷香流逝。 叮的一声,丹鸣响起,一枚圆润莹白丹药飞出,落入手心,丹纹饱满,香气纯正,妥妥上品固元丹。 余梦瑶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笑意,仰头吞服丹药,盘膝炼化药力。接连炼制、炼化三枚丹药,耗时整整一年,丹药起效,体表躁动金灵气平复大半,可丹田深处,依旧残留一丝隐晦滞涩,灵力运转总有卡顿感。 旧伤余根,药力难除,无奈之下,余梦瑶收起丹鼎,拿起那本水行遁术古籍,握起水灵晶尝试修行。 晶石触肤微凉,精纯温润水灵气顺着指尖经脉直冲丹田,游走四肢百骸,瞬息之间就消解了大半金气戾气。她本就是金水双灵根,适配度天生极高。 修行进度,快得离谱,一年半时间,流影遁彻底大成。浑身经脉通透舒展,灵力运转行云流水,境界彻底稳固。余梦瑶心底暗自恍然,陈远看似随手赠予的遁术晶石,根本不是无用杂物,从一开始,他就在变相帮自己调和相克灵根、修复丹田旧患。 浑身经脉通透舒展,灵力运转行云流水,境界彻底稳固,也终于修成遁术,心结悄然化解大半,余梦瑶打算出关透气,平复长期闭关紧绷的心绪,也想好好看一看这片烟火凡俗村落。 刚推开房门,院外土路就传来杂乱急促脚步声,伴随着男子慌张嘶吼,一口乡土方言满是慌乱急迫,穿透力极强,响彻小院: “赵大叔!出事了!城里王家大少爷带人上山,把小梅姑娘强行抓走了!说是要带回城里做妾!” 第12章 第十二章 王府 余梦瑶整个人沉在回忆里,心绪翻涌不停,周身无形的威压一点点沉淀、加重,冷意锁死整片小院,空气都沉得压抑。过往那些身不由己的牢笼岁月、被人当做棋子随意摆布的绝望,死死缠在她心头,让她差点失控。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精准打断了她泛滥的思绪,硬生生将她从灰暗旧忆里拽回现实。 “师妹,收一收气息。” 陈远的声音平淡。 “你灵力乱得厉害,威压散得太开。再放任下去,方圆数里都会被你灵力扫到,平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得通透,方才余梦瑶心神失守,情绪彻底盖过理智,下意识外泄的气场,根本不是凡人能扛得住的。 余梦瑶猛地回神,眼底的寒意骤然一敛,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暴怒,凝神静气,强行稳住乱窜的灵力。那股冻得人窒息的冰冷气场,一点点褪去,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只是她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无妨。” 她语气清冷,不愿多解释半分自己的过往。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就走向还在崩溃落泪的赵家夫妇。 此刻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家夫妇老实本分,真心待她、悉心照料她数日,这份人情,她必须还。再者,王家这种践踏人命、肆意掠夺女子生机的恶行,彻底戳中了她的底线,她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走到二人身前,余梦瑶冷硬的语气稍稍放缓,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大哥、大嫂。” “这段时日,承蒙你们收留照料。恩情我记着。小梅的事,交给我就行。” “你们好好在家等着,千万别冲动。贸然跑去王府,只是白白送命,救不回人,还会连累全村。” 她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冷冽杀意。王家的所作所为,勾起了她最不堪的回忆,也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说完,她弯腰抬手,轻轻抚了抚小喜子凌乱的头顶。指尖泄出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抚平小姑娘浑身的颤抖与恐惧。 难得的,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安抚:“别怕,我会把你姐姐平安带回来的。” 小喜子泪眼朦胧,怯生生望着她,下意识攥紧了她的衣角,不敢松手。 余梦瑶直起身,随口问了村民嘉宁城的方向,抬脚便朝村口走去。步伐稳稳当当,没有半分迟疑,去意已决。 身后,陈远静静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玩味。 他转头安抚慌乱不止的赵家夫妇,语气平和稳妥:“你们放宽心,我随师妹一同前去,必定保小梅周全,不会让她出事。” 话音刚落,他抬步追上前方的余梦瑶,几步便并肩同行。 余梦瑶头也没回,语气依旧疏离清冷:“师兄不必跟着。” “赵家于我有恩,我出手报恩,理所应当。你和他们非亲非故,没必要为此分心,耽误你的试炼进度。” 陈远轻笑一声,不紧不慢跟着她的脚步,随口接话:“师妹这话就见外了。” “咱俩本就是结伴试炼,一路同行。赵家帮了你,就等同于帮了我。再说这王家,疑点太多。” “凡人家族,却能世代长寿、容颜常驻,这根本不是俗世手段,反倒像修仙法门。我走遍这片凡尘地界,从未听说此地有修仙宗门或隐世世家坐镇。” “我怕师妹一时轻敌、大意吃亏,跟着一趟,也好互相照应。” 余梦瑶淡淡应声,语气带着几分自持的自信:“师兄多虑了。” “我伤势虽未彻底痊愈,但眼力还在。对方若真有元婴级别的靠山,我一眼便能察觉,绝不会贸然逞强。真对付不了,我便直接抽身退走,事后多送赵家丹药物资补偿便是,不会白白涉险。” 陈远只是哈哈一笑,不反驳,脚步稳稳贴着她,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余梦瑶侧头瞥了他一眼,心底依旧对陈远存有提防,可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同门结伴,本就该相互照应,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底气,没必要刻意赶人。 她没再开口阻拦,二人一路沉默赶路,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山林,确认四周没有村民路人窥探,两人同时运转灵力。脚下灵光淡淡亮起,身形一纵,化作两道轻影,朝着嘉宁城方向疾驰飞遁。 半个时辰不到,二人在城外三四里的隐蔽树林落地,陈远从储物袋摸出两套绸缎成衣,递出一套给她: “换了。” “穿着道袍进城太过惹眼,装作往来经商的富商夫妇,低调打探消息,不容易引人戒备。” 余梦瑶接过衣物,迅速换好。一身月白绸缎长袍,衬得身姿清挺利落,清冷气质里多了几分俗世雅致,唯独眉宇间的疏离冷淡,怎么也藏不住。 陈远换上藏青色锦袍,褪去平日的随性散漫,多了几分沉稳厚重,看着确实像常年行走商界的富庶客商,毫无破绽。 整理妥当,二人缓步朝嘉宁城走去。沿路随口向路人打听讯息,不多时,便站在了王府正门之前。 一眼望去,王府气派,远超二人想象。 整座府邸几乎占了嘉宁城半片区域,纵横十余里,稳稳盘踞城池正中。与其说王府依城而建,倒不如说整座嘉宁城的街巷商铺、屋舍民居,都是围着这座王府铺开,处处透着臣服与依附。 外墙通体赤红,刷着昂贵的赤鎏漆,混着金粉与贝沫打磨而成,日光下泛着温润厚重的光泽,奢侈得离谱。 陈远见多识广,心底暗自诧异。这种漆料,凡人一两都难求,王家却拿来粉刷整面高墙,手笔根本不是普通俗世豪门能企及。 房顶铺的也不是寻常青瓦,全是精工烧制的琉璃瓦片,层层叠叠,阳光洒落,折射出五彩流光,像铺满一地细碎宝石,耀眼夺目。墙角砖缝里,还嵌着细密灵玉粉末,灵气虽淡,却经久不散。 这哪里是凡人家宅,分明是按着修士洞府的规格在修建。 再看正门,两丈高的朱红大门,用料竟是极为罕见的灵汐古栎,这种木料靠吸纳天地木灵生长,十年寸许,生长极慢,木质坚硬、能安神辟邪,就算在修仙界,也是稀缺货色,寻常修士根本无缘得见。王家却直接拿来做两扇大门,门板嵌满鎏金铆钉,厚重威严。 门楣高悬烫金匾额,“王府”二字笔力苍劲,字间藏着淡淡灵力波动,一看就是修仙者亲手题写,用以镇宅压煞。 大门两侧两尊丈高石狮,雕刻栩栩如生,双目圆睁,煞气沉沉。看似普通石像,实则被人灵力加持,专门用来震慑宵小邪祟。 余梦瑶站在门前,眼底满是惊愕。 她久居仙门,太清楚灵汐古栎、灵玉粉末的价值。 这王家,绝不是简单的俗世恶霸,必定有修仙者在背后坐镇! 第13章 第十三章 客栈 “看来这王家,比我们之前猜测的还要复杂一些。” 陈远站在王府外不远处,目光落在那扇看似普通,却又透着几分古朴气息的大门上,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眼神没有了刚才的随意,反而多了一抹谨慎。 “灵汐古栎……”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种材料,即便放在修仙界,也算得上难得之物。寻常修士想得到一小块,都要费尽心思,可如今,这王家竟然拿它来打造府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奢侈了。 “能用这种东西做门,说明王家手里掌握的资源,恐怕比外界知道的更多。” 陈远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面,应该藏着不少秘密。” 余梦瑶站在旁边,听完后也轻轻点头。 她虽然性子清冷,平日里不喜欢多言,但也不是没有判断力。 “确实如此。” 她看了一眼王府,声音平静:“但我们这次的目的只是寻找小梅姑娘,不能打草惊蛇,若是提前暴露身份,恐怕事情会变得麻烦” 陈远轻笑一声说到:“放心,我还没那么冲动。” 其实不用余梦瑶提醒,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他们能随便闹腾的地方。 修仙界里,最不能小看的就是那些表面普通的势力。 有些家族看起来只是凡间富户,可背后可能藏着修士,甚至可能有传承数百年的底牌,稍有不慎,就可能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二人没有继续靠近王府,而是沿着外墙慢慢走了一圈。 他们没有表现得太过刻意,就像普通路过的行人一样,直到靠近侧门的位置时,陈远才停下脚步。 那里有一家客栈,位置刚刚好。二楼靠窗的房间,正好能看到王府侧门方向。 “就这里了。” 陈远低声说道。 余梦瑶抬头看了一眼客栈,也明白了陈远选择这个客栈的原因,便没再多说什么。 二人进入客栈后,店小二很快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是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 陈远说道,他的声音和刚才面对王府时完全不同,此刻多了一些凡间商人的感觉。 “给我们一间好一点的房间,最好是二楼,视野开阔些。” 店小二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客官您算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客栈的二楼,那风光是全城里最好的,来来来里边请,我带二位上去。” “不过嘛……” 他说到这里,脸上多了几分奸笑。 “价格会贵一些。” 陈远挑了挑眉。 “多少?” “五两银子一天。” 余梦瑶听到这个价格,下意识摸向腰间,她第一反应,是从储物袋里取灵石。在她看来,既然是富商身份,那自然不能小气。 灵石这种东西,在修仙界就是硬通货,随便拿几块出来,别说五两银子,就是整个客栈买下来也不成问题。 可是她的手刚碰到储物袋,旁边的陈远却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很明显是在提醒她。 余梦瑶愣了一下,随后看向陈远。 陈远没有解释,只是给她递了个眼神。 余梦瑶虽然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但还是停下了动作。 陈远这才转过头,对店小二笑了笑。 “五两一天?有点贵了。”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客官,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咱们这间房平时都是这个价格。” “我们住七天。” 陈远慢悠悠说道。 “这笔生意也不算小,你给个方便,二两一天,怎么样?你答应我现在就给钱。” 店小二有些为难。 “客官,二两太少了。” “那就三两,不能再贵了,再多我们就换别家再看看。” 陈远说完,故意转身,动作不快,但刚好卡在店小二最纠结的时候。 果然,店小二立刻急了。 “别别别,客官您别走。” 他咬了咬牙。 “这样,您等我一会,我去问问我们掌柜的。” “没问题。” 陈远笑着点头,又偷偷的递给了小二几小块碎银,笑着说,“那就劳烦费心了。” 店小二看到银子立马乐开了花,连连道谢。没过一会儿,店小二又满脸笑容的一路小跑的走过来,跟陈远说都说好了,三两一天,只不过必须一口气交完7天的房费,中途退房也不退钱。 陈远说了声谢谢小二哥帮忙,随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的都是银子。 他数出十四两,递了过去。 店小二接过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二位客官,这边请。” 房间确实不错,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合适。 一张雕花木床,桌椅摆放整齐,窗户打开后,整个王府侧门区域几乎尽收眼底。 店小二离开后,陈远才坐到桌边,看向余梦瑶。 “师妹,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余梦瑶回头问到:“什么?” 陈远指了指她腰间的储物袋。 “这里可不是修仙界。” 余梦瑶沉默了一下,她其实刚才确实没有想太多,毕竟之前几乎没下过山,而修士之间的交易,灵石就是最方便的东西,所以她下意识还想用灵石来交易。 可这里是凡人的世界。 她皱了皱眉:“会暴露身份。” “对。”陈远点了点头,“而且不只是暴露身份那么简单,灵石里面蕴含灵气,普通人可能察觉不到,可一些隐藏在暗中的修士未必感受不到。” “如果有人发现两个凡人商户随手拿出灵石……” 陈远故意摆出高姿态,像个老师一样问到,“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余梦瑶白了一眼陈远,没有回答。但她心里已经有答案。 两个凡人,却拥有修士才能使用的东西,这本身就很奇怪。 “还有一点。”陈远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装的是富商,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该花的钱花,该省的钱省,这才是商人,你要是刚才直接甩出灵石,别人不会觉得你大方,只会觉得你这里有问题” 说着,陈远指了指脑子。 余梦瑶听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轻轻别过脸。 “知道了。” 声音依旧冷淡。 但陈远却听出来了一点别扭,轻笑了一声。 余梦瑶察觉到他的笑意,回头瞪了他一眼。 冷冽的目光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住,陈远立刻收起笑容,然后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王府。 “接下来几天,我们就在这里观察,等七日后的大婚之夜,到时候王府人多混乱,我们再找机会进去,去看看这王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便在客栈中潜伏观察。王府那边,看似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每天都有大量的家仆进出,有的推着装满食材的马车,有的扛着喜庆的装饰,还有的牵着马匹、抬着礼盒,个个行色匆匆,显然是在忙着准备七日后的婚宴,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 余梦瑶大多时间都在客房中打坐调息,一边稳固自身境界,一边暗中运转灵力,熟悉体内的水属性灵力,偶尔也会走到窗边,观察王府侧门的动静,神色始终清冷而警惕。 而陈远,则显得悠闲许多,时不时会下楼,买些凡间的特色小吃,比如糖糕、肉脯、桂花酒之类的,回来后也不打扰余梦瑶打坐,自己坐在八仙桌旁,慢慢品尝,偶尔也会走到窗边,和余梦瑶一起观察王府的动静,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到了王家大少爷大婚的前一夜。 夜幕降临,嘉宁城渐渐被夜色笼罩,家家户户都点亮了灯火,唯有王府,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府内传来阵阵吹吹打打的声响,还有工匠忙碌的身影,显然是在做最后的准备,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可这份喜庆,在陈远和余梦瑶眼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