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的功法自动大圆满》 第一卷 第1章 连吃带拿 “我的天,这身材,这样貌,这才是女人啊!极品中的极品!” 大胤王朝,平安县,黑水镇,仁心药馆后院仓房。 姜峰躲在层层药架后方,屏住呼吸,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着不远处站在月光下的那道倩影。 那是这个长相极美的女人,五官精致如工笔细描,眉飞入鬓,眼尾微挑。身段高挑而匀称,腰肢纤细有力,双腿笔直修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异于常人的银白色长发,在月光的照耀下,似乎泛起了晶莹的光,为她那本就清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疏离感。 这长相、这身材堪称人间绝色,说不想深入接触,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他如今的身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药馆学徒,底层中的底层,在这个危险的世界连生存都是一个问题,这样的女子注定不会跟他有什么交集。 “这都已经子时了,春秋武馆的大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姜峰心中有些不解。 正思忖间,忽听一串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他连忙伏低身子,将自己藏得更深了些。 李沐雪也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抬眸朝来声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衣着倒是光鲜,却生得尖嘴缩腮,一脸猥琐。 那人咧嘴一笑,开口道:“李小姐当真是准时得很呐,反倒是我这个做东的迟到了,实在是惭愧。” 他嘴里说着惭愧,神情却满不在乎。 那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早已迫不及待地在李沐雪那诱人的身段上扫来扫去,活像一匹饿极了的狼,正盯着一块鲜嫩多汁的肥肉。 李沐雪柳眉当即蹙了起来。 “你此前与我说,只要我今晚来此,你便代表仁心药馆优先给我们春秋武馆供药。这话,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这仁心药馆就是我吴家的产业,在这里,我吴涵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吴涵昂着脑袋,将手中折扇摇得哗哗作响,气焰嚣张至极。 “再说了,你父亲正在与我爹商议咱们两家的婚事。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便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了。 到那时,春秋武馆也算是我半个自家产业,我帮衬一二,岂不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沐雪,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沐雪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这件事,父亲确与她提过。她心中虽百般不愿,可此事关乎武馆存续,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猫在药架后方的姜峰听到两人之间的谈话,忍不住一阵咋舌。 “这居然是吴涵这个王八蛋的未婚妻?这狗日滴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身为药馆学徒,他是要比李沐雪更了解吴涵这个人有多么畜生。 前身原本是有一个娇俏可人的青梅竹马,结果在被这个畜生知道之后,不由分说直接就命人强占了过去,甚至当着前身的面强奸! 前身想要要个说法,结果被对方的侍卫一顿暴打不说。 吴涵还一边享受着青梅的身体还一边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谁让你出身穷酸?你就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女人。 你们这些下贱胚子,生来就该当一辈子杂役。 你的女人现在归我了。 不服?不服也给我忍着!” 前身就是在这种极度羞辱之下怒急攻心含恨而死,现如今的姜峰也是在那一刻在这具身体里面重获新生。 自那之后,他虽然没有被赶出药馆,但是日常工作却翻了三倍不止。 名义上说的好听:为将来独当一面打基础。 但是他心理清楚,这就是这畜生在故意针对他,想要往死里面压榨他。 这么一个下流无耻的人渣,李沐雪要真嫁给了他,那定然就是落入了无底深渊,今后的日子那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当然他也不会多嘴多舌,两人明显是你请我愿的利益交换,跟他这个外人有个屁的关系。 就算是李沐雪长得漂亮,那又如何?他可不会精虫上脑。 苟住,稳健发育那才是王道! 他已经打算找机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可就在下一刻,情况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李小姐,今晚月色正好,不如随我一道去望月楼赏赏月如何?” 吴涵说着,脚下已一步步朝李沐雪逼了过去,“我在那儿早已订好了雅间,你放心,就你和我,再无旁人打扰。咱们边饮酒边叙话,岂不快哉?” 他嘴上说着赏月,那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却始终死死黏在李沐雪高耸诱人的胸脯上,半点不曾移开。 豺狼之心,已昭然若揭。 “那种下流的地方,我不去。 有什么要求你直接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的。” 李沐雪那不带丝毫犹豫的拒绝,让吴涵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是他并没有生气,脸上反而挂上了温和的笑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到了对方手中。 “李小姐当真是一心为了武馆啊,在下是无比敬佩。 你看看,这是我们药馆新出的改良款气血丹,药效比之前更强,等你体验过后,我们再谈要求。” 李沐雪没想到对方会有次举动。 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将目光看向手中的小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药香逸散而出。 取出几粒丹丸放在掌心闻了闻,味道确实就是气血丹的味道,但是她并没有吃,而是一脸狐疑的看向吴涵。 吴涵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怎么?你还怕我害你不成?你可是我的未婚妻啊,我害谁都不能害你啊。” 眼看李沐雪眼中的怀疑没变,他也从瓶内取了两颗放入自己的口中服下。 “这回你总该信了吧,你快试试吧,这可关乎着我们两家后续的合作呢。” 听到合作,李沐雪不再犹豫将丹丸放入了口中。 确认对方吃下去之后,看着那张精致的俏脸慢慢变红,吴涵脸上那淫荡的笑容,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掩饰。 他伸手一把就抓住了李沐雪的胳膊,狞笑道: “小娘皮,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你今晚把我伺候舒服了,供药的事情,我会酌情考虑的。” 李沐雪大惊,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大胆,居然想要在这里对她用强! “你找死!” 李沐雪怒喝一声,抡起拳头,就朝着吴涵那猥琐的脸砸去! 可就是这挥拳的一瞬间,她立刻就发现不对劲了。 自己体内的血气竟然完全无法调动,胳膊也变得绵软无力,一把就被吴涵的另一只手抓住。 “哈哈哈,小娘皮没劲了吧。 面对一个练皮境的武者,我怎么会不做好完全的准备呢? 你刚刚吃的丹药里面我加了一点药,望月楼的软魂散,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自己体内欲火旺盛,渴望男人呢?” 李沐雪那本就白皙的小脸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你……你无耻!你竟然对我下药,我爹爹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吴涵体内的欲火也发作了,他笑的更猖狂了。 “哈哈哈,大不了我娶了你不就行了,咱们两个生米煮成熟饭,没准你爹还乐得见此呢。 不过,你可做不了我的正妻,一个天生白毛的怪胎,要不是你这一身骚肉够劲,你求着我收你做妾我都不愿意呢!” 李沐雪被这一番言语刺激的不行,想要还嘴,但是药效已经彻底上来了。 原本英气十足的丹凤眼开始变得迷离,嘴里发出一阵阵诱人的呜咽,手掌也开始不自觉的撕扯的自己的衣服,露出了那鼓鼓囊囊的裹胸,和一大片诱人的白皙。 吴涵也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为了能够一次性把李沐雪药翻,他直接下了三倍的药,不快点找到发泄口也是不行! “哈哈哈,小美人今晚我终于是得到了你了,让我好好爽一爽! 我会让你体验到做女人的快乐,幸福到天上去!” 眼见他的手即将抓到那诱人的丰盈,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破风声从他的脑后传来。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块花岗岩石板在他的后脑勺直接炸开。 吴涵的鼻孔中当即窜出两条血箭,整个人一阵踉跄。 他整个人瞬间被打蒙了。 不是,在自家地盘居然还能够被偷袭?谁这么大的胆子! “谁……是谁!” 拼尽全力回头,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偷袭坏他好事,可人没看到,只看到另一块石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他的眼前不断被放大。 砰! 伴随着第二块石板的破碎,吴涵当即栽倒再地,失去了意识。 “当真是畜生啊,就只会搞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我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都看不下去了。” 偷袭的自然就是姜峰,他这种做事光明磊落的人,当真是见不得如此龌龊的手段。 确认对方确实昏迷之后,他这才放下手中的第三块石板,扯下了脸上的面罩。 看着对方那失去了意识还做着往复运动的身体,他心中一阵恶寒。 “这药威力这么大吗?这样憋一晚上不会憋坏身体吧?” 他终归还是心善的,在对方身上搜刮一遍后,一把抓起对方的衣领,直接扔到了后院的猪圈之中。 “你身上的东西,就当做是给前身的赔礼了。” 确认不会出什么问题之后,他赶快回来看看李沐雪的情况。 可刚走进仓房,一具火热的娇躯,直接就扑倒了他的怀中。 柔软、灼热、香气扑鼻。 “李小姐,你清醒一点……” 话还没说完,姜峰当即就呆住了。 此刻的李沐雪已经把绝大多数的衣物全部褪去,白皙的肌肤和那诱人的丰盈全部展现在他的面前。 她的眼眸中,哪里还有半分理智的影子,满是灼烧的欲望与赤裸的渴求。 第一卷 第2章 清空弹夹 “李小姐,你还听得到我说话吗? 你……你不要再摸了,再摸我也控制不住了,唔……唔……” 姜峰很想把对方推开,但是李沐雪就像是一只灵活的八爪鱼一般,缠在他身上死死不放。 甚至还用她那诱人的小嘴不断地去堵姜峰的嘴巴。 行为虽然笨拙,但是滋味甘甜无比。 姜峰也是一个火力旺盛的大小伙子,哪里经历过这种诱惑。 一番内心挣扎之后,当即抛去理智反手搂住那火热的娇躯,朝着仓房内走去。 天为被地为床,人类最原始的生命赞歌,在此刻愈演愈烈。 …… …… 当姜峰再次苏醒之时,时辰已经快要接近卯时了。 天光虽然未亮,但是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嗅着那沁人心脾的诱人体香,感受着那宛如绸缎一般的玉体,姜峰的脑海中涌现出了昨夜的种种画面。 当真是疯狂啊,整整六次,二十多年的积累一夜全部清空,说一句酣畅淋漓毫不过分! 不过,昨晚发生的一切终归是一时冲动。 让他在清醒后面对李沐雪,他当真是有些心里没底。 对方可是练皮境的武者,在这个黑水城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自己这个还处在搬血境的药馆小学徒跟对方可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大胤王朝,武道修炼就是从搬血境开始的,经历过搬血境九重磨炼才算是度过新手期步入了武者行列。 两人实力上的差距,就像是田径运动员和跑步爱好者之间的差距。 姜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要将手从对方的身下抽出,可就是这么一点轻微的震动,却让李沐雪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冰冷彻骨,杀意毫不掩饰,锋利得像要将他刺穿。 她浑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暴露,修长的玉腿悍然撩起,挟着一股凌厉的破风声,直朝姜峰的脑袋扫来。 气血鼓动,气势非凡! 这一脚的力道,比起昨夜那块花岗岩石板还要骇人三分,若真被踢实了,当场晕死过去都算是轻的。 危险临头的刹那,姜峰体内肌肉骤然绷紧,体内气血疯狂奔涌。 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思考,他本能地抬起双臂,想要抗住对方的攻击。 砰! 一阵巨响过后,姜峰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数米,直到身体撞在墙壁上才停下来。 姜峰整个人倚靠在墙壁上,双手不自然地耷拉在身侧,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看上去像是并无大碍,但是姜峰自己心里明白,对方的这一脚可以说直接让他失去了战斗力。 再来一腿他必死无疑! “这就是练皮境的武者吗?差距当真如此之大?” 这也是姜峰第一次和这种层次的人正面对上,心中震惊不已,原本心中存着的那一丝小侥幸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沐雪看着姜峰的目光轻轻皱起: “搬血境六重?就这也敢打我的主意?” 眼看她似乎还要追着打,姜峰也顾不上双臂上传来的剧痛了,赶忙举起手不停摆动: “李小姐,误会,咱们之间有误会啊!” “误会?” 李沐雪一手捂住胸前的饱满,另一只手从地上胡乱抓起一件衣衫披在身上,银白的长发散乱地垂在身后,伴随着体内气血涌动如银蛇一般狂舞。 “你这淫贼,毁我身子、坏我清白,有何误会可言!” 此女气场着实强大,姜峰只觉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拉远了两步距离,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将昨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李沐雪原本杀心已决,可听着听着,脑海中那段模糊的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的面色登时一阵红一阵白,阴晴不定,活像变脸一般。 “李小姐,要不是我最后出手,将你从吴涵的手中救了下来,你就被吴涵那畜生给糟蹋了!” 闻言,李沐雪一脸冷笑地看着姜峰。 那样子仿佛在说:最后,我这不也是被你糟蹋了? 姜峰有些不好意思的干咳两声。 “我昨晚也是想要将你妥善安置的,可是你那时实在是……”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李沐雪俏脸通红,很明显她心中还是有印象的。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昨晚会出现在这里。” 姜峰松了一口气,看这架势,对方应该是不会动手了。 “我叫姜峰,是这仁心药馆的学徒,昨晚我在这里整理药材,就意外碰到了你们。” 听到姜峰只是一个小小学徒,李沐雪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原本还想着如果对方是药馆的重要人物,也许能够绕过吴涵从对方手中获取气血丹呢。 见识到了吴涵的无耻,她现在肯定是不想和对方再有更多接触了。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突然一变。 “吴涵呢?你昨晚不会把他杀了吧。” 吴涵要是死了,那事情可就彻底闹大了,不仅仅是武馆气血丹供应再无商量的可能,甚至如果查到她身上,很有可能会让他们两家成为敌对状态。 药馆内不乏高手,外面也不乏许多想要巴结的人,只要对方一声令下,春秋武馆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种结果,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没有,吴涵他没有事,我将他送到了一个能让他发泄的地方,他现在应该还舒服着呢。” 闻言,李沐雪松了一口气,至于在哪里舒服,用什么舒服,这些就不再她的关注范围内了。 “李小姐,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什么?” “这个吴涵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姜峰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前身所历之事一一道来,李沐雪听得杏眼圆睁,怒意渐生。 “这个吴涵竟然还做过如此无耻的事情?!” 她出身练武世家,骨子里自有一腔正气。 听到姜峰这番悲惨遭遇,不禁又气又愤,连带着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怜悯。 “唉,有关吴涵的事,我此前也听过不少。本以为不过是夸张的流言,当不得真,如今看来,那些传言非但不虚,反倒还说得保守了。” 她顿了顿,语气低落下去。 “可我又能如何。近来黑水镇不太平,似乎有邪祟流窜了进来。我们春秋武馆已有不少弟子遇袭身亡,气血丹也消耗殆尽。若非为了武馆的存续,爹爹说什么也不会让我去与他联姻。” 说着,她满脸失落,抬眼看了姜峰一眼,忽而半开玩笑道:“你要是能炼气血丹就好了,说不定我们武馆还能给你在这里赎身,把你带离这个地方。” 她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药馆学徒说着好听,其实就是药馆杂役奴仆,和主家签着卖身契,是不可能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甚至修行的内功也是不值钱的地摊货。 “唉,你这个年纪能修到搬血境六重,天赋其实不差。若在我们武馆,定会有更好的前程。只可惜……” 李沐雪摇了摇头,将衣衫穿戴整齐,不再久留,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后,又转身对姜峰叮嘱道: “今晚发生的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一旦流传出去,你我都将大祸临头。 另外,你自己最好也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全部忘掉,就当做是做了一场梦,不要有什么其他想法。” 说罢,她没有丝毫留恋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小院之外。 姜峰是聪明人,岂能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潜台词。 怕他痴心妄想,怕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种事,他上一世经历的多了,心中并未掀起丝毫波澜。 回想上一世,女朋友不也是嫌弃他拿不出房、车和那三十万彩礼,才跟他分手的么? 好不容易能重活一回,这一世,他只管努力修炼。 人,只有自己发光发热了,才能招蜂引蝶。 更何况,他这一世,还有着能够逆天改命的绝对底牌! 她以为这搬血境六重是他二十多年的积累?其实满打满算也才用了半个月。 眼看远处天光渐亮,姜峰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当即将自己遗留下的痕迹尽数清理干净,随即同样快步离开了小院。 就在他前脚刚走,院中便又闪进一道略显肥胖的身影。 那人四下张望了一番,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嘴里狐疑地嘀咕起来: “刚刚那人是姜峰? 他这个时候跑来后院仓房做什么?难不成是来偷主家东西的?” 说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兴奋的凶光,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嘿,总算又让我逮着机会了。姜峰,这回我看你死不死!” 第一卷 第3章 天道酬勤 仁心药馆是有专门给学徒提供住宿房间的。 不过环境极差,是一个足够容纳三十人的大通铺住了五十人,冬天冷夏热,臭气熏天人挤人。 但尽管缺点很多,对于绝大多数的学徒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住处了,有很多人连这种地方都住不了,就比如姜峰。 自从前身得罪了吴涵之后,他就被发配去大通铺旁的小房子去住了。 这小屋是以前狗窝改的,环境逼仄,气味难闻,没有任何可用的家具,就只有两个草席,一个当床,一个当被。 最关键的是,房间四处都是破损,挡不了风也挡不了雨。 在别人看来,这个住处简直无法生活,但是姜峰却十分满足,因为他有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非常需要一个私密的个人空间。 “打开面板。” 心念一动,一副透明的面板就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姓名:姜峰】 【境界:搬血境六重(11/100)】 【功法:铁桩功(小成175/200)】 【技能: 识草术(大成122/300) 房中术(入门5/100)】 【昨日评价:上等!】 【奖励:铁桩功熟练度+15、识草术熟练度+16、房中术熟练度+5、属性点+1】 这是和姜峰一同穿越而来的天道酬勤面板,也是他坚信自己能够咸鱼翻身的底气。 之所以能够在穿越过来这短短半个多月就提升至搬血境六重,原因也是在此。 他的每一次努力,每一滴汗水都会反映到系统系统上,付出就会有回报。 并且系统还会根据他每天的努力情况,进行一次综合评价,给于一定的奖励。 有可以提升熟练度的经验值,也有能够加快修行速度的光环能力,还有这极为特殊的强化点。 强化点的能力非常简单粗暴,能用在境界关键节点的突破,也可以直接将一门功法的熟练度提升到下一个阶段。 不过,获得方式极为看运气,姜峰也是第一次获得。 “境界提升到搬血境六重之后,这进度条累积速度当真是越来越慢了。 不过,这铁桩功的熟练度提升了不少,估计再来三五天就能突破到大成了,到时候也许境界的提升速度也会有所提高。” 心中如此想着,随后姜峰将目光看向技能拦。 “这几天高强度的分拣草药效果也是相当显著,识草术竟然直接提升到了大成。 只可惜已经全部分拣完了,如果再继续泡在药房之中,肯定会引起主家不满的。” 看着看着,姜峰神情突然一愣。 “怎么技能拦还多出来一个房中术?我记得之前是没有这个技能的。” 不过,很快他就弄明白了。 这应该就是他昨晚和李沐雪一夜疯狂的收获。 “当真没想到,做那种事情居然也算是技能,还能增加熟练度。 不过,这熟练度增加的进度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我明明记得是做了六次,怎么只增加了五点熟练度?” 这让姜峰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还是不够熟练啊,以后得找机会多磨炼磨炼。” 前世身为打工牛马,姜峰深知技多不压身的重要性,这房中术虽然现在看似对他无用,但谁又能说将来他不能通过这门技能吃上软饭呢。 当然,就算是一直无用,他也愿意练,毕竟昨夜那快活的感觉当真是令他印象深刻。 姜峰收起面板,随后就从怀里掏出了昨晚的收获。 东西不多,一共就三样。 几块碎银,一个装满丹药的小瓷瓶还有一本用丝绸包裹的小册子。 银子就不用说了,是大胤王朝的流通货币,数量也不算多,差不多也就是他一个月的工钱,聊胜于无。 随后他将小瓷瓶打开,用手掌在瓶口轻轻扇了扇。 “嗯,闻味道像是气血丹,但不知道是不是正经的气血丹了。” 气血丹顾名思义,是能够帮人补充气血的丹药,是整个大胤王朝最为普遍、最为基础的丹药。 练武是一个相当耗气血的过程,气血得不到及时的补充,轻则进步缓慢身体虚弱,严重的甚至和有可能造成内伤。 所以,想要快速提升自身实力,就离不开气血丹的持续供应。 这一瓶里面的丹药一共有十枚,按照目前平安县城的市场价,这一瓶就要二十两银子! 就这还是手快有,手慢无,供不应求的状态。 在大胤王朝,一两银子就足够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开支了,这一瓶丹药就能够抵得上,一个家庭两年的所有吃喝了。 “如果这真的是一瓶正经的气血丹,那我当真是赚大发了,我甚至有信心在今天就将铁桩功练到大成!” 虽然他在药馆内经常能够接触到气血丹,但是他同样是吃不起这种丹药的。 姜峰喜形于色,这可算是一笔大收获了,随即他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那被丝绸包裹的小册子。 “光这包装就如此不凡,里面的东西,怕是要比那丹药还要紧要。” 他满含期待地掀开丝绸,那物件的真容终于展露眼前。 一本极为古朴的小册子,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玲珑呼吸法。 “这好像是……一门内功?” 大胤王朝的功法分为两种,武技和内功。 内功是修行的根基,能够十分直观的影响到修为的提升,而武技是将自身实力的发挥到极致的途径。 在等级划分上共分九品,一品最次,九品至高,每品又分上、中、下三等。 姜峰与一众学徒所修的铁桩功,便是最普遍也最下等的一品下等内功,修炼到圆满也跳不出搬血境的范畴,此生的极限一眼便望到了头。 “不知这玲珑呼吸法是何等品级。我听说整个黑水镇最好的武馆,镇馆内功也不过二品中阶。若这本呼吸法是二品,那我昨晚的收获,当真大得有些离谱了。” 内功与武技不同。武技是依附于大树的枝杈,而内功则是一套截然不同的运转体系,是绝对的根基,其珍贵程度远非武技可比。 拥有一本二品内功,在黑水镇这小地方已经可以创造一个个人势力了。 捧着这本刚到手的内功,姜峰却并未太过喜悦,反倒觉得有些烫手。 他觉得这件事,恐怕有点大条了。 吴涵丢了如此要紧的东西,药馆内恐怕会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搜查。 而且,搜查到来的速度会超乎想象的快! “怎么办!我虽然能够肯定吴涵没有看到我这张脸,但是这些东西怎么办?” 东西一旦从他这里被找到,那就算是人赃俱获了,他的下场也是可想而知,定然凄惨无比。 把这些东西当场销毁肯定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但是他当真是舍不得啊。 毕竟是到嘴的肥肉,谁又舍得将其吐出去呢? 姜峰快速跑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界的天色,当即一咬牙。 “抓紧时间,一定要在大搜查开始之前,把这门内功学会!” 打定主意,姜峰翻开小册子,就开始全身心地了起来。 这玲珑呼吸法的内容并不是很复杂,修炼方式也不难,只是通过调整呼吸频率,再以特殊的姿势进行辅助。 但是两相组合之后,难度却是极大的,他之前修炼的铁桩功和这门功法完全没有可比性,简直天差地别。 要不是铁桩功打下了基础,身体素质有了提升,他想要将这门功法照猫画虎演练一遍,那都是痴人说梦。 第一卷 第4章 入门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天光渐渐亮了起来,大通铺里陆续有了动静。 一个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糙汉子,懒懒散散地从屋里晃荡出来,打水的打水,洗脸的洗脸,各自收拾着。 “唉,日复一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等发了工钱,老子非得去望月楼好好爽一爽,听说那里的娘们儿,一个个嫩得都能掐出水儿来。” 一个身形矮小、满脸麻子的年轻人蹲在墙角,一边用杨柳枝蘸着药粉清理牙齿,一边满是向往地嘟囔着。 旁边正洗脸的中年男人闻言,嗤笑一声,骂道: “你小子就知足吧。咱这儿活儿是累了点,可好歹日子安生。你可知道春秋武馆出了什么事?邪祟入侵,一夜之间死了十几个人!” 周围的人也是附和道: “唉,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说什么都是次要的,能活下去,那才是真的要紧。” …… 稀碎的议论声,顺着门缝传入了姜峰的耳中。 他明白,上工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但是他并没有慌张,依旧平心静气地演练着功法。 此刻,他身上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了,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汗水顺着他的衣衫流淌在地,在他的身下汇聚成了一滩小水洼。 他的身体已经有些力竭了,但是却只演练完整套功法的一半。 他坚信自己能够完成,但是他需要时间,最少还要半个时辰。 “铛铛铛——!!!”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铜锣声骤然在小院内炸响。 “紧急集合!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以最快速度赶往前院!掌柜的有极要紧的事要宣布!凡迟到者,不仅扣除当月工钱,还要领受重罚!”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所有药馆学徒顿时炸开了锅。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早就紧急集合?” “该不会是春秋武馆那邪祟跑到咱们这儿来了吧!” ……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与稀碎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转眼间便塞满了整个小院。 学徒管事薛照,正一言不发地立在门口。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靛青色长衫,袖口卷至小臂,腰间系着一条旧革带,一双森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每个学徒走到他面前时,都不自觉地噤了声,低下头去,生怕稍有不慎,便惹得这位管事大人不快。 在他们这些学徒的眼中,这个薛照就是一个活阎王。 一旦被他记恨上,在这药馆里的日子便可谓生不如死。太多的先例摆在眼前,整个小院上下五十多个学徒,就没有一个不怕他的。 “嗯?怎么,还有人没出来?” 薛照阴冷的目光扫向院角那间大门紧锁毫不起眼的小屋,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当真是狗胆包天,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姜峰的住处快步走去。 原本已准备离开小院的学徒们,见似乎又有热闹可看,纷纷驻足回望。 “哈哈,看着吧,那姓姜的今天要倒大霉了。” “不对啊,我记得姜峰平时挺勤快的,怎么今天偏偏起晚了?” “你也不看看他最近的工作量,是咱们的三五倍不说,住的那破屋子还漏风又漏雨。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折腾,我估摸着是病倒了,爬不起来了。” “哼,这药馆里谁不知道薛照是吴涵少爷的心腹?那小子为了个女人竟敢冲撞吴涵少爷,真是不知死活。我看他这回,离死也不远了……” 片刻间,薛照已走到小屋门前。正当他抬脚欲将门一脚踹开之际,那小门却从里面先一步打开了。 随后,一道轻快的声音率先从屋内传了出来: “薛管事,早上好啊。我这正要去集合呢,您这是特意过来提醒我的?多谢多谢,可真叫我受宠若惊了。” 姜峰顶着一张和善的笑脸从房里走了出来。 虽头发仍有些湿漉漉的,但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整个人清爽自然,倒像是刚洗过澡一般。 薛照的目光在他身上不住地打量着。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小子的气质与以往有了不小的变化,不再是那副粗鄙不堪的泥腿子模样,反倒多了几分出尘灵动的意味。 这让他心中十分不爽,自己当初将对方赶到这里是让他来受罪来的,怎么这小子反而像是越过越舒服了呢? “你方才在做什么?所有人都往外走,偏你一个人连门都没开。” 薛照目光如刀,声音依旧冰冷,像审犯人一般,没给姜峰半分好脸色。 姜峰脸上的笑容反倒更灿烂了几分。 “您也知道,我这间破屋子实在不挡风,昨晚生生冻了我一宿。方才就是在屋里修补那些窟窿呢。” 姜峰的神情极为自然,看不出有一丝一毫撒谎的迹象。 薛照却没转身离开,而是一把将姜峰推开,径直迈进了那逼仄的小屋。 凌厉的目光扫视整个房间。 屋内仍如往常一般破败简陋,也确如姜峰所说,不少破损的角落都有新抹的泥浆修补过的痕迹。除却空气中隐约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灰味之外,再找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薛照转了两圈,见无可疑,也不打算再耽搁。 “以后注意一点,做事再敢像今天这样磨磨唧唧,我定然不会轻饶了你,走吧,去前院集合。” 姜峰立马躬身回应:“放心吧,薛管事,我肯定不会迟到的。” 薛照转身出了小屋,小院门口聚集的众人眼看没有好戏可看了,也立马散去了。 见此,姜峰也是不留痕迹的舒了一口气。 此刻,在他的个人面板功法那一栏赫然多出了一行。 【玲珑呼吸法(入门1/100)】 功法是修炼成功了,不过,这并不是他自己修炼入门的。 在他观察道小院情况不对劲的那一刻时,他就十分果断的使用了他目前唯一一个强化点,强行让自己将这门功法提升到了入门境界。 这么做其实是相当亏的,毕竟功法的熟练度在前期的提升速度往往是最快的,越到后面速度才会越来越缓慢。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当时的果决还是相当正确的。 要不然就直接被薛照抓了一个现行。 他如今能够住在这个狗窝,就是这个薛照一手安排的,为了舔吴涵,他当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折腾自己的机会。 要是让对方知道自己手中多了一门新功法,那无疑是要倒大霉了。 姜峰回身将屋内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万无一失、寻不出半点蛛丝马迹之后,这才迈步出了小屋。 可他的心绪却仍未真正放松下来,毕竟,真正的大搜查,还在后头等着呢。 第一卷 第5章 我要举报 姜峰刚走出小院,便看到一个身形瘦小的年轻人快步朝他跑来。 “姜峰,刚才出什么事了?那姓薛的没再为难你吧?” 来人名叫赵森,是前身在这药馆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即便前身出了那档子事,他也依旧与姜峰保持着友善的关系。就连姜峰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日子,也没少受他关照,因此姜峰对他颇有好感。 “没什么大事,就是随便盘问了几句。毕竟我又没犯什么错,他没由头也不会轻易对我动手的。” 赵森听罢,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他又伸手拍拍姜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 “姜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李月如今已经死心塌地跟着吴少爷了,你心里再不服气也没用。 要我说,你找个机会去跟吴少爷低个头认个错,兴许薛照也就不会再这样为难你了,你在药馆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李月,自然是前身那个青梅竹马。姜峰对这个女人压根没有半分感情,更不可能因为她给自己找不自在。 身为一个经历过职场打磨的现代人,若是低头认错真能换来好处,他不会有丝毫心理负担。 可问题是,吴涵那畜生根本不是什么善类,自己凑上去认错,只怕换来的不是宽恕,而是变本加厉的羞辱。 “赵森,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这话以后就别再说了。我已经原谅吴涵了。” 前半句听着,赵森还以为姜峰那股倔劲儿又上来了。 可听到后半句他脑子里就全是问号了。 谁原谅谁? 这小子怕不是之前被打傻了吧。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可姜峰早已迈步跑远了。赵森这才猛然记起今天还有要紧的事,也赶忙拔腿朝前院快步赶去。 …… 姜峰赶到前院时,主家尚未现身。 药园的学徒与护卫们分列小院两侧,正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什么。 姜峰不动声色地站到学徒队列的最末尾,侧耳细听。 “卧槽,你们出来得晚没看见,我可是亲眼瞧了个清清楚楚,那人绝对是吴涵少爷!” “什么呀?吴涵少爷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说话那人显然是个大嘴巴,一边比划一边唾沫横飞,丝毫不顾忌这话说出口会有什么后果。 “我亲眼瞧见,吴涵少爷在猪圈里,把最大最肥的那头老母猪给配了! 当时好几个护卫想把他从猪圈里拽出来,愣是没拽动,他整个人就像是锁在那猪身上一样!” 那人也不知是不是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笑得前仰后合,怎么也收不住。 “我知道有些有钱人是有点特殊癖好,可吴涵少爷这癖好,也太他妈……” 话未说完,一颗石子挟着骇人的破风声飞掠而至。 那说话之人的头颅,便如一颗熟透了的西瓜,轰然炸碎。 红白之物溅了周围人满头满身。 原本嘈杂的小院,霎时死寂如坟场,落针可闻。 “造谣污蔑主家之人,当杀。”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我不想在药馆里听到第二遍。谁再敢多嘴,我定叫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传来,随后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入了前院。 为首的是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一袭纯白锦袍,双手负于身后,下颌微扬,一脸冰冷。 很明显他就是刚刚那动手之人。 他的相貌与吴涵有七八分相似,却少了几分阴柔猥琐,多了些许阳刚之气。 在他身侧,跟着一个身形微佝的中年人,面白须疏,头戴方巾,身着一袭藏青色暗纹长袍。 此人便是仁心药馆的坐堂掌柜——谢疏。 薛照领着一众护卫跟在二人身后,全然收敛了方才在小院中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坐堂掌柜谢疏缓步走到小院中央的站台上,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就像是全然没有看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般,随后缓缓开口道: “今日突然将大家召集至此,是为了一件极要紧的事。” “吴家二少爷吴涵,昨夜在后院仓房遭了歹人袭击。据值守药馆周边的护卫所言,昨夜并无外人闯入的迹象。” “因此,偷袭之人,极有可能就在咱们内部。” 小院内的气氛霎时间变得更加低沉了,似乎连呼吸声都开始微不可查。 谢疏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 “此事影响极其恶劣,主家已下了严令,必须彻查到底。诸位若觉得身边之人有嫌疑,可当场检举,凡检举有功者,赏白银十两。” 此言一出,原本寂静的前院顿时骚动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周围人身上扫来扫去。 十两银子,当真不算少了,无论是对学徒还是对护卫而言。 在仁心药馆内,学徒每月不过半两银子,护卫也才一两。一旦检举成功,便等于凭空多出好几个月的进项。 以前不敢去的地方,可以去好好消遣一回了;以前舍不得买的东西,也能买来尝尝鲜了。 就在众人兴奋之时,那锦袍年轻人也走上台子,朝着下方众人又添了一把火。 “诸位,你们之中怕是有不少人还不认得我。 我叫吴天,吴家长子,也是吴涵的兄长。发生在我弟弟身上的事,让我同样怒不可遏。” 他顿了顿,朗声道:“谁若能提供凶手的线索,我愿单独再赏他一瓶气血丹。” 轰——! 此言一出,台下彻底沸腾了。 “一瓶气血丹?居然是一整瓶气血丹!” “这……这赏赐也太重了吧!” “不愧是吴家大少爷,出手当真阔绰!” 在仁心药馆,一瓶气血丹的售价是二十两银子,却一直供不应求。 拿到黑市上转手一卖,到手的价格只会更高。 更何况,这气血丹还能加快修为境界的提升,学徒有望借此脱离奴籍成为药馆护卫,护卫也有可能借机再进一步。 同样一瓶丹药,对在场每个人而言,意义截然不同,但毋庸置疑的是,每个人都十分的渴望。 原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所有人都开始拼命回忆、竭力思索:自己身边,究竟谁更有嫌疑。 即便那人曾与自己交情不错,此刻也再顾不上那点可有可无的情谊了。 悬赏发出后,还没有过多久,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在院中炸响,将所有杂音都压了下去。 “我要举报!我知道是谁偷袭了吴涵少爷!” 第一卷 第6章 泼脏水 说话之人声音洪亮而坚定,一瞬间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吸了过去,整个小院竟再度安静下来。 站在角落一直冷眼旁观的姜峰,也将视线投向了那道身影。 那人同样穿着药馆学徒的粗布麻衣,身形却异常臃肿,一张大饼脸上嵌着两颗绿豆似的小眼睛,属于那种只看一眼便令人打心底不舒服的货色。 看清说话之人是谁后,姜峰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怎么是他?” 此人姜峰再熟悉不过,名叫范青阳,与前身有着极深的过节。 两人在进药馆之前便已相识,算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按理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药馆里,本该守望相助、彼此扶持才对,可偏偏就因为一个女人,两人一夜之间反目成仇。 那个女人,正是姜峰曾经的青梅竹马——李月。 范青阳喜欢李月,而李月与姜峰两情相悦。 他苦求多次无果,便因爱生恨,彻底恨上了姜峰。 在前身的记忆里,对这个昔日兄弟并无太多厌恶,甚至还有几分愧疚。 可如今的姜峰,却不这么想。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范青阳便数次与他为难,不仅时常在活计上刁难他,平日里也变着法儿地给他使绊子。 姜峰对这人,是打心底里的厌恶。他甚至有一种直觉,此刻范青阳主动站出来,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吴天将目光落在范青阳身上,缓缓开口: “说吧。只要你能证明所言非虚,该给你的赏赐,我一分也不会少。” “谢吴大少爷。” 范青阳先是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板起脸来,神情极为严肃地说道:“偷袭吴涵少爷的人,就是姜峰!” 此言一出,小院内先是一静,紧接着便炸开了稀碎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姜峰前阵子不是才被吴涵少爷的护卫打了个半死吗?他怎么敢干这种事啊。”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姜峰不像是那种有胆子的人。”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怕是一直憋着坏呢。” …… 吴天目光一斜,瞥向身旁的薛照,冷声问道:“这姜峰是什么身份,武道又是什么境界?” 薛照连忙躬身应答:“回大少爷,姜峰不过是药馆的一个小学徒。 境界嘛,一个月前测试时还是搬血境一重,现如今顶多也就是刚摸到二重的边罢了。” 听了这话,吴天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化作一抹戏谑。 “一个连搬血境二重都没有的人,也能偷袭得了吴涵?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当真废物到那个地步了?” 他对自己的弟弟多少有几分了解。 虽说吴涵五毒俱全、好色成性,但练武的根骨倒还拿得出手,半年前就已搬血境九重大圆满,距练皮境不过半步之遥。 莫说一个连二重都没到的废物学徒,就算是搬血境六重的人,也绝无可能近得了他的身。 吴天一脸玩味地看向范青阳:“解释解释吧,你凭什么如此肯定,这事就是姜峰做的?” “回大少爷,我是第一个发现吴涵少爷在后院出事的人。可就在找到吴涵少爷之前,我恰好在后院仓房听见了姜峰说话的声音,还亲眼瞧见了他逃离时的背影! 那时天还没亮,远远没到上工的时辰。所以他肯定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范青阳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满脸的肥肉都因激动而不住地抖动。 “大少爷,您不常来药馆,怕是有所不知,这个姜峰一直对吴涵少爷心怀恨意,这是药馆里所有学徒都心知肚明的事。 依我看,这回就是他蓄谋已久的报复!”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吴天的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他朝身旁的薛照挥了挥手,薛照立刻心领神会,冲着人群中厉声喝道: “姜峰,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给我站上前来!” 话音落下,满院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姜峰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震惊,有不解,有讥讽,也有惋惜。 仿佛已当着他的面,判了他的死刑。 姜峰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变化。这种场面,他早有预料。他顺着众人让出的小道,大步走上前去。 吴天的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身为武者,他一眼便看出姜峰与周围其余人的不同,那气质,那神态,浑然不似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泥腿子。 “你就是姜峰?他方才所言,可是事实?” 一股强大的气场自吴天身上扩散开来,压得人发自内心地想要臣服,几乎不敢当着他的面撒谎。 姜峰却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摇头否认。 “大少爷,此人在胡说八道。 这几日我分派到的活计极重,每日早早就回房歇下了,压根不可能在上工之前去后院仓房。 更何况,吴涵少爷出行向来有护卫随行,自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我一个区区学徒,哪来的本事偷袭?” 这番话同样有理有据,周围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姜峰转过脸,目光冷冷地逼视着满脸肥肉的范青阳。 “你说我去了后院仓房,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 单凭一个声音、一道背影? 你方才自己也说了,那会儿天光未亮,有没有可能,是你眼花了,看错了?” 范青阳张口便要辩解,却被姜峰抬手打断。 “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你能不能先解释解释:那个时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后院仓房?你为何直奔后院,又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吴涵少爷出事的地点?” 他语声一顿,掷地有声:“依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偷袭之人。在这里贼喊捉贼,栽赃陷害!” 甩锅,是职场人必备的技能,姜峰运用起来自是驾轻就熟。 这种时刻,绝不能让自己陷入自证的陷阱,必须以攻为守,揪住对方言辞中的漏洞,将更脏的脏水狠狠泼回去。 范青阳万万没想到,姜峰竟会反过来将他一军。 “你……你……” 他那张肥厚的大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着姜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辰出现在后院?目的自然也不单纯。 这几天,后院仓房的药材分拣活计全压在姜峰一个人身上,他暗中观察,估摸着也就这两天便要完工。 所以他打算趁这个空当溜进去偷些药材,既能嫁祸给姜峰,又能给自己捞一笔外快。 可眼下,这个原本天衣无缝的打算,反倒成了他自己的致命伤。解释不行,不解释也不行,一根筋,硬生生变成了两头堵。 吴天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语气渐渐冰冷:“这么说来,他说的才是真的?” 眼看吴天的面色愈发不善,范青阳那肥硕的身躯顿时抖若筛糠。 “大少爷,不是这样的!我可是吴涵少爷的忠实下属,这件事人尽皆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偷袭吴涵少爷啊……” 他拼命地给自己找补,说自己是多么忠诚,多么听话,多么受吴涵少爷信任。 可这些说辞句句假大空,吴天的神色非但没有半分缓和,反倒因心头烦躁,眼底隐隐透出丝丝杀意。 范青阳彻底慌了。他猛地转身,扑通一声朝薛照跪下。 “薛管事,您是知道我的,我绝不会背叛吴涵少爷!那歹人肯定是姜峰,绝对是他!” 他额头开始渗出汗珠,一双绿豆眼飞快地转动着,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尖声叫嚷起来。 “对……对了!吴涵少爷身上的东西全被贼人掳走了,这么短的时间,他肯定来不及处理! 薛管事,您现在就把姜峰控制起来,搜他的身,搜他的住处,一定能找到线索!” 第一卷 第7章 上眼药 范青阳的语气几近哀求。他与吴天并不相熟,眼下能指望的,也就只有薛照了,两人都是吴涵手下的人,多少总该给几分面子吧。 薛照此刻也在暗自思量。 他回想起今早姜峰那古怪的举动,以及那间逼仄小屋里若有若无的烟味,心下也觉得此人确有可疑,却又拿不准。 “范青阳,你当真看清楚了,后院仓房那人就是姜峰?你,敢不敢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范青阳拼命点头,脸上的肥肉都跟着一颤一颤: “我不可能认错!那声音、那身形,绝对是姜峰,错不了!” 薛照沉吟片刻,走到吴天面前,低声道:“大少爷,我也觉得这姜峰行为有些古怪,确有可疑之处。不如,就先从他身上查起?” 吴天对此倒无所谓。反正他本就打算将整个药馆掀个底朝天,先从哪里开始,并无分别。 “谢掌柜,我先跟他们走一趟。这边剩下的人,就劳烦您代为搜查了。” 坐堂掌柜谢疏抬手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大少爷尽管放心,这里交给我便是。” ……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学徒所住的小院。 范青阳急于证明自己,一马当先,一脚便将那本就破旧的小木门踹开,旋即冲进屋内,开始了一阵地毯式的翻找。 吴天朝身后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几个彪形大汉也随即涌入那逼仄的小屋,四下搜查起来。 姜峰的神色自始至终波澜不惊,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在屋里忙活。 屋里的东西本就不多,转眼便被翻了个底朝天。护卫们空着手走了出来,范青阳脸上则满是难以置信。 “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吗?”吴天冷声问道。 领头的护卫郑重地点了点头:“回少爷,屋里很干净,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范青阳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他不信姜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干净。 他认识姜峰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可以说,整个药馆里,就数他最了解姜峰。 忽然,他那双小眼睛猛地一亮,转身便朝吴天嚷道: “不对!东西肯定还藏在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放回屋里!大少爷,您快搜他的身,他身上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近乎命令的口吻,让吴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他并未发作,只是朝护卫们看了一眼。 护卫们齐齐走到姜峰面前。 姜峰也不反抗,甚至十分配合地抬起双臂,任由他们搜查。搜了半天,最终也不过从他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 “大少爷,身为药馆学徒,身上有几块碎银子,总归是正常的吧?” 这身上的银子自然是从吴涵身上弄来的。 可银子这东西又没写名字,就算是吴涵本人过来亲自辨认,也不一定能够看得出来。 吴天一言不发,只是用冰冷的眸子看向薛照和范青阳。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薛照犹豫片刻,咬牙道:“还有一个地方没查。大少爷,您稍等。” 说罢,他一个箭步冲进屋内,抡起拳头便将姜峰今早修补过的地方全部砸开。 他认定姜峰今日这番举动必有古怪,那些东西,十有八九就嵌在墙壁里头。 看着薛照在屋里大肆破坏,姜峰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脸悲戚的低声道: “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我不过是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竟会惹出这样的事来。 难不成,非要我死了,才能遂了他们的愿吗?” 此时不上眼药,更待何时?这两人如此往死里针对他,他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他的声音不大,可一旁的吴天却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随即,吴天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不在乎姜峰的死活,这种底层的小人物,跟他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但他在乎的是,有人敢把他当枪使,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关键时期。 短短片刻,薛照便拍着身上的灰尘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困惑与不甘,低声禀道:“大少爷,确实没有与二少爷相关的东西。看来……是错怪姜峰了。” “哼,错怪?”吴天冷哼一声,语气愈发森冷,“依我看,怕是有意为之吧。你们二人一唱一和,莫不是觉得我初来乍到,很好糊弄?”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气势骤然自吴天体内扩散而出,将薛照与范青阳两人牢牢罩住。 薛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范青阳更是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当场跪倒在地。 “大少爷,我……我绝没有这个心思啊!” 薛照万万没想到吴天的反应会如此剧烈,张口想要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吴天不再多言,一步跨上前去,五指如铁钳般猛然扣住薛照的肩膀。他出手极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只手便已深深陷入薛照的肩窝。 随即,他指节发力,寸劲猛吐,只听“嘎嘣”一声瘆人的脆响,薛照的肩胛骨竟被他徒手捏得粉碎。 “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从薛照喉咙里炸开,他整个人瞬间瘫软,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另一只手死死捂着那塌陷下去的肩窝,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吴大少爷……我、我真的知错了,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薛照连声哀告,声音因剧痛而变了调。 跪在一旁的范青阳早已抖如筛糠,脸上血色尽褪。若地上能裂开一道缝,他会毫不犹豫地一头钻进去。 吴天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再次张开,不疾不徐地朝薛照另一侧肩头探去。 薛照满脸惊恐,本能地想逃,可身体却被那气势死死钉在原地。 在真正的武者面前,逃跑,无异于找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 片刻间,一名黑衣护卫快步走进小院,躬身禀道:“大少爷,二少爷醒了。他想见您,说有极要紧的事要当面告知。”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吴天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那只悬在薛照肩头、即将再度发力捏下的手掌,终于缓缓收回,不轻不重地拂了拂袖口,仿佛方才只是弹去了一点灰尘。 他冷冷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薛照,一字一顿道:“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耍心思。记住,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薛照点头如捣蒜,连声音都在发抖:“大少爷……您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 “哼。给我继续搜,把整个药铺翻个底朝天。今晚,我就要得到贼人的消息。” 扔下这句话,吴天便带着护卫侍从,转身离开了小院。 那股恐怖的气场骤然消失,范青阳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此刻他身下的地面早已洇开一大片湿痕,骚臭难闻。 他勉强抬起头,正想关心薛照两句,却见一只漆黑的巴掌挟着风声,劈头盖脸地朝他扇了过来。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小院。范青阳那肥硕的身躯被这一掌抽得在地上连滚了两圈半,才堪堪停住。半张脸肿成了猪头,碎裂的牙齿混着血沫子散落一地。 “都怪你这头蠢猪!”薛照的面容狰狞扭曲,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要不是你,我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我真想现在就活剥了你的皮!” 他原本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攀上吴家大少爷这根高枝的。可眼下,非但没讨到半分好,反倒惹得对方心生厌恶,甚至还搭进去一条胳膊。 他把这笔账,全数算在了范青阳头上。 “以后没有十成把握的事,别来找我!否则,我定会亲手弄死你!” 扔下这句话,薛照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院,直奔医堂而去,生怕再晚一步,这条胳膊就彻底废了。 范青阳在地上蛄蛹了半天,才艰难地爬起身来。他心里委屈到了极点,他明明看见了姜峰,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谎,怎么到头来,事情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扭过头,望向此刻正懒洋洋倚在门框上看戏的姜峰,眼中满是怨毒,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姜峰,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第一卷 第8章 被废了 目送范青阳那肥硕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院门外,小院终于彻底清净下来。 姜峰转身便进了小屋,反手将门牢牢锁死。 他快步走到墙角,从砖石缝隙中将那十颗掩埋极深的气血丹一颗一颗地抠了出来。 这些丹丸色泽漆黑、小巧圆润,塞在细小的缝隙里,与碎石泥块浑然一体,若不凑近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更何况他之前还故意用修补过的缺口来吸引薛照的注意,更是将被发现的几率压到了最低。 至于那本《玲珑呼吸法》,早在他将功法烂熟于心之后,便一把火烧成了灰,掺进泥浆里糊了墙。 “这一关算是暂时熬过去了。” 姜峰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但眼下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想办法摆脱学徒这个身份。否则等薛照和范青阳缓过劲来,只怕会变本加厉地折腾我。” 在仁心药馆,但凡能突破到搬血境七重的学徒,便会被认定具备习武的根骨,可以直接从学徒擢升为护卫。 护卫的待遇与学徒相比,可谓天差地别,不仅居住条件和生活水准大为改善,每月的例钱也翻上数倍,更重要的是,能够修习更高品阶的功法,拥有了再进一步的资格。 想到此处,姜峰不再犹豫,当即拉开铁桩功的架势,在逼仄的小屋内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反正今天整个药馆都陷入了紧急筛查的混乱之中,倒正好给了他一个可以安心修炼的安稳空当。 …… 与此同时,吴天在侍从的引领下,来到了吴涵所居的小院。 这里的居住环境,比起姜峰那些药馆学徒的住处,不知好了多少倍。 红砖绿瓦,青砖铺地,丫鬟小厮们脚步匆匆,将院落打理得一尘不染。绿树成荫,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布满了整座小院。 若在往常,一踏进这院子,便会被那股幽静雅致的氛围所感染。可今日,整个小院却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猪屎味,将一切意境毁了个干干净净。 吴天皱着眉头,大步穿过庭院。一路上,丫鬟小厮纷纷躬身行礼,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推门踏入房中,他一眼便瞧见了被众人团团围在床榻上的吴涵。 药馆的老医师见吴天到了,连忙迎上前来,躬身禀道:“大少爷,二少爷的情况已彻底稳定下来了。身体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完全恢复。” 吴天点了点头,抬手将房中其余人尽数屏退。 他目光凝重地看向床榻上那道身影,嘴唇微动,正欲开口,却见吴涵“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大哥,救命啊大哥!我……我感受不到下身的反应了!” “大哥,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我……我还得给咱们吴家传宗接代呢,我不能没有后啊!!!” 吴天额角青筋一跳,脸色登时黑如锅底。 感情对方口中的“极要紧的事”,就是裤裆里那点破事?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蠢货弟弟。 眼看吴涵还要继续干嚎,吴天二话不说,一巴掌便扇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屋中久久回荡。下一刻,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说说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涵哽咽着,可在动怒的大哥面前,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将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吴天越听越火大,越听越觉得血气上涌。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弟弟想象得足够愚蠢了,可万万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低估了他,这世上居然有人蠢到给别人下春药,自己却先把药吃了,而且身上还不带解药。 吴天现在甚至觉得,吴涵下面被废了,也许反倒是一件好事。要不然,往后那二两肉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更逆天的事来。 “父亲告诉我,他昨天将那本功法交到了你手上。功法现在在哪儿?马上交给我。” 吴天对这个弟弟本就没多在乎,功法才是他此次如此大动干戈的真正目的。 那本内功心法,是吴家倾尽大量财力才从拍卖会上拿下的二品上等功法。莫说在黑水镇这等小地方,即便放眼整个平安县城,那也是极为珍贵之物。 听到“功法”二字,吴涵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嘴唇嗫嚅着,说话也支吾起来。 “我……我记得,好像一直是随身带着的,可是现在……”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功法,丢了。 最令吴天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双拳骤然紧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一股暴戾的气息在房间中无声弥漫开来。 若杀了这个蠢货能让功法重新回到他手中,他绝不会有一丝犹豫。 “大哥,你……你别动手啊!” 吴涵被那杀意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自己裤裆里的那点事了,蜷着身子拼命往后缩, “你放心,我肯定能把功法找回来的!再说了,不就是一本功法吗,大不了再让爹去买一本就是,反正咱们吴家有的是钱。你要是伤了我,爹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吴天怒极反笑。 自己这个弟弟不仅愚蠢,更是一点形势都看不明白。 上等内功功法,那是你有钱就能随便买到的吗?吴家等了多少年,花了多大的代价,才侥幸拿下这一本。落到这蠢货嘴里,竟变得如此轻描淡写。 吴天深呼吸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才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昨晚袭击你的人,你有没有什么印象?” 吴涵拧着眉头仔细回忆了半晌,可脑海中仍是一片模糊。唯有那块逐渐放大的青石板砖,以及月光下那道绝美的身影,反倒愈发清晰起来。 “那人是从背后下的手,出手极狠……我、我刚转过身就被打晕了,什么都没看清。” 吴天彻底无话可说。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清楚,要在这偌大的药馆里把人找出来,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吴涵的眼睛却忽然一亮。 “大哥,我虽然没看见那人的长相,可李沐雪她肯定看见了!当时她就和我面对面站着,就算那偷袭之人想对她下手,也绝逃不过她的眼睛!” 说到这里,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急声追问道:“对了大哥,你们找到李沐雪没有?她现在在哪儿?” 吴天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 “整个后院我们都搜遍了,只有你一个人在猪圈里,不见旁人踪影。” 吴涵闻言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她明明被我……” 说道这里,他的声音猛地一顿,随后神情肉眼可见变得狰狞扭曲: “婊子、贱人、骚货! 她肯定是被那个贼人给上了! 呸!她真该死啊,要不是为了她我怎么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吴涵变得更加癫狂了,他一想到自己搂着臭烘烘的母猪睡了一晚上,而李沐雪和那个贼人在颠鸾倒凤翻云覆雨,他就发自内心的难受。 他看向站那还站在一旁的吴天,哭嚎道: “大哥,你去帮我杀了那个贱人,我好恨啊,我真的好恨啊!!!” 吴天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吴涵一眼: “这事情你不用管了,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 我要即刻动身回家一趟,将这边的事禀告父亲,之后再去春秋武馆走一遭。 这段时间,你负责将药馆里的人彻底筛查一遍,务必不能让任何人离开,尽可能找到功法的下落。” 吴涵咬牙切齿地应道:“大哥你就放心去吧,有我在没问题的。只要那贼人还在药馆里,我肯定能把他揪出来!” 吴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大步离去。 第一卷 第9章 奚落讥讽 药馆内的筛查持续了整整一天。不单是底层的学徒与护卫,就连丹堂这个药馆的核心所在,也被一并纳入了搜查之列。 偷袭吴涵的贼人没有抓到,倒是揪出了几个偷丹药的。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们的下场自然惨烈至极。 当着众人的面被砍断手脚,活生生放干了血,惨叫声在小院里回荡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此举既是杀鸡儆猴,也是为了震慑那藏匿的贼人,盼着对方在惊恐之下方寸大乱,自己露出马脚来。 午夜,破败的小屋内。 姜峰立于房间中央,周身气血鼓荡,肌肉寸寸绷紧,每一根筋络都在微微颤动。 他以一种特殊的韵律维持着呼吸的节奏,一呼一吸之间,气血在四肢百骸中奔腾流转,完成一个完整的周天大循环。 片刻之后,身体终于达到极限。他猛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气息如箭般射出,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 也就在此时,虚拟的蓝色面板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昨日评价:上等!】 【奖励:铁桩功熟练度+11,玲珑呼吸法熟练度+10】 【姓名:姜峰】 【境界:搬血境六重(20/100)】 【功法: 铁桩功(小成186/200) 玲珑呼吸法(入门11/100)】 【技能: 识草术(大成122/300) 房中术(入门5/100)】 姜峰看着各项数据都有提升,神情颇为惊喜。 “果然,这门玲珑呼吸法确实比铁桩功品阶更高。仅仅是在入门阶段,修为提升的速度就比之前快了两倍有余。” 不过惊喜之余,他也有几分遗憾,“只是积累熟练度的速度,还是比铁桩功慢了不少。明明今天已经把绝大多数时间都花在玲珑呼吸法上了,可熟练度的进境却仍旧赶不上铁桩功。” 他倒也没有太过纠结。毕竟是上等功法,难度大一些、进境慢一些,本就在情理之中。 “今天境界提升了九点。照这个速度下去,大约七八天便能踏入搬血境七重,到那时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这破屋子我当真是住够了,更何况还有范青阳和薛照那两条恶狗时刻盯着,当真是内忧外患。” 话虽如此说,姜峰也清楚,这个盘算多少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像今天这样能全天用来修炼的机会,往后怕是再难遇到。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他又得回到岗位上开始干活,如此一来,突破的时间便会被大幅拉长,甚至可能因体内气血不足,让修行陷入停滞。 思来想去,姜峰将目光落在了那从吴涵手中弄来的气血丹上。 这东西,必须得用起来了。 “等明天先试试药效,看看这究竟是不是正经货色。” 打定主意,他转身往草席上一躺,合上眼开始休息。 …… 次日清晨,果然如姜峰所料,刺耳的铜锣声在卯时准时炸响,催命似的催促着众人上工。 药馆终究还是要照常营业的,总不能因为一场内部筛查,就把主营的买卖给断了吧。 姜峰不再去后院仓房,重新拾起了一个药馆学徒的本分。 切药、炮制、养护药材,间或还要处理一些“特殊”的药材。 活计的种类虽比先前多了不少,可相比之前闷在仓库里没日没夜地分拣,倒也算轻松了几分。 当然,这所谓的“轻松”不过是相对而言。每日的工作量仍旧大得惊人,不少学徒在长时间的机械劳作下,总会忍不住偷偷懒,或是发几句牢骚。 可姜峰却不在此列。 他心中装着明确的目标,自有强大的自驱力推着他往前走,不仅手头的活计毫不含糊,甚至每抓住一次休息的间隙,便拉开架势,无声地演练起功法来。 他这副积极向上、奋发图强的模样,在整个药房里显得格外扎眼,自然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起初,旁人还以为姜峰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用不了多久便会和他们一样,心安理得地加入偷懒大军。 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他们渐渐发现,事情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这个姜峰非但没有丝毫懈怠,反而越练越上头,越练越起劲。 这下子,有人坐不住了,酸言酸语便陆续飘了过来。 “我说姜峰,你这表现跟以前可大不一样啊,该不会是被昨天那阵仗吓破了胆,才这么玩命吧?” “就是就是,姜峰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人家大少爷不也没把你怎么样嘛。再说了,你这幡然醒悟是不是晚了点?早过了练武的最佳年纪了,练了也是白练。” “要我说啊,有这瞎折腾的功夫,还不如去找找那个藏在暗处的贼人,万一走运弄到一瓶气血丹,说不准还真能有点提升,哈哈哈……” 奚落与讥讽的声音在这不大的屋子里此起彼伏,仿佛只有把姜峰贬低得足够不堪,他们那颗早已放弃挣扎的心,才能找到些许安慰,才能为自己的沉沦寻到一块体面的遮羞布。 就连赵森,此刻看向姜峰的目光里,也满是困惑与失望,低声叹道: “这又是何必呢……听我一句劝,去跟吴涵少爷道个歉,又不会掉块肉。” 众人的奚落声,姜峰一个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可他不在乎。他依旧沉醉在自己的修炼中,浑然忘我。 毕竟,每一分汗水都能换来真切的回报,如此清晰而强烈的正反馈摆在眼前,他便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用不尽的动力。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流逝,转眼便到了两天后。 结束了一上午的劳作,姜峰难得地靠在房间角落里,抓紧片刻的闲暇进行短暂的休息。 趁周围人不注意,他不留痕迹地将一颗气血丹塞入口中,压在舌下,默默感受着那股温热的药力缓缓化开,体内近乎枯竭的气血如久旱逢甘霖般,慢慢充盈起来。 这丹药他事先已用馆内的小动物仔细做过测试,没有掺什么奇奇怪怪的春药,就是很正经的气血丹。 “打开面板。” 姜峰心念一动,熟悉的蓝色面板在他的眼前悄然浮现。 【姓名:姜峰】 【境界:搬血境六重(45/100)】 【功法: 铁桩功(小成199/200) 玲珑呼吸法(入门20/100)】 虽说因为做工的缘故,无法全身心投入修炼,可有了气血丹的持续供应,他的修炼进度倒也没有偏离原本的规划。 “等今晚结算过后,铁桩功就必定能迈入大成境界了,到那时,修炼速度定会再提升一大截!” 姜峰心中难掩兴奋,可一想到手里只剩最后五颗气血丹,又忍不住有些发愁。 “要是自己能炼制气血丹就好了。尝过了好日子的滋味,再退回到从前那种苦日子,当真是有些受不了啊。” 他歇息片刻,感到体内气血已恢复了七八成,正要重新起身干活,却见一道瘦小佝偻的身影缓步走入了药房。 来人头戴方巾,蓄着一撮山羊胡,面容儒雅温和,正是仁心药馆的坐堂掌柜——谢疏。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朗声道:“大家先把手中的活计放一放,我有件事要宣布。” 掌柜发话,没人敢不听。众人心中好奇,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围拢过去。 谢疏顿了顿,方才开口道:“近来药馆要加大气血丹的产量,丹堂那边人手不够,要从你们中间抽调一人过去帮忙。” 第一卷 第10章 怎么是个学徒? 丹堂,那可是药馆最核心的所在。 仁心药馆之所以能在黑水镇赚下如此厚的家底、攒下这般高的声望,几乎全赖丹堂里那群炼丹师的本事。 能进丹堂,哪怕只是当个打杂的,也比窝在这间屋子里成天捣药强上百倍。 若是再有机缘,得了某位炼丹师的青睐,被收作专属侍从,那便真叫咸鱼翻身,一步跨过了那道难以逾越的阶级门槛。 一时间,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跃跃欲试的恨不得当场毛遂自荐。 谢疏将众人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在眼里,颇为满意,随即继续说道: “不过,有件事我须得提前说明白,过去的人,是给宋怀宋丹师打下手。” 此言一出,原本兴奋的人群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个个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方才还争抢着要上前,此刻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谢疏见众人态度这般前后翻转,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宋怀宋丹师乃是丹堂的首席炼丹师,那可是极有本事的人物。 若不是先前那个侍从因手脚不干净被处置了,这等好差事,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泥腿子?” 谢疏是整个药馆里为数不多愿意讲道理的人,面对他,众人也敢说几句心里话。 “谢掌柜,”有人苦着脸应道,“要是别的丹师,我们就算争破头也绝不会放过这机会。可宋丹师那脾气……实在是太古怪了,我们当真是没那个胆子去啊。” 谢疏听罢,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番话已算十分克制了。 实际上,宋怀的脾气何止古怪,简直称得上恶劣。 先前也有不少学徒被派去给他打下手,稍有差池便是非打即骂,半分做人的尊严都不给留。哪怕你能忍气吞声,也压根撑不过一个月。 上一个偷丹药的人,多半就是眼看自己要被撵走了,才铤而走险,在离开前动了歪心思。 谢疏又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将话重复了一遍: “你们当中,当真没有人想去丹堂吗?若是实在无人应声,这名额我便让给护卫那边了。” 一众学徒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谢掌柜把这份“美差”硬扣在自己头上。 谢疏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开,人群中却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谢掌柜,我想去丹堂。”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谢疏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眸倏地一亮,周围的学徒们亦是一脸难以置信地朝说话之人望去。 那人身形瘦削,面容清秀俊朗,目光坚定而有神,只因气血尚未完全恢复,面色仍有些微微发白。 不是姜峰,还能是谁。 谢疏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缓缓舒展开来,和声道:“我对你有些印象。你叫姜峰,对不对?” “回掌柜的,正是我。” 谢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赞许: “昨天在前院我便觉得你这孩子心性不错,临危不惧,沉着冷静。如今看来,倒还比旁人多了几分上进心。跟我来吧,我这便带你去丹堂。” 说罢,他便领着姜峰离开了这间又闷又热的药房。 两人前脚刚走,药房里的学徒们便当场炸开了锅。 “这姜峰不会是累昏了头吧?居然敢去伺候宋丹师?” “哈哈,他走了倒好。这几天我可烦死他了,天天在那儿装模作样,也不知做给谁看。”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用不了一个月,那小子保准灰溜溜地跑回来。”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唯有赵森一言不发,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瘦削背影,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他总觉得,如今的姜峰,似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 …… 另一边,姜峰跟在谢疏身后,穿过前院,径直往丹堂而去。 越靠近丹堂,便越能察觉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行色匆匆的学徒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全副武装、面色冷峻的护卫。 “姜峰啊,你头一次进丹堂,我先给你讲讲这里的规矩。” 谢疏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在这里面,不论你打算做什么事,都必须向宋丹师报备。宋丹师的命令,不管听起来多不合理,你都要不打折扣地去做;他没让你做的事,再小也不要多手。听明白了吗?” 姜峰点头应道:“谢掌柜,我明白了。” 谢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觉得姜峰是个蠢人,能在昨天那种场面下,顶着大少爷的恐怖气场面不改色,这份心性绝非寻常人能比。 他伸手在姜峰肩上拍了拍,语气稍缓:“你也不必太紧张,只要把我说的这几条做到位,宋丹师也绝不会太为难你的。” 说话间,二人已走进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院。沿着幽静的石径穿行片刻,一间精致典雅的小屋便映入眼帘。 房门大敞,远远便能看到一座硕大的丹炉矗立在屋子正中央,赤红的火光在炉膛内明灭闪烁,一缕缕白烟自炉顶袅袅升起。 姜峰稳住心神,跟着谢疏迈入屋内,这才注意到丹炉前方的蒲团上,正盘坐着一个小老头。 那人满头白发,身形瘦小,双目紧闭,双手掐诀,一动不动。知道的,清楚他是在炼丹;不知道的,怕还以为他坐在这儿睡着了。 姜峰和谢疏便只安静地候在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唯恐惊扰了对方。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端坐蒲团上的小老头猛地睁开双眼。 他手中法诀骤然变换,一道独特的气劲顺着指尖激射而出,打入丹炉之中。 巨大的丹炉猛然一震,炉膛内赤红的火光倏然熄灭,缭绕的白烟也尽数散去。 炉盖开启,五颗圆润饱满的丹丸被他稳稳取出,装入瓷瓶之中。 眼看炼丹已毕,谢疏适时开口笑道: “丹香四溢,颗颗完美无瑕,宋丹师的炼丹术又精进不少啊。” 宋怀头也不回,冷哼一声:“哼,谢掌柜,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把老子给忘了呢。” 谢疏脸上的笑容愈发盛了几分,赶忙上前几步,赔笑道: “宋丹师误会了。您也知道,近来药馆里出了大事,我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但您的事在我这儿,从来都是最当紧的,这不,一得空闲,立马就把人给您送过来了。” 宋怀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我看吴家那小子也是活该。平日里为非作歹、到处惹事,哪天被人给宰了,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疏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连忙低声劝道:“宋丹师慎言,慎言啊。” 宋怀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一言不发的姜峰身上。 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从上到下将姜峰仔细打量了一番,眉头登时便拧了起来: “谢掌柜,这是怎么回事?我让你给我挑个人过来,你就给我送来一个学徒?我不是说了,要从护卫里头选吗?” 第一卷 第11章 名字 面对宋怀的质问,谢疏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笑容。 “您也知道,护卫那边一向是吴公子在把持。最近为了抓捕那贼人,整个药馆内外都加派了大量护卫,我实在是连一个人都抽调不出来。” 眼看宋怀的神情越来越不满,谢疏赶忙话锋一转: “不过您放心,他虽是学徒,却绝非一般的学徒。这孩子不仅刻苦上进,对药材的知识也颇为丰富。 前些日子后院仓房那一整库的药材,便是他独自一人整理出来的。 您且留他试上几天,若是到时候还不满意,我立马给您调个护卫过来,您看如何?” 宋怀的神色变了几变,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谢大掌柜既然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就是想不同意,眼下也只能先同意了。” 谢疏面色一喜,连忙朝姜峰使了个眼色。 姜峰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抱拳鞠躬:“久闻宋大师名号,小的姜……” 话还没说完,便被宋怀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行了行了,不用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你的名字我没兴趣知道,在这里认真做事就行了。” 姜峰的神情微微一滞,有几分尴尬,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先前只是听闻宋怀脾气古怪,如今见了真人,心中对这个评价不由得又有了几分新感触。 谢疏与宋怀又客套寒暄了几句,便主动告辞离去。房间内,便只剩下了姜峰与宋怀二人。 宋怀从怀中摸出一本几乎被翻烂了的小册子,随手扔到姜峰面前,声音冰冷至极: “这本书里囊括了此处所有的药材,以及炼丹所需的特殊材料。给你两天时间,全部给我背下来。第三天我要考核,若是通不过,你就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他的语气毫无温度,显然对谢疏方才那番夸赞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在他眼中,姜峰不过是谢疏无可奈何之下推出的一枚棋子罢了,他也就权当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勉强配合这一回。 姜峰也不多言,老老实实地将那本破旧的小册子捡起来,转身走到房间角落,席地而坐,开始认真翻阅。 这本册子一看便知不知被多少人翻过,几乎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前人的注解,还配有插图。 其中许多草药姜峰都有印象,毕竟前些日子他独自一人整理了一整座仓房的药材,硬是刷出了一手大成的识草术。 此刻他只是从头到尾粗粗翻阅了一遍,书中内容便已记了个七七八八。 可他并未声张。宋怀这人一看便是古板严苛之辈,只怕自己但凡有一个字没记牢,对方便会当场发难。于是姜峰也不急躁,就像之前演练功法那般,捧着书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反复翻阅。 另一边,宋怀已开始着手第二炉丹药的炼制。 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他对姜峰是发自内心的不喜。 此刻,对方的翻书声明明并不大,可落在他耳中,却格外聒噪,令人难以忍受。 “不如直接让他去柴房,跟那些下人待上三天算了。反正三天一到就要换人,留在这里也是碍眼。” 他心中这般盘算着,也打定了主意,等这第二炉丹药炼完,便将姜峰撵出去。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房间内竟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令人厌烦的翻书声忽然消失了,宋怀反倒有些不适应起来。 “果然是个没恒心的废物,这才过去多久,就放弃了?” 对这样一个既无天分又懒惰的人,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其赶出小院。他转头朝身后看去,却见姜峰已从角落里站起身来,重新回到了原本候命的位置。 宋怀冷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姜峰没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在等候您的指示,顺便瞻仰一下您的炼丹手法。小子不才,平生最敬仰的,便是像您这样的炼丹大师。” 这番突如其来的吹捧,让宋怀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丝,但他仍旧没给姜峰好脸色。 “哼,这是你现在该做的事吗?我让你记的东西,都记完了?” 他本意是想借这个由头直接将对方撵走,可万万没想到,姜峰居然点了点头。 “回大人,小的常年做分拣药材的活计,对药铺里绝大多数药材本就有些印象。您方才给我的那本小册子,我如今已熟记于心了。” 宋怀冷笑一声: “熟记于心?小子,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学徒里,最狂妄的一个。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有本事。” 他起身随手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片棕褐色的长圆形药片,递到姜峰面前:“你跟我说说,这是什么东西?” 姜峰几乎没有思索,脱口而出:“炙黄芪,是用生黄芪经蜂蜜炮制而成。” 宋怀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当真能答上来。 但他只当是个巧合,随即又从托盘中拈起少许棕色粉末:“这又是什么?” 姜峰稍稍凑近,轻轻一嗅,便笃定道:“回大人,这是红景天粉。它有独特的芳香,入口微苦涩,后味带一点回甜。” 这下,宋怀当真有些惊讶了。 不过他仍打算再往上加加难度,挑些不常见的特殊药材来考校。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木盒,当着姜峰的面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漆黑的草药,表面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看上去倒像是发了霉。 “小子,你若能把这东西给我说明白了,我便信了你先前那番话。” 姜峰微微一笑,心中暗自庆幸方才将那本册子多翻了几遍。 他不慌不忙地答道:“此乃影雾草。它的药用价值,全在那些不起眼的银白色绒毛上。必须在子时采摘,见光则失效。” 话音落下,宋怀看向姜峰的目光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旁的暂且不论,单凭这份惊人的记性,就足以让他高看这小子一眼。 “好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姜峰一如初见时那般,抱拳躬身,郑重答道:“小子名叫姜峰,见过宋大师。” 宋怀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几遍,随即开口道:“你确实和药馆里那些寻常学徒不一样。既然药材都已熟记于心,那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旁协助炼丹吧。” 姜峰心中一阵激动,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恭声应道:“我明白了,宋大师。” 第一卷 第12章 气血丹丹方 姜峰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入了宋怀的眼。 宋怀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随手递给姜峰,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冷硬: “这是最基础的气血丹丹方。上面所需的材料分量、制作步骤,你全都给我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我开炉炼丹之前,你要把材料备齐;炼制过程中,我什么时候要什么东西,你都得及时递过来。 这就是你今后在这里的活计,听明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姜峰,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有问题现在就问。待会儿开始炼丹之后,这间屋子里,我不希望听到除我以外的任何声音。” 姜峰双手接过那张丹方,心潮难以抑制地翻涌起来,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激动。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进丹堂的头一天,就摸到了气血丹的丹方。眼下他提升实力最缺的就是气血丹,若能学会炼制之法,岂不是能直接实现气血丹自由?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道前不久与他共度春宵的倩影,她似乎也正急需气血丹。若他真能将这丹药炼出来,那房中术这门技艺,岂不是也有再次精进的可能了? 宋怀自然不知道姜峰心里那些小九九,他也不在意一个侍从在想什么,好用就行了。 之所以如此毫无防备地将丹方交给对方,是因为他清楚,单凭这张丹方,根本炼不出气血丹。 丹方上只写了材料与大致步骤,却并未记载任何具体的炼制手法。 要成为真正的炼丹师,靠的不仅是丹方与药材,更是长年累月积攒的经验与知识,那才是炼丹师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他哪里料想得到,眼前的姜峰可不只是记性好那么简单,这小子,是个名副其实的挂逼。 接下来的一整天,姜峰都待在炼丹房里,寸步不离地跟在宋怀身旁。 他一面麻利地打着下手,一面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宋怀的每一个炼丹手法。 许多手法他一时看不明白,可他能死记硬背,有用的无用的、有意的无意的,统统囫囵吞下,一股脑全刻进脑子里。 一遍记不住就两遍,两遍记不住就三遍。 既然没有天赋,那就反复再反复! …… …… 时间一晃,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缓缓沉入西山,盏盏灯火渐次亮起,将整座药馆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 第二次人员筛查已经结束了。和上一次相比,结果依旧毫无差别,仍旧是一无所获。 虽说锁定了几个怀疑对象,可在他们身上,同样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薛照与范青阳,带着几个狗腿子聚在一处小院里,喝酒吃肉,享受晚餐。 二公子吴涵重新坐镇仁心药馆,他们这两个狗腿子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回到了从前。 加之眼下奉命对内清查,权限比往日更大了几分,甚至能指挥部分药馆护卫。虽然案子并无实质进展,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心中得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范青阳顶着那半边仍肿得老高的胖脸,贱兮兮地凑到薛照身边,仿若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脸上那道伤也与薛照无关似的。 “薛管事,我刚从学徒那边听到件事,觉得该跟您说一声。” 薛照挑了挑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什么事?” “就是……那个姜峰,他今天被借调到丹堂去了。” 薛照的眼珠子一下瞪圆了,满脸难以置信: “什么?他连搬血境二重都没有,凭什么有资格进丹堂?谁安排的?我这就去找他!”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姜峰过上好日子。 吴涵的命令压在前头,若真让姜峰在丹堂站稳了脚跟,吴涵会怎么看他?他还能有眼下这般舒坦的好日子过? 范青阳见他要冲,赶忙笑呵呵地将他拦住: “薛管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您放心,这姜峰在丹堂也舒坦不了。他跟着的,可是宋怀宋丹师。” 听到这个名字,薛照紧皱的眉头顿时松了下来,他大致也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这么说,是没人愿去,这差事便硬扣在他头上了?” “对喽,就是这么回事!” 范青阳笑眯眯地直点头,脸上那两坨肥肉跟着一颤一颤,“以我对宋丹师的了解,最多三天,这姜峰准得灰溜溜地被赶出来。” 薛照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可没过多久,眉头又拧了起来。 “可咱们这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二公子身子好像出了些问题,脾气暴得很。 眼下咱们几个是过得还算滋润,可要是一直揪不出那个偷袭的贼人,回头二公子一发作,出气筒怕就是咱们几个了。” 这话一出,小院里原本热络的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他们对自己是什么角色,心里再清楚不过,说好听了是吴涵的忠实手下,说难听了,就是吴涵养的一群狗。 一旦他们对吴涵没了利用价值,被一脚踢开都算是轻的。 范青阳闷头想了半晌,忽然眼睛猛地一亮,凑上前道:“薛管事,我这儿倒有个主意,不知当不当讲。” 薛照斜了他一眼,看着那张肿得发亮的大胖脸: “怎么,你想找个替罪羊,来一出屈打成招? 哼,你以为这法子我没想过?吴涵少爷要的是东西,不是人。” 范青阳嘿嘿一笑,摇头晃脑道: “这个我当然明白。我的意思是,咱们其实有个更稳妥的法子,想办法把这口锅甩出去就是了。” 薛照一愣,没听明白。范青阳便压低声音,继续往下说。 “在药馆里头抓人,那得人赃俱获。可要是出了药馆,可就没这个讲究了。 咱们大可以随便找个人,把他伪造成那贼人,再找几个弟兄充当人证,演一出‘畏罪潜逃、不幸被误杀’的戏码。 等回来之后,咱们几个把口供对一对,口径统一好,吴涵少爷就算不信,那也得信。” “嘶——” 薛照倒吸一口气,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觉得这主意,倒真有几分可取之处。 最关键的是,从头到尾他都可以置身事外,不会沾上一点干系。 他盯着范青阳,沉声问道:“用什么由头出去?” 范青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马上就是月底了,按老规矩,咱们得派人去镇外收药材。这就是个天赐的好机会。” 薛照又问:“那,让谁来当这个‘贼人’?” 这个“贼人”,自然就是那个要被处死的倒霉蛋。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吐出了同一个名字。 “姜峰。” 第一卷 第13章 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临近午夜,姜峰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从丹堂回到那间破败的小屋。 其实,若不是宋怀要歇息了,他真想继续待在那儿,寸步不离地陪着对方炼丹。 此刻他的脑海中,仍旧不住地翻涌着宋怀炼丹时的种种画面,那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乃至每一个细微的手势,都像烙印般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眼看今日结算的时辰还没到,姜峰便在小屋里拉开架势,又演练起铁桩功来,只盼着能在这最后一点时间里,再多攒下几分熟练度。 时间过得很快,午夜零点,面板准时刷新。 【昨日评价:上等!】 【奖励:铁桩功熟练度+10、玲珑呼吸法熟练度+5、识草术熟练度+5,气血丹熟练度+20】 看到‘上等’这个评价,姜峰楞了一下。 他自认为,自己在昨天是没有怎么努力的,能够拿一个中等评价就已经很难得了。 可如今的这个结果当真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的目光继续朝着奖励看去,前面几个功法、技能的提升他都有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看到最后一项的时候,神情突然就变得有些疑惑了起来。 “气血丹熟练度加了20点,难不成我给宋丹师打下手也算是参与炼丹了?” 他立刻打开个人面板。 【姓名:姜峰】 【境界:搬血境六重(53/100)】 【职业:炼丹师一阶(5/100)】 【功法: 铁桩功(大成9/300) 玲珑呼吸法(入门25/100)】 【技能: 识草术(大成127/300) 房中术(入门5/100) 气血丹(入门20/100)】 姜峰一眼扫过面板,瞬间便察觉到了巨大的变化。 首先,面板上多出了【职业】一栏,而【技能】一栏中,竟赫然出现了气血丹的熟练进度。 他闭目凝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气血丹相关的种种信息。 那些原本靠死记硬背硬塞进去的东西,此刻在另一股记忆的引导下,如涓涓细流般渐渐汇拢、贯通,原本生涩难懂的手法与原理,竟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姜峰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我居然……就这么学会了气血丹的炼制方法?!” 这惊喜来得实在太突然了。 他本以为,至少要亲手炼上几炉丹药,才能解锁面板上的进度。如今看来,像他这般深度参与炼制全过程的行为,同样会被系统记录在案。 “那岂不是说,以后我还可以用这种方式,偷学到其他丹药的炼制之法?甚至……连某些特殊的秘传功法,也未必没有可能?” 姜峰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绝非妄想,而且极有可能实现。 这一夜,他兴奋得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索性不再躺了,翻身起来直接练功,一直修炼到了天明。 次日,天还没亮,姜峰便直奔宋怀的丹房。 不知是不是铁桩功已臻大成、气血愈发充沛的缘故,整整一夜未眠,他非但丝毫不觉疲惫,反而精力异常充沛,步履都带着几分轻快。 …… 直到卯时,宋怀才不紧不慢地从偏院踱步而出。 一抬眼便望见丹房门前立着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姜峰?你小子倒是勤快。什么时候来的?” 姜峰转过身,脸上堆满笑意,恭声道:“回宋大师,我也是刚到。” 宋怀活了这把年纪,看人的眼力虽说未必多准,可基本的生活阅历还是有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姜峰的衣着和肩头微湿的晨露,心里便大致有了数,这小子怕是天不亮就候在这儿了。 这份勤勉与上进,他是打心底里认可。再看姜峰时,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以后不必来这么早。咱们丹堂不兴卯时开工那一套,你大可多歇一歇,辰时之前过来便好。” 话刚说完,他似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姜峰,吃过早饭没有?” 姜峰还没来得及答话,肚子便抢先替他做了回应。 一阵清晰可闻的“咕噜”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宋怀捋了捋胡须,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正好,从今往后,早饭你便在我这儿吃吧。虽只是些寻常的粗茶淡饭,但总比你们学徒饭堂里的那些要强得多。” 姜峰自然不会推拒宋怀释放的这份善意,当即笑着应了下来。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接触,姜峰发现,宋怀并不像传闻中那般脾气古怪。 他只是打心底里厌恶那些既无能力又不思进取的人。只要你不经意间展露出一点天分和上进的劲头,他便不会吝啬那难得的包容。 两人一同用过早饭,便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炼丹。起初,宋怀还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可渐渐地,他觉出不对劲了。 就在昨天,他每进行一个步骤之前,都得出声吩咐姜峰一句。可今天,情况却完全变了样,他手刚伸出去,连话都不用说,下一刻所需的材料便已稳稳递到了他的掌中。 分量、时机,分毫不差。 两人之间的默契,全然不像才相识一两天,倒像是姜峰已在这儿干了许久,彼此间早已心有灵犀一般。 炼制一炉气血丹,他甚至可以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说,让整间屋子只余丹炉运转的低沉声响。 这种感觉,是他在以往那些侍从身上从未体会过的,让他从心底里感到舒适与放松,甚至有些暗自庆幸,谢疏那老东西,这回倒真是给他送了个宝贝来。 片刻沉默之后,倒是宋怀自己先开了口,打破了满室安宁。 “姜峰啊,你如今是什么修为境界?” 姜峰愣了一下,没想到宋怀竟会在炼丹时主动同他唠起家常。不是说要认真专注吗? 他手上动作不停,一面将接下来所需的红景天粉稳稳递到宋怀手中,一面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宋大师,小的如今是搬血境六重。” 宋怀眼睛一亮,扭过头仔细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以你如今的年纪和出身,能到搬血境六重,已算是相当不错了。不过,要想涉足炼丹一途,这个境界还是太低了些。” 姜峰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有意要栽培自己? 他不敢多想,但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宋大师,想成为丹师,难道还有武道境界的门槛?” 宋怀手势不停,炉火在他的操控下如臂使指般发生了一连串细微而玄妙的变化。他头也不回地应道: “那是自然。要成为炼丹师,不光要有悟性,还必须掌握控火术。 而修炼控火术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能做到体内气血收放自如。想达到这一步,武道境界至少也要搬血境七重。” 他顿了顿,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郑重: “所以说,搬血境七重是道坎。姜峰,你可要加把劲,莫要埋没了自己的天赋。 虽说咱们两个相处不过两日,但我能感觉到,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姜峰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搬血境七重竟还有这等关窍,更没想到宋怀竟会给他如此高的评价。 要知道,宋怀在仁心药馆里,可是从来没有夸人的先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沉声应道:“宋大师,我会努力的。” 第一卷 第14章 不怀好意 接下来的两天,姜峰几乎日日与宋怀泡在丹房里。 除去吃饭,他将全部精力都倾注在了炼丹上。至于修炼功法,只有回到那间破旧小屋时,才能抽空练上一阵。 日子虽忙碌不堪,姜峰却格外享受这种状态。 每一天都能看到面板上的熟练度在稳步攀升,这种脚踏实地、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踏实感,让他深深沉醉其中。 他本以为日子会这般平静而充实地继续下去,可这天清晨,一阵粗暴的砸门声骤然响起,将他从睡梦中猛地拽了出来。 “姜峰,快出来!有件顶要紧的事,要通知你!” 姜峰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席上翻身而起,几步上前拉开了房门。 门外乌泱泱站着一群人,为首那个,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处心积虑想要置他于死地的范青阳。 “哟,气色不错嘛,看来在丹堂那边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范青阳的脸已经消了肿,却依旧肥头大耳,一脸贱相。 他的目光不住地在姜峰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想从中找出几道被苛待的痕迹来。 姜峰皱着眉,冷冷问道: “你来找我做什么?现在可还没到上工的时辰。更何况我现在被调去了丹堂,用不着听你们指挥吧。 难不成,你们又想搞一次突击搜查,再查我一遍?” 说着,他直接侧身让开过道,语气坦然: “那就来吧,随便查,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话他说得毫无负担,该处理的痕迹早就处理干净了,就算是把这个房子拆了也查不出什么来。 范青阳探头朝屋里瞄了一眼。 说实话,他真想再翻一遍,他至今仍坚信那天在后院看到的人就是姜峰,姜峰肯定与偷袭的贼人脱不了干系。 但他没忘了自己这趟的正经差事,便又堆起笑脸,摆摆手道:“搜查就不必了,我这次来,是为别的事。” 别的事?姜峰心头猛地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姜峰,药馆的惯例你应该清楚吧?每到月底,都要从学徒里挑十个人去城外驻点收药材。很不凑巧,这一回,你的名字就在这十个人里头。” 范青阳眯起那双绿豆眼,笑意愈发不怀好意,“而我,恰好是这次外出的领队。做好准备,卯时前院集合,可别迟到了。” 说完,他转身便领着人扬长而去,丝毫不给姜峰拒绝或推托的机会。 姜峰站在门口,眉头紧锁,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外出收药材这件事他自然清楚,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范青阳突然来这一出,他总觉得对方没安好心。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趟外出,能不去的,还是不去为好。” 打定主意,眼看距离卯时已经不远,他锁上门便直奔药馆大堂。 这事找薛照这个学徒管事肯定没用,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十有八九就是薛照授意的。 想破局,只能让谢掌柜或是宋怀出面。这两个人,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话语权最重的人。 姜峰刚踏进大堂,便见谢疏正捧着一本账册,算盘拨得噼啪作响。他刻意低咳了两声,弄出点动静来。 谢疏闻声抬头,一眼便认出姜峰,脸上挂起那抹惯常的笑容:“是姜峰啊,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峰走到谢疏身侧,压低声音说道: “谢掌柜,您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在丹堂给宋丹师打下手。丹堂那边的活计也不轻省,我和宋丹师配合得也算默契,所以我想继续留在丹堂做事。” 谢疏边听边点头: “自打你去了之后,宋丹师确实没再跟我提过换人的事。既然他对你满意,你便一直在那边干就是了。怎么,出了什么突发状况?” 至于姜峰口中“配合默契”这话,谢疏倒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年轻人为自己争取利益时往脸上贴金的说辞罢了。 毕竟年轻人嘛,心浮气躁,说几句虚话也正常。 姜峰当即便把今早范青阳来找他的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谢疏听完,眉头登时皱了起来: “薛照这是怎么回事?我之前分明跟他交代过,尽量别把你排进这次外出的名单里,怎么还是把你给算进去了?” 姜峰的心猛地“咯噔”一沉。 果然,他猜得一点没错。这趟外出百分之百有猫腻,而且十有八九就是冲着他来的。 否则,薛照和范青阳犯不着跟坐堂掌柜对着干。 他急忙说道:“谢掌柜,能不能把我从名单里撤下来?宋丹师那边是真离不开我。” 谢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向姜峰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不悦。有些话说一遍便够了,翻来覆去地强调,只会惹人厌烦。 “不是我不想帮你。这份名单是吴涵少爷已经过目确认了的,我无权改动。就算你把宋怀搬出来也没用,你只是暂时借调到丹堂,身份仍旧是药馆学徒。”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再说了,不过是出去一两天的事,回来之后你照样回丹堂干活。只要没出什么意外,我不会让别人顶你的位置。” 姜峰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几句,谢疏却已彻底不耐烦了。 “你若实在不想去,便自己去跟吴涵少爷说。只要他点头,你就可以不去。” 撂下这句话,谢疏便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账簿,那姿态再明白不过,他不想再搭理姜峰了。 姜峰眼底掠过一丝失落,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默默走出了大堂。 去找吴涵,肯定行不通。 薛照和范青阳这般处心积虑地折腾他,本就是吴涵授意的。他甚至隐隐有些怀疑,吴涵是不是已经嗅到了什么。 “我可以确定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吴涵不应该怀疑到我头上才对。总不能……他真信了范青阳那番话?” 其实,姜峰心里还藏着另一种可能性,李沐雪那边出了岔子。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在这世道,女人将贞洁看得比命还重,李沐雪身为武馆大小姐,必定会把自己失身的事守得严严实实,绝无走漏风声的道理。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路,只剩下两条:要么老老实实参加这次外出,要么去丹堂找宋怀,请他出面帮忙。 只稍稍琢磨了片刻,姜峰便把第二条路否决了。 且不说宋怀能不能说动吴涵修改名单,单是对方愿不愿意替他开口,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近来与宋怀相处得确实不错,可那点交情,充其量不过是前辈对顺眼后辈的一点关照罢了。 他没给宋怀带来过什么实打实的利益,也不是什么无可替代的人,让宋怀为了他,跟吴家二少爷起冲突,实在不值当。 姜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一卷 第15章 难不成他说的都是真的? 卯时,姜峰准时踏入了前院。 院内其他人早已到齐,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有说有笑。 范青阳一眼便瞥见了姜峰的身影,当即扯着嗓子讥讽起来: “姜峰,你可真够‘准时’的,让我们这么多人干等你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次外出的领队呢。” 其余人立刻跟着起哄附和。 “就是就是,进了丹堂就是不一样,这架子端得,都快赶上大人物了。” “哈哈哈,换了个地方当仆役罢了,不会真有人以为进了丹堂就能成炼丹师吧?” “听说宋丹师骂人可狠了,姜峰你给咱们学学,让我们也听听你平日里都是怎么挨骂的,大伙儿也跟着乐呵乐呵……” 这几人平日里便与范青阳交好,从他手里得了不少好处。 此刻范青阳一开口,他们自然不遗余力地帮腔。 面对众人的讥讽与嘲笑,姜峰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一言不发地走到队伍末尾,便开始暗自调整呼吸,进入了玲珑呼吸法的修行之中。 周围那些嘈杂的哄笑声落在他耳中,只如一群嗡嗡乱叫的苍蝇。 这表现让范青阳有些错愕,以前的姜峰他不是这样的啊。 不过他的神情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 他本想激起姜峰的怒火,最好能让他与旁人发生冲突,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出手教训他一顿。 前几天那一巴掌的账,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这笔债他全算在了姜峰头上,无论如何都要找补回来。 眼下姜峰虽没上当,但只要离开了药馆,再想拿捏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朝着众人挥了挥手,小院里霎时安静下来。 “好了,都别说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出发,争取天黑前赶到黑风山驻点。” 很快,一行人便出了药馆,踏上了黑水镇的街道。 天色尚且昏暗,街边的小摊贩们却早已忙碌起来,烟火气在微凉的晨风中渐渐弥漫开来。 一行人在路边寻了个馄饨摊,打算先把早饭对付过去,毕竟马上就要出镇子,不填饱肚子可撑不住。 十个人的队伍,其余九人自然而然地挤作一团,有说有笑,唯独将姜峰一个人晾在旁边。 姜峰也不在意,正好能够落得一个清闲。 自顾自地坐下,开口便要了三碗热气腾腾的大肉馄饨,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在没有丹药辅助的情况下,多吃便是补充气血最直接的法子,不过是效率低了些罢了。 姜峰一边吃一边打开了个人面板。 【姓名:姜峰】 【境界:搬血境六重(90/100)】 【职业:炼丹师一重(11/100)】 【功法: 铁桩功(大成43/300) 玲珑呼吸法(入门50/100)】 【技能: 识草术(大成129/300) 房中术(入门5/100) 气血丹(小成10/100)】 虽然姜峰这段时间姜峰沉迷于炼丹,但是他在个人修行上也没有懈怠。 依托于大成的铁桩功,姜峰的修炼速度再次提升了一大截。 最主要的是,大成的铁桩功似乎已经不用拘泥与僵硬的桩功架势了,他甚至可以在正常的行进过程中让自己的身体一直处于修行的状态。 就是气血消耗有些大,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有些难熬。 “距离突破到搬血境七重也就只差最后十点的经验值了,等到了今晚结算过后应该就差不多了。” 搬血境七重,他当真是心心念念很久了。 只要成功突破了,他的生活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姜峰给自己鼓了鼓劲,随后就继续低头干起饭来。 过了段时间,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汉坐到了他这张桌子旁,和他拼了一桌。 面色黝黑、蓄着长须的那个老汉扯着嗓子朝摊主喊道:“伙计,来两碗馄饨!动作麻利些,我们等会儿还有急事。”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两人趁等馄饨的功夫,便随口闲聊起来。 “诶,听说了没?咱们黑水镇又死人了。” 旁边那身形微驼的男人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 “听说了,好像是镇西边开裁缝铺的那家人。一夜之间,五口人全死了个干净。死状那叫一个惨,身子被拆得七零八落不说,五个人的脑袋,还全都不翼而飞了。” 长须老汉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满脸忧色: “都这么长时间了,那邪祟还没被除掉,真不知道官府衙门里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你说……要是那邪祟明晚流窜到镇东边来,咱们、咱们可……” 话说到一半,终究没再说下去,万般言语只化作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驼背男人也没接话,只是那本就佝偻的脊背,似乎又往下沉了几分。 恰好馄饨端了上来,两人便不再言语,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未刻意避讳旁人,姜峰坐在一旁,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他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天,便知道这世间有妖魔邪祟存在,却还从未亲眼见过。 此刻心里倒真有些发痒,这邪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很快,一行人填饱了肚子之后,就继续启程了。 …… 与此同时,仁心药馆内。谢疏看着面前前来传话的侍从,神情不禁有些发愣。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侍从只当谢疏没有听清,身子又往下弯了几分,声音也放得更大了些: “丹堂宋大师听说了姜峰要外出的事,特地让小的来传话。他的意思是,请您换个人去,把姜峰留下来。” 确认自己没有听岔之后,谢疏脸上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更浓了几分。 他与宋怀是老相识了,当年在吴家共事时便已熟识,可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未见过宋怀为了区区一个学徒,专程派人来递话。 难不成姜峰先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他对宋怀而言,当真这般重要?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下,便被他摇头甩了出去。他只当宋怀是近来炼丹任务太重,急着用人罢了。 谢疏沉吟片刻,对那侍从吩咐道:“你回去禀告宋丹师,就说姜峰已经出发了。我这边马上另给他安排一个护卫过去顶替。” 第一卷 第16章 黑风山驻地 此时,姜峰一行人一路向西,已经出了镇子。 远远望去,黑风山那黑压压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黑风山物产极丰,尤以草药为盛。 黑水镇这巴掌大的地方能足足养着三家药馆,靠的便是这座山。 平日里不少百姓为了贴补生计,也常进山采药。可山里头不光有药材,还有吃人的猛兽,进得去出不来的,不在少数。 在范青阳的带领下,这一行人走走停停,一路上有说有笑。知道的是进山收药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来郊游踏青的。 姜峰自然不会多嘴,仁心药馆又不是他家开的,他没那份替药馆操心的闲心,更何况他也不是领队,犯不着说那种得罪人的话。 他只安安静静地走在队伍最末尾,一边让身体维持着铁桩功的运转,一边默默调整着玲珑呼吸法的呼吸节奏。 临近中午,几人在山脚寻了处阴凉地,暂且歇下脚来。 姜峰独自坐在角落,与旁人刻意拉开了距离。他已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足够低调内敛了,可终究还是有人看他不顺眼。 “哟,姜峰,出来收药材都不忘修炼,可真是勤勉啊。不知道你现在境界如何,有没有突破到搬血境二重啊?哈哈哈。” 姜峰笑了笑,不咸不淡地回道:“没办法,我是个笨人,只能靠笨鸟先飞这种笨法子。不像你们,一个个‘天赋异禀’,说说笑笑就能提升实力。” 那出言讥讽的人顿时被噎得面色涨红,恼羞成怒。 他要是当真天赋异禀,哪里还会在这儿当学徒? 可他同样不觉得姜峰有资格取笑自己,他好歹也是搬血境三重,姜峰一个连二重都没到的人,凭什么笑话他? 这般想着,他起身便骂骂咧咧地朝姜峰逼了过去。 “姜峰,你脑子是不是被吴少爷打坏了,敢和老子这么……” 姜峰几乎在同一刻睁开双眼,冷冷地看向他。 只这一眼,那年轻人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被什么骇人的野兽盯上了一般,原本嚣张的步子登时变得迟疑起来,堵在嘴里没说完的话也强行被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范青阳忽然开口了: “行了,都别吵了。大家都是仁心药馆的人,出来就该互相帮衬着点。我看大伙儿也歇地差不多了,继续赶路吧。” 那年轻人借坡下驴,恶狠狠地剜了姜峰一眼,撂下一句狠话便转身走了:“姜峰,今天算你走运,往后说话给我注意点!” 姜峰没再看这个跳梁小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走在前头的范青阳。 说实话,他有些不解。 方才那番话,完全不像范青阳会说的。按他的预想,范青阳本该火上浇油,教唆众人对他群起而攻之才对,他也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可眼下情形却突然翻转,这非但没让他放松下来,反而令心底的不安又放大了几分。 “这次范青阳怕不是小打小闹了,他肯定是给我备好了一个‘大惊喜’。” 接下来的行程中,姜峰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甚至主动拉开了与队伍中其他人的距离。 随身携带的匕首被他悄然藏入袖口,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姜峰一行人终于踏入了黑风山的外围。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失去了天光的黑风山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寒风呼啸着掠过山林,枯枝败叶哗哗作响,整片山野仿佛化作一团活着的黑雾,张牙舞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终于,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一行人赶到了仁心药馆设在黑风山中的驻点。 说是驻点,其实不过是片被开垦出来的荒地,孤零零地立着三座木屋。 最大的一间是储存药材物资的库房,另外两间小的,则是供人歇脚的住处。 范青阳先领着众人进库房清点药材。按以往惯例,只需清点出足够的份额带回仁心药馆便算交差。 可这次清点下来,却发现不仅种类不足,数量也远远不够。 一个身形瘦小的学徒满脸担忧地看向范青阳: “老大,这药材不够啊,就这点东西拿回去,咱们能交得了差吗?” 范青阳神情倒是毫不在意。他压根没参与药材清点,目光一直透过窗户,紧盯着仓库后方的树林,像是在搜寻什么。闻言只随口应道: “既然药材不够,明天上山采就是了。采够了,咱们再回去。”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收药材和采药材,风险可截然不同,进山采药,那是真有可能出人命的。可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出了库房,天色已晚。为了明天有精神进山采药,众人便开始分房子歇息。 范青阳笑眯眯地看向姜峰,指着那两间小屋说道: “姜峰,这间屋子大些,我们九个人挤一挤。你一个人,就去那边那间小屋吧。反正以前在药馆你也是独住,应该没问题吧?” 姜峰对这个安排求之不得。 他宁愿睡仓库,也不愿跟这群人待在一处。在他眼里,这群以范青阳马首是瞻的家伙,才是此行最大的危险源。 目送姜峰独自走向那间孤零零的小木屋,范青阳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旁边几个不明就里的学徒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疑惑: “范老大,咱们干嘛让姜峰那小子单独住一间啊?咱这屋子虽大,可九个人还是有点挤。 您要是看他不顺眼,直接让他睡空的不就得了,让他一个人占那么大一间,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说话之人声音越说越低,因为他发现范青阳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目光也变得冰冷。 “是你说话管用,还是我说话管用?你小子要真这么想住过去,我不拦你。但丑话说在前头,今晚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那人顿时怂了,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范老大您说的哪里话,您的命令我哪敢不听。我不过是想整治整治那姓姜的,给您出口气罢了。” 范青阳昂着脑袋轻哼一声: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都回去歇着吧,今晚我在外面守夜。有一点我先提醒你们,今晚外面的动静可能会有些大,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要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小心往后没机会再睁眼。” 其余几人也都不是善茬,听到这话,瞬间便明白了什么,看向范青阳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惧色,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范大哥您放心,我们睡觉都睡得死沉,肯定啥也听不到、啥也看不着……” “对对对,我们就算死,也一定死在屋里头,绝不往外迈一步!”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表态,生怕点头慢了被范青阳记恨上。范青阳看着他们这副畏惧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几人本就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对他绝对忠诚,无论他做什么,都会百分之百地服从。想让姜峰坐实贼人的身份,这几个人的口供,缺一不可。 挥手将几人赶回屋后,范青阳立刻转身,快步朝仓库后方的树林中跑去。 第一卷 第17章 孙家三兄弟 “嘎吱——” 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姜峰迈步走进了小木屋。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摸黑找到油灯,点燃了那豆大的火苗。昏黄的光晕在屋内缓缓晕开,他才终于看清了四周的布置: 几张简陋的木板床,靠墙立着两只漆黑的大木柜,墙角还搁着一口早已干涸的水缸。 他伸手轻轻一碰,指尖便沾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看来这屋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之前来的人怕是都搬到新木屋那边去了,这间又小又破的老屋便直接荒废了。” 姜峰对住处倒没什么讲究,能遮风挡雨、保住安全就足够了。 连药馆那间狗窝改的小破屋他都能住得下去,这地方比起来,已算不错了。他举着油灯正要往木板床走去,脚步却猛地一顿。 情况有些不对劲。 他低头盯着地面,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屋里的家具件件都蒙着一层灰,可这地面,却出奇地干净。 他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抹了一把,果然没什么灰尘。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看来在我进来之前,已经有人先来过了。而且这人,走了还没多久。” 他明明记得,在他们抵达之前,这处驻点是没有任何药馆的人看守的。那进这间屋子的人,必定是个外来者。 他倒宁愿那只是个小偷,想进来摸点值钱的东西。 可对方的举动,又完全不符合小偷的行事逻辑。哪有偷东西的人,临走还替你打扫卫生的? 所以,这绝不是偷窃,而是一次有预谋的踩点。 如果说之前姜峰还摸不透范青阳到底要干什么,那现在,他心里已大致有谱了。 “范青阳肯定是联系了外人,想在这里对我动手。” 如果只是范青阳领着那八个学徒对他动手,姜峰是真不怕。 可对方居然请了外援,这他就不得不认真掂量掂量了。谁知道那外援是什么实力? 若来的是个真正的武者,那自己这点搬血境六重的本事,还真不够看。 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这可能性倒也不算大。要请一个真正的武者来暗杀他,代价必定不小。 况且在范青阳眼里,他不过是个连搬血境二重都不到的废物学徒,犯不着花那么大本钱。 姜峰扫了一眼属性面板,又透过窗户望了望天上那轮冷月,低声道: “时间再过得快些吧。等我突破搬血境七重,局面也许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 与此同时,在距离驻地不远的一片密林中。 范青阳正与三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凑在一处,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商议着什么。 那三人相貌有五六分相似,皆是浓眉阔口、颧骨高耸的粗犷长相,肤色黝黑粗糙,一看便是常年在山野间摸爬滚打之人。 这三人,正是范青阳为确保万无一失而请来的帮手——黑水镇远近闻名的猎户,孙家三兄弟。 “孙老大,这事,你们能保证万无一失吗?” 孙老大名叫孙伯威,是三人中身形最为魁梧的一个。 他双肩极宽,背上斜挎一把几乎与人等高的黑漆牛角大弓,往那儿一站便似一座铁塔,气场骇人。一道旧疤从他眉骨斜劈至颧骨,宛如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脸上,看上去极为可怖。 他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间小屋,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一个搬血境二重的废物,杀他,不比杀只野鸡费劲多少。不过你也说了,现场还得做些特殊的伪装,这倒是稍微麻烦些,但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范青阳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有孙老大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递了过去:“孙老大,这里是十两银子,算定钱。事成之后,剩下的一半,我如数奉上。” 孙伯威却伸手将银子轻轻推了回去,摇了摇头: “银子就不必了。给我们换成气血丹吧。一瓶气血丹不也是二十两银子吗?你是药馆的人,这点事,应该不难办吧。” 范青阳的面色有些犹豫,这事他当真拿不定主意。 “孙老大,咱们之前可是说好了的,你现在突然变卦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孙伯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脸上那条伤疤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狰狞又可怕。 “你不也是临时提要求了吗?我做一点临时的小修改不算是什么大事吧。” 范青阳哑口无言,他下意识想要取消这次的行动,来一招以退为进。 不过孙伯威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指节微微发力,力道沉得让他肩胛骨都在咯吱作响。 “范老弟,我孙家三兄弟可不是你的手下。既然合作已经开始了,那就得一直执行到底。” 孙伯威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已带上了不容抗拒的威胁, “更何况,我们兄弟三个,两个搬血境五重,一个搬血境八重,替你跑这一趟只要一瓶气血丹,这价码,可是一点都不高啊。” 老二孙仲横和老三孙叔猛也一脸狰狞地靠近过来。 范青阳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脸色一下子变得就有些苍白了。 这三人哪里是山中的猎户啊,这分明就是土匪! 肩膀上剧痛不断传来,他咬咬牙,最终还是把对方的要求硬生生吞了下去: “行!但气血丹我不能提前给。等事成之后,回了药馆再说。” 孙伯威笑了,卸下手中力道,不轻不重地在范青阳肩上拍了拍,那模样倒像是在安抚一个懂事的晚辈。 “没问题。接下来,你就等着看一出好戏吧。” 片刻过后,远处小木屋中的灯火已然熄灭。 孙伯威觉得时机已到,朝身旁两个弟弟使了个眼色。老二孙仲横与老三孙叔猛点了点头,提起兵器便朝小屋方向无声地潜了过去。 兄弟三人本就是靠打猎吃饭的,身形虽粗犷,脚下功夫却极为老练。 两人步伐轻捷灵动,如同两头夜色中悄然逼近的山猫,一路摸到小屋近前,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孙仲横自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吹筒,随即透过窗户缝隙朝屋内窥去。 他们白天早已踩过点,对床铺的位置烂熟于心。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一眼便瞧见最里头那张木板床上,多了一团黑乎乎的蜷缩身影。 他将吹筒无声地探入窗缝,瞄准那团黑影,腮帮子一鼓,只听“咻”的一声细响,吹针稳稳地扎进了目标。 第一卷 第18章 双杀! “二哥,成了吗?” 孙仲横露出一个极为自信的笑容: “你二哥我什么时候失过手?走吧,可以进去了。那小子现在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两人径直推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可当孙仲横走到床铺前的那一刻,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那床上躺着的哪里是个人,分明就是一条用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凳! 他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老三!快掏家伙,那小子给咱设了套!” 怒吼声在狭小的木屋内猛然炸响,可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孙仲横心头一沉,猛地转身朝身后看去,瞳孔骤缩,老三已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脖子,身体不住地抽搐。 手中的武器不翼而飞,一柄明晃晃的匕首齐根没入他的脖颈,殷红的血正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眼看人是不行了。 孙仲横目眦欲裂,本能地就要扑上去救自己的弟弟。 可就在对上老三那惊恐欲绝的目光时,一股致命的警兆陡然自脊背蹿起,他几乎是凭猎人的本能在电光石火间猛地朝侧方一滚。 “咔嚓!” 几乎就在同一瞬,一柄厚背宽刃的鬼头刀狠狠劈在他方才站立之处。 木屑四溅,碎石乱飞,地面竟被生生砍出一道狰狞的豁口。 孙仲横刚站稳脚跟,便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心中暗道一声侥幸:“幸亏方才躲得快,这一刀要是落在身上,老子今晚可就阴沟里翻船了。” 念头未落,眼前银亮的刀光再度一闪,裹挟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朝他面门劈来。 他这回没有再躲,怒吼一声,抡起手中板斧便迎面硬撼上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黑暗的屋中猛然炸开,斧刃与刀锋碰撞处竟迸出几颗璀璨的火星。 姜峰被震得身形向后滑出两步,而孙仲横则踉踉跄跄连退了数步,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墙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握着板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虎口一阵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斧柄。 他骇然望向阴影中那道瘦削的身影,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不是说好了,就是个搬血境二重都不到的废物吗? 这……这力道,比起我大哥来,也……也差不了多少啊!” 毕竟是草莽出身,所修的功法粗劣不堪,更无名师指点,自然练不出什么高深的东西。 姜峰境界虽不算高,但那大成的铁桩功可不是吃素的,莫说对方只是个搬血境五重,就算同处搬血境六重,照样不是他的对手。 凌厉的刀光再度破开黑暗,以骇人之势直劈而下。 孙仲横瞳孔骤缩,慌忙举起板斧想要格挡,可这一回,好运已不再眷顾他。 刀锋过处,手臂齐根而断,猩红的血雾如喷泉般从断口处狂涌而出。 “啊——!” 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划破夜空,不仅隔壁木屋里的人听得真真切切,就连远处林边的孙伯威与范青阳也同时变了脸色。 范青阳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这姜峰还真是个怂包,这么快就吓得叫唤起来了?” 他仿佛已看见了姜峰那狼狈不堪的模样,感觉心中痛快无比。 孙伯威却没有笑。 他眉头紧锁,面色渐渐沉了下去,心里无端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有点不对劲……这不在我们之前的计划中。而且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猛地攥紧拳头,低喝道: “走,跟我过去看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范青阳满脸不情愿,嘴里仍在嘟囔: “能出什么事?两个搬血境五重,难不成还拿捏不了一个废物?” “少废话!跟我走!” 孙伯威猛地一瞪眼,一股凶悍的煞气骤然从他身上炸开。 范青阳被这股气势当头一冲,到了嘴边的话登时全咽了回去,再不敢吭声,老老实实跟在孙伯威身后朝小木屋的方向赶去。 …… 小木屋内,凌厉的刀光一阵闪烁,孙仲横的四肢便被尽数卸了下来。 他整个人活生生被削成了一根人棍,瘫在冰冷的地面上不住地抽搐哀嚎。 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气让姜峰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可他目光依旧坚定,手稳稳地握着鬼头刀,厉声喝问: “说,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袭击我的?外面还有没有同伙?” 刀刃抵在孙仲横的脖颈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锋芒上的寒意。 孙仲横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我们只是黑水镇的猎户。 是……是一个叫范青阳的胖子花钱雇我们来的……他让我们把你做掉。 我们就是拿钱办事,跟你无冤无仇…… 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求你饶我一条命……” 姜峰的眼神依旧冰冷,刀锋微微下压,一道血线瞬间在孙仲横颈间浮现。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答完,外面,还有没有同伙?” 对上那双冷到几乎要结冰的眼睛,孙仲横头皮一阵发麻。 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在吓唬他,对方是真敢一刀砍下去。 那张脸明明如此年轻,怎么心性却这般果决狠辣? 他彻底崩溃了,声音嘶哑地嘶喊起来: “小子,我警告你!你敢杀我,我大哥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大哥是搬血境八重,离九重就差一步,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搬血境八重?姜峰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范青阳还真是看得起我,为了对付我,居然请了个搬血境八重来。” 见他神色有变,孙仲横眼中猛地涌起一股求生的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小子,只要你放过我,今天的事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可以……” 刀光一闪,话音戛然而止。 一颗硕大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在血泊中晃了几晃便不动了。 “开什么玩笑?都已经对我下死手了,还想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姜峰立在阴影中,声音冰冷而平静,握刀的手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可他眼底翻涌的,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一股从心底深处升腾而起的亢奋。 “你要死,你那个大哥……也得死!” 第一卷 第19章 恐怖的箭术 老二孙仲横刚断了气,姜峰便听到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正飞速朝小木屋逼近。 不用想也能猜到,来人必是方才那两人的大哥,那个搬血境八重的存在。 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撞破侧面窗户,纵身跃出,头也不回地朝不远处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在他看来,以搬血境六重硬撼八重,终究太过勉强。 眼下唯一的胜算,便是尽可能拉长战线,把时间拖到午夜结算之后。 门外的两人也听到了屋内传出的动静,心头同时咯噔一声,知道里面定是出了大变故。 两人二话不说冲进小屋,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气几乎让人窒息。 借着月光,屋内惨烈至极的景象一览无余。 孙伯威一眼便看见两个弟弟倒在血泊中,早已没了声息。他浑身一震,随即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 “老二!老三!是大哥对不起你们啊!!” 一阵哭嚎过后,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范青阳的衣领,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声音嘶哑而狰狞: “死胖子,你不是说他最多只有搬血境二重吗? 我这两个弟弟,可都是搬血境五重的好手,这么短的时间,全死了!你要给我个交代!” 范青阳早已被眼前这恐怖的场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肥肉抖得筛糠一般,舌头都打了结: “我……我也不知道啊…… 姜峰他、他之前确确实实就只有搬血境一重的实力……” 孙伯威死死盯着他那双绿豆眼,确认他并未说谎后,才一把将他搡开,转身便朝门外冲去,厉声吼道: “走!跟我去追!杀了我弟弟,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范青阳心中早已慌成一团乱麻,踉踉跄跄跟在后面,满脸担忧地喊道: “可……可那小子已经逃进黑风山深处了,咱们还能抓到吗?” 孙伯威头也不回,声音里满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就是在这黑风山里讨饭吃的猎户。他逃去别处我不敢说,可逃进这黑风山,他必死无疑!” …… 与此同时,姜峰并未逃远,而是潜伏在小木屋不远处的树林中,屏息凝神,紧盯着屋内动静。 他不敢贸然深入黑风山,山中的危险,远比一个搬血境八重可怕得多。 更何况他对这片山林并不熟悉,贸然深入,结局只会更糟。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逃跑,而是拖时间。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从小木屋里冲了出来。 见只有两人,姜峰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若是一下子冒出一群人来,就算实力都在搬血境八重以下,他也得立刻跑路。 孙伯威蹲下身,看了一眼地面,随即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整片幽暗的树林。 他鼻翼微动,耳朵轻轻抽动了几下,下一刻,那双鹰隼似的眼睛便猛地锁定了一个方向。 他反手摘下背后的牛角大弓,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好胆!这小子居然还没跑,正盯着咱呢!” 姜峰心头陡然一惊,对方瞄准的,正是他藏身的方向。来不及细想自己是如何暴露的,他几乎是凭本能猛地向前一个翻滚。 就在他身形刚动的瞬间,一支粗大的箭矢呼啸而至,狠狠洞穿了他方才藏身的那棵树干,碎木飞溅。 姜峰倒吸一口冷气:“这要是打在人身上,怕不是一箭就能射个对穿!” 他不敢再有半分犹豫,拔腿便朝树林最密集的地方蹿去。越密的林子,弓箭的威胁就越小。 恐怖的破风声仍接二连三地从身后追来,一道比一道紧。 尽管他已尽量保持蛇形走位不跑直线,仍有数支箭矢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在手臂与腰肋间留下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这家伙的箭术也太他妈恐怖了!幸亏是在晚上,视线不够清楚,要是在白天,我早就被他射成筛子了。” 他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松懈,抓住一个空隙拼尽全力扎进了更深的密林之中,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黑暗里。 目送姜峰的踪迹彻底隐入山林,孙伯威的神情却不见半分焦急。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牛角大弓,嘴角反倒浮起一抹猫捉耗子般的戏谑。 范青阳见孙伯威这副神情,心中愈发没底,试探着开口问道:“孙老大,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孙伯威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道: “那小子根本不像你说的那么不堪。方才那几手,我已经大致摸清了他的底。” “他……他是什么境界?”范青阳瞪大那双绿豆眼,满脸好奇。 “搬血境六重。而且底子极其扎实,跟那些武馆里根骨极佳的精英弟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范青阳一听,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三抖,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 “这……这怎么可能?姜峰他一个月前才测出搬血境一重,怎么可能一个月就蹿到搬血境六重?孙老大,您是不是看走眼了?” 孙伯威冷笑一声,神色笃定得像块铁板: “哼,旁的我不敢说,这个我绝不可能看错。 你没瞧出来,只能说明你有眼无珠,说明那小子城府深得很,一直是在刻意藏拙。 方才那几箭,他但凡根基虚浮一点、身体控制差一点,都绝对躲不过去。” 范青阳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可对上孙伯威那张严肃到近乎凶煞的脸,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孙老大,既然姜峰的真实实力是搬血境六重,那咱们还能杀得了吗?要不……咱们先撤回去,多叫几个人再一起来围他?” 孙伯威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那神情像在看什么不谙世事的蠢货: “搬血境七重,那是一道硬坎。就算他根基再厚,也终归是个搬血境六重。面对搬血境七重都没有半分胜算,更何况我是搬血境八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在钉钉子:“只要他敢在我面前露头,他就必死无疑。” 范青阳听到这里,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再无半点顾虑,紧跟在孙伯威身后,朝姜峰逃走的方向追去。 第一卷 第20章 畜生范青阳 一进入密林,孙伯威便如猎犬般轻嗅了几下,随即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掠去,很快便在一处草丛中捡起一件浸满鲜血的衣衫。 他拎起衣衫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这小子倒是聪明,这么快就发现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不过,光这样就想逃过我的追猎,未免也太天真了。” 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那一对招风耳再次微微颤动起来。 孙家三兄弟之所以能成为黑水镇乃至整个平安县城都赫赫有名的猎户,凭的便是这份远超常人的嗅觉与听觉。 密林虽是他箭术的天然屏障,可对他追猎而言,反倒如鱼得水。 但凡这林子里有人发出哪怕一丝细微的响动,都绝逃不过他的耳朵。 不过,孙伯威凝神细听了片刻之后,便重新睁开了眼。 范青阳赶忙凑上前问道:“孙老大,怎么样?发现姜峰的踪迹了吗?” 孙伯威摇了摇头,沉声道: “四周除了风声和树叶摩擦的动静,听不到别的。 不过,这倒反过来说明了一件事,那小子压根就没跑远,还在这附近猫着。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盯着咱们呢。” 他顿了顿,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嘲弄: “这小子胆子当真不小。难不成还想反杀我们?笑话。”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范青阳的肩膀: “范老弟,你跟那小子之间,过节不浅吧?去,想办法激怒他,让他自己露头。” 范青阳顿时瞪大了一双绿豆眼,指着自己满脸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去?孙老大,您也太高看我了。我可打不过搬血境六重,姜峰会杀了我的! 更何况,我不是付了您钱吗?杀姜峰,那是您的活啊。” 孙伯威斜睨着他,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白痴:“你是蠢货吗?我要是露面,他还会出来?” “可是……” 范青阳还想争辩,话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一柄锋利的弯刀无声地贴上了他的脖颈,冰冷的刀刃压得他喉结都不敢动一下。 孙伯威俯下身,一字一句地将话灌进他耳朵里: “我那两个弟弟,都是间接死在你的愚蠢手里。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是不听话,我现在就弄死你。” 范青阳两条腿抖得筛糠一般,喉咙里挤出的声音都在打颤: “孙……孙老大,您冷静,我、我明白了……您放心,我肯定把他引出来……” 孙伯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弯刀从他脖子上移开,不轻不重地用刀面在他那张胖脸上拍了拍: “你也不用太害怕。有我在,你不会有生命危险。他露头的那一刻,我就送他上路。” 范青阳脸上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孙伯威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独自朝密林深处走去。 “姜峰!我知道你就在这儿!你这个怂包,跑什么跑?你不是挺恨我的吗?我现在就站在这儿,有本事你出来,跟我单挑!” 范青阳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话虽说得嚣张,可那声音里隐隐的颤抖,还是将他心底的恐惧暴露无遗。 不远处一棵大树的茂密枝杈间,姜峰正隐匿其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此刻他上身已赤裸,只有几根零散的布条勒住那几处仍在渗血的伤口。 看着范青阳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他反倒松了口气。 “果然,之前那人就是靠血腥味追踪我的。只要把衣服脱了,他一时半会儿就锁定不了我的位置。” 他抬头望向夜空。 明月高悬,大片乌云却已悄然汇聚,正缓缓吞没月光,天地间暗得愈发深沉。 这是要下雨的征兆,对姜峰而言,这绝对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敌在明,他在暗,环境越乱,他便越有利。 “时间差不多了,应该马上就要过午夜零点了。”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开始在林中搜寻那道高壮身影的位置,同时心中飞速盘算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就在这时,范青阳那令人作呕的嗓音再次传入他耳中。 “姜峰!我告诉你,你别做梦还能回药馆了。 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这次外出,就是专门为你设的局!识相的就赶紧滚出来,我说不定还能大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 范青阳越说越起劲,方才心头那点恐惧不知何时已散了个干净,剩下的只有满腔怨毒的快意。 他扯着嗓子,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 “姜峰,你知道李月是怎么被吴涵少爷看上的吗? 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是我!是我亲自把这事捅给他的!就连抓人,都是我亲自带的路!” 此刻的范青阳,早已不是在单纯地激怒姜峰,而是将憋了不知多久的心里话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我就不明白了,我哪点不比你强?我能说会道,会讨姑娘欢心,不就是胖了点吗,我差在哪儿了? 可李月偏偏就看上了你这个又闷又蠢的废物!既然我得不到她,那我就亲手毁了她! 看着自己的女人成了别人的禁脔,姜峰,你心里是什么滋味?啊?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放肆而狰狞,越发口不择言: “我告诉你,等吴涵少爷玩腻了,没准我还能去尝一尝李月的滋味呢!” 这番话实在太畜生了。 就连藏在暗处的孙伯威也皱紧了眉头,脸上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猪狗不如的行径,他还真干不出来。 若不是还指着这头肥猪当诱饵,他真恨不得一箭先射爆这颗令人恶心的脑袋。 可姜峰听完这番话,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内心都波澜不惊。 他本就是个外来者,与那个叫李月的女人并无半分情意可言,范青阳这些话,对他来说还不如一阵风。 可握刀的那只手,却在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像是另一个人在借他的身体表达愤怒。 姜峰抬手,将那只颤抖的手稳稳按住,低声喃喃道: “你放心,这头死胖子,绝对活不过今晚。既然我占了你的身子,你从前那些仇家,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话音落下,手掌的颤动便骤然平息。 恰在此时,子时已过,面板已然刷新。 第一卷 第21章 修为提升! 【昨日评价:斩杀搬血境五重武徒两人,上等!】 【奖励:铁桩功熟练度+60、玲珑呼吸法熟练度+100、初级修为提升光环(24小时)】 “这奖励,多得有点太夸张了吧!” 姜峰还是头一次看到,系统一次性结算了那么多熟练度经验。 这一次结算的熟练度,甚至比他以往五次的结算还要多! 同时姜峰也注意到了那一项十分特殊的奖励。 初级修为提升光环。 这个东西顾名思义,这是一个能够让人加快修行速度的光环,不过持续时间就只有一天。 这东西以前也出现过,但是出现的次数极为稀少。 “难不成杀人能够提升每日结算的奖励?” 看到评价里面多了的那句话,姜峰心中突然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但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姜峰对此也不敢确定。 “打开面板!” 心念一动,一副蓝色面板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姓名:姜峰】 【境界:搬血境七重(5/100)】 【职业:炼丹师一重(11/100)】 【功法: 铁桩功(大成103/300) 玲珑呼吸法(小成50/200)】 【技能: 识草术(大成129/300) 房中术(入门5/100) 气血丹(小成10/100)】 “不光是境界突破到了搬血境七重,连玲珑呼吸法也从入门迈入了小成。” 姜峰面上掠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欣喜,随即他迅速阖上双眼,沉下心神,仔细感受着体内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股关于玲珑呼吸法的全新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在那段记忆里,他仿佛已将这功法修炼了无数次,对其中关窍有了更多独属于自己的见解,原本生涩之处豁然贯通。 他的呼吸节奏,也在那股记忆的牵引下悄然改变,不再刻意维持,却愈发绵长而自然。 这门呼吸法,仿佛已被他彻底融入本能,融入了每一寸血肉,无须专注运功,身体仍在持续修行。 一呼一吸之间,他浑身的肌肉寸寸鼓胀,体内气血如怒涛般汹涌奔流,比以往何止强劲了数倍。 在玲珑呼吸法的引导下,姜峰能清晰感受到,只要他想,体内的气血便能随时透体而出,从四肢百骸任意一处轰然打出。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再无半分犹疑,只剩一片令人胆寒的冰冷。 躲猫猫结束了。现在,该轮到他来狩猎了。 就在这时,大片乌云将天边那轮冷月彻底吞没。雷光在云层深处隐隐闪烁,狂风骤然拔地而起,整片密林被吹得哗哗作响。 姜峰的目光锁定那道高大的身影,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大树之后。 …… 雷声滚滚,瓢泼大雨骤然而降,豆大的雨点砸在密林间,激起一片嘈杂。 暴雨之中,孙伯威仍稳稳地弯弓搭箭,但大半注意力都牢牢锁在范青阳身上。 眼下这环境已恶劣到了极点,所有的气味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任何细微的声响也被风声与雨声彻底吞没,追踪的手段几乎全部失灵。 但他并不认为那小子会就此逃走,就算真要逃,也一定会在逃之前先宰了这头肥猪。 这死胖子方才那些话,实在是太招恨了。他一个外人,都听得恨不得一刀剁了那张嘴。 就在这时,身侧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响动。 孙伯威眉头一皱:“嗯?是我听岔了?” 他下意识便排除了姜峰的可能。一个搬血境六重的小子,怎么敢主动朝他这搬血境八重动手? 可就在这念头刚起的瞬间,一道凛冽的刀光猛地自草丛中暴射而出,直取他的咽喉,刀势之狠、角度之刁,分明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 “好胆!你还真敢对我动手!” 孙伯威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起手中的牛角大弓便横挡过去。 “咔嚓”一声脆响,那把跟随他多年的硬弓竟被一刀劈成两截,而刀势余威不减,狠狠砍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这一刀,姜峰几乎铆足了全身的力气,将搬血境七重的全部力量尽数倾泻而出,就求一击之下,直接将这个搬血境八重彻底废掉! 森寒的刀锋切入胸膛,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四溢。 可刀锋在切开皮肉之后便硬生生卡住了,再难寸进。 那触感不像砍在人身上,倒像是一刀劈在了一块厚重的钢板上。 姜峰眼底闪过一丝惊色:“怎么回事?这人的体魄怎会如此强悍!” 一击未能得手,他当机立断,抽刀便退,身形在暴雨中连退了十余步,瞬间与孙伯威拉开了距离。 孙伯威低头看着自己胸膛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心中同样翻涌着惊骇。 他这金甲功竟没能扛住,一个搬血境六重的小子,怎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这力道,分明已不逊于搬血境七重。 他扔掉手中那断成两截的大弓,从腰间缓缓抽出弯刀,目光森然地朝姜峰望去: “小子,你的天赋确实不错,胆量也够,我很欣赏。若是在别处遇上,我甚至愿意破例把你收在身边。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杀我这世上最后的两个至亲。” 姜峰没有搭话,只是一脸冷笑。不杀那两人,难道等着老老实实被杀吗? 有些人就是贱,自己欺负别人的时候什么都不说,自己被别人欺负的时候,就开始讲道理了。 下一刻,他体内气血奔涌,脚下一踏,举起鬼头刀便朝孙伯威再度劈去。刀光凛冽,雨幕都被撕开一道口子! 孙伯威不敢有半分大意,周身气势节节攀升,浑身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块块隆起,挥起弯刀悍然迎上。 一声爆鸣在暴雨中炸响。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又连续交锋了数十次。 刀光与刀光在雨幕中不断碰撞,溅起的火星转瞬便被雨水浇灭。 几个回合的攻防试探下来,孙伯威渐渐发现了几分端倪。眼前这年轻人,力量确实惊人,可他似乎从未修习过杀伐类的武技。 刀法极其凌乱,全凭一身蛮力胡乱劈砍,毫无章法可言。空有这般力气,却无法将其真正发挥到极致。 孙伯威心头原本紧绷的弦松了几分,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狞笑:“小子,你就这点本事吗?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偷袭我?你想过没有,偷袭失败,你会有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他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金色纹路,一层淡到几乎微不可察的红色薄雾开始覆盖周身。 下一刻,他竟彻底放弃了防御,如疯狗般朝姜峰展开了猛烈的反攻。 形势瞬间逆转。孙伯威越战越勇,刀势一招快过一招,一刀重过一刀,逼得姜峰节节败退。 姜峰牙关紧咬,拼命招架着那疾风暴雨般的攻击,脚步却止不住地往后踉跄,心头更是一阵骇然。 差距还是太大了。即便已突破到搬血境七重,面对一个修有武技的搬血境八重,他还是太勉强了。 第一卷 第22章 气血外显! 一旁充当诱饵的范青阳,也注意到了这边激烈的打斗。 眼见孙伯威正压着姜峰猛攻,他脸上的笑容登时灿烂得像开了花,扯着嗓子便朝那边叫嚷起来。 “哈哈哈,姓姜的,你还真敢出来啊! 可惜啊可惜,今晚你就要死在这儿了,你是看不到我和李月同房的那一天了! 李月那小腰,李月那小脸蛋,我光是想一想,就兴奋得不得了!!!” 姜峰自然清楚范青阳打的是什么算盘,无非是想用这些下作话扰乱他的心神,逼他自乱阵脚。 可这些话落在他耳朵里,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来。 倒是孙伯威,被那不绝于耳的淫词浪语牵扯了几分心神,原本密不透风的进攻节奏竟出现了一瞬凝滞。 姜峰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接连抓住其中几个破绽,鬼头刀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劈向孙伯威身上几处要害。 可刀刃落下,只划破了几片衣物,在对方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连皮都没砍破。 感受到姜峰刀上徒劳的力道,孙伯威肆意大笑起来。 “小子,你以为光凭一身蛮力,就能填平搬血境六重与搬血境八重之间的天堑?哈哈哈,真是不自量力! 只有能自如掌控自身气血,才算是真正迈入了武道。在那之前,你不过是个力气大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我现在就算站着让你打,你也破不了我这金甲身!” 范青阳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火上浇油的机会,扯着嗓子继续叫嚷: “姜峰,这段时间在药馆里你忍得很辛苦吧?莫不是想着等突破搬血境七重,来个一鸣惊人,直接脱离奴籍成为护卫? 可惜啊,你没那个命了!你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以一个废物的身份死掉,还得背上贼人的名号,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姜峰充耳不闻,心中却在反复咀嚼孙伯威方才那番话。 “对自身气血的掌控吗……我记得宋丹师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的目光不住地在孙伯威身上扫视,终于捕捉到了端倪,对方的身体表面,始终覆盖着一层几不可察的淡红薄雾。 自己那几刀之所以劈不开对方的皮肉,正是被这层东西挡了下来。 “这就是搬血境七重之后才能掌握的能力?将气血外放,加持自身?”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在心底升起。 但他没有贸然出手,而是一面竭力格挡孙伯威的攻势,一面仔细观察对方的进攻节奏,耐心地寻找破绽。 得益于大成铁桩功与小成玲珑呼吸法的双重加持,尽管已鏖战良久,他的体力却始终维持在巅峰,未曾露出半分疲态。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一道雷霆轰然划过,紧接着便是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划破雨幕。 “啊——!” 孙伯威手中刀势一滞,分出大半注意力朝范青阳那边扫去:“怎么了?有别人来了?” 范青阳一脸惊恐,声音发颤:“我、我没看到人……可刚才好像有什么怪东西,从背后拍了我一下……” 孙伯威眼角一阵抽搐,彻底无语了。 他算是看透了,这头废物除了咋呼什么本事也没有,只会一惊一乍。 就在他心神稍分的这一瞬,姜峰动了。 他拼尽全力,以自身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避过孙伯威的一记挥砍,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了对方身后。 孙伯威察觉到姜峰的异动,先是微微一讶,随即脸上又浮起那抹惯常的戏谑,头也不回地冷笑: “没用的,我就算站在这儿让你砍,你也伤不了我分毫。你还没认清吗,你我之间的差距……” 话未说完,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瞳孔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姜峰身上,竟腾起一股浓郁到刺眼的红光,在这漆黑的暴雨之夜,那光芒灼灼逼人,几乎要刺痛他的眼睛。 “这……这是气血外显!他、他不是搬血境六重吗?怎么做到的!” 他对自己先前的判断产生了深深的动摇,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难道这小子是刚刚才突破的搬血境七重? 可那外显的血气,比他这个浸淫多年的搬血境八重还要浓郁数倍。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一切自欺欺人都毫无意义。 “小子!你不是搬血境六重,你是搬血境七重!你一直在故意误导我!”孙伯威厉声嘶吼。 姜峰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冰冷如刀,借着玲珑呼吸法全力运转,将体内磅礴的气血尽数灌入手中那柄鬼头刀。 刀身被一层浓烈的赤红光芒包裹,仿佛在暴雨中燃起了一团冷焰。 随即,他挥刀,狠狠劈下。 孙伯威想躲,可已来不及了。 他身上那层稀薄的金甲血气,在那赤红的刀锋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连一丝阻拦都不曾起到。 刀锋从肩胛骨斜劈而下,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整条右臂连着小半边身子,都被这一刀硬生生劈了下来。 钻心的剧痛让这铁塔般的壮汉轰然跪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在雨幕中远远传开。 远处的范青阳彻底傻了眼。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前一刻还稳占上风的孙伯威,转眼间竟差点被姜峰一刀劈死。 看着那道立于暴雨之中、浑身浴血宛如人魔的身影,他吓得肝胆俱裂,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躺在地上的孙伯威,此刻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自信。 尽管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还是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仰头望向姜峰。 “小……小兄弟,我觉得咱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其实我看那死胖子也很不爽,我本来是不想对你出手的……” “误会?”姜峰冷笑一声,打断了这番拙劣的辩解,“我可没看出来哪里有误会。成王败寇,愿赌服输罢了。要是我落到你手里,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他将孙伯威仅剩的左臂也齐根削了下来。 “啊——!住手!别再砍了!” 孙伯威拼尽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嘶声大喊: “我……我认栽了!我给你好处!我有不少积蓄,只要你愿意放我一命,我把所有积蓄全给你!” 闻言,姜峰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孙伯威眼中猛地迸出求生的光,忙不迭地答道: “我叫孙伯威!是黑水镇里有名的猎户,你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我的事,你放心,我绝不诓你!” 姜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孙伯威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为何在这当口问这个,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应道: “没……没有了,我那两个弟弟,方才都被你杀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饶我一命,你就是我的恩人。 我绝不会再找你报仇,我甚至可以把家传绝学传授给你,你应该还没正式修习过武技吧? 你放心,我们孙家的功法绝不会让你失望。” 姜峰再次点了点头。 孙伯威眼中光芒更盛,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小伙子,你……你这是答应了?” 姜峰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竟浮起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 “你可真蠢啊。你死了,你的那些东西,不照样都是我的?” 孙伯威的神情瞬间僵住。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刀光掠过,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在雨水泥泞之中,混着血水,骨碌碌转了几圈才停住。 第一卷 第23章 范青阳之死 “再快点……再跑快一点……” 急促的喘息声在林间不断回荡。 范青阳正以一种与那肥硕身躯极不相称的速度,在树林里疯狂穿梭。 不知道是心中过于惊慌还是雨幕遮挡了视线的缘故,一路上他好几次跑岔了方向,连滚带爬地折返了好几回。 好在总算没彻底迷失。 当他终于冲出树林,望见不远处那三栋小屋的轮廓时,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 “太好了……只要回到屋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姜峰总不敢继续对我下杀手了吧。 否则等回了药馆,他更别想有容身之地!” 眼看着小屋越来越近,他脸上的笑意也愈发大了几分。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雷光骤然劈落,刹那间驱散了四周的黑暗,也将小屋前的景象照得雪亮。 范青阳身体猛地一顿,因为他看见,小木屋前的台阶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赤裸着上身,浑身血污,雨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纹理不断淌下。 他手中握着一柄厚背宽刃的鬼头刀,正借着瓢泼的雨水,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刀身。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孔。 “范青阳,你总算回来了。” 姜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招呼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我还真怕你在林子里迷了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哪儿。要是不能亲手把你这头肥猪宰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交代。” 这平静的话语里包裹着的杀意,冷得让人脊背发麻。 范青阳听不太懂姜峰话里那句‘向他交代’是什么意思,可那赤裸裸的杀意,他感受得再真切不过。 “姜……姜峰,你冷静一点!”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 “刚才在林子里那些话,都是那姓孙的贼人逼我说的! 那些事我一件都没干过! 我承认,我以前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那都是情势所迫,都是薛照和吴涵逼着我去做的……” 说着说着,范青阳竟当着姜峰的面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混着雨水糊了一脸。 “姜峰,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忘了咱们以前的情分了吗? 咱们还是可以像从前一样做好朋友的! 我……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放我一马吧。” 一边说着,范青阳当真跪了下来,冲着姜峰‘咚咚咚’地磕着响头。 姜峰没有回话,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提着刀,一步一步朝范青阳走去。 范青阳想退,可两条腿早已软得像两团烂泥,根本不听使唤。 他瘫倒在地,四肢并用拼命朝与姜峰相反的方向爬去,肥胖的身子在泥水里狼狈地拱动,却怎么也快不起来。 姜峰一个箭步上前,抬脚狠狠踩在他胸膛上,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范青阳的双眼彻底被绝望灌满,胯下一热,屎尿齐流,他疯了似的朝小屋方向嘶声大喊: “救命啊!快来人啊!姜峰要杀人了——” 可暴雨如注,风声呜咽,他那点嘶哑的喊叫被雨幕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回音都传不出去。 姜峰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双眼之中凶光乍现,声音却依旧平静: “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那就到下面,亲自跟他认错吧。” 鬼头刀高高扬起,旋即化作一道凛冽的银光,狠狠落下。 …… 与此同时,小木屋二楼。 靠窗的床铺上,一道蜷缩的人影忽然睁开双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暴雨如注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愣了一瞬,伸手推了推跟他挤在同一张床铺上的同伴,压低声音道: “醒醒,醒醒……我刚刚好像听到范老大的声音了,他像是在喊救命。” 旁边那个学徒睡得正沉,被硬生生推醒,满脸不耐烦,嘟囔着骂了一句: “我怎么没听见?我看你是睡觉睡糊涂了。从来就只有范青阳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别人能欺负得了他?” 他翻了个身,又挠了挠油腻腻的头发,声音里满是被吵醒的恼火: “再说了,你忘了范老大之前的叮嘱了?天亮之前谁都不准出这间屋子,你要敢往外迈一步,小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先前那人被这话吓得缩了缩脖子,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过身继续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空气里反倒比昨日更添了几分寒意。 “阿嚏!他奶奶的,这鬼天气怎么这么怪?昨天还热得不行,今天怎么就冷成这样了?” 一个身形瘦小的药馆学徒推开小屋木门,缩着脖子朝天上那乌沉沉的云层望了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咒骂着,“今天还得进山采药呢,下这么大的雨,得多遭罪啊。” 屋里一个瘦高青年闻言轻笑道:“没准范老大看这天气,一开恩让咱们歇一天呢。以前在药馆里,哪有这种休息的日子?”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响起一片轻快的笑声,气氛轻松而愉快。 满屋子的人有说有笑,全然不知昨夜究竟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 正说笑间,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走出屋子,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皱着鼻子使劲嗅了嗅:“我怎么闻着一股腥味?你们闻到没有?” 周围几人全不当回事,头也不回地笑骂道:“下雨天不都这样,那是土腥味,大惊小怪。” 众人议论间,一个身形干瘦、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人叫马六,是所有人里跟范青阳关系最近的小弟,天生一副贼眉鼠眼的长相,平日里总跟在范青阳身后探头探脑,活脱脱像一只偷油的耗子。 “行了哥几个,别在这儿磨蹭了,赶紧去仓房吧。范老大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等着咱了。” 马六招呼了一声,便带头冲进了雨幕,一行人稀里哗啦地朝仓房跑去。 第一卷 第24章 死而复生? 当马六等人推开仓房大门,看清里头的情形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屋里一片狼藉,昨晚众人辛辛苦苦整理好的药材,此刻又被翻得乱七八糟。 更扎眼的是,原本留在这里应急的干粮,竟被吃得一干二净。 至于罪魁祸首,但凡眼睛没毛病的,都能一眼认出来。 整个仓房里只有姜峰一个人,此刻正悠闲地坐在角落,嘴里嚼着最后半块干粮饼,面前还架着一口锅,正咕嘟咕嘟地不知煮着什么。 看到这副乱糟糟的景象,人群中几个脾气暴的当场就炸了。 “姜峰,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干会有什么下场!” “你想死就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我们好不容易才把药材整理完,让你一个人全给糟蹋了,你还要不要脸!” “你还把粮食全吃光了?那可是咱们所有人这几天的口粮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朝姜峰倾泻着怒火。 马六却没有跟着一起骂,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始终在姜峰身上不停地扫来扫去。 此刻姜峰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旧衣裳,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用‘狼狈’二字来形容毫不为过。 回想起昨晚范青阳那番意味深长的交代,马六心里已自动脑补出了一连串凄惨的画面。 他甚至觉得,眼下这局面多半就是范青阳故意设计的,先把脏水全泼到姜峰身上,等把人逼急了再慢慢收拾。 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他们曾经用这种手段玩了不少药馆里面跑堂的侍女。 身旁几个叫嚣的最凶的人见姜峰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火气噌噌往上蹿,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点强硬手段。 马六却伸手将他们拦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劝道:“诶,哥几个,别冲动。” 那几人满脸愤愤不平,显然是真动了肝火: “马哥,这怎么能不冲动?大家伙为了省点粮食,昨晚上可都没吃饭,结果全让这孙子一个人给造了!咱们这几天可怎么办?还得上山采药呢!” “就是就是,上山采药那可是体力活啊!” 马六抬了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 “这事,咱们说了不算。等范老大回来,让他来做主,毕竟他才是这趟差事的领队。” 此话一出,其余人顿时没了声响,可眼中的怒意却丝毫未减。 马六自然也看在眼里,轻咳两声,又补了一句,意味深长:“你们要对范老大有信心嘛。他肯定会做出最‘公正’的判罚。” 他故意在“公正”二字上加重了几分语气。 在场的人没有傻子,自然都听出了这弦外之音,范青阳和姜峰之间的过节人尽皆知,姜峰干了这么出格的事,范青阳能轻饶得了他才怪。 他们甚至已隐隐猜到,范老大多半会罚姜峰一个人把缺的药材全都补齐。 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压在一个人身上没日没夜地干,活生生累死那也不稀奇。 这样一想,众人心头的火气渐渐消了下去,不再叫嚷,三三两两地走到屋子另一头坐下歇息,只等着范青阳回来。 姜峰看都没看那帮聒噪的人一眼。 将最后一口杂粮饼吞入腹中之后,他便伸手掀开了身前那口小锅的盖子。 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充塞了整个仓房。几个饿着肚子、一宿没进食的学徒,肚子当场就咕咕叫了起来。 “哼,这小子倒挺会享受,居然拿草药熬汤喝。咱们在药馆里可没这待遇。” “妈的,等范老大回来,我让他怎么喝进去的,就怎么给吐出来。” “要我说,咱现在就上去把汤抢过来得了,兄弟们是真饿了。” “别急,等范老大回来,这锅汤还不是得分给大家伙儿。姜峰也就是替咱们保管一阵罢了。” …… 木勺轻轻在锅中搅动,赤须参、金线归、鹿血藤等一众药材在浓汤中起起伏伏。 这一锅,是姜峰特意熬来补气血的药膳。昨夜那一战,消耗实在太大了,尤其是最后杀孙伯威的那一刀,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几乎将体内气血尽数抽干。 再加上战斗中受的伤,若不及时补一补,当真是撑不住了。 至于收药材的差事,他自然也不会做了。 杀范青阳的事根本瞒不住,就算他解释是范青阳先动的手,可有薛照和吴涵那两个人在,他的解释跟放屁也没什么区别。 药馆,肯定是回不去了。 他盘算着等气血恢复得差不多了,便直接离开这个驻点,改头换面,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反正如今已踏入搬血境七重,又掌握着炼制气血丹的本事,偌大的平安县城,总不至于容不下他一个姜峰。 他趁热舀出一碗浓汤,吹了吹热气,便美滋滋地享用起来。 感受着体内近乎干涸的气血正一点一点地重新充盈,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久违的舒心笑意。 可就在这时,他的耳朵一动,猛地抬头看向仓房大门的方向。 他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穿过雨幕,正朝仓房快速逼近。 姜峰目光扫向马六那帮人,默默数了一遍,八个,不多不少。 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种天气,按理说不该有外人来,那门外的人会是谁? 他正疑惑间,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马六等人瞬间精神了,一个个从地上蹿起来,满脸兴奋: “肯定是范老大回来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向门口。 姜峰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劝你们,最好先别开门。”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堆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怎么,范老大回来了你才知道怕?你还是好好想想一会儿怎么跟他解释吧。” “姜峰你现在后悔也晚了,等着接受处罚吧!” 说着,几个人合力将厚重的仓房大门猛地拉开。 霎时间,狂风裹挟着暴雨灌入仓内,一股莫名的寒意随之涌入,整个屋子像是一下子冷了好几度。 姜峰一直紧盯着门口,可当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从心底直冲头顶。 因为来人,就是范青阳! 马六等人满脸堆笑,无比殷勤地迎了上去,七嘴八舌地抢着告状。 “范老大,您可算来了!您快进来瞧瞧,这整个仓房让姜峰一个人给糟蹋成什么样了!” “就是就是,我们昨晚上一宿的辛苦,全让这小子给毁了!” “最可气的是,他把咱们所有的储备粮,全给一个人吃光了!” 第一卷 第25章 邪祟! 一群人围着范青阳,将姜峰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那架势,仿佛姜峰就是个十恶不赦、为非作歹的恶霸,不处以极刑不足以平民愤。 范青阳自始至终都挂着和煦的笑容,认真倾听着众人的控诉,还频频点头回应,像是真把这些话全听进去了。 可远处的姜峰,警惕早已绷到了极致。 他的手已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身旁那柄鬼头刀。 他无比确信,昨晚他确确实实把范青阳的脑袋砍了下来。 眼前这人,外形、样貌、举止、神态都与范青阳一模一样,可这绝不可能是范青阳。 至少,绝不可能是还活着的范青阳。 “是妖魔……还是邪祟?” 姜峰这还是头一次在现实里接触到这种东西,心中难免绷紧了几分。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在对方身上反复逡巡,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细看之下,果然发现了些许怪异之处,那张胖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僵硬了。从踏入这间屋子起,那副笑容就纹丝未变,像是被刻上去的,只会做这一个表情。 而且,范青阳那满是肥肉的脖子,也有些不对劲。 上面赫然有一道细细的黑线,乍一看像是缝合过后留下的针脚,若不凑近了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与此同时,姜峰还注意到对方一直在重复一个十分怪异的举动,他的那双胖手,不停地去摸周围人的脑袋。 这举动若是长辈对晚辈,倒还说得过去,可放在同辈之间,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然而围在他身旁的那群人早已情绪上头,对他恨得咬牙切齿,这再明显不过的诡异之处,竟无一人察觉,一个个还眼巴巴地伸着脖子让对方去摸。 “范老大,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您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马六将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随即笑呵呵地招呼众人给范青阳让出一条路来。 范青阳脸上那副僵硬的笑意丝毫未变,不紧不慢地踱到姜峰面前,慢悠悠地开了口:“姜峰,你可知错?” 姜峰将碗中最后一口药汤饮下,随后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确实是犯了一个错误,早知道昨晚应该切碎一点,防止诈尸。 果然啊,省事就是费事,今天还要把没做完的事情再做一遍。” 旁边众人听的那叫一个云山雾罩,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随即低头看见那锅里只剩下一堆废药渣,半点药汤都没剩下,顿时气得牙痒痒,纷纷叫嚷起来: “姜峰!你太猖狂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执迷不悟!” “范大哥,必须狠狠罚他!” “对!我看他这是在装疯卖傻,想要躲避惩罚!” 范青阳抬了抬手,仓房内瞬间又安静下来。 他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却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姜峰,虽然你做了错事,但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来把头伸过来。” 说着,那只肥胖的大手便缓缓朝姜峰的头顶摸去。 马六等人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一幕,只等着姜峰露出那副哭爹喊娘、哀求饶恕的模样。 可下一刻,一道闪亮的银光骤然掠过,一颗圆滚滚的东西猛地飞上半空,让他们脸上的笑容齐齐僵住。 咚。那东西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圈才停住。 众人下意识朝那看去,躺在地上的,赫然是范青阳那颗肥硕的大脑袋。 仓房内先是一静,紧接着便炸开了一连串惊恐的尖叫。 “姜峰!你疯了!你……你居然敢杀范青阳!” “姜峰,你这是自寻死路!” 还有几个胆小的,身子已先于脑子做出反应,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双眼死死盯着门口,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姜峰冷冷的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冷声说道: “你们是白痴吗?你们仔细看看,如果他还是人的话,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闻言,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将目光看向范青阳尸体,下一刻,他们的神情就从震惊变成了惊恐。 因为范青阳的尸体依旧站在原地,并且那被砍断的脖子并没有丝毫的血液流出。 “邪……邪祟,范老大这是被邪祟夺了身体!” 有人直接脱口而出。 下一刻,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那颗脑袋,竟骨碌一下自己转了起来。 那张本就猥琐的脸,此刻愈发扭曲狰狞,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哎呀,看来被发现了呢。怎么发现的? 这么说来,昨晚杀掉这个胖子的,应该就是你了。” 一阵不男不女、尖利又拖沓的古怪声音从断头中传出,那双绿豆眼直勾勾地锁定了姜峰。 然而此刻已无人关心是谁杀了范青阳。 见到邪祟现身,所有人的第一本能就是逃命。 几个离大门最近的人发了疯般朝门口冲去,可还没等摸到门板,整个人便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攥住了似的,猛地钉在原地。 后面的人急得直骂:“愣着干什么,快开门啊!邪祟要追过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那几个定格的人便齐刷刷转过身来。 只见他们双眼已化作两团浓稠的漆黑,身上处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线,宛如被缝了无数针的破布娃娃,狰狞骇人至极。 他们二话不说,朝后面冲来的人便扑上去疯狂撕咬。 猝不及防之下,当场便有两人被活生生咬断了脖子,闷哼一声便倒在了血泊中。 血腥的场面将剩下的人吓得双腿发软,再也不敢往大门方向跑,连滚带爬地朝后方角落缩去。 姜峰自然察觉到了那边的变故,可他已顾不上。 在他面前,范青阳不紧不慢地将那颗脑袋重新安回了脖子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缝合声响起,断口处那道黑线竟如活物般自行蠕动,转眼便重新接好,严丝合缝。 “小子,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培育出这具傀儡? 你可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 就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 就是因为你,我的心血全毁了!” 那怪异的声调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每吐出一个字,那具肥胖的身躯上便多出一道漆黑的纹路,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疯狂游走。 “既然如此,就把你的身体交出来,做我新的容器!” 话音未落,凶悍的刀锋已再度劈至,一刀枭首。 那颗刚安好的脑袋又一次飞上半空,骨碌碌滚出老远。 姜峰神情冰冷,俯视着地上那颗头颅,面无表情道:“哪那么多废话。我倒要看看,把你剁碎了,你死不死。” 第一卷 第26章 姜峰他真敢动手! 恐怖的刀光如暴雨般朝那具肥胖的身体倾泻而下,血肉飞溅,眨眼间便将整具身躯拆了个七零八落。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来了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目光,这些学徒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姜峰。 实力凶悍,状若疯魔,与往日药馆里那个任人欺负的受气包判若两人。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一直以来招惹的,竟是这样一个恐怖的人物。若这人以前对他们动过杀心,只怕他们根本活不到今天,坟头草都两丈高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所有人的心底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他们能不能靠着姜峰的保护,撑过这场邪祟的袭击?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中都冒出了生的希望,朝着姜峰所在的位置靠拢了过来。 …… 一阵凌厉的刀光倾泻过后,地上的范青阳已彻底没了人形,姜峰这才停了手。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喃喃道: “这样总不可能再恢复了吧。” 还不等他松一口气,便见马六带着两三个人慌慌张张地朝他这边跑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好了姜峰!没想到你实力这么强,你可得帮帮我们啊!这邪祟实在太恐怖了,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它控制了身体!” 说着,这几人便想绕到姜峰身后,明摆着是要把他推到前面去替自己挡灾。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一柄鬼头刀便横在了面前。 姜峰的目光比刀锋还冷:“我警告你们,最好别靠近我。否则,别怪我下手狠辣。” 看着那刀身上还沾着碎肉与鲜血的刀刃,几人的脚步顿时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终还是马六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姜峰,今早咱们是闹了点不愉快,可那说到底不过是自家兄弟的内部矛盾。眼下面对这邪祟,咱们总得同仇敌忾,互相帮衬一把吧?” 姜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那张贱兮兮的脸: “就只是一点不愉快?这一路上你们是怎么轮番讥讽我的,全都忘了? 就在刚才,你们还教唆范青阳往死里收拾我,这些话才出口,转头就记不清了? 更何况,一开始我就叫你们不要开门,你们谁听了?现在倒想起让我帮忙了,你们哪来这么大的脸。” 姜峰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他们脸上,打得几人火辣辣的疼。 可眼下危机关头,面子不面子的,早已顾不上了。 马六堆出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哀声道: “姜峰,人非草木,孰能无过?我们如今已知道错了。你既有这本事,好歹护一护我们……等回了药馆,我们便认你做老大,全心全意听你的,行不行?” 旁边几个学徒也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声音里带着哭腔: “对对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新老大,我们以你马首是瞻!” 好话说了个尽,可姜峰的刀却纹丝未动。 阿谀奉承他爱听,可这种糊弄鬼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况且这几人个个都与邪祟有过接触,护着他们,绝不只是带上几个拖油瓶那么简单,而是往自己身上绑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从背后给他来一记致命的反噬。 眼看那些被邪祟操控的人影已越逼越近,马六把心一横,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竟径直顶着姜峰的刀尖往前走。 他赌姜峰只是嘴上发狠,赌他不敢真的动手。 可下一刻,一抹银光掠过,马六忽然发现自己飞了起来。 他看见大地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的身子也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这才明白过来,不是自己飞了,而是自己的脑袋飞了。 姜峰他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敢动手! 看着马六那具软倒在地的无头尸身,旁边几个学徒吓得面无人色,再也顾不上什么求救,转身便朝仓库另一头连滚带爬地逃去。 就在这时,那非男非女的古怪声音再度凭空响起,桀桀怪笑着在仓房中回荡: “桀桀桀,小子,你的警惕心可真是够强的啊。他们都这么求你了,你居然一点也不心软?” 话音方落,只见范青阳与马六那残破的身躯中,不断钻出一条又一条漆黑的丝线。 那些丝线如活物般在空中扭曲蜿蜒,最终汇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在它出现的那一瞬,整个仓房内所有的声响都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状若疯魔四处攻击的人停住了脚步,那些原本四散奔逃、尖叫连连的人也彻底噤了声,就连躺在地上死相凄惨的尸体,也一具接一具地缓缓站了起来。 他们神情呆滞,宛如行尸走肉,一步一步朝那道漆黑的人影主动靠拢过去。 看到这幅景象,姜峰哪里还不明白,之前发生的一切,全是这邪祟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目的就是让这些人与它发生接触,从而将他也一并同化、控制。 他无比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动一丝一毫多余的同情心,否则眼下的局面,怕是已糟糕到无法收拾。 “桀桀桀,小子,我劝你还是别反抗了。成为我的一部分,没什么不好。 况且,这也是你死得最轻松的一种方式了。你不会想知道,我对那些负隅顽抗的家伙,用过多么残忍的手段。” “哼,邪祟废话也这么多吗?” 姜峰冷笑一声,玲珑呼吸法全力催动,周身气血如怒涛般翻涌,转瞬攀至巅峰。手中鬼头刀的刀刃上,已悄然染上一层灼目的赤红。 “我今天倒要试试,邪祟,砍不砍得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赤红的残影,朝那道漆黑的人影悍然冲去。 “嗯?气血外显?! 这些人不应该只是仁心药馆的学徒吗?怎么还有搬血境出七重的人,而且这气血浓度明显有些过于强悍了吧。” 感受到姜峰体内迸发出的那股强横气血,漆黑人影明显吃了一惊,语调都变了。 它手掌微晃,周围那些神情呆滞、如行尸走肉般的人便齐齐朝姜峰扑了过去。 姜峰来者不拒,铁桩功的架势猛然拉开,径直杀入人群之中。 第一卷 第27章 死亡威胁 这些被邪祟操控的学徒们实力较之以前均是有所提升,一个个悍不畏死,拼尽全力朝着姜峰进攻而来。 但是由于其本身根骨就奇差无比,跟姜峰这个拥有一门大成功法的搬血境七重武徒之间的差距,那是相当的大。 并且,铁桩功本就是以强化体魄见长的功法,最重腰腹与腿部的打磨,练至大成之后,不仅身体强度大幅提升,对肌肉的掌控也到了极精细的地步。 如今的姜峰虽未修习身法武技,可辗转腾挪间灵活得惊人,在七人的围攻中竟无一人能沾到他的衣角,反倒被他精准地抓住每一处空当,一刀一命,干脆利落。 顷刻之间,七个学徒尽数化为肢体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再无半分动静。 姜峰周身气势不减反增,脚下猛地一踏,拖刀便朝那道黑影悍然袭去。 黑影万万没想到,在这一群臭鱼烂虾之中竟能冒出如此凶悍的人物,一群人围攻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着便全数报销。 它终于生出了退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等一下!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姜峰脸上浮起一抹凶历,脚下猛地踏地,整个人高高跃起,手中鬼头刀裹着赤红的气血之光,朝那道黑影狠狠劈下。 “那你就跟我的刀,好好谈谈吧!” 鬼头刀斩在那漆黑人影上的刹那,竟发出“刺啦”一声瘆人的锐响,仿佛一滴清水溅入了滚沸的油锅。那漆黑人影猛地一颤,随即爆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嚎。 姜峰心头一振,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真的管用!普通的物理手段伤不了它——要用气血才行!”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仅存的那点惧意顷刻间消散了大半。恐惧向来源于未知,可一旦摸清了对方的弱点,而自己手中又恰好握着能置其于死地的武器,那猎人与猎物的位置,便已然悄然颠倒。 眼看那黑影尚未消散,姜峰更不停歇,将体内更多的气血之力疯狂灌入鬼头刀,刀身上的赤红光芒愈发炽烈,乘胜追击,一刀紧接一刀地劈去。 挨过那恐怖的一刀之后,漆黑人影早已对姜峰生出了惧意,声音都变得急促起来:“等等!停手!我愿意就此离开!” 姜峰冷笑一声,刀势丝毫不减:“现在才想跑,是不是晚了点?把命留在这儿吧,我还真想尝尝,杀邪祟是什么滋味!” 一记凌厉无匹的横斩掠过,漆黑人影被硬生生拦腰劈成两截。 随即,一阵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痛苦的哀嚎在仓房内猛然炸开。 “好好好!既然你不肯放过我,那你也别想好过! 等我的本体找到你,我一定会让你以最凄惨的方式去死!” 那刺耳的尖嚎还未消散,姜峰蓄满气血的第三刀已再度劈至。 可刀锋尚未触及,那漆黑人影便猛然炸开,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径直朝姜峰面门扑来。 姜峰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气血抵御,可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好不容易补充回来的气血竟已再次被抽得干干净净,再无半分余力。 他下意识拧身闪避,想凭身法躲开这一击,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那团黑气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便似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黑蛇,顺着他七窍钻入体内。 姜峰双眼猛地瞪大,周身的血管根根暴突,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烈焰与冰窖交替的炼狱,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剧痛。 他的视线直直地钉在天花板上,片刻之后,便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 不知过了多久,当姜峰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暗沉下来。 “我……应该还活着吧。” 他费力地从地上爬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他仍在驻地的仓房之中,周围那横七竖八的尸体依旧躺在原地。 他的意识渐渐清醒,昏死前的一幕幕重新涌回脑中。 “那个邪祟……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它好像化成一团黑雾,钻进了我体内。” 正想着,一股钻心的剧痛骤然自体内炸开,痛得他几乎无法站直,整个人再度瘫倒在地。 疼痛持续了足足半刻钟才缓缓消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搅了一番后又暂且蛰伏下来。 姜峰立刻扯开衣襟低头看去,只见他的胸口正中,赫然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漆黑纹路。 他伸手去摸,那纹路竟还在微微蠕动,像有什么活物正蛰伏在他皮肉之下。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姜峰当即盘膝而坐,运转玲珑呼吸法调动体内气血,朝胸口那团漆黑纹路逼去。 既然气血能伤到邪祟,那便该能驱散它留下的东西。 可刚一动功,他便察觉到了另一个更触目惊心的异常,他体内的气血比之从前衰退了数倍,稀薄得可怜。 若说从前是气血方刚的青壮,那眼下这点气血便如风烛残年的八旬老翁,一触即溃。 姜峰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继续将气血朝胸口汇聚。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再次睁眼,低头看去,那诡异纹路确实萎缩黯淡了几分,可还不等他松一口气,便眼睁睁看着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重新恢复如初。 并且随着时间的过去还有几分扩张的趋势,朝着他的心口逐渐蔓延。 姜峰心中有一个预感,当这黑色的纹路彻底覆盖他的心口,也就是他的死期。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耗了这么多气血,居然都拔不掉。” 略作思索,他还是决定先将身上的异变暂且搁置。 一来体内所余气血已近枯竭,禁不起第二次尝试;二来,他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昏死前那邪祟炸散时的话,至今犹在耳边:等我的本体找到你,我一定会让你以最凄惨的方式去死! 这绝非临死前的空话。 那黑影不过是邪祟的一具傀儡,便已如此难缠。 姜峰几乎可以断定,若真对上了那邪祟的本体,自己绝无半分反抗的余地。 第一卷 第28章 被骗了? 姜峰起身,开始在仓房内搜刮起来。 过惯了苦日子,看着这一地的尸体和散落的草药,他是真心舍不得浪费。 摸尸这门手艺,他如今已练得颇为熟练。 即便眼前只剩一地碎尸块,不到半刻钟,他还是利利索索地搜了个干净。 可说到底,这些人不过是药馆最底层的学徒,大半兜里比脸还干净,一圈下来,总共也只搜出四两左右碎银。 “唉,虽说东西不多,但也算是一片心意。你们的歉意我收下了,之前的事便原谅你们了,安心去吧。” 他看着满地狼藉,象征性地念叨了几句,便转身开始搜刮药材。 放在这里的药材,自然也都是些寻常普通的基础货色,那些真正稀有的药材早在收上来的第一时间便秘密送走,根本不会在这驻地里过夜。 姜峰按着脑海中气血丹丹方的记忆,挑拣了不少能补益气血的药材,打成包裹往背上一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满是血腥气的仓房。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可天上的乌云还未散尽,依旧阴沉沉地压着天际。 姜峰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泥泞,朝记忆中黑水镇的方向快步赶去。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得多,尤其是在城外。 为此,他甚至不惜动用体内所剩无几的气血之力,硬撑着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傍晚镇门即将关闭之前,他踏进了熟悉的黑水镇。 一入镇,他的目标便极为明确,直奔镇上那家他记得味道不错的小饭馆,点了一整桌好菜好饭,准备好好供奉一番自己的五脏庙。 虽说这才离开不到两天,可除了出发前那几碗馄饨之外,他几乎没吃过什么正经东西。 至于仓房里那点应急干粮和那锅补气血的汤,也早在那场恶战后消耗殆尽。 “客官,这是最后一道白斩鸡,您点的菜齐了。” 姜峰拿起筷子正要大快朵颐,那跑堂伙计却有些为难地伸手拦了一下。 姜峰疑惑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粗布麻衣的小厮: “怎么,还有什么事?” 伙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赔着笑道:“这位客官,不知您方不方便……先把账结一下?” 姜峰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这小餐馆还有这先结账后吃饭的规矩。 随即他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模样,他一下子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一身破衣烂衫,满脸脏污,背上还斜挎着一柄鬼头刀,这副尊容确实怎么看都像是来吃霸王餐的。 他也不恼,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两银子搁在桌上: “这些,够吗?” 伙计脸上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本就躬着的身子弯得更低了,笑容也愈发灿烂: “够了够了,多谢客官体谅。客官您别见怪,小店这也是实在没法子。近来邪祟入镇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还打着邪祟的幌子干起了杀人放火、烧杀劫掠的勾当。 光是这霸王餐,前前后后就出了好几回,再来几次,小店可真扛不住了。” 说到这儿,伙计脸上也不禁浮起一抹愁容。 姜峰倒没想到,短短两天,黑水镇里竟已乱成了这般光景。 眼见伙计转身欲走,他又伸手将人拦了下来。 伙计一脸的困惑:“客官,您是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姜峰从袋中摸出半块碎银搁在桌上,笑容温和地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孙伯威,这名字你听过没有?”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姜峰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填饱了肚子便起身朝镇南边快步赶去。 他按那伙计的描述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来到一片开阔的平地上。 隔着老远,便望见一圈用粗圆木扎成的结实院墙,与周围成片的土坯房一比,显得格外气派。 走到近前,院门是两扇厚重的松木板拼成,门楣上挂着一对硕大的鹿角,左右各钉着一张完整的狼皮。 这便是孙家三兄弟的门面招牌了,镇上的人只要远远瞧见这阵势,便知道是到了孙家地界。 姜峰打量了一番,暗暗点头: “看这架势,孙伯威倒还真没骗我,这家底确实攒了不少。” 心头期待更盛了几分,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便干脆利落地从围墙上翻了进去。 他方才在饭馆里已将那伙计的话问了个仔细,孙家确实只有这三兄弟同住,以上山打猎为生,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在镇上露面,去得最勤的地方也不过是那几条烟花巷子和望月楼。 这样的做派,便注定了他们三兄弟即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世上消失,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察觉。 对姜峰来说,这简直再合适不过。 他甚至盘算着,大可以将这地方据为己有,暂且充作自己的落脚据点。 走进院子,姜峰并未放松警惕,反手抽出背后的鬼头刀,目光凌厉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听来的是一回事,亲眼见到的又是另一回事,在将整座宅子彻底检查一遍之前,他对这里的安全性始终持着几分保留。 这院子占地不小,夯土地面压得平整而结实,即便刚刚下过一场大雨,脚下也不见丝毫泥泞,足见当初修筑时颇下了一番功夫。 正屋是三大间青砖瓦房,屋后还有几间偏房,分别用作厨房与仓库,布局紧凑而实用。 说实话,这地方比起他在药馆住的那间狗窝,不知强了多少倍,姜峰心底甚至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念头,若能一直住在这里,倒也不错。 姜峰从正屋开始逐一搜查,翻箱倒柜地折腾了一通。 可除了一股浓得冲鼻子的脂粉味和几百件花花绿绿的女子内衣之外,竟一无所获。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忍不住皱起了眉:“奇怪了,总不能是为了去窑子里快活,把家底全变卖了吧。” 满心疑惑地刚从正屋出来,耳边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窸窣声,正飞速朝他逼近。 姜峰目光一凛,循声望去,便见三条半人高的大黑狗正站在不远处,龇牙咧嘴,喉间发出低沉凶狠的呜咽。 “原来还养了狗。不过猎户嘛,倒也正常。” 他嘀咕一声,提着刀便朝那几条狗走去。方才翻遍了屋子一无所获,正憋着一肚子闷气,倒正好拿这几头畜生泄泄火。 为首那条体型最壮的黑狗率先发难,狂吼着便朝他扑来。姜峰连邪祟都浑然不惧,又岂会将几头畜生放在眼里。 身形微侧,三道凌厉的刀光闪电般劈出,刀刀致命,三条大狗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几声,便永远闭上了嘴,成了今晚的加餐。 他手腕一抖,将刀上碎肉血水一并甩去,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竟还藏着一条黑狗。 这条狗远没有方才那三条的壮硕体型,瘦骨嶙峋,像条细狗。 它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动静,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一双乌黑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姜峰。 姜峰嗤笑一声,提着刀走上前去:“嘿,还是你心眼多。别的狗都争先恐后往上扑,就你龟缩在后头。” 那细狗既不龇牙,也没叫唤一声,反倒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姜峰啧啧称奇,刀尖朝它点了点:“你倒是挺识时务的。可惜我没养过狗,也不喜欢养狗,太麻烦,还不如宰了吃肉。” 他抬起刀,正要一刀斩下狗头,却见那细狗竟两腿一弯,当着他的面跪了下来,两只前爪不停地上下摆动,活脱脱就是在给他作揖求饶。 姜峰举刀的手顿在半空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嘿,你这狗东西还真是成精了。知道怕,还懂得求饶?” 第一卷 第29章 此狗断不可留! 这狗的表现倒真让姜峰犯了难。 他多希望这家伙能跟方才那几条一样,凶狠些、有血性些,那他手起刀落,半点儿负担都没有。 可眼下这副模样,反倒让他有些不忍心了。 沉吟片刻,姜峰忽然有了主意。 他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细狗,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看在你这么老实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哑巴’。 只要你不叫,就能一直活下去,但凡敢叫一声,我立马把你宰了炖肉。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这主意打得简单:哪有不叫的狗?不过是找个由头,让自己落刀时心安理得些罢了。 可话音方落,眼前的细狗当真一声不吭,非但没张嘴,竟还冲他点了点头。 姜峰心头猛地一跳,眼底的笑意霎时凝住了。 这狗,不会真通人性吧? 这世上可不只有邪祟,还有妖魔。 眼前这东西如今的做派,跟要成精有什么区别。 他眼底原本那点戏谑的光渐渐冷了下去,再度浮现出几分危险的意味,此狗断不可留! 要不还是直接杀了算了,万一真成了精,那还了得? 就在姜峰打算干脆利落地动手时,那细狗却忽然起身,朝远处跑了出去。 跑出几步又停下来,扭头望着姜峰,嘴巴始终紧闭,像是还牢牢谨记着方才那姜峰的叮嘱。 姜峰挑了挑眉:“它这是在给我带路?” 略一犹豫,他暂且收了刀,决定留它一条狗命,先跟上去看看。 细狗七拐八绕,将他引到一间堆满杂物的小屋前。 这屋子与那三间气派的正屋截然不同,破旧得像是荒废了多年,风一吹便摇摇欲坠,满屋杂物堆得乱七八糟。 可姜峰一踏入屋内,便觉出不对。 这些杂物看似凌乱,却不像是随意扔弃,倒像是刻意堆放的,用来遮掩什么东西。 他顺手将杂物搬开,又扫去地面铺着的茅草,一块上了锁的地窖暗门便赫然露了出来。 姜峰眼睛一亮,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怪不得方才什么都没找到。看来,孙家的好东西,怕是都藏在这下面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条细狗。 哑巴正坐在地上,一声不吭地冲他吐着舌头,满脸讨好,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 姜峰心情大好,随口丢下一句:“哑巴,干得不错,记你一功,晚上请你吃狗肉火锅。” 也不管那狗听没听懂,他抡起鬼头刀,一刀便将地窖上的铁锁劈开。 掀开暗门朝下望去,底下竟还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姜峰不再犹豫,顺着梯子便爬了下去。 下到地窖,眼前豁然开朗。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得几乎呛人的脂粉味扑面而来,熏得姜峰直皱眉。 这绝不是什么寻常农户用来储粮的土窖。四壁打磨得精细平整,有床有桌有柜,日常起居所用一应俱全,直接住人都绰绰有余。 可入目所及,依旧散落着大量花花绿绿的女子衣物,凌乱地堆在床角桌下,满屋都是那股廉价的脂粉气。 姜峰无语至极:“这三兄弟是憋成什么样了?出去嫖还不够,还有这种收集癖好?” 他耐着性子好一通翻找,终于从角落里拖出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大黑木箱。 姜峰心中一凛,孙家三兄弟的家底,多半全在这里头了。 挥刀暴力破开锁头,掀开箱盖,一片白花花的银光登时晃得人眼花。 姜峰粗粗一估,约莫有一百两上下,在这黑水镇已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就算拿到平安县城里都够置办一处像样的宅子了。 他头一回见这么多现银,不由多看了两眼,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更想要的,是功法。 在这个世界实力才是根本,自身实力不够是收不住财富的。 孙伯威那手神乎其技的箭术,还有那门能让皮肤硬如金铁的炼体武技,才是眼下最紧缺的东西。 他将上层银子一层层拨开,果然在箱底摸到了一道暗格。小心撬开,里头只躺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纸张粗糙,字迹歪歪扭扭,一看便知不是原版,倒像是一个不识字的老农,照猫画虎,匆忙间临摹抄录下来的。 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金甲功。 “这就是孙家的传家武学?” 姜峰又翻了一遍箱子,再没找到第二本,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可惜了,那门箭术,我其实挺喜欢的。” 不过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强。 姜峰见猎心喜,拿起册子正要翻看,耳畔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动了一下。 姜峰神色骤冷,闪电般拔出鬼头刀,目光凌厉地扫向声音来源,低喝道:“谁?鬼鬼祟祟的,给我滚出来!” 厉喝声在密闭的地窖里来来回回荡了好几圈,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确信自己绝没有听错,这地窖里,肯定还有别人。 循声走到那最阴暗的角落,才发现那里竟嵌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门上挂着锁,分明是一间专门用来关押什么的暗室。 姜峰的目光顺着小门上方的缝隙朝着其内部看去。 里面黑漆漆一片,只能借着门外透进去的些许微光,隐约看见房间角落里蜷缩着一道身影。 “你是什么人?”姜峰沉声问道。 屋内依旧寂静,没有半点回应。 姜峰眼底寒光一闪,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有限。再不回话,你怕是就没机会再开口了。” 话音方落,角落里那团黑影猛地颤了一下。 随即,一道娇媚的声音从黑暗中怯怯地飘了出来,带着几分惊惶与讨好: “别……这位大人,您别生气。奴家、奴家只是太害怕了……您稍等,奴家这就出来。” 那声音清脆而柔媚,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说不出的撩人。 姜峰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刀柄。 下一刻,那道蜷缩的身影缓缓起身,走到了铁门近前。 借着身后微弱的烛光,她的面容再无遮掩地展露在姜峰眼前。 五官艳丽逼人,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三分勾人的媚意,看人时像是带着钩子。 鼻梁高挺,唇形饱满,下巴尖俏,整张脸媚态横生,是那种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不安分的相貌。 第一卷 第30章 提要求 姜峰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艳丽的女子,不论是在大胤王朝,还是在他从前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都不曾见过这般容貌。 那一瞬间,他竟有些失神。 但也仅仅是片刻。随即,他眼底的警惕便重新聚拢,甚至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这般长相的女人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无论是孙伯威本人、还是外界对孙家的介绍,都从未提及过这个女人。 单凭这副容貌,不管生活在何处,都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像是被他冷厉的语气吓到,那女子身子轻轻一颤,声音也有些发颤: “奴家名叫柳如烟,本是青山县城人。 家中经营一间酒楼,日子原本还算富足……可后来青山县城遭妖邪入侵,死伤数千人,横尸遍地。” 她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惊惶,像是又看见了那日的惨状, “奴家本是与夫婿一同来平安县城避难,谁料路上竟遭遇歹人,夫婿被歹人所杀,奴家也被强行掳到了这里,关押至今……” 说罢,她当场低声抽泣起来,泪珠顺着那张艳丽的脸庞无声滑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好家伙,竟然还是个未亡人。 不过姜峰眼底的警惕可没消退半分。 他面上尽量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语气放得温和了些,低声问道:“那掳你来的,可是孙家四兄弟?” 柳如烟细细思索了一下,怯怯地答道: “奴家不知他们姓甚名谁,只记得是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话刚说完,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慌,惊恐地望向姜峰, “您……您不会就是那第四个人吧?” 姜峰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愈发和善: “你误会了。我也是无意间被孙家兄弟盯上了,不过侥幸技高一筹,将他们赶走。” 说话间,手中刀光一闪,铁门上的挂锁应声而落。他侧身让开门口,冲柳如烟温声道: “柳夫人,你现在安全了。趁那几个歹人还没回来,赶紧离开这里吧。” 柳如烟轻轻推开铁门,从暗室中款步走了出来。 方才隔着门只能看清一张脸,此刻整个人站到光亮下,便是姜峰也忍不住呼吸微微一滞。 她身着一袭略有脏污的素白襦裙,腰间系着一条青色布带,虽穿着朴素,却掩不住那凹凸有致的身段。 胸前鼓鼓囊囊,身后浑圆挺翘,整个人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尝一尝其中的甘甜。 姜峰也算是彻底理解了她为什么会被劫持了。 说实话,就这短短片刻的接触,他心里头都忍不住生出了些别的念头。 柳如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招摇,始终低垂着头不敢与姜峰对视。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到姜峰面前,盈盈行了一礼,声音软得像三月里的春水: “奴家拜谢恩公。若非恩公出手相救,奴家的下场,定然凄惨无比。” 姜峰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而温和: “不打紧,不打紧。你快些离开吧,免得再有什么意外。地窖出口就在那边,爬梯子上去便是。” 像是生怕她找不到方向,他还特意抬手指了指梯子的位置,耐心得很。 柳如烟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出口走去,步履仍有些虚浮,背影纤弱得像是风一吹便会散。 而就在她背过身的那一刻,姜峰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手掌无声地重新握紧了鬼头刀,指节根根泛白。 他不是会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人。 这女人的说辞看似合情合理,连他故意埋下的言语陷阱也应对得滴水不漏,可他终究无法求证,他连青山县城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他出现在这里的消息绝不能走漏,绝不能让人将他和孙家三兄弟的死联系上。 这里是黑水镇,仁心药馆在此地不只是有几分权势那么简单,他眼下还是太弱了,一旦被药馆视为敌人,在这镇子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两相权衡,他得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结论:将这女人处理掉,才是断绝一切后患最稳妥的办法。 可就在他即将挥刀的前一瞬,柳如烟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她咬着下唇,那张妩媚的脸蛋上写满了纠结与挣扎,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想说又不敢说。 姜峰神色不变,眼底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换回了方才那副温和的面孔,快得仿佛方才那个准备辣手摧花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柳夫人,怎么了?是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柳如烟犹豫了片刻,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望向姜峰: “恩公,奴家在这世上已没有旁的亲人了。身无分文,独自流落在这陌生的地方,结局……恐怕也不会比先前好上多少。” 姜峰挑了挑眉:“你是想让我给你些银两?” 柳如烟连忙摆手,急声道: “不是的,恩公误会了。 奴家……奴家是想跟着恩公,做恩公的仆从,照顾恩公的起居。只要恩公不嫌弃,愿意给奴家一口饭吃便好。” 姜峰闻言微微一怔。他万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若这女人当真愿意就此留在这里、寸步不离,倒也不失为一种解决的法子。 更重要的是,身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不乐意身边多一个美艳侍女照料起居? 他体内那门房中术已经闲置了有些时日,确实也到了该精进精进的时候了。 不过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仍在提醒着他,这女人不对劲,有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权衡再三,姜峰最终还是点了头,语气却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柳姑娘,想留在我身边,也不是不行。 但有几条规矩,你得听清楚。 第一,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任何要求,即便要你献出身子,也不得拒绝。 第二,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间地窖,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踏出一步。这两条你若是能接受,便可以留下。 若是接受不了,那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第一卷 第31章 邪祟的印记 姜峰这两点要求,可谓是相当过分了。 换作寻常女子,断然不会答应这般无礼的条件。姜峰自己也觉得对方点头的可能性不大。 可他万万没想到,柳如烟竟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恩公对奴家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愿意帮扶奴家一把,这两条要求……不算过分。奴家愿意。”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只是奴家有一事不解,恩公不担心那孙家几个恶霸再回来吗?我们要不要换一处地方居住?” 姜峰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而随意: “这你不必操心,我自会处理妥当。既然你已应下,那今晚便继续住在这地窖里。” 原本姜峰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话音刚落,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记住我之前的要求,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就先走了。” 随即,他一把抓起那本功法,头也不回地匆匆出了地窖。 此时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地窖外,哑巴依旧老老实实地蹲在原地等他。 姜峰连看都没看那条细狗一眼,径直冲进正屋,“砰”地一声将门关死。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上衣扯下,借着铜镜,他看见胸口那片诡异的漆黑纹路正在疯狂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试图从皮肉下破体而出。 那股钻心的剧痛让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根根暴起,方才在地窖里已是强撑,若再晚走片刻,怕是当即便要在柳如烟面前露了怯。 在尚未摸清那女人的底细之前,保持强势的形象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疼痛迟迟没有消退的迹象,姜峰不再犹豫,当即盘膝而坐,全力运转玲珑呼吸法,开始调动身体内的全部气血,尝试以修行的方法把这股疼痛压制下去。 …… 另一边,地窖之内。 姜峰的身影刚从梯口消失,柳如烟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孔便如一层薄冰般悄然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而高傲的神情,那双方才还泫然欲泣的桃花眼,此刻只剩淡漠的审视。 “看来孙家三兄弟,应当是死在这年轻人手里了。 真是废物,一个搬血境八重,两个搬血境五重,竟连一个搬血境七重都收拾不了。 死了也是活该。” 她眼底的不屑一闪而逝,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不过,换作这小子倒也不算坏事。他看我的眼神里那股子痴迷,藏都藏不住,想来也是个极好拿捏的。” 说到此处,她却微微蹙了蹙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与不耐: “只可惜,他身上沾了邪祟的印记,怕是活不太长。等他死了,我还得重新物色几个新的眼线,真是麻烦。 凡人还是太过于脆弱了。” …… 午夜零点,姜峰准时结束了修炼。 他缓缓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低头查看胸口,那诡异的漆黑纹路终于安静下来,不再蠕动,蛰伏在皮肤下像一片死去的藤蔓。 他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起身拉开房门,他朝地窖的方向望了一眼。 夜色深沉,那扇暗门纹丝未动,四周也听不到任何异常动静。确认无误后,他才重新将门掩上。 没错,他对那个柳如烟依旧不放心。 方才故意没有给地窖上锁,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听话,会不会趁夜深人静做出什么特殊的举动。 从眼下结果来看,这女人至少还算配合。 姜峰不再多想,当即打开面板。 每日结算,已然刷新。 【斩杀搬血境八重武徒、斩杀伥鬼一只。】 【昨日评价:上等!】 【奖励:玲珑呼吸法熟练度+125、铁桩功熟练度+50、初级修为提升光环(24小时)、强化点+1】 【姓名:姜峰】 【境界:搬血境七重(35/100)】 【职业:炼丹师一重(11/100)】 【功法: 铁桩功(大成153/300) 玲珑呼吸法(小成175/200)】 【技能: 识草术(大成129/300) 房中术(入门5/100) 气血丹(小成10/100)】 “这次结算,不仅把光环续上了,居然还奖励了一个属性点!” 姜峰盯着面板,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这奖励他相当满意。 昨天那一整天,当真是九死一生,无论是面对孙伯威那个搬血境八重的亡命之徒,还是那个附在范青阳尸身上的伥鬼,他其实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若中间少了哪怕一环机缘巧合,如今他还能不能站在这里都是两说。 如今这收获倒也是对得起他的付出。 “这回可得好好规划这个属性点的用法,不能再像上次那样随意了。” 他压下心头的兴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胸口那片诡异的纹路上, “要是这一个属性点,能直接把那东西从我身上抹掉就好了…… 可这到底是什么?提升实力,到底能不能把它彻底压下去?” 这个猜测他有些摸不准,毕竟他对邪祟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从前在药馆里地位低微,接触不到这些与武道相关的隐秘,如今吃了亏,才知道自己差得有多远。 思来想去,想要接触到这一层面的信息,终究还是绕不开药馆那条渠道。 沉默片刻,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再冒一次险。” 打定主意,姜峰不再多想,往床上一倒,沉沉睡去。 …… 不知是因为昨日消耗太大,还是胸口那片诡异印记的缘故,姜峰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原本他还能继续睡下去,可一股奇异的香味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硬是把他从沉沉的睡梦中拽了出来。 “好香……这是什么味道?” 他皱着眉翻身下床,循着那股香味推开房门,刚踏出正屋,便愣在了原地。 小院的木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饭菜,每道菜都色香俱全,光是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 昨天他在镇上小馆吃的那顿本已觉得相当满意,可与眼前这一桌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细狗哑巴正围着桌子焦躁地转圈,口水拉成细丝挂在嘴边,好几次前爪都搭上了桌沿,似乎下一刻便要跳上去大快朵颐。 “恩公,您醒得正好。早饭已备好了,随时可以享用。” 一道娇媚悦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紧接着便是一股淡淡的香风,轻盈地朝他靠近。 姜峰转头看去,柳如烟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笑意盈盈地从灶房里走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打扮。 不再是昨日那身素白襦裙,而是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靛蓝色褪得深浅不一,袖口与下摆都磨出了明显的毛边,腰间系的布带上甚至打了两块补丁。 这一身朴素到了极点,甚至称得上寒酸,可穿在她身上,却愈发衬得那张脸妩媚得不像话。 像一颗蒙了尘的明珠,越是不起眼,越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想看透那层灰扑扑的遮掩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光华。 第一卷 第32章 境界突破,搬血八重! 察觉到姜峰那毫不掩饰的目光,柳如烟的唇角不自觉微微翘了翘,可眼神依旧如昨日那般楚楚可怜,恰到好处地垂着。 姜峰目光微闪,随即冷下声问道: “柳姑娘,你忘了我昨天说的话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地窖。” 这一次,柳如烟没有像昨日那般畏缩害怕,而是一脸认真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恩公昨天不也答应了,让奴家留在身边照料起居吗?给恩公做饭,本就是奴家分内的事。” 姜峰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柳如烟也不闪不避,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片刻。 姜峰有点摸不准这个女人究竟想要做什么,是真心想要关心他,还是说另有所图?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那行,先吃饭。” 柳如烟脸上绽开一抹明媚的笑容,殷勤地递上碗筷后,便安安静静地退到姜峰身后。 姜峰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下口,转头看向她:“你吃过了?” 柳如烟摇了摇头,轻声细语地答道: “还没。恩公先用吧,奴家待会儿随便吃点便好。”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坐下吃。”姜峰的语气不容推辞。 柳如烟本想再推拒,可对上他那副极为“认真”的神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在他对面款款坐了下来。 她心中暗暗好笑:这小男人倒也算体贴。不过想用这点手段来博我的好感,还是太嫩了些。 姜峰自然不知道她心里在转什么念头。 他每道菜都先替对方夹上一筷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确认柳如烟吃下去确实没有任何异样之后,自己才慢悠悠地动起筷子。 不得不说,这手艺确实了得,入口鲜香,火候恰到好处,是姜峰穿越以来吃过最像样的一顿饭。 “恩公,这些菜可还合您胃口?” 姜峰毫不吝啬夸奖,边吃边点头:“柳姑娘家里不愧是开酒楼的,这手艺确实没得说。” 柳如烟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愉悦: “恩公过誉了。奴家也有些时日没亲自下厨了,今日确实有点手生,不过往后一定会越做越好的。” 姜峰没有回话,这一顿早饭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沉默下,度过去了。 吃完早饭,姜峰便转身回了正屋,准备着手修炼那本新到手的功法。 他没有再强制柳如烟回地窖,方才那顿饭下来,她的表现还算让他满意。 修行之余,有个能做饭的人在一旁料理起居,倒也不赖。 运转几遍玲珑呼吸法,将自身气血调整到充盈状态后,姜峰翻开那本昨天刚得来的小册子,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等将全文仔细过完一遍,他脸上的神情便由专注转为了惊喜,根据书中所载,这门武技的品阶竟是二品下等。 虽说武技远没有内功那般珍稀,可二品武技也绝不是烂大街的货色,放在任何一方势力里,都是只传内部弟子的东西。 “孙伯威可真是我的福星,送钱,送女人,还送一本二品武技。这样的好人,要是能多来几个就好了。” 金甲功的修炼方式比玲珑呼吸法要复杂一些。 这门功法分作内外两层,必须内外兼修,同时推进,内练以气血刺激周身关窍与肌肉,外练则以铁砂等硬物不断磨砺皮肤,二者互为支撑,缺一不可。 好在外练所需的铁砂在屋里便找到了,孙家三兄弟本就要修这门功法,这些东西家中常备,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一切准备停当,姜峰便在屋内大开大合地练了起来。 反正如今不在药馆,无需顾忌旁人的目光,修行起来反倒比从前畅快了许多。 汗水一滴一滴砸落,粗重的呼和声在屋内不断回响。 柳如烟站在院中,将这幅热火朝天的修炼景象尽收眼底。 看着姜峰那副拼命的模样,她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屑。 “身上背着邪祟的印记,还想修炼武技?真不知该说他蠢,还是天真。有这功夫,不如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何必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累。” 瞧了几眼,她只觉得无趣,转身便回了地窖。 唯有哑巴始终趴在门前,听着屋内传出的一阵阵嘶吼,耳朵偶尔抖动一下,渐渐合上了眼。 一整天便在近乎自虐般的苦修中过去。 临近午夜,屋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姜峰结束修炼,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床榻上,粗重的喘息一阵紧过一阵,大脑一片空白,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这次当真是拼尽了全力,身体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血淋淋一片,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四肢躯干,看上去触目惊心。 可即便如此,金甲功仍未入门。 不过这也在姜峰的预料之中。 他本就根骨极差,若非如此,前身也不至于修炼多年还困在搬血境一重。 如今想提升实力,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天赋,而是每日结算那一点一滴的累积。 很快,午夜零点一过,刷新如约而至。 【你度过了一个充实而又刻苦的一天。】 【昨日评价:上等!】 【奖励:铁桩功熟练度+17、玲珑呼吸法熟练度+55、金甲功熟练度+90】 【姓名:姜峰】 【境界:搬血境八重(2/100)】 【职业:炼丹师一重(11/100)】 【功法: 铁桩功(大成170/300) 玲珑呼吸法(大成5/300) 金甲功(入门90/100)】 【技能: 识草术(大成129/300) 房中术(入门5/100) 气血丹(小成10/100)】 结算过后的一瞬间,姜峰顿觉一股强横的气血之力猛地注入四肢百骸,原本近乎枯竭的经脉仿佛枯井逢源,重新焕发出汩汩生机。 虽说还远未恢复到遭遇邪祟之前的状态,但比起之前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不仅是金甲功入门了,武道境界居然也直接突破到了搬血境八重?” 姜峰被这个意外之喜砸得心头一振,浑身的疲惫都顾不上,一骨碌从床榻上翻身而起,几步冲到铜镜前。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低头朝胸口望去,那片纠缠了他整整两天的漆黑纹路,竟明显比之前暗淡了几分,边缘处甚至隐隐有了收缩的迹象。 虽然不是太明显,这对眼下的他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他身上的古怪变化并不是没有可能被治愈。 第一卷 第33章 回药馆 次日清晨,柳如烟一如昨日那般,早早备好了一桌精致的餐食。 一切收拾停当,她便主动朝姜峰的正屋走去。 昨日她虽未一直盯着,但姜峰修炼的强度与时长,她大致心中有数。 在她看来,一个身负邪祟印记的人,维持那般近乎自虐的高强度修炼,绝不会有好下场。 轻则气血受损、境界倒退,重则伤及武道根基,甚至落个半身残废。 若真是后一种情况,那她便该提前考虑换人的事了。 可她还未走到正屋门前,那扇房门便从里面先一步推开了。 姜峰瘦削的身影自门内迈出,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勾勒出几分利落的棱角。 “恩……恩公,您醒了?” 柳如烟的声音微微一滞,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尽管姜峰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但她还是一眼便看出了今日的他与昨日截然不同,整个人的气势,竟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她心底泛起一阵压制不住的惊疑: 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身上明明缠着邪祟印记,气血非但没有衰败,反倒比昨日更盛了几分。 难道那看似乱来的苦修,还真让他练出了成效? 更让她暗暗心惊的是另一件事,姜峰的境界,居然提升了。 一个身负邪祟印记的人,不借助外力,竟能强行突破修为?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说……他身上还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此刻柳如烟看向姜峰的目光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她不得不承认,现如今的姜峰确确实实是勾起了她的兴趣。 姜峰看了柳如烟一眼,微微点头算作回应,便径直朝那桌香气四溢的饭菜走去。 和昨日一样,他每道菜都先让对方尝过一遍,确认无异之后才慢悠悠地动筷,期间还不时给蹲在一旁的哑巴投喂几块肉,戒备心拉得满满的。 饭桌上依旧沉默。 但姜峰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叫柳如烟的女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昨日多了不少。 他倒不会自恋到以为是自己魅力骤增,在他看来,对方多半是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这无疑是对他此前猜测的一种佐证,眼前这个女人,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饭后,柳如烟起身收拾碗筷。 姜峰忽然开口道:“我最近要离开一段时间。柳夫人,我希望你仍旧遵守之前提的规矩,不要离开这座小院,也不要与外界的任何人接触。” 柳如烟微微一愣,随即又挂起那副温顺的笑意,点头应道: “恩公放心,奴家知道外面凶险,定会按您说的做。” 她顿了顿,又试探着补了一句,“只是……恩公这次外出,是要去办什么事呀?” 姜峰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接话。 柳如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连忙干笑两声,自己找补道: “恩公别误会,奴家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您大概去多久,也好算算日子,提前备好饭菜。” 姜峰摇了摇头: “不好说,也许一天,也许两三天,也可能更长,得看情况。” 他没把话说死,毕竟眼下还不清楚药馆那边到底是什么局面。 回屋简单收拾了一番,姜峰便寻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翻过围墙,朝那个熟悉的方向快步而去。 柳如烟望着姜峰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顺笑意早已散尽,神色阴晴不定。 “难不成……是这小子发现了什么,想借机脱身?要不要现在就把他拦下来?” 姜峰担心自己在此处的行踪暴露,她又何尝不是。 可最终,她还是压下了动手的念头,望着那道瘦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转身又走回了地窖之中。 …… 另一边,仁心药馆内。 坐堂掌柜谢疏正坐在大堂里,愁眉不展,心绪烦躁。 面前的账本摊开着,他却连翻一页的心思都没有。 外出收药材的小队已离开整整三天,药馆这边至今未收到任何回信。 按常理,就算昨日没能赶回来,也当派人先回传个话才是。 如今这般杳无音讯,实在不合规矩。 当然,这些都还不是最让他头疼的,最让他头疼的是,这几天丹堂那位宋怀宋丹师,已前前后后找了他五趟。 目的只有一个,要人。 哪怕他已另派了两个药馆护卫过去充作副手,那边依旧咬死了只要姜峰。 他是真不明白,姜峰这个普普通通的学徒,究竟哪点好,值得宋怀这般惦记。 可身为老相识,他又不能置之不理,愁得脑仁儿都快炸了。 眼下他真有些后悔,当初没硬着头皮把姜峰从那份名单里踢出去。若是那时多费些周折,哪还有如今这些烦心事。 就在这时,一名衣着朴素的小厮快步跑到谢疏身边,气喘吁吁地禀道: “谢掌柜,有件顶要紧的事要向您汇报。” 谢疏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 “唉,又是宋怀那边来要人了? 我不是跟他讲了,再等等,再等等,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这话小厮哪敢接,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解释道: “谢掌柜,您误会了。 这回不是宋丹师,是外出的收药小队……有人回来了。我看那人像是受了不轻的伤,恐怕是出事了。” 谢疏‘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神色瞬间变得极为严肃,声音都沉了几分: “谁回来了?有没有说出什么事了?” 小厮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好、好像是叫姜峰。他没说什么事,只说有要紧的事,要亲自向您汇报。” 听到回来的人是姜峰,谢疏那紧绷的神情忽然缓和了几分,却仍是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走,带我去见他。” …… 另一边,一座环境清幽的小院中。 一阵阵女子娇媚的低吟浅唱不断从房内传出,听得院中来往的侍女个个面红耳赤,低头疾步匆匆,谁也不敢多停留片刻,生怕撞上什么不该看的场面。 房间内,三名容貌极娇媚的女子衣衫半解,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 三人媚眼如丝,搔首弄姿,使出浑身解数,目光盈盈地望向屋中那唯一的男人,只盼能勾起他半分兴致。 吴涵坐在椅上,脸色却愈发难看。 在他的眼中,那三个娇媚的女人不知何时已变了模样,她们像是猪圈里那头脏兮兮的大肥猪,正哼哼唧唧地将肮脏臃肿的身子往他身上蹭。 这画面不仅没有激起他半分的欲望,反而让他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几欲作呕。 站在吴涵身侧的薛照,此刻满头大汗,站也不是,退也不是,浑身上下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吴涵废了,可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满屋活色生香,却只能干看着,碰不得,更尝不到。 对他来说,这简直比上刑还煎熬。 只要一想起连亦城说的话,知道罗浩辰此时正和连思雅单独相处,云梦雪的心就会感觉到十分难受,昨天升腾而起的那份感情,也变得越发纠结灼烧着她凌乱的心。 萧龙耸了耸肩冷静道“吃内脏的虫子不代表只有一只!那是很多很多的虫子!”多到让人恶心!后面的萧龙话没有说放出来。 “咳咳,你们能不能找个时间再聊,难道你们的肚子就不饿么?”田冰儿的声音传来。 那张嘉可是精通风水法术的人,自然会懂不少防御法阵,沒有一点厉害本事根本无法靠近他的别墅。 罗浩辰慌忙解释,他还没有开口说自己的意图,就已经被云梦雪深深误解了。 “嘿嘿嘿嘿。”那巴子托着下巴壳子奸笑,另一只手拿着念珠转动,他马上要变成银行董事了,金钱、显赫地位都有了,正如李国楼所说,他是做正当生意料。 噗嗤!于凤舞和思思都不由地笑出声来,清脆悦耳的笑声飘荡在青云门的空气中。 砰砰敲门,里边悉悉索索似乎作急,不知在搞什么鬼,迟迟不来开门。 太阳人的们都傻了!白衣男子的力量太恐怖了,而且他话中的意思,连想的赛博纳机械战士,竟然是他儿时的玩具。 晚上七点时分,化好妆戴上黑色墨镜还戴上一顶黑色帽子的王诚叫过了一辆出租车,他让那出租车将他送到了东湖码头。 人人忙碌,宝昕除了店铺的事,也没什么大事,乐滋滋地带了礼物,跟秦恪去别院。 邵子坤望天吐气,他是不是变笨了?怎么还没说什么呢,就被人抢白误解成这样? 她可以通过控制夺魄环的按钮把电力变成生物电,电刺穴位可以促进新陈代谢,加速细胞的再生分裂。 我开始收拾战场上的战利品,武器还是有的,而且,我也用得上,虽然不是什么属性好武器,但级别的优势,比起低级的属性装备,的确要具有优势。 而允知临行前,宁世昀更是与他恳谈了一番。身为七房长子,必须立起来,撑起七房,保护弟妹。 姿所在的空间异兽种族,天赋虽然强大,可这种天赋大多是到S级就停止了,很难晋升SSS级。 “……”月初说不出话,因为她是真的好喜欢这里,走进来给人的感觉就是舒服和舒适。 更多的人恍然大悟的明白了这一幕,明白了他们看到的画面,明白了陈奇正在做什么。 被雪水的冰冷刺激,坑哥颤抖了一下,昏迷两日的他竟睁开了眼。 尤其是一直不见朝廷有什么动静,就更加坚定了两位乱王的信心,以为乾元这是被当成弃子了。 她甚至清晰地听见脆弱的腕骨发出抗议的响动声,恐怕等孙悦瑶一松手,等待她的就是一圈清晰的淤青。 而看看眼前,啃的是硬邦邦的压缩饼干,难以下咽。不过好在这里的溪水甘甜可口,就算咽不下去也可以用溪水冲进咽喉消化道。 第一卷 第34章 盘问 吴涵盯着那几个女人看了半晌,非但没生出一丝欲望,反倒越看越窝火,那张本就猥琐的面孔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身旁的实木茶几被他抡起一掌硬生生拍碎,木屑四溅。 三个女子吓得花容失色,浑身打颤,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群废物!就这还望月楼的头牌?虚有其表!” 吴涵直接在房间里破口大骂。 这几天来类似的场面已不知上演了多少回,阖院上下人人自危,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唯恐触了这位少爷的霉头。 薛照见势不妙,连忙挥手将三个不知所措的女人赶出了房间。 眼巴巴望着那几道窈窕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便堆起满脸谄笑,顺着吴涵的话头往下接: “少爷说得对,方才那几个不过是蒲柳之姿,入不得您的眼,勾不起兴致那也再正常不过。 说到底,黑水镇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好货色? 等您回了平安县城,挑几个真正上乘的姑娘伺候着,您这身子啊,肯定很快就有起色了。” 吴涵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可眼底那股阴沉却未散去。 这几日,身体上的隐疾几乎已成了他的心魔。 一想到自己今后可能再也不能人道,他就恨得咬牙切齿,胸腔里那股邪火怎么压都压不住。 “都是李沐雪那个贱货!要不是因为她,我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越说越恨,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还有那个偷袭我的贼人,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薛照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心里直打鼓,却还是凑上前去宽慰道: “少爷息怒,您且再等几日。属下已加派人手排查,这两日便能有突破性进展,您尽管放心。” 吴涵斜睨了他一眼,声音阴恻恻的:“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没有进展,看我怎么收拾你。” 薛照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笑意愈发殷勤笃定。 范青阳那边可是给他下了军令状,保证这回计划万无一失。 他非但不觉得自己会受罚,反倒盘算着这回多半能立下一功,入了吴涵的眼。 若真攀上这根高枝,职位再升一升,甚至被收进吴家做家仆,那可就真是一步登天了 薛照正沉浸在升职加薪、被收为吴家家仆的美梦里,一个学徒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门外,急声道: “薛管事,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薛照被打断了美梦,脸色登时沉了下来,觉得这学徒实在不懂事,没看见自己正拍吴涵少爷的马屁吗? 他耐着性子在吴涵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跟着那学徒走出了房间。 一到外面,他便没好气地质问起来: “说,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是有人闹事,还是又有人手脚不干净了?” 那学徒慌忙摇头,喘着粗气道:“都不是,是外出的收药小队……有人回来了。” 薛照一听,琢磨了片刻,随即露出笑容: “你是说范青阳他们回来了?这不是好事吗,让他现在就过来见我。” 学徒急得直跺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是,是姜峰回来了!” “姜峰回来了?”薛照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语调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几分,“那范青阳呢?他人在哪儿?” “不知道……整个外出的队伍,就只有姜峰一个人回来了。” 薛照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蹿上脊背。 按他和范青阳之前定下的计划,无论谁回来,都绝不可能是姜峰。 意识到事情出了岔子,他二话不说,拔腿便朝小院外冲去。 …… 另一边,姜峰在侍女的引领下踏入会客厅,终于见到了匆匆赶来的谢疏。 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谢疏便一脸欣喜地快步走上前来,十分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 “姜峰,你可算回来了!是小队派你回来传消息的吗?” 谢疏的目光不住地在姜峰身上打量着,很快便注意到了他身体各处遍布的伤口,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 “你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这次外出,是不是遇上什么意外了?” 姜峰听在耳里,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他此前从范青阳口中得知,这次外出本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预谋袭击。 起初他甚至还怀疑过谢疏是否也参与其中,如果真是那样,他方才踏入药馆的那一刻便已做好了随时抽身跑路的准备。 可眼下谢疏这副毫不知情、甚至满心盼着他活着回来的模样,显然与此事无关。 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姜峰的神情适时地流露出几分痛苦与虚弱,声音也压得低沉: “谢掌柜,我们这次外出……确实是遭了袭击。整个小队,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药馆历年来的外出收药,还从未出过如此惨重的伤亡。 谢疏神色一肃,当即挥手将周围的侍从尽数屏退,这才沉声对姜峰道: “姜峰,你仔细说,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袭击,伤亡为何会如此惨重。 你放心,你们这些人是在为药馆做事,药馆自会替你们撑腰。” 姜峰故作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将那段早已在脑中编排了无数遍的故事缓缓道来。 整件事与真实经过大体不差,唯独他刻意隐去了范青阳勾结外人对付自己的那一段。 他知道,若将此事捅出来,势必会引来更大的关注,可这份关注于现在的他而言,未必是好事。 说到底,仁心药馆终究是吴家的产业,吴涵若铁了心要杀他,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谢疏听完,面色极为凝重,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 “居然是被邪祟袭击……那便不奇怪了。 就算是武者见了邪祟也得绕着走,更何况你们这些境界不高的搬血境武徒。” 他看向姜峰,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切的动容, “能从邪祟手底下逃出来,你也是相当不容易了。” 他正要再问些细节,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便从厅外冷冷地传了进来。 “哼,从邪祟手底下逃出来? 姜峰,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谈话戛然而止。 姜峰与谢疏同时循声望向门口,便见学徒管事薛照带着几个手下,正气势汹汹地大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