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厨娘》 第一章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求求您一定保佑我家儿媳平安的醒过来啊!小石头已经是没爹的孩子了,不能再没娘了…实在不行,就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收了去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响彻在耳畔,苏兰迷迷糊糊的睁开沉重的双眼,头疼是她现在剩下的唯一感觉。 这是哪里?她看着头顶上方,灰暗的瓦片,漆黑的屋梁,屋梁上还有几缕蜘蛛网…再看看身上搭着的被子,原有的色泽已经褪掉,而且被子的棉絮应该用了很久,不然也不会厚厚的竟没有保暖的效果。 苏兰一怔,她勉强的撑起身子,看着屋里的摆设。 黄泥筑成的墙壁坑坑洼洼,十分的不平整。屋子里没有几样东西,除了一张木板搭建的大床,还有一个已经褪色的黄漆柜子,靠着墙壁还放着一条板凳…屋子虽然狭小,但依旧显得空空荡荡的。 看着眼前的景,苏兰越发的迷茫了,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在开车去酒店的路上吗?对了…她恍惚的记起,一辆大卡车朝着她快速的撞了过来…她赶忙低头浑身上下摸了摸,竟没有一处伤口! 难道她已经死了?可是眼前的这一切为什么又那样的真实。 另一间屋子里,那道哭声又传了过来,这次还能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安慰道:“奶奶,您别哭了,娘亲一定会醒过来的,一定。” 苏兰心生疑惑,下床趿上鞋,就往外面走了去。 倚在门框上,她看见屋子中央一位老妇人正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的看着墙壁上供着的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面前插着三炷香,淡淡的烟雾里,她竟感觉到那观世音菩萨在朝着自己笑。 她猛地敛目不敢再看着那观世音菩萨。 而老妇人身边,站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虽是贪玩的年龄,但身上却干干净净,看不出有哪里脏乱。 老妇人抹了一把眼泪,冲着男孩子勉强的笑道:“对,我小石头的娘一定会醒过来的。” 男孩子钻进老妇人的怀里,老妇人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软声细语的哄着。 瞧着这婆孙的场面,苏兰本不想打扰的,可她还是没有忍住,怯怯的问道:“那个…”才一说话,那婆孙俩就看了过来,目光惊讶。苏兰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道:“我能问问,这是哪里吗?” 她的眸子里,充满了迷茫与疑惑。 老妇人还在震惊的时候,她怀里那个叫小石头的男孩子已经朝着苏兰跑了过来,一上前,就紧紧的抱着苏兰的双腿,哭道:“娘亲,您终于醒了。” 苏兰一愣,她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小男孩,本想把他拉开,可当她看见小男孩那扬起的小脸,满脸泪痕,心里一软,也就任由着他这样抱着,只是仍旧问道:“小男孩,你叫我什么?娘亲这两个字可不能随便的叫哦!” 说话时,她脸上尽量带着笑,可落在小石头的眼里,就是娘亲不要他了…本来是高兴的哭泣,转而就变成了伤心的嚎啕大哭。 而这时,那老妇人也回过神来,起身几步上前把小石头抱在怀里,双眼凶狠狠的瞪着苏兰,斥责道:“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识了,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小石头躲在老妇人怀里哭泣,不时地看向苏兰。 苏兰精致的眉头皱了皱,如果说小男孩会乱叫,那眼前的这位老妇人总该不会了吧!那么现在就只有一种结果,她真的是小男孩的娘亲,老妇人的儿媳。 念头一闪,她这才惊觉过来,不仅是房子的问题,就连面前的一老一小的穿着也有问题。 他们身上的衣服分明就不是现代人穿的,再瞧瞧自己身上穿着打扮… 苏兰傻傻的站在那里,半响都没有回过神来。 小石头的脑袋钻了出来,胆怯的又叫了一声,“娘亲,您在想什么?” 陈氏看着傻愣愣的儿媳,眉头一皱,心生担忧,该不会是真的烧糊涂了吧!可别出什么幺蛾子才行啊! 她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沉声道:“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本就伤寒还没有好,难不成你还想继续生病?到时候家里可没那些闲钱拿出来给你治病。” 接连两声,苏兰总算是回神了,不过还是有些没适应过来。 小石头壮了壮胆子,小步迈开,再次走到苏兰的跟前,本想伸手去拉她的,却在触及到苏兰那陌生的眼光时胆怯了。他扬起小脸,软糯糯的道:“娘亲,您身子还没有好规矩,赶快上床歇着吧!” 苏兰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小石头,再抬起眸子看了看板着脸的陈氏。她的目光仍旧充满迷茫和疑惑,其中还有一丝不解。 她难道就这样的穿越了? 她上一世的父亲母亲又怎么办?如果她们知道自己死去,又该怎样的伤心。虽说弟弟会替她尽来不及尽的孝心,但她仍旧放不下父母亲,她的心是那样的疼痛。 就像是谁拿着尖锐的针往她的心上不停的扎。 忽地,苏兰觉得浑身都没有了力气,她蹲下身子,头埋在膝盖上,开始是低声抽噎,慢慢的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成了嚎啕大哭。 她,苏兰,再也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了。 那种痛,那种扎心窝子的痛,传遍四肢百骸! 小石头看着苏兰哭得这么伤心,便以为娘亲是因为失去爹爹了才哭的,一时,也是抱着苏兰哭了起来,“娘亲…” 陈氏看着眼前忽地哭得这么伤心的苏兰,也想到了征兵出去战死的三儿子,心抓疼抓疼,也跟着哭了起来。 —— 等陈氏和小石头出去过后,躺在床上的苏兰才睁开了双眼,红肿的双眼空洞无神,目光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她双手紧紧地拽着被子,薄唇紧咬着,那般可怜的模样让人忍不住的怜惜。 苏兰知道,她就像是小说中的主角一般,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可惜的是,她没有继承这具身体的记忆,而前世的记忆却又深深的刻在脑海里,那样的清晰,清晰到让人醒过来后仍旧疼痛不已。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她不知道…对于她来说,一切都陌生的可怕。 但她知道的是,她要好好地活着,父亲曾告诉她,人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胡思乱想间,她觉得有些困了,她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或许,再次醒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 ------题外话------ 推荐旧文《农家药女》,温馨种田文哦!一个系列的,呵呵。 第二章 苏兰…应该叫兰娘了,她睁开双眼,双目无奈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时间了,什么都没有变,她还在这里… 一切都不是梦,那样真实的存在。(.广告) 三天,足够她冷静下来想清楚许多事情了… “娘亲,奶奶叫您起床吃早…饭了。”小石头见她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弱得如蚊蝇,连眼睛都不敢和她对视。 兰娘坐了起来,有些头疼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孩,还真是荒唐,不过几天时间,她就捡了一个便宜娘当。不过,这小石头好像很怕她?她不是他的娘吗? 她刚想张嘴叫小石头过来,却已听到一道凶狠狠的声音,“是作死还是怎么的,在床上都赖了这么多天,还不起床干活,我李家可不养这种好吃懒做的媳妇。” 兰娘抬眸,看见她的公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站在那里,就像是,她犯了滔天大罪一样,不得好死。 三日来,这些难听的话,她听了不下十次了。 实在是难听之极。 小石头低声道:“奶奶,娘的病还没有好,就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吧!”依旧是怯生生的模样。 陈氏狠狠地瞪了兰娘一眼,怒道:“我看也都好了,给我起来吃饭,难不成还要我这老婆子来伺候人了不成?”说完,便气冲冲的又转身出去了。 兰娘看着那背影,眉头也皱了起来,这日子,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过下去。 小石头劝道:“娘亲,奶奶只是…”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一时语塞了。 兰娘弯身把鞋后跟扯上,在这屋子里三天了,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了,走了两步,转身看着还缩着脖子站在那里的小石头,道:“不吃饭?” 小石头愣了愣,嘴角扯了扯,道:“我这就来。” 这才迈开小脚步跟了上去。 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兰娘这才仔细的看清了院中的一切。 房间不多,一间小堂屋带了两间卧房,另简单的搭了一间简陋的厨房,在后院,还有一间猪圈屋,里面只养了几只母鸡,却是一头猪都没有。 整个院子用篱笆围了起来,许是家里男人当兵去了的缘故,篱笆已破败不堪了。 院中,有两块小菜地,里面种了几株白菜和一畦小葱。 春日,暖风吹过,院外一棵梨树上似雪的花瓣飞了下来,落在了泥土里。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不快些过来吃饭了下地干活?”陈氏看着双眼新奇的兰娘,眉头皱了皱。 兰娘道:“这就来。” 一进厨房,兰娘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对于前世是川菜名厨来说,生活再贫困都能忍受,可这样的厨房就差强人意了。 厨房中,灶台上放着一口锅,另外还带了一个瓦罐,想来,是顺带用来热水的。灶台相连,有一个石头做成的简单案板,上面没有多余的东西,一块砧板上面摆着一把有些生锈的菜刀。另外,还有几个小瓷罐,却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在案板的尽头,还摆放着一口水缸,里面的水也没多少了,可是,那缸底是什么东西,好多灰尘! 除了这些,还摆了一张木桌。 这样一来,厨房的空地就更小了,多几个人都根本转不过来。 “还要我说多少次,连吃饭都这么磨叽,你出去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好多人家的种子都下地了,我们那地里又种了些什么?难不成你以为就这样耗着,就有吃的了?”陈氏念叨的功夫也不是一般,喋喋不休道:“吃了给我下地,装病也没用。” 兰娘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饭菜,愣在了那里。 前两日,在房里的她,每餐的碗里,都有一个鸡蛋,记得前天中午,碗里好像还有肉来着…那时候,她有些魂不守舍,囫囵下咽…可这并不代表,她就忘记了那些东西。 可能是做厨师的原因,她对味道很挑剔,那两日那东西,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苟同,所以,才会那样的铭记于心。 可这会儿,桌上摆着的碗里,装着的,却只有玉米馍馍和白菜汤。 就连小石头的碗里,也是如此。 忽地,兰娘觉得心中一紧,像是谁用手大力的抓了一把。 “看什么看,还不快吃?”陈氏的语气依旧是那样的冲。 连小石头都低声道:“娘,您喝这白菜汤,很好喝的。”虽然仍旧害怕,但恍惚桌上摆放着的就是大餐,他那样幸福的笑着。 陈氏又道:“要想吃好的,就给我好好的干活,难道这样呆着就有好的吃?”她吃饭,就像是她的性格一样,风卷残云。 兰娘也端起碗来,尽管玉米馍馍依旧那样难以下咽,她还是尽量张嘴一口一口的咬,和着淡淡的白菜汤下咽。 看见她动筷,小石头笑得更开心了。 兰娘才吃了一半,陈氏已经吃完了,她放下手里的碗筷,“吃了把碗筷洗干净,你针线活好,就赶紧给我做绣活吧!” 扔下这么一句话后,她起身就扛了立在厨房门口后面的锄头,匆匆的下地去了。 针线活好? 兰娘都不好意思说了。 吃了饭过后,兰娘把碗筷收拾了一下,清洗赶紧过后放好。 她一边擦手上的脏水一边出了厨房,又随意的扫了院中一圈,才发现小石头正站在堂屋的大门边,怯生生的看着她。 瞧着那害怕的模样,兰娘摸了摸自己的脸,她长得也不是吓人的,怎么自己的儿子却怕成了这样? 她冲着小石头招了招手。 小石头却定睛看着她,不动分毫。 她有些生气,沉声道:“过来。” 小石头这才移步,可那张脸却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在小石头离兰娘还有五步距离时,兰娘是没耐心了,干脆几步就走过去把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可是,这一动作却是把小石头吓了一跳。 小石头基本上是条件反射的双手一举,就哀求道:“娘亲,您别打我,我保证很乖的。”垂着头,根本就不敢看兰娘。 兰娘愣了愣,她什么时候说要打他了? “保准不打你。行了吧!”语气有些生硬。小男孩虽是可爱,可这当娘的角色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适应的。 第三章 小石头抬眸怯怯地看着她。 兰娘愣了愣——以前的兰娘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孩子怕成这样。 心中虽有疑惑,但如今的她却没有闲心去照顾小孩的感受。她还得趁着婆婆陈氏没有回来,赶紧向小石头打听一些事情。嘴角扯了扯,心中有痛,笑容有些难看。 “…娘问你一些问题,要乖乖回答哦!”笑容虽难看,但在小石头看来,却是温和了不少,再没了以前那样的严肃。 “娘,您问。” “这是娘和小石头的秘密,不能告诉奶奶…哦!” 小石头眨巴了一下乌黑的眼睛,重重的点头。 到底是小孩子,能知晓的事也是有限的。不过从小石头的话里,她还是探出了一些消息。比如——她所在的地方是凤阳县下的庄子村;她娘家还有娘和大哥一家人在;她婆婆陈氏生了三个儿子,而她那当兵去世的夫君便是陈氏的三儿子李铁森… 断断续续的一些消息,好歹也比睁眼瞎好。 兰娘这两日担心出错,连话语都是比往常少了许多,生怕婆婆陈氏瞧出不对劲儿来,把她拿去浸了猪笼。这里民风古朴…说实在了,就是愚昧无知,浸猪笼的事,还真有可能做出来。 微微叹息。(好看的小说)真是想不到,不过一场车祸醒来,她就成了年纪轻轻的寡妇。目光落在小石头身上——不仅带了一个拖油瓶,貌似还有一位“恶婆婆”。 前世虽是剩女,也一直奔波在相亲路上,但无论怎样,生性乐观的她,对婚姻依旧充满向往期待。可如今…身价跌破表,寡妇再嫁何等困难。 老妈为了把她嫁出去,可没少费工夫… 老妈… 兰娘眼睛里泪花打转,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没有止住,顺着面颊滑落下来。明明说好了,再也不哭的,可眼泪就是不听话。她胡乱的擦着的眼泪,有一双小手也在她的脸上蹭着。 她手上动作顿住,眼前的小石头,面颊清瘦,身子骨单薄,踮起小脚尖,也不过那么一点点高度。可他怎么能这样懂事,不过是个孩子罢了。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她再哭,这傻孩子怕也要跟着落泪了吧。 她擦掉眼泪,转身回厨房准备打水洗脸。重回现实的她,瞧见水缸已见底,呆愣了一会儿。 如今这个家的情况,怕也只有自力更生了,不然等着的就是自生自灭。 拿了桶,叫了小石头引路,这才去打水。 在去水井的路上,碰见两个挑水归来的男子。兰娘想,村子人应该打打招呼的。只是未待她开口,那两男子已急匆匆的离开。明摆了就是不想与她说话,她也懒得上赶着搭没趣了。 无论何时,男子与寡妇保持距离是能够理解的。可他们这活见鬼的表情,却着实令兰娘感觉到郁闷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人生地不熟的,打招呼再出了差错。 可兰娘是怎么也没想到,大伙儿这样躲着她的,全因家里的那位“恶婆婆”。 在庄子村,陈氏可算是出了名泼辣彪悍。她一老太婆,大家也不是无可奈何,只是想着,陈氏一家子如今没了男人,生活也是个难的,便不计较罢了。 挑水是个体力活。兰娘拿了两个桶,都是装了半桶,可挑在肩上依旧是费劲儿的。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满壶它不响,半壶响叮当。饶是半桶水,走路不稳,水依旧荡了出来。 才走没几步,就放下桶来歇息。 她一手拿着扁担,一手抬起抹额上的汗珠。 初春,寒冷渐去,太阳从东面的青山升起来,洒下一片金黄的光。庄子村笼罩在这抹初春的霞光中,愈发显得生机勃勃。而兰娘家经年失修略显破败的房屋在村中显得有些突兀。 到底是没了男人的家。 当兵打仗…挺遥远的一个词,却不曾想有过身临其境的时候。如若,小石头他爹没去当兵,是否,一切会不一样。那她,也应该不会来到这里吧。 她自嘲的笑了笑,如今一切都成了定数,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不过是自添烦恼。小石头欢快的笑声把出神的她拉了回来。她重新弯腰把扁担放在了肩上。 半挑水。走走停停。等得到家,大病初愈的她,累得瘫坐在凳子上,背靠着墙壁就喘着粗气。这身子骨,肩勉强能挑,手也勉强能提…可要真真做起农活来,怕是不行的吧。 婆婆早上走时,还叫她做绣活。可如今的她,哪里会呀。只怕等会儿婆婆回来,她还得被骂。 如今,她也就只有一技之长——厨艺。可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这家徒四壁的状况,她还能做出什么美食不成。 登时,为了“生计”二字,她陷入了沉思。 小石头立在那里,看着再次沉默不说话的娘,心中惴惴不安。自打是爹去了,娘的话就一日比一日少。打那时,心中就落了病根。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只差点没跟着爹去了——他心急啊。 小小的一张脸,挂上不适宜的严肃。 兰娘叹了一口气,一时半会儿,她也琢磨不出什么好的法子,只得走一步是一步了。目光落在小石头脸上,却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揉了揉小石头脑袋上的头发,“哟,小脑袋想什么,这么严肃。” 小石头愣了一下,眼眶微红——该是好久了,娘都没有这么亲昵的和自己说话了。 兰娘看着小石头的反应,微微尴尬。没做过母亲,根本不知道与孩子怎么相处。按理说,她刚才的动作,应该没什么的。可小石头…那微红的眼眶告诉她,她刚才的动作错了。 “娘。”小石头软糯糯的叫了一句。 “…嗳!”小孩心思难捉摸,兰娘答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我在想,娘要开开心心的。”小石头垂眸看着地,一只脚踢着脚边的碎石子。 兰娘心中一暖,使劲儿的揉了揉小石头的黑发。 “娘。”小石头皱着小眉头,瞪着眼睛看她。 兰娘“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笑声畅快。小石头微怔,却没想到这样能够让娘高兴,登时规矩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了。只不过那皱着的小眉头慢慢的舒展开来。 第四章 午时将至。 兰娘进了厨房。别的不会做,这做饭却是不难的。可等她在厨房搜罗一遍过后,不禁叹气,眼前的这些东西——小麻袋玉米面、几个土豆和油盐两种调料。 可真是难为她了。 看情况,就算这点东西,她也不能肆意挥霍的。不然,兰娘还真担心那恶婆婆回来见了,一个气急就撵她出门。人生地不熟,就算手艺人,多半也会饿死的。 点火用打火石,琢磨了一下,也是不难的。等火烧旺,才起身把锅清洗干净,往锅里加了水。 滚水烧开,兰娘才加入了适当的玉米面。担心玉米面粘锅,拿着锅铲轻轻地搅动着锅底。没得多会儿,玉米粥清香四溢,才改作小火熬制。 厨艺超群者,不仅仅会烹饪大餐,家常小菜更是拿手。 往往,简单的家常小菜更考验厨师的功底是否深厚。 玉米粥熬好,用瓷罐起锅。 金黄的玉米粥,散发着汨汨清香。 如果条件允许,兰娘本想炒上一盘干煸土豆丝的。可真要这样,家里的食物怕是撑不了几天的。 刚才挑水回来,路边却是瞧见了野生的茼蒿,没有菜,只有拿了篮子叫上小石头一起去择。 小石头自是欢天喜地的跟着。 野生茼蒿,平素少有人摘,便显得有些老。兰娘用手指掐了掐,大概只有尖部能够食用。 兰娘想,现代人一直追求食用绿色食品——如今的她,岂不是捡了大运?想着,自嘲的笑了笑。这单调乏味的生活,也只有靠自嘲能够多点乐趣了。 小石头择了一些,“娘,您动作没我快。” “嗯?是哦,没有你的快。” 兰娘看着小石头,心中万千念头理不清思绪。儿子、儿子——她如今当娘了。 “哟!兰娘,病好了?” 兰娘蹲着腰正垂头择菜,听见这么一声,抬头看见头戴蓝色方巾的妇女走了过来——她身型略胖,显得个子有些矮小,最使人过目不忘的,还数那两颗标志性的龅牙。 兰娘略微踟蹰——她人都不识,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打招呼。总不可能笑呵呵的“喂喂”叫喊,如若是平辈还好,要是长辈的话,岂不是乱了古人眼中最为重要的伦常。 她嘴唇蠕动了一下,没吱声,小石头已经抢着笑道:“廖婶婶,家去?” 兰娘心中松了一口气,小石头既然叫婶婶,应该与她是平辈。这样,不用称呼,倒是能混弄过关了。 “前两日便是醒了过来,只在家养着,这不,倒是好的八九不离十了。[超多好看小说]”她笑着。 笑呵呵的待人,总没有错的。 廖氏走近,仔细看着兰娘——额前的头发扎了上去,露出润洁的额头,面色虽只恢复了三四分,但胜在打扮上给人感觉精气神儿足。 “如今可算是好了过来。前面那几日,可把你婆婆给急坏了。”廖氏缓缓道:“你那婆婆虽是嘴上不饶人了点,我瞧着,对你却是极好的。” 婆婆对她好,兰娘是知晓的,要不然病中,她可不能吃上那么好的东西。 她垂着头抿唇不语。 廖氏看着兰娘这样,却是想到另一面去了。她的目光也稍稍的暗了暗,“兰娘,听嫂子一声劝。你如今可不是一人,要是你再倒下,谁还来照顾你婆婆和小石头…你是万万不能倒的…这男…” 到了嘴边的话,廖氏瞧着兰娘黯然的神色又吞了回去。 兰娘抬起头来,神色认真地道:“嫂子,我便是再没心也总该明白过来了。日子总该要过下去的。”她揉了揉站在一旁的小石头的黑发,“我还有小石头呢。” 廖氏闻言,瞧兰娘说的认真,便知道她是真的想明白了。 兰娘担心说错话,看篮子里的茼蒿已购,连忙告辞。 廖氏点头道:“你快些去,不然等你那婆婆回来,又得挨骂了。” 陈氏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兰娘拉着小石头的手匆匆的沿着羊肠小道家去。 廖氏立在那里瞧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唏嘘不已——兰娘嫁过来好像只有五个月,李铁林就应征当兵去了。哪里知道,他这一去,家里等来的消息竟是战死。换了谁,怕也是挨不过来的吧。 算算,兰娘今年也不过二十三,女人正年轻的时候…贫穷人家,也不是没有寡妇再嫁的,只是兰娘家里那婆婆陈氏…怕是没人敢上门提亲了。 以后几十年,都得一人过,怎么熬啊!难怪会整日抑郁,得了重病。 她想着想着,就不禁的摇了摇头。 “廖姐姐,这是怎么的,一个人站在这里,摇头晃脑的。” 廖氏回头见着来人是崔家的,笑了笑,“也没什么。” 崔家的那张嘴自来是没把门,还是少说为妙。 “听说是回娘家去了,今儿刚回来?”廖氏怕崔家的刨根问底下去,转移了话题。 崔家的抬了抬尖尖的下巴,笑着说:“可不是刚回来,脚还没落屋。我家大嫂子本想留我多住两天的,可我家那位,要是我不在家,懒饭都不会做,只得赶紧回来了…” 廖氏不过是随口问问,崔家的还说着话,她抬脚就走。 “等着一起啊!”崔家的赶紧跟了上来。其实她今儿赶着回来,是另有原因的。她是个憋不住话的,“廖姐姐,你可知道,我这次回娘家是听见了什么?” “…”廖氏看了崔家的一眼。 崔家的自然理解为好奇,她一脸餍足的道:“你也知道,那苏兰娘家哥哥,素来是个好吃懒做的。这会儿总算是得了李铁森战死的消息,他竟是打起了苏兰再嫁的注意。嘴上说的好听,见不得妹妹吃苦。可谁不知,那是想收聘礼钱呢!” 廖氏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狐疑的看了崔家的一眼,“可是真的?” 崔家的见廖氏这样看着自己,心中有气,拍着胸脯保证道:“怎么不是真的!廖姐姐可曾见我说过谎话?” 真话没听过几次,假话却是极多的,不然廖氏也不会问那么一句。 廖氏愣了一下,脚步快了起来。 “走这么快干嘛!”崔家的嘟哝道。 廖氏头也不回的道:“我得赶紧家去做午饭呢!” 崔家的拍了拍大腿,懊恼道:“瞧我!都忘了时间了。”脚步也快了起来。 ------题外话------ 留言… 第五章 锅里烧了水,没一会儿就沸了。(好看的小说) 兰娘把清水洗净的茼蒿放进沸水中。锅里的水渐渐地成了碧绿色。等得时间差不多,忙把茼蒿用筲箕取了起来晾在一旁。 凉拌茼蒿,需要准备调料。 她趁着灶台里的火没有熄灭,用火钳掏了一些炭火在灶门。把从屋檐取下来的红辣椒去掉根蒂,埋入炭火中。 条件有限,根本不可能制作红油辣椒,只得改制糊辣椒——从炭火中掏出来,放入砧板上用刀剁碎。 辣椒味出来,小宝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出去候着。”习以为常的兰娘只是抽了抽鼻子。 “嗯。”小石头感觉鼻子痒酥酥的,实在难受,一边揉着一边往外走。 辣椒剁碎,把从院子里扯来的小葱切成碎粒——暂时也就这几样作料了。兰娘拿了黑土瓷盆,放入茼蒿,加入调料,搅和均匀。 她尝了尝味。糊辣椒香气虽足,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对了,酱油。眼下是没酱油的——看来,她还得找机会,自制酱油才行。 “小石头,家里可有盐水坛子。” 小石头应了声捏着小鼻头进了厨房来。(.广告)在他的指引下,兰娘弯腰从案板下面乌黑的地方摸着了盐水坛子——对于生活贫困的人家,酸菜也能当做一顿菜的,盐水坛子自是必备产品。 因腌制过红萝卜,取出来的盐水是鲜艳的大红色。只是瞧着,也令人食欲大增。 兰娘伸出舌尖品了品,满意的咂巴着嘴,眉目间带了微笑——咸淡适中,隐隐的透着点麻意和蒜香。应该是加了花椒和小蒜在里面。恰恰弥补了调料不足。 午饭备好,陈氏没有归来。 初春的正午,阳光明媚却不狠毒,兰娘见要等人,干脆到了院子里的地里拾掇。春日来,万物生,地里的青草也冒出了头,得赶紧除掉,不然过不了两日,就会抑制白菜和小葱的生长。 小石头也过来帮忙。 兰娘叮嘱小石头仔细瞧着,别把种的菜给踩了或是拔了。小石头笑着点头。她看着小石头闷声闷气的样儿,摇头笑笑。 陈氏回来时,母子俩已拔了一行多的青草。 也不知谁惹了陈氏,她脚才踏进院子,就顶着一张黑脸。 兰娘与这婆婆本就“陌生”,此时见了她这般模样,自是不肯吭声。[]她拍拍手上的泥土起身,转身往厨房去了——她分明记得自个儿没惹着这婆婆,可那双眼睛却在她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她打水洗了手,陈氏和小石头都进了厨房。连忙把玉米粥和茼蒿端上了半人高八仙桌上。 小石头饿了,抓着筷子就行动起来,连满手是泥的手都不洗。兰娘赶紧叫住他,让他洗手,复有看了陈氏一眼,嘴巴嘀咕了一下,终道:“…娘,您先洗洗手?” 陈氏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用筷子吃,没拿手抓。再说,庄稼人穷讲究给谁看!” 兰娘听得嘴角一抽一抽的——用筷子吃,没拿手抓。怎么听着都不得劲儿。且说,这是生活习惯,卫生干净,哪是讲究啊! 婆婆对她说话,明显是夹枪带棍的,她还是少说为妙。 太过安静了。 陈氏喝着玉米粥,抬头看了一眼安静的兰娘——长得虽不绝色,但也眉清目秀的,看着十分顺眼。如今三儿子去了,怕的就是有人打兰娘的主意。 她倒不是多想拉着兰娘年纪轻轻的就守寡。家里如果没小石头,就她一老太婆,兰娘嫁不嫁,都凭着她高兴。可现今,如果兰娘再嫁,等得她做不动了,谁又来照顾小石头? 她硬了心肠,说什么都不让兰娘再嫁。兰娘好歹是她李家的媳妇,要叫她一声娘,嫁不嫁,她说了还算数的。 但今儿从地里回来,胡二郎家的廖氏却拉着她悄悄说了一番话,她听了,心里好不痛快。当初三儿在的时候,为了聘娶兰娘,可是下了好些聘礼的。如今却好,听见她家三儿死在战场上,兰娘娘家大哥——苏武竟打起了那样的主意。 苏武好吃懒做,泼皮无赖一个,她一家子孤儿寡母的,能怎么办? 要是早些年,亲家公还在,苏武倒是不敢造次。现在,就剩下那软性子的亲家母,是没什么盼望的。 她想着心中有气,把碗“哐”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兰娘和小石头吓了一跳,定睛看着她。 陈氏不耐烦,挥挥手,“吃饭吃饭!” 实在没法,只得去大儿二儿那里知会一声… 兰娘和小石头对视一眼。 陈氏拾起筷子,手蹲在桌子上,又道:“兰娘,你大病刚好,这两日就不要随便出去了,在家呆着就行。” “嗯?”兰娘反应一滞。 陈氏脸色稍稍缓和,端碗吃饭,糊弄不清道:“叫你在家呆着,为你好,哪里那么多‘嗯嗯啊啊’的。” 兰娘没再说话。 “今日饭菜倒是比往常的好吃。”陈氏但淡淡的说了一句。 刚才心中有事,没有吃出什么味道来。这会儿却是尝出了今儿的饭菜的味道不同。她又看了兰娘一眼——也瞧不出往日的伤心了,应该是想开了。 人一生,不过就怕那几样——幼年丧父,中年丧偶,老来丧子。丧子之痛,能不痛吗?只不过日子要继续,硬撑着罢了。她都过来了,兰娘也会有过来的时候。 “娘今日做饭,花了些功夫的。”小石头道。 “哦!” 收拾碗筷时,兰娘想着婆婆刚才的模样,定是有什么事。听到门外面,陈氏说“下地去了”,她忙几步迈了出来。站在厨房门口,问:“娘,您方才眉头紧皱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陈氏扛着锄头背对站着,个子瘦弱矮小,“哪有什么事!记得别出去乱走。”她迈开步子。 兰娘皱着眉头看着她消失的背影。 陈氏出了院子,拐过屋角从羊肠小路往下走。眼睛看向远处,一幢幢房屋紧密相连。在庄子村,像她家这样单家独户的,实在是少数——以前还没觉得什么,现在家里没了男子,却是害怕夜里盗贼的光临了。 只不过,这会儿她是没闲心去想这些的。 第六章 午后未时,起了风,乌云从天际而来。直到申时,春雨才洋洋洒洒的落下来。 堂屋门口,兰娘耸耸脖子,拢了拢衣领。 午饭时,婆婆叫她别出去随便乱跑,刚好是随了她的意。饭后,稍稍的休息了片刻,她才继续拾掇院子里杂草。直到刚才下了雨,才罢手… 她伸着脖子往外面使劲儿的瞅了瞅,雨大了,却没见着人影。 “石头,奶奶去哪块地里干活了,怎么还没回来?”陈氏如今五十余几的人了,身子骨虽然硬朗,但这样折腾,身子早晚被拖垮。 小石头摇了摇头。 兰娘抬了看了一眼天色,乌压压的一片,雨一时半会停不下。她跺了跺脚,转身从堂屋的墙上取下了斗笠和蓑衣,“石头,呆在家里,娘去看看奶奶。”她冲进了雨里。 风凉,细雨不时倾打在衣裳上,冷得浑身打颤。 出了院子,左右看看,她一时踌躇——连去哪里了都不知道,怎样找人?正在她着急时,透过雾蒙蒙的天色,看见有个人影朝着这边慢慢的移动。 道路淅沥,她跑了两步差点摔跤,速度才慢了下来。离得近了一些,确认是婆婆陈氏——白发参杂的头发向下滴水,身上的衣裳也已湿透。 兰娘赶紧把斗笠递了过去。 陈氏看了兰娘一眼,过了小会儿接过去戴好,“也不是没淋过雨!”陈氏越过兰娘走了。 兰娘嘴角抽了抽。风过来,打了一个冷战,赶紧的把蓑衣解下来顶在头顶上,才往回跑。 — 一夜春雨,早晨终是停了下来,天却没有放晴。 早饭,是最为简单的韭菜土豆片汤。连个热馍馍都没有。 陈氏似是想起,“昨日叫你做绣活不做,倒是把院里的杂草除了——身子骨好利索了。等会儿吃晚饭就跟着我下地去。” “啊!”兰娘见婆婆看着自己,讪讪道:“外面还没放晴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下雨。” 陈氏瞪了兰娘一眼,“趁着土软,挖土才不费劲。难不成等大太阳再去!” 兰娘悻悻地垂头。 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前世专门用来挎包的肩膀,今儿有了其他用武之地——扛锄头。她觉得,今儿这情况,实在是糟透了。等会儿到了地里,婆婆肯定会看出她不会用锄头,到时又该怎么解释? 陈氏在前面腾腾的走着,没有发现兰娘的异样,一起跟着的小石头却是发现了。他走过来,轻轻地拽了拽兰娘的袖子。兰娘低头看着他。 “娘,您是不是不想下地?” 兰娘看着那双乌黑灵动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知道,下地很累的。”小石头笑嘿嘿的说着,“了奶奶说了,我们要填饱肚子,就只有种好庄稼。” “哟!” 兰娘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深了,小石头的乖巧懂事,真应了一句老话,穷人孩子早当家。而且,别瞧着小石头闷声闷气不爱说话,心思可细腻着,不然,也不会注意到她这些。 可…填饱肚子就只有种好庄稼? 兰娘苦笑。 小说里,穿越女往往能够呼风唤雨。真到了现实,一切就只有两个字…扯淡! 兰娘知道她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只有厨艺。可呆在这农村里,她再好的厨艺也是浪费。周围的大多数人都还在为能否填饱肚子而奔波,谁又会去在乎食物是否美味呢。 到了地里,兰娘看着陈氏挖了几下,依样画葫芦的抡起锄把…可锄头怎么不往土里钻呢。她使了大劲儿,再来一次…土里有块石头,猛地震了一下锄把。 “哎哟!” 兰娘捂着手,苦着一张脸。 “我看你真是病糊涂了!连挖土都不会。” 兰娘本以为会被狠狠地教训,可陈氏只说了一句,就自顾自的做起事来。这样一来,兰娘却是不好立在那里了,只得再次抡起锄头… 半个时辰刚过,兰娘累得腰酸背疼,双手更是疼痛不已。摊手一开,拇指与食指中间,竟起了水泡。亮闪闪的。兰娘眉头顿时紧皱在了一起,嘴巴却没吱声。 挖土也是技术活,只顾着是蛮劲儿,却不想会伤了自己。 兰娘见陈氏却是个不知累的,从刚才开始都没有休息一会儿。毕竟,遭罪的是自己…她找了地方坐下来休息。 “…娘,您不歇会儿?” “…” 兰娘觉得是自讨没趣。 看了看周围——地处南方丘陵,地势忽高忽低。耕地不比平原的开阔平整,但胜在四季分明,气候适宜。只要不遇大的天灾人祸,一年到底的收成应该能勉强维持生活。 勉强… 兰娘苦笑摇着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小石头拿着篮子和镰刀正在挖野菜。小小的身影,天真的年龄,不该做这些的。陈氏也老了,种不了几年的地… 她的生活,不该这样温饱不足的。 一定要找挣钱才行。 陈氏撑着锄把舒了一口气,见兰娘锁着眉头又在发呆,心下一叹。昨日听了那事,去给大儿二儿说,真出了事,过来帮衬着。哪里知道…那些事,不说也罢,也罢。 大不了,等得那苏武真过来,她这把老骨头以命抵命就是。这日子,活着也窝囊。 没到午时,雨又是落了下来。 绵绵春雨,却是没有尽头的意思了。 第二日大早起床,天上仍旧零星飘着细雨丝。陈氏心里想着念着那点地——一家人的生计全靠那点地了。她见雨小,扛着锄头就要出门,却是没叫兰娘了。 “娘,这还下着雨呢!”兰娘忙拉住陈氏,眉头紧皱着看了一眼外面。 小石头也来劝说。 陈氏直嚷着没事没事。 兰娘道:“娘,我知道您是担心地里那点地种不上粮食…可如今您年龄大了,身子骨哪还能像年轻人折腾。如果再染上风寒什么的,只是看大夫也要花许多钱的。” 陈氏哼了一声,“舍不得花钱?黄土埋到颈子的人了,到时不管便是。” “娘!” 兰娘哪里是这个意思,气得直跺脚,干脆转身,再是不说话。 小石头脆生生道:“奶奶。” 屋里,登时安静下来,只听见风从外面呼啦啦走过。 忽然,院门响了起来。 “妹子,妹子,快是开门,阿哥来看你了。” ------题外话------ 多谢,你们还在。 第七章 兰娘转身,分明瞧见陈氏的脸登时黑了下来。ianuaang.cc心里咯噔一下。 “啪啪!” 破败的院门,剧烈的摇晃着。 兰娘真担心这样下去,院门会被敲坏,“来了来了,别敲了,仔细门坏了。” 兰娘抬脚欲走。陈氏却率先迈开步子往外走去,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哪像是去开门。兰娘跟了上去。 “作死啊!门敲坏了,可谁来修!” 陈氏打开门,双手把着两边,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 苏武声音如震天雷,轰隆隆的响了起来,“你这做啥,我不过是来瞧瞧自家妹子,难不成还不让进屋了?” 兰娘过来,透过门缝瞧见外面站着的人——浓眉大眼,生的威武,立在那里,就跟柱子似的。这应该就是为谋面的大哥苏武了。 苏武冲着陈氏说话的语气相当不客气。 难道双方有深仇大恨? 兰娘正发呆。 “妹子,阿哥看你来了,怎么不让进屋?” 苏武看见了陈氏后面的兰娘,满脸扬起了笑——他虽生得凶了一些,但这妹子却是长得秀气标致的。虽嫁了人,可身材没走样。这样瞧着,倒也是赏心悦目。 兰娘浑身打了抖颤。这大哥看她的眼光,怎么跟看商品一样——上下审视。心中起了戒备。 “娘,您让阿哥进来呗!” 苏武狠狠地瞪了陈氏了一眼。陈氏虽泼辣凶狠,但与苏武相比,整个人的气势却是落了一大截的。她不情愿的让开了路。苏武大步过来,狠狠地撞了一下,陈氏差点没站稳。 兰娘看着皱了皱眉,却不言语,“阿哥,屋里坐。” 她引着苏武往堂屋走。 苏武边走边四处瞧瞧,嘴里甚是不满道:“瞧瞧,这没了男人的家像个什么样子!下雨天,屋里铁定漏雨吧。”果不其然,见了堂屋就看见四下放了好些个锅碗盆的。 他心下一笑,今儿的事,看来花费不了多少工夫。 小石头也见过这大舅的,可每次见着,都因那凶狠狠的脸害怕。苏武刚进来,他就躲到了兰娘的后面。 苏武择了干爽的凳子坐下,拧着眉看小石头,吼道:“男孩子,见个人还害羞,像什么样子!” 小石头吓得抖了一下——哪是害羞,分明是害怕。 “阿哥,你别吼啊,石头还是个孩子。”兰娘冲着苏武笑了笑,转身,“出去看看奶奶,怎么没进来,别又是下地去了。在下雨呢,记得叫奶奶早些回来。” 小石头抬头迟疑的看了兰娘一眼,终是跑了出去。 兰娘嘴角动了动,转过身,已是笑容满面,“阿哥,你喝水不,我去给你倒水。” 苏武忙道:“别忙那些了,阿哥哪是为你那一杯水来的。” 兰娘听出了弦外之音。 “妹夫去了,阿哥过来,是瞧瞧你过得到底好不。” “自然过得好。”陈氏牵着小石头的手进来。 兰娘瞪着大眼看陈氏,嘴角抽了两下。陈氏没看她,拉着小石头落在另一边,怀里搂着孩子,抬头与苏武直视。 苏武冷哼一声,目光轻蔑的扫视了屋里一圈,“这日子叫好,鬼都不信。” “鬼自然不相信,人相信就是了。” 苏武愣愣的。 兰娘笑了笑,“大哥这么远来,定是口渴了,我去给你端碗水来。”她动作极快,生怕慢了些,堂屋里的两人打了起来。 苏武接过水也不喝,直接放在了桌子上,声音沉了下来,“鬼信人信都好,反正我瞧着是不相信的。我妹子打娘家没出嫁那会儿,都不曾受过苦,可哪知道到了你家,福没享着,却是做了寡妇。你说说,这日子能好到哪里去?” 陈氏被堵住嘴,半天道:“冷暖自知!好不好,兰娘心里没数?” 苏武和陈氏看着兰娘。 兰娘垂着头,“日子挺好的。” 苏武见此,怒喝一声,“还挺好?纯粹是胡扯!”他又恶狠狠地看着陈氏,“谁不知你陈氏素来泼辣凶狠,如今我妹子是有苦都不敢说,你敢说她过得好。我看你这是老糊涂了!” 陈氏把小石头搂的更紧了,垂着头道:“你苏武又好到哪里去?好吃懒做,胡作非为,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恶行。” “好你个婆子!”苏武蹭的一下站起来,气势汹涌。 “阿哥!” 兰娘叫了这么一声还是有些管用的。苏武还想着兰娘能够自愿的回娘家嫁出去,便顺着她呢。 “我今日敬你还是妹子的婆婆,便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你陈氏再泼辣凶狠,我也让你收敛了性子。” 苏武坐下。兰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才的情形,还真有些不再掌控范围。这苏武要真是动起手来,吃亏的,还只能是她们孤儿寡母。 婆婆怎么不明白呢。 陈氏心里害怕,面上却没有怯场,只拿双眼看着苏武。 苏武冷着脸,看向兰娘,“妹子,我瞧着,你在这个家也不用呆了,免得再受苦。今日就跟阿哥回了家去,来日有阿哥一碗粥喝,自是少不了你一碗大米饭!阿哥养得起你。” “别以为没人知道你那点心思!”陈氏冷笑了一声。 兰娘方才还有些糊涂,听陈氏一说,却是豁然开朗。而且,就苏武的话,她却是不能全信的——前几日,她重病,可不曾听这阿哥来过。病好了,倒是来表露兄妹情深了,未免时间有些晚。 “阿哥对妹子的好,一直是知道的。” 兰娘笑说着。陈氏却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兰娘的头破骂,“你这瞎了眼的女人,可真当他是为你好?等你回去,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 兰娘瞪着眼睛看苏武,“阿哥,这话…这话可当真?” 苏武狠狠地瞪了陈氏一眼,冲着兰娘笑道:“可别是信了这老巫婆的话。她不过是怕你有我做主,不敢拦你回家,才说了这等胡话来。” 兰娘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妹子,我看你还是这就跟阿哥回去,免得呆在这里再受苦了。” 苏武站起来。 兰娘愣了一下。 走,或不走,都是问题重重。 ------题外话------ 谢谢,你们一直在。 第八章 兰娘沉默不语。 陈氏张了张嘴,双眼紧紧盯着兰娘。搂着小石头的手不禁收了收。连劲儿大了,搂得小石头吃疼都不知道。 小石头一声不吱。小孩内心敏感,感觉气氛怪异的他,目光在三个大人间来回的转动。而目光里,复杂的情绪昭然若揭。 苏武心中着急,面上淡定。苏武知道,兰娘不一定会相信他的话。谁叫他恶名在外呢!他也早就打算好了,妹子不肯自动回去,就动用武力。可免不得麻烦一番,一切从简最好不过。 “娘,您让我阿哥单独说说话。”兰娘说。陈氏刚才如懂得她的意思,已搬了救兵过来,哪里还用得着这样费劲儿周旋。 这种情况,根本不敢断然拒绝。 苏武的架势,瞧着就是有备而来,如果真起了争执,她们哪是对手。单家独户住着,又是下雨天,就算起了争执,怕等得她被打晕抢走,都没人注意到… 只能暂时稳住苏武。 陈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怒目而瞪,“…你…你…你是我李家的媳妇,就算死了也是李家的鬼,你休想跟着苏武回去再嫁人!” 苏武愤怒… 兰娘装作未闻,冲着苏武笑了笑,“阿哥,她们不腾地出来,我们去外面说。” 陈氏放开小石头要跟着出来,被苏武一挡,锁在了屋里。饶是陈氏在屋里拍的房门“咚咚”响,小石头的哭声不绝于耳,兰娘也面不改色。 兰娘道:“这下清净了。” 苏武拍拍手,转过来,笑容满面,“妹子,走,跟哥哥家去,再是不用受他们的气。” 兰娘悄然躲过苏武伸过来的手,垂头抹了抹眼角。 “这是怎么了?” “阿哥,妹子就知道娘和你舍不得我在这边吃苦受累。” “阿哥就你一个亲妹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兰娘抹了一把眼泪,双肩轻微的抽动了一下。 “妹子,如今是好事,别哭了。跟了阿哥回去,以后再是不会让你受苦的。”苏武伸手握住兰娘的胳膊,往外带。兰娘却止步不前,他回头拧眉看了一眼,仍是轻声细语的,“走啊!还舍不得这里?” 兰娘轻轻地摇头,“在这边吃不好,睡不好,每日还被婆婆骂,哪里会舍不得。” 苏武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你还支支吾吾的?走吧,回家阿哥给你做好吃的。” “阿哥,可是…” “嗯?” 苏武看着兰娘的眼睛,泪水顿时如澎湃的浪水流出来。 “阿哥,我舍不得…石头,毕竟是我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团肉,我心里痛啊!” 苏武见兰娘垂下头,眸子里露出不耐烦。他语重心长道:“难不成你还想着把小石头带着一起?多个孩子,阿哥也是养得起。可那是她李家的亲骨肉,怎么会让你带走?妹子,别做梦了。” 兰娘抬起头来,双眸含泪,悲恸的表情生得楚楚可怜。瞧着就让人心疼。 “阿哥,我…” “别再想了。走吧。”苏武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拉着兰娘走了几步。刚出门口,兰娘的脚步又顿了下来。他回头看着,“又咋啦!” 兰娘低声求着,“阿哥,我想起,前两日我帮石头纳的一双鞋垫还有最后一点没做完…如今去了,我们母子俩怕是没机会再见了…能不能让我再呆一晚上,做好那鞋垫。” 苏武愣了一下,“石头他奶奶会做的。” “阿哥。”兰娘哭道:“那是我这当娘的最后一点心事。不然等得以后,心里总有那么一点念想,也是不舍的。” 苏武迟疑了。 接兰娘回去,是肯定要再嫁人的。欢欢喜喜出嫁,也讨喜。可如果因这事,她整天寡情寡欲的,他定会被说的。但,今儿如果不走,等得屋里关的那老太婆反应过来,定是少不了麻烦。 “阿哥。”兰娘又轻柔温顺的叫了一声。 “呆一晚上倒是无碍,可怕的就是你那婆婆趁机生乱,让你走不了。那阿哥的心思就不白费了?” “阿哥自是放心,明日你来接兰娘,一定会跟你走的。”兰娘坚定地说着,面上露出一抹狠绝来,“我绝了心要走,有阿哥你在,我还不信,谁敢来拦了。” 苏武听着,心上一喜。兰娘这是铁了心要跟着他回去了,他还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兰娘说得对,她要走,有他做主,谁还敢拦了不成。 “好,那就这样,明日一早,阿哥过来接你。” 兰娘笑意盈盈的送走苏武。 晨雾里,苏武的身影再是看不见,兰娘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地隐了下来。 屋里,敲门声已停了下来,连陈氏的怒骂声都没了,余下的只是一阵阵悲恸的哭声。 兰娘听得头疼。 门打开,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 陈氏和小石头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去,逆着光站着的兰娘,看不清面容。 小石头扑了上来,“娘,您没丢下小石头。”泪水湿了兰娘的褐色的补丁裙子。 陈氏抹了一把老泪,眼睛眯起,眼角的皱纹更加的深了。她冷哼一声,“没跟着回去过好日子?” 兰娘自动忽略掉陈氏话里的嘲讽。 她低着头亲昵的摸着小石头的头发,不冷不淡道:“如果还不去找人帮忙,说不定明日我就真回去过好日子了。” 陈氏听得一愣。恍然大悟过来后,面上才露出笑意又渐渐地隐了下去。 兰娘见她不说话,问:“娘,您去大哥二哥那里说说…” “没用的,我早就过去说了。” “嗯?”果然,陈氏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氏叹气。兰娘没在追问。她又不是真正地兰娘,又哪里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到底指的为何事。 “那乡亲们呢?都道远亲不如近邻,他们知道难处,会帮忙的。”兰娘说。 “我…”陈氏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他们这会儿,能帮忙吗?” 兰娘气急,陈氏既然去找过她大儿二儿,定是早就为这事做准备了。可却因两儿子拒绝帮忙,陈氏竟不懂得向乡亲们求助。 “事不宜迟,赶紧啊!” 苏武如果杀回马枪就不好了。 ------题外话------ 对文有没有看法,请亲们留言哦! 第九章 陈氏略微踟蹰。[超多好看小说] 兰娘牵着小石头的手往外面走。陈氏看着母子俩的背影一愣,忙是跟了上去。 陈氏给院门落了锁,“我们…去找谁帮忙呢?” 村子里的人,见着她,都纷纷躲避。如今更是有事求过去,只怕比登天都还难。想及此,脸上不禁露出些忧愁。皱纹的纹路更深了。 兰娘想了想,“不如先去胡家找找廖嫂子?”如今,勉强算得上认识的,也就廖氏一人。印象中,此人也是好相与的。 陈氏顿了顿点头。苏武要过来的事,都还是胡二郎的廖氏与她说的。且胡家二郎的性子也最为敦厚,处事待人都极好。到时,就算不帮忙,也不用碰一鼻子灰。 兰娘也不知胡二郎家具体位置,就让陈氏走了前面。 山间渐渐升腾起浓雾,随着风一吹,笼罩在整个庄子村。雨后的泥路,湿漉漉的,一脚踩上去,满鞋都是稀泥。三人走在小路上,一时沉默,风声过,能听见鞋底从稀泥拔起时,发出滋滋的响声。 浓雾中,房子渐渐地清晰起来… 雨天,村民们也闲着无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男人们或蹲或坐或倚墙而站,抽着旱烟,谈论今年天气如何,庄稼何时下地;女人们手上做着针线活,言笑间,蜚短流长,总少不了一阵嬉笑怒骂;孩子们则最为高兴,柴草堆里,床底柜子下躲着猫猫。ianuaang.cc 到胡二郎家时,瞧见的,就是这幅光景。 三人立在那里,屋檐下的男人们瞧着一愣。今儿吹的什么风,把这家子人给吹过来了。看过去,三人的神情皆有异样,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胡二郎见三人到了自家门口,应是有事。可他又不好当面询问,忙回头冲着屋子里喊了一声,“春梅娘,快出来,李家阿婶带着石头娘俩过来了。” 屋里的女人们闻声透过窗户看了出来,皆是疑惑。 廖氏迎上大家的目光,也是一头雾水的摇摇头。不过她还是立马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阿婶,您怎么过来了。快,屋里坐屋里坐。” 陈氏挤了一个笑容。 兰娘上前一步,笑着道:“叨扰嫂子了。” 廖氏愣了下,“都一个村的,哪儿叨扰不叨扰的话。” 陈氏和小石头那红肿的双眼,一看就知道定是出事了。只是瞧着兰娘的模样,却镇定自如,谈笑而语。她有些纳闷了。不过转念一想,兰娘经自己男人死去这么一事,也该是有些变化的。(.广告)再是瞧不出那会儿才得男人死去消息时,她慌张无主张的模样了。 进了屋,看见还有三个人在,兰娘头疼,这些人,个个不认识… 只是,还没等相互问候,却已有人出声询问了,“兰娘,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兰娘循声看着一位妇人身子前倾,手里的线掉在了地上都没注意。尖尖的下巴,细长的眼睛闪着光。一副好奇的模样。她搜索者脑袋里石头描述的几个人…特征太过明显,是崔家的? 兰娘没来得及开口,耳朵已听见低声的抽噎。回头,陈氏在落泪。 “阿婶,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哭啊!”廖氏拉着陈氏坐下,轻轻地拍着陈氏的后背,安慰道:“今儿这么多人都在这里,您好好说说,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上你的。” 陈氏低声哭泣,“这…这还不是得怪那苏武!” 对于这个名字,先前,村里的人不一定知道,可这两日,却是无人不知晓的。陈氏不过刚刚这么一说,屋里的妇女们却都一副了然的表情。但屋外的男人们却有些不解了。 “李家阿婆,您到底是说清楚啊,是怎么一回事!”辈分根本不是年龄问题。比胡二郎不过小几岁的唐阿森,称呼陈氏,却又高了一个辈分。 兰娘担心情绪激动的陈氏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到主题上面来,这才开了口。一席话下来,她虽低头抹了几次眼泪,可事情却是讲的简明扼要,直击重点。 所有人一听,皆是愤怒… “兰娘,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廖氏问。这件事情,如今的情况,还是要看兰娘到底是怎样一种想法。 兰娘目光扫了一圈,“已是李家的媳妇,我能有什么想法…有婆婆,有儿子,就算日子再苦,双手勤奋点,也饿不死的。我又怎么会丢下这些回了娘家去。我兰娘虽没一定要立贞节牌坊,但婆婆儿子,我却是从未想过要丢下的。” 她说的,言语恳切,真诚感人。 无不动容。 是啊,就算穷点能有什么,但到底饿不了身体健全的人。 蓦地,陈氏从凳子上跪倒了地上,声嘶力竭道:“我也知晓,我这性子平日里得罪过大家不少。可今日,我跪这里求求大家帮帮我们这孤儿寡母一家了…” “阿婆,您这做什么,快起来。”身穿灰色交领上衣的女子从凳子上几大步迈过来,伸手去扶地上的陈氏。 “小唐家的,你让阿婆把话说完…” 廖氏伸手穿过陈氏的腋窝,声音沉了沉,“阿婶,我们都是晚辈,您这样跪着,岂不是折煞我们…要再这样,我们是怎么也不听您说了。阿婶的性子,大家也都知道,刀子嘴豆腐心,谁还当真了不是!” 陈氏终于被挪到了凳子上坐着。 屋外面的几个男人也进了屋。 唐阿森捏着拳头道:“阿婆,您是放心,明儿那苏武真敢过来,看我们不把揍得满地找牙…” 却被他媳妇狠狠的瞪了一眼,“那苏武怎么说,也是小婶子的娘家哥哥…”唐家的岁数比兰娘大,可依着辈分,却免不了称呼一声小婶子。 兰娘道:“我…听说回去,我是又要嫁人的,对方还是个五十有几的老光棍…哪有亲阿哥那样对妹子的…我怎么也没了这阿哥!” 人们听得心中叹息,这得怎样待人,才令得自家妹子都不认了啊。 胡二郎闷声闷气道:“放心,明日一早,我们一定过去帮忙…还会叫上其他村民的。” 陈氏连身感谢,兰娘自是如此。一时,气氛融洽。 崔家的却在这会儿插了一句话,笑嘻嘻的,“李阿婶,对了,怎么不把你那铁木铁林俩儿叫上?” 几人神色各异。 崔大锤瞪了她一眼,“哪里那么多废话!” ------题外话------ 男主改名了,叫李铁森咯! 第十章 入夜,天空阴沉沉的,不见点点星光。乌漆抹黑的庄子村一片寂静。 陈氏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黑暗中,她瞪着眼睛,目光涣散。 真的是老了…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后面三十年也快到尽头了。只是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娘亲,不要…不要走。”小石头呓语。 陈氏目光渐渐凝聚,回过神来。只是,这样的夜里,她的双眼是不得用的。但黑暗中,她仍旧伸手熟悉的给小石头捏了捏被角。这个动作,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她轻轻地拍着棉被,喃喃道:“乖乖,睡觉觉咯!乖乖…” 饶是夜里睡得迟,当清晨第一声鸡鸣响起,陈氏仍旧醒了过来。就着窗外漏进来的那抹昏暗的光线,一番穿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石头,才轻手轻脚出了卧房。 天色蒙蒙亮。 陈氏站在堂屋门口,朝着兰娘的房间看了一眼,微微怔愣。只希望这次能够顺利的解决完这件事情,那苏武以后不再来捣乱才好。她们的生活本就不够顺利,再是经不起那样的折腾了。 一阵风吹过来,打在面上,激了一个冷战。 陈氏去厨房准备早饭,火才刚刚烧着,兰娘也已出现在了厨房里。 兰娘与以前不同了。 这个问题,还是昨夜吃晚饭时,她冷静下来才忽然发觉的一个问题。 昨日一天的事情历历在目,陈氏不得不说,现在的兰娘,遇事沉着冷静,比以前变得更加有主张了。 或许,这就是兰娘说的,经历这样的大事,她如果再不振作,这个家怕是散了… 对于兰娘改变的原因,陈氏没有深究…或许,她下意识里,更希望兰娘是这样的人。 早饭… 这些日子下来,兰娘算是彻底摸清楚了这个家里的情况。家里囤着的粮食,还只剩下一麻袋没磨成面的玉米和一背篓红薯——放在地窖里的红薯,还不能食用,必须全部拿去育苗… 至于陈氏手里还有没有银钱的问题,兰娘没傻到去问。就算有,也剩不了几个,她生病,连家里唯有的几只鸡都是卖掉的…哪里能够余下多少钱。 接下来的生计… … 胡二郎两口子和唐阿森是最早过来的。 他们来时,兰娘也才刚好把碗筷拾掇干净。 “屋里简陋,大家坐。”兰娘迎上来,笑盈盈的。 天今早放晴,陈氏才把屋里这两日用来接雨水的瓢盆收拾好,地上仍旧显得湿漉漉的。 几人瞧着,也是心照不宣的明了。没了男人的家,这屋顶自是没人修葺的。 陈氏看着兰娘笑盈盈的模样,心蓦地沉了沉,张张嘴,一句话憋在喉咙里,没有吐出来。 过了小会儿,又有四五个村民陆陆续续过来。只是那昨日满口答应的崔大锤两口子是迟迟没见踪影… 陈氏上前絮絮的说了几句话。兰娘仔细听着,得了其中两人的名字。脸型方正,国字脸的叫牛栓群;眼睛眯成一条缝,乐着一张脸的叫葛天坤。 唐阿森问:“那苏武可说了什么时候过来?” 陈氏看着兰娘。 兰娘想了想,“从大坪村过来,只是路程也要一个时辰左…不过按着昨儿那会儿,也差不多该到了。” 刚巧,外面传来脚步声。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了出去。而立之年的汉子,身上穿了葛色粗布大褂,灰色的裤腿卷了起来,脚上踩着一双草鞋。眉目间,神情冷峻… 兰娘觉得面貌有些熟悉。 汉子脚步顿了下来,抿着唇迎着众人的目光。 陈氏重重的哼了一声,咕哝道:“不是不过来嘛!” 兰娘正在纳闷,忽听牛栓群道:“李大哥过来了,快,我们就等你呢。” 兰娘听得一愣,忽的明白过来,“大哥,快进来坐。” 他应该就是陈氏的大儿、小石头的大伯——李铁木。难怪觉得面貌有些熟悉…虽不知前尘往事,但他今日过来,就是帮忙的。兰娘自不能怠慢。 李铁木看了大家一眼,只点点头,也没坐在兰娘端来的板凳上,只靠着墙站着。 对于沉寂的李铁木,大家好像已经习惯,也见怪不怪的,都还打了一声招呼。 兰娘看着,心中觉得越发奇怪了。婆婆不是说,两兄弟都不会过来吗?怎么李铁木出现在这儿了…瞧着大家的神色,好像都还知道这母子俩到底是发生过什么事情的… 该来的,总归来了。 “妹子,阿哥过来了,东西都收拾好…” 苏武素来都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可这两日因为兰娘的事情,他连着两日都早早的醒了过来。今日早上是连早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就高高兴兴地赶了过来。到了一看,连院门都没关,就等着他过来的…可是,为什么屋里会出现这么多人? 他的目光在房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兰娘身上,略带疑问。兰娘眼里带着嘲讽与他对视。他猛然一怔,旋即便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情。他被狠狠地摆了一道! 还是被兰娘狠狠地摆了一道! 苏武恨得牙痒痒。拳头捏得直响。 “怎么,今儿这么多人,是要来管闲事咯!” 陈氏愤然,“你苏武欺人太甚,大家看不惯,怎么叫管闲事!” 苏武凶狠的瞪了陈氏一眼,“老不死的,昨儿没教训你,皮紧了不是?” “说话规矩些!”一直安静的李铁木气势凛然,沉声道:“这是李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撒野!” 李铁木慢慢的站直身子。 苏武一愣。李铁木?不是说因为当年那事,母子俩早就闹翻了?今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妹子嫁给你李家,从没享过一丝福分,我这做哥哥瞧不惯,把他接回去,难道不成?” “先苦后甜。” “哼,话说得好听。我爹娘捧在手心里养得闺女,到你们李家吃苦,怎么都不可能!”苏武嘲讽一笑,“我苏家虽穷,可到底没有马家狠心,让女儿嫁过来这么些年,不光吃苦,连个…” “苏武!” 顷刻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李铁木的怒气。 兰娘看见众人愤恨的瞪着苏武,便明白,苏武这话肯定是触到李铁木的逆鳞了。 第十一章 (3000+) 李铁木双拳紧握,手上起了一条条青筋,沿着手臂而上,颈子里依稀可见。 “…” 苏武不再言语,脸上挂着痞痞的笑容。李铁木是个杀猪匠,有的是一把好力气。真惹急了,他心里还是有些怵的。 场面僵持—— 兰娘垂睫,似是解释,“阿哥,却是万万不能再说让我回去的话了…从我嫁进李家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是李家的人——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如今铁森虽已去了,可家里上有婆婆下有孩子,我又怎么可能丢下离去?如果我真丢下这些,只怕有人背地里会戳苏家的背脊骨…当年爹在世,最是仁厚的,如果我们兄妹俩真这样做了,只怕没脸去见他的…” 她抽搭的说着,伤心不已。 苏武怔了半天。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不过一日,兰娘竟是完全换了一种说法。且面不改色,有条有理的说着。倒真像是他如果还要执意下去,兄妹俩就真成了苏家的罪人了。 他瞪着兰娘。如果不是昨日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听了她今日的一番话,怕是怎么也不会相信她昨日曾那样说过。 被兰娘狠狠地摆了一道。 被一个女子狠狠地摆了一道。 兰娘又道:“回去吧,回去吧…等得他日,我再回娘家来看娘和你。” 苏武犹在愣神儿。 “还不快些滚回去!”屋里的人愤怒的七嘴八舌的道。 苏武回过神来,责备道:“妹子可不许这样说。爹虽是走了两三年,但我却记得,他在的时候,最疼爱的就是你…如果他老人在,就算有人戳苏家的脊梁骨,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今儿,不管怎样说,你都得跟我一起回去,免得他日在这里再受苦。” “话倒是说得好听,可谁人不知你那龌龊心理?”陈氏唾弃了一口,轻蔑道:“想兰娘回去跟你再嫁?你做梦!” 苏武脸皮素来最厚,“这话可不是随随便便乱说的,小心祸从口出!” 陈氏迎上苏武那双凶狠的眼睛,浑身颤抖了一下。[] “小心祸从口出!”李铁木大步一挪,门神似的杵在苏武面前。 苏武吓了一下,后退两步。他头疼不已的看着如今这副情景,这事怕是成不了了。这会儿,他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这样,昨日就该带走!目光越过,看着垂首的兰娘。 蓦地—— “阿武…阿武。” 一道暗哑的声音传了进来。声音停顿间,喘着粗气。 所有人的目光看了出去。 院子外,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些看热闹的村民,见屋里的人看出去,连忙躲闪…有道佝偻的身影的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里。她鬓角凌乱,白发蓬松;干枯的脸上,双眼深深的陷了进去;身上穿了一件补丁加补丁粗麻布衣裳;或许是赶路的原因,脸颊略显苍白。 老人单手把着门框,垂首喘气,显然累得不行。 苏武眉头紧紧的一皱,“你怎么过来了!”今日的事情本就不好办,再经她过来一捣乱,不是更难办了!想及此,苏武心中怒火中烧,不禁怒喝道:“快给我回去!” 兰娘已大致猜出来来者是谁了。不过看苏武恶劣的态度,她心里也是结了一团气。 苏武连他自己的娘都能这样对待,看来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洪氏喘了一口气,抬头不敢看苏武,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落到兰娘的身上。半响,她才道:“我听说你要接兰娘回去,所以特地跟过来看看…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娘的也舍不得她在这边受苦。” 兰娘感受到那注目光里的慈爱,可她出口的话却是… 苏武错愕。老太婆知道他要来接妹子回去改嫁,可没少跟他闹,今儿是中邪了,竟改变想法了。看来,还是昨晚上那一席他要钱娶媳妇的话,让老太婆想开了。哼,想开了也好… 陈氏一怔,忽地破口大骂,“好你个亲家,妄我平日里以为你不过是性子软的,可不曾想到,也是个心思歹毒的,竟要毒害自己的女儿来。” 洪氏目光躲闪的看向兰娘,“你可愿意跟娘回去?” 兰娘坚定地摇头,复又把刚才的话重述了一遍。她边说边看着眼前的老人,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身子,破败的衣裳看得出来生活极其不易…也是,有一个这样的儿子,能不操碎心? 她看着看着,眼睫润湿。 洪氏也愣了半响,又道:“好你不知好歹的东西,娘一片心思为你好,你且全当了驴肝肺。”她说着话,眼角却陡然落了几滴浑浊的老泪下来,可她没有擦拭,一步步的朝着兰娘走了过来。 苏武抱臂冷眼看着。 “娘再问你一次,回不回去?”洪氏站定,“你要是不一起回去,娘以后是再没你这女儿!” 陡然间,屋里一片死寂。连苏武都没想到老太婆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所有人瞪着大眼,根本不敢置信。 陈氏怔愣间有些糊涂,别人不知道这亲家的性子,她却是知晓的。亲家什么时候做事这样果断了…她有些担心的看向兰娘。兰娘既然愿意留下来,就能够瞧得出来她是有情的人,如今亲家这样说,兰娘不可能不置之不理的。 她的心不自觉的紧了紧。 兰娘跪下来,仰头双眸含泪,语气坚决,“娘,对不起了。养育之恩,女儿来生再报。”她说出这话时,分明从洪氏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看见了一抹欣慰。 “你…好你个吃里扒外的…我真是白养了你这多年。”洪氏看出了女儿的不同,具体哪里说不出上来。她上前,扬起手来,要落下,半空中堪堪停住,“今日这里这么多人见证,我洪氏再没你苏兰这个女儿,我刘家再没你苏兰的不孝之女…他日再见,你同我苏家如果陌路。而我他日死后,亦不准你苏兰到我坟前披麻戴孝!” “如有违背,天公惩罚!” 毒誓,这是毒誓啊! 洪氏用它告诉所有人,兰娘再不是苏家的女儿。 兰娘瞪着眼睛,怔怔的看着她——佝偻的身子微微轻轻颤动,干枯的嘴唇紧紧地咬着,那双浑浊的眼里泪光泛滥,尽是不舍。割舍骨肉亲情,该是多么痛呢?兰娘眼前忽的闪过前世的与父母在一起的种种… 有那么一刻,胸腔间猛然扯动,四肢百骸疼痛不已。 喘不过气来。 她摊跪在地上,双手支撑着地,整个身子摇摇欲坠。脑袋中肯定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都作为母亲,陈氏不过以为亲家是一时气急才说了那样的话来,可却不想,她后面会说出来那样的话来。不准到坟前披麻戴孝…历来不管父母与子女间有多大的恩仇都不会随随便便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至少,她是没听过,可今日… 陈氏看着兰娘的模样,眼里终是忍不住的留下一行行眼泪来。蹲下抱住兰娘,才抬头道:“亲家,这又是何必呢!” 洪氏冷哼了一声,那停在半空中的手才慢慢地收了回来。转身,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出了屋子。不敢再待下去,不然,今日的一切都白费了心思。她这当娘的,能做的,也不过如此了。只是对不起兰娘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绝了阿武的那些心思… 兰娘不言不语,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往下流。陈氏一手去擦眼泪,一手握住她的手,“哎哟!兰娘啊,你手怎么这么凉,可不能再吓我了。” 兰娘也不言语,仍由陈氏继续问着。 李铁木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的两人,又见苏武还站在屋子里,勃然大怒,“你还不快滚!没听见刚才的话,三弟妹以后不再是你苏家的人了…所以你也不用以阿哥的身份‘为她好’了。快滚!” 苏武被李铁木的脸上青筋凸起给吓了一跳,站到了屋外面,“你…算你们狠!” 兰娘猛然间回过神来,挣扎的从地上爬起来,抬脚就往门外冲。那慌张的模样皆是吓得一愣,就连苏武都侧身躲开。兰娘跑出院子外面,左右一看,人还没有走远。当即又是冲着洪氏所在的方向跪了下来,大声道:“娘,您要好好的。” 好好的。 一定要好好的。 她不知道这话,那隔了时空的父母还能不能听见,但她知道,眼前的那人一定能听见。 洪氏脚步顿了顿,然后慢腾腾的离开了。 屋里跟出来的人,看热闹的人,皆是唏嘘不已。 而苏武,则是在所有人愤怒的目光和扬起的拳头中落荒而逃… “阿婆,相信那苏武以后再不会过来捣乱了。”唐阿森朗声笑着道。 陈氏见兰娘恢复过来,心里也算是落了块大石头,闻言,微笑着,“今日的事情,还多亏了你们大伙儿过来帮忙。”如果没有这么多人在这边,苏武哪里还会有那么好的闲心与他们废话,怕是要直接动用武力了吧。 想到这儿,陈氏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却是没看见要找的人。 “阿婶是在找李大哥吧!他回去了。”崔家的这会儿从人群中冒了出来,亲昵的说着,“喏,人还没走远。” 陈氏眼睛不经用,但依旧能够远远的瞧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题外话------ 亲们,多多支持哦!今天多了一千字呢! 第十二章 (3000+) 苏家不再人兰娘这个女儿… 这个消息,在庄子村沸沸扬扬的传了几日。(.广告)本来,村民觉得兰娘死了男人已经是够惨了,可如今,兰娘连她的亲娘都不认,村民便觉得更悲惨,看兰娘的眼神,多多少少的有了一丝可怜在其中。 对此,兰娘颇感头疼,却无可奈何。谁叫她是可怜见的…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妇人们见了兰娘,也免不了拉着她的手,低声劝说几句。由此而来,兰娘和妇人们的关系倒是变得和洽了不少。 而妇人们跟兰娘一相处,也觉得兰娘的性子比以前好了,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心中因为可怜便生了几分喜欢。越喜欢呢,就越觉得可怜… 兰娘也没想过改变村民们这样的想法,她要的,也不过是能够与村民和睦共处,众人别见着她躲就行了。几日下来,努力倒是没有白费。 不过,陈氏瞧她的目光又恢复到了几日以前,免不了带着责备,“行为举止给我端着一些,别做出轻佻的模样来。” 兰娘也懒得跟陈氏计较。她不回话,陈氏也不好多说,婆媳间倒是没闹出大的矛盾来。 兰娘也在迅速的适应这里的生活…适应当娘,适应做儿媳妇,适应没电的生活… — 陈氏扛了锄头,冲着准备空手出发的兰娘道:“你去带两个背篓,等会儿回来,把地里的萝卜都给扯了。本还想多等它在地里几天的,可这春耕却耽误不得。” 兰娘接连做了几日农活,累得浑身都散了架似的,这会儿听了陈氏的话,也没吱声,就带了背篓一起。 小石头闷闷的性子这两日话倒是多了起来,扯着兰娘的手,多一句西一句的。 兰娘心里想:到底是个孩子,性子还没定型,几日来,她不过笑脸多陪着说了几句话,小石头整个人看上去就比前段时间开朗了许多。[超多好看小说] 孩子还是挺好哄的。 去地里的路上碰见相熟的村民,都驻足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陈氏这人,不言苟笑,长久以来,脸都是板着的,再加上说话有些毒,村民免不了害怕。但那日的事情,陈氏也知道没有村民的帮忙是解决不了的,所以如今碰着了面子上抹不过去,也只有扯了扯嘴角,表情僵僵的打了招呼。村民见着这样的她,当面不敢笑,转身过去却是忍不住露出笑来。这样的陈氏,可真是不可多见啊! 兰娘心里笑个不停,心里却也觉得欣慰。陈氏到底没有顽固不化,经过苏武的事情,也总算知道和村民们搞好关系,是十分有必要的。毕竟,她们一家孤儿寡母的,许多事情还需要村民们帮忙。 就比如,那破败不堪的房子,再不把房顶修葺一下,夏日暴雨,只怕会连房子都给冲垮的。 本来,这事越早办越好。可兰娘想想,那日大家过来帮忙,因为家里的情况,都没有留大家吃顿饭再走,如今再请帮忙,虽不说付工钱什么,但至少也要招待大家一顿…一家三口吃饭都成问题,又去哪里找东西来招待人家! 都是穷惹的祸啊! 倾斜的一块土坡,整块地满满种的都是白萝卜,其中大个的已经被拔掉,只余下一些小个了。个个还长得歪瓜裂枣似的。兰娘拔了一个起来,萝卜中间竟是坏掉了。好好地东西,这样岂不是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拿来糟蹋,也难怪这个家会穷成这样。 “娘,早些时候,怎么不把这萝卜扯回去啊?”兰娘把萝卜拔起来,又在地上轻轻地敲一下,萝卜上面的泥土掉了下来,才扔在背篓里,“如果早些时候扯回去,吃不完,风干了存萝卜干也好啊!” 陈氏扬起锄头,再落下,看着也不费劲儿,“前些日子天气不好,扯回去也是不顶用,还白白浪费了时间。[超多好看小说]再说,这萝卜吃了也不管饱的,一解小手,肚子又空了,干活儿不得劲儿,便不爱吃。但到底地里种出来的,也舍不得丢,就想着多等种两日,吃的时候再来拔,也总比全部拿回去放在家里烂掉比较好。” 听得这话,兰娘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萝卜可是好东西,可陈氏这嘴里说出来,却因不管饱就没多大用处了。 不过瞧着这白花花的萝卜,兰娘心中倒是有了一个主意,家里如今穷,也没什么菜,却可以把这萝卜切成条用坛子腌起来。这样放多久也不会坏。平素里,要想吃再从坛子里拿出来就是。 只是令她发愁的,家里没有调料。素来,她对吃食方面,都十分注重品质,不做还行,要做就要达到自身要求… 听说从庄子村出去,大概走半个时辰(注1),就有一个集市。远远近近,十里八乡的村民们赶的都是这个下塘集。想来,这么多人都赶的集市还是挺大的…她得抽个时间去瞧瞧才行。 白萝卜看着没多少,等扯完,却是一大堆。因水分重,一背篓也装不了几个。兰娘最后跑了四个来回,陈氏跑了两个来回,才把萝卜全部运回了家。不出以外,晚饭的主食就是白萝卜。 用陈氏的话说,晚上吃了只是睡觉,不碍事。 可兰娘却忍不住想,吃这么多萝卜,晚上不得起几次夜才罢休?果不然,陈氏一晚上折腾了三四次,兰娘好不到哪里去,起了五次。最夸张的还属小石头,夜里竟然尿床了。 翌日中午,陈氏黑着一张脸把棉被拿到院子里晒。小石头则羞愧的低声认着错。兰娘看见心里直觉好笑,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其实这也怪不得小石头,小石头再懂事也不过五岁大的孩子罢了。想当时才醒过来,初见小石头,还以为只有三四岁,哪里知道,今年十月就六岁了…只是营养不良,才造成十分瘦小,让她误以为了年龄。 陈氏挂好棉被,看着上面的一大团湿湿的地方,“今晚上不准跟奶奶一起睡了,找你的娘去。” “啊!” 小石头和兰娘异口同声惊讶了一声,然后母子俩对视了一眼。 兰娘赶紧道:“娘,我瞌睡浓,一沾床就睡得死死的,石头跟着我一起睡,晚上没有照顾好,怕是会染了风寒。”虽然跟小石头亲近了不少,可这晚上睡觉,她还真不奇怪的。她说这话,六分推究四分真意。 小石头撇着一张嘴,不言语。 陈氏瞪了兰娘一眼,“孩子都五岁多了,你好意思说这些话?我也老了,晚上懒得折腾,你还是学学吧。” “娘。”小石头慢慢的挪到了兰娘跟前,怯怯地喊了一声。 兰娘看着小人儿觉得头疼,却也没有办法,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兰娘终是叹息一声道:“跟着我睡可以,但不准尿床!” 小石头忙不迭的点了头,小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娘,我保证不会尿床的。” 兰娘自动忽略小石头的保证,心里琢磨的,是一定不能让小石头晚上再吃萝卜,就连白日也尽量少吃才行…他的保证可没有可信度。 陈氏看着母子俩这样,也笑了笑。 下午,陈氏下地去,兰娘把几日收拾的衣服和石头尿湿的床单装在木盆里,拿去小水塘里清洗。她过去的时候,小水塘那边已经有好几个妇人在了。这两日,她趁着空闲把村子里好些人都认了个遍。 她笑着与大家打招呼,阿森家的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让她赶紧过去。看着这洗衣服的坏境,兰娘实在是有些不敢恭维,完全就是死水一潭啊。虽有活水注入,但来水小,大家洗衣服,都是在一个水塘里搅… 条件如此,只能闭着眼洗了。 兰娘与大家聊起闲话来,她有意无意的说起要想去赶集,阿森家的笑道:“这赶巧,后日我正准备去集市把这些日子刺的绣品拿去卖了换一些菜种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兰娘忙应了下来。 “哟!今儿这么多人。” 兰娘转头一看,眼前只觉得闪过花花绿绿一片。她识得来人,是陈氏的二儿媳,李铁林的媳妇——朱氏,她该唤一声“二嫂”的。前日她在村子里碰上,她还“规矩的”唤了一声“二嫂”。只可惜人家不领情,哼了一声也没回答。所以今日再见,她倒是没打算热脸再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兰娘低头认真的洗衣服。 听说这朱氏娘家哥哥在集市里开了一个铺子,难怪村子里就属她穿的最好,原来是娘家有钱呢。 虽不清楚陈氏与她这二儿一家又有什么仇怨,但兰娘却是没想过要去巴结谁的。 兰娘拧干最后一件衣裳放进盆里,跟大家打了一声招呼,也不管那还杵着的朱氏,擦身离开了。 朱氏见此,气得不行,嘴里嚷嚷了半天,尽是些不入耳的话。仍在洗衣服的人也都知道这朱氏是什么货色,便不接她的话茬儿,她一人说的久了,实在没趣才闭了嘴,这才安心下来开始洗衣裳。 只是她洗衣裳时的动作实在是有些大,不禁带起一些水花来打湿了旁人的头发衣裳。 “朱氏,你能不能动作轻点,这脏水全往我身上来了。” “哟!实在是不好意思…那边不是还有空位,要不你去那边洗,不然等会儿脏水又往你身上来了。” “你、你…” ------题外话------ 注1:古时一个时辰等于现在的两个小时,所以文中的半个时辰,就是现在的一个小时。 第十三章 (3000+) 晚上吃饭,兰娘心中有事,便有些魂不守舍。 等用了饭,兰娘收拾碗筷还是这样一副模样,陈氏看着就皱了皱眉眉头,别又是在想东想西的。 “注意着,家里就那么几个碗,摔坏了,我看拿什么吃饭。” “啊?”兰娘回过神来。 陈氏本不想问,可转身过去又想着兰娘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回身道:“一晚上心都没在,想什么?” 兰娘听陈氏问,咬咬牙,“娘,后日我想跟着唐阿森家的去赶一趟集市…” 果然,陈氏听了一双眉毛就拧在了一起。兰娘有些失望,垂首无精打采的洗碗,却听见陈氏碎念道:“明明看着我就忙不过去,还想着出去闲逛…把石头也带上,记得早些回来。” 小石头白天跑的累了,这会儿吃饱饭正趴在小桌子上昏昏欲睡,听得这话,登时坐直了身子。 “嗯?” 兰娘略微迟钝,反应过来抬眸看着陈氏,答应的这么痛快,是不是证明她接下来要说的事,也能同意了?她揣度了一番,虽拿捏不定,但还是开了口,“…娘,你看…能不能再给我一些银钱?” 她可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走半个时辰的路程去赶集,如果什么都不买,只看,还不如叫她就在家里呆着呢。 陈氏明显没料到她会要钱,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没钱。家里先前给你看病,连鸡都给卖了,哪里还有钱。”说话明显不想再多话,就出了厨房。 兰娘有些挫败。 可这并没有代表她放弃… 第二日一天,兰娘跟着陈氏下地,一个劲儿的磨,说了好些话,可陈氏硬是咬紧牙关说家里是没钱的,不可能给钱与她。 磨了一天,兰娘都不禁相信,家里是真没钱了。 可想一想陈氏的性子,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但陈氏不给,她总不可能拿着一把刀架在陈氏的脖子上硬要吧。等得傍晚,她是彻底放弃了明日再去集市上的想法了…没钱,没钱去集市难不倒能生出钱来? “娘,我们明日还去不去集市?” 小石头站在兰娘的旁边来,低声询问着。兰娘撇撇嘴,摇头晃脑的。小石头看了,一张小脸也跟着垮了下来。听说要去集市,兴奋了好久,可现在却是去不成了。 天黑下来,用饭过后,为了节约灯油钱,就只有上床睡觉了。 黑摸摸的屋子里,小石头已经躺在了床上。 “娘,睡觉觉。” 兰娘坐在床沿跟前,闻话笑了笑,“石头先睡,娘等会儿再睡。” “娘,您是在想不能去集市的事情吗?” “不是呢。石头先睡吧。” 如今还是春天,夜显得有些长,晚上睡得太早,早上早早的就醒过来了睡不着,索性晚些再睡。 “那娘是不是在想…爹呢?”小石头有限的小脑袋里,只能想起近来发生的事情。 “嗯?”兰娘也拖鞋上床,背靠在床架子上,轻轻拍着小石头,“那石头会不会想…爹呢?” 李铁森…她熟悉的,也仅仅是个名字而已。 小石头“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我都不知道爹长什么样子…不过看见铁蛋他们都有爹,我其实也想的。” 是啊,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虽然没见过,但想着别人都有爹疼,心里肯定也想吧,“好咯!我们睡觉。”兰娘后悔问刚才的话了。 只是,小石头睡着过后,兰娘还睁着大眼看着这黑漆漆的一切。 忽的,她听见脚步声,“娘?” 对这里陌生的一切,兰娘心中有些害怕的。 陈氏应了一声,推门,却被抵住了,兰娘赶紧起来开门,听见陈氏咕哝,没听清。她问:“娘,您过来?” 屋里没点灯,只能就着窗外的那点点光线看人,陈氏又站在逆光处,一张脸都看不见,兰娘心里咯噔一下。 陈氏把兰娘的手拉起来,放了一团东西在她手里,“这是五十文钱,家里就这么些个子了,你看着办吧,花完了,一家人就跟着你喝西北风去。[]”她的语气仍旧那样冷冷的。 兰娘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又摸了摸,这些个钱,陈氏不知道放的有多好,一个个的,还用钱穿了起来,外面又还裹了手绢… “娘,改明儿,我还你。”兰娘觉得手里有钱踏实多了。 陈氏也没回答,又摸着出了房。 兰娘听着她的脚步声,等她终于回了屋歇下,才坐在了床沿边。其实,陈氏就算不给她钱,她心中也不会怨恨的,只不过会多埋怨一下…毕竟,像家里的情况,攒点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总不可能她说要就给。何况,她还没说要拿去做什么呢。 她估摸着,婆婆要是听见她把钱拿去买调料回来折腾那点白萝卜,只怕是更不会掏钱的…庄稼人,填报肚子就行,哪里还管味道如何。 有了钱,这觉也睡得踏实了。 早早的,叫了小石头起床。小石头听说又可以去集市,也是高兴个不停。 因为一去一来,要花一个时辰,所以出门有些早。 临行前,陈氏还不忘冷声冷调的叮嘱她们早些回来,兰娘高兴地应了下来。带着小石头去了村东头,阿森家的已经等在了那里。另外还有三个人同行。 兰娘笑着打招呼。 “你把小石头也带去?”阿森家的问,兰娘点头,她又道:“这去来这么远,孩子哪里能走?大家去集市都是做了正事就回来,别让孩子耽误了时间。要不,把小石头放在家里吧。” 兰娘低头看了看小石头,“没事,等会儿小石头不能走了,我背背就行。不用担心我们落下的。” 另外三人听了,其中瘦瘦高高的妇女况娘子道:“等会儿速度尽量快点就行…好了,也不闲聊了,先赶路吧。” 别看是几个妇人,但走起路来,也是寸步如飞似的。兰娘还能跟得上,可小石头走了一刻钟就有些吃不消,兰娘只得把孩子放在背上。这样一来,速度是明显慢了…几人刚才的话虽是有些逆耳,但见兰娘吃力,也都帮忙背了小石头一截。 兰娘心中是感激不已。看来民风古朴,心肠也是极好的。 沿途,因为赶路,兰娘也没心情欣赏风景了,等得到了集市,背上也已经被汗水给湿透了。因为大家要做的事不同,便在约定半个时辰后碰面的地方后就散了去。 兰娘稍微歇了一下,才牵着小石头的手进了集市。说是个集市,其实也是个聚居点,至少住了有两三百户人家。 集市上,来来往往的人还挺多,显得十分热闹。街道两边有店铺,卖布的、卖药的、卖杂货的…也有一些农民拿了农产品过来卖。 兰娘也不着急去买调料,而是带着小石头现在集市四处看看。刚才来,因为不知道路,便只得跟上脚步,如今知道回去的路了,就算等会儿晚一些,她也不急…她来集市,主要的,还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挣钱的法子。 卖吃食的也不少,一路过来,瞧见的面铺、饭庄也有四五个,还都初具规模。想想也是,这十里八乡的,家里有钱的肯定是不在少数,吃饭这点钱还是花得起。 更何况,这下塘集看着也是个好地方。有河流流过,大船虽进不来,但看着河岸靠着的小船,就知道船运还是行得通的。古今往来,只要交通稍微便捷的地方,发展都还挺可以的。 小石头还没瞧见过有这么多人的地方,东张西望,属于看什么都好奇的那种。本来,路过包子铺,他还驻足吞了吞口水的。可兰娘远远看了看,那馒头一个一文钱,包子更要两文钱一个,便狠下心拉着小石头走了…这点钱,吃包子馒头虽不成问题,但也就只有这点钱,所以必须把钱花在刀刃上。 小石头也懂事,只是不舍的看了两眼,也没有哭闹。 兰娘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在集市上走了小会儿,兰娘竟发现了有人在卖腌菜。生意虽不好,但好歹也能变点钱。如果她做了腌萝卜卷、萝卜干来,味道上佳,不知道生意会不会好一些。 发现这个,兰娘心中算是高兴了一下下,有人在卖,证明就有人买,这中间就存在商机…何况,她路过卖吃食的店铺时,仔细看了看,发现有的铺子会送一点酸菜或是腌菜到桌子上来… 就算到时候腌来,平常人家不买,这些店铺倒是可以进去问一问的。 心中有了计较,兰娘的精神儿也比刚才好了许多,牵着小石头,就去采购调料了。杂货店里,倒是把调料都给备齐了。她买了盐、老姜、茴香、花椒等。连白酒都打了一小罐。 最后算算,五十文钱,花了就剩下三文钱。这些都还是她算计了买的,数量上少了一些,种类也少了…有些调料,比如味精,这里根本就没有。她如果要想靠吃食赚钱,还得花了时间制出一些味精才行。对了还有酱油、醋… 她也不再去想了,免得涂添烦恼。 看还剩下三文钱,再次路过包子铺的时候,兰娘咬牙买了三个馒头。 小石头手里捧着麦香的馒头,乐开了嘴,一口就咬了上去。看着小石头吃的高兴,兰娘的嘴角也忍不住翘了翘,把剩下的两个馒头放好,带着小石头踏上回家的归途了。 到了约定地点,就只有阿森家的和况娘子还在等她,见她买了这么些小袋的东西,总免不了问上两句。兰娘也没隐瞒,就说买了一些调料想回去腌了萝卜来换点钱。 况娘子道:“你家里就一个婆婆操劳,你能挣点钱,也是好的。只是,现在的钱不好挣…那萝卜干我倒是瞧见有人卖的,只不过都是些做不了重活的老人家在卖…想来生意怕是不好的,也不知挣不挣钱。” 兰娘叹息一声,“如今家里情况这样,再怎么也要找个出路才行。至于挣钱不,还是试一试了才知道。” 阿森家的笑道:“兰娘这么精明能干,只要用心做,肯定能挣钱的。” 兰娘笑了笑。 她也知道,两人是担心她把钱打水漂了。毕竟那些个老人做了几十年的腌菜,味道又好都卖不了几个钱,何况她呢! 而她想的则是天无绝人之路! 第十四章 (3000+) 人还没到村头,远远地就瞧见了陈氏驻足眺望的模样。ianuaang.cc “娘,奶奶来接我们了呢。” 小石头欢呼一声,兰娘看过去,陈氏伸着脖子又瞧了瞧,似是看见她们了,却又登时转身离开,往家去了。 况娘子有些理解陈氏的想法,却又觉得她是想多了。如果兰娘真不是那安分的主儿,陈氏就是拿一条麻绳捆在身边也不顶用的。依她看,兰娘性子比没出事前稳重了不少,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到了村头,兰娘告辞带着小石头抄近路去了。 阿森家的道:“李阿婆又怕她儿媳不回来,却还把小石头支出来…啧啧。” 况娘子笑了笑,连阿森家的都看得出来,兰娘那通透的人儿又怎么会不懂? “她也不容易…希望守得苦尽甘来吧。” — 兰娘把装成小袋的调料取出来。 陈氏看着小包小包的,数量还挺多,眉头顿时挤在了一起。强忍着没发飙,拿着调料包左右看看,又一下子扔在了桌上,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你都买了些什么东西回来?能顶饱?还是能穿暖?拿给你的钱,都用完了吧,我看你就挥霍,这家早晚败给你。” 她气得转身就去厨房了。 兰娘被骂,是早就料到的事情了,她也并不闹心,倒是小石头轻声安慰她,奶声奶气的,听得兰娘心中暖洋洋。 拿着两个白面馒头进了厨房。 陈氏正刨着玉米粥,连个酸菜都没有抓。 “娘,您吃馒头。” 兰娘把馒头递着,陈氏也不知想什么,没伸手接。兰娘也不气,拿了盘子装好,又从酸菜缸里夹了红萝卜和藠头起来,红萝卜切成块,装盘洗手,叫了石头一起喝粥。 “奶奶,吃馒头,很香的。”小石头见奶奶还生气,小心翼翼的说着话。 陈氏脑中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弯,“吃吧吃吧,没吃的,大不了一家子喝西北风,死掉干净。”她掰了半个馒头给小石头,小石头不接,说在集市上吃过了,她也不管,直接就放进了小石头的碗里。 小石头吃着香,兰娘也没舍得吃完整个,留了一半下来… 一顿饭下来,倒也是相安无事。 只不过兰娘瞧着,陈氏是越发冷漠了… 陈氏用完饭也没吭声,带着锄头下地去了。兰娘把碗筷收拾过后,连忙把那日在案板下面看见的两个坛子和搁在厨房外面的水缸费劲儿挪了出来。挑水把坛子水缸打湿,又把萝卜背去清洗… 等到申时,才稍微坐着歇了一口气,复又忙了起来…先挑了小个的萝卜用线穿了,晾水装入坛子里,入了些盐酒;又取了细茎的萝卜,每个竖着切成了四条,同样用线穿了晾了水,按着没劲萝卜二两盐的比例腌了下去,按捺的严严实实过后,上面又浇了一层烧酒,这才封了口;接着又挑了大个萝卜都切成片状晾晒,明日再进行腌制。 陈氏回来正看见兰娘在收拾一地的狼藉,心下便有些不喜。 “要钱去集市,也给你了。可你好歹勤快一些,整日倒腾这些没用的,难不成能生出钱来了?人不勤快,那钱可不会长着脚跑到你家来!” 兰娘茫茫点头说是,人要勤快才饿不死有钱之类的说法。她见陈氏脸色稍微缓了缓,才道:“其实我也是去了集市,见那集市上面有人卖萝卜干,便想着家里还有这么多萝卜,吃不完也坏掉了,才想试着看能不能把这萝卜拿去换几个钱回来。” 陈氏闻言,倒是多看了两眼,但仍是道:“所以你花了钱买了调料回来?那萝卜干不过是贱东西,能值几个钱?再说那东西人人都会腌,谁会买?到时候别连调料钱都赚不回来。(.广告)” “试试看,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一些。实在不行,这萝卜干留着自家佐饭也是可以的。”兰娘笑着说。 陈氏懒得再说。她说了一席话,也不知兰娘有没有听进去,就笑呵呵的应着…不过到底是想多赚几个钱,也没什么错处。 萝卜干最少也要腌上四五天才入味,兰娘也没闲着,陈氏去哪块地里做事,她也都跟着。陈氏见她干活动作虽慢,但到底上心,说话的语气便缓了一些。可有时见她“偷懒”仍旧避免不了黑着脸念叨上两句。 兰娘也摸清了陈氏的性子,知道她骂人时不回话,也就说上那么两句就安静了…所以她学会了装哑巴,至于农活则是能干多少是多少,也不硬撑着。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 腌的萝卜也到了起坛的时间了。 腌萝卜,就陈氏的话说,那东西人人都会腌…既然人人都会,味道如果不好,别人又怎么会掏钱买呢!所以,这腌萝卜也是门技术活。抹盐、下料、还有腌制的时间,随便一样都相当讲究。 刚起了坛子,就嗅见一股酸甜的味道,拿抓了一些出来瞧,片片金黄,在阳光下,汁水晶莹。只是瞧着,已是令人胃口大开了。尝了一片,果然酸甜爽脆,不禁喜上眉梢。 小石头也蹲在坛子边,闻见味道已是吞了两口口水,兰娘忙夹了一块放进他嘴里,“好吃吗?”小石头眉眼笑开,如那门外娇艳的阳光。他点头连连称是。 兰娘把早就洗好了木盆拿来,把坛子里的萝卜卷全部起了出来。慢慢一盆萝卜卷,随着汤汁搅动,香气顿时四散。 小石头眯着眼睛,“娘,这个拿去卖,肯定能很多很多钱的。” “小家伙。”挺会安慰人的。 她也没有想着靠这个就赚大钱,只要有点小回报就行了。如果生意好,就还买点调料回来,把剩下的那萝卜也腌了… 兰娘闻着萝卜干的酸香,忽的是想起那日过来帮忙的,都没怎么谢过。腌萝卜虽是贱货儿,但好在有这份心意就成。他们过来帮忙时,本也没有徒多少回报。 拿来小碗装了几分,牵着小石头出门去了。 镂空的菜篮子也掩不住萝卜的香气溢出来…送过去,人人吃了都忍不住惊赞好吃。兰娘忙是客气,说了几句,才又往下家去了。 廖氏接过萝卜干时,也是连连夸赞,“那日我听阿森家的说你想靠着这法子赚点钱回来,我本是有些担心,可这吃了萝卜干,倒是相信你这法子管用了。这萝卜自家地里出的,左右不过是点调料钱,相信还是能赚一些的。” 兰娘笑道:“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琢磨出这个法子…本来还有些信心不足的,可这一路过来,都听你们说味道好吃,我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底气。” 两人说了几句,兰娘才道:“我还要去大哥家那边一趟,就先走了。石头…” 廖氏却一把拉住了她,“不怕吃闭门羹?” 兰娘笑着,“那日大哥都来了,我难不成因为怕闭门羹就不去了?”她还真真想开口问问到底是什么矛盾了。 廖氏微叹一声,“说起来,也是你那婆婆与你大哥的事情,也不关你什么,你过去也没什么…只是小石头就先跟着我家柱子先一起玩,你回来时再叫上就是。” 兰娘迟疑了一下,倒也是明白过来廖氏的苦心了。她笑着点头,又跟小石头说了才单独往李铁木家去了。 她却是一时没想起…这几日,她把李家上下也摸清楚了。虽不知什么原因,但李铁木两口子成亲这么多年,家里是一个人都没添。反倒是后来成亲的李铁林家里添了三口…她如果把小石头带过去,不是让人看了心里吃疼么。 看来,她还是有些没进入角色啊! 李铁木家也是单家独户住着的,几间亮堂堂的大瓦房,瞧样子,房子应该是新建不久… 看来,这李家三兄弟,就李铁森家里差一些,老大老二在村子里,都还是体面的。 扣了扣房门。 “谁啊?”屋里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听上去,倒是有些悦耳。 兰娘还没见过这位村民口中贤良的大嫂。 房门打开,院里站着三十来岁的少妇,穿了一件五成新的蓝色交领直裾,头发挽起插了桃枝簪子,面目虽不绝色,但胜在和善。兰娘还待看的仔细一些,门却猛然关上。 兰娘忙是半个身子侧过去把门给抵住了,她笑了笑喊了一声,“大嫂。” 马氏眉头锁着,直愣愣的看着她,也不言语。 兰娘佯装没有看见,只笑道:“大嫂,那日扯了几个萝卜回家,我没事就腌了一些,自觉味道还可以,就给你们送了一些过来。”她说着,忙把篮子里盛着萝卜卷的小碗端了出来,“你尝尝,味道还挺好的。” 马氏看着她笑着的脸,眼神晃了晃,也不伸手接她手里递来的萝卜卷,只松开手转身往屋里去了。 兰娘一愣,跟了上来,嘴里熟稔的说着,“那日还多亏了大哥过去帮忙,不然还真不知道赶走那我那泼皮般的娘家大哥…”进了屋,兰娘眼睛四处瞄了瞄,这家日子应该过得挺好的。 马氏仍旧不回答她。甚至不再看她。 兰娘愣住了。 第十五章 夜幕落下来,繁星点上天空,半圆的月亮斜挂在树梢,微风带着暖意拂过,月光轻轻地摇动。 黑夜里,不在安静,不知名的虫儿,唧唧咋咋的叫个不停。 兰娘端了独凳坐在院子里。这样的夜,似乎也挺惬意的。只是,脑中忽的浮现出马氏那双直愣愣的看人的眼睛…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氏坐在门槛,正在修整掉了锄把的锄头。 她矮小的个子,坐在门槛,像缩成了一团。 兰娘看着愣神,嘴唇张着,已道:“娘,今天我去大哥家了…” 夜里的光线太暗了,锄把没塞紧,锄削又掉了下来。小铁块砸在地上,落地有声。 “嗯。”陈氏动作依旧,不曾停顿。 兰娘心中一叹,想从陈氏嘴里套出话来,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不过来日方才,早晚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忍不住想,哪日等得她解开陈氏与李铁木一家的疙瘩时,陈氏说话,会不会不像现在这样带着针尖似的… 怕是不可能的,就陈氏的性子… 她鼻翼微动,摸了摸鼻头,嘴角翘了起来。 — 当天边吐出鱼肚白,兰娘轻脚轻手的就起了床,生怕吵醒了床上趴着睡觉的小石头。 进了厨房,兰娘提了木桶放在背篓里——昨夜,萝卜卷装进桶里,害怕丢味,又遮了一层碧绿的芭蕉叶。 陈氏起来见兰娘正忙了,目光四下看了看,“没叫石头起床?” 兰娘忙得头都没有抬一下,“娘,今日我背了东西去卖,又不是空着手去,就不带石头了。(.广告)” 陈氏脸色一暗,转身就往屋里去,“你不带去,谁看着孩子?” “石头懂事,哪里用人看着啊!”兰娘真怕陈氏叫了石头一起来,忙把背篓端到桌子上,弯腰背了起来,“娘,我先走了,卖完了就回来。” 也不等回答,她背着背篓倒像是做贼般往外面疾走。 陈氏跑到门口时,兰娘已出去了好远,她气得脸色铁青,嘴里嚷嚷着,说了些难听的话。兰娘远远地都还能听见一些,只做耳边风,等得远了,没见陈氏追来,才稍微停下喘了一口气。 她都弄懂陈氏的想法了,让她把孩子带着一起,就不怕把她的孙子也给拐跑了? … 早起的集市,行人寥寥无几。 兰娘双手扯了扯背带,疾步往前去,得趁着人少找一个好地方,不然等会儿摆在角落去,叫人看不见,还怎么做这生意。 她也是初来咋到,择地的时候,免不了问上旁人一两句话,这地有没有之类的…最后在石桥角落占到一块好地。 清水河淌过,一座石桥连着河岸两边,白墙黑瓦,二层小楼,一栋栋的立在那里… 早起的清水河,似乎还泛着雾气,有妇人在河岸的石阶上清洗着衣裳。 兰娘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轻松不少。这样的地方,只怕是住着,连寿命都长一些吧。 她把木桶提出来,把早就备好的小瓷钵装了满满的萝卜卷,用木板盖上木桶,才放了瓷钵在上面。 旁边有卖零嘴的老阿婆闻着香味,倒是好奇的问了一声。 兰娘忙笑道:“是腌的萝卜卷呢。爽脆酸香,佐饭是最好不过的,价钱又便宜,不过三文一份,阿婆可要一些?” 老阿婆也不过随口问问罢了,今儿她的生意都还没开张,又哪里有闲心去买其他的。只是,她听这说话之人伶俐,难免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头发挽成云鬓,身上套了一件褪色的嫩绿窄袖短襦和白色罗裙。面容姣好,又笑脸迎人,且真诚,却是添了几分好感。 她摆摆手,又指了面前的干枣、盐花生,“我是闻着这味道香,问一问,却不想萝卜卷也能做成这味道,你是个能干的。” 兰娘笑着,“阿婆说笑了,做这些腌菜,还是您们老人家做出来的味道才正宗呢。” 老阿婆笑笑,“不只是手艺好,嘴也讨喜,你这萝卜卷要不了多大一会儿就能卖出去的。” 这会儿人也不多,兰娘倒是与老阿婆拉起家常来了,等得人稍多一些,两人才各做各的生意… 许是合了眼缘,老阿婆那里有老顾客照顾生意时,还不忘推荐一下兰娘的萝卜卷。兰娘也知道,这做生意,要玲珑一些才行。所以当老阿婆介绍人过来时,她是有心做成这第一笔生意了。 “你先尝尝,这味道好,你再掏钱就是。左右不过三文一份…”兰娘说着,忙拿了早在家就准备好的竹签来。 顾客挑了一块进嘴里,眼前一亮,砸吧了一下嘴,“我这还没尝出味道,再尝一块?” 兰娘暗自咬牙,笑道:“行,你再尝。” 顾客又扎了一块进嘴,觉得味道实在是好,且这做生意的娘子,又不是别人那般,她想沾点小便宜时怎么也不愿意…当即是掏了钱买了两份。 兰娘接过六文钱,只觉得手心里沉甸甸的,可真真是不容易,来到这地方的赚的第一笔钱啊。可能是有钱握在手里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第一笔生意的做成,也是大大增加了兰娘的信心,一时间,清亮的声音在桥头响了起来。 “酸甜爽脆的萝卜卷咯!嫩黄入味,尝过好吃再买。” 她这一开口,老阿婆却是极了,“小娘子,这免费尝,得丢了多少东西,还怎么做生意啊!快别糊涂了,我瞧着你也是个不容易的,没生意慢慢就是,别着急。” 兰娘知晓这老阿婆心肠好,是真心替她着急的,就笑了,“不打紧的…” 虽然萝卜卷贱价也不值几个钱,但人们听见可以免费品尝,就连那些个不爱凑热闹的人都围了上来。一时,摊子跟前倒是围了好些人。 尝过过后,味道都是极好,自然是有人掏钱买了。也有人没打算买的,吃了却嚷着味道一般的人。兰娘也都笑着应付了所有人,称得上是八面玲珑了。 直到初时围过来的人潮散去,木桶里的萝卜卷却是去了大半了。 老阿婆却是惋惜道:“刚才要是不免费试吃,还得多卖几个钱的。” 兰娘听着哭笑不得,“阿婆,我初来咋到,大家愿意照顾生意,已是很好的了。这样等得我下次来,说不定就有老顾客寻上门来了。” 老阿婆道:“这腌萝卜不过卖一时,要老顾客做什么?” 兰娘笑着,“腌萝卜只能卖一时,不是还有腌白菜、腌茄子那些吗?总之,这四季都少不了腌菜的。” 老阿婆听着,眉目展开,“听着这话,倒像是一直准备做这生意的了…小娘子,下次还在这边来啊,刚才那么多人围着买你的腌菜,顺便也照顾了我不少生意呢。” 兰娘点头,“那阿婆下次可记得给我把位置占着…我这过来,也要半个多时辰。” 后面零零散散的又有客人光顾,剩下的萝卜卷倒是卖了差不多。最后剩下一点,兰娘用芭蕉叶包好,递给了老阿婆。 老阿婆要给钱,兰娘没收,背着背篓就离开了。 这第一天做生意,还是挺顺利的… 她又去干货店买了调料,选了一些蚕豆才往家赶。等得路过肉铺,选了最便宜的猪大骨和猪内脏买了一些回家。 ------题外话------ 今日更得稍晚了一些,抱歉 第十六章 (3000+) 家来时,陈氏黑着一张脸。 兰娘只当未看见,把背篓里的调料和猪内脏都取了出来,冲着一旁扒着背篓看的小石头道:“晚上娘给你做好吃的。” 小石头一听好吃的,两眼闪了闪,嘴角翘了起来,练练点头。 兰娘则顾不上休息,就先取大木盆从缸里舀了水出来,把猪大肠和猪肚抹了盐泡上,又找了粽叶搓成结实的小绳把猪肺和猪肝挂在墙壁上,猪大骨则放在案板等会儿备用。陈氏见她才赚了钱,就买了这么些东西回来,眉头便皱了皱。 “今日卖的钱,又全部花完了吧!” 她本来觉得性子比以前沉稳了,是个会过日子的,可如今花钱大手大脚的,这个家有多少家当拿她花啊。 兰娘洗了手,把装钱的布袋取出来倒在了桌上。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陈氏看的愣了愣,兰娘清点了一下数目,“娘,除去买调料的四十一文,与一拢猪内脏和猪大骨的二十文,还剩下五十三文钱。” “还剩这么多。”陈氏嘴里嘀咕一句,她过来坐下,“那腌萝卜有这么多人愿意掏钱买?” 小石头道:“娘做的萝卜卷好吃,肯定愿意有人掏钱买的。” 陈氏这才记起,兰娘做的萝卜卷味道确实好,今天下地回来,那牛栓群老娘不就是拉着她说好吃…陈氏不禁抬眸正经的看了兰娘一眼。 兰娘则道:“那腌萝卜便宜,大家觉得味道好,才都愿意花这个钱的。” 陈氏闻言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兰娘拿了二十文钱出来,“娘,第一次就剩这点钱了,你先把这二十文存着,剩下的我留着做零用。” 陈氏一愣,也没多话就把二十文收好了。她也没想着花兰娘赚的钱,只不过是想帮孙子石头存些钱罢了。能存一点是一点,以后盖房子,娶媳妇,哪样不是钱呢。 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 “娘,您知道谁家有空的坛子吗?我想把家里剩下的那点萝卜都腌了,可如今却坛子装。不然,那萝卜再搁下去,只怕天气热,就坏掉了。” 陈氏听这话,也觉得兰娘是个有打算的,“这个我也不知道,等下你去问村民借,看谁家有。” 兰娘点点头。 陈氏余光瞥到地上那大木盆里装着的大肠,免不了嘀咕几句,“买这些,花二十文,不如再添几个割了一斤肥肉回来,吃了肉,又有了油…如今为了便宜,买这么些个回来,却是不知道味道不好的。等下拿去洗的时候记得多洗几次,不然煮好了,还有异味…” 兰娘讪讪一笑,陈氏说的话倒是不假,她买猪内脏确实是瞧着价钱便宜数量又多才买下的…至于味道,只要会煮,也是好吃的。 夕阳西斜,天际染上晚霞,金黄的霞光如绸带在空中飘荡。 兰娘为了节约水,在离井边十几米处清洗猪大肠和猪肺。可没少费工夫。猪大肠抹盐去异味,猪肺则要不停的往里面灌水,拍打出经血至清水才罢休。做完这些,双手都已经不得劲了。 有路过的人见兰娘这样洗猪肺,略微好奇,问猪肺为什么要这样清洗。 兰娘知道,平常人家洗猪肺,大抵都是用清水冲一冲,看不见脏东西就不洗了。可大家却不知,这样的猪肺煮好却不脆嫩,则多了一层绵软。她之所以把经血去除干净,还是为了等会儿的肺片更加好吃做准备。 余辉中,破陋的农家小院,已散发出麻辣清香的味来。陈氏扛着锄头进屋,也忍不住的猛地吸了一下,只闻着这味道,也是添加食欲的。等得她进厨房,就听兰娘道:“娘,快洗手,准备吃饭咯!” 小桌上,放了两个小盆。一盆是汤色乳白,色泽晶亮的白萝卜炖大骨;一盆则是红油迷人,麻辣异香的肺片。 小石头看着,忍不住的舔了舔嘴唇,两眼更是闪亮亮的盯着桌上的菜。就连陈氏都看愣了,咽了咽口水。 “吃饭啊。” 兰娘见婆孙俩的模样,嘴角翘了翘,把碗筷递给她们。见她们接过筷子尝了尝,都是欣喜的模样,才起身帮刚才捞起来的猪大骨拿在手里。因为猪大骨不值钱,屠户是早就把大骨上面的肉剃了大半,但或许又是想大骨总能卖几个钱,便留了丁点肉在上面…她撕了肉下来,放了一些在陈氏的碗里,又给小石头一些,自己碗里却是没有的。 “石头少吃萝卜哦。”兰娘叮嘱。因为夫妻肺片是麻辣味的,她才炖了萝卜汤出来,中和一下味道。 小石头夹了肺片在嘴里吃,辣的小鼻头都渗出了汗珠来,听见兰娘的话,忙点点头,“娘,您吃肉啊。” 陈氏瞧着碗里的小块肉顿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兰娘这才动了筷子,她也是好久都没有吃得这么酣畅淋漓了,过来这些日子,整日里吃的都是没有油水的东西,肚子总臊得慌,今日这个虽算不上真正的肉,但怎么说也是荤菜,油水足… 翌日,陈氏早早的就扛着锄头下地去了,兰娘则去了村民家借了几个坛子过来准备继续腌菜,小石头本还想去地里挖野菜的,可被兰娘阻止了,让他出去寻孩子玩,晚些时候她去就行。 孩子还是多玩一下比较好,就这段时间看来,石头的性子就在慢慢改变,笑脸也多了起来,不再闷闷的。 日子,就这样温和平淡的,一天累一天。 兰娘不做腌菜的时候,也会跟着陈氏下地。虽做不了多少,但多一双手,总要快一些的。红薯下地育苗了。等几天便开始种玉米… 这日下地,兰娘道:“娘,能不能留两块地不种玉米啊。” “嗯?” “我想留些下来,种种白菜茄子之类的蔬菜。这不,家里的萝卜还能去集市卖个几趟,等萝卜卖完,家里就没东西卖了,倒是再腌一些白菜茄子去卖,也能换几个钱回来。” 陈氏略微一想,道:“就把玉米行中间的空隙留大一些就行,不碍着种那些的。” “但这样光线总会遮了一些,蔬菜就涨的不好了。” “…行了,就按你说的做。” 兰娘眉目舒展,露出了笑容来。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明媚而刺眼,陈氏一时看得愣住,眉头紧锁,忽的又舒展开来,叹了一口气。也是三儿没有福气,家里才娶了美娇娘,却奔赴战场去了。村子里一同过去的都回来了,却偏偏只有… 午时初,阳光烈了起来。 收拾了东西往家去。 走在村里的碎石路上,碰见好些村民,都笑着打招呼。 兰娘远远看见了穿的鲜艳的朱氏肩上挎了个包裹,身边跟了个男人——三十左右,穿了黑底蓝纹宽袖袍子,长了张长脸,眼睛小的眯成一条缝,人长的周正——应该是李铁林。 走的近了一些,李铁林打了一声招呼,“娘,下地回来了?” 陈氏只当做没有看见,扛着锄头大步离开。旁边刚好有路过的村民见着,李铁林倒是一点尴尬都没有,笑呵呵的。朱氏倒是哼了一声,嘴里嘀咕了几句难听的,末了道:“穷得瑟!” 李铁林只听着,也没说句话。 兰娘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这李铁林不是个东西…虽说婆媳中间夹着的男人不好做,但朱氏说的实在是难听,这李铁林听了,却仍旧笑呵呵的,恨不得让人送上两耳光… 她也懒得打招呼,笑脸也不曾给过,就大步越过她们走了。 隐隐的听见有村民问她们去哪里,朱氏那尖利的声音带着咯咯的笑,“这不,孩子几个在他们姥姥那里都玩了好多天了,我去接回来呢。” “那有什么,他姥姥家里难不成还差孩子们吃的。” “哪是吃不吃的问题…家里每日也煮着有肉,不过是想着他们姥姥年纪大,带孩子挺累的。” “…” 后面再是嘀咕的说了些什么,兰娘是没听清楚了。 朱氏的娘家是集市上做生意的,听说开的还是个小饭庄,生意兴隆…也亏得朱氏讲大话,谁叫人家底气硬。不然,那高高大大的李铁林,怎么就会怕了她呢。 第二日,又是赶集日。 桥头下,兰娘支开了摊子。上次就只卖了萝卜卷,这次却又多了萝卜串、萝卜干。为了在味道上有所区别,她还特地炕了红辣椒捣成粉面,又加了花椒几味作料和了萝卜干。 酸香爽脆的萝卜卷,麻辣可口的萝卜干,特色风味的萝卜串…一样样摆开,就已经引了他人瞩目。 老阿婆笑道:“今儿又多了品种呢。” 兰娘笑着点头,她还想靠着这个多攒一些钱呢,如果不多出来几个品种来怎么行。 这才支开没多久,倒是碰见了上次过来的顾客又来照顾生意了。 那顾客付钱时笑着,“那天买回去,家里男人就着馒头吃,直道好吃,叫我还来买一些的…” 兰娘道:“那记得一定要多多光顾生意。” 有了顾客带头,别人又瞧着品样多,尝了一下味道不错,也都愿意掏钱买。生意倒是挺不错的。 正垂头给顾客夹萝卜干,听见有人道:“哟!这里卖什么呢,这么热闹,快让让,我来瞧瞧。” 兰娘包好萝卜干抬头起来递给顾客,却听见,“是你…” 第十七章 兰娘看过去,朱氏穿了一身碎花嫩绿的衣衫立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她却是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碰上“熟人”。 朱氏瞪着眼睛,额头露出深深的纹路,她略显惊奇的目光慢慢地静了下来,低眼看了一下,嘴角微斜,轻嗤了一声,“哎哟喂,这不是兰娘嘛!怎么今儿卖起这低贱货来了。” 兰娘眸光沉了沉。在村子里,主动与她打招呼,眼睛却长在了头顶上,看不见别人;在这里,明知她不是善茬,只望她眼睛依旧长在头顶上,可偏偏她弯着身子也要用那长在头顶的眼睛看人… 兰娘只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回答。 她的不吭声,在朱氏的眼里看来,就是示弱了。她这种人最爱做的,不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强,而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强后,还要把人按在地上狠狠地抽一顿,心里才过瘾的…变态! “哟!如今是赚大钱的人了,连自家二嫂打招呼,都不拿正眼看了。哟哟,这个如何了得…现在还没发财呢,等得以后真有了万贯家财,岂不是连自己的姓都恨不得改了,好撇开我们这些亲戚。” 朱氏尖尖的声音在人来人往的桥头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众人纷纷驻足,看热闹呢。 兰娘眉头稍微的拧了一下,心里头一股怒火就蹭蹭的往上冲,“二嫂,我这卖的,不过就你嘴里的低贱货罢了,哪里能挣几个钱?”兰娘说着,眼睛一眨,竟是泛起了水雾,“二嫂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男人去了,我又染了一场重病,娘把家里的所有积蓄都花完了…” 她垂眸抽搭了一下,“上有年岁渐老的婆婆,下有不懂事的小孩,生活哪里是比得上二嫂的潇洒恣意啊!” 一席话下来,兰娘完全成了生活所逼的凄惨寡妇,不禁要侍奉婆婆,还要照顾小孩,更何况,换来的竟是自己二嫂的嘲讽…能不让人寒心么! 朱氏一时半会儿也没反应过来这话中话,只觉得众人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凶了。(好看的小说)等得渐渐明白,她在众人的怒视下已经不敢发火了。 “兰娘你好…”龇牙咧嘴的说着,露出了暗黄的牙齿,看得众人纷纷避开,生怕被她嘴里的口水给喷着了。 兰娘抬起头看她一眼,又赶忙低下头去。分明是一副害怕的样子。 实在是朱氏太过分,不然她也没有这个闲功夫陪着演戏。 众人的眼中,朱氏已经成了那最为泼辣的妇人。小叔死了,非但没有帮着妯娌,还来嘲笑,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 朱氏气得牙痒痒。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在众人的怒瞪下,她即使气得牙痒痒,也只得拨开人群,略显狼狈的逃去。 朱氏磨牙暗暗道:“下次没你好果子吃!” 兰娘太了解朱氏这类的市井妇人了。平日里,尖酸刻薄,炫耀财富,看上去就跟母大虫似的,见着谁都凶狠狠的,得理不饶人。可真当遇见了“事”,她也只有噤声夹着尾巴离开了。 许是经过这么一场闹事,众人都知道了兰娘“苦命”的人生,竟纷纷照顾起她的生意来。直到所有的萝卜串和萝卜卷卖完,花的时间比上次都还要少。兰娘本想解释,她最苦命的,还是穿越到了这里。可这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烂在心里。一辈子都烂在心里了… 不过,误会也不是不好,不然今日的生意也不会这么顺利就完成了。 “喂,你这年轻人是怎么一回事,不买就别乱给我把东西弄乱了。”老阿婆有些生气的说了一句。 兰娘抬起头,见老阿婆摊子上的核桃果真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给弄乱了。 只听那年轻人道:“你这老太婆,我瞧你可怜,本想照顾你生意的…这会儿我还偏偏不买了。”说着扔下核桃,从兰娘旁边上了石桥。 “阿婆,没关系吧?” 老阿婆摇摇头,弯着腰把核桃拢了拢。 兰娘见确实没事,也就开始收拾摊子了。想着今日生意这么好做,嘴角不自主的就翘了起来。 旁边的老阿婆拢了核桃站起来,见着她如此,还颇为担心的问了一句,“兰娘,你没事吧?” 兰娘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弯着身子抬头看老阿婆。 老阿婆叹息一声,摇着头,“我也不知,你竟是这么苦命的孩子…要是早知道,上次我无论如何也不要你那萝卜卷的。你讨生活本就不易了。” 兰娘愣了一下,敛了笑意,“阿婆。没事的,这些事情总归会过去,人活着还得向前看呢。” 她可不敢再笑了,不然老阿婆一定以为她被刺激,给傻了。 老阿婆听着倒是颇为赞同,“想不到你一个丫头,却是想的看的透彻。是啊,人活着还得向前看呢。”她眯着眼,似乎还在自己的感叹声中。 兰娘赶紧告辞,不然等会儿老阿婆没回过味来,不定拉着她还要推心置腹说一些什么话。 今日时间还有些早,人也多,兰娘便想再逛一会儿街。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绵延而进,立在两旁一幢幢的小阁楼,黑瓦白墙,也别有一番风味。 兰娘置身其中,开始有些喜欢上这样的生活了。 或许,经年过后,她已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到那时候,在这里,置一处房子,清晨,在孩子欢笑中睁开眼。她做了零嘴,分了孩子吃,孩子们拿着零嘴,在这绵长的街道里,暖黄的阳光下,欢笑声更加清澈透亮。 她喜欢那样的日子。 在街道上逛了一会儿,兰娘发现,其实她想买的东西还挺多。比如,秀丽的布匹,精致的绣花鞋,简洁大方的簪子…只是碍于钱财问题,也只有放弃了。 这人啊,只要扯上钱财,就免不了俗气。 她现在还得把银子攒上…最迟不过半月,家里虽拿不出钱翻盖新房,但也要请人帮忙把屋顶给拾掇一下…何况,她不可能一直卖腌菜,虽暂时没有决定以后做什么,但只要有钱放在那里,做什么都不费神的。 趁着年轻,总要努力的奋斗一下。 兰娘脑中正想着这些,却忽的觉得,今天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心里也跟着莫名其妙的慌了起来。 ------题外话------ 抱歉,今天有些晚了。因为学校组织实习,在外面,更新不准时希望体谅。不会断更,实在更新不了,会另外说明。谢谢支持。 018 有惊无险 她下意识的掂了掂兜里的铜钱,沉甸甸的,还在。ianuaang.cc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可皱着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她驻足停顿了小会儿。 等得再次迈开步子时,许是缓过神来,依旧如方才不急不躁的在街上走走停停。 街边有支了架子卖簪子头花的,色彩鲜艳,样式精致。兰娘停下来看了看挑了挑,拾起一朵浅绿的头花,“这个多少钱?” “不贵不贵,看你这么喜欢,就掏八文钱吧。”中年妇女俨然是做生意的老行家了,笑脸迎人,说话客气。 兰娘似是心不在此,随口回了一句,“这价钱有些高了…你看四文钱能不能拿一朵给我?” 中年妇女立马摇头,却依旧笑呵呵的,“你仔细瞧瞧,这头花可都是我自家编的,不但牢固,样式也是最新的,要摆在店铺里,你少了十来文是拿不到的…” 兰娘却没有心情听她胡侃下去,眼睛左右瞄了瞄,脸色有些不好道:“你且说四文钱能不能卖给我?” 中年妇女见她如此,心道这人是没诚心想买的,便摇着头道:“最低你也要拿七文钱,再低是不能卖的。” 兰娘放下手里的头花,转身走了两步,却猛地回身又问:“那价钱真的拿不到?”话未完,脸色已变了几变。 中年妇女摇头。 兰娘这次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似还不想回去,专挑热闹人多的地方闲逛。不时的停一停看一看,倒是有一副好兴致。 太阳升上中空,已是午时了。 街道两边的面铺饭庄也热闹了起来,进进出出的,许多人。 兰娘似逛得有些饿了,挑了一家饭庄进去。看看价格,一份米饭两文钱,简简单单的一份菜也要十来文,这价位有些心疼。她便挑了价钱最便宜的炒青菜,外加一份米饭。 饭庄里候着的人有些多,但兰娘左右看了看,却真像是第一次下馆子,脸上竟淡淡的挂起了笑容。趁着等待饭菜上来的时间,她还特地去了饭庄后院上了一趟茅厕。 到底只是一个街边的饭庄,价钱也不甚很贵,味道便有些差强人意了…可兰娘却像是饿极了,吃得有些快。用了饭,付了钱,兰娘又找借口说肚子坏了,还得去一趟茅厕。 等得到了后院,她却趁着没人注意,开了院子后面的小门,匆匆忙忙的就出来了。 她这会儿的动作飞快,脚步生风似的往前走,也顾不上回头瞧上那么一眼。等得终于出了集市,又走了很远,她才稍微的停下来缓了一口气…刚才在集市上觉得不对劲儿时,她心中便有些不安,后来虽挑了热闹的街道走,心中的那股念头却是一点都没有消散的。故意在卖头花的地方停下来,一看…竟真的是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隔得有些远,但她的视力很好,只不过一眼,就发现了后面有人跟踪她。后头回头再确定了一下,果然是刚才在桥头故意找老阿婆麻烦的年轻小伙子…当她确定过后,心里跳的跟打鼓似的,砰砰砰,面上却要佯装冷静。 她心里想着好不容易赚了这么一点钱,怎么也不能落入那人手中。 本想甩开那人的,可在街上绕了那么远,走走停停,都没有甩掉那个人。最后才仔细想了想,这地方的建筑虽多为二层阁楼,但后面都附带了一个小院,有的人家为了方便,小院都开了后门…便找了饭庄吃午饭,借口入茅厕看一看后院的情况,到底是在她的意料之中。饭庄,需要进货,倒潲水,一般都开了后门的。 从后门出来,总算是甩开了那人。 她喘了一口气,生怕再出变故,也不敢多加停留,慌慌张张的就往会回赶。 往回走时,她心里还琢磨着,自己不过是做点小生意,怎么会被那人看上…最后才想起上午朱氏过来闹的那一茬事。定是因为那样,引来客人的同时,也引来了盗贼。 她想到这儿,气得火冒三丈,脚下的步子时更加的快了。 直到进了村子,她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在村子恰巧是碰见了崔家的,她一脸关心的道:“兰娘,这莫不是去卖那腌萝卜才家来吧?” 兰娘停下来歇气,点点头。 “哎哟!”崔家的说话,永远是充满了语言色彩的,“瞧瞧,这都累成啥样了…那腌萝卜卖不了几个钱吧…定是不值钱的,不然你也不会这会儿才家来。” 她自问自答,倒是唱全了一出戏。 她又摇头叹气道:“说到底,还是你家男人去了,不然哪里用得着你这样辛苦啊…你们孤儿寡母的。哎!” 兰娘眼睛忍不住的跳了跳,这崔家的,做出一副关心模样,话却是句句往人家未结痂的伤口上撒盐。她也懒得再和崔家的继续招呼下去,说说了一句“饿了”就往回走。 崔家的倒是在后面吼了一句,“兰娘啊,你家那腌萝卜不好卖,我吃着味道也过得去,不如改明儿,我去你家,拿个二十来文钱,卖一坛子给我吧。能换几个钱是几个钱。我也就只能帮你这了。” 兰娘脚下一个趔趄,亏她说的出来。今日她也算是倒霉了,哪里都能遇见这些极品。 她回头,笑呵呵道:“崔婶子的心意我是领了,可那萝卜在集市上还能够卖得出去,就不麻烦你了。”她不给崔家的说话机会,转身蹭蹭就离开了。 回到家时,陈氏和小石头都还没有用饭,在等她。 她也不好意思说在集市上是用了的,便端着碗,慢条斯理的吃着。 陈氏见她这样,忍不住问:“腌萝卜不好卖?但我见着木桶里也没有剩下的,也都是换了钱,能换几个是几个。” 兰娘皱了皱眉头,“娘,我没说腌萝卜不好卖…是听见有人说什么了?”陈氏与那崔家的话差不了几分。 陈氏摇摇头,否定。 “娘!”兰娘已是有些烦躁了。今日过得实在有些不顺利。 陈氏缓缓道:“还能是谁…朱氏。” 兰娘火一下子冒起来,把碗“哐”的一声放在了小桌子上。幸亏是农家烧的瓷器,样式不好看,厚实度还可以。不然,那碗怕是不保了。 陈氏和小石头抬头看着她,显然是没料到她发这么大的火。只看见她咬牙切齿的,双目瞪得滚圆。 “不是个好东西!”她阴着脸说。 ------题外话------ 我尽量加上章节名吧。有时候章节名头疼。 019 是何旧怨 兰娘有心事。[] 陈氏从她昨天回来,就看了出来。本想开口问问,却想着自己的性子并不适合做这种事情,只闭嘴不提。 兰娘的心事也不是别的,就是烦心下次再去集市的事情…再单独去集市,那人说不准守株待兔,就等着她呢,到时怕是没有那么容易逃脱了。可又总不能因为那人,这腌菜生意就不做了吧。 她无比烦躁,不过是卖腌菜,也没赚几个钱,要不是朱氏的搅和,哪里会被那等人盯上。 这会儿,她恨朱氏恨得牙痒痒。 兰娘忽地觉得这男人的用处还是挺多的。 … “…娘,如果集市上有人闹事,一般是谁主持公道啊?”兰娘正洗碗,似是随口问问,也不上心。 “我哪里知道。左右我们这平常百姓,不去招惹那些富人就行了。”陈氏拧干毛巾,张开刚往脸上一敷,又拿下来看着兰娘,“莫不是你在集市上…惹了谁?” 兰娘嘴角抽动一下,“哪里可能!” 陈氏也没深想,洗了脸,就让石头赶紧的洗脚。 木盆里,暖和的水漫过白嫩的小脚丫子,石头脸上扬着微笑。ianuaang.cc 兰娘又道:“娘,改日我们把房顶修葺一下,您看行不?” 陈氏叹了一口气,脸上尽是愁闷之色,仰头看了一眼,清冷的月光从房顶的缝隙中渗了进来,“你当我不想啊!可这翻修房顶,怕是又要花钱的。” “我算了一下,钱倒是花不了多少。”兰娘把碗倒着甩了甩,水珠少了才放进壁橱里,“到时候,花些钱,买点菜和大米回来,请大哥、廖嫂子家的和唐阿森过来帮帮忙…他们也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定是愿意的。” 陈氏听得“大哥”两字,眉头就皱了皱。她也不答话,垂眸拖鞋洗脚了。 兰娘看着,试探着说了一句,“…娘,您和大哥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说,不定就解开了心里的疙瘩。” “你懂什么!” 陈氏抬头瞪了兰娘一眼,却随即觉得,她这是把自身遭的罪往兰娘身上撒,叹着气垂下了头。仔细想想,那件事情也过去好多年了,母子间本就没有隔夜仇的,为何会到如今的地步呢? 却说大儿一家如今生活条件也好了,大媳妇平素里也没干什么重活,身子也比才嫁过来那会儿养的好了,可肚子怎么迟迟没有动静呢!说不定因为孩子还能稍稍的改善一下关系。 她缓缓道:“…说到底,还是我的错…不理我也是对的…本还担心因为那事,他们不肯帮忙的…他们的兄弟间情分在,改明儿,我就算去了,你们孤儿寡母的,也有他们照应,我心里也算是踏实了…三儿那里…哎,人老了,瞧我这嘴话又多了…”她絮叨的说着话,没有条理。 兰娘却从她的话中得出了一个信息——陈氏能够自动认错,那事情的起因怕真是出在她的身上了。只是不知道,当年是什么事情,能够让陈氏这样后悔莫及。 陈氏等石头洗了脚,倒掉水,回身进屋才道:“房顶修葺的事情,就你说的办吧。这屋顶再不修,夏天狂风暴雨,只怕会连屋顶都给掀走了。”她牵着石头回卧房里去,嘴里似是嘀咕…要是三儿在,这屋顶哪里会成这般模样… 三儿…李铁森?兰娘把听到的,关于这人的消息组合起来,眼前似乎站着身材挺拔的男子,浓眉大眼,笑起来,阳光灿烂。他孝顺,待人亲善,在村子里,可是人人道起,都要竖大拇指的棒小伙子呢。 — 下塘集,本就居住几百户人家,平素里,集市上的店铺些也都有开门做生意,只不过乡下人还要种庄稼,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集市,便如约定,每次逢一号、四号和七号才赶集。也只有这两日,集市上的生意才最为兴隆… 自上次十七号去了集市,转眼便是二十号。 夕阳西下,春风缕缕,带着清凉。树枝上,翠绿的叶子,迎风招展。 这两日忙得不停脚,玉米总算是都下了地。 陈氏也是少见的,太阳没落山就往家回。 兰娘手里挽着从地里挖来的荠菜,跟在陈氏的后面。 两人远远地还没走过去,小石头已是飞奔了过来,“奶奶,娘…” 那小小的脸上,扬着轻快的笑容。 兰娘乐了乐,单手摩挲着小石头乌黑的头发,垂眸眼带笑意,“石头今日有没有很乖?” 小石头连连点头,双手抱着兰娘的大腿,侧着脸,往上亲昵的蹭了蹭。 陈氏回头看了一眼,眼角也不自主的柔和了下来。 兰娘与小石头说了两句话,正准备走,抬头却看见大嫂马氏从葛家房子拐角处走了出来。显然,朱氏也没料到她们在这儿,一时怔愣站在了原地,只那眼睛圆滚滚的看着她们。 兰娘的目光飞快在陈氏和马氏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陈氏浑浊的眼里,情绪复杂;马氏则根本就没看陈氏,那目光全部的都落在了小石头的身上,那双眼里有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柔情,却又在半响后忽的变得冷淡。 兰娘眉毛挑了挑,她垂着头道:“石头,过去跟大伯母打招呼。” 小石头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却碍于兰娘的目光,只得挪了挪步子往马氏那边过去,“大伯母。”他有些怕口中的这位“大伯母”,每次见着他,总是怪怪的。那次,崔婶子说,哎呦,还真别说,这铁木铁森两兄弟模样相像,连石头都有些像他大伯父呢。他听得似懂非懂,却觉得大伯母打那次后,看他的眼神,一时热枕,一时凶狠… 马氏浑然一怔,眸光变得冷冷的,抿唇不语,抬眼看了陈氏和兰娘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回去吧!”陈氏冷声道。 兰娘愈发迷惑了。 只是现在,她最担心的,还是明日去集市会不会碰上上次的那个人。碰不见,也不过是她的心里安慰罢了。就那种闲着无事之人,只怕一日没得手一日不安静。可明日遇见了,又怎么办? 一样的办法,总不可能用两次吧。 她心里带着这个纠结,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睡着,一觉醒来,天竟已亮开了。 糟了!今日起来晚了。 020 邪心冒泡 “娘,今儿怎么不叫我啊!” 兰娘慌慌张张的穿戴好,冲进厨房,见陈氏正坐在灶膛口跟前烧火,嘟嚷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歇,继续准备。 陈氏把火钳立在灶壁上,起身洗锅,“连自己做的正事都忘了…” 兰娘可没那么好心情,也没那么多时间听陈氏的冷言冷语了,把背篓往肩上一放,就迈步出门。 许是运气好,才从村头出来,后面就有一辆牛车赶了过来。 “兰娘,这是去集市?”车头坐着驾车的牛栓群,一手扯着绳子一手拿着竹编,停下问道。 灰色皮毛的水牛体格庞大,拉着一辆四轮的板车,即使车上坐了好几人,它依旧不在乎的哼着气,显得有些轻松。 兰娘上了板车,车轮子才从新滚动了起来。 崎岖不平的山路,板车抖得有些厉害。兰娘虽有些不习惯,但却觉得这比背着腌菜走路要轻松许多。 她与同坐在一起的人开始扯家常,唠唠叨叨的,相处融洽。 末了,竟也不忘夸奖她是个能干的媳妇。 牛栓群的老娘,是七十来岁的人了,对于像兰娘这样踏实的年轻人甚是喜欢,等得到集市上下牛车时,还不忘睁着小眼睛,乐咪咪道:“等会儿回去,早些过来,跟我们一起回去。[超多好看小说]” 兰娘爽朗一笑,应了下来。本来还正担心回去的事情,如今却是解决了… 去了桥头,因为老阿婆的帮忙,地方也一直被占着,她过去就有了地方。对此,旁的人见了,难免酸溜溜的说上几句。 兰娘忙笑着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快别生气…” 众人也知道兰娘的不容易,见她如今这样说,也不好发作,只低头做事去了。 老阿婆却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拉了赔笑的兰娘道:“别管他们,往日他们这样做的也不好,哪有说你的资格!” 兰娘心中苦笑,如今她连跟脚都没站稳,可不敢像老阿婆这样做。她面上给众人陪着笑。 众人也不好与老阿婆辩论什么… 今日做生意,兰娘特地留了一个心眼,目光四处扫了扫,辰时初,便就又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身子瘦高,脸蜡黄蜡黄的,也不知她先入为主的观念,还是其他,那人远远地瞧着,就有些猥琐。 在他的目光扫过来时,兰娘敛眸做事,看着镇定,手却有些轻微的颤抖。就算在现代的法治社会,一个弱女子被人盯上,也不过如此…更何况在这山高皇帝远,猴子称霸王的偏僻乡镇呢… 她觉得今年的自己肯定是犯了太岁,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一事接一事的折腾。 “小娘子,这萝卜可以尝尝?” 兰娘闻得此声,猛然抬头,眼前站着的,赫然是刚才还在不远处的猥琐男子。她脸色煞白,努力保持镇定,点头道:“如果客人诚心买,自是可以尝尝的。” “瞧小娘子长得娇滴滴的,说话却不中听了,我如果不买,怎么会过来询问?”猥琐男子一笑,扎了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啧啧,这萝卜干瞧着色泽诱人,吃到嘴里果真是合胃口的。”说着,当着兰娘的面舔了舔嘴唇。 兰娘眼睛瞪得滚圆,双唇气得有些发紫。这男子还真是把脸给丢在茅房里了。 老阿婆伸着脖子吼道:“你这小子,要买便掏钱,不买便滚远点,可别杵在这里碍了别人做生意。” 猥琐男子听得这话,皱着眉头,转过去狠狠地瞪了老阿婆一眼,“你这老不死的,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又没碍着你做生意。话再多,小心你的摊子!”心中燃烧着一团火。 他是想到上次自己居然给女子耍了,心中怒火难平,火便烧到了老阿婆的身上。 众人闻得男子的话,眼里纷纷闪过一丝嘲笑… 老阿婆却是不怕,双手叉着腰道:“你今日便来推了我的摊子…我倒是要看看,这下塘集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兰娘见老阿婆如此,感叹,果然是老江湖,输什么都不能输了气场啊!她竟连一阿婆都比不过了…老阿婆也是在帮她的忙,可为了不让老阿婆卷入这无辜的战争,她赶紧的收拾了东西。 “阿婆,我今日先回去了…”也不等回话,她疾走几步,进了巷道,背后隐约传来,“别走啊…这人根本不要怕他的…。他再敢骚扰,阿婆帮你…” 、她专挑人多的地方钻… 男人见了她离开,也没心思跟这老阿婆再做计较,也抽身离去,却听见身后老阿婆道:“你敢当刚才那位娘子的主意,早晚会有报应!” 报应?男子听了嘴角微翘,果然,处处都不缺乏天真的人儿。又想起上次的教训,他这次跟的更紧了,甚至是有些明目张胆的感觉。他看着前面那曼妙的背影,不禁伸手摸了摸下巴,两眼泛着光。 上次在桥头可听她亲口说,家里男人是去了的…男人去了,定是没人心疼,瞧那走路并的有些紧的双腿,他忍不住的吞了两口唾沫。上次开荤,还是三个月前赌赢了钱去过… 他觉得身上有些发热了。 兰娘感觉到那注目光腻在她的身上怎么也甩不开,心下着急,步子有些急促。 赶到约定的地方,牛车已停在了那个地方。她今日可是连腌萝卜都没有卖完,就收拾东西赶过来了。 “兰娘,你走的这么急,可是出了什么事?”牛老娘道。 牛栓群则顺着兰娘跑过来的看了过去。他目光微微的眯了眯。 兰娘喘着粗气,也没来得及回答。 牛老娘见了儿子递过来的眼神,心领神会,轻轻拍着兰娘的后背,“赶牛车不用这么着急的,这不等着吗?”她心道,一个少寡妇出来讨生活也是不容易的。就刚才那情形,连被轻薄了都不敢说…毕竟,流言蜚语才往往是最伤人的东西。 兰娘缓过劲儿来,还瞧见不远处房子拐角处,那男子正眼带笑意的看着这边。她心下一紧。这情形,只怕形式不乐观啊!她暗暗咬牙,下次,只要还有下次,就算不死,她也让这男子脱一层皮… 男子目光贪婪、赤果果的看着车子上的兰娘,直到眼睛里再没有了她的身影,才慢慢地收了回来。如今,他算是更加肯定心中的念头了。他脑中正与女子缠绵不休,却听见熟悉的声音道:“老鼠,你怎么在这儿?” 叫老鼠的男子抬头,看见前面站了一人,脸生的有些唬人… 021 各自谋算(改) 太阳当空,阳光明亮亮的,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来。 陈氏抬起衣袖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水,干涩的嘴唇抿了抿。见已是午时,便稍稍收拾,背着竹篓扛着锄头往家去。春耕也忙完了,想来赶集的人应该挺多的… 从田坎过去,穿过别家门前,便又上了小道。 她没走几步,却是见着牛家的灰水牛拉着马车从自家门口离开。马车停下,牛老娘还远远的冲着她招手…可能是兰娘今日乘他们的牛车回来的吧。疾走几步才上了大道。 “今日,兰娘把你们麻烦了吧?” 陈氏不爱笑,此刻笑起来,稍显的僵硬。但依旧能够看出来她的客气。 牛老娘摇头道:“不过顺道罢了。”她说着话,就扶着板车边上的栏杆往下面蹭。 牛栓群赶紧伸手搀住,让她下来,嘴里却是不忘道:“这太阳毒,你下来做什么!” 牛老娘挥挥手,“你赶紧回去,等会儿我回来就是了。”牛栓群见自家娘这么说,也懂得了其中的意思,却有些不放心自家娘一人在这边,便把牛车停到了不远处,等在那儿。 陈氏见了,愣了愣便明白牛老娘这是有话要和她说。 牛老娘目光静静的看着陈氏,脑中则是在组织语言… “老嫂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牛老娘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陈氏的眼里,让她也没忍住,就直接问了。 牛老娘叹息一声,“今日去,本就与你那儿媳妇约好了,回家还坐我们牛车的…回来时我们等她,却见她慌慌张张,脸色惨白的跑了过来,后面竟是有…有男子跟着…” 陈氏一听,脸色顿时也是变了几变。[超多好看小说]好半响,才见她咬着干涩的唇,有些艰难的开口。 “老嫂子,这件事情虽不是兰娘的错,但如果说出去,兰娘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放一万个心,我既是与你这样说,又怎么会说出去。”牛老娘打断道:“你家铁森那小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的…” … 回来的路上,兰娘缓过神,脸色却仍显得有些素白。 “娘,您哪里不舒服吗?” 兰娘坐在灶膛口,背靠着黄土抖落的墙壁,有些无精打采,小石头见了便有些担心的问。往时,娘只要去集市赚了钱回来,都是最高兴的时候,可今日…他又试探着问:“还是今日生意不好做,萝卜串没有卖出去?” “…没事的。”兰娘叹叹气,站起身来做饭。 陈氏进了厨房,似往时沉默不语,打水洗手。 兰娘心中微微叹息,今日的事,陈氏早晚都会知道…她索性说了算了,可是,才刚开口说了几个字,陈氏已打断不让说下去,并示意她小石头还在这儿… 她这才察觉,有些懊悔的拍着额头。不过片刻,却又恍然明白陈氏已经知道这事了。 … 兰娘有些拿捏不准陈氏的想法了,按陈氏的担心,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可她确确实实的,从昨晚上到现在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看着夕阳下,陈氏勾着身子,正把从别家买来的白菜籽均匀的撒在疏松的泥土上,背影拉得长长的。兰娘一时怔愣。 白菜籽撒下,又泼了粪水。此时,就算是夜间,温度也不寒冷了,所以并不需要在泥土上面遮盖任何东西。 兰娘扛着锄头,等收拾粪桶的陈氏。 春日,即使中午阳光炙热,温度上升,到了傍晚时,温度也会随着清爽的风渐渐降下来。站在土垄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田园风光,绿油青葱,生机勃勃… “萝卜还打算继续卖下去?”陈氏忽然问道。 “嗯?”兰娘收回目光,略显疑问的看着一手拿着扁担一手握着粪桶夹的陈氏,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不过稍微迟疑,她便肯定的点头道:“当然要继续。” 当初没把在集市上的事情说出来,担心的就是陈氏知道过后,会有所阻拦…好不容易谋了出路,总不可能因为一点点事情就放弃了。只要坚持,事情总有可能解决的…虽然她现在想的办法有些激进,但总归就白白让人欺负的好。 陈氏也明白,家里没了主要劳动力,就算种庄稼,她一个人的手也忙不过来,现在虽然暂时还不用上赋,可家里年到头下来,也存不了粮食的。兰娘好不容易想出这挣钱的法子,甩开不做,家里进项不知道要少多少…可毕竟这关乎着兰娘的起码安全、名誉,也关乎着李家的名声… 兰娘既然要做,她能做的,也就只有继续支持。 想及此,陈氏神色松了松。 见她半响不语,兰娘喊了一声。 “娘?” “下次我跟着你一起去。” 两个人卖,速度上肯定要快一些,左右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而且,就按着兰娘这几次去集市的进项,却是比种庄稼划算许多,就算抽出半天时间去卖腌萝卜,也会只赚不亏的。 兰娘稍微一愣,却立马开口否定了,“娘,就算您过去了,怕是也不顶用的。”陈氏身上虽然有些力气,但终归老了,就算加上她,也不是年轻男子的对手,到时候,说不定连她一人都逃不掉。 陈氏眉头拧了拧,也不说话,挑起粪桶就走。那架势,分明是不容拒绝的。 兰娘跟上,本还想说什么,却又知道陈氏是听不进去的,也懒得再说。她转念想想,两个人到底比一个人强一点。 况且,实在逼得急了,集市上也不是没有管事的人… 事情也就暂时这么定下来了。 赶集日的前夜,不过是才睡下,黑沉沉的天却是下起了暴雨,直到凌晨都没有停歇下来。 兰娘把着窗口开外面的天,叹了一口气,“娘,今日下这么大的雨,山路不好走,集市上肯定没几人,我们就不去了。” 陈氏本还担心着去集市碰见那泼皮无赖没办法,这会儿落了雨,不安的心倒是踏实了下来。她点点头。 兰娘虽然为今日不能去集市卖腌萝卜感到惋惜,但琢磨这场春雨过后,山上肯定能够挖到竹笋和野蘑菇,心里却也没有失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她们一家呆在屋子里避雨,却没想到集市的那边,老鼠却早早的就在桥头来了,就为等兰娘过去… 直到辰时末,老鼠都没瞧见人影,不禁狠狠地跺了跺脚,生气的咒骂了几句。他转身回了住处,看见自己的床上躺着的男子,眉头不耐烦的皱了皱。他还真是倒霉,自己都没有饭吃了,家里居然来了这货! 整个好吃懒做的家伙! 他正胡思乱想间,床上的人却才迷糊的睁开眼睛,“哟,买早餐回来了?” “都晌午了呢。”老鼠脸上挤出笑来,把买来的一荤一素放在了桌子上。 男子不曾梳洗就坐下,见了桌上的菜,皱着眉头道:“就这么点?” 老鼠心底咒骂,当老子这里是钱库呢! “武哥,这两天刚好手紧呢!要不,你帮忙找找事情做?”他边说话,筷子动的也快,等会儿慢点怕是没有吃的,“要不,武哥借几个钱花花?” 男子一听,却避开话题,“你大早上就出去,做什么去了?” 老鼠敛下的眸子闪过嘲讽…要不是当年实在逼得没路了,跟着他混了几天,如今又摆不脱,他只怕是笑脸都不会给一个的。听他的话,却又想起那身子曼妙的寡妇来,眼角刚染上笑意却又立马隐了下去。 他正色道:“这不,明日的三餐都没着落,出去看有没有事情做呗!”万万不能说了寡妇的事情来,不然还不得被他给登了先。 男子想了想,笑道:“也别说做老哥的不帮你,这眼前,就有个挣钱的法子呢!” 老鼠听了,眼前闪过一道光,却又有些不信… ------题外话------ 对不起,重复现在才改回来……外地实习很忙,上不了网啊!早晚上继续更新。 022 雨后宁静 雨后初晴,阳光落下,照在带着露珠的树叶上,晶莹翠绿,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ianuaang.cc 山路泥泞,稀泥沾满了裤脚,兰娘的心情却是无比好。天刚放晴,陈氏就与她一起上了山。这会儿,竹篓里已装了满满地竹笋,就连麻布口袋里,野蘑菇也装了大半。 可谓是收货颇丰啊! 记得前世,她趁着休息的时间,自驾去了郊外,刚好是一场春雨过后,便想上山采一些蘑菇回来,哪里知道,等她费尽力气从山脚爬到山顶,竟是没找到几朵蘑菇…说到底,还是现代化污染太过严重,雨水中带了太多的有害物质。春雨下来,只怕会令其灭绝,又哪里会助其生长。 还是这古时候的山林好,里面可真真算得上是聚宝盆了。 不过,兰娘却没有在这聚宝盆淘金的打算,下午用了午饭来时,陈氏就已经交代了,不要往深处走,免得惊了山中的野兽,到时候连命都丢掉。兰娘虽不肯定山里有哪些野兽,但她想着,就算是过来一头野猪就令人吃不消,哪里还管是什么兽类了… 显然,这上山来挖野蘑菇也不止兰娘一家,没一会儿,就在山林里碰见了村民。 “哟,陈阿婆你们来得早,都挖这么多了!” 陈氏作势伸了伸脖子,笑道:“你们的也不少呢。” 笑呵呵的打着招呼,说了几句闲话,便又给忙各的了。这山里的野货,看的就是谁动作快就到了谁的兜里,大家可都是不敢耽误,争分夺秒的行动着。 陈氏停下手里的活,点着头道:“这竹笋和蘑菇拿回去来不及吃,趁着天气好,也可以先晒一些干货,备着以后食用。” 兰娘却道:“娘,这野蘑菇晒干做干货可以,但这竹笋我还打算做了酸菜拿去集市上卖呢。” 兰娘现在虽然没钻到钱眼子里面去,但对赚钱的机会却不会白白的就放过。 陈氏也没多说什么,在她看来,这山里挖来的竹笋,没用土地耕种,就能够换回铜钱,是十分赞同的。 两人回到家时,夜幕已经拉了下来。 雨水清洗的天空,清澈湛蓝,夜里的星星,一颗颗明亮闪烁,就像是在眼前似的。 趁着这晚上光线好,兰娘却没闲着,把挖回来的竹笋剥皮,用冷水浸透,去掉当中的苦涩,为第二天的酸菜做好了打算。经过一夜泡制,半夜又换了一次清水的竹笋,早已没了苦涩。 白嫩的竹笋切成食指长短粗细的小块,然后把其放入干净的小坛子中,从原先的酸菜坛子里取了一些盐水灌入小坛子中,刚好淹没即可。因为是短时间的腌制,要想迅速提味,就还得加入调料。季节限制,要想取得鲜嫩的姜、花椒都有些麻烦,兰娘便只得取了择中的办法。 晒干的橘子皮切成丝,加了小蒜、椿芽等几味春季常见的作料进去…其实,在这方面很大程度还是要看个人的喜好加入作料拌味。而兰娘也只不过寻了几种普遍见的,大家也大抵能接受的味道在中间。 等得忙好这些,最后就是盖好坛子,往坛口倒了水密封,不出五日,酸香可口的笋丁定能出坛。 陈氏今日难得休息一会儿,在家见兰娘忙上忙下,总算是做完了,不免显得有些惊奇。先前几次,兰娘做这些,她也没在跟前看着,便不知道其中的麻烦,今日看了,才觉得这吃食要想美味还真不是简单的事情。不过,她的心底却是渐渐地浮起一丝疑惑来。 “兰娘,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吃食了?” 陈氏问出了心中的疑虑。她现在仔细想想,其实兰娘打从病好了过后多多少少都有些变化,而她也都把这些归功于兰娘看穿三儿去世所作出的改变。毕竟,这么大的变故,人经历下来,心境多多少少都会受一些影响,就算改变也不奇怪。可这些变化,却不代表兰娘猛然间就多了一门手艺! 兰娘一怔,也不直接回答,转身去打水洗手,“这吃食要想美味,其实最重要的,也不过是这些个作料了。只要作料加的足,味道总能够上的去…再说,我这也不是慢慢地在摸索嘛!做的多了,熟悉了,做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好吃了。” 背着陈氏,她咬了咬牙。怎么也没想到陈氏会突然问这话来。 陈氏拧了拧眉,正想开口说,却被兰娘抢了先,“这场春雨雨势小,可家里依旧成了水帘,我看还得赶紧找人帮忙把屋顶给好好的修葺一番才行。” 陈氏也觉得这话是理,“等得明儿赶集,我们卖了腌菜,割一些肉回来…也还买点玉米面回来,家里那点也见底了。” 兰娘颔首,“既是打算现在修葺房屋,我看还得早些去说一声,看看人家能不能抽出时间过来。”时间挤挤总会有,只是看看别人愿不愿意帮忙罢了。兰娘擦了擦手上的水,准备往外走。 陈氏见了,一口叫住,却迟迟不肯再出声,良久,才咬牙道:“这修房子是大事,还是我亲自去一趟,请大家帮帮忙。” 兰娘闻言,嘴角忍不住的勾了勾。陈氏向来不善与人打交道,可如今却有了这改变,她怎能不高兴。陈氏的嘴虽是利了一些,但到底是个知冷暖的人。 “娘愿意去,是最好不过了,相信大伙儿也都卖娘这个面子呢。”兰娘笑着,“只是大哥那里…要不,我去大哥那里,娘去胡二哥那几家看看?” 陈氏想想点头应承下来。 这一番出去,陈氏是相当顺利的。毕竟,她去请的人家都是相熟,关系要好的,心肠也热络,瞧着她们这家子的情况,都愿意帮忙呢。而兰娘这边,上午过去虽没见着人,但傍晚时分,却碰见了正回家的李铁木。 兰娘觉得,小石头那面瘫肯定是跟他大伯学的… 李铁木见着兰娘过来,也觉得有些诧异,面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三弟媳过来做什么?” “家里房子经年失修,下雨四处就漏,便想请人帮帮忙…不知道大哥后日有没有空闲时间,能不能过来帮帮忙?” 兰娘忽的想起,只要是关乎李铁木的事情,陈氏眼里总会流露出的那种复杂情绪。虽不能完全读懂,却能看得出,陈氏想要修复这份母子关系。 李铁木稍微一愣,“后日会过来。”说完却不等回话,已经进了院子去。 兰娘微叹一声,往回走。 夜色沉下来,凉风习习,甚是清爽。 刚从李铁木家里这边上了小路,眼光极好的兰娘却是见了不远处,有人影往村子里过来。 023 盗贼来了 兰娘猜想定是村民勤劳,这会儿才从地里回来。(.广告)可是…那人影怎么鬼鬼祟祟的,根本就不像从地里归来的村民,倒像是来盗窃的贼了。她忍不住的加快了步子,走近一些。 许是发现了她,那人影稍微停顿了一下,步子也跟着加快了起来。 夜色朦胧下,却也没有看清人的模样… 兰娘心中更加疑惑,可她只身一人,又是女子,根本就不可能跑上去离得太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就大声冲着那人喊道:“前面的人是谁?” 朗声一吼,连村里的狗也跟着叫了起来。 “汪汪汪!” 到底是做贼心虚,那人却不敢回答,又听狗叫,心里也慌乱了起来,竟转身就往回跑。由于来时为了避开遇见人,故意走的是窄小的田坎,这一回身步子急了,竟一个跟斗就栽进了水田里。 稀泥一下子就钻进了嘴里,冰冷的水也浸透了衣裳,可那人根本顾不及再做其他,赶紧爬起来就跑。 “抓贼啊!有贼!” 兰娘几乎是条件反应就喊了出来。 一时间,狗吠声连绵不绝,村民们也都出了门。整个庄子村顿时喧嚣沸腾了起来。ianuaang.cc 做贼的,偷鸡摸狗惯了,对于逃跑,自是得心应手。所以当整个庄子村的村民们都蜂拥而出追贼时,已不见贼的踪影了。不过大家在兰娘的指引下,看见了水田里的一趟浑水和依稀可见的大坑,便也知道兰娘不是胡诌的。 有人更说,今儿多亏了兰娘发现早,不然好多人家肯定会被盗贼光顾。 “兰娘今儿可是村里的功臣啊!” 兰娘听得一愣,脸上也染上了一抹红晕,却不是因为得了夸奖害羞的,而是因为她刚才不过是碰巧见了,心里害怕情急之下才大声嚷嚷,可这会儿却得了大家的褒奖,实在是惭愧。 “功臣?不过是瞎嚷嚷了几句。” 忽的,却是有人冷冷的讽了一句。大家循着声音看过去,朱氏双手抱在胸前,撇着嘴角,一副甚是不屑的模样…就好像刚才做了了不起事情的,是她一般。大家也不吭声,看了一眼,纷纷挪开说了其他话题。 朱氏见没人搭理她,颇为生气,“这贼来偷东西还好,怕的就不是偷东西…” 闻言,大家的神色纷纷变了几变,朱氏这话说的岂止是过分了…再说,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丢的也是你李家的脸,脏的也是你李家的列祖列宗…再说,兰娘是什么人,大家心底还没主? 牛老娘轻轻咳了一声,苍劲的声音响起,“李铁林,你也不管管你家媳妇,说的可是什么话?说出嘴前,难道都不经过大脑?”老人家一开口,也不跟朱氏多嘴,点的是却是李铁林的名字… 刚才还看戏的李铁林忽的察觉大伙儿的目光,表情讪讪,扯了扯朱氏的衣袖,“少说两句!” 朱氏闭嘴不说话。[超多好看小说]却不是因为李铁林出声的缘故,而是她也觉得这会儿说话不讨巧罢了。 陈氏也是这会儿才带着小石头从家里赶了过来。刚才在家里迟迟没见兰娘回去,又听见这边声音嘈杂,便坐不住,带着小石头就过来了。 大家瞧此松了一口气,也多亏陈氏这会儿才赶过来,不然早到一会儿,现在这里只怕是一场战争了。 兰娘也看出了这婆媳俩水火不容的架势! … “因为盗贼的原因,大家夜里还是注意着一些,别睡得太死了,免得糟了盗贼的道儿!” 虽刚入夜,时间还早,但村民们大都没有用晚饭,便没有呆的太久,只商量了一下暂时的应付计策过后,就早早的就散了去。 刚进厨房,陈氏冷冷的丢下了一句话。 “下次再碰见刚才那事,给我夺得远远的!也别嚷嚷!” 兰娘当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她今日不过是碰巧离得远了一些,要是离得近了,说不定那贼被逼的没法了,只怕会拿她开刀,到时情形只怕不是她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能够解决的了。 她还没吱声,小石头却是不解的扬起头来,疑惑的道:“奶奶,刚才大家可都夸娘亲为村里做了好事,是功臣呢!可您为什么让娘亲再遇着这事就要夺得远远的?” 陈氏狠狠地瞪了兰娘一眼,不说话,烧火做饭了。 兰娘也不知道怎样教小孩,想了又想,才慎重的道:“帮人是好事,应该提倡。可我们在帮人的时候,也要看看自身有没有这个实力,不然就会威胁到自身的生命…” 与孩子打的交道太少了,她还真怕说错了一句话,就让小石头误解了其中的意思,把他引入了一个错误的方向!所以每句话都是斟酌再三才出的口。 把孩子养大成人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难怪为人父母者,一辈子都在为子女操心。 … 老鼠后悔不已,他怎么就听信了苏武那混帐东西的话。不然,他又哪里会遭受现在这样的的罪——额头发烫,鼻孔不通,浑身发冷!风寒上身,真是活受罪啊! 苏武出去抓药,应该也有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老鼠胳膊肘抵在床上,勉强的撑着半个身子看向外面。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暖洋洋的。如果没记错,今日是赶集日,那个娘子定又来了集市做生意。想及此,他就掀开被窝准备从床上下来,只是才一掀开,顿觉得身子骨上下都打了一个冷战。 他又连忙的缩了回去,并把整张被子拢过头顶,就只剩下一双眼睛骨溜溜的转着,就只盼着苏武能够早些抓药回来,让他的病赶紧好…只是,这一等,又是一个时辰。他总算是肯定,苏武那烂货是不会回来的了。 他头被气得裂开了似的头疼,最终疲惫不堪,终于闭上了双眼。 而另一边,陈氏则是低声询问,“那人到底是长成什么样子,我也好留个心眼。” 她说着话,还四处的看了看,只可惜集市上的人来来往往,她也没看出什么来。 兰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也颇觉得奇怪,今日怎么没有见着那人!难道是放手了?几率却是不大的。不过,能暂时避过一日也算一日… 024 阿婆帮忙 “那人没过来。” 陈氏一副担心的模样,兰娘见了,免不了劝说几句,又说:“我们还是赶紧的卖了腌菜,去置办了货物回家,不然,等得那人真过来了,我们只怕是麻烦不断。” 陈氏闻言也觉得是这个理…更何况,她这浑身泼辣,真遇见了泼皮无赖,只怕也是没有办法的。 她便赞同的点了点头。 对于做生意,她也不在行,便只有站在一边收钱。不善言笑的她干脆板着脸,兰娘见了无奈的笑笑。 “兰娘,你婆婆性子好冷,站了这么久,都没见着笑一笑。” 老阿婆冲着兰娘招招手,兰娘凑近了一些,听得她这样低声说着。她笑着,声音不高不低说了四个字,“面冷心热。” 老阿婆拍着她的手背道:“我知晓你这孩子是个孝顺的…” 兰娘知道,老阿婆肯定是误会了,她刚才说的不过是实话罢了,老阿婆却以为,她定是替陈氏说好话…陈氏真的算得上“好婆婆”这个称号的。她张嘴欲说话,老阿婆却是忽的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上次过后,你还遇见那男子没有?” “嗯?”兰娘一愣,“阿婆,那人来找过你的麻烦了?” 上次阿婆帮她的忙,她想着赶紧脱身,便匆匆离去,却不知道后来情况如何。ianuaang.cc 老阿婆摇着头,满脸慈祥的笑了笑,“谅他也是不敢的!”说的底气十足,自信满满,兰娘听得有些糊涂,听得老阿婆继续道:“上次我本就打算让你好好地呆在这儿,看看他能如何,可你却好,拔脚就跑,也不给阿婆说话的机会。” 兰娘越听越迷糊,支支吾吾道:“我这不是怕那男子耍起浑来,治不了他!”说着话,心底颇为惭愧,她虽没来这集市多久,但老阿婆却是帮助了她不少,她倒好,丢下这边就开跑。 老阿婆爽朗的笑了笑,“好了好了,我和你相处这些日子,还不知道你是怎么一个人?”她稍微顿了顿,“我只不过想说,如果那男子再来找你的麻烦,你尽管告诉阿婆,阿婆帮你治他!” “啊?” 老阿婆解释道:“我家三儿大庆可是县衙里的衙役,那男子再敢耍浑,你尽管给阿婆说,阿婆让我家三儿回来给你帮忙!” “啊!” 兰娘可没想出,她初来咋到,竟能与“官家”的家属扯上关系。在县衙里当衙役,级别也是不小啊!怎么说,也是与县令大人正面打交道的人。难怪老阿婆底气这么足。 老阿婆占着的地方最好,做生意却是不慌不忙,而且相邻一起做生意的,对老阿婆也都客客气气…其实仔细想想,倒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来。老阿婆运气再好,总不可能每次都能占着一个人人都喜好的地方,而且她做生意也是慢腾腾的,连东西没卖完也不着急,试想哪个生意人会持这样一副态度… 兰娘还没反应过来,方才还站得有些稍远的陈氏却是忽地插话道:“兰娘,快些谢谢阿婆肯帮忙啊!还呆愣着干嘛?” “啊!”兰娘回过神,看见陈氏递过来的眼神,赶紧照着给老阿婆道了谢。她道谢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的看了陈氏一眼,今日,婆婆反应还真是够快的。而且,还扯了一个笑脸出来… 老阿婆笑眯眯的看了陈氏一眼,“哪里用得着道谢…这些枉法的事情本就是大庆他们这些衙役的分内之事。” 陈氏满脸堆着笑道:“再是如此,也得说声谢谢呢。” 老阿婆笑着摆摆手。 … 比之刚才,陈氏脸上的线条柔软了不少,整个人显得有些轻松。 兰娘知道,陈氏是因为一根弦绷得太紧,这忽的有了老阿婆这么个“靠山”,整根弦就松弛了下来。可她的心底却是相当的清楚,就算有老阿婆保证,她的三儿能够帮忙,可这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从下塘集赶到凤阳县县城,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话费一天的时间。 等真出了事赶回来,只怕是来不及的。 而陈氏难得放松下来,她也不好再开口,让婆婆跟着一起心里满是担忧。 “兰娘,还是你有主意,看看我们需要买些什么东西回去。” 陈氏左右瞧瞧,定不下来要买什么,便只有问兰娘拿主意了。 兰娘道:“割两斤肥肉,买三拢猪杂碎,其他的,多准备一些玉米面粉和…麦粉。”她咬牙说出这话来,“大家都是帮忙做事,不要工钱,总不能在吃的上面亏待了大家。我们一家子以后定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请大家帮忙的。” 陈氏听见要买麦粉,心里就有些不舍,可又觉得兰娘说的没错。她们孤儿寡母一家,以后仰仗大家的日子还多着呢,如果连这些都舍不得,以后又怎么好意思再开口叫别人帮忙呢。 她点点头,“菜叶这些,就用自家地里的就行了。” 等两人把需要的东西都置办下来,今日卖腌萝卜的钱也就没剩下几个了。要知道,今日带来的可是两桶腌菜,比前几次带来的都要多…家里剩下的腌萝卜也就还能卖上一次… 兰娘掂量了一下荷包里的钱,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这赚钱难花钱却是相当的容易。不过还好,总算是剩了几个,没有花老本。 陈氏见此,默不作声。 两人一前一后沿街往回走,路过不少饭庄面铺,兰娘见里面生意红火,就忍不住的想到自己也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店面时的情境。 她相信,只要勤奋,双手努力拼搏,她所想的,在不久的将来,终究会变成现实! 要出集市时,兰娘还特地停下来,买了一点零嘴给小石头带回去。 陈氏见了,免不了嘀咕,“花这些冤枉钱做什么!” 兰娘笑着也没多在意,“我可是答应了石头一定给他带好吃的回去呢。”她掏钱接过包好的甜食仔细放好。 陈氏张张嘴,却没出声。兰娘这么疼小石头,她应该高兴,先前她本还担心兰娘会扔下小石头…看来,终究是舍不得亲身骨肉啊! 回了家,小石头见了甜食,笑的小嘴都合不拢,连说的话也跟那甜食似的,染了蜜啊! 陈氏眉梢翘了翘。 因第二天大家就过来帮忙了,还有许多准备事情要做,兰娘和陈氏都忙了起来。 025 修葺房顶 “洗手准备吃饭了哦!” 午时的阳光愈发厉害了,兰娘端着木盆到了屋檐下,笑声朗朗的招呼着过来帮忙的人。这两日,可多亏了大家,不然,即使是修葺房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好。 唐阿森挽了袖子,笑起来,“大伙儿动作可快些哦!不然,饭菜等会儿可又给我抢吃完了。” 兰娘厨艺好,做出来的饭菜可口,色香味俱全,接连两天,过来帮忙的人可算是大饱口福了,每次吃饭,总免不了多吃一些。要知道,这下力气做活的汉子每顿本就吃得多,这下再稍微多吃一些…昨日中午的饭菜竟是没够。 昨日的事,兰娘实在不好意思,她笑着道:“大伙儿只管吃,今日中午的饭菜有多的。” 牛栓群笑着看了唐阿森一眼,“就属你这小子胃口最好。” 唐阿森洗了手,拿着帕子擦手,“谁叫兰娘做的这么好吃…改明儿,我也让我家婆娘过来跟着兰娘好好学学,也做这么一顿好吃的饭菜与我。” 胡二郎道:“这烧菜看似简单,可也是一门技术活,又不是人人都有那个天赋的。”他挪了目光,笑看着正洗手的人,“铁木,你说是不?” 李铁木听得喊他名字,只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作声。(.广告) 唐阿森听了这话,却是不愿了,急着要张嘴辩驳,兰娘已经笑道:“那等婉芳有了空过来…其实也没什么药学的,这做菜,只要愿意放调料,味道总差不到哪里去。”婉芳是阿森家的闺名。 毕竟是些大男人,兰娘也不便多呆,回了厨房去。其实这两日,她与这些人打照面的机会很少,常常都是陈氏在忙里忙外的…大伙儿也理解兰娘嫌少露面的原因,也没多说什么。 陈氏正坐在灶膛口烧火。天气炎热,又被火光照着,满脸都是汗水。兰娘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忙道:“娘,不用再烧柴火了,你洗了手,把饭菜给端出去吧。”厨房太小,根本挤不下几个人。何况这会儿厨房里早已经因为做饭弄得热火朝天的… 野菜油渣馅的面饼,金灿焦脆。 陈氏这才端出来,大伙儿就忍不住的砸吧了一下嘴,纷纷围上了桌。 李铁木入了茅厕才回来,小石头见着,小小的个子忙是挪了挪凳子,叫道:“大伯,这里坐。”声音稚嫩,却又乖巧懂事,听得人心颤颤的。李铁木愣了愣。 葛天坤笑呵呵的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瞧瞧,这小子还是亲近他大伯,生怕我们这给把饼子吃完了。”他说着话,已从筲箕里取了热腾腾的饼子来,“小石头,来,吃一个。” 小石头却不接,笑着道:“厨房里有呢。” 葛天坤心下怅然,这两天过来帮忙,小石头的乖巧懂事不仅仅是他一人看着,其他人也见着了。这么小,连半大小子都算不上,却乖巧的令人心疼。葛天坤笑眯着眼,“吃呗。” 陈氏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来,“阿叔给你,就接着呗。” 小石头这才接过面饼来,又脆生生的道了谢。然后才走到一直愣在那里的李铁木跟前,扬起手里的饼子,“大伯,饼子很香。”娘亲给他说过,要对大伯好。他就记在心里了。大伯虽有些严肃,但也没有凶过他! 屋里的人见此,也都稍微愣了愣。 李铁木没有接小石头手里的饼子,几步过来坐下,手里抓起面饼掰了一些放进嘴里。小石头有些失望。屋里的人见了,也不过片刻,便恢复神色,说说笑笑了。 陈氏回厨房去端菜,路过小石头身边脚步顿了顿,没人看见她出了房门时,那抽动的鼻翼——石头呢,这怪不得你,都是奶奶的不好啊! 唐阿森叫了小石头过去坐在他的身边,小石头坐上去时,已换了笑脸。 大家见了,心里也都松了一口气。 陈氏又上了酸椒猪肝和麻辣肺片,猪大肠用滚酒烧了过后,炒了蒜苗上来,油渣碎末熬了青菜汤最后才上了凉拌茼蒿用来和着玉米羹吃。 “阿婆,做这么多好吃的,等晚上回家吃自家的,怕是没胃口啊!”唐阿森吃的正欢,嘴不得空,却不忘了说话。 陈氏笑着道:“这两日…多亏大家的帮忙,我们也没什么好款待的,也就这些吃食了…” … 兰娘在小板凳上坐下来,用手不停的扇着风,这离夏天还有些日子,温度却是这么高了,也不知真正的夏天,这里的温度又是多高!她听着堂屋那边,隐隐的说笑声,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这两日没白忙活,房顶修葺好,也就不用担心夏日的暴雨了…安身之所啊! “娘,吃饭。” 见陈氏回了厨房,兰娘站起身来从筷子篓里取了两双筷子,递给陈氏。小八仙桌一面靠墙,两人面对面的坐下来开始用饭。 玉米粥清清淡淡,和着酸竹笋和萝卜干,最是开胃。 兰娘这两日忙得身子有些乏,再加上天气热,便没有多大胃口,倒是今日的玉米羹多喝了一些。她正吃得香,陈氏却忽的问:“你说,那白菜茄子也可腌了拿去卖?”兰娘略微诧异,抬眼看着陈氏,陈氏道:“我瞧着,这春耕忙完,我也有了空闲,反正我每次都要与你去集市,不如多腌一些,我一起去卖。” 兰娘反应过来,点点头,“等得入了夏,吃腌菜酸菜的,人也多了起来,倒也是好打算。” 陈氏脸上闪过一丝喜悦,“那等两日我便还去多讨一些茄子苗来种下。” “也行。” 两个人赚钱总是要快一些的。 婆媳俩用了饭,进了堂屋,大家也都用得差不多了。因为今日上午事情已经全部完工了,下午村民们便要回家去各忙各的,兰娘也不好再躲在厨房里不出来,便跟着陈氏一起,给大家再三的说了谢谢。 大家也是客气的,只道下次还有事情叫喊一声便行了。 唐阿森更是爽朗笑道:“下次一定得喊我,我可还想过来吃兰娘做的好吃的。” 葛天坤道:“回家叫你自家婆娘做去就是了…就你这吃法,下次可不敢请你。” 大家说说笑笑的告辞出了院子离去。 兰娘回了堂屋,不禁仰头看了看,这修葺过得房顶到底是不一样的,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大白天的,屋里还跟满天星似的,星星点点的光芒落下来… 026 慢慢改变 又一次赶集日归来。 兰娘仍是没有见着那猥琐男子。她心里浮上一点喜悦,说不定那男子知道她这里没有多少油水可以捞,已经放弃了…但她知道,现下仍旧不能掉以轻心,事情没有落到实处,总不能仅凭她的猜想就妄下定论。 接连两次赶集都没见这人,陈氏悬吊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踏实了不少。虽是如此,因还想靠着腌菜生意多赚一些钱,她倒是没有放弃继续跟着兰娘去集市的打算。 对于婆媳俩的第二次合作,陈氏看着渐多的铜钱颇为满意,兰娘却是有些强颜欢笑的感觉了。 陈氏或许没有察觉到,她不爱言笑的性格在做生意时也表现了出来。试想想,花钱买东西,谁还愿意看人脸色?陈氏从头到尾大多数时间都是板着一张脸,却不知吓退了多少顾客… 到家婆媳俩清点铜钱时,兰娘再三踌躇,才道:“娘,今日的生意您觉得如何?” 兰娘想出挣钱的法子,不仅改善了家里的伙食,连着房子都修葺了一番…她一门心思扑在这个家上,陈氏心中也是欣慰的,如今她说话,陈氏却也是愿意花心思去听的。 陈氏点点头,陈述道:“眼瞧着春末,天气一天天的热了,大家家里都愿意吃简单一些。我们这腌菜刚好是佐饭的,价钱又便宜,自是得大家的喜欢,生意当然就好。”她稍稍一顿,“腌菜的味道好,虽只是去过两次,但也瞧出一些是回头客。” 说的条理清晰。 兰娘笑着点头,“娘说的一点不差…可是娘,您老在做生意时,脸上的神情能不能稍微缓一缓,多笑一笑,这样客人见了,心情也能愉悦一些。” 陈氏闻言一愣,旋即正色道:“我们做正经生意,嬉皮笑脸做什么?倒是你,少笑一些,别又惹了那些腌攒事来,不然有了麻烦,有得你受!”她站起来抖了抖衣袖,拿着兰娘给的公中那一份出去了。 兰娘可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禁扶着额头倒在了床上。陈氏几十岁的人了,观念已根深蒂固,要想轻易改变,谈何容易!何况就算她真的认识了自己的错误,要想说服自己承认错误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道路艰险啊! “娘,您睡了吗?”小石头双手扶着门框,探头进来,“奶奶让我跟您说,她下地去给白菜拔草,晚些时候好浇水,您做好了饭再叫她。” 金灿灿的阳光,灼眼炙热,葱郁的青草拔起来扔在旁边,不出半日,已是打焉死去。ianuaang.cc到时再浇水,也不怕青草的长势胜过白菜了。可是…中午阳光猛烈,刚才从集市回来,两人已经是满头大汗累得不行了。 兰娘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双眼看着窗外那阳光,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么拼,就算攒了钱,坏了身子,也无法享受啊。 她得赶紧做饭去了,不然依着陈氏那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 白菜苗子种下,又是除草、松土、施肥和浇水,不过短短时间,却是见白菜苗挺着小小的身子,茁壮的成长。 就照着这长势,白菜苗长成株也花不了多久的。 兰娘对于农业种植不在行,也只有跟在陈氏后面做一些零散的活儿。许是见兰娘如今找了其他门子挣钱,对于农活不上心,陈氏也没有怪罪,只是自做自的罢了。 兰娘做农事也就全凭自觉了,有时,也不忘打起秋风来。 陈氏见此,也只是摇头道:“家里脱下的衣服都没清洗,你还不如回家洗了衣服去…”一次两次都是这借口,兰娘也知道,陈氏不过是不希望她这态度落到村里别人的眼里,不然,总是有些闲话出来的。 她本想多帮帮陈氏的忙,可怎奈上辈子在城里长大,根本就没扛过锄头拿过镰刀,对农事真是有心无力的。更何况,她的观念里,只要多挣钱,陈氏早晚也会丢下这些的… 兰娘牵了小石头的手回家,小小软软的捏在手里,兰娘心中说不出的异样感觉。虽有些时日了,但她时不时看着小石头的脸,想起自己已为人母,便总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切好似都不真实。 似,在梦里。 天热了,捏着小手没一会儿就侵了汗珠,湿透了手心。兰娘不喜欢这种汗津津的感觉,赶紧放开手。有一丝风从空落落的手心里吹过,兰娘卷了卷手指。 她侧头见小石头正仰头看着,露出笑脸来,“今晚上给石头做油酥饼子,怎么样?” 小石头眉眼弯了弯,笑着点头。 兰娘回家打扫厨房时,倒是翻出了上次买回来一直搁在橱柜最里面的蚕豆。她这才想起蚕豆买回来是打算酿制酱油的。 浓郁中透着股股清香、色泽亮丽的酱油,不仅仅能为食物增加香味,更能提色。在凉菜中,酱油扮演的角色更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兰娘拍了拍她这糊涂的脑子,竟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搞忘了——腌制酱油,需要手艺,更需要的则是时间。一坛味道鲜美的酱油,最少也是要放至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她就算是现在动工,也得等到半年后才起坛,酱油才能作为调料入味的。 她先把上次在药房一起与蚕豆买回来的黄荆取了出来。酿制酱油这还得先做成霉蚕豆才能继续下一步工作。而这里的蚕豆发霉并不是自然发霉,而是需要用黄荆催霉。工序不单是复杂,而且尤为重要,兰娘可算是废了一番心思… 催霉需要等待几天才能看出成果,做好这一切,她就先把装着蚕豆的木盆挪到了案板下面放着,只等着霉蚕豆做好,就可以熬制酱油了。只是眼下,家里的坛坛罐罐却是不够了。上次去别家借,现在总不可能又去别家借,兰娘想着还是与陈氏商量一下,出点钱买上几个坛坛罐罐回来。就算以后不做腌菜,这酱油、醋总是要做的,一切都还有用处呢。 她心里打着算盘。 ------题外话------ 还在外地,后日回学校,更新时间就能稳定了 027 娘家探亲 关于买坛坛罐罐的事情,等陈氏晚上回来,兰娘便与她提了这件事情。陈氏一想,兰娘这也算是给家里以后做打算,也就没考虑什么便应了下来。 而且,这要想少花钱,还想买耐用的坛坛罐罐,便得大坪村洪家土窑出的了。这洪家土窑本不是烧坛罐的,而是以烧瓦为主,所以这土窑出来的坛罐外观上便显得有些笨拙,不美观。可到底是烧来农家人用的,讲究的就是耐用,在质量方面也算是上乘… 能不上乘?那土坯都不知道垒了多厚。 只是,大坪村… 兰娘皱了皱眉,前身兰娘的娘家好像就是大坪村的,如果要去大坪村买,岂不是要碰见那苏武那混帐东西了? “不愿去大坪村那里,我们上集市去买也行的。” 陈氏本也不想去大坪村的,见兰娘犹豫,便立马开口说了这样的话。 兰娘却是道:“娘,我们还是去大坪村买吧,能节约一些钱…” 陈氏好像知道兰娘要说这话,听了也没多大反应,只是愣愣的看了兰娘半响,良久才叹气点了点头。 俗话说,黄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哪里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呢? 事情决定下来,便准备抽第二天去大坪村一趟。 陈氏便又趁着月明星稀,去了牛栓群家里,想让牛栓群第二日赶牛车载她们一趟。这么远的路,去可以走路,回来带了坛罐却是不行的,只有借牛车使使了。 翌日,出发的时候,已是午时初了。 牛栓群赶着牛车,致歉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地里的事情忙,这会儿才能抽出身来。” 都是庄稼人,便舍不得放开地里的那点活。 陈氏道:“我也是忙了一早上…不好意思的该是我们,又麻烦你。” 兰娘带了草帽,帽沿两边各垂下一根布条来,她灵活的打了一个结,把帽子戴的周正了,才道:“我们隔三差五的麻烦牛老哥,说起来,确实是不好意思。” 私下,她和陈氏商量了一下,掏钱给牛栓群,肯定是不会收,便决定今日回来,两人去山坡大大的割上两竹篓的青草…也聊表谢意。 阳光炙热,即使没走路,没一会儿,也是汗流浃背。中途,牛车还停下来歇了一阵,等得水牛饮足了水,才有重新上路。 赶到大坪村的洪家土窑时,已是午时四刻了,烈日正毒呢。 大坪村房屋零零散散,三两栋坐落一起,倒不似庄子村那样集中。而洪家土窑就挖在一条溪沟上面,地处山坳。离得最近的人家,也要走上两盏茶的时间。 他们过来时,守着土窑的,是个上了年龄,穿了粗布衫,头发银丝掺杂的老者——应该就是洪窑瓷了。名字取得好听,只可惜,这窑子是没有出过瓷器的。 大家也叫他洪老头。 兰娘几人才刚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洪老头已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兰娘。 “咦!这不是苏家的兰丫头嘛!打从你嫁人,老伯也是好久都没见过你,今日怎么会过来的?” 兰娘赶忙应了一声,“洪伯,我过来买坛罐呢。” 洪老头不接话茬,又问:“可回家去看了?”兰娘刚摇头,就见洪老头一字眉皱紧了,不喜道:“怎么,被你娘赶出苏家,现在路过门前,也不去看看她了?” 兰娘被于氏一气之下赶出苏家的事情,在大坪村也是人人皆知的。 “兰丫头,你家娘也是为你好呢,你可不要真的让她老人家寒了心。”洪老头说起苏家的事来,唏嘘不已。 兰娘张张嘴,竟不知道说什么。 陈氏道:“回去看看吧,反正还要挑选一会儿,在这边等你就是。”语气怅然。她没女儿,可同样是做母亲,又怎么会不明白亲家的心思呢。也正是如此,她才会陪着兰娘来大坪村的。 洪老头见兰娘还愣在那里,便又道:“你家那大哥,也有些日子没在家了…” 兰娘根本不知道娘家的房子具体位置在哪里…只是等得她才在村子里露了面,就有人过来打招呼说话…在村民不经意间,倒是让她找到了娘家房屋的具体的位置。 只是当她站在院子外面时,她是怎么也想不到娘家的这状况——两间茅草屋摇摇欲坠,连大门都只是用木板放在那里,更别说一把锁了。她眼里闪过的,不仅仅是震惊、错愕,还有的,是一些道不出说不明的感觉。 她的步子迟迟迈不开。 茅草屋里,出来一道佝偻的身影,步履蹒跚,形容枯槁。也不过是一个多月没见,怎么变化那么大。 她喉咙里肯定卡了什么东西,咽得有些难受,连眼泪都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着转。 “…娘…”兰娘诺诺的喊了一声。 于氏颤巍巍的抬起头来,昏花的老眼眯成一条缝,那道缝隙里…于氏赶忙低下头,手里拿着笤帚,又慢慢地转了身。人老了,耳朵背了眼睛花了,真的不中用了。 “娘。” 兰娘疾步过来,步履生风。 分明不是以前的兰娘,分明没有这世的记忆,可胸腔里依旧有疼痛溢出来。 “不要乱叫!这里可没你的…娘。”于氏脚步停下,背对着兰娘站着,垂下的目光愣愣的看着地上,“你快些走吧,打那日过后,我苏家就没你这个女儿了。” 本来说的那么决绝,可不过一瞬间,语气就缓和了下来。 “娘,您这是…” “也莫怪我丑话没有说在前面…你们那大哥是什么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还继续站在这儿,以后再出事,可怎么办啊!” 于氏说到最后,心里也升起一抹无奈。 她如今真的老了,活一天是一天,也算赚了。可如果哪一天,她觉得连活着都太累,说不定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那时,不过是一堆黄土就了事。 “娘…”兰娘缓缓道:“今天,我过来是想到洪家土窑买几个坛罐,路过就来瞧瞧…哦,对了,我现在在集市上做腌菜生意,这坛罐拿回去就是腌菜的,腌菜生意也赚了几个钱…石头爹去了,我如今也看开了,会好好生活的…您老在家,要多多的保重身子,别为其他事饶了心神…” 她絮叨的说着,似是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于氏听着,却觉得窝心的踏实。 后面一阵安静,于氏慢慢地回过头,原地已没了人影,地上放着小串铜钱…一双老眼里,泪水滚滚的落了下来。 她怔怔的望着远方… ------题外话------ 苏老娘的结局,我一直犹豫……想到如果是悲剧,心就疼。那么好的母亲呢。 明日终于回校了……只希望早点到校。 028 再起波澜 从大坪村回来的路上,兰娘神情淡淡,沉默不语。 陈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本不善言语的她,更不知道怎样宽慰兰娘。更何况,她现在说什么话,都有些不对劲儿。 等得回了村子,兰娘才算是慢慢地缓过神来。搬坛罐下牛车时,兰娘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回来的路上因为她的缘故,三人都安安静静的,天气炎热,便显得有些沉闷了。 兰娘有些歉意的再三道谢。 … 渐渐地,步入了夏季。 夜里,蝉鸣蛙叫,一片喧嚣。 陈氏端着清水从厨房出来,看见兰娘一手放在坛子口,一手拿着帕子正发愣,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摇着头走了过来。放下木盆,她从兰娘手里拿了手帕,侧着头开始清洗坛子。 “带小石头进屋去睡觉。” 吃了夜饭,小石头就端了一高一低的凳子放在院子里,这会儿,已趴在凳子上睡着了。他好像挺喜 欢这样睡觉。 “哦。”兰娘大脑有几秒的迟钝,才起来去叫小石头。小石头有五岁了,也有些重量,兰娘抱着吃力,每次都把他叫醒了才带去睡觉。她在小石头耳边轻声唤了唤,又轻柔的推了一下,小石头才嗯嗯着抬起头。 小石头睁着睡意朦胧的眼睛,有些呆呆的看着兰娘…兰娘看得一愣,心里有方地顿时塌陷了下去。[]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就只需要这么一道眼神。 兰娘牵了小石头的手,带着他进屋去睡觉。等小石头上床躺下,她才又回到了院子,“娘,先歇下吧,明日还要去集市。”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青山环绕,小河穿过的下塘集也醒了过来。青石板的街道上不时的走过几人,或神色匆匆,或信步而走。 兰娘和陈氏各自背了竹篓,一前一后的往桥头赶去。 竹篓里的腌菜本不是很重,但却背着走了将近两刻钟不曾停歇…兰娘气喘吁吁的停下,拾起袖子擦了擦脸上流淌的汗珠,看着前面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她连陈氏都赶不上… 兰娘稍稍的缓过劲儿,又赶紧的迈开步子。到桥头时,已经有好些摊位都支开了。兰娘如今已于周围的好些人都熟悉了,笑着脸打了招呼。 一派和气。 陈氏虽对兰娘笑脸迎人不认同,但到底没有吱声说什么,只略皱了皱眉。一个女子在外讨生活多么不容易,她是知晓的… 支开摊子,兰娘与旁边的老阿婆聊起了家常,陈氏坐在旁边,倒是时不时的出声附和,只是说话有些小心…陈氏自从知道老阿婆有个儿子是在衙门做事的过后,就对老阿婆多了三分的敬意、三分的小心。 在陈氏看来,能够结识官家人…的亲属,是家里积了德的。她嘴笨,便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家,就起了少说少错的心思,可又不能一句话不说,对她还是有些难度。 … 街上行人渐多,生意也就好做了。 陈氏不是第一次过来,可做生意还是有些不适应,但到底是尽心在坐。只是严肃的脸色,让她的尽心收效甚微。 兰娘一旁瞧着,也不吱声,只想陈氏以后经验多了,自会慢慢改变的。 又有客人过来,兰娘热情的招呼着…只是忽的,她感觉到背脊骨一凉,猛然抬头,就看见了前几次建国的男子,此刻正在不远处,不怀好意的看向这边。那笑咪咪的眼睛,只让人感觉身上黏了东西,怎么也擦不掉! 兰娘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连陈氏在旁边叫她都没有。陈氏看着兰娘的脸色渐变,便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果不其然,有男子正双目发亮的盯着这边! 陈氏胸腔里顿时掀起一股莫可名状的怒火! 她一把把兰娘带到了身后,站在那里,目光凶狠狠的瞪了过去。 老鼠一愣,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想到,不过是一场生病,女人身边就多了这么讨人厌的老太婆! 这老太婆是…女人的婆婆? 不过瞬间,老鼠就认定陈氏是他得到女人最大的障碍!他冷笑着迎上那凶狠的目光,迈开步子。 许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周围的人纷纷散开。 老鼠还没走到腌菜摊子跟前,陈氏已冷声喝道:“你这下作的东西,过来做什么!” 兰娘一听,暗道不好,陈氏这样说,岂不是给男子可乘之机吗!? 老鼠哈哈大笑,“哟呵!这石桥附近是你老太婆买了的,我竟不能过来了!”他又往前面走了几步,离得更近,眼睛更是肆无忌惮的越过陈氏,看后面的兰娘。 陈氏气急,身上轻微颤动,咬着牙,恨恨道:“你心里那龌龊,别以为没人知道!不就是…”却是闭口不敢往下说。 “却是说说,我心里想什么?” 老鼠笑着,满脸不在乎。对他来说,就算让人知道他勾引寡妇,也不是多大的事,他以前那些事哪一件都够让人谈论一阵了…别人说什么可都比不上女人搂在怀里想呢!他只消想着,就忍不住的舔舔干枯的唇。 何况,一个巴掌还拍不响呢! 陈氏瞪眼,没做声。 老鼠看着兰娘道:“小娘子,我这来买腌菜呢,你看看这老太婆还真是蛮横不讲理,可没小娘子笑嘻嘻的好说话…” 兰娘冷声道:“这是我婆婆娘!”再不过明显的话,她是嫁了人的,说话还是尊重一些。 老鼠却道:“哟哟,上次听说你家男人去了本就可怜,现在又伺候这么凶恶的婆婆,可真是…啧啧,我外人都看不下去了。要不,你来跟了我好吃好喝的伺候!” 陈氏破口大骂,“不要脸的狗东西,这混帐话都说得出来,真当我们孤母寡媳好欺负呢!” 老鼠听陈氏骂的难听,眉头皱紧。 老阿婆也站起来出了声,“这下塘集还有王法呢,你规矩一些才好!” 老鼠转头看着老阿婆,狠道:“你这老不死的,再敢废话,可没上次那么轻松了事!” “我这老不死的倒是要看看你今儿能把我怎么样!”老阿婆的神色如古井无波,更往前面走了两步。 老鼠勃然大怒,斜走了过去。 ------题外话------ 读者公主说,让苏老娘和苏武断绝关系……苏老娘这样的母亲,做不到真的不管苏武的,那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啊。那是儿子。 儿女,对于一位母亲来说,再不好再不好,也会永远是儿女。永远是牵挂。无论母亲做什么,为的也是儿女好。苏武那性子,苏老娘再了解不过的…… 可是苏老娘对有这样的儿子也累了伤透了心,真的有一天……或许,她能做的,会更狠吧…… 029 暂时落定 人,利使之。 在这集市,在这桥头,兰娘和陈氏初来咋到,如果与老鼠这样的地痞无赖闹起来,只怕除了老阿婆,众人都只会是观众。再往好了点说,说不定有人会声讨一番,但到底是犯不上出手帮忙,与老鼠结仇。 可老阿婆却不一样了。她在这桥头做小本生意也有好些年头了,又有个当衙役的儿子,如果有人敢欺负她老人家,有的是人愿意上来帮忙。 兰娘见老鼠往前走,本还有些担心,可老鼠才走了三步,没到老阿婆跟前,就已经被人挡了去路。兰娘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老鼠则有些不高兴了,拧着眉瞧了瞧面前的中年男子,喝道:“滚开!” 中年男子系了灰色围腰,上面沾了不少面粉和油渍,满手油腻,身上更隐隐的散发着一股子油烟的味道。兰娘记得他是隔了老阿婆三四个摊子卖油饼的王贵。 王贵道:“我只是想先劝劝你,准备打人之前,先打听打听她的身份,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卖了几十年的油饼,早已练得油滑了,他不想惹怒了臭名远扬的老鼠,更不能看着老阿婆被人打! 老鼠稍许怔愣,眼睛盯着王贵后面的老阿婆又仔细的瞧了两眼,然笑了出来,“身份?能有什么身份?不过是个卖零嘴的老太婆罢了…你今日还跟老子开始卖弄了。” 王贵脸色变了变,他可比老鼠的年龄大,听老鼠一口一个老子的,心里多少有些不畅快。(.广告) 旁边有人倒是嘴快,说了出来,“人家阿婆的儿子可是县衙里的衙役,你这会儿要是敢动手,明儿指不定就在县牢里关着了。王大哥可是好心提醒你,别不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 老鼠回头一看,那人立马才意识到嘴快,差点惹了祸,忙闭了嘴。 陈氏也附和道:“你还真当这下塘集是个没王法的地方了,你今日要是真敢胡来,小心明日关进县衙大牢去。” 老鼠将信将疑…倒是听过集市上有姓卢的在县里当了衙役,本想着,都在县衙当差了,家人肯定是去了县里的,怎么这儿的老太婆竟是那衙役的娘? 他怔怔的看着老阿婆。 管他是不是,他今日不惹这老太婆总算没错了吧! 老鼠又回头看着兰娘。 兰娘有些厌恶的避开老鼠的黏糊的眼光。 老阿婆适时出声,“兰娘,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尽管告诉阿婆。阿婆虽人老没本事,但阿婆那儿子还是中用的。如果真有人敢不规矩,我立马就写了信县城里叫了我那儿子回来。” 兰娘立马点头,“阿婆,我知道了。” 不过是个小集市,就算真的出了大事,县城里也不过派衙役过来一趟——在他们的眼里,那衙役就是很大的一个官了!就连老鼠这样的人,对衙役都有些许害怕的… 老鼠听老阿婆说的一板一眼,心里又是信了几分,便有些许的怯场了。[超多好看小说] 女人可多的是,犯不着为了开过苞的寡妇惹上官家的人,他可没那么傻呢。 老阿婆说的话是真是假,他一时拿捏不定,站在原地愣愣的没见响动。 陈氏看见老鼠站在那里不走,眼里就跟扎了一根刺似的,十分不适。兰娘见了,只得低声道:“娘,我们先做生意。”不能逼得太紧了,不然这人一时发疯,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得等他细细想清楚这当中的利害来… 果不其然,老鼠缓过劲儿来,面上虽有些不甘,但仍旧狠狠地甩了衣袖,拨开人群离去了。 兰娘拍着稍显起伏的胸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个朝代不是没有法理。只不过法理都是给有背景的人设立的。就比如老阿婆… 陈氏刚才虽吼得凶,但见老鼠离去,连端着的肩膀都稍稍的放松了。只听见她过去,一个劲儿的跟老阿婆道谢…老阿婆则是客气的摆着手,说她也没帮上什么忙。 兰娘也过去道了谢。 今日的事,真的多亏了有老阿婆在。 等到收摊的时候,陈氏还特地包了大袋的腌菜给老阿婆,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今日的事,实在是谢谢您的帮忙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报答的,这腌菜您拿回去,早上还可以和着馒头稀饭一起吃。” 老阿婆却也不推辞,笑着道:“说来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我在这里,每次赶集总能得到不少的腌菜回家,说起来,还是我有些过意不去的。” 陈氏道:“这腌菜不值几个钱,您喜欢吃就好。”她可真真是把老阿婆当成恩人了。 老阿婆笑着,“兰娘这手艺可好着呢,我这老婆子平素里没什么胃口,就爱这口腌菜,酸辣爽脆,味道自是不用提的。” 陈氏听老阿婆夸兰娘,虽夸的是自家人,但心里却也是十分认同她的话。她还没吃着兰娘做的其他菜呢,要是吃着了,肯定还夸好的。 … 从桥头离开,两人往回走。 将近午时,饭庄面铺生意最是兴隆之时。可两人却在路上遇见了一场小插曲。对于这场小插曲,陈氏的脸色愈加黑沉,兰娘则是愈加兴奋。 因为这场小插曲,正是关乎李家二媳妇朱氏的… 兰娘先前就听说了朱氏的娘家在集市上开了一个面铺,因味道好,生意最是兴隆的。她却是没有细打听面铺的位置和名字,却不想,这个面铺竟是她每次来去都要路过的——竹香面铺。 今日,她要不是看见朱氏被人从里面“轰”出来,只怕是还不知道呢。 “轰”朱氏出来的,是个头上挽了回补头巾的中年女子,脸型微胖,长得有些丰满。只听这女子道:“小姑子,我只求你赶紧回去吧。隔三差五的,你便往这边来,本来我们这里就忙,你过来还要人伺候,我们还怎么做生意!”话说的有些刺耳。 兰娘倒是听出来了,这微胖女子应该就是朱氏的娘家嫂子。 朱氏脸色有些黑,“难不成,我不能回娘家?再说,我过来,吃的用的,都是我娘和大哥的,他们都没说什么,就你叽咕不停。那会儿我没出嫁,在这铺子可没少干活。” 微胖女子有些不高兴,“我自问小姑子你出嫁,我这做嫂子的,嫁妆还算备的丰厚。再说,我们开面铺,每日客来客往,已经忙不过来,你来了,也不帮帮忙,倒要我们伺候,这话哪儿得理?” 许是朱氏这行径太过张扬,已有旁人开始指指点点。朱氏的脸色有些不好。 微胖女子倒是没工夫理她,双手放在围腰上,又去招呼客人了。 朱氏听别人说的难听,转身欲走,可哪知,转过头来,就瞧见了陈氏和兰娘,那张脸顿时愣在了那里。 陈氏冷哼一声,背对着兰娘道:“回家。” 兰娘心里忍着笑,跟了上去。 030 炎炎夏季 炎热的夏季,火急火燎的来了。不过辰时末,阳光已十分猛烈。 院子里,烈日下摆放着一个个坛子,兰娘正头戴草帽,端了早先用黄荆发霉又洗净泡软后的蚕豆出来,放进坛子后,又按着比例加了白酒和水,为了让酱油色泽更加秾丽,兰娘还特地加入了一些红糖。 装坛完毕。 以后只需每隔几日,在清晨用勺子搅拌一番就行。 趁着家里还有空坛子,兰娘又买了原料回来,也酿制了一些食醋。酿制食醋的工序倒是要麻烦不少,索性现在天气炎热,也没多少事要做,兰娘倒是耐心极好的,把食醋也酿制好了。 酱油和食醋,酿制过后,都是需要装坛沉淀,时间愈久愈清香的调料品,真等需要时再酿制,工艺上不仅更加麻烦,成品的味道也会差许多的…而且,这食醋以后酿制还可以用第一次留下来的酵曲,味道会更加鲜美。 她做的这些,陈氏虽是不懂,但也没有开口询问,持了默默支持的态度… 兰娘家虽单家独户住着,但周围还有不少耕地,村里的人时不时路过,自然会瞧见篱笆院子里的一切。村里人见了,免不了好奇的问上几句。兰娘是早就打听好了,这时候食醋已面世,酱油却还没有出现…她只笑着说:“我试试,看能不能酿制食醋。” 村里人听了,初显惊讶,然占多数人纷纷摇头不赞同,觉得她这是在好好的糟蹋粮食呢。 不过还是有人支持的。 阿森家的说:“兰婶最是会做吃食,我家男人前段时间去他们家修房子,吃了几顿饭,回来就挑我做的不好,让我好好跟兰婶学习…说不定,兰婶真会酿制食醋呢,哪里又是浪费了。” 对于外界的质疑、赞扬,兰娘倒是坦然处之。 时间总会证明一切。 腌萝卜卖完,赶集时,便改了卖酸竹笋、辣白菜。又恰逢夏天,生意倒是比前段时间要红火一些。 而且几次赶集,也再没有遇见那叫老鼠的男子… 日子也算过得安逸。 … 午时吃了饭,天气闷热,兰娘想午休一会儿,却是睡不着,只得拿了蒲扇,端了独凳,坐在堂屋与卧房相连的门口。也只有这个地方,时不时的能够感觉到有微风过,些许凉意。 这鬼天气… 她微叹一声,看着拿了一块小木板搁在地上睡得正酣的小石头,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湿黏在一起,后背的衣裳也已湿透…这么热,小家伙都竟还睡得这么香,啧啧… 她身子稍稍一挪,手上的蒲扇摇动起来,小石头的头发随风微动,睡梦中的小石头许是感觉到有凉意,嘴角竟是动了动,又往旁边动了动…小小的四肢胳膊,睡姿奇特,兰娘看得眉眼弯弯。[超多好看小说] 蒲扇摇动,她竟也觉得闷热拂去凉意来。 陈氏头顶大太阳去水井打了凉水回来,又拿大碗端了一碗进来,在门口处,稍稍愣了愣,才过来,“凉水,解渴。” 水井里才出来的水,清澈透亮中,带了冰镇的凉意,入口,顿觉得清爽无比。兰娘竟两口把大碗水就喝完了。她这才想起陈氏又冒着大太阳出门去,不禁皱眉,“娘,这太阳毒,少出门。” 陈氏却不在意地接过空碗往年这个时候,她什么时候得了空闲?倒是今年,家里时时有进项,她才稍稍的松懈了下来。 兰娘瞧此,也知道陈氏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 陈氏去厨房搁下碗,又回了堂屋,从墙壁上取了山上割回来已经干了的麻,一股股的搓起绳子来,准备编制草鞋。她垂头搓了两股,似是想起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闷声道:“十三号你去集市买点东西,去你大哥家一趟。” “嗯?”兰娘有些不解。 陈氏却没在说话,手上动作不停,只见四股麻线汇成一条麻绳,动作飞快。 兰娘又问:“娘,大哥家要办事?”半响没有得到回答,再问:“娘,那买一些什么东西好呢?” 半响,才总算听见陈氏叹道:“你随便买一些吧。”送过去,也不定会收的… 兰娘知道继续问下去也得不出结果,便只有把事记在心里。 陈氏动作很快,一双草鞋要用的麻绳搓完,太阳都还挂在半空中。她一刻不得闲,便又拿了镰刀,去稻田拔草。小石头醒来,兰娘正在厨房倒腾吃食,他嗅着香味进来,砸吧着嘴问:“娘,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啊?” 兰娘笑着道:“快洗把脸了来,娘先给你尝尝。” 小石头听了,立马打水洗手,动作十分麻利。他举着白嫩的小手,“娘,您看,都洗干净了哦!” 兰娘见这可爱模样,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头,嗔道:“小心吃的像个小胖胖。”从筲箕里取了炸得金黄酥脆的油皮花生米,免不了叮嘱两句,“小心烫!” 小石头吃了两粒在嘴里,牙齿还在嚼动,脸上已展开了笑脸,黑漆漆的眼珠灵动转着,“娘,这个真好吃。” 油皮花生,能不好吃? 小石头又轻声问:“娘,我能不能带一些出去给柱子哥他们吃?” 兰娘一听,自是高兴的,小石头不仅有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更懂得分享。她点点头,又拿东西包了一些,小心叮嘱,“吃了,手可别忘身上擦哦!晚上早些回来,注意安全。” 小石头连连点头,拿着小包的花生米就跑了出去,远远地,还能听见他欢愉的声音。 兰娘捞了油皮花生起锅,把菜油用小罐装好,便又开始炕锅巴。 听见锅里兹兹的声音,闻着香气,兰娘又往锅巴上面撒了稍许早已备至好的辣椒面,等得起锅,捻了一块放进嘴里,顿觉得又辣又脆,又忍不住的多捻了两块进嘴。 倒是赶集,这锅巴还可以带去填肚子的… 她正琢磨着这些,还未来得及炕第二锅,就听见门外忽的传来一声。 “苏姨,苏姨,不好了,石头被蛇咬了。” 那声音,像是晴天里滚滚过来的震天雷,震得兰娘脑袋一片空白。她手里的锅铲落下,砸在烧的火热的铁锅上,叮当刺耳。猛地回身过来,几乎是那么一瞬,转身撩开裙子就往外面跑。 ------题外话------ 下一章,我居然写流泪了… 031 往事催情 油皮花生一粒粒的散落在地。小石头坐在土坎上,哭得伤心,汗水泪水鼻涕流了满脸。 旁边的小伙伴见了,个个着急心慌,却毫无办法,只希望柱子能够早些喊了石头娘过来…有稍大一些的孩子还记得前年村里就有人被蛇咬死过,这会儿更是害怕,嘴巴颤抖着,“石头会不会…死…” 说着说着,也哭了出来。 接二连三的,孩子们都跟着哭了。小石头一见,心里更是恐惧害怕,瞪着双眼,一时张着嘴,却是忘记哭了…死…爹爹死了…他眼睛愈睁愈圆,却是不再流泪,只一个劲儿的抽噎,浑身不自主的打着颤。 他瞪大的双眼里,空洞看不见东西… 呆了…傻了… “胡说什么!” 孩子们正慌乱无助,听见这声,转过去,看见来人是石头的大伯母,几步就到了跟前。马氏在地里择菜,听见这边孩子的哭闹声,料想出了事,便赶忙过来看看…小石头呆呆愣愣的模样落在眼里,马氏皱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已朝小石头走了过去。 “石头被蛇咬了…” “看见是什么蛇了吗?” “…” 马氏没有得到回答,蹲下身子去看小石头小腿上的伤。[超多好看小说]她才稍稍的把裤脚往上面扯了扯,猛然间,脖子却被小小的手紧紧地桎梏。有湿热的东西蹭到脖子里,黏糊糊的,她还没说话,已听见耳畔有无助的声音乱乱的说,“不要死…不要死…小石头不要死,奶奶和娘会哭…大伯母,石头不要死…” 似是耳畔呢喃,不要死,不要死… 马氏身子一僵,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间炸开,一片荒芜,再无生机。 好一会儿,她才声音柔和道:“石头不会死的,不会的…让大伯母帮石头看看。”她把小石头的手从脖间掰开,低头才去看伤口。小小的伤口,也瞧不出到底是什么蛇所致,她也不会辨别伤口是否有毒。 小石头从没见过这么温柔的大伯母,虽然抽噎声不曾变细,但颤抖的身子却慢慢的停了下来。 马氏愣了不过两秒,忽的低头,竟朝着脚踝上那小小的伤口咬了上去。狠狠地一吸,吐掉,再吸… 小石头只愣愣的看着。 不知何时,周围已经有了几位村民,瞧见这情形愣在了那里。瞪着眼睛分明不敢相信在帮小石头吸毒的,是马氏! … 兰娘提着裙角,脚下生风往柱子嘴里说的地方跑了过来。[] 站在人群外,她也兀自的愣在那里… “疼疼…”小石头喊了一句,马氏这才停了下来。 兰娘回过神,正准备走过去,却有一道身影猛地串到了里面。陈氏看见地上有一摊红艳的鲜血,又见马氏蹲在小石头的跟前,几乎只是一瞬间,就把马氏给拨开。 她一把把石头搂在怀里,冲着马氏吼道:“你有什么怨,往我老婆子身上撒,我老太婆先对不起你,就是赔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说什么。可小石头还是孩子,是你侄子,你怎么能下得了毒手…” “娘!”兰娘听这话不对劲儿,一声喊了出来,她走到前面,“小石头被蛇咬,大嫂刚才帮他吸毒呢。” “奶奶。”小石头也轻轻地喊了一声。 陈氏猛地一怔。 马氏冷着脸,嘴唇咬了咬,慢慢地站了起来,抖动了一下身上的衣裳,转身欲要离去。兰娘的话还没出口,陈氏却已猛然把她拉住,“是我错怪你了…” 兰娘从没见过要强的陈氏会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话,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些外人的面前。她却顾不得其他,忙蹲下身子检查小石头腿上的伤口,三个红色小点,有些许红肿,再瞧地上的血,亦是红艳,无毒,这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马氏回头看了一眼,“你当娘的,没有错。” 陈氏急了,“我知道,你和铁木还在怪娘…” 马氏欲挣脱陈氏的手,听见这话,却停下,凄然一笑,盯着陈氏道:“怪你?怪你有什么用?怪你我的孩子能活回来?你告诉我啊,怪你,我的孩子是不是就能活回来来了?” 陈氏的心被大手猛地抓住,不断地勒紧再勒紧,疼得眼里的老泪落了下来。她紧紧地抓住马氏的胳膊,“对,一定要怪我,怪我…都是我歹毒,连自己的孙子都给害了,哪里会有我这样歹毒的奶奶,哪里会有啊!”她被自己的话给击倒,慢慢地滑坐在地。 马氏似是勾起心底深处的伤痛来,垂头看着地上陈氏,厉声道:“可不是,怎么有你这么歹毒的奶奶,怎么会有?哈哈…现在好了,孩子这辈子都不会有了…铁木可是你的儿子,他现在一辈子都当不成父亲,你知道他心底是有多痛?他一个大男人,背着我,不知道是抹过多少眼泪啊…这些可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似是厉喝抽空了身上所有的力气,马氏轰然瘫坐在地,泪流满面,“做父亲啊…都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了,明明跟他说休掉我再取一个,还是可以做父亲的…他偏偏不肯,怎么那么傻…” 马氏心里压着一块石头,越来越重,她快是喘不过气来了。 陈氏听得愣愣的,猛然回过神,握着拳头就往自己的头上砸,“都是我这老不死的错,都是我这老不死的错…” “娘…”兰娘紧紧地抱住陈氏,不知何时,她眼里也滚出了一粒粒的泪珠来。 陈氏嘴里还兀自的念着,听到一旁站着的人耳里,也不是滋味。年老者,更是暗自的抹了一把眼泪。当年的事,哪有对错… 马氏哭得愈发厉害了,忽的,却是有一双温暖的小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稚声安慰道:“别哭,大伯母别哭…好难看…” 是小石头,她愣愣的看着,一时忘了反应…她的孩子如果还在,个子肯定比小石头高,长得肯定跟铁木一样,壮壮的…小手抹过脸颊,轻声的道:“石头都不哭了,伯母也要好好…” 小石头的乖巧懂事,看得大家愣愣的,良久都没有出声… ------题外话------ 好吧,亲们想多了,我只是说写哭了,结果都想着我虐小石头了…舍不得虐的,那么乖的小石头呢。 032 都不容易 虽知道伤口无毒,但兰娘依旧不放心,紧赶慢赶的,又去请了村里的大脚大夫过来,给小石头包了伤口抓了药,心里才踏实了下来。兰娘看着小石头顶着红肿的双眼,捏了捏小石头的鼻尖,“叫你出去仔细一些,注意安全,现在受了伤,受罪还是你自己。” 小石头撇撇嘴,垂着头,“那蛇从草丛里爬出来,我都没有看见…” 那委屈瞧得兰娘笑了笑,“现在腿肿了,只有乖乖呆在家里,不能出去玩了。” 小石头手指卷了卷衣角,“不出去就不出去!”倒是有些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兰娘笑了笑,让小石头先睡下,“你先乖乖睡觉,娘先去奶奶那边看看了再回来。”见小石头点头闭上双眼,兰娘才到了陈氏的卧房外面,她轻声喊了一声,“娘。” 半响,屋里传来一声,“进来吧。” 屋子里全凭窗户外面照进来的月光才有了些许光亮。 陈氏侧坐在床沿上,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兰娘走过来,端了唯一一条凳子上的针线篓子坐下来,“娘,您…” 陈氏刚才哭得厉害,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不用担心。” 兰娘心中微叹,从刚才在土坎边的那场对话中,她就已经了解了到了当年事情的一些眉目,虽不知具体过程,但也不像以前那样两眼摸黑的情况,“娘,我们以后帮大嫂多寻寻大夫,说不定就能怀上了。” 对于面冷心热的马氏,兰娘是心存感激的,且不说那跳蛇有没有毒,就单单从她吸毒血的事情来说,自己今日算是欠了一个人情。 更何况,马氏还是小石头的大伯母… 陈氏叹息一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些年,大儿也找了不少的偏方,可迟迟没怀上。再说,大媳妇岁数也慢慢大了,再拖下去,只怕希望渺茫,再没机会了。” 兰娘想了想,道:“娘,这下塘集找不到方子,到时候我们就去凤阳县,再不行,我们又去余杭城,这么大的地方,我就不相信找不出一个能怀孕的方子。” 陈氏的思想传统,如果要想她离开下塘集去凤阳县城,怕是有些困难,但有了这事,却不一定了。 陈氏没想到兰娘会这样说,转过头,一双眼睛看着她,叹道:“我造的孽,要你们跟着一起承受,是我这做娘的不是。”却也没有反对兰娘提出的建议。 兰娘又道:“作为儿媳,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顿了顿,“娘,你下午说的十三号去大哥家里一趟,是不是这事?” 久久地,陈氏默不作声。 兰娘当她是默认了,道:“娘,我看那日买东西过去的事情还是算了,大哥大嫂每年那日子最是伤心难过,我们带东西过去看望,岂不是又叫他们想起了伤心事?倒不如等我们找了怀孕的方子送过去,来得让他们喜欢。” 陈氏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还是媳妇想得周到。” 兰娘道:“娘,今日您也累了,还是早些歇下,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翌日,阳光明媚,风光独好。 兰娘和小石头正说着闲话,外面却有孩子的声音响起来,兰娘出来一看,是柱子害怕小石头在家无聊,带了几个小伙伴过来。兰娘赶紧让几个孩子进了屋,又端了花生米出来当零嘴吃。兰娘见一群孩子折了整整齐齐的一把小棍正在玩抽棍,也不好再呆下去。 她来了厨房,先是把昨日炸的油皮花生装了一碗,又把前些天卤的猪头肉切了一刀用芭蕉叶包好,都用菜篮子装了。她站到窗户外面,给小石头交代了两声,才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到了李铁木家,见院门开着,兰娘站定喊了两声。堂屋里,马氏撩了帘子出来,后面跟着出来的朱氏让兰娘不禁侧目! 马氏还没说话,朱氏却已经笑了起来,“哟,这不是老三家的,今儿怎么有时间到大嫂家里来?” 兰娘眼睛自动过滤脏东西,进了院子,看着马氏笑道:“大嫂,我这些日子在家里闲着,倒腾了一些东西,送过来你和大哥帮忙尝尝味道。”说着就递了菜篮子过去。 马氏的精气神比昨日好了许多。 马氏定睛看了她几秒,接过篮子,“昨天的事情,我收下这些,你也就不用放在心上,换了村里其他孩子,我也照样会做的。” “可不是,我家大嫂最是心善。”朱氏笑着几步走到马氏身边,笑着道:“大嫂可一定要给我看看这篮子里装着的东西,老三家的做的我可没见过呢。” 她掀开篮子看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道光,笑的愈发愉悦了,“这肉可真香…看来娘跟老三家的在集市上卖东西,还真挣了不少钱呢,这大肉都能随便送人了。” 兰娘嘴角扯了扯,“跟你家比起,却是差了许多。”她可做不出故作亲热的样子来。 马氏瞥了朱氏一眼,“再挣多少钱,那也是人家双手该得的。”马氏提着篮子进屋去了。 朱氏的脸色可就有些阴晴不定,狠狠地瞪了兰娘一眼,刚准备开口,却见兰娘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轻声吐出几个字——赶出来。她登时想起那日在集市上的囧事,脸色羞得有些难堪,到嘴的话也生生的咽了回去,生怕兰娘把这件事情拿出去大肆宣扬。 兰娘自然知道朱氏心中想的什么,不禁冷笑,她可没有那么好的闲心去扯别人的是非… 马氏提了篮子出来,兰娘接过来,笑着道:“大哥大嫂吃了要是喜欢,再给我说。我这人也没其他喜好,也就喜欢在家倒腾一些吃食罢了。” 朱氏抢话道:“那什么时候,我也有这个口福就好了。” 兰娘却不接她的话,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笑道:“大嫂,那我先回去了。”她挎着篮子,脸上扬着笑,出了院子。 朱氏在那里气得要不是在马氏跟前,只怕已经暴走了。 “二弟妹要是有事,可以先回去。” 朱氏得了这话,稍稍说了两句,蹭蹭的就往外走。 马氏回了厨房,看着桌上的油皮花生和猪头肉有些发愣,连李铁木进来,都不曾发觉。 “这东西哪来得?”李铁木打水洗手,眼睛瞥到桌上的东西,“刚才见老二家的出去,是她送过来的?” 马氏扯了扯嘴角,笑,“你什么时候瞧见她家给我们送过东西?” 李铁木仔细想想,还真是没有这么一回事,憨厚一笑。 “…是兰娘送过来的。” 李铁木听了,叹了一口气,“老三去了,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 马氏咬了咬牙,“她好歹有个儿子,还有盼头。” 李铁木过来拉着她的手,道:“还在想这些?”马氏摇头,他又道:“你要是以后老了孤单,我走你后面便是。” 033 大雨亲情 午后,一阵狂风卷来,乌云似波浪滚滚而来。顷刻间,一场暴雨,哗哗的落了下来。 屋檐上的水落下,就跟水柱似的。 陈氏扒开门缝,瞧了一眼外面犹如傍晚的天色,不免惊了惊,随即又拍拍胸脯,自言自语道:“得亏前些日子这房子是好好的修葺了一番,要是还如先前,只怕刚才那阵大风就已经掀了房顶…” 不过小小的门缝,风还是灌了进来,陈氏忙闩了门。 堂屋的角落里,星星点点的亮着火光,上面架着的陶罐,散出淡淡的药香来。陈氏过来,拿了小碗从里面舀出些许,药味都淡了,小石头喝完,腿上的伤怕也是好的差不多了。 这样想着,陈氏露出笑脸,端着药进了卧房来。 兰娘陪着小石头坐在床上玩抽棍,见她端药进来才停下,坐到床沿上,“石头,喝药了。” 小石头撇了撇嘴,苦着一张小脸,却也没哭闹什么,咕噜咕噜的,一碗中药就见了底。陈氏见着欣慰,揉了揉小石头的头发,眼睛一抬,见兰娘有些魂不守舍,时不时的就看着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 “兰娘,在看什么?” 陈氏再不喊老三家的…老三都没有了,家里只剩下她们。 兰娘盯着窗户,嘴唇蠕动,“这雨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才消停!”语气颇为担心。 陈氏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兰娘这样子肯定是在担心亲家了。家里虽有阿哥,却是不顶用,有比没有更让人不安心…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想了想,道:“等雨停了,你回去看看?” 说心里话,陈氏是不愿的,且不说其他,就那苏武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兰娘闻言,收回目光,垂头看着衣袖,闷闷道:“等雨停了再看看吧…”兰娘眼前似乎浮现出那道立在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前的佝偻身影,心不禁抓了抓,担心不已,有些坐不住,从床上下来。 陈氏宽慰道:“村里的人看亲家一人在家,又是这么坏的天气,定会帮忙看一看的。” 兰娘推开窗缝看了看,瓢泼大雨,根本就不能赶路。也知道陈氏的话不过是宽慰人的,但她心里暂时也只能这样往好处想了,只是面上的忧色更加浓了。 小石头扯扯陈氏的衣袖,低声问:“娘是在担心姥姥吗?” 陈氏点点头。一时,屋子里安静下来,只闻屋外风声阵阵雨声哗哗。 这场大暴雨,接连下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才稍稍的有了收敛之势,渐渐地,雨势小了。[]雨势虽小,但天空仍旧没有放晴,黑沉沉的一片,压得天空似要随时垮下来的架势。 兰娘也终于坐不住了,摘了墙壁上的斗笠和蓑衣便往身上戴,陈氏见了,又看看外面的天色,有些担心,不赞同道:“这天瞧着,等会儿还有一场大雨,你这么过去,要是半路上出了什么事,叫我和小石头怎么办啊!” 陈氏拍着大腿,说的有些痛心。 兰娘边系蓑衣边看了陈氏和小石头一眼,安慰道:“没事的,最迟不过天黑之前我便回来,你们在家安心等便是。” 陈氏见兰娘去意已决,推了小石头到她跟前,“你要去可以,便是带了石头一起去,要是真有什么事,左右跟着你一起的,也不用跟我这老太婆受苦。”气急,说的也全是气话。 兰娘低头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又看着陈氏道:“娘,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过去一趟,才会安心的。你且放心在家里照看好小石头,天黑之前,我必定归来。”也不再给陈氏说话的机会,兰娘已迈出脚步,冲进了雨幕中,身后似乎还能听见陈氏的哭声… 暴雨过后,不仅山路泥泞难走,低洼地势更是汇聚成一条条疾奔的水流。 兰娘不过才到了两个村子的交界处——一条小溪,平日小溪上面搭了石拱桥,却不想,今日,那石拱桥竟已经被完全淹没,兰娘看着湍急的水流,心里打怵,但也豁出去,踩入了水中。担心被水冲走,她尽量的弯着身子,等得好不容易过了小溪,已是狼狈不堪的模样。 心里急着赶路,兰娘身上虽有大半衣裳湿透,也是顾不得又往前走。 天色暗沉,又隐隐约约飘着雾,视线有些不好,可兰娘依旧在远远地地方就看见了风雨中那已经坍塌的茅草屋,心里咯噔一下,竟没站稳,坐在了泥泞中。浑身又是泥又是水,兰娘哪里还有闲心再去管,几乎是冲着朝前方跑去。 当兰娘站在废墟前,头发上的雨水落下,模糊了视线,她片刻不敢耽误,忙朝着离苏家最近的人家跑去,只希望能有人过来帮帮忙… …… 这场大雨后,大坪村好多人都说,从没有见兰娘那般嫁出去还那样不顾安危的女儿。 孝子也不过如此,何况是一个女儿。 …… “兰…”于氏愣愣的喊出一个字,伸出来的手指也不停颤动。 原来,这场大雨来时,于氏刚从田间回来,没等得到家,大雨已落了下来。于氏年迈走得慢,便被刘家云英未嫁的幺女喊进了家,说是等雨小一些过后,让自家阿哥再送她回去。却不想,正是这样,于氏才躲过了这场大雨。 “娘…”兰娘直挺挺的站着,那股看见于氏的心情迟迟没有缓和过来。等得听见于氏应了一声,兰娘才回过味来,浑身竟有些虚脱的想赶紧找一个位置坐坐。 刘家娘赶紧端了凳子让兰娘坐下,刘家幺女又端了热开水进来。兰娘捧着热水,喝了一口,心神也定了定。等得细问了一番,知晓于氏为何在此的缘由后,她站起来郑重地再三道谢。 刘家娘道:“都是一个村子的,哪里说这些,倒是兰娘你,这么远过来…” “没事。”兰娘摇头笑说,忽的有手伸过来,替兰娘捋了捋鬓角散落的头发。她抬眸,看见于氏的一双老眼里,噙了满满的泪花,半响总算吐出几个字来,“你这傻孩子…” 兰娘心里一暖,仍凭那老茧横生的手在她的脸上抚摸。 刘家母女见这景,也出了屋去,把房间留给了两人。 034 开面铺咯 兰娘与于氏细细的说着话。 临走前,兰娘掏了一些铜钱出来,“娘,您让人帮忙把房子拾掇拾掇吧。”接于氏回去,她不是没有想过,可如果让苏武知道过后,只怕会再生麻烦。现如今,她也只有心狠一些才行! 于氏推开不手,“上次你过来给的,我都没有花,再给我做什么!你婆家那边也不容易…” 兰娘不容分说的把铜钱放进了于氏的兜里,“娘,家里房子倒了,你请人帮忙拾掇,怎么也需要花钱的。拾掇房子,女儿本应该出力的,可是…本是女儿不孝,娘莫要再做推辞。” 于氏总算没有再说什么。 兰娘道:“娘,您得把钱放好,花在刀刃上,别让…哥给拿去用了。还有,我刚才说的事情,您也别着急,先慢慢地考虑,左右还有一段时间的,到时候考虑好了,我便来接您。” 于氏点头道:“我再考虑。以后,您也别没事再过来了,要是让你那不成器的阿哥见了,怕又是要惹出诸多麻烦!” 兰娘颔首,离开前,她又再次谢了谢刘家人… 往回赶,刚进庄子村的地界,天色暗沉,破天的大雨又停了下来。 兰娘紧拉着斗笠,顶着风往家赶去。到家时,她还没出声,堂屋门已经打开,只听见陈氏忙道:“快进屋里来。”陈氏帮忙摘斗笠解蓑衣,弄得兰娘还有些愣愣的,陈氏忙推她进卧房,“快进去把衣服换了。” 兰娘换了衣裳,陈氏带着小石头进屋,又端了姜汤,“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一碗姜汤下肚,浑身倒是热乎了不少,听见陈氏问:“亲家那边?” 她微叹一声,“茅屋垮了,所幸娘在别人家里躲着,不然…” 陈氏听了,也是一阵沉默。 小石头道:“我们什么时候把姥姥接家里来玩吧。” 兰娘听着,眉目弯弯,揉了揉小石头的头发,道:“行,接姥姥来家里玩。” 这场大雨,到了第二天午后才停下,雨后初晴的天空,碧蓝如洗,就算时不时的飘过一缕白云,比如玉带洁白,煞是好看。 大雨停下,兰娘没有再回大坪村去,倒是隔了两天,陈氏不知道是打哪里打探了消息,吃饭时,似是无意的道:“亲家那边,好些家里人都帮忙,没两天,茅草屋就重新盖了起来。” 兰娘闻言一笑,心中也算是踏实了不少。 似乎是那场大雨的原因,天气竟也不似先前那般热了,虽是好过了不少,但腌菜生意却是比不得天气最热的那段时间。兰娘趁机也想了想,等入了秋,天气转凉,腌菜生意肯定还比不上现在,得再找点其他生意做才行。 左想右想,却也没想出好点子来。 本打算卖卤肉的,可价钱贵,下塘集不一定有很多人买,也就挣不了几个钱,随机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思来想去好几天,才最终决定,还是卖最简单的东西——面条。 天气凉,不可能卖凉面,只能卖热面,首要解决的,便是煮面的问题。如果去集市上租个铺子,价钱贵了,又没打算做多久,便有些不划算。思考再三,她便决定依样画葫芦,照着桥头卖油饼的王贵搭个简易灶台,用时就板车推去,不用就收好了家来。 兰娘不过与陈氏简单提了提,陈氏便应了下来,让兰娘自行做决定。兰娘却没想着会这么顺利,便又赶紧找了村子里好木工的葛天坤,拿了工钱让他帮忙做一个灶台模子和人推板车。灶台模子做好,兰娘拿回家来,和陈氏一起,取田间去了粘性较强的黄泥,把灶台模子里里外外都糊了遍、 等得板车做好,灶台里黄泥水分也已经干了。 这次赶集回来,兰娘买了小铁锅、猪大肠、猪肉、猪大骨、面粉回来。她打算先在家里把拌料做好,然后才带了去集市,这样到时候才能忙得过来。还不知生意如何,她便先做了红油大肠。猪肉剁成碎末熬了炸酱和臊子的拌料。在赶集前面一日便先把面粉发酵好,以备第二天削面。 在赶集前一天傍晚,又去地里择了新鲜的绿油油的娃娃菜洗净。在晚上,把猪大骨和着豆芽汤熬了汤底。这样一来,不仅有了干拌还有了汤底。 万事俱备,也就只欠东风了。 第二天。兰娘和陈氏比往常都还要起的早,打点好一切,又看了看小石头,就往集市去了。 板车上,装载的东西稍显得多了。又是泥灶台,又是锅碗瓢盆的,倒像是搬家的架势了。一路赶到集市,也罢兰娘和陈氏累得够呛。好不容易,才到了下塘集的桥头。 今日,她们算是这条街来得最早的人了,此时街上还稍显得沉寂。两人稍作停歇,就开始为等会儿的开张做准备。 兰娘前几天就已经向老阿婆打听好,去哪里可以打井水,等得她井水打回来,陈氏已经生了火,把汤底和拌料温热了。汤底用大瓷钵装着,温在一口火眼上,拌料则是放在两口火眼中间的灶面,现在天气不冷,那里的温度已经能够起到很好的保温效果。另一个火眼则是放了小铁锅,等她把水加进锅里,也生了火。 灶台里煮着这些,兰娘便趁空把板车上的几条小板凳卸下,一个个灶台左后面临着河边。实在是条件有限,便没有再置办椅子了…等锅里清水烧好,便取了一些柴火出来,只让灶膛里有火星,等有人来了再嫁柴火。 兰娘扎了围腰揉面团时,街上便已渐渐地热闹了起来,大抵都是相邻做生意的,不免打几声招呼。 特别是见了兰娘家里做面条生意后,不免惊奇。 “这不打算卖腌菜了?” 兰娘笑着,“还卖呢。” “那都做什么面条?” “有削面、切面、拉面,不爱素面的,拌料还有炸酱、臊子、肥肠呢。” 人们听了,笑笑而过。做小本生意的,家里都是吃了早饭才过来,也不可能来照顾生意。 等得街上行人多了,兰娘才吆喝了起来,“开业第一天,凡是吃面的,都送半份腌菜啊!” ------题外话------ 推荐新文《军宠神棍》都市爽文,亲们可以支持一下哦! 亲们放心,这篇文不会断更! 035 生意红火 听说要免费送,且不管送什么,倒也是来了少许人。(好看的小说) “这面可都怎么卖?” “都有什么面啊?” 因没到饭点,有客人照顾生意,兰娘已多了几分自信出来,笑脸迎人的,都一一回答了大家的问题。 素面每份五文,肥肠面每份六文,杂酱面和臊子面则每份八文。价格是她早就打听了别家面铺卖价后,才定出的。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有人点了手工素切面。只见兰娘往案板上撒了稍许干面粉,把面团往上一放,刀速飞快,咚咚咚,面团便成了一条条粗细均匀的切面,刀一挥,面条进了翻滚的热水中。兰娘取了干净的大碗,从早已备好的调料盒中动作娴熟的放了油盐酱料,最后还舀了半勺炕得酥脆的小豌豆,然后从瓷钵里舀了大骨汤倒进碗中,顿时就溢出了香来。面条已好,兰娘在捞面之前又放了娃娃菜进水中,等得面条打捞进碗中,才把烫熟的娃娃菜放在面上,最后撒了小撮小葱。 白面配了绿油油的娃娃菜,既不单调,又开胃,再加上上面星星点点的小葱末,顿时做足了卖相。 旁的人见了,都暗暗称赞,目不转睛的看向那要了素面的顾客,顾客拿筷子一挑,吃了一口在嘴里,赞道:“这切面看是细小,却不柔软,十分有嚼头,味道自是不用再说……” 又有人点干拌肥肠刀削面。兰娘把面团放在一块小木板上,然后左手握着面团搁在肩上右手拿了薄薄的铁片,手挥动间,面条便如蛟龙入了热水中。兰娘取了一大一小的碗来,大碗里只稍稍加了一两味调料,小碗里则只放了葱末。面条煮好,烫了菜叶,分别用大小碗装好。大碗里,浇了备好的肥肠,红色的汤慢慢渗入白面中,登时添了食欲。小碗中,则是舀了一勺大骨汤。最后,两碗均撒了葱末。 这面那顾客还没吃,胖的人已是坚定道:“这面的味道,肯定不差!” 虽没到饭点,吃面的人却渐渐多了,竟连带来的凳子都坐不下了。 兰娘和陈氏自是忙个不停……等得时间到了午时,该吃饭了,带来的面团却已经卖完…… 才开业第一天生意就这么红火,可是惹了不少人的红眼,免不了说上几句酸溜溜的话,兰娘自是不爱与人说这些,倒是陈氏奇了,许是心情好,别人说什么,她也只笑呵呵着说:“都小本生意,大家都赚点。” 兰娘和陈氏收拾了一地的狼藉。 虽是简易灶台,但还是十分有重量的,所以兰娘早先便与老阿婆说了,想把简易灶台和凳子放在老阿婆家里,老阿婆自是答应了下来。等得一起把灶台和凳子推进老阿婆家里的后院放好时,兰娘为表谢意,还把剩余的炸酱都包给了老阿婆。 “这怎么好,炸酱也不比那腌菜便宜,我怎么能说收就收。” 兰娘笑着说:“老阿婆可一定收下。您老一人住着,有了这炸酱,有时候吃面也方便不是?再说,您老帮了这么多次忙,这点炸酱是无论如何也要收下的。” 陈氏帮腔道:“可不是,你一定收下,这也是我和媳妇的一点谢意。” 老阿婆见盛情难却,却也不好再做推辞,忙端了小盆来倒了炸酱。倒的时候,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念叨着过意不去。 兰娘和陈氏推着板车离开老阿婆家,又去买了许多东西,才往家里走。因为没了灶台和凳子,顿时轻松了不少,也没累得像早上那样了。等得到家,清点了钱,才惊觉,第一天纯收入就比那会儿卖腌菜多了一百多文,足足有三百多。再加上今日因吃面送腌菜,腌菜的收入却是少了许多,不过两样加起来,也有四百文。 陈氏算了算,这样一个月下来,就能有三两多的收入,啧啧…这样做上两三个月,竟比她一年劳心劳力做庄稼都要多!她怎能不惊讶。 兰娘唇角弯弯,现在已六月份了,等得明年开春进凤阳县,还有六七个月的时间,除却花销,大概还能攒下二十两银子。虽不清楚凤阳县里的具体消费水平,但这点银子应该也可以花销一段时间了。再说,过去了,又不是坐吃山空,如这点钱盘不下一个铺子,便是再像现在这样做一段时间就是了… “娘,这次赚的钱,我便不给您了。”兰娘见陈氏的笑脸僵住,忙解释,“这不是前不久给您说了,我们明年去凤阳县吗?如果真去了那边,做什么都要银子,到时候只怕这点银子不够,还要娘多帮衬帮衬。” 陈氏嘴角抽了抽,道:“不去凤阳县不行吗?就照着我们现在这样做,最多明年就能在集市上盘一个铺子,到时候又稳定又轻松,哪里还用得着去凤阳县人身地不熟的地方,样样都得从头来,再说那边花销用度肯定要比这边大…” “娘,凤阳县那边花销虽大,但我们赚的肯定比现在多。小石头也不小,到时候去了那边,也好入学。虽不求他考功名,但也要明事理…”兰娘打断道:“再说了,您不是说要帮大嫂找生子的方子吗?” 陈氏又道:“攒了钱,让人帮忙也不是打听不到的…”见兰娘一双眼睛看着她,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叹道:“哎,我也不过说说,现如今挣钱的法子也是你想出来的,你做主就是了。” 陈氏出了门去。 兰娘张张嘴,却没有出声叫住陈氏,她也知道陈氏不过是求个稳妥。 一直安静的小石头,小声问:“娘,我们要去县里?” 兰娘笑着点头,小石头登时欢呼了起来,兰娘忙叫住他,道:“这事可是秘密哦,小石头不能出去说,不然,到时候就不带小石头去了。” 小石头听了,立马噤声,撇着嘴看兰娘,“娘,我不说便是,您可千万别丢下我。” “傻孩子!”兰娘摸了摸小石头的后脑勺,竟在小石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愣了愣,“娘可舍不得石头这么乖的孩子呢。” 她不让小石头出去说,只是不想村里的人说闲言闲语罢了…而且,如果这个事情真的传出去,只怕到时候又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她那日与苏老娘说的事,只怕会行不通。 ------题外话------ 推荐新文,帮忙捧场啊!《军宠神棍》绝对爽文呢! 036 秋日丰收 天气渐渐转凉。(好看的小说) 风吹过,天变得更蓝更高。 平日里,除了赶集,地里的农活也渐渐多了起来,收玉米、稻谷,都是一年中的大计。兰娘虽不习惯下地做农活,但这段时间见陈氏一人忙得团团转,她也会拿着背着背篓掰玉米,拿着镰刀割稻谷。 一天下来,累得浑身都跟散架一样,可惜第二天天亮,还得下地去。 玉米可以收回家一个个用竹篾串着挂在房梁,稻谷却只能脱粒晒干进仓。就她们两个女子,要想给稻谷脱粒,也不是简单的活。等得别家都忙完了,兰娘才去请人推了石墨,帮她家的稻谷脱粒。 村子里人帮忙,也不求什么,饿了有口吃的填饱肚子就行,兰娘最厉害的就是厨艺,如今家里条件也好了,自是不可能亏待大家。她为了犒赏几个下苦力的男子喝酒,还特地做了卤肉和油酥花生米。 吃饭时,一起来帮忙的廖氏和阿森家的却嚷嚷着说她们的待遇没有自家男人好。 唐阿森笑着,“你们还好意思说这个…瞧瞧人家做的,再看看你们做的,不知差哪里去了。先前我让智芬过来学学的,可她偏偏好面子,不肯过来,这会儿自己也吃了,怕是知道自己做的差了吧!” 阿森家的狠狠地瞪了唐阿森一眼,“就你话多,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嘴。” “嫂子,晚上别让这小子上铺,他就知道你的厉害了。哈哈。”庄稼人,免不了开上两句荤素不忌的笑话。 阿森家的立即羞得脖子红了转,放下手里的菜就蹭蹭的回厨房去了,只留下几个男人在堂屋里哄堂大笑。唐阿森哼道:“你家嫂子可没那个胆量!” “啧啧…这会儿讲起大话来了。” 兰娘见阿森家的羞红脸进了厨房,又隐隐听见堂屋那边的笑声,道:“他们在讲什么,说的这么高兴!” 阿森家的垂头,“不过是些浑话。ianuaang.cc”她抬头又见兰娘熟稔的切着土豆丝,刀功了得,不禁道:“小婶,什么时候得空了,我来找你学学做菜呢!” 兰娘点头笑着,“只要不是赶集日,你过来,我都在家有空闲时间的。” 廖氏插话道:“那也算上我一个。” “行行。”说话间,土豆丝已经切好,锅也烧热,兰娘倒油放调料,再把土豆丝倒进锅中翻炒。熟练的动作,看得廖氏和阿森家的暗地里惊了惊,果然是靠吃食赚钱的,只瞧着人家挥动锅铲的架势都跟她们不一样啊! 廖氏道:“兰娘,你们这段时间在集市上做面食,生意很红火吧。我可是听村里人说,每次赶集日,想去你们那面铺吃面的,可得等好久才能轮到呢。” 兰娘笑起来说:“生意再好,也不能跟集市那天天做生意的比啊!再说,我们只卖中午一餐,再好,也就只有那么一点货。”财不外露,可是老祖宗的训诫呢。 阿森家的笑道:“再怎么样,也比我们这累死累活种庄稼好,叫了赋税,每年也就能够勉强填饱肚子。倒是你这活儿轻松,再忙一个月也就那么几天。” 兰娘笑道:“哪里轻松!你们是不知道,我每次削面、切面和拉面,半天下来,往往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只要赚钱的,都不轻松呢。”锅里的青椒土豆丝已经炒好,兰娘装了两小盆,让阿森家的端了一盆去外面,“端出去了,我还烧一个鸡蛋西红柿汤,你们可以先吃饭了。” 因为有大家的帮忙,割回来的稻谷也没用多少时间,就全部脱粒摊晒在了大簸箕里。陈氏对这点粮食那可是相当的上心,生怕稻谷晒不干发霉,每日总要花许多时间去不断地翻稻谷。 兰娘见了劝说两句,陈氏却义正言辞的说:“这可是家里的一年的口粮,马虎不得。” 兰娘嘴角抽搐一下,如果明年真要去凤阳县,这些东西又带不去…不过,到时候能换几个钱也是几个钱。何况,她也大概明白一些陈氏的心理,现在家中的主要的经济来源,全靠她那个面铺,陈氏虽然在那里帮忙,但陈氏心里肯定有想法… 等得稻谷晒干,已是七月中旬,秋天早早的就来了。 秋老虎虽厉害,但比起这里的夏天,温度还是低了不少,日子也好过一些。 兰娘也总算可以把拿了一个夏天的蒲扇扔掉了。 这日,陈氏下地耕种小麦,兰娘在家做拌料肥肠。几种拌料,就属这肥肠面最好卖。所以基本上每日赶集回来都要准备重新准备新鲜的肥肠。她正把用白酒翻炒过后的肥肠舀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倒进另一口已经熬了红汤的锅里,却听见崔家的在外面喊。她拾起围腰边擦手边往外面走,出来,就见崔家的正笑呵呵的站在院子里。 她眯了眯眼,这崔家的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 ------题外话------ 今日字数少了,从明日开始,以后每天都会更新三千字,一直到入v,呵呵 037 崔嫂保媒 一个村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兰娘虽是不喜崔家的,但人家却也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便不可能把人拒之于门外。她笑呵呵的说着客气话,端了凳子放在屋檐下让崔家的坐了。 兰娘端了茶水出来,“这是家里泡的金银花茶,味道还算过得去。”说话间,已经递了茶碗给崔家的,也拿了一条凳子在旁边坐下来。 崔家的捧着茶碗,先浅尝了一口,抿抿唇,甚觉甘甜,接着把茶碗里的花茶一饮而尽,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的浓了,“都说兰娘手巧,今日只是尝了这花茶,便觉得与我家的不一样,真真是好的。”稍稍停顿,“不仅手巧,这待人处事也是极好的。” 兰娘听着这话里话外都夸人,却也没有沾沾自喜,只觉得这崔家的定是有它事要说,才会先说了前面这么一番好话。她笑着客气道:“哪里是手巧,不过是混口饭罢了。再道,村里说起为人处事这方面,谁人不说崔嫂子呢。”只是说好说坏,就要看自己的认为了。 崔家的听兰娘这么一捧,顿觉得今日过来的事情,已经成了五分,心里更是高兴不已,面上的笑容多了,眼角就挤出一层层的皱纹,“兰娘这么好一个人,李三哥却这么去了,不但是没福分,倒也把你拖累了。”稍稍叹息,一副惋惜。 兰娘一愣,“总算是夫妻一场,哪里拖累不拖累的,幸亏还有石头在,也算是有个念想了。” 崔家的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说起石头来,你兰娘倒也算是对得起李三哥了,你们不过成亲几日,他就一去不回,你肚子却争气,没让他李家绝后。现如今,石头倒也是长大了。对于李家来说,你兰娘也算是功臣了。” 兰娘愈发听不懂崔家的话了。 崔家的又道:“可是兰娘,你想过没有,你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人生还有大半辈子没有过,难不成真要为了死去的李三哥手一辈子寡?” 兰娘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崔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家的笑了笑,“我啊,不过是想劝劝你,趁着年轻,再找个男罢了。” 兰娘脸色铁青道:“崔嫂子,我家里如今上有老母下有小孩,你这样,是想劝我丢开这些不管不顾了?” 崔家的笑容僵住,嘴角抽了抽,解释说:“瞧你这话说的…你兰娘这么能干,到时候找个男人嫁了,说不定还能帮衬着这边一下呢!你也不想想,如今你们这家子孤儿寡母的,要想撑起一个家庭来,诸事都十分困难。” 兰娘脸色彻底黑了,“崔嫂子,你进门来,我当你是近邻。都道是,远亲不如近邻。我好茶拿出来你喝着,却不是让你说这些的。” 崔家的道:“兰娘,我这也是为你好啊!你这么年轻,就活寡,都是女人,以后几十年很难熬的。你也别不相信崔嫂子的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倒也是让人真的信了几分,她是真心诚意的待兰娘。 兰娘一时不作声,两只眼睛紧紧地看着崔家的,好一会儿,才幽幽道:“不知道崔嫂子是受了谁家的拜托,过来保媒的?” 崔家的明显一愣,根本没有料想到话题会转得这么快,不过她见兰娘面色平静了下来,眼睛也不似刚才那会儿喷火,定是动了心,忙笑着道:“却也不是外人,说的就是我娘家大伯的二儿子呢。说起来,这桩婚事要真成了,以后我们还是亲戚呢。” 兰娘又问:“崔嫂子,你也知道,我不过一寡妇,你那堂兄难道就不嫌弃?”寡妇再嫁也不是稀奇事,可寡妇到底比不得黄花闺女,要想好好地成一门亲事,那只怕是梦话罢了。 崔家的以为她这是同意了,开始打听话,便道:“说起来,我那堂兄的情境倒也是与你差不多,取的第一个媳妇生孩子时,孩子落了地,就没了气。第二个媳妇嫁过来,没几天,却又跟着人跑了…”她兀自说着,却没有发觉兰娘的脸色愈发差了。 “崔嫂子!”兰娘豁然打断道:“我孩子还小,等以后再说。” 兰娘也知道,她不可能一辈子守活寡不嫁人,而且她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自己这世是个寡妇,身价在那里,要想找个好男人,怕是挺困难的。便早就打算了,等得时机到了,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凑合过日子就是…可她从没有想过要给自己找一个大十几岁的男人。何况,就崔家的话中意思,那家男人的儿子,都比她小不了几岁… 崔家的蹙眉,颇有耐心的道:“兰娘,你也该知道,你如今是寡妇,不是黄花大闺女,难不成还想找个小伙子过日子不成?我那堂哥人虽是年长了一些,但这男人年长好啊,会懂得心疼人呢…” 兰娘耐心全失,“崔嫂子,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我那下地去的婆婆,也快回来了。你素来知道我家婆婆是个怎样的人,要是等会让她听见了你刚才的那番话,只怕会找你麻烦,到时候连我都帮不了!” 崔家的一想起陈氏撒泼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几分退意,可又想着今日的事情,忍不住再想劝说,却已被兰娘抢了先,“崔嫂子,我也再给你说一次,你家那堂哥,我是没打算嫁的,你以后也就不用再来我这里白费心思了。如果你下次过来,是找我说闲话聊天的,我还如今日一样好茶好水的待着,可如果你下次过来,还是提这门亲事,恕我兰娘不欢迎你。” 崔家的见兰娘把话说的这么满,便知道,这事怕是黄了。可想着刚进门时心中的那份自信,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双手插着腰,厉声道:“兰娘,你也不放眼瞧瞧,这村里还有其他人跟我一样热心,帮你说亲事?也只有我这费力不讨好的人,想让你一个女子以后生活过得容易一些,帮你说了一门亲,可你又眼高,这里瞧不上那里看不上的…” 兰娘懒得与这人废话,直接“砰”的一声就把堂屋门给关上了。 崔家的站在门外,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见没人回应,最后气不过,只得跺跺脚,迅速的离开。 兰娘听见门外没了声,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可是今儿崔家的过来,倒也是提醒了她一下,她如今二十三,又是带着拖油瓶和恶婆婆的寡妇,如果要真想找个男人,只怕得快一点了。虽说二十三在她的眼里,还很年轻,可在这里,就算没嫁做人妇,二十三岁说亲,已不是简单的事情… 找个男人嫁了? 去哪里找男人啊! 她连自己的饭店都还没开呢。难不成真像崔家的说的那样,只能找个比自己大几岁或者十几岁的男人,草草嫁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如果真这样嫁了,她的一辈子岂不是都要拴在这农村。连去大城市里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可不找男人嫁了吧,以后累了痛了,连个温暖的怀抱都没有… 两难全啊! 她正想的头疼,小石头在外面叩门。 “娘,你看,我摘的橘子,又黄又甜,你吃一个?” 兰娘打开门,就见小石头手里举着色泽诱人的橘子,献宝似的递给她,接过橘子,剥了皮放进嘴中,果真是汁多味甜啊!她揉了揉小石头的头发,笑道:“石头怎么想着给娘摘橘子回来呢?” 小石头仰着头笑,“我不仅给娘摘了,还给奶奶也摘的…娘说了,好吃的,要懂得分享。” 兰娘拉着小石头坐下,“小石头这么听娘的话啊!”小石头笑呵呵的点头,她又说:“那小石头长大后,会不会见娘老了,走不动了,说话啰嗦了,就不要娘呢?” 小石头道:“为什么不要呢?石头现在还小,不也是什么都不能做,事事要娘帮忙嘛!洗衣服,做饭…娘都没有丢下小石头,以后小石头又怎么会丢下娘?” 兰娘愣了愣,笑着道:“那我们打勾勾发誓好不好?” “嗯,好。” 兰娘想,或许,她选了事业,收获不了爱情,但亲情却是怎么都丢不下的,大不了以后累了痛了,借儿子的肩膀靠靠。总会挺过去的。何况,未来几十年还挺长的,她也不是要找绝世好男人,只不过希望找一个知她体会她的男子,也没那么难吧?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以后,她连想找男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石头,吃橘子。”兰娘捻了一瓣橘子,让石头张嘴,看着那张嘴巴不停的蠕动,汁液流出来,不禁好笑的伸手帮忙擦擦嘴。 忽的,门推开,陈氏单手倚门站着,有些累的样子。 ------题外话------ 日子过好了,连亲事也好说了呢… 话说,亲们,我还推荐一下新文《军宠神棍》,有时间捧捧场,都市爽文! 038 三年期满 陈氏担心什么,兰娘多少知道一些,不过陈氏没开口问,她自然不会主动去说。毕竟这事上,兰娘心中还存了一些希望的,如果她把话讲的太满,只怕以后她真动心想嫁人,又是一桩难事。 家里,虽然把这事揭过去了,可村子里,倒是起了一些流言蜚语。 不用想,也知道是崔家的在这里面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这日,陈氏在村子里碰见崔家的,愤怒地道:“你要再敢胡乱造谣,小心我扒了你的皮!”陈氏素来泼辣,说起话来,倒也是有那么几分凶悍。 崔家的撇撇嘴,甚是不在意,“陈阿婶,也不是我做晚辈的说你,那兰娘不过二十出头,却守了寡,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指不定她哪日耐不住,便败坏了你李家的门风,我看你还是赶紧让她嫁人得了…” “你辱我儿媳,辱我家风。老子今日不撕了你的嘴!” 陈氏把扛在肩上的锄头往地上一扔,登时火冒三丈的就冲崔家的冲了过来。崔家的见了这架势,虽比陈氏年轻,但到底受了陈氏名声泼辣的影响,连忙转身就跑。 这场景,村民们见了,又摇头又好笑。 最后,还是崔大锤出面,又是教训自家婆娘又是道歉的,才勉强把这件事情暂时揭了过去。 陈氏也是狠狠地放了话,“以后要是有谁再敢瞎掰这些腌攒事,别怪我李大娘横起来,撒泼翻脸不认人!” 碍于陈氏,村里人倒是没人再敢说难听的话了。 不过,正因为这事,村里所有人的目光倒是集中到了陈氏家里。 年初,兰娘重病时,陈氏为了给她治病,可是把家里的粮食都倒腾卖了的。也可想而知,那时候他们家里是怎样的情况。可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兰娘卖腌菜、开面铺,不仅翻修了房子,连生活也是过得愈发红火了。 就连那以前瘦猴似得石头,现如今也是脸色红润光泽,身上衣裳也再不是破的补了又补的补丁服。 村里人恍然发觉,兰娘不仅精明能干,还长得标致。 竟真的有人请了媒婆,上门探口风来了。 对于这上门来的媒婆,兰娘呆在卧房里,没有见到,倒是透过窗户,隐隐约约的看着陈氏与媒婆站在篱笆院墙外低声的说着话。虽不知道到底是说了什么,但兰娘却发现,接下来几日,陈氏变得有些沉默,时常出神,根本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兰娘隐隐猜到陈氏的反常肯定与那日媒婆过来说的话有关。 这日赶集回来,晚上,吃了饭洗漱过后,兰娘送小石头上床睡觉。白日里,她忙得腰酸手痛的,见小石头睡着,便也想早些休息,才脱了褙子,陈氏撩开了门帘。 “老三家的,你出来一下。” 堂屋里,兰娘坐在陈氏的对面。昏暗的油灯下,陈氏的面色有些不好,干枯的唇更是咬出了几道牙齿印。兰娘也不着急催促陈氏找她出来是要谈何事,静静地等着。 稍稍一丝风,火焰便轻轻摇动,墙壁上的人影也跟着动了动。 良久,陈氏缓缓道:“老三家的…” “娘。”兰娘见陈氏唤了一声便沉默了,“您有什么事就说吧。” 陈氏浑浊的双目停在兰娘身上,“自那崔家的生事过后,村子里风言风语了好一阵,我那天闹过一趟后,倒是安静了下来,只不过…那日来家里的媒婆,你虽然呆在屋子里没出来,想来也看见了吧?” 兰娘点了点头。 陈氏叹道:“女人啊,一辈子一个人,挺难的。我这做婆婆的,要是一辈子,都不让你再嫁,你会恨我吧。(.广告)” 兰娘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不知该怎样开口。 陈氏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又幽幽道:“可是,我那三儿才去了一年半,你要嫁人,我这做婆婆的,是怎么都不可能答应…等吧,等三年期满了,以后再谈这事吧。到时候,真有好人家,我这做婆婆的,也不会阻拦你。” 兰娘心中默默,垂下头看着双手,“现在石头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怎么说,他也是我带到这个世上来的,那些事情总要等他大一些了再说,我也不急的。” 陈氏听了这话,道:“有你这话,想来你也不会怪娘给你拒了那桩亲事。”那日媒婆过来,说的那门亲事,对于兰娘如今的情况真的算得上一门极好的亲事了。可是,她终究自私的拒绝了。 兰娘也没细心询问那桩亲事到底是怎样一桩亲事。 此事算是彻底的揭过去了。 日子也趋于平静。 深秋时,兰娘家的面在整个下塘集,都算是打出了名声。只要是赶集日,慕名过来吃面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只不过,终究只有两双手,再多人照顾生意,一上午至多也就卖出去一百五十碗左右。 许是见了兰娘家生意好,其他家也眼红了,桥头附近,不过短短时间内,竟又多了五六家卖面的。生意虽然没有兰娘家的好,却也是分了一些人流过去。兰娘也看得开,这下塘集也就那么大一块地方,就算是把生意全做完了,也就那样,还不如等来年去了凤阳县,再大干一场。 陈氏对此却没有这么豁达,瞧见附近几家的面铺,她的脸色总有些不好。 老阿婆见了,都还笑着宽慰了两句,陈氏却没有听进去多少,面色沉沉的道:“哼,还真以为自个儿做的面有我家的好了,竟还想跟着抢生意。” 兰娘笑着道:“娘,既然你都知道他们几家的面没有我家的好吃,就比计较了。” 陈氏哼哼两声,嘴上虽是没再说,但那面上的冷色却还是瞧得出对于此事耿耿于怀。 等得收了面铺,兰娘想着天气渐凉,还等几天,北风肆意南下,只怕是愈发冷了,便与陈氏商量道:“娘,我们去成衣店添置两件冬衣吧。”她针线活虽过得去,但要一针一线缝制衣裳,只怕是不行的,而陈氏的眼睛现在愈发不中用,做件衣裳也吃力,也就只有直接去成衣店。 陈氏虽不想多花那几个钱,可细细想了,也只有答应了下来。 最后陈氏和兰娘各添置了两件冬衣,小石头个子长得快先前又买了新衣裳,这次便只买了一件。买的虽不是最好的,但好在棉花厚实,十分保暖。可就这么几件衣裳,也花了一两六百文…让得陈氏一阵牙疼。 陈氏道:“这买了,过年就不用再添置了。” 兰娘点点头,现在家里的情况,虽是剩了一些钱,但为了明年去县里,还得节约一点花。她见陈氏心疼,笑道:“娘,我们下次多准备一些面团,到时候把今日花的钱赚回来。” 陈氏听了这话,脸色果然好了一些,点头道:“那我们还得多买一些面粉回去才行,家里的那点,只怕下次赶集不够用了。” 又去添了其他的货物,两人才推着木板车往家赶。 树上的黄叶积在路上,车轮压过,听见嘎吱嘎吱的响。回到村里时,好多人家趁着天高气爽,已经吃了饭扛着锄头背着竹篓准备下地去了。碰见陈氏和兰娘,便笑着打招呼。 “哟!婶子和兰娘真舍得干,这会儿才回来啊!” 陈氏一本正色道:“你们可不是都说我们家挣了钱,瞧瞧吧,我们钱就是这么挣来的,你们都吃饭了,我们还空着肚子呢。” “婶子,瞧你话说的。对了,你们卖面,难不成都没吃一碗?” “这不是要卖钱,舍不得嘛!” 这话惹得闻言的话笑了笑,“婶子,我们可都知道挣钱不容易呢。” 陈氏这才没说话。 兰娘笑着打了两句圆场,才与陈氏往回走,“娘,大家不过是打声招呼,也没恶意…” 陈氏道:“这些娘还要你教?” 兰娘明智的闭嘴,还没到家,远远地就见小石头连蹦带跳的跑了过来。道路不平,兰娘连声让小石头注意脚下,生怕他摔跤了。 “奶奶,娘。”小石头笑着喊道。 兰娘笑道:“石头在家,有没有乖乖的,奶奶和娘今日可是给石头带了礼物回来的哦!” 小石头听了礼物,眼睛亮了亮,“什么礼物?” 陈氏道:“是新衣裳呢。” 小石头登时跳了起来,连声的欢呼,等回了屋,小石头立马的换上了新衣裳,特臭美的站到陈氏和兰娘面前,笑眯眯的问:“好不好看?”得了夸奖,小石头笑得更加的高兴了。 兰娘本以为小石头会穿了新衣裳跑出去玩的…在她的记忆中,小时候只要得了新衣裳,总是高兴地跟小伙伴们的炫耀。她见小石头脱了新衣裳,“不喜欢?” 小石头摇摇头,“我现在还有新衣裳,这件等过年了再穿。” ------题外话------ 新文还差三个收藏有一百,《军宠神棍》亲们捧场…我似乎一个劲儿的在宣传新文,最后一次了… 039 朱氏好心 兰娘心里一酸。[] 小石头把衣裳的褶皱抚平,“娘,您帮我叠好放进柜子里。” “好。” 兰娘轻轻地应了一声。小石头非但没有因他只得了一件衣裳而哭闹,反而乖巧懂事的说要把这件衣裳留到年后再穿,兰娘听了总觉得心里似卡了什么东西,有些不舒服。 她笑着说:“等石头长大了,娘再给你买好看的衣裳。” 小石头笑起来,甜甜的。 …… 冬衣不过刚备好,没几日,北风南下,天气便陡然转凉了。 树上仅留下的秋叶似一夜间全部落下,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伸在天空中。 兰娘换了浅蓝的小袄,显得更加的俏丽。 陈氏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她有些后悔了,那时候跟着兰娘一起买衣裳,怎么就挑了这么鲜嫩的颜色。其实她是害怕,兰娘如今这端正的模样,让外人见了,生出其它心思来 可偏偏她又不能让兰娘脱下这件衣裳,谁叫那时候是她跟着一起挑选的。 再说,这花了钱买来的,不穿也白白浪费了。 兰娘十分满意身上的小袄,不仅暖和厚实,颜色款式也与她极相配,面上便生了三分喜色,提了家里亲自擀面包的韭菜饺子,出了门。 陈氏不喜兰娘穿着这身衣裳出门的,可想着兰娘是个大儿家送过去,到喉咙的话,就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石头,等会儿去了大伯家,可要好好地与大伯、大伯母打招呼哦!” 兰娘冲着走在前面的小石头低声的嘱咐着。 这段时间,李铁木帮了她们不少的忙,虽是小石头的大伯,可也得好好地谢谢。再加上那次马氏帮忙吸毒,兰娘过来,便让小石头跟了一起。 到了李铁木大院外面,兰娘叩门喊了两声,没多会儿院门就打开了。 开门的是李铁木,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小石头清脆喊了一声,“大伯。” 李铁木低头看了看眼前那昂着的小脑袋,一张笑脸看得他晃了晃眼。 “大哥,嫂子在家吗?”兰娘见是李铁木开门,站着没动,先问了一句。这段时间,她也过来了几次,每次都捎带了一些东西,起先马氏不愿接,兰娘却摆了马氏不接就不走的态度,马氏也就只有收下。 拿人手短。 马氏本又是温和的人,便怎么也拉不下脸了,虽然话语少了一些,但也比最开始要好了许多。 这也是兰娘为什么总过来的原因。 李铁木回头冲着屋子里喊了一声,等了几秒,才见马氏撩了帘子出来。马氏见是兰娘和小石头两人,不过稍稍一愣,道:“进来吧。” 兰娘带了小石头进堂屋,李铁木没有跟过来,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三人。 “大嫂,这是家里得闲了包的饺子,送过来给你们尝尝。”兰娘篮子放在了桌上。 马氏闻言,似乎晃了晃神,良久才回国未来,叹道:“以后就不要送这些东西来了。那件事情上,与你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冷言冷语这么久,你也用不着赶着来陪笑……” 兰娘看了一眼马氏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却也知道她不该问,笑了笑道:“大嫂,那件事情,我作为儿媳,又作为弟妹,自然不该我说什么。就如你所说,那事与我没多大关系,那么我们不还是妯娌?再加上大哥这段时间帮了不少忙,我总不可能连一声谢谢都不说的。” “你这…”马氏不知该回什么,咬咬牙,却是继续道:“虽然那事与你没多大关系,可你到底是她儿媳妇,我瞧着你有了石头,心里总有根刺卡在那里,你每来一次,就是把刺扎深一寸,我不可能不痛的。” “大嫂…”兰娘总觉得今日的马氏表现的有些反常,“那我先带着小石头回去了。(好看的小说)” 兰娘把篮子里装着饺子的盘子端出来放在桌上,不等马氏再说她话,已经牵着小石头的手,飞快的出了门。出来时,李铁木正在院子里蹲着抽旱烟,白烟袅袅间,他的眉头紧锁着。 兰娘也只是打了一声招呼就离去了,小石头匆忙间还回头冲着他笑了笑。 李铁木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田野间,眼前似乎还晃过那道灿烂的笑容来。好一会儿,他才把烟杆往地上叩了叩,抖掉烟灰,站起身闩了远门回了堂屋。 马氏坐在那里目光直愣愣的看着桌子上的那盘饺子。 个个似金元宝,白皮晶莹,肉馅饱满。看得出来,是极用心的。 马氏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李铁木一眼,又把目光落到饺子上,似是自言自语道:“她的手艺,村里人个个都夸,却没有谁有我这么好的福气,什么都没做,她每次得了好吃的还上赶着送过来…这饺子只是瞧上去,也知道味道差不了。” 李铁木刚在马氏旁边坐下,马氏闻着他身上那股旱烟味,吸了吸鼻子,道:“又裹烟抽了?” “只是心里烦,没抽多少。”李铁木说了一句,马氏却也没有回他,又是好一会儿,他才又道:“我们还年轻,要不我们还等等,以后真的没有了,再谈那事。” 马氏叹了一口气,道:“该有早就有了,又怎么会拖到现在?再说,那事也不是我说的,是二弟妹主动提起,我想了好几天了,左右是你亲侄子,还有些血缘关系…” 李铁木听见提起朱氏的名字,明显的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二弟妹的性子是怎样,我们还不清楚?她这次又怎么会这么好心?” 马氏慢慢地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李铁木,道:“说到底,还是看我们家过的不错,又没个孩子,如果事情真成了,这个家,以后不都是她的?” 李铁木听着愈发不高兴了,“那你怎么还答应?” 马氏想了想,“成白也才三岁,还小,我们接过来养着,只要真心待他好,他以后长大会记得的。再说,怎么也是你亲侄子…” 沉默好久,李铁木道:“我先前便说了,就算没有孩子,我们的日子也照样能够过下去的。” 马氏眼角湿润,垂头抹了抹,李铁木见了,把她搂在怀里,在她耳畔轻声安慰着,“这又是怎么了?不还说的好好的嘛?哎,你要接成白过来,便接过来吧,一切听你的就是。” 马氏低声啜泣,“我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有怨我没给你生下一儿半女。可是,我心里痛啊,你对我这么好,我连个儿女都没能给你生下来…真的很痛。” 李铁木身子震了震。 …… 兰娘一路上沉默,等得回了家,连陈氏唤了两声都没反应过来。 小石头轻声与陈氏道:“娘刚才又被大伯母赶出来了呢。” 陈氏闻言沉默,兰娘回过神,轻轻地敲了敲小石头的脑袋,训道:“谁告诉你,我们是被大伯母赶出来的?”兰娘冲着陈氏笑了笑,“娘,我刚才只是瞧着大嫂的心情有些不好,便早点带了小石头回来了。你看,我带过去的饺子,她也收下了的。” 陈氏看了一眼空空的篮子,却也是信了几分。这几次兰娘过去送东西,她虽佯装没放在心上,可其实心中比谁都紧张。幸好,兰娘送过去的东西他们还愿意收下…虽不见得是看在她的份上,但她心中到底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欣慰的。 “娘,您不是要去地里挖洋芋吗?” 兰娘怕陈氏一会儿再问话,忙转了话题。 “对啊!”陈氏本早就该出门,可这不是心里有事,便在家中这忙忙那忙忙才等到了现在,这下听了兰娘的话,心里总算是踏实了,忙扛着锄头提着竹篓下地去了。 小石头嚷嚷跟过去一起捡土豆。 见婆孙俩离开家,兰娘又提了菜篮子准备去地里择一些赶集要用的小葱。到了自家地里,兰娘见地里的小葱已扯得所剩无几,连勉强再用一次的机会都不够,便直接提了菜篮子去况娘子家,问了她家地里的那些小葱卖不卖。 况娘子家里小葱种的有些多,除了平日自家吃,也没打算扯去集市卖,这会儿听了兰娘来询问,见能卖钱,自是答应了下来,还帮着兰娘一起在田间扯了,又拿去池塘里淘洗。 趁着这空闲,两人倒是聊起了家常。 也不知是说起什么,况娘子改了一个话题,“兰娘,你知道吗,你大哥家准备过继一个孩子到家里养?” “啊?”兰娘初听这话,手上的小葱都惊得掉在了池塘里。 况娘子压低声音道:“也难怪你不知道,这事还是我那天与你那二嫂朱氏聊天时听她说的。” 兰娘皱了皱眉,怎么什么事这朱氏都爱插上一脚啊!她略带疑惑的看向况娘子,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你可知道,你大哥家准备过继谁家的孩子养吗?” 兰娘摇摇头,她又哪里知道,不过她觉得马氏今日的不对劲儿或许就是因为这事。 况娘子道:“是你二哥家的幺儿,李成白!” 这声响雷却也是劈得不错。 兰娘道:“我那二嫂答应了?”李铁林那性子,在家里肯定做不了主,这事主要还是看朱氏是怎么想的。 况娘子道:“这事就是你那二嫂说出来的,你认为她没答应?” 兰娘只觉得皱紧了眉头,这朱氏有这么好心,那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她觉得,这事多半没那么简单。 ------题外话------ 亲们,是不是晚了啊 040 卖儿换钱 不过两日,李铁木夫妻要从自家兄弟李铁林那里过继孩子的消息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陈氏听闻了这事,一时更加沉默,那眉头皱着便没有舒展开。 兰娘见此,除了叹气,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打探消息。虽说在这事上,她不好直接说些什么,但却不代表这事就与她无关了。从那日的情形看,马氏那样做,明显是因为她与朱氏的关系,才会刻意的划清界限。 她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两家的关系,经朱氏这么插脚,以前的努力算是全白费了。 且不说,她是否要一定要缓和两家关系,但就朱氏现在的举动,和那性子来说,如果这事真成了,只怕接下来一段日子,朱氏不会那么消停! 何况李铁木这个大哥虽寡言少语,但帮忙做事却从不含糊。马氏那人也是极善的一人。如果真让朱氏牵着他们鼻子走,她也看不下去。 但,她也只能默默地观察着这件事情的进展。 秋日,天黑的有些早,早早的吃了夜饭,洗漱时,兰娘忍了好久,开口问道:“娘,大哥他们过继孩子这事,你怎么看的?” 在外面,只要关于这件事情,她从来不说一言半语,忍了这么些天,也算是难为了。 陈氏明显没有料到兰娘会问这个,一时没有反应,愣了好半响,叹气说:“你大哥大嫂也不过是怕老了,膝下无人,过继孩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好歹也是自个儿的亲侄子,总比外人强。只是…” “只是什么?”见陈氏犹豫不决,兰娘又问。 “只是老二家,素来都是朱氏说了做主,而朱氏那性子,只怕没有那么好心!” 精辟啊! 陈氏虽没说什么,但也算是一语中的。 朱氏没那么好心! 这是她们共同的想法。 兰娘还待开口说说这事,陈氏却已明显不想再聊下去,拿了擦脚布擦了脚上的水,趿了拖鞋回屋去了。兰娘听着那脚步声,也是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小石头在这个点上还清醒着,问:“娘,二伯家的弟弟真要去大伯家了吗?” 早起,寒风嗖嗖,冬天是愈发的近了。 兰娘从缸里打水洗手,冰的浑身都打了一个冷颤,彻底清醒。 这天,跟冬天又能差到哪里去? 早上用了饭,兰娘就带了小石头出门。昨儿她就听说了,李铁木和马氏今天便会去李铁林家抱了李成白回去养。她带着小石头过来,当然不会傻里吧唧凑到跟前去看,而是寻了阿森家的说闲话。 辰时一刻,兰娘透过阿森家的窗户看出去,就看见了李铁木和马氏两人。 两人今儿似特地换了新衣裳,连那平日素面朝天的马氏头上都插了两只银簪,挽了一朵头花,整个人瞧上去,比平日里不知道是精神了多少。 阿森家的见了,都忍不住的赞了两句,“你那大哥是能干的,马氏嫁过来这么些年,也没见着她做过重活。虽然比我们稍长几岁,但这么一打扮,顿时比我们瞧上去都年轻了。[超多好看小说]” 兰娘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马氏年长几岁,可到底不过三十出头,要不是因为常年忧心孩子的事,只怕还会显得年轻一些吧。 她一双眼睛注意着对面的情况。 阿森家的也知道兰娘今日过来主要是因为何事,再加上她对这事也有些好奇,便也没有出声,仔细地看着对面。 只是两人前脚才进门,没多会儿,就有人跟着进了屋子去。 兰娘还有些怔愣,阿森家的已皱着眉头道:“这朱氏的娘家娘怎么过来了?” 兰娘一听,登时就站了起来。她才从阿森家的家里出来,那边屋子里已经传来了震耳的吵闹声。站在外面,兰娘还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屋里的人却已经出来了。 李铁木站在院子里,火气直往上升,周遭一派生人勿近的气势。 兰娘看得一愣一愣的,果不愧是打猎的汉子,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就不一样。 李铁木也看见了兰娘,目光只不过稍作停留,便霍然转身又进了屋子去。 可能是多了一个人的原因,里面的争吵声愈发大了,嘈杂的声音中,似乎还能听见马氏的抽噎声和小孩的啼哭声。 又不知过了多大一会儿,李铁木带着马氏气冲冲的站到了院子里,连一向寡言少语的李铁木都忍不住的争吵了起来,冲着撩了帘子站在门口的几人愤怒道:“这事我看还是就此罢休算了。我李铁木平时打猎,杀生太多,活该没有后人。” 马氏拽住李铁木的袖子,轻轻喊了一声,“别说了。”眼里强忍着泪水,迟迟没有落下来。 李铁木看着马氏如此,方才还凶狠的目光顿时柔软了。 站在门口的老妇厉声道:“这可是你说的,他日别后悔才好。你也不看看,我女儿生下成白时白白遭受了多少罪,你们倒好,想白白占了我家的小外孙,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 马氏忍不住声道:“那可是二弟妹亲自与我说的,从前我哪里又有过那么心思…” 老妇“呸”了一声,“你倒是想的便宜!我女儿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白白让你捡去了?世上只怕没有这么便宜的事。”老妇身上穿着打扮,却也瞧着比庄稼妇人要好得多,可这会儿那摸样,只怕连陈氏过来,也不过是平分秋色了。 朱氏在一旁拉着老妇的衣袖,念叨着,“娘,你快别说了,这事本就是我先答应大嫂的,如今你这样,岂不是让村里人笑话我?” 老妇敲了敲朱氏的头,狠狠地剜了李铁林一眼,道:“你傻啊!这可是儿子,你白白就送了人,不心疼?” 李铁林立在一旁,也不回话,一副聆听岳母大人圣旨模样。 朱氏抹了一把泪,“大哥大嫂毕竟不是外人,就算是把孩子让他们养,不也是在跟前的吗?” 老妇哼了一声,“你倒是想的天真。俗话说,这人心不古。你们把孩子让他们养,指不定就让他们教成不识生父生母的不孝子了…” “够了!” 李铁木猛然一声,喝得那老妇浑身一个抖颤、 “你说来说去,无非是刚才在屋子里的那句话,想要银子罢了!”李铁木看着李铁林,恨恨道:“二弟,你说,你们家这是不是打算卖孩子?” 早有村民听见吵闹声出门看热闹了,虽没走过来,但远远地听见这话,还是愣了好一阵。 这又不是灾荒年,家里都有粮食,怎么会卖小孩? 那朱氏先前不是说了,是过继孩子吗?怎么现在又要花钱买了? 李铁林夫妻到底想的什么,竟打算卖孩子? 登时,哗然一片。 李铁林被亲大哥这么一瞪,不自主的便退了一步,“我…这…哎…”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朱氏只顾着抹泪,老妇已道:“先别管是不是卖孩子,反正你别想那么轻松就把我女儿身上掉下来的肉白白讨了过去。” 兰娘听到这里,总算是弄明白了屋子里怎么一会儿就吵了起来。卖孩子?这性质可与过继孩子完全不一样啊!朱氏这是真的想卖孩子?瞧朱氏平日里的穿着打扮,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不应该沦落到卖儿赚钱的地步… 李铁木重重的恨了老妇一眼,“不能白白讨去,不就是想要银子?可我李家人再穷,就算饿死,也不会沦落到卖儿换钱的地步!你打的那些注意也趁早给我收了,不然别怪我不敬你这个长辈!” 李铁木说的凶神恶煞,老妇有些胆怯了。 041 搅黄事情 朱氏垂头,抹着眼泪,低声抽噎,“大哥何必说这些话!卖儿换钱?你可是亲耳听我说过?还是听你二弟提起过?刚才那些话,也不过是我娘胡乱说的,你又何必当真。(.广告)早知道,我一片好心会铸成今日这场闹剧,我当初就不该提了那话茬!” 朱氏一脸的痛心疾首。 李铁木皱皱眉,没再搭腔。刚才他也是气急,愤怒不已,才说了那些话。不然,按他的性子,这事既然答应了马氏,便不会再做改变的。 马氏见事情闹成这样,赶忙抹干了眼角的泪水,“二弟妹,我再问问,那事你是不是真心诚意的?” 朱氏哭道:“大嫂怎么这样问,如不真心诚意,我当初便不会说起!” 老妇立马斩钉截铁道:“成白是我外孙,想这样白白讨去,休想!” 朱氏只顾着低声哭,对于老妇的话,多是顺从。 马氏一脸为难,看了看自家男人,又看了看老妇… 兰娘觉得今儿这事,有些太过蹊跷了。如果朱氏真是诚心诚意想把孩子过继给李铁木夫妻,那么娘家娘那里,定是会想办法劝服,就算不能完全劝服,也会尽可能的瞒着哪日过继孩子。 这样,李铁木夫妻前脚进门,老妇就不会后脚跟了过来。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今日这场闹剧的! 兰娘眼睛微眯,目光紧紧的锁着那垂头抹眼泪正伤心不已的朱氏。 先前倒是小瞧了她! 也就在这时,陈氏不知道是站在哪里实在看不下去,几步蹿过来,气呼呼地说:“这是我们李家的家务事,什么时候又轮到你这老婆子来蛮横不讲理了!你左一口右一口的成白是你外孙,你暂且记住,他只是你外孙!” 兰娘本以为这事陈氏不可能过来的,却不曾想她这会儿冒出来说话了。兰娘几步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娘,您别说了。” 虽然陈氏的话在理,可是今儿这事,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错的…朱氏与她关系素来不好,如果等会儿把导火线往她身上一引。李铁木夫妻还不得更怪她啊! 兰娘着急啊! 陈氏火冒三丈,也是气急了,才冒出头来说话,等话完,又因兰娘提醒,就知道刚才该隐忍着… 老妇狠狠地瞪了陈氏一眼,笑了笑,“我倒是是谁呢!原来是亲家,那你给我说说,今儿的事情又是怎样的理?” 陈氏气得咬牙,却不敢吱声。老大媳妇又朝这边看过来了。 兰娘嘴角抽了抽,端着笑容,“亲家太太,刚才大哥大嫂才过来进屋,你可是后脚就跟了过来的,难道不是二嫂请你过来评理的?”反正都是混不吝,她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朱氏猛然抬头,双目直射兰娘,冷声道:“三弟妹这话什么意思?” 兰娘笑道:“二嫂以为什么便什么呗!再说了,亲家太太这么及时,难道不是二嫂找过来评理的?” 朱氏双目喷火! 老妇直跳脚! 陈氏稍稍缓气,多亏了兰娘还击,不然,她又给这母女俩给算计了。 马氏听了这话,稍稍一想,便回过味来。她也不是笨的,刚才不过是气急攻心,便没想的那么多罢了。她目光略带疑问的看向朱氏那边,见她们那纷纷都是恨不得咬了兰娘的模样,心中便有了五分主意。 亲家太太或许正是朱氏找过来,演这场好戏的! 她原先不过以为朱氏想让孩子继承他们的家业,却没想到,朱氏从一开始,便打了狠捞一笔打算…或许,真的过继了孩子,只怕孩子还没养大,他们家就已经被掏空了。[] 马氏想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不禁心寒。 朱氏不过瞥了一眼,见马氏脸色变了,立马定睛看着马氏解释道:“大嫂,你可别听她胡诌!她摆明了就是挑拨你我关系,不让两家好过…” 她张口说着什么,马氏却是不相信了。 兰娘哼了一声,道:“亲家太太不是你叫来的,便不是呗,解释那么多做什么!我也不过是瞧着这时间择地太巧了,随便说了一句。” 朱氏一阵鬼火冒,本来一切都好好地按着计划走,就是这冲出来的婆媳俩平白搅和了她的好事。她实在是恨。 老妇见情况不对劲儿,立马道:“你也不用说那些话,反正今儿,我这外孙是不会给了他们的。”只要咬定这个,任兰娘怎样诽谤,都不会有用的,因为村民们都只会把她看做是真真心疼外孙的姥姥… 朱氏听了这话,眉头略微皱了皱,自家娘都忘了她早些时候交代的话了? 她开口道:“大嫂,你且放心,无论如何,我早先说的话都算数,成白还是给你家养!”瞧今日这情况,打算怕是落空了。但只要成功过继了孩子,左右都不急在这一时,她早晚会找了机会得到想得的。 且不料,马氏竟开口道:“二弟妹,你的好心,我心领了。或许正如你大哥刚才说的那样,我们这辈子注定是不该有孩子。成白是你怀胎十月苦苦才生下来的,如今却要过继给我们,你这做母亲的心不知道该多疼…今日真的这么做了,只怕来日成白长大了,也会痛恨我们大人罢!所以,过继孩子的事情,以后再不用提了,我也绝了这心思。” 马氏虽待人温和,但说起这话来,却不容人辩驳。 朱氏张张嘴,瞪着眼睛,似乎就眼看着好些日子的打算全部白白落空了。 老妇也是这会儿才幡然反应过来,她今日过来的主要原因,不由的着急看向朱氏。 马氏实在是不想再呆在这里,冲着李铁木笑了笑,“阿木,我们回家吧。” 李铁木听得浑身一震,好多年没听她喊得这么腻了,他扶着马氏的肩膀,点点头,“回家。” 两人扶持而去,看得众人唏嘘不已。 兰娘更是看得愣神,有个心疼自己的人,其实真的挺好的。马氏虽没有孩子,可却有这世上最疼她的丈夫。无论她将来如何,都会有人扶持前行,一路上,从不孤单。 有朝一日,她是不是也会找着那么心疼她的男人? “苏兰!” 朱氏猛然一声厉喝,兰娘静静地看着她,冷然一笑,也不言语。 朱氏瞪着眼道:“你搅黄了今儿的事情,可开心了?你可真是狠毒。大哥大嫂也不过是想要一个孩子,你都看不得,平白说那些话出来让大嫂生疑心,以为人人都与你一样狠心!” 兰娘缓缓道:“对你这样的人,不歹毒又怎么制得住!” …… “娘,我求你赶紧回去吧!”朱氏浑身乏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捂着额头,不耐烦道。、 老妇听了皱皱眉,却道:“你认为娘不想帮你?,要不是那兰娘忽然搅和进来,今日这事多半就成了!”顿顿又道:“你以前不是说那兰娘最是性子柔软,不得事吗?我今儿见了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朱氏想着这个就头疼,手掌抓着椅子,指甲陷进了木头里,“那是以前!现在的兰娘可是大不一样了!难道娘还不知道,她们就是那桥头卖面的那一家?”自那次被娘家追出来过后,朱氏就打定主意,她也要挣大钱,不让别人看不起,要不是因为过继孩子的事情,她算起来也有好久没有回娘家了。 老妇闻言,惊得瞪大双眼,“那桥头抢了我家生意的,是她们?” 朱氏点头,叹息一声,“娘,今日你还是先回去吧,毕竟这事…” 老妇挥挥手,道:“好好好,我还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我马上便走。” 老妇离开,朱氏只站到了门口挥挥手,并没有远送。 朱氏回屋,看着坐着的李铁林,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你说说,你有什么用?刚才出了事,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李铁林低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是怕大哥…” 朱氏道:“你还当你是三岁的小孩啊,还怕他李铁木!你如今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比起他李铁木来,不知道是强了多少。我麻烦你给我硬气一点,行吗?” 李铁林耸耸肩,“行。” “行?瞧你那怂样!”朱氏恨了李铁林一眼,“在家看好孩子,我出去一趟!” 今儿的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她还得去找马氏一趟。 等会儿一定好好说话,说不定马氏心软,事情就再次成了。 想着今儿的事,她心里就窝了一团火,都是那兰娘捣乱,不然,哪里会出这种事情。 忍不住,便骂了几句,又连忙赶路往李铁木家里去了。 这边,兰娘打了两声喷嚏,直觉的背后定有人骂她! 还没来得及想是谁,见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忙倒了水,准备烧汤。 042 先行离开 本以为过继孩子的事情总算落幕了,兰娘却没想到,李铁木夫妻还是受了这事的影响,准备搬家离开庄子村。 这两日,他们已经请人到家里给房子估价了… 陈氏听到这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傻傻的,至少是有两盏茶的时间。 兰娘见了,不禁道:“娘,不如您去问问大哥大嫂准备搬到哪里去,他日我们也好走动。” 陈氏起身背着她,眼角悄然落下泪,声音哽咽道:“等以后真的寻了药方再找他们吧。” 兰娘看见陈氏撩了帘子进了卧房,不禁摇头叹气,陈氏的性子有时候真的挺倔的…她也没在家多呆,收拾了了上午从集市带回来的盆钵,便赶忙出了门。 自那日的事情过后,兰娘也是好几日没来这边了,等她过来,竟发现院子里有好些村里人都在。 看来,都是趁着李铁木夫妻还没有要开庄子村,过来说说话的。 马氏端了瓜子出来,笑着招呼大家,目光移动,看见兰娘站在院子里,也笑着道:“你也过来了,自己找位置坐吧。” 兰娘有些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马氏,头插银簪,面上轻施粉黛,身穿赤红喜鹊登枝褙子、雅黑团花簇锦小袄,整个人打扮的一丝不苟,干净利落,虽仍旧温和如春风,却让人再是感觉不到她身上的那丝闷闷不乐。 这样的马氏,有些扎眼的。 何况她还笑着说话呢。 兰娘笑着道:“大嫂,你先忙,我自己知道找位置坐。” 马氏温和一笑,转身冲着大家说了两句,又去屋子里了。兰娘则寻了一个位置坐下,旁边坐着的,刚巧是阿森家的。阿森家的笑着与她说话,“今儿的马氏可比那日都要好看。” 兰娘点头附和。 因为来了这么多村里人,兰娘也没有什么机会单独与马氏说话,不过还是知道他们会在十月月末离开这里去凤阳县,准备在那里定居下来。[超多好看小说] 村里人得了这消息,自是艳羡不已。 过来的人,都是平时关系要好的,免不了说上几句窝心的话。 “你们如今去了,可要记得到时候回来看我们啊!这里可还有你们的根呢!” 再不过平常的一句话,马氏听了心中颇有感慨,笑着道:“一定会回来瞧瞧的……” 临近天黑,兰娘跟着大伙儿都散了归家去。 晚上吃饭时,陈氏嘴上虽没说什么,可总拿一双眼睛时不时的看着兰娘。兰娘自是懂得她的意思,便把下午听来的,似是随意的说了一遍。陈氏听了心里似是什么东西紧紧地勒紧,十分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因为孩子的事情,他们又怎么会离开村子里呢。 陈氏愈发沉默了。 小石头则轻声问:“娘,大伯他们去的凤阳县,是不是以后我们也要去的那个地方?”兰娘听了点头,小石头笑着道:“那奶奶就不用伤心了哦!因为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去找大伯他们了呢!” 陈氏听得老眼泛起泪花。 兰娘笑着揉了揉小石头的头、 冬天的风,湿寒冰冷,躲在屋子里,眨眼就到了十月的最后几天。李铁木夫妻也要离开了。 兰娘特地寻了他们离开的前一晚上,带着小石头一起过来了。 朦胧夜色下,马氏刚好送走了最后一拨过来的人,站在院门口见了母子两过来。她挤了挤笑容,招呼了两人进屋。 李铁木见是兰娘和小石头,便从堂屋里出去了。 小石头仰起头笑笑道:“娘,我出去陪大伯。” 兰娘垂头冲着他点头微笑,“不要与大伯调皮,知道吗?”小石头点头,跑了出去。(.广告) “石头一直这么乖巧。” 兰娘听马氏说这话,愣了愣,这还是马氏第一次说这类话,再不是以前那样的冷声冷调。 马氏道:“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也不过是瞧着石头确实乖巧懂事,才说了这话吧。”语气里有一丝怅然,却又有一丝淡然。 或许,她真的已经看透了吧。 “小孩子,调皮的紧,大嫂是没看见。”兰娘微笑着,又道:“大嫂,你们明天便要走了吧?” 马氏点头,目光环视屋里一圈,似有些不舍,“我们走了,以后你也不用再送东西过来示好了。”她看着兰娘笑了笑,“夹在中间做人挺难的吧?” 兰娘当然知道马氏说的是夹在她和陈氏中间了,点头笑了,“还好。大嫂虽对我冷了些,但至少没有恶言相向。”兰娘说着话,掏出一张纸来,摊开在桌子上,“大嫂,你们离开,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这里有一张卤肉方子,便当做是我的礼物了。” 兰娘继续道:“你们这去凤阳县,万事都要花钱。我也知大哥大嫂这两年攒了一些钱,但人总不可能坐吃山空,你拿了这方子去,虽赚不了大钱,但我相信赚来平时花销还是绰绰有余的。” 马氏吃过兰娘做的卤肉,味道是极佳的,要真是拿去县里换钱,肯定能赚钱。而且这两日,她也正在为这事犯愁。虽说家里还有一些积蓄,但这次去县城里安家,花销自然比在村子时候大,如果真靠铁木一人赚钱,只怕有些困难,如果她也能赚钱…她也没什么会的,要想赚钱,又哪里那么容易。 兰娘这个时候送卤肉方子过来,是帮了大忙啊! 马氏迟疑了一下,也不知该拒绝还是该收下。 兰娘笑着道:“大嫂嫌我这礼轻了?” 马氏讪讪一笑,“哪里是那个意思。平日里你过来,我那样待你,你都不怨吗?” 兰娘道:“大嫂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以后我再来你家,好好待我便是。” “可我们这去县里,又哪里像在村子里时,走几步就到了。”马氏叹气道。 兰娘笑着,“说不定改明儿我也来县里了呢!” “像你这么能干,便是去那县城里开大酒店,也是顾客临门,生意兴隆。” “借你吉言了。” 这还是兰娘与马氏第一次这么和声和气的说话,两人倒也觉得说起话来十分投机,不自不觉中,时间便过得有些快。没一会儿,兰娘道:“时间不早,大哥大嫂明日还要赶路,我便不再打扰,先回去了。” 马氏起身来与兰娘一起到了院子,见厨房灯光闪着,隐隐能听见小石头的声音,便走到了厨房门口。 厨房里,李铁木坐在凳子上,面部线条难得的柔和,他静静地看着小石头蹲在地上,手里从灶膛里拾了烧炭,在地上画着画。小石头还一个劲儿笑着道:“以后我挣了大钱,便买了这大房子给奶奶和娘住,到时候大伯和大伯母也可以过来哦…” 兰娘唤道:“石头,回家了哦!” 小石头忙丢下手里的烧炭,把黑乎乎的手藏在背后,笑着跑过来,“知道了。” 兰娘蹙眉看着那藏在背后的小手,“石头不乖哦!” 小石头撇撇嘴,垂着头。 李铁木插话道:“盆里有水,过来把手洗了。”小石头听了这话,忙转身笑呵呵的跑了过去。 兰娘瞧着,看着马氏笑了笑。 由于天黑,回去时,李铁木与马氏一起送了两人好长一段路才回家。 回到家,马氏才把兰娘给的方子凑到灯火下又细细的看了一遍,不禁道:“写得可真仔细。” 李铁木坐到一旁,疑惑问:“这是什么?” 马氏便把方子的事情大概说了,又道:“去了县里,你也不能打猎,本来我在为去县里不知做什么,如今瞧着这方子,我倒是准备试一试,做做这卤肉卖了。” 李铁木听了默默不回答。 马氏道:“你也吃过三弟妹送过来的卤肉,味道怎么样?” 李铁木颔首道:“味道好吃,拿去卖赚钱应该可以。”又道:“可如果去了县里,让你这么累,我们还不如呆在村子里。” 马氏瞪了他一眼,道:“我啊!平日就是闲着时间太多,全都胡思乱想去了,如今去了县里,如果真有事做,说不定便忘了想这些,是好事呢。你要是真心疼我,到时候多帮帮忙就是。比如买猪肉什么的,可都是你的活!” 李铁木嘴角弯了弯,点头道:“好。” 辰时,山雾蒙蒙。 村头来了好些人。 马氏见着这些人,一时心酸,眼角微湿,竟不知说什么好。 李铁木与大家说了一会儿话,便带着马氏上了牛车。或许是启程在即,李铁木心中一时也不是滋味。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没有找到要见的人,不禁有些失落。 老二一家也过来了,因为过继孩子那事,双方说起话也不自在,不过草草说了几句。 兰娘带着小石头也挤到人群前面,打了招呼。 牛车终于渐渐地往前面滚动,离得人也远了。 马氏趴在李铁木的怀里,不禁落了泪,视线模糊间,村里人也越来越远了。 ------题外话------ 话说,亲们,文都这么多字了,还没见男主,你们想男主么?要是没男主,行吗?呵呵 043 请人打工 隆冬,寒风凛冽。 晨起,枯草上,屋瓦上,盖了一片白茫茫的霜。 不过几日,天气是愈发的冷了,人们躲在屋子里,都不想再出门。 陈氏背着竹篓进屋,叹了一声道:“那地里的菜叶还得快些摘,这白霜一打,只怕要不了几日就枯死了。” 兰娘帮着陈氏把竹篓放下来,看了看竹篓里的菜叶,笑着道:“摘多了,也用不完,不是也浪费了?”说着话,转身去厨房打了热水过来,“娘,洗洗手,暖暖身子。” 兰娘拿了筲箕开始择菜。 陈氏洗手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来,“我们这里冷成这样,只怕其他地方也差不多了。” 兰娘手上动作顿了顿,笑着道:“娘,您放心,这几日,大哥大嫂只怕是已经在县里安顿了下来,没什么的。” 陈氏也不答话,起身倒了水,一起坐到火堆旁择菜。 由于冷,关了门,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幸亏生了火堆,红红的一片,让屋里也亮了一些。 小石头拿了火钳在火堆里刨,灰尘到处在飞,可他仍显得有些兴奋,一个劲儿的盯着火堆。 兰娘抬手挥了挥,“石头,红薯等会儿才熟,你再用火钳掏灰,等会儿便是不拿红薯你吃了。” 小石头坐着按板凳,缩成一团,听了这话,总算安分下来,双膝夹着拿着火钳的手,撇撇嘴道:“我这不是怕红薯烤坏了嘛!” 兰娘闻言不禁好笑。等得菜择完,红薯已经烤好了。松软清香的红薯,吃的满口留香。兰娘却叮嘱小石头道:“这红薯可不能多吃,容易积食,知道吗?”一时嘴快,又道:“娘也少吃一些才是。” 陈氏脸色僵了僵。 小石头垂头偷笑。 兰娘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说了什么话,连忙转开了话题,笑着道:“娘,我打算做卤肉生意。” “嗯?” “这过年看着就近了,寻常人家肯定会花钱买点肉打打牙祭,我瞧着,不如趁着这几天,我们做了卤肉去卖,说不定能赚几个钱。” 兰娘是早就打算这过年做卤肉生意的,当时马氏他们要离开,也算是做了顺水人情。反正到时候进县城里,她是打算直接开饭庄,这卤肉生意多半是不会做了,不如就趁着这过年,赚一笔。 陈氏皱眉道:“我们两双手,哪里忙得过来?” 兰娘道:“这卤肉在家里卤好了再拿去卖,到时候只需要称量一下,便行了。也不是多忙。” 陈氏叹道:“只是做那面条,整个半天下来,你手都抬不起…你要做,便做吧。” 为了做卤肉,又特地买了八角、五香等香料,加了作料熬制了卤水。她做的最多的,还是卤大肠等内脏,当然也有猪头肉,猪耳朵,猪尾巴此类价钱贵一些的上等肉。 如今,兰娘在桥头卖吃食,已是远近闻名,这日卖卤肉,如卤大肠等内脏早早便被一抢而空,而那价格贵一些的,虽没卖完,但也是卖了许多。生意自是火爆。 赚钱便不用说。 可这么陀螺似的转了一上午的后果便是回了家,兰娘整个人都累得瘫在了床上,一动不动的。跟挺尸一般。 这钱果真是不好赚的。 兰娘觉得,要是这样累下去,只怕钱没赚够,身子已经累坏了。 她左想右想,最后做了决定,她要请人! 她把这事与陈氏一说,陈氏有些不高兴的皱皱眉,“早先便与你说了,忙不过来,你偏偏不行!这下好了,总共没挣多少钱,还要拿钱去花钱请人,你说亏不亏?” 兰娘笑着,“娘,今儿我们只是这卤肉便赚了几百文,请人不过是花上二三十文的事情,哪里亏了!” 请人的事便是决定了,可令兰娘犹豫的,不知道该请谁了。 左思右想,兰娘去了一趟胡二郎家,寻了廖氏,把此事说与了她听。 廖氏一听,喜上眉梢,“这是好事呢!一个上午你就给我二十五文,我去哪里找那么多钱?又怎么会不愿意呢!”廖氏拉着兰娘的手,道:“有了这等好事,你第一个便来找我,我可得好好谢你才是。” 兰娘道:“我这也是双手实在忙不过来才来寻的你呢!到时候只盼着嫂子别嫌活太累才是。” 廖氏摇头道:“哪里会!” 请人的事情算是成了,兰娘便也松了一口气,左右就是这两个月忙过去,就能搬去县城了。她心里隐隐的也有些高兴。 又是赶集日。 廖氏早早的就来了兰娘家,一起推板车去集市。因为多了一人,去的路上,可以轮流歇歇,倒也是比往常更加轻松了。 到了集市过后,几人支开了摊子,兰娘叫了廖氏到了卤肉摊子前,指着卤肉,与她说了价格,又让廖氏切了几刀给她看,刀工虽算不上多好,但也不差,勉强能够过关,兰娘也就放心了。 等到集市的人多了起来,面铺有人专门过来吃早饭的,生意兴隆。 廖氏瞧了兰娘那一手削面切面的功夫,啧啧称奇外,又自叹不如。也难怪兰娘的生意如今做的是这么红火。有人过来买卤肉,廖氏也不敢东张西望,也忙了起来。 廖氏觉得兰娘的工钱给的高,本有些不好意思,便趁着没人照顾卤肉生意时,帮着陈氏一起收拾摊子。 一个上午下来,虽不说多么轻松,但廖氏还是觉得比那下地干活要好许多。 等得回了村子,兰娘便结了当天的工钱。 廖氏收好工钱,心中一阵欢喜。这不过一个上午就得了二十五文,确实是极好的事情。 廖氏从兰娘家出来,直接回家,手里还提了一份卤大肠,还没到家,却碰见了崔家的和朱氏,两人似站在那里等她一样。 “听说你去集市帮兰娘做工了?”崔家的笑眯眯说。 廖氏眼睛沉沉,扯了扯嘴角。“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兰娘家生意那么好,给的工钱挺高的吧!哟,什么东西这么香呢?”崔家的一双眼睛看着廖氏手里的东西。 廖氏心下不喜,冷声道:“给的工钱自是公允的。至于我手里的,是兰娘刚才送的卤大肠,回家给二郎和酒吃。”她几步走了过去,不想再与两人废话。 崔家的嘴角扯了扯,有些不高兴。 朱氏脸色更不好,瞧着兰娘家如今过得这么好,她心中十分不爽! 凭什么以前那最落魄的婆媳俩如今这么有本事,能挣这么些钱!而她家… 她想想,就咬得牙痒痒。 “哟!嫂子如今跟了那兰娘做事,便是看不起我们了?”朱氏怪声怪气的,酸不溜秋。 廖氏脚下步子不停,“你们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反正我这会儿是没有两位那闲工夫的,我可还得回家给二郎父子两做饭,没有两位得闲。” 看着廖氏离去,朱氏哼了一声,甩下崔家的就往家走。崔家的在后门哼哼唧唧说了几声,她也当做是没听见。 她现在的心情十分不好! ------题外话------ 哎,今日被编辑xxx 心情不好,字数少了,明日尽量补回来。 044 朱氏主意 朱氏要开面铺的消息在村子里流传… 兰娘记起廖氏那天与她聊天说起朱氏与崔家的堵路说的话,不禁笑了笑。(好看的小说)先别说朱氏有没有本事开面铺,只是平日里她好吃懒做习惯了,这看似轻松的活儿,她却是有可能坚持不下来的。 朱氏倒是说干就干。等赶集日,兰娘才到桥头,就见朱氏已经在另一边寻了一个位置,支了摊子做面条。 兰娘眯着眼睛瞧了瞧,不禁失笑。她还真以为是朱氏开面铺,结果朱氏不过是来帮忙的,真正开面铺的应该是她娘家大哥一家。那站在灶台前的女子,兰娘隐隐记得是那次赶朱氏出门的女人。 也难为朱氏了,想办法斗她,竟与娘家大嫂开始合作了。 陈氏看了一眼那边,眉头紧皱,瞪着对面。 廖氏见此,拉了拉兰娘的衣袖,低声道:“看来,她们婆媳俩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坏。” 兰娘撇嘴笑笑。这朱氏暂且不管做什么,只要别惹着她就行了,不然也休怪她翻脸不认人,索性豁出去好好惩治一番。 开集了。 兰娘家生意红火,有的人过来,明明见她家排了排了长队,也甘愿多等一段时间,不愿去别家将就! 这可把朱氏看得直皱眉。 朱大嫂看着摊子上零星的坐着两三个顾客,脸色已黑得如烧炭,“你分明说有办法让我们生意好的,现在倒是说说,什么办法啊?!” 朱氏拧紧眉头,心火直烧,听见这话,回过神冲着朱大嫂挤了挤笑容,“这下着急了?我早就给你说了,我们第一天开张,要给客人优惠,等客人真正尝了我家面条过后,自然愿意过来,可你偏偏舍不得那点蝇头小利!” 朱大嫂听得顿时火冒三丈。 朱氏又慢腾腾道:“再说,大嫂,这面铺可全是你的,我不过是来帮忙,我也没有那义务帮你出主意啊!”话中却有一丝威胁的意味。 朱大嫂瞪着眼睛,吼道:“你一点银子都没出,难道还想这面铺有你的份?你倒是想的天真!” 朱氏道:“那你便不能训我没有办法帮你忙了!” 朱大嫂狠狠道:“好你个朱迎春,算计起我来了。” 朱氏微笑,“大嫂,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算计你!来这桥头支个面铺摊子,难道我不提醒,你就没有这个打算了?” 朱大嫂闻言一愣,哑口无言了。确实如朱氏所说,这段时间只要是赶集日家中的面铺生意便要差许多,又听说吃面的人都来了桥头,她心中便早有了打算,不然就凭朱氏那点花花肠子,又怎么可能把她给哄过来! “怎么,被我说准了,大嫂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朱大嫂冷声一笑,“我看你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回你那庄子村去。你也瞧着了,我这生意差,不用你帮忙,更伺候不了你的午饭!” 朱氏也不过是想利用娘家人对付兰娘,顺便再捞一笔。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解开围腰,哼了两声。还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盼头,还不是白白的浪费了时间? 对面的情况,兰娘几人根本没有那闲暇时间去关注,等得收摊子时,兰娘才注意到对面只有那朱大嫂一人还守着摊子,朱氏早没了人影…几人瞧瞧不禁乐了乐。 朱氏因只“开”了一天的面铺摊子,在村子里还惹了不少的笑话,朱氏羞得躲在家里没有出门… 生活乏味时,这件事情倒也算是一件小插曲了。 …… 农家平时没什么节日,等得年关将近,倒是真正的放下手里的事情,准备过年了。 这几日,卤肉摊子的生意异常火爆,每次集市都没散,便已经卖光了。集市上的人多了,吃面的人也自然多了起来,面铺生意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每日忙完,兰娘是真正体会到了骨头散架的滋味!实在难受! 可这日收了摊子,兰娘还是强打了精神,去了成衣店买了一套深褐色的衣裳。 ------题外话------ 哎,不知道写的什么,今日大脑一片哄闹,寝室里的在打麻将,吵的一点思绪都没有…昨日的都没补上,今日的又差了。 最近因为改版,也是各种烦恼事。 都挤在了一起,真是一感觉都没有! 明日,希望明日补上。哎! 045 再遇苏武 兰娘带了从集市买回来的衣裳,又把家里的卤肉包了一些,跟陈氏说了一声,就回大坪村了。 从夏天那场暴雨过后,她虽常常让人带东西过去,本人却再是没有回一趟娘家。这眼看着就要过年,无论如何,她也得回去一趟才行。顺便借这个机会,问问那事苏老娘开春过后要不要跟着她们一起走… 只是—— 兰娘好像没有前两次运气好了,这次回娘家,见到了那许久未见的苏武!但令她没想到的,苏武竟一改以前的态度,竟冲着她傻呵呵的笑,“哟!小妹回来了。”说着话,回头便冲着屋子里喊了一声,“娘,小妹回来了。” 于氏佝偻着身子出门,见着门口站着的兰娘,紧蹙眉头,道:“你过来做什么?!” 兰娘未说话,苏武已抢先道:“娘,小妹这回娘家呢,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于氏听得直跺了跺手里的拐杖,“我苏家早就没有这个女儿了!”说完话,她已转身,蹒跚而回。颤微微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屋里昏暗的光线中,再也看不见。 苏武心里低骂了一声,面上却笑着道:“小妹,娘刀子嘴豆腐心,还在生气呢。”说着话,他已走了过来,“说到底那次还是我这做大哥的糊涂了,你也别跟娘怄气了。快些进屋去坐坐吧。” 苏武伸手过来接兰娘手里的东西,兰娘倒也没躲,直接把手里的东西都递给了他。她大概猜出苏武态度转变的原因了,面上冷冷的,道:“娘还在生气,我就不进去坐了。家里也忙。”掏出小串铜钱,“我也没买什么东西,这钱你拿给娘零用吧。” 她实在不想把钱交给苏武,可为了于氏好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再说,这会儿也不好与苏武翻脸。 苏武接过铜钱掂量了一下,心下不喜。[]在桥头开面铺、卖卤肉,生意那么红火,竟然才给这么一点钱。他脸色僵了僵,笑笑,道:“回娘家,哪里用得着带这么些东西啊!” 兰娘实在不想与他废话下去,“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便走,没几步,听见背后苏武道:“记得多回来啊!娘那里哥帮你劝解一下,母女间哪里有隔夜仇!等有了空闲,我也带娘过去看你。” 她脚下一个趔趄。 常回来送钱? 她停下,回头道:“上次的事,我那婆婆还没有消气,娘和你还是不要过来…等活少了,我回来看你们就行了。” 再是不管身后那人说话,兰娘几步走了。 苏武看着那逃跑似的身影,冷冷的笑了笑,提着东西的手甩了甩,几步就回了屋子把东西打开。等看见里面只有一件女式衣裳和卤肉时,心中更不乐了。不过愣了一会儿,他还是把那件衣裳扔给了一直坐在另一边的于氏,冲着她道:“等会儿把这肉切来煮吃了。” 于氏拾起落在地上的衣裳,紧紧地抱在怀里,抬眼看着那大爷似坐着的苏武,心里一阵叹气,这儿子愈发让人头疼了。 苏武道:“都给你说了,你那女儿如今是有本事了,你偏偏不信!你看看,她不过回趟娘家,就给你带了一件好衣裳,还带了肉…走的时候,还给了钱。你要是把你那乖女儿抓牢,以后哪里还用得着住现在这破房子,过得这么辛苦!” 于氏皱着眉道:“再多的钱,那也是她辛辛苦苦,靠着双手赚的!你也好手好脚的,勤快一些,哪里用得着过现在这日子…” 苏武懒得听于氏唠叨下去,站起来踢了一脚凳子,见她安静下来,道:“记得把肉煮来吃了。”他出门去了。 于氏看着苏武那大摇大摆的姿势,气得差点是一口气没有喘得过来。 …… 兰娘回了家,想起苏武方才那说话的语气,不禁捂着额头叹气,那苏武只怕不会就此罢休!只要想着苏武以后还有各种借口找她麻烦事,她都觉得头疼。 只是,于氏那里… 马上就要过年了,兰娘也没有那么多闲心去想那些事,不过稍稍停歇,便忙着处理昨日从集市买回来的猪内脏。洗好这些东西回来,陈氏锅里已经熬制好了卤水,就等着内脏下锅。 ------题外话------ 字数再次很少。这几天,字数可能都有些少了。编辑要我交五万字存稿,所以打算先把存稿交上了再说。 还有,男主要出现了…这么久,也该是男人出场了。 046 似是故人 046过年 腊月二十九,年前最后一次赶集,下塘集四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街上行人如织,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今日,兰娘却是没有卖面,只支了摊子卖卤肉。又道过年,前来买肉的人家自是比往常多,昨日可是花了整整一天熬制卤肉,数量定是足的。果不然,这摊子支开没多久,兰娘和廖氏只顾着切肉,陈氏收钱都没有得闲。 卤肉虽多,可也不过辰时三刻便已经卖完了。 陈氏坐在摊子后面,把装铜钱的布袋口系了系,道:“早知生意好,这么早便卖完了,我们就该多准备一些的。”话里话外,颇有些遗憾。 兰娘笑了笑,递了一个刚买来的热腾腾的油饼给了廖氏,对陈氏道:“娘,这生意我们哪里做得完!早饭没吃,娘还是先吃一个饼子,垫垫肚子吧。时间还早,等吃了,我们也好好去逛逛集市啊!怎么说,也是过年,家里得买点东西才行。” 陈氏把布袋贴身放着,见万分妥当后,才接了兰娘手里的油饼,咬了一口,嘴里还嚼着饼子,道:“也是,这段时间够忙了,好好歇歇也没什么。” 廖氏笑道:“婶子,就凭兰娘如今挣钱的速度,改明儿,你们就能在集市上买一幢房子了,所以啊,你还是放宽心,别那么着急。” 陈氏听得这话,静静地看了廖氏一眼,垂眸不再说话。 兰娘想了想,道:“嫂子,我们年后打算去凤阳县了。” 廖氏闻言,愣了愣,目光有些呆呆的,讷讷道:“这样啊…去县里是好事,那边有钱人多,说不定还能挣更多的钱呢。就兰娘你这厨艺,便是去了那凤阳县,也保准你要不了几年,你们家便比这下塘集最有的钱还要有钱。” 她脸上神情有些落寞。等兰娘她们去了县城里,自己只怕是找不着这么好挣钱的活儿了。 见廖氏如此,兰娘也没再说什么。本来还想着一声不吭的离开,可她来到庄子村后,却是欠了太多人的人情,她不可能走的那么无声的。 几人收拾了摊子,仍旧把东西拿去老阿婆家寄存。 老阿婆因县城里当衙役的三儿要回来过年,今日便在家守着。兰娘几人拿东西过去时,她便把取了在家特地腌制的腊肉出来。这一年下来,受老阿婆颇多照顾,她心里是真心感谢。 “阿婆,过年了,这是我自个儿腌制的腊肉,您拿回去煮来尝尝。” 老阿婆见每块腊肉熏的金黄,不好意思道:“这可怎么是好,你常常便送东西给我。” 兰娘笑着,“阿婆快别这么说。你帮我许多忙,我都不曾感谢过你,你如今却说成这样,岂不是让我以后再有了什么事,便不好向阿婆开口了。” 连陈氏都帮着说了两句。 老阿婆收下腊肉,道:“却得好好谢你了。等我那三儿到家,做了这腊肉与他吃,定是欢喜的。” 兰娘道:“那我便不多待了,阿婆还是赶紧准备吃食要紧。” 老阿婆笑着说不打紧,复又多说几句,才送了三人从后门出去。老阿婆却是一步不敢耽误,又疾步回了厨房。也不知道大庆一家午时之前能不能赶回家,不过她还是得赶紧备好午饭。上了年纪的她,动作麻利,忙活了一上午,竟也不觉得累,脸上更是扬着笑意。 老阿婆把洗净的腊肉煮好,捞起来切片,才切到一半,便听见有人正在敲正门,隐约的,那声音有些熟悉。她激动地把手里的刀一放,顾不得满手的油腻,就往正门去。打开门,见了站在门前的人,她眼里不自主的就溢出了笑,“回来了。” 门前的男子,长得高大威猛,虎眼生威,却在听见老阿婆这句话时,目光柔和下来,点点头道:“娘。”他忙回头,冲着后面的一个小子道:“快过来见奶奶。” 那小子似箭一样射了过来。 大庆一把逮住小子,喝道:“奶奶可经不住你这么一撞。” 小子在大庆的手里,规规矩矩的站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奶奶。” 老阿婆忍不住瞪了大庆一眼,低头笑呵呵道:“快过来奶奶仔细瞧瞧,我家古第又长高了。”古第站到老阿婆跟前,老阿婆是看了又看,不停的笑着。 大庆见此不禁摇头,转过身看见却见那马夫正看着这边出神。他过去搬了行李下车,掏了车钱,“这会儿已是午时,不如师傅在家吃顿饭?”回来的路上,大庆与眼前这位年轻却又似经历沧桑的马夫聊天,觉得兴趣相投,便想留他下来吃一顿饭。 年轻马夫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想回家看看。” 大庆听得他这话,心中不禁叹气,“你且放心,家里人定还等着你的。” 年轻马夫收好铜钱,冲着大庆笑了笑,点头道:“所以我更得赶紧回去…”扬起手里的马鞭落在马屁股上,“走了。” 大庆看见马车咕噜咕噜的消失在街道转角处,听见身旁的妻子道:“你这人,和谁都能聊得来,竟还要留那马夫在家吃饭。”大庆看了妻子一眼,只笑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抗在肩上,便往屋里走。 老阿婆笑问:“大庆,这次回来又能呆多久?” “初三就得赶回去。” 老阿婆扬着的笑脸顿时僵住,“这么快,不多待一段时间?” “娘,大庆衙役里的事情忙,我们因要早早的回来,本就早离开了几天,所以他得早些回去才行。” 老阿婆听着儿媳的话,叹息一声。 大庆道:“娘,你跟我们一起去县里怎么样?”也不顾妻子面上的不乐。 …… 回家后,兰娘做了简单的饭菜,一家人将就吃了吃。吃完后,稍稍休息,便开始打扫屋子。新年,也要有个新面貌。等得时间稍晚,打扫干净,兰娘就拿竹篓装了脏衣裳,准备去池塘清洗。 刚走了正路,上了田坎,没走几步,却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兰娘…” 01 铁森归来 “你在叫我?” 兰娘转过身,看见一辆马车停在正路中央,男子坐在车板上一手执着鞭子一手扯着缰绳,双目遥遥望过来,瞳仁幽黑深邃。在村子里,还是第一次见马车呢。她虽不认识眼前的人,但见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想来是熟识的。 “可是有什么事?”她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 男子目光静静地看着兰娘。 良久。良久。 兰娘微微蹙眉。男子的装扮虽简约朴素,但见他沉稳模样,行事不该这么荒唐。既然识得她,便知道她是寡妇,有诸多避讳,又怎能这样直愣愣的盯着她看!方才扬起的笑意渐渐地沉了下来,面色显得有些严肃。 她还待开口说话,却听见身后有人打招呼。 “兰娘,与谁说话呢?还不快些过去,等会儿洗衣裳都没地儿了。” 况娘子方才站到池塘边便见兰娘站在那里与人说话,隔得远了,便也瞧不清楚那人是谁。她端着木盆边走边说的站到了兰娘身旁,笑着说了两句话,便转头看了过去。也不过刹那间—— “啊!鬼!” 况娘子尖声喊了出来。 兰娘见此,忙腾出一只拉着况娘子,“大白天的,好好地人坐在那里,怎么会是鬼?” 况娘子连忙收回目光,有些急促的握紧兰娘的手,声音颤颤道:“你…兰娘…难道你没觉得…他与你那去了的丈夫李铁森长得很像吗?” 手被况娘子握得有些疼,却也不及她嘴里的那句话令兰娘惊愣。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把目光从新挪到那男子身上。还真别说,仔细一瞧,石头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像他!想及此,兰娘心神猛怔,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男子跳下马车,微微一笑,“况大姐,是我铁森呢。”他说话时,那双吸人的眼睛仍旧盯着兰娘看。 况娘子扔有些怯意,不确定的道:“真是铁森?你没死?”她觉得,兰娘这会儿的手劲儿比她的还大了,捏得她有些疼。 铁森点点头,“没死,这不是大活人站在这里吗?怎么会死了呢?”他从兰娘的眼里看见了各种情绪,却偏偏没有见其中有一丝欣喜。心,蓦地像是抛入水面的一块石头,只在水面漾起一点水花,便沉入水底。 一去经年,物是人非。 就连这庄子村都变了… …… 兰娘傻愣愣的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李铁森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陈氏失而复得,早已激动地痛哭流涕,连忙伸手扶他起来,左右仔细打量,看了良久,摸着李铁森的脸颊,缓缓道:“三儿瘦了。” 她像是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切。 没有激动,有的只剩下不知所措。死去的丈夫突然冒出来,她先前连一点点准备都没有。这一刻,她却只有木然的接受这一切? 小石头依偎在兰娘的膝盖上,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仰起头,清澈透亮的目光,惹得她心中一软,听他柔声道:“娘,他真的是爹吗?” 兰娘轻轻地揉了揉小石头的头发。那边,陈氏已让铁森站了起来,冲着小石头道:“石头,快过来见你爹。”兰娘抬起头看着那站在足足有一米八的男子,目光刹那对视,兰娘连忙收回目光,轻轻推了推小石头。 铁森见那眉宇间有些像他的小人儿迈着小步走了过来,他立在那里,竟有一丝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样小的人儿。从没曾想过,离开这么多年后再回来,他竟是当爹的人了。 眼前浮现出兰娘躲开目光的样子… “爹…” 小石头叫出声。这个词,他一个人的时候,不知道叫过多少次。可当他站在面前那么高,高的像一座山的男人时。他却是迟迟才喊出了声。 快六岁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叫出了这个词。 不太迟,却也不早了。 铁森身子猛地一震,还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小不点,小不点似乎对他还有些抗拒呢。心里种种感觉,他辨不清,可唯一能够辨清的,便是心里的那丝喜悦。 当爹,感觉不坏呢。 铁森笑笑,思索着怎样与小不点说第一句话,“在家可有没有乖乖的?” 小石头道:“听奶奶和娘的话,一直很乖的。” 铁森见他说得认真的模样,不禁逗乐了。 他还待说话,却已听见外面有人叩门,村里好多人听见李铁森活着回来了,都不肯相信,忙丢开手里的活计,都跑过来看看。陈氏开门请了大家进来坐下,大家见真是李铁森,不禁问了问,他这些年到底是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事,为什么兵役期限到了过后,没有按时归来,让得大家都以为他已经命丧黄泉了… 兰娘为了招待过来的村里人,去厨房用盘子装了几盘油皮花生与五香瓜子出来,正把东西摆桌子上,听闻大家问这话,也不免竖起耳朵,细细等着李铁森的回答,却迟迟没有等来答案,不免抬头看了过去。 铁森像是陷入了沉思中,整个人坐在那里,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愁。 胡二郎道:“好了,人好好地就行了,哪里还用得着追问过去的那些烦心事。”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心中虽是好奇,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或许,那几年李铁森也过得不如意,又何必往人家伤口上面撒盐呢。大家正笑笑,要揭过这话题时,铁森却开口说话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铁森淡淡道:“北疆边境,地处炎凉之地,常年沙尘滚滚,参兵打仗之人,日子又哪里好过?虽说如今没有战争,可边境之地难免发生争执…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多活一日是一日。我也算是运气好的了,勉强能够捡一条命回来。那里,不知道是多少人丢了命。” 在座的人,都是跟庄稼打交道的人,又哪里听过这些,一时闻了这话,心中难免吃惊。 屋里登时安静了下来。 铁森见大家这样,却也不开口继续说下去了。那些年虽是辛苦不见光,但摸爬滚打,到底是坚持了下来。如今,他也好好的坐在家里…就让那些年,永远的藏在心里,再也不要揭开… ------题外话------ 额,女主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着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了… 02 他们,名为夫妻 大家坐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便纷纷辞别离去。送走大家,兰娘回了堂屋收拾盘子,然后拿了笤帚开始打扫卫生,片刻不得闲。铁森看着那忙碌的身影,明显是在特地避开他。 方才那么多人过来,陈氏没来得及好好与铁森说上几句,这会儿忙拉着铁森,仔细地问他在外几年的生活是否如意,受过哪些苦。铁森也都笑着一笔带过了。 陈氏叹息一声,“活着回来便算好的了。”又见天色已晚,忙站起来,“肚子饿了吧?我这就去做吃的。” 兰娘用撮箕装了垃圾,倒在院子的菜地里,进屋刚好听见这话,便放下手里的笤帚与撮箕,“娘,我去做饭吧,你们先聊聊。”也不等陈氏回话,她已转身去了厨房。 小石头也蹦跶的跑了去。 铁森眸光稍稍的暗了暗。虽说没做“几日”夫妻,但也不用怕他怕成这样吧!他长得唬人? 陈氏又何尝没有发现兰娘的异常,她看着铁森叹息道:“这些日子,家里多亏了兰娘,才挺了过来。”铁森看着她,她才把这几年的事情大概的说了说,特地是近一年来,兰娘对这个家的付出。 铁森听着,却又觉得陈氏说的前后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陈氏看着他的眼睛,便也知道他的疑惑,道:“得了你死去的消息,她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初春那会儿大病一场,醒来过后,性子就变了…经此一事,有些变化,其实很正常的。” 铁森便纳闷了,如果得到他死去的消息兰娘真那么伤心,今日见了便不应该刻意的躲避。 陈氏说着说着,已情不自禁的流下了两行清泪。她抬起枯瘦的手抹了一把,铁森放柔声音劝解她。 吃晚饭时,桌子上的几人有些沉默。铁森知道,他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个家的生活秩序。他原本是属于这里的,可离开这么多年,一切都在改变。就像他从没有想到,回到这里,他多了一重身份——父亲! 铁森夹了白萝卜进嘴。腊排骨炖过的白萝卜,不油腻,入口带着一丝甘甜。这或许就是家的味道。在外奔波这么多年,生活早已改善的他,吃过比这更好的,可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熟悉的感觉。 那颗奔波多年的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陈氏夹了一筷子榨菜炒腊肉放进铁森的碗里,定眼看着他道:“多吃点,瞧瞧都瘦成什么样了。”她的筷子却迟迟没动,似乎只要看着铁森便已觉得饱了。 铁森笑道:“娘,您也吃。” 陈氏微微颔首,微笑。 铁森冲着小石头笑道:“你也要多吃一点,正长身子呢。” 小石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娘也说过,我知道的。”小石头扒了饭进嘴,鼓鼓的腮帮子,看上去颇有几分可爱劲儿。 兰娘看了小石头一眼,眼角不禁翘了翘。 那丝笑意,落在铁森的眼里,他似乎都以为看眼花了。 几人不时地说上两句,屋里的气氛稍稍缓和,没有了最开始的那份…尴尬。 兰娘知道,不管她怎么逃避,晚上睡觉,是怎么也逃避不了的。在外人眼中,他们是夫妻,是一体,如今铁森回来,自然是夫妻团聚,恩爱一番。可在她看来,他们太陌生了…曾经的兰娘,与铁森至少能够算得上最为熟悉的陌生人。再陌生,她们在肉体上都有过纠缠…可现在的兰娘,现在的她,与铁森虽名为夫妻,可她们之间又有过什么? 小石头? 这个家? 兰娘洗漱完,拉着小石头准备进屋,却被陈氏叫住。 “你们那床小,睡三个人有些挤了,小石头今晚上就与我一起睡吧。”陈氏觉察出了两人间的异常,存心想两人单独相处,好好地说会儿话。夫妻间的和睦,比什么都要重要。 小石头撇撇嘴,却是有些不大愿意。 兰娘低头看着小石头,“娘,石头睡觉不安分,与你一起,只怕扰得您都睡不好觉。还是让他跟着我一起睡吧。” 铁森张嘴,被陈氏一眼给止住,她道:“又不是不知道。没什么,就让她跟着我就行了。石头,过来。” 小石头松开兰娘的手,虽是不愿,但还是去了陈氏那边。兰娘察觉到手里空空的,甚是不踏实,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卧房。昏暗的屋子里,点了煤油灯,摇曳的火光下,人影绰绰。 兰娘和衣躺在床上,双手不禁拽成拳。 … 陈氏掌了灯,带了小石头进屋睡下,良久,她听见外面仍有动静,披着衣裳撩了帘子回了堂屋。铁森双脚泡在水里,拧着眉头,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老三,洗了就睡觉。这大冬天的,水冷,别冻坏了身子。” 铁森猛地回头神,顿觉得脚底那水冰冷刺骨的钻进了肌肤,忍不住打了一个抖颤。他擦干脚上的水,“娘,夜深了,您先睡,我倒了水就回屋睡觉。” 陈氏想开口说什么的,可又觉得这话她跟儿子说不对劲儿,便把话咽了下去,却道:“赶路回来,定是累了,睡吧。” 铁森倒了水回来,陈氏已经回屋了。他熄了堂屋的灯,朝着那隐隐有光漏出来的房间过去了。房间里,昏暗的光线,白色的罗帐依旧支在松木床架上。那娇小的人儿裹着被子,藏在罗帐中,几乎是看不见了。 她背对着他躺着。他知道,她这是在害怕他。 铁森有些疲劳的坐在床上。床架吱呀一声,床上的那人身子似乎僵了僵。 他何时那么可怕了。 兰娘紧闭着双眼,睫毛不停的颤动,此刻,她十分害怕…她害怕坐在床沿的那个男子,忽的一下,便如猛虎扑过来。她甚至都不知道,如果他真这样做了,她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一切。 大喊大叫? 默默承受? 她吊着一颗心,迟迟不敢松懈下来。 “睡了?” 沉沉的声音在这夜里想起,震得兰娘心弦一颤,捏着被子的手不禁紧了紧。 03 未来的关系 “没睡,我们就谈谈吧。(.广告)” 兰娘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真的有话可以谈,但听了这话,思量一番过后,还是抱着被子,靠着床架坐了起来。跳跃的火光下,兰娘整张脸都掩藏在了罗帐的阴影中。 铁森坐在床沿,侧着脸,一般明亮一般阴影。 “你很怕我?”他看着兰娘防备的动作,问出了这句从刚才就想说的话。 “没!”兰娘几乎是下意识的否决,话出口,咬了咬舌尖,这话他怎么会信。 “你跟从前有些不一样。”虽说当时成亲没几日就离开了,铁森对兰娘也没多少感情,但对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的直觉是,她改变了,而且隐隐的觉得,她的改变根本就不是娘口中经历事情过后的改变。 至于为什么有这点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兰娘心里咯噔了一下,藏在阴影中的脸色稍稍变了变,但幸亏铁森看不清楚。(.广告)她干笑,“变了吗?没有呢。这才是真正的我…”一口咬定这个不放,他也无可奈何。 连陈氏和于氏两个最为亲近的人都相信了她,她还真不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丈夫能察觉到什么! 铁森转头,逆光,整张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眸子,却似星辰闪闪发光,一瞬不转的看着兰娘。兰娘整个人不自主的绷紧,眼睛迎上了那双眸子。 良久。 “可能是我记错了!”铁森幽幽出声,“那你说你不怕我,但从我下午回来,你为什么一直在避开我?” 兰娘双手扯了扯被子,“哪里有?”坚持,不承认! 铁森目光闪了闪,嘴角抹上一丝笑。 “那是我看错了?应该是。”他站起来,边脱外衣边道:“时间不早了,还是早些歇下吧。” 昏黄的灯光下,麦色肌肤映着光,能够清晰地看见胸膛下方有刀疤。(好看的小说)兰娘似被那刀疤给吓了一跳,“啊”的叫了一声。铁森眯着眸子看着她,微笑着问:“怎么了?” “你…你,你睡觉脱得这么干净做什么,快穿上。被子薄,夜里别染了风寒。”兰娘赶紧垂下头,不敢再看那肌理健硕的胸膛… 不是害羞尖叫,而是怕接下来的一切。 他不会真的饿了,回来就要饱餐一顿吧? 兰娘心里打着小鼓,七上八下的。还没来得及多想,屋里的唯一灯光熄灭。冬日的夜里,没有灯,一片漆黑。但她仍能够感觉到铁森走过来时的压迫…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本就不宽的床,瞬间被占去了大半的领地。她甚至感觉到他在拉被子。 这一刻,她心里真正的没有底。 “你不给棉被我盖,想冻坏我?” 兰娘闻言,手终是放松了。 下一刻,她会被压在身下? 可…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她的大脑甚至是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你不困?”铁森背对着兰娘躺着,淡淡道。在边疆,不知道多少次死里逃生。或许是经历过生死,他看透了许多东西。作为男人,生理上虽有欲望,但她的害怕,他又怎么会没看见?心中早已经看淡这些,便已学会努力的自我克制。 兰娘迟疑了一下,掀开被子躺下。一不小心,她的手碰到了他炙热的胸膛,烫得连连收回手,僵直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她后悔这段时间赚了这么多钱,都没给家里多添置几床被子的事情了。 所幸,没一会儿,身旁的那人已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应该睡着了? 这么快。兰娘绷着的心弦稍稍的松了松。虽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规矩,但到底给她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作为21世纪的现代人,虽然对于男女发生关系没有那么根深蒂固的观念,但在她看来,两个陌生人上床,心里仍旧是过不了那道坎儿的。 枕边人已经睡着了,可她却迟迟睡不着、 也只有这一刻,她才能静下来,仔细的想想两人之间的关系。她与这个家的未来。 铁森“死”了的时候,她还在犹豫是否改嫁的问题,可如今他活过来,她再是不用去考虑这些问题了。因为无论怎样考虑,都不可能有第二种结果。 她——苏兰只可能是李铁森的妻子。 忽的觉得,老天又狠狠地摆了她一道! 先不说感情这会儿事,就两人性格未知的人,以后是否能够和平共处都还是一个问题。又哪里来谈感情。再说,李铁森兵役期满过后早就该回来了,可为什么如今才回来?这几年的空闲,他在外面又做了什么? 那辆马车…好像这个年代的马车并不便宜。 当个小士兵,还能买一辆马车?马车都有了,说不定在外早就有了香闺,要不是有陈氏在,只怕他都不会回来吧? 他就像是个谜团一样,兰娘哪里看得透彻! 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04 适应生活 昨夜,铁森睡得很迟! 但习惯早起的他,睁开眼睛时,时间还有些早。躺在床上,他忽的愣了愣,才想起,他人已经回了家。难怪昨夜睡了这么短的时间,却这么精神! 吸了一口气…咳咳,秀发黏在了唇上。铁森连忙伸手拨了下来,看着身边睡着的妻子,他神色恍惚了一下,轻脚轻手的起了床,穿戴好一切便出了屋子。 他刚踏出卧房,躺在床上的兰娘就睁开了眼睛。揉了揉刚才被不小心扯得有些疼的头发,她转了一个身,闭上双眼继续——睡觉。 反正这两日家里不忙,过新年,她偷偷闲也没什么。 铁森在院子里伸了伸懒腰,看着院里菜园中的那似早晨随着露珠才拔尖的豌豆尖。在那里好像有许久都没有吃过这些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翻修过的房子,又想起昨夜那餐桌上丰富的饭菜,她小小的一个人儿,还挺能干的。 “老三,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陈氏穿了新衣裳,赤红色绣福字对襟褙子,掺杂着白丝的发上插了银簪,整个人精神抖擞的立在那里,神清气爽。 铁森道:“习惯了。娘,等会儿吃了早饭,我们去一趟集市吧!” “今天过年呢,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不用去赶集的。” “我这急着回家,都没来得及给你们买东西…” 陈氏进了厨房,闻言,朗声传了出来,“要买什么?家里都有,不用花那些闲钱。”铁森站到厨房门口,陈氏已经生火烧水,她道:“再说,等开春了,我们还打算去县城讨生活,到时候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去县城?” 陈氏解释道:“这是兰娘打算了好久的事情。再者,你大哥大嫂也去了县城,我们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铁森恍然道:“那二哥他们呢?”见陈氏的脸色沉下来,铁森便知道二哥一家还在村里,只是昨儿没有过来罢了。有些事,他也知道,也就没再问下去,道:“县城那边,花费自是高的,一家人都过去,可是想好了做什么?” 他在边境折腾几年,手里也有了余钱,回来也没打算守着一亩三分地讨生活。他是早就想好了,凭借这几年的经验,做点其他生意。却不想,他这想法还没有提出来,他那妻子已经早就盘算好了。 陈氏道:“还是做吃食!兰娘双手巧,厨艺好,做出来的东西,大家吃了都称赞。想来便是去了县城,也能够立足脚。”她见铁森沉默不语,问:“老三有其他想法?” 铁森摇了摇头。 正说着话。兰娘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了厨房外面。陈氏起身舀水看见,兰娘笑着喊了一声。铁森回头看着眼前的兰娘的,目光不自主的就落在那双手上。 兰娘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陈氏已经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兰娘看着铁森问:“这事你不同意?” 铁森再次摇头,她也不过多看了几眼,怎么都认为他不同意了呢。 早饭吃了过后,已是辰时初了。兰娘把昨日没洗净的衣服端着出门去了池塘,铁森和小石头跟着他一起出门准备在村里四处走动走动。 小石头虽还有些不习惯突然冒出来的爹,但到底是孩子,仍旧高兴不已。一路上,小石头蹦蹦跳跳的笑声朗朗。铁森也笑呵呵不厌其烦的回答小石头幼稚的问题。 兰娘见了,心里稍稍欣慰,有父母的孩子,果真是不一样的。 “等会儿我来接你。”铁森见木盆里面的衣裳多,说了一句,就带着小石头去别家了。 兰娘甚是无奈、 洗衣服时,因铁森的缘故,兰娘便成了话题中心,总是寻她说话。都是妇人在这里,也有人不忌荤素的说了几句话。兰娘也都笑呵呵的应付了过去。 大家都当她是高兴的笑,却没人知道她心中的那丝烦恼。 等得铁森过来接她时,一群妇人更是呵呵的笑个不停。 “兰娘,男人回来了就是不一样,有人疼了哦!瞧那小脸红润润的…” 兰娘手里幸亏没有端木盆,不然铁定摔倒,她呵呵笑着与大家说了一句,转身便疾步离开。铁森在后面跟上。走了老远,好像都还能听见池塘那边传来的笑声。 兰娘有些无语,都说民风古朴,可咋这么开放? 兰娘也没敢回头看端着木盆跟在后面的铁森,脚下蹭蹭的便往家里走,到家她才总算停下,铁森已经站在了她身旁。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在笑。 他似乎很爱笑。 晾衣服,兰娘还想着早上说的去县里的那事,听见有人喊她。篱笆院墙外面,苏武挽着于氏的手,笑呵呵的立在那里。只是,于氏面色铁青,好像有些不高兴。 “小妹,我和娘来看你咯!” 兰娘眉头皱了皱,开了院门。那次的事情都闹翻脸了,苏武还有本事上门,脸皮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只是瞧着于氏的神色,她的心才稍稍缓和了一点,笑着喊了一声,“娘,屋里坐。” 05 铁森的震慑 苏武面上染上不喜。 这不明摆着不待见他嘛?! 于氏却摆摆手,“就看看,我们顺便路过,马上就走了。”这把老骨头,迟早会被折腾的一干二净,到时候,他后悔不? 兰娘心中一酸。 苏武笑道:“娘,既然小妹叫我们进去坐坐,那我们坐坐再走。今儿过年,喜庆喜庆。”过年,没钱过什么年?回去守着茅草屋,冷了连柴火都没有多的可以烧。 “娘和阿哥来了,快进来坐啊!” 屋里的铁森听见外面的声音,从房里走了出来。他的出现,看得于氏和苏武两人登时睁大了双眼,跟青天白日见鬼似不相信。于氏惊得张了张嘴,“是铁森回来了?”语气里难掩的激动。 “娘,是铁森回来了。”李铁森几步便站到了兰娘的旁边。还真别说,两人站在一起,有些般配。 于氏激动地挣开苏武的手,一把拉住铁森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只是断断续续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铁森任由于氏握着他的手,面上带了笑意,“娘,进屋坐坐。” 说话间,于氏便跟了铁森往屋里走。 兰娘忽的觉得,李铁森回来是一件好事!她瞥了苏武一眼,也不招呼,也进了屋。 苏武总算是回过神,仍旧是有些不信,不是死了嘛,怎么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他气得跺跺脚,拔脚跟了进来。进屋时,屋里一片和睦,偏偏没人招呼他! 他正气急,小石头却叫了起来,“爹,坏人,他是坏人,他欺负娘…”小孩子,单纯的心灵里总是能够记住谁的好谁的不好来。苏武的出现,顿时唤醒两颗小石头的记忆,便不顾一切的扯着李铁森的衣袖喊出了声。 苏武的脸色顿时黑得如烧炭。 “小妹,孩子可不能这么教啊!我好歹是大舅呢。” 兰娘哪里管他,只看着于氏,好像是二十天没见了,怎么感觉又瘦了一些似的。这样下去,只怕活不了多久。 陈氏哼了一声,“孩子哪里用人教?他不过是看见什么说什么罢了。” “你!” “阿哥!”铁森断然出声,面色阴沉,他原先便知苏武不是好东西,哪里知道,趁着自己没在家,他竟然打起自己家人的主意了,“孩子小,随口说说,何必当真!” 虽知道苏武不是好东西,可到底不知道两家的情况闹成怎样,他顾忌着兰娘,稍稍的压抑了一下心中的怒气。 苏武赔笑道:“呵呵,对,孩子不过随口说说,不当真不当真的。”他背脊骨被盯得发凉,到底是打仗回来的,那眼睛真跟要杀人似的。 他今日的算盘,只怕是落空了。如今李铁森回来了,他又哪里能够肆无忌惮的伸手要钱!他哪里敢! 苏武的面上带了一层苦色! 兰娘斜了一眼,心中暗喜。 又细细地说了一会儿话,于氏便道:“时间不早了,还得先回家。” “娘,不如就在我们这边过年?”兰娘想起那茅草屋,担心家里根本没什么可以吃的,便道。 于氏赶忙摇头,“这万万不行!”如今铁森回来了,女儿的日子总算是安稳了,她又哪里敢再添麻烦。 苏武狠狠地剜了于氏一眼,心道:有好吃的不吃真是笨! 兰娘见于氏坚决的拒绝,目光不禁落到了苏武身上,说到底,都是他的缘故!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在于氏眼里,苏武再不好也是儿子,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会弃之不顾。 只怕,这便是做母亲的悲哀了吧! “娘,那您先等等。”兰娘起身包了腊肉与卤菜,又把家里买的大米装了小麻袋。这次,她是打算好了,无论怎样,都不送钱。免得养大了苏武的胃口! 于氏推辞不肯收下,却也拗不过兰娘,何况苏武已经抢先接过了东西,正笑呵呵的看着兰娘。苏武见兰娘又是送东西,便知道她心是软的,定会再拿钱,哪里知道陪着笑了半响,却没动静。笑,僵在了嘴角。 铁森道:“娘,我送你们回去。”赶了马车出来,于氏和苏武见了皆是一愣。苏武不禁多看了兰娘几眼,这么能干,家里都买了马车了?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兰娘心中有些放不下。只怕这次去县城,娘只怕不会跟着一起去了…苏武啊苏武,她如果真有那能耐,定把他扔得远远地,大家都眼不见心不烦。 到了傍晚,村子里热闹了起来,不时便能听见喜庆的爆竹声震耳欲聋的响起。看来,有的人家已经开始吃年夜饭咯。 兰娘也不得闲,舀了熬制好的汤料浇在肥硕的大鱼上,还热腾腾的冒着气,她就戴好手套端了鱼上桌,嘴角不自主的扬起笑,“点爆竹,吃饭咯!” 刹那—— 似春雷响起,火光闪耀,不过短短几秒,响声已停,烟雾中,红色纸屑散了一地,小石头兴奋地冲了过去拾没有点燃的爆竹,兰娘吓得赶紧出声让他别去拾。铁森站在兰娘旁,笑道:“男孩子,就喜欢玩这些,没事的。” 兰娘瞥了他一眼,很没好气,“他这么小,拾来炸了手怎么办?” 好歹是当爹的,这点都不知道。 她几步过去让小石头把手里的爆竹给扔了,小石头闻言,眉头紧皱,嘴巴嘟起来,十分不情愿,“娘,我就玩一玩,不拿火点爆的。”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乞求。 兰娘却是狠了心,板着脸道:“不行!” 小石头见此路不通,立马转向,继而求铁森,“爹,我能不能不扔这个啊?” 铁森眼角抽了抽。兰娘虽没看他,可他却是看见那张严肃的小脸的。他这会儿要是开口同意,只怕她会恨死他!毕竟孩子长这么大都是她在教养。可要是不答应,跟儿子间的关系只怕会更糟糕! 可真是让夹在中间的他为难! ------题外话------ 有了男人,还真当像以前那样好欺负!虐死啊,咔咔! 06 赶集 去咯 所幸,在这档口,陈氏说话了,“石头,你娘也是担心你玩爆竹炸了手,才不让你玩的。要听话!” 小石头虽是不情愿,却只有把拾来的爆竹重新仍在了地上。还使了小性子,狠狠地跺了爆竹一脚。爆竹被压成饼似的。他甩着小胳膊哼哼的进了屋。 兰娘眉头微蹙狠狠地瞪了铁森一眼。要不是他刚才那话,让小石头心里有了念想,哪里至于现在这么闹脾气。她可还是第一次见小石头这么不听话。 铁森自认倒霉,刚才说话只得罪一人,现在好了,只怕两人都得罪全了。 陈氏觉察出异常,没好开口说话。儿子儿媳两人,她帮了谁都不好。干脆出声让他们都围上桌吃年夜饭。 除夕。几千年的传统,即使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它仍旧是中国人心中最为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在这天,无论身在何处,总想回家。 家,一个人的根啊! 记得那会儿,每次过年,她总跟妈妈一起张罗年夜饭。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年夜饭后,便都窝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虽然不喜欢那些节目,可她却能够陪着父母一起笑呵呵的,等待着钟声敲完十二点。 又是新的一年。 可如今,她身在这里,他们都还好吗? 即使桌上摆着早早就开始张罗的丰盛的年夜饭,兰娘的情绪仍旧有些低落。她扒着饭,嚼着,觉得索然无味。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小石头抬起脑袋,左右瞅了一眼,又垂头默默无声的扒了两口饭。似想了许久,他总是抬头对兰娘道:“娘,您不要生气了,我会乖乖听话的,再不玩爆竹了。” 陈氏笑。 铁森诧异的看着小石头,教得挺好啊,居然还懂得主动认错。目光不禁落在兰娘脸上,那一丝落寞,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她在想什么,情绪这么低落? 兰娘拉回思绪,扫了一眼。自然看见铁森那双探究的眼神,她没在意。最后看着瘪嘴的小石头,那双乌溜溜的瞳仁,浓墨般的黑,乌溜溜的转动着,让人怎么不喜欢。 “这会儿知道错了?” 小石头连连点头,“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 兰娘笑着,恬静自然,“知道错就好了。我也不会生石头的气了。赶紧吃饭吧!” 小石头展开了笑脸,乖巧的点了点头。 陈氏递小石头夹了卤鸡爪,笑道:“啃鸡爪,很香哦!”又对发愣的铁森道:“老三,别傻愣着,吃饭啊!等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铁森点头,兰娘明知道他在看她,却故意装作没瞧见。难道是因为他今年没回来,她等得时间太长,生气了?如果不是这样,他还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难不成要他开口道歉? 如果这能让两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他也可以做的。到底是夫妻,两人之间,总要有人让一步。以后还有几十年一起走下去,便是相敬如宾,也好过互不理睬。 铁森默然。 …… 正月初一,祭祖先,回娘家。 正月初二,走亲戚… 到了正月初六这天,兰娘打算去下塘集采购材料。她们定的二月中旬才去县城,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一个多月,总不能在家什么都不做。休息这么多天后,她便打算继续做生意。 多攒点钱,去了县城,心里也踏实一点。 铁森知道她要去下塘集,主动请缨,“我一起去吧。” 兰娘想了想,有马车代步,总比步行来回要好,也没矫情,就答应了下来。本来,她还担心李铁森不规矩的,可几日下来,晚上虽睡在一起,但李铁森却没动她分毫,很是规矩…人这东西,总是莫名其妙的。李铁森规矩了,兰娘便开始想东想西。 她长得差了,勾不起男人的性趣?还是李铁森在外面已经有了人? 她可以勉强接受陌生人做夫妻,却接受不了枕边人才从别人床上爬下来又爬上她的床,如果真是这样,便是众叛亲离,她也要割舍这些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因为有马车,兰娘还特地带了小石头一起。 小石头坐在马车里,也显得有些兴奋,一会儿趴在车窗上,一会儿又到前面坐在铁森的旁边。一路上,有了她,两人间的氛围倒是没多么的尴尬。 赶到下塘集,花的时间也比步行快了许多。 今日,下塘集没多少人,还有许多商户门都关着的。不过幸亏家里的调料还有,只需要买面粉和肉就行了。付钱的时候,铁森道:“我来。” 他的话刚完,兰娘已经付了钱,“你提面粉。”扔下这句话,她牵着小石头的手就出了店里。 铁森看得有些郁闷,提了面粉袋扔在车上。 兰娘和陈氏虽经常到下塘集,可每次过来都是有正事做,便嫌少带了小石头一起。今儿,小石头十分高兴,走路都蹦蹦跳跳的。欢声笑语的说着话。 兰娘笑着应了。 铁森则跟在身后,赶着马车慢慢地跟上。街上没几人,马车走得慢一些也没关系。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背影,他想了许多…作为男人,能做的,就是给妻子和孩子一个和谐的家。 可兰娘却连他掏钱置办一些东西都不愿意。 又到肉铺割了肥肉,买了猪内脏。 已是老主顾了,肉铺老板给兰娘的价钱自是便宜的。兰娘为人又和气,便与肉铺老板笑着说话。 铁森看着,心里却不是滋味。他不在的时候,她是否一直这样陪笑讨生活? 07 阿婆离开 材料采购完毕,兰娘忽的想起老阿婆那在县城里做衙役的儿子回来了。[超多好看小说] “我们这就回去?”铁森问。 “不,我想去拜访一个人。”兰娘说。如果能结识老阿婆的儿子,去了县城,遇见麻烦,多多少少也有条门路可走。她想了想,决定了,说:“不过去拜访之前,我们得先买一点礼物。” 总不可能这样空手而去。 铁森虽不知道到底是要拜访谁,但听兰娘这样说,也只好载着她们又去买了礼物,才按着兰娘的指引,去了老阿婆家。等马车停下来,铁森问:“是这里?” 兰娘听这话,提着礼物下车,“怎么了?” 铁森道:“从县城回来时,我马车载了一趟人,是这家的。” “哟!”兰娘听得这话,仔细瞧了铁森一眼。铁森说过,他在外就靠替人赶车赚钱,后来攒了一些,才买了这趟车。他回来,做回老本行,也不奇怪。兰娘笑了笑,“那也赶巧了。” “这一年在桥头做生意,阿婆对我颇为照顾。”算是解释了为什么过来拜访的原因。 铁森点头道:“那是该好好谢谢的。” 兰娘提着礼物叩了叩门,半响,都没有听得里面有动静。便又扬声喊了一下。门仍旧关得严实。倒是街对面的门打开了,出来一中年妇女。 “找人?” 兰娘赶紧开口询问老阿婆家里怎么没人,得到的答案却是老阿婆一家已经搬走了。听到这消息,她略惊了惊。搬走了?先前没听老阿婆提起过这啊? “你是兰娘吧?” “是我呢。你认识我?” 妇女从自家院里往这边走,笑道:“阿婆给我说过你的。阿婆是跟着她家老幺去县城了,这老房子没卖,还把后院的钥匙给了我,说是等你来了,让我把钥匙给你,好继续搁置东西。” 兰娘接了钥匙,有些小震惊,老阿婆还真是信得过她,居然把钥匙都留下了。她与中年妇女好好道谢了一番,坐上了马车,“看来过来晚了,今日就先回家吧。” 铁森跳上车板一坐,鞭子轻扬,骏马前蹄踢了踢青石板,才哒哒的离开。 等改日去了县城,再好好谢谢应该不迟。有老阿婆在,到时候想攀上这关系,应该更方便。 想及此,她轻松不少。 回到家,兰娘把老阿婆去县城的事与陈氏说了。陈氏听了,转念一想,笑着道:“等我们去了县城再去拜访吧。” 买了材料回来,兰娘和陈氏便忙了起来,铁森又不会,便只要像小石头一样站在旁边瞪着大眼看着。 炸酱、臊子、肥肠,没多会儿,锅里的清香便溢了出来。 铁森嗅着,不禁咽了咽口水,几日下来,他吃的饭大都是兰娘做的,每餐可都及其用心,烹饪出来的饭菜,便如这会儿那散香气的炸酱般,让人只是嗅着味,便胃口大开。 难怪生意极好。 因为锅里一直煮着东西,没多少空闲时间,等得天擦黑,明日要的卤肉与几种酱料才准备好了。天色已晚,现做米饭再炒菜,要花费不少功夫。兰娘就直接取了家里发酵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 “娘,烧水,今晚上吃面条。” 兰娘撒了一层面粉在面团上,才开始和面。那双胳膊虽看着纤瘦无力,但只见她和面时,力道十足,每一处使力又恰是好处。铁森在北地待久了,吃的最多的就属面食了,自然也看见过那些做了几十年面的老人和面时的情况…他眼睛眯了眯,目不转睛的盯着兰娘和面。 面团揉好,锅里的水沸了。 “煮什么面?”兰娘征询家人的意见。 “我要是刀削面!”小石头趴在凳子上睡意惺忪,听了话,却也迷离迷糊的说了一句。可爱模样逗得几人笑了笑。 陈氏问铁森,“老三,你吃什么面?” 铁森笑道:“我随便就好。” 兰娘嘴角抽动了一下,回答随便的,往往只最不好迁就的。 “那就切面,不用那么费劲儿。”陈氏道。 兰娘取了刀,刀落无影,片刻间,沸水里已经多了细细的面条。虽然面条细,但兰娘发酵的面团和和面时的手法注定这面条虽细,但韧劲儿十足,根本不会散掉。 面条打捞起来,按着各自洗好浇酱料,兰娘熟知陈氏与小石头的喜好,没询问就已经分别浇了肥肠和臊子。但她不知铁森喜欢吃什么,看着铁森询问:“你吃哪种酱料?” “随便。”兰娘直想抽人,随便,什么都随便!铁森见她脸色不对劲儿,忙道:“那给我浇肥肠就好。” 兰娘这才浇了酱料。 铁森端了面条开吃,眼睛亮了亮。真好吃。咕噜咕噜,没几下,面条已经有大半下了肚。陈氏问还要不要。铁森笑着摇头。 “我这碗分量本就是最多的,吃下去已经饱了,不要了。” 陈氏道:“兰娘做的面条,别人吃了都夸好,往往不知不觉中,多吃了许多。” 铁森道:“这味道,便是那老面馆,怕也不过如此罢了。” 陈氏点头说是。铁森又问去了县城是不是继续开面铺。陈氏回了说不是,准备经营饭庄。铁森不解的看着兰娘。 兰娘避不过那道目光,解释道:“开面铺不仅利润小,累得身子也吃不消。如果盘饭庄做,有许多菜便如那萝卜肥肠、排骨炖竹笋、小鸡炖蘑菇这几道汤就能先煲好。到时就不用这么忙,也就没这么累。” 其实有些想法,她心中还在盘算,却是没有细说。 铁森听她早已想好了这些,便也不好再开口说其他的。 夜里,起风了。刮得外面的树枝刷拉拉响个不停。 兰娘脱了外衣,里面虽包裹严实,但她还是动作飞快的掀了棉被进去。铁森见了她的动作,不禁好笑。一个被窝里睡觉,她这么躲做什么。 08 财政大权 “我有事要说。(好看的小说)”铁森道。背对着他躺着的兰娘听了这话,愣了愣,这还是除了回来那夜,夜里两人在卧房说的第一句话。铁森既然有话要说,她也不好不翻了一个身。但依旧是躺在被窝里的。 铁森看着也没多说什么,从包裹里了取了衣服出来。兰娘正不解,便见他取了亵裤,竟翻开从裤裆里拿出了东西…这情况看得她额头直冒黑线。铁森自然注意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却也无可奈何,他也不想这么小心翼翼的,可在北地那杂乱无章的地方,他不得不这么小心。再说,单独从北地回来,路途遥远,总要谨慎一些才好。 不管怎样,他把这些年拼死拼活赚的钱拿了回来。 铁森递了两张纸过来,兰娘瞥了两眼,虽认不完上面的字,但她依稀辨出了那两张纸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攒下的钱,二百两。等去了县城,花费的地方还多,钱先放到你这里。”铁森说的认真。 兰娘“啊”了一声,坐了起来,倒不是被钱吓着了,这一年下来,她手里也攒了三四十两银子。这还是在小集市赚的,要是去了大地方她有自信赚的更多…她惊得是铁森居然把钱拿出来交给她。 看他保管这么小心,这点钱应该是他所有的家当了。他尽然拿出来给她!难不成这古代,掌家的是女人?她摇摇头,没有接下他手里的钱,“这钱还是你放着,我也放心。” 铁森眸子紧紧地锁着她的脸,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花我的钱?”上午在集市也是那样,他本想掏钱付账,却被她拒绝了。 “啊…没有呢。”兰娘矢口否认。男人还都是一个样,自尊心强。铁森这模样,她要是敢说一声不是,只怕他气得想扭了她的脖子… 其实,她也不过是想分的清楚一些罢了…只是她忘了,如今在一个家生活,又哪里能够分得那么清楚。 “那你先把这钱放好。”铁森黑着一张脸还真有些唬人。兰娘只好乖乖的接过两张银票。她还是第一次见银票,多打量了几眼。铁森道:“以后家里哪里有花销的地方,支配这钱就是了。” 兰娘手里捏着银票,眼神忽动,又看见了那条亵裤…还真是,什么地方不放,偏偏放那里。她把银票放在床上,想了想,问:“这当兵打仗,还有钱可以赚?” 铁森摇头,“这都是我在边境从异邦运回货物,卖了攒的钱。” 兰娘稍稍蹙眉,“你说的替人赶车,就是在边境来运货物?”她根本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这种事,往往一个不小心,命就丢在了那里,亏他先前说的时候,还那么轻松,“这也是你兵役期满了过后,迟迟没有回来的原因?” 铁森道:“如果是给寻常商户赶车,又哪里能攒这么多钱?至于我晚回来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这样…当时兵役期还没满,我受了伤,伤势迟迟不见好,便给了我一些钱,把我踢出了军营…后来伤势总算好了,身无分文,根本就回不来,所以回来的日期便被拖延了下来…” 虽没详说,但兰娘已经能够想象出其中的艰辛。 她拧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男子。 铁森见她没答话,也不知道解释了这么些话,她是否已经能够理解他为什么迟迟未归的缘由了。 好一会儿,屋里灯火跳跃,两人对视。 “睡觉吧。”兰娘把银票压在枕头底,躺下便没说话了。 铁森叹了一口气,只得熄了灯,也睡下。 凌晨。 鸡鸣声未响,兰娘就已经起床了,她稍稍一点动静,睡眠浅的铁森也醒了过来。铁森起床穿衣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平时赶集都要这么早起来?” 兰娘束好长发,插了木簪子,“这个点不早了。等到了集市,天就已经大亮,再等一会儿,早集就开市了。” 有了铁森这个帮手,搬东西就是他的全活了。搬完了东西后,铁森问:“让小石头一人在家?” 陈氏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边我们都忙不过来,也顾不了石头。家里也买了吃食,他早上起床知道找来吃了自个儿便会去玩,等我们回来后,再吃午饭。” 铁森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 廖氏过来时,东西已经装好。她笑道:“今儿坐车,不用步行了,真好。” 有了代步车,出行也方便了。 铁森赶着,三人坐在车厢里闲聊。 “如今,婶子算是熬过苦日子咯!”廖氏握着兰娘的手,与陈氏说。 陈氏笑道:“什么苦日子不苦日子的,我这不还跟以前一样,这么早就要去集市支摊子?” “无论怎么说,家里有了男人,许多事情都要轻松不少。我们不过女子,再卯足劲儿,也比不上男人的。”廖氏笑着,“往常推板车,我们哪次不是累得够呛?” 陈氏听了过后,倒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今早上,就算没有马车,只要老三在,她们也会轻松不少的。 ------题外话------ 哎,这两天我其实是写的v章,每章都是万字,可又没有入v,生生被我掰成这样一章一章的,痛苦。亲们放心,等后天入v,就不会又这样的情况了。 09 商量租地 廖氏笑说着,又附在兰娘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好看的小说)兰娘笑道:“嫂子就只管笑话吧!” 陈氏开口问了一下说什么,廖氏直摆手笑着说没啥。陈氏仔细瞧了一眼,却也大概懂了两个年轻媳妇说的是什么,便没有开口继续追问。 等得到了下塘集,有了铁森在,摊子没几下便支好了。铁森知道他能做的,也只有下苦力。其他的倒是只有看着了。站在旁边,看着三人渐渐地忙碌了起来… 最后实在站不住,他帮陈氏一起收拾碗筷,却被陈氏阻止了不让他做。 “你粗手粗脚的,哪里是帮忙,分明是越帮越忙,还是赶紧站到一边去吧。” 铁森实在拗不过,只得站到旁边。他虽然笨手笨脚的,但也不至于越帮越忙,这是不想让他做这事呢。可他只要瞧着兰娘停下手里动作扭动胳膊时,便总想出点力,帮帮忙… 今日准备的面团少,没多久,就已经卖完了。(.广告) 兰娘好不容易得闲坐下来休息,铁森站到一边,道:“我们早些去县城吧!”去了那边,他就算不在店里帮忙,也能去找其他活儿做。到时候家里多了进项,他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累。 “嗯?”兰娘一只手按着胳膊轻轻地摇动。人这东西,有劣根啊,不过歇了这么几天,再做事身上就浑身上下不舒坦。 铁森道:“我们这个月就去县城那边,你看怎么样?” “这么急啊!”兰娘只想着要去县城,心中就有些小兴奋。无论怎么说,只要去了县城,她离自己的目标就更进乐儿一步。她道:“其实早些时候过去也好。” 先前之所以考虑在二月中旬走,主要还是因为那个时候过去,交通费用少花一些。如今有了马车,他们过去,倒是可以节省一笔钱。便不用再考虑这个了… “等回去了,与娘商量一下了再说。”兰娘道:“就算要去县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也不是说离开就离开了。” 散了集市回家。做了午饭,一家人围着餐桌吃饭。兰娘便把铁森的提议与陈氏说了。陈氏细细想了一下,虽舍不得这边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声誉,但仍旧是点头同意了下来。 兰娘道:“如果决定了,那我们先把家里的土地佃租出去。左右多个进项,不然扔在那里成了荒地,每年还要多交出一些税。” 陈氏在家耕了大半辈子的地,最不舍得的便要属那土地了,她也点头道:“既然这样,那这事宜早不宜迟,毕竟晚了,耽误了春耕,只怕租子会少一些。” 铁森道:“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下午出去问问谁家愿意佃租田地。” 下午,铁森去办这事,陈氏却背了竹篓下地把嫩萝卜全部拔了,最后让铁森搬了回来。 “兰娘,得了空闲,把这萝卜腌了,到时候就算不能带过去,也能拿去集市换几个钱,不然烂在地里,白白浪费了。” 兰娘应了,得了空闲便着手腌制萝卜。 而她们要去县城里的消息,不过半日,便在村子里传开了。在村里见了人,都笑呵呵的说了一声恭喜。有人更拉陈氏的手道:“老大老三都去了县城,你如今是享福了。” 陈氏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是高兴不已。不管怎样,此去就算是在县城里受苦,大家也以为她是去那边享福了的…面子上总是过得去。这也更加坚定了她要去县城里的想法。 土地佃租的事,消息传出去不过一天,唐阿森便登门说了这事。 都是乡里乡亲的,租子自是好商量,双方不过聊了几句,便把价钱定在了一个合适的价格… 唐阿森与铁森道:“本以为你好不容易回来,以后相处的机会还多,却不想你们又马上要去县城了。你是有本事的,我只怕是要种一辈子地了…赶明儿,一起喝一杯?” 铁森豪爽道:“放心,离开前,一定请你过来好好喝一杯。” 唐阿森笑着,“可不是,你家媳妇做的饭菜味道很好呢。我可就想着怎么骗你家的饭吃。” 铁森道:“你这说的…不如中午便在我这里吃?”也不等唐阿森说话,他已与兰娘说了这事,兰娘自是答应了下来。 唐阿森嘿嘿笑着,“说的还真像是来骗饭吃的了…”说完笑了起来。 兰娘炒了菜,知道唐阿森在,两个男人等会儿铁定要喝酒,还特地装了两盘下酒菜。一道是花生米直接用油滚过,加了盐的盐花生,另一道则是去了卤好的猪耳朵,切成小块,又撒了特质的五香辣椒面。 唐阿森嘴里吃着酥脆的花生米,与铁森笑着道:“你可是有福了哦!” 铁森举起大碗,大碗里微微荡漾的是清澈透亮,用粮食酿制的米酒,“来,别说那些,我们好好干一杯。也有些年头没一起喝过酒了。” “可不是!” ------题外话------ 明天入v,万更是肯定有的,所以亲们,一定要支持啊。因为这篇文收藏不行,所以我想求首订,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看书,所以亲们,入v第一天,全靠你们给我打气了。 10 离开庄子村(撒泼打滚求首订) 酒杯碰撞,大碗里的酒轻轻漾了起来。两人豪爽,一碗酒却以去了大半。 铁森低吼道:“爽快!” 兰娘上菜时瞧着两人那喝酒的架势,直摇了摇头,这喝下去,只怕两人等会儿都得趴下!她想了想,委婉的说了一句,“还有几道菜没上来呢。你们少喝一点酒哦。” 铁森摆摆手,“好久都没这么喝过了,何况今日还是与阿森在一起,便是喝醉了也没关系。”独自一人身在异地,那种寂寞的心情,也只有夜深人静时自己才懂得。何况他做的活儿不注意就丢了命,所以这么久下来,从来没有醉过一次。 有时候就想,醉了其实挺好的,什么都不用想。 兰娘见此,也不好再劝,陈氏刚才又在厨房叫她,连忙转身去忙了。 果不然,没多会儿,兰娘的菜还没有上完,喝酒的两人已经醉了,说起话来,天马行空的,没有了逻辑。不过兰娘还是听见铁森断断续续说:“阿森…你不知道,我差点真没命回来了…那些日子,我如今便是闭上眼睛,也能看见。漫天黄沙,无垠的沙漠上荒无人烟…就连闭上双眼睡觉,都不得踏实…” 兰娘担心陈氏听了这话,又要伤心落泪,便是赶忙打断了铁森的话,“你醉了,先回屋睡下吧。”说话时,她瞥了一眼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唐阿森,这两人,酒量不咋地,喝酒还要拿碗装,可真怕喝不倒啊!她与小石头道:“快去厨房叫了奶奶,让她把阿森家的叫过来。” 如今初春,这样趴着睡觉,只怕人没醒过来,又染了风寒。 铁森高高大大,壮实的像一座山,兰娘根本弄不懂他。还好的是,他还没醉倒下去。她搬动半天没有效果,只得喊了一句,“李铁森,给我回屋睡觉!” 男人喝醉了,不仅浑身的酒气,活脱脱就是长不大的孩子,哪里肯听话。 好一会儿,兰娘才总算把醉的跟死鬼似的铁森扔到了床上。看见铁森倒头就睡的模样,兰娘还真心不想管他。小石头双手交叉放在门框上,脸贴在手背上,探头看了看,捏着鼻子道:“臭臭,可真难闻。” 兰娘笑着道:“那石头以后可得记住,不要学喝酒哦!”她也不过随口说说,谁叫这男人交际中,酒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她弯腰帮铁森脱鞋子。 小石头点头道:“娘,我以后一定不喝酒啦!” 兰娘笑了笑,等脱了鞋子,又像搬动死尸把双脚给挪到了床上,盖上被子,她仔细看了一眼铁森。安静的他,脸上常常挂着的笑容隐了下来,不再见。 “娘,奶奶回来了。”小石头喊道。 兰娘走出房间,阿森家的已经过来了。 阿森家的看见趴在桌子上睡得呼呼的人,眉头皱了皱,气得跺脚,“瞧瞧,明明是过来做事的。这会儿竟醉得跟死鬼似的。”她又笑着与陈氏兰娘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氏笑道:“要不是我家老三拉着阿森,只怕也不会喝成这样…” 阿森家的又去叫了人过来帮忙,才总算把唐阿森给挪走了。 兰娘准备收拾桌子,陈氏抢了她的手里的活计,“你快去打一盆热水好好给铁森身子擦擦,这喝醉酒了,怪难受的。” 兰娘闻言,愣了愣,最后在陈氏的目光下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佯装没关系,去厨房打了热水,端进屋就把门给闩住了。这样来,她不做,谁知道? 陈氏自然听见落门闩的声音,却只笑笑,把这当做了兰娘脸皮薄。 小石头本想凑过去玩的,却被陈氏一把抓住,让他出门去玩。小石头跑出堂屋时,还瞧了一眼那关着的门,爹娘在里面玩什么,奶奶还不让他看!哼,不看就不看。 小石头蹦蹦跳跳的跑出去了,眨眼就没了人影。 兰娘透过没有关严实的窗缝看了一眼,不禁笑笑,又回头瞧了一眼,叹息一口气,拧干帕子搭在了铁森的额头上。虽不能给他擦擦身子,但这水已经端进来了,给他降降温也好。 铁森这酒醉的,晚上醒来时,整个人都还有些昏沉,头也疼的要命。真是好久都没有喝醉过了。 陈氏见他这模样,免不了嘱咐,“酒这东西,喝喝就行了,可别经常喝醉。” 铁森没有胃口,按了按额头靠坐在墙壁。 兰娘起身去了一趟厨房,回来时手里端了碗,递给铁森,“这醒酒汤。喝了看能不能好点。” 铁森依言接过喝了下去。 只不过这晚饭是怎么都不想吃了。 夜里,关了灯一片漆黑的屋子里,铁森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床板吱呀声不停的响。 明明酒劲儿都已经过去了,他浑身上下还是觉得热乎乎的,胸腔里更像有一团火四处乱撞,让得他无法入眠。本来还不知道是为何,可当他翻身时,手不小心触碰到身旁的那人…就在那么一刹那,浑身上下的火急促汇到了一处,让得他更加难受了。 他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兰娘没有睡着,枕边人的动静,让她根本不敢入睡。听着那越来越频繁的翻身,兰娘犹豫许久,终于开口,“你身子不舒服?”如果再不出声,她还真怕会发生其他不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虽说那事迟早躲不过,可她也想多一些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把你吵醒了?”铁森听得她的话,差点便按耐不住的心猛地停了几秒才重新跳动。 压根就没睡着,哪里是吵醒了。 兰娘道:“头疼?” “没呢。”铁森声音沙哑,“下午睡得时间长了,这会儿睡不着。” 兰娘“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了,“时间不早,还是快些入睡吧,明儿要做的事情还挺多的。” 铁森沉吟一声,却道:“兰娘,你…我们还是夫妻吧?” 兰娘听得背脊骨紧了紧,干笑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怎么会不是夫妻呢?话说,莫不是你在外面已经有了人?”最后一句话出口,兰娘想狠狠的咬断舌头。她这嘴笨的。说这话,她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好有个心理准备…可听在他的耳朵里,只怕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嗯?”铁森一愣,“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事来了?” 兰娘见他避而不答,略微蹙眉,果不然,这男人都是好色的!左拥右抱,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她嘿嘿笑了一声,“没事,就随口问问…喂,你手…”正说话,腰间突然有一只手搭了上来,兰娘猛然一惊。 铁森自然感觉到手里那柔软的身子滚过颤栗。黑夜中,他的目光沉沉,“我在那边,连自己的生死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有人。我是不是可以把你这当做你这段时间躲避我的原因?” 兰娘心里哼了一声,果然啊,只是没机会,如果有机会,早就有人了。又听他后面一句话,知道他定是误会了她刚才的的那句话。可她这会儿要是解释,只怕越解释越像掩饰了。干脆闭嘴不答他这话。可腰上的那只手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趋势。 她还没来得及想办法让他把手拿开,却已被铁森拉入了怀里。那只手紧紧地圈住她的腰,后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温暖却又陌生。她整个人像是被尖刺抵住,浑身僵硬,不敢扭动分毫。 她诺诺开口,“你…这…” 铁森嘴唇抵在她的耳畔,轻声道:“你刚才说的,我们还是夫妻。夫妻间,难道连这样抱着都不行?” 那热气卷过耳垂,滑过颈子,钻进了衣裳里面,所过之处,身子似乎也跟着热了起来。那莫名的燥热,让兰娘心里似有数个小鼓不停的擂动。咚咚咚。杂乱而无章。 狼狈! 兰娘压了压声音,道:“我今天身子不适。” 铁森也不是傻大个,当然知道她口中这话的意思。分明知道她骗人的成分多一些,他却也不计较,道:“就这样抱着就行。” 兰娘低声道:“这样我睡不着。” “你!”离得太近,似乎能闻见那秀发上的皂角香。铁森忍不住猛地吸了一口,手上去霸道的没有松开。他道:“早晚会适应的,睡吧。” 好一会儿,他更暧昧不清的道:“如果真睡不着,可以找点其他事情做。” 兰娘听得一慌,声音勉强镇定道:“这就睡。” 或许真的是初春的夜太冷,更或是兰娘一个人太久了,当有温暖包围时,她心里自然而然就放下了警惕…竟是没多久便睡着了。铁森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渐渐放软,微微叹了一声。 他要是再不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只怕躺在他怀里的妻子,会离他越来越远…一辈子挺长的,貌合神离,两个人应该都不好过吧。他想尝试着,喜欢上这个外表坚强内心柔软的妻子。 经历那么多事后,谈不上一定要爱得死去活来,只要两人在一起时,不再那么冷淡就行。 … 兰娘把已经腌制好的萝卜捞了起来,小石头站在旁边,嚷着道:“娘,给我吃一块啦!” “可又忘了吃了这口渴的时候了。”兰娘笑着说话时,手里却已捻了一块萝卜干。小石头啊啊的张着嘴,一口吃下去,嚼得蹦脆。脸上顿时扬起了笑容。 铁森见了,微笑着伸手,“也给一块给我尝尝。” 兰娘迎上他的笑脸,看了两眼过后,也捻了萝卜干放进他的掌心。那张开的手掌,似乎还能看见一些细小的伤疤。就更别提那长久勒缰绳而成的一层层老茧了。 铁森笑着道:“好吃。” 装了萝卜干的木盆有些重,兰娘把它递给铁森,又继续捞坛子里的萝卜干。 忽的,有人敲院门。 “谁啊?”兰娘问了一声,腾不出手便叫了小石头去开门。门打开,她抬头看过去,嘴角止不住抽了抽。原来过来的是李铁林与朱氏带着他家三个孩子过来了。 老大,李成锋,男孩,十一岁。 老二,李芳华,女孩,八岁。 还有老幺,三岁的李成白。 这大家人今儿怎么过来了? 兰娘目光微动,竟还看见李铁林手里提着东西,看来今儿这家人过来是有事呢。不然,李铁森回来时他们不过来,过年拜访时他们不过来,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后,脸色沉了沉,低头又开始捞萝卜干,装作没见着几人。而铁森站在旁边端着木盆,也是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眼睛还紧盯着进来的几人。 朱氏抱着幺儿,一脚先迈了进来,后面几人自然跟上。他们站在院子后,偏偏连一声招呼都没有,便显得有些尴尬。朱氏看了一眼垂着头的二女儿,示意她说话。 李芳华却扭过头装作没见着。虽才八岁,可她也知道自家与三叔家的关系本不好,何况她娘与奶奶…但她娘如今偏偏要带着他们过来。她臊得慌。 李成锋看见这情况,忙笑呵呵的道:“三叔三婶,忙着呢?” 李铁林被朱氏狠狠地剜了一眼,也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院里凳子上,道:“老三,这才回来,就这么忙啊!” 朱氏则端着笑容笑呵呵的站在那里。 瞧这家人,多么亲近和善。 李铁森哼了一声,道:“二哥二嫂也忙,这大年都过了,才过来拜年!”他回来时,他们没过来没什么,可这过年,家里还有娘在,他们都不来看一下,着实让人心里不畅快! 李铁林呵呵一笑,有些尴尬。 李成锋笑着道:“奶奶呢,怎么没见人,出去忙了?” 朱氏目光闪了闪,自家这大儿子可最是聪明的,听见话头不对,便立马转了话题。没白费她平日的教养! 小石头见大人不说话,倒是应声道:“奶奶去找牛婆婆了。奶奶怕去了县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想多抽出时间,好好与村里的老人说说话。”小石头是听了兰娘与陈氏的话,才说出这番话。 “瞧石头这小模样,我家里成白乖巧懂事多了。”朱氏说着话,腾出手准备摸小石头的头,却被小石头一下子厌恶的躲开了,她脸色僵了僵,硬是笑道:“瞧瞧,多伶俐的孩子。” 兰娘见小石头那迅捷的动作,板着的脸终于笑了笑。 李铁森黑着脸道:“想必二哥二嫂也瞧见了,我们这正忙着,不便招待你们…”他的目光落到正咬着手指头玩耍的成白身上,想起回来听见的那事,目光不禁沉了沉。 李铁林张张嘴,不知该接什么话。 朱氏忙道:“都是自家人,哪里用得着特地招待,你们先忙,我们自个儿找位置就行。再说,我们这里有好几个免费劳动力,你们有什么忙的,我们正好可以帮帮忙呢。” 李成锋动作麻利,几步上前,“三叔,这木盆给我端吧。别瞧我个子不行,但可有十一岁了,力气大着呢。”说着就伸手去端木盆。 李铁森细细打量了身前的孩子两眼,他走的时候,成锋有他膝盖高吗?真的忘了。只是那时候,小孩子的眼睛总是最为纯粹的。可现在,从他刚才的那些动作看来,又怎么会瞧不出他是怎样一个人呢! 二哥真是糊涂了,好好地孩子,全让二嫂往坏处教了。 成白如今还是小孩子,以后是不是也像成锋这样? 铁森道:“不用。这木盆太重,你人小很费劲儿。” 李成锋根本不记得眼前这叫三叔的人,只是娘说了,要好好与他们拉近关系。他仰着头笑,“三叔还是像我小时候那样疼我呢。” 铁森自个儿都忘记了,他一个孩子都能记住什么? 兰娘暗叹,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可全是往歪点子,只怕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她不想与孩子一般见识,直接看向朱氏,“今日过来,应该不只是拜年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他们这号人,会无缘无故的讨好别人? 她到这个地方也有一年了,也没见朱氏像今日这么客气过! “瞧弟妹说的这话…”朱氏笑了笑,“我们这真是过来拜年呢…只不过想顺便与你们商量一件事情。” “哟!商量什么事?” 兰娘毫不掩饰的嘲笑。她们之间有什么情分能够让朱氏厚颜无耻的找她商量事情?还真是没有任何情分。亏得朱氏说得出口呢。 朱氏见兰娘这样,稍稍一顿,勉强笑了笑,“其实吧,我要商量这事,对弟妹来说,也是有好处的。”等了半响,却不见兰娘继续答话,她只得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弟妹准备去县城找大钱了,现在这里说一声恭喜…可是你们这走了,桥头面铺和卤肉摊子岂不是没人经营了?我这倒是有一个办法,能够两全其美,只是不知道弟妹是否答应了。” 兰娘懒懒的看了她一眼。 还真是与那面铺摊子有关系… 朱氏见兰娘似有了兴趣,忙笑道:“不知道弟妹有没有考虑把那面铺租出去?当然,那桥头是谁都能去做生意的,你家里那些简单的工具也值不了几个钱,不过三妹要是愿意把熬制酱料与制卤肉的方子写出来,再拿去租,定是有人愿意多花几个钱租下来的。” 兰娘笑看着朱氏,挑了挑眉,“这倒也是个好办法。难为你这么为我门着想了,等改明儿这事真的成了,再好好的谢你。” 朱氏眼角抽了抽,她就不信兰娘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可谁叫现在是她要求人呢,只得保持着笑容,又道:“其实这事,倒是不用去找别人了…想来你们也是瞧见了,我们家里如今有三个孩子,可孩他爹与我都是没本事的,家里也没能攒几个钱…要是弟妹能把那摊子交给我经营,连分成这事我都是想好了的,以后赚了的钱全部五五分成…” 兰娘听着,也不答话,好不容易,见朱氏说完,她已经把坛子里面的萝卜都捞完了,与铁森道:“端进去记得那芭蕉叶把这萝卜干遮住,别落了灰尘在里面。” 铁森端了木盆进厨房去了。 兰娘则在屋檐下早就备好了的水中洗净了手。等她取了布擦干手,才转过来看着几人,目光停在朱氏身上,直言不讳,慢慢道:“我那面铺摊子和卤肉摊子看着来钱轻松,其实哪里赚了大家说的那么多钱,更何况又是个吃力的活儿,你素来懒散惯了,只怕做不下来。到时候不仅钱赚不了,只怕把我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声誉也给毁了…所以我还得寻了他人来做。” 兰娘懒得与她们拐弯抹角的,直截了当说了这事不行!反正互看生厌,以后还是少有来往。再说,朱氏这会儿话说的好听,五五分成?只怕到时候把方子交出去了,转身便翻脸不认人… 她的话已经说的算是客气了… 朱氏保持了好一会儿的笑脸总算是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你…难不成是嫌五五分成少了?” 兰娘摇了摇头,却不再开口说话。 与她们废话,不如把口水留着润唇。 朱氏见兰娘不想继续谈下去,已是着急了…她可是打听好了的,那面铺和卤肉一年进项有几十两银子呢。她要是能把调料方子拿到手,以后又哪里还愁没钱花。她本以为开出的利润分成足够让兰娘侧目,答应下来,却不想她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铁森出来,李成锋连忙与他道:“三弟,你倒是劝劝弟妹啊!这不仅帮了我,你们家里也多点钱赚,又何乐不为呢?” “三叔。”李成锋放软声音叫了一声。 铁森扫了一眼道:“这事我不插手!你们也知道,我没家的时候,家里全靠兰娘开了那面铺和卤肉摊子维持下来。这一切都是她的功劳,她做任何处理,我都没意见!” 李成锋脸色渐变。到底是孩子,再会装,三言两语就露底了。 “你!你!你…好你个李铁森,竟然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二哥一家饿肚子!” 铁森瞥了李铁林一眼,冷声道:“二哥四肢健全,勤快一些,怎么会饿肚子?我看你真是被二嫂欺压久了,她指东你不敢向西…连孩子的教养上,也任由她乱来。那可是你的亲骨肉,是李家的后代!” 李铁林一张脸顿成了猪肝色。 兰娘看了铁森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得亏胳膊肘没往外拐,不然在她心目中,他又得减分了! 朱氏皱眉道:“三弟,他怎么也是你二哥!长幼秩序,你还是分得清楚,他再是不好,哪里轮到你这做三弟的来批评了!” 铁森道:“确实是我话多了。只是,现在是在我家,我话多你们不爱听,还请赶紧离开,不然等会儿,只怕还有更难听的话说出口。” 朱氏嘴角猛烈抽搐,咬咬牙,“走!老娘还真不信,真饿得死人!”抱着李成白转身就走,李芳华早已想逃离这地方,得了这话,步子迈得更快,比朱氏都还要先出院子。 李成锋走在最后,瞥了一眼那凳子上的东西,终是什么都不顾的去提起来就走!事情都没成,这东西还是提回去自家享用比较好。 李铁林回头看见李成锋这般,顿时气得跳脚,伸手准备敲打的同时张口大骂,“你这不争气的东西!那是给你奶奶买的,你提回来做什么!”刚才才被说了没有把孩子教养好,不过一会儿就现了原形。 他气啊! 李成锋避开那落下的手,仰着头回话道:“如今三叔家有钱,哪里稀罕这点东西,你没见东西放在那里半响都没有拿吗?” 朱氏夸道:“做得好!别管你爹那傻人,我们回家!”她想着今天事情之所以没有成,多半就是因为李铁林太没用导致的。 李成锋见朱氏夸奖,顿时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了,那神气的… 几人走了,兰娘发现她的心情还不是那么糟。天色还早,就叫了铁森把刚才装腌菜的坛子用箩筐挑去井边。到底是钱买来的,虽要去县城了,但这东西却不能丢,洗干净放在家里,总有时候得用。 铁森力气大,两边箩筐各挑了一个坛子,走起路来,依旧脚下生风。 兰娘牵着小石头,提了水桶,装着水瓢抹布跟在后面。到了水井边,铁森从井里打了一桶满满的水出来。兰娘用水瓢舀起来,一边淋水,一边轻轻地擦拭着。喜庆不错的她,还哼起了小调。铁森没听过这小调,却仍旧觉得悦耳动听。 他看着怡然自乐的兰娘,“就真这么高兴?” 兰娘抬头看了一眼双手撑着扁担站在旁边的铁森,“我难道不能高兴?你没在时,朱氏可没少找我麻烦!”她又不是大善人,怎会不记仇,“或者说,你还是希望我把制作方子写给他们?” 铁森没笑,难怪她这样想。 “我说了,这件事情,你拿主意就行,我没任何意见。也可以说,我都支持!” “那还差不多!” 兰娘低头干起活来,铁森没听清她最后一句话,又问了一遍她说的什么,兰娘只呵呵的笑了笑,说没什么。铁森笑了笑,也没继续追问。小石头一人在旁边玩的开心,铁森凑过去与他说话。 通过这些日子的努力,他与小石头间的关系也融洽了许多。 …… 土地租赁的事情,找了里正,正式写了字据,算是落定了下来。 至于朱氏那会儿提议把摊子租赁出去的事情,兰娘也细细琢磨了,觉得这事倒是行得通。只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谁来把摊子顶下。 这日,从集市收了摊子回来,坐在马车上,兰娘与廖氏说起这件事情。 廖氏早已听了这个消息,有些跃跃欲试,却也知道,那切面、刀削面和拉面都不是一日功夫就能练成的…只有那卤肉摊子,有了卤肉调料包,倒是可以顶下来经营。 她仔细地想了想,措辞一番,才道:“其实我倒是有那个打算的,只是怕顶过来,又做不好,心里拿捏不定呢。” 兰娘闻言,道:“是怕那面不好做?”廖氏点了点头,兰娘道:“其实面团发酵这些我倒是可以帮帮忙,让你们发酵的面团怎样更好吃…只是那削面、切面、拉面的功夫,我就算有心教,你们一时半会儿只怕也学不会。如果你们真有心做,倒是可以等顶了铺子过去,再去聘请左面的师傅。你们到时候也就只需要掌握好酱料的制作就行了。” 廖氏眼前一亮,“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兰娘笑道:“你回去再与胡二哥好好商量一下,如果真心想做,我们再商量其他的事情。” 廖氏点头,应了下来,“二郎应该会答应这事。” 回了村子,廖氏提前下了马车,车厢里只坐着兰娘与陈氏。兰娘看了一眼陈氏的脸色,心里叹息一声,道:“娘,您是不是在怪我没把这方子写给二哥他们家,而是给了外人?” “没有呢。”陈氏否认,“其实胡二郎她家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比起…他们一家子实在是好了许多。” 她真的没有怪兰娘,心里只是想着,那时候,她怎么都没有好好把眼睛擦亮,竟然给老二说了这样一门亲事。现如今老二与她不亲近,她也害了老二啊! “娘,您也知道,这面铺和卤肉摊子是我张罗了一年才有了今日这结果。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把它交出去让别人毁了的。我就算不赚这笔钱,也会这样。”某些时候,她有些固执。就比如,在这件事情上。她说的都是实话,她是真心不希望别人挂着自己的牌子,毁了她的声誉。 陈氏笑了一下,“我真没有意思要怪你…我是个急性子,如果真有这事,只怕早就说出来了,哪里又会让你与廖氏说刚才那番话?再者,我又何尝不是把面铺和卤肉摊子看得重呢。我们一家穷困潦倒时,全靠了它,才有了今日。要是让人拿去毁了,我也心疼。” 陈氏说的情真意切。兰娘没料想婆婆会说这番话,心里也颇有感概。人心都是肉做的,这么久的相处,婆婆也终于懂得了她心中的一些想法。 中午吃饭时,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还在下塘集摆最后一次摊子,卖完就启程去凤阳县城。事情敲定下来,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兰娘收拾碗筷时,道:“下午我想大坪村一趟,你载我去?”她与铁森说话,一直是你我他这样说着,连一个称呼都没有。但听话的人还是知道这话是与谁说的。 铁森道:“行啊!” 兰娘曾经与陈氏商量过这事,她这才说,陈氏便已懂了她话中的意思,拿了她手里的碗筷,“既然要回大坪村,那就让老三赶紧载你过去,这碗筷我来收拾就行了。” 兰娘带了小石头一起坐上了马车,她撩了帘子道:“娘,等会儿要是胡二哥家里来人,我不在,你便与他说,等我们回来,晚上会去他家一趟的。” 陈氏点头,“这些我都知道。” 铁森赶着马车出了村子,兰娘撩开帘子与他说话,“你没有忘了去大坪村的路吧?”铁森诧异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这是怕他一人闷特地与他说话? “离家这么多年,我不是也找着路回来了?”铁森笑道。 兰娘却道:“这可不一样,去我娘家的路,只怕你都没走过几次,又怎会记得?” 铁森哈哈笑了笑,“这是在怪我?” 兰娘略微迟钝。好吧,她说什么话,听在他耳朵里都成了怨妇的埋怨…她哼了一声,“既然知道,那等会儿就别问路了。”她放下帘子,决定还是少说话为妙。 小石头则把帘子撩了一个缝隙,探头出去,呵呵道:“爹,坏了。娘生你的气了!” “真的?” 小石头没来得及答话,已经“啊”了一声被拉回了车厢。 铁森听见里面传来一句,“外面风大,可别出去吹。”他听着,心情却很好,连赶车的速度比往时都要快了许多。 铁森倒也没有说假话,马车没多会儿就已经到了。 “娘。”还没进院子,兰娘已看见于氏正在给院子里的菜地拔草。 “姥姥。”小石头也笑着喊了一声。 于氏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几下,似乎在锁定焦距。等看清几人,忙拿了拐杖站了起来,“是兰娘和铁森啊,连小外孙都来了。快进屋坐。” 兰娘见她走路都好似在摇晃,忙伸手稳住她的身子,“娘,这天气还冷飕飕的,您这么忙做什么?凉气入了体,受苦的还是您自己啊!” “手脏呢。我拄着拐杖能走的。”于氏看满手都是泥巴,不让兰娘扶。 “娘。” 于氏没法,只得让兰娘扶着进屋,“这地方窄,自个儿找地方坐。” 铁森笑道:“娘,我们知道。” 兰娘看着拥挤脏乱的房间,眉头微皱,“阿哥没在?” 于氏叹道:“刚才吃了饭,又不知道去哪里晃荡了。”说起不争气的儿子,于氏总是满面愁容。 话才落地,外面却已想起苏武的声音,“是小妹回来了?”苏武刚才听说有马车往自家来了,猜想定是兰娘回来了,也顾不得再与他人说话,忙抬脚赶了回来。进屋来,见了屋里坐着的几人,面上的笑容只是在看见铁森时稍稍停滞了一下。 “娘,我去打水给你洗手。” 兰娘刚站起身来,苏武已道:“小妹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这事还是让我去做才是。”转身便在屋里另一边的木桶里打了水端过来。 兰娘蹙眉,“这初春,水冷,娘这身子骨怕是不适合洗冷水。” 苏武嘴角抽了抽,道:“那我烧热水。”他出了屋,在另一边靠着墙壁垒砌的简易灶台上生火。 于氏看见这么“听话”的苏武,心中一阵感叹。好像还是几岁时,见过他这般模样吧。都快忘了他听话时的乖巧了。 兰娘是存心想支开苏武,能够与于氏好好说话,这会儿见了苏武出门去,忙与铁森道:“你也好久没回来了,出去与阿哥说说话呗!” 铁森看了她一眼,起身出去。这是想他帮忙拖着苏武呢。 兰娘压低声音道:“娘,我们这个月二十六号就去县城了,您与我们一起吗?” 于氏看着兰娘那双透亮的眸子,迟迟的不说话,好半响,才幽幽道:“你有这个心就行了。娘也是黄土快埋过头顶的人了,说不定哪天这口气就没了,哪里还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娘。”兰娘道:“就当跟我们一起去外面逛逛。等哪天娘真的累了,想回来了,我们再带你回来就是。” 于氏摇摇头,“如今铁森回来了,只要我不去你那儿,你阿哥也就没办法再找你们的麻烦。如果这次我真的与你一起过去,只怕他也要跟着…如果只是没本事,勤快一点也好,可他偏偏是好高骛远,好吃懒做,到时候会拖累你们的。” “娘这辈子算是要活尽了,哪天去了也不过一柸黄土,你不用这么操心,放心去那边吧。有铁森在,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甜甜蜜蜜,我便是真走了,也就安心了。” 兰娘不知道该怎样继续把话接下去。她的心都快被绳子勒得透不过气。 “石头,与姥姥说说话,娘出去一下。”她几乎是逃离般的出了房。 站在院子里,她狠狠地吸了几口气。 “小妹,怎么出来了?” 铁森站在旁边,苏武真找不到共同话题,这会儿见了兰娘出来,忙笑着喊道。 兰娘顷刻间装过头,目光有些凶的剜了苏武一眼。全是因为他!她几乎把所有的怒火都喷向了苏武。 苏武看得一怔,“这…谁惹着小妹了,怎这么生气?” “哼。”兰娘走到苏武跟前,“要说谁,除了你,还能有谁?” “瞧小妹这话,我今儿都还没来得及与你好好说话,怎么就惹了你生气?可莫要冤枉我了。”苏武陪着笑。兰娘看着他也不说话。苏武被看得颇有些不适,“我真惹着小妹了?” 兰娘实在想不清楚。像他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日子真有那么潇洒滋润?她问:“阿哥,娘老了。”她也不盼他浪子回头,只希望他还有点良心,能够记起屋里那位老人是生他养他的母亲,能好好对他就行。 苏武不解的看着她。 她十分生气。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么会不懂她说的意思。声音沉了沉,“阿哥,你就不能稍稍体谅体谅娘吗?就算不体谅她,你也不想自己?都三十的人了,难不成真要一个人过一辈子?” “哪里有人肯嫁给我?” “你这样,谁嫁给你!难不成你还想女人跟着你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生活没有着落?”兰娘道:“我是小的,本不该我说这些话。可你瞧瞧你如今过的也叫日子?” 她不知道这席话是不是被当做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可她为了娘又不能不说。 苏武哼了一声,一屁股坐下,拿着火钳不停的拨弄草灰,“你说这些话,其实也没盼着我能过得有多好,只是希望我对娘能好一点吧?” 兰娘哑口无言。 苏武自嘲的笑了笑,“过好生活,谁不想?我天天都想呢…”不然,这个时候他又怎么会在这里陪笑?他又道:“听说,小妹一家准备去县城了?” 他有心打探她们的事,知道这个也不算奇怪。 “这个月就过去。” 苏武笑着,“小妹这才是过好生活去了…不如把我和娘也带上,去了那边,挣钱的法子多,我也好早些过上好日子呢。” 兰娘听他说话的口气,直接暴走想抽人。他脸皮素来就厚,却不想厚成这样。简直堪比皇城的城墙了。 “怎么,不愿意啊?” 兰娘嘲讽道:“我带娘去,儿女孝敬父母,自然说得过去。你呢?你大男人一个,四肢健全,难不成还真以为天上能掉馅饼,又刚好砸到你?” 苏武撇撇嘴,笑,“哎哟,这话的意思,娘要跟着你一起过去了?” 兰娘还待说话,于氏已站在门口道:“我哪儿都不去!” 兰娘叹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兰娘一声不吭。小石头看着那架势觉得唬人,竟坐到了前面,与铁森一起。 铁森想起车里的那人,偏头问:“怕你娘生气?” 小石头想了想,道:“娘很少对我生气哦!她常常都笑呵呵的,很好呢。” 铁森笑。不得不佩服车里的那小女子,把儿子教的不仅乖巧懂事,还特会说话。 小石头又道:“难道爹怕娘生气?” 铁森低声,“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咯!” “娘也不行?” “不行。” 铁森喜欢这样与小石头说话。 到了家,陈氏只看了一眼兰娘的模样,便知道下午回娘家,事情只怕没有做成,“廖氏下午过来了一趟,见你们没在,她说了,晚上会再过来,你们就不用过去了。” 傍晚吃饭,兰娘与陈氏商量了一下他们离去后,房子空置的问题。等吃了饭,胡二郎与廖氏就过来了。 “兰娘,我们打算顶下你们铺子经营了。”廖氏眼里难掩兴奋。她跟着兰娘一起在下塘集也有好久了,可以算是最清楚其中的利润。如今要顶下那铺子经营,当然是高兴不已。 “这是好事呢。” 接着,双方便商量了一下价钱。最后定下来,只要他们还在经营面铺和卤肉摊子,每个月只需要交六百文就行。说起来,这个价格兰娘方面有点吃亏,可兰娘存心想让廖氏帮忙,便把价格放得低了一些。 廖氏问:“只是你们如今去了县城那边,这钱,我怎么给你?难不成每年一结?” 兰娘笑了笑,“说起这事,我还想求嫂子帮忙做件事情。” “嗯?” “想来嫂子也知道我娘家的情况。我那娘家阿哥素来是好吃懒做惯了,就更不提待家里的母亲了。这次我去县城,本想带着母亲一起过去的。可母亲又担心拖累了我们,怎么都不肯。所以我便想了想,在我们离开前把母亲接过来住。母亲年迈,就算给了她钱,只怕也被阿哥给骗了去。” 兰娘顿了顿,又道:“所以我便想拜托一下嫂子,以后你们从集市回来,就用那钱,帮忙给我母亲添置一些东西,让她不至于短了温饱。” 廖氏一听,唏嘘不已,心中却又为兰娘那份难得的孝心感动,“你且放心,这事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我答应了就是。” 兰娘担心道:“我那阿哥素来是个泼皮无赖,只怕因了这事,会找你们麻烦!” 廖氏愣了一下,却没想到这点,一时无话。旁边安静的胡二郎道:“这个你却是可以放心。这里是庄子村,也不是他随便就能找麻烦的。”廖氏回过神也附和了两声。 兰娘拉着廖氏的手,感激道:“这事,麻烦二哥与嫂子了。” 后,又商量了一下,廖氏过来学习熬制酱料与制作卤肉的时间,才送了两人离开。 回屋前,兰娘又找了婆婆陈氏,两人窝在屋里细细地说了一番话。今日这事,她也是从大坪村回来的时候才想到的,也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解决办法。她本担心婆婆不同意,却不想晚上吃饭时不过说了说,婆婆就答应了下来。 她得好好谢谢通明大义的婆婆。 兰娘回卧房。铁森靠着床架坐着,没睡觉。在他目光下脱衣裳,有些不习惯。兰娘干脆熄了灯,摸黑的脱了外衣,才爬上床。许是心里太紧张,她一屁股重重的坐在铁森的小腿上。铁森闷哼一声。兰娘动作迅速的起身,“没事吧?” “还好。”铁森道:“你没事吧?” 兰娘道:“我没事。” “早些时候歇下吧。”兰娘傻坐着,被大手一拉,立马乖乖地睡下。 …… 第二日,廖氏起了早,吃了饭,就到兰娘家来学怎么制作酱料和制作卤肉了。 兰娘为了让廖氏更快的掌握这些,直接采取了最简单也是最笨的办法。比如熬制炸酱时,她就直接说了肉末,油与各种调料所需要的数量,让廖氏在不熟练之前,便按着数量进行配料,这样怎么都不会错的。 有了这个办法,其他的照搬,倒也是轻松了不少。 基本上一个上午下来,廖氏就把集中酱料与卤肉汤底给学会了。中午直接在兰娘家吃了饭,又学了怎样熬制素面的清汤… 廖氏道:“多亏你这个好办法,不然我这笨笨的,还不知道学到什么时候呢。” 兰娘笑,“这事熟能生巧就好了,等以后熟练了,就自然而然知道各种酱料配制时需要哪几味调料,又需多少数量。” 廖氏点头。 “这些都学会了,可别忘了做面的师傅。不然,到时候亲自上阵,是要真功夫的。” 廖氏拍拍手里的面粉,“听说令岗村那边,有一位做面的老师傅,我家那位今早上大早就出门去了呢。” 又是一次赶集日。 这也是最后一次摆面铺了。兰娘为了回馈顾客,今日的各类面价一律两文。 生意自是不提有多么火爆。 前来吃面的,有不少老顾客,当他们听见兰娘打算把铺子顶出去离开时,难免有些惋惜。 兰娘笑道:“这个大家可以放心,我走了,这面铺自然还有人经营下去。当然还是我家现在这个口味!”兰娘见大家好奇,与大家说了继续经营面铺的,就是这会儿正站在卤肉摊子前的廖氏。 廖氏跟了这么久,生意经也学会了不少,听兰娘在帮她拉生意,忙道:“到时候面铺开张,开业酬宾,会有惊喜给家哦!所以一定要来多多捧场。” 自是有人应了下来。又有人问兰娘一家去了县城,是准备做什么,如果以后还是做吃食,等去了县城,一定照顾生意。 兰娘笑着,“肯定是做吃食呢!到时候要是乡亲们过去,我一定给大家优惠啊!” 众人说兰娘会做生意。 “县城那么大,我们可哪里知道你家在哪儿卖吃食。” 兰娘略微一想,朗声笑着,“大家以后真去了县城,便找人打听‘李记’,到时候我一定把生意做得现在这么火红,大家一打听,就知道在什么地方。” 准备的面条已经卖完,可集市没有散去,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收拾好东西,兰娘站在桥头,颇为感慨。虽说就要离去,但兰娘想,时过境迁,也不会忘记,初来咋到的她,是怎样的在这里讨生活… 老阿婆把钥匙给她,是让她放置东西,如今她要启程去县城,自然就要把钥匙交换给老阿婆。所以放置在老阿婆后院的东西都得搬出来。这点,廖氏也理解。她笑看着特地过来一起搬东西的胡二郎,“他力气大,好使。” 兰娘听着笑了笑,有男人使唤就是好,哪里跟她那会儿,什么都得一个人做,费劲儿啊! 回家过后,就开始收拾要去县城的东西。其实,除了带上几件置办的衣裳,还带两床在路上要用的棉被,真没什么可带的。路途遥远,物件大了,带着也麻烦。 第二日,兰娘又叫了铁森一起回了大坪村。 不把于氏安顿好,她便是去了县城,心里也不会踏实的。 也凑巧,过来没见着苏武。 于氏见了他们又过来,还是高兴的,“明日就要走了吧?”儿行千里母担忧。虽说兰娘只是女儿,可知道她要去县城时,于氏的心中还颇有些不舍。可又能怎样?女儿终究该有自己的生活。 “明日就走。”兰娘道。屋里好似有那么片刻静了下来,她终是开了口,把今日过来主要想做的事情说了。 于氏听,忙摇头说这样不行。 兰娘道:“娘,这事您一定得答应。我是您女儿,看着您如今的生活,我是怎么都不安心去那县城的。您答应了这事,就当做是让女儿心安吧!”于氏总是在付出。为嫁出去的兰娘,为不争气的苏武。要想说动她,也只能从这点上入手了。 于氏沉默。 连铁森也出声相劝,“娘,以前总是您在为兰娘操心劳累,如今她也只是想让您的生活过的稍微好一点,您便应了吧。您如今年龄也大了,比不得以前还能肩挑扁担扛…” 于氏看着女儿女婿,实在是拗不过,答应了下来。 因为那边家里许多东西都有,兰娘和铁森也只是简单的帮于氏收拾了一下行李。等得装了行李上车,兰娘才搀扶着于氏一起上了马车。从始至终,苏武都没有出现… 等马车回了家,于氏下马车时,陈氏迎出门来,“亲家来了。” 于氏惭愧,“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氏扶着于氏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手背,笑道:“亲家说这话便不爱听了。说到底,还是你固执,不然也跟我一样,出去见见外面的光景。” 于氏笑了笑。 晚上,兰娘陪着于氏说话,“娘,您这过来了,可别趁着我们走了,又一个人回去了哦!我可跟你说了,那廖嫂子赶集回来要给你送东西过来的。要是她哪儿递信给我,说你没在这儿住着,我便是什么都不管,也要回来接你一起去县城的。” “哎哟!瞧瞧,这哪里像是当娘的人了。”于氏听着兰娘的话十分受用,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她拍着兰娘的手背,轻声道:“放心吧,娘如今过来了,就不会那样做的。你去了县城,也要好好与铁森过日子,也要孝敬婆婆…他们都是难得的好人啊!” 兰娘点头道:“娘,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就好。”于氏道:“我们这些老人就盼着你们儿孙过得好便行了哦!” 这夜,母女两促膝长谈。也是兰娘第一次好好地与于氏说话…。 只是再不舍,天亮便是分别之时。 此去县城,快马都需要一天,就别提她们这慢腾腾的出发了。 只是,那昨日没见的苏武,今早上却大早上就出现在了院子外。 “难不成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带着娘一起离开吗?”他脸上挂着笑,活脱脱的就是今儿不带着他一起,休想离开一样。 这会儿,有好些人都过来送兰娘一家。于氏看见苏武这样,脸色沉了沉,道:“放心,我哪里都不会去,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苏武明显不信。 兰娘笑道:“阿哥,娘真的不去呢!” 苏武顿时气得跳脚。 于氏不看他,交代了两声过后,也不远送,就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上了马车。然后在众人的欢送下,马车渐渐远去。 离开,有时候也是一种开始。 苏武看着马车走的远了,站到于氏跟前,颇为愤怒道:“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于氏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也不说多话。早就已经不能沟通了,又何必继续浪费彼此间的口水呢。 苏武对她这态度,颇为不喜,见她往屋里去,并不回家,眼睛闪了闪,几步站到于氏跟前,堵了去路,“他们是不是另外给了你钱?有多少?” 于氏道:“这次恐怕不如你的愿了,他们可是一分都没有给我。不信的话,你尽管去搜!” 苏武还真有这个打算,转身便准备进屋。走了两步,前面却有人影闪过,挡了去路。他抬头一看,认识这人。好像姓胡? 胡二郎道:“这里可不是你家,随随便便就让你乱搜的。到时候家里东西坏了丢了,你可赔?” “哎呀!这是不让我搜了?”苏武双手抱胸,哼哼道。 胡二郎哼了一声,“自是不可能让你进去的!记住,这里是庄子村,是李家的老屋!” 方才来送人的村民都还没离去,这会儿都站在门外声讨苏武。苏武瞧着这架势,却也有些后怕,只得跺脚气哼哼的离去。 ------题外话------ 亲们,多多支持哦。呵呵,第一天一万五大更。希望亲们喜欢。 11 准备工作啦 初春,暖风徐徐。 风过处,山绿了,香了,热闹了。 隐隐的,山间有马蹄声响起,惊得林中鸟儿一片乱飞。不过片刻,马车出了那片树林,车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赶车的男子,听着那笑声,心情极好,面上带着笑,不停的挥动着鞭子。昨日赶路赶了一天,今日速度快点,午时就能进县城了。男子“驾”了一声,车速又快了些许。 “吃酥麻饼吗?” 男子身后的帘子撩开,年轻女子手里捻了一块饼子,笑呵呵的问。男子偏头看了女子一眼,眼睛忽的一闪,笑了笑,“我这腾不出手呢!” 言下之意,他想吃。兰娘想,这便是自找苦吃吧。硬着头皮,嘿嘿一笑,“我拿着,你咬?” 原来赶车的,是铁森。 铁森眉眼带笑,点点头。兰娘回头说了一声,撩了车帘直接坐到了铁森的旁边。她拿起饼子,铁森凑过嘴来咬时,脸上全是笑意,隐隐还有一丝得意劲儿。她暗暗咬牙,呵呵的笑着,柔声问:“好不好吃?” 铁森砸吧嘴,笑着点头,“味道很好,再来一口。”兰娘再次把饼子递过去,他起了坏心,故意一口轻咬她的手指。 “你!”兰娘愣了有那么半秒,回过神,立马抽回手。手指上沾着的,在阳光下,似乎还泛着光。兰娘看得嘴角直抽,凶狠狠的瞪着铁森,“脏不脏?!” 她蹙眉拿了手绢擦手。 “又不是故意的。”他还狡辩! 兰娘哼了一声,“那快酥麻饼应该可以垫垫肚子了,要是再饿,等进了城再吃。”她转身便进了车厢,身后铁森轻笑。她刚坐下,就察觉到婆婆的目光的看了过来。幸亏隔开了帘子,不然让婆婆看见刚才那景,她真怕气得骂人! “石头,喝口水,别吃噎着了。”陈氏看了一眼,拿了水壶拔掉塞子。小石头抱着水壶喝了一口,顺手用手背擦了擦嘴,一副餍足的模样。 兰娘看着小石头那小肚子,笑道:“石头吃这么多,可要多多跑动哦!不然成了小胖就不乖了。”她主要还是想小石头多锻炼身体,维持健康的身体状态。 小石头站起来,扭动小身子,“娘,您看,我都不胖呢。”逗得兰娘与陈氏笑了起来。 陈氏拍拍小石的头,笑道:“对对,石头长得这么可爱,怎么会胖呢。” 小石头抱着兰娘的胳膊,咯咯的笑着,“娘,您看,奶奶都说我不胖呢。” 兰娘瞧着她那小模样,勾了勾他挺翘的小鼻头,“好好,我们家最属石头好看。” 小石头拍马屁,“爹和娘好看,生出的我又怎么会差?” 有这么一个小活宝在,不愁一路上无聊了。 等得日头升上正空,马车离城也越来越近,路上的行人从四面八方来,渐渐地也多了起来。小石头早已兴奋地坐到了前面,陈氏担心小石头摔下去,让兰娘一起坐到了前面。 对于这凤阳县,兰娘心里也好奇,坐在前面,四处看看。 没多会儿,马车就到了城门。仰头看,城门上方几个写了三个大字。兰娘仔细辨认一番,还是能勉强认出那几个字——凤阳县。 凤阳县隶属余杭,距离余杭城,走水路也不过短短半日时间。而且,有京杭运河经过的它,北去的交通也十分便利。它虽比不上余杭,但其商业的繁华,也不可小觑。在余杭城隶属各县中,它经济实力是最强的。从这,便可窥视其繁华昌盛。 在来这边之前,兰娘就从马氏递回来的信中知道城中哪里的房子最为便宜。趁着时间早,也顾不上吃饭,兰娘便让铁森直接赶车去了城中的西街——李铁木夫妻两也住在那边呢。 铁森对路况不熟,向路人打听一番过后,才驾着马车往西街去。 凤阳县城里,主要分为东南西北四条大街。 其中,最为繁华热闹的,还得数东街。那边布庄、胭脂铺、酒楼、古玩店…样样都是精贵的。好多外来商人,歇脚的地方都在那边。当然,这其中还有另外一层更为重要的原因,因为那里,可有县城里唯一的一座妓院。 县城的府衙则坐落在北街。北街一代,算得上城中繁华的住宅区了。城中稍微有地位有钱的人在那边都有房产。或许是因庄严的府衙在那儿,也或许是住宅区,整条北街平日里便显得有些静。 城中的南街,离运河最近,所以常常是各类货物的周转点。自然,像米铺,盐庄、干货各类东西,在那边是应有尽有。 而西街,算得上是平民区,这里住着的人,也是整个城中数量最多的地方。人多倒也不是因为西街大的原因,而是因为是平民,人再多,也要挤在那么窄小的旮旯中勉强过活。 当马车进了西街,窄小的街道,车速便慢了下来。 “我们先去牙侩铺那里,看看今天能不能把房子的事情落定。”今日才过来,必要做的,就是先把落脚的地方找好。本来铁森还存了去大哥家那边先挤一晚上再说,听兰娘这样说,倒也是想先找找看再说。 到了牙侩铺,问了问,倒也是有空出来租赁的房子。先问了租子,待听得每月只是那租子都要一两,兰娘还没说话,旁边站着的陈氏却已经“唉哟喂”的叫了起来。想来也是被这价钱给惊了惊。兰娘没见着房子,也不好压价,便没多说什么,先让牙侩领着他们去看了房子再谈价。牙侩领着他们在街上左拐右拐走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停在了一道门前。 兰娘素来都没有多大方向感,竟差点给转晕了。这地,倒是跟现代的城中村有些相像。 牙侩掏锁开门,道:“我不是自夸,就我这价钱,你换了其他家,不一定能找着这么好的地。” 门打开,兰娘牵着小石头走在前面、小院子杂草横生,有些脏乱。总共三间卧房,外有堂屋与厨房各一间。虽然房间多,但每间房占地面积都不大。特别是厨房,看得兰娘皱了皱眉,竟然只有一个灶台,连像样的案板都没有。 陈氏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蹙眉道:“就这种房子也要一两,太贵了!还真当我们是乡下来的,便不知道价钱好糊弄不成?”她素来都是急性子。 牙侩平日见人多,眼睛尖。她看了看陈氏不耐烦,又瞧兰娘皱眉,却也不肯轻易就降了价,笑着道:“这房子稍稍收拾,立马变样!要说,这房子要不是位置差了点,这价钱真心拿不到的。就我这手里,同样是这西街的房子,价钱高的每月三两多租子的也有。如果你们真想住好的,也可以去瞧瞧那房子。” 牙侩靠的就是一张伶牙利嘴讨生活,说话自是厉害的。 兰娘摆摆头,“这房子确实不值这价钱。”她没有再看,与陈氏道:“娘,我们再去他家相看一下。” 陈氏当然同意。 铁森听这话,也几步出门翻坐上了车,作势要走。兰娘几人也出了门。那牙侩却在身后叫住了他们。 “这价钱最低九百,再少却是不行了。”他一副自己吃亏了的模样,却也是样子做的十足。 兰娘见她这么同意就少了一百文,料想这价钱肯定还能再低。她摇头道:“最多七百五十文,再多,我们乡下来的,也拿不出那么多钱。”牙侩听这价钱还得这么狠,也连连摇头说这价钱不行。 双方谈不拢,自然不会再说下去。 兰娘几人翻身上了马车,准备离开,那牙侩咬咬牙,道:“我们各让一步,八百文,你把这房子租去!” 这个价钱虽仍有些高,但兰娘已经能够接受。她与陈氏商量了两声过后,此事算是成了。只是交房租时,牙侩让他们每次必须交足三个月的才行。既然选了这地,短时间也不可能再搬走,兰娘当即是点了二两四百文与牙侩。付了钱,她笑着与牙侩说了,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价钱稍稍便宜的饭庄转让。牙侩却有些不过心的应承了下来。兰娘见此,也没在意,这县城又不是只他一人牙侩… 等牙侩走了,几人便把带来的行李搬进了屋子。 小石头则在院子里跑动,欢声笑语的道:“住新家咯!” 兰娘同样激动,站在院子里,道:“石头,这里还算不得我们家呢。我们只是暂时住在这里。不过,只要给我时间,我早晚会在这县城里站稳脚,买新房子。”本来手里还有一些钱的,住更好的地方也行,可兰娘还是想把手里的钱投到新店上,所以在住宿方面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她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所以,现在委屈我家石头咯!不过你放心,娘以后一定给你挣一个带大院子的房子。” “嗯。”小石头笑着点头。 这落脚的地方有了,大家才发现午时都快过了,才惊觉午饭都差点忘了。不过这条件所限,一家人也没出去找吃的,就把余下的饼子拿出来垫垫肚子。吃了饭,陈氏带着小石头在家顺便收拾一下房间,兰娘和铁森则出门准备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 铁森赶着马车,直接去了南街。有铁森这个劳力在,兰娘轻松不少,只需要掏钱买了需要的东西,铁森都会直接把东西班上马车。一路下来,买了大米,各味调料。然后又买了碗筷木盆瓷钵坛罐等东西,才往回走,路过菜市,又买了蔬菜。这一趟,可谓是满载而归。 回来时,陈氏已经把几件房子大概的打扫了一遍,把车里的东西搬进屋子,兰娘和铁森也加入了陈氏,开始拔掉院子的杂草。就连小石头也有木有样拔草,双手握住草,力气一大,重心不稳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他咯咯一笑,拍拍屁股又动手。 杂草拔掉,又用铁铲把松软的地整平。顿时,整个院子看上去干净整洁,焕然一新。 忙活了这么久,兰娘便进厨房开始做晚饭。陈氏没歇息,打了水用抹布把床板擦干净,又用干帕子擦掉水分,然才带来的棉被都给铺上…晚饭做的简单,只炒了两个素菜,但几人却吃得十分高兴。 陈氏叹道:“我这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还会来这县城里。如今,我却已在这里住了下来。虽然住着的地方不怎么样,但只想着,我好歹也出了庄子村,离开了下塘集,来了这么远的地方,这辈子也算是够本了。” “娘,这好日子才开始,以后有你感叹的时候。”累了一天,兰娘胃口十足,不过片刻,小碗米饭就已经见底,又添了一碗。 铁森笑着点头,颇为赞同兰娘的话。在那人吃人的地方,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攒够了钱。就不信在这太平盛世的县城里,他能差了。 小石头嚷嚷道:“对对对,娘可说了,以后我们还要住大大的房子。”他说这话时,双手张着,眼里闪着光。 来了县城,兰娘就已经想好了,小石头今年六岁,又是男孩,算得上大孩子了,该有自个儿独自的房间。所以吃了晚饭过后,兰娘便与小石头说了以后他要独自睡觉的事情。小石头听了,眨了眨眼睛。 陈氏看了一眼小石头,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石头如今还小,也不用这么急的。你也知道,他睡觉不老实,要是晚上踢被子,受凉了怎么办!”在这事上,陈氏觉得兰娘操之过急了。 “娘,石头都六岁了。还等一段时间,便要找学堂入学。不小了。”兰娘说完见陈氏不再说话,又低头看着小石头,“石头,难道你想到时候入学堂了,小朋友们都笑话你这么大了,还不敢一个人睡觉?” 小石头歪头想了想,肯定的摇摇头,“我不要。” 与小石头相处一年,兰娘在带孩子的事情上也颇有了一些心得。只要能够顺着小孩子的心思说话,不怕他不答应。 因小石头都说自己要单独睡,陈氏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因为是陌生的坏境,又是第一次一个睡觉,小石头虽作为男孩子,但心里还是有些小怕。他脱了衣裳躺在被窝里,双手伸出来紧紧地拉着兰娘的手,可怜兮兮道:“娘,您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兰娘这个时候也没笑小石头,只摸了摸他额前的碎发,笑道:“好。石头睡着了,我再走。那石头现在快睡哦!” 小石头嘴角弯弯,露出小酒窝,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兰娘坐在床沿看着小石头,心软软的。在某种意义上,她算不上小石头的亲生母亲,可这一年的相处,她知道自己是真心把小石头当做亲生儿子教养的。怕他冷了,怕他饿了,总想给他自己能给予的最好东西。也希望他能出人头地,但更多的还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成长,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 他已经是心头的一团肉,割掉会疼的。 “石头睡着没?” 兰娘拉回思绪,见小石头已经熟睡,替他捏了捏被子,站起来熄灯时,道:“你还没睡?” 铁森等兰娘先出了房,他跟在后面,“刚才与娘说话,才从房里出来。”两人进了卧房,他转身关上了门,“这两日奔波,也累着了,早些歇下吧。” 兰娘嗯了一声,在他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脱了外衣躺上了床。两人同床共枕有一个月了,兰娘也知道了一点铁森睡觉的习惯。比如裸着上半身…她瞥了一眼,脱了上衣的铁森,在暖黄的灯光下,麦色肌肤,有些小肌肉的身板,都恰到好处。特别是那腰,应该算得上别人说的——公狗腰?咳咳,她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赶紧翻身老实的睡觉。 看来,有时候,女人有时候也会有生理欲望啊!不过,她这年龄应该还没到饥渴的地步吧。哎。 兰娘正想撇除杂念安心睡觉。却不想,又跌入了铁森的怀抱。感觉到那手自然而然的搭在她腰上,她想死的心都有…主要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想起来,她那腰最近好像有点小肉。她好歹是女的! “你刚才在看我?”铁森得意的弯了弯嘴角。 “唷…我只是想让你赶紧熄灯。”或许是这些天已经习惯,又或许是潜意识觉得铁森不会做什么,现在躺在铁森怀里的她,身子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僵硬了。更甚至可以说,这样的天气,有这样一个火炉在旁边,晚上睡觉其实挺好的。 铁森轻笑了两声,“我知道,赶紧熄灯睡觉嘛!” 兰娘听着他这暧昧不清的话,一时不知怎样回答,干脆闭嘴安静不语。 铁森虽说能控制自身的欲望,但怎么说也是正常的男人。这些日子下来,每日都搂着兰娘入睡,他已是十分难耐。更何况兰娘还是他正儿八经的妻子,他竟分毫不懂。他都觉得自个儿有些太规矩了。 铁森鼻子能够嗅见怀里女人的清香,大手更能感受女人的柔软…他只觉得心神荡漾,似乎有些情不自禁了。似乎有某种魔力,牵引着他的大手从腰往上轻轻地移动。隔得时间太久了,他都已经忘了上次是怎样的感觉。他只知道,这会儿的心,扑腾扑腾跳得厉害。 兰娘初时还以为他手不过是动一动,没怎么在意,可当那手逐渐攀上山峰时,她身子倏然一紧。那手心里肯定有一团火。炙热的火,隔着薄薄的亵衣恍惚要将她燃尽。 她一把按在那手掌上。却已晚了。此刻她的动作,似乎是暗示铁森的手就停在那里。 “你…”兰娘声音变了。 铁森呼吸渐渐急促,喘息间,停顿有些长。他吐着热气道:“给我,好不好?”铁森说着话,那被兰娘按着的手掌轻轻地动了动。好像被抛入云里,握到的,那样绵软。 兰娘还保持着那么一丝清明。可这仅剩下的一丝清明,根本带不动大脑运转,她想不出怎样的拒绝办法。她是他的妻子,有义务一起过夫妻生活。他是她的夫,便是直接要了她,她又能怎样?可他偏偏没有,他忍耐,忍不住时,他会问,是否可以… 他们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如果她连试着走一下的心思都没有,说不定未来几十年,痛苦的,只会是她们两个人… 其实,铁森这个人真的不错——因为她的害怕,他细心的呵护她的感受。他忍耐,他询问…这些,都证明,他是真心想要与她一起走未来几十年的。他已经踏出第一步,她还站在原地不动,两人的关系只会故步不前… 前进一步! 未来几十年,说不定依然会争吵,但她相信,两人过日子,总得慢慢磨合。做不成爱人,做亲人也行。 他的手,钻进衣裳,紧紧地贴着她细腻嫩滑的肌肤。挑逗,拨弄,轻捻… 可怀里的那人仍旧没有一点回应。许是感觉到怀里的人太过冷静,铁森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竟也慢慢地冷却了下来。他的手不再动,停在那里,似乎还在眷念那里的美好。 “接受我,就这么难?”铁森哽着声音,缓缓地说话。 兰娘想了很多,“只是没有适应。”她鼓足了勇气,那小手如蛇一样滑过他的腹部。手指沿着那肌肉线条,轻轻地滑动着。她的动作,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他,她是怎样的想法。 铁森喉咙紧了紧,大手包裹住那只小手,嘴唇贴上她的耳朵,轻声道:“就这么小的胆量?”他握着她的手,往下一挪。兰娘似乎感受到那里的雄伟,“啊”了一声,连连要收手回来。铁森轻笑出声,声音沙哑魅惑道:“不逗你了…” 铁森的手啊唇啊,像是拿着火苗,每过一处,那里便热了起来。那炙热在周身上下游荡,她难受得嘴里溢出一个个词来,只盼着他不要再捣蛋。铁森趴在她耳边轻声的说着话,兰娘直摇头,咬紧唇怎么也不如了他的愿。夜色下,他似看见那涨的通红的小脸渗出汗珠时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太急了,何况他也受不来了了… 那么一刹—— 周身上下的火,似乎揉到了一处。 他喘息。 她娇吟。 在这寂静的夜,两人彼此纠缠。 …… 兰娘睁开眼睛的那一霎,眼前似乎晃过昨夜那一幕幕画面。她捂着额头,嘴角抽了抽。借着窗户射进来的光,兰娘看着一副餍足表情的铁森,便想找了鞋底猛地抽他几下。亏他浑身黏糊糊的,睡得还这么香。果然,这男人都只懂得喂饱自己就行了。动了动身子,她撑着手坐了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她才惊觉身上未着寸缕。 看看放在铁森另一边板凳上的衣裳,她还真没有勇气这样光溜溜的蹦下去拿了那衣裳穿上。 兰娘想了想,没有办法,只得伸手推了推睡的正香的铁森。铁森向来睡眠浅,一推便醒了过来。兰娘捂住胸前的被子,冲着另一边努了努嘴,“能不能帮我把衣裳递过来?” 铁森目光落到那裸露在外的香肩,才想起,原来那不是做梦,是真的发生了。 兰娘见他这模样,瞪了瞪眼,“快点把衣裳递过来!” “哎。”铁森呵呵的笑着,边应声边掀了被子起身给兰娘拿衣裳。 兰娘眼前先是闪过那紧翘的屁股,然后闪过的…她动作僵了僵,白了铁森一眼,“你能不能先把自己的裤子穿上!”也不是小姑娘,倒也没惊得大吼大叫,可看见那大早上就精气神十足的小铁森,她真想说,千万别长针眼。 铁森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还真是在做梦,不然…他真是糗大了。连忙套上裤子,虽然裤子支了帐篷,但也比刚才好了许多。也不是毛头小子了,怎么会这么激动。何况昨夜明明已经吃的够饱了啊! 兰娘穿上衣裳,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有些不舒爽。又回头看了一眼才铺上的床单…。总不可能立马就换洗吧!不然婆婆看见了,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知道是什么情况。她脸皮薄啊! 所以说,这做时爽了,做后是麻烦不断的。 趁着天色还早,还是赶紧去烧水来擦擦身子吧。今天还要出去探探这县城的情况呢,有的事情要忙,耽误不得。刚走两步,觉得脚有些软。她气得回头瞪了铁森一眼。铁森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心情好,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兰娘白了他一眼! 铁森跟着进了厨房,“你这是怎么了,早晨起来,便对我这样?昨夜不是还好好地么…” 他还敢提昨夜! 兰娘干脆坐下,“生火烧水!”铁森虽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还是乖乖地照做。等兰娘打了热水准备擦洗身子时,铁森才终于明白她大早上为什么对自己有些“不友好”了。也对,她素来便是爱干净的,昨夜那样入睡,肯定生气。 他心里记下了这事,想要将功补过,“要我帮忙吗?” 兰娘虽跟他做了,但还没有大白天与他坦诚相对的打算,没给他好眼色。等得洗了身子,总算是清爽不少。回了厨房,她道:“你也打水洗洗。”铁森一愣,“哎”了一声便照着她话做了。 等两人忙了这些,陈氏也已穿戴好起来了。婆媳俩一人烧火,一人做饭,没一会儿,早饭就好了。铁森叫了小石头起来,又洗漱一番过后,一家人才坐下来吃早饭。 陈氏空闲下来有些不习惯,当下便问:“等会儿做什么?”她是看着兰娘问得这话。当初在下塘集,她还有地里的活可以忙,如今到了这县城,能做的,好像就是给兰娘打打下手… 兰娘道:“娘,我打算吃了饭过后出去四处转转,也好看看这边都卖些什么吃食,价钱又怎样。顺道还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摊位,我们也好早些租了过来做事。不快点把找事做,这钱再多也经不起我们花销的。” 陈氏十分赞同兰娘的话,点点头,“我一直知道你是有主见的,既然你心中有盘算,我也就放心了。” 兰娘笑着,“娘,等会儿您带着石头,也可以出去看看啊!” 陈氏摇头,“这人生地不熟的,就不出去了。再说,这两天也累得够呛,刚好在家可以好好歇息。不然到时候有了事情做,想歇一歇都没有时间了。”她又看着铁森,道:“老三,你有没有想过,这次来了县城要做什么?” 兰娘也看向铁森。 铁森道:“娘,阿兰不是要做吃食卖吗?这些日子,肯定有的忙,我也就不去找事做了,刚好可以跟着一起打打下手,等得阿兰的事情成了,我到时候再去找事做也不迟。” 陈氏想了想,点头,“也对,这几天肯定有许多事情要做,你跟在兰娘的身边也好帮帮她。” 吃完饭,由于陈氏不出门,兰娘和铁森便带着小石头出去了。今日是想四处逛逛,没打算买东西,便没有赶马车,几人徒步而行。小石头虽然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但可能是因为初来咋到,他显得有些拘谨,没了在下塘集那样好动,乖乖地走在两个大人的中间。 兰娘四处打量时,也找了话题与铁森说:“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啊?” 铁森倒是没有想到兰娘会问这事,愣了愣,“还没想好。其实,我除了一身蛮力,也没什么大本事。” “嗯?” “当初在北疆那边能够攒钱,其实大多数拼的还是不怕死的胆量。”铁森像在说十分轻巧的事,笑道:“不过我赶马车倒是挺厉害的。说不定,到时候我就又做回我的老本行,赶马车去了。” 兰娘听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其实不管做什么,做一行爱一行,都能把事情做好的。就像我,就特别喜欢做吃的,所以我就拼了大力气,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也会有一座大酒楼。” 铁森却是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目标。而且当她说出这个目标时,铁森几乎是潜意识里便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开一座大酒楼…说到目标,铁森身处北疆时,连命都不知道哪一天会没了,又哪里敢有什么目标…其实,他在北疆能够拼那么久,全凭着心里那股想回家的念头支撑着。那应该算是目标吧。他也终于回了家…可是当他今日听见兰娘的话时,他才发现,他对未来,其实一直是过一天是一天的态度… 他疑惑了… 西街虽然是平民区,但因为这里人多,街上倒是显得十分热闹。而对于县城里的四条街来说,唯一的相同点,便是街上都少不了卖吃食的。毕竟,只要有人的地方,人便要吃饭。于是吃食的就有了市场。 兰娘沿途看下来,发现这里卖的吃食种类更加繁多。不仅有南方吃食,连北方吃食也不少。比如酱饼、扯面等。品类繁多。而价钱方面,同样的一碗素面,这里比下塘集要贵了两文。而且她这打探价格还是在西街,如果去了东街打听,只怕这价钱会更高。一路看下来,兰娘对未来做吃食是更加有信心了。 这边人流量大,利润空间也更大,她相信凭借自己那手厨艺,肯定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铁森看见兰娘高兴不已,微笑,“不如我们今儿再去那牙侩铺询问询问,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饭馆转让?” 兰娘当下便同意了。两人沿着街越往东走,越靠近县城中心,街上便越加热闹。兰娘当然想选一个靠近城市中心地带的店面,可她也知道中心地带的店面价格,定是贵得离谱,要想租赁下来,只怕每月只是租子都要花费出去许许多多…寻了牙侩铺,先进去打听了一下价格。兰娘的预料之中——位置一般店面一般的铺子,每月只是租子都要花费四五两银子呢,如果买下,价钱更是高,有的看着虽小的店铺竟要一百多两银子。 还真应了那句话,寸土寸金啊! 现在还属于试水状态,兰娘也不可能一来就盘了大店面经营。最后在牙侩引领下接连看了三个店铺,才选了一个租金五两的店面。店面有五米间宽六米长的大堂,最关键的还是这个铺子有独立的厨房。 却是没想到店铺的事情会这么快落成。既然店铺定下来,接下来几日只怕有得忙了。 兰娘掏钱时,又与牙侩商量了一番,“这店铺我们盘下来,总还要打理几天过后才能开业,你看看,我们能不能隔几天才开始算正式租赁日期?” 牙侩想了想,也不肯让出多的时间,只宽限出两日。兰娘不过顺口打一个商量,也没想到这厮牙侩会这么好说话,竟也同意了,心下便更加欢喜。连忙付钱立了字据。从牙侩手里接过钥匙的那一刻,兰娘热血沸腾。对未来的生活,也更加充满了信心。 这会儿上午已经过去,兰娘还想下午过来好好打理一番店铺,便也没有多逛,就打道回府了。连四条大街交汇的中心都没有走到。不过以后有的时间,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回了家,陈氏也早早的就做了饭,把饭温在锅里。他们一回来,陈氏便端了热络的饭菜出来。一家人围拢上来,热热闹闹的开吃。陈氏听兰娘说店铺的事情已经敲定,也没想到不过半日这事就已经成了,当下也是高兴。她道:“原想着要多花几日呢。” 兰娘笑道:“其实只要有钱,任何事都挺容易的。” 铁瑟道:“常言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聊了几句,陈氏笑道:“听说县城这边,晚上还有夜市呢。亥时末夜市才散。夜市十分热闹,有时间了,你们年轻人却是可以出去多逛逛的。” 夜市? “娘这又是哪里去探来的消息?”兰娘笑着,其实刚才置办店铺时,那牙侩也说了这事的。 陈氏笑着,“我在家闲着无聊,便离家近的地方稍稍转了转。刚巧听了这话来。” 铁森笑,“娘本该多出去转转的。” 吃了饭,铁森赶了马车,准备去收拾店铺。先把屋子里里外外大扫除一番。然才去选了桌子板凳,锅碗瓢盆等。为了煲汤,兰娘还特地选了十来个有盖的瓷钵。 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只是这些买回店铺时,天色就暗了下来,只得第二日再来忙这些。给店铺落了锁。铁森赶着马车回家,兰娘闲车里闷,也坐在了前面。 兰娘不得不庆幸,这时候,女子不用缠足,大家小姐也不用闭门不出。如果观念真封建成那般,兰娘想,她开店铺的事情,只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这地方,真的是好地方。 铁森问:“对了,你可知道大哥一家现在具体住在哪里吗?”他忽的想起这事来。 毕竟他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他们了。 忙了一个上午,总算把店铺都收拾妥当。中午吃了饭,又片刻不停歇的去菜市采购各类蔬菜,虽说明日第一天开张,但也想各色菜品都备上一些,所以又买了鸡鸭各两只。早早的回家,陈氏烧水,铁森就帮着兰娘一起收拾鸡鸭。 木桶里装着滚烫的热水,把已经杀掉的鸡鸭放进去滚滚,再提起来,鸡毛鸭毛都十分容易拔掉。铁森见热水烫,不让兰娘沾手,一人忙了起来。兰娘见他动作麻利,也没和他争着做事,而是在取了石块两边各垒砌半米高,烧了柴火。把铁森拔掉毛过后的鸡鸭接过来架在石头上烧。 陈氏见了问她这样做什么。兰娘笑了笑,“这样有些没有拔掉的绒毛就被烧掉了。”陈氏想了想,好歹是城里人,吃用肯定比乡下人更讲究。这样处理后的鸡鸭,也不怕顾客吃不习惯了。 因明天中午店里才开张,这鸡鸭只需处理好,明日早些时候再煲汤即可…… 兰娘清洗好鸡杂,用小瓷钵装好。准备晚上回来再做酸辣鸡杂。忙完这些,打水洗手,边解围腰边道:“娘,您真不跟我们一起去看看?”昨日铁森便要去李铁木家看看,可见天色太晚,今天有事要忙,便挪了挪时间,决定今下午过去。 这会儿,铁森和小石头已经换好干净衣裳在那里等了。 陈氏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冲着兰娘笑笑,“你们去吧,家里这摊子还要人打扰呢。” 兰娘也知陈氏就算过去,也不一定是好事,就不再强求。解开围腰回屋换上早就备好的衣裳,与铁森和小石头一起出了门。从信中的消息得知,李铁木在码头做搬运工,马氏一人支着卤肉摊子。两人租了三间小房,生活还过得去。 虽然信中写了地址,但西街除了一条主街外,还有无数支路。要想一下便找出具体位置,还真不是简单的事。问了几个路人,兰娘几人才总算找出信中的地址。只是他们来的有些不是时候,家里还没有人。正犯愁,有人见他们站在那里,便开口询问他们是不是找人。兰娘立马说明了来由。 “原来是李大哥家的亲戚。”那人笑道:“只是你们这过来就有些不是时候了,他们夫妻两还守着卤肉摊子没有回来呢。” 铁森听此人这样说,想来是与大哥一家熟悉的,当下就笑了,“那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们,他家如今在哪条街上卖卤肉?” 那人道:“这有什么难的。说着我还刚好要去那边一趟,顺道便带了你们过去。” 兰娘与铁森自是感谢他。有了人带路,在这些不时就要拐弯的支路上,兰娘一家人到时候少走了许多冤枉路。大概走了有一刻钟,那人停下,指了指前方,“我也就到这里了。你们过去到了那路口转弯,就应该能够看见李大哥家的卤肉摊子了。这个点上,他家生意自是最红火的时候,远远地,便能瞧见有好些人排着队买卤肉。” 铁森与他说了道了谢,辞别他,一家人继续前行。铁森道:“听方才那人的话,大哥家如今生意很好呢。” 兰娘笑笑,“难不成你认为我做的卤肉味道不好?” 铁森听她这打趣的话,心中也是高兴,面上神情不禁放缓了三分,“哪里的话。” “那不就是咯!大哥一家如今那做卤肉的方子还是我写的,做出来的味道,应该就与你吃的那不相上下。” 铁森适才愣愣。这点他倒是没有想到。 刚拐过弯,小石头出声道:“爹娘,您们看,那里有许多人,大伯大伯母是不是就在那儿?” 果然,前面十来米距离处,有许多人正排队等在那里。兰娘牵着小石头的手,低头看他笑了笑,“是不是,我们过去看看不就行了?”小石头欢呼一声,跑了起来。兰娘没法,只得迈开大步跟上。铁森一直不快不慢的走在身后。 稍微近了一些,便能瞧清楚那店里的人了。正是李铁木夫妻两。对了,信中不是说李铁木在码头做搬运工吗?怎么也在店里帮忙?不过瞧着夫妻两配合的程度,倒也不难看出两人十分默契。 马氏负责给顾客选肉、切肉,李铁木则负责打包装好后收取铜钱。马氏待人素来亲厚,冲着哪个顾客都是满面笑意。李铁木的面部表情则是差了许多,就一个冷面人…… “大伯。大伯母。” 小石头看清人,已经挣开兰娘的手,欢天喜地的越过排队的人朝前去了。 正切肉的马氏听见这似曾相识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小小的人儿似兔子般就窜到了桌子跟前。熟悉的小脸的在眼前晃晃,马氏还觉得是眼花了呢。她有些不确定的喊,“小石头?” 小石头仰着头,笑起来露出虎牙,“大伯母。” “哎哟。”马氏已把手里的刀放下,蹲下身子来,“小石头怎么过来了?” “我和爹娘一起过来的呢。” “爹?”马氏皱皱眉头,抬头看了过去。李铁木也看向那一前一后过来的男女。瞳孔渐渐放大,似有些不可置信。那人…那在兰娘身边站定的人,熟悉的眉眼,又怎会不认识。 李铁木箭步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兄弟再见,两人似乎都有些激动。 李铁木抱着李铁森狠狠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松开单手握住他的肩膀,神色有些激动道:“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铁森笑了笑,“大哥…” 马氏已从震惊中勉强缓过神来,看着兰娘轻声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这事,一时半会儿又怎么说得完。 几人本来还待叙旧的,可那等候的客人却是有些不耐烦了。 “老板,你能不能快点啊。我们排队都等这么久了。” 马氏立马冲着客人歉意的笑笑,“马上,马上就来。”然后同样抱以歉意的道:“兰娘,你们做屋里等会儿,我们把这排着队的客人卖完就好了。” 兰娘笑笑,“没事。用我帮忙吗?” 马氏立马挥挥手,“不用。”叫了李铁木,两人又忙了起来。动作熟练的两人,倒是没一会儿就把排队的客人给送走了。担心等会儿又来客人,两人立马用了白色纱布遮盖好卤肉,对又来的客人说以抱歉。 兰娘见此,有些歉意道:“我们过来,让你们生意都做不成了……” 马氏道:“这个点也没多少人,没事……对了,你们过来,怎么先前都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一下。” “也是这两天才到,不过一直在准备开店的事情,这不忙完了,才抽出身过来瞧瞧。”兰娘笑着道。 “开店?”马氏见她点头,道:“准备卖面?” 兰娘摇摇头,“没呢。这次打算卖米饭。卖面太累,身子累得够呛。” 李铁木接过话道:“这个点也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马氏拍了拍大腿,“哎哟!瞧我,只顾说话,都忘了这个点该吃饭了。”她稍稍拾掇一下,让李铁木赶紧关门,好去吃饭。 “娘还在家等着,我们这…”兰娘笑笑。 李铁木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背着几人站着也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只听见他闷声道:“等会儿吃了,你们再打包一些带回去就行。无论怎么说,你们都才来,我们都该招待你们一顿的…我也好些年没与三弟一起喝酒咯。趁着这机会好好唠唠。” 马氏附和。 兰娘见此,实在推脱不了。看了铁森一眼,见他也点头。便答应了下来。选的地也不是什么大酒楼,也就一个小饭庄。铁木夫妻俩让他们点菜,兰娘点了几道,马氏又特地加了两道特色菜。 “那卤肉方子的事情,都不知道该怎样谢你了。” “大嫂可别说这些。那方子我藏着也是藏着,倒不如拿出来分享,也让更多人吃到那卤肉。对于我这种爱吃食的,恨不得把能做的都做出来让别人尝呢。”兰娘笑。 两人说了几句,饭菜已经上桌。李铁木给铁森与自己都倒了酒,碰了一杯。铁木看着铁森道:“这些年,在外都还过得好吧?”他声音低低的。听得出来这会儿情绪有些复杂。 铁森笑了笑,“这不都好好儿坐在这里嘛!自是好好儿的。” 铁木摇摇头,“你素来就爱报喜不报忧。我又怎么会相信你这话?”独自饮了一口,叹道:“不过人好好儿的也好。男人,吃些苦头也没什么坏处。权当生活历练了。以后的日子好好儿过就对了。” 铁森点头。大哥一直是个闷葫芦,大嫂不能有孩子过后更不爱说话。大哥也有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吧。两兄弟想要说的话再多,可是都不会再说出来… 兰娘边听着两人的谈话,边把心思放在上来的菜品上。只是接连几道菜,严格来说,都只能称得上是勉强入口。她更是没有尝出这其中的特色菜的“特色”在哪里!总归是她要求高了,这样小店,这样的味道也就可以了,难不成还真想有媲美五星酒店的菜色?真那样,只怕这里早就不是小饭庄了。 “对了,方才说饭庄明儿开张,我都还没问饭庄的具体位置在哪儿呢?”马氏开口询问。 等一顿饭吃完,时间也是不早,两家人在街上走了一段路,才分别各自回家。 马氏进了院子,与正闩门的李铁木道:“明儿上午,你去还是我去?” “嗯?”李铁木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火星子跳了跳,在空中一瞬即逝。火折子的光亮了起来,李铁木率先进屋把屋里的油灯点上,吹熄火星子,他道:“去三弟家帮忙?” “不然呢?”马氏反问。 “那还是我过去吧。”李铁木想起刚才的话。明日开张,娘肯定也在店里帮忙,她过去见了心中只怕又是疙疙瘩瘩不舒服呢。他笑问:“这次怎么想要过去帮忙了?” 马氏当然听出李铁木话语中的关系,只不过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拿定,倒是没有下定决心,道:“看你说的话!我们这过来,全靠了兰娘那方子。人总不可能记性太差…再则,就你与三叔的关系,难不成还不知道你心里是怎样想的?” 李铁木听她提起铁森,叹息一声。 马氏道:“只怕我这不说,你等会儿也要说去帮忙。不如索性便让我说了,也做了好人…只不过,他们店铺如今都打点好了,你三大五粗的一人,明儿只怕过去,也帮不了多少忙。我看,还是我去好了,你在家守着卤肉摊子。” 李铁木看着她,“只是…娘也在,你…” 马氏叹道:“她在就在吧…这事与兰娘没关系,我过去是帮兰娘的忙呢。” 李铁木听她故作轻松的语气,也不知怎样接话。其实,那件事…他恨丢了孩子的事,却好久都忘了恨娘了…娘生他养他,他不能恨的。可自家媳妇不一样,他一直知道她心里有疙瘩。那疙瘩啊,或许是一辈子的死结,怎么都解不开的。 “那行,你明儿过去,我照看摊子。” 凌晨,第一缕阳光还未洒落大地,兰娘便已经摸黑忙了起来。厨房里,特地搭建的小灶上,瓷钵里咕噜咕噜的响个不停,清香便溢了出来。野蘑菇炖小鸡、酸萝卜老鸭汤、麻辣肥肠、竹笋排骨汤…细火煲着,在这清晨,清香便是溢出去老远。 而兰娘正在做的,则是东坡肘子。先前已把刮洗干净的猪肘顺骨划一刀,放入汤锅煮透,这会儿捞起来剔去肘骨,放入垫有猪骨的砂锅内,下入煮肉原汤,一次加足,放葱节、姜、绍酒在旺火上烧开:雪豆洗净,加入开沸的砂锅中盖严。做好这些,便只需微火煨炖越一个半时辰,直至用快轻轻一戳肉皮即烂为止。 瞧着兰娘这只是一道菜就花费了不少功夫,铁森不禁砸吧嘴,笑道:“只是这道菜便花费了不少时间,你这样忙,到时候只怕比卖面时还要累了。” 陈氏也颇为赞同的点头。而且这菜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又是猪肘子,等会儿该卖多少价才合适?卖便宜了不划算,卖贵了只怕又没人吃。 兰娘笑道:“我准备把这才拿来作为接下来半个月的主打菜呢。” “主打菜?” 12 入学堂 “我准备以后每隔半月,店里就换一道特色菜!这样不仅能吸引客人光顾,也能在短时间内打响店铺的名声。” 铁森听着,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当然,也对兰娘这主推菜品十分赞同。作为新开店铺,要想争取客源,短时间能够有效果的,这特色菜品便算是其中之一了。 既然作为特色菜品,铁森不禁有些好奇这道菜真正做出来是什么样子了。他问兰娘,兰娘笑着说三个小时后就自然而然知道答案。 陈氏惊了一下,“这要炖三个小时?” 几人在家不仅把汤煲好了,还把大米用水煮了半生不熟,上了蒸阁。 一家人正忙着,却是听见有人叩门。 铁森开门,见门外站着几个陌生的人。他正犯糊涂,已有人问:“陈婶可在家?”铁森说在,忙回头冲着厨房喊了一声。陈氏双手拿着围腰擦手,笑着出门来。等陈氏见了门外几人,听他们说话,铁森才明白过来,这门外站着的是新邻居。 其中有沈家娘子道:“这大清早的,我们还没起来呢,就被这香气勾出了馋虫,所以大伙儿都过来开开陈婶家到底在做什么,竟是这么香。让得我们连觉都睡不好。” 陈婶笑着,摆摆手,“我昨日不是说,我家准备开饭庄吗?今日饭庄中午开业,现在正在做准备呢。你们嗅着的味道,肯定是我家三媳妇煲汤出来的那香味。” 沈家娘子一愣,笑起来,夸道:“你家媳妇可是能干的,这会儿我们只嗅着那香味便已是受不了,等会儿只怕拿去饭庄了,客人都得踏破门呢。” 兰娘听见门外热闹,也出来笑着这些新的左邻右舍打招呼。她道:“在这儿,可得借大家的吉言了。” 沈家娘子等人见兰娘待人也是亲近温和的,心中便有三分喜色。不过又见他们家里忙,沈家娘子等人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回家忙事去了。送走几人,兰娘笑着道:“娘,您和大家都很熟呢!”没想到离开庄子村来了县城,陈氏连性子都有了一些变化。而这变化,是极好的。 陈氏道:“这两日你们忙,让我在家带石头,没事了闲着无聊就在周围走了走,倒也识了不少人。这里大多数人待人都是和善的,很好相处。” “人和人之间,向来就是你敬我一尺、我让你一丈。”兰娘笑道:“我们笑着待人,别人自是会笑着待我们。” 正说着话,院门又响了,兰娘离得近,开了门,诧异了一下,“大嫂,你怎么来了?”连忙请马氏进屋,马氏稍稍迟疑抬脚进门。 “今儿怎么说也是店铺开张第一天,我得过来看看呢。”马氏看见院里站着的陈氏,目光停滞了一下,便迅速移开,笑看着兰娘,“这可都准备好去店铺了?” 兰娘装作没见马氏遇陈氏间的异样,笑道:“马上就收拾过去了呢。” 收拾一番,铁森带了小石头载着货物先行过去,余下三人便徒步过去。一路上,兰娘走在中间与马氏说着话,旁边的陈氏却是一直安静无话。虽是如此,兰娘却也知道陈氏心中定是有些高兴的… 巳时末。几人在店里已忙起来。 兰娘在厨房已经接连炒了几道菜出来。例如蚂蚁上树、麻婆豆腐、口袋豆腐、干煸土豆丝、麻辣肉丁、泡菜肉末、鱼香肉丝等各色菜品,每种菜品都用了小罐装好,摆放在店门口的木架子上,只等着顾客来挑选。 除却煲汤,小罐里装着的菜品素菜每份定价一律两文、荤菜则每份定在四文。每份米饭两文管饱。至于煲汤,则每种定价又不一样。其中,今日煲汤中定价最高的,便要属东坡肘子了,每份定价均在十文。 不过东坡肉也确实值那个价钱,只见瓷钵里汤汁乳白,雪豆粉白,猪肘更是软烂适口,原汁原味,香气四溢。只需瞧上一眼,便已让人口水直流。 马氏赞道:“啧啧…果真是生了一双巧手啊!” 午时将近,各家面铺饭馆都迎进了客人。客人们一般情况下选择的都是自己相熟的店铺吃饭。只有见自家相熟店铺客人太多时,才会去挑选其他家店铺…兰娘家的第一位客人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进了店铺。 那客人倒是第一次见饭庄把各色菜炒好,只等挑选的情况。他选了两素一荤。每种菜数量虽比别家的少,但花的钱也同样低。而且这样一份饭菜,花了十文钱,他可整整吃了三道菜呢。要是在别家,连两道素菜都吃不到…这样算起来,却是他划算了。吃了两口菜进嘴,眼前一亮。这味道,这感觉,啧啧,不一般! 接二连三的,又有客人进了店铺。其中也有客人选了煲汤。当然也有人点了东坡肘子。软烂适口的猪肘蘸上特制的酱油味汁食之,顿时只觉说不出的好味道! 店铺里,人人交相称赞。 不一会儿,店铺里便已经坐满了人。那街上有人见了,一时好奇,这里哪里有了这么一家生意红火的店铺!本想尝尝,可偏偏见店里客人爆满,不得进入。有耐心的自是等候,没耐心的则去了他家店铺。 兰娘也没想到,第一天开业生意就能够这么红火,炒好的菜更是一会儿就空了。没得法,她只能回厨房继续忙碌。本以为这活儿能够轻松一些,可是挥动锅铲间,也是累得够呛啊!今儿还多亏了马氏在,不然连切菜都要她亲自动手。 当实在累得不行时,兰娘索性不炒菜了,就只把做好的菜色拿了出来。自然而然,没多会儿各类菜就见了底,连那煲汤都卖了大半。其中那东坡肘子价钱虽最贵,但也早已卖光… 等得客人都离去,兰娘也顾不得收拾桌子上的饭菜,就瘫坐在凳子上缓气。 马氏收拾碗筷,嘴里还连连称赞这开业第一天就这么火爆的生意。 兰娘稍稍做了一会儿,也站起来一起收拾碗筷,“今儿中午可多亏了大嫂过来帮忙,不然还真不知怎么办。” “谁叫你生意这么好?”马氏笑着。 兰娘笑了笑,“我虽想着生意会好,可也没想着第一天就爆满啦!连晚上备的食材都用了不少呢。”与铁森道:“等会儿还得去菜市一趟,不然晚上这店铺就不用开了。” 铁森说忙完这些就去。 兰娘又与马氏说着话,忽的陈氏道:“看来这得请人才行,不然忙不过来呢。” 铁森也点点头,“娘说的是,不请人只怕忙不过来。” 请人是早晚的事,兰娘也没多大的异议,只提了一个条件,“必须得请一个刀工好的。”她每日炒菜手就已经够累了,还要切菜,只怕双手会折腾的抬不起。 陈氏笑着,“请什么人,你拿主意就行。” 兰娘点头,见时间却是不早,这才惊觉忙了这么久,除了小石头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他们几个大人都还饿着肚子呢。她赶忙去厨房拾掇了几样菜炒出来,并把刚才特地留下来的东坡肘子也端上了桌。 陈氏咦了一声,“这不是都卖完了?” 兰娘笑着,看了一眼铁森,“早上便在说这个,所以特地留下来家人尝尝。”又与马氏道:“嫂子今日累了,多吃一些呢。” “瞧瞧,这点要是拿来卖钱,只怕又是多少呢。”马氏夹了肘子放进嘴里,轻轻一含,便似在嘴里化开一般。她砸吧了嘴,“难怪客人个个都是称赞不已的。这肘子可真是美味啊。” 兰娘笑着,“喜欢吃,以后我常常做来吃就是了。” 下午,兰娘与铁森要去菜市买菜,顺道送了要回去的马氏。马氏下车时,自是一番感谢。马氏却有些歉意道:“本来我来帮忙,今日也该一并做了才对。可每次那卤肉都是我做的,你们大哥不会…” 兰娘笑着,“大嫂放心去忙。今晚上那菜我早些时候多准备一些,到时候就没那么忙了。ianuaang.cc” 告辞马氏,两人去了菜市,顺便也把第二日要用的东西也都一起采购了才回了店铺。时间虽早,但不过稍稍停歇,便又忙了起来。 … “很累吧!”铁森轻声说着。 兰娘扭动了一下胳膊,弯弯腰,“还行。不过我还是觉得娘说的请人那事还是尽早定下来比价好。” 铁森轻笑一声,“放心,这两日尽快就把这事定下来。” 兰娘打着哈欠,“哎。时间不早,还是早些歇下吧。明日还有的忙呢。” 熄了灯,屋里一片漆黑。兰娘几乎习惯了铁森圈着她的腰睡觉。她听铁森道:“阿兰,你说,我以后就留在店里帮你好不好?”看着她一人那样累撑着店铺,他心疼,心里总想着站在她的一旁,也好让她有个依靠。 她的梦想是开大酒楼,其实他不介意把紫的梦想或者说是目标也变成开大酒楼。 兰娘当做玩笑话,笑着,“留在店里给我当一辈子的掌柜?”今日太忙,铁森就做了一会儿掌柜,专门收钱。 “掌柜就掌柜,也挺好的。”铁森想想,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就说了出来。 兰娘听得一愣,“当掌柜有什么好?!哎。别说这些了,时间不早,睡觉吧。等店铺到时候请了人忙得过来后,你也该找自己喜欢的事去做了。”她闭上双眼睡觉。 铁森道:“其实我说正经的呢。你别不信。”兰娘没有回答他。他也知道兰娘没有睡去,只是不说话罢了。他轻叹一声,头低了低,鼻子便靠着她的秀发。鼻腔间有些痒酥酥的… 夜深沉。 接下来的日子仍旧有些忙碌了,不过已经习惯了的几人,倒也是坚持了下来。至于那请人的消息也给离李记不远的牙侩铺说了。那牙侩铺见李记生意越发红火,也是存心做好这笔生意,便忙着按着李记的要求寻人。这日,那牙侩便带了几人过来。都是中年妇女。 兰娘还没出声,那牙侩便已经开口道:“这几个,有在大户人家厨房做过事的,也有从酒楼出来的。每人可都算得上是十分熟悉厨房的事呢。”兰娘也不答话,只仔细瞧着几人。李记如今也不过是个小饭庄,不定入得了这些所谓大户人家出来亦或是酒楼出来的眼里…她也不过这么一瞧,那便有中年妇女眼里露出几分不屑来… 她当下且记住,定是不会寻了这样的人来店里添堵。这些都是眼高的,她便是请了来,只怕也不好敲打。刀工好能够分担活自然好,可这人的品格才往往是最为重要的呢。她当下便与牙侩说:“我这店铺庙小,却也容不下她们这些从大户人家、酒楼出来的。可还有其他人?”既然在大户人家或酒楼做事,如若不是犯了错出来,又会是怎样? 那牙侩道:“有却是有,不过那些个刀工上的活只怕达不到要求。” “这个差点倒也无妨,以后在厨房待久了只是熟练的。你便再领几人过来瞧瞧。”兰娘也没想到牙侩动作麻利,不过下午与他说了,第二日牙侩便又带了人过来。兰娘瞧了瞧眼前几人,却是没了昨日见过那几人的态度,心下便喜了三分。最后店铺留了两人下来。分别是身材高胖如男子的孙三娘、健谈爽快的罗氏。 兰娘比较了两人的刀工,最后留了孙三娘在厨房帮她的忙,罗氏在前面招呼客人收拾碗筷。给两人讲解了一下以后需要做的,兰娘才道:“如果觉得这活儿不合适的,如今便可以提出来。” 两人直摇手,罗氏笑道:“你且放心,我们两人一定尽心尽责的做事。虽才开始可能犯错,但只要我们熟悉了,以后便会好上许多。” 兰娘见罗氏没把话讲得太满,心中便又有了三分肯定,“人非完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小错我可以原谅,但有些原则性的错误,我却还是希望两位都知道,我兰娘待人虽和善,但也严厉。” 孙三娘点头道:“这些我们自是知道。” 兰娘笑笑,“好了,既然两位都已经过来了,不如就从今天开始?” 因为两人的加入,活儿不止是轻松了一点啊! 等中午忙完,两人与兰娘一家一起吃饭,吃的自是与兰娘一家一样…却是没想到午饭还有人,两人都是愣了愣。 兰娘笑道:“只要两位以后认真做事,这桌上,我们吃什么,你们便吃什么。” 两人听了,心里自是震撼的。本以为刚才一来,这主子就敲打,并不是真的那么亲和好相处的,却不想这会儿竟又是这样真心诚意待她们… 陈氏轻咳一声,道:“吃饭。”陈氏特地端了架子,看得兰娘差点没忍不住笑。就连铁森也不禁撇过头呢。陈氏见儿子儿媳两人笑,嘴角抽了抽,她这也不过是想过过那种被人尊敬的瘾罢了。,哪里知道惹了笑话。不过还好,新来的两人并不知道陈氏真正的性子。对于兰娘两人的笑还有些云里雾里,不明其意。 请了人,连晚上回家的时间也要早了一些。只不过回到家时,小石头仍旧趴在铁森怀里睡得正香。瞧着小石头每天这样跟着来回跑动,也不是个办法,兰娘干脆道:“不如我们寻了学堂,让小石头早些时候启蒙?” “孩子这么小,会不会有些太早了?” 铁森也同意陈氏的看法,“这么小的孩子,只怕送去学堂也坐不住,又怎么可能很好的启蒙?” 六岁,还小? 兰娘道:“店里现在忙,小石头总不可能这样每天跟着我们一起吧!再说,孩子早些时候学习知识,总是好的。” 陈氏想一想,确实如此。她们大人每天在店里忙,小石头就一人坐在那里发愣,还真不如早些时候送去学堂,至少那里还有先生与伙伴,不至于让他这么无聊。再则来,也可以如兰娘说的那样,能学一些知识。 陈氏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铁森却没有再发表意见。反正家里掌控大权的两位女人都说了意见,他再说什么,只怕没用。还不如不说呢。 熄了灯,铁森摸着黑上了床。自那日过后,忙着店铺,每日都累得够呛,铁森也就没有叨扰兰娘。这样算下来,又是好几天了。刚躺上床,他的手掌就有些不规矩。在兰娘的腰上轻轻地摩挲着。 “煽风点火”还敢不敢再明目张胆一点! 但不得不说,她这具身体对铁森的挑逗,十分有感觉。轻而易举就情动了。 兰娘翻了一个身,面对着铁森。铁森没料到她这动作,明显吓了一跳。兰娘瞪着一双眼睛,“白天不累?”既然身体有反应,何不暂时忘了其他,在这一刻贪欢。 铁森眼睛闪了闪,“我不介意更累的。”说着话,他滚烫唇就落在了她的眉睫,那灵活的舌轻扫而过,撩起一片热火。 在床上,男人从来都是无师自通。 “啊……浅一些…”忘情处,兰娘双手紧紧地抓着铁森的胳膊,腰不自主弓了起来,头稍稍后仰喘着气。她气息不定,却抛出了这样一句话来,“你……你老实说……这些年在外面挣了那么多钱,有没有……啊……与异族女子这样过?” 铁森箍着兰娘腰的双手松开,撑在两边,趴下咬着兰娘的耳垂,轻笑出声,喘息着说:“你认为呢?”说着话,他身子耸动了一下。 那一刻,兰娘整个人被抛在了云端,再是听不清楚说的什么。 ……。 铁森打水给兰娘擦身子时,兰娘就已经醒了过来,只是她整个人都累得趴在床上懒得睁开眼。做都做过了,也不怕他再看。只是……哎。她是傻了吧,才问出那样的话。看来这情爱上,还是不要太被动了。 他呢,竟还记住了上次的话,会打水给她擦身子。这也算是欢爱一场过后,最为贴心的服务了。 铁森给兰娘身上擦洗一番过后,又给自己洗了洗,当他钻进被窝时,兰娘却猛地睁开了眼睛,“你把衣服穿上。”她说话,已拾了自己的亵衣亵裤穿好。铁森本想温存一下,可这会儿见兰娘都穿戴好,他也没有办法,只得乖巧的照做。 不知道为什么,铁森忽的觉得兰娘并没有接受过他。想及此,他心里竟是有点不是滋味。酸溜溜的,实在让人难受。 夜里的灯熄灭。 方才肉体还在纠缠恨不得揉进彼此身体的两人,这会儿却只是枕边人。 铁森有些弄不清楚女人到底是怎样一门心思了。明明方才还抓着自己胳膊,在身下开成最美的花,这会儿骨子里却是透着一丝冷。女人还真是如海底针,摸不透啊。 他圈着兰娘的腰,没说话。 兰娘又何尝说了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但早上依旧醒的很早。她顶着黑眼圈,打水洗脸。陈氏看见兰娘这样,只狠狠地瞪了铁森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铁森被瞪得一愣,旋即耳根子稍稍红了一些。他挠了挠头,看着兰娘的模样,有些自责。 小石头打着哈欠起来说的第一句话,“娘,昨晚上有老鼠,咯吱响了大半夜呢。得买老鼠药呢。” 兰娘眼角跳跳,捂着额头叹息一声。这都什么事啊。破房子,一点隔音效果都没有。她都不敢正眼看陈氏了。自然,她也不会回答小石头这话。 陈氏拉了小石头去洗漱,却一个劲儿的说着这事。陈氏哭笑不得拍了拍小石头的额头,“好好好,一定买老鼠药回来,行了吧?” 小石头插着腰点点头,“我是男孩不怕老鼠的,可奶奶和娘都是女孩,要是见了老鼠,啧啧…。”、 陈氏摸摸小石头的额头,“自个儿怕,倒是把我和你娘都给拖上了,嘿嘿。” 小石头板着小脸不承认,婆孙俩在那里斗嘴,兰娘看着愣愣神,也笑了开来。铁森看见她笑的模样,站到兰娘的旁边,眼里、眉梢、嘴角全都是笑,他说:“从没有给你说过,这些年,辛苦你了。” 兰娘听得一怔,有些慌神。她忽的有些害怕这偷来的生活被别人发现了……她心里那个乱啊。转过身忙接瓷钵上的盖子。滚烫的温度,似是烙在肌肤上。她连连缩手要在唇里。手指上似是有汗珠一般,带着咸味。苦的。 那种苦味在心里蔓延。 “没事吧1”铁森反应极快,一把把她嘴里额手指抽了出来,忙来清水冲了冲,仔细看了几眼,“还好。没什么大碍……”他抬头却见兰娘有些愣愣的模样,眼里更是惊慌。他皱皱眉,兰娘这是怎么了。 兰娘抽回手指,挤了个笑容出来,“昨晚上没休息好呢。这会儿有些不清醒。” 小石头笑道:“瞧吧,娘定也给老鼠吓着了,都没睡好觉。” 铁森有些小尴尬,瞪了小石头一眼,道:“石头既然知道娘怕老鼠,就不要再提这事了哦!别吓着娘了。” 小石头忙双手捂嘴,连连点头,表示他不会再说。兰娘见小石头这样,终于笑了笑,道:“娘,您说过,石头好像还没有大名吧?”既然要去学堂,总不可能就叫小石头这个名字吧。 铁森却也没想着小石头还没有名字。 陈氏道:“以前想着老三没回来,又为了孩子好养活,就随便起了顺口的名字。却没想着,就一直这么叫着,还真忘了给石头起名了。”她看着铁森和兰娘,“你们俩琢磨一下,看叫什么合适吧。” 小石头诧异了一下,“难道小石头不是我的名字?” 铁森笑笑,摇头,又问陈氏道:“娘,他们这辈是”成“字辈吧?”陈氏点点头。铁森想了想,看看小石头,又看兰娘,“不如你给孩子起一个名?” 兰娘仔细想了想,“不如叫李成乐吧。一辈子高高兴兴,快快乐乐。” 陈氏颇为喜欢这个名字。高高兴兴,快快乐乐。最简单,却又难得。人活一辈子,总有许许多多得失。他们只希望小石头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得失如何,只要不丢了这个信念就行。 铁森摸摸小石头的头,“你娘给你起的这名字喜欢吗?” 小石头笑着点头,“喜欢喜欢呢。” 兰娘看着小石头那笑着的脸,嘴角弧度大了一些。小石头啊小石头,你一定要高兴快乐的生活。 “这两日,得了空闲,我出去打听一下,看看哪里有合适的学堂。如果寻着合适的了,就先送小石头去学堂。”兰娘道。虽然嘴上说着只寻合适的,但她还是想着尽量寻一个好学堂。 店铺的生意算是上了正规。半月结算时,兰娘算了算十来天的的利润。却也着实是吓了一跳——九两银子呢——这可是刨除成本剩下的纯利润。短短十来天,能挣这么多银子,真的不少了。 这也总算是证明了她坚持要来这凤阳县是正确的。 晚上睡觉前洗漱时,兰娘与家里人说了这十来天的努力成果。陈氏乐得合不拢嘴,笑道:“以前听别人说,这县城里满地就是黄金,只等弯腰捡。现在想想,还真不是假话呢。” 兰娘听着哭笑不得。这可是辛辛苦苦挣来的。经婆婆这么一说,却是轻松了不少。不过想想也对,婆婆跟土地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不仅仅是辛苦,连钱也没攒够几个——哪里比得上现在。 铁森惊了一下,旋即笑开,砸了咂嘴,“可没想到这开饭庄的利润会这么高。” 兰娘正在心算,听铁森这话,头也不抬道:“就如今这情形,除却每月的房租,杂七杂八的花销,能攒下十五两银子就差不多了。等石头入了学堂,每月肯定还要支出一笔钱呢……就这样攒钱,别说开酒楼,就是在这里买个落脚的地方,也够得我们等。” 铁森道:“不如,我们把家里的那点钱拿出来盘一个大一些的饭庄?” 兰娘摇摇头,“不行。盘大饭庄风险大,家里如今虽攒了一些钱,但总要留着急用。如果真花完了,等有了用钱的地方,我们再去哪里找钱?再说,如今就是这么一个小饭庄,我一双手都忙不过来,真要有了大饭庄,还不得把累死!” 铁森嘿嘿一笑。兰娘冷了他好几天了,这总算是与他说话了。该庆幸?他道:“这个我倒是没有仔细考虑…其实我们也可以雇一些厨子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总有一天,你还要盘一个酒楼下来,难不成那时候你还天天下厨?” 陈氏点点头,赞同铁森的话。 兰娘把洗脸帕搭在木架子上,过来坐下,“哪里有那么容易聘请厨子?真要是厨艺好的,只怕早就被那有名的酒楼给招去了。就算没没招去的,只怕也做吃食营生呢。” “那这怎么办才是?”双脚从木盆里取出来,陈氏边用干帕子擦脚边问。 “娘,您吃我做的菜也有一段时间了。您说说,我做的菜色普遍有什么特点?”兰娘反问。 陈氏细细想了想,还未说话,铁森脱口而出,“麻辣!” “对。”兰娘点头笑道:“其实我如今菜色的特点,有一句可以概括——口味清香醇浓并重,但以麻辣为主。” 她说起自己做的菜色,总是神采奕奕,自信飞扬。或许,这样的自己,她从来没有发现过。但铁森却已是看得痴了。 她说:“其实我做出来的菜,虽不算名家,但也有其自信别具一格。也正是因为这个小小的特点,才吸引了这么多客人来捧场。可如果哪天我换了厨子,做出来的味道变了,客人还会捧场吗?可能仍旧有客人过来,但是生意肯定不能与现在相比。所以,就算要请人,我也不会请厨子过来。” “嗯?”铁森疑惑。 兰娘笑道:“所以我要是请人,定是寻了那类以前嫌少与厨艺打交道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的人从基础开始,才能最快的知道我类菜的优点,并把其发挥。”她是决心想多培训出来几名厨子——只属于川菜的厨子。 陈氏有些疑惑,“那厨艺好的,有天赋,要学会做菜岂不是更容易?” 兰娘笑着,“但凡厨艺好的,多是做了几十年菜了,想改变他菜色的特点、他的习惯,其实比教会新人会更难。” 陈氏却也不懂这做菜方面的事情,道:“那这招收新厨子的事情?” “暂时还不急,一步一步来。”现在她的钱连酒楼瓦片都买不到,早着呢。不过这个事情倒也是可以提上议程,慢慢地搜寻一下这方面的人才了。无论什么事,总要做好准备才行。她不喜欢事情都要开始了,还手忙脚乱的才准备。 …… 兰娘这些日子仔细打听了一番县城里学堂的情况。最终经过权衡比较,选定了一家东南郊区的学堂。这学堂里的俞先生原先在朝廷做过官,只是为人太过正直又不愿身在官场改变了做人的原则,便辞官归乡开了私塾。倒也真是有学问的,从他那里出来的学生中了进士的不在少数……算得上当代大儒了。 既然定下了私塾,这日午后,兰娘特地挤出时间,让铁森赶了马车,载她与小石头一起过去。路上,兰娘板着脸十分严肃的给小石头说话。主要还是想他等会儿去拜先生时不要失了礼节。像俞先生这样的人,应该及其看中这些…… 小石头点头,一一记下了。 兰娘拍了拍小石头的脑袋,笑道:“以后啊,小石头就真的要叫成乐了哦!李成乐,嘿嘿。” 小石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也别说多么乖巧好看。兰娘神色也稍稍放松了下来。小石头平日虽是有些小调皮,但也是乖巧懂事的,大人如何说,他便如何做。这么小的年龄也算难得了。 说起小石头这么乖巧懂事,是不是还得谢了李铁森几年没有回来? 兰娘与小石头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铁森撩开帘子,冲着车里的人笑笑:“私塾到了,快些下来吧。”铁森把小石头抱下车,又伸手扶兰娘。那手,手指个个纤长如葱,但掌心处却能够感觉到一层薄薄的老茧。 下了车,兰娘抽了手回来,又把车上上午做的小点心提了出来。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小石头,走了几步,抬头一看。“静和书院”几个大字镌刻在牌匾上,似是刀刀见笔锋。兰娘偏头看了小石头一眼,“都准备好了吗?” 小石头笑着点点头。 铁森立在旁边笑看着母子,道:“东西给我提着吧。” 几人迈上台阶。可能是今日学堂休假的缘故,学堂里显得有些安静。兰娘抬手放在铁环上,轻轻地叩击着木门。没多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内出现了一个八九岁大小似粉雕玉琢的女孩,特别是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看得人心神荡漾。初春,早晚的温度不高。女孩穿了嫩绿夹袄,头上挽了两个小球。 她那双眼睛在几人身上扫视了一圈,笑道:“这是来阿爹,准备入学的?” 女孩应该是俞先生的孩子闺女吧。兰娘笑着点了点头。 女孩摇头道:“你们来入学的时间有些晚了。阿爹现在已经不招收新学生了。” 兰娘只瞧着这小女娃待人说话,样样温和有礼,心想这俞先生教养的孩子便这般,那学堂里的学生更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又听小女孩说过了入学时间学堂便不招收新学生,就知这俞先生极有原则的人……更加坚定了让小石头入私塾的打算。 她未开口说话,门内又想起一道声音。 “素素,是谁在外面啊?” 叫素素的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喜悦登时爬上了脸,笑道:“娘,是打算入私塾的人呢。” 兰娘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位四十左右的女子,身穿赤红喜鹊登枝直裾,面上和润,头上装饰也是简单的,只插了一支金簪。女孩叫这女子“娘”,这人应该就是俞先生的妻子了。 “俞夫人,你好。”兰娘当下便开口说话,“我初来县城,又听说俞先生是当时大儒,便想把我家这不成器的孩子送来学堂,让俞先生教导一番。他日,虽不求像俞先生这样博学多识,但也希望我家孩子能够多学学俞先生的为人处世之道,正直忠厚,明辨黑白曲直。” 任谁都喜欢听好话。一番话下来不仅夸了俞先生的学识,更是赞了俞先生的为人。样样都是好的。俞太太眉眼间已是喜了三分,只是仍旧道:“如果真想入学堂,其实你大可以等来年开学时,再来的。我家夫君那性子,素来不会轻易有所改变,所以这事只怕不成。” 兰娘闻言,却也知今日这事只怕有些难成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小石头,又抬眼看铁森。 正在这一筹莫展的时候,却是听见身后有人叫道:“夫人,不好了。那石家娘子早上染了风寒,请了大夫抓了药吃,却是没见效,这会儿正躺在病床上起不来呢。”门口处蹿出来个小子,气喘吁吁的立在那里。 俞夫人话为听完,面色就变了,“这可如何是好!都这个点了,再去哪里寻厨子来啊!”她叹息一声正吩咐那跑的极累的小子又跑一趟,兰娘有些歉意的打断了她的话。 “夫人可是要寻厨子?” “怎么不是!我家夫君今日刚好有远道而来的朋友,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准备在家吃顿饭。我的厨艺素来就不精,平日自家吃吃就罢了。要真是拿出来待客,只怕大家吃不惯这味道呢。”俞夫人说着就一脸着急,“怎么这不赶巧啊!” 兰娘笑道:“要我说可真是巧了呢。”见俞夫人一脸不解,她忙笑着说:“我家来县城里讨生活,如今盘了饭庄下来经营,生意也是极好。如果夫人放心,却是可以让我去试一试。” 俞夫人一听,看看天色,稍稍犹豫了一下,“那你先试试。”却也不放心,又让了那小子再去寻人。 铁森见兰娘自动请缨,心下有些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要知道这俞先生可是在朝廷做过官的,他虽是辞官回乡多年,如果真是有朋友远道而来,多半便是那官场上的人……那些人哪个不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兰娘如今去做菜,只怕没讨到好,反而惹了一身麻烦。 “放心。”兰娘嘴型动了一下。 几人就到了后院。铁森带着小石头站在外面等,兰娘则是跟着兰娘进了厨房。厨房宽敞,许是平日里学生在这里搭伙,倒是应有尽有。兰娘看俞夫人举棋不定的模样,便先打算做出一道菜让她尝尝味道安心。 而她这第一道菜,做的便是川菜中六大名菜之一的鱼香肉丝。鱼香肉丝既然能与先前做过的夫妻肺片、东坡肘子一并列为川菜六大名菜,自然有其风格口味独到之处。 准备好各色所需的调料,兰娘便开始做菜。既然是鱼香肉丝,那么这鱼香味自是起独到之处。她取来猪肉切成粗细均匀的丝,加盐、水、豆粉拌匀放置一旁备用。然后取了兰片、木耳切丝,把泡红椒跺细;姜、蒜切细末,葱切成花。备好这些,便可以烧火了。用酱油、醋、白糖、水豆粉等兑成芡汁。锅里放油烧热,下肉丝炒散,再加泡酸椒、姜、蒜末炒出香味,再放剩下的木耳、兰片丝、葱花炒匀,最后烹入芡汁,迅速翻颠起锅装盘。 一道颜色红艳,肉质鲜嫩,咸、舔、酸、辣四味兼备,姜、蒜、葱香突出的鱼香肉丝便出了锅。 俞夫人早已看着兰娘娴熟的厨艺而惊叹,这会儿菜起锅装盘,更是香气四溢,她夹了一块进嘴,连连称赞。眉宇间的喜色平添了好几分,当下便央求她备了今日的饭菜。兰娘有心让俞夫人帮忙在俞先生面前说好话,当下也不含糊,算是使出了浑身劲儿,又做了宫保鸡丁、干煸牛肉丝、回锅肉、开水白菜、干烧桂鱼等几道菜出来。每道菜精致可观,色香味俱全。 俞夫人送菜去了前厅。 兰娘出了厨房,铁森和小石头忙上前。铁森问:“怎么样?” 兰娘看了他一眼,却也不回答,垂头点点小石头的鼻头,笑道:“石头以后真的入了学堂,可莫要浪费了父母的一片苦心。” 小石头颔首道:“以后定是用功学习。” 又说了一会儿话,俞夫人带着素素回了后院的厨房。俞夫人面上更是难掩的喜色,她一过来便拉着兰娘的手笑道:“今日可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有你这双巧手帮忙,我还真不知道怎样应付这件事情。” 兰娘听这话也知俞先生的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应该很满意她做的饭菜,却也不敢居功,笑道:“也是客人不挑,不然这些菜又怎么可能得到大家的喜欢。” 俞夫人不过与兰娘打了一会儿交道,却也大概知道她这是谨慎处事…… 俞夫人留了兰娘一家人吃饭。兰娘想着等会儿多是要去拜访俞先生,就没有客气推脱,当下就留了下来。草草的用了饭过后,又不知是等了多久,素素才跑来道:“我阿爹让你们过去呢。” 俞先生待客时饮了两杯酒,这会儿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看着倒也是没有了传闻中那样的严厉,更平添了几分的温和。想来是俞夫人说了一番好话,俞先生看了一眼小石头,道:“可以暂时先入学,但规矩却不能坏。如果一个半月后的考评成绩是差,到时却是自行走人。” 兰娘听这话,也懂得俞先生收下了小石头,忙低头使了一个眼色。小石头当即便给俞先生行了一个大礼。人儿小,行的大礼虽有些不像,但好在态度端正。俞先生仔细瞧了两眼,见小石头眼睛清亮,应是聪明的,心中也就有了一分的肯定。 俞先生喝酒喝得头晕晕的,俞夫人扶着他先下去休息了。素素送了几人出门。她道:“今明两日学堂里休息,后日早上辰时三刻上学,可不能迟到了。阿爹最不喜的便是迟到的人。”最后一句话却是看着小石头说的。 兰娘笑着扯了扯小石头的手,“还不快谢谢姐姐的好意。” 小石头却撇撇嘴,“哪里是姐姐……”不过还是笑着与素素道了谢。 他这反应兰娘看得一愣还有些不解呢。等回去的路上才得知,方才她在厨房做菜时,素素就与小石头在院子里说话。 素素说,你家以前是在什么地方的? 小石头看着她,说我家以前住的那地方离这里有一天一夜的路程,叫庄子村,在乡下。 素素听了是乡下,眼睛一亮,笑说,那你有没有去稻田里抓过鳝鱼?有没有去山上摘过野果子?有没有去小溪抓小鱼? 一连串的问题是炮弹发射出来。 小石头一不知道她问这话的意思,老老实实说,都做过的。 素素听了,当下就有了兴趣,便让小石头好好讲讲那些趣事。小石头虽然不知面前穿着精致、样子更是好看的女孩为什么这么想知道乡下的事情,但也一五一十的都把那些趣事说了。小石头连被蛇咬的事情都当做趣事说了,惊得素素捂嘴惊叫…… 铁森说着这些时,还回头特地看了小石头一眼。 兰娘却没想着小石头这么会儿竟跟那小女孩熟悉了,勾了勾小石头的鼻头,笑说:“看不出来我家石头还真是惹人喜欢呢。” 小石头听着喜欢两字,别扭了一下,瞪着眼睛道:“娘,她哪里有喜欢我,您不能乱说。”乡下孩子,对于喜欢这词倒是有自个儿理解的。大人间常常开玩笑说“谁喜欢谁,长大了就嫁给他做媳妇”之类的话,所以小石头听兰娘说那叫素素的小女孩喜欢他,却是有些小别扭的。 铁森嘿嘿一笑,“阿兰,你乖儿子是怕你把那刚才那女娃说给他做媳妇呢。” 兰娘本弄不懂小石头的别扭劲儿怎么回事,这听了铁森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石头的脸竟是红了红,低着头有些害羞了。兰娘拍着小石头的肩膀,道:“我的乖乖儿,你才几岁啊!就想这些呢。” 小石头支吾一声,“我又没说什么,都是娘在说的。娘快别说了,羞人啊!” “你这小不点。娘可没这个意思。”兰娘哈哈笑了起来。小石头卸下重负般的缓了一口气。兰娘笑着,拍拍小石头的脑袋。这脑袋里都装了什么好玩的事呢,可真是有趣。 回到店里,时间却不早了。有好些客人来吃饭,见没有开张都离开了。兰娘虽是忙了一个下午,但这会儿也不敢有所懈怠,又忙了起来。小石头入学堂,每月不仅要交二两银子,书本费也是极贵的,要不努力赚钱,又怎么能给小石头一个好的坏境学习呢。 虽然时间晚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客人来就餐。等得店里收拾妥当,时间也是不早了。回家的路上,兰娘也与陈氏说了这件事。陈氏听着那每月要交的银子,惊了惊,砸了咂嘴道:“这可还真不是一笔小钱啊。” 兰娘也没在这个问题上面与陈氏继续深谈,而是与铁森说起了第二日还要去书店给小石头买书的事情。这年代,造纸技术虽是有了提升,但纸张的价钱仍旧不便宜。第二日不过是买了一本《三字经》、《论语》两本书,又挑了毛笔、砚台、宣纸等物件,竟然一下子就花费了五两银子。花的兰娘都有些肉疼了。 不过当她看见小石头捧着这些脸上露出的笑容时,却也觉得这笔钱花的很值。大不了,她还把店里的经营给扩展一下,再累一点就是。在下塘集做事时那么累都撑了下来,不信她这会儿却是不信了。 铁森垂头看着小石头,说:“等入学了,可一定要好好用功学习哦。” 小石头笑呵呵的点头。 上学这一天,小石头起的早,兰娘拿了一件八层新的新衣裳给他换上,她扯了扯袖子,道:“石头又个子都长高了,瞧这才没买多久的衣裳,如今穿着,衣袖竟是短了。” 小石头把手放在头顶,然后往天上举了举,“娘,我真的长高了?那什么时候能够有爹一样高啊?” 兰娘摸了摸小石头的脸颊,“那小石头可得多吃一些,很快就能有你爹高大了。” 小石头眯着眼睛笑呵呵点头。小石头挎着书包,铁森先送他过去,等会儿再回来载货物去店里。 兰娘和陈氏站在门口,笑着又与小石头说话。 “去了学堂,可要和伙伴们好好相处,切记莫要打架闹事哦…”总是不放心的细心叮嘱着。 ------题外话------ 本来准备万更的,可是多写了三千字,晚了一些,抱歉啊。 —— 强推好友陌上柳絮的《当朝第一恶妻》很好看哦,大家多多去支持啦。 男强女强一对一,楠竹身心干净,女主个性十足,情节风趣幽默! 溺水重生,侠盗李七七变成了官家千金李七七。  仇人锦衣卫头子上门来逼婚。 有仇不报非女子!她邪恶,她骄傲! 嫁给仇人祸害死他,祸害他全家,祸害死他的奸夫兼靠山皇上同志! 贤妻良母那一套丢进茅厕,以恶制恶玩的爽歪歪! 半夜三更婆家扮个鬼,吓死人不偿命。 抱着比老虎凶残的猫,肩头落着吃肉的八哥,谁惹她,放猫放八哥! 皇上吆!假装勾引扑到有木有? 夫君喂!半夜洗好黄瓜,戳戳屁股有木有? 13 学做面 傍晚时分,铁森又去接了小石头回来。ianuaang.cc 也只有等得晚上拾掇了摊子,吃饭时,兰娘才有了空闲问了问小石头在学堂的情况。小石头一一答应了,还笑着说学堂的孩子多,很好玩。兰娘听着,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摸了摸他的头。倒是一旁的铁森忍不住出口,“送你去学堂,是让你学知识的。可别整日里就记得贪玩了。下个月月末考评,如果得了差,先生就会赶你回家,可知道?” 小石头直着脖子,哼道:“谁说我在学堂里没有认真了?上课时,先生讲课,我可一点都没有分心呢。” 陈氏笑笑,“看来我家石头比你爹厉害呢。你爹小时候那会儿,可最是没有定力的。那会儿村子里的请了个秀才教孩子们识字读书,可你爹每天做不到半天就回家了。他可是宁愿下地割猪草去,也不愿在学堂里多呆一会儿。” “娘。”铁森喊了一声,颇有些无奈。他这教育孩子呢,结果却揭起他的往事来了。 小石头顿时来了兴致,靠在陈氏的胳膊上,笑道:“奶奶,您说的可都是真的?是不是还有其他趣事,也一并讲讲。” “你这小鬼头!”陈氏轻轻敲了敲小石头的脑袋,“吃饭。” “快吃饭,等会儿可还要把今日学习的,都给说说才能睡觉。”铁森道。兰娘抬头看了铁森一眼。当时他可有些不赞同这么早就送孩子去学堂,这会儿孩子进了学堂,却也是做起了严父的角色。还算没有拆台子。 ……。 店里生意完全步入了正规,每天的生意也基本上稳定了下来,每日的纯利润大概就在一两银子左右。这样一个月下来,剩余的钱还有二十两左右。在这县城里也算得上脱离贫困,步入中等户了。 二月月末时,忙活了一个月,兰娘打算关门休息一天,也刚好可以趁着这功夫,出去拜访一下先前来了县城里的老阿婆。 这会儿比不得在下塘集了,去的时候,兰娘挑选的礼物又比那会儿贵重了不少。 这日大早,兰娘换了一件荷叶绿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短臂袖子。头上梳了桃花鬓,插了一直缠丝银簪。整个人登时显得更加俏丽。娉娉婷婷立在那儿,娴静的性子却是有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感觉。 铁森不禁多看了两眼。 陈氏颇为赞赏的点点头,嘴上更是不吝啬的赞赏着。 兰娘从两人那里知道,这身衣服穿上身还不是太差。她扯了扯衣袖,笑着道:“娘,那我们这就过去了?” “去吧。既然去拜访,也该早点过去的。”陈氏道。 铁森手里提着所有的礼物走在前面,兰娘迈着碎步子跟上。铁森侧着身子把东西都给放置好,才回头伸手扶着兰娘上车。兰娘低头瞧瞧自己这身打扮,颇有不便。手搭在铁森手上,借着他的力,这才上了车。钻进车厢里坐好,兰娘与铁森道:“地址可没有打探错?” “没错的。”铁森回头冲着她笑笑,“那古大庆可是衙役的头儿,这县城里好些人都知道他的名号呢。要想知道他家住在哪里,出去随便打探一下便就知道啦。” 兰娘不过随口问问,在这个话题上也没有继续下去。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等得马车到了古大庆的家里时,兰娘下马车时,刚巧不巧的碰见了古大庆的妻子带着一个中年妇女出门。 她停下脚步看了两人一眼,随手指了指铁森,问:“你不是去年载我们回下塘集的马夫么?!如今也回城里来了啊。” 铁森笑着,“我们一家都来县城讨生活了呢。”忙介绍了一下兰娘。 “想来我们也是有缘的。”兰娘笑着,“那次我丈夫才从远方归来,却没想着就载了你们……想必你也知道,阿婆来县城的时候把下塘集老家的钥匙留了一把,让别人放置东西。其实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我呢。” “哟!这么说来也是赶巧了。”古第娘眼睛在铁森手上扫了一眼,笑着道:“你们今日过来,是到我家的?” 兰娘点点头,“阿婆把老家钥匙留给我,如今我来了,这钥匙自然要还给阿婆才行。也顺道过来拜访一下阿婆。” 古第娘微笑,往回走,请两人进屋。她一边走一边道:“我家婆婆自从下塘集过来后,怎么都不习惯这边的生活呢,闹着要回老家去。如今你来了,倒是可以帮忙劝劝我家婆婆的……平日里我家婆婆可没少提你这玲珑人儿。” 兰娘微笑。刚进了正厅,古第娘就让那中年妇女赶紧去叫老阿婆过来。兰娘把铁森手里的礼物接过来,也都送了出去。古第娘推辞一番后,接了下来,“你们过来就行,何必带了这么些东西。” “应该的。阿婆帮了那么多忙,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谢她老人家呢。”兰娘看着古第娘的动作,眼睛闪闪,笑容更加灿烂。其实有时候与这类人打交道要容易许多,至少他们不是古板脑子,会懂得怎样变通才是最好的。 古第娘招呼两人坐下,才倒了茶水,老阿婆已经撩了帘子从后面出来了。老阿婆见了兰娘,面上笑容亲切,“兰娘过来了呢。”目光又在铁森身边停了停,有些不解和迷糊。 兰娘忙笑着说了铁森是她夫君。是那个死了又活过来的夫君。 老阿婆直愣愣的看了铁森几眼,点点头道:“你家那小子倒是有些像他爹。”老阿婆嘴里的“小子”自是指的小石头。 “还是阿婆记性好。”兰娘笑说。在下塘集时忙碌,嫌少带着小石头一起去赶集,老阿婆见着小石头的次数可以说得上是屈指可数。老阿婆竟然也记得小石头的模样。 老阿婆目光扫了一下古第娘身边桌子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摇头道:“可别再这样。每次过来都带这么多东西。这可是县城里,比不得乡下,花销大着呢。” 古第娘笑了起来,过来扶着老阿婆坐下,“娘,人家特地买了这些东西,可是过来看您的。也难为了他们的一片心。” 老阿婆抬头看了古第娘一眼,慢悠悠道:“即使特地过来看我的,今儿我便做主,留下来吃饭了。家里可是有人去买菜了?” “已经有人去了。”古第娘笑着。 “阿婆,不用这么麻烦的。”兰娘瞧着这婆媳俩之间的较量,咬了咬舌头。这婆媳没住在一起的时候,往往是媳妇孝敬婆婆,婆婆看媳妇顺眼。可一旦住在一起,两代人的生活习惯总是相互看不习惯……今儿过来,一则是拜访老阿婆,二则是想拉好关系。不论哪样,面前这两个女人都不敢得罪啊! 不小心就卷进了婆媳俩的角斗中。 老阿婆笑起来,“以前在下塘集时,你就老送东西过来,可我也没好好请你吃一顿饭。如今你特地过来,怎么说也得把这顿午饭吃了再走。” 古第娘配合的说道:“可不是,一定得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又看着铁森道:“上次从县城里回去,我家那位与你聊得起劲儿,等他中午回来了,你们两个男人也好好喝一盅。” 铁森想想,道了一声好。 兰娘也没真的打算马上就离开,见铁森已经答应下来,也就不在这个话题上面继续深究。兰娘又说起他们如今在西街盘下店铺开饭庄的事情来。老阿婆听了,笑起来,却又叹息了一声,“我如今人老了,是没那个精力了哦。” “娘,你如今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了。”古第娘接过话茬道:“开饭庄应该挺赚钱吧?” “维持生计还是没问题,想赚大钱却是有些难了。”兰娘邀客,“等明儿你们时候转到西街去了,可一定到我家店里去吃饭。” “那可怎么好!”古第娘笑问:“却是不知道你家店铺叫什么名字?” “李记。”兰娘说。 古第娘记下了。老阿婆有些成见的斜看了古第娘一眼,与兰娘道:“就你那双巧手,做的饭菜肯定好吃,生意肯定十分火爆。” 几人说着话,没多会儿刚才出去买菜的人回来了,古第娘站到正厅门口吩咐了几声后,又回来陪客。不知不觉中,时间就已经到了晌午。古大庆刚进屋就听见正厅里传来几人的说话声,脚还没有迈进去,就已朗声道:“今儿家里来客了?” 古第娘听着这声音忙去门口迎人,“可不是有客人过来了嘛!你且瞧瞧,是你认识的。” 古大庆把手里的佩刀给了古第娘,迈了两步进来,看了看屋里新来的两位客人。目光停在铁森身上,笑着道:“原来是你啊!”老阿婆听了这话有些不解,问了问。古大庆笑道:“娘,上次我们回家,坐的马车可就是他家的。” 老阿婆细细看了两眼,摇了摇头,“上次没怎么注意,倒是没有看清楚。” 古大庆走到铁森面前,像是老朋友拍了拍铁森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兰娘,笑道:“如今回家了,心里踏实了吧?!” 铁森笑着点头,“上次回去,还多亏了你一路上的开导。” 古大庆哈哈笑了两声,“说这些话做什么!我也是觉得你这人挺投缘,说话对我口味。” 吃饭时,两个男人真是对饮了几杯。兰娘想,那古大庆如果不是下午还要去衙门,只怕中午没有那么轻松就放过铁森……午饭过后,兰娘和铁森也不愿再打扰,忙起身告辞。 又是一番客套话,兰娘和铁森才离了古家,坐上马车往回走。 兰娘撩了帘子看看在烈日下赶车的铁森,也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刚才喝了酒的缘故,脸颊微红。她在车厢里找了一块帕子,又让铁森把马车停在了一旁,才从水壶里倒水把帕子浸湿,拧了拧,递给铁森,“擦擦脸。” 铁森多看了她一眼,接了帕子擦脸,道:“那古大哥倒也是个好相与的人。” 兰娘口渴,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拿着水壶喝了一口,“再好相与的人也要多多走动才行。不过也好,今日还算有点成效,反正这交情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建立起来的,以后慢慢来就行。” 铁森擦了脸,感觉舒爽了许多,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忙道:“你坐进去,我赶车快点,也就到家了。” 回了家,陈氏问起了老阿婆,兰娘都与她说了,最后道:“阿婆还让我带她给你问好。说是得空了,回来我们店里看看。”陈氏听了也说是该请他们过来坐坐。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趁着这不冷不热的天,兰娘回屋睡午觉去了。晚些时候,又跟着铁森一起去学堂接小石头。夕阳中,霞光缤纷,兰娘心情很好,坐在车班上晃悠着双腿,嘴里哼着小调。 铁森偏头看了高兴的她,嘴角也忍不住的勾了起来。 …… 天气渐渐热起来。 在厨房里,特别是在灶台跟前的呆着的兰娘是最为难受的。一场菜下来,只怕身上流下来的汗水都能当做二两盐撒进菜里了。可再热,又能有什么办法,她还得靠这个挣钱养家呢。 不过铁森也好不到哪里去。每日兰娘炒菜时,店里都还没有多少客人,零零星星的几个,收钱的事情陈氏就做了。而铁森这会儿则会在厨房帮忙烧火。那火苗映在那张有些黝黑的脸上,红红的一片,汗珠滚滚而下。 兰娘正炒菜,见了这样的铁森,手里的动作不禁顿了顿。看这情况,铁森还真打算一直呆在店铺里做事了。哎。他这人……锅里的油热了,她忙接过孙三娘递过来的肉末倒进锅里。把肉末炒散,才放了粉丝进锅……没多会让,一道蚂蚁上树就出锅了。 铁森洗了手,拿了湿帕子垫着端了热腾腾的菜出去。 兰娘也总算可以歇息一下了。她拧了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天越发热了,连吃饭的生意都少了一些。也是,这么热的天,中午哪里吃的下东西啊。这才三月中旬,却没想着天就这么热了。 等来用饭的最后一拨客人都走了,几人才收拾了一番过后开始吃饭。 兰娘筷子戳着碗里的饭,问:“我们这是饭庄,如果卖凉面,是不是怪怪的?” “卖凉面?”陈氏想了一下,“哪有什么怪的。只要能挣钱不就行了?说起来这天热了,如果真的卖凉面,怕来吃面的客人还挺多的。” “凉面和着稀饭一起吃。挺好的呢。”罗氏也颇为赞同道。 兰娘听着,细细想了想,“那,不如我们后日做点凉面出来试试客人的反应?” 她也算是急脾气了,说做便做,家里备用的那点面粉不够,立马让铁森去南街买了一大团面粉回来,立马便把面粉和水发酵。其实这做凉面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可麻烦就麻烦在这时候制作面条全部手工!不过也没办法,她也只得亲自上阵。 铁森看见她那双削瘦的胳膊拉面,心里不是滋味,竟然提出来他也要学这个拉面。 兰娘听了,惊得放下手里的活,抬眼看着他,手捏成拳头锤了锤面团,“你要学这个?” “我尽量学好。”铁森点点头。 “这可不是一两天就成了的。”兰娘看着铁森那双有劲儿的胳膊。那双手如果真的拿来揉面,力气大揉出来的面肯定劲道儿足,有嚼劲儿。只是这揉面、拉面看似一门简单的功夫,但也无不考量着厨师的技艺,也不是说一两天就能学会的。 “我就想试试。”铁森笑,“说不定我有天分,学不了多久就会了。再说,我在北疆时,自己一人吃饭,也揉过这面团的。只是……最后做出来的面比你做的那个差了许多。” 兰娘还正犹豫着,陈氏也帮腔道:“不如就让他学学?如果学会了,你也轻松一些不是?”兰娘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想了想,终于答应了下来。开始教铁森揉面,讲了其中的几个技巧。倒也是容易。不过这拉面就有些费时间了。虽详细的给铁森说了技巧,但那面团在他手里总是一拉就断。 铁森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兰娘手中的动作。别看兰娘胳膊削瘦没有劲儿,可那面团在她手里,不过十来秒时间,那面团就变成一条条细细的线,在案板上一甩,劲道儿足也不断。铁森就郁闷了。同样的一件事,他怎么做着就那么难呢。 “我早就说了,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兰娘斜视了一眼。铁森看着手里的面团发呆,表情有些不好。想了想,铁森想学这个,也是想帮她的忙。她改话道:“你呢,揉面有基础,只要稍稍点拨,你就会了,倒也是少花了不少时间。至于这拉面,如果你真想学会,也不用着急,多练习练习,想必一两个月后还是会有些成果。” 铁森嘴角抽了抽。一两个月他可等不及。不过今日他是没时间练习了。锅里的面打捞起来,加了一起早就滚过一次热锅的菜籽油,他得站在一旁用扇子使劲儿扇风。兰娘则把面用筷子挑起来,尽快的让面冷却。不让它一坨坨的成了面疙瘩。 面冷了,就直接用筲箕装着,带了去店里。只是凉面吃着有些单调,兰娘在里面加了一些自己在家发芽的绿豆芽。而这凉面吃时,也就只需要加一瓢兰娘早就调制好的作料,撒上小葱花…… 凉面麻辣适中,掺杂的豆芽更是添了其口感。 果不其然,这天气一热,大家对凉面的热衷要比热络的饭菜多了许多。凉面卖完时,菜色连一半都没有卖完。 兰娘瞧了瞧,心里暗想,今儿中午备的这些饭菜怕是卖不完了。不过还好,最后剩下的,都进了自家人和两个帮工的肚子。没有浪费。兰娘心情很好,笑道:“却没想着这凉面这么受欢迎呢。” 罗氏笑道:“明儿可是多准备一些凉面。到时候我和三娘也早些过来,再多备一点稀饭。” 兰娘想想,点点头,不过也说了,这稀饭也不要熬太多。毕竟这天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客人们今儿喜欢说不定就是图个新鲜劲儿。罗氏和孙三娘把这话都给记下了。 铁森听着几人谈话,有些沉默。他在暗暗地跟自己较劲儿呢。就不信了,他还真学不会这拉面了不成。 接下来几日,他在这拉面上的投入的时间是更加多了。虽然没有显著的进步,不过还是有些效果的。至少如今面团在他的手里能够变成一条条面棍了。兰娘看着他那用功的劲儿,倒也劝过他不用这么着急。这不是有她这个做面师傅在么?急也没用的。还不如静下心来慢慢地去学 她劝的那些,铁森也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深夜。 窗外皎洁的月光照进屋。兰娘翻了一个身,却没看见枕边人。隐隐的,似听见外面有什么响声。借着月光,趿上拖鞋,有些迷糊的循着声音过去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道背影,她倒是愣了愣。 大半夜的,铁森竟还站在那里跟面团较劲儿。 看着他手里拿起一个个面团,双手拉扯间,面团成了面条。只是那面条粗细不匀,在案板上稍稍使劲儿一甩,登时急断成一截一截的。他倒是有耐心,接着一个一个的试。没一会儿,一个个的面团没了。他又把所有废了的面条揉在一起,然后又分成一个个小面团…… 兰娘也不知道是站着看了多久。难怪这几天夜里,她睡着时,他总没有回屋,就忙着这个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兰娘才出口道:“这半夜三更的,你这是浪费灯油钱呢。” 铁森听得这声音倒是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兰娘站在门口,开口就道:“你没睡?” 兰娘扯了扯嘴角,看他一眼,“看见你没在,又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过来看看。”铁森听着都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了,他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晚上这样了,兰娘竟然才发现。兰娘过来看了他挡着的面团一眼,道:“你偷偷摸摸练习了几晚上,就只有这样?” “额?”铁森挠挠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幸亏光线不好,不然耳根子那抹红必定暴露了。他嘿嘿一笑,“你都知道?” 兰念白了他一眼,“白天精神不好,还不知道?你也洗洗睡吧,白天有时间再练习就行。”顿了顿,又补充道:“免得浪费了灯油。”她也没有多呆,转身出了厨房,回房去了。 铁森站在那里回味着那句“免得浪费了灯油”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次,怎么都不觉得这话关心自个儿的。刚才还一团糟的心情倒是好了起来。不过回头看见案板上的那堆狼藉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现在都被发现了,也不用收拾战场了。还会乖乖的洗洗睡吧。 第二日午后吃了饭,几人把店门关了一半,几人都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休息。兰娘平日里也喜欢这样,不过她今日倒是叫了铁森进了厨房。指了指面团,道:“你不是半夜三更摸黑都在练习?还不如这个点好好练练,我一刚好可以看看你到底是哪个地方使劲儿使错了。” 这是不想他晚上一人瞎摸索,想帮忙呢。 铁森忙取了面团出来……两人这样忙活了几个下午,铁森的进步总算是有质的飞跃了。虽然他如今的拉面还没有兰娘拉出来的面细小,但至少可以算得上是一碗面了。兰娘当下就把两人的拉面分别做了出来,舀了一瓢瓷钵里肥肠。她想让铁森自己尝一尝这两碗面的分别到底在哪里。 铁森先试吃了兰娘做的拉面,又试吃了自己做的。他皱了皱眉,不满意的看着自个儿的那碗面。劲道儿足,但比口感却是要比另一碗差了许多。看来他还得下苦功夫啊! 兰娘道:“你现在基本上已经掌握了拉面的要领,但是还得多多练习才行。这样,到下个月的中旬,我们能不能只卖你的拉面?”总要有点压力嘛!她瞧铁森如今这情况,是真打算在店里做事了。怎么说,他们也是“一家人”。家人总比外人放心…… 她虽然不希望自己的生活目标捆绑了铁森,可是…… 铁森道:“行,趁着这半个月的时间我也刚好可以多多练习一下。” 说起这个时间来,兰娘倒是想起大后日就是月末了。而小石头的那场月末考评时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也不知道小石头能不能通过俞先生的考评。晚上回家,兰娘问起小石头这件事情来。 小石头人虽小,但也知道这事情的重要性,难免有些紧张。他道:“只要是这段时间先生教的,我都用心学了,掌握的也有八九分。只要先生考评都是这段时间来的学习知识。我还是有些把握。” “石头无论做什么,都要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好!自信往往决定着成败呢。”兰娘拉着小石头的手,笑着说:“何况,只要小石头认真了,努力了,就算考差了,娘也不会怪你的。但你必须得给娘说,你是真的用心学了,也用心的去考了……” “娘。”小石头仰着头,“石头向您保证,我在学堂里,一定是认真学了。后日的考评,我也会认真的去考。” 兰娘摸了摸小石头的鼻头,笑道:“那石头可要加油哦。” …… “李成乐。”俞先生念道。 李成乐有些紧张,站起来去那成绩单。站在先生跟前,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才伸出双手接了成绩单过来。他还没敢睁开眼睛看上面的评价。已经听到俞先生道:“中等成绩,下去可还要继续用功才行。” 李成乐听得一愣,猛地看了一眼成绩单上的评价,紧张的小脸顿时露出笑意来。他连声说了几个“谢谢先生”才回到了位置上坐好。有小伙伴见他这么高兴,就不解了,一个中等成绩值得这么高兴么? 成乐却也不管别人说什么,只管小心翼翼的收好了成绩单。虽然这次才是一个中等,但无论怎样,他留下了了。总算不会让奶奶和爹娘伤心了。俞先生还在念名字,成乐却听见窗外有人轻声的喊着他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偏头回答那人。俞先生已经面色一沉,喊道:“俞素素!” 窗外那人顿时“哎呀”一声,也不知道是咋了。俞先生几步迈出门一看,俞素素摔在了走廊上。登时,他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怎么的。也怪他,闺女要不是跟着他一起,天天跟这帮混小子混在一处,哪里会出现眼下这种情况啊! “起来吧。还趴到什么时候?”俞先生站在俞素素跟前,微不可见的摇摇头。房里那群不大不小的孩子已经个个都挤到窗户跟前看热闹了。个个笑得跟什么似的。 俞素素撇撇小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头垂着就不敢抬起来了。怕的就是俞先生惩罚。 俞先生道:“还不走?” 俞素素抬头瞧了一眼,抬脚便跑,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冲着俞先生做了一个怪脸。 俞先生看得一脸无奈,倒是屋里的孩子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轻轻咳了一声,大家倒是唬得立马回屋坐好了。这间屋里的孩子到底都还小,他也没过多责罚,只是让他们学学另外两间屋子的那些孩子…。 他说了几句后,就让大家安静的出去,不要吵着另外两间屋里正学习的人。 李成乐跑得最快,他想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家里人。只是跑到书院的门口时,却被早就等在那里的人堵住了去路。李成乐颇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比自己都还要高了许多的……师姐? 头疼啊! 俞素素插着腰道:“笨石头,刚才都是你害的我。” 李成乐一心想赶紧出书院,神色间有些催促,“你能不能先让我回家,等下次再说这些?” 俞素素气得小脸鼓鼓的,“那你什时候再给我讲乡下的事?” “下次一定给你讲。行吗?”李成乐顺口答道。 “你可别敷衍我!”俞素素哼着道:“不然我一定……一定教训你。” 旁的小伙伴见了,早已是笑了起来。 李成乐点点头。俞素素终于让开,他几乎都没说话,就跑了出去。俞素素看着他跑着那样儿,轻轻哼了一声,又见还有许多人没离去正在那里笑。她气得捏了捏拳头。孩子们见此可都怕了。要知道,在这静和书院,俞素素姑娘就一个实打实的山霸王啊!就连那大一些的孩子素来都不敢“惹”她呢…… 李成乐跑出书院,远远地就见了自家的马车。他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举着手里额成绩单,笑道:“爹,我能继续在这里读书了哦!”边往车上怕,却又碍于太高,爬不上来。铁森把他提到了车上坐着。他催促道:“爹,我们快点回家,把这个给奶奶和娘看。她们看了一定会高兴的。” “就这么想让她们看啊?”铁森笑。 李成乐点点头。 “石头,那你还不拿进来给娘看看?”兰娘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成乐一愣,旋即就钻进了车厢里。兰娘看了一下,果然能够继续留在学堂里学习了。她夸道:“我家石头真棒。” 成乐笑呵呵的。 “石头这么厉害,娘要奖励你,你给娘说说,想要什么东西?娘都买给你。” 成乐听了这话欢呼一声,不过又忽的想起刚才在学堂里,伙伴们说的那话来。他这成绩不好呢。哪里值得那么高兴。成乐摇摇头,“娘,我不要的。” “嗯?” “我这不过是中等成绩,等以后我考了更好的成绩,娘再奖励给我好不好?”成乐道。那模样,又生怕以后考的好了,不奖励他似的,现在就把这个讲好。以后不能反悔似的。 “行。我家石头说怎么就怎么办!” 兰娘笑起来拍了拍成乐的小脑袋。成乐立马保证他以后肯定还会考更好的成绩。兰娘笑着连连点头,表示她都知道呢。孩子这么懂事,她这做母亲的心里又怎会不高兴……那种成就感,她觉得,就算以后真的有一日开了酒楼,那心情也不过如此。 回去的时候,成乐想起刚才在学堂里的事情,拉着一张小脸,有些郁闷的说了俞素素这些天一直缠着让他讲乡下趣事的事情。他挽着兰娘的胳膊,问:“娘,您说,是不是城里的孩子都没有见过那些啊!为什么她都那么想知道呢?” “说不定真的没见过没玩过呢。所以她问你,你就白自己知道的与她说了就行啊!可别忘了娘给你说的,在学堂里要和伙伴们交朋友。”拉娘看着成乐皱着的小眉头,笑了笑。 “可是娘,我把知道的都已经讲了啊!她却还要让我讲。我都不知道要讲什么啦!幸亏这些日子学堂里要月末考评,我才有了借口要学习,她才消停了两天,不然……”成乐想起大家对俞素素的外号“山霸王”,就纳闷了,一个女孩子,除了那身穿着像女孩,其他哪里都不像呢。是谁来着,假小子。对,就是一个假小子。 “看来我家石头摊上大麻烦了啊!”兰娘瞧着成乐郁闷的小脸,有些乐呵。 “娘,您还笑我。她可说了,我下次不讲,她让一定不放过我的……” “哟!那小女孩还挺凶的啊!不过,石头作为一个男孩子,难不成是怕了?” 成乐嘴硬,“哪里是怕了,我……我是不与女孩一般见识。” 听了这话,连正赶着车的铁森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就更别提兰娘了。不过兰娘极力忍着,与成乐说你爹是坏人。成乐十分赞同的点头。铁森道:“我可都听得见哦!” 兰娘冲着成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母女俩在车厢里咯咯的笑了起来。 月末考评后,成乐在家休息了两天后,才又去了书院。这不,中午下课休息,他就被俞素素给叫了出来。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俞素素,可成乐感觉到手里的重量,又想起娘说的话,心里放下心来,也没那么担心了。 两人在厨房后面寻了一个大树,躲在了树荫下面。 俞素素抱着双臂,哼哼道:“你可别忘了上次答应我的事情。” 成乐也不答她的话,从包裹里取出一个食盒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是软香可口的马蹄卷。成乐道:“这个是我娘做的。你尝尝?”俞素素看了两眼,本来才吃了饭的肚子还有些饱,可又舍不得那么好看的马蹄卷,竟也什么都不顾的取了一块出来。咬进嘴里。真的好吃。 成乐看着她高兴的笑脸,才道:“其实我在乡下的趣事大都给你讲完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还能讲什么呢。你看……” “什么?你都讲完了?那为什么不早说?”俞素素瞪着眼睛看成乐。 “你看,我能不能给你讲点其他的?” “除了乡下的东西,你还能讲什么给我听?”俞素素有些不满,可碍着这么好吃的马蹄卷,她可以暂时不计较。席地而坐。 “可将的多了呢。给你讲神话故事怎么样?” “嗯?” “比如说,你听过哪吒闹海没?” “那是什么?” 成乐极力回忆着娘给她讲的故事,尽量把事情给讲完……。不过精彩处,就刚刚没了。 俞素素一脸惊讶,“你打哪里听来的这个?” 成乐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实话实说:“我娘怕你不让我有好日子过,特地给我讲的呢。” 俞素素眉梢一跳一跳的。 14 麻辣串 成乐回家说了在书院的事——特别是他一五一十说了知道这些故事缘由后,俞素素气得鼓着腮帮子离开时的情形。 “你这傻小子!”兰娘笑着说:“以后要是被她欺负了,可别说娘教你的办法没用。你啊……怎么能说我知道你被她欺负的事呢?” “这不娘您教我的,做人要诚实吗?”成乐撇撇嘴。 兰娘只一个劲儿的说他“傻小子”,不过还是继续给他讲新的故事……孩子么,童年时总要有些趣事,等得长大了回过头看看,方才没有遗失过东西。 成乐去学堂,每天或多或少带回一些趣事来。有时候是关于课堂上学生们闹得趣事。有时候也说与俞素素的事。 兰娘听了,也时不时的说上两句。她啊,总希望在成乐还小的时候,教给他更多的东西。 ……。 铁森又经过半个月系统的训练,拉面技术也精湛了许多。他也稍稍有了几分信心。 这日下午,兰娘让铁森拉了拉面出来看看。店里的几人也十分好奇他这段时间整日学习拉面,效果会怎样,都坐在离厨房最近的桌子旁,看着厨房的动静。 铁森取出面团,看了兰娘一眼,笑了笑。转身稍稍呼了一口气,就见他开始揉面。他如今的揉面功夫已经十分好了,兰娘瞧着那劲儿,只怕那面揉出来比她揉的都还要好……。面揉好,分成小团小团的面团。铁森撒了一些面粉在案板上,拿起一个面团来。只见他苏双手一扯一拉间,那面团在他的手里登时就变成了一条条细而长的面条。 双手一抖,韧劲儿十足的面条摔在了面粉上。面条带着面粉弹回空中,似还能看见面粉在空中散开…… 锅里的水已经沸了,铁森把拉面扔进沸水里。兰娘拿着筷子在锅中搅动了一下,只见那面条粗细均匀,虽与她做出来的拉面在精细上差了许多,但也能够看出来,他这么短时间内能够达到这个要求,与他日夜苦练是怎么都分不开的。 面条熟了,打捞起来,加了菜油扇风等它冷却,然后才舀了一一瓢调料浇在面上。又撒了葱花。兰娘搅拌均匀后尝了一下,也没说怎样,就端出来正等在外面的几人尝尝。 大家倒也好奇这味道,忙抽了筷子都试吃了一下。 罗氏嘴里嚼了几下,“这面除了要粗一些以外,要说真差到哪里,却也说不出来。其实老板娘做的特制的调料,基本上已经掩藏了这些瑕疵。” 孙三娘是个不爱多话的,也点点头同意了罗氏的话。 陈氏却是没有浪费口舌,直接赞道这面条做的好。 铁森听了自家娘这鼓励的话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兰娘。其实,他最想知道的,还是兰娘的看法。兰娘见他看着自己,又夹了面进嘴,道:“既然大家吃着这凉面都还可以,我们却是可以明天做出来试试的。我们做吃食的,最看重的还是客人的反应。只要客人们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以后就继续做这道面。” 铁森一颗心不上不下的。却也知道兰娘说的都是大实话。不免有些担心第二天了。 第二天大早,铁森送了成乐去学堂,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家,开始制作凉面。经过这些日子的练习,如今他做起拉面来也算是得心应手了。兰娘也只在一旁看了小会儿,见他没有出现差错,就忙着煲汤去了。而且她打算今天也刚好到了换主打菜的日子。 接下来半个月的主打菜,她主推口水鸡。“名驰巴蜀三千里,味压江南十二州。”但是这一句话,便就能够看出,她为什么会把这道菜作为主打菜在店里推出来。 以前做这道菜,主料的选择还十分讲究的,必须是家养的土仔公鸡。可放到现在,哪一只鸡不是家里土生土养的?这也算是生在没有工业化古代的一个好处吧。 她把处理好的鸡去脚和翅尖,放入沸水中去掉血水,然后捞起来洗干净。等锅里的水烧到冒气时,放入鸡,加葱节、姜片、花椒、料酒、精盐,煮到刚断生时齐国,放入冷汤中浸泡,袋冷后捞起斩切成条装好。然后再进行调汁,用酱油,姜蒜汁、芝麻酱、熟油辣椒等在碗中调成汁浇在鸡条上。撒上芝麻、花生米、葱花就可以了。 就这道菜重在调味,佐料丰富,可谓集麻辣鲜香嫩爽于一身。 虽然勉强算得上一道凉菜,但吃到嘴里,顿时会觉得这时已到了火辣辣的夏天,可又偏偏舍不得放弃进嘴的鸡条。欲罢不能大碍如此。 陈氏吃了一块进嘴,吸了好几口气,才算缓过劲儿。她单手在嘴边挥着,道:“这个好吃是好吃,但是不敢多吃啊!” 兰娘笑着,问铁森要不要来一块。铁森双手沾着面粉,却也有说要。兰娘特地挑了一块在辣椒油里面浸着的鸡条。铁森笑呵呵的张嘴吃进去,登时就被那股儿刹在口腔里散开的麻辣劲儿给呛住了,也不管手上有面粉,直接把没进嘴的半块给拿着,找水喝。兰娘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氏笑眯眯看着,摇头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小孩似的呢。” 铁森有些哀怨的看了兰娘一眼,又赶忙回答陈氏的话,“娘,我没事的。就忽然家被辣着了,其实这个还挺好吃的,” 陈氏撇撇嘴,没说什么。这儿子啊,娶了媳妇,最疼的还是媳妇。她也是媳妇走过来的,当然不会傻呵呵的去跟媳妇争宠了。何况她也瞧出了儿子儿媳两人间的关系忽冷忽热的……她如果再插一脚,只怕这件事情会更难。 兰娘瞪着眼睛看了铁森一眼。好像在说,谁要你帮忙来着。 铁森见了也只管嘿嘿的笑着,不辩驳。等嘴里那股麻辣劲儿缓和了过去,他也不敢偷闲,忙又开始拉面。[超多好看小说]等得今日的面条拉好过后,他捏了捏胳膊上的肌肉,有些酸酸的。连他都有这个感觉,也不知道兰娘每日做了这些过后又会是怎样的感觉。 他正看着兰娘发愣,却被兰娘瞪了一眼,“还不赶紧扇风,等会儿这面条黏成一坨了,你吃啊!”铁森咧了咧嘴嘴,忙开始打扇。 辰时四刻,把在家里准备的东西都带着去了店里。早来的罗氏和孙三娘也早已经摘了菜,熬好了今日的绿豆粥,做好了白米饭。等他们一来,又忙着把煲汤架在火炉上面…… 午时初,便有客人前来吃饭了。零零星星的客人,有吃快餐的,也有吃凉面的。特别是第一个客人点了凉面过后,铁森站在柜台后面,两个眼睛就直愣愣的看着客人……。那模样可是生怕客人说出一声不好来。不过客人吃着凉面倒是没有多余的反应,依旧是吃的很香……这情况算他的面条过关了? 他也没有高兴地太早,一直到最后一拨客人离开,凉面早已卖完,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人抱怨凉面比前两天的要粗,但味道上却没多说。这至少也证明了他做的凉面差不到哪里去呢。 他高兴地与兰娘道:“以后这拉面的活儿就让我来吧。现在技术虽然还不到你的要求,但多多练习,以后就会越来越好了。”他能够帮忙分担一些,让她没有那么累,心里自是高兴不已的。 兰娘看着那高兴地模样,却也没有多话就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他的付出,她都看着眼里的。况且,他的拉面技术确实过关了呢。 天气已经热了,晚上睡觉盖棉被有些厚实了。 兰娘躺在床上,想了想,问铁森:“诶,睡着没?” “没呢。瞌睡哪有那么多,才沾床就睡着了?”铁森似乎笑了笑,翻身面对着兰娘,“有事要跟我说?” “也没什么大事啦!”双手交叠放在枕头上,兰娘头压在手上,侧身躺着。如今,窗外的月光明亮,照进来,都能当做照明灯了。她与铁森这样面对面的躺着,都能清清楚楚的看清对方的眼睛睁着。只不过迷蒙的夜色下,有些看不清那双眼里到底藏着一些什么。兰娘问:“你以后真打算就在饭庄里做事了?”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铁森一时愣愣,轻笑出声道。 “就只是想起了,问问。你想说就说吧。”拉娘睁着眼睛道:“如果你想做其他事,需要银子的话,我可以把先前你拿出的那二百两银子取出来。反正那些银子放着就放着。” “嗯?”铁森道:“那些钱既然给你了,有用的地方就用呗。难不成你一直放着那笔钱没用,是等着我把它拿回来?” “当中也有这个因素在里面。”兰娘说话也不会拐弯,直截了当的。 铁森闷哼了一声,迟迟没有答话,然后就见他身子翻了翻,仰面躺在床上,“那笔钱你如今可以放放心心用了。反正我先前便已经给你说了,我这人没什么大的志愿,饿不死就行……以后呢,我就在店里帮忙,不会再做其他。那笔钱你怎么处理都行。” 兰娘也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愉悦,可让她去安慰他,却又觉得有些不习惯,干脆也不出声。她问刚才那话,也不过是担心他跟着自己一样,就呆在一个小厨房…。她喜欢厨子这个身份,可并不代表他会喜欢啊!本想好言相劝的,结果倒好,他不领情。 而且,没问出话之前,她就决定了这是最后一次与铁森讨论这个问题……他如果选择出去做其他事,她当然会支持;如果选择留下,她相信两人一起拼搏,总比一人强。一辈子这条路,可很长很长呢。如果只是因为她,就把他束缚在了一个小厨房里,现在没什么,或许,很多年以后回过头来看,会发现他还有很多人生抱负没有实现呢…… 两人同床共枕,却各有心思迟迟不能入睡。 翌日清晨,兰娘睁开眼睛时,铁森正掀开被子站在窗前换衣裳。瞧着那光着的上半身,兰念忽的想起一个很严峻和现实的问题……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体对她的吸引力。可是,那健硕的身体也是铁森在北疆奔波锻炼出来的。如果他以后选择留在店里做事,只怕|……她还真不敢想那肌肉变成肥肉的情形啊! “醒了。再眯一会儿,我去生了火你再起来。”铁森回头见兰娘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虽不理解那其中复杂的眼神,但他已经忘了昨夜那不愉快的事,笑着道。 兰娘等铁森出门去了过后才慢腾腾的爬了起来。虽说他让她多眯一会儿,可是这会儿已经没了睡意,还不如早点起床。换衣服时,她换了亵衣。当她瞧见自己那腰上的小肥肉时,叹了一口气——只怕她还没有来得及嫌弃他时,他早就已经不待见她了——捏了捏腰上的小肥肉,她就郁闷了,每天忙上忙下,马不停蹄,怎么腰上就有了肉呢! 穿好衣裳出门,铁森已经烧了水。打水洗脸时,兰娘想想,转过头来,盯着铁森说了一句,“铁森,既然你已经决定以后就在饭庄里做事了,那么我们夫妻俩就齐心合力,努力的做好饭庄。过好日子。让娘能安享晚年,石头能够无忧无虑的童年。” 铁森还是第一次听兰娘叫他的名字。他抬头看着兰娘,重重的点头,“行。”他笑了。 吃早饭时,铁森也把这件事情说给了陈氏听。如果是才来县城那会儿,陈氏肯定不会答应铁森这个做法。而现如今,陈氏瞧着饭庄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赚的钱也挺多的,心中就踏实了下来。铁森都学会了拉面,如果这会儿真出去做事,兰娘只怕又会忙不过来…… 她答应的同时,不忘嘱咐两句:“不管做什么,都要尽心尽力去做。当娘的也老了,无论什么,都还得靠你们小两口自己去挣。所以最重要的,还是你们小两口遇事不要争吵,记得静下来多替对方想想。两人一起生活,多体谅体谅对方,日子就过得没那么难了。” 铁森说是。兰娘抬头偷看了陈氏一眼,看来许多事都没有瞒过婆婆的眼睛呢,婆婆只不过是不说罢了。 …… 四月眼瞅着就要完了,这天气就更加嚣张,越发热了。兰娘刚炒完菜从厨房出来,看着这天,忍不住的叹了一声,嘴里嘀咕一句,“这天又是半个月没雨了。”她哪里知道,这话说完,不过晌午,就起风了,乌云叠叠翻滚而来,不多时电闪雷鸣,雷阵雨就哗啦啦的下来了。 几人赶紧拿木板把门插上最后只留下一人能过的路来。 这雨下来,天气是凉爽了,但兰娘看着那还有大半的饭菜与凉面时,眉头就皱了起来。这雷阵雨虽来得快去得快,可对这来吃饭的人肯定还是有影响的。只怕今日这些饭菜想全部卖出去有些难了。 雨水冲刷后,空气湿润清新,街道干净整洁。兰娘几人木板拿开,重新开了店。往上最迟不过午时完就收了摊子关门。今儿直到未时四刻收摊,饭菜都还没有卖完。 兰娘作为厨师,向来做给顾客的,都是最新鲜最美味的东西。这是作为一名厨师应有的责任。所以她不会没有卖完的菜重新回锅,再次卖给顾客。陈氏听说这个,却有些不愿了,说这不是白白的糟蹋粮食嘛!可又实在拗不过兰娘…。 铁森安慰陈氏道:“娘,阿兰这样做,也是为了店里啊!您想想如果您是客人,花钱吃东西,难道你愿意吃冷菜冷饭?” 陈氏被堵住嘴,无话可说。 炎热的五月,晌午时分街上的行人少了,而傍晚时的客行人则多了许多。兰娘也因此变动着菜色。最近做的菜,都是相对清淡的菜色。生意自是红火的。而且这期间,兰娘还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夏天,夜市的人比往常都要多出许多。其中就属四条大街交汇处的中心广场人最多了。 先前因为白天要顾着饭庄,兰娘就想着晚上早些歇息。可如今天气热,夜市的人多了气啦,她却是不愿意放过这条生意门路了。她向来都是急性子,有什么想法了,就恨不得立马干。但这之前,她还是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 “麻辣串?”陈氏有些疑惑。 兰念笑着解释,“就是把竹子削长竹签,然后串了各类蔬菜与肉,放进特制的汤锅中涮上一遍。” “这么热的天,大家怕是不喜欢吃这个吧。” “喜不喜欢吃,也要试试才知道啊!”兰娘笑说:“反正这个是不费多少工夫的,只要把汤底熬好,用竹签串好要卖的东西,等顾客来了,放进锅中煮一会儿就行。” “可如今店里就我们几个人都忙不过来呢。又把谁腾出来做这个?”铁森觉得卖麻辣串这点子好使,可就是没有多余的人手来做这个。 “忙不过来,再请人不就行了?”这麻辣串最主要的还是汤锅,只要熬制汤锅时不让外人知道了里面加的调料就行了。只要防着这个,其他的谁来做都差不多。这又不是技术活。 而且她这次打算请岁数稍微小一些的。一来是年龄小就出来做事的好敲打,二来还是因为想寻找几个合适的人才出来帮帮她。 她就算有再多挣钱的点子,一双手也忙不过来,挣不了那么多钱的。一定得有人好好帮帮才行。 请人的事还没有去牙侩铺子说,却已有人上门来探消息了。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邻居沈家娘子领着自家才过门不就的儿媳妇过来登门拜访了。原来,陈氏与大家闲聊时,说到了此事。那沈家娘子也是有心的,记住了过后就过来询问这事了。 沈家娘子说了一通过后,就笑看着陈氏。 陈氏素来不在这些事情上插手,便不好多说,让兰娘拿主意。兰娘瞧了瞧大约十七八岁名唤彩珠的姑娘,长得却是清秀。她笑了笑道:“左邻右舍的,想来也都十分清楚,我们做吃食的,平日也没时间休息,整日里忙得跟陀螺似的。如果彩珠真能吃得了这苦,也可以留下来试试看了再说。” 那沈家娘子听说事情成了,赶紧让彩珠道谢。彩珠依着自家婆婆说的道了谢,才道:“都是寻常人家,为了赚钱填肚子,哪里会计较苦不苦。” 就这样,彩珠算是留了下来。 因为要做麻辣串,铁森还去寻了卖柴的,让他照着兰娘给的竹签削一些竹签出来,至于价钱自然比他砍柴卖要划算许多,当下就答应了。铁森便又去寻了一些火炉,到时候就只需要把加了汤底的瓷钵放在上面就行了。这个却也是比那简易灶台要灵便许多。 备好这些,兰娘把调料用纱布包成一包一包的放入锅中开始熬制。趁着其中的空闲,她便帮着孙三娘开始切菜。猪肉、鸡翅、鸡腿等肉质类,还加上白菜、豆腐干、冬瓜、土豆、竹笋、菌类等各类蔬菜。 切好这些,便端出来让罗斯、彩珠、陈氏几人用竹签把切好的菜都串好。 忙活了一个下午,这些东西可算是都准备差不多了。离夜市开市还有一会儿,兰娘赶紧把晚上店里要用的菜品都炒好。等得备好这些,忙与铁森和彩珠一起去了中心广场找地方。 过去时,天已经擦黑。这个时候的中心广场已经聚集了许许多多人。除了卖吃食的,当然也有一些卖其他物件的。他们算来得晚的,到的时候已经没了好地方让他们挑选,最后只得在一棵歪脖子大树下寻了一地。因树荫的缘故,光线还有些不好。不过好在有一地……酒香不怕巷子深嘛,这地方不行,只要卖的东西好吃,总有客人会循着香味找过来的。 把几个火炉安置好生了火,等得瓷钵里的水开了,就拾了几样耐煮的东西放进瓷钵里。到底是特制的汤底,锅里的汤水一沸腾,那香气顿时就溢了出来。特别是带了孩子一起出来逛夜市的大人,因这阵香气耳根子都有些不清净了——孩子可嚷嚷着要吃呢。 素菜一律一文一串。荤菜则根据起肉类的不同另订了价钱,比如猪肉片是三文钱一串,鸡翅和鸡脚三文钱一个,而鸡腿价格就要贵一些要六文钱一个。大人们牵着孩子过来,付钱买了两串。孩子们虽被辣的直吸声,但吃得又不舍得撒开手。大人们见孩子吃的这么香,也掏钱买了一串来尝尝。麻辣爽口。味道果真是好的。难怪这么香。 没多会儿,摊子跟前倒是围了许多人上来。这个挑了两串白萝卜,那个则挑了三串肉片……兰娘也没想着生意这么好,到了戌时末夜市散场,带来的串串竟卖了个精光。 可别小瞧了这些麻辣串,只是素菜当时在店里就串了七百多串,还不算上三百串的肉串。没清点卖了多少银子,兰娘只稍稍心算了一番,就已经大概知道今日净赚了大概有七百多文呢。一个月下来,也能有二十几两的收入……猛地吓了一跳。这样算起来,直到天气转凉夏天结束,每日的收入竟能有将近五十两的收入。 这倒是让兰娘小小的意外了一番。 亥时二刻到家,已不早。彩珠下了车与两人告辞,朝着前走了大约十来米的距离。等得她进屋去了,兰娘才敲了敲自家的院门,“来咯!”这才只轻轻敲了几下,陈氏的声音就已经屋里响了起来。这么晚,还没睡呢。 陈氏开了门,看看两人,道:“累了吧?” 兰娘笑笑,摇头。铁森问道:“娘,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这不你们没回来,守门呢。”陈氏笑笑,“反正我如今瞌睡也少,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呢。” “可这大半夜的,也该早些歇息。”兰娘扶着陈氏走在前面。铁森在后边闩门。兰娘继续道:“不然这样,等铁森明天送你们回来后,就直接让他落了锁。这样您也不用这么晚了还给我们守门,到时候我们回来自己进来就行。” 陈氏听儿子儿媳两人都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答应了下来。进了屋,她方才坐下,便问:“今儿这麻辣串生意怎么样?” “娘,带去的麻辣串可都卖完了,您说生意好不好?”兰娘扭动了一下胳膊。 陈氏听着乐呵了一下,却没有想到生意会这么红火,竟是把菜都给卖完了。她心情愉悦,问两人有没有饿,准备去厨房给两人做东西吃。铁森见了,忙把陈氏往她自个儿的房间里推,“娘,饿了我们两个自己会想办法的,您还是早些睡。至于生意的事,明早上再打听。”陈氏瞧瞧铁森这架势,无奈只得安心的回房去睡了。 “多与娘说几句,又不晚这一会儿。”兰娘起身换下了脚上的绣花鞋,双脚趿着木屐,顿时觉得脚趾头都能呼气了,浑身上下放松了下来。 “这会儿都晚了,我们也早早收拾了睡觉吧。”铁森拿着木桶给兰娘打水。他可知道兰娘不管多累,晚上都要洗洗才能睡个好觉呢。因兰娘这样,他倒是每天也洗洗身上——总不能浑身汗味躺在床上受人嫌弃呢。 洗漱完了两人回房,兰娘却不急着睡了。她坐在窗台前的桌子旁把今日赚的钱都清点了一番,然后用笔记了下拉,看着账簿上的钱慢慢增加,是一件十分有成就感的事情。 铁森坐在一旁等她清点完今日的账目,见她抬起头来跟他说道:“你改日得空了,把这些铜钱带去换成银子。”家里做吃食卖的,客人基本上给的也都是铜钱。铜钱多了不仅不好清算,而且还不好放置。所以每次攒够十两银子,兰娘就总让铁森把铜钱带去换了银子回来。 “行。”铁森笑着,“这下可以睡了吧?” 兰娘把账簿放入抽屉里,又把铜钱放在一旁。铁森如果有时间了,也就会自个儿来拿钱。她把这些规规矩矩都收拾妥当了,才看着铁森道:“你累了就早些睡啊。等我做什么。” 铁森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道:“灯亮着,睡不着不行啊!”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快睡吧。” 铁森赶紧熄灯,却是没看见兰娘嘴角的那抹笑。 这些日子也真够累的,躺上床闭眼就能睡着了。 因为麻辣串的生意跟预想中的一样好,所以当牙侩带着应聘活计的人过来时,兰娘稍稍的问了几个问题,就又留下了两人。分别唤叠翠和七妹。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其中叠翠已为人妇,至于七妹这么大年龄为什么还没说亲,兰娘透过牙侩倒也知道一些——家里穷,父亲早去,母亲又是个不顶事的,家里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妹,七妹虽能干但也放心不下家里,这亲事便一拖再拖,这都成了大姑娘,还没有说亲的人家。 兰娘让两人与彩珠一起,最主要做的还是晚上的麻辣串摊子,所以他们上午可以在家休息,但午时末必须赶过来。下午。孙三娘、罗氏和陈氏没有再像昨日那样帮忙穿串串,而是把所有的关于穿串串的事情都让给了新来的几人做。这也是兰娘授意的。 分工明确,才不至于闹矛盾。且说这穿串串比起在在店铺里做事也要轻松不少,如果再让罗氏孙三娘两人帮忙,只怕她们两人心中会觉得不公平有小心思的。 彩珠叠翠和七妹三人的动作也是不慢,一个下午,到酉时三刻,竟也穿了一千五百串。 兰娘先让铁森载着三人过去把摊子支开。地址仍旧选的歪脖子树下面。等得兰娘在戌时二刻过去,那边的生意早已经开始了。三人中,倒是新来的七妹做起事来有几分伶俐。 ……。 五月份结束时,因多做了麻辣串,店里的收入直线上升。整个月盘点下来,净收入竟然超过了五十两银子,总共有五十七两八百三十二文。对于这么一个收入,兰娘已经十分满意了。毕竟,就她现在扯开的摊子,请的这么几人,竟能够赚这么多,已真的是天数了。 兰娘好歹也是在星级酒店做过事,当然知道其中一些管理经验。就比如怎样调动店里员工的归属感与责任感。这日下午,趁着七妹几人穿串串,她让铁森把店门关上,也不说其他的废话,直接道:“这个月,店里的收入再加上麻辣串那个摊子,纯收入比上个月可谓是翻了将近三倍,所以我把大家叫到一起,主要的还是与大家一起分享这个喜悦。” 她从兜里掏出几个布袋,摆在桌子上,“这里每个布袋里面装了有三百文,算是我给大家每人发的月底奖金。只要大家认真干活做事,以后店里的收入还有这么高,我便是每月给大家发奖金,都愿意的。” 几人听着皆是一愣。三百文。她们几人如今每月的工钱也不过三百文。而现在,这只是月底将近竟然都有一个月的工钱高了。他们怎么会不惊讶。都忙拿了布袋过去拆开看看,虽没细数,却也知道里面装着的足够有三百文那么多…… 一时间,几人激动地不知道该说怎样的话。 兰娘要的也不是她们这会儿口头上的话,要的而是她们以后的行动。笑了笑道:“怎么,这会儿刚发了奖金,大家倒是懵了?这麻辣串今晚上可还是一千八百串呢,别给我少穿了啊!” 七妹忙道:“放心,我们一定穿好这么多串的。”彩珠和叠翠忙附和了两声。 兰娘笑笑,“那还不赶紧行动?” 屋里的沉寂被打破。 罗氏向来嘴快爽利,“东家,我出来做事可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么大方的呢。要说赚钱多,我以前可是在胭脂铺可是个厉害的。那胭脂铺但凡进去的,都是些富贵人,花钱买东西大方着呢……可也没见着那东家跟那客人一样大方,给我们多发点工钱。” 孙三娘朗声笑了笑,“那证明你这人运气还不差,好歹是碰见了东家这么大方的,那有些可是从没碰见过。” 罗氏闻声笑了起来。 兰娘笑道:“我能赚这么多钱,也是你们帮忙才赚的。不然就凭我这手,就算那满地都是钱,也来不及捡啊!” 罗氏笑着与正穿串串的七妹三人说:“你们运气是好的,才出来做事不仅碰见了大方的东家,这等好相处的东家又去哪里寻?” 店里倒是欢声笑语一片。陈氏被逗得笑不停,看着罗氏道:“你呢,嘴巴是个厉害的,把好话可都给说尽了。” “这还不是想逗您这老夫人乐呵乐呵!”罗氏道。 陈氏对老夫人这个词却是十分受用,“哎哟哟,这嘴甜,说的话就爱讨人喜欢。我这老婆子到了你嘴里,竟真的与那些个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差不多了,还老夫人呢。瞧着多活两年,就老不死的。” 陈氏过来这么几个月,天天在店里做事,整个人倒是比以前爱说话了。连那在庄子村常常板着的脸也都有了一丝变化呢。 这正说着话,有人在敲店门。 铁森去开门,原来是送信的。兰娘听说是送信过来的,当下便站起来从铁森手里接过了信。自从来了县城这边,兰娘每月都会写一封信回庄子村,当然也能够收到一封从那边寄回来的信。 打开信封,兰娘细细看了一下,也总算是放心了。虽说那苏武是个不消停的,但到底是不敢在庄子村闹出多大的事情来。从上个月的那封信收到,她就知道苏武住进了自家的房子。她知道过后一阵担心,却也没有办法,写信给廖氏说,只管让他在那里住着,吃的这些照样送过去……如果他连这样的生活都不想要,还不消停,到时候也就别管她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陈氏见兰娘看信,问她可是老家那边有了什么。兰娘笑着摇头说没什么。她怕婆婆担心,苏武那些事也就没有说出来。陈氏听了也稍稍放心又与几人闲聊了起来。 铁森站在兰娘旁边,看着兰娘这么担心,道:“不如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把岳母也接过来吧,免得你这么担心。” 兰娘叹息一声,她又何尝不想。可每次想着苏武那不省心的,心里就是一团糟。其实铁森说的倒也行得通。反正苏武如今跟着娘也是吃她的住她的,接过来虽然花销大了一些,但到底可以把娘养在眼跟前,也能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担心。可怕的就是苏武不省心,真过来了后,不念他们的好,又惹出其他事情来。 她如今在这边的摊子才刚刚支开,如果因为苏武的捣乱而有所损伤,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事再想想吧。”兰娘把信折叠放好,叹息一声道:“信中说了,娘如今的身子还好,没什么问题的……” 铁森见她这样,也知道这事情急不得。只得低声劝慰她,如果哪天想好了,他回去接就行了。至于苏武那里,有他在,她也不用那么的担心。凡事都有他顶着呢。 兰娘听着这些窝心的话,没有感触却是假的。她抬头看着铁森,慢慢道:“如果我真想好了。再给你说。” 铁森露了一个笑脸。 15 火锅店 六月天,艳阳高照。饭庄的生意虽因天气受了一些影响,但好在麻辣串摊子生意火爆,整体收入并没有受多少影响。月末结账时,兰娘仍旧给店里的几个员工都发了奖金。 六月过去,天气渐凉。秋老虎虽厉害,但晚上已没了夏日那么闷热。接着又是一场秋雨落下,天气是彻底的转凉了。树上的黄叶在秋风中也刷拉拉的落了下来。 七妹看着街上稀少的行人,神色间不免有些担心,“这么点人,只怕今儿这点麻辣串卖不完了。” 叠翠摇摇头,碎道:“可不是。人影都没几个,卖个谁啊!” “没人也得卖啊。卖出去多少是多少,总比一点都没卖要好。”彩珠把筲箕里面没有煮过的串串拾掇整齐,用白纱布盖上。 三人说着闲话,不时地会过来几个客人。到了戌时五刻,几人才见东家夫妻两赶着马车过来了。 马车停下,铁森牵着马拴在了歪脖子树上,兰娘走近一看,筲箕里还剩下两百来串。这场秋雨天气转凉对麻辣串生意影响还真不少。其实说来,这如今天气凉了,吃麻辣的,浑身暖暖的,还挺好。麻辣串生意也该更好的。可是呢,这天气凉了,逛夜市的人就少了,就更别提同大人出行的孩子了……生意肯定会受影响的。 兰娘见街上已经没几人了,道:“这个点再守着也没什么客人,收拾收拾回去。” “要不,再等一会儿?这麻辣串都没卖完。”七妹低头看了一眼剩下的麻辣串。 “七妹,这会儿都没人了。听东家的,早些收拾了,还能节约一些柴火钱呢。”叠翠看了七妹一眼。东家都说收拾摊子了,还说等一会儿,也不知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七妹,收拾一下吧。这点没客人了。”兰娘笑着道。 七妹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她与彩珠叠翠二人开始动手熄火收拾东西——她也不过是怕这个月月末算账时,少了麻辣串这笔赚钱的行当,东家收入少了,就不发奖金给她们罢了——叠翠那话,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怎会不懂呢。 兰娘开锁进门,铁森后面进来边闩门边道:“阿兰,我瞧着,这天气凉了过后,那麻辣串的生意只怕会越来越差啊。” “天冷了,大家晚上都不爱出门呗。”兰娘站在院子里动了动胳膊。忽的一阵冷风吹过来,灌进脖子里还真有凉意。铁森走到前面进屋掌灯,屋子里亮了起来,她才进去,“不过呢,这两天饭庄里的生意却是比以前要好了。” “那麻辣串摊子卖到什么时候?”铁森打了水过来,问。 “最多还卖半个月吧。”兰娘想了想道。她拧了帕子洗脸。 “那雇的那三个人怎么办?”铁森等兰娘洗了脸,接过帕子在水里揉了揉,拧干又自己擦了一下。他把水倒入洗脚盆,“让他们都回饭庄的话,只怕饭庄小人多了,做事的效率还不高。” 兰娘听到最后一句,却也忍不住抬头看了铁森一眼。难不成还真是干一行爱一行。铁森竟对饭庄里的事情上了心。 “这么看着做什么?”铁森还以为脸上有脏东西,摸了摸脸颊,“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没错呢。现在饭庄规模不大,根本要不了这么多人做事的。”兰娘笑笑。 “那你打算解雇谁啊?”虽说解雇看的东家喜欢,但现在雇的几人倒都是勤快的,也没犯错…… “谁说一定要解雇人了?”兰娘洗了脚,擦擦脚上的水,趿上拖鞋回了卧房。 铁森有些不解兰娘的话。她分明同意了自己的说法,可为什么又不解雇员工呢?铁森忙洗了脚,倒水闩门回屋。一系列动作,也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了吧。回了卧房,兰娘已经上床。 “不解雇员工,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点子?”铁森问。 “哟。”兰娘睁开眼睛看着铁森,道:“我确实有个好点子呢。” “那你说来听听,到底是什么好点子。”铁森脱了外衣,也缩进了被窝里,兴致正浓。 “这儿不是有把菜涮着的吃法吗?我打算把锅底稍稍改良一下,就做这个呢。”兰娘也没了睡意,拿了枕头垫在身后坐着。她道:“我呢,把这种吃法叫做‘火锅’。你想想,天气冷了,吃着热腾腾的火锅,浑身暖洋洋的,是不是一种享受?” 铁森就“火锅”两个字嘀咕了几句,虽不清楚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但也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他道:“现在饭庄每天到了饭点总是没有多余的座位。如果真要做你说的那火锅来卖,岂不是又要找店铺了?” 兰娘点点头,“我正打算跟你和娘商量这件事情,看看你们的想法呢。” …… 第二日,铁森与陈氏说起了这件昨晚上商量了很久的事情。陈氏听说又要盘新的店铺下来做事,倒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道:“如今有你在,什么事情你和兰娘两人商量好了拿主意就行。只要是你们两人都同意的事,也认真考虑了后才做决定的。娘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兰娘听了,不禁感叹婆婆越来越开明的同时忍不住多看了铁森两眼……其实婆婆还是对她的宝贝儿子放心呢。 不过这样也好,铁森年轻容易接受新事物,更愿意去尝试。说服他可比说服婆婆要容易许多呢。 就这样,盘新店铺开火锅店的事情一家人算是有了共同意见。只是,这一边要照顾饭庄的生意,一边又要抽身出来忙火锅店开张的事情,倒也是有些分身乏术了。 兰娘便与七妹三人说了希望她们中午之前能够过来帮帮忙。当然,中午做了事,晚上麻辣串摊子收摊的时间就会早一些,也不会让她们三个人吃亏。兰娘说了这事后,三人愣了愣,彩珠和叠翠都答应了下来,倒是七妹有些迟疑。ianuaang.cc “有什么难处?”兰娘看着七妹,问。 “我……”七妹张嘴吐出一个字,摇头道:“没什么。到点了我过来就行。” 兰娘见三人都答应了下来也没问。也是后来,七妹跟着兰娘学习川菜后,她才知道七妹当时为什么会有一丝迟疑——七妹家的十二三的小妹竟是个傻妹,平日七妹出来攒钱,她母亲就在家照顾小妹,而七妹为了攒更多的钱治好小妹,一天下来很少有时间休息。七妹在饭庄做事同时上午还会做浣衣女…… 饭庄多了三人帮忙,兰娘上午把饭菜炒好过后,就可以腾出更多时间和铁森一起张罗开店的事情了。对于新店的选址问题,兰娘一直有些拿捏不定……其实关键的还是卡在钱的这个问题上了。想选一个好的地理位置,想店面更大一点。而且买店面也要比租店面比较便宜……按着这些要求,至少得花费二百五十两左右呢。 铁森看她拿捏不定,道:“这点钱我们如今还拿得出来,不如我们就直接定下吧。” 兰娘摇摇头,与牙侩说了再看看,才和铁森一告辞出来,“再寻寻,看看能不能找着便宜一点的店铺。” 两人又忙了将近五天,最后才总算敲定了一个地方——地处中心广场与南街交汇路口。一楼没有店面,只有一条上二楼的梯子。但从梯子上来过后,就会发现楼上有三间房子。因楼下也是店铺,楼上每间房子的面积自然挺大的。不过由于是二楼,“地理位置”上市稍稍有些问题,价钱方面就便宜了许多,总共才花了二百三十两。 也没节约多少,但节约一点事一点,何况这地的面积比前几次看见的都还要大呢。兰娘几乎是一眼看上,就把房子的事情敲定了下来。当即是付了钱,拿了房契。 站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兰娘高兴地像是满屋都堆放了金银财宝一样。铁森看见她这么高兴,心情也自然而然的愉悦了。兰娘走到窗户跟前,也不顾窗台上的灰尘,双手按在上面,头探出窗外猛地呼吸了几口气,“铁森,以后这地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了。” 来县城也有半年了,无论是住处还是现在经营的饭庄,都是租赁来的……而如今,她总算有一处是自己花钱买来的。那种归属感,是无比的强烈。在心里,复杂的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 铁森站在他的一旁,目光停在广场上绿荫上面。他笑了起来,“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兰娘十分赞同的重重点了点头。对啊。以后这里还会有更多东西属于他们。 她笑脸展开,转身背靠在窗台上,看着空荡的房间,她双手在空中的比划,“这里要拿来做柜台……这里我们拿来做厨房……还有这里……这里……”她高兴地在这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规划着属于自己的东西。 铁森笑道:“这些东西你比较在行,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负责苦力就行了。” 兰娘偏头看着一脸憨笑的铁森。这人,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怎么听怎么顺耳呢。她自信的笑笑,“你放心,这里按着我说的做,到时候布置出来肯定不会差的。” 铁森点头。 “既然店铺我们都买来了,还是早点布置好这些,早日开张才行。” “对对。我们不仅要买板凳桌椅,还得按你说的做一个厨房呢。” 兰娘拍拍手,笑道:“板凳桌椅的事倒是可以让彩珠回去问问他家公公能不能早些做出来。至于其他的,也得赶紧安排。” “放心,我空闲的时间多,多跑跑腿没事的。”铁森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却是让兰娘看见了莫名的安心放心。仿佛,他说的都能做到,而且做到很好。 兰娘笑笑,“那可别忘了,找人给我们好好做一块招牌。还是‘李记’,只不过这次在后面火锅店三个字。” “行。” 这下,似彻底的忙了起来。就跟陀螺似的,整天下来,手脚都没有歇下来的时候。铁森忙着布置火锅店。兰娘照看着饭庄,像一些东西的选购,比如瓷钵火炉等,她也都会亲自挑选才放心。不仅如此,因为是火锅店,她还得熬制锅底。 火锅,其中属重庆火锅最为著名。但其也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用老底。至于用老底,换一句四川话来说:“那味道巴适惨了!” 但这样同时也有一个弊病,那就是显得有些不卫生…… 兰娘既然要做火锅店,那就要做最好的,更不能给别人留下诟病。所以她做了一个大决定,那就是每一锅的火锅锅底必须是新熬制的。这样一来,成本自然就高了一些,卖价也会高额。但兰娘早就想好了,这吃火锅本来就比寻常饭要耽误时间。整日为生活奔波的人又哪里有那个时间。自然而然的,来店里就餐不仅有那点时间,更会有那点消费能力…… 所以说,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会把火锅店开在中心广场而不是如饭庄一样开在西街的一个重要原因。 …… 忙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火锅店在七旬下旬布置好了。 开张的日期,陈氏可是特地去庙里找了仙人择地一个良成吉日。本来她一直都不相信这些神鬼的。可自从她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地方,她心里就有了一丝的相信……人嘛,不管怎样,活着总要有个信仰也好。有时候她甚至会跟着陈氏一起拜拜菩萨,希望在另一个世纪的父母和弟弟能够平平安安的度过一辈子…… 新店开张前,兰娘又雇了四人,其中一人是男的。这样加上七妹三人,在火锅店帮忙打杂的就有了七人了,肯定忙得过来。 至于铁森,也从饭庄的柜台转移到了火锅店做柜台。至于饭庄那里,陈氏也能够马马虎虎的胜任了。 兰娘把准备砸火锅店做事的人都叫到了跟前。她先与那名二十五六岁叫阿是的人说:“阿是,你主要做的,就是为客人们帮汤锅端到桌子上,可明白?” “东家你放心,我有的就是一手好力气呢。”阿是连连道。 “这个可不只是有好力气就能够胜任的。”兰念脸色有些严肃,“你要知道,我们那锅底分红汤和清汤两种,但无论哪一种,你不小心撒到客人身上过后,就很难清洗,到时候客人如果要你赔衣服,你可赔得上……我雇你来,看重的也是你较为稳成,所以我不希望你出现我刚才说的那种低级错误。” 阿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兰娘便又与六名女士说起都该注意的事项来。事无巨细。琐琐碎碎的都念叨了一次。兰娘耐心极好,她怕的就是说的不够详细,这些人会出现错误。本来该先培训培训的,可时间不够了,也只得硬撑着了。她道:“叠翠、彩珠和七妹,你们三人先前跟着我做过一段时间,也知道我的要求。所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们三人能够带一带才进来的几人……” 她也不管三人愿意与否,直接道:“你们是一个集体,我月末发放奖金时,可要考察你们整体的实力,而不单单是一个人的。” 七妹几人听了,也不敢多话,便说了是。 兰娘又说了几句,忽的想起一事来,问了问:“你们可都什么颜色的衣裳啊?”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兰娘听完过后,“我呢,希望你们在店里做事时能够统一服装。所以你们后日来店里时,都穿上各自的那套妆花对襟褙子过来。” 她如今可没有富裕到跟雇的员工们买衣裳啊。 …… 新店开张的前一晚上,兰娘准备先待客。便让铁森去请他大哥一家,自己则去了老阿婆那边一趟。 老阿婆听兰娘说店铺开张,倒是惊了一下,拉着她的手道:“怎么上次过来没听你说起过这件事情啊?” 上次过来好像还是在五月份呢。 兰娘道:“那段时间不是还没这个打算嘛!这不店铺刚刚布置完,明日开张,所以想先请老阿婆一家过去聚聚。这县城我也是才来,除了自家人,也只与老阿婆熟一些,所以就想请你过去一趟,权当给我捧场了。” 古第娘笑着,“这可是大好的喜事呢。我们是该过去捧捧场的。你且放心,等得明儿晚上我们一家子肯定过来捧场。” 老阿婆颔首道:“这种事情,我们一定过去。” 除了这两家人,雇的工人也都在…… 傍晚。 店里人多,诶多会儿,就把晚上几桌人要吃的菜都给端上了桌子。而桌子中间,火炉也烧的红彤彤的,瓷钵里的汤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眼瞅着就要沸腾了。 正在这会儿,老阿婆一家到了。兰娘带着成乐下楼去接几人。 古第娘笑着递了一个包裹出来,瞧不出啦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她笑着道:“一份薄礼,你可别介意。” “瞧瞧这可是你们客气了。我只是请你们过来吃饭的,却没想到还骗了一份礼物。”兰娘笑呵呵的,拉了拉手上的成了,笑道:“石头,还不快说声谢谢?” 成乐笑眯眯的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古第已经呀了一声,“李成乐,你怎么在这里?” 成乐噎死这会儿才看见古第,嘴角竟抽了抽,吱声道:“这我家才开的火锅店,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听两个孩子说话,竟是相似的。大人们问了问,也才知道,两个孩子都在静和书院学习呢。只是已经九岁的古第和六岁半的成乐不在一起上课而已……大人听了不禁笑笑,老阿婆笑笑:“这也叫缘分呢。” 陈氏头从窗户探了出来,“兰娘,怎么还不请人上来,菜都已经下锅了哦!” 兰娘这才赶紧请几人上楼去。陈氏也已等在了楼梯口,等老阿婆上来,忙拉着她的手,低声说起了话来。其实自从半年前在下塘集见了面过后,两位老人都没有再见过面,这会儿见了,免不得低声诉说几句话。 古第娘看见屋里这么多人愣了愣,不过当她瞧见那满桌子菜后,脸上立马恢复了笑容。古第娘拉着兰娘询问起了这个店铺的事来。比如买这地花了多少钱……兰娘听得这些问题,都笑呵呵的一笔带了过去。也多亏马氏眼尖,过来搭话。兰娘连忙以介绍二人转移了话题。 古第娘被打断了话,多少有些不高兴,面上却也没有表达出来。在兰娘的招呼下,也寻了位置坐下。她还不忘道:“瞧瞧,只是请这八九个工人,都花不少钱吧。还说这不赚钱呢。” 老阿婆正与陈氏说着话,听了自家儿媳这话,有些不喜。这儿媳好是好,可就是有一点习惯改不了,喜欢占便宜!因这个,老阿婆可没有少担心她做出傻事来脏了自家在衙门做事的儿子…… 她咳了一声,“大庆媳妇,你刚才不都说饿了,这会儿见了这么多东西,还不吃?” 另一张桌子。铁森招呼大庆和自家大哥坐下。 大庆目光四处转了转,也忍不住的道:“铁森,你是个能干的,来了县城不过半年,竟然就挣下了这么一个地。” 铁森笑道:“哪里能干不能干的,也就生活罢了。这地看着挺好,买下来又布置一番,可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大庆哈哈笑了道:“掏空了有这么好地方,还愁挣不回来?” “那倒是,花了还能挣回来。” 铁木插话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别的,先喝酒。” 男人们喝酒,女人们闲聊,至于两个小孩子…… 古第低声问:“刚才听你娘叫你石头,在学校又听那小霸王叫你笨石头。看来你真名是石头吧!” 成乐哼了一声说才不是。 古第明显不信,“石头,你说所,你真喜欢书院的那个凶狠狠的小霸王?” 石头听到这个话题,明显比刚才名字那事还不高兴了。他板着小脸,“谁说我喜欢她了?!” “哦。那是她喜欢你?”古第笑着。 “都不是。”成乐摇头道。 “你肯定在说谎!” “我没有!” 两个小家伙儿不停争执,兰娘赶忙端了鸡爪过来,“来,啃鸡爪,可别再争论了哦!吃饭时乖乖吃饭才是好孩子。”兰娘的话明显没有鸡爪有说服力。两个孩子也不管其他,拿着鸡爪开啃,只顾点头糊弄着兰娘了。兰娘瞧着两小家伙儿,笑笑,也不说他话。 这顿晚饭,除了兰娘要不时的回答古第娘各类问题,倒也算是吃得开开心心。吃了饭,天色也不早,老阿婆一行人就先行告辞了。而铁木和马氏则留下来一起拾掇了店铺。人多手多,做起事来,十分迅速,没多会儿,桌上的碗筷都已经收拾了妥当,地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铁森先赶着马车走了一趟,送了员工们回去。而这会儿,店里也就只剩下兰娘、陈氏、成乐和铁木夫妻俩。显然,马氏仍旧把陈氏当做了透明的空气人…。兰娘瞧着这情况,却不敢多说话,生怕这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又给恶化了。 再说陈氏对于当透明人这事,看上去其实也没有那么介意了,她这个时候至少比往常提起铁木夫妻俩时候好了许多。 兰娘与马氏说着闲话。马氏想了许久,这才道:“其实吧,我和铁木也琢磨了许久,准备雇两个人,再开一家卤肉分店。” “这个主意好。”陈氏一听,嘴快蹦出了这句话来。 因这突然一声,屋子里有了几秒的安静。兰娘赶紧说话,“可都想好了准备在哪里开分店吗?” 马氏道:“我们也打算在这广场附近选择一间店铺呢。那卤肉在家做就行,做好了再拿到店铺里面卖,其实店铺也要不了多大的地方,能够摆上各种卤肉,够两个人转身的地方就行。这地不大,我和铁木也能够负担得起。” 兰娘听了,“也是,那地大了倒也是浪费。不过你们要说起小店面我倒是想起了我前几日跟牙侩一起选地址时,在北街和东街那边有地儿。嫂子你可以这两天抽时间去看看。那地瞧着倒也是适合做卤肉生意。” “那我先记下,改明儿空了就去看看。”马氏笑呵呵道:“其实这卤肉摊子…。哎,我也不谢了,不然我们又得客气了,倒是没有这会儿说话自在。” “嫂子知道就行。好歹是一家人,整日里谢来谢去的,倒是生分了。” “好……其实呢,我就想跟你说说,看见你这一家接一家的铺子开,我眼红呢,所以我可不甘落下。虽说是个卤肉摊子,但你且瞧着,等哪日,我这卤肉摊子也要开的整个凤阳县开遍……说不定哪日,还开到余杭城里去了。” 兰娘笑着,“那我可等着这一日哦!” 妯娌俩说起话来,有些不像妯娌反而像姐妹亲近了。 成乐打着哈欠凑到兰娘跟前,“娘,我困了。” 兰娘拍拍他的头,“困了啊,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呗。以前可没少这样睡过。” 成乐撇撇嘴,“那样硌得慌,睡不习惯呢。” 兰娘瞧着这耍孩子脾气的孩子,有些无赖。倒是一旁的马氏开口道:“石头困了啊,困了来靠着伯母的膝盖睡觉,行不行?”成乐连连说好,立马端了矮凳子双手枕在马氏的膝盖上,歪着头闭眼睡觉了。 兰娘见了,赶忙道:“嫂子,可别惯着他,他这如今大了,倒是时常闹小脾气了。” 马氏摇摇头,“又不是多大的事,让孩子靠着睡一会儿吧。”她垂头伸手捋了捋成乐鬓角的碎发。那一刻,她的眼睛里似揉碎了星光塞了进去,温柔且慈爱。 兰娘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笑笑说:“这小家伙儿就知道我这里讨不到好,故意说给你听的呢。” 马氏笑了笑。那一刻,才是真正的春风似的笑容。 铁森回来,几人锁了门上了马车。下楼时由铁木抱着,进了车里,成乐又回到了马氏的怀里。虽说成乐才六岁半,可他的重量在那里,也不知马氏是怎样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弹的。兰娘自叹做不到…… 铁木夫妻下了车,马氏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这天气凉了,还是赶紧回去让石头睡在床上吧。”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有些沉寂。陈氏靠着车厢闭着眼休息,兰娘想肯定是累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成乐,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鼻头,然后右脚动了动……瞧,她就做不到吧。 她笑着摇头。 洗漱一番后,陈氏回卧房时,脚步顿了下来,背对着铁森和兰娘站着。她道:“兰娘,你得闲了,也抽空帮忙找找看吧。不管是否能够找到,都算是落了我这块心病。”她进屋去了。 铁森看了一眼兰娘。 “也不只看我,你有时间了也帮忙看看吧。”兰娘双眼盯着水盆里的脚。脚丫子微微一动,水花漾了起来。盯着那水花出神,幽幽道:“大嫂也不小了,再等几年如果就算真的找到生孩子的方子,只怕那时候大嫂的身体也不允许了。” 铁森沉默不出声。 翌日火锅店开张,两人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日,大早上的就更忙了。兰娘先在家里煲汤,铁森送了成乐去读书,又回来拉了货物去饭庄。由于今早上比往日都准备得要早一些,兰娘到了饭庄后,也不敢耽误,就忙着炒菜。等菜炒好,也就才刚到午时。饭庄留下陈氏、罗氏和孙三娘看着,兰娘又马不停蹄的赶去了火锅店那边。 等到午时三刻,火锅店正式开张大吉。点爆竹,揭牌匾。忙了这些,忙请客人楼上坐。因开业酬宾,价格较为便宜,倒也是有客人上楼一探究竟。作为第一日开张,还剩下空座位这个事情,兰娘虽有些小失望,但也知道,这店铺才开张,还没名声呢,自然不会有客人寻上来……兰娘也不着急,竟亲自上前招呼客人。 她端着亲切的笑容,询问客人喜欢红汤还是清汤,然后又让客人点菜…… 整个中午下来,总共也就招呼了八拨人,这生意呢肯定是不行的的。铁森看着兰娘脸上都没有笑容,忙站到柜台后面低声的安慰她。其实,要不是之前太过一路顺风顺水,她也不会这么失望的……先前无论做什么,哪个不是第一天急生意火把啊!可如今……明知道吧,这开门做生意,总不会太顺利的,可就是太多次成功后的一次小失败,已经够让人受挫了。 “放心,我没事呢。”听着铁森在旁边“碎碎念”,兰娘为了让耳根子清静下来,重重的呼吸了一口气道。 “这才开张第一天,不急的。”铁森道:“肯定有好多人都不知道我们这个火锅店呢。等知道的人多了,生意肯定会好起来的。” 知道的人多了……兰娘琢磨这句话,忽的想起以前走在大街上,总能够接到各种各样的传单。其中自然有卖吃食的。如果想要更多人知道,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这个时候的纸张好像有些贵,想大批量发传单肯定是不信的。 她眼前一闪,问:“铁森,一直以来都是谁在给我们做竹签啊?”虽说没有卖麻辣串了,但火锅店里有些东西还是用竹签串着卖的,所以一直有人在给他们做竹签呢。 铁森不解她的意思。没来得及回话,兰娘已经挥挥手,道:“算了,谁做的不要紧。你等会儿去寻了那人,让她再给我们做一百块竹片,大约有三指宽三指长,在竹片的一端留一个小孔。” “做这些有什么用?”\ “你让人做了,到时候自然知道其中的妙处了。” 等铁森出门去了,兰娘又去绣房买了一些彩线回来。店里基本上都是女工,对于身在古代的她们来说,打几个络子也是简单的事情。兰娘让她们打了同一类的络子。兰娘瞧瞧,果然个个都死精致漂亮的。 至于竹片,许是铁森见兰娘催得急,不过第二日就拿了要用的竹片过来。兰娘拿了竹片后,先是去西街找了一个以替人写信为生的人在竹片上写了一到一百序号。然后又让人师傅在一张红纸上写了一些字。 等得翌日,兰娘便把那张红纸贴了出来。原来红纸上写的也不是别的,就写了这家火锅店是原先在歪脖子树下卖串串香的那家。兰娘又拿了一个木箱子,装了竹片带着店里的员工在广场人正多的时候站到了店门口进行吆喝。 “来咯来咯。抽奖了。只要抽了一到三号的人,可以带了一人来我们店里免费吃饭咯。抽到三到三十号的,至多可以带十个人来店里吃火锅,只收八成的钱哦,至于剩下的号,凡是在我们店里用餐两次,第二次也只收八成的钱哦!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开店大酬宾了。每人限抽一次,每次限抽一块哦。” 兰娘清脆的声音加上一群姑娘整齐的掌声,顿时是吸引了一大批人过来。大家听了这抽奖规则,却也都不管了,反正是只赚不赔的,都争先恐后上前去抽奖。哼个个都怕晚了一步,那免费名额都被抢了去。 瞧着大家那架势,铁森吓了一跳,赶紧从兰娘手里接过木箱子让大家抽奖。当一到三号在人群中被念出来时,有好些人都是嫉妒不已。这可是免费的饭啊,谁不喜欢来着? 不过当后来人什么都没得到时,那些个手里捏了竹片的人,心中却也是生出一份幸运感。先不管在不在店里吃,反正又不亏什么……、 兰娘站到人群前面来,笑道:“大家得到牌子的,在一个月之类,来店里用饭,店里就会按照刚才的要求各大家优惠。而且这两日,新开张,店铺本来就有优惠,再加上你们手中牌子兑换的优惠,吃一顿饭可是相当划算。想必,这个才过去的夏天,只要出来在广场逛夜市吃过我家的麻辣串的人就知道,我家做出来的东西,味道自是不用说的……” 兰娘见围观的人多,可是好好的把火锅店给宣传了一番,最后灵机一闪,却也不忘道:“至于今天没有得到牌子的,以后每个月的今天,店里就会有一次抽奖活动。到时候大家再来啊!” 对于新店的宣传,兰娘可谓是不遗余力啊! 虽说送出去了三份免费的,但兰娘相信,今日这个宣传效果,肯定很好。果不然,中午的时候,来火锅店吃法的人不再少数。而且基本上来了的客人手里都有一块牌子。且不管牌子上面的优惠程度,但已经证明这个宣传方法确实有用。 铁森看着宾客满座,忍不住道:“你想的这个办法可真是好办法啊!不过一会儿就吸引了这么多人进了吃饭。” 兰娘笑了笑,“只要有客人来,我就不担心我这赚不了钱!”她十分自信,“你也快去收钱吧。饭庄那边人少,我过去看看。”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饭庄丢下,所以即使开了火锅店,那边的生意她也是照做不误。只是每天这样来回的奔波,她身子倒是有些累。只怕这样坚持下去,身子早晚吃不消。看来这教徒弟的事情,得抓紧处理了。 何况以后的事多了,她总不可能每天都还要在饭庄把菜炒好了再做其他吧……、 ------题外话------ 汗,不是晚了一丁点啊 16 招学徒 兰娘等饭庄这边客人少了许多,才把柜台上的钥匙给了陈氏,道:“娘,您看着这边吧。我过去火锅店那边瞧瞧。”火锅店开业也快有一个月了。虽然一般情况都是月底结账,但兰娘为了方便凑个整数,便打算以后火锅店每逢十五结账。到时候也可以算算这个月火锅店的盈利如何了。 陈氏接过钥匙,侧身让兰娘先出了柜台,她才走到柜台后面站着。当时面铺有些小,柜台占地就小了,只容一人在里面转身。陈氏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抬头叫住了刚出了饭庄的兰娘,“店里没菜了,你记得去给老三说一声啊。” 兰娘点点头说知道了。 到了火锅店,店里还有好几桌人正吃得热火朝天。兰娘看了四散站在店里的六名员工,走到铁森旁边问:“今儿生意怎么样?” “过来了。”铁森一直专注核算手里的账本,倒是没有注意兰娘。看着她笑了笑,“今天中午总共招待了十九桌人。这算是中午生意最好的了。” 兰娘接过账本扫了两眼。火锅店的生意一般都是晚上比较好,现在中午都能有这么好额生意,晚上肯定差不到哪里去。她也没细看,道:“还等几天我把火锅店这一个月来的账目核算了,就能知道这地到底能赚多少钱了。” 正说话,七妹过来询问五号桌的人消费了多少。铁森把五号桌点菜单拿出来,看着上面每样菜的单价,算盘拨的噼里啪啦响。灵活的手指跳动,不过几秒,就已经算出了五号桌的总共消费了二百二十二文。七妹拿着单子过去收钱了。 兰娘看着铁森这么熟练的动作,笑着道:“你还挺会拨算盘的啊!” “在北疆讨生活,什么都学了一点。也不精。也就这拨算盘比较熟练罢了。”铁森微笑道。 “真的挺厉害。”反正让她拨算盘,她是不会的。用计算器却是会用…。 七妹拿着钱和单子过来,后面跟着五号桌的客人。七妹面色涨红,道:“东家,这几位客人非说那两文钱似零头,找不出来就不给了。”是帮东家做事,这钱收的不够数目,可不行。何况,在她看来,这两文钱也是钱,怎能平白无故的就少了。 就她爱较真的劲儿,还真想和客人死磕到底……只是来这边做的时候,东家就说过了,待客时要微笑…… 她只得带着客人来柜台了。 七妹的话刚说完,后面的其中一名男子已经道:“老板,这不过两文钱,多大的事,何必这么较真儿呢。” 兰娘看了一眼单子,笑道:“好好好,那两文钱就不收了。可客人一定记得多多照顾我们的生意才是。” 那说话的男子笑笑,他身边的人也跟着露了笑脸。其中有人道:“你这老板爽快,放心,下次一定还会来照顾生意。” 几位客人笑呵呵的离开了。 兰娘转身看了七妹一眼,笑着,“以后这种事多变通一下就行了。要实在拿不定主意,就跟今儿这样,带着客人过来柜台就行咯!” 七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低着头应了一声。她说了一声,又去做事了。 兰娘又与铁森说了几句,想起婆婆的话,让铁森先去菜市买菜。这个点她不忙,可以在柜台守着。铁森自是去忙了。 等得最后一桌的人走了,七妹等人动作麻利的收拾了桌子。也是这个点,大家才用锅涮了一些菜出来吃。在对待员工的吃食这一点,兰娘从来不会过多的克扣,但也有其原则。比如每日规定中午规定可以吃两样荤菜,晚上吃一种……这一点是十分宽厚的,但凡去城里的大酒楼也不会有这样的好事。 兰娘想起铁森刚才出去,问:“你们东家刚才出去,还没吃午饭?” 叠翠笑道:“没呢。从午时开始就一直忙,哪里有功夫吃东西。” 兰娘听着不自主的站了起来,抿了抿唇。那人怎这样,都没吃东西,她让他出去做事,也该吃一点垫垫肚子了再说。竟说也不说就去忙了。这再累再忙,可不能不吃东西。年轻时就好,老来了身体毛病多的有他疼的。 她没说话,正吃饭的员工们却是低声笑了起来。 “东家的,你这是怕东家饿了肚子吧?!”一群莺莺燕燕的笑声,不绝于耳。就连阿是听着这话,都忍不住抬头瞧了兰娘一眼。 兰娘适才反应过来。她见大家笑,没好气的瞪了大家一眼。 铁森回了火锅店,在柜台没见着兰娘。饭庄那边没人,过来时他还注意着,没在路上看见人。兰娘去了哪里。他问了一声。彩珠笑着答了,东家的和七妹正在厨房里呢。 两人去厨房忙什么? 铁森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兰娘正在炒菜。他进了厨房,笑问:“怎么想起在这边炒菜,饿了?” 兰念微笑也没回答。 七妹见铁森进来,忙从灶膛口前站了起来,“东家的,等有了时间,您看看我的厨艺怎么样,我倒是想跟着东家的好好学学……我先去前面忙了。”她出去了。 “你们两个刚才说什么呢?”铁森准备在灶膛口坐下,却被兰娘一口叫住。 “不烧火了,洗手吃饭。(.广告)”兰娘把最后炒好的鱼香牛肉丝端上了桌,解开了围腰挂咋墙上的钉子上。 铁森瞧了桌上的三道菜,那香气顿时就钻进了鼻腔里。似是勾起了肚子的馋虫,肚子咕噜的叫了起来。他打水洗了手,揉揉肚子,笑道:“还真别提,饿坏了。” “这都什么点了?”兰娘白他一眼,“刚才就该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了再过去。” 铁森眼睛从几道菜上面移开,抬头看着兰娘,笑呵呵的道:“我不是刚才去忙了,这会儿你会给我开小灶?”那种幸福之色流露在言表之外。 兰娘也端了半碗米饭,陪着铁森一起吃。听他这话,抬头看着他,哼了一声道:“难不成平日我没有做给你吃?” 铁森夹了肉丝,和着米饭刨了一大口进肚里。他摇头较真儿道:“这可不一样!” 兰娘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吃饭吧,这么多吃的都还塞不住你的嘴呢。” 铁森仔细瞧了兰娘一眼。吃了饭,铁森餍足的靠着墙坐着,兰娘收拾碗筷,看了他一眼。这男人还真是大爷似的。瞧瞧这样儿,啧啧……兰娘用抹布擦着碗,与铁森道:“你刚才进来不是问我和七妹说什么吗?先前我给你说过,想找几个人来学我做的菜。七妹想过来试试。” 铁森连连点头,“我还真打算给你说这事。你且瞧瞧,如今你两边奔波,忙得都不歇脚,是该找人好好替你了。我说,教一个是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不如这次还找一个人吧?” 兰娘也确实有这个打算。 …… 兰娘让人在饭庄外面贴了一张纸。招学徒呢。纸上写了几个招收条件,男女不限,年龄在十六到二十五之间,学徒时每月工钱一百五十文,出师后每月工钱一两银子。至于其他,见面详谈。 当大家瞧见出师后每月工钱一两银子时,都是惊讶不已,不过一个下午,前来报名的人就已经有五十几人了。 兰娘还真没想到会报名会这么火爆……她赶紧让人揭了那张纸……对于前来报名的人,兰娘也不可能都收下。一来是没那个精力,二来是店里养不起那么多的闲人。她决定通过考验淘汰一些报名的。 虽说厨艺这东西学会儿不难,但要是想学好,其中天赋也占据了一定的因素。 作为厨师,嗅觉味觉两者都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翌日。 申时一刻。 前一天登记报名的人都来了,在饭庄外面站着。这么热闹的情形,自是又来了许多围观的人。顿时,饭庄外面乌压压的站了一片人。兰娘看了一眼。头疼。不过换一方面想,这算不算给饭庄做了一个宣传? 罗氏把兰娘从市面上买来的几种酱料分别用小盘子装好,又用纱布封住。兰娘站到门口让大家稍微静了静。她尽量提高自己的声音好让大家能够听见,“相信大家也看见了,我家店面就这么大一点,便是招收学徒,也不可能招收这么多人的。但大家既然看得起李记这块牌子,为了公平起见,我便想了一个办法。等会儿呢,我从几个方面来考验大家,而最后能够留下的人,店里就会雇她了。” 大家自是议论纷纷。不过也没有多话。 这第一项,考的便是大家的嗅觉。 兰娘道:“这里呢,有七盘酱料。都是我从市面上买回来的,我把报名的人分成了五组,等会儿每组的人都一个一个接着上来,闻一闻这些盘中的味道,看看哪盘味道是最好的。然后自认为最好的那盘说给我听,我会记下来。等到每组的人闻完过后,我就会揭开我早已经写下的答案。到时候选中了的,就可以留下,其他的就抱歉了。” 也不多说,当下便从第一组开始。 “王三……” “李四……” 第一组结束后,总共十人,竟然只有两个剩下。调料盘打乱,然后继续叫人。就这样,五组的人算是都叫完了。最后总共只留下了十三人。 到了这个点上,这场考验,已是引起了轰动。西街上好多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个个恨不得往里面挤挤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于留下的几人,兰娘看了看,有九个女的四个男的。到底是古人,厨房还是女人的天地……兰娘看着这场意料之外的宣传,心中也是高兴。她笑着与十三人道:“接下来,我会考验大家的味觉。我会让人蒙上你们的眼睛,然后让你们试吃五种酱料,当然也需要辨出其最好的一味来。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味觉,我会事先准备好清水给大家漱口……” 大家听见还要用黑布蒙眼睛,虽然诧异,但也照做。想来嗅觉灵敏的人味觉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一轮竟然只淘汰了四人。而且四人中,有三个女的一个男的。那么如今的情形是就是六女三男了。 而且,与大家同样接受考验的七妹,也留到了这一关。兰娘瞧着,暗暗肯定…… 这场招收学徒的事,经过这样造势,现在可谓是吊足了众人的好奇心。大家可都想看看,这样新奇的招收学徒的方式最后能有谁能够留下来。(好看的小说)但是,兰娘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这场免费广告的机会。 她站到饭庄门口,朗声笑道:“想必大家都很好奇谁能够留下来吧……只是今天时间不早了,李记还得准备晚饭招待客人。如果大家真想知道答案,那么明日申时,我会在李记,与大家一同等待最后的结果。” 她也不管众人的唏嘘声,又与最后留下来的九人道:“明天,我还有两道考验,一是刀工,二是做菜。我则会根据其两道考验的成绩,给你们九人排一个名次出来。前三名,我会按照先前说的,学徒时期,每月给你们一百五十文。至于剩下余下的六人,前两人同样可以在店里留下来。只是学徒时期,你们每月只有五十文。当然,只要能够出师,工钱同样是每月一两银子。而最后那四人,我也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等得人群渐渐散去,那九人也先后离开了。兰娘片刻不得闲,连忙做晚饭。可能是因为今日招收学徒的事情,都想过来瞧瞧厨艺到底怎么样,竟然还敢教学徒……饭菜比往时都要卖得快。 而众人在仔细尝了那味道后,嘴里虽不说,但心中已算是认定了。就这厨艺,只怕拿去大酒楼做事也不会差。教学徒也是绰绰有余了。 兰娘在饭庄忙活了一个下午,等得客人都走了,与罗氏孙三娘几人收拾东西。她道:“等两天店里多了人手帮忙,就不会现在这么手忙脚乱了。到时候,娘您也可以不用来店里帮忙了。” “啊?”陈氏听了却是一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在店里还没那么无聊。不碍事的。” 兰娘劝道:“娘,家里如今也宽松了好多,您也该好好歇一歇了。就当做是我和铁森的一片孝心罢了。” 陈氏挥挥手,“不行不行。我这身子骨劳累了一辈子,忽然间叫我什么都不做闲下来,只怕浑身上下都不习惯呢。” 额!兰娘嘴角抽搐。难不成还真有劳碌命这么一说? 她想想,也知道一时半会儿劝不了婆婆,想着,也只有以后慢慢地说这件事了。只是啊,兰娘有些担心的就是婆婆如今年龄大了,以前又是跟庄稼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人多时在柜台收钱根本算不了帐。到时候收错了钱…… 哎。得亏现在火锅店那边上了正轨,她也能抽出身好好打点饭庄的事情了。 晚上,铁森赶着马车,兰娘坐在另一边。已是八月中旬,天气凉了下来。夜里,月亮大多数躲进了云层当中,光线不好。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轱辘轱辘的往前滚动。 铁森偏头看了兰娘一眼,“天气凉,你还是坐进车里面去吧。外面这么冷,你坐着干嘛。” 兰娘双手拢在衣袖里,伸着脖子,哈了一口气道:“这天正凉爽呢,哪里冷了。这风吹吹,人也挺精神的。哦,对了,这两日我忙得抽不开身,大哥家新开的卤肉铺子生意怎么样?”那次说了广场有空房买卖后,铁木夫妻做事也是利索的,没几日,就把那家铺子盘了下来。打点了一番,前两日开张了…… 铁森手里的鞭子落在马背上,眼睛看着前方道:“我下午趁着店里没客人那会儿去他们那边坐了坐。生意好着呢。北街那边好多人家的买菜婆子都要去大哥家买卤肉。特别是那卤出来的鸡爪,最受欢迎,那些有钱的人家买回去可都把那个当做零嘴吃呢……” 兰娘听着铁森说这事,心中倒是稍稍定了定。也就那日开张送礼物过去坐了那么一会儿,这两天忙得都没再去看看。 “对了,学徒的事怎么样了?我听那七妹回到火锅店时说了说,效果还不错呢。” 兰娘笑着与他说了下午的过程,又说了明日还有的两道考验。她笑着,“我却是没想着那七妹倒是能够闯到这两关。看来还是挺有天赋……” 两人在这事上却是没有多聊。等回了家,兰娘把今日饭庄和火锅店的帐分别记了。其实按着她如今这记账方式,每月结账还是挺轻松的。只需要把帐总和了就行…… 不过也得抽时间整理整理才行。 翌日。 不过申时,那最后剩下的九人都过来了。店外看热闹的虽然没有昨日多,但还是来了不少。第一道考验开始前,兰娘索性给几人先做了一个示范。她拿了一个有些小的洋芋在手里。而手里的那把明明是菜刀,却见她给洋芋削皮时,那一把菜刀竟成了得心应手的小刀。而且那个本来就有些小的土豆去了皮过后,竟然没有多大的变化。 接着,她又把洋芋放在砧板上,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连刀影好像都没有看得清楚,那个洋芋在“咚咚咚”的声音过后,已经变成了丝丝入竹签均匀的洋芋丝。 她道:“作为一名厨师,刀工不能忽略。要知道,有的菜其刀工的好坏可直接影响到菜的美味程度。所以,这一关,我现在不要求你们有多好,但至少要给我看见你还有进步的空间。”他指了指几个人面前的小瓷盆,里面装的洋芋大小基本一致,她道:“你们可以开始了。” …… 刀工测试完了过后,兰娘便开始教大家做菜。而她则挑了川菜中著名的麻婆豆腐来教大家。 先取了嫩豆腐切成手指节大小的斜方块,用滚水煮二分钟左右,以去处石膏味,沥干水分备用。接下来便浇了猪油进过,把牛肉末和豆瓣酱一起炒,再放辣椒粉,、酱油、豆豉、辣油、黄酒、盐、蒜末炒到入味,再才把刚才备好的洞府和少许鸡汤加入其中,改为小火焖成浓汁,最后用芡粉收一下,再加葱末、花椒粉即好。 麻婆豆腐作为川菜中一道颇为著名的菜色。味麻辣,四季皆宜。嫩豆腐中不仅吸了鸡汤香气,还吸了牛肉末的肉味,虽是一道简简单单的“素菜”,但其口感各方面实属上乘。 兰娘一边做菜一边给大家讲解其中的要点。但是每个要点她也只会说一遍,当有人再问时,她则不会再进行回答。接着,便是九人开始制作麻婆豆腐了。只是由于条件有限,每次只能让三人同时做菜…… 菜色出来过后,兰娘细细尝了一下,然后又让陈氏、罗氏孙三娘进行品尝。毕竟,她们吃她做的菜吃的最多,嘴巴也变得挑,对于新来的九人都做了一个评价。 最后,兰娘宣布了一下前五人。分别是唐塘、十竹、七妹、罗云氏和鲁阿祖。三男二女。没想到最后淘汰的四人竟然全部是女子……兰娘对于这个结果倒是始料未及,她本想着,最多能有两个男的就不错了,却不想最后三人都留了下下来。 为了不辜负这么观众捧场,兰娘不过稍稍想了想,当即便拿出了一百八十文钱出来。分别奖励了给前三人。她也不管三人是否拿了钱急会离开。但她知道,她今日这样做,或许没有错。 她今日这么做,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会产生那么深远的影响。每年一度的招收学徒的比赛,竟然会渐渐引起天朝上下所有人的悸动…… “李记,诚心期待你们的加入。”她面带微笑,说着这话时,从没有过的庄重。 兰娘也从来没有想到,这一日,她招收的几人,多年以后,竟会成为名动一方的大厨。那时,尽管他们中已经有人选择了离开李记。但是他们的心中,却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梦醒的下午。分明是深秋,多年以后再次想起,却总觉得那个时候是夏天。热血沸腾的夏天啊。 五人全部留了下来。 他们喊兰娘“师父”。 兰娘笑着怎么都不应,“怎么感觉你们把我喊老了?”她挥挥手,不愿意他们这样称呼,想了想,她道:“不如你们都叫我老师吧?” 老师?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一眼,都有些不解呢。 兰娘笑着定了下来,就让几人喊他老师。 她让几人先自我介绍一下,好相互认识。 当唐塘自我介绍完。兰娘这才知道,他的媳妇竟是在火锅店后招进来三人其中唤碧翠的一人……兰娘有些诧异的说了一声怎么没听见碧翠提起过这件事。唐塘笑着道:“我本来就没这个自信,要不是碧翠叫我来试一试,只怕就错过了。” 兰娘看着七妹,“你可知道?” 七妹摇头,笑着说碧翠瞒得深,当即也做了自我介绍。当大伙儿听见她每月几百文的工钱不拿就想学厨时,几人都还觉得可惜了呢。 接着便是十竹简短到只有一句名字的介绍。接着就是罗云氏。是个少妇,本来挺俏丽的一个人儿,穿着打扮却刻意显得有些老气了。 鲁阿祖则是几人中最小的,只有十六岁……可是那身板,却怎么看着都像没有十六岁的样子。他身上穿的虽有些破烂,但胜在衣服干干净净的。特别是他笑起来,如阳光般绚烂,温暖人心。 他自我介绍完了过后,就问了一句,“……老师,您这里是不是管饭?”兰娘点点头,看见这只有十六岁鲁阿祖,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小弟。他忙又道:“那我能不能把我的那份带回家吃?” 他那阳光的笑容在问这话时,就像是一根刺,刺得人心有些不舒服。怎能那么小心翼翼? 兰娘没有问什么,只道:“你如今长身子,吃得多吧?没事,到时候店里如果有剩菜,你带一些走就是了。”每个人活在世上,总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不管有多么大的难处,他都笑着在面对,别人就不能有怜悯之心去询问…… 鲁阿祖摆摆手,说:“我就要我那份就行了……” …… 学徒的事情算是定了下来。只是这忽然多出的五个人,让兰娘的安排有些头疼了。毕竟饭庄的厨房小,不可能装下这么多人的……她都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了。可却有有些现在放弃任何一个人。 一个头两个大啊! 要是当时没有盘下火锅店,她说不定这会儿狠狠心,就盘下各大的一个地做饭庄了。只是呢,如今手里根本就拿不出太多的钱了呢。 本来烦心事挺多的,不过当她把火锅店第一个月的账目结算下来过后。心情就愉快了不少。因为火锅店第一个月扣除所有成本后,竟然赚了四十二两银子。白花花的四十二两呢。看来她在火锅店的那一拨宣传造势,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啊! 明日又是十五,又该抽奖咯! 铁森在旁边看着兰娘就跟变脸似的,笑道:“火锅店第一个月的赚的应该不少吧?” 兰娘抬头笑盈盈的看了他一眼,“你猜猜总共赚了多少?” “大概四十两吧。”铁森好歹在柜台做事,虽不知道具体数字,但心里大概也有个数目,就算有差,也不会差的太离谱。 “哟!”兰娘看着铁森,“你早就算了一次?” “没呢。只是大概知道一下。说对了?”铁森道。 兰娘点点头,笑,“看来你这个掌柜的做的还不赖。”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两人才上床歇息。兰娘拢了拢被子,看着眼前黑乎乎的一团,抱怨起饭庄的厨房,“那会儿就该选大一点的厨房。” “因为没地教学徒的事烦心?”铁森伸手过来把兰娘拉得近了一些。 “可不是。那个厨房小,那么装得下那么多人。”兰娘对铁森的动作已经十分适应。 “不如换一个大点的地方?” “换地?”兰娘轻轻摇头,“我还是想先攒钱买一处住房了再说。” 总不可能一直居住在这租来的房子里,得攒钱买一处住房才是正理。 铁森想想,道:“我们现在有住的地方,不用这么着急的。倒是你那边,招收了五个学徒,没地怎么教人啊?反正早晚都得换一个大一点的饭庄,不如我们去找找看?” 兰娘道:“这件事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先克服一下,应该没有问题。对了,抽屉里我刚才拿出来的工钱,你拿去给那边的员工把工钱发了。至于奖金呢,这个月每人就给两百文吧。” “嗯。”铁森闷哼了一声。 兰娘本来还没有听出来,可铁森的手不规矩她就立马察觉到了……对于这事,兰娘也不讨厌,每次只要铁森提出来,只要她身体允许,都会应了他的。她感觉到那灵活的手指一划,整个人的身子轻微一颤,她嘴唇间轻轻溢出几个字来。 铁森离得近了,似乎都能听出她那渐渐加重的呼吸声。他的手指,这会儿便如那拨弄算盘一样的灵活。 “不……啊……别这样……”兰娘羞得整张脸通红通红的。以前还从来没有这样过……她从来都知道她很容易迷失在这场情爱当中。却不想他只是几根手指就已经让她溃不成军。她咬着唇,身子轻微的扭动着。如妖媚的蛇…… 铁森含着她的耳垂,“这就……给你……” 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在这脚镣的不知道是拨动了谁的心。 当两人共赴巅峰时,铁森在她的耳边重重的喘息着,“你说,你的肚子里是不是又有了我们的孩子?” 兰娘双手抓在他汗津津的后背,听到他的那句话时,双手抓不住从他的背上滑了下来。她轻声道:“我希望孩子不要来的这么急……店铺那里我可还有好多事都没做。再说,我们现在有石头,不用那么着急的。” 铁森听着她慢慢地说着话,没有吱声,只是在听完话后的那刻,抽身而出仰躺在了床上。 他仰着头,瞪眼看着黑沉沉的屋顶,仍旧在喘息。忽重忽轻。 兰娘安安静静的躺着,同样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她知道,铁森情绪波动是因为她刚才的那一番话。她一直认为他心思不会这么细腻的,却不想……铁森掀开被子起床,一股风钻进了汗津津的被窝里。兰娘打了一个冷颤。 黑乎乎的,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铁森好像只套上裤子光着膀子就出去了。这天已经很冷了,他都不怕染了风寒?直到铁森打水回来,她一直没有睡着。他呢,明明都不高兴了,竟然还没有忘记给她打水。 ……。 每天早晨都这样的忙碌,兰娘和铁森也似乎忘了昨日那件不高兴的事。依旧是该忙什么忙什么。铁森送成乐,刚出门,唐塘七妹几人就过来了。既然要教他们,那么这煲汤倒是不能忘的。何况如今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同时教这么几个人呢。 等到了饭庄后,兰娘先让十竹、鲁阿祖跟着孙三娘一起练习刀工,其余三人则在厨房看她炒菜。她一边炒菜一边会讲解每到菜的要点。至于这些要点,她也早就给几人说了,一定要记住,因为得了空闲后,她会考大家是不是已经记住了这些。 中午的时候,她因为要去火锅店那边举行抽奖活动。还带着五人去了火锅店一趟。她与大家说:“火锅,其实是我们这道菜系中最有特色的一道菜。这也是当初我为什么会把它拿出来独成一家原因。今日我带大家过去,也是想让大家看一看火锅的独特之处到底在哪里。” “就好比这道火锅一样,其实这类菜系中,还有许许多多富有特色的小吃。如果以后有时间,我也会教教大家做这些特色小吃的。” 兰娘给几人说着话,便离火锅店近了。远远地,就能够看见火锅店外面等着的那群人……几人看着那么热闹的情况,不禁有些热血,他们也忍不住想,哪一天他们做出来的吃食也会这么令人疯狂…… ------题外话------ 明天下午两点钟,会有一次更新,这两天更新晚了,实在抱歉啊。 15新家 寒风卷过,已是冬天。 清晨,山雾蒙蒙,天没有完全亮开。兰娘哈了一口白气,搓搓手,进了成乐的房里。天冷,得给成乐多穿一点衣裳。她叫醒成乐,然后从柜子里给成乐找衣裳。 成乐缩在被窝里,“娘,好冷,都不想离开被窝了。” 兰娘取出前不久才给成乐买的福字不落地的袄子出来。她把衣裳放在成乐面前晃了晃,“快起来,穿新衣裳了哦!” 成乐撇撇嘴,“新衣裳也没有被窝暖和啊!” “嗯!”兰娘拖了一个长音。成乐见娘不高兴,虽是贪恋被窝的温暖,但还是老老实实坐起来,掀开被子,耍赖般要兰娘给他穿。兰娘笑笑,开始给成乐穿衣裳。 “阿兰,我的那件紫色袄子你放在哪儿了?”铁森声音嘹亮吗,穿了过来。 “就在靠窗那柜子里面呢。”兰娘给成乐扣好纽扣,让成乐站起来,还别说,成乐穿这身衣裳还挺好看的呢。她拍拍成乐的肩膀,笑着道:“我家石头可真是好看呢。” 成乐得意的笑笑,抬了抬下巴。 兰娘瞧着他臭美的模样,哭笑不得。勾了勾他的鼻头。又从床上拿了裤子准备给成乐穿,铁森的声音又从那边传了过来,“阿兰,没有找到啊。你快来给我看看,不然等会儿唐塘他们都过来了。” 这男人有时候就跟孩子一样……平时看着多么能干的一人,在家总是露出多多少少的毛病来。兰娘看了成乐一眼。成乐笑呵呵的接过裤子,说:“娘,您先去给爹找东西,我自个儿能行。” “瞧瞧,我家石头,啧啧……”兰娘把裤子递给成乐,站起来又说了让他快点的话,才出了成乐的卧房。刚好陈氏从外面进了堂屋,她笑着让兰娘赶紧去帮铁森找衣裳。兰娘只得应了,推开卧房赶紧进屋去。她白了铁森一眼,走到柜子里就开始翻东西,等她拿出那件紫色衣裳时,说:“长着一双眼睛,都看什么去了?!” 铁森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这不是真的没看见么。”说着还颇有几分委屈的模样。 “下次就该把东西递到你手里!”兰娘看他还站着,道:“还不赶紧穿衣裳?小心染了风寒!” 铁森听着这话小的更加开心了。 外面有人叩院门,陈氏已经开了门,唐塘几人陆续来了。兰娘出门去,铁森也赶紧穿好了衣裳出了卧房。兰娘正笑呵呵的与几人说着话,几人见了他,也都跟他打招呼。 几人也只是说了小会儿,就给兰娘叫过去开始做菜煲汤了。学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几人厨艺方面也有了一些进步。其中如回锅肉这种简单的菜色,炒出来的味道却也是相差无几了。兰娘也不藏私,希望把自己会的都教给几人…… 兰娘看着几人一日一日的进步,心中无比欣慰,且有一种自豪的感觉…。 因有了几人的帮忙,事情倒是做得挺快的。铁森送了成乐回来,几人帮着把东西班上车,就往饭庄去了。其实这两日,兰娘也在跟铁森商量一件事,那就是家里还得添置一辆马车。 现在,家里只有一辆马车,不仅每天要接送成乐,还得从家里运货去饭庄和火锅店,就连每天去菜市采购,也都是这辆马车的功劳呢。而且这马车都还是铁森一个人在赶,哪里忙得过来。 她便打算购置马车的同时再雇一人。铁森听了也是十分赞同。等得火锅店下午没了人,铁森就去了马市一趟。也不需要买什么良驹,只要体格强健就行。铁森最后讨价还价一番后,总算是花了十五两银子买了一匹黑色骏马。又找了木工花了三两银子购置了车厢。(.广告) 一辆马车添置下来,却也是花了十八两银子。 兰娘看见家里的新马车时,心中一阵感叹。这要是搁到现代,她要有了车肯定会试一试的。可现在这虽然也是车,但却是马车,她也只有瞧着的份儿了。 鲁阿祖忍不住上前摸了摸骏马,黑色的毛在他的手下无比柔顺。他脸上浮上喜悦,有些跃跃欲试。兰娘瞧着,让他跟着铁森一起上了马车试一试赶车是怎样的感觉。 “老师,真的让我试啊?”鲁阿祖雀跃道。 兰娘笑着点头。铁森坐上了车板,鲁阿祖也连忙上了车。鲁阿祖扯着缰绳,轻轻扬起鞭子。骏马多是经过训练的。性子倒也十分温顺。可就是骏马走的方向有些不听鲁阿祖的使唤。 站在下面看着的几人瞧此都笑了起来。 七妹笑着道:“鲁阿祖,你这都找不到方向呢!” 鲁阿祖哼哼一声,“我这不是第一次驾车么,又不会的。只怕换了你,连缰绳都扯不住呢。”鲁阿祖和七妹是五人中最小的两人,性子又相近,平日里没少斗嘴! 七妹笑着,“我可是女子,你什么时候瞧见女子赶车了?” 两人斗嘴,其余的人听着笑起来。兰娘忍不住打岔,笑着道:“阿祖,你要真跟七妹比,可不能比这赶马车,还得比比你们俩的厨艺呢。你说说,就昨天那道干煸土豆丝……” “老师我错了,行么?”鲁阿祖跳下车板,“老师,你向来就偏心云姐姐和七妹。” 兰娘笑起来,“你努力一些,我自然就偏心你咯!” 唐塘拍了拍鲁阿祖的头,“你这小子,嘴皮子功夫不饶人。挺厉害的啊!” …… 多了一辆马车,铁森也确实轻松不少。除了接送成乐以外,他就只需要在火锅店好好的当掌柜的就行。 至于买菜这件事,兰娘则是交给了唐塘五人。作为一名真正的厨师,要想做出美味的菜品来,在选料这一节上,从来都是至关重要的。她让几人买菜,也是想让几人知道,食材的好坏决定着厨师的做出来的菜色是否出众。 选购食材,多以新鲜为主。但是,其中一些食材又要考虑到其他因素。比如鱼类,不一定就是最新鲜的最好。有些鱼类产卵期肉质老,味道自是不美的…… …… 眨眼,却已是冬月底了。虽然才冬月底,但街上已有了年味。 “可真是快,这来县城,就要有一年了。”陈氏撩开帘子,瞧着街道两旁的店家,好些门前,都已换了簇新的红灯笼。 “还有两个月,就满一年。”兰念笑笑。 “一年前我们还在庄子村,眼下却已身在县城。”陈氏笑着放下帘子,微微摇头,似乎还有些不肯相信眼下的一切。 兰娘抬眼看着陈氏,没说话。买新房的事情,她和铁森私下里商量了一下,瞒着婆婆和石头,打算的就是到时候给两人一个惊喜呢。两人絮絮叨叨说着闲话。 “对了,上次石头说,他们学堂那边是什么时候放学休假呢?”陈氏问。 “还有五天。”五天的时间,新房子那边打点的也差不多了。 陈氏笑着,“对,还有五天。我还记得石头说过,在那之前,书院里好像还有一场考评,石头可说了,他一定会拿一个好的评价回来呢。” “我还说了,这次进步大,会给他一个大惊喜呢。”兰娘点头笑着说。成乐虽不是神童,但好在刻苦努力,先生给的评语也是一次比一次好。她作为母亲,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婆媳俩在车里说着话,铁森已经在外面道:“到家了。” 兰娘陪着陈氏回屋,铁森又赶着车去书院接成乐了。等得铁森再回来,兰娘已经做好了饭,一家人吃了过后。陈氏和成乐两人洗漱一番,就准备休息了。兰娘和铁森则又出门去火锅店那边看看。 如今是冬天,来火锅店吃饭的人不在少数,每天都是满座。他们到火锅店时,时间虽有些晚,但店里还有六桌客人没有走。铁森去了柜台,从彩珠那里忙着帮刚才收的钱全部入账。兰娘则去厨房看了看还有店里还剩下什么菜。 直到戌时三刻,店里最后一拨客人走了。店里的员工才总算可以坐下来吃晚饭。火锅店关门时间比饭庄那边总要晚了许多。兰娘看着大伙儿这会儿才吃饭,便亲自去厨房端了两盘子肉片上来。 “大伙儿这段时间辛苦了啊!”冬天,刚好是火锅店生意最为红火的时候,现在都不忙,只怕一年到头就没有忙的时候了。她笑着道:“等这些天忙完,我一定好好犒赏大家!” “东家的,平日里你也没亏待我们,你就放心好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对对,再说,我们每天虽然忙,但午饭晚饭都在店里吃,还顿顿都有肉,比在哪儿都吃得好。” 大伙儿都笑着说了起来。 兰娘听着大伙儿这话,微微一笑。其实吧,她宽待大伙儿,要的就是大伙儿能够齐心协力为店里做事呢。 看着大伙儿吃的热火朝天,兰娘坐在铁森旁边,说起新房子的事情来。 铁森笑道:“放心,等你五天去看,我保准让你眼前一亮。” “还挺有自信的啊!” ------题外话------ 一团浆糊,晚上万更。 16 新房子 年前最后一次考评,俞先生给了成乐评了“优”评。这可把成乐给高兴坏了,要知道,他们一起学习的总共有三十几人,得了“优”评的人不出五个呢。在马车上时,他就在想娘答应要给他的惊喜是什么。 “爹,您知道吗?”成乐按耐不住,好奇的伸出一个脑袋,笑眯眯的问。 “你娘不是说了,是惊喜吗?告诉你了,哪里还是惊喜?所以等会儿还是回去问你娘。”铁森眼看着前方,笑呵呵的。 “爹明明知道就是不说!”成乐哼了一声,“我看定是爹怕娘,才不敢说的。” “小家伙儿,跟着先生识字读书后,还真不一样呢。变聪明了,竟然知道用激将法了。”铁森偏头看了伸长了脖子想打听秘密的成乐,“可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爹这里可什么都不可能知道。” 成乐听到这儿,没有办法,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做回了车厢里。反正等会儿回家了就知道,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他哼哼一声,装出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儿。 铁森赶着马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饭庄。到了饭庄,成乐蹦下车子,高高兴兴的就往饭庄里面跑去了。边跑还边喊“娘”。兰娘正在厨房给七妹、罗云氏几人讲解正宗“夫妻肺片”的做法。听得成乐的声音,停下手,就看见成乐钻进了厨房里。个子小,跟泥鳅似的,一钻就到了跟前。 “娘,先生给了我一个优呢。您先前答应我的惊喜在哪里啊?”成乐仰着头,兴高采烈的说。 “我刚才就说了,这牛杂煮到熟而不烂。唐塘,你来看着锅里,等会儿熟了的就先捞起来晾凉了待用。”兰娘把手里的锅铲递给了唐塘,带着成乐出了厨房。她看了看俞先生留给成乐的评语,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家石头可真厉害啊!” “娘,那您说的惊喜是什么啊?快告诉我呢。”成乐这会儿明显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就这么想知道是什么惊喜啊?”兰娘看着成乐那模样明,微微一笑。 “刚才才上了马车,就问个不停呢。”铁森进屋来,满脸笑容,“我不说,可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兰娘笑着道:“等中午吃了饭,娘就带你去看惊喜,这会儿可不能急哦!” 成乐撇撇嘴,有些不高兴。兰娘见了,到底是不想成乐不高兴,冲着他招招手,等他耳朵凑上去,她才低声道:“这件事,我告诉石头可以哦!但是你不能说出来。因为这个不只是给石头的惊喜,同时还是给奶奶的惊喜,知道吗?” 成乐不懂到底是什么,但也连连点头保准不能说出来。 兰娘在成乐耳朵边轻声说:“我们要搬新家了哦!很漂亮的很房子……嘘!不能说出来。”见成乐要高兴地喊出来,兰娘忙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说话。等得他再次乖巧的点头后,兰娘才松开了。 “娘说的是真的?”不仅要搬新家,新家还是十分漂亮的新房子,成乐怎么会不高兴。 兰娘微笑,“石头要保守秘密哦!我们等会儿可要给奶奶很大很大一个惊喜。” 成乐听说要保守秘密,显得十分的兴奋,还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柜台那边坐着的奶奶。 “石头在看什么啊?”陈氏一直看着这边母子两的沟通,见成乐看过去,笑呵呵的问。 成乐连连摆手,“奶奶,我什么都没有看。什么都没有哦!”他说完话,偷偷笑了一下。 陈氏笑眯眯的,“石头,你娘给你什么惊喜啊,给奶奶也说一说?” 成乐摇头说不行,“这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诉奶奶的。” …… 中午,等得饭庄忙完了,又吃了饭,兰娘才道:“娘,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火锅店等铁森。石头这次考评先生给了‘优’,他希望我们带着她一起出去玩玩呢。” 陈氏道:“这两天正忙着,去哪里玩?等会儿都走了,饭庄这边怎么办?” 兰娘笑说:“您就放心吧。今天我可都吩咐好了呢。”唐塘几人跟着她学了这么几个月,每人两道拿手菜还是有的。她今天也不要求别的,就只需要她们每人做出两道菜,凑齐一顿晚饭就行。也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看看几人这段时间的都学到了什么程度。 “老夫人,您就放心好了,今晚上这顿饭,我们几人肯定不会丢了李记的招牌。”鲁阿祖扬着笑说。 陈氏听着这话,目光从鲁阿祖身上移开,然后又分别看了唐塘、十竹、七妹和罗云氏一眼,最后看着兰娘,“难道你打算让他们几个人做今晚上的晚餐?” 兰娘笑着点点头,“他们如今一人做两三道拿手菜还是行的,您就不用担心了。” 陈氏嘴角抽一抽,也不是她不相信几人没有拿手菜,而是她觉得兰娘厨艺太好,做出来的菜十分美味,只怕这几人就算做出拿手菜,也不一定比得过自家兰娘做的……那不就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了么。 唐塘道:“老夫人,您就放心跟着老师一起去吧。饭庄有我们看着,不会出错的。” 连素来沉默的十竹也开口道:“无论怎样,我们不可能丢了李记这块招牌的脸面。” 好不容易有一次能够给客人做菜的机会,几人心里都有些激动,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都一个劲儿的劝说陈氏一起出去。就连成乐也加入到了他们当中,帮忙劝说陈氏…… 陈氏心中一万个不放心,可又没有办法,只得说:“你们在这边好几个月了,兰娘做出来的味道怎样,你们都尝过,我虽不要求你们做的一样好。但你们等会儿做出来的菜,自个儿一定要先尝一尝,如果味道不对,就算丢了食材也不要端出去卖给客人。可都记得了?”陈氏如今把李记这块牌子可看得十分重要,一点闪失都不允许。 兰娘却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愣了愣,笑道:“娘,您就放心吧。他们如今做出来的拿手菜,味道与我做的都差不多了。不会出现您说的那些问题呢。”她笑着,“再说,这都好几个月了,您老也应该相信我的实力。我教出来的又怎么可能太差?” 陈氏这才勉强的放下心来,不再提这件事情。 …… 去了火锅店,等了铁森一起出来。 “石头,你想去哪里玩啊?”陈氏笑着问。 “奶奶,等会儿您就知道了哦!”成乐笑呵呵的说。 马车停下来,几人下了马车。陈氏四处瞧了瞧,这里大多数都是住宅区,有没有店铺,来这边逛什么。她有些不解的看向几人。成乐拉着陈氏的手,“奶奶,等会儿也给您一个惊喜哦!” 铁森走在前面,最后在一道大门前停了下来。大门用油漆重新刷了一次,有点轻微的味道。但只瞧着这大门的样式,却也知道,买这样一座房子,要花许多钱。 “我们这是过来拜访谁?”陈氏问。 成乐早就已经憋不住了,这会儿已经笑道:“奶奶,这是我们的新家呢。” 陈氏听着一愣。铁森已经掏出钥匙开了门,他进去,“进来看看吧,这是我们的新家。” 兰娘还是买房子的时候过来了一趟,后来的布置工作一直是铁森在做。他可是自信满满的说了,要让她眼前一亮。她笑着说:“娘,我们进去看看?”她伸手扶着陈氏的胳膊往屋里走。 陈氏走的有些慢。 进了正门,偌大一个院子。院墙边栽种了一株株爬山虎。虽是冬天,爬山虎的叶子已经掉了,但看上去还是别有一番风景。原来空荡的院子里左边多了一个露天的敞篷,敞篷下面有一套石桌石凳;右边,则新搭建了一间瓦房,与原先的厨房连在了一起。 正面,则坐落着三间大房。 成乐见了这么漂亮的房子,在院子里跑动了起来,左瞧瞧右看看,高兴地欢呼着,“住房子了哦!” 陈氏眼里也是激动不已,迈了几大步,站在院子中央,“这真是我们的新家?” “娘,这真是我们的家。”说着话,铁森走到正屋开了门,撩了厚重的帘子,“娘,我带你们看看卧房。” 陈氏进了堂屋,看着屋子里崭新的一切,面上更是难掩喜色。还未说话,铁森又已经推开了堂屋角落的一道门。穿门而过,后面又出现一个小院子。四间卧房环绕而坐。 铁森推开左面一间卧房,“娘,这是您的房间。看一看,喜欢吗?” 陈氏进了房间一看,卧房里除了一套桌凳,还置办了一套新的柜子箱笼。特别是那张赤红色雕花大床,她看着连连道:“费钱置办这些个,花费了不少钱吧!” “娘,是您该享福的时候了,钱不钱的,用了再赚就是。”铁森道。 陈氏欣慰,却又觉得这些东西肯定花了不少钱,连坐下时,都有些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坐坏了。她摸着床架子,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成乐在一旁,拉着铁森道:“爹,我的卧房时哪一间啊?” ------题外话------ 不做承诺了。发现做不到很惭愧。今日一天写文都不在状态啊。头疼得厉害。明日,我尽力而为,找回状态,字数肯定不会少的。希望亲们可以见谅。 17 体己钱 “石头,怎样?”铁森站在门前问。成乐满脸喜悦,一会儿双手撑着床沿坐在床上,一会儿又站在书桌前拿着毛笔细细打量。 成乐闻言,回过头来,笑着连连点头,“嗯,喜欢着呢。” 铁森又说了几句,出了后院。兰娘刚才没有跟过来,应该在厨房里。 推开厨房门,还没进去,就见对面靠墙安置了一张宽大的案板。案板上方,墙壁上挂着各类刀具和汤瓢;案板下方,则安放了一些备用的坛罐。进了厨房,看见灶台和案板相连。灶台上搁置了两口大锅。临门这垒墙则摆放了一些放置碗筷的碗柜。 兰娘站在灶台对面,看着面前那排现垒的小灶台,一个个瓷罐放置在灶眼上。 铁森走到兰娘的一旁,目光灼灼看着她。 “还喜欢吗?” 兰娘转身,面对着他站着。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嘴角掀起好看的弧度,点点头,嘴里重复道:“喜欢。很喜欢。” 铁森微微垂头看着她的笑容,听着她的声音,“喜欢就好。”这些日子的辛苦,也都值得了。 “花费了不少心思吧!”兰娘转头扫视了屋里一圈,然后又看向铁森。眼里那淡淡的笑意,没有丝毫掩饰。铁森也只是看着,心里微微一晃。兰娘想起他这些日子回房倒床就睡,想来必是累惨了。 铁森笑着拉起兰娘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指腹的老茧,她为这个家做的,他都看在眼里。比起她做的,他这些真的不算什么。兰娘看见铁森眼里的那一抹温柔,心里似乎也有个地方在慢慢塌陷。 “这才只看了厨房,再去后院瞧瞧。”铁森拉着兰娘走出厨房。兰娘任由他拉着走。她也只是一个女子,也会累,也有柔弱的一面。如果铁森真的是哪个能够让她在他面前放下刚毅和坚强一面的人,她又何尝不愿意。 兰娘跟上他特意放下的步子,眸光定在他的侧脸上。其实,说起来,铁森长的还蛮好看的。她嘴角扬起微微的笑意。进了后院,兰娘看见院子里有一口水井,成乐在屋里的欢笑声传入了耳中。她几乎都能想出成乐那兴奋地模样了。 “看来成乐对于这份惊喜,十分满意。”她笑着道。 铁森拉着她往右面的房间去了,“娘也满意呢。”他一手握着兰娘的手,一手推开房门,“接下来就要看看你是否也满意这房间了。” 铁森拉着她进门,松开手,笑嘿嘿的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的验收。兰娘看着他脸上的笑像是多了一层自信,嘴上也不说话,开始打量起屋子来。房间里布置的一切,都能够看出做这些的人十分用心仔细。而且房间的色调较为温暖……她只看着,面上看不出表情,目光最后停在了房里的一道帘子上。 铁森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见了她沉默不语,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不喜欢?见兰娘的目光停在那道帘子上,他面上顿时扬起了笑容,走到帘子跟前站着,单手放在帘子上,“想知道着后面是什么吗?”他问。 兰娘点点头,也不掩饰。铁森一把扯开帘子。帘子后面竟是一个大大的澡盆。兰娘看得一愣,旋即脸上是怎么都掩饰不住露出了笑容。她几大步过去,摸着澡盆的边缘。虽不是上好的木质,但胜在木工精致,摸上去,光滑柔顺。澡盆很大,足够一人睡在里面好好的享受一番了。 “平时,你除了做菜,也没有其余的爱好。”铁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兰娘单手放在澡盆上,抬头看着铁森,他继续道:“但你每日不管多累,回家都要洗漱一番过后才肯入睡。所以,我买了这个澡盆,猜想你应该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铁森平时连自己穿的衣服放在柜子里都找不出来,又该是多么用心才记住了这些。忽的,她伸出双手环住铁森的腰,轻声道:“今天的这些都很喜欢。” 她想说一声“谢谢”,可又觉得这两个字在夫妻间说起,就显得有些生分了。便又把这些话给咽了回去。 冬日冷,身上的衣服很厚实。可铁森仍旧觉得要上的那双手像是一块烙铁。热。灼热……这种感觉其实真的不赖,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铁森双手握着她的胳膊。这一刻久一些挺好的。他双目带着笑意,似是望进兰娘眼睛的深处,“这么喜欢,刚才怎么看着有些不高兴。难道是故意吓唬我的?” 她歪了歪头,笑看他,“这样就能吓唬你?”心情愉悦。 “能。”铁森吐出这一个字。肯定是砸在了什么东西上,只听见“咚咚咚”,一下一下跳动的声音。他重重的点着头,“你知道我的心!” 兰娘一直觉得自己个子还算过得去。这会儿站在铁森面前,她才发现自己个子实在不怎样。又或者说,是铁森太高了?她平视时,刚好能够看见他的胸膛……他的这句话,是不是说他已经喜欢上她了? “说话呢。”铁森看她又沉默不语,催促她说话。 兰娘垂着头,没有看他。听见他催促,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爹娘,您们?”成乐在自己的房间里玩耍了一圈,出门来,看见这边房门开着,就过来了。才走到门口,看见眼前这一幕,愣愣出声。 听见成乐的声音,兰娘赶紧把手从铁森的腰上拿下来。铁森还没有得到答案,不愿意这么罢休,可成乐……他也只得松开手。手一松,兰娘连着退了两步。还好成乐来了,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铁森的话。兰娘冲着成乐招招手,喊他过来,牵起他的手,“石头,怎样,娘这个惊喜喜欢吗?” 成乐连忙点头。兰娘与他低声说起话来。 铁森看见兰娘这样,也知道她是在故意避开刚才那个问题。心中微微一叹。看来还是不能逼得太急了。谁叫他当初一声不吭就离开了那么多年呢。 陈氏进门来,笑着打量屋里,问:“可都看好日期了,准备什么时候搬家?” “早前便已经看好了日期。就这月十五就是个好日子,到时候搬过来就行了。”铁森笑着道:“到时候就能在新家过年了。” “我还怕这年前没好日子,不能到新家里面过年了。”陈氏笑着,转念却又担心问:“这房子怕是花了不少钱吧?” “娘,这个您就不用担心了。”铁森道。 “咋了,还不能给娘说说这个了?”陈氏看着兰娘,“铁森不说,你说说。” 兰娘道:“花了大概也有三百两左右了。” “三百两啊!”陈氏也知道这房子花了不少钱,听到这数字,还是愣了愣。要是在庄子村呆一辈子,只怕想都不敢想一座房子这么贵。陈氏想了想,“先前开火锅店花了几百两,如今买房子又是几百两,家里没有几个剩余的钱了?” “火锅店和饭庄的生意早就稳定了。没事的。钱用了,总有再赚回来的时候。”有了真正的容身之所,兰娘不仅高兴,心里更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这是家呢。他们如今在这里也算站住脚跟了。兰娘道:“娘,我不是早就说了,一定会让您住上新房子的。” “知道你能干呢。”陈氏肯定的点点头。 几人又在新房子四处转了转,商量了搬家的事情。等得晚上,一行人先回饭庄吃了饭才回了家。洗漱过后,兰娘和铁森回了房。兰娘已经躺在床上,铁森也脱得只剩下光膀子,却听见陈氏在外面叩门。 “娘,您等会儿,马上就好。”铁森连忙穿上衣裳才开了房门。陈氏看了铁森一眼,竟是瞧见铁森脸上有些微红。摇着头笑了笑。铁森赶紧让陈氏进了卧房,“娘,这大半夜的,您过来有事吗?” “没事,你们就不能陪我说说话了?”陈氏在靠窗的凳子坐了下来。 兰娘早已经起床,给陈氏倒了一杯水,递水时,她看见了陈氏手中拿着一个小箱子。轻轻一动,似乎还有清脆的声音传出来。 陈氏把小箱子放在桌上,把钥匙放在箱子上。端着水喝了一口,她道:“打开箱子看看吧。” 兰娘开了箱子。箱子里,装着的,不仅仅有碎银,还有许多铜板。不仅是兰娘看得一愣,铁森亦是如此。两人都抬眼有些不解的看着陈氏。铁森道:“娘,您这是?” 陈氏放下杯子,“家里这段时间钱花的多,我这里虽然没有多少,但你们拿去,还是多少有用的。” 兰娘给小箱子落了锁,把箱子推到陈氏面前,“娘,您这是体己钱,我和铁森怎么能用您的。再则,家里如今的花销还能应付,没事的。” 陈氏道:“我既然拿出来,你们拿去用就行。”顿顿,笑着道:“难不成我没钱了,你们以后就不孝敬了?” “娘。”兰娘适才想起刚才在新家那边,婆婆为什么会执意问新家花了多少钱。原来是有这一出呢。她笑着说:“就算您老没钱。我们怎会不管您?” “这不就结了?”陈氏也是一句反问。 兰娘听了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了铁森一眼。 ------题外话------ 明日恢复万更。今日字数虽不多,但总算找到感觉了。 18 同行竞争 “阿兰,娘既然拿出来了,我们收下就是。”作为儿子,铁森知道陈氏既是拿出钱,就没有打算收回去。铁森看着陈氏,笑道:“娘,等家里宽松一些了,我们就拿钱给你添补上。” 陈氏想了想,“这样也行。”又说了几句话,看了铁森和兰娘一眼,“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铁森忙掌着灯,送了陈氏回房去。等他回来,兰娘看着小箱子,道:“虽说手上没有多余的钱,但还能应付,娘这些钱就先放着。等真的有用处了拿出来就是。” 铁森笑着点头,有些好奇问:“娘有多少钱?” “我没点,你想知道就自个儿点点看。”兰娘把钥匙递给铁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困了,我先睡觉了。” 兰娘上了床睡觉。铁森拿着箱子晃了晃,听着里面铜钱和碎银撞击的声音。清脆。他拉开抽屉,把小箱子放了进去。钥匙也一并放好。给抽屉上了锁,熄灯上床睡觉。他把兰娘搂在怀里,嗅着那股熟悉的味道,慢慢闭上眼睡着了。 …… 新家里面东西够齐全,也不需要特地准备什么,搬家也就是把生活用品搬进去就行。这个每天得了空闲,一天搬一点,真正搬家之日,却也没有大张旗鼓。 腊月十五,将近年底,饭庄和火锅店的生意不能停下来,这日早晨,煲汤、装火锅汤底……等得把饭庄和火锅店需要的都准备好了,又用马车载了过去。铁森才赶了家里的马车,载着几人去了新家。因半月前就开始做准备,过去时,除了铁森,每个人手里只是象征性的拿了一个包裹。铁森则单独背了一个竹篓里面装着柴米油盐。 到了新家,铁森和兰娘去厨房生火,每人做了一碗面条吃。 就这样,算是彻底的搬了家。 饭庄和火锅店忙,兰娘和铁森没有多呆,吃了饭就去照看店里了,留下陈氏在家稍稍收拾,成乐则呆在家里陪着陈氏。铁森送兰娘去饭庄,兰娘下车时,铁森道:“今晚上把大哥大嫂叫去家里吃顿饭吧!” “行啊!”兰娘点点头,“那你这过去便跟大哥大嫂说了,晚上记得过去载他们。我会早些回家准备晚饭的。” 铁森边上马车边道:“本来搬家该请大伙儿好好吃一顿的。可店里忙,也只得这段时间过了再说。” 兰娘拍了拍马背,“年前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吧。不过我这些日子累得够呛,到时候就在店里算了,免得家去,又是我一个人忙上忙下的,一个字,累!” “你说了算。”铁森笑笑,“那我先先去火锅店了。”他说着话,扬起马鞭,就见马匹嗒嗒的往前去了。 兰娘站在那里,等得马车远了,才转身进了店里。刚进店,罗氏和孙三娘正在打扫店里,罗云氏和七妹正在择菜,听见厨房有“咚咚咚”飞速的切菜声,她笑着,“十竹在切菜?”那声音,分明是刀工及其熟练之人。学徒五人中,也就十竹的刀工最是好的。 罗云氏笑着,“老师却是猜错了,十竹今儿去买菜了。(.广告)” “唐塘?” 七妹已是笑了起来,“老师,是阿祖呢。” 鲁阿祖在厨房听见外面的声音,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大喇喇的拿着菜刀,“老师,您来了啊!” 兰娘进厨房,鲁阿祖赶紧让路,她看见砧板上面的洋芋丝,丝丝精细,她挑了一根起来瞧瞧,忍不住赞道:“你最近功夫长进了不少嘛!” 鲁阿祖歪着头,挠头憨笑道:“看来是真的有进步了。不然老师会舍不得夸人的。” 兰娘忍不住笑了出来。最小的阿祖,生活虽困难,但性子却是相当讨喜的。她道:“只要是努力了,真的进步了,我可曾经吝啬夸人?” 鲁阿祖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正在做菜的唐塘。说起来,他们几人中,也就自己得到的夸奖最少了。他坚定道:“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赶上他们几人的。” 兰娘撇撇嘴,不置可否。却只是道:“那你可得快点了,不然哪天他们都独当一面时,只剩下你一个人还没有出师……到时候,七妹定会笑话你。” 鲁阿祖嘟哝一句,“现在也没有少笑话。” “还站着做什么,赶紧做事。”兰娘白了鲁阿祖一眼,笑着走过去,看着唐塘锅里正做着的土豆牛腩煲,锅里温汤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她拿筷子蘸了蘸,尝了尝味道。她尝味道时,唐塘有些紧张的看着她,这道菜他只看着老师做过一次,就实验了,还真怕做出来不是老师要的那个味道。刚才他自己也尝了尝,味道应该不差的……兰娘放下筷子,笑着点了点头,“很好。” 她看着几人中成长最快的唐塘,心里也是极其高兴。按着现在这程度,唐塘最多还跟着半年,就能够出师了。而且,现在的他,有些菜品,做出来的味道已是十分地道,尽得川菜优处。 唐塘笑起来,点点头。七妹把刚才除了皮的土洋芋端了进来,鲁阿祖接过来,“哥,我帮你切吧。” “切好一些!”唐塘看他一眼。 鲁阿祖笑着点头。 七妹看着还有一口锅空着,“阿祖,你不用这锅,那我先忙了。”说着已经动手开始配制鱼香肉丝的原料。 自半个月前,兰娘让他们每人制作两道菜,张罗了店里的午饭晚饭后,这些日子,每天两餐,他们都有制作一道菜的机会。再好的厨师,也得接受食客…… 兰娘希望他们能够借着这样的机会,迅速成长。 正说着话,十竹已经买了蔬菜回来。他把今日的账给兰娘说了,才进厨房做菜。他们做出来的每一道菜,兰娘也不尝,只让他们尝过味道后,觉得好,才端出去卖给顾客……等得他们每人把菜做好,兰娘才进厨房开始做菜。 …… 中午忙过,几人坐下来歇息。火锅店生意上了正轨,兰娘也很少两边奔波了。这样倒也是轻松了不少。坐在一起,几人正说着闲话。ianuaang.cc听见成乐的声音在外面叫了起来,“娘,我来了。”话刚完,人已经蹿了进来。成乐刚站到那里,鲁阿祖笑着伸手去摸成乐的头,却被成乐预见性的躲开了。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成乐憋着嘴,瞪着眼睛看鲁阿祖!自从书院不上课后,他每天来店里的时间倒是挺多的。一来二往,也跟店里的人都混熟了。可每次吧,鲁阿祖总要把他给惹火了才高兴! 七妹笑起来,“成乐,要不要我帮忙给你狠狠地教训他?!”说着还咬咬牙,做出一副凶悍样儿。 成乐冲着七妹微微一笑,“姐,你真好!” 鲁阿祖叫了起来,“李成乐,你每次见我都没大没小的,可每次见了七妹,就喊她‘姐’啊?!” 成乐抬了抬下巴,哼了一声,不回答他的话。兰娘拉着成乐站到跟前,“一个人过来的?”成乐笑着点头,兰娘又问:“在家吃了饭吗?” 有了成乐在,气氛比起刚才又热闹了不少。 等得晚些时候,兰娘早早的就把店里的菜做好,然后顺便从店里带了一些菜,和成乐一起回家。陈氏听说要叫铁幕夫妻过来吃饭,本来就高兴的性情更加愉悦了,“看看有没有我能够帮忙的?” “娘,那您帮忙烧火吧!”兰娘开始准备晚饭。 冬日天黑的早,擦黑时,铁森才载着铁木夫妻过来了。他们还特地带了一些卤肉过来。成乐见卤肉里有鸡爪,早已十分高兴地直接用手抓起来就啃。 “好吃吗?”马氏看着成乐啃得满脸欢悦,忍不住出声询问。 成乐点点头,说十分好吃,又说起在书院时,很多孩子都还带了这鸡爪去学堂。兰娘听了,笑看着正在帮忙装盘的马氏道:“大嫂,你们生意这么好,现在雇了几个人?” “也没雇几人呢。说起这事来,我倒是和你们大哥商量了一下,准备年后还开一个分店,到时候我们两个就负责在家制作卤肉,再送出去就行了。”马氏说起这些,也是极有打算的人。她抬头看着兰娘,“我也想早些时候,住上弟妹家这样的新房子呢。” 兰娘笑着,“像大嫂这样做生意,很快的。” 马氏温柔的一笑,低头看着坐在矮板凳上啃着鸡爪的成乐,询问道:“石头,等大伯母家也住了新房子,接你过去玩,怎么样?” 陈氏赶忙看着成乐。 成乐小嘴涂满了亮亮的油光,就连他那两只小手上,亦是如此。他抬起头来,嘴里还不停地嚼着。见屋里的三人都看着自己。他乐呵呵的笑开,“那大伯母一定要做鸡爪吃哦!” 锅里的汤冒着泡,咕噜咕噜的响个不停。 有谁舒了一口气。 马氏重重的点点头,“石头放心,到时候大伯母家里一定做好多的鸡爪。” 成乐笑得更加高兴了。 “馋虫!”兰娘瞥了成乐一眼,然后笑起来。 晚饭备好上桌。大家围拢,开开心心的吃饭。席上,马氏给成乐不停地夹着菜,哄着他多吃一些。陈氏看在眼里,垂眸吃饭。整顿饭下来,一声不吭的。其实说起来,自是来了县城过后,只要是两家人在一起,陈氏的话总是最少的那人,默不吭声…… 陈氏何尝不想说话,只是她不想打破这一刻的温馨而已。她害怕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又陷入争吵当中。 所以选择沉默…… 因卤肉店的事情也挺忙的。铁木夫妻吃了饭后,只一起收拾了狼籍后,就告辞家去了。 “等过年的时候,再好好的说说话。”马氏道。 兰娘笑着,“大嫂,不如过年的时候,你和大哥过来一起过年吧。” “啊?”马氏却是愣了一下。 铁木抬头看了一眼。陈氏站在大门里,铁森提着的灯笼光亮根本照不到那一处,她整个人就像是掩藏在阴影当中。看的有些不清楚。只是那道早已不复当年的身影,岁月已留下了痕迹。阴影中,铁木睁大眼睛看着。看得太费劲儿,眼睛有些疼。他点点头说:“到时候一起过年。” 马氏听的铁木如此说,抬头看了一眼,当下也点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冬天夜里冷,也不好多呆,铁森送两人回去。 路上,铁木坐在车板外面,和铁森说着闲话。 “哥,外面冷,你进车里去吧。”冬日的夜虽黑,但好在街道两旁的灯笼散出光亮,还能看得清楚前方。不过铁木还是很细心,马车赶得有些慢,眼睛也盯着前方。 “冬天的山里更冷,都没事的。”铁木淡淡说。 “还想打猎?”铁森笑着。 “不了。”铁木摇摇头,“山里终究是不安全的。” 不安全。 铁森转头看了铁木一眼。无话。 李家兄弟三人,花最少的,就属铁木了。铁森不说话,铁木也是安静不再言语。到了家,他伸手扶着马氏下了车,才总算说了一句,“回去慢慢的。” 马氏也说话,让小叔子回去注意安全。 铁森赶着马车走了。铁木夫妻才转身进屋。洗漱时,马氏抬头有些发呆的看着铁木。铁木洗了脚,问:“在看什么?” 马氏回过神来,笑笑摇头。铁木这些年的苦,她一直以来都是最清楚地那一个,当然也最是心疼。她想起刚才在那情景来。为了她,铁木这些年走的真的有些苦。 “洗脚吧。水都冷了。”铁木提醒。 马氏低头搓着脚丫子,声音沉沉道:“去小叔家,你……陪着她说说话吧。” “嗯?” 马氏继续道:“你也知道,现在这样,已是我能够接受的最好相处方式了……可你不一样。其实,这些年也是我太自私了。因为我,你和她很少说话。可到底说来,她也是你母亲……下次见面,好好说话吧。其实我已经没那么的恨了。”说着话,她抬起头来,笑笑,“真的不恨了。所以,等过年时,你们母子两好好说话吧。” 铁木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 马氏嘴角扯了好看的弧度,“其实啊,我最近真的想了许多。我这辈子虽然没有子女福,可是还有夫妻情呢。你可记得你那会儿说的话,等百年过后,一定要比我走得晚。”一定。 铁木看着马氏。良久。他拿了擦脚布,低头把马氏的双脚取了出来。轻轻地擦拭着。一下。接着又是一下。他叹息一声,“这才三十出头,整天就想那些个做什么!” 都老夫老妻了。铁木还这样,马氏脸色微红,想抽脚出来。铁木不松手,等脚擦干后,又给她穿上了拖鞋,才抬头看了马氏一眼。微弱的灯光下,他看着自家妻子脸色微红的模样。只看着,忽的他也笑了。马氏见他笑,刚才还有沉闷的气氛顿时没了,只见她瞪了铁木一眼,“都老夫老妻了,做这些也不害臊!” 铁木目光紧紧地看着他,满脸的笑容,“不早了,你进屋,我倒了水就来。”说着已经端了洗脚水出去。 …… 到底是县城,过年了,入目皆是喜庆的红色。 火锅店本该昨日举行抽奖活动,因搬家事宜,推迟了一天。中午时,兰娘带着成乐到了火锅店。准备一番后,就开始每月一次的抽奖活动了。因是年底,回馈顾客,这次的优惠程度比起往日更甚! 说起这抽奖活动,如今好多店家也都开始效仿了。就比今日,同在中心广场的同喜酒楼也在中午有一场“抽奖活动”。两家店面活动撞在一起,明面上各做各的生意,且李记还是火锅店,经营范围不同,但这种情况的发生,肯定会较量一番。 这不,同喜酒楼的活动比李记早早开始了一刻钟左右。兰娘站在二楼看去,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而李记外面虽然也有人等待着,但比起那边已经开始活动的同喜酒楼却是不能一起比较的。 铁森站在旁边,“今天这场活动的效应只怕没有往时好了。” 兰娘笑笑。而出去打探的消息的阿是也在这个店回了店里。他站在兰娘身后才道:“东家,同喜那边,许是要跟着我们较劲儿,今儿那些优惠,可比前两次都要厉害。抽到前面五号的人,可以在酒楼免费吃一天呢……” 兰娘听完阿是打听回来的消息,笑道:“他们怎样做,我们看看就行。至于我们准备做的,按着原来的计划就行。他们经营酒楼,我们卖火锅,没冲突的。” “听说,他们店里也打算跟着做这火锅呢!”铁森想起这两日听来的消息。 “嗯?”兰娘也不过稍稍一愣。其实,她也没有多大的意外,只要他们火锅店的生意好,早晚都会有人效仿。至于味道,像同喜这种酒楼研制出来的,味道应该不至于太差……只不过,要与她如今这个改良了几十次后才有的火锅汤底比起,只怕还是会差一些。虽能够影响生意,但也是一定程度上的。却是没关系。 兰娘继续道:“他们既然要做,难不成我们还能够阻止?再说,凤阳县城这么大,这么多人,我们总不可能把每个人的生意都做完吧!” 19 过新年 铁森想了想,确实是兰娘说的这样。[]李记总不可能把县城里的所有生意都做完。他与阿是道:“既是这样,同喜那边怎样,与我们也无关了。你先下去准备一下,等会儿抽奖活动按时举行。” 阿是下去准备了。 兰娘和铁森站在一起又说了几句。等得抽奖活动开始时,李记楼下已经有许多人围拢了过来。忽的,阿是敲响锣鼓,兰娘已经站上了搭建的简易站台。许是锣鼓的声音,不多会儿就吸引了众多人过来围观。兰娘站的高,还看见了许多人从同喜酒楼那边过来…… 见人多了,兰娘也不耽误,直接开始了抽奖活动。没多会儿,按着排队的秩序,人们开始了抽奖活动。前面几十人都还挺好,可是到最后几人时,兰娘抬起头来,竟然看见了人群中站了一个不该来的人。她怔愣间,那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李老板,生意兴隆啊!”原来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同喜酒楼的柯老板。 兰娘看着面前这个清腆着肚子的中年男子,她笑了笑,“柯老板怎么得空了过来李记?”铁森也站在兰娘的旁边,与柯老板打招呼。 柯老板微笑,“李记每次都这么热闹,同是做吃食的,过来捧捧场。这才半年都没有,李记每天的生意场场爆满,也顺便向李老板取取经。” “柯老板客气了。”铁森笑着道:“要说起生意来,我们李记也不过是小打小闹,跟同喜自是不能相提并论。” 顿了顿,铁森问:“柯老板今日过来,不知所谓何事?” 柯老板摊摊手,“我都站在这里了,难道还不知道我所谓何事?李记火锅,最近一段时间,在凤阳县城可谓是人人相传,我也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免费吃一顿李记的火锅。” 铁森道:“同喜酒楼生意这么大,柯老板也不用这么节约吧!再者说,柯老板真这么看得上李记,什么时候过来,免费请你一顿也可以,何必这样排队呢。” “既然今儿排到了我的位置,我也刚好想试试运气呢。”柯老板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还有许多人等着,“后面还有这么多人捧李记的场,可不能因我耽误了大家。” 说话间柯老板已经取了一块牌子出来,看了上面的号码,他笑着,“看来运气还是差了点。不能免费在李记吃火锅了。不过这个折扣也很难拿到,我一定会来李记捧场。” 因今日中午火锅店的位置已经预定完,柯老板聊了几句就离开了。等得柯老板离开,抽奖活动继续。只不过换了阿是主持。兰娘和铁森回了二楼。铁森想起柯仁义,有些弄不清楚他今日过来,大地是想做什么。见他沉默,兰娘笑着,“还在想同喜柯老板的事?” 铁森点点头,他转头问兰娘,“你说,柯老板过来抽奖,到底是想怎么样?” “我又不是他,你问我,我又怎么知道?”兰娘笑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是一步。柯仁义到底是想什么,以后不就知道了?如果是公平竞争,也没什么的。” “我们做正经生意的,难不成他还能找麻烦不成?”铁森道。 “对呢。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生意,其他的却是暂时顾及不了那么多。”兰娘道。生意场上,公平竞争也有;至于那些见不得人,暗地使绊子的勾当也不少。就她看来,李记现在的生意还不至于威胁到同喜酒楼…… 不过呢,人心叵测,也得多多提防。 活动过后,接连几天,生意愈发火爆。就连下午的空闲时间,火锅店里也坐满了客人。就这样,一直忙到腊月二十八,店里的生意才歇下。 腊月二十八这晚上,兰娘叫了店里的员工,在火锅店聚餐。 麻辣的红汤,醇香的清汤。大伙儿吃得热火朝天。鲁阿祖笑着端了酒杯,“东家,我们敬你一杯!”五人学徒对铁森和兰娘向来是分开称呼。称兰娘为老师。称铁森则为东家。 说话间,大家都已经端了面前的杯子。男人们杯子里装着的是酒,女人们则喝的是茶水。大家举起杯来,高兴地喝了一杯。铁森放下杯子,笑道:“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过年这些日子,大家也好好的休息一下。” 兰娘也道:“我们正月初十,店里才正式营业,所以大家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休息……而且,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你们休息的这段时间,我们仍旧会给大家发放工钱的。” 听了这个消息,众人皆是一愣。 旋即大家就有些激动地笑了起来。 “老板娘,这么好啊?”有人不信,激动地问了起来。不做事还有工钱拿,大伙儿可都没有听见过。 “咋了?不相信啊!”兰娘笑起来,“今天好吃好喝着,等明天早上你们过来,店里就会把这剩下的半个月工钱发给大家。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听见这样,众人的兴致便是更高了。说笑间,又吃喝了起来。 成乐见大人们间喝的高兴。有些好奇的看着大人杯子装着的酒。鲁阿祖见了,低声道:“成乐想不想喝酒啊?男子汉,可是不喝茶水的哦!” 成乐抬眼,瞥了鲁阿祖一眼,哼了一声,却不说话。不过目光又看着那杯酒。他偏头看了看大人们都没注意到他这边。遂,小心的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下。白酒火辣辣的感觉顿时充满了口腔。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会儿,大家的目光总算是看了过来。 成乐瞪了鲁阿祖一眼,向兰娘告状道:“娘,他骗我喝酒!” 兰娘忍不住笑,不过见成乐那委屈的样儿,却只得憋住笑。她故意板着脸,轻声训了鲁阿祖两句。成乐这才得意的哼了哼。鲁阿祖仍旧笑道:“小鬼头,这可是你自己好奇,想要喝酒的哦!” 成乐转头不去看他。 七妹白了鲁阿祖一眼,“成乐还小,你教他喝酒,都不知该怎么说你!” 鲁阿祖冲着七妹嘿嘿笑着。 又说了几句话。男人们又开始喝酒了。 碧绿看见男人们又喝酒,添菜时,免不得多说几句,让都少喝一些酒。大家都知道她这话是说给唐塘听的。都忍不住笑起来看着唐塘。唐塘见大家瞧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挥挥手让碧绿少说几句,“吃的开心,喝两杯不碍事的。” 碧绿不好再说他话。兰娘笑着说起话来,“碧绿,别管他们。到时候喝醉了,呕吐、头疼可都是他们的事。又不关我们的事,别管,我们吃自个儿的。” 碧绿听着这话,却是抿唇笑了起来。 唐塘举起酒杯,敬铁森,那意思很明显——老师对你不好啊! 一顿饭倒也是吃的开开心心。 翌日便是腊月二十九了,虽说马上就要过年,有好多年货都还没有来得及采办,但店铺的事情好不容易放下,一家人便起得有些晚。 巳时初,才吃了早饭。员工们就过来家里结工钱了。 兰娘先给大家发放了这个月和下半月的工钱,又按着这个月的业绩发放了奖金。最后,得的多的人,只是这么一次,就拿了将近一两银子的工钱。 兰娘笑说:“我现在这里恭喜大家过一个好年了。新年吉祥。” 众人也是笑着。 “老师,新年快乐。” “东家,新年吉祥。” 大家一阵寒暄拜年。兰娘让铁森陪大家坐着说会儿话,又去倒了茶给大伙儿,自个儿则去给大家端了茶水上来。等她坐下,想了想,才与大家说起一件事情。 “其实,今天趁着大家都坐在这儿。我还有一件事情跟大家说一下,趁着过年呢,你们回去也好考虑考虑。”兰娘坐下,目光在在座的每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现如今的这些员工呢。虽说各自有各自的心思,但是在店里做起事来,还算认真用心的…… 她笑道:“其实呢,年后我打算还开一间火锅店分店和一间饭庄。可由于我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所以,就想问问大家,有没有兴趣一起。当然,到时候分店的赢利,也会按着大家拿出来的钱,相应的分红。这件事情也不急,会年后才进行,所以你们回去仔细考虑一下,如果有意向,等初十那天开工再商量。” 实行股份制,一来能够尽快的凑到新店开张所需要的费用;二来希冀这项措施带动员工的积极性,让员工对于店铺有一种归属感……当然,她也是想把店里如今这批员工当做心腹培养,希望以后摊子大了,她们能够在店铺的管理上,成为她的助力。 有时候,相信他人,也是一种能力。她也只有相信她们,以后她们才会给予她更多的回报。 众人听了兰娘这番话后,脑袋稍微一转,便明白了这番话的意义。她们皆是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兰娘……。火锅店和饭庄每月的盈利,他们可都看在眼里,如果新开的店铺,她们能够投钱进去,那丰厚的利润,也是可想而知的。 鲁阿祖算是最着急的一人,也不多话,立马就同意了下来,要把今日得到的工钱全部投进去。倒是七妹在旁提醒了一句,“阿祖,这过年,你打算饿肚子?” “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人都不饿!再说这么久以来,都是在店铺吃饭,前几次发的工钱都没有用呢。我回家还能够凑出一些钱来的。”鲁阿祖笑着道:“这下刚好有用处了呢。” 十竹看着鲁阿祖,微笑道:“阿祖,你攒钱都不花,难道是为了娶媳妇?” 这话着实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鲁阿祖身上。听说“媳妇”两字,鲁阿祖愣了愣,却是较真儿的数了数手指,扬起笑脸道:“说起来我好像也到讨媳妇的年龄了呢!” 一句话,顿时引得众人笑了起来。 连陈氏都忍不住的打趣道:“阿祖,那要不要让阿婆帮忙给你请媒婆讨个媳妇?” 鲁阿祖见陈氏一脸认真的模样,还真是怕阿婆当真去叫了媒婆过来。他挠挠头,装傻笑道:“阿婆,这个就不麻烦您了。再说,我现在还是穷小子一个,哪里有人肯嫁给我啊!还是等挣了钱再讨媳妇吧!”他也是一脸认真模样。 陈氏却不赞同的摇头道:“可别忘了,你以后要成为大厨的。怎会每人看得上?”陈氏的目光扫了扫,停在七妹身上,“七妹,你说是不是?” “啊?”对于这忽然抛来的问题,七妹没有反应过来。 却是有他人忽的想起,“说起来,七妹也老大不小了,也是个大姑娘了,该琢磨这件事情了。” …… 等送走了员工,时间也是不早了,张罗了午饭吃了过后。兰娘铁森带着成乐出了门。他们先去街上买了一些礼物,又带了在家做的一些吃食,才去了郊外拜访俞先生。 等得他们到了静和书院,俞先生却是没在家,只有俞夫人和俞素素在家。原来俞先生带着他们的大儿子俞博文也出去拜访别人了。说起来,这俞博文却也是厉害的,今年不过十三岁,已是童生了…… 俞夫人亲自端了茶水过后,坐下才道:“你们实在是太客气了。” “成乐这孩子在学校也麻烦俞先生的教养了。”兰娘看着站在旁边的成乐,笑笑,才看着俞夫人十分客气的说着话,“成乐在学校,平日只怕也没少麻烦夫人的照看了。” 俞夫人笑起笑起来,看看成乐,又看看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的素素,道:“说起来,我家素素平时倒是找了成乐的麻烦……” “娘。”规矩坐在一旁的俞素素听见这话,有些不高兴了,连忙打断叫住。生怕再继续说下去,还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出来。 “瞧瞧,我家这丫头人前是个乖孩子,人后就跟野猴子似的。偏偏还不让人说了。”俞夫人看着自家女儿苦着一张小脸,也没继续说下去。又说起他话来。 等了好一会儿,俞先生没有回来,兰娘和铁森却是没有再多留,起身告辞离去。离开时,兰娘还十分好客的邀请俞夫人得了空闲,和俞先生一起带了孩子去店里吃饭。俞夫人连声笑着,我可知道你的厨艺好,到时候一定会去店里看看的。两人客气了一番,兰娘几人才上了马车离去。 俞夫人等得马车稍远,转身准备回屋,却见素素还傻愣愣的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她忍不住道:“俞素素,可别忘了,你是小姑娘!”这女儿,打小就住在书院。说来,书院虽是男孩子居多,但到底是个文雅地方,又不是武馆,自家闺女怎么就养成了这男孩子性子呢。可没少让她们做父母的担心着闺女…… 俞素素收回目光,傻呵呵的一笑,“娘,我当然知道自己是姑娘家呢。”说着已转身进屋去了。 俞夫人站着想了一秒,跟了上去,“你倒是知道自己是个姑娘家,可是你瞧瞧,平日里,你哪里像姑娘了啊!” …… 腊月三十清晨起来。过年嘛,总要有点新年氛围的,铁森便拿了浆糊对联出门,成乐也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兰娘在厨房里,就能听见成乐的声音从外面传进屋里来。 “歪了歪了……。高了……。又低了。爹,您到底会不会贴啊!” “你好好看仔细了啊!” 父子两还在那里说话,陈氏已经乐了起来,“兰娘,你赶紧出去瞧瞧。不然,他们父子两还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关键的是,折腾到最后,只怕那对联也没有贴好!” 兰娘出厨房,走到大门口跟前站着,抬头看看站在梯子上面的铁森。铁森见她过来,像是见了救星,连忙催她仔细瞧瞧。在兰娘的指挥下铁森动作倒也是十分麻利,不多会儿就贴好了对联。 铁森下了梯子,拍拍成乐的脑袋,“你且是说说,刚才到底有没有好好的帮忙啊!” 成乐不乐意了,抱着双臂,“方才明明都是好好的与你说,可是你偏偏说我瞎指挥!哼!” “脾气却是不小呢。他娘,这脾气是谁惯出来的?” 兰娘见成乐一张小脸上满是高兴,“咋了,是我惯出来的,可有什么不满?” 有人站在他这一边,成乐马上笑了起来,十分得意的看着铁森。铁森瞪瞪眼,“哟喂”的说了一声。陈氏提着红灯笼出来,让铁森也一并挂到大门两边,图个喜庆。 他们这正忙着,倒是见了旁边人家有人出来,“是新搬来的吧!这些日子倒是挺少见你们的。” 几人站着与新邻居打招呼,说了几句话,才各自回了屋。因是新家,倒也不用特地打扫,所以吃了饭过后,兰娘等人便是出门,采购东西去了。今日大街上,例如吃食这些铺子,早就关门了。不过其他铺子倒是十分热闹,但大年三十,他们也只有半天营业,下午也都关门准备过年……趁着店铺没关,等多采购一些东西回去。好些店铺可要大年初六以后才陆续的开门做生意。 街上行人多,没有赶马车出来,铁森便成了“马”,肩上挎着的,手上提着的,可都不在少数呢。 他们逛着逛着,便到了中心广场铁木夫妻开卤肉店的地方。远远地,就能够瞧见好多人正排着队买卤肉呢。 兰娘笑道:“如今大哥家的香卤肉做的是越来越有声有色了。”她回头看了铁森和陈氏一眼,“娘,那边人多,您和铁森就不过去了。我和石头过去说一声就过来。” 她牵着成乐挤了过去,有人担心他们是插队买东西的,还有些生气呢。兰娘连忙解释,等得见了她真的不是插队买卤肉的人,才没了那些话。马氏抬头见了她,手上却也是不停着,嘴上已经道:“弟妹,这会儿人都,倒是不好招呼你了。” 兰娘挥挥手,“大嫂,我过来也是跟你说,等会儿收工了,早些过去啊!” 马氏收钱,与兰娘道:“行,等会儿收工了,我们一定早点过去啊!” 兰娘见生意实在忙,倒也没有多多呆,告辞后就往回走。街上人多,步子有些慢,兰娘脑子里却是灵光一闪。大哥大嫂一家既然要把卤肉生意做好,不如把辣味鸭脖和烤鸭的制作方式也一并告诉他们?反正是做卤肉生意,顺便也可以把鸭脖和烤鸭做好不是? 这样想着,面上倒是又多了一层高兴。 见她笑的开行,铁森便问:“咋了,怎么这么高兴?” “边走边说。”兰娘便把刚才想起的事说了出来听。 “多条路子赚钱,倒也是个好办法呢。”陈氏笑的很高兴。 铁森却没多话,有些疑惑的看着兰娘。兰娘也感觉到了他的那一注目光,她偏头刚好撞进铁森眼里的那一抹深色,心底突兀了一下。他那目光是什么意思?不过好在他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回了家,午饭依旧吃得有些简单。大年三十,除夕夜,除夕这顿晚餐自然要丰盛不能再丰盛了。这不,刚吃了午饭,铁森就已经忙着处理方才买回来的鱼。而兰娘则看了看瓷罐里煲的老鸭汤。 要说过年谁最开心,还属小孩子。成乐看见又是宰鱼又是炖鸭,早已高兴地拍了手掌。说晚上有好吃的了。 陈氏道:“往年啊,最怕的就是过年了。平日里随便什么将就将就就过去了,可一到过年,总得折腾出来那么几样菜。而如今家里好了,这过年呢,倒也是一件十分舒心的事了。至少,再是不用为年夜饭做什么而发愁了。” “娘,这好日子可才刚刚开始呢。”兰娘说起这话,相当自信,来县城也有十一个月了,生意也渐渐做大了。要不是原先的底子太差,只怕今天这生意场子会扯得更大…… 陈氏笑眯着眼睛,“娘都知道呢。不过呀,如今这生活,我已经十分满意了哦……” 20 辣味鸭脖和烤鸭 噼里啪啦—— 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ianuaang.cc喜庆的爆竹声,不绝于耳。 成乐捂着耳朵躲在柱子后面,可又偏偏忍不住,凑出头来看。当他看见那在空中炸开的火光时,眼里,小脸上,皆是小兴奋。他高兴地叫了起来。 等得爆竹炸完,也不收拾地上的纸屑,就把刚才祭祀祖先的饭菜收拾了一番,才摆上了张罗好的年夜饭。满满一桌年夜饭,丰富茂盛。 马氏不好意思的笑笑,“都没过来帮忙,让弟妹一人张罗这么多菜,我还真是……啧啧!”看着满桌的菜,马氏不得不感叹,到底是大厨,瞧瞧桌上这些菜,道道都是精致的,那味道只是嗅着,就已经让人胃口十足了。 兰娘把桌子上的饭菜挪了挪,笑着,“大嫂,赶紧坐下吃饭啊!”担心吃的时间长,饭菜凉了,除了正餐,兰娘还特地端了火锅上桌。她说了话,转身去拿了酒壶,“大哥,今天你和铁森喝一杯不?” 铁木颔首笑笑,端了杯子递给兰娘,“还麻烦弟妹倒一杯。今天过年,是该好好的和三弟喝一杯。”兰娘忙给铁木倒了满杯,又给铁森倒了。铁木端起酒杯,“三弟,今天一定要喝的尽心啊!” “喝。”铁森说。两人碰杯,猛地饮了一口,爽的两人都忍不住的砸吧着嘴。 马氏忍不住道:“小叔,可别劝你家大哥喝多了。不然等会儿没人送他回去。” 铁森看了铁木一眼,不禁笑道:“大嫂放心吧。阿兰已经给你们把房间收拾出来了,等会儿就在家里歇下就是了。”兰娘也说话,让马氏不要担心。 马氏这下无话可说了,她给成乐煮了年糕在锅里,由于年糕不好夹,他又给成乐夹到了碗里。成乐被烫的辣的直呼气,小脸通红,还不忘说伯母您也吃。马氏乐得合不拢嘴。 陈氏正吃饭,忽的,却也道:“兰娘,给我也倒一杯酒,趁着今天过年,也喝一杯。”这声不大不小,倒是引了屋里几人的注意。都略显惊讶看着她。 “好,这就给娘倒酒。”兰娘回过神,连忙给兰娘倒了少许。陈氏端起来,一下子就喝了进肚。滚烫热辣的感觉,在这冬日,身子骨顿时就暖了。兰娘看着那空了的酒杯,笑着问:“娘,还要吗?” 陈氏点了点头,“再倒一点。这东西也好久没喝过了,都差点忘了这味道了。”她让兰娘倒了半杯后,端起来,“我们娘儿三个,也碰一杯?” 铁木和铁森两人看见她的动作,惊得都连忙端了酒杯起来。他们兄弟两可没胆子让他们的母亲端着酒杯敬酒啊!怕折寿呢。不过陈氏这动作,也确实把两兄弟吓了一跳。都没有料到有这么一茬儿。 碰了酒杯,陈氏有话要说,两兄弟都安安静静的等着。 “铁木……” “嗯。”铁木坐得端正,等待着下文。 “这些年,你过得辛苦,娘都知道。至于当年的事,也是娘的不对——你也不要说话——娘呢,在这儿,也算是正式给你说一声对不起。也不求你原谅,但也希望,你和……你媳妇能像现在这样,和铁木一家多走动。我能看着你们就行。” 陈氏淡淡的声音,在这夜里响起,像是湖心投入一块石头,波纹轻轻荡起。就连成乐也察觉到了其中氛围不同,他抬起小脸,眼睛在大人之间来回扫视,目光最后停在了正看着自己目光一瞬不瞬的大伯母身上。 陈氏没等铁木说话,喊了铁森,等他答应,继续道:“娘一直知道你是个报喜不报忧的。这些年,你在外面遭受了什么样的苦,你不说,娘也知道。但好在,你回来了,那些苦,也就过去了。苦尽甘来,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说完话,她已经喝了酒。 两兄弟看了一眼,连忙喝了酒。 陈氏看着两兄弟,叹道:“本来,今日坐在这里的,该是三兄弟。哎……。老二性子软,向来什么都听他那媳妇的,这些年,跟我的也就疏远了……这也是做娘的,没做到份儿上。”作为一位母亲,铁林再坏,她心中总是念叨着。心心念念的。 她挥挥手,“今天过年,不提那些话了。吃饭吃饭。”说着又是喝了一口。 年夜饭的后来,不仅两兄弟喝醉了,就连陈氏也醉了。而且陈氏是醉的最厉害的那一人,就跟一滩烂泥似的。兰娘一个人扶她,有些吃力,却也没有让马氏搭手。刚扶着陈氏站起来走了两步,陈氏又不规矩,差点两人就摔跤了。幸亏马氏搭手,一起扶着陈氏,才没有摔下去。 兰娘看了马氏一眼,微微一笑。 马氏道:“动作快点吧。不然等那两人睡着了,他们只怕没有那么乖乖的回屋了。” 兰娘想想,确实如此啊。两人扶了陈氏进屋去,才又各自叫了自家的男人回屋。还好,两人都还乖乖的回屋了,没闹出其他事来。只不过呢,到底是喝醉酒,两人都得人伺候。兰娘和马氏在厨房打水,兰娘摇头道:“刚才还真该听大嫂的话,让他们少喝一些。他们喝醉了倒好,可遭罪的确却是我们。” 马氏笑着,“可惜没有后悔药卖。” 等得把几人收拾好,两人才回了堂屋收拾狼籍。而成乐呢,坐在椅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的打着瞌睡。把两人都看得笑了。兰娘过去叫他,“洗脸洗脚回屋去睡。” 成乐睁开惺忪的双眼,有些迷糊的看看兰娘,又看看马氏,揉揉眼睛,打着哈欠点了点头。等得洗了脸,成乐也清醒了不少。闹着要等会儿才睡。 ……。 年三十有三个醉鬼,初一早上,兰娘便熬了解酒汤。 许是昨晚上喝醉了酒,陈氏一早起来,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吃饭时,她欲言又止,想问昨晚的事吧,可又担心自己昨晚上在小辈面前丢了脸面;可不问呢,心里又十分好奇,憋得难受着呢。 兰娘见了,问:“娘,您有什么话要说吗?” 陈氏见家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本来不想回答的,可还是问出了口,“那个……兰娘,我昨晚上喝醉了,应该没什么不妥之处吧!” 兰娘听了这话,却是乐了乐。[]早上就看出了她有话要说,却没想着是这个。 “娘,您后来就睡着了,没什么的。” 陈氏看兰娘不像是说谎,便稍稍的放下心来。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一家人瞧着,却也是觉得好笑,可偏偏又不敢笑出来…… 正吃早饭,兰娘倒是忘了先前准备三十晚上说的事。她笑着道:“大哥大嫂,我这有事要与你们说呢。”两人看着兰娘。她放下手里的筷子,道:“其实这事昨晚上便打算与你们说的。我知晓大哥大嫂准备把卤肉摊子做的大一些,所以又想了房子给你们,倒也是跟卤肉摊子有些联系的。是辣味鸭脖和烤鸭。都是十分地道的小吃。想来做了出来,拿到你们店铺里卖,生意肯定是极好的。” “这可怎么好!”马氏连连摆手,十分不好意思道:“先前那卤肉摊子能够开起来,本就是你们给了方子,才有了今日这样的规模。眼下,你却是又想了方子出来。我瞧着,弟妹家饭庄火锅店的生意也挺好,如果做了那烤鸭和辣味……鸭脖,只怕也是顾客临门,生意红火的。你们可得自个儿留着。” 铁木也点头道:“对啊。这个方子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做了在店铺里面卖就是了。” 兰娘道:“这烤鸭和辣味鸭脖本就是与卤肉一起卖的。既然大哥大嫂下了决心要把这卤肉摊子做大,多出这么两味东西来,生意肯定比以前好。也早些能够达成你们想的那样。再说,饭庄和火锅店,我确实是没打算做这个出来的。如果真是想做这些,只怕我还舍不得说出来呢。”兰娘一字一句,也说得情真意切,没有丝毫虚伪。 铁木好马氏听了,也是一愣,两人对视了一眼。 铁森笑着道:“大哥大嫂,你们就应了阿兰的话吧。” “可是……”两人都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虽说是亲兄弟,但到底是分家各过各的,这样就接受了,他们总有些过意不去。 兰娘看着两人为难的样子,狠狠心,道:“干脆这样,反正我们开年了还准备盘新的饭庄,正差钱。大哥大嫂,你们看,我把刚才说的辣味鸭脖和烤鸭的方子卖给你们,行了吧?” 两人听了这话,面上倒也是有些动容了。 “弟妹,那我们合计合计价钱方面的事?”马氏说。 最后,经过一阵商量,总算是以二十两银子,定了下来。 兰娘笑道:“只怕这个价格,大哥大嫂是亏了。” 马氏挥挥手,“怎么会!我们可也卖了这么久的卤肉,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润。说起来,只怕还是我们占了大便宜。” 兰娘只是笑笑,说:“大哥大嫂也是放心我,如今这两样东西都还没给你们尝过,就把价钱定了下来。还真不怕到时候付了钱,我卖给你们的东西不值那个价钱?” 铁木笑着摇头说怎么会。马氏则道:“弟妹如今的厨艺,我们可是怎么都信得过去的。经你那手做出来的东西,又怎么会太差?” “既然这样放心,那我下午就教你们这两样东西的做法,好不好吃,到时候也要味道试了才知道。”如今来了县城,交际关系还没那么广,所以这新年也算是过得十分惬意舒适的。 上午,众人倒是结伴而行,出去逛了一圈。虽说街上的店铺没有怎么营业。但街道两旁倒是有不少摆地摊卖杂玩的人。走走停停,也挑选了一些小礼物。成乐得到的,则是他小手刚刚能够握住的陀螺呢。 才买了陀螺,他就嚷着要试一试。 嗡嗡—— 那陀螺停在一个点上转着,没有丝毫倾斜。这陀螺,在乡下时,他可没有少玩。只是到了县城这边,由于去书院,才离了这个选一些。这会儿,成乐见陀螺转的这么好,拍手叫好。 铁木忍不住夸一句,“石头的技术真好。” 成乐却也是立马就有些小小的得意了……。 在街上也没有逛多久,回家吃了饭,兰娘便开始教铁木夫妻做辣味鸭脖和烤鸭……。 也是好久没有做过了,兰娘也只是凭借着记忆中的味道开始制作。索性这段时间做厨娘,手艺没有差。做起烤鸭和辣味鸭脖来,仍旧十分娴熟。看着她这娴熟的技艺,马氏忍不住赞叹,“弟妹,你这厨艺是怎么一下子就练得这么好,又懂得做这么多菜了啊?” 兰娘抬头正准备答话,却刚好撞见铁森的眼睛看过来。她微微垂眸,笑着道:“其实,这厨艺也要孰能生巧呢。你看看,我来了这边也快一年了,可是每天都做饭。闲着没事了,就琢磨着这事呢。” 马斯自是信了。 至于铁森有没有相信,兰娘从他那道迟迟没有移开的目光中察觉到了另外的意味。她家里这位丈夫,聪明着呢。指不定早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儿,只是没有说罢了。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她是“假冒”的? 等得辣味鸭脖做好过后,成乐这个贪吃猴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只是兰娘叫住他,没让他吃。她笑着说:“石头,今天这个鸭脖,你可要看着大人们吃了过后,才能吃哦!” “啊!”成乐张着嘴,鸡蛋都能塞得下去似的。 兰娘看着铁森,“要不你先试吃一根?” 铁森直觉不好。可还是拿起一根放进嘴里,嚼前面两下,觉得这味道确实好实在好。可是谁来告诉他,这鸭脖怎么……这么霸道的辣啊!他连忙舀了一碗凉水喝下去,才道:“好辣!” 马氏和铁木有了心理准备后,也拿起鸭脖开啃,半根鸭脖下肚,那辣味就像是一股火卷过口腔,让人直觉受不了这么霸道的辣味。可偏偏呢,辣味越浓,鸭脖就越香,让他们留恋不舍…… “石头,现在还要吃吗?”兰娘看着几人模样,忍不住笑,“如果要吃,等会儿辣坏了,可不能哭鼻子哦!” 成乐看着几人被辣的够呛的人,有些拿捏不定,到底要不要去尝尝这个味。不吃吧,舍不得那味;吃了吧,又怕受不了那味。矛盾啊。他最后狠狠咬牙,“娘,能不能只给我切一小根?” 兰娘给成乐切了一点,他拿在嘴里吃,仍旧被那股劲辣的够呛!而兰娘则把剩下的那些自己吃了起来,虽然辣味霸道,但吃起来,这味确实爽快。特别是在这冬天,吃着这么火辣的鸭脖,让人不禁冒出汗珠。 “这味道辣!可也怪了,却越辣越起劲儿,舍不得丢开了。”铁森刚才舀了一晚凉水喝了过后,又连着啃了两根鸭脖。 兰娘鼻尖渗出汗珠,笑看着铁木夫妻,“其实,掌握了这个味道,我们还可以把它用来做一些蔬菜类的。比如莲藕、洋芋。就连豆类的,豆干、豆皮也都能做这个味做出来。这样一来,定会讨顾客的喜欢。” 马氏眼睛一亮,“确实是弟妹说的这个道理。蔬菜豆类的价钱比起肉类,都要便宜一些,这样顾客也就多了一些选择。” 几人说着话,陈氏进了厨房,看见几人正吃鸭脖被辣的那样,连尝试一下的心思都没有了。 “娘,再等会儿,等烤鸭出来,请你吃酥香的烤鸭。”兰娘看了看火候,还需要等一刻钟左右。 陈氏吸了吸鼻子,“这会儿就已经能够闻到那股香味了,还真让人想早点吃到。”等烤鸭做好,端出来,在表皮上撒上芝麻,顿时又多了一股香味。兰娘把鸭子放在砧板上,刀工极好,鸭子都切好了,却还整整齐齐的摆在砧板上。拿了一个白瓷盘过来,装了半只烤鸭。 看着白瓷盘山,那烤的金黄香气四溢的烤鸭,众人可都是胃口大开。 兰娘把肉多的鸭腿给了陈氏,“娘,您且尝尝味道。这肉多,没骨头,吃着不费劲儿。”复又给了成乐一块。只见两人都大大的咬了一口。嘴唇上,还都留下了泛光的油渍。 成乐忍不住叫道:“真好吃!” 陈氏也是竖起了大拇指,连连夸赞。 最后也都各自吃了烤鸭。 马氏不禁摇头道:“弟妹,看来还真是我们又占了便宜啊!”辛辣的鸭脖,酥香的烤鸭,两样味道可谓是各有特色各有千秋。这两种如果在店里推出去,只怕立马就会成为枪手菜吧。 兰娘笑着,“大嫂要是真觉得占了便宜,等什么时候做了烤鸭,我们想吃了,就过来吃,怎样?” 马氏连声说行。 正说着话,听见有人在敲门。这个点已是不早了,是谁在敲门?兰娘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去开门。门打开,看着站在门外的古第娘,两只手上都提了礼物,倒是稍微的愣了愣。却也不过一瞬间,连忙笑着把人请进了家门,“娘,铁森,来客人了。”还想着隔两天了去老阿婆家里拜访,却没有想着,他们竟是先来人了。 21 答应帮忙 “刚才做的烤鸭,你尝尝。[超多好看小说]”兰娘放下盘子,在古第娘对面坐下。 “啧啧。这味道只是嗅着,就已胃口大开了。”古第娘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她抬头看了屋里的众人一眼,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先吃了。” 古第娘捻了一块鸭肉进嘴,吃着时忍不住连声赞叹说好吃,“兰娘的厨艺可真正是好的,这烤鸭,啧啧,还从没把鸭子这么吃过,可真是好吃。” 兰娘看了马氏一眼,笑道:“说起来,大嫂家的卤肉店就会卖这烤鸭了,到时候你可要多多去捧场才是。” 古第娘看着马氏笑起来,“兰娘不仅厨艺好,这就开始给你拉生意了。” 马氏笑了起来,“弟妹这也是想我家店里生意好一点呢。” 几人嘻嘻呵呵的说起话来。兰娘又问起老阿婆在家可好的事情来。古第娘笑着答道:“娘在家还提起你呢,叫你有空闲了,过去看看呢。”兰娘笑着说这两天一定过去看看。 古第娘听了这话,张张嘴,却是没说出口。 “可是有什么事?”兰娘笑问:“如果有事,可一定说出来,我们能帮忙就帮忙……当时在下塘集,老阿婆可没有少照顾我们。” 古第娘摆摆手,“娘一直就是个好心肠的人……其实说起来,我今儿过来,还是想请兰娘帮个小忙。却不知你有没有时间。”说了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什么事,先说出来听听吧。”兰娘笑着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古第娘紧紧地看着兰娘,“这不过年么,家里客来客往的,总有一些客人要招待。你们也知道,我家大庆是个衙役,平日打交道的人多,这过年了,来家里的人也多。而今年呢,我家大庆更是有幸请了知县大人来家里吃饭。知县大人上任好几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我们自是不敢怠慢。可你们也应该知道,知县大人么,平日吃的,定是好东西。我这厨艺差,只怕做出来的,不合知县大人的胃口……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好的厨子,所以我想请兰娘你帮帮忙。” “知县大人?”兰娘听见这话,也是愣了愣。 “是呢。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这个忙。”古第娘本也想着去大酒楼去请好的厨子。虽然要花不少银两,但知县大人确实不能怠慢了。可是吧,去请了好多厨子,有价钱高了不满意的,又有怕做的差了知县大人会怪罪的……总之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在家想了好久,才经自家娘提醒想起了兰娘。 兰娘家饭庄和火锅店,她都吃过,味道确实很好。而且有自家酿的这一层关系在,说不定连银子都给省了。 她道:“兰娘,你的厨艺好,可一定要帮这个忙啊!” 陈氏听见知县大人这么大的官,一时吓得愣愣的,忙道:“古第娘啊,这事呢,也不是我们不帮忙。你也知道,我家老三媳妇,平时也不过在自家的店铺里小打小闹。这会儿,你却是叫了她去帮知县大人做饭,只怕知县大人吃不惯,到时候怪罪下来,只怕大家都不好。”陈氏也不是不想帮忙,她是真觉得知县大人位高权重那种大官,他们这种平民高攀不起。既然高攀不起,躲开就是最好的了。 古第娘听了话,面色有些不好。初五那天就要待客了,还找不到厨子,只怕是来不及了。 兰娘开口说话,“只是不晓那知县大人喜好怎样的味道?” 古第娘笑说:“知县大人老家是蜀地那边过来的,喜好的味道,多是麻辣。” 兰娘听了这个,心里已经有了三分的肯定。想了想,她说:“其实,能给知县大人做一顿饭,也是我们这类平民求之不得的事。只是,我担心我做出来的味道,那知县大人不会喜欢。” 古第娘忙安慰,“这个你倒是放心。作为凤阳县城的知县大人,于大人素来亲民和善,就算他实在不喜,也不会怪罪的。想来你也瞧见了,如果于大人真是一丁点事情就要降罪,只怕我们不敢请也请不来这位于大人了。” 兰娘细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呢。她笑着道:“既然这样,我倒也是放心了。” 古第娘一听,欣喜的问:“这么说,你是答应这件事情了?” “嗯。”兰娘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阿兰。”一直没有出声的铁森有些担心的看了兰娘一眼。这达官显贵,素来就不是他们这类平民能够惹的。要是稍微有地方得罪了,只怕就没有好下场。况且,有时候连怎样得罪的都不知道。 古第娘见兰娘答应下来,也不管其他人怎样说话了,忙跟兰娘商定什么时候过去把菜单定下来,也好早点购置材料。兰娘说明天就行,到时候就能够过去了。古第娘害怕兰娘反悔,定下来过后,也没多待,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告辞离开了。 送走古第娘,兰娘就发觉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她。兰娘冲着大伙儿笑笑,“你们也用不着这样担心。我也不过是过去做一顿饭罢了,总不至于获什么大罪吧!” 陈氏叹息说:“兰娘,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们不过是做小本买卖的人,平白无故,去与那些大人扯上关系做什么?” “娘,您就放心吧。我这厨艺您还信不过?”兰娘扶着陈氏坐下。 铁木知道木已成舟,安静的他也帮忙说了一句话,“娘,弟妹素来就是有主意的。她如今既然答应了这件事情,就不会出现什么事的。您且放心吧。” 陈氏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老阿婆一家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如今我们都答应他们了,总不可能现在反悔啊!”她拉着兰娘的手,拍了拍,“现在也这样了,你也只能尽心尽力去做了。这可比不得在家里做事,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差错才好。” “娘,您且放心,我答应您,一定会认真地去做这件事。”兰娘安慰陈氏。 陈氏吊着的一颗心这才算是踏实了那么一丁点。 晚上,铁木夫妻在这边吃了饭过后,铁森就送了两人回去。回去的路上,铁木还问起铁森这一辆马车置办下来,需要花多少钱。铁森知道铁木这是打算买马车,当下便把价钱都详细的说了,也好让他们过去买的时候有个比较。 “也该买一辆马车了。以后分店多了,送货总不可能一直推板车的。何况这有马车代步,出行也方便不少。”铁木感叹着。 “对了大哥,那银子的事,如果你们暂时拿不出来,也不要着急。我们不急着用。”铁森说。 “这可不行,你们开年了后也要开新店,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们来了这边一年,虽没挣多少钱,但花钱的地方也少,还是攒了一些钱的。”马氏笑着说:“这钱,最快就这两天给你们。” 铁森笑笑,“大嫂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在催款了。” 铁木拍拍铁森的肩膀,“亲兄弟么,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也比藏在心里,胡乱猜想的好。” 铁森回到家,时间已是不早了。陈氏和成乐也早早的都睡下了。铁森打水洗漱一番后,回了卧房。兰娘还坐在那里算账。他在兰娘对面坐下来,听着兰娘嘴里嘀咕的“八九七十二”之类的口诀。好像每次算账,兰娘这样嘀咕的时候都要比拨算盘的时候要多。 可是吧,这些口诀,他从来都没有听过呢。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兰娘,有些看不清粗对面坐着的人到底是谁了。他只是看着,有些发呆了。兰娘算完了帐,抬头看见他发呆的模样,微微皱眉,“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我在想,你怎么始终跟我记忆中的那个兰娘不像是一个人。”铁森的眉头没有舒展开,有浅浅的纹路。 兰娘听得这话,低头整理账本,“那你说,是以前的兰娘好呢,还是现在的兰娘好?” “嗯?”铁森没懂她的意思,迟疑了一下。兰娘听见这声“嗯”心里却有些不舒坦了,她抬头白了铁森一眼。铁森反应过来,忙道:“我说实话,你不会不高兴吧!” “不会。” “现在的这个好。其实说起来,才成亲那会儿,我和你都还没有怎么熟悉,就分开了。都谈不好了解,哪里知道好不好。但是现在的你,却真真实实的在我眼前,我知道你的性格,你喜欢什么……虽然也有缺点,但我喜欢这样真实的感觉。” 兰娘没想到他话说得这么好听,多看了他一眼,“那你还纠结是不是一个人干什么?反正现在的这个兰娘,你不是更喜欢?” 铁森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只是……他犹豫了那么一下下,终于问出口,“那,我想问问,你的厨艺是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嗯?”这下该轮到兰娘这么一声了。她抬眸看着铁森,那认真地样子,她看着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不成告诉他,她是借尸还魂上了“兰娘”的身? “如果我说,我和以前的兰娘不是同一个人,你会信吗?”兰娘忽的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22 两人谈话 “不是同一个人?”铁森听的心神猛然一怔,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兰娘,“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么你是谁?兰娘又去哪里了?” 兰娘张嘴想要回答,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而且,她要说的,又不是常识所能够解释的,他又未必肯相信。 “不对。”她还没说话,铁森就已经断然道。只见他皱着眉头,摇着头道:“你肯定是兰娘!” 他先前怀疑过,所以十分确定她就是兰娘! “听你这话,你先前也怀疑过?”兰娘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她前后的行为太多不一样了。虽然小心翼翼,但仍旧会露出蛛丝马迹来。何况,铁森还是她的枕边人,要发现什么,实在是太简单了。兰娘看着铁森,等着他的回答,十分的冷静。或许,把秘密说出来,不再藏着,就没有那么难受了。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铁森见她面色沉凝严肃,十分认真的说这事。不禁也重新对此事报怀疑态度了。他点点头,“虽然我们成亲没见天,我就离开了,但是自从我回来过后,我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就比如回来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看我的眼神分明是陌生人……” “所以说,我不是兰娘这句话并没有骗你!因为那个时候看见你,我的确不认识,看你自然是陌生的。”兰娘拿定主意过后,就再是什么都不怕了。她也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铁森发现她不是真的兰娘后,会一改先前的态度,对她冷眼相向,更甚者,休了她!她说:“我不是兰娘这事,你怎么办?” 铁森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质疑道:“我刚擦就说了,我已经十分确定你就是兰娘!你说你不是,那你又是谁,又怎么可能和兰娘长得一模一样!你肩胛骨后面有一颗痣,别人更不可能有!你如果说你不是,那你到底是谁?”说着说着,他面色有些激动了。(好看的小说) 兰娘看着他,梳理了一下思绪,她说:“我不是兰娘,因为真的兰娘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而我,只不过是借了兰娘的身体重新活过来的另一个人,甚至是不该属于这里的人。” 铁森愁着一张脸。 兰娘继续道:“我本来不属于这里……我来自一个叫中国的地方。或许是几百年后,也或许这里与那里是两个平行空间……在那里,我有家人,我也做厨子。可是某一天,我从家去酒店的时候,却发生了车祸,本以为已经死了,可是醒来,我才发现,我还活着。只是,除了我的名字仍较苏兰,其他的都变了……我有了新身份,有了新家人。而因为对这个世界的陌生,所以我没有离开李家。虽然对于新的家人我还有些不能适应,可是慢慢地慢慢地,我开始发现,其实有家人在,挺好的……其实,如果当时我醒过来,知道你还活着,说不定我就离开了。也或许,我还是没有那份勇气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厨艺为什么会突然长进的重要的原因。” 她低声的叙说着,声声低唱,忽然间有了百转千回的意味。 铁森只是听着,整个人坐在那里,没有动静。像是傻了。 兰娘看见他这样,没有再出声。她知道,他需要消化这么多信息的时间。所以她等着他的话。也不知道是过了过久,屋里的灯光似乎暗了许多。她听见他问:“你说,你来自叫中国的地方?” 兰娘点点头,“对。” “那你真的不是兰娘?”铁森又问。 “是。” “……”铁森撩开被子,“不早了,睡吧。” “嗯?”兰娘有些跟不上铁森的思路。(.广告)她说了这么多,难道他就没有什么话要问?还是说,他以为她脑袋短路,说胡话了?兰娘说:“你就不问问其他的事情?” 铁森钻进被窝里,“有什么事灯天亮了再说。”他不再说话了,闭上眼睡觉了。 兰娘拧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的起身熄灭了灯,才上床睡觉。只是,迟迟都没有睡着。她说了这么多话,铁森没有个态度,她是真睡不着。她就纳闷了,那一席话难道还把铁森这大老爷们给吓着了,都不敢和她说话了?她知道身旁的男人也没有睡着,幽幽出声,“你不说话,是不是怕我是鬼,把你吃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是鬼!”好一会儿,铁森才说话。 “那你这么怕我做什么?”反正关灯了,冬夜里,两人都看不见对方,说话比大白天可方便多了。她道:“你说说吧,对于我不是兰娘有什么看法?放心,只管说,除了不是要我的命以外,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 其实说这话,还有一丝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她说了这席话给铁森听,也是早就拿定了,铁森不会拉她去浸猪笼。不然,她肯定不敢傻不拉几的说出这番话来。不然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你其实还是兰娘!”铁森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还是兰娘?难不成只是一具身体,就是兰娘了?她是苏兰啊!怎么可能是兰娘。她听了铁森的这话,比刚才他没说话都还要不高兴。她虽然替“兰娘”做了许多事,但可从来没有想过,她要做兰娘的替代品。 她咬咬唇说:“我之所以告诉你刚才那番话,就是想给你说,我现在不是兰娘,以后也不会是兰娘!” 深夜,两人再是无话。 铁森又何尝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只不过,现在的他,脑子里都成了一团浆糊,哪里还能思考问题啊|他也只是想冷静的,想清楚一些问题罢了。 清晨。 吃了早饭。兰娘想着去老阿婆家里写菜单的事,就跟陈氏说道:“娘,我先出门了。”这次她没有再向往常那样叫上铁森一起。昨日那事过后,两人都需要时间和空间冷静下来想清楚一些事情。她也希望铁森能够今早的给她答复,毕竟,悬着一颗心在空中的滋味可不好受。 她没叫,铁森却跟了出来。她不解的看了铁森一眼。她就不信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却听见他说:“这过去走路要三刻钟左右,难不成你想步行过去?” 有车不坐是傻子!兰娘见他这么说,就上了马车。钻进车厢里她坐好,铁森也没多多话,就赶着马车走了。一路上两人都安静的没有说一句废话。车厢里的兰娘闭目养神,车厢外的铁森专心赶车。初二的早晨,这会儿时间早,街上行人还少,马车从家到古家却也没有花多久,差不多一刻钟就到了。 许是听见门外的马车响动,古第娘已经迎了出来。迎进门过后,喝了一口茶,这才说了几句闲话。今日过来是做正事的,兰娘也不多耽误,就道:“不如,这就拿了笔墨出来,我们商量了初五那日要用的菜单?” 古第娘也是早就有了准备,兰娘才说了这话,就见她转身进了屋去,就拿了要用的东西出来,边走还边道:“瞧着兰娘做事就是个极其妥当的人,这才来了没做多会儿,也不多聊几句,就要做正事了。” “这也没两天了,总的早些做准备才行,何况这两日城里好多商铺度没有开,置办东西也要花一些时间的。”兰娘笑说着,转念就换了话题,问道:“那日的宴席,我想问问,每一桌的银子,大约是花在多少?” “那钱,自是越少越好。”古第娘开了一句玩笑话,“只是那样的日子,我却也知道,总不能太过怠慢了。”接着她便是说了每桌的话费多少钱。这可关系着自家男人以后的升迁问题,总是马虎不得的。 兰娘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古第娘说的价钱,也算是能做出中档宴席的份儿了。也不差。紧接着,她便又问:“我这里有好几桌宴席的菜单,如鸿运当头席、和和美美席等,每一种宴席的菜也是不一样的。你还且考虑了再做决定。” 古第娘听着这宴席的名字,眼前一亮,心里添了几分欢喜。看来,今儿请兰娘果真是没哟请错啊。只是这简单的宴席,她却是取了这么好听的名字,不仅有好寓意,只怕做出来的也定不会差。当下面上就染了几分高兴,拉着兰娘细细商量了宴席的问题。 那边两人商量着事,这边古大庆则陪着铁森坐在一起说话。 “这次麻烦弟妹了!”古大庆笑着说。 铁森说话,两人算是客套了一番。铁森听他又说:“如今你家里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如果这次做出来的饭菜能讨了于大人的欢喜,改日,我定当向他引荐你们。” “这倒是你客气了。”铁森笑道:“说起啦,今儿我家能有现在这样,也多亏了阿婆那会儿在庄子村的帮助呢。阿兰如今这样做,比起那日的情,自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古大庆微微颔首,笑了笑。 两个男人说了一会儿话,那边兰娘几人总算是把初五那日要用的菜单决定了。接下来的事,就是古家人都采购原料的事了,兰娘则只需等到那日,过来张罗宴席就成。 ------题外话------ 宴席,呵呵。兰娘要攀上真正的官家人了,哈哈。 23 展露厨艺 两人在古家吃了午饭,才起身告辞离开。 兰娘坐在车上,心里一直念着昨晚上的事。既然告诉了铁森,她也早就有了准备。可铁森现在这样,她却有些惴惴不安,莫不清楚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了。要是有什么,他只管说了就是,可他偏偏太过安静。安静的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无论怎样,他也该拿一个态度出来,让她好为以后做打算。 兰娘想了想,把车门推开了一道缝隙,低声道:“我们先不回家吧。” “……行。”铁森也没有问她缘由就答应了下来。其实他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知道兰娘想做什么,说什么。家,毋庸置疑,在这个点上不是谈话的好地方。铁森看着前方,手里的马鞭扬起,落下。 骏马踏过青石板。 哒哒……。 兰娘靠坐在车厢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会儿,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想一些什么。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了。车外的铁森没有说话,她推开车门,弯身出了车厢。原来马车已经停在京杭运河边了。 她坐在车板上,看着站在前面的铁森。背对而站,也看不清他这会儿的神情。她也懒得过去,就干脆坐在了车板上。 京杭运河吹来冰凉的风,飕飕的,往人的衣领钻了进去,冷得人忍不住打一个抖颤。 “喂!李铁森!你不会这么站着一辈子都不说话了吧!”兰娘背靠马车坐着,秀发被风撩得有些凌乱,她伸手拨了拨,压在耳朵后面。面前的黑马似乎也被这阵冷风给吹着了,低着头吼了两声,前蹄刨着泥土。兰娘看着黑马的动作,愣神的,一动不动。 铁森看着运河上寥寥的船只,听见了她的话,回头看了一眼——兰娘呆愣的模样,看得他笑了笑。怎么会一辈子不说话呢,其实说来,他也不过是还没有想好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铁森走了过来,从另一边坐上了车板上。他偏头看着她,道:“还是第一次听你直呼我的名字啊!真难得!” “嗯。”兰娘回过神,转头看了他一眼,皱皱眉,她道:“李铁森,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说什么?”铁森反问一句。 兰娘只觉得像是跟牛弹琴一样,他竟然还这样问——说什么?敢情昨晚上那番话,他听了就听了,连点反应都不想给?兰娘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ianuaang.cc她知道自己本该冷静,十分冷静。就像铁森才回来那会儿一样,冷静的处理事情。可偏偏吧,她这颗心却是冷静不下来,迫切的希望铁森给出一个态度来……。 “我不是兰娘。不是你李铁森的妻子。”兰娘加重语气说道。飕飕的冷风卷过,她的话仿佛就被那冷风卷走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铁森听得眉头紧蹙。 “能有什么意思?”兰娘淡淡的道:“我昨晚上给你说了那么多,你什么话都不说,我便只有瞎猜了。还是说,刚才那番话说到你心坎上去了?” 铁森听这话听得火冒三丈,咬咬牙,“别人的心思你会猜,还真不愧是活了两世的人。” 兰娘嚼着这话,也颇不是滋味。她不看铁森,盯着前方的水面,道:“吓着了?吓着就对了。我当时醒过来时,可也被吓着了,是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要知道,我以前生活的那个地方,可比这边进步许多……”她明智的闭嘴。刚才那话,怎么听都有点觉得是在谈心了。她竟然还有闲心跟他胡扯那些。哎,糊涂了。 铁森面色有些冷,只说:“不是别人肚里的蛔虫,就不要随便猜别人想什么。你要真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行。” “好。那我问你,对于昨晚上我说的那些,你是怎么一种看法?”兰娘有些着急了。 “至于什么想法,我还没有想通透,所以不能回答你。”铁森看见兰娘变得有些不好的脸色,连忙道:“你说你不是兰娘,但是我只知道我回来的这一年,和我一起吃饭、和我同床共枕、和我努力攒钱养家的人都是你……” 兰娘听这话的意味,多看了铁森一眼。 “而且我还知道,以后和我一起做这些,甚至做更多事的,也都会是你。”铁森继续道:“所以,无论我现在在想什么,都没有我正在做的重要。” 兰娘一直以来都是个十分实际的人。她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两人谈恋爱时,她要的或许不会是另一半整天把“我爱你”之类的话挂在嘴边,更多的,则是两人一起为生活精打细算,努力拼搏。 所以当铁森的这番话出来时,兰娘承认,她心里的某一个地方,的确被击中了。那样的感觉,甜甜蜜蜜的,忽然间就觉得十分满足。 铁森道:“你还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想清楚了,一定给你一个答案,行吗?” 兰娘瞧着铁森一本正经的征求她同意时的模样,细细想了想,这事也确实是她逼得有些急了。要知道,就连一个被各种穿越小说、穿越电视剧洗脑的现代人都不一定在短时间内能够接受的事实,她却因为自己那颗不安的心,就迫切希望铁森今早的回答……应该让他想清楚的。 她点点头,“这事你可以慢慢想,但是我希望,未来无论怎样,这事你都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她需要一个让自己心安的保证或者是承诺。 但她忘了,无论是保证还是承诺,都是人与人之间维持关系的一种方式罢了。如果没了这层关系,那人与人之间又何来需要这种方式呢? 或许,这也正是她潜意识里,希望两人间的关系不会走到那一步。 铁森瞳孔锁住兰娘的面庞,点点头,“行,我答应你。” 兰娘闻言,神情总算是轻松了不少,面上带了笑意。 铁森嘴角也跟着弯了弯,显得有些愉悦,“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是先把古家那边的事情办妥当了来?” “那是肯定的。”兰娘笑呵呵的点着头,“我可还希望借着这次机会,能够在于大人面前,混一个面熟呢。”想就此攀上这层关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至少,混个面熟,还是能行的。 就她们现在这渐渐扩大的规模,又没背景,如果人际关系还不好,只怕再大的店面,也维持不了多久的。 所以,她答应这件事情,不仅仅是想还古家老阿婆当初的恩情,更多的则是希冀这一次,能够在于大人面前混个面熟,说不定以后就有事情就需要于大人多多关照了。 铁森看着她。果不愧是活了两世的人,一个女子,竟然也能有这样的打算……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兰娘提醒。 铁森忽然道:“什么时候有空闲了,给我讲讲你生活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吧!” “啊?” …… 虽说初五这天才待客,但是初四这天下午兰娘就到了古家,有几道菜,还得提前做好准备。就比如,梅菜扣肉! 先选了上好的三线肉,把锅烧红,然后把猪皮贴在热锅上,使劲儿的摁着,慢慢的滑动。直到猪皮被热锅烫的黑黢黢的,才取出来洗净待用。锅里倒了菜油,烧热后,把三线肉放进菜油中滚炸,隔一会儿就捞出来。为了猪肉的色泽好,在锅里熬了糖浆,抹在猪皮上…… 古第娘瞧着,忍不住称奇,“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做法呢。可真真是稀奇。对了,你刚才说,这道菜叫做什么?” “梅菜扣肉。” 兰娘把猪肉搁在一边,取了坛子里腌着的梅菜,然后加了几味作料在其中。这才把肉切成一片片,大约每碗装上十几片,整整齐齐的,猪皮贴着碗码在碗底,然后才把先前的梅菜放在肉上面。做了这些过后,这道菜第二天上了蒸笼蒸好,就能成了。 她笑着道:“这梅菜扣肉呢,做出来,猪肉色泽红亮,火巴软酥香,咸鲜适中,肥而不腻;梅菜则携了肉香,拌饭吃最好不过。”想起小时候在家,因是女孩子,害怕吃肉长肉,便最爱吃那梅菜拌饭了。想到这个,她出神了。 古第娘在那里则说着,这么好的手艺,做出来的东西肯定十分美味。 兰娘缓过神,笑着,“这可还得看于大人到时候是否喜欢了。” 古第娘连忙点着头,“相信于大人吃了一定会夸赞的。” 备好第二日要做的,铁森才来了古家接兰娘。虽然年后可以休息几天,但铁森却也趁着这个时间,为新店选址四处奔波看了看…。不然等初十店里从新开张营业,到时候又抽不出身来忙这些…… 回去的路上,兰娘问起新店选址问题怎样了,铁森说比较了几家,却是没看上如意的,还得多看看才能做决定。兰娘听了,自是放心的点点头。铁森做这些事,很让人放心,她也懒得去操劳这些。见她不说话,铁森也问起今日的准备怎样,明日的宴席有没有问题。 “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兰娘也有几分自信。说来,前世在酒店掌厨做事时,她接待的达官显贵也不在少数。既然那么多人吃了都称好,她还不信,那于大人味道独特会说不好了。 铁森见她信心满满的,笑了笑,“难为娘这两日担心这事了。她可生怕你明日出了差错,那于大人怪罪下来,我们一家子吃不了兜着走呢。” “娘那里也是解释了几次了。她人老,却也是一时放不下来。不过过了明日,应该就放心了。”兰娘想起这两日婆婆那焦急的模样,不禁摇摇头。其实也不是婆婆不相信她的厨艺,而是婆婆真的担心官场上的大人没有那么好伺候罢了。 铁森笑着说正是这个道理呢。 两人回了家,铁木夫妻也在,许是他们没在的缘故,场面还有些冷。不过他们一回来,也就缓和了场面冷的问题。看来,铁木两口子过来,也是为了明儿的事呢…… 深夜。 兰娘累了一天,铁森帮忙打水,让她跑热水澡。热腾腾的水里,飘着缕缕白雾,却也是让人放松了下来、她背靠着木盆,听见帘子外面铁森问:“饭庄那边的租金该这几天交了吧?” “嗯。是该这几天呢。”兰娘说道:“你看哪日得空了,带了银子去找了牙侩把接下来一年的租金给全交了。”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着琐事…… 第二日清早,兰娘就在家收拾妥当了,铁森送了她去古家。 因今儿有好几桌人要招待,倒也是有两个人打下手。兰娘做起事情来,却也是轻松方便了不少。 其实,兰娘今儿也没有打算做什么大菜,所做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家常菜。就说菜单中准备的,就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等几道最为特色的川菜。当然,这其中也有红枣煨肘、酱酥桃仁则这种营养美味并存的美食。 而她眼下正做着的则是白汁牛肉。牛肉洗净切方块用滚水先汤煮一分钟,捞起冲洗干净。洋芋去皮切方块用清水浸洗五分钟。取炒锅入油放下葱姜炒香,次放牛肉翻炒3分钟后加进水和调味料,先用大火煮滚改中小火煮30分钟后加进马铃薯,续煮两刻钟即可盛食——其间注意水份如太干时可酌加一些水分,在煮好的约有一小半汤汁即可。 牛肉性味甘平,可有“肉中娇子”之称,自然而然可料到其营养的丰富程度了。 她这忙得团团转,时间也是过得飞快。不多会儿,就已到了午时。古第娘进了厨房来,询问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于大人等人可已经过来了。兰娘笑拿着围腰擦了擦手上的水,“这边饭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可是上菜了。” 古第娘一听,心里踏实几分,“那我这就去前厅说了,先让于大人他们上桌,等着开饭就行了。”她去了不过两盏茶时间,便回了来了,“好了,可以上菜了哦!” 24 入股 等饭菜都送上了桌,兰娘总算有时间坐下来休息一下了。手里捧了一碗温热的南瓜粥,轻轻地啜了一口。南瓜粥滑过喉咙,香甜温暖。她这会儿,就等着前面传来的消息了…… 刚才打下手的婆子,则笑着与她道:“可真不愧是开饭庄的,刚才那桌菜,虽然简单平常,可道道菜色香味俱全,还真是考验手艺。” 兰娘微微一笑,“也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哪里谈得上手艺不手艺。” 她与两个婆子正说着话,有人领了铁森到了厨房。 “你怎么过来了?”兰娘问。 “娘不放心,让我过来瞧瞧。”铁森看了厨房里两个婆子正坐着说闲话,说:“忙完了?” 兰娘点点头,“饭菜刚端上桌呢。还不知道怎样。” 铁森宽慰一句,“放心吧,就你的厨艺,做出来的饭菜肯定好吃。” “这下倒是对我有信心了。”兰娘笑说着。 去了前厅回来的古第娘已是满脸带笑,面似春风,她拉着兰娘的手,亲切的道:“刚才那桌菜,客人们都十分喜欢呢。那于大人更是夸了好几句……可真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没你,今儿这顿饭菜还真不知道怎么才能张罗出来。” “客人们喜欢就好。”兰娘听她的一番话,面上带了微笑。先前虽有信心,但难免还是有些大担忧的……眼下得了肯定,自是放心了不少。她听着古第娘说话,脑中则盘算着一些想法——这情况,那于大人并没有打算见她啊! 果然,现实和小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是谁说的,大展厨艺后,就定能惹人瞩目了? 她细细的想着,必须得想一个办法,能够见于大人一面。哪怕说不上话,也是行的。而她眼下,除了古第娘的引见外,剩下的办法,就是在做菜上琢磨了。 眼下,正餐都已经上桌,她余下还能做得,也只有点心了。可又因时间,要想短时间做出好的点心出来,却是不可能了。她也来不及多想,就问:“客人可是吃了午饭就走?” “应该会坐一会儿。”古第娘笑问:“可是有什么事?” “其实我也是刚才想起了一种小吃,想请于大人尝一尝的的。如果时间还来得及,我倒是可以做出来的。”兰娘笑说着。 “什么小吃?” “名字叫……苏汤圆。是我先前在家没事倒腾的。不仅皮薄馅丰,软糯香甜。关键的是这汤圆还有一个特点,三不粘——不粘筷,不粘碗,不粘牙。所以想请于大人尝尝。”兰娘说着话,注意古第娘的神情,见古第娘听了“三不粘”后,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于大人坐一会儿再走的话,倒是可以送一些点心上去。”古第娘说:“只是这汤圆制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啊!” “这你大可放心,我家里早就已经有吊干的汤圆面,让铁森回去取,我只需做了馅就成。”兰娘说。古第娘想想,也是答应了下来——她也想于大人在自家吃好呢。见她答应下来,兰娘忙让铁森赶回家去取汤圆面,她则开始制作馅了。 她问古第娘寻了黑芝麻,将芝麻淘洗干净,才放入锅里用小火炒熟,香气溢出来,捞出来就用擀面杖压成西面,加入糖粉、面粉、化猪油,搅拌均匀,至于案板上压紧,切成1。5厘米见方的块。这样,馅就算是做好了。等铁森过来的时候,前厅吃饭的已经下桌,碗筷都收拾回了厨房。等得碗筷洗净,铁森才总算是过来了。 兰娘也不多话,从铁森哪里借接来了汤圆面,加入适量清水,揉匀,分成小坨后,分别把方块心子包入,捏成圆球状的汤圆生坯。这会儿,把汤圆放入水已经烧开的锅里,放入后,锅里的水不能打开,免得冲坏了汤圆。待汤圆浮起,放少许冷水,保持滚儿不腾,汤圆翻滚,心子熟化,皮软便是熟了。 用白瓷碗,把个个雪白的汤圆舀入其中。也不知汤圆衬得白瓷碗雪白,还是白瓷碗衬得汤圆更加雪白了。又用小蝶装了白糖,供蘸食用。 古第娘只是瞧着,忍不住称奇,便准备叫人把汤圆送上去。兰娘却道:“嫂子,不如我亲自送过去吧。”也不等古第娘有多余的反应,当下接着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想借这个机会,想给店里拉一笔生意呢。你也知道,要是我那饭庄或是火锅店,能有于大人或是今天在座的他人去捧场,定是蓬荜生辉……” 古第娘笑笑,眼睛微挑,“原先便说你是最会做生意的,还真真是不放过每一个机会啊!”她点点头,“那行,就我们两人亲自送过去。我也借着这机会,沾沾你的光,得得赞扬。” 古第娘这么聪明的一人,又怎么会没看出她的意思呢。兰娘笑问:“那嫂子你端汤圆,我端白糖?” 古第娘却是接了白糖小碟过去,笑起来道:“我可不敢抢了你的功劳……。只怕等会儿于大人还要询问这汤圆的做法呢,我可说不出来,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端这白糖小碟就行了。” 两人并排出来厨房。兰娘给铁森使了一个颜色,让他放心,这才跟上古第娘的脚步,去前厅了。穿过月亮门,转过游廊,古第娘的声音已经响起,“于大人,汤圆送过来了。” 兰娘也没抬头,跟在古第娘的脚后跟一起进出去。耳边传来阵阵笑声,一道稳重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看来我今天是有口福了哦!”古大庆忙说话客气着。 兰娘跟着古第娘把汤圆都摆放在了前厅的个人面前。她这才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如今屋里坐着的都是些男人,想来家眷刚才吃了饭过后都已经家去了吧。她看正座上的于大人——国字脸,方方正正的,倒也添了几分正气。而立之年,却已是一县知县大人,也算是极其厉害的了吧。 她见于大人用勺子舀了一个汤圆…… 于大人咬了一口,顿觉得汤圆的细腻,芝麻的清香,在整个口腔里糅合在一起。那种味道实在是美妙至极。而勺子里那剩下的半个汤圆,只见里面的黑芝麻流了出来,盛在白色勺子上,与汤圆的雪白映衬得越加黑浓,香气四溢。他把剩下的半个汤圆放进嘴里,然后又舀了汤圆蘸了白糖整个吃进嘴里,滑爽香甜的味道,应该如此。 而且最为令人称赞的,还是那汤圆进嘴过后,一点都不粘牙。 见于大人开动,下面的人也纷纷动了起来。因才吃了饭,每人碗里也就准备了六个汤圆。众人不过几口,就已经把汤圆吃下肚了。等得吃进肚,有的人才惊觉,肚子有点撑着了。怪也只怪这汤圆好吃,让他们竟是忘了刚才已经饱了的事情。 于大人喝了一口清汤,可齿颊间那股香气却没有被冲淡,始终能觉得那芝麻的香气,还残留着。他放下白瓷碗,“好好好。实在好。”连着夸了好几句。他看着古大庆,笑说:“今日满了口福,不虚此行啊!只是,我想问问,这汤圆,到底是怎么做的,竟然这么好吃!” 古大庆笑着答道:“其实,今儿这顿饭,却还得多谢她呢!”说这话,古大庆看向兰娘,跟于大人说:“今天的午饭和方才吃的汤圆,都是兰娘做的。如果大人真想知道,只怕还得询问她了。” 兰娘知道于大人看了过来,忙行了礼,恭敬道:“今日的饭菜能得大人喜欢,荣幸之极。” 于大人的目光这才落到下方的妇人身上,身穿团花簇锦浅红小袄,头发挽成妇人鬓,插了一支银簪,简单干练!于大人却也没有想到,今儿这顿饭菜和点心出自这么年轻的女子手中。他问了兰娘汤圆的制作方法,兰娘微微抬首,既不让人觉得女子怯场,也不让人觉得无礼。只听见她面带微笑,有条不紊的介绍了汤圆的制作办法。 她微笑着说:“制作汤圆面时,得一定注意一个比例,不然汤圆或没有粘性,或是粘性太强粘牙。” 于大人微微颔首,笑道:“这做菜也是一门学问呢。”他看着古大庆笑道:“还真没有想到,你家竟然请了这么好的厨子。把我那府里的都给比下去了。却是不知哪里还能寻了这么好的厨子?” 古大庆笑着道:“大人有所不知。兰娘并不是我家请的厨子。她家如今在县城里是专门做吃食的。我们两家因都是下塘集那边过来的,又因我娘的关系,两家走的近,今儿大人过来,才特地去请了她过来张罗午饭呢。” “哟。”于大人重新把目光落到兰娘身上,好奇问:“在县城里哪里开店?” “西街有一个饭庄,中心广场有一个火锅店。店名都是李记,只是经营范围不同。”兰娘听见于大人询问,心中添了几分欣喜。她今儿的目的算是基本上达成了。至于于大人会不会去店里捧场,就要看她今日做的这桌饭菜,是否能够勾起于大人的味蕾了。她低头笑说:“开年后,还准备张罗两个分店呢。” 于大人闻言,连连点头,夸赞了一句,“却不想,你一个女子也能如此能干。” 兰娘笑道:“我也不是懂得一点厨艺罢了。其他的事,都是家里的夫君张罗着的。” 于大人也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询问,又说了几句,才道:“改明儿,一定得去店里看看。” 得了这话,兰娘觉得今儿的一切都没有白费。虽说这凤阳县有权贵的人肯定还大有人在。但是不管怎样,这于大人好说歹说,也是凤阳县城的掌权人,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火锅店和饭庄的生意虽然好,但是其客人大都是平常百姓。火锅店那边,消费虽然稍微高一些,但是其顾客群面向的仍旧是家里小有资产的人……不管她们两个店的生意如何火爆,但其根本没有吸引到凤阳县城的上层人群。要想吸引上层人群,像现在这样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是,如果有于大人的捧场,总会对上层人群有一定影响力的…… 这样,李记的生意也会进一步得到扩展。 兰娘和古第娘一起回了厨房。铁森看见她回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他见兰娘的笑脸,心中也稍微的踏实了一点。又见兰娘点点头,那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踏实了下来。 “哎呀!”古第娘忽然拍着额头叫道:“这只顾着前面的人了,这厨房做事的,却是还没有吃饭呢。[]” 兰娘笑着道:“刚才余下一些菜,将就填饱肚子就行了。” 这才用了饭。 兰娘吃了饭,去跟老阿婆辞别。老阿婆笑着道:“今儿可不知怎么感谢你这双巧手了!真是帮了我家的大忙啊!”老阿婆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兰娘的手心里,“这里也没几个钱,权当做是劳苦费了。” 兰娘推辞不肯要。老阿婆拿出钱,她怎么好意思收呢。不过,老阿婆也是个犟脾气的人,是下定决心要把钱给兰娘当做谢礼。古第娘在一旁看着,瞄了那布袋一眼,又听钱袋里面的响动,判定是没几个钱——何况这还花的是婆婆的体己钱呢。只见她也笑着劝兰娘把钱收下,“这点辛苦费,你是怎么都要收下的。不然,下次要是又有了什么事,我可真不敢过来找你帮忙了。” 兰娘见实在推脱不掉,只得收下。这才和铁森两人一起离开了古家。 在车子上时,兰娘打开布袋看了看,里面竟也有一两银子。她已是十分满足了。又挣了钱有达成了目的,怎会不高兴。回到家时,才叩响房门,就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有些急促,“来了来了。” 陈氏开了门,见两人好端端的立在门前,先不管怎样,那颗悬吊着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下来。等两人进了院子,她插上门闩,才问起今儿的事情来。兰娘一一都说了。陈氏听着听着,神色松缓下来,更是带了微笑,“这么说来,那于大人还有可能来我们店铺吃饭咯?” 兰娘笑道:“娘,于大人也不过这么顺口一说,不一定的。况且,那于大人真的来了,你不怕我们店里伺候不了了?” 陈氏神色顿了顿,却道:“你那厨艺,娘放心呢!” 兰娘和铁森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态度还真是转变的有些快呢。不过不管怎样,今儿这事,算是揭过去了。他们眼下要忙的,就是张罗开新店的事情了。 吃晚饭时,兰娘问起铁森新店选址的问题。铁森却是郑重其事的把碗筷都放下,道:“饭庄分店的选址我决定在南街码头了。那边每日不仅有大量的搬运工人,更有许多商人。人流量大。而且我们经营的饭庄,用阿兰说的,是‘快餐’。顾客只要上门,我们就能够立马给客人上菜。不管是商人还是搬运工,都希望吃饭时间短一些好。所以如果把我们李记的饭庄设在那边,生意肯定很好。而这两日,那里刚好有一家原先把鱼鲜的店家不做了,想把店铺卖出来呢。” 兰娘听了铁森这番话,基本上当下就同意了她这个决策。她笑着说:“我以为找不大好的地方,还正打算在西街再开一家分店了。不过现在看来,那南街码头,却是极好的位置,把饭庄开在那边,应该不差!” “那店铺盘下来,需要多少钱?”陈氏问了一下。 一家人便又商量起新店的诸多事情来。等得吃了饭,收拾碗筷时,陈氏道:“对了,今儿唐塘夫妻两过来拜年了……这两天,店里有好几人都过来了。我琢磨着,还得清大家吃一顿才是正经的。” 兰娘点点头,也同意了下来。 一番洗漱过后,兰娘到了成乐的房里,让他把这几天在家练的字拿出来瞧瞧。看着宣纸上,浓黑的墨晕开,兰娘满意的点点头,“可得多多加油哦!这字虽不差,可也不好看呢。” 成乐撇撇嘴,“娘,我很用心了啦!” 兰娘摸了摸成乐的头发,“那就再用心不就成了?”成乐只得点点头,兰娘笑着,“石头,等你啥时候字写好了,娘把李记招牌的字给你写怎么样?” 成乐狐疑额看了一眼,转瞬却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这字还是算了吧。” “咋了,这会儿知道自个儿的字不好看了?所以嘛,要多多努力,到时候等字写得好看了,这李记招牌我肯定全部换上我家石头的字,所以你一定要多多努力哦!”兰娘笑呵呵的说着。 成乐低头想了想,复又抬头问兰娘,“娘,什么样字才行啊?” 兰娘笑眯着眼,“那就你自己判断吧。等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的字好看了,就给娘说。娘就给你换。” “那我如果说我现在的字就很好看呢?” “石头,你娘还长着眼睛,会看呢。” 成乐听着,笑呵呵的吐了吐舌头,“娘,放心啦!我一定会加倍练习的。” 兰娘点了点成乐的额头,“时间不早了,先睡觉。晚上光不好,就不要练字了。” 等成乐睡下,兰娘灭了灯出来回了卧房,看见铁森正在拨算盘。她在床边坐下,看着铁森问:“在算什么呢?”、 铁森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算盘,“我算算置办一个分店要多少钱呢。” 兰娘听了,忍不住站起来凑过去看,她可真没有想到,铁森竟然还会做“预算”了。她看着铁森把新店要用的东西都大概估算了成了钱,还精确到了铜板。可真真是厉害呢。看来,家里以后的财务总管,得归他了呢。 “那你算出来,新店开张,要花多少钱了吗?” 铁森抬头,伸了两个手指,砸吧了一下嘴,“得花一百五十七两呢。” “比火锅店倒是少花许多钱。”兰娘说:“其实,要是能够租赁,倒是很好的。” 铁森却摇头说不好,“你那天不是说要我去给租子吗?结果我昨儿去了,你猜那牙侩说什么?” “难不成要涨租?”兰娘皱眉,见铁森点点头,她在铁森对面坐下啦,“那怎么没听你说?” “我这不是见你正忙着古家那边的事么,就没给你说,免得你又分心!”铁森叹道:“按理说这租子不该涨的。年前,我们饭庄旁边同样的店铺交的租子都没涨,我们这年后交的,竟就涨了。说到底还是见我们饭庄生意好,趁机向我们多要钱呢!” “那每月涨了多少?” “二两银子!” 兰娘一听,嘴角跳了跳,“那牙侩还真是坐地起价!涨二两,他怎么不去抢!”她皱眉道:“那租金交了吗?” 铁森摇头说没有,却又道:“只是我们不交租子,又能怎么办?” 兰娘闻言,一时被这话给问住了,对啊,不交租子,那牙侩如果赶人,他们能做什么?难不成还搬走不成?可是眼下去哪里寻店铺啊!再说,眼下正忙着新店选址问题,哪里有时间去折腾旧店! “我想来想去,也实在没有琢磨出好的办法来,觉得也只有交了租子才是正理啊!”铁森叹道。 兰娘蹙眉,“这些人还真是贪心不足!”可正如铁森说的,眼下离开张只有几天了,也只得交了租子才行。兰娘叹道:“那还是跟先前一样,交半年的租子吧!”半年的时间,虽然不一定会再开新店,但是重新租一个地方,挪挪位置还是有时间准备的。她就不信了,这里只有那一个牙侩而已! 铁森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等两天再去寻了牙侩把租金给交了吧。” 兰娘把铁森做的预算拿过来看一看,铁森伸了一个懒腰,“你帮我再核对一下总数目,看看对不对。如果对的话,新店开张,差不多就要花这么多钱了。” 兰娘点点头,直接写了阿拉伯数字开始计算。铁森看着那弯弯曲曲的数字,有些出神……这会不会是她生活的那个地方有的算术方法呢?他心里这样想,就见兰娘已经抬头道:“你这总数算的对,没错的。”见铁森发愣的看着自个儿,她问:“怎么了?” 铁森道:“也没有其他的,就是想问问,你刚才用的那个算术方法,是不是你生活那个地方才有的?” 兰娘没想着他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也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我生活的那个地方出现的算术方法。比如,我们的‘壹’就写成‘1’,而算术时也不用拨算盘……不过算算盘熟练了要比我这个算术方法快许多。我这也是笨,不会用算盘,才这样算的。” 说着话,她笑了笑。 铁森道:“先前便听你说那个世界事情,还真想下辈子能够经历一下呢。” …。 初七这日,兰娘在家做了午饭,请了老阿婆一家和铁木夫妻过来吃年饭。而初八这天,才请了店里的人过来家里吃年饭,当然铁木夫妻仍旧在场…… 至于分开两拨请,其中原因还是因为初八这日,兰娘想和店里的人商量一下入股的这件事情。 等得中午吃了年饭,收拾了地方,众人才围在一起坐了下来,商量这入股的事。 兰娘顺便就把铁森先前做的新店预算和饭庄火锅价值估算账本拿了出来给大家看,“为了以后算账方便,还有人员间的流动,所以我会把先前的火锅店与饭庄一起并入,也就是当做我的投入的钱。这里有两个店铺的价值估算,你们拿去看一看,如果觉得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提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她顿了顿,加重语气道:“既然大家坐在这儿,相信都打算投钱进来,那么我们就要做得开诚布公。有什么当面就说清楚,不要过后再谈这事,免得伤了大家的和气。” 兰娘这话,也算是得到了大家的同意,都点头说这样才是行的。大家开始传阅现有店铺的估算价值。没有看账本的唐塘则提问:“老师,我想问一个问题,希望你不要见怪。” “今儿坐在这里,大家都是好商量的,有什么,尽管提就是了。” “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如果大伙儿都投了钱进来。那这些总账谁来管?” “这个大家自然可以放心,以后的账本,我们会花钱请了专门的掌柜的来管。” 许是唐塘的话打开了大家的话茬儿,就见鲁阿祖又问:“那店里以后每人得到的钱又怎么计算?” 兰娘笑着说:“跟大家现有的工钱不会冲突。而分红则是根据店里的纯利润,按每人投入的多少进行分的。当然,这个实行过后,我也会根据自个儿职位领取相应的工钱。至于大家的每月的工钱,我相信,跟着店铺越来越好后,也会有所提高的。” 一时间,大家就对入股这事进行了诸多商量。 对于其中的一些条条款款,更是用笔记载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时间竟然也过去了两个时辰。虽然商量了两个时辰,大家都有些口干舌燥,但大家却是精气神十足,越说越有劲儿。不过说了这么久过后,才是真正的重头戏,那就是看在座的众人到底能够投多少钱进来了。 唐塘见大家没有动静,干脆做了这个领头羊,当下便从身上捞出了布袋,把布袋倒在桌子上,“这里总共三十五两银子,算是我们的那份儿了。”重任瞧他们夫妻一下子捞出二十五两银子都还愣了愣。还真看不出来,家里挺有钱么。 接着鲁阿祖却也掏出了银子来,他笑呵呵着说:“我平日也没多少花钱的地方,倒是攒了一点银子。”说着,就见鲁阿祖竟也一下掏出了十两! 这也算是吓了大伙儿一跳。 都忍不住道:“阿祖,平日里见你节约成那样,还真想不到你藏私了。” 鲁阿祖挠头笑笑。 接下来,便是众人开始掏钱,不过除了十竹掏出十五两以外,其余的人拿出来的钱都不是很多。基本上都是几两。就连家境贫困的七妹,经也凑出来了八两银子。 算下来,最后大家凑出来的钱,竟然也有八十七两。也能够开一个新的店铺了。而兰娘两个店铺加上投入的银子,为了凑个整个整数,总共投入了五百十三两。也就是说,现在的总资产,有六百两了。 而兰娘一家自然而然掌握了店里的股权。这也是兰娘需要的。她想调动大家归属感的同时,当然不能失去对李记的掌握。这可是她辛辛苦苦两年才挣下的这么些家当呢。不能丢了。 把大家登记的银子都记载在册后,今日这场会议算是倒了尾声。 兰娘道:“以后,我们每个月在二十六号下午都会有一场会议。大家有什么事,都可以在会上提出来。” …… 因入股这件事,一直忙得不想停下来的陈氏终于可以歇下来了,因为店里重新编制的员工工资单时,陈氏的名字没有在上面,所以以后就算陈氏去店里帮忙,也不会有工钱的……对此,陈氏颇有异议。 她觉得原本属于自家的蛋糕,现在偏偏分出一块给别人,十分不舒服。她十分不解兰娘为什么会这样做。 兰娘也知道这事一时半会儿与陈氏解释不清楚,只得道:“娘,您且放心吧。不管我怎么做,最终目的就是把家里的生意做大,赚更多的钱呢。至于娘呢,您也老了,真的可以在家休息了。如果平日里你闲着无聊,也可以出去多转转……” 陈氏对于兰娘的能干,也早就是见识到了,既然她说能够挣更多的钱,也就相信了。不过对于赋闲在家这事,她仍旧有些不习惯。这忽然间吧,家里就她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真是不习惯。 兰娘想了想,笑着说:“娘,您歇下来后,可以在县城四处转转,找了老大夫抓补药给大嫂补补,说不定哪天就有了孩子也不一定呢!”兰娘听着这个主意,当即便觉得不错,眼睛亮了亮。不过兰娘还是嘱咐道:“娘,如果你真的决定这样做,到时候抓药记得还是去正规的药铺。毕竟,眼下大嫂那身子本就不好,要是在出点问题,只怕怀孕就更难了。” 陈氏点点头,“放心,这个我还不知道?” 兰娘见她说的这么笃定,心里倒真是放心了不少。不管怎样,陈氏不会因为赋闲在家,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了。虽然有时候也知道人老了难免话多,可兰娘还真担心她哪天累得没有耐烦心,就顶撞了陈氏…… 晚上睡觉,铁森问起这大伙儿投钱的事情来,问:“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办法筹钱了?” 兰娘笑笑,“这当然还要归功于我以前的生活……不够呢,现在这个游戏规矩是我定的,所以不用担心会出现问题。”她也是信心十足的说着话。 铁森自是相信她的话,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 “阿兰!”铁森在她耳边柔声喊道。 “嗯?”兰娘应了他。 “其实,我想了这么多天,倒也算是想清楚了你说的那件事情。”铁森语气缓缓地说着,“我还是先前的那句话,现在和我一起生活的是你。而且对于‘兰娘’的认识,我也是从回来后才开始认识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把你和以前的兰娘混合在一起。因为在我的眼里,兰娘一直就是你。你一直是兰娘。” 兰娘听了这番话,心中没有感觉,却也是假话了。她吸了吸气,“你这话,是不是说,以后不管是遇到怎样的情况,都会和我一起走下去?” “一起走下去。走一辈子。”铁森伸手把兰娘揽到怀里,轻声地说着。 兰娘却知道,他这是在她给承诺,承诺这一辈子,无论发生什么,两人都会相互扶持走下去。冷暖,都有人知。 或许是窗外的冷风灌了进来,兰娘在铁森的怀里拱了拱,“那你要是以后哪日后悔了,怎么办?” 25 开张,逗人 初十店里开始营业,初九这天,店里就已经渐渐忙了。打扫卫生,采购蔬菜……店里的所有人基本上都是各司其职,忙而不乱的筹备着店铺新年后第一天开张的事情。许是大家都投了钱进来,做起事情也都无比的认真仔细呢。 而铁森那里,则是筹备着南街新店开张的事情——跑上跑下的,却也是个体力活。 初十,饭庄和火锅店都开门营业了。许是“年”还没有过去,家里都有客人,开业这天饭庄生意不怎么好,但火锅店的生意却是爆棚,竟是接下来三天的位置都全部给预定完了。而其中前来预定的,大多数都是想在这边待客呢。 第一天,火锅店一直到了晚上戌时末,客人才走完。 兰娘看得店里累得七荤八素的大家,笑笑摇头,这大伙儿都过了一个舒服年,刚开工,弦就绷得这么紧,都有些吃不消了。不过她也想了想,如果铁森动作够快,新店的筹备也不过大半月的时间,到时候新店开张,就得聘请新的的员工。还不如这会儿就聘请了新员工,一来可以缓解一下这店里的忙碌,二来也刚好可以在老员工的带动下培训一番…… 第二天,也没再去牙侩那里,就直接在饭庄和火锅店门前贴了聘请新员工的事情。两天时间,前来报到的,竟也有二十几个人。兰娘挑了相貌端正,做事麻利的十人留了下来。这批人三七分,分别在饭庄和火锅店做事。 有老员工的教导,这些才上任的新人做起事来虽说不麻利,但也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至于新店聘请新的掌柜这事,先前也一并与聘请新员工的公告一起贴了出去。这两日也是零零星星的有几个人过来想做这事。其实说来,兰娘想招收的也不过是收银员罢了。要求也不高,会写字,会拨算盘就行。既然是收银员,那么这诚信老实便是兰娘首要考虑的问题。这个时候可不跟现代那样有摄像头…… 经过筛选,暂时就聘亲了三名掌柜。也都是男子呢。这诚信老实之人也不是一眼就能看穿的,兰娘也只得尽量挑选看上去有那么一回事的掌柜,至于他们到底如何,一切都还要等得他们做了店里掌柜的再说。 店里一下子聘请了这么多人,倒也是有些压力了。毕竟,摊子扯得这么大,只是每月上下发放的工钱就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呢。不过有压力,才有动力么,做起事情,就更有劲儿了。 而新店在铁森的奔波忙碌下,终于在正月的二十五张罗完毕了。至于花费的银子,却是跟铁森先前估算的,出入不过三两银子。也是十分精确了。新的饭庄落成,择日便开张。而兰娘也唤了五个跟着一起学徒过来,跟他们商量事。 “南街码头的饭庄择日便要开门营业了。既然是饭庄,就少不了掌勺的厨子,我先前也想了,你们五人厨艺虽都有很大的进步,但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却还是差一些。所以,南街分店那边的饭庄,你们五人分成两组|——唐塘和十竹一组,剩下的三人则为一组,你们每隔两天轮流一次,轮到的就去新店那边做事,没有轮到的,就继续在这边跟着我做事……至于新店那边每天的菜单,你们在前一天也要列出来给我看看。” 这样一来,也算是培养了他们“独当一面”的能力吧。 听了她的话,几人都还是有些小兴奋,都有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感觉了。既然老师让他们这样,是不是代表她已经开始认证他们的厨艺了呢?想想都觉得开心呢。 鲁阿祖小小的激动,“老师,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兰娘摇头笑笑,“我可以说,最不放心就是你吗?” “啊!”鲁阿祖羞愧的挠头傻笑,“我不至于这么差吧?!” 兰娘点点头,“差是不差,可你那急躁躁的性子,谁能放心?” 鲁阿祖低头嘿嘿的笑笑,明智的不再说话。 而罗云氏则有些担心的问:“老师,我只怕我那厨艺还不过关呢!” 罗云氏才是真正的寡妇,嫁到夫家,不过两年,丈夫就得病去了。家里的房子被大伯家给强占了,她只有独自一人带着女儿在外租房子…… 许是兰娘也曾经“身同感受”,对于罗云氏,她却是一直都颇为照顾…… “你就放心吧。你们三人一组,每人每餐也不用做太多…。何况前一日你们还会把菜单给我看,我也会根据你们平时做这几道出现的问题多加指点,让你们注意的。”兰娘笑着说。 七妹笑看着罗云氏,“姐姐,你就放心吧。既然老师都这样说了那证明老师已经肯定了我们的厨艺进步,其中一些菜,还是拿得出手的。且说,这也是个好机会,我们出现什么差错,老师还能指点……得抓着这个机会,努力学习,争取早日能够真正的独当一面!” 罗云氏听了七妹的宽慰,心里倒也是定了三分。点点头,道:“也对啊!学了这么久,也该试试了。” 这件事情算是定了下来……兰娘又道:“既然这样的话,以后你们肯定也比先前忙,买菜的事情,你们就不用去了,我会找人接替这活儿的。你们呢,就专心的给我应付好新店那边。如果我哪天接到客人的反应,说是李记的菜有问题,到时候你们要是想出师,只怕就困难了!知道吗?” “知道了。”五人陆续都答应了下来。 至于新店开张,则定在了正月二十八。也是看了黄道吉日的,这日是个好日子,适宜新店开业。 大清晨的,店里的所有员工都到了南街码头的饭庄,为新店开张造势。当爆竹噼里啪啦的炸响,大红的纱巾扯下,只见饭庄门口侧挂了李记饭庄四个大字。恢弘气势! 新店开张,自然有优惠,今日的菜价一律只有原有价格的七成……新店开张仪式完了过后,除了要在新店做事的人,其余的都马不停蹄额的离开了。那两个店铺的生意可丢不得。 而因是第一日,兰娘则留了下来,看看新店这边的生意状况。到了午时的时候,她也进厨房去忙了。也不过午时一刻左右,店里慢慢的就有了客人。兰娘看着店里渐渐躲起来的客人,心中也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没有那么担心了。因处于码头,这里的虽然人流量大,但房价却是比起其他地方要便宜了一些…。所以当初花一百两左右置办下拉的铺子,面积还是挺大的……虽说店里还有空位置没有坐满,但兰娘却是一丁点都不担心的。 毕竟,这个时段,北方运河结冰,船运还不多呢……还等得一些时日,等天气回暖,运河全程通船时,她相信那会儿生意肯定会很好的。 兰娘站在店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们,与铁森道:“看来,我们又得准备一些竹片了。” “嗯?”铁森迷糊了一下。 兰娘朝着屋里看了一眼,“你刚才帮忙的时候也瞧见了,客人进进出出,收拾桌子的员工和掌柜的都要注意客人出门时是否已经付钱了……可哪里忙得过来。我就想,干脆让顾客进门时就付钱,然后再去点餐。这样各司其职,员工们也就不用担心客人离开时不付钱,掌柜的可以有条不紊的收钱了。” 铁森看着兰娘笑笑,“还是你的点子多!” “我这里好多点子都是偷来的……”兰娘给了铁森一副“你懂的”的眼神。 铁森恍然悟了过来,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嘛!好的点子,也可以拿来用用的。” “哟!”兰娘听了铁森这句话,忍不住多看了铁森两眼,“想不出呢,你还说这个。” “我以前也读过书的。也没那么奇怪吧。”铁森一副也是知识人的样子,把兰娘看得偷偷乐乐乐。铁森却问道:“只是如果用竹片,别人随便乱造怎么办?”、 “编序号呗!”兰娘道:“我就不信,每次一个号还能冒出两个人了不成?而且这样一来,每天店里接了多少顾客,我们也能够知道。倒是可以核对掌柜的收钱数目是否正确了。” 铁森闻言,连连点头,“却也是这样一个道理。这样倒也是一并解决了你先前担心掌柜私下克扣银钱的问题。”他顿了顿,笑道:“等会儿我便去寻了人帮我们做了这竹片。这事还是早些时候做完比较好。不然店里个个手忙脚乱的,做起事情来,却也是没有效率。”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兰娘伸了一个懒腰,道:“我发现啊,自个儿还真是做生意的人才……” 铁森可没听通过她这自夸,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 “难不成你对这话有什么意见?”兰娘看见他的眼神,眼睛一瞪,却也是做足了凶悍的模样。 铁森摆着手说不敢。两人说话,相互看了一眼。却是都忍不住的笑开了。铁森看着兰娘那灿烂的笑脸。这是把她逗乐了?他也是发自肺腑的露出笑脸来。不管怎样,他都让她笑了。明知道她的心对他还有所保留,但他不急,一步一步的走,总有一天,他会悄无声息的偷走她整颗心、 …… 二月春风似剪刀。剪得柳树抽嫩芽,青草拔尖,花儿争先恐后的开了。 就连院子里那枯了整个冬天的爬山虎,也渐渐地绿了。葱葱郁郁的一片,只远远看着,就觉得清新。春风带着暖意拂过,那层层叠叠的爬山虎便像是挂在墙上的绿色海洋,波澜起伏。 而成乐在这春风中,也重新回到了书院上课。 最近一段时间,成乐对于写字,可算是极其的认真……说到底,还是受了兰娘那晚上答应的话的影响呢。到了学院后车,成乐就写字还特地私下去请教了俞先生。俞先生看着他这么好学,却也是十分高兴,私下也没少忘了指点成乐的字…… 只是成乐写字的时间多了,就很少陪着俞素素了。素素对于成乐的疏远,心里可生气着呢。不过由于她今年也已经十岁,整日里贪玩,也被俞先生责令,以后必须跟着俞夫人学习女红和厨艺,不能再到前面学堂来胡闹。 要知道,住宅虽然在书院里面,但却独自是一个院子,更独自成户,不用经过书院的门就能出去……俞先生是下了决心,把住宅到学堂的门都给落上了大锁。素素是真的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了。 没有素素再缠人,成乐虽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也很快的就适应了……却也没想,自此后,再见面,已是三年之后。 …… 由于一月的花销地方多,又只营业了二十天,月底发了工钱后,余下的利润却也不多。加上还要留出一部分作于扩大生意,大家分红的数字也都有些不好看。不过转眼,便又到了二月发放工钱的时候了。 新店的营运也算进入了正规,也不过短短一个月,利润就已经赶超西街的饭庄了。三个店铺在这个月的总利润,竟然也有一百五十两。留下扩展店铺的五十两,进行分红的便是剩下的一百两了。而一百两中,除却兰娘家人的那份,其他人总共能分到的就是十四两五百文。 就投钱最多的唐塘夫妻,只是这一个月的分红便有了四两多。 大家仔细一算,唐塘夫妻投入二十五两银子,按着现在这分红的程度,不过半年左右就能全部回本了,那么以后,每个月……大家只是想着,都忍不住砸吧了一下长舌。到那时候,只是一个月的分红,就比工钱要多了去了。 在座便立马有人问,现在还可不可以把钱投进来。 兰娘摇摇头道:“不行。不过大家也不要失望,现在不行,并不是代表以后不行。[超多好看小说]以后每个季度完了过后,我们大家都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总结上个季度的得失,并为下个季度做打算。到时候,如果店铺有重大决策,需要花钱,而店里公用的钱不够时,就会再次像大家筹钱。到时候,大家投钱进来,还是行得通的。” 听了兰娘的这番话,有人有点小懊悔,因为当时害怕这钱拿不回来,并没有把所有的钱都投进来,现在看见别人的分红是眼馋了。这其中便要算兰娘以前的老邻居沈家娘子的媳妇…了,其实也不是她不想投,而是她没有当家做不了主。 当然也有高兴地。只听见鲁阿祖笑道:“这样说来,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了,那我得赶紧把这点钱攒下……”他当时是把自个儿所有的钱都投了进来,现在分红虽没有别人多,但也是他能得到的最大份了。所以他不后悔。而且听说以后还有投钱的机会,更是高兴不已。 兰娘扫视了在场的每人一眼,道:“虽然你们当中,好几人现在的分红都比工钱高了。但是我必须得给你们说,不管怎样,你们都得努力的做事才行。毕竟,只有店铺的生意好了,利润才会多,你们得到的分红才会更多……而且,作为李记的掌权人,我可以这样跟大家说,我的目标并不仅仅是现在这样,以后,李记还会开更多的店铺……有一天,或许连余杭城里都会有李记这个名字……所以,我希望在座的大家,都能够尽心尽力的为李记做事。你们的付出,李记绝不会忘记。来日,李记发达了,你们也定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众人听了这话,连声回答为店里做事那是他们的本分,自然不敢忘了。 口头上的话虽是好听,但兰娘还是更喜欢实际的行动。 “好了,你们去把三个掌柜和新招的工人找来该给他们发放工钱了。” …… 夜,月凉如水。料峭的夜风,似连月光都给吹成了丝绦。 “铁森,下次你主持会议吧。”兰娘起身,把账本锁进了特有的柜子里。 “嗯?”铁森正在脱衣裳,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兰娘的背影,问:“怎么要换我?” 兰娘锁好柜子,把钥匙收好,转过身看了一眼铁森,“你动作快点,等会儿我还要洗……我可没有那个精力事事亲为,你主持了,我刚好可以偷偷懒。”她说的这话,有几分真也有几分假……虽然不清楚铁森会怎么想,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夫妻,她一个女子如果显得太过强势总是不好的。铁森也是个能干的,做起事来,也是经过考虑,争取面面俱到…… 铁森也没多话,点点头,“行。我来做。”他明知她话中有假,却还是答应了下来。正如她说的,如果他多做一些,她就没有那么累了。 “要不,你先洗?”铁森道。 “你不急?”见铁森点头,她也懒得和铁森还客气一番,当下便撩开帘子,退了衣裳进了澡盆洗澡了。 如今的天气凉,水凉的快。铁森又去打了一桶热水来,站在帘子外面,轻声道:“给你加桶热水。” 兰娘也正觉得水有些凉,当即就答应了。铁森撩了帘子进来。用帘子围起来的空间有些小,他似乎能够嗅到那丝清香。眼前氤氲升起一片白雾,朦朦胧胧中,他看见坐在坐在澡盆里露出圆润嫩滑肩膀的兰娘——一缕乌发贴在额前,发尖有一滴水珠滑过眉峰,从眼角落下,最后顺着鼻子浸湿了嘴角。红唇带着水润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显得勾人。 铁森只是看着,喉咙滑动了一下。 手里提着的水桶,热气升腾起来,他感觉到浑身有些热。 兰娘等了半响,见他没有动静,才抬起头看他。见他傻愣的模样,她眼睛微微眯起,“倒水啊!傻站着做什么!” “啊?”铁森反应过来,连忙给水桶里注水。只是当他看见水波粼粼下,那微微晃动着的身子时,是彻底的情动了。他也没有多想,竟然直接就道:“阿兰,我们一起洗,行吗?” 铁森说了这话,才意识到说了什么,下意识的慢慢移动眼睛看向兰娘的眼睛。那双大眼,看得铁森双脚入灌了铅,都走不动了。 兰娘听得铁森的话,也不知道是被雾气给热的,还是他的话给羞的,脸色腾地一下,就烫得厉害。她都不敢抬眼看他了。其实,做了一年多的夫妻,床笫之事向来都是循规蹈矩,铁森主动为先……,对于兰娘来说,这类事,她也不是没有一点欲望都没有,只是碍于心里的某种意识,她从来都十分克制…… 她还在发愣呢,铁森却当做是她默认了,便开始脱了衣裳。等得上半身裸露,只剩下亵裤时,兰娘猛然抬头,看着他上身健硕的肌理时,竟然也跟着莫名的吞了一口唾沫……她在心里暗暗地鄙视了自个儿一番。原来她也是视觉动物啊! “李、李、李铁森你这是要做什么?”兰娘有点口吃了,“刚才叫你先洗,你让我先来,你……” 铁森看着她有些小着急的模样,心里也添了几分欣喜。这样的兰娘,可不多见。在他面前,兰娘一直都是一个十分有主意的人,好像是遇见任何事情,都不会出现慌乱一样。可是现在……只是他发现,对于她这般模样,他爱极了。 他也不管兰娘说话,当即便连亵裤也褪得一干二净,就抬脚往澡盆里去了。 “李铁森!”兰娘的褪被铁森的脚碰了一下,她几乎是一下,整个人就抱成一团坐在澡盆里。她喊道:“这澡盆小,你挤进来做什么!等会儿别澡盆给破了。” 她说话时,眼睛紧紧地闭着——刚才眼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跟擎天柱似的,立在那儿。 铁森没入水中,轻声道:“这澡盆大呢,没事的。再说,两个人洗,节约水嘛!”看见她慌乱,他反而镇定了下来,起了心思要逗她。说着话,他的大手在水中游动,准确无误的握住了她的脚腕,惹得兰娘低声叫了一下!铁森道:“都进来了,把眼睛睁开吧。看不见什么的。” 兰娘睁开眼睛,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洗干净了,你慢慢洗。”她作势就要起身,却被铁森笑呵呵的神情给唬住了,她只得无奈的瞪他,“你还不把眼睛闭上!” 兰娘何曾发现,她今儿的表现实在是反常,竟然有了几分小女儿姿态。 铁森摇头说不行,“这都还没洗完,别着急。”说着,她拿起水中的帕子,笑着询问:“我给你擦背吧。” 兰娘嘴角抽了抽,跟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她咬着唇,道:“先前没有你帮忙,还不是洗的好好的?” 铁森却道:“你白日劳累了,我帮你。”他松开兰娘的脚腕,伸手想把她拉得近一些。却被兰娘来了一个手打脚踢的反抗。顿时,激起水花连连。两人脸上,发上,湿了透。而且兰娘不小心,还踢到了不该踢的地方。铁森疼的龇牙咧嘴时,重新按住了兰娘的脚腕。兰娘的脚就刚好抵在了铁森胯间。他双目盯着兰娘的眼睛,缓缓道:“你这是想废了为夫啊!” 兰娘感觉到脚掌心那团火热。动了动,想要挣扎掉。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铁森的。脚仍旧给锢得紧紧地。而脚掌心那团火热,不仅温度升高了,连硬度…… 她还真想张嘴骂一句“臭流氓”! 乖乖地,不再动了。 “这下肯让我帮忙擦洗后背了?”铁森笑问。兰娘瞪眼,看着他,无奈只得让铁森松了手,慢慢的在澡盆里转了一个身。竟然他要帮忙,便让他帮忙就是。铁森倒也真是规规矩矩的帮忙给擦背了。 转过身的兰娘,虽然还能感觉到他的手掌似火星子拂过后背,但她却比较刚才冷静了许多,也反应过来,他方才就是存心逗人呢。 逗人……。 想到这儿,兰娘就咬了咬牙。 只是,这逗人的活儿,兰娘倒也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谁叫男女在体力上有那么大的差别呢。不过……她眼前忽然一亮,指尖从铁森的小腿慢慢的向上移动着。她好像能够听见身后那人渐渐加重的呼吸。 “阿兰,你这是在玩火呢。” 兰娘转过头来,两人面对面,离得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她微微一笑,轻声说了一句话。 铁森闻言,眸子的颜色渐渐地加重。他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问:“真的?”只是这话才玩,兰娘的那小手,似乎一下子就抓在了他的心尖上。那种感觉,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看着他起伏的胸膛,兰娘腾出另一只手,“你说呢?”她笑得愈发的迷人,“不过呢。这个得到床上去。” 兰娘慢慢的起身,浑身上下未着寸缕,她迈出澡盆。铁森看见她的身子,那叫一个激动,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傻呵呵的就跟着站起来走过去。兰娘立在床上,指着床榻,“今晚上,你可得听我的。” 铁森点点头,躺在了床上。 当两具身子叠合在一起时,铁森第一次感受到兰娘主动带来的刺激。只是渐渐地,兰娘还没进入正题,他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他就快等不及兰娘做了答应的那事,便要了她。兰娘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我可说了,今晚上听我的。” “可是……” 铁森的话未完,就见兰娘翻身而起。当那软香的身子离开,铁森忽然就觉得身子冷了。拉住她的手腕,“你这是去哪儿?” “我得保证你不能乱动——”兰娘找了四张帕子过来,笑呵呵道:“我得把你的手绑在床架子上,这样才能保证你不乱动。” “啊?” “怎么,不愿意。不愿意便算了,反正我今晚上也累了想早点休息。” 朦胧的灯光下,兰娘的身子那么具有魅惑,他哪里能让她就这样简单的睡觉了。他连连点头。兰娘跨坐在铁森的腰上,开始给他的双手绑在床架子上。她微微倾侧着身子,铁森的脸颊红红的,呼吸声都是轻轻地…… 终于,两只手都给紧紧地绑牢实了,而兰娘也开始做她刚才答应的事了。只是当那香舌停在肚脐上时,兰娘忽的起身坐着。笑意盈盈的看着铁森。铁森被看得有些怪怪的感觉,他手动了动,却被束缚的太牢实,怎么都挣脱不了。 “我可系的是死扣呢!你能挣开?”兰娘重新坐到铁森的腰上。她这会儿也不害羞了。只见她双手撑着他的胸膛,趴着身子,咬着铁森的鼻尖说:“怎么,不舒服?” 铁森再怎样被色冲昏头脑这会儿也清醒了许多,只是,他仍旧陪笑着道:“今晚上,你主动的原因,就是为了折磨我?” 兰娘食指抵住他的唇,笑道:“不,不是折磨。是逗你。”她发现,铁森这么乖巧的就上钩,她还是十分有成就感啊! 铁森忽然张嘴咬住她的手指头,腰也往上挺了挺。他仍旧笑看着兰娘。 兰娘故作娇羞的瞪了他一眼,“你这是耍流氓呢。”只见她笑呵呵的,一个翻身,就躺在了床的里面。铁森知道,这下他今晚上是彻底难熬了。果然,这女子不能轻易惹的,不然受苦的还是自个儿。 他偏头冲她笑笑,“你准备绑我一晚上?” 兰娘笑意浓浓,点点头,“绑你一晚上,以后可老实一点。”她坐起身子,帮铁森好好的盖上了被子。而她整个人也八脚鱼似的抱着铁森,凑到他耳根子轻声说:“我们睡觉。”小腿不经意间,又滑过了某个地方。 铁森咽了一口唾沫,“你都不怕过后,我再找你算账?”明明被算计了,可除了那股劳什子欲火之外,他心里倒也不生气,反而有点小小的雀跃。兰娘今儿这样做,是不是表明了,他们两人又亲近了许多?“ 兰娘道:”放心,你不敢的啦!因为我还有很多招没有拿出来呢。“ ”看不出来,你大事很有自信心啊!“铁森笑道:”只不过呢,我也不会忘了你刚才答应的什么。早晚有个时候,我会让你老老实实地照做。“ ”你也挺有自信的!不过呢,我这会儿要睡觉了,不想听你说那些了。“ 对于铁森来说,这晚上,完完全全就是个一个折磨啊!本来就被撂倒了最高点没有下来,晚上睡觉兰娘还不老实,不停地扭动着身子。让他整个人简直就跟受刑罚似的。要知道,整个晚上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上,是很难受的。 凌晨,兰娘醒过来,看着面前那张侧脸,想起昨晚的事,不仅乐了乐。不过看着那还被捆绑在床架子上的双手,她又觉得自个儿似乎做的有些过火了。不过转念,她便在心里安慰自个儿,这都是铁森”挑衅“在先! ”既然醒了,就睁开眼睛呗。“铁森睡眠很浅,早上只要她醒来动了动,铁森一般也会跟着醒来的。而且她刚才还看见铁森的眼睛轻微的动了动。果不然,兰娘的话说了,铁森就乖乖的睁开眼睛看着她,有些小可怜似的。兰娘笑道:”难不成你还想骗我先帮你解开帕子,让你收拾我不成?“ 铁森叹口气,”我保证不收拾你……可是你能不能先收拾我一下。帮个忙。“ 兰娘不解,铁森轻声说了一句话,兰娘一听,脸色羞红,摇摇头,”你自个儿有手呢!“说着,她就连忙穿衣裳。光溜溜的身子……想着她昨晚上这样在铁森面前蹦跶,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穿好衣裳,才给铁森解开了一只手。可惜还没来得及逃,就被铁森一把抓住,搂到怀里狠狠地咬唇,来了一个”重口味“舌吻! 兰娘被吻得七荤八素,才被铁森满足的松开,”这也不亏。“ 兰娘看着铁森的唇,似乎还能看见自个儿在他唇上留下的东西……她见铁森开始解另一只手,也不多想,赶忙逃出了屋。不然她还真怕等会儿又被收拾一顿。 出了房间,兰娘狠狠地擦了一下嘴,那人……那人,大清早连口都没漱,臭不臭啊。 她还没进厨房,就已经闻到了一股药香。 ”娘,您起得很早呢。在熬制昨天才抓回来的补药?“兰娘进厨房,陈氏正在小灶台前熬制昨儿从药房里抓回来的补药,不过,陈氏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有些发呆呢。 陈氏闻言,回过神,”起来了啊!也不知道这药有没有效果,试试。“ 兰娘笑着,”说不定多试试,就成功了呢。“兰娘打水洗脸,又道:”娘,等什么时候得空了,我也熬一些药膳,到时候给嫂子送去,说不定也会有效果的。“ ”店里这么忙,你抽不开身也就算了。“陈氏也体谅兰娘,”不如,你把那药膳怎么熬制倒是可以给我说说。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做,刚好可以试试的。“ ”这样也行!“兰娘点头,把帕子放在了脸上。热腾腾的,整张脸似乎轻松了不少。 ”那个……兰娘,等会儿我熬的这药,你看能不能你和老三给我送到老大那边去啊。“陈氏琢磨许久,担心自个儿把药送去,大媳妇不会喝。 铁森这会儿刚好也进了厨房,”娘,我和阿兰都忙呢。再说,您就放心吧,您这么用心才熬制出来的药,送过去,大嫂会喝的。“总得让她们关系有缓和的机会,不然到时候就算大嫂坏了孩子,娘和大嫂之间的关系还会那么差。那样,夹在中间的大哥,也只会是最累的那人。 兰娘也附和如是说道。 ”可是……“陈氏张张嘴,想了想,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转了话道:”我看着办吧。“ 陈氏又蹲在小灶前开始发愣。 铁森走到兰娘跟前,他傻呵呵的笑看了兰娘一眼,却没想到兰娘来了一句呛人的话,”这么快就解决了?“幸亏声音低,没让陈氏注意,不过铁森还是被这话给呛住了。他看着兰娘,可怎么都想不到方才那话从她嘴里蹦了出来。 ”这你应该知道的。“铁森笑道。 兰娘白了他一眼,”快点洗漱了,去叫成乐起床。“ 早上,便又开始忙碌了。 没多会儿,唐塘等人结伴而来,就连拉货的马车也过来了。先把火锅店今日要用的汤料送了过去,众人才开始张罗饭庄要用的东西。等成乐起床吃了饭,铁森便送他去学堂了。家里余下几人,便张罗着今日饭庄要用的煲汤了。 现如今,个个的动作都十分熟练了,做起事来,可谓是相当有效率。而且几个学徒对于一些常煮的煲汤也已经掌握了。多少料,入多少味,可都掌握的十分清楚呢。 几人的熟练,兰娘当然轻松了不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手把手的教导……许是举一反三的道理,现在再教五人做其他菜,也没有最开始那么费劲儿,而且几人都还会根据先前的经验来学习,学习效率自然又是高了几分。 对于这些进步,兰娘也都看在眼里。 照着大家现如今的进步,真正出师也要不了多久,而且她琢磨着吧,也是时候该教几人四川一带小吃的做法了……小吃,可也是川菜中重要的组成部分。而且,李记既然要做成连锁店,那么小吃店肯定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也该教教大家做小吃了。 ------题外话------ 希望审核能够过关,你们懂得 26 东街 四川名小吃,可谓是数不胜数。其特点可以简单概括风味突出、善于用汤、注重质量、承受时令翻新花样四点。而且小吃以经营上的随意方便,经济实惠,也普遍受大众欢迎。 就如她去年夏天卖麻辣串,临时起意,一辆板车,一个灶台,一个瓷罐,一个夏天,也赚了不少银子呢。 而四川小吃除了麻辣串,广为人知的还有酸辣粉、担担面、棒棒鸡、钟水饺、龙抄手、赖汤圆等。这当中不管哪样,拿出去都能独自撑起一个店铺。 兰娘细细想了想,暂时也不用他们几人把所有的东西就学会,先让他们每人掌握一门小吃,做到精益求精。这样,说不定短时间便能够有收获。马上就是三月份了,等三月过去,夏天便就来了,到时候天气炎热,这小吃的市场肯定比火锅店还要火爆呢。 她把准备教五人做小吃的想法说了。几人听了,自是连声答应。 她让五人商量一下,各自希望学习什么小吃。最后经过他们的商量和兰娘的建议,唐塘学做酸辣粉、担担面,十竹学做钟水饺,罗云氏学做“苏汤圆”,七妹和鲁阿祖都学做抄手,只是分别掌握的味道不同——一人是龙抄手。另一人则是藤椒抄手。 也不过一种小吃,真正学起来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不过真正动手制作却又是有些麻烦的。其中,就说唐塘手工制作酸辣粉和担担面的工序,便是有些麻烦。 酸辣粉一般用苕粉、洋芋粉、豌豆粉制作。这几种也都可以从市面上直接买回来。有了其中一种面粉,便可以制作了。例如苕粉,先用清水调散,加了鸡蛋,揉成软硬适度的粉团待用。然后找了铁匠特地打造了一个大铝瓢,把瓢当中做出黄豆般大小的孔,然后便将粉团装在水瓢内,用手拍打粉团使之成线条搂入开水锅内烫熟,再挑入凉水内漂凉才成了“水粉”。 这看似简单的活,却是一碗美味酸辣粉必不可少的。要知道,这酸辣粉,除却味道,最重要的还是这水粉的质感。 当五人看着兰娘端上桌的那一碗酸辣粉时,都有些馋嘴了。 鲁阿祖最为着急,当下便拿了筷子挑了吃。见他吃的连连点头称好,另外几人却也顾不得其他,也都纷纷拿了筷子,在碗里面直接挑了酸辣粉吃。吃到嘴里,个个都说好。 “这酸辣粉滑而爽口,绵^软却不断成小截,再加上老师配制的调料,很好吃。”向来话少的十竹吃进嘴里,细细回味了一下,竟也开口说话了。 罗云氏笑着,“本来我觉得这些时间来,已经学了够多的菜肴了。可是这才发现,每当我们觉得要学完时,老师又会拿出许多特色的东西。” “可不是。”七妹抿唇笑笑。 鲁阿祖则在那里嚷嚷着,“糟了,老师,这酸辣粉我也想学了。” “刚才制作时,你可在旁边看了的。”兰娘笑着白了鲁阿祖一眼,又看着另外几人,道:“其实,这天下,南北地域宽广,每个地方都会有其地道独特的菜肴小吃。而我会的,也很少。而我现在教给的你们的,虽然更多的是速成的办法,直接说了哪样菜品要入什么样的味……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学到的,不仅仅是我教给你们的,更多的是在做菜过程中的领悟,去做出其他风味独特的菜肴来。” “我教的,便如这酸辣粉,你们或许可以从另一种烹饪手法中,来重新做出它,更或者,你们也可以把制作酸辣粉的方法套用到其他菜品的制作上面去……所以,我希望并且鼓励你们创新新的菜式。” 兰娘看着眼前的五人。现在的她或许还有精力去教徒弟,但是以后摊子大了,只怕她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带新的徒弟了。所以,在教五人时,她总是尽心尽力的,希望把她会的,都交给大家…… “老师,创新,你说的简单啊。”鲁阿祖撇撇嘴,摇头道:“只怕我们创新出来的菜式,都入不了口呢。” 其他四人显然也十分同意鲁阿祖方才的话。 兰娘笑着,“我这不过是把话说在这里,又不是让你们立马就给我凭空创出一道菜式来。我是说,等你们以后做菜的经验丰富了,可以往这条路试试看。” 五人听了,稍稍沉默,算是有些同意了。 兰娘见时间不早,挥挥手,“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儿,我们还是先去饭庄开门做生意才是。至于其他几人要学的,我也会在这两天之类,尽快抽^出时间都教给大家。”她看着众人道:“你们可都给我用心了学啊!还必须加把劲儿。因为在夏天的时候,可能会开新店,到时候主打的便是你们这几道小吃……谁做的差了,我可不让他去店里做出来砸了李记的招牌。还有,如果你们做出来的小吃,受顾客欢迎,会有额外的奖励!” “奖励啊。这字眼我是最爱听了。”鲁阿祖笑呵呵的道,他看了大家一眼,捏捏拳头,“都加油了哦!” …… 接下来几天,兰娘的主要工作,便是教几人制作各自需要学会儿的小吃了。因先前已经跟着学了这么久做菜,几人对于掌握才接触小吃倒也是没花多少时间。掌握了,并不代表就能够做出来给客人吃了。他们还需做的,便是在现有的基础上,精益求精,把小吃的味道提升到最好的高度上面。 而几人当中,最先能拿得出手的,就要属罗云氏的汤圆了。 这日,罗云氏则端了一碗时令下的玫瑰馅的汤圆上来。 兰娘咬了一口,当即便拍板,觉得罗云氏这道汤圆算是真正的“出师”了。铁森也试吃了一下,觉得味道是极其好的,连连点头,“这汤圆细腻甜爽,好吃。” 得了肯定,罗云氏面上也是满满的喜悦。 兰娘看着罗云氏,笑笑道:“这汤圆面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吃起来糯而不粘,刚刚好。而这玫瑰馅处理的也十分得当呢。接下来几日,你可以多试试其他的馅,也多多训练一下。” “行,老师我知道了。”罗云氏笑呵呵的点着头。 铁森却是忽的插话道:“其实火锅店那边,我们可以试试这汤圆的市场反应呢!这如今天气渐渐地热了,大伙儿吃火锅都辣的厉害,这汤圆细腻甜爽,刚好可以让客人们吃了火锅后,来一碗这样的小吃。说不定大伙儿都很喜欢的。” 兰娘一听,却也同意了,“这样也行。” 于是乎,罗云氏晚上便就到了火锅店开始制作汤圆。第一个晚上,汤圆却也卖出去了二十来碗。算是肖守安极好的了。而且其中玫瑰馅的特别受女子欢迎……女子素来都是爱美的,从玫瑰花瓣沐浴便是能瞧出来了。而如今店里竟然把玫瑰当做馅放进汤圆里,女子一听,自是希望吃了,能够像花儿一样。 兰娘建议道:“你可以多在各种花卉馅上下功夫。说不定,这汤圆还能够吸引大批的女客人过来就餐。” 罗云氏听了,细细想想,“只是这哪些花瓣可以入馅,却是不清楚的。我趁着时间得空了,去药铺问问那资深的大夫,看看哪些花瓣对女子的皮肤好。到时候回来再做研发。” 兰娘点头,“这样也行。不过呢,你去的时候,花点钱,请那大夫帮忙把各种花卉的滋补养颜药效都写出来,最好让城里有名的大夫落了印章,有权威性。到时候再把它框起来,定然能够让客人们信服。” 罗云氏一听,心里暗暗赞叹。他们的老师不仅是一顶一的厨子,连做生意也是把好手啊!不过是一道汤圆,却也能够想出这么多促销办法来。她都不用多想,便知道如果有了大夫的证明,那花卉馅的汤圆,只怕会在女子顾客中,刮起一股旋风。 “那我还是早些去寻大夫了。”罗云氏道。 看着罗云氏做出来的汤圆已经能够在店里挣钱了,其余四人倒也是有些着急了。他们可都希望自个儿做出来的小吃能够吸引客人们过来呢。兰娘也试吃了他们做出来的成品,味道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她笑着道:“趁着这些日子,你们再练练,到时候新店开张,做到比现在更好就行了。” 鲁阿祖努努嘴,道:“老师,我们这几样,就不能也先在饭庄或者火锅店试试反应?” 其余三人也是着急的。 “你可别急。你那藤椒抄手比起七妹做的龙抄手还差些火候呢。”兰娘看着几人笑笑,道:“你们也不用着急,到时候新的店铺开张自然有你们施展拳脚的地方。不过呢,就算新店真的开张,你们也不可能全部都去那边忙的。不然,南街码头的饭庄,谁来照顾?” 兰娘道:“你们几个呢,现如今手艺也好了,不过,那抄手、水饺、酸辣粉几样东西如果真的全靠你们每人的一双手忙活,只怕新店开张,也没有多少东西拿去卖的。所以趁着这时间,店里还会聘请几人,你们呢,就让他们跟着学习一下,怎样擀皮,包抄手,制作苕粉。至于其中肉馅的配料,面粉比例的发酵,你们也注意一些,尽量少让外人知道……吃食这东西,虽然别人也早晚会做,但是我们呢,做的便是强占这个先机。在别家还没回过神时,我们必须打响自己的招牌!这样就算来日有了竞争,我们也不用怕。” 几人听了也是十分赞同兰娘的这番话。对于他们也要教新手制作东西,也是有些小兴奋的。 …… 这还是罗云氏第一次一个人做这么大的事,所以她是十分尽心尽责。找的大夫,是县城里有名的康济医馆里的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虽然花了二两银子,却是十分值得的。 有了老大夫的建议,罗云氏也知道了当下哪些花卉能够食用,便立马投入了新品的研发过程当中。而兰娘为了尽早推出各类汤圆,也和罗云氏一起,对于新品汤圆研发,下了很大的功夫。 通过两人的努力,也添了梨花、橘梗花、月橘等时令下的花瓣做馅。 兰娘仔细琢磨了,这汤圆是精细的,如果寻常馅的拿来火锅店卖也没什么,可是这类花馅的,不仅做起来花费功夫,还难寻。如果拿到火锅店卖,只怕价格也上不去……李记的生意虽然是面向大众的,可如果一直照着现在这条路线走,只怕还要花许多时间,才能打入真正的高端市场。便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拿这花馅的汤圆往高端市场走…… 如果真想这么做,那么新店的选址便是重中之重的问题了。 晚上,兰娘与铁森商量了一下这件事。 铁森却拧着眉头,有些不赞同道:“这样做只怕有些风险,单单凭这这汤圆,只怕到时候我们连房租都交不起。”按着兰娘的想法,这汤圆的新店铺肯定开在东街上面的。而东街的店铺,大都是大户人家租赁出来,可谓是寸土寸金。那里,很小的一个店面,每月只是租金,只怕就要花费十几两银子。 可是这么一碗汤圆,难不成还能卖到每碗几百文了不成,不然,每月只是那点租金,就有点够呛。 “你这个问题我先前也考虑了。”兰娘也是多方面考虑了一番后,才与铁森商量的,毕竟这钱可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要是拿去打了水漂,她也心疼呢。她看着铁森道:“李记如今虽有了三家店铺,可是我们现在做的客人大都是县城里的底层人民,而其凤阳县真正的上层人,来我们店里就餐的人却是很少,基本上没有……” “可是,这些都是由于我们先前资金问题所导致。[]而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李记虽然在外有了口碑,但却给了上层人留下了一个印象——李记做家常小菜,上不了台面!他们自是不会来我们店里就餐。而对于我来说,不管李记怎样,不管李记的客人是谁,我向来都是一视同仁……可是,我们要真的想吸引上层人,就必须靠着精致细腻的东西,去搏一搏。” “卖这汤圆,我也想了想,可以根据其馅料的不同进行定价。比如我和罗云氏这两日做出来的花卉馅料,价钱自是高的。到时候在东街上,每碗便是真的卖上一百文,也会有人来吃。再说,我们也不是只卖汤圆,后续我们也可以推出另一些精细的小吃,这样也能吸引一些客人的。” 对于真正的富人来说,他们追求的是吃,是一种享受。至于那一百文,在他们眼里,连钱都不是,哪里又会觉得那点钱贵呢。 铁森也知道富人的钱好赚,可这一下子投资太大,只怕到时候抽不出身,赔的也多啊!如果是自家的钱,兰娘怎样说,他也不用考虑那么多,就答应了,可现在,店里其他人也有份。他不能擅自做决定。 他道:“不如,等到时候叫了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也行。征询一下大家的意见吧。集思广益,总没有错。”兰娘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两人正在说话,陈氏说水热好了,可以打水洗漱了。兰娘这才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扭动了一下胳膊,“别说,还真有些累,洗了早点休息。”两人一起出了卧房,看见成乐也刚好从房间里出来。许是刚才练字的缘故,小^脸上竟是不小心沾了一点墨水,花猫似的,看着便觉得十分有趣。 见爹娘看过来脸上都带了深深的笑意,成乐便明白过来,伸手就是一抹,方才还是一点,这下,那一点便就成了模糊的一条长线,让人瞧着,顿时没有忍不住,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成乐撇撇嘴,“真有那么脏?” 兰娘仍旧笑着。铁森笑道:“你看看自己的双手不就知道了?” 成乐摊手手掌一看,白^皙的手掌像是方才摸了炭灰一样,还真不是一般的黑。他嘿嘿的笑笑,“还真有些脏。” 洗脚时,兰娘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对了石头,这段时间我忙起来就忘了给你讲故事了,你去学堂,可没被你们先生的闺女欺负吧?” “哦。这个啊,没呢。”成乐使劲儿擦擦脸上的墨渍,确定干净后,才放心。 “嗯?真没找你麻烦?”兰娘想起那个她每次过去,都乖乖顺顺坐在跟前的小姑娘,又想起石头回来说的那些趣事,就觉得那小姑娘十分讨喜有趣。 “先生前段时间下令了,不让她再跟我们这些学堂里德小子混,说是一点不像丫头。所以自从那后,我就没见过她人影了。不过却是听其他人说,她如今跟着她娘学习刺绣做饭……我可真想不出,她安安静静坐着刺绣时的模样了,就更提做饭,只怕到时候掀了屋顶。”成乐说着,微微摇晃着小脑袋,一副大人模样,十分沉稳。 “那你觉得,素素就该跟以前一样?” “她向来喜欢读书,其实可以跟着先生多学学的。做个知书达理的人,对她来说,应该要比那学做刺绣和厨艺好……”成乐说着话,觉得屋里有些不对劲儿,这才见奶奶和爹娘都看着自个儿。他住嘴不再说下去。 “看来我家石头还挺了解那叫素素的小姑娘嘛!”兰娘抿唇笑笑。 成乐眉眼一跳。在这儿等着他呢。他也不多话,赶紧洗脚,扔下一句“我睡觉”就赶紧离开。看得几人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氏摇头,瘪嘴笑,“屁大点的孩子,懂得还多。” 兰娘和铁森听了这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铁森笑着想起了什么,道:“娘,我今天带回来的药,您记得熬了给大嫂送过去。这药方,可听说好多人吃了后,都怀上了孩子呢。指不定就有效的。” 陈氏一听好多人吃了都有了身孕,眼睛一亮,“行,我熬出来送去给他喝了试试看。” “娘,您就放心,一定会有用的。”虽然知道每个人不^孕的原因都不同,同一副药不可能治好所有的不^孕,但兰娘还是开口轻声地安慰着。 陈氏却是有些信心不足,“老大两口子如今这么忙,只怕这事是愈发的困难了。还望老天爷开眼吧……对了,你们两个也得加把劲儿,争取早点还给我添个孙儿。” 陈氏没想着这话一下子就扯回到了她和铁森身上,也是愣了愣。她看了铁森一眼。看来这话题以后还是少提为妙啊。免得婆婆时不时就把问题抛回来扔给他们两个。哎,她还是希望大嫂能够赶紧怀^孕,这样,婆婆的注意力肯定就会转移了。 她正胡思乱想,却不料铁森竟做了乖乖仔,一本正经道:“娘吗,我们一直在努力呢。”这话把兰娘听的囧出神了。铁森也看着她,眼里竟然多了平时很少见……称之为温柔的玩意。 陈氏显然十分满意铁森的回答,笑出了声。不过她看见兰娘有些害羞,却也没有多话。洗漱完了后,便出门去了。 兰娘瞪了铁森一眼,起身出去,刚走到门口,听见后面的铁森来了一句,“等着我啊,我们继续努力!” …… 三月二十号。 虽然离确定的每月大会还有几天,但是下午,铁森仍旧把先前投钱到店里的人们都叫到了一起。 他们今天主要商量的,便是需不需要把新店开在东街上卖汤圆。 铁森把昨天晚上和兰娘商量的意见简单概要的说了一遍,希望大家能够了解今天叫了大家一起,主要商量的是什么事情。说话一席话,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道:“今天叫了大家过来,就是想问问,对于这新店开在东街上卖汤圆等精细小吃有什么意见。大家可以畅所欲言,说说各自的想法。” 他的话完了过后,场面安静了那么小会儿。就听见大家开始低声的讨论了起来。 兰娘却也不急,坐在那里等着大家商量后的结果。 其实,大家对于新店卖小吃也没什么意见,而其争论焦点,大都是新店开在东街上租金昂贵的问题了。 唐塘询问:“如果在东街开店,那么这汤圆的每碗卖价是多少?” 铁森见大家都十分关心这个问题,道:“这个根据馅料的不同,卖价就不同。比如,这最新研发出来的几种花卉馅料,价格便有些高。到时候,准备每碗定价至少在一百文。” 在座的众人都是吸了一口气。对于他们来说,一百文买一碗汤圆吃,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啊! “一碗汤圆卖到一百文,真的有人吃吗?”孙三娘声音有些轻,但屋子里各人却都听见了。 “应该有人吃吧。”从火锅店调到南街饭庄做事的叠翠道:“毕竟,在那些有钱人眼里,一百文掉了,只怕他们连弯身捡起来都不愿意……而且那东街上的东西,哪样不是昂贵的。就是女子用的一朵珠花,到了东街那些店里,价钱也会翻上几倍。而东家和云姐做的汤圆,大家先前都尝过,味道自然不是一般呢,那些人肯定会喜欢。” 大家细细一想,也确实如叠翠所说,有钱人只要喜欢吃的,哪里又会在乎那么一点钱呢。 一时间,大家都静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却也拿不定主意了。 “那新开的店铺,会不会卖抄手呢?”鲁阿祖见大家安静,却笑呵呵的问了这么一句,他自夸一句,“反正吧,我觉得我那藤椒抄手还是够格的。” 七妹拉了拉鲁阿祖的衣袖,皱皱眉,“现在讨论的不是这件事!” 鲁阿祖都看着他,挠挠头,陪笑道:“我这也是看着大家不说话,调节调节气氛嘛!嘿嘿,大家别介意,继续说啊!不过呢,我在这里先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我同意在东街开店。反正这么好吃的汤圆,我是没吃过。而且呢,正如东家说的,李记的生意要做的更大,就必须吸引各个阶层的人到店里用餐。虽说现在有风险,但总归要试一试。大不了到时候这小吃生意做不成,便让老师去那边亲自坐镇。老师的厨艺,大家肯定信得过……” “这生意都还没做,你这张嘴……”七妹叹气瞪了李冬一眼。 不过呢,鲁阿祖的这番话也确实起了一点作用,那就是这生意虽然有风险,但至少还可以试一试。 “我也同意在东街开新店。”十竹道。 有了前面两人的同意,接下来,众人也都陆续答应了这事……连他们投钱多的都答应了,他们不答应也没用,况且投钱多的都不怕,他们那点钱难不成还怕了不成? 铁森却也没有想着大家会这么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件事可靠,那么在东街开店的事情便就这样决定下来了。”铁森看了大伙儿一眼,说:“既然这样,大家呆在这里也没事了,都各自忙各自的去吧。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再通知你们。” 因为晚上饭庄火锅店都要营业,这会儿时间点也不早,大家便连忙起身离开西街的饭庄。而店里的那辆平时拉货的马车,这会儿也是起了用途,送了大家先去火锅店,然后去南街码头的饭庄。 兰娘看着散会后,大家起身忙着奔走时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愉悦的心情。那种感觉具体也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但就是觉得这样的时光真的很好很好。 “看来又有忙的了。”铁森道。 “忙碌的生活才充实嘛!”兰娘笑了,她目光静静地看着铁森,道:“不过呢,你真的又要辛苦了。” 铁森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觉得心神宁静,站起身,“那我先去牙侩铺子那边知会一声,让他帮忙留意一下,看看有哪家店铺要租赁出来的。” “行,你去忙吧。慢慢的。”两人一起走到门口,兰娘停下脚步,看着走得老远的铁森还回头笑笑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的挂上了笑容。 三月底,阳光明媚,风光正好。 人群中,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感觉又离她近了一些…… …… 因为几种小吃,店里又聘请了新的员工。足足有十人。加上先前的,如今的李记,上上下下也有了将近四十号人了。只是养活这些人口,都有些不简单呢…… 不过,看着渐渐壮大的李记,兰娘也愈发的有了干劲儿。 而且,铁森还在为开新店奔波。 来了县里不过一年多,便有了这么大的场子,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 铁森忙了这么些天,新店终于是定了下来。每月租金十五两。一次性得交完一年的,便是一百五十两。要知道,当时南街码头那间店铺买下来也不过才花了那么些钱,而东街这家店铺却只是租了一年,就已经花了这么多钱……相比之下,便知道了东街所谓的寸土寸金是怎么样的概念了。 新店的店面不大,后面带了一个有三间房的小院子。 等铁森把新店的契约签了下来,这日,兰娘才和铁森步行进了东街,准备去看看新店面。进了东街,兰娘算是知道东街为什么会是整个凤阳县城里最为繁华的地方了……这里便是那街上走路的人身上的穿着打扮,都是光鲜亮丽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店面都不大,却只是从外面瞧去,却也能见店铺里各类商品的精致。 兰娘发现了一点,那就是这凤阳县城有钱人还真多,不然这么些个店铺,生意怎么会那么好。不过,兰娘也知道,东街的繁华,其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凤阳县临运河,且有码头的关系……南北水运,难免有紧张之时,凤阳县就成了一个中转站,顺带着整个县城的经济都十分发达。 沿着青石板街道走了大概半刻钟,拐进一条支路又走了大概两盏茶的时间,才到了新店所在的位置。兰娘看了看,自家店铺左面是胭脂店,右面则是成衣店。她赞赏的看了铁森一眼,“还真没有想到,你竟是挑了这么好的地方。”左右两家店铺,过来关照生意的,大都是女子。她先前也是那么一说,却没想到铁森会这么用心。 铁森笑道:“这也是我们运气好,刚巧就碰上了。本来还有另一家店面的,不过上次听你有那么一说,才最后选定了这里。” “值得表扬!”兰娘抿唇笑笑,看着铁森傻呵呵站着,她只得说:“你赶紧去开门啊。立在这里做什么呢。” 铁森幡然醒了过来,连忙去开门。兰娘站在那里等,却注意到左面一家胭脂店里好像有人探出头来看着她和铁森……她看过去,那人却又佯装没看,赶紧偏头往店铺里面走。兰娘大概猜到了那人为什么注意她和铁森两人了。怎么说,都是以后临着门面做事的,应该也想看看他们是哪里人,到底打算做什么生意吧? 等得铁森开了锁,推开门,兰娘才跟在铁森的后面进了店里。新店的店面不大,但也能够安置五张桌子了。通过帘子,往后院去,院子里有一口水井,还有三件上房。兰娘看了看空荡荡的三间房子,问铁森,“这三间房子你打算拿来做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会拿来当做雅间。”铁森也没看兰娘,而是进了店铺,推开了窗户。虽然屋子还没有空置多久十分干净,但是推开窗户时,仍然能够感觉到屋里有一股霉气…… “哟!你什么时候也会读心术了。”她语气轻松。对于铁森看出她心里的想法也没多么奇怪,毕竟她能想到的,铁森也会想到。他们不过是想到一处去了。手在鼻子前挥了挥,似乎有些受不了那股霉气,她道:“那你想到怎么布置了吗?” 铁森道:“你也可以给一点建议的。” 两人就三间房子怎样布置讨论了一番。既然只有三间房,拿来做雅间都不够,那么厨房两人算是达成了一致,都准备在小院里搭建一个简易的厨房——煮汤圆也不是多么复杂的工序,只需要一锅热水就成,所以对厨房的要求不是很高的。 商量了一番后,两人在新店转悠了一圈,兰娘道:“这既然签了契约,还是早点开始打点比较好。不然,这空置一天,就是白白浪费五百文钱呢。” 铁森道:“放心,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保准把这一切都收拾的妥妥当当。” 他的话,兰娘自是放心的。 两人离开店面,回到了东街正街上,兰娘却是有些好奇的停下脚步,朝着一个方向看了看。铁森见他这样,便问她在看什么。兰娘回头看着铁森,笑呵呵的,压低声音,“听说这东街有家妓院,想看看妓院长什么样呢。” 铁森闻言,额头冒出几条黑线,嘴角抽一抽,道:“我……话说你原来生活的那个地方,难道没有那?” 兰娘撇撇嘴,“总有不同嘛!在我生活的那地方,做那种事可是违法的,要被扔进大牢里,所以不常见。” 铁森冷面道:“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走吧,回去了。”说着已经抬脚往回走。 兰娘跟上去,“我也不过是顺便看看罢了……那你给我说说,那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啊?” “……”铁森停下脚步,道:“你这是想让我什么?放心,我没去过那种地方,所以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那里面做的那些事,也不难想,你隔三差五,不是也在做吗?” 兰娘脚步猛然停下,“李铁森!” 铁森不解的看着她,“又咋啦?” 兰娘白了她一眼,不理他,蹭蹭的就往回走咯!铁森挠挠头,也没想着怎么就惹了她生气。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些,因为回了店里后,见时间还早,铁森便又出门去联系做事的工人了。店铺还是早些时候布置下来才行。 铁森这边忙。兰娘这边自是没有停下来。 转眼,就是四月,温度升高了。 既然去年的麻辣串那么受欢迎,兰娘自然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况且,现在火锅店中午生意有些差,刚好可以借着晚上卖麻辣串,补贴回来。所以,火锅店的员工,晚上便会在中心广场卖麻辣串。 而本来打算夏天开小吃店的事情,却因张罗东街新店的事情而停了下来…… 这不,为了晚上支开麻辣串摊子,下午火锅店的众人便坐在一起,开始用竹签穿串串。兰娘也过来帮忙。做了大约时辰,店里有人送信过来了。本来信是送到饭庄那里,想来是见她没在,店里的人便让送信的人把信送到了火锅店…… 兰娘方才接过信,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见马氏有些急的过来了。 27 添堵的人 “嫂子,你来了啊。[超多好看小说]”兰娘手里还握着信,招呼马氏坐下。 马氏挥挥手。许是天气渐渐炎热的缘故,她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湿了鬓角的发。兰娘回身给马氏倒了一杯茶。她喝了一口,稍稍缓过劲儿,才开口道:“老二家两口子带着孩子来城里了!” “啥?”兰娘初时一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马氏显然也料到她的反应,眼神有些无奈,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们现在人在哪儿?”兰娘缓过神,便问。这还真是,无论走到哪里,那些个添堵的人都会凑上来。说来,前面收到廖氏寄的信,倒是提起过李铁林夫妻,只是那会儿她想着,这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管,便没在意。却不想,他们竟然也会来县城里。 “今中午到我家了。”马氏叹息一声,对于朱氏那人,她说有多恨也恨不上,只不过是不想见了给心里添堵罢了。她叹道:“说是才来城里,还没找到地方落脚,想现在我家住两天……” “你家窄,他们那么大家子人,住得下?”兰娘皱皱眉,“还得让他们出去租房子住才是正理啊!” “可不是。”马氏点点头。且不说能不能住得下,就算真的能住下,那么大家子人搬进家里,要是一时半会儿不走,吃的喝的,哪样不是花销啊!马氏询问:“你可知道哪里有适合的房子租赁出来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兰娘转了话题问道:“嫂子,这段时间喝的那些药,可有用吗?” 马氏叹息道:“这谁知道。反正肚子是迟迟没有动静的。哎。我也说了,不要浪费那些个抓药的钱……” “你放心喝吧。娘抓药的钱,都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钱……”兰娘拍拍马氏的手背,“不定哪天便真的是有用了。” “希望吧。”马氏叹气,却也没有抱很大的希望,“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会儿小叔回来,你记得让他去我问问你们先前住的那地啊。” 送走马氏,兰娘才有些无奈的坐了下来。她把信放在桌子上,端了茶杯喝了一口水,才有了心思打开信封看。果然,信里除了写苏老娘的事以外,还提到朱氏彻底和娘家绝了关系,举家搬迁到县城里来的事情。 她看得眉心皱紧,有些倦意。这都叫什么事啊。她就算真的铁心不与那家人来往,只怕也不会如愿的。血缘关系摆在那里,要是他们真的闹出什么事来,只怕李记还是会受牵连。退一万步说,那一家人如果真的贫困潦倒,就算不顾李铁林和朱氏,婆婆与铁森也应该不会看着那几个孩子挨饿…… 总而言之,有这么些个极品亲戚,还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而且她还有些担心的,便是李铁林一家都来了县城里,那苏武见了,只怕也会……其实说来,如今在县城里也算是站稳脚跟了,也该把苏老娘接来城里了。 她想着这些个事,脑袋里面的弦就绷得紧紧的。她干脆起身,就回了西街饭庄。天擦黑,铁森才忙完到了店里。 “你二哥一家举家搬迁,到县城了。”见了他,兰娘便直接说了这事,“现在在大哥家住着。” 铁森听着一愣,旋即蹙着眉心,似是自问道:“他们一家子来县城里做什么?” “这都不知道,投靠亲戚呗。”兰娘想起窝囊了半辈子的李铁林,还真心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却也难怪朱氏整天欺压他了。她给正在收拾店铺的罗氏几人说了一声,便率先出了店铺,上了马车。 铁森驾着马车,没出声。 “对了,大嫂过来叫你帮忙问问我们先前住的那地有没有租出去。她正给他们找落脚的地方呢。没遇着合适的。”兰娘把车门推开了一道缝,看着铁森的背影道。 “行。” 回了家后,兰娘也把这事说给陈氏听了。陈氏这些日子经常往那边跑,不定明儿就碰到了,先给说一声,有个心理预防也好。再说,兰娘有一种很强的预感,那家人很快就会主动找上门了。 陈氏听了这消息,却也无话了。 其实对于老二一家,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关心的。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亲人。可是吧,老二媳妇那不消停的性子,她却又实在亲近不了……久而久之,当她身在县城,老二一家在庄子村时,她虽会时不时想起他们,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让两兄弟也把老二一家接到县城来……她只需要知道,老二一家一切都还平平安安的生活在那里就行了。 却没想到,老二一家会举家搬迁来县城…… 她心里说不出怎样的滋味。高兴也担心。高兴地是能见着他们了,担心的则是老二媳妇那不消停的性子又开始算计别的东西。 翌日,铁森送了成乐回来,便就先到了牙侩铺里询问了一下,得知他们原先住的那地方还空着时,他便赶着马车去了中心广场铁木夫妻开的卤肉店铺——现在,铁木夫妻的“香卤肉”在城里已经开了四五家分店了。平时除了送货,铁木都会在中心广场店里守着。 如今中心广场的店也比原先扩大了许多…… 铁森到的时候,不仅见到了铁木,还见到了铁林和侄子成明。见了他来,铁林有些不好意思打招呼,铁森却还是叫了一声二哥。而侄子成明显然就随了他娘的性子,圆润了许多,见了铁森,便已满脸笑意的叫了“三叔”。 铁森点点头,明显没想和成明继续多话——这个侄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性子问题,他反正是喜欢不来的。倒是侄女桃花讨人喜欢一些。 他和铁林说了几句话,因自身也忙,却也不废话,道:“二哥,你们一家才来城里,对这边还不熟悉,所以我今早特地抽了时间去给你们询问了一下,帮你们找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呢。” “那麻烦三弟了。”铁林脸色羞愧。 铁森看着自个儿二哥这样,心里也不知道是啥滋味,暗暗叹息,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便看着铁木道:“大哥,你等会儿有时间吗?”铁木点点头。铁森道:“刚才我与那牙侩约了时间,你也知道我们原先住的那地方,我想麻烦你带二哥过去看看。你也知道,我这两天刚好忙,抽不出身。” “行,没问题。你且去忙,这事便是交给我了。”铁木答应。 铁森便准备告辞,成明却向前两步,笑着道:“三叔,我能不能跟着您一起出去逛逛啊!才来这县城,地广人多的,却也怕迷了方向。” “这怕是不行咯!这两日我有正事要做,忙得都停不了脚。”铁森道。 “三叔,您放心,我如今人大了,也懂事了许多,保证不给您添乱的。”成明目光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铁森却也坚持不带成明出去——如果换了平时,他还可能腾出时间带着走走的,可如今是真的忙,他哪里还有心思去顾一个孩子。 “那好吧。三叔您先去忙。”成明见事情不成,也没有多加吵闹,反而做出了一副乖乖娃的表现。 铁森这才离开了店里,驾着马车离开了。 铁林看着门口的方向,道:“三弟打小就聪明能干啊!” 铁木听了这话,似也被拉回了好多年前,一时间愣在那里。只不过成明的声音却打破了这点刚有的气氛,他问道:“大伯,三叔家的生意是不是做的很大啊?” 大伯家的卤肉店应该就是那三婶支的点子…… 铁木道:“是有家店面。” 成明眼睛亮了亮,笑了起来,道:“大伯和三叔都好厉害啊!家里都开了那么多店铺了。我要是什么时候也有你们这样厉害就好了。” “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铁木道:“好了,这会儿时间也不早,我们先回家吃饭去,等得稍晚一些,我们还得去看看房子呢。” 铁木驾着马车,带着两人回了家。 虽说家里如今也有一些余钱了,可两人仍旧是在原来的地方租房子住。本还打算买一处房子的,马氏却说了,两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做什么,空空荡荡的……只是,如今老二一家搬进来,地方顿时显得拥挤了。 原先还有些温馨的小屋,忽然间挤进这么多人,有些嘈杂。 刚进燕子,便看见桃花照看着正在院子里追逐蜻蜓的成白。十岁的桃花,笑起来还真像是一朵桃花呢。见了进来的几人,她忙站起来笑着与几人打招呼。规矩懂礼貌。 吃午饭时,成明给朱氏形容起卤肉店的规模时,眼睛里神采飞扬,面色颇有几分激动,“……娘,你没看到,来大伯家买卤肉的,那颗都是排着队买的。特别广场那边的店面,比这堂屋都还要大了许多……” 朱氏羡慕的看向马氏,“大哥大嫂两人是能干的,都开了那么多家店了……只是我们如今人都来了县城,却连做什么营生都还没有打算好呢。” 马氏手里握着筷子正伸出去夹菜,听了这话,筷子抵在盘子上停顿了那么一下,然后筷子在碗里拨动了一下,却又空空的收了回来。她笑看着朱氏,道:“二弟妹素来就精明能干,这点事又怎么可能难得住你呢。吃饭吧,等会儿菜就凉了,吃了饭还得去看看住的地方呢。” 吃了午饭,铁木夫妻便带着铁林一家子去看房了。 …… 翌日上午。 马车刚在饭庄外面停下,兰娘还没有来得及招呼店里的人一起出来搬车上的瓷罐,饭庄里却已经出来了几人。 “三婶,我帮您一起搬吧。”不过有两年没见,李成明的个子却是蹿得很快。这才不过十三岁,却也跟个小大人似的。 “成明,你小心仔细一些。这东西可是拿来卖钱的,别摔了。”铁林边嘱咐,边就接了成明的手里的东西往店里走。 “瞧瞧,你们父子两就算要帮忙,也得问问三弟妹,这些东西该搬进去放在哪儿啊!”朱氏笑呵呵看着兰娘,又喊了一声。 兰娘看着这忽然间冒出来的一家三口,心中鬼火直冒。帮忙,谁要他们好心帮忙了。她的脸色有些不好,不过也忍着。开门做生意,在自家门前大吵大闹,形象总是不好——这些她还是知道的。 兰娘也没看朱氏,吩咐人们有条不紊的把东西都给搬到了厨房。等得这都忙的差不多了,兰娘的眼睛才在几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听见她冷冷的问道:“听铁森说,昨儿大哥一家带你们去看了房子,怎么,今儿没有忙着搬家?”竟然还有闲情来她店里闲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三婶有所不知,那房子的租金对于我们来说有些高了。”成明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们准备再寻寻,看看能不能找到再便宜一点的房子。” 朱氏也面有忧色的哀叹一声,“家里没几个钱,这会儿又没找到营生的法子,所以能节约几个是几个呢。” 兰娘也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对母子唱双簧了,不过她不得不说,这母子的演技确实精湛了许多,相比之前,是一点生涩都看不出来。只是这朱氏口中的节约一点,难不成就是在大哥大嫂那里白吃白住?这个算盘却是不得不夸,拨的很响。 她还没答话,却是又有人进了饭庄。 是马氏。 “这不早了呢,要开始张罗午饭了吧。”马氏扫了几人一眼,最后眼睛落在兰娘身上,有些歉意——刚才不过出门买了去买菜,回来就没见了几人身影,问了在家的桃花,才得知他们是来这边了。 哎。这家人…… 兰娘和马氏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自然知晓她是怎样的一人,何况这几人也不是因为她才找过来的……她微微摇头示意没有关心,然后笑着道:“这不正准备忙了。” 马氏忙笑道:“二弟妹,你看,三弟妹这里也要忙了,要不,先回我们那里去。等他们有空闲了再聚聚?” 朱氏看了店里一眼,“这人手少,要不我们留下来帮帮忙?” 兰娘当下便回了话,“这个却是不用了,店里的人如今都忙的过来,你们也不熟悉这边的事,到时候说不定会越帮越忙!”这朱氏的如意算盘打得还真响。只怕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帮忙吧。 直截了当的拒绝,朱氏听了,面色只是稍微尴尬,也不过转瞬之间,又带了笑容。 马氏带着一家子人离开了。 七妹探头过来,问:“老师,您还好吧?” 兰娘很想说还好,可想着这些劳什子事,心里就不痛快,又哪里会好呢。她假装瞪了七妹一眼,“还不敢进做菜去,等会儿客人都上门了。” 店里的人这才各忙各的的了。 四月份还没到天最热的时候,中午来店里吃饭的人还是挺多的。没多会儿,店里就已经没有了空位置。李记饭庄的名声在整条西街如今也算是人人皆知了。如果刚好经过饭庄,又到了饭点,大家似乎都挺愿意来店里吃饭的。 最夸张的一次,有一户家里来了客人,竟然来店里把每样菜都打包了一大份,带回去招待客人呢。 不过这样也好,却也从侧面反应了李记的饭菜十分好吃。 饭庄送了最后一个客人出门,兰娘才和店里的员工坐下来一起吃饭。刚吃着,铁森进门来。这会儿中午的天气热温度高,铁森虽是赶马车,但也累得满头大汗。兰娘起身去给铁森打了水,让他洗漱,她则从碗橱拿了碗和筷子出来。她给铁森添了饭,“这大热天的,就在火锅店那边吃饭就行了,还来饭庄做什么。” 铁森擦了一把脸,顿时觉得脸上清爽了不少,他又把帕子拧干搭在木架子上,“我想吃炒菜呢。” 兰娘撇撇嘴,碗筷递给他,又添了菜,两人单独坐在一起。 铁森说起新店开张的事,笑道:“明天再忙一天,就行了。” “这么快。”兰娘愣了一下,抬眼看见铁森鬓角湿了的头发,却也觉得不快了,他也忙了好些日子了呢。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这事,兰娘忽然想到刚才来店里的那一拨人,“我看他们暂时是没有打算搬出去了。” “啊!”铁森一听,脸色也有些不好。铁木那边住的地方到底有多窄,他也知道,却不想……他低头刨了一口饭,嘴里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他道:“这事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准备怎么处理?”兰娘有些不赞同。 铁森道:“你就别操那些心了。” “能不操心嘛,那些可都不是善茬。”兰娘撇撇嘴。 铁森摇头笑笑,却也没有多话。他吃了饭,在店里歇了一会儿,就出门去了。不管怎样,现在无论什么事都得放在这之后。 …… 李记汤圆开正式营业的前一天,兰娘特地去古家拜访了一趟。当然她并不是空手而来,手里还提了一些汤圆面和才做的花卉馅料过来,并把他们分成了两份。 兰娘笑道:“这些都是为了新店开张特地做的新馅料的汤圆,也不什么稀罕玩意,想请你们尝尝。” 古第娘看了兰娘带来的东西,连声道:“上次你帮了我大忙,都没来得好好谢你,你如今又送这么多东西过来,让我怎么好意思收下呢。” 兰娘闻言笑出声,“说起上次的事,于大人好像挺喜欢这汤圆的,本想给他也送一些过去,只可惜,我连县衙的大门朝着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呢。于大人作为父母官,要不是因他,这凤阳县也不会这么太平,我们这商户有哪里那么好讨生活。是真的该好好叩谢于大人呢。” 聪明话说给聪明人听。古第娘又怎么会不明白兰娘这一番话的意思呢。她在脑中细细比较了一下,却也不再推辞就收下了兰娘送过来的东西。她笑道:“这汤圆好吃,说不定于大人还喜欢吃呢。”话到这里,却戛然而止,不再继续说下去。兰娘此行过来的目的,她也大概猜出了几分,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更不能贸然就答应了下来。 虽她家男人在衙门里做事,又能在于大人面前说上话,但正是这样,却不能贸贸然说话。这可惜关系到她家男人的前途,不能出现什么差错。因此,至于能否帮上忙,也是未知数…… 古第娘送兰娘出门时,在游廊上,兰娘忽的停下脚步,掏出一支银簪,拉着古第娘的手,放进了她的手心。兰娘笑道:“这次的事,麻烦嫂子了。” 古第娘扫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虽说是银簪,但分量足,而且样式也讨巧,应该挺值钱的。她也惊了一下,有些不敢收——事情都还没有办成,这要是收了到时候事情办砸了可怎么办。不过呢,兰娘这做事她却喜欢。知道她婆婆不爱见这种场面,知道特意避开。 “这可万万不可啊!”她推辞。 “你就收下吧……” 从古家出来,兰娘面上带了微笑。不管怎么说,古第娘收了她的东西,做起事来肯定会十分上心。做最坏的打算,便是这件事情不成,她这东西肯定也不会白送……不过呢,她还是更倾向于这件事情能够成功。 兰娘从古家就直接回了家,铁森也已经回来了。她去古家的事,铁森也知道,不过她进门,铁森却也没有问这事,而是与她说起明天新店开张的问题。 新店开张,走的路线跟以往都不同,也不可能像前几次那样大张旗鼓,通过优惠来吸引客人。因为在很多人眼里看来,不管什么东西,就是越贵的才越好,反而那价钱便宜实惠的,不一定是好东西…… 既然这样,李记汤圆的开张,就只能换一种方式进行宣传了。而这,便要看她今日的付出,和先前在古家给于大人留下的印象如何。如果于大人能够来李记吃一碗汤圆,她相信,这个效果肯定比许多宣传方式都要有用…… 翌日,东街新店开张。 这次,一起过来的总共有六七人。其中还包括新聘请来跟着罗云氏专门学包汤圆的新人,还有先前在另外两个分店表现良好的员工。 罗云氏显然有些担心这第一天开业,有没有客人上门照顾生意。兰娘心中虽然也有担心,但面上还是十分镇定。总不能先自己乱了阵脚。她见这会儿时间早,干脆叫了新人包了一些芝麻馅的汤圆。 “老师,这是要做什么?”罗云氏问。 等得汤圆煮好了,兰娘叫叠翠一起端着才出锅的汤圆,先到了旁边的成衣店。才进成衣店,她脸上便挂满了笑,客客气气的说话,介绍他们是旁边新开业的小店,以后还要多多关照之内的话。 跟在后面的叠翠则扫了一圈屋里的衣裳。典雅、华丽……她想不出更多的词形容,但她真的觉得屋里的这些衣裳实在是太好看了。 经营成衣店的是个中年女子,穿着打扮优雅大方,见了兰娘二人端着汤圆过来拜访,虽然不熟,却也知道和气生财。何况两家经营各自经营各的,互不干扰。她便是接了亲自接了兰娘手里的托盘过来。 赤红色托盘里,有三个小碗小碟,都是景德镇的白瓷,塞如白雪。小碗盛了清汤,有白皙的汤圆飘忽在清汤中。再瞧小蝶里装着的应是蔗糖调成的糖浆,同样是一片白色……整个赤红色的托盘衬得白瓷、汤圆、糖浆每样都是纯洁的白。 这样精致细腻的东西,却也是好久没见了。 中年女子添了三分喜欢,也做了一个自我介绍。原来这中年女子姓顾,人称顾绣娘。她是绣娘出身,后来攒了钱,才开了这家成衣店。因做绣娘那会儿,已是小有名气,这成衣店的生意便还过得去。 兰娘站着也不过说了几句话,就出门回了店里。然后又端了汤圆去胭脂店拜访。端去的汤圆虽不是人人都有份,但好歹是这门心思,所以她得到的也是一个笑脸。几碗汤圆买一个和气生财,还是值当的。 眼瞅着这正午便就到了,店里却还是没有一个客人进来,大家难免有些忧心了。就连铁森也担心出师不利的这事了。 转眼,正午过去,店里还是空空荡荡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成了大眼瞪小眼了。虽然店里没有客人,但兰娘还是不允许态度松懈了。都连坐着,也是端端正正的。 兰娘见店里可有客人,也是着急,出门左右看了看,这个点上,只怕那些个贵妇人也不愿意出门了啊!外面那大太阳,连她都觉得晒人,更别说他人了。 这一等,午时过去,直到未时三刻,店里才终于有了客人进来。还是股绣娘给带来的。原来,方才有人带着孩子到她家做衣裳,哪里才进门没多会儿,只顾着挑颜色,连尺寸都没有量,那孩子便是哭了起来,嚷嚷着肚子饿了要吃东西——股绣娘这才带了那女子和孩子过来。 对于这开门半天已经过去才迎上门的客人,兰娘亲自上前去询问,客人需要吃什么汤圆。当然,她也不忘了推荐一下店里特地研制的花卉汤圆。最后,选了一碗玫瑰汤圆和樱桃汤圆——昨儿见了市面上樱桃,兰娘买了一些回家,便做了少许馅料出来,却不想这小朋友还挺喜欢吃樱桃汤圆。 当两碗汤圆端上桌,兰娘还不忘善意的提醒汤圆很烫,让小孩子用餐时注意一些…… 客人对汤圆好像很满意……走的时候,特别是那小孩,还不忘问:“娘,我们什么时候又来这里吃汤圆啊?” 那女子听了一笑,“你乖乖的,以后就常带你过来。”说着两人才进了成衣店去做衣裳了。 而对于两碗汤圆卖了两百三十文,兰娘自是十分满意。先不管怎么说,第一天一定要保本,不亏!一直到夜幕落下,店里又迎进了几位客人,总共卖出去了六碗汤圆……第一天下来,勉勉强强算是没有亏本。 虽是如此,但这点销售量显然不是当时兰娘料想的。 只不过,才开业第一天,她也没有多么灰心,总得慢慢来。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一帆风顺啊! 铁森赶着马车回到正街上时,兰娘也坐在车板上面。夜里的东街,大红灯笼高高挂起,街上行人马车更是来来往往。对于在这条街上驾车,可谓是十分小心。特别是看见有马车经过时,铁森都会让自家的马车避到一旁——这些马车的主人往往都是非富即贵,又怎么是他们这种寻常人能够惹得。 而这种种,兰娘也知道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并不是她就能改变的。既然不能改变,就要学会适应。在这吃人的社会,总要小心谨慎一些才好。 等得马车出了东街,铁森的驾车速度才稍稍的快了一些。这个点,火锅店应该没关门,不过兰娘也没打算去火锅店看看,铁森便直接赶着马车家去了。这还远远地,没有到家门口,兰娘就看见自家门口前好像是站了两个人。 等得马车稍微近了一些,借着迷蒙的光,兰娘也认出了那两个人是谁。不过瞧那情况,应该是婆婆在赶两人离开。马车的声音把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兰娘才从马车上下来,那边的两人已经过来了。 “三叔三婶,您们回来了啊!”成明笑着道。 兰娘看了成明一眼,再看了一眼李铁林,她也没开腔,直接走到了陈氏旁边,低声说起话来。铁森看着兰娘的态度,心里暗笑,那性子……啧啧、不过他仍旧笑道:“二哥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铁林面有难色,似乎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般。成明见此,心中暗暗着急,便有些着急的想要开口。却被陈氏抢先道:“老二也是过来看看我,哪有什么事,这不见了正打算回去呢。” ------题外话------ 呜呜,这两天万更,咋个看书的人少了呢,结果弄得我今天只有八千更,求你们赐给我动力啊! 28 于夫人 铁林听了这番话,面色尴尬,立在身旁的双手不知放在哪里,手足无措。陪着干笑两声道:“这就回去了。” 成明早就知道他爹这人不可靠,可这会儿听了他这不争气的话,差点跳脚骂人。他面作苦色,瞪着双眼可怜兮兮道:“三叔三婶,您们一定要帮帮忙啊!”他等了小会儿,没人搭话,又自顾自说了起来,“在这县城吃喝拉撒睡,样样都是钱。而我爹娘又没手艺活,所以想问问三叔三婶店里有没有缺人……” “不缺人!”兰娘没等他说完话断然开口道。 她目光清冷的看着跳梁小丑般的李成明。朱氏把孩子养成这样,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只不过,对于这种场面,她是一丁点都不感冒。既然真想赚钱,这县城里能够养活人的事还少吗?就搞不清楚了,这家人就非要来搅合她的生活,心里才踏实? 铁森心中叹息道:“店里才雇了新人,所以真的不缺人!而且店里雇请的新人都有一定要求,只是年龄这关,二哥两人就不行了。”他稍稍的解释了一番,顿了顿,又道:“如果真的想找事做,我可以帮你们留意一下,等有合适的活儿了,就告诉你们。” 成明声音放软,姿势放低,“三叔三婶,那店铺就是您们的,至于要求什么,也是您们说了算,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这是规定,不可能变更的!”铁森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道:“你们这就走?” 也算是间接赶人了。 铁森的做事风格,她喜欢。兰娘在心里这样想着,。“娘,我先进去了。” 也不知两人还要站在那里说多久,反正她是没有心思继续听下去了,说了这么一句,就进屋去了。方才走到堂屋,就看见成乐坐在油灯下读书。那认真的模样,兰娘停下脚步瞧了好一会儿。只这样看着,似乎一天下来的所有疲倦、不高兴等等负面情绪在刚才那刻就烟消云散了。 “夜深了,还这么用功呢!”兰娘笑着开口,朝成乐走了过去。 “娘,回来了。咦,爹呢?”成乐放下书本,站起来说话。 兰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奶奶和你爹在外面呢,等会儿就进来。” 成乐仰头问:“还在送二叔和大哥?”虽然不喜欢,但如今的他已经知道,无论怎样,那都是长辈——至少明面上不能落了别人口实。 兰娘和铁森说了几句话,去厨房打水稍稍的洗漱了一下,顿觉得神清气爽,这才开始张罗晚饭。无论多忙,兰娘都会尽量抽出时间来,张罗一顿饭,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坐在一起吃。 婆婆陈氏在家早就已经蒸笼蒸好了大米饭,也摘了菜,她也不过简单的炒菜做汤就行。 一人正在厨房忙着,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问:“两人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算背着铁森,也能够听出他走路时脚步的声音。 “走了。”铁森端着木盆站在兰娘旁边从小锅里舀热水,“不过娘的神色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 兰娘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却转了话题,“赶紧把手洗了来端菜,马上吃饭了。”至于婆婆为什么不高兴,都不用猜,便知道她的心思…… 一家人围在小八仙桌上吃饭。 陈氏问起新店开张生意如何的事情来。 兰娘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安慰道:“这才第一天,不要紧,慢慢来,总归会好起来的。” 陈氏也点头附和。 不过晚上饭桌上的气氛还是有些怪,要不是成乐在那里乐呵呵的不时说上几句趣话,只怕还会冷场。 哎。那家人啊! 吃了饭,等一切都收拾好了过后,两人回了房间。 兰娘道:“你刚才说个他们帮忙找事做,是真的?” “嗯?”铁森看着兰娘,“怎么这样问,难道我刚才像是在撒谎?还是说,我答应帮他们找事做,惹你不高兴了?” “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霸道!”兰娘摆摆手。对于李铁林一家人的事,她是不会帮忙的。可她也不会阻止铁森帮忙——只是前提是不损坏她的利益。那一家人再不好,也是铁森的亲人,铁森不是那样冷血的人,所以他帮忙也是早晚的事。何况,婆婆也会赞同这件事。 铁森道:“放心吧,便是帮忙,我也有分寸的。”他郑重的承诺。 “你做事,我向来放心。”兰娘抿唇笑了笑,“不过,他们不会一直住在大哥大嫂家里吧?” 铁森也被这个话题给问住了。朱氏那人有什么不能做的? “不如,他们要住就继续住吧。让大哥大嫂搬出来就是了。”兰娘叹道:“大哥大嫂应该也攒了一些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换住处,还租房住在那里。(.广告)索性这次就让大哥大嫂两人搬出来。他们既然要住,天下也没有免费的午餐,自个儿付房租费去。” “改明儿问问大哥大嫂的意见再说。”铁森想想道:“夜深了,我们也休息吧。” 说着,等兰娘上了床,铁森这才吸熄灭了屋里的灯。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倾斜的射了进来,让得屋里添了几分光亮。借着这光,铁森上了床。才刚上床,铁森手脚就开始不老实了。 兰娘感觉到那双手在身上移动,扭捏了一下身子,嘟哝道:“这大热天,你也不嫌汗多黏糊。” 铁森嘴唇抵在她的耳畔,如蛇吐信,描绘着她的耳朵轮廓。那股湿热劲儿,不过顷刻间,就如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传遍兰娘的身体。她听见他轻声道:“觉得黏糊啊?我倒是有一个好的建议呢。你还记得那晚上答应的事吗?” 兰娘就知道男人好色是本性!那日不过随口胡诌了一句,他却像是着魔似的,每次房事都想她那样做……他的舌尖沿着下巴向下滑,她身子酥软轻轻地喘息着,她咬咬牙,狠声道:“我早忘了。就算记起也不会做的。” 铁森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笑着说:“既然你忘了,那便换我给你做。说不定这样你就能想起什么了。” 兰娘听了这话,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咬在了心尖上,撕咬摩挲,每一下,都让忍不住的勾起身子去迎合。那双灼热的手掌,握住她的腰,他左右徘徊,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抬头看着她面色粉红,娇喘吁吁的模样。他勾起嘴角,手掌微微下滑,惊得她四肢陡然一紧,盯着那双如有水雾般的双眼,“有人,似乎等不及了。” 借着淡淡的月色,兰娘模糊的看见了自己的囧样。她衣衫尽退,他身上穿着还整整齐齐…。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却发现他肩膀太宽广,她的手根本握不下,只得紧紧地拽住,似乎指甲陷进了他的肉里。她紧紧地并着双腿,咬唇道:“你,你,李铁森你就是无赖。” 她娇羞的骂出这么一句。 却不知道她这会儿说的话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根本就是最大的诱惑。 “对你无赖,我愿意。”他抬头灿烂一笑,随后低下头去…… 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他……只是那样娇羞的场面,她最恨自己的,便是她比方才似乎还要放得开了……她勾着腰,似乎在暗示他继续……向来,“巧”这字好像都是用在女儿身上,只是如今,他也不知是哪里偷学了功夫来…… “记起来了吗?” 兰娘摇摇头,“给……给我……” “你如果记不起来,那就继续想……” 铁森魅惑的声音分明离得远,却如在耳畔响起。他这人真是可恶,一个大男人,怎么就揪住那么点小事不放了。竟然要这样折磨人。她偏偏不答应,偏偏……忽然间,兰娘的身子在月色下似乎弯成一张弓,“啊……” 红唇微张,气息未定…… 她的双手从铁森肩膀上悄然垂下,那弯成一张弓的身子,也顷刻间躺回了被窝中。 她还喘着粗气。 只是那张脸,比方才那要红,像是漫天朝霞,嫣红迷人。 她这辈子,又何时这样丢脸过……他也不嫌脏! 铁森明显没有料到这么一副场面……他抬起手指抹了抹唇,轻笑出声。这样算不算他很厉害呢。 听见铁森的笑声,兰娘许是气得,随手抄起枕头,便朝着铁森的头砸去。铁森一把抓住,“怎么,事完了,就不认人了?”虽然他心底的那股欲火还没有消散,不过这时他还是有闲情逸致…… 兰娘瞪着眼睛,羞得支吾不出声。 铁森倏然起身,咬在了兰娘的唇上。兰娘双眼瞪得圆圆的。有那么片刻愣神,不过随即就想起了刚才……刚才他…。她使劲儿推开铁森。那绵软无力的手,又怎么推得开,铁森起身,轻笑道:“觉得如何?” “我……。你……你……” “只是,我的事还没完。” 铁森话未完,腰一沉—— …… 清晨。 兰娘睁开眼,坐起来,单手按住腰,吸了一口气。 想起昨晚上,铁森折腾到后来,她只剩下喘息的事,脸上却也染上了一层薄晕。 旁边没人,他应该早就起床了。也对,昨晚上受苦受累的是她呢,他又怎么能体会到那其中的滋味…… 不过察觉到身上干干爽爽的,她还是庆幸了一下。铁森昨晚上虽然荒唐了一些,但好在没有忘了事后帮她清洗身子。这么说来,他作为丈夫还算过关啦! 收拾妥当出了卧房,穿过门到了前厅,见成乐正在吃饭。 “娘,您起来了啊!”成乐抬头笑笑,“刚才爹还说让您昨天累了,让您多休息一会儿。快来吃饭吧。” 累着了…… 兰娘嘴角抽了抽,摇头道:“你赶紧吃了让你爹送你去学堂吧。我先去洗脸,等会儿再吃就行了。”她说了话,刚走到门口,看见铁森也刚好走到了门口。 “还好吗?”铁森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见了她,竟然这样开口问话。 兰娘瞪了他一眼,抬脚迈过门槛,动作弧度稍微大了一点,又吸了一口气,她偏头看着铁森,道:“这种样子叫做还好?”她不理他,还得去厨房看看呢。虽说现在五人做煲汤已经不需要她时刻注意着,但是调味时,她一般还是在一旁看着的。 铁森张嘴欲说话,可又想着这会儿说话肯定多说多错,还是闭嘴去堂屋看成乐吃晚饭没。成乐收拾好书本,与他一起出门。天气热,成乐也爱坐在车厢外面。去书院的路上,两父子聊起闲话来。 父子间,本来话就少,所以这样沟通的时间,铁森是不会错过的。 平时这个时候,他都会跟铁森聊一聊在书院里学了什么,与伙伴们相处怎样的话……。不过今儿去书院的路上,铁森始终觉得成乐没有往时那么多话,反而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 “可是有什么事,跟我说说,不定就能帮帮你哦!”铁森语气轻松的道。 “没,哪有什么事呢,”成乐赶紧的摇摇头。那样子又哪里像是没有事的人啊。连慌都不会撒。 孩子不说,他这做父亲的,也不可能逼着成乐说,可是他还是希望成乐有什么事,能给他说说。 “真没什么事?”他笑笑。 成乐再次点点头,转瞬却又摇摇头,道:‘爹,我和您说的,不能告诉奶奶和娘哦!“ 铁森一听,什么事还不能给两人说了。不过成乐既然愿意与他说,他当即是答应了下来,”好。这是我们父子间的秘密,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这下,你可以说了?“ 成乐皱着小眉头,细细的想了想,这才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啦!只不过是昨天……昨天我和伙伴们一起躲到厨房后面的大树下乘凉,开始也好好的,哪里知道后来……。俞素素就过来了。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她,怎么说先前我们还挺熟的,我便想过去和她打声招呼。哪里知道,她看见我走过去,都快到跟前了,竟然转身就离开了……就跟不认识我似的。爹,您说这女娃想的都是什么啊,明明都是熟人,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转身就离开了。“ 成乐说着,那小眉头又皱了皱,仿佛又看见了昨儿那事……因怕奶奶和娘又乱说话,他回去可是掩饰十分好,哪知道会被自个儿爹看出了破绽来。 ”哟,这么说来,你被讨厌了?“铁森听完了,轻轻微笑。 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是这个。 ”啊,是这样吗?“成乐张张嘴,都塞得下一个鸡蛋。又被讨厌了?不过这段时间好像没有惹到她吧。 ”不过呢,我有些奇怪的是,先前你觉得素素不搭理你,你还听轻松的。怎么她昨日不搭理你,你又闷闷不乐,想了这么久?“铁森一双眼睛看着成乐,看得成乐有些避开他的眼睛了。 ”谁说我闷闷不乐了?“成乐音调忽然拔高,坚定地否定了他的话,”爹,我怎么觉得您越来越像娘了?“ 小孩子还懂得反将一军! 铁森点点头,煞有其事的道:”说不定是受你娘的影响呢。“他说话时,面上带了微笑。 成乐看得一愣,撇撇嘴,不再说话。等得马车到了书院外面,他只稍稍弯身做了一个辞别后,便跟着伙伴一起进书院去了。铁森见他的身影在书院的大门口消失,扯了扯缰绳,马上往会赶。 今天,他仍旧陪着兰娘去李记汤圆守着。 许是富贵人上午都爱睡;懒觉,反正上午过去,店里依旧和昨日一样没有什么生意。兰娘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安慰有用了,下午,店里很快就迎了几名客人进来。其中大多数都是从旁边两家胭脂店和成衣店里过来的客人。更有客人在那边店里派人过来,叫煮了汤圆端过去吃的。 这生意却也是好了一些。 时间到了申时。 太阳没有正午那样狠毒了,空中也有轻微的风吹过,添了几丝凉意。 ”欢迎下次光临。“兰娘把光顾的客人送出店门,微微低头面带着微笑的说。等得客人转身走了,她才抬头,刚巧看见街上有两辆轿子往这边来了。她也没怎么留意,转身便准备回了店里。只是她发现轿子最后竟是停在了自家门口前。 看着旁边那丫鬟忙撩起轿子的帘子,她也停下脚步稍稍的看了去——应该是成衣店或者胭脂店的客人吧。 前面的轿子下来一位妇人,后面的那辆轿子则是有一位少妇和少女下来。瞧那身上的穿着打扮,一眼看过去虽然瞧不出身上穿着多么华丽,但只要细细一看,便能够看出来,她们几人都是低调的奢华。 这几人是谁呢。 兰娘正猜想,却见那由丫鬟撑伞的几人朝着自家店里走了来。她还在纳闷,却以听见那给中年妇人打伞的丫鬟开口道:”还不迎客人进门?“ ”请进。“兰娘的脑袋不过稍微短路,经那丫鬟提醒,立马反应了过来。她刚才那样子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前世在那酒店什么大人物没见过,如今不过是换了一套衣裳,竟然发呆了。 客人刚迎进门,那走在后面的少妇则开口道:”可有雅间?“ 兰娘瞧几人的身份也知道不可能让他们在前厅坐着吃饭,所以也没打算让他们坐在前厅,便连忙把几人往后院的雅间请了去。经过装扮,焕然一新的后院虽然仍旧有些小,但却也别有一番风景。兰娘迎了几人进雅间。 等得两位妇人和那少女坐下,兰娘这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弯着身子笑着询问道:”不知道几位客人想吃什么馅料的汤圆?“ 李记汤圆,那么几个大字悬挂在门口,进门来的客人,自然而然是吃汤圆了。 那身穿嫩黄抹胸襦裙,外罩月牙白披肩的少女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欢喜,”快说说,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馅的汤圆?先前我可听说了,你们这里还有那什么玫瑰汤圆,可是与不是?“ 对于这少女的热情,兰娘稍稍一愣,道:”我们店里确实做了一些时令下的花卉馅料的汤圆。自然有那玫瑰汤圆。不知道几位客人需不需要那玫瑰汤圆i先尝一尝?“ 那少女点了点头,”好好好,就那玫瑰汤圆,先给我来一碗。“少女一点头,发上的钗子垂着的珠子碰撞便发出悦耳的声音来。一如她那丝丝甜甜的嗓音,让人忍不住的就闭目听上一听,”娘和大嫂又要什么馅料的汤圆呢?“ 身穿深蓝对襟褙子的中年妇女摇摇头,”你啊!“她看向少妇问了两句,才与兰娘道:”既是这样,便也还来两碗玫瑰汤圆吧。“ 兰娘得了吩咐,退出房间。等得到了厨房,叠翠压低声音询问:”东家,刚才进门来的都是什么客人啊?“ ”只要进门来的,都是李记的客人。我们哪里需要知道他们是谁?“兰娘看了叠翠和店里帮忙的人,”所以,不管对方是谁,你们都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她们自是不会怪罪!要知道,当初抽你们几人过来,可都是看在你们平日行事稳妥的份儿上,可都给我上心了,不然到时候真要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罚你们!“ 恩威并施! 兰娘还是懂一些用人的道理。 叠翠几人连忙点头说是。 ”那行,等会儿叠翠就跟我一起送汤圆进房里。“ 兰娘正和几人说话,罗云氏和另外两人已经把包好馅的汤圆都下了锅。趁着汤圆没哟起锅,罗云氏帮着打了几盘糖浆。 汤圆好了。 兰娘端着汤圆,在门外停下脚步,问了一声后,才端着进了门去。 ”几位客人还请慢用,如有什么吩咐,只管喊一声就行。“兰娘和叠翠放下手里的东西,也没在屋里多呆,就准备退出房间。只不过却被叫住了。 那身穿齐胸短袖荷叶绿襦裙的少妇道:”方才进店里时,看见店里悬挂了一副花卉的药效。不如你留下来,就给我们说一说这玫瑰对于我们女子有什么好处吧。“ 这个问题自然难不倒兰娘。她早先可已是下了功夫把这些都背的滚瓜烂熟了。 兰娘微笑着给三人解释着花卉的好处。 那少女已是等不及,不等汤圆稍稍凉去,她已开口咬了一下。当那馅在嘴里化开,一股清香便在唇齿间四散溢开。那伟大自是让人觉得实在是好吃极了,她连声道:”娘,嫂子,你们快吃,真的很好吃呢。“ 兰娘闻言,心中添了几分愉悦。不管怎样,得了顾客的肯定,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兰娘解说了一番后,也没有再说离去,只是等着几人先吃了汤圆。 而两位妇人吃相却是比少女端庄了许多。 那少妇吃了汤圆,才放下手里的勺子,抬头看着中年妇女道:”二婶,这玫瑰汤圆比起那芝麻馅的汤圆,却又是另一番风味呢。“ 中年妇女笑着点头。 兰娘听到这里,眼睛忽然一亮,她似乎想起什么了。这三人,难道是? 她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那少女又道:”娘,玫瑰汤圆这么好吃,其他的肯定也不差,不如我们再来一碗?“ 中年妇女听完却是摆摆头,”好吃却又一点不忌嘴!这汤圆哪里比的其他,哪里能贪食!到时候肚子疼的人便又该是你了。“ 少女一听,有些小失望的撇撇嘴,”这汤圆又不多,哪里有什么啊!“ ”好了好了,又不是以后都不让你吃了。“中年妇女笑着,”大不了明天又吃就行了。“ 少女脸上这才笑了一下,她看着兰娘问:”你便是那很会做菜的兰娘?“ ”是的。“兰娘大约已经猜出三人的身份了,所以一点也不会惊奇少女为什么会这样问话。 ”上次在古家吃的那些,可真是你一人张罗出来的?“少女继续追问。 少女问什么,兰娘便答什么。 ”你手可真巧啊!“少女叹了一声,拉着少妇的手道:”嫂子,我便说了,你今儿一起过来一定不会后悔的。“ 少妇笑道:”今日这么有口福,那是托你的福了。“ 一时间几人却也是笑了起来。 中年妇女说笑着,看向兰娘道:”想来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是谁了吧?“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知县大人于大人的夫人,而她则是于大人的千金,而她我却是不敢乱猜了。“兰娘说着话忙行礼。 于夫人笑道:”那次在古家就已经尝了你的厨艺,却没见着真人。今儿刚好侄媳妇过来,便带了一起来店里看看。听古家媳妇说,你们家好像不只是这么一家店铺?“ ”还有两间饭庄和一间火锅店。“ ”一双手却也是能干的。“于夫人点头道:”什么时候,得了空,再去你那火锅店看看。这段时间,我可听了好些关于火锅店的话了,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有抽出身。“ ”于夫人过去,定是夹道欢迎。“ 又说了几句,于夫人道:”可否直接卖一些汤圆面和馅料给我。想来你也看见了,我家这孩子,挺喜欢这东西的。只是如今天气热,却不可能天天过来。“ 兰娘连声说行。她转身出去,亲自打包了好几种馅料,外加一些汤圆。递给于夫人随行的丫鬟,也接过了钱。送她们一干人出门去,却也没有再说话。等得几人坐着轿子离开,;兰娘才稍稍的呼了一口气。 看来古第娘为了她的事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虽然于大人没能过来,但是于夫人和于千金却是来了。说不定,两人的影响比于大人都还要好呢。上层贵妇圈、名媛圈都是闲来无事之人,对于吃喝肯定很上心……。加上那于千金欢喜的性子,说不定还真能做一个免费的宣传。 不管怎样,今儿算是把这几人都应付了过去。 她这才送了几人离开,还没来得及回店,却见旁边的成衣店的股绣娘走了过来。 ”刚才来的,可是于夫人?“股绣娘说。 看来,这股绣娘也认识那于夫人呢。兰娘笑着点头。 ”还真是啊!“股绣娘面上染了笑容,”看来你家汤圆可这是有名气,这不过才开业第二天,于夫人就循声而来了。以后啊,你家生意肯定十分火爆啦!“ ”哪里的话。“兰娘笑着道:”要我说,我家生意能有你成衣店生意一半就差不多了。“ 股绣娘道:”也就那样……等我什么时候也拉到了像于夫人那样的大客户,生意便就是真正的好了。“ 兰娘笑笑,刚巧铁森在屋里看她,她也不多话,”我这还有事,便是不与你聊了。等得闲了我们坐下再好好说说。“ ”行,你先忙去吧,我也得回店里看着。“股绣娘回了店里去。 ”刚才怎么没见你人影?“兰娘见股绣娘离开,问铁森。 ”刚才那几人过来,我也不可能大喇喇的立在那里,便稍稍躲了一下。“铁森道:”瞧你挺高兴的,刚才那几位客人是谁?“ 兰娘把刚才总共卖了三两银子的钱登记入账,”是于大人的夫人、侄媳妇和女儿。“ 铁森看见她刚才放好的银子,”刚才卖了这么多?“ ”于夫人买了一些汤圆面和馅料回去自家煮来吃。不然,你以为她们吃了多少,付了这么多钱?“不用算,今儿的成本肯定回来了。 铁森笑笑,”那这么说来,我们今儿的生意还不算差咯!“ ”对。不差呢。“ 29 生命 五月艳阳天。 李记汤圆的生意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经营渐渐好了起来。 每天虽不说客人饱满,但至少从午时前到晚上,店里都会陆陆续续迎进一些客人。许是小吃的缘故,客人来的也没那么密集,却也是让店面小这个问题没有那么突出。 李记汤圆上了正轨,每天的盈利也渐渐稳定,除却租金、人工等各种成本,竟然有四、五两银子。这也算是达成了兰娘的预期目标。 至于先前说开新的小吃店的问题,因为东街店铺开张的原因,却是暂时搁浅了。不过呢,几人学的手艺却是没有白费——天气热,吃饭的人少,兰娘就让他们几人在饭庄里做饺子、抄手、酸辣粉卖。 每天的生意更是红火。 …… 许是天热的缘故,兰娘这段时间倒是松懈了少许,难得的清闲。 今儿,她还是特地约了马氏出门来走走。 “大嫂,你看上去有些疲倦,这段时间很累吧!” 马氏摸摸脸颊,叹息一声,“不提这个。”反正这段时间没有怎么舒心过。 “那,准备什么时候搬家?” 因李铁林一家赖在那里不走的缘故,铁木在上月便寻了铁森一起,让他也帮忙看看新家选在哪里比较合适。最后选了离兰娘家不过两盏茶时间就能到的地方。 马氏想着那大家人,皱了皱眉,头疼不已道:“就这几天吧。正好那房子这个月月底就要重新交租金了……”既然他们要住就继续住吧,不过得拿自个儿的钱住了。她可没有义务供养那么大家子人。 “哎。我们运气都不怎么好,摊上了这么家亲戚。”兰娘摇头微微叹道。 “可不是。”马氏一副赞同模样,“不过呢,二叔一家的桃花倒真的是乖巧懂事的。只是不知道那朱氏怎么还能教出这么一个闺女。” 李桃花。 兰娘想起那秀丽的小姑娘。多是随了李铁林的性子吧。只不过没有那么软弱,随随便便就能改变罢了。倒也是个好姑娘。 “对了大嫂,我听铁森说,他们又提起过继孩子那事了?”她忽然想起前两日铁森说过的话,刚问出口,见了马氏脸上的神色却也有几分肯定了。看来还真是有那事呢。只是在这事上,她却不能插嘴。 马氏叹道:“这事确实提起过。不过呢,你们大哥那性子却是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来不回来的。在老家那事……哎。我也早就想清楚了,没有这个打算咯!” 兰娘闻言,却也是稍稍放心。 两妯娌说着话,等得日头西斜,马氏才离开了。 她直接去了卤肉店。刚走进店里,做事的工人都与她打招呼。她也都笑呵呵的应了。只是那脸色在看见成明的时候,稍稍变了变。 “可以回去了吗?”马氏笑着问铁木。至于成明打招呼,她也是面带微笑点头回应了,丝毫看不出刚才的端倪。 “这就回去。”铁木喊了成明一起准备回家。 “先去菜市场。” 她得去买些菜回家。不过挑的都是些蔬菜。 回了家,朱氏和两个孩子在,二叔在码头做事,还没有回来。 马氏就纳闷了,朱氏这人怎么这么懒!不过还好,等搬家了,也就不用见到她了。 晚餐,朱氏好像对晚饭有些不满意。能满意吗?除了给桃花和成白一人一条鸭腿外,桌子上面的全是素菜。不过呢,好在现在生活条件好了,马氏做这些菜时,油水还是放得很足。 朱氏虽不满意,嘴上却也没有说什么…… “二叔。”马氏喊了一声,等铁林看过来,她道:“我和铁木打算隔两天了搬家。这房子呢,你们还可以住到月底。当然你们如果要继续住下去,也可以跟房东商量一下,让他继续租给你们。” “搬家?”朱氏夹了洋芋,听得这话,筷子松开,洋芋就掉到了桌子上,滚了好几转。她笑得有些难看,“怎么先前没有听大嫂说起过这事?” 马氏夹菜吃饭,慢条斯理的说:“也是这两天才决定下来的事。弟妹大可以放心,这还有二十来天,如果确实不想砸这里住,也有时间去找别的地方。” “可是……”朱氏张了张嘴。 “娘,不然我们便跟房东说了,就租这房子住下吧。”一直安安静静照顾成白吃饭的桃花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道:“我先前也问过大伯母,这房子的租金比起前两次找的地方,确实少了许多。” 朱氏眼睛瞪得滚圆,看向自己的闺女。 成明道:“你小,知道什么!家里如今就有爹一人有事做,只是每月的吃饭钱都不够,哪里有钱租房子。” 朱氏连连叹息点头道:“可不是吗,我这每天还要在家照看孩子,哪里有时间出去找事做。” 李桃花对于自己的娘和兄长心里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有时候,她甚至忽然间有一种想法——他们真可怜。可是……更多的感觉却像是水蛭吸血,明明那么讨厌,却怎么也甩不掉。 她道:“娘要照顾小弟,不是还有爹、大哥和我吗?都可以赚钱养家的。” 朱氏和成白明显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情况,都气得不知道该怎样答话了。 铁林看着母子两人,握着筷子的手不仅紧了紧,闭闭眼,他缓缓道:“大哥,还麻烦你给那房东说说,我们把这房子租下来的事情。” 铁木点点头,“嗯,知道了。” 这顿饭,吃的是各有心思。反正不怎么愉快。 成白扯了扯桃花的衣袖,桃花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道:“乖,吃饭。” 成白虽然顽皮,但一直跟在桃花后面的他,是相当依赖自家的大姐。 吃了饭,马氏和铁木回了房,才关上门,就听见门外的一阵吵闹。而且那声音还是可以压低了后才有的效果。 马氏说了一句,“不能让成明在店里做事。” “嗯?” “反正我不同意。”马氏决然而然道。 外面,那阵吵闹声似乎比起刚才更甚了。 …… 铁木夫妻搬家,铁森一家过去帮忙了。 陈氏和朱氏两人互相打了一个照面,两人脸色似乎都有些不爽,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大仇似的。显然,因这段时间朱氏没在铁森家里捞到一点好处,所以对他们,朱氏直接采取了忽略政策。 而成明却还是跟前两次那样,都笑呵呵的打了招呼。不管怎样,他比起朱氏,又要厉害了许多。 桃花牵着成白的手,过来打招呼。桃花喊了三人一遍后,让成白再喊,成白却是有些不愿意。朱氏心底冷笑一声,道:“孩子小,不懂事。” 桃花却也没有管朱氏的花,只看着成白,“不听话,大姐打你屁股。” 成白这才怯懦的喊了几人。 对于朱氏教养孩子的方法,陈氏是早就看不习惯。许是故意唱反调,她掏出一点碎银递给桃花,“给你和成白买零嘴吃。” 桃花愣了愣,“谢谢奶奶。” 成白见可以买吃的,却是不用桃花再教,也跟着说了一声。 成明瞪着眼睛看了好几秒。 因没有大件,有些东西朱氏又在用,铁木夫妻搬家时,行礼便相对较为简单了。众人拾柴火焰高。加上两辆马车,很快的,就把东西搬到了新家。朱氏也跟着过来了。看着这新家,她眼睛里直冒火星。 “码头那边还有事,我就先走了。”铁林没有多呆就离开了。 “娘,我们也回去吧。伯父伯母这边,肯定还要去店铺看了看才回来收拾这些的。”桃花看着朱氏道。 “你这孩子!你伯父伯母忙,我们更该留下来帮忙收拾一下了。”朱氏瞪着跟自己唱反调的女儿。都不知道是不是她肚子里出啦的孩子了,胳膊肘向外拐。 桃花有些无奈。 马氏道:“那可要麻烦二弟妹了。” 众人开始把刚才搬过来的东西归置好。对于朱氏的偷懒,大家也只装作没有看见罢了。 马氏和兰娘对看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遇上朱氏这样的还真是…… 马氏抱着一袋衣裳进屋来。也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累着了,她迈过门槛时,也没注意,脚下一绊,“啊”的一声,她就往前扑去。只不过,说时迟那时快,陈氏站在一旁,也不知怎么的就条件反射似的伸出手仅仅拽住了马氏…… 不过那么几秒钟的事情。 铁木箭步冲了过来,“没事吧?” 马氏双手扶住铁木的胳膊。也不知是不是刚才那么一下给吓着了,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就感觉眼冒金星似的。她微微摇头,看了一眼陈氏,也不知道说什么,道:“没事。只是觉得头有些晕。” 不过陈氏的脸色却是有些难看,刚才那忽然间的动作,许是过猛,竟然把手腕拉了一下。一把老骨头,拉了一下后,竟然有些疼痛。她略微的皱眉。 铁木也看见了,“娘,您没事吧?” 听得她话,几人纷纷过来。兰娘见陈氏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她问:“是不是把骨头给伤着了?”也不敢伸手去碰,生怕她疼得更加厉害。“铁森,得去请大夫过来瞧瞧才行。” 铁森没有多话,赶忙抬脚就往外走。 “三叔,我跟着您一起去啊!”成明跟着跑了出去。 兰娘让陈氏赶紧坐下,把手放在桌子上托着,不要乱动,也不知有没有伤到的骨头。 马氏虽然头晕晕的,不过看见陈氏因她而受伤,倒也有些过意不去。本想开口询问一两声,可又开不了这个口。倒是陈氏看着她,和铁木说了一句,“既然在说头晕,你赶紧扶她进屋去躺一会儿吧。” 铁木看着马氏。 “没大碍的,我坐着歇会儿就是了。”马氏这会儿进屋去躺着,却是有些不像样,就只好在屋里坐下了。 朱氏看着这幅情景,心里冷笑了一声。 没多时,铁森和成明就回来了。跟在后面的是一位胡须花白的大夫。 大夫先给陈氏看了看,“没有伤到骨头,我这儿拿了药,仔细擦上几天就行了。只是,这人老了,身子还是爱惜一下比较好,手腕没有好之前,还是不要做其他了。” “多谢大夫了。”兰娘点点头道:“那还麻烦大夫帮忙看看我家大嫂是怎么一回事,她方才说头晕呢。” 大夫这才坐过去,帮马氏把脉。大夫眯着眼,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况。 铁木担心地问道:“有问题吗?” 大夫拿开手,微微摇头,缓缓道:“却是有问题。”一句话倒是把大家给惊了一下,但听大夫道:“有了身孕还这么操劳,怎么会没问题?” 屋里有片刻的寂静。 有了身孕? 马氏颤声问:“大夫,您没有看错吧,我真有了身孕?” 大夫板脸,道:“行医这么多年,连个身孕都看不出来,我还做大夫干嘛!倒是你,看上去也不像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连有了身孕都不知道?” 确实不是第一次做母亲,只是…… 兰娘忙开口询问道:“大夫,这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应该是三个月了。”大夫说。 兰娘知道这古代的医术也不能跟现代一样,指望着能具体知道哪天是预产期…… 送走老大夫,屋里的众人明显都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为何,陈氏听见有了身孕四个字时,竟有些热泪盈眶。她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忽的觉得,幸亏刚才动作快,不然…… “大嫂,你怎么连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啊?”兰娘笑问。 马氏仔细一想,拍拍额头,“最近一段时间却是有些疲倦,经常想睡觉,哪里有注意……本来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身孕了,却不想,今儿……”马氏说话,抬头看着一旁的铁木,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铁木有些自责道:“也怪我这些天太忙了,没有注意到这些。” 兰娘笑道:“现在平平安安,没事的。以后一定注意着就行了。”兰娘看见两人的情况,就知道肯定还有许多话要说,就道:“大哥,我看你还是赶紧把大嫂送回屋去好好歇着才是。” 铁木恍然过来,连忙点头。 马氏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却仍旧带了笑容,“你们过来帮忙,我连饭都没有煮一顿给你们吃……” “你好好歇着吧。要是再累着,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兰娘笑呵呵的,“以后吃饭的机会多着呢。今天我们就自行解决好了。” 铁木扶着马氏回了后面的卧房去了。 兰娘这才看着刚才那一听说“有了身孕”四个字脸色就变了的朱氏。琢磨了那么久,才想出了过继孩子这么一个办法来,现在都还没有来得及实施,竟然泡汤了,怎么会不失望呢。 只是,她把心情挂在脸上,让人看了就有些不高兴了。毕竟大哥大嫂想孩子想了这么多年,多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她偏偏挂了一张苦瓜脸,也不知道是在咒谁。 “娘,我们回去吧。”桃花再次开口说话。 朱氏这会儿也没心情继续待下去了,木讷的点点头。 …… 这日,兰娘提了特别做的煲汤,去看马氏。 屋里,就只有两妯娌。 马氏握着兰娘的手,亲切的说话。她这人性子本来就很温和,如今有了孩子过后,身上便更近温和了。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生怕吓着了肚里的孩子一般。 兰娘看着她这么细心的模样,忍不住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子有了身孕,就别有一番魅力,反正兰娘被这样的马氏吸引了。她竟然忍不住想象自己怀孕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会不会也变得这么温和呢? 不过她好像听说有的孕妇好像脾气还会变得暴躁。 也不知她是哪个阵营中的一员,不过,她想到,是自己肯定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母亲。 忽然,马氏道:“其实,我该好好谢谢……” 她没有说出名字,兰娘却已经猜出来了。 “是婆婆吧?” 马氏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以为不会怀孕了,却没有想到那些药会真的有用,还有那天,要不是她一把拉住我,只怕我那样子摔下去,肚里的孩子也也是没了……这个孩子,是她帮忙求来的。我该说一声谢谢的。” “大嫂。不用谢的。”兰娘微微一笑,“这些都是婆婆自愿的。那天,哪怕是摔断了身上所有的骨头,她也会愿意换来今天这样的一个结果。” 马氏有了身孕,陈氏是最高兴的人之一。只是自从那日过后,陈氏却没有来过这边了。两家的距离分明比以前还要近了,她却没有再来过。因为她害怕,害怕又会像那年那样了…… 马氏低着头。 兰娘道:“以前的事,我不敢擅作评论,但是大嫂,这些年,婆婆一直都在弥补以前的错……” “我知道。”马氏抬起头来,“所以,我已经慢慢地学着去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我不想因为我和……婆婆的关系,让铁木夹在中间做最最痛苦的那人。” “回去的时候,带我说一声谢谢吧。”马氏微微一笑,“让婆婆有空了,也过来看看她的孙儿。不过我的直觉,这一胎应该是女儿。” 兰娘听得一笑。 马氏道:“其实不管死儿子还是女儿,我也早就想明白了。”她垂着头摸着肚子,“都是她给了我做母亲的机会,我都会加倍的去疼她,爱她。为她,持有一名母亲应该有的勇气和智慧……” 兰娘听着马氏的话,心里莫名的温暖。 那种感觉,真的很好,像是有温暖的光萦绕在身旁一样。 她回了家,给陈氏说了刚才马氏要她说的那些话。 “娘,大嫂已经放下了。你背着这个包裹,这么多年,也累了,就放下吧。”兰娘握着陈氏的手,似乎还能感觉到她手指轻微的颤抖。虽然不知道婆婆这些年到底是背负着怎样一种罪恶感在生活,但是她的虔诚,已经让她重新得到那些失去的东西。 眼里有清泪滚滚而下,陈氏抬起干枯的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时间了,过去看看。”兰娘心中也是颇多的感叹。 …… 夜了。 兰娘坐在窗户前乘凉。 铁森站在她的旁边,轻声询问:“在想什么?” 兰娘笑笑道:“只是发呆罢了,哪里有想什么。”其实从马氏那边回来,她心里就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做了母亲,会是怎样一副情景。 铁森听了她的话,没有再开口询问,只是抬头看着那浩瀚的星空,一颗一颗璀璨而又闪亮的星星。 两人都静静地。 “嗯。你说,我要是有了身孕,会是怎样的呢?”兰娘忽的又想说了。 会是怎样的呢? 铁森也想象不出来。“兰娘”有了成乐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他在外那么多年,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有孩子。直到后来看见成乐站在跟前,他一惊过后才知道,原来那个已经会走路的小子会是他的儿子…… …… 等进入六月,炎热的天气,似乎连时间都被热的走不动了。 好不容易,终于把六月盼过,进入了七月。虽然温度还是有些高,但至少有了盼头,等得一场大雨落下,天气就会变得凉爽一些。 而学徒几人,跟着兰娘学习也已经快有一年时间了。 现在,五个人,基本上都有了各自的看家本领。虽然,兰娘还有许多东西没有教给他们,但是她自信的是,如今几人也都能够独当一面了。 兰娘把五人叫到跟前来。 “你们跟着我,快一年了吧?” 几人点点头,有些不解她这话的意思。 “时间还是过得挺快的。”兰娘笑了笑,“只是,你们跟着学了这么久,难道都不想知道自己哪天出师吗?” “出师?老师你这里我们可还有许多东西都没有学会呢。”唐塘说。 兰娘笑笑,“出师了,难道我就不是你们老师了?难道我都不可以再教你们?” 几人听得这话,皆是一愣。却是七妹低声询问道:“老师,你这么说,是不是我们几人水平都已经可以出师了?”她可还记得当时老师的话,只要出师了,他们每人每月的工钱都要涨到一两银子呢。 这一两银子对于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鲁阿祖经七妹的话已提醒,脸上顿时兴奋不已,“老师吗,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我还真没有想到自己的水平不知不觉中竟然这么高了。”说到最后,他明显的得意笑了笑。 兰娘直接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如果严格来说,阿祖是不符合条件的。” “啊,不会吧。”刚才还兴奋的脸色,这会儿却已经成了猪肝色。 他这神情逗得大家都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兰娘笑着,“性子沉稳一些!你这样,我可不放心让你出师,坏了我这做老师的名声。” 鲁阿祖撇撇嘴,低头老实不说话了。 兰娘摇头笑笑,“我呢,准备下一个月,让你们正式出师。到时候,店里也会再次招收心的学徒进来。而这一次,我希望新的学徒由你们几人来教。” “什么?” 这下,几人都震惊了。 他们来教?他们都还是学徒,能教什么,别误人才好。 “这一次,如果招收理想,店里会招收十名新人进来。”兰娘笑道:“这么多人,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所以,我希望你们几人能够替我分担下一些。至于你们教什么,我相信,你们会的,足够去教新人了。而且这期间,我也会定时给你们上课,教你们新的东西……” 李记如今走的是连锁店形式,等得店铺多了,最缺的便是厨师。而厨师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做的,所以得提前做好打算才行。 五人本来听说可以出师还挺高兴的,可这会儿听了这番话却又觉得有很大的压力。 “你们几个也开心一些啊!我可记得当初答应了你们,等你们正式出师后,每月工钱是一两银子呢。都涨工钱了,你们还不高兴?”兰娘语气轻松道。 “老师,我看,您还是别让我出师算了,免得到时候真的坏了您的名声。”鲁阿祖道。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一点自信心都没有。可别忘了,你们等会儿还要做事,可别带着这样的心情去做事。”一个人的心情多多少少都会反映到她所做的事情上。 几人笑笑。 “好了,都做事去吧。”兰娘让他们都做事去了。今儿说这些,也是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如今就算她没在,他们几人也都能应付过来。她可不想店里招收新的学徒过后,她还跟陀螺似的,整天在厨房转来转去。她虽然爱做菜,可也喜欢相对松缓的生活。 铁森去书院接成乐,直接就到了店里来接兰娘。 兰娘跟着他们一起家去。 回家时,却没见陈氏在家。 这些天她手受伤过后,一直都没有出门,今天也没听说要出门,都这个点了,人却没在,正担心着要不要出门找人时,陈氏回来了。 “娘,您刚才去哪儿了?”铁森几步上前询问道。 “哦。也没去哪儿。”陈氏面上有几分高兴,听见她道:“就去了你大哥家看看。” 兰娘还以为陈氏打算一直不过去了呢,却不想她今儿竟然就去了。她笑着问:“娘,那大嫂还好?” 马氏如今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子,肚子也大了起来,行动已有些不便了。 陈氏点点头,“老大照顾的那么细心,好得很呢。”想起铁木刚才那细心的模样,她嘴角微微弯起来。 成乐歪头笑笑,“伯母家的会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30 交际 一场绵绵秋雨落下,天气渐渐转凉。 天晴朗,风轻云淡,天高气爽。 八月,桂花、茉莉、菊花竞相绽放。宜人的香气,清清淡淡,萦绕鼻端。 市面上,也多了桂花糕、菊花茶之类吃食。 李记汤圆自是不敢落后,在这树叶金黄的季节中,也接连推出了几款花卉汤圆。汤圆一经推出,便吸引了众多客人前来食用。其中以女客人居多。 汤圆,也算是甜食,加上花卉的药效,自然能够让众多女顾客侧目。 这段时间,兰娘耗在李记汤圆的时间也是最多的。 “孙夫人,您来了。里边请。”兰娘见了门外停下的轿子,连忙迎了出来。 呆在这边时间多了,对于常来店里的客人,兰娘也都有了大概的了解。比如进门的孙夫人,夫家便是经营着南街最大的干货店。说来,常在外面跑的铁森,倒也是与孙夫人的丈夫打过交道。只是兰娘的交际面没有那么广,不知道罢了。 孙夫人笑着往店里走,“给我把位置都留着的吧?” 李记汤圆生意好了过后,店里唯有的三间雅间便有些不够用了。说来,这还得靠于夫人几人的宣传……客人多了,口口相传,店里的生意自然会越来越好。而三间雅间往往在前一天都会预定完。 兰娘笑着迎了客人往后院去,“早就留着了。孙夫人今天想吃什么馅料的汤圆?” 孙夫人身子微胖,特别爱吃甜食,所以,也算是李记汤圆营业几个月来的老客户了。 “听说这几天多了桂花馅?便给我来那个就行了。” 孙夫人长了一张圆脸,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兰娘和她正走到后院,刚开门准备迎了她进门去,另外一间雅间的客人却是刚好出门来。是今儿第一次来李记汤圆的客人,兰娘也不知道是谁。不过孙夫人倒是停下来与几位客人打招呼。应该是熟悉的。 听他们谈话的内容,也得不到什么营养的东西。 她立在一旁,等了孙夫人与几人说完话,由叠翠亲自送了几位客人出门,她则引了孙夫人进了雅间去。然后才去厨房点了最新的桂花汤圆。 见昨儿才制作的桂花馅料已经快没了,她笑道:“这两日这种馅料的汤圆卖的挺好。” 罗云氏笑着,“所以还得让人去采买一些桂花才行。” 等得桂花馅的汤圆端上桌,孙夫人品尝了一下,连连竖起大拇指,“这味道确实好啊!” 孙夫人吃了汤圆过后,稍稍坐了片刻,兰娘才送了客人出门去。 其实,这也是兰娘近段时间为何蹲守在李记汤圆的原因——她想多结识人,打开交际面。 而且李记汤圆油烟味也没那么重…… 兰娘忙到酉时,才出了店面,往东街正街走去。等会儿铁森会来接她,她也刚好趁着这会儿天未黑,沿着街逛逛。才到了正街,没走多会儿,就看见了自家的马车过来。 她上了车,钻进车厢,一家人往回走。 等得到了家,铁森道:“我还得回火锅店一趟,晚上不回来吃饭咯,别等我。” 兰娘知道铁森好像是请了客人到火锅店吃饭,便也没有多问。对于这种应酬场面,她虽然不喜,但知道有时候这种场面却是不可缺少的——特别是做她们这一行。要是在现代,这种应酬,又在自家店里,她出面是必不可少的。可搁在这时,她却不需要出面。 “别喝醉了啊。”兰娘说了这么一句,就带着成乐一起回屋。 晚上,吃了饭,洗浴过后,兰娘就把几个店铺昨儿的账结算了一下。现在店铺多当天很难再像以前那样做到天天结账,所以基本上都是隔天再结。[超多好看小说]虽然店铺多了,但因请了掌柜,兰娘这里的工作量倒是没有上去。 等得算了账,铁森却还没有回来。 要是回了后院去睡觉,等会儿只怕听不见敲门声,她只等在堂屋旁边的耳房等着。秋来,天气清爽,她趴在窗边,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后来听见敲门声才醒了来。 阿是送了喝得醉了的铁森回来。 临走前,还特地说了不要喝醉,这却是喝得烂醉了才归家。闻着铁森身上的那股子冲鼻的酒味,兰娘皱了皱眉。多亏了有阿是在,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阿是帮忙把铁森送上床,兰娘才送了阿是出门,“今天麻烦你了。时间不早,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把马车赶过去,明儿早上再送来就是了。” 阿是见天色不早,也知道东家的为人,也没拒绝。 兰娘从前院回来时,顺道打了一盆水。看着醉的如泥的铁森,兰娘摇头叹息一声,才帮他擦脸。她擦得好好的,也不知道铁森是哪里发酒疯,一把拉住她就拉到在床上。 兰娘记得看过为数不多的小说里面的情节,这种场面,应该是男主扑倒女主,扒衣,然后那个那个再那个。大战一夜。不过证明,她确实是想多了。醉的跟死猪差不多的铁森这会儿哪里有那个功夫啊。 他只是简单的搂着她睡觉罢了。 兰娘挣脱了两下,也懒得再费劲儿了。铁森的力气,她哪里比得上,还不如老老实实睡觉好了。 等得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还在铁森的怀里。而铁森早醒了,正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她愣愣后,道:“还不起床?” “睁开眼睛能这样看着你,真好。” 铁森说了这么一句,兰娘嘴角抽抽,同样瞪大了眼睛,“大清早的是没睡醒,还是醉酒没醒?” 铁森似是想起昨儿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脸色竟然红了红,“对不起啊。昨日你明明说了让我不要喝醉的,可我……” 兰娘撇撇嘴,“好了好了,又没怪你。只不过呢,那酒是害人的东西,还是少喝比较好。对了,这时候的酒纯度也不高,你是不是酒量不少啊,怎么每次感觉没有喝多少就醉了?” “额。” 显然男人对于酒量不好这个问题,不管搁在哪时候,都当成了一个自尊问题。铁森咬牙否定,“谁说的不好?你昨儿是没看见,我可喝趴下了好几个人……” “还有酒气!”兰娘没兴趣听他说这些,挥挥手,似乎要扇开鼻子前的酒气。 “好啊,嫌弃我。”铁森故意板着脸,嘴巴朝着兰娘凑了过去。 “李铁森!你臭不臭!”兰娘头大,这人肯定是还没有醒酒。 “想着呢,哪里臭了?”铁森被她更加“嫌弃”后,一脸的奸计得逞,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兰娘觉得,这李铁森算是越活越幼稚了。 “爹娘,您们还不起床吗?等会儿时间晚了,我去学堂又迟了。”成乐推了推门,门被从里面拴住,进不去。听见里面的吵闹声,便知道都已经醒了,只是还没有出来罢了。 听见门外的声音,铁森的动作顿了顿,不过看见房门拴住后,就放心了不少,又嘟着嘴,死皮赖脸的凑了上去。兰娘差点抓狂。最后无奈,只得闭着眼睛让他咬了一下! “马上就来了。” 铁森亲了一下后,这才满意的松开兰娘,睡成八字。 兰娘起床换了衣裳,白了一眼还赖在床上的铁森,“你就继续睡吧。等会儿石头去晚了,看他怎样怪你。”说完话,转身便打开门。成乐抱着双臂站在门口,见门开了,便探头看了看。 “爹还没有起床?” “你自个儿看呗。所以迟到了后可不能怪娘哦!” 兰娘点了点成乐的额头,就见成乐一阵风似的窜进屋去了,语气责备道:“爹,您都是大人了,还赖床!” “好了石头,这就起来。”铁森也没有赖床的奇怪,只不过是贪恋刚才那一刻的温暖罢了。这种温暖,就像是一种毒品,久了,就会上瘾。分明都上瘾了,却甘之如饴,愈发迷恋。 兰娘在门外听见父子的对话,笑了笑,去准备早饭了。 等得吃早饭,兰娘说起要招收新学徒的事情,她让铁森抽了时间稍稍准备一下。既然知道招收学徒是一件免费宣传的机会,;兰娘可不舍得放过。而且今年,她还想借着这次机会,造势造的更厉害一些。到时候尽可能把全城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既然要这样,有计划的宣传步骤就是必不可少的。 而第一步,兰娘便是打算把唐塘五人的学习一年多来的成果展现在大家的面前,而且,也让大家知道,她当初许下的承诺并不是口头空话。这样,有了几人的例子在前,再稍稍的宣传,效果肯定会更好。 铁森道:“放心,等会儿我送了石头去学堂回来后,便会叫人写了通告出来。” 西街李记饭庄在三日后会有一场免费吃饭的机会。当然,这个机会有名额限制。到时候,借着那个时机,唐塘五人正式出师。同时,也会把招收学徒的消息放出来。 兰娘笑着,“既然要做,就要做更好。” “那是肯定的!”铁森坚定道。 陈氏看着这么有干劲儿的两人,笑着,“你们辛苦了。” ------题外话------ 今天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竟然没写字,我郁闷 31 出师 这日,兰娘到了西街的饭庄。 由于先前牙侩说了,房租要涨价,饭庄在六月份的时候已经搬迁到了相邻不过百米的新店。整个店面是新买下来的,店面也比原先的要大了许多。由于相邻位置近,生意基本上没有受任何影响。 至于原先的李记饭庄在七月底才有人重新租了下来。也是经营吃食的。也没怎么打点,就开业做生意了。本来还想靠着李记饭庄原有的客源指望生意好些,却没想着,这样的方式根本就行不通。相对而言,由于新开的李记饭庄离得近,那家的店铺的生意却不是怎么好。 今日,便是李记的免费试吃的机会。 因今日的主角是五个学徒,所以五人都来得很早,早早的便开始打点地等会儿要用的东西。 兰娘看着五人厨艺日渐熟练,心里也是宽慰不已。 “等会儿仔细一些,别在人前出了差错。”兰娘仍旧不忘叮嘱五人几句话。 见五人都笑着点头,兰娘出了厨房。告示在前两天就已经贴出来了,这会儿,时间虽然早,但店里外面已经渐渐地围过来一些人。都是等着一会儿后的免费试吃呢。 李记饭庄的名声,如今在西街,也算是极有名声的了。虽说饭庄里的食物也没有贵的离谱,但每天到李记饭庄用餐的人却不少。往往来得晚一些,就没了位置,或是没了菜……。 铁森进了店门,“看来今日会过来很多人呢。” 兰娘点点头,“人越多越好呢。对了,到时候古大哥会过来吧?” “嗯。会来的,他已经答应了。”铁森说。古大庆那里,兰娘让他去请了一趟,他便是去了。也不知兰娘到底请古大庆过来做什么。 其实,兰娘的意图十分明显。ianuaang.cc她要的也不过是一个“明星效应”罢了。古大庆,作为县衙的衙役,平日里县城里出了什么事,基本上都是他们在跑动。而且,他们平时还要巡查街道之类的活儿。因这样的缘故,古大庆几人,在县城里,特别是像西街这样的底层人面前,是家喻户晓,形象高大的名人。 他们过来,自然是好处多多。 将近午时。李记饭庄外面围拢了一大群人,场面显得有些拥挤。 还颇有些失控的模样,不过还好,正这时,古大庆便带着衙役过来了。 因有了带刀的衙役在跟前,人群倒是没有方才那样乱哄哄了。兰娘和铁森赶紧出门把这些人迎到了店里面。留下铁森与古大庆等人说话,兰娘则是转身去厨房看了,然后才到了店铺外面开始发放今日的一百个免费试吃名额。 人有些多,兰娘为了控制人群不失控,倒是想了一个办法。她先是让现场上了六十岁的老者出来,然后又让带了五岁以下孩子的大人出来……这样,也避免了人群争夺免费号牌场面的出现。 只是,她叫出来的人好像还有一老一小的乞丐。 显然,人们对于乞丐的脏乱有些反感都侧身避过去。不过他们既然符合兰娘刚才说的,她自然不会掌自己的嘴,不让这两人吃东西。只不过为了适当照顾一下旁人的感受,她把两人单独安排了一桌罢了…… 这样的小插曲,也不妨碍今天这场免费试吃大会,不多时,就见厨房里,一道道身影出来,随之而来的,则是他们手上托盘里那饭菜的想香气。麻辣、味浓且鲜。一道道地道的酸菜,就这样被端到了大家的面前。 这些饭菜,都是厨房里五人忙碌了一上午,精心烹饪的一道道美味大餐。[] 兰娘看见那些菜放在八仙桌上,没多会儿,菜便已经见了底。个个吃了都道好。当然其中不乏被麻辣味给辣的脸色通红的客人,却也见客人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这味道,爽快!” 兰娘招呼众人慢慢用餐。至于那店铺外,还围着观看的人群却没有迟迟离开。只是闻着那股香气,他们便在猜想那味道该说有多么好吃…… 这边饭菜已经都上桌了,客人们却还在吃东西。 兰娘也不着急催促这些客人,而是把刚才在厨房里忙碌的五人喊了出来,与正在用餐的人说:“今日这一桌桌饭菜,还得多谢这五位厨子的忙碌。” 众人抬头看着并排而立的五人,深蓝色衣衫,都是统一着装。而且五人都面带温暖的微笑,让大家见了心情也不禁好了起来。有人为五人喝彩,接连便是一百来号人称赞。 兰娘让五人站到店面门口,她也站在那儿。这样一来,她说话,屋里屋外的都能够听见了。 “相信,作为李记饭庄的一些老客户都已经知道几人。”兰娘指着五人,分别一一做了介绍,“这五人,如果大家还记得一年前那场李记招收学徒的比赛,就应该知道,这五人,便是当初经过重重考验,而最终留下来的几人。” 显然,兰娘的一番话似乎是勾起了众人的回忆——对啊,一年前,好像正是这五人留了下来……。 人群中响起一阵嘀咕声。好些人都为他们称赞。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五人如今做出来的饭菜已是那么美味了。 兰娘看见大家的目光在五人身上转动,又听见大家的这一番议论,笑了笑,“当时,我便是说了五人出师的那一天,李记会给出每人一两银子再次聘请他们……而如今,相信大家也都知道,李记接连开了好几家分店,生意更是蒸蒸日上。而这五人,如今也已经能够在每个店铺独当一面。如果我还用每人一两银子,只怕有点不符合他们几人的身价。所以,我决定……” 后面几个字,兰娘迟迟不肯说出。 “以每人每月二两银子重新聘请他们五人。”那么一年算下来,每人就能得到二十四两。 就连古大庆也朗声笑着,“李老弟,在你们这里当厨子能这么赚钱,我都羡慕了。”一句玩笑话,倒也是可以看出,这个价钱,在县城里来说,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目。 人群中响起阵阵吸气声。就连唐塘、鲁阿祖等五人也是一惊——他们先前可都不知道这个价钱呢。兰娘前两日还说到这个话题上,都见她没有透露什么,却不想,这一下子就涨了一倍的工钱。 “而我呢,在这里同时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那就是从明天开始,李记会再次招收十名学徒。大家可是在明后两天在李记的各个分店登记。等这个结束后,李记也会如去年那样,会再次进行一场招收新学徒的考验。到时候,从中胜出的十人,就是这次要招收的十名学徒了。” “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不要错过了登记时间。” 兰娘的一句话,顿时引起了众人浓厚的兴趣。毕竟,钱这东西谁都喜欢。有这么一个好机会,不仅免费学习厨艺,学成后还有这么好的工钱,人人都是喜欢额——哪个师父教徒弟不要钱? 所以,众人对于这样一场厨艺比赛,都是兴趣浓厚着呢。 兰娘宣布完这一消息后,围观的人更是不愿意离开,继续逗留在那里。而兰娘也从柜台后面,取出了几样东西来。一份契约书,一把精铁菜刀。 她一样一样的交付在每人手上。 这精铁菜刀,是决定了让五人出师后,特地与铁森一起去铁铺,让铁匠打造的。而没把菜刀柄子上,也都刻了“李记”二字。并且根据五人手型的不同,力道不同,五把菜刀也是各不相同,独有特色的。 兰娘诚恳而郑重道:“作为老师,我送给你们五人每人一把菜刀。希望不管未来如何,我们师徒间这份情谊都不会有所改变。我比你们,虽然年长不了你们几岁,但是我想说的是,以后不管你们遇见任何困难,希望你们能够记起我,找我帮忙……而且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在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厨子虽不是多么高贵的一份工作,但至少,我们都热爱做菜,分享食物。” 五人没想到一向干练的老师竟然会走煽情路线,一时都给愣住了。 兰娘微笑着,继续说:“而作为李记的东家,我送给你们每人一份契约书,每份契约书都没有年限,都由你们自己来填……而我呢,当然希望你们填的时间越长越好。不过,我们都不知道未来的路,所以我并不希望一份契约书绊住了你们的脚步。而我,在李记最为需要你们的时候,也希望你们能够留下来帮助几年……” 兰娘说完这番话,也被自个儿这酸不溜秋的话给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 哎。人这东西,还真是复杂的东西。 她说完这番话,偷偷瞥了一眼大家的神情……咋了,被她的话给感动了? 好吧。她承认不该在今天这场面说这煽情的话了。 为了打破这气氛,她扬扬手,笑着道:“好了好了,今天大家都散了吧。如果真想来李记做学徒的,记得不要错过了登记时间。”说完话,她倒是站到柜台后面有木有样做起事来。 32 比赛 接下来两日,到李记各个店铺登记的人数不断上涨。 也不过短短两日时间,登记的人数就有四五百号。这人数,连兰娘都给惊了一下。这个竞争比例,似乎有些恐怖了。 看来,大家都把这当做香饽饽了。 “这么多人,有得选了。”铁森叹道。 “虽不是百里挑一,但至少也是五十里挑一了。相信到时候选出来的人不会令人失望。”兰娘抿唇笑笑。只是这个挑选工作多半有点费工夫了。也不知道像去年那次那样,能不能在两天之类忙完。 其实说来,这么多人报名,兰娘大可以办成一个比赛…… 比赛。只是这比赛还得评委不是?况且,这样的比赛,也不知道能不能够行得通。不过,她倒是知道古代有选花魁之类的比赛,或许她可以参照一番…… 她心里细细琢磨着这些。 铁森说了两句话,见她愣愣没有说话,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问道:“想什么呢,都想出神了。” 兰娘缓过神,拉着铁森的手,把心中想的说了出来。例如比赛的规则等等。 铁森细细听了,面无表情,倒是瞧不出是怎样一副态度。隔了一会儿,他道:“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只怕到时候经费会花的更多。”只是两日之前,那场免费试吃,李记就花费了不少。 兰娘道:“有付出才有回报嘛!反正要做,还不如做的大一些比较好。这样,有了影响过后,让李记在整个县城都打响名声,难道不好么?” “给李记打响名声怎么不好?”铁森微微一笑,本还想说什么,只是看见兰娘脸上自信的笑容,到了嘴边的话又一换,道:“你考虑好,我再按着你说的稍稍预算一下。如果可行,我们再做怎么样?” 兰娘知道铁森这也是为了李记好。稳稳妥妥的。她点点头,怎么会不同意。 两人也没睡觉,就开始坐在书桌旁边开始商讨。正说着话,房门却叩响了。听见陈氏的声音在门外问道:“都深夜了,还没睡呢?” 铁森起身去开门,见陈氏披着衣裳站在门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里握着水壶。他问:“娘起来喝水?” “这不,水壶没水了么。”陈氏把水壶扬了扬,“见你imen这边等还亮着,就过来瞧瞧。” 兰娘也走到门口,“娘,我和铁森正在商量店里的事情呢。所以没睡。这打水的活儿就让铁森去做吧。我扶您回屋。这秋天了,外面不仅天凉,光线也不好。您晚上要是有事,喊两声就是了,别出来。”说着话,她已经把陈氏手里的水壶拿过来递给了铁森,然后又接过了灯笼,扶着陈氏回屋去。 铁森去打水。 陈氏笑着点点头,“行行,我都记着了。” 兰娘在屋里陪着陈氏说了一会儿话,铁森才打了水回来。等得陈氏喝了水,上床歇下后,两人这才回了屋。铁森见夜色也不早了,就道:“今儿也晚了,就先睡吧。至于你说的比赛那事,我看也成,等明儿我便去找了古大哥,看看中心广场哪里能够拿出来让我们搭建场地。” “嗯。”兰娘点头。铁森在人际交往上十分厉害,知道什么时候该请吃饭,什么时候该打点……她是一点都不用担心的。这事他来做,一定会完成很好。 其实现在想想,她最开始要一个女子在这里打出一片天地,没有人帮她是多么一件困难的事——特别是在这男女有别的古代,有些人际关系,并不是她出面就能够解决的。就算能解决,她一个女子,在外面跑,不知道又会落下多少口实。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身边的人总会因为那些个流言蜚语受伤……幸亏,这一切因为有铁森在,都没有发生。 原先登记报名后,就有两天的准备时间。只不过因为这次比赛,不得不再延迟两天——在这空出来的几天,铁森可谓是最忙的那人。商讨广场用地,然后搭建简单的场所……他都快跟超人似的了。 兰娘瞧着都心疼。 这不,终于在比赛的前一天,把场所都给搭建了下来。 兰娘从广场的比赛场所回到火锅店里,夜深,店里就只有阿是守着,而铁森这会儿却是累得坐在椅子上,靠着后面的柱子闭着眼睛睡着了。她上来,阿是本来张嘴要喊醒铁森的,却被兰娘一个手势打住了。 她轻声说:“你先去下面看着。”费了这么的人力物力,总要仔细小心一些。不能让别人有了可趁之机。 阿是下楼去了。 兰娘蹑手蹑脚的走到铁森跟前,看着那张倦色的脸——这几日没休息好,都有黑眼圈了。 他闭着眼睛,轻轻地呼吸着。 兰娘站在铁森跟前,忍不住伸手覆上那张脸。铁森睡眠很浅,虽然很累,但她这样一碰,也醒了过来。他举起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不让她手离开,然才睁开眼睛看着跟前半蹲着身子的兰娘。 两张脸,凑得很近。 好像都能够闻见彼此的呼吸声了。深深浅浅。缠缠绵绵。 “这两日很累吧。”兰娘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声的说着。 他宽厚干燥的手掌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在脸上蹭了蹭,眉眼带笑,道:“所幸都赶出来了。” 兰娘心里一软,笑着道:“夫君累了,我帮你捏捏肩膀吧?” 铁森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亮,嘴上却还道:“这怎么好。” 兰娘站到他的身侧,手从铁森的肩膀上挣脱开来,然后放在肩膀上,轻轻地捏着。 那种舒适的感觉,铁森觉得身上的疲惫都给赶跑了,他稍稍侧头,刚好碰见兰娘的眸子,“这两日的忙碌可都值得咯!” “你啊。”兰娘听的摇摇头。这人,也不知道嘴啥时候那么甜了。不过不管怎样,她喜欢这样的时候。虽然身子疲倦,但心却是无比的轻松。捏了一会儿,铁森重新握住她的手,站起来,“已经好多了。” 她也忙了一天,他又怎么舍得让她为自己捏肩呢。 他心疼着呢。 铁森拉着兰娘站到了窗户跟前。从二楼看下去,虽然有高达的樟树遮住了一些视线,但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树叶,还是依稀能够看见广场搭建的建议比赛台子那边透过来的微弱的光。 在这夜色中,那星星点点的光,就像是漫天的繁星。美好。且十分真实。 铁森笑着,“接下来这半月,该你忙了。” 这个比赛,兰娘可是准备持续半个月……当然,这半个月也不是每天都有比赛。而是趁着比赛后的空闲时间,她会教大家一些简单的川菜或是小吃。到时候,看谁的成效最大…… 兰娘呵呵一笑,“你可别忘了,我还有五个人帮忙呢。” 铁森叹道:“这么几个店,他们能腾出多少时间来帮你?” “难不成你还担心把我给累趴了不成?”兰娘乐呵呵的问。 “可不是。”铁森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最近都瘦了。” …… 第二日,先别说围观的人,就说那登记的四五百号人围在一起,已是一道十分壮观的场面了。 铁森站在台子上,看着台下的人,笑了道:“今天,是李记第二年招收学徒了。而这次招收学徒的方式依旧和去年一样,都采取比赛的方式。只是这次的人数比较多,所以李记把地点换到了这里。而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内,取得最好名次的十人,不仅能够得到在李记学习厨艺,同时还有一笔将近等着你们……作为李记的东家,我先给大家说一下接下来几日的比赛规则……” 第一场比赛,就在今日举行,考验的是人们的嗅觉和味觉。而这场比赛,会直接把五百多号人刷掉只剩下整整一百号号人。 听见这么高的淘汰率,大家都个惊了惊。 铁森让场下的人都安静下来,然后便叫人开始准备今天的第一场比赛。 由于人数过多,每组二十人。然后轮次上台进行嗅觉和味觉的考验…… 这样的比赛在去年已经进行一次,所以应付起来,也都是有条不紊。 这样,第一天的比赛,一直进行到下午的申时才算结束。对于那些留下来的人,铁森笑了笑,“如果你们大家记得去年那次比赛,那么你们应该知道,明天会进行的比赛项目了——刀工。到时候,你们再次淘汰三十人。当然,明天不仅有刀工比赛,同时还会考量大家的厨艺。到时候李记会提供给你们食材,让你们现场烹饪一道菜……而最后能够留下来的,也就只有三十人了。” “至于最后剩下的三十人,则有机会跟着李记的厨子学做菜……所以,我在这里祝你们好运。”李记的嘴皮子功夫却也是不赖,这么多人面前,说起话来,也是侃侃而谈。 因为第一天的比赛时间过于冗长,到了后来,已经没有多少人再继续观看了。不过兰娘相信,等得比赛到了后阶段,进行真正的厨艺比拼后,又会是另一种场景。 33 评委 第二日,比赛接连进行两个环节,一直到下午酉时四刻,才总算选出了最后三十人。 铁森站在台上道:“接下来,三十人会分成五组。由李记五名厨子带领——他们在这期间,会教你们制作一些简单的菜肴。而每隔两天,就会有一次考验。每次考验,也会有人淘汰……下一场比赛,就在两天之后进行。到时候,会有四人淘汰,当然,这四人并不一定是同一组的人……希望你们多多努力,在两天之后会有一个好的成绩。” 接下来就进行分组。 唐塘、十竹、罗云氏、七妹和鲁阿祖每人带领一组。 兰娘把众人叫到面前,交代了一番,又道:“两日之后,你们要学会的烹饪,便是川菜中最为著名的麻婆豆腐和回锅肉。希望你们能够在两日之后有一个好的表现。”后留下唐塘五人,笑道:“让你们每人带一组,虽然相互之间有竞争,但是你们可不要丢了店铺里的事。” 几人笑着点头。 兰娘这才放心的让他们几人下去忙了。 …… 傍晚,比往常早些时候到了家。 兰娘带了一只已经处理好的乌鸡,和一家人去了铁木家看马氏。 虽说才六个月,但马氏也算“高龄”产妇了,所以是特别小心仔细。 他们过来时,却碰巧不巧的,见了朱氏在这边。 兰娘问了马氏几句后,也没和朱氏打招呼,就直接去了厨房。开始煲乌鸡汤。淡淡的香气,溢出来。 朱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厨房里,她边打水边朝着煲汤看了一眼,轻笑道:“弟妹可还真是用心。” 兰娘看着站在那里的朱氏,冷然一笑。她神情淡淡,开口道:“没有你热心呢。” 朱氏嘴角动了动,擦干手,把帕子搭在架子上,道:“那你忙,我先出去。”她知道,就算自己刻意讨好,兰娘也不见得有好脸色,又何必呢。其实说来,今儿她就不该过来…… 朱氏又去给马氏和铁木告辞。他们都客气的留她下来吃饭朱氏却也有眼色,这种情况,就算留下来,也不见得那饭吃的多么舒心,便随意找了一个借口,道:“我这还得回去给铁林和孩子们做饭呢。”众人都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她却要把自己生生塑造成一个贤妻良母…… 朱氏离开。 因他们一大家人过来,马氏腆着大肚子,总不可能让她进厨房做饭。铁木就更不可能。兰娘只得包下了做饭的任务。张罗了一桌菜,又慢火炖了乌鸡汤。一大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 成乐仰头看见马氏,笑道:“大伯母,会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马氏胃口不是很好,喝了一碗乌鸡汤,便是不想吃了,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听成乐的话,低头摸了摸肚子,抬头笑道:“石头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成乐挠了挠脑袋,“妹妹肯定比较乖啦。不过弟弟也好哦。”他听奶奶和娘平时说话聊天,知道大伯母怀上这个孩子不容易,要是能一举得了男孩,是最好不过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是弟弟,但既然大人喜欢,他便这样说。 马氏笑着,“这个大伯母也不清楚呢。要等得小宝宝出来过后,就知道啦。” 等得吃了夜饭,从铁木家出来,夜幕早已经降临。 悠长的街道,马蹄答答,车轮压过青石板。一切都静谧而安详。 …… 虽说把三十人交给五人带领,但兰娘在这两天还是都亲自看了看每人的学习情况…… 也看得出来,五人对于这个比赛也十分重视,基本上整天下来,空闲的时间都在教众人做菜。 每组六人,虽然任务有些重,但好在都能够应付过来。 而这第一场比赛,也在两天后准时举行了。 比赛的评委则是唐塘五人亲自坐镇。对每道菜进行打分,最后两道菜综合分数最低的四人,则会淘汰出局。也就是说,第一天至少有一组没有一个人淘汰…… 可能是今天现场进行烹饪,香气飘散出去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到了最后每道菜上桌时,众人似乎都被那香气给吸引了过来。 望着那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宜人的菜肴,众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只是那看似一道道美味的菜肴,吃进嘴里,唐塘五人还是明显能够吃出差异的。 这天的比赛,却也是顺顺利利完成了。而后,却有十竹和鲁阿祖两组人没有被淘汰,罗云氏一组则一下子淘汰了两人。 当结果宣布出来时,现场更是沸腾了。 为了能够充分调动众人的积极性,兰娘在现场宣布了下一场比赛的评委人选,“李记会从明后两天前来光顾生意的客人中抽出二十人,而这二十人,就是下一场比赛的评委。”兰娘摊开手掌指向台上站着的二十六人,目光闪闪发亮,笑道:“他们的命运,交给你们来决定。” 既然大张旗鼓、下了重本进行这场比赛,当然要把本捞回来才够格! 也不知道是天气是否凉了的缘故,反正接着两日,火锅店的生意又恢复到了最为繁忙的时候。就连那饭庄和小吃店,生意也红火了许多。 第四场比赛开赛。 二十六人可算是各显神通…… 至于那选出的二十人客人,也都尽数到场。他们分别坐在台下的几张八仙桌边——围观的人很多,除了台上的选手,他们便是在场人中的焦点。那种超然的感觉便从心底散发了出来。又因他们能够决定二十六人中最后有哪几人淘汰,那种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实在让人轻飘飘…… 那二十人个个自信满满、神清气爽的坐在那里。围观的群众看去,顿时羡慕不已。 而后,二十几盘菜端到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这才慢腾腾的拾起筷子开始品尝桌子上的菜肴了。 那么一刻,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他们的身上。 场中有人开始羡慕这二十人了。 …… 后,第五场比赛,评委人选也是从顾客中挑选了二十人出来。只是,兰娘则作为总评委也参加到了其中的评选。而她一人手中的特权,也决定了是否有人能够逆袭成功。 经过五场比赛,最后留下的只有十八人。而半月之期,也仅仅只剩下四天。 最后两场比赛,注定要把这花费了将近半个多月的比赛推到高氵朝。 …… 兰娘正在李记汤圆忙,铁森从外面回来。看他显得有些激动的神色,兰娘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不是让我找一些稍微有些分量的评委么,有好消息了。”铁森端起旁边的茶杯,灌了一口后,见兰娘一副等待答案的模样,他也没有卖关子,笑道:“于大人竟然同意在最后一场比赛时,过来一趟!” 兰娘猛的睁大双眼,还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铁森,“这事可是真的?” “我说。”铁森似也没料到兰娘反应会这么大。不过这样一来,也总算没有白费他这些日子的奔波劳累了。 “你说。” “如果不是真的,我敢这么信誓旦旦给你说?”铁森自信满满的笑着,“今儿,于大人可是亲自接见我,说了这事,假不了。” 于大人出面。不仅扩大影响力,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还是能够让众人都知道,李记和于大人有关系——让那些个对李记有不轨之心的人至少会有所顾忌,不敢随随便便就找李记的麻烦了。 兰娘也不过说了一句“要是能够找一些有分量的评委就好了”,却没想到铁森竟然会这么给李,直接把于大人给请了出来。虽然铁森没有说其中的细节,但兰娘不用多想,也知道这其中要疏通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 “铁森,你是最棒的!”兰娘笑说。 “怎么听着像是在夸奖小孩子。”铁森却也跟着笑了笑,道:“不过呢,我还是爱听。” “臭美!”兰娘娇嗔一句。 铁森见她这模样,心里一阵酥软。紧握着兰娘的手心竟跟着稍稍渗出一些汗珠了。他又道:“而且,下一场比赛的评委,我不仅请了古大哥过来帮忙,同时还请了祥泰粮铺洪老板和锦瑞布庄龚老板前来助阵。” 祥泰粮铺是县城里最大的粮铺。而锦瑞布庄虽然称不上最大,但却也是县城同行之间最有竞争力的布庄。 兰娘愣了一下,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和这些个人都打上交道了,交情还这么深,竟然能够请得动他们。我都不清楚呢。” “那只得说明你这妻子做的有些不称职了。连你男人每天出去忙什么都不关心……要是哪天,真的去了那妓院,你……好了,我打个比方啦。其实,也说不上交情深不深。只不过是互利互惠的关系罢了。”铁森回答。 “李记现在的规模,还没有到祥泰粮铺都注重的地步吧?”县城里,大酒楼可还有好几家呢。她想了想,“更何况,我们开吃食店的,什么时候也跟布庄扯上关系了?” “祥泰愿意帮这个忙,那是因洪老板有远见,觉得我们李记有发展前程,想与我们打好交情,不放过这笔李记这笔生意。不然,你认为祥泰为什么会做到凤阳县城最大粮铺?”铁森一字一句的解释,“至于锦瑞布庄,先前倒是也碰见过龚老板,打过招呼。而这次呢,也是龚老板找上来询问这事的。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或许就是你说的那叫什么……广告的宣传效应吧。” “现如今,对于我们招收学徒的这场比赛,可谓街头巷尾都能听见与之相关的事情,也算是人人皆知了。而且那龚老板也说了,到时候介绍时,要在前面加上‘锦瑞布庄’四个字呢。我想,他的目的应该十分明显了。” 广告效应…… 兰娘听完拍拍腿,铁森问她怎么了,只听见她一本正经道:“早知道这样,我还该拉一点赞助商……赞助商就是他出钱帮我们找场地搭台子,我们后期帮忙宣传就行。也算是一举多得的事情了。” “这样也行?”铁森一愣。 兰娘摇摇头,转瞬却又道:“谁知道呢。毕竟这里跟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不一样。如果是我生活的那个时候,李记举办的比赛能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说不定只是赞助商投入的钱我们就能够大赚一笔呢。” 铁森道:“这样都能赚钱啊……你原先生活的那个地方可真好!” 兰娘白了铁森一眼,“哪里有那么容易!那个地方,就算你在城里做几十年的事,都不一定买得起一套房子。就更别其他了。” 铁森目光静静地看着兰娘,忽然开口问:“你想那个地方吗?” 兰娘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铁森,“忽然问这个做什么?再说,就算想,也回不去了。就懒得再想,平添烦恼。”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有一丝莫名的伤感。至于那个地方,她真的不再想,只是有时候,她仍旧会想起生活在那个时候的家人。 她会想,他们似乎都还好?父母吃饱穿暖了吗?弟弟娶妻安家吗……。 她只是会想家人。 铁森想掌自己的嘴,他还真是笨的可以,明明知道这些话会勾起兰娘的心事,他却傻呵呵的开口询问……他实在笨啊……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宽慰兰娘。 见他这样,兰娘嘴角的那丝苦涩渐渐地隐去,抹了一丝笑容,她道:“所以,以后就不要惹我不高兴哦。免得我把淤积的怒火全部喷到你的身上。” “嗯。”铁森点点头。 只是,夫妻两生活在一起,又怎么会没有拌嘴争吵的时候呢。有时候,就算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夫妻两也会怄气,互相说重话,再不理睬。 可不管怎样,以后的日子里,夫妻两吵架,大多数时候都是铁森举白旗投降的时候多——铁森心疼、并多谢兰娘。心疼她早早的就离开了“家人”来到这个世界,也感谢她能够来到这里与自己的相遇…… 冥冥之中天注定。 兰娘轻哼了一声,“这会儿嘴皮子功夫倒是挺厉害,只怕到时候就忘了这事了。” 铁森没在答话。不管怎样的话,都抵不上行动。 就让这时间长河慢慢的来考验这一切吧。 铁森一直等兰娘忙完,才载着她一起去了书院接成乐。铁森接的次数多了,基本上每天都是踩点到了书院。这不,刚好到书院,孩子们已经成群结队的出来了。快八岁的成乐,个子也窜高了许多。在同年的孩子中,算是高的了。只不过,这古代书院并不跟现代分年纪读书不一样,而是把岁数相差几岁的孩子放在一起学习…… 不过,兰娘还是在一群孩子中一眼就看见了成乐。 她忽的记起老妈曾经说过一句话,自己孩子走路的脚步声大不相同。 或许,她能够在一群孩子中一眼看见成乐就是这个道理吧。 成乐过来,把包着书本的背包放在车板上,爬上车板,笑问:“娘,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兰娘点点成乐的鼻头,笑,“石头这是在怪罪做娘的没有常过来接你?” “没有呢。”成乐摇摇头,“我知道店里有很多事,娘很忙的。” “哟。我家石头可真是听话懂事。”兰娘夸道。 成乐呵呵笑着,还没有钻进车厢,又听见有伙伴喊他,他忙回过头与小伙伴说了几句话,才钻进了车厢。他拉着兰娘的手,笑道:“娘,我刚好有事和您商量,您看行不行?” “商量事?说来听听呗!”兰娘笑道。 铁森见母子两说的开心,也没多话,关上车门,开始赶车了。 成乐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请几个要好的伙伴到店里吃一顿麻辣串,您看能不能行啊?” “哟。我说什么事呢。”兰娘笑呵呵道:“你请朋友吃饭,我一定支持。要不,娘到时候亲自给你们做吃的?” “娘能亲自帮忙,那是最好不过了。只是这段时间,店铺里不是要招新学徒,您忙不过来吗?” “你准备哪天请?” “就这个月书院休息的时候。到时候大家也吃得尽兴,不然都还想着第二天要来学堂的事,只怕都不敢多玩。” “那没问题。也别去店里了,到时候就请到家里来,我不仅给你们做麻辣串,还给你们做烧烤吃,保准你那些小朋友都吃得高兴。”兰娘拍拍成乐的小肩膀。 “烧烤?”成乐有些疑惑,“没有听过这个呢。是怎么做的啊?” “就是把肉、蔬菜放在炭火上烤制,到时候出来了,再撒上调料,保准好吃。” “啊。先前都没吃过呢。娘,如果不是我请伙伴们一起过来吃麻辣串,您是不是一直都不会做这个啊!” “咋了,石头心里在冒酸泡了?”兰娘乐呵呵的。 “才没有。”成乐撇撇嘴,哼道。 还真是孩子呢。兰娘又哄了几句,没多会儿,成乐便又和兰娘好了。晚上回家吃了饭,兰娘还特地看了看成乐最近的练字的成效。还真别说,这些日子,成乐的字是越写越好了。反正看着,比她那毛笔字不知是好了多少。 一个个毛笔字,端正规矩,也有了一些笔锋。 “石头,进步不小嘛!”她由衷的道。 成乐却一本正经摇头说:“这字不好啦。先生都说了,要想练好字,也不是朝夕间就有效的。所以我不急。何况先生还说了,我如今年龄小,写出来的字没有‘劲儿’,或许等得大了一些就好了。” “既然手上没劲儿,那石头可就要多多锻炼臂力了哦!”兰娘本还想讲讲古代书法家的事迹鼓励一下成乐,可想了半天,她也就只知道一个王羲之,而且他的事迹也模模糊糊记不清楚,也只有干脆不提,免得闹了笑话。她建议道:“那你多问问先生,让他多教教你怎样锻炼手劲儿,才能让字迹看起来——苍穹有劲!” “嗯。我知道。” 陪着成乐说了一会儿话,等得他歇下后,兰娘才出了他的房间,回了卧房。 今晚上,月亮却也是舍得从厚厚的云层中跑出来了。十五过去,月亮虽有缺口,但仍旧像一个圆圆的烧饼挂在天上。 兰娘进门,看见窗外的月光倾泻进来,刚好洒在书桌上,而铁森还在记账。她不仅笑笑走到了书桌跟前,道:“你也这么用功啊!” 铁森听见她说话,记下一笔后,才抬头看了她问:“石头睡下了?” “本来还想多练习一会儿的。可夜里光线不好,对眼睛不好,我责令睡下了。” 兰娘正说话,铁森手里拿起算盘一抖,颗颗算珠就落到了同一个方向,然后只见铁森动作又飞快的把上面一拨算珠给拨到了上面。他低头眼睛认真的盯着账本,手却动作飞快的,噼里啪啦的拨动着算子。嘴里还不忘道:“我这把账核查了就好,你累了就先睡下吧。” 兰娘看着铁森忙碌的样子,一时也呆在那里看着,迟迟没有动静。 铁森把账核查完了,合上账本,抬头看着兰娘,微微笑道:“我这样子很好看?” “嗯?”兰娘嘴角抽了抽,“你就臭美吧!好看,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这话了啊?” 铁森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不是你嘴巴告诉我的,而是你眼睛给我说的。你刚才看我那眼神,分明就是好看的意思。” “咦!”兰娘转身朝着床走去,开始脱衣裳准备上床睡觉。“反正我没那意思!如果你那样觉得,只能证明你想多了。” 她的话还没有完,铁森忽然从身后抱住她。她扭捏了一下,叹道:“还不想睡觉?” 铁森笑道:“只是抱抱而已。”下巴抵在兰娘的肩膀上,道:“放心。我知道这两天你不方便,不会动手的。” 不方便。 对了,兰娘记起来,那个到了。瞧瞧,她这都忙得忘记了,一点准备都没有。幸亏今儿没有绝提,不然还真是可怕…… 铁森抱了小会儿,松开,“睡觉吧。” 兰娘起身去准备了一下棉花团,收拾好了过后才躺上床睡觉。 八月天,天气渐渐转凉,兰娘又开始贪恋铁森的温暖的怀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开始养成这个依赖的习惯了。哎。以前一个生活的好好的,现在呢…… “睡了吗?”兰娘问。 “没呢。” “我说,你会不会跟其他男人一样,以后等家业大了,也会逛妓院,娶小妾啊?” 铁森闻言,轻笑出声,“哟。这是担心我……” “你直接回答就好。” “不会的。”铁森轻声道:“只是一个你,我应付起来就有些手脚不够用了……” “你的意思是我很难伺候?” “……” “好吧。我也觉得这样的自己不好看了。”兰娘笑着说。这架势,都有些不像她了,还真是的。她轻声低估道:“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嗯。”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铁森察觉到怀里的她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吧。他有些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一笑,黑夜中仿佛都能看见那抹灿烂的笑容。他轻声道:“只要是你,即便真的难伺候,我也心甘情愿呢。” ……。 接下来的一场比赛,评委席上,李记的五个当家厨子重新回归,和兰娘、二十位大众评委一起为这场比赛进行点评。 而今天参加的十八位选手,七妹带领的组员剩下最多,还有五人。最少的则要属唐塘组的两人。而罗云氏一组,除了第一场比赛淘汰两人后,这几场表现十分良好,竟然无人淘汰,全数留了下来…… 今天,比赛的项目,则是川菜中经典的开水白菜和水煮肉片。 一道清鲜淡雅,一道麻辣开胃。 皆是川菜中尤为著名的菜肴。 就说这道开水白菜,名说开水,实则是巧用清汤。而其关键的一步,则在于吊汤,汤要味浓而清,清如白水一般……是一道高级的清汤菜。 而一道开水白菜真正做好,便是外观就能分辨几分,汤醇素雅,清澈见底;菜色嫩绿,形态完美,见之顿觉清鲜明快…… 因早先便已经知道今日的比赛项目有开水白菜,个个选手昨晚上都已经熬夜制好了高汤。只见那一锅锅高汤掀开盖子,远远近近就能够闻见一股香气……在平常人的鼻子里,闻见的,自然都是香气。而在座却有几名厨子,那味道他们稍稍动一动鼻子,就能够闻出其中有人的高汤熬得火候有些不对,油腥味似乎重了一些…… 等得后来,每个选手的开水白菜端上桌,几人纷纷动口尝了尝,便觉得其中好些选手的开水白菜都有些差强人意。 而反观那二十位大众评委,似乎是先前没有吃过把白菜这样做,基本上是道道菜都称好。 兰娘闻声,微微摇了摇头,虽说大众评委能够调动看众的积极性,但在这种高级汤菜中的评判中,却不能分辨出其中细腻中的差异了。她挑选其中一道水平不高的菜肴,“阿祖,你来评一下这道菜。”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鲁阿祖。 鲁阿祖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简单的说了几句,“开水白菜,无论是选料还是做菜的过程中,都突出了一个‘鲜’字。菜鲜、汤鲜、色鲜、味鲜。可这道开水白菜,菜稍显‘死’色,汤则多了油腻,一眼看去,竟是能够看见上面飘着的油星,便是不用尝,基本上可以判断这是一道下乘的菜了。” 他稍稍顿了顿,“要说今日这些菜肴中,做的基本上符合要求的也不是没有,便如这道菜。”众人循着的他的手势看了看其中一道菜。特别是那二十名大众评委,又重新试吃了一下,果然觉得味道不同。 鲁阿祖说了这番话,就偷偷朝着兰娘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那道菜,其实都不用说,他就知道是自己这组中一位成员做出来的……还真怕老师借此大发雷霆,责怪他一番。 兰娘叹息一声。虽说今日这道开水白菜换了其中一两味珍贵的调料,但这样的效果……得亏没有用那些个珍贵的食材,不然还真是糟蹋了钱! 最后,经过筛选,留下了十四人。则这十四人,则需要参加的,便是明日最后一场比赛。 兰娘道:“都给我多多用心。明日的评委,可都是一些重要人物。虽然不一定要你们都超常发挥,但至少发挥出你们平时应该有的水平。”虽说这么多人挑选剩下来的十几人都是有一些功底的人,又经过十来天的系统训练,但他们今日这道开水白菜,却是有些让人失望了……为了大家能够正常一些发挥,兰娘却也是吩咐了众人,明日这最后的考验,不会太难。 她可不想自己给自己砸了招牌。 同时,为了保险起见,兰娘还把唐塘五人都给留了下来,道:“明日,在比赛前和比赛后,我要求你们每人分别做两道菜。至于做什么,你们几人商量一下。最好不要重复。因为,这不仅是向众人表现李记厨子的水平,更重要的是,明日那几名贵客不能马虎。”至于哪几名客人,早先便已经告诉了几人,所以都知道。 “老师的意思是,我们做出来的菜,也会给几位评委吃?”七妹问。 兰娘肯定的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所以不能马虎。都把你们最好的水平给我发挥出来。” 几人一听,纷纷郑重的点了点头。 见他们这样,倒是兰娘一愣,旋即笑开,“也不要太进藏,你们如今的厨艺,要对自己有信心。况且,还都是要求你们做拿手菜呢。” 几人闻言,也觉得如此,都稍稍放松了一些。 作为这半个月来,凤阳县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的李记招学徒比赛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这日,早早的,中心广场这边,就来了许许多多的人,都是看热闹来了——大伙儿可都听说了,今日的评委,来头都不小呢。还有最后留下来的是谁,大伙儿也都挺好奇…。 直到午时初,铁森这才登了台,“大家今日这么捧李记的场,我在这儿给大家说一声谢谢了啊!” 场下是一片欢呼声。 大伙儿可都知道这李记的东家是这两年才从农村来县里讨生活的,不过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便攒了现在的家底,可都成了大家的奋斗目标呢。况且这李记东家待人处世,可叫一个好脾气,在底层人心目中,那得用两个字形容——好人…… 捧场,自是必然的了。 铁森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才道:“好了,今天的时间也不早了。就让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我们还是先请了评委上桌。” “祥泰粮铺的洪老板!” “哇。” “锦瑞布庄的龚老板!” “哇。” “接下来最后一名评委,知县大人于大人!” “哇!额!” 众人一阵惊呼,接着便纷纷对出现在人群后面的轿子行礼。 于大人摆摆手,笑道:“我今天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于大人,只是一个嘴馋的人罢了。和大家一样,都想来尝尝李记的菜呢。” 于大人在凤阳县城也干出了一些政绩,况且平时也是仁厚执政,最得民心呢。众人都十分尊重他,行了礼,这才纷纷起身。 等得几位评委都坐下。 铁森这才道:“今日,在开赛前,先由李记的五名厨子为三位评委做一道菜。”说着话,只见唐塘五人已经出现在了台子后面的简易灶台前。五人做的菜,有荤有素。 十竹做的是一道素菜,干煸洋芋丝。只见那把刀,在他的手里便是幻化成千万种影子似的,刀影飞过处,一个个洋芋的皮已经削除。而且每个洋芋被削掉的皮都特薄。众人还没看清那皮是怎么掉的时候,那一个个洋芋,便在砧板上成立一条条丝。粗细均匀。 那刀工,怎叫一个了得。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阵欢呼声。便是那评委席上的三人,都忍不住的侧目。 “于大人,还真想不到这李记里简直是卧虎藏龙啊!”洪老板说。 于大人笑着点头道:“确实是啊。那刀工,可真真是厉害……咦,又有人开始了。” 唐塘抓了一只活蹦乱跳的乌鱼放在砧板上——他今日做的,便是芙蓉乌鱼片。只见一条鱼在他手中,三下两下,便已经去了鳞片和鱼鳃。接着,那刀锋在鱼身划过,一片片似乎还能透过光亮的鱼片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前两位男厨子表现这么好,鲁阿祖只是不敢落下。他虽然在刀工上没有多少的表现,但他那一手颠炒的技艺,也是练得炉火纯青。却见那毛肚在火星子翻滚的模样,似都能够稳健那股香气从中溢出来。 相对他们而言,两名女厨子则要温和了一些。当然,也不是他们想温和,而是她们各自的做的菜,不需要像几位男厨子那样“猛烈”的动作。可不论怎样,只要是细心人,仔细一瞧,便还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来的。就说那姜丝和蒜末的处理,都能瞧出一些基本功。 大家惊呼,这才是真正的厨子啊! 因为几人做的,都是简单方便的菜,没多会儿,就见那几道菜上桌了。 三人一道道菜试吃…… 每人家中,可都请了经验丰富的厨娘烹饪,可比起这桌上的菜,虽说不出具体差在哪里,但总觉得似乎有些地方少了什么…… 于大人稍稍吃了一些,端了清水漱口,笑道:“这还没开始评菜,便端了这么些好吃的上来,等会儿都吃饱了,可哪里还有工夫品尝其他的菜啊!” 洪龚两位老板也是放下筷子连声附和。 铁森笑道:“您们喜欢就好。我这也是担心等会儿过程有些冗长,便想让您们先吃一些填填肚子。好了,言归正传,接下来,便正式开始比赛了。” 接下来便是十四人开始登场。 今天,十四人具体制作什么,没有要求。每人都凭着提供的蔬菜肉类准备今天的比赛。为了不让大家浪费食材,每人选择的重量都有所规定。而且,众人都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 兰娘亲自看着众人挑选蔬菜肉类。对于其中超过重量的,都不被允许通过,只得再次挑选。 当然,这比赛也是有时间规定,加上选菜的时间,每人有一炷香的时间进行烹饪。 因时间限制,大家似乎都有些手忙脚乱了。较之开始的厨子做菜,顿时见高低。 到底是经过好几场比赛洗练过后的选手,虽然有些慌张,但不至于彻底搞砸。等得一炷香烧完,每人的菜也都热腾腾的出炉了。其中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等特色川菜。 这些日子,他们能够短时间接触到的,也只有这些菜……而这,也是比赛的要求,不规定具体做哪一道菜,但却规定了菜系。总不可能,李记是川菜饭馆,却做一道其他菜系的菜出来夺了最后的桂冠。 这是不会被允许发生的事情呢。 而因重量有所规定,有的选手挑选的食材只能做一道菜,有的则可以做两道。所以最后端上桌的,总共有二十一道菜等着评委的评选。 看着这些个菜,三人一时不知从哪里下筷子比较好。 ------题外话------ 好吧,好像都没有人发现我昨天没有更新,我惭愧。 34 有了 场中,三位评委品尝菜肴时,等候的人都是一片安静。 其中最紧张的,还属十四名学徒——这不仅关乎于半个月来的成果,更关乎于是否能够在李记留下来。 兰娘看着场中三人动了筷子,竟也有些担心了。要说这菜如果是唐塘五人或者是她做的,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是这些菜却是十四个新人做的,发挥水平也不稳定,那些菜她也没有尝过,也不知道到底味道如何。好歹是在李记学了这么久,要是真的太差……啧啧。 所有的人,都在等在着三位评委给出的最后选择。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三人好像已经有了最终的结果。 铁森从三人那里得来了名单,当场便宣布了留下来的十名学徒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都十分兴奋……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场人尽皆知的比赛下来,他们在内心深处已经把能够留在李记,不仅作为了以后的谋生手段,更多的,还是一种荣耀! 那种感觉…… 到了这一步,最后被淘汰的四人都十分沮丧。有的更甚至当众落了眼泪。 而对于留下来的十人,按着他们的名次,铁森也给予了相应的奖金鼓励,“希望以后在李记的日子里,你们继续用心学习,和我一起,为李记挣一个更辉煌的未来。” 十人当着广场上浩浩荡荡的人群接过那奖金,激动不已,每人脸上似乎都扬起了最灿烂的笑容。 “……好,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诸如此类激动的不成言语的语句,从几人口中蹦了出来,愈发体现了他们这会儿的心情。 铁森笑道:“到此,李记的招收学徒的大赛就要告一段落了。我们明年再见!” 这话才落地,也不知是谁,忽的想起一声欢呼,紧接着,整个人群都沸腾了起来。那沸腾的声音,似乎连这深秋的萧索都给驱散了。 铁森走到评委席上,与于大人几人打招呼,笑道:“还请几人移步到店里坐一坐。今日的比赛,麻烦几位了。李记也早就您们备了一份薄酒,还望几位不要客气。” 既然今天都来了这里,这场宴席是怎么都不会少的。 铁森带着几位客人进了火锅店。今日的火锅店没有营业,特地腾出位置来,招待三位客人。铁森笑道:“还请三位稍等一会儿。” 这边,比赛方才结束,兰娘和唐塘五人就忙碌了起来。 …… 凉菜、炒菜、汤菜…… 一道道精心烹饪的菜肴,被放在了桌子上。 只是瞧着桌子上那雅致的菜色,三人便已经觉得胃口大开——方才明明已经吃了许多,可看着这桌子菜,仿佛他们的肚子又大了一些,似乎能够塞进去更多的东西了。 最后一道菜,是特地熬制的樱桃银耳汤,兰娘亲自送上了桌。 她娉婷而立,笑着道:“还望您们能够喜欢今日的这些个菜。” 于大人早先在股价就已经吃过兰娘做的饭菜,这会儿似又记起了那会儿的味道,朗声笑道:“看来我们今儿是有口福了。李记的总厨子为我们亲自下厨。用心了。” 洪龚二人也是言笑晏晏的附和着。 兰娘道:“那祝您们用餐愉快,我这里就先下去了。如果有需要,喊一声便是。”到底是女子,这样的应酬场面却是不能够多呆的。 等得她一走,于大人开口说话,让了铁森也一起坐下来用餐。铁森稍稍表现出一份惶恐,等得坐下,却又应对自如。男人吃饭,最好的,还是需要酒。三杯酒一下肚,不管怎样,这顿饭便不会吃的尴尬冷清了,自是十分热闹。 自然而然,这顿饭吃的时间便有些久了。不过还好,最后几人虽都有了醉意,但还是没有彻底倒下。 而三位客人也都各自有人领了回去…… 兰娘看铁森这会儿还勉强的站在那儿,不仅摇摇头。她走过去,扶着铁森坐下,轻声道:“这又是喝醉了吧?” “没醉呢。清醒着。只是头有些晕晕的。”铁森闭着眼睛摇头挥手,还一个劲儿的不承认。 “我先让人送你回去休息吧。”兰娘看这边的情况还要收拾一阵,铁森这样坐着也不好。这深秋了,凉风一吹,只怕等会儿就真的‘醉’了,跟烂泥似的摊在那里。 铁森挥手,“没事,我歇歇就好。这边还有好些事都没有收拾呢。有得忙。你去给我熬一碗醒酒汤过来吧。” 确实如此,就说那搭建的台子,只是拆下来,都得花费一些时间的。虽然不要亲自动手,但怎么也要在一旁看着才行。 兰娘听铁森的话知道他没有真的喝醉。不过,这样子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她让铁森好好地坐着,“我先让人给你熬醒酒汤,我呢,就去下面看看,等会儿吩咐好了过后,我们再回去。” 铁森似有些迷糊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这才去忙了。 等得她回来,铁森也早就喝了醒酒汤,比刚才似乎要好了许多,抬眼看着她,问:“于大人他们几时走的?” 兰娘撇嘴笑笑,“刚才有些人似乎不承认自己喝醉了,怎么这才刚才的事,就给忘了?”见铁森不好意思的笑笑,才道:“放心吧。今天你的功劳最大,把几位贵客都陪好喝好吃好了。” 铁森这会儿清醒着,愈发觉得头疼厉害,他单手扶着椅子站了起来,“那我去楼下看看……。” “你刚才睡觉那会儿,我就已经吩咐好了。”兰娘笑道:“就你这样子,还是赶紧回家睡一觉比较好。” 铁森见兰娘说的坚定,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回家休息去了。他都这样了,自然没有驾车,而是和兰娘一起坐在了车厢里。青石板虽然平整,但马车依旧有些摇晃,他坐在上面,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受。 兰娘叹道:“你啊。还说没事。看看你这脸色……再坚持一会儿,就到家了。” 等得马车停下,兰娘给马夫说了一下,让他晚些时候去书院接成乐回来,这才扶着铁森一起进了屋。陈氏看见铁森的样子,也是惊呼了一下,忙着又去打水了过来。 兰娘笑着,“娘,这就交给我来吧。” 陈氏一愣,旋即笑着递了手里的东西给兰娘,“你每次照顾的细心了,他喝醉都没有受过什么罪,自然不知道厉害,下次要是再喝成这样,且是给他一番教训,以后就不会喝这么多了。” 兰娘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铁森听得这话,靠在床架子上坐着的他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懒懒道:“娘,我可是您老的儿子呢!” 陈氏掩着嘴大声笑起来,“要不是我儿子,我让兰娘这就给你教训了,哪里还等到下次?你喝醉了,每次受罪的可是兰娘,做婆婆的也心疼。” 兰娘拧干帕子,给铁森擦脸时,动作有些“粗鲁”,狠狠道:“听着没有,下次再喝醉,就没好果子吃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铁森接过帕子开始自己给自己擦脸。等得擦完,才把帕子给了兰娘,抬头见陈氏还在屋里,有些无奈,笑道:“娘,我这要睡觉了。您老能不能先出去?” 陈氏这下是彻底的笑出了声,“好好好,这就出去……” 兰娘听出了那笑声的另一番风味,瞪了铁森一眼,笑道:“小时候,你哪里没被娘看过,这下倒是怕笑害羞了?” 铁森嘴角抽抽,愣愣的看了兰娘一眼,叹道:“我这是为了你呢。”说着话,他人已经脱了衣裳躺下,准备睡觉了。 “为我?” “为你守身啊!” “你!” 兰娘懒得理他,端水出去倒了。 忙了这么些日子,虽说这会儿时间还有些早,但她也没打算去店里了,就准备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到了傍晚成乐回家时,天不知道何时已经暗沉了下来,也起风了,瞧着那架势,今晚上只怕有一场大雨要下来。也得多谢天公作美,这些日子比赛,老天爷都没有舍得洒下一滴雨。 吃晚饭。 成乐看向才从房里出来的铁森,问:“爹,您今儿又喝醉了?” 什么叫做“又”! 铁森伸手想赏给成乐一个栗子,却被成乐躲开,他只得道:“你可看见,我经常喝醉?” 成乐撇撇嘴,道:“但是每次喝酒,却必醉!喝醉了,连着娘跟您一起受罪呢。” “这是帮你娘打抱不平了?”铁森哼了一声。 兰娘给成乐夹了一筷子菜,笑着道:“我家石头可真是体贴人啊!真乖。我平日没有白疼你。” 铁森看着成乐摇头道:“也不知道平时是谁每天送你接你的,没良心的小家伙儿。” 他的这话,彻底让陈氏和兰娘给笑出声。这是铁森?竟然跟孩子这样说话,看来中午的酒后劲儿很足,这会儿都没有醒呢。不然怎么会说胡话了呢。 成乐虽不知道在笑什么,可见大人都笑,他也开心的翘起嘴角。整顿饭也就铁森“苦着”一张脸。 这正吃着饭,没多会儿屋外就已经开始飘落小雨滴了。初时,是毛毛细雨。也不知道是隔了多久,那细雨就有了瓢泼的气势,哗啦啦的落了下来。屋檐下的雨水彻底成了一道密封的帘子…… 雨刚落下,似乎就有了凉气,顿觉得温度就降了许多…… 由于天凉,一家人早早就梳洗了回房休息了。 铁森下午睡了许久,这刻没了睡意,看着帘子抖动,他看了看最近半个月的花销和店里的收益,“咦,还真别说,这个月的花销虽然多了许多,但几个店里的生意似乎都很好。按着往常每个月的销售额,这个月生意明显好了很多,竟然把我们用在这次活动的花销赚了大半回来。” “才赚了大半回来?”兰娘想起这半个月来,每场比赛用掉的食材,再加上场地用费等,叹了一口气,道:“哎。这也算是差不多了。反正这次,我们主要的还是打响李记的名声。对了,叫你寻寻地方,开新火锅店的事情怎么样了……” “也都有去看过一些地方。还没有最终决定下来罢了。这不,这半个月多来,就忙着这招收学徒的事了么……”铁森说着话,忽的听见帘子后面的兰娘“咦”了一声,他忙问:“怎么了?” 帘子后面的兰娘有那么一刻安静,她回答:“没,你继续说。”把手里干净的棉花团放在一旁,她眉头稍稍皱了皱,又重新换上了干净的。撩开帘子出来,铁森还在继续说分店的事情。 两人就新店选址的问题讨论了一番。 听着外面狂躁的风雨声拍打着门窗,兰娘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早些歇下吧。” 屋里熄灯过后,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因为屋外狂风骤雨的情形,却也是如冬夜了。 兰娘翻来覆去睡不着,铁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说什么,只是隔了一会儿后,她忽的开口道:“我们在年前抽时间回一趟庄子村吧。”深夜里,她的声音彷如被外面狂风给惊得有些不稳定,轻飘飘的。 铁森一愣,问:“是想把岳母接过来吗?” 兰娘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仔细算来,离开凤阳县,竟然也快两年了。时间过得还真快。 铁森搂着兰娘道:“行。我们花时间把店里的安排过后,就回去一趟。” “在回去之前,先找一个住处吧。”兰娘叹道。虽然想把苏老娘接来住在身边,但却有苏武在……也快两年没见,只要他真的能够安分一些,为了苏老娘,她也会忍下的。只是如果来了县城,他还如当初那样,也就别管她翻脸不认人,三亲不认了。 铁森闻言,“都听你的。” 似是又低声说了几句话,兰娘却已经睡着了…… 这场雨,下了两天两夜才算是消停了下来。只是,兰娘却好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接着几日,这种状态更加明显了。 “老师,老师。”罗云氏站在一旁轻声呼唤,却迟迟没有见兰娘有所反应。等得兰娘终于答应,罗云氏有些但有的眼神看着兰娘:“老师,您有什么心事吗?” “啊?”兰娘站起来,笑着摆摆手,“没呢。哪里有心事。只是琢磨新店开张的事情罢了。对了,你喊我有什么事?” 罗云氏虽是不信,但仍旧把话题扯到了厨艺上面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也就是想问问灯影牛肉做法注意的细节罢了。 兰娘听了她出现的问题,稍稍提点了一下,罗云氏便就明白了过来,点点头算是明白了。兰娘笑着问:“现在两名学徒还带的过来吧?”比赛过后,留下的十名学徒,兰娘把他们分给了罗云氏五人…… 罗云氏笑着,“也就从基本功重新开始教,只有两人倒是比先前六人的时候轻松多了。” 兰娘闻言,让罗云氏先去忙了。 其实,现在李记汤圆上了正规,罗云氏更多的则是制作汤圆面时,配制一下糯米与大米的分量和制作馅料,至于后期的一些工作,也就交给了店员做,却还是能够腾出时间教两名学徒的…… 罗云氏去忙了,兰娘却又陷入了沉默当中,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铁森忙了一阵子,过来接兰娘时,罗云氏也把这些日子注意的都说给了铁森听。铁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走到院子里喊了一声正坐在椅子上发愣的兰娘,她回过神,他笑道:“该回家了。” 兰娘应了。 因这两日有些忙,铁森这次过来却也没有亲自赶车来,而是让马夫赶车。 两人坐在车厢里,兰娘本想撩开车帘看看透透气,可是撩开帘子又觉得外面的风灌进来有些凉,连忙把帘子又给拉上了。 看着她这动作,铁森问:“很冷?” 兰娘摇摇头,“就觉得风大了一些,吹了怕染上风寒。对了,等会儿回去,去大嫂家看看。” 直到晚上,两人呆在卧房里,铁森才问:“你这来那个日是不是有什么心思?怎么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儿?” “啊?有吗?”兰娘笑笑,摊开手掌,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瞎想什么呢。” 铁森见她一嘴的否定,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才好。她不想说,他总不可能撬开她嘴让她说吧。他握住兰娘的手,稍稍紧了紧,道:“夫妻两,有什么事,可都要说出来哦!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就更不知道该怎样去关心你了。” 兰娘点点头,“知道啦。有事会跟你说的。” 熄灯睡觉。 兰娘背对着铁森。铁森则把她搂在怀里。 听说,这样的姿势,两颗心是离得最近的地方。 兰娘嘴角翘了翘,手轻轻地放在肚子上。虽然没有最终确定,可兰娘的直觉告诉她,这次有可能是真的中彩了。信期已经晚来了将近十天了……她的信期一般都比较正常,左右不过两三天,重来没有像这次这样,竟然晚来这么多天…… 只是,古代的医疗技术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应该还不能判断出是否怀孕。所以她不敢开口说。一来怕是空欢喜一场,二来则是对于突然怀上孩子这事,她是否还有些担心……虽然她知道自己会是一个好的母亲,但对于这突然就要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她还有些莫名的情绪……可等得刚才去看马氏时,她心里的不管什么情绪都渐渐地沉淀了下来。 马氏垂头,嘴角挂着微笑摸着肚子时的模样,她这会儿都还能够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等得时间再晚一些,等确定了再说出来吧。 接下来的日子,兰娘也重新恢复了过来,没有再像那几天丢了魂儿似的一样。只不过,重新恢复过来的兰娘,似乎比以前心态上轻松了不少。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坐在那里休息,没有做事…… 当然,除了月末,成乐在家亲自招待小伙伴…… 这日,时间还没到午时。成乐就引了八九个伙伴来了家里。其中也有兰娘认识的,古家的孩子古第。一群孩子,大的已经有十来岁了,小的也不过成乐这这岁数,还没八岁呢。 因先前早早就商量好了,这日要准备烧烤。铁森便早早的就寻了无烟的梨木炭和让铁匠特地铸的铁架子。 小伙伴过来时,木炭已经烧了起来,铁架子上也已经放了一些豆腐干、苕皮、羊肉串等在上面。那香气四溢了出来。孩子们进了屋来,循着香味就已经围在了架子旁边。纷纷有礼貌的跟陈氏和兰娘问了好。 兰娘笑道:“这烟灰多,你们去旁边等着,这上面的东西马上就好了。” 孩子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做菜时,虽是新鲜不舍得离开,但听说马上就要开吃了,个个都是到院子那边的石桌等候了。 兰娘为了让孩子们先吃着,把早就已经烤好的苕皮刷了特质的酱料和些许辣椒,然后才撒了酸白菜、酸红萝卜、小葱几味调料在上面,最后用竹签穿了起来。 陈氏笑道:“我给孩子们送过去。” 她端着苕皮过啦,小伙伴们立即一人一串握在手里,十分欢喜的吃了起来。 “辣。” “香。” “就说好吃不就得了!”孩子们吃到嘴里,都觉得那味道,实在是齿颊留香。 “成乐,你可真好,每天都有这么多好吃的。” 一句话却也是说了大家的心思。 成乐也笑得异常开心,“你们慢慢吃,我过去给你们拿肉串过来。” 成乐跑到这边烧烤架子跟前,兰娘低头看着他那一张笑脸,道:“都喜欢吃吧!” “嗯。都喜欢着呢。”成乐笑呵呵的点点头,“只是辛苦娘了。” “我家石头什么时候也跟娘也客气了?”兰娘看着成乐和孩玩在一起,心里也开心,手中的动作便是更快了,只见她把调料面洒在羊肉串上,那一串串羊肉便热腾腾的出炉了。 成乐端了羊肉串过去。对于孩子们来说,大都是喜欢吃肉的,就更别提这一串串烤的香气飘散的羊肉串了。 孩子们似乎吃的更加高兴了。不过呢,这烧烤吃多了,便觉得有些口渴,陈氏这才端了用bing糖、菊花等熬制的花茶端了出来。烧烤吃多了容易上火,这菊花茶刚好可以败败火呢。 有了清香的菊花茶,孩子们可以说是吃得肆无忌惮了。 铁森虽然一大早就出去忙了,但也知道今天成乐的小朋友们要过来,所以结束了事情后,他也回了家。他走过去,那群孩子虽然吃的开心,但仍旧不忘放下手里的东西,向铁森问好。 好些个孩子嘴角都还沾了东西,问好时竟有些不好意思呢。铁森看着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知道他在这边呆着孩子也不自在,说了两句就过来看兰娘烧烤了。 “很累?”铁森见兰娘额头渗出汗珠来,把手里的帕子递给兰娘,“我来试试。” 兰娘接过帕子擦脸上的汗珠,嘴里不忘道:“把肉串在翻一翻……那生菜不是用来的烤的,等会儿拿来直接夹肉吃……那年糕都糊了,还不快点翻一翻……”兰娘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夺过铁森手里的镊子,道:“手真笨,还是我来吧。” 这边的动静也引了那边孩子们的注意……铁森抬起头冲着孩子们笑笑,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吃东西,嘴巴则动着,压低声音道:“我又没做过这个,肯定不会,你那么大声干嘛,孩子们都听见了。” 兰娘闻言,白了铁森一眼,笑道:“这是怎么了,还怕笑不成?” “……”铁森哼了一声,见兰娘在给肉串撒调料面,道:“我都没吃过这个,我也常尝尝。” 铁森拿了肉串,一嘴,就吃了大半串肉,爽的他连连称赞。 兰娘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怕烧烤吃多了不好,兰娘烤了一些过后,就没再做了,担心孩子们没有吃饱,她还特地做了一些汤圆。至于早先说的麻辣串,也就取消了。她笑着与孩子们道:“这烧烤、麻辣串一次吃多了身子有些吃不消哦。所以今天大家就只能吃这些了。不过,你们要是还喜欢吃,以后也可以和石头一起过来哦!到时候再做好吃的给你们。” 孩子们本还想吃烧烤的,可听了这话,却也不好再开口,等得汤圆下肚,每人的肚子都有些撑了,是真正的再吃不下东西。这才彻底的心满意足了。 孩子们吃了过后,成乐带着他们一起去后院的卧房里。 这边,兰娘开始收拾孩子们吃过的狼籍。铁森也帮忙一起做事。 孩子们一直到了申时,才告辞离开。 瞧着那每个孩子小小个子都十分懂礼貌的样子,兰娘是相当的喜欢。 ……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兰娘几乎是可以肯定,她是有身孕了。 而在这期间,位于东街的火锅店也开业了。因先前那场比赛,李记的名声,是彻底的在县城里流传开了。新店开张第一日,火红的生意便就体现了出来。 因为仍是李记火锅店的招牌,在一般菜价上自然是相同的。 可如果是卖同样的钱,李记火锅店的新店也就不会开在东街上了。毕竟,这里的成本比其他几条街都要高,就算是开在其他几条街,生意肯定也好,成本还能低一些,就能赚更多的钱……既然开在东街,成本高了,便要赚更多的钱回来。比如,如果是包间,会另外加钱。又比如,某些时令菜,在东街火锅店率先推出。 最主要的,还是这里的肉的数量,比中心广场的数量要多得多。 这其中,赚取的钱就更多了。 要知道,能够拿来烫火锅的肉类有很多。而且,其中像鸭肠、香肠等特色菜就只供于东街的分店。 这样,虽然同样是火锅店,但仍旧有分辨。对于那些向来要高品质、高档位的上层人来说,这也满足了他们那种要求明显的等级观念的骄傲。 至于新店饿员工,仍旧是从老店中抽表现好的出来填补,至于老店的员工,则会重新聘请别人……为了能够鼓励员工的积极性,奖金政策仍旧在实行,不过现在却有些改革了。 不像以前按着李记的总销售发放奖金,而是根据每个店铺每月的销售量,对其在分店工作的人进行发放奖金。这样,在内部就有了一个竞争,大家的干劲儿也就会更足,而相对的,李记的生意也就会更好…… 兰娘到了新开的火锅店。 因新店开张,花销大,大家又投了钱。当然,这投进来的钱也没有白费。就说这店铺,不仅仅是一楼布置好,二楼还外加了五间雅间呢。她过来时,时间还有些早,这边大厅内,也就只有两桌客人,至于楼上雅间,其中一间也有客人…… 兰娘和在柜台做事的铁森说了两句过后,没多呆,就去了后院的厨房里查看各类蔬菜肉类。做吃食这一行的,最重要的还是食材方面的问题。无论怎样,食材都是重中之重……店里服务差了,可以改;可如果店里连吃的东西都有问题了,谁还会上门光顾? 如今,饭庄、火锅店、小吃店加起来也有好几家,每天需要的食材量都很大。为此,兰娘还把原先在火锅店做事阿是提了出来,又聘请了两名年轻能干的小子跟着他,负责几个店的采购等问题。 因食材的重要,兰娘更是给几人放下了重话,如果哪日发现以次充好的情况,定把几人告上衙门…… 阿是在火锅店也做了一年多了,兰娘这番话,他自是知道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出错的人说的,所以也不害怕,更是保证了下来,他的眼皮子底下,一定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兰娘在仓储屋里看了看各种蔬菜的归置,见蔬菜新鲜,肉质鲜嫩,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又去厨房检查卫生了。 不过厨房里熬制着火锅底料,有些呛鼻,兰娘也没多呆,就出了厨房。 那味,还真是……啧啧。 忽的有一个大手在她的背后轻轻抚着,“很难受?”铁森放柔了的声音钻进了耳朵里。 兰娘咳了两声后,抬起头来,笑盈盈道:“还好啦。没有多么难受呢。”她看着铁森,“倒是你,这些天新店开张,跑上跑下,该是很累吧。” “我这身体,权当做是锻炼了。”铁森笑了起来,问:“对了,听老马说,你今天去了一趟医馆,可是哪里不好?”老马便是他家的马夫。 这消息,还真是…… 兰娘笑着,“我去抓药,准备给大嫂做药膳呢。”可能是年龄大了一些的缘故,身子不过才将近七个月,马氏每天就已经很累了。就连老大夫都说了,那孩子怕是可能早产,得多加注意。 如果是早产,不仅是孩子有危险,就连马氏也很危险。所以,这些天,她总想着熬制一些药膳,给马氏好好调养一番身子。总归让母亲的身子情况好一些,这样孩子也能顺利一些的。 铁森听见这个,也是叹息一声,“大哥那里,哎,每天担心的啊,瞧着他人竟都瘦了一些……不过好在娘这些日子在那边帮忙照看着,大哥还能勉强安心腾出身子去看店里……。” “能不担心么?大嫂那样……” “想不到生孩子这么苦累。我本想着你也早点怀孕好,可现在又担心你受那份罪了。” 兰娘笑笑,“现在知道女子怀孕的困难了吧。哼。你们男人啊……可是吧,妻子怀孕,男子耐不住在外偷腥的例子,我可没少听过。” “那你瞧瞧大哥,根本就是模范丈夫啊!恨不得把大嫂都给碰在手心里疼了……。我以后也会的。” “反正我知道你嘴皮子功夫厉害。” “这个你肯定知道!” 铁森一脸笑意的看着兰娘。兰娘被看得一愣,旋即想起那天晚上的囧事,她贝齿咬着双唇,狠狠地瞪了铁森一眼。铁森呵呵的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什么时候也给我看看你的嘴皮子功夫就好了。” 兰娘轻哼一声,眯着眼睛笑道:“只怕到时候我嘴下不留情,你会后悔一辈子!” 两人低声的说着黄段子,却也忘了旁人,店里有员工经过,故意的咳嗽了一声,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兰娘被气得羞红了脸颊。铁森却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兰娘那叫一个恨。 其实说来吧,自从兰娘知道自己怀孕过后,就没敢让铁森动过。她模模糊糊依稀记得,怀孕期间也可以行房事,只不过呢,在前面三个月最好避过。这时候的胎气还有些不稳定,经不起折腾的。 这不,想什么来什么。 晚上,罗帐内,铁森的声音低声响起,“你这都连着拒绝好几晚上了,难不成真的想憋死我?” 兰娘本想给铁森说了怀孕这事——其实今天去医馆,不是去抓药,而是去让大夫把脉了。只不过,这才两个月,大夫也不能确定,而是询问了几句后,才大概说了是怀孕……。谁叫这时候的医疗条件差呢。 可是话到最后,她竟然轻笑道:“你不是想试试我的嘴皮子功夫吗,现在怎样?” “啊?!”这下轮到铁森一愣,有些不确定道:“你不会是又想像上次那样整我吧?我可没那么傻,还让你绑住双手。” 兰娘笑道:“你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不想就算啦,乖乖给我睡觉!” 铁森沉默片刻,“来就来谁怕你不成。这次你要是敢使诈,看我怎么收拾你。” 兰娘撇撇嘴,却有些犹豫了……。她这都什么跟什么……后悔了啊! 不过她这人向来说做就做,只见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然后“粗暴”的开始给铁森扒衣。她咬着他的耳朵,舍吐香兰,道:“我可说了,今晚上这样伺候了,你要老老实实呆上十晚上!不然,呵呵……” 铁森想了想,虽然有些吃亏。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他大不了咬咬牙忍忍就行了。况且,今朝有酒,今朝就喝的烂醉才好。他点头应了下来。 兰娘笑着,舌头有些笨拙的从他的耳蜗往下面滑,轻轻地咬住他的喉结,舌头动了动…… 虽然动作有够笨的,可铁森吃的就是这一招。她不过才这样,铁森就忍不住的绷紧了双腿。那感觉,还真是一碗愈发醇厚的酒啊。让人迷醉。他感觉到兰娘继续往下走。笨拙的她,有时候也会使坏,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一排排牙齿印。 她的动作虽然缓慢,却给了他最大的享受。 为了不让兰娘难看,他顺着她的动作退下了裤子……看着那猛然跳出来的家伙。兰娘的动作顿了顿,似是被吓了一跳。这……这么近的距离,确实有些骇人啊!兰娘的脸颊兀自红了。 她迟迟不敢有所动静。 铁森轻声笑着,“怎么,这就怕了?”他其实吧,心里有那么点期盼的……更有点小小的激动。 “谁怕了!”兰娘话没有说完,双手忽的握住那团灼热,烫得手心里全部是汗。她忍不住的吞了一口唾沫,闭眼,就想横心咬下去!可是……兰娘猛的翻身,坐了起来。 她动作迅猛的躺下,“我累了,不做了,要睡觉!” 铁森笑起来,单手捉住她,道:“这可不行哦!刚才是谁在那里信誓旦旦说话来着,这会儿竟然打起退让鼓了。” 兰娘吸了一口气,道:“不然,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换我不做这个?” “不行!”铁森坚定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不想知道。到时候别怪我不说。”兰娘板着一张脸,声音硬硬的。 铁森见她似是真的生气,连忙道歉,最后道:“你说说看,如果这事是真的好事,我就答应你!” 谁叫这是在床上呢。他也不敢忤逆兰娘的意思。不然啊,以后可就惨了咯! 35 准备回老家 “……我如果说,有孩子了呢。” 兰娘一番犹豫,终于说了出来。她背对着铁森,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什么表情。不过她听见身后那人有那么几秒安安静静,甚至是呼吸声都变得浅了许多,恍若未闻。她其实可以大概的猜到铁森会是怎样一副神情呢。 铁森稍许沉默,倏地变得激动起来。黑暗里,那张笑脸便如雨后初晴那抹灿烂夺目的阳光。他把背朝着自己的兰娘转了一个身,光线微弱中,紧盯着那双闪着光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确定道:“是真的有孩子了?” 声音轻了些许。 兰娘点点头,又怕他看不见,说道:“反正我的那个有两个月没有来了。去医馆问了一下大夫,大夫也说怀孕的几率最大……由于孩子太小,大夫把脉把不出来,所以还不敢确定。我也就没说出来……如果是我原来生活的那个地方,早就能够确定了。” 铁森猛的伸手把兰娘拽进怀里,道:“肯定是有了……难怪前面有一段时间怪怪的。”| 兰娘摇了摇他的胳膊,轻声道:“这个消息,不吃亏吧?” 铁森一愣,咬着牙故作狠狠地凶样道:“在这儿等着呢!”听见兰娘轻微的笑声响起,他道:“都这样了,难道我能做什么?” 兰娘想了想,也是,她这都坏了孩子,他能怎么样啊。 “对了,这事还没有定数,就先不要给娘说了。等到时候大夫确认了过后再说。”兰娘道。 “这个可以听你的。”铁森笑着,“不过呢,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要好好休息,多吃一点好东西,养好身体……” “放心吧。这个我注意着呢。难道你就没发现,这段时间我常常偷懒?”兰娘微笑道:“至于吃的,我倒是胃口挺好的,除了凉性等孕妇忌食的东西,都喜欢吃呢。[]” 她本来还挺担心呕吐这些症状——其实她之所以做厨师,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源自于她喜欢吃美味的菜肴。如果怀孕了,好些东西都吃不下去,那可是真的受大罪啊。 铁森听她这么说,心里也稍稍放心了一些。可仍旧不忘絮叨的说着一些话。有些磨机的感觉了。 “孕妇要休息!” 兰娘一说,铁森果然闭嘴没有再说。 夜,安静了。 兰娘把怀孕的事说给铁森听了过后,铁森除了嘱咐兰娘一些话,似乎变得更忙了。兰娘看见他这样,撇撇嘴,有些小小的不高兴。不是说女人怀孕了就是宝吗?怎么她就没有那种感觉呢。 只不过,铁森关心倒是真的…… 兰娘这才发现,她这愈发活着回去了,竟然有小女儿姿态……哎。看来这怀孕的女人爱多想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而铁森这里,哪里又知道兰娘胡思乱想的那些。其实,他之所以更忙的缘故,也是想让兰娘轻松一些,不要操心店里的事;况且,又有了孩子,还得攒更多的钱才行。 这不,他今天忙着,就租了一套空房子下来。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也不远,隔了一条街,走路大概一刻钟就到了。 他交了租金,拿了契约往家走。天气冷,连拉着缰绳的手都有些冻僵了。这都十月份了,店里的事情其实也都打点的差不多,如果真要回庄子村去,还是早些时候上路。早去早回嘛。免得到时候更冷,赶路都不方便。 晚上吃饭,铁森说起这事,“阿兰,这次就我一个人回去吧。最多不过几天就回来了。” “只怕你回去,娘不会同意跟你过来的。ianuaang.cc”兰娘摇摇头,叹道。其实铁森不想让她去,她都知道理由的,可是,她要是不回去,只怕铁森到时候又要折腾更多的时间。 “可是……”铁森看了她的肚子一眼,有些不放心。 陈氏还不知道怀孕的事,笑着说:“就让兰娘一起回去吧。就如兰娘说的,你回去,只怕亲家不会跟着一起过来的。再说,这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乡里乡亲的还要拜访一下,对于挑礼物这些事,你一个男人,哪里又懂。” 兰娘笑着说:“娘说的对呢。记得那会儿你没回来,村里的人没少帮忙,回去只怕还得呆上几天,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快。再说,这天虽然冷了,到时候抱个火炉不就行了?”她可真怕铁森继续说下去,如果婆婆知道她怀孕的事,只怕是真的不可能回去了……她也知道自己怀孕不易奔波,可是她要不回去,只怕铁森也是白跑一趟。 铁森见兰娘这架势,也没再说下去,不然等会儿两人只怕还会当着娘的面吵起来。 等得吃了夜饭,收拾后两人刚回卧房,铁森就道:“大夫都说了,这前三个月胎位不稳,要多多注意。这来去一趟,你能受得了吗?你这是拿自己和孩子的不当回事呢!”他的语气难免有那么一丁点的重。 兰娘也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所以只是撇撇嘴,看着他的眼睛道:“就让我一起回去吧。到时候你赶车速度慢一些,要是我累了,我们找地方歇下来……又不急着回去,在路上多花点时间就行了,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这事说来也是她的不对,铁森生气也是情理之中,她要是不放低姿态怕是不行。 铁森听她柔声说话,心中虽然酥麻一片,但却仍旧有些生气。他道:“明天跟我一起去医馆一趟,让大夫给你把把脉,看看你的身体状况。如果身体过得去,回去也行,但如果连大夫都说不行,你就趁早断了回去的念头。” 兰娘抽抽嘴角,还是第一次见铁森这么强势,有点小小的吓人。 “那明天先去医馆看看再说。”她一声叹息。 翌日,吃了早饭后,铁森送了成乐去书院,就回来载了兰娘一起去医馆。 等老大夫把完脉,兰娘一边挽衣袖,一边着急的问:“大夫,我身体还好吧?” 铁森等在一旁,听着老大夫的话。 老大夫笑着说身体很好,怀孕了就要平时多加调养才对。 听这话,这是终于确定了怀上孩子的事了。前面好几次到医馆把脉,都没有把出是喜脉呢。 铁森问:“大夫,如果我们要回老家一趟,内人现在这情况,能行吗?”他可要把话问清楚才能够放心。 “有多远?”老大夫听了要一天一夜后,顿了顿道:“回去也行。只是尽量走平稳的路,不要太过颠簸。至于一天一夜的路程,你们都走白天,晚上不要赶路就行。” 兰娘一听,连声道:“谢谢大夫了。”她看这铁森,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看我就说没有问题吧还不信。 铁森却也不看她,而是让老大夫写了安胎的药方,又抓了药,才带着兰娘一起出了医馆。他扶着兰娘上了马车,把药递给她,道:“虽然大夫这么说了,你还是给我小心一些才行。不然!” “好。我小心一些。”兰娘眼角跳了跳。谁说女人怀孕是女王了,她这完全不是啊。还处处受铁森的限制。 挟天子以令诸侯……她是没份了。 铁森送兰娘直接回家,还没进门,兰娘道:“怀孕这事等我们从老家过来了再给娘说吧。不然我怕娘不同意我回去。” “你还知道娘不同意?”铁森摇头微叹,“行,不让娘知道。你呢,就好好地呆在家里,我去店里打点一下,最快我们明后天就出发。早去早回比较好。” 兰娘连连点头,“行,你好好地去安排店里的事。”她这会儿可不敢再多话,乖乖呆着就呆着,反正也是为她好,却也没有什么关系。 陈氏看见提了两人回来,手里还提了药,就问是谁生病了。 兰娘忙催铁森出去,这才和陈氏低声说道:“娘,我和铁森想早点怀孩子,去医馆抓了一些补药回来吃吃看。” 陈氏一听是为了怀孩子,连连笑了起来,称赞两人的行为。 铁森出去的脚步则顿了顿,摇摇头,笑着出了门。 这边,陈氏也刚好准备出门去铁木那边看看。兰娘放下东西,也就一起过去了。马氏的身子有八个月了,肚子已经很大了。而且瞧着马氏那累人的模样,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淘气就提前出来了……。 兰娘说了这两日要和铁森回庄子村一趟,拉着马氏的手道:“我们这回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马氏有早产的危险,她这个时候离开,多多少少心里有些不放心。 马氏笑道:“其实说来,也该是回去看看了。我这要不是有了孩子,都想和你走一趟了……等会儿让铁木给你们一些钱,回去的时候,也顺便帮我们买一些礼物拜访一下乡亲们。” 兰娘点点头,“行。这事就包在我和铁森身上了。” 她和马氏说了好一会儿话,马氏困了,让她睡下过后,兰娘才出了卧房来。 刚好碰见铁木。 她说起马氏的事来,“大哥要早些做好准备,请了产婆和大夫候着……万事准备充分,大嫂这里应该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36 赶路趣事 晚上在家吃饭。ianuaang.cc 成乐早先听说要回庄子村,也闹着要回去一趟。可这一去一回,只怕花费将近大半个月时间。到时候学业落下,只怕回来又跟不上。兰娘便没有答应成乐的这个请求。 成乐没有办法,只得撇撇嘴,求道:“娘,您们回去,能不能也帮我带点吃食给村里的小伙伴啊!对了,我这里有本书,想让您回去的时候,送给柱子。”柱子是胡二郎家的小子。 “哟!这还记得给小伙伴送礼物呢。”兰娘笑笑,“行,都按着你说的做。” 成乐板着的小脸这才终于缓和了一下,展开了笑容,可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嘀咕道:“我本来也想一起回去的。” 铁森拍拍成乐的脑袋,“以后又不是不回去了。等你以后学业好了,就带你回去。” 成乐哼了一声,看了兰娘一眼,“娘以前还说过什么只要努力,就算学不好也没关系的。可现在看来,娘还是想我学的很好才行。”丢下这么一句别扭的话,成乐转身就出了堂屋,撩开帘子,回后院去了。 “送你读了几天书,嘴巴倒是会说了。”兰娘看着那背影,不禁笑笑。 陈氏叹道:“小孩子闹脾气,等两天就好了。对了,你们明天就走,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铁森道:“也没打算准备什么。这一路上带着东西也不方便,等到时候回了下塘集再买礼物就行了。” 陈氏听听,也是这个道理,“这样也好。不过路上冷,记得多带点衣裳。” 铁森说知道。又说了一会儿话,洗漱完,几人这才回了后院准备休息。 陈氏看着成乐的房间还亮着灯,笑了起来,“石头还没睡觉呢。你们再去和他说说话。我先回房休息了。”她推开门进了房间去,铁森连忙跟着进去帮忙点灯。[超多好看小说] 兰娘则走到成乐的门前,轻轻叩响房门,“还没睡呢?” “睡了啦!”成乐声音闷闷地,有些不高兴。 兰娘笑道:“那睡了就算了啊。明天一早我和你爹就走,到时候有人的东西忘了带,可不要怪我们咯!” 她说完话,听见屋里响了起来,接着门就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成乐把书递出来,哼道:“我可还生气着呢。” 兰娘接过那本书一看,《三字经》,是来了县城准备读书时,买的第一本书,成乐十分珍惜,连书角都没有舍得折一点,却没想到他会舍得把这本书送给柱子。她不免多看了一眼门缝中的成乐,道:“看来我家石头还是挺重视朋友的嘛!” 成乐闷闷道:“本来离开的时候就说了要不了多久就回去看柱子他们的……” 兰娘听着这话,倒是蹲下身子,“这么说,是娘的不好了?” 成乐看着兰娘眼睛,摇摇头,“没有啦!我知道爹娘是想让我多读一点书。再说,我要是也回去了,谁在家陪奶奶呢。” 他的最后一句话,才算是说准了兰娘和铁森的用意。陈氏的身子虽然还硬朗,但是放她一个老人在这边,多少是不放心的。所以,两人商量一番,也只有“牺牲”成乐…… “看来我家石头是真的长大了呢。都知道爹娘是怎么想的了。”兰娘伸手摸了摸成乐的额头,成乐只让她摸了一下,就偏头躲开,她说:“既然我家石头知道爹娘的用意,那为什么还生气呢?” “就是生气。”成乐哼了一声,“我是孩子,可以任性!好了啦,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去书院。娘也早些休息吧。” 兰娘看着房门关上,正无奈的笑笑,却又见成乐打开房门,特地交代道:“不准把我的书角折了啊。(.广告)一定要好好的交给柱子。” “行。我家石头拜托的,一定做到。” 这下成乐是彻底的关了房门,没多会儿,屋里的灯就熄灭了。 兰娘蹲在那里好一会儿,铁森过来问:“怎么,还生气呢?” “我家石头过乖得一个孩子。怎么会真的跟我生气?”兰娘笑笑,“这是我们母子间的秘密,不能让你知道。” 铁森听着这有几分女儿姿态的话语,倒是愣了愣。他家这位,有了身孕过后,变化还是挺大的呢。 …… 既然事情都打点好了,翌日早晨,铁森和兰娘就上路往庄子村赶了。 为了不让兰娘受冷,铁森竟然连家里的棉被都给拿了出来。这会儿,兰娘浑身上下,就围着被子,正昏昏沉沉的打着瞌睡。这一摇一摇的,不像睡觉都难。 或许,是孕妇嗜睡也不一定。 不过,铁森赶路,没多会儿,就会停下车问问兰娘有没有哪里不适。 看铁森紧张的那模样,兰娘终于有些“良心发现”,她这执着的药跟着回家,自己没事的,倒是让铁森的心弦给绷紧了,真是罪过。 还没到午时,刚好路过一家饭店。也不知道下一家饭店什么时候才能碰见,铁森把马车停下来,两人在饭店点了一些吃食。 这外面的东西始终不合胃口,兰娘也就简单的吃了一点,不过那热腾腾的白菜豆腐汤,她倒是喝了两大碗。大冬天的,喝上这么一碗热汤,身子也暖和不少。 铁森见兰娘吃的少,就把买的点心拿出来,让兰娘多吃一些…… 为了不让铁森担心,兰娘倒也是一点点的吃着。权当做是等铁森吃饭了。 或许是怀孕过后,思维就发散了。 兰娘掰下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就凑到铁森耳朵跟前,低声说道:“你说这是不是一家黑店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真跟小说里的黑店有几分相似。说不定,还是一家重口味的黑店。 铁森咳嗽一声,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兰娘,“你想多了。” 确实是兰娘想多了。 哎。谁叫她无聊了瞎想呢。 从饭店里出来,两人又开始赶路了。兰娘一人坐在车厢里有些无聊,就靠在车门边,和铁森说起话来。无聊的不知道说什么话,兰娘就开始给铁森讲现代生活。 她讲的这些,听在铁森的耳朵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照你这么说,如果有了那叫汽车的玩意,从县城回下塘集半天时间都不到?” “那是自然,你是不知道,那汽车跑的那叫一个嗖嗖的快……”兰娘又开始胡侃了。 这一路上,因兰娘唧唧咋咋的说个不停,倒也是不显得烦闷。兰娘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也有这么多话的一天。实在是难得。 第一天晚上,两人在一家农户家里租了一个地方住下。 由于农户的条件不好,房屋有些破败,冷风刮过,咻咻的,铁森怕兰娘冷,特地花了钱向农户讨了一些柴火在屋子里生了起来。他还准备把房门都给关上…… “你怎么这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啊!这屋里烧火,你把门窗都关着,难不成是想毒死自个儿?”兰娘见他不懂,随便说了说,那什么中毒……也不管铁森有没有听懂。 铁森南挠头,“我这也不是怕你冷么。”还有些委屈。 兰娘看得一愣。 晚上也睡得不怎么好,早上早早的就醒了。两人辞了农户,又开始赶路。 “铁森,今天速度稍稍快一些吧。我们争取晚上到下塘集怎么样?”兰娘觉得这路有些远,慢腾腾的,还要在外面呆一晚上,连睡都睡不好,哪里还说什么休息啊。 铁森想想道:“行,我争取快点吧。”都说了这冬天回来路上要遭罪,她偏要跟着一起回来……现在他还不敢多话。当然也不想多话,都一起回来了,说其他的,夫妻两除了拌嘴,还能干嘛? 铁森的赶车速度明显加快了,兰娘也能感觉出来。不过铁森问话就更加频繁了,生怕兰娘会遭遇什么似的。不过呢,那种被呵护的感觉,兰娘还是十分享受。谁叫她是一个俗女子。 等得夜幕落下时,两人总算是到了下塘集。因赶路累了,明天还要买礼物,两人也没打算直接回庄子村。就在集市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虽然各方面比起县城还是有些差落,但也比昨晚上好了许多。两人吃了晚饭过后,就上床休息了。 两人都累了。一晚上都睡得舒舒服服的。 翌日早晨,铁森先起床去楼下打水,回来的时候说:“今天下雨了。” “难怪觉得冷了。”兰娘缩了缩脖子,“幸亏昨天加快了速度,不然今天还有的罪受!” “不如,你在这里休息,我出去买东西?”铁森见兰娘是否有些怕冷,建议道。 “没事。等雨停了,一起出去就行。”兰娘下床穿衣裳,“今天赶集,我还想去桥头看看廖嫂子的生意呢。” “这下雨,只怕今天没有出来摆摊吧。”铁森看看天色。 “等会儿去看了不就知道?再说,我也想早点买了东西,回村子里去。这点小雨没什么。” 虽然她话这么说,但铁森仍旧不放心的找出一件厚实的衣裳让她穿上。兰娘知道铁森固执,乖乖的穿好衣裳,转了一个圈,“怎样,漂亮吧!” 铁森笑眯着眼,点点头。 37 到家 “一碗鸡汤面,一碗牛肉面。[]” 桥头一家店铺里,早早的,就进来了两位客人。店小二招待两人坐下后,急匆匆的就去了后面的厨房叫面了。 没多会儿,店小二就端了两碗热腾腾的小面面条出来了。 “两位客人慢用。”店小二放下面,微微弯着身子笑说了一句,这才转身去忙了。 “还是这面才好吃啊。”女子笑说。 男子笑笑,吃了一口面,才打量起这家面铺来,笑道:“看来胡二哥家里的生意做得还挺好的。” 原来,进来店铺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铁森夫妻两。而这家店铺,也是胡二郎一家新开的面铺。在下塘集也有些名声,不过向路人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了。 兰娘喝了一口热汤,“廖嫂子两人都是能干的,生意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怎么没见着廖嫂子夫妻呢?” “应该在忙吧。要不找店小二问问?”铁森笑着说。 兰娘点点头,这才准备喊那店小二,却听见店铺外,有牛车停了下来。那店小二也是箭步出去…… “这雨不大,湿了衣裳倒是怪冷的。快点把这些给搬进去吧。” 是一道男声。听上去却是十分熟悉。 就见门外进来一个中年男子。还没注意到这边坐着的客人,铁森却已自个儿先站了起来,喊了一声,“胡二哥。” 胡二郎听见有人喊自己,转过身来,一愣,连着走了几步,这才敢肯定面前的人,自己没有看错,是铁森夫妻两。 他面色有些激动,“铁森,你们夫妻两回来,怎么先前都没个信?”他单手重重的拍了拍铁森的肩膀。 铁森笑着,“我们这也是临时起意……反正都要回来,也就没有再写书信了。倒是胡二哥什么时候盘下这家店铺的?” 胡二郎朗声笑笑,看着这家店铺,问道:“也是这才搬进来的。先前在外面,日晒雨淋的,这不,攒了一些钱,就盘下了这家店铺。这倒是不能和铁森的比了。我可是听说了哦,上个月县城那边,有一家叫李记的店铺招收学徒那架势……” 铁森也是朗声一笑。两个男人说话,就自动的忽略了身边的兰娘,也是好一会儿后,廖氏从后院出来,注意到这边…… 又是一阵寒暄。 廖氏见了桌上的两碗面,趁着他们说话,却又下去切了两刀卤肉上来。 “这太早了,店里才生活,也没准备什么,你们就将就着吃一些罢了。”廖氏笑着说。 兰娘笑道:“嫂子就是客气。这早饭,简单吃一些就行了。哪里要吃多好。” 等得说了一会儿话,饭也吃了,外面的雨也停了,铁森夫妻也不多呆,就要告辞出去逛逛集市。还准备掏面钱的,胡二郎忙道:“铁森,你们夫妻这就真的不对了!” 见此景,那钱也就没有掏出来。 兰娘拉着廖氏的手,笑道:“那你们先忙,我们去集市转一会儿后,就会庄子村去。到时候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说会儿话。” 两人这才从桥头的面铺出来,去集市准备礼物了。 虽然停了雨,但天空仍旧雾蒙蒙的,没有要放晴的样子。下塘集的青石板有些角落结了青苔,再加上雨水,湿漉漉的,把铁森那叫一个担心,连声嘱咐她小心仔细一些。 本想赶着马车一起,可这街道实在太过狭窄,街上行人也多,只得作罢。 兰娘笑道:“我这倒是成了娇贵的小姐身子了。” 听了她的笑声,铁森摇头,无奈笑笑,“岂止是小姐啊!” 两人在集市上走走停停,倒也是备了好些东西,直到午时,这才赶着马车,往庄子村回去了。[超多好看小说] 路上,兰娘把帘子撩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那条熟悉的路,不仅感叹,当时,起早贪黑的,不知道是在这条路上走了多少次。仿佛连路边的一草一木,她都能够记得清清楚楚了。 到底是过来最开始生活的地方,始终不同。 她这回来,竟然也有那种回了故乡的感觉。复杂而隐隐透着激动。 从下塘集回庄子村,倒也是觉得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 冬日了,连村头那颗槐树的叶都掉光了,只是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了。 马车停了停。 兰娘拢了拢衣裳,钻出车厢,“这就到了,我下车走路吧。” 铁森看了看那条到自家门口的道路,年久失修,杂草横生,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行,反正这路也不好走。” 他赶着马车走在前面,兰娘则慢腾腾的跟在后面。 马车压过,杂草都断了腰。兰娘看着笑笑,她倒是记起那会儿推着板车从这条路路过时的模样了。手上疼,咬着牙,一步步的推着车板回家……最开始推板车根本就不习惯,竟是比那会儿背着腌菜去卖都要吃力了。 正走着,兰娘却是听见有人喊了自己一声。她转头一看,连声笑了起来,原来是况娘子。 “还真是你啊!前面那赶车的,是你家那口子吧?”况娘子笑着,“我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呢。” “哪里是看花眼。”兰娘也是笑个不停,她看了看况娘子手腕挎着的篮子,笑着,“这是准备去摘菜?” 况娘子点点头,“这都午时了,还没准备饭呢。去地里摘两个萝卜回来炒来吃。” “这样啊,那就不耽误你了。等会儿下午我再过来拜访。”兰娘和况娘子寒暄一会儿,这才分开。 兰娘这才朝家走去,没几步,就看见自家门前,有道佝偻的身影杵着拐杖立在那里。萧肃的风中,兰娘的心紧了紧,忙箭步就朝着那边去了。还没等得走近,她已经喊出声,“娘。” 可能,她连自己声音里的那一抹颤抖都没有发觉吧。 苏老娘拉起兰娘的手,也是十分激动,眼眶里微微红了,浑浊的眼睛中,竟然闪着泪花。 “回来了啊!”苏老娘的声音似是比他们离开那会儿又要孱弱了许多。 兰娘连连点头,“回来了,回来了。” 铁森从房里出来,后面跟了睡意惺忪的苏武…… 兰娘看得一愣,这都什么点了,竟然还在家里睡觉。还真是好吃懒做习惯了。 苏武见了兰娘,忙笑道:“阿妹,总算是回来了啊!” 兰娘瞪了他一眼,不想喝他说话。 铁森道:“快点搬东西。” 苏武见了车上那么多东西,笑了起来,“这回来就回来,哪里还带这么多东西啊。” 兰娘扶着苏老娘往屋里走,听见这话,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瞪了苏武一眼,没好气说:“放心,这些东西没一样是你的。都是给乡亲们带回来的礼物。” 苏武手里抱着东西,脸色有些尴尬,不过他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进屋歇会儿吧。”苏老娘拉着兰娘进屋,“这都午时了,还没吃饭吧?我这正张罗着,只是不知道你们要回来,没做什么。” “娘,我都回来了。您老就歇着,我去厨房看看。”兰娘执意让苏老娘坐着,苏老娘也没有办法,只得坐在那里。 她看着铁森和苏武搬了好一些东西进屋来,笑道:“铁森夫妻去城里真的是挣大钱了呢。” 铁森闻言,笑呵呵道:“娘。”他站在那儿笑着和苏老娘说了几句话,才转身出门来,也不继续和苏武搬东西,而是去厨房看了一下兰娘,“你这才赶路回来,都没有休息,又忙着做饭干什么!” 兰娘笑笑,“放心,我自个儿的身子还不清楚!再说,难不成让娘做饭给我们吃?”想起苏老娘那佝偻的身影,她心就一疼一疼的,也不知道那身影平日里是怎样做饭的…… 中午,也没做什么,兰娘也就将就苏老娘准备的,简单做了一顿午饭。 吃饭时,兰娘忽的开口问;“大哥,我们回来,你才起床?” 苏武正往嘴里塞东西,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有些不清楚兰娘问这话有何意思。他只得笑笑道:“这不下雨天,没事做。就多睡了一会儿。” 兰娘呵呵一笑,“是真没事做,还是根本就没做事?” 她那双眼睛闪着光亮看着苏武。 苏武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苏老娘叹息一声,默默地吃饭,什么话都不说。 “哼!”兰娘轻哼一声,却也是不再说什么,“吃饭时间,不想和你说这些。” 一顿饭倒也是吃的没掀起多大的波澜。 吃了饭过后,铁森让兰娘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再出门去拜访乡亲。屋子里原先就只有两间卧房,这都住下两人了,也没他们的住处,兰娘就只有现在苏老娘的床上休息一下。 生活条件好了,苏老娘的房间也不像以前在大坪村那样了,一间小屋里虽然布置的简简单单,但却是干干净净的。只不过人老了,住处难免有一点小小的异味。兰娘却也习惯。 她躺下休息,苏老娘把房里冷,还特地进来又给她加了一床棉被。最后兰娘是给热醒的。 醒来时,时间也不早,还没出卧房,就听见外面有好些人在说话。听那声音,应该是村里人。 38 威吓 兰娘出了卧房,见堂屋坐着的,正是从集市回来的胡二郎夫妻两。 他们按着先前的约定,每次赶集回来,都会买一些生活用品或者瓜果蔬菜过来。 这不,铁森在,他们就坐着聊了一会儿话。 兰娘坐下,也笑呵呵的说了一会儿话。隔了稍许,兰娘见两人要回去,这才连忙把买回来的礼物直接拿给了两人,“这回来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你们一定要收下。”兰娘又把成乐的书拿了出来,“这是我家石头叫我一定要送给柱子的。” 两人盛情难却,也只得收下了东西。 廖氏笑道:“对了,兰娘可知道,牛阿婆病重的事?” “啊?”兰娘倒是没有听说这事,问:“是怎么一回事?” 廖氏叹道:“哎。人老了,身体不行咯!前些日子还好好的,那天下暴雨,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卧病在床没有再起来了。这几日瞧着,光景越发不行了。多半也就……哎。我这回去还得去看看,刚才受了他家的托付,这不买了一些瘦肉和皮蛋,说是牛老娘想喝粥……得赶紧送过去才是。” 兰娘一听,忙道:“既然这样,那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等会儿我也得过去看看才行的。” 等得胡二郎夫妻两走了,兰娘看着铁森,摇摇头道:“该是多买一些东西的。这……哎。” “这不也是没料到的事情么!不打紧的。我们先收拾收拾,过去看看情况到底怎样吧。”铁森道。 兰娘点头说行。这,两人才与苏老娘说了话,带着买回来的礼物,去牛栓群家拜访了。 还没走到门口,便是见了牛栓群的婆娘钱氏正提着一桶猪食往猪圈里去,见了铁森夫妻两,愣了愣,才道:“哎哟。这不是铁森和兰娘嘛!夫妻两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忙放下手里的桶,用围裙擦手,走了过来。 兰娘把礼物递了上去,“也是中午的时候才到的。” 钱氏见了这么些礼物,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还是接了下来,并回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当家的,有客人来咯!”这才回头冲着铁森夫妻两挤出了一个笑容,道:“正陪着我那婆婆说话呢。” 兰娘点点头,道:“我也是方才听了廖嫂子的话,才知道阿婆的事。放心吧,阿婆会好起来的。” 钱氏摇摇头,“哎。怕是不行了哦。这两日,是一点东西都吃不下了。” 正说着话,牛栓群出门来,神色间瞧着却是有些憔悴疲惫。想来,也是这些日子守在病床前,给累出来的吧。见了铁森夫妻,也是笑笑,忙请了两人屋里坐。等得进屋,铁森问:“牛哥,阿婆?” 牛栓群摇头叹气,也不说话。倒是问起铁森夫妻怎么想起回来的事了。 铁森道:“这不,都快两年了。想回来接岳母一起去城里过年呗!” 牛栓群一听,愣了愣,“你是有本事的。我啊,自个儿的娘都快不行了,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让过上。” 闻言,铁森和兰娘一时默不作声。 又是隔了好一会儿,兰娘才道:“牛大哥,我想进屋去看看阿婆,行吗?” 牛栓群闻言,看了兰娘一眼,“怎么不行。只要是你愿意就行。” 钱氏带着兰娘往屋里去,“屋里味道有些怪味,只怕你不习惯啊!” “这又是什么话。人老了,都会这样的。” 卧房里,还有人守着,是牛阿婆的几个孙子。其中连小曾孙的都在。 看着这么一屋子的人都守在老人的床前,兰娘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怎么说话。房间里有些安静,她的目光穿过几人,落到了床上那道已经干枯的身子时,也是一愣。记忆中的牛阿婆,面容慈善…… 到底是快油尽灯枯的老人了,那张脸已经变形的她都认不出来了。 许是太累,牛阿婆一直闭着双眼。兰娘站着等了好一会儿,才与钱氏一起出了卧房。 “这两日,清醒的时候更少了。有时候就算醒着,眼神也是空洞的,都认不出人咯!”钱氏轻轻叹息的说着,眼角竟也微微的湿润了。 兰娘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真不知道该怎样宽慰钱氏,也就只有紧紧地拉着钱氏的手。希望能够透过这种方式,给予她一定的宽慰。 从牛家告辞,回去的路上,兰娘变得有些沉默。 “怎么了?”铁森问。 兰娘叹息一声,“没什么。” “你啊!别给我胡思乱想了。”铁森轻轻笑道:“现在可不是你一个人了!再说,今儿你这种情况,要是家里的老人知道,肯定不会让你过来的。” 兰娘咧咧嘴,“好啦好啦。我真的没事。你就放心吧。” 两人正说着话,忽的听见一道久违的,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 “哎哟。这不是铁森夫妻嘛!还真的回来了啊。我还当况娘子说假话来着呢。” 兰娘抬眼,见了前面那一步三摇,就过来的中年妇女。不是别人,正是那崔家的。她扯了扯嘴角,有些哭笑不得道:“也是中午才到的。你这是忙什么呢?” 都快两年没见了,这崔家的跟先前怎么还是一个德行啊! ……。 晚饭桌上,兰娘说了此行回来的目的,就是接苏老娘一起去县城。 苏老娘一听,笑道:“我在这边也生活好好地,何必那么折腾呢。” “娘,这也是阿妹的一番心意呢。”苏武神色间则有些激动地道:“妹夫在县城可是挣大钱了,接你过去可是享福呢。到时候,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 铁森打断苏武的话,道:“娘,您这次可一定要跟着过去啊。当时本来就我一人过来的,可阿兰怕的就是你不同意这事,这才亲自跟了来。她可是连肚子里还有孩子都不管呢。” “有孩子?”苏老娘耳朵倒是灵敏,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她看着铁森,问:“你是说兰娘又有身孕了?” 铁森笑着点点头。 苏老娘这才看着兰娘,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话,却是责备兰娘的话,“你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肚子里有孩子,还这么老远的折腾回来做什么!要是有个好歹,你叫我怎么对得起李家!” 兰娘轻声道:“我这还不是怕娘不过去嘛!” 苏老娘闻言,气得瞪了瞪眼。 铁森见此,忙劝道:“所以娘一定要一起过去啊。不然还真不知道阿兰又会怎样折腾呢。” 苏老娘看着铁森,有些抱歉道:“我家兰娘让你操心了不少吧。” 铁森哪里敢承认岳母的这话,连忙摇头,“没有呢。” 兰娘瞧瞧的瞪了铁森一眼,这家伙今日可真的是讨了好处……她却是什么都不是了哦。 苏武也出声帮忙劝着,“娘,你就同意了妹夫他们吧。这大老远的,他们专门回来接你这份心真的少有。” 苏老娘狠狠地瞪了苏武一眼,她道:“今儿先吃饭,这件事,我也再想想了做决定。” 等得晚饭吃完,这才开始晚上睡觉额地方。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兰娘和苏老娘一起,铁森和苏武一起了。等得苏老娘睡下,兰娘这才悄悄起床,到了堂屋敲响了另一间屋的门。 “睡下了吗?” “没呢。”听见有些着急下床的声音,不过片刻就开了房门,“有事吗?” 兰娘朝着屋里努努嘴,道:“没睡觉的,也起来吧。有事和你谈。” 苏武闻言,知道这是专门来和自己说话的了。苏武虽然知道这谈话不一定是好事,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乖乖地起床来。看着苏武起床站在门口,兰娘这才进了“苏武”的房间,在靠着窗户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铁森,把门关上吧。等会儿别吵着娘睡觉了。”兰娘见铁森关了门,看苏武还高高大大的立在那里,跟一根柱子似的,她道:“还站着干嘛。难不成还想让我请你坐下不成?” 苏武挥挥手,就在床沿上坐下,他还招呼铁森也赶忙坐下。 铁森端了一条矮凳子,也在兰娘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的架势,瞧着是要会审苏武一般。 兰娘也不想废话,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道:“我们接了娘一起去县城,你打算怎么办?” “啊?”苏武一愣,还有些不在状态。他挠挠头,垂下眼睛不敢看两人,声音有些低道:“我也一起去县城不成吗?” 兰娘笑出声,也不答话。这笑声把铁森笑得莫名其妙,他抬头起来看着兰娘。兰娘这才道:“去县城?去县城你靠什么养活自己?难不成你还想跟现在一样,当一条寄生虫,靠我们养活?”她轻哼一声,“我知道其实当一条寄生虫的生活也不赖,可是,我们凭什么要养你?你好手好脚的,就这么没本事?” 兰娘的语气有些重,可有时候,这一针不扎得很,根本就治不了本。 她既然知道很难摆脱苏武。那么,就必须要想办法,让他害怕,甚至是服从。 兰娘笑道:“如果你还想着到时候我们不养你,你就捣乱的念头,我会劝你趁早收起这个念头。因为现在的李记,跟以前再是不一样!还有,现在连知县大人于大人都是李记的座上客,你认为,你还敢捣乱?” 39 走了 苏武面色有些不好看。 兰娘面色冷冷的看着他,也不再吭声。铁森看看对面坐着苏武,心里叹息一声。他家媳妇啊,心还是软的。刚才那么一番话,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想苏武能够明白一些,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或许,是因为岳母的关系吧。 不然,就他印象中,兰娘解决这件事情应该毫不留情面的,把苏武一次性解决,免除后患。 “阿兰,时间不早,你也早些歇息吧。”铁森扶着兰娘站起来,开门出去。 兰娘的脚步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苏武一眼,“你趁早给我想清楚了,去了县城你能够做什么,不然,就算你去了,我也有办法让你回来!” 铁森把兰娘送到另一间卧房门口,笑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你这番苦心。” 兰娘摇摇头,“我要的也不是他的理解。而是娘同意跟我们一起过去。” 铁森闻言,“睡吧。这事明天再说……晚上记得盖好棉被,不要着凉了。” 兰娘嗔了他一眼,“又不是小孩。好了,你也去睡吧。” 铁森等了兰娘进屋,直到门缝间那抹光亮熄灭,他才转身回屋休息。而苏武仍旧傻愣愣的坐在那里,见铁森进屋来,抬头说:“阿妹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来想去,似是懂了,却似是没懂。 铁森和衣躺在床上,说:“还能有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懂了?” 苏武仍旧有些不敢相信,他说:“以前的阿妹,我自然知道她不会做的那么绝,可是自从那次后……阿妹性子的变化,我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再怎么变化,她还是念着岳母的……” 苏武闻言,却是一怔。对啊,不管他做的怎样过分,念着娘在,她都没有做的太过分。(好看的小说)不然,这将近两年来,他也不会过得这么舒坦。 “如果我说我去了县城,会好好地做事。她信吗?”苏武问。 “信,或者不信。都不知道。但是你如果还似以前一样混账,我肯定相信,你的日子不会好过。”铁森说这话想,想起兰娘来。如果真是逼急了,她狠的一面,还真不敢想象。 苏武一愣,良久,道:“那好,我会一起去县城的。” 铁森没有再回答他的话。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鞭炮声给吵醒的。时辰大概在寅时三刻。他坐起来,看了一眼仍旧熟睡的苏武出了卧房。看见兰娘那边房间也亮起了光。他走过去,轻轻叩门,“娘,阿兰?” “嗯。”兰娘应了一声,就说:“娘,时辰还早,你起来也没用。我先让铁森去看看了再说。” 兰娘披着衣裳出了卧房,道:“应该是牛阿婆走了,你过去看看吧。”语气轻轻地,似乎怕惊了谁。 铁森点点头,“那你先回房休息,这会儿天色早,不要出来。” 见铁森准备离开,兰娘叫住他,“对了,叫上苏武一起!” 铁森闻言,愣了愣,“行。”他回屋去喊苏武。还真别说,像他这样没有任何烦恼的人,睡眠质量还真好。铁森连着喊了几声,苏武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铁森道:“起来。牛家阿婆走了,你跟我一起过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苏武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嘟哝一句,“我又不是庄子村的人,哪里需要过去……”话说到这里,听见兰娘在堂屋催促,他把余下的话都给噎了下去。果然出了卧房,就见兰娘看着自己。 苏武挤出一丝笑。 兰娘道:“快去看看吧。”如果肚子里不是坏了孩子,她这会儿肯定要出门去看看的。 铁森和苏武才出门,远远地就看见牛家外面亮起了一个个灯笼。等得离了近一些,好像还能够听见一些悲恸的哭声隐隐的传了过来。 等得两人过来时,牛家外面还没多少人,忙成了一团。 …… 等得天色大亮,兰娘和着苏老娘在家吃了早饭,才准备出门。 “记得过去了,别进牛家屋里。你这有了身孕,比不得其他时候。”苏老娘叮嘱。 兰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自从穿越过来后,她对鬼神之说,向来都是十分遵从的…… 等得她过来时,牛家外面已经摆了好几张八仙桌。而一些都戴白布的人则穿梭在其中。看着那一张张或悲伤或面无表情的脸,兰娘愣了愣,然后看见铁森刚好从别家刚好借了蒸笼回来。 铁森见她,放下东西,低声问:“你过来做什么?” 兰娘微微摇头,“总归要来看看的。”正说话,兰娘看见牛栓群的儿子引了几人往家走,瞧着那几人身上的衣裳,兰娘问是做什么的。 “是道士。等会儿要起道场。”铁森轻声说。 “哦。”兰娘轻轻点头。虽说以前生活在城市,这些冗杂的仪式都已经被人们嫌麻烦废除,但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她问:“这得忙活几天?” “最少两天。”铁森回答。 “好了。你先去帮忙吧。我在这边看着就行。” …… 接下来两日,就一直在忙着牛阿婆的丧事。 给兰娘印象最深的,还是棺材落土后,最后一次开棺时,牛栓群作为一个男人,都忍不住回头抹了一把眼泪的场面。这种场面,该是有多么的痛,才会让有泪不轻弹的男儿都落下了眼泪。 兰娘不敢想……再也不见的感觉,她是最清楚不过了。那种撕心裂肺啊,像是有人抽空了所有的空气般难受。 棺材落土后,午时还得烧竹篾纸扎的屋子…… 当那一场熊熊烈火燃烧时,映的人人满面通红,而那场火光,带走的是亲人们的伤痛,留下的坚定了他们前行的步子。 …… 因丧事的缘故,早前买回来的礼物都还没有送出去。这不,刚好得了空闲,铁森就携着礼物出去拜访了。 而趁着这空闲,兰娘也劝说苏老娘,让她一定要跟着去县城——总归还来得及,她回来,苏老娘还在。她不敢想,如果她回来晚了是怎样一副场面…… 苏老娘仍旧由于不绝。 兰娘道:“娘,您得过去帮我带孩子呢。家里忙,孩子都没人带。” “这……”苏老娘闻言,却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可是,如果我去了县城,只怕你那大哥也会跟着一起去的。到时候……” “娘,您放心吧。就算他也一起去了,我也有办法让他好好地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捣乱。”兰娘给苏老娘作保证,“再说,便是您不过去,他也会跟着一起去的。您老去了,到时候他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 顾忌? 苏老娘又何尝不知道兰娘这是在安慰人,苏武那性子,她这做娘的,又怎会摸不透,他如果有所顾忌,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荒唐了。可是女儿女婿专程回来接她,她要是拒绝了……看不到孙子,看看外孙也好啊。 苏老娘想来想去,终于答应了下来,“行,我一起过去。” 兰娘闻言,笑了起来。几天的劝说,终于没有白费。见苏老娘仍旧有些担忧的面孔,她道:“娘,您便是放心吧。难道您没有发现,这次阿婆的丧事,他也在帮忙吗?” 苏老娘想了想,还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事情也只有往好的方面想了,不然也没有什么办法。 去县城前,苏老娘还回了一次大坪村。兰娘也跟着一起去了,是给死去的苏老爹上坟。 苏老娘坐在地上,倒了一杯酒在坟前,“老头子,你走的早,是没有这个福分了——我们闺女要接我去县城享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擦能回来看你,你在这边,也不要着急,等得我哪天真的去了,会回来找你的……” 临走前,连坟上的草都给拔了一遍。这些都是苏武做的。也是他第一次这么听话的打扫这些……。 知道他们都要去县城,这天胡二郎一家也是来了家里。廖氏掏出几两银子来,“这些是先前买了东西后,余下来的,这次就一并给了你们。” 兰娘推辞,“你们帮了这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反而让你们掏钱了。” 廖氏却坚决要给,兰娘见此,有些无奈,只得收下了钱,这次去县城,也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她道:“这次我就收下了。只是以后,这些钱是再也不能收了。” 廖氏直说这样使不得。 就这个问题,倒也是讨论了好一番…… 最后,倒是柱子拿出一个陀螺来,“婶婶,这陀螺是我央求我爹做的,而这些鞭子,则是我自己在山上找的。您能不能帮我带给石头啊!” 廖氏摸着自家孩子的头,笑道:“这小家伙儿,他爹这些天因阿婆的丧事忙嘛,因这事,可没少折腾他爹。” 兰娘笑出声,把陀螺接了过来,“好,我一定带给石头。” 柱子这才呵呵的笑了,“等我大了一些,再去县城看他。” 既是准备工作都做完了,这日,便就启程,往县城赶去。而他们在村子里,呆了差不多有五天的时间。一去一回,差不多将近半月。 40 回家了 回到县城里,已经十月底。 安置了苏老娘和苏武两人后,铁森就去看店里的情况了。兰娘本想跟着一起去的,可铁森一再嘱咐她,让她多休息。没有办法,她只得留下,并让苏武开始打扫房间。 “娘,这住处有些小,您看能习惯吗?”兰娘说。 苏老娘左右看看,满意的笑笑,“不小了。两个人住,绰绰有余。倒是大了,打扫不方便才是真的。” “虽然地方有些小,但好在离我婆家不远,出门走路不久就到了。” “对呢。你们这回来,都还没到家报个平安,我看你还是先回去跟亲家说一声,免得她担心了。”苏老娘笑说:“还有,这怀了孩子的事,也好好给亲家说一说,知道吗?” 兰娘点点头,“这个您老便是放心吧,铁森会先回去说一声的。对了这边当时置办下来时,虽准备了一些东西,但却是没有吃的。等会儿晚饭,还是去店里吃吧。” 虽然想要苏武改变一些,但这做饭之类的事,兰娘也知道,强求苏武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也只有苏老娘张罗饭了,赶了这么几天的路,苏老娘肯定累了,还是多休息一下比较好…… “哪里需要去店里啊!等会儿随便张罗一些吃了就行。”苏老娘挥挥手。 “娘,这当做是接风洗尘也好,您去看看女儿女婿的店也好,反正早晚都得去看看的。”兰娘瞧出苏老娘的不自在。许是第一次进县城的缘故吧。有些地方总是有些不习惯的。 苏武听着等会儿要去饭庄吃饭,高兴地插话说:“阿妹,听说你们在这边不仅开了几家饭庄,还开了火锅店、小吃店啊!” 兰娘瞧着他那高兴劲儿,抽了抽嘴角,说:“也不算是我们一家开的。当时在店里做事的员工也有投钱进来的。所以应该说是合开的。” 苏武闻言一愣,却也笑着,“那也很厉害了呢……那,阿妹你打算给我安排一个什么活做啊?” 兰娘就知道他问来问去,这个才是重点。她面色没有多少变化,“你现在会做什么?” “……”苏武明显被问住。 “既然知道什么都不会做,就算去了店里,让你做的,也只可能让你从最基本的做起。至于以后能做什么,就得看你表现了。”兰娘慢慢地说:“虽然从最基本的做起,但工钱方面你放心,会按着一般员工的发放。” 苏武没有再追问下去。 等到傍晚,铁森才赶着马车重新出现,一起过来的,还有从书院接回来的成乐。 “娘。”成乐见了兰娘,差点就扑了过来,不过被铁森拉住了。 “站着好好地说话。”铁森板着脸,“忘了我刚才给你说的事了?” 成乐吐吐舌头,这才拉着兰娘的手,笑呵呵的问:“娘,爹说您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是不是?” 兰娘没料到铁森会说了这事,她摸摸成乐的额头,点点头:“石头会喜欢吗?” 成乐笑着连连点头。 “好了。来给姥姥和……舅舅打招呼吧。”为了苏老娘,兰娘在慢慢的学着去接受苏武。虽然忘不掉以前的事,但是可以选择忘记。只是这时间的长短,则由苏武来决定了。 成乐乖乖的叫了一声姥姥,而那声舅舅在成乐看见苏武后,则有些害怕的没有喊出来。 看情况,苏武当初给成乐留下的印象真的不怎么好。不然,成乐也不会怕成这样。 苏武尴尬的笑了笑,“石头长这么高了啊!” 苏老娘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还要去接亲家吧!走吧。” 马车不过小会儿,就到了自家。铁森下车去敲门,陈氏已经收拾妥当,开门就出来了。而陈氏在看见苏武时,虽然有铁森先前的话,她没有张口大骂,但甩给铁森的脸色仍旧十分不好。 苏武这次没傻到去打招呼。这兰娘的婆婆的厉害,他可清楚得很,他还没傻到往钉子上面撞! 陈氏见了苏老娘,忙拉起她的手,亲切的说:“这总算是过来了。兰娘可是心心念着你的。” 苏老娘不好意思笑笑,“倒是给亲家添了许多的麻烦。” “这是哪里的话。”陈氏摆摆手,笑着说:“等会儿去了饭庄那边,可要多吃一些才是。” 兰娘听着两人说话,倒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虽然成乐还在那里问小宝宝的事,但陈氏却没有在这话题上问一句,应该是铁森一并都说了吧。不过,她明显感觉到了婆婆陈氏的不高兴……。不过呢,陈氏和苏老娘说话,倒是真正的客气。 等得到了西街饭庄这边,时间有些晚,店里已经没了多少人。就把两张桌子合在一起,一家人才坐了下来。 今天,是七妹在这家店里做事。他们才坐下,厨房里的一道道菜就已经上桌了。 等得一桌菜都上来后,七妹才从厨房里出来,边拿着围裙擦手,边道:“应该早些时候说的。这不,准备冲忙了,都没几道菜。” 兰娘抿唇笑笑,“这么多菜,还张罗什么?又不是客人,自家人食用罢了。对了,你应该还没吃饭吧。赶紧坐下来一并吃了吧。” 七妹挥挥手,“不了,这不,店里大家伙儿忙道这会儿都没吃饭呢。我跟着他们一起吃就是了。” 兰娘也就没再多劝了,“娘,这味道还行吧?因为你们吃,我特地让七妹把味放淡了一些的。” 苏老娘点点头,“很好吃呢。” 兰娘是典型的眼大肚子小,根本吃不了多少。才端着碗,就感觉饱了。不过她还是慢腾腾的又吃了一会儿。 “老师。”鲁阿祖从外面进来,忙笑着和店里的众人打招呼。 “这是打哪儿过来的?”兰娘问,听是南街码头,南街码头白日工作量大,但收工也比较早,她说:“那在南街忙,怎么来这边了?” “啊?”鲁阿祖挠挠头,笑说:“这不是听说老师、东家回来了么。过来看看。” “东家的,你可别信鲁厨子的话。”孙三娘笑起来说:“我可记得,鲁厨子好些天收工了都来这边的。对了,七妹,你说是不?” 七妹见大家都看着自个儿,瞪了瞪眼睛,“我怎么知道!再说,腿脚长在他身上,高兴往哪里跑,不都是他的事?” “哟哟哟……”另一桌,孙三娘都起哄了。 兰娘见此,倒是瞧出了几分端倪,她看着鲁阿祖,笑着说:“你要是敢欺负我家七妹,可有好些人都不会饶过你的。” “老师!”鲁阿祖看看七妹那脸都快凑到碗里去了,实在无法,只得希望大伙儿不要乱说话了。他跺跺脚,“我真的只是过来和东家、老师打声招呼就走的。那我先回去了。” 鲁阿祖扔下这么一句话,还真的一头就钻进了夜色中。 那模样,看得兰娘忍不住笑笑,又看七妹那模样——看来,她们离开的这半个月,店里还是发生了一些趣事啊。只是,这两人是什么时候产生化学反应的,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怎么都没看清楚呢。 等得在店里吃了饭,这才回家去。 先把苏老娘和苏武送到家,她们这才回了家。 一番洗漱后,兰娘躺在久违的床上,浑身舒适,叫道:“还是这窝睡着舒坦啊!” 铁森听见兰娘把床形容成窝,摇头笑笑,“这些日子都没休息好,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去医馆找大夫看看才是。” 兰娘点头,“知道,明天一定去找大夫。对了,今天娘好像有些不高兴啊,是不是因为我瞒着怀孕的一事啊?” “应该是吧。”铁色说。 “什么叫做应该是。还是根本就是另有原因?”兰娘仔细琢磨了一下,“是因为苏武的关系?” 铁森见兰娘刨根问题,也没办法,只得道:“应该是这个原因——你想想,你都安排苏武在店里做事了,而我二哥那边……” 兰娘一听,恍然明白过来。她还真没想到这关口。也难怪陈氏不高兴了……既然都是些不省事的,为什么偏偏让苏武进店里做事,而李铁林就不行了?换做是她,说不定也该乱想。 她坐起来,挠着脑袋,有些苦恼,“那你有没有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 铁森道:“解决啊!可以不让苏武在店里做事,还有就是让二哥家里的人来店里做事……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兰娘想了又想,又看看铁森,“我倒是倾向于前面一个办法。只是……如果真的让二哥他们家的进店里做事,我只会挑二哥和桃花两人。至于朱氏和成明母子两,我看就免了吧。” 铁森道:“这事我不拿主意,你自个儿看着办。” “我看着办。我看你就等着看我和婆婆闹得不愉快才好。”兰娘轻哼一声,翻身睡下。今天这结果,确实是她没有想好了。哎。这夹在中间,做事还真不方便。 铁森抽抽嘴角,“我是觉得你挺会处理这些关系的……我怎么会见家里闹得不愉快才高兴啊!我是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呢!” 41 安排 “哎。[]这事我再想想。明日再说吧。”兰娘也一下不好做决定,这会儿沾了床,瞌睡又来了,只想早些时候休息。 铁森轻叹道:“嗯。明日再说。休息打紧。” 夜深了。 半个多月来,两人总算是睡了一个舒服。 清晨,兰娘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手乱放,不小心就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坚挺、刚硬。她睡得迷迷糊糊,还摸了摸,等得反应过来,才见铁森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看,脸上还闪过一抹诡异的红晕。 她总管明白那抓在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了,气得咬咬牙,拍了拍,“大早上,尽做些乱七八糟的事。” 铁森满脸委屈,“这明明是你……” “你还好意思狡辩!”兰娘手赶紧挪开,瞪了铁森一眼,“分明就是你自己不规矩。还有,你该早一些阻止我。” 铁森苦着一张脸,慢慢说:“自从你有了身孕,这事我都是忍着的,有时实在受不了,才让五兄弟帮忙,可是……。你今早上这样,我还不是舍不得……” 兰娘听得嘴角抽了抽,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踢了铁森一脚,“起床起床。有什么事继续找你五兄弟帮忙,我可不会帮你的。”这人,他还有理了不是。 其实,他这么一说,兰娘才想起,三个月过后,适当的房事还是可以的。不过看铁森这样,她决定逗逗他,先不要说了好。 铁森下床,即使穿好了裤子,也能看见一柱擎天的情况。铁森见兰娘盯着她那处看,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转过身去,“我去趟茅厕。”她都怀孕了,他还不规矩,这让他自己十分苦恼。 铁森前脚刚出门,听见身后兰娘说:“又是找你五兄弟去帮忙了?”铁森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就来了个狗吃屎。她说话,还真是不知羞啊! 兰娘看见那急冲冲就不见了背影,心情大好的起了床。这一觉睡得十分饱,她大早上就精气神十足。 刚起床到了前厅,就见陈氏已经熬了皮蛋瘦肉粥,蒸了馒头和切了咸菜放在桌上。兰娘看着这些,胃口大开,这几天在外面奔波,没吃过这么精致的早饭了。 陈氏见兰娘起来,笑道:“赶紧去洗漱了来吃饭。我去看看石头怎么还没出来。”看上去,陈氏的心情似乎比昨日好了许多。 “嗯。”兰娘进了厨房,见铁森在,洗漱完了过后,还不忘丢下一句,“记得把手洗干净一些啊!” 铁森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话里的趣味。却也无奈,谁叫他现在是家里最大的女人呢。他才刚倒了水,成乐也冲冲忙忙进来了……自从西街的饭庄挪了地点过后,几家饭庄的煲汤喝火锅店的汤底都不在家里做了。每天早上,倒是清静了许多。洗漱完了过后,一家人就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吃饭。 兰娘想起昨晚上的事,想趁着人都在,趁着机会把问题给解决了。不然等会儿就只有她和婆婆陈氏在,指不定话说到一处就冷场了——婆媳两打起来倒是不可能,婆婆也舍不得她的小孙孙受罪! “娘,我想和您商量一个事呢!”她注意着陈氏的神色。 陈氏手里拿着馒头咬了一口,看着兰娘,“什么事就说呗。” 兰娘道:“这段时间,店里有些缺人,我打算招人呢。您看看,二哥家里,谁适合来店里做事啊?”她想来想去,这个办法算是最好了。苏武那人,如果放到其他地方,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她还得帮忙擦屁股,不如索性就放在眼皮子底下,不让他出错好了。(好看的小说) 况且,如今李记也做大了,如果不扶持一下李铁林家里,婆婆这边说不定也会暗地里实在看不下去出手帮忙的,这样,还不如她来做了就是。至少这样,一切控制权都还掌握在她的手里。 陈氏活了这么大岁数,吃的大米也不是白吃的,她又怎会不知道兰娘那番话的意思。这样,她也就不会傻呵呵的去问兰娘为什么忽然想这样做了。不然,婆媳两都有的尴尬了。她想了想,就说:“我看就让铁林进来做事吧。他这人,就是性子软了点,其实怀心事却是不敢有的。” 让李铁林进来做事,她也有自己的盘算。自家这个二儿子,历来就因为没有本事被朱氏给压着。就连母子间的情分都因此也生分了许多。而她,也不求别的,也就希望铁林不要活的这么……窝囊就好了。 如果李铁林进了店里做事,老老实实的,到时候再让铁森看着让他二哥领个管事做……有了本事,就能硬气许多,谅朱氏也再不敢像以前那样了。 “行。就听娘的。这事就让铁森去忙吧。”兰娘笑着,不管怎样,至少婆婆没有推荐朱氏或者是成明……她让一步,婆婆也让一步,双方也不会伤了和气什么来着。她笑笑,“对了,娘等会儿去大嫂那边吗?我也想过去瞧瞧。” 陈氏笑着说要去。婆媳两便又说起其他的事了。 铁森在一旁听着,冲着兰娘笑了笑。他就知道兰娘在处理这些事情上比他在行多了。要是让他来做,虽然结果有可能一样,但是话多半就没有那么好听了。 既然这事决定下来了。铁森送了成乐去了学堂过后,就去了自家二哥家里一趟。他们住着的地方还是当时大哥夫妻住的那地。敲了门,来开门的是桃花。 “三叔,您怎么过来了?”桃花问出这话,觉得失礼了,连忙道:“三叔,我不是那意思……” 铁森看着桃花,露出笑容来。二哥一家,也就桃花他见了能笑笑了,就连二哥他见了都得皱皱眉头。他问:“你爹在家吗?” “没呢。早上就出门去了。”桃花老实回答,听见朱氏的声音在屋里想起问是谁,她见铁森摆摆手,忙回头说:“是卖货郎卖东西呢。我这正让他走呢。” 铁森笑着,“等你爹回来了,让他来三叔家里一趟。就说找他有事要商量。” 桃花点点头,“行,三叔我记住了。”她不好意思笑笑,“娘在家,我也不好请三叔进屋坐坐了……” 铁森摆摆手,“我这也忙。也就先走了。” 铁森从这边离开,然后才去了岳母家,叫上了苏武。苏武知道要去店里,十分高兴。没了兰娘在,苏武觉得说话却也是轻松了许多,“妹夫,我以后在店里具体做什么?” 铁森看了他一脸的兴奋,不免浇他冷水,道:“想来阿兰说的,你还记得——从最基本的做起。不要妄想着一步就能做大事。” 苏武脸色尴尬,笑笑道:“妹夫,我们两说话,就不要这么生疏嘛……” “我可没阿兰那么容易能够忘记你当初要做的事。所以到时候去了店里,你可不要让我抓到什么错处。不然,就算阿兰有所顾忌,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算了的。”铁森面色冷冷说。他可从来没有和苏武说过这些。 其实说这番话,也不只是简单吓唬苏武那么简单,而是他说的心里话。到时候,如果苏武做了事,让兰娘不要出面,他不介意当这个坏人的。 苏武面色有些青色。本来还以为这妹夫好相处一些,不想,竟这样……。还是自家阿妹说话和气。只是,以后到底要做什么这事,他还是有些心急想要知道的。 而他没多久就被告知,他以后主要做的,就是跟着阿是进行店里采购。是打下手的。 他虽说心里有了准备,但真要做这些事时,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别扭的。以前,他可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可转念一想,又记起昨晚上家里老太婆说的话。 不管他现在做什么,都是阿妹和妹夫对他不放心进行的考验,只要他是好好做事,有了阿妹这层关系在,他总不可能一辈子就做这些最基本的活。早晚,他都会做个管事的…… 这样想着,现在遭受的,他都咬咬牙,坚持住,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他和铁森说:“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事的……不会给你抓错处的机会。”他刚才说话那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他还真的注意一些。不然到时候还没坚持到做管事的,就已经被踢出局了。 铁森也不笑,对阿是道:“虽说是我家舅子,但是以后做事,大家都是一样的,所以你要多注意一些了。” 阿是琢磨这话,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让他不要因为苏武和东家是亲戚关系就管松了…… “知道了,东家。”阿是说。 铁森交代完苏武的事,也没在多呆,就去其他店里看了。其实对于苏武和李铁林进店铺做事,他可是仔细琢磨了一番的。两人又不是女子,自然不可能去当跑堂……也就采购这差事比较适合了。 他打算把自家二哥到时候也安排到阿是收下做事。 只是这会儿,他却没有多余的心事去想这些了。离开将近半月,还有好多事都没有处理呢。就说十月份的工钱,都还没有结算。兰娘怀孕,不以操劳,有得他忙了。 42 家庭 第二日傍晚,李铁林才过来。应该是从码头下工直接过来,身上还沾了不少灰尘。当他听铁森还没回来,便准备隔天再来拜访,就打算离开。陈氏看他一眼,也不关门,转身就往回走,“屋里来等吧。就回来了。” 李铁林看着陈氏的背影愣愣,进去关上院门。在前厅时,见了兰娘,他有些不自在的打了一声招呼。 兰娘点头应了一声,也没多话,起身去了旁屋。虽说是二伯,但铁森没在,她便是不见也说得过去。 陈氏端了一碗热腾的鸡汤过来,递给他,“坐啊,站着干什么!这汤喝了暖暖身子。”可能是在码头下苦力,铁林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干燥。那样子,倒是又老了几岁。 铁林捧着鸡汤坐下,喝了一口,顿时觉得身子暖了许多。 陈氏在对面坐下,手里端起桌子上的针线篓子,从里面拿了彩线开始打络子。良久,也没听见铁林说一句话,就听他喝汤时,有轻微的声音。她也没抬头看,就问:“在码头干得还好?” “嗯……啊,好呢。虽说累了些,但干得多得的多,工钱还好。”铁林急说。 陈氏又问:“你家那口子,还整天借了在家带孩子,没找事做?” 铁林迟迟没有答话。 陈氏也不再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下去,又道:“要说,成白那小子,桃花也能带的……对了,成明在做什么?今年也有十四了,也不小了,不要让他整日里闲逛,找个正事做吧。要是在庄子村,这个年龄,早的话,都可以说亲咯。” “娘说的是。”铁林半天也就支吾出了这么一句话。 陈氏听他这半天才说一句话,叹息一声,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看着他。这性子。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隔了一会儿,道:“等会儿你三弟回来给你说事,记得答应下来,左右对你没坏处。” 铁林听得一知半解,却也点头应了。 陈氏见他碗里的鸡汤喝得一干二净,放下篓子起来,“给我吧,还给你添一碗去。” “不了。这够了。”铁林说。 “这是你三弟家,不是外家,那么见外做什么。”陈氏看铁林仍旧不把碗递过来,“哎。不喝就不喝吧。等会儿也就吃饭了。” 正说着话,有人在叩门,成乐的声音清亮的穿透进来,“奶奶,娘,家来了,开门勒。” 兰娘听这话,探出头从窗户看出去,见陈氏开了门,父子两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来。成乐虽然是八岁大的孩子,但回了家,还是不免露出孩子心性来,走路蹦蹦哒哒的。 兰娘撩开帘子从屋里出来,成乐刚好跑进屋来,先是和兰娘打了招呼,又见屋里还有人,不过稍稍一愣,倒也是规规矩矩的叫道:“二伯,您来了。” 铁林点点头,“嗯”着应了一声。 有了“外人”在,成乐倒是收起了几分心性,没了方才那么乖张了。 铁森进屋,“二哥来了。” 铁林仍旧很少话。铁森也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便是没怎么在意,道:“饭都做好了吧。边吃饭边说。” 说话间,铁森带着成乐去洗手,顺便端了饭菜出来。 等得在桌子边围起来,铁林虽然有些局促,但到底是在码头劳累了一天,这桌菜又是兰娘亲自烧的,味道更不用多说,吃起来时,几下便就把把一碗饭解决完了。 “成乐,给二伯添饭去。”铁森说。 成乐站起来去接碗,铁林忙说:“我自个儿来就行了。” “二伯,您给我就行了。”成乐笑笑说。 铁林见成乐坚持,却也愣愣,给了碗过去。 铁森这才说起正事来,“二哥,你来店里做事怎样?” 铁林闻言一愣,都忘了接成乐重新添饭的碗了。他缓过神,接过碗,急道:“我这木讷的很,只怕做不好。” 铁森道:“这都还没做,怎么就知道做不好了?” “我……” “二哥,总不可能一辈子就在码头做苦力活吧!你该知道,在那码头做事的,都是年轻力壮的,稍微有了一点岁数的人,可还有谁做那事?”铁森心中叹了一声,“你来店里做事,虽说才开始时可能苦点累点,但只要好好做,以后总不可能让你一直做那些的……” 铁林又何尝不知道他说的那些道理,所以听了后,便是一时陷入了沉思中。 铁森又说:“以后花销的地方还多的是,家里就靠着你在码头做事就能支撑起来了……你想想吧,也不用急着回答我,想好了就白天到广场那边的火锅店找我就行了。今天就先吃饭。” 等得吃了饭,铁林也就没多呆,匆匆告辞,家去了。 回家,才敲门,朱氏的骂声就已经从院子里传出来了,“这倒是愈发的有本事了。都这个点了,才回屋,别是背着老娘在外面养了什么狐媚子……” 桃花开的门,铁林进屋来,听着那难听的话,皱皱眉,低声道:“孩子们都在呢,说的都叫什么话,再说,每月挣的几个钱,不都是交你了,我哪里还有钱去胡混。” “哎哟喂,这如今还真是愈发本事了你。”朱氏挑眉看着铁林。 铁林见她那存心吵架的架势,扔下一句“今儿不饿睡了”就回屋去了。 朱氏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的骂着。 桃花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顶了一句,“娘,爹在码头累了一天,这才回来,您就不能少说两句,让他好好休息嘛!”虽然脸庞仍旧没有脱去稚气,但她说话的语气,却已有了几分老成的感觉。 朱氏听了她的话,顿时气得跳脚,“这个个的,还真不把老娘当一回事了。今日竟然连做孩子的都训其老娘来了,看怎么教训你!”她说话间,就几步窜到了桃花跟前准备动手打人。 桃花却也不躲不闪,硬着脖子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朱氏,“您今日便是打,我也还是刚才那番话。无论怎样,这个家如今的花销都是爹在码头挣的,您便是好好对他又能怎么了?” “好啊好啊!” “啪”的一声,朱氏的手掌落在桃花的脸上,大冬天的,留下五个苍白的手指印。 成白一直在旁边看着,被这么一下,吓得顿时放声哭了起来。 桃花单手捂着脸,冷笑的看了朱氏一眼。她走到成白的旁边,蹲下身子,“我家成白乖乖,别哭哦。” “姐,疼,疼……”成白哭得一抽一抽的。 桃花挤出一个笑,“不疼呢。你看,姐都没哭。” 成白似是相信了,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朱氏回头看着大了一巴掌过后的桃花,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错,今日就打到你认错为止。”说话间,就又要朝着桃花打去。 “打?你还动一下试试!”铁林忽的拉开门,怒气冲冲的看着朱氏,“你今日再敢动手,便是真当这个家就任由你胡闹了。(好看的小说)这样下去,这个家,早晚得让你拆了。不如索性今日就散了。各过各的去。” 朱氏那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铁林。 桃花本来担心朱氏不小心打着成白,把他给抱在怀里,这会儿,她松开手,回过头来,也是愣愣的看着。 “散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氏好一会儿才问。 “散了各过各的,你便是说,是个什么意思?”铁林在凳子上坐下。 朱氏适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一时愣愣的。 正这会儿,就听见院门又敲响。是成明回来。桃花去开门,成明进屋来,觉得屋里气氛有些不对劲儿,笑道:“这是怎么了,都安静的不说话了?我还没吃饭,家里可还有吃的?”说话间,他便钻去厨房,叮叮咚咚的翻东西了。 …… 兰娘去了一趟东街的汤圆店,坐了一会儿,自个儿也吃了一碗黑芝麻汤圆。铁森从东街的火锅店过来接她,说了已经安排好铁林在店里的事。兰娘笑着,“这些事你做主就是了。” 铁森点点头,“我也就说一声呢。” 由于火锅店那边油味重,蓝年便是很少去,“这些日子,火锅店那边的生意还行吧?” 铁森说:“这些日子来家里聚餐的人多,位置基本上提前几天都给订完了。你说生意会不好么。” 兰娘笑着,“现如今经营饭庄缺主厨,也就火锅店和小吃店能够多开几家分店了。” 她如今有了身孕,基本上没在厨房做事了。五个徒弟有三人要顾着饭庄的生意,其余二人还要看着小吃店和熬制火锅汤底,虽然每个手底下都有两个帮手,但都才跟着四五个月,还不能当事呢。 “也不急。现在可什么事都比不上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儿。”铁森笑起来。 兰娘摸了摸肚子里的小孩子,太小了,都还听不到动静呢。 两人在店里呆了一会儿,铁森送兰娘回家去休息。到家时,见门上落了锁,铁森摸了摸身上,掏钥匙,“这都午时了,娘怎么没在家。” “应该见我们去了店里,以为中午不回来,就去了大哥家吧。” 兰娘正站在门口等着铁森开门,有邻家的刚好走过,“哟,你们在家,怎么没去你大哥家,听说你大嫂生孩子了呢。都折腾好一会儿了,还没生下来呢。” “啊!” 两人都是一愣,这事怎么没有人通知他们。 “谢了啊。”锁了门,两人急匆匆的朝着他家去了。 才进屋,就见铁木端了一杯水,急匆匆的往卧房去了。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声。陈氏从屋里接了水,就关了门。铁木焦急的冲着屋里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见着。 听着屋里还叫声,兰娘把铁森的手捏的紧紧的,指甲都陷进肉里去了。 “大哥,这样有多久了?”兰娘可被屋里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呢。 铁木脚步就停不下来,不停地踱步,说:“这可都半个多时辰了。” 半个多时辰,那不就是一个多小时了,哎哟哟,这都疼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有生下来啊。 铁森被兰娘捏的很疼,可都不敢吱一声,生怕把自家这位给再吓着了。她这样子,只怕是对孩子已经怕了吧。不然不会紧张成这样…… 就在屋外面的人暗自着急时,屋里响起一阵啼哭声,清亮的哭声,顿时穿破屋顶。 陈氏出门来,与铁木说:“是个女娃。” 铁木哪里担心这些,就问:“孩他娘呢。” “母女平安。放心吧。不过身体有些虚弱,只怕要好好将息一段时间才行了。”陈氏说。 铁木听了,这才舒了一口气,就要往屋里去,陈氏拦住他,说等屋里收拾干净了再进去。好不容易才等得屋里收拾干净,铁木迫不及待的进了屋去。兰娘也跟着进屋去了。 见那襁褓中皱皱巴巴的一张小脸,兰娘看得愣神,真的好小好小一个啊。是因为不足月生下来的缘故吗?床上的马氏也真的累了,才说了几句话,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兰娘也不敢多叨扰,连忙退了出来。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那笨手笨脚又想抱孩子的铁木,也逗得乐了。 见她出来,铁森过来问:“怎么样?” 兰娘想想,笑着说:“有双大眼睛,以后会是个漂亮的姑娘。” 见她神色轻松,铁森倒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刚才那紧张劲儿已经缓和过去了。他笑起来说:“肯定是漂亮的姑娘。大哥大嫂人长得可都好看呢。” 兰娘闻言,不禁撇撇嘴,“对了,大哥让你给二哥说一声。” 铁森点头,“嗯。” …… 冬月过去,就是腊月了。 年味也就愈发浓了。 这个月,几个店铺的生意也更好了。往往是客人满座。 兰娘虽然没去店里看,但也知道铁森这些日子肯定累得厉害,不然也不会沾床就睡。 不过好在,这样一直忙到腊月二十六,铁森算是忙得差不多了。他也终于抽出时间,陪着兰娘开始置办年货。其实,也就是当一苦力。 这日,早早的收拾好,兰娘、铁森和成乐一家三口就出了门。今年,虽然接连开了好些分店,投了许多钱到店里。但最后三四个月的钱,却基本上都攒了下来。别看短短这么短的时间,就李记现在这规模,只是三四个月,他们得到的钱,也有七百两左右。 在兰娘看来,攒了钱,也不是拿来放着好看,自然是要花的。这不,就准备在年尾来一次大扫荡。把平日没空买的,都给买了…… 自然,家里每人都添置了新衣裳。陈氏和苏老娘两人更甚至每人一下子就添置了三件。而且在布料上,也比以前的都要好了许多。连衣服上的花样,也都十分精致。 苏老娘穿了衣裳,那双干枯老黄的手,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左看右看的,连连道:“这哪是我这糟婆子穿的啊。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下次别花那么些冤枉钱。”她话虽然这么说,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依旧闪着异样的光彩。 “娘穿上好看就行了。哪里去管那些。”兰娘拉着苏老娘在铜镜跟前坐下,动手开始给苏老娘梳发。 那一根根银丝,捏在手里,似乎闪着亮光。 苏老娘不让她给梳发,她笑着,“不打紧的。小时候,您不也是这样给我梳发的。一束一束的挽起……”兰娘说着话,看着铜镜里面模糊的样子。她一时竟是不知道铜镜里的人是谁了。 也不知,爱美的老妈是不是已经把那一根根变白的银丝染成了黑发,亦或是,老妈就任由那一根根白发白了整个头…… 她忽然看见,有个小女孩坐在凳子上,手里捏着头花,高兴地晃着脚丫子,身后有个穿着碎花衬衣的女子,一把一把的挽起小女孩那乌黑的头发,一边挽着一边说:“给我家闺女扎两个好看的蜻蜓……”小女孩啊,高兴地拍着手,似乎比吃了大白兔奶糖都还要开心呢。 那个画面,午夜梦回时,她醒来时,都还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望着头顶的纱帐,兰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不会做那个梦,但是她希望,这个梦啊再长一些,就这样一直一直的下去,她也想在梦里看见那个小女孩长大,看着那年轻的女子慢慢的变老;看着女孩越来越有主见,看着妇女越来越唠叨;看着女孩变成女人,看着女子沧桑成了老妇。 “怎么。睡不着?”铁森问。 “吵醒你了?”兰娘知道他一向睡眠浅,特别是她怀孕过后,他是更加小心了,有时候她连翻身他都能醒过来。 “嗯。在想什么?”铁森扯了扯被子,把兰娘搂在怀里。 “就做了一个梦。美梦。醒了都还在回味。”兰娘轻轻笑出声。 “哇,得多么好的梦才能让你笑醒了都睡不着啊。”铁森也笑了笑。 “我啊,梦见有个母亲在给女儿梳发呢。” “哦。又梦到以前的事了?”铁森口中的以前,真的是很久以前了。 …… 腊月二十八晚上,李记店里的所有人员都聚在了西街的饭庄,吃年饭。 现如今,李记上上下下,加起来也有四五十人了,坐在一起吃饭,那热闹的场面可是不用说,便知道是多么闹腾的局面了。 兰娘看着这么闹腾的情况,还真是直摇头。铁森本来坐在她旁边吃饭,就有胆大的,便如唐塘和鲁阿祖两人,硬是过来叫他过去一起喝酒。 铁森直摆手道:“我可不过去。不然你们一人敬一杯,我还不得倒下?这可比不得以前,你们老师可是有身孕的,我要是醉了,可没人照顾我!比不得你们呢。实在要喝,我便只和大家一起来一杯吗,不然就算了。” 这话可说的好些听话的人都笑了。 兰娘看见这架势,只怕铁森不去是不行了,就忙帮着推了他起身,笑着说:“大不了醉了,你今晚上睡客房去,不打扰我不就行了?” 这话都出来了,铁森自然是推脱不了,被众人拉着过去了。虽然多喝了两杯,不过大家也都还好,没有灌醉铁森。 铁森坐下来,瞅了兰娘一眼,“我便是真的喝醉了,受罪的可是你,你还推着我过去,真不知你怎么想的。” 兰娘笑了起来,“这不没喝醉么。” 这么多人,也不是一会儿就能吃完的,兰娘这有了身孕,也就不多呆,给大家说了一声后,就起身家去了。 过年了,街道两边都挂起了红灯笼,一路回去,可谓四处亮堂堂的。 “这来了县城,真的两年了。”兰娘笑说。 “时间过得真快啊!”陈氏笑了,摸了摸成乐的脑袋,“连石头都有八岁了哦。” 成乐呵呵的笑着,“奶奶,我最近又窜个子了吗?” 陈氏点点头,“长了,要不了多久啊,我就石头比奶奶都还要高了。” 一时笑声阵阵。 01 新的开始 两年后。 ……。 “李成乐,叫你看着弟弟,又给我跑哪里去了!” 兰娘把她家小子的尿布洗干净晾好,进屋来,看着眼前的景儿就被气着了——小家伙儿站在一张宣纸上,单手抱着桌子腿,手里捏着一支毛笔咿咿呀呀的在空中乱画,白白嫩嫩的脸颊、才换上干净衣裳都沾满了墨水。看着那掉在地上的砚台,她不禁提了提心眼,要是那东西砸在头上,肯定打出一个血窟窿。 成乐回屋里去取一本书,才刚出来,听见这么一喝,忙跑了出啦,“娘,我去拿书呢……怎么了?”当他站在门口看见那调皮蛋回头笑呵呵时,他气得叫了出来,“李成城,你欠揍!” “啪”的一声,兰娘轻拍在成乐的头上,“我看你才是欠揍。叫你好好看着弟弟,偏要偷懒。”她几步过去,想伸手去抱成城,可又下不了手!她气得直跺脚,“早上才换的干净衣裳,等会儿还要出门。这……” 成城仰头笑着,手里的毛笔仍旧在空中乱舞。兰娘退了一步,生怕毛笔上的墨水涂在了身上。 成乐板着一张脸,过来扯过成城手上的毛笔,气哼哼道:“我花了一早上才写好的,现在又给我全毁了……这支毛笔可是大伯去余杭带回来的,现在好了,又把毛给我弄坏了。” 成城手里的笔却被夺了,撇了撇嘴,眼睛一眨巴,泛着光,大声哭了起来。那小样儿,估计也是气得不轻,不停地跺脚,要不是抱着桌腿,肯定站不稳要摔跤。 兰娘看见成城哭,捂着额头,道:“刚才叫你好好看着他的,这下怪谁啊。”她把成城抱到了另一边,“这下看好了,我去打水给弟弟擦脸上的墨渍。等会儿还要出门呢,别来不及。”说完急匆匆出门去。 成乐看着一地狼藉,瞪了一眼那站的稳稳,似乎还在幸灾乐祸拍手掌的成城,“以后收拾你!” 小屁孩,捣蛋鬼! 兰娘打了热水回来,顺便还带了换洗的衣裳。她见屋里还一团糟,“这么乱,快收拾一下啊!” 成乐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依言做了。 自从孩子生下来,兰娘基本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小家伙儿身上,对于给他换衣裳之类的活,已是十分熟练。可是吧,这一年来,生活重心全部围着这将小家伙儿转,她已经有些不满足了…… 还没给成城穿好衣裳,铁森从外面回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收拾好啊。”铁森看着屋里的情况,笑着问。 兰娘抬头瞪了他一眼,“敢情这屋里的活很轻松一样。还不去快去帮石头。” 铁森听这语气,像是吃了火药,哪里还敢多话,他过去帮成乐,低声问:“又惹你娘生气了?” 成乐本就不高兴,闻言,抬头瞪着眼睛看了一眼,扔下手里的东西,“我去洗手。” 铁森这两面都没有讨到好处,颇为郁闷,早上送娘出门都还好好的,怎么这才没多会儿,又闹成这样了。还真是阴晴不定啊! “实在忙不过来,家里还是请人吧。” 铁森先前也提议过这个,却被兰娘拒绝了。不过这次,兰娘倒是有些犹豫。虽说每天就只做家里这点事,但她每天都手忙脚乱的。像是好多事都做不完。其实,也不是做不完,而是当她才收拾干净,成城又弄脏了许多东西…… “再看看……你动作快点,完了就过来抱这调皮家伙。没人看着他,就翻天似的。”兰娘说。 把家里收拾妥当。兰娘一家人这才出门。以前过年是没地方走,现在过年每天请吃饭的人太多。[]还得分开走。就说陈氏,铁森早早的就送了她去孙三娘家。而兰娘和铁森则是去了祥泰粮铺洪老板家。 如今的李记,在整个凤阳县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其吃食生意,也算是凤阳县城一道独特的风景,就连那从运河走过的商家,好多人为了在李记吃饭,都特地在码头停下。而如今的东街,李记虽然没有酒楼,但是其各类店都在这里生根,而其饭庄的面积也是李记现在五家分店饭庄里面积最大的……作为吃食店的龙头企业,李记已是他们的座上宾。 就连今天洪老请吃年饭,都是请了李记的大厨鲁阿祖和七妹夫妻档过来掌勺。只是简单的一顿饭,两人的报酬,就是三十两。要是换了别家,便是再高的价钱,李记的厨师都不一定会出来的…… 马车才停下,兰娘和铁森方才下车,洪老板就带着家眷迎了过来。 “贤弟可算是来了。”洪老板和铁森客气的说着话。 “今天又得叨扰了。”铁森拱拱手,笑说。 “贤弟这话倒是客气了。”洪老板笑说:“外面冷,赶紧进屋吧。” 两个男人在前面走,成乐乖巧的跟在铁森身边。洪夫人则在后面陪着兰娘说话。成城淘气得很,便是在兰娘怀里也不停地张望着四处。对于洪家这漂亮的房子,成城明显敢兴趣多了。 虽然这两年来家里富裕了许多,但兰娘一家仍旧住在先前置办的那里。就他们现在的家底,便是置办一套豪宅,也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可兰娘却不同意这样做。如果一套房子太大,家里的人住的分散开了,连说句话都要走上几分钟,那哪里还有家的氛围,却不如现在这样,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这才进了前厅,屋里已来了好些人。都是生意场上的人,铁森十分熟悉,带着成乐一一过去打招呼了。而兰娘由于最近不管店里的事,对于在场的人倒是好多都不认识。 洪夫人带着她进了旁边的耳房的女人圈中坐了下来。洪夫人给众人介绍兰娘,“大家猜猜这位是谁?”在座的都叫她不要卖关子,洪夫人这才笑着说:“在座的可都去她家店里吃过东西呢。知道是谁了吧。” “李记的李夫人?” 兰娘听见那一声“李夫人”,也给愣了愣,这称呼还真是听着不习惯啊。她什么时候也成贵夫人了。她忙笑着,“大家可别笑话我了……相识的人,都唤我一声兰娘,如是不介意,倒也可以这样叫我。” 话虽这样说,但兰娘知道大家不会这样叫她的。这不,话才完,便又有人叫了她一声,“李夫人却是和和气气的。” 兰娘笑了笑。 “以前怎么很少见李夫人露面?” 兰娘看着怀里的成城,“这不,心思都花在孩子身上,也就没多余的时间出来和大家说话了。” …… 和一群贵夫人聊天,大抵都是在说吃穿问题。不过呢,这些商人的夫人倒是比那些官场的夫人说话爽快许多。不用端着架子,说话做事还要拐几个弯。兰娘倒也十分合群。和众人说说笑笑。 等得午时吃饭前,兰娘和这些人便已是都熟悉了。 其实,洪家今天根本就没请多少人,也大都是在商场上没有什么竞争,形不成对立的,所以大家吃饭说话,也算是十分尽兴了。 从洪家出来,已是下午申时,他们准备直接去孙三娘家接陈氏。本来想要陈氏今天跟着一起来洪家的,可陈氏害怕来了这样的人家后不自在,凑巧孙三娘家里请吃年饭,就去了那边。等得到了孙三娘家,本来要请他们进去坐一会儿,可怀里的成城刚才在车上喝了奶过后已经睡了过去。这虽然年后,但天气冷,害怕孩子染了风寒,也就不敢多呆,接了陈氏就家去了。 到家后,把成城放在床上,兰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轻松一会儿了。” 铁森看兰娘伸懒腰,把她拉到凳子上坐下,轻轻地给她捏着肩膀,“辛苦我家阿兰了。” 兰娘轻哼一声,“其实还是这家伙儿太皮了。你看看大嫂家的橙子,多乖巧可爱的姑娘,哪里有我们家里这个这么难带。啧啧……他每次撒尿,都不知道喊人,这每天就是尿布都不知道换多少次。” “我家的是小子嘛!不能跟大哥家的丫头做比较的。小子总要调皮一些的。”铁森轻声说。 “哼。我可听娘说了,成城完全跟你小时候一样,性子跟了你才这样的。”兰娘说。 “这怎么又怪我了啊!我……那你看,我现在多沉稳的一人,所以成城以后长大了,就懂事了。” 兰娘撇撇嘴,却是不置可否。 铁森笑着,“怎么,我这话难道不对?”说着他的手就伸进她的脖子里开始给兰娘挠痒痒。 兰娘笑起来。 成乐推开门进来,看着这情况,脚步也顿了顿,嘴角抽了抽,“爹娘,我有事要说。” 兰娘使劲儿掐了铁森一把,让铁森赶紧松手,笑着说:“有什么事过来说啊。” 成乐过来坐下,“娘,以后能不能不让我带弟弟……” “嗯?石头不喜欢弟弟?”兰娘嗯。 成乐摇摇头,“不是……只是每次带弟弟,最后都是我挨骂,我委屈!” “咳咳!”兰娘被他这委屈一说给说的愣了一笑,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02 准备 “石头可是哥哥。ianuaang.cc弟弟现在不懂事,你作为哥哥的难道不能多照顾照顾他?”兰娘拉过成乐的手,揉了揉他润洁的额头,笑起来,“不过呢,娘可以给你保证,等弟弟听得懂话,还这样不听话调皮捣蛋,你可以亲自教训他哦。” 铁森听着这话,嘴角跳跳。 “就算打他您也不会说什么?”成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兰娘的眼睛。 “反正是你弟弟,你不心疼我肯定不会说什么。”虽然兄弟两相差了八九岁,但肯定会有吵架的时候,至于打架么,大的一个可以仗着体力欺负小的一个,小的呢也可以仗着大的不敢下重手狠狠地来一个反击……那时候,兄弟两孰是孰非,她这做娘的,虽然能评判,但真要教训人,也只能两个都挨罚…… “哼。只要真的惹着我了,我才不心疼。”成乐捏了捏拳头,站起来,“娘可不要忘了今日的话哦。” 看着成乐出了房间,铁森问:“都不怕大的下手没有轻重,真打出什么来了?” “石头现在都十岁了。等弟弟听懂话,还有几年呢。到时候石头多大了?难道他不知道这些?”兰娘嘴角弯弯,心情愉悦,家里有这么两个宝贝,想安静都不行。 “那这么说来,还是我家阿兰有有远见了!”铁森乐呵一声。 正说着话,成乐的声音又在外面响了起来,“爹娘,大伯大伯母过来了。” 两人从后院出来,进了前厅,看见成乐在逗马氏怀里的橙子。兰娘过来从马氏怀里接过孩子,笑着,“橙子可真乖,大家都喜欢呢。弟弟要羡慕了哦。” 橙子捏着兰娘的脸颊,左右转转,看着成乐,“哥……哥抱。”橙子周岁过后,就慢慢开始说话了。成城这都这一岁半,整天还咿咿呀呀的。 成乐虽十岁,但这些日子在家连调皮的成城都能抱得住,乖巧的橙子自然也没有问题。不过兰娘还是让他小心一些。 看着成乐抱着橙子坐在凳子上的模样,马氏笑着问:“成城睡着了?” “可不是,刚才还在路上,就睡了。”兰娘微微一笑,“不然,那小家伙儿可不会这么安静。” 马氏闻言笑了笑。 两妯娌说着闲话,那边两兄弟倒是说起正事来了。 “我准备正月十五大年过后,就去余杭,你上次不是也说要去那边看看,一起去?”去年,铁木就开始在为余杭开卤肉分店的事情两边奔波,经过一年的努力,如今他们的卤肉店在余杭城里已经有了两家分店。而铁木现在基本上每两个月都要去余杭城里一趟,一来是运送卤料过去,二来则是过去结算盘点账本…… 兰娘听见这个话题,立马停止了马氏的谈话,仔细听着两人谈话。 铁森想想,道:“大年后就去那边,月底只怕回不来,我这边时间倒是紧了一些。” 去年七八月份招收学徒大赛过后,兰娘和铁森就已经开始商量去余杭县城的事情了。如今,李记培养出来的第二批厨子,已经全部活跃在前线。就是第三批的二十名厨子中,部分优秀的都能够独当一面。 人才储备已经完成。 两年来,李记为了能够进余杭开分店,每月在利润分发前,都会先进行资本积累,从最开始的每月一百两,到后面每月的两百两,如今,资本累计也有了三四千两银子。 资金基本积累也算完成。 既然准备都已经差不多,李记进余杭开分店的事情,也已提到了行程上。 兰娘笑说:“铁森,你跟大哥去吧。这边的事,我出来打点就行了。”顿了顿,又道:“我这在家也休息两年多时间了,总不可能一直这样呆在家里的,也想出来做事了。” “那孩子?”铁森说。他家的这小家伙儿虽说不爱哭,但完全不是省油的灯,如果让娘在家带孩子,只怕那把老骨头没几天就给折腾散架了。 “请人吧。”兰娘也算是做了决定,她可不想像今日在洪家遇见的那群贵夫人一样,以后闲着没事了,就几人坐在一起聊穿着吃喝问题。那得是闲着多么无聊才会做的事情啊。她说:“反正早晚都要请人,这就请了吧。再说余杭那边的事,也早点过去打点好才行。也不比得在县城,离得近,到时候只怕那边的一个分店开张,都得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 铁木赞同的说:“弟妹这话说得对。想去年在那边开第一家分店,我可是来回折腾了几趟才成的。所以,还是早点过去开始做准备才是。” 铁森听这话,点了点头,“这也才初六,还有几天。到时候如果要去,我跟你说一声就是了。” 铁木点点头,“也行。对了,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请弟妹初八的晚上去我家帮帮忙。到时候家里请吃年饭,我怕你们大嫂一人忙不过来……” 兰娘笑起来,“这事哪里还用特地过来跑一趟。行,后天我过来帮忙。” 铁木一家如今生意做的大了,虽没有结交什么权贵,但交往面也广了,便是一顿年饭,请来的客人坐在一起,也要好多张八仙桌才够。这么多人的吃食,一人张罗,却也是忙不过来。 等得晚上,家里还有一些菜,就留了铁木夫妻吃了晚饭才回去。 入夜,微风徐徐,月明星稀。 成城在下午睡了一觉,晚上便有些贪玩,怎么都不愿意睡觉,让得兰娘一阵好哄。等她把成城哄睡着,却见铁森坐在床上靠着床架子闭着眼睛养神,她动作弧度有些大的坐到了床上,瞪着铁森,“你倒是好,我逗孩子,你在这给我闭目养神。” 铁森睁开眼睛打着哈欠,有些迷糊道:“孩子睡了?” 兰娘不回答他,起身用水壶里的水洗手。 铁森伸了一个懒腰,“白天喝了点酒,觉得困呢。也不早了,你也赶紧歇下吧。”他说话间,把搭在肩上的衣服取了下来,放在床头就躺下睡觉了。 兰娘洗了手,回头看见他这样,抽了抽嘴角。说来,他们在一起也有四年了。这不是还没有到七年么,怎么觉得两人的生活就已经没了激情,似乎进入了一个疲惫期…… 这,或许就是过日子吧。 没了轰轰烈烈,平平淡淡的,有时候也会觉得索然无味…… 兰娘看着躺在床上男人,也不知怎的,就来了气。上床的时候,她故意一脚踩在了铁森的腿上,疼得铁森登时睁开眼睛,“哎,这……小心一些,摔着了才知道厉害。” 兰娘轻哼一声,“成城等会儿醒了,记得起来给他换尿布!” “嗯?”铁森明显一愣,“你不是说我粗手粗脚,做不好这些吗?唉,你上床怎么都不把灯给吹了。” “做不好不会学啊!”兰娘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你好歹是当爹的,这些还是该学着做一些。还有,觉得灯亮了睡不着,就自己去吹。” 兰娘说完话钻进被窝中,铁森看得一愣一愣,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所以然,无奈,他只得起身吹了灯才回到床上。他宽大的手掌放在兰娘的腰上轻轻拍了拍,“累了一天,早点睡吧。等会儿我起来看看就行了。” 兰娘听到身后那人渐渐平稳的呼吸,翻了翻白眼,她家这位,好像很少发脾气。就算发脾气,也是在处理店里事情的时候,对着家人,可以说……温和如水? 胡思乱想中,渐渐地就睡着了。 虽然说了让铁森照看孩子,但等到半夜成城尿了裤子一哭,她还是条件反应的就醒了过来。故意躺在床上看铁森那笨手笨脚的模样,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她才起来了。 “怎么起来了?”铁森问。 “还不起来,成城的哭声等会儿把娘都吵醒了。”兰娘接过来三下两下就换了裤子,再逗逗,不过小会儿就安静了。他们家这小子,有个优点,那就是哭声特别的响亮…。 铁森看着趴在兰娘肩膀的小脸,点了点他的鼻头,“谁叫是小子呢。” 兰娘叹息一声,“快点把被子给我换了。夜里冷,等会儿感冒了。” 铁森把准备在一旁的干爽被子换上,站在一旁看兰娘把重新哄睡着的成城放进被窝里,叹道:“我说,这家伙儿是不是来讨债的啊。每次让他撒尿不撒,没多会儿却又尿了。得亏家里如今条件好了,不然哪里有那么多裤子、被子给他准备着。” “放心,讨债也是找我来着。这每天只是洗衣服,我都不知道花多少时间。”兰娘打打哈欠,“现在应该可以撑到天亮了。睡觉。” 她每天给这小家伙儿折腾的,腰酸背疼,不是讨债是做什么来的。 铁森看着被窝里那张白胖胖的小脸,嘴角弯了弯。 …… 等初八铁木家请了客,初十店里开张,初九就开始做准备了。 清早,苏武就过来找铁森领了钱,就出去带着员工采购货物去了。两年前,兰娘下了很大的决心让苏武进店里做事,两年来,他也从当初打杂的小弟,到了和李铁林一起负责李记店铺所有采购的领头人。 虽仍旧犯了一些错误,但他的改变,兰娘还是看在眼里。且不管怎样,苏老娘因此不知道是高兴了多少。近来,更是心情大好,和兰娘商量着,准备给找个媒婆,给苏武说一桩婚事。 今年,苏武也三十几了,跟他一样大的,只怕是等两年连孩子都可以说亲了,他这再拖下去,只怕是越拖越难。 为了让苏老娘安心,兰娘倒也是打算好好地请媒婆,给他说一桩婚事……只是,兰娘也知道,苏武这两年除了每月交出一笔家用后,剩下的钱,大都是花在了烟花巷子,也没攒几个钱,要是真想说一门靠得住的婚事,先别说他能拿出多少聘礼,最主要的,还是先得把那些个乱毛病都给戒了才行。 这些腌攒事,苏老娘那里还不知道呢! “铁森,等会儿让苏武忙完了来家里一趟。”兰娘道。 “喊他过来,有事?”铁森刚上马车,看着站在路边的兰娘。 兰娘拿开成城那乱抓的小手,道:“娘打算给他说亲事。既然要说亲事,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该好好整理了。” 铁森一愣,似乎懂得了兰娘说的是什么,“你亲自和他说那些事?” 兰娘抬眼看着他,“或许,你觉得你可以给他说这事?” 铁森想了想,也是无奈的点点头,只能这样办了,“那我先走了。成城,给爹笑一笑呢。” 成城不是很乐意,双手圈着兰娘的脖子,把头埋的都看不见了。兰娘看这样,对铁森抱歉一笑,“先走吧。这小家伙儿别扭着,我也没办法。”看车马车渐行渐远,兰娘才抱着成城回了屋。 书院那边还没有开始上课,成乐睡了一个懒觉才起床。陈氏端了饭菜出来,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饭。兰娘进来,就把成城抱到了旁边屋子的床榻上,屋里生了银丝炭,暖暖的,“娘,您帮我看着他,我得赶快去把昨天晚上的脏东西给洗了。” 兰娘在家的生活,就是这样繁忙的重复着。 午时过后,铁森才回了家。 兰娘知道他在外面没有吃东西,中午的饭菜特地留了一些温在锅里,他一回来,就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铁森正吃饭,忽的抬头说:“对了,刚才我把请人的事情交给了牙侩,应该在这两天就有消息了。” “哦。请人?”陈氏听得一知半解,问:“什么请人啊?” 铁森这才说了家里兰娘一人忙不过来,想请人一起好看孩子的事情。 陈氏听了,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到也该请人帮帮忙……我如今倒是愈发养的贵气了,家里什么事都帮不上什么忙。” 铁森笑道:“娘,您老了,是该好好享福了呢。” 正说着话,听见有人在敲门。 “我去开门。”兰娘开门见了门外站着的苏武,她转身往回走,“把门关上吧。” 苏武看着兰娘的一张冷脸,不知为什么就有些打怵,但还是老老实实关上门跟着进了屋。见了陈氏在屋,他尴尬的笑笑,打了一声招呼。 这都过了两天,陈氏还是不怎么待见苏武,虽然不至于冷言冷语的讥讽,但摆个冷脸还是会的。她站起来道:“我去看看石头在屋里干什么。”说完话,就撩开帘子去后院了。 苏武脸色有几分不自然。 “铁森,你先吃饭,等会儿我来收拾。”兰娘抱着成城进了前厅的旁屋,“进来吧。有事给你说。” 苏武冲着铁森挤了一个笑容,跟着进屋去,在靠着火炉的旁边坐了下来,“今天叫我过来,这是有什么事吗?”见兰娘不说话,他干脆率先的问出口。 兰娘让成城坐在腿上,说:“你经常去妓院?” 苏武被这直接的话语给吓了一跳,“咳咳,这……也不是常去,就……那……哎,这事你让我怎么给你说。”他家阿妹还真不是一般的彪悍,连说起妓院都那么冷静。也难怪那会儿拉妹夫去,他不敢去呢。 兰娘冷笑一声,“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不就是男人解决正常需求这个理由?” 苏武呵呵一笑。本来以为又是工作上的事出了差错,却不想被叫来是说这事。 兰娘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转了话题道:“娘前两天给我说起你不小了,想给你说一门婚事。你怎么看?” “婚事?”苏武明显也被这两个字说的一愣。 兰娘见他这反应,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道:“难不成你都没有想过这些事?” 铁森这才回过味来,笑笑,“想。怎么没想过。有个帮忙洗衣做饭的,也是一件好事。” 兰娘听到铁森对于妻子的定义,有些无语。她笑笑,“既然在想成亲,我劝你还是趁早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都给整理干净。如今,你每月工钱也不少,却全部花在了那些事上,难不成你以为这样,就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你?还是说,在那些个地方,你有相好的了?” 苏武摇摇头。他也不笨,知道那些地方的女子不过是玩一玩罢了,如果真娶了那些女子回家,还不定被人怎么笑话。 “只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他问。 兰娘冷笑道:“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你每月花了很多钱在这些事上。每月交了家用剩下的工钱,还有你们采购时的回扣,难道不是都花在那些地方了?” 苏武一听,连忙摇手,说:“哪里有回扣,没有啊。我每次都是好好记账了,交给妹夫的。肯定没有回扣,是不是你哪里出了错?” “没有回扣?”兰娘微微一笑…… 苏武看着她的小,心里有些发慌。这笑容怎么有势在必得的感觉啊。难道她真的知道他吃回扣的事情。这……那……不会炒了他吧? 03 0启程前 兰娘看着似一时慌了神的苏武,脸色像是川剧变脸,紧接着就变了好几下。 吃回扣的事,兰娘怎么会不知道。不过一直以来,她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无论怎样,只要他们采购回来的商品没超过市价,商品质量也过关,对于他们吃掉的小部分回扣,兰娘不计较——她把这些权当做是他们的本事。 兰娘面色冷冷的,“放心。我今天不会追究这件事情,不必那么惊慌——不过顺便还是提醒你,稍稍的收敛一下。店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不追究,自然会有人追究。当然,外面吃饭的那位最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如果哪天他发脾气,你吃不了兜着走,我也肯定不会说什么。” 苏武听得心里一惊一惊的,忍不住微微偏头瞥了一眼门口,所幸没有什么动静。 “至于那些腌攒事,我也就说说,你听进去了,我没浪费今天的时间;没听见去,我也就当做今天闲着没事说了一通废话。”兰娘看成城又在含手指,轻轻把他的白嫩的手指取了出来。成城咿呀的叫着,兰娘笑了笑,继续道:“至于婚事,你也考虑一下,说出个大概来,到时候媒婆也好按着模型往里放人,不定找个十分满意的,便是有六七分满意也好。过一辈子,总要看着顺眼。” 苏武听着兰娘的这番话,静静地像个木头坐在那里,也是不知道是想了一些什么。 兰娘低头看着坐在腿上的小人儿,或许是因为小人儿的缘故,又或许是因成乐的缘故,她最近似乎愈发能够理解苏老娘的心情了——便是一辈子不能出人头地,也要好好儿的,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这事我会好好地考虑的。”苏武慢慢地说着,嘴角微微弯着,似是在笑,“以后总不能一直一个人的。” “嗯。”兰娘轻轻地应了一声,“好了,今天就先回去吧。娘一个人在家呢。” …… 正月初十,李记所有店铺都开始营业。 因为还在年中,聚餐是必不可少,火锅店基本上在一天之中,就已经把接下来很多天的餐位都给预定完了。 至于饭庄,便说东街正街上这家。根据顾客的不同,这家饭庄的销售方式就与他家的快餐式销售完全不一样,而是采取了正常的点菜模式。除了一楼大厅有十张桌子,二楼和三楼则都是包间。由于是点菜模式,对于厨子的全面掌握要求就很高,所以在这家饭庄有三名大厨坐镇,而且都是来自李记的第一批厨子——唐塘等人。 而唐塘等人,基本上是三人轮班,只在东街饭庄做事。而另外的分店,如今大都是第二批厨子在厨房做事。至于一年多前招收的第三批的十个厨子,除了其中个别优秀的开始掌勺外,大都还是跟着打杂。因为这,几个月前才结束的招收学徒大赛,规模最大,但仍旧没有扩大招收人数,仍旧只有十个。 如今上上下下,只是厨子和学徒,都已经有三十五人了。 这天,兰娘带着成乐和成城过来饭庄时,在厨房做事的,便是十竹、鲁阿祖和七妹夫妻两。她去厨房看时,除了三人外,厨房里还有第二批厨子中的况树林、顾六和孙碧儿三人,便是第三批拔尖的也有几个在这边。 兰娘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可厨房里油烟味、辣味等等都重,怀里的成城揉着鼻子,有些不愿意了,她赶忙抱着从厨房里退了出来。这会儿快到饭点了,大厅里有两桌人在吃饭。 叠翠笑着道:“今天楼上的包间,基本上都预定出去了。” 兰娘闻言,心情很好,她抱着孩子上楼道:“你去忙,派个人跟着就行了。”叠翠如今主要负责这家饭庄接待客人等事,让她跟着,只怕是扰了正事。 叠翠笑笑,“其实他们如今做事也是妥当,便是没人看着,也不会马虎。”她嘴上这样说着,倒是仍旧让一人跟着她们,自己退了下去做正事去了。 二楼的角落里,有两间房特地隔出来,一间作为员工休息的房间,一间则是办公的房间。 兰娘这才带着孩子们刚坐下,有人就敲门,送了一盘泛着热气的芝麻糕上来。成乐见了,已经捻了一块,狠狠地咬了一口,他脸上荡起笑意,“好香。” 兰娘绣着那芝麻的香气,也是按耐不住的取了一块吃了吃,芝麻绵长的香气,在嘴里迟迟不肯散去。连成城这个小家伙儿也是见不得,张牙舞爪的样子,似乎也是想吃了。兰娘掰了一点点放进他的嘴里,看着他砸吧着吃着的模样,忍不住是笑了笑。 “石头,今天中午在这边吃饭怎样?”兰娘问。 成乐在椅子上坐下,笑起来,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你就负责照顾弟弟,我去厨房一趟。”兰娘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 “啊。”成乐叫了一声,“我还以为在这边吃饭,就不照顾这调皮的家伙了。结果娘还是要去做事。” 兰娘才不管那些,把成城放到他的怀里,点了点成城的鼻头,盯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她说:“好好的跟哥哥呆在这边,娘等会儿就回来。” 成城似是听得懂,咧嘴笑了笑。 兰娘看成乐那张苦脸,笑笑,转身下楼去了厨房。见她进来,七妹已是笑着过来,道:“老师今天想要露一手?” 听见七妹的话,在厨房里做事的可都兴奋了。其中,最为高兴地便要属第三批学徒。他们进李记虽然有一年多的时间,但这期间,兰娘所有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成城身上,别说在众人面前露一手,便是连店里都很少看见她的身影。今日,却不想他们还能看见她亲自下厨。 “好久没有在店里做过这些了,别是手艺生疏了才好。”兰娘接过围裙系上,道:“把菜单给我看看。” 鲁阿祖笑着和大伙儿道:“可都睁大眼睛瞧着,老师的厨艺,便是能够学到一半,也就够用了。” 兰娘听着这话,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摇头,“做川菜,你们记着川菜的特点……”说话间,她已是开始动手了。ianuaang.cc …… 兰娘边拿着湿毛巾擦着额头,边出了厨房。热火朝天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闻闻身上这股子油烟味,也不知道等会儿成城会不会让她抱。想及此,她摇头笑笑,撩了帘子进了正厅。 刚巧,出来时碰见了刚打外面进来的铁森。 “孩子呢?”铁森见她一人从后院出来,问。 “楼上呢。你也还没吃吧,让他们准备一点吃的送到楼上来。”兰娘喊了人,点了两道菜,这才和铁森一起往楼上去。 “刚才在厨房里做事?”走到二楼拐角处,铁森问。 兰娘抬起袖子闻了闻,“难不成身上真的有味。没这么夸张吧。” 铁森闻言乐呵的笑了笑,“我猜的。哪里有味了。” 兰娘这才放松的笑了笑。 进了房间,成乐坐在凳子上打盹,成城则坐在地上抱着成乐的小腿打盹。兄弟两的样子,看得兰娘一愣,旋即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得亏屋子里烧了怒火,暖和,不然只怕又要着凉了。 “这两小家伙。”铁森摇头乐呵。 兰娘过去抱起成城,成乐已经迷糊的睁开眼睛,“娘,您忙完了。爹也来了。” 兰娘笑笑,“得亏给弟弟屁股下面垫了毛毯,不然地上得多凉。起来吧,马上就吃饭了。” 没多会儿,饭菜就送了上来。 “对了,去余杭那边,你准备带谁一起过去?”这都正月十二了,马上就是大年,大年过去,就得准备启程的事,时间上也耽误不得。 铁森想想,“准备让阿是跟着跑一趟。这过去也就先探探路,也不打算做什么。到时候等去了回来商量好了,再过去时,多带一些人就是了。” 兰娘听了点点头,“阿是倒是妥当,你带他去也行。” 铁森道:“先前倒是没有和你商量过,这次过去,你觉得我们先做什么?” “本来想开火锅店的,只是这都开春了,等到时候打点好一切,只怕已是夏日。这天气一热,吃火锅的人就少了,到时候只怕至少有三个月生意都不会很好……余杭那边的花销用度自是比这边要厉害许多,又是李记在余杭的第一家分店,我们总要稳妥一些。我觉得,还是先开饭庄比较合适。” 铁森想的到也似和兰娘说的相差无几,点点头,笑着道:“其实,作为李记在余杭的第一家分店,什么都比不得口碑重要。到时候,便是饭庄,也得需要从唐塘他们几人中派遣一两个去那边方才是最好的。” “那是肯定的。”兰娘笑笑,“说起来,李记在一些商队中倒还是有些口碑的,再加上去年才过去没多久的招收学徒的事情,李记此去余杭,把打点的都打点了,也该是顺顺当当开店做生意。” 铁森笑着,“这些事便是放宽心,我自会处理好的。” 兰娘也是相信铁森的能力,笑着点头,“那我便是在家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大年这夜,李家三兄弟聚在一起,在老大铁木一家过的。 这两年,铁林在李记做事,没有以前那样拧不清,倒是铁木铁森走的近了许多——铁木铁森兄弟记起小时候那些事,便是烤了一个红薯,三兄弟也是一人一截,吃的热火朝天……也就选择性的忘了一些事。 不然,也不会有几天这样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 李家如今上下加起来,也有十三人。一张大圆桌,都还要挤挤才能够坐下。 而饭庄上,兰娘为了用餐愉快,则会自动忽略掉一些人。不管她们说什么,她都自管吃自个儿的。这不,一顿饭下来,兰娘到也算吃得勉强舒心。 饭后,也不知怎么就提起了去余杭的事情。 李成明哪里听得这话,笑呵呵的就插话道:“大伯,三叔,我也想出去见见市井,您们捎上我一起行不?”李成明今年也有十六了,却整天什么都不做,浑浑噩噩的,还妄想着天上掉银子的事情。 对此,铁森倒是说过一句话——天上真的掉银子,他都不知道抬头看看,躲一躲,被砸死了都不知道。 兰娘觉得甚是在理。 朱氏倒是一直觉得她家这宝贝大儿子是要干大事的人,喜爱的很,就这会儿,连忙帮腔道:“成明如今也是不下了,跟着大伯和小叔去余杭,见见市井也是好的……” 听着母子的一唱一和,他人还没说什么,铁林却是已经冷冷开口,“要想出门看市井,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我还想去北边国都瞧瞧,谁带我过去?” 成明面色有些不好看。 朱氏轻哼一声,“也不过是顺便捎上……” 铁林担心等会儿还有什么不好听的话冒出来,索性道:“时间也不早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了。” 等得铁林一家走了,铁森和铁木倒是商量着后天大早启程的事。 又是一起说了一会儿话,铁森一家才家去。 第二日,铁森先前给牙侩说的事,倒也是有了几个人选,才吃了早饭,牙侩就领着人来了他们家里。如今的李记,牙侩铺子可是把他们当做贵宾,自是不敢怠慢。 牙侩领来的几人,都是三四十左右的妇人,也有带孩子的经验,来了不用适应,直接就可以上手帮忙带了。 兰娘挑来挑去,最后留下了两人——孙娘子和刘二嫂。 “你们也看见了,我们这里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如果不想在这里做事,我便是不会强留。”兰娘淡淡说。虽说两人用这个时候的话来说是下人,但看在兰娘眼里,她们是保姆,至少都是平等的人,如果她们尽职尽责为这个家做事,她自认不可克扣的人,不会亏待她们。但如果有她心,她也不会留下二人的。 “夫人放心,我们都愿意留下来。”两人恭恭敬敬的回答了。她们这个年纪,经历的也多了,那大门大户的人家,规矩多,倒是不一定有这小门小户的自在。而且李记东家的仁厚,她们历来都是听着,今天能够留下来,她们心中自是高兴满意的。 “既然说要留下来,那么每人每月的工钱,有六百文。而你们要做的,除了一日三餐,就是打扫家里……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帮我带好孩子。”兰娘说:“这个家既是算不上大户人家,有些规矩也就免了,平日里见了人,只需要称呼一声就是。” 兰娘也就大概说了一些,至于其他的,还得以后在相处过程中提出来就行。 “我家里这个小子调皮了一些,以后还麻烦二位多多费心了。”兰娘温和一笑。 两人看未来东家说话笑嘻嘻的,果然和那传闻中一样,心里自是放松几分,也十分高兴。这份工不仅工钱好,连东家也这么和气,却是不可多得的…… 既然这人也请了,兰娘身边有了帮手,铁森也就放心不少,准备踏踏实实的去余杭了。 算来,这还是铁森和兰娘一起后的第一次分离,临行的前一晚,铁森拉着兰娘一起缠绵了大半夜,才歇了下来。他捋了捋她额前汗津津的头发,低声道:“我这过去,只怕要忙上大半月才能回来了。” 兰娘笑笑,“既然过去了,自然把准备的事都给做好了。” “嗯。你顶聪明的一个人,难道就不知道我话里的意思?”铁森轻语,“我的意思是说,我这过去大半月,你别要想我。” 兰娘一听,立马笑了起来,“你啊,且是放了一百个心,我这边事多,可定没有想你那个闲工夫。” “谁说没有时间的。我这不是请人帮你了吗?所以腾出来的那点时间,你花少许想我就行了。” “哟。敢情你这么着急请人,就在这儿等着我呢。”兰娘乐呵一声,“我想不想你都不打紧,左右我都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倒是你,去了余杭那个大地方,可不要迷了眼,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了。到时候我可不会去找你。” 铁森笑出声来,“这话的意思倒是让我记起了一事,前段时间出去喝酒,倒是听谁说过,那余杭的烟花巷子、花船便是国都都比不上呢,最是有名了,都说去了余杭,一定要去看看,才不会枉费……哎哟,你这掐我做什么,我也不过是听别人说的罢了。” “听别人说的,便是也想过去看看了吧。哼。”兰娘很声道:“不过呢,你尽管去那些地方,我倒是不生气的……” “真的不生气?”铁森问。 “不生气。不过……。”兰娘正说话,一把抓住了铁森胯下的那一坨,“等你回来,我便废了这东西。” “哎呀呀,这不生气倒是这么心狠了。”铁森咬着兰娘的耳朵,吐着热气,“只怕你会舍不得呢。” 便又是一阵娇喘吁吁,共赴巫山之巅,行云雨之乐。 进04 进城 天还未亮,微风送香。 兰娘检查了行李,打结系好,递给铁森,轻声道:“路上缺了东西,花钱添置就是。” 铁森把行李包挎在肩上,笑道:“嘴上说着不担心。这临行了,却又生怕哪里没有想到……你姑且放心,我这去也不过大半月光景就回来,左右出不了什么差错。” 兰娘抬头看了一眼微笑着的铁森,到了嗓子眼的话就给憋了回去。铁森做事素来是妥当的,她这都不知道在瞎操心些什么,就他的话说,也不过大半月光景罢了。 她伸手帮他整理了衣襟。 铁森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轻轻地捏了捏,似是在示意她一切都放心…… “三儿,可都好了,还在磨叽什么呢。”铁木朗声从从屋外传了进来,话语里,却是带了一丝揶揄的笑。 “这就来。”铁森大声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卧房,在院子里见了早就过来的铁木。铁木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微微一笑,却是没再说她话。 兄弟两今日启程去余杭,连陈氏也早早起床,和兰娘一并送了兄弟两出了门。在门口时,铁木倒是担心家里,与陈氏道:“娘,儿媳妇那边,还麻烦您空了过去坐坐。” 陈氏笑着,“你且放宽心去吧。那边我会常过去看看的。” 又是说了几句闲话,见天已蒙蒙亮,两人也没再耽搁,就都上了马车,启程去了。此去,除了兄弟两自驾的一辆马车外,还有一辆马车跟着过去送卤料。 他们一路去,走的都是旱路,时间上倒是能够节约许多。 看着马车渐渐地消失在前方迷离的夜色当中,再是不见了踪影,兰娘才携了陈氏的手,回了屋。 刚才一直在旁边支着灯笼的刘二嫂掌灯后,就去厨房忙了。(好看的小说)这会儿,虽说还早,但也得开始张罗早饭了。 “娘,时间还稍早了一些,不如您回屋再躺会儿吧。”见离天大亮还有那么一会儿,兰娘就说。 送了陈氏回床上躺着,兰娘却是没有再睡一会儿的打算了。这又是新的一年,书院那边,得交钱了。每年这个时候,兰娘都会去书院一趟。不管多忙,总得让先生知道,他们对于成乐的在书院的学习十分重视。 这不,才吃了早饭,就准备出发了。 说来,成城如今一岁半,算是不小了,也是该慢慢的断奶了。所以她决定让孩子试着吃一些玉米羹、瘦肉粥之类的流食。 陈氏听说要给孩子断奶,顿时吓了一跳,摆手道:“孩子还这么小,哪里能断奶。就说橙子,这都两岁了,还在吃母乳呢。瞧那丫头长得白白胖胖的,多好看……现在生活好,你又不是没有奶水,还喂一段时间再说吧。” “娘,我也没说这一下子就断了,也是慢慢来呢。我这去书院,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又怕回来晚了,这不才想出这么一招么。等我回来,到时候再给孩子喂奶就是了。” 兰娘说了这话,就把成城留在家里,和成乐一起出发去书院了。 运气好,今儿俞先生也在家。兰娘还询问了一些成乐在学业上的事。 李记生意如今做的越发大了,虽然只是商户,但兰娘“小心”为人,俞先生一直都看在眼里。虽然士农工商,商排在最后一位,但他却是觉得,如今便是有些官场中的人行事还不如兰娘这般小心。 况且,都是为人父母者,也能体会其中的那份苦心。 俞先生嫌少接见学生的父母,但兰娘这接连几次过来,他只要在,也都是见了的。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成乐学业上优秀,有上进心的原因。(.广告) 告辞俞先生俞夫人,出了书院,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兰娘拍了拍成乐的脑袋,笑道:“看不出来先生还是挺喜欢我们家的石头的嘛。今天看都夸了好几句呢。” 成乐笑笑,“先生也都是说的大实话呢。我在书院,可都是用心了的。” “瞧瞧,我家石头哪里都好,就是一点都不懂得谦虚。”兰娘和成乐说着闲话,忽的,兰娘倒是忽的道:“对了。这几次过来,就连俞先生那儿子都见过,怎么再是没见过素素了?说来,今年素素也该是十三岁的大丫头了吧。” 成乐道:“她的性子跟以前比起来,倒是变了许多。如今可真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了。在书院里,已经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了。说起来,我还是去年休学时,远远地看见过她一眼……” 兰娘闻言笑起来,“我可还记得,那会儿她缠着你,让你说故事,你回到家的模样……” “娘,这都是过去多久的事了,还提它作甚。”成乐速来知道他娘是什么性子的人,这会儿无聊了,又拿他开涮。 “哟哟,我家石头的脸皮倒是越来越薄了。我这不过随口提提,又没有其他意思,却偏偏就不让说了。可真是霸道呢。”兰娘满脸带着笑意,看着成乐。 “我的娘呢。”成乐摇摇头,显然不想多说,撩开帘子看着车子外面。 这会儿,还在郊外,没有进城。沿途,却是能够看见春光渐渐地近了。虽然风中仍旧带着一点凉气,但风过扑鼻,却似能够嗅到泥土芬芳。刚巧不巧的,有一辆马车擦身而过。 成乐看着那朝着书院去的马车,有些熟悉,好像是先生家里的马车。刚才过去书院,先生和夫人都在,而俞师兄则是在家只过了小年,早早的就启程去国都求学了。那么,马车上的人,不用猜,也就只有俞素素了。 还真是说不得,一说就遇见了。 “这看什么看得出神呢?”兰娘凑到车窗一看,“哟。那不是俞先生家里的马车嘛。” 铁森抽了抽嘴角。“娘,这个您也知道?” “哼。那是肯定,谁叫我是这么关心石头呢。当然而然就知道了俞先生许多事咯。”兰娘笑笑,拍了怕成乐的肩膀,“对了,那马车上坐着的,会不会是俞素素?” “娘,我都说了,她性子变了许多,定不会单独出门的。想来,车上坐着的,应该是俞师兄。”成乐一板一眼说、 “是吗?”兰娘只是笑笑,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深究。 回到家时,已是午时。 在孙娘子坏里的成城见了兰娘回来,撇撇嘴,作势就要大哭,兰娘赶忙接了成城过来,问了他在家的事。孙娘子道:“小少爷倒是哭过一次,该是饿了,喂了一些玉米羹后,却是没有再闹。对了,还尿过一次裤子。” 兰娘闻言笑了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头,“成城可真听话,都没有闹事呢。” 孩子夸不得,才说完话,就看见他撇撇嘴作出一副哭腔的模样。 陈氏在一旁见了,笑道:“这下该是真的饿了,赶紧带他回屋去喂奶吧。这马上就要开饭了。” 下午,兰娘依旧把孩子放在家里就出门去了。 她直接去了最远的东街饭庄。把早上东街各个分店掌柜交上来的账簿过了一遍,然后又去视察了仓库里的存货。忙完这些,才回了中心广场,又把其他几条街交来的账簿登记入账。 一个下午,没有做什么,天就已经黑了。 晚上。 兰娘还是四年来,第一次一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才勉强的睡了过去。 翌日,吃早饭时,陈氏问起兄弟两大约还得多久的路程才会到余杭。 “如果速度快,今天晚些时候,应该就可以进余杭了。”兰娘也没去过,也是听别人说的这些。 陈氏一听,笑笑,“倒也是挺快的,两天就能到了。” …… “大哥,停下来歇会儿吧。”铁森说。今日清晨就开始赶路,这连着也走了一个多时辰,停下来让马匹喝点水吃点草补充一下体能才行。 “行。”铁木也让跟在后面的马车停下来歇歇。 他们赶路快,照着这个速度,在天黑之前就能进余杭。反正也要明日才能开始做事。也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等得歇好了过后,这才重新启程。 中午踩着点,倒是刚好在一家路边的包子铺吃了一些简单的东西就上路了。 这不,直到天色渐晚,马车才要进城。 不过,这还没进城,铁森就已经察觉到这座南方人口最多的余杭城的繁华。路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余杭城这边晚上会闭城,都赶着这点进去或是出来呢,所以人有些多了。”铁木看着停下来的马车说道:“也不用急,等会儿就到我们了。反正进去后也有落脚点,等得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做事也不迟。” “嗯。” 又是隔了好一会儿,马车这才进了城。 “我们进来的北城门。虽算不上余杭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但是比起凤阳县城的东街,这里的人都还要多还要热闹……” 一边赶着马车,铁木就一边有一句每一句的向铁森介绍着余杭城里的事。 铁森看着夜色已落,街道两旁高高悬挂起来的灯笼,顿时觉得,这余杭城好不热闹! 05 余 杭市井 翌日清晨,铁森早早就起了床,打水洗漱时,他扫视了一圈落脚的小院落。(.广告)空气中,似乎还能够嗅到一股卤料的香气。他嗅着香气,去了前院,才进前院,就热闹了许多。 这会儿,才起锅的卤肉、烤鸭、鸭脖、素菜正一盆盆从厨房里面端出来。 只是嗅着那股馥郁的香气,铁森就已觉得饿了,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三儿起来了,等会儿啊,把这些货装上车,我们就出去吃东西。” 等了一会儿,铁木忙完了,铁森才叫上阿是一起出门。院落有些偏,沿着狭长的巷子走了一会儿,拐了两个路口,街道上的人才渐渐多了。 昨日进城天色晚了,铁森却是没有来得及细看,这会儿,借着晨曦的微光,他才看清了街道两旁的建筑。白墙红瓦,飞檐雕花,普遍是二层小楼。 他们在街边走了一会儿,随便找了一家店铺,点了清粥、馒头和咸菜,清清淡淡的解决了早饭。 铁木笑着,“等白天把事都做好了,晚上我们兄弟两再好好地喝上一杯。”稍稍停顿,“等会儿你打算先去做什么?” “左右才第一次过来,对这边也不是很熟悉。我想先四处走走逛逛。还有,到时候李记过来准备先开饭庄,我也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这余杭城里都有哪些好吃的,大概能够了解一下这边的人口味是什么。”这次过来,有十天左右的时间,也不急,反正得一步一步来。 铁森又说:“等会儿大哥就先去忙,等得晚上,我再带着阿是过来和你汇合。” 早饭过后,也没急着分开,反正要四处先看看,铁森就决定先去铁木家的卤肉店看看。 两家卤肉店都坐落于上阳街。 上阳街周围多住宅,店铺价格不高,而卤肉店的菜式也大都是买回去做拌菜的,店铺选在这边,生意却也日渐红火。如今两家卤肉店便是烤鸭每天也能卖出上百只…… 铁森也没再卤肉店多呆,带着阿是就在街上走了起来。 余杭城真的很大,便只是逛正街,铁森走了一个上午,才逛完上阳街和北斗路。不过沿途过来,各类店铺应有尽有,商品更是琳琅满目,一时半会儿都有些看不过来了。 当然,这一路过来,看见的面铺、饭庄更是不在少数。其中也不乏打着老字号的店铺。这不,午时到了,铁森就挑了一家老字号的面铺,和阿是一起用餐。 到底是老字号,味道却是不差,与李记如今的肥肠面等比起来,可谓是各有千秋。 想来,能在这余杭城里站住脚跟的,都不会太差。 从面铺出来,两人又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余杭作为南方的第一大城,全国各地的吃食,在这里都能寻到踪迹。 这不方才走了没多久,北方的米皮、夹馍等吃食就撞入了眼里。便是那煎饼摊子前,也站着好些人。铁森也让阿是去排队等了一会儿,买了两袋煎饼过来。才出锅的煎饼,热气腾腾,刷上特质酱料,撒上葱花,用竹签挑起一小块让进嘴里,顿时觉得酱香满口,爽脆好吃。 阿是吃到嘴里也是连连称赞好吃。 这便是又逛了一圈,天色就已暗了下来, 铁森两人在约定的地点和阿是碰了面。和铁木一起过来的,还有卤肉店几名得力的男子。 他们晚上选择的,是一家余杭本地风味的酒楼用餐。 一桌男人吃饭,免不了喝了一些酒,但都顾忌第二日还有正事要做,却也没有贪杯,都没喝醉。等得酒足饭饱过后,一行人才散了。(好看的小说) 回住处的地方时,铁森和铁木兄弟两说着闲话。 铁森道:“要想在这余杭城里站住脚跟,做出来的东西肯定要好吃。如果要想做大,就只是好吃还不行,还得有特色……” “这些我却是没有三儿你懂了,做生意,你比我在行。”铁木拍拍铁森的肩膀,打了一个嗝,酒气冒了出来,他道:“不过万事多琢磨,考虑周全再开始,便是出不了多大的差错的。” 接下来两日,铁森依旧带着阿是在余杭城四处闲逛。对于余杭城里有名的吃食,更是吃了许多。虽然知道要在这余杭站稳脚跟不容易。但是铁森也知道,在这有五六十万人口的大城,商机无限,李记要是真正的扎根,给他未来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时间,他一定会把李记发展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店铺。 到那时,他希望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走卒百姓,只要说起吃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李记。 只要想到这个,铁森便会一扫身上的疲倦,重新拾起干劲儿。 这日晚上,铁森和阿是吃了饭过后,两人出来逛夜市。 此刻虽是初春,夜里风还有些凉,但夜市上,仍旧十分热闹。 一路过来,街道两边还有一些散户支着摊子,铁森走走停停,却是瞧见摊子上摆着一些精致的钗、簪子、珠花等女子用的小饰品,便连那胭脂水粉,也都是色泽艳丽,香气宜人的。 铁森记起先前他从来未给兰娘挑选过礼物,此时见了这么多新奇的,便是留了心,也想挑选精致的带回去,讨了兰娘的欢喜。他者才顿足,跟在一旁的阿是倒是注意到了,笑着道:“东家是想买这些?” 铁森被他这么一问,却不知怎的就忙着挥了挥手,“也就随便瞧瞧罢了。” 阿是闻言笑笑,说:“东家如果买了这些回去,东家的肯定会欢喜。” 在李记做了这么多年,他可是看了许多事——东家夫妻两从来都是恩爱和睦的,也嫌少见谁跟谁红过脸。店里可是好些人都羡慕着呢。想起才成亲没多久的鲁厨和窦厨,那可是没几天就来个小打小闹,弄得下面的人都生怕在那档口给两人打下手,难免会得了一个黑脸…… 铁森的目光在那摊子跟前又扫了扫,脚下步子却是没停,朝着前面去了。 这会儿,要说最热闹的,还得说那“胭脂堆”里。 两人还没走近,稍远一些,就听见了那些娇吟吟的声音,似是林中百鸟斗艳般,魅惑的声音勾着男子的魂魄。 阿是探头看了两岸,连连称赞,“先前便是听人说了这余杭城里最令男人向往的地方,如今见了,却真真是名不虚传啊。瞧瞧那些个花枝招展的姑娘,离得远了,还真以为是翻飞的蝴蝶呢。” 铁森瞥了一眼阿是,缓缓道:“听你说话这口气,是想进去看看了?” “这……东家便又是拿我说笑了。”阿是笑笑,“不过东家要是想去,我回去肯定闭嘴不提。” 铁森听着他的话愈发胡闹,脸色倒是稍稍的沉了沉,道:“可别忘了这次过来的正事。”说着顿了顿,“好了,今天时间也是不早,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说了话转身往回走,迎面过来了一辆马车。 铁森虽不知那豪华马车中坐着的是谁,但见路人都让道站在一旁,便也跟着做了。这余杭城,可是有真正的达官显贵。就说城东周家,那周老太爷可是官至三品的中书令,虽然如今告老还乡,但其门生如今都还在朝堂之上为官,影响力自是不敢小看…… 铁森等得马车过去,才和阿是往回走。 这几天他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但凡城中大一些的商户,背后多多少少都能跟某位官人扯上关系。其中一些铺子,更直接属于官人。他们做吃食的,自然而然,就会跟同行形成竞争关系。到时候如果不小心,说不定就得罪了哪位官人,到时候只怕无缘无故会被安上罪名…… 先不管怎样,既然决定在这边做生意,那么该打点的,一点都不能马虎了。 看来,明日就得为这些事做准备了。 …… 兰娘仔细算了算,铁森去了余杭那边也有八天了,如果进展顺利,最多还有七八天就能回来。都说余杭城比凤阳城大了不止一倍。也不知那边到底是如何的繁华情景。 想来,便是再繁华,也抵不过现代的都市吧。 不过,她心中仍是起了想早些过去瞧瞧的心思。 总不枉多活一遭,该看的市井,她可不想落下。不过呢,家里这边暂且还是走不开,余杭那边也还没有安置下来,她便是去了,也无用,不如索性等铁森忙过了,李记开张了,再跟着过去瞧瞧。 等得店里的事处理完了,她才让人赶着马车载他回家。 刚进家门,听见苏老娘和陈氏在说话。她进屋来,给两位老人打了招呼。 陈氏笑着。“先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再过来说话吧。” 出门去,身上的穿着打扮,总要顾忌着身份,便讲究了一些,有些繁冗,到家来,却是穿的简单一些,身上也轻松。 兰娘点头说是,离开前,还不忘逗了逗在刘二嫂怀里的成城。成城咿呀拍着手掌。显得十分欢喜。 兰娘换了衣服出来,孙娘子端了菊花茶上来,兰娘喝了一口后,才接了成城在怀里,和两位老人说起话。 说了一会儿闲话后,苏老娘笑道:“其实今儿过来,还是想让兰娘帮忙拿拿主意呢……” 婚06 婚事 兰娘默默地听了苏老娘一番话。[]原先也不是为了别的,为的还是苏武的婚事。苏老娘一时相中了两人,倒是一时拿捏不定,不知选哪个姑娘好,这才过来希望兰娘帮着拿拿主意…… 前几日,兰娘花钱请了媒婆给苏老娘。这婚事,她作为阿妹,大抵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至于到底娶怎样的媳妇,还得苏老娘拿捏做主,仔细端看。 怀里的成城扯住了兰娘的头发,她“哎哟”一声,歪着头好不容易方才把头发给取了出来,也没训成城,道:“娘,这事也不急。您说的那两人,我们也只是听了媒婆的话,到底是怎样品行的人,也还不是很清楚。您看这样行不,我找了人打听一些消息过后,再做决定?” 苏老娘本就一时没有了主意,这才过来想兰娘讨个办法,这会儿听她如此说,自是没有她话,“那就依着你的意思,先打听打听到底是怎样的人。” 这正说着话,下学的成乐也已回了家。进了屋来,忙笑呵呵的打了招呼。 见气氛好,兰娘笑道:“娘晚上留在家里用饭了再回去。大哥那边,我会让人去叫过来。”她侧头喊了孙娘子进屋来,“还麻烦你过去我大嫂家,把她和橙子请过来在这边用晚饭。” 晚上,大伙儿围拢坐在一起,倒也是热热闹闹的。 说着闲话,就扯到了去了余杭的铁木和铁森兄弟两身上。 陈氏道:“说来,这没多少天也就该回来了。” 兰娘笑着答了这话,“顺利的话,也就还有那么几天的时间。” 提起去余杭的事,安静了许久的苏武倒是说了一句,“阿妹,下次能不能也让我跟着妹夫一起去余杭开开眼界啊。” 兰娘看了苏武一眼,目光静谧,道:“先把手里的活干好,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一起跟着过去的。” 苏武闻言一笑。 整顿晚饭的气氛下来,倒也是和和美美。只是这晚饭过后,又是老人又是孩子的,倒也是没有留他们多坐一会儿,就送他们回去了。 晚上,成城闹腾,睡着的时候稍微有些晚。兰娘等得成城入睡后,却也没有马上就入睡,而是把从店里带回来的账簿整理了一番。马上就是二十五号了,这个月的股利和工钱都该发放了……自是有了孩子过后,她便是很少做这些,这会儿,再拾起这些,倒也是觉得有点小小的繁琐。 就她来说,倒是不如在厨房里倒腾一下午来得痛快。 这又是将近忙了一个时辰,实在觉得账目算得头疼,她干脆放下休息了。 翌日清晨,在家用了早饭过后,兰娘就去了店里。 过去的时候,早晨采办的新鲜蔬菜和各种肉类都已运送了回来。为了食材的新鲜,李记现在每天大概有两次采办,早晨和傍晚各一次。她把今儿火锅店要用的食材都查看了一遍过后,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如李记这样的,便是把管账之类的活儿交给外人做,出了一些差错都可以弥补;但如果在食材方面不注意把关,出现什么错误,那却是万万不能。这好不容易才有的口碑,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给全毁了。 检查了食材,兰娘想起昨儿苏老娘的话。她还得让人出去打听打听。苏武这婚事早些定下来,苏老娘也能放下一个心结。 她叫来碧绿,让她花一点心思去打听这事。 如今,李记最早一批的员工,基本上大大小小都是一个领事了。便说这碧绿,如今便东街火锅店主事的。 碧绿得了话,也就应了下来。 兰娘也不用过多的交代,碧绿也知道这事私下不能去议论…… 其实,李记经过这么几年的发展,能干的人真的培养了不少。 这边碧绿去派人打听消息,也不过短短两日就来回话了。 “屠氏早年间说过一门亲事,只不过刚下聘,那男的就得了疾病下世了。因那屠氏那老爹是做屠夫的,也不知是哪里得了话,就说屠家杀孽太重,屠氏克夫呢……屠氏脾气火爆,自是小时候跟在她老爹身后,也就拾起她老爹的技艺,做了杀猪匠,试想想,谁敢惹了她,所以外面她在外就有了悍名,更是没人敢登门说亲了……听说这亲事还是她的二弟实在见不得自家大姐一个人,才背着让自家媳妇找了媒婆说的亲事……” 兰娘听了这话,有些忍俊不禁,倒也是有些好奇那悍名在外的屠氏到底是怎么一个人了。不过,这倒是证明了她让人打听一下不是外事。想那媒婆说的一番话,“……虽然未过门,但屠氏也是下了决心要给男人守孝三年……生为一个女儿身,为了分担家里的负担,硬是一心撑起了整个家……脾气急躁了一点,倒也是十分直爽,没有什么弯弯肠子……” 还真是什么都任那媒婆一张嘴进行艺术加工啊! 又听了第二人的消息,兰娘倒是愈发对先前说的屠氏感兴趣了。且不管说什么,就苏武那性子,按着互补的话来说,是该娶一个温婉的妻子在家。可是吧,苏武的性子,还是得有人管着他,如果真是那温婉的,只怕苏武瞪瞪眼,便不敢说什么了。而如果按着打听来的消息,屠氏那脾气说不定倒是可以克制一下苏武…… 不过这些都还得跟苏老娘商量了过后,才能做决定。 中午回家吃了午饭,兰娘就带着成城去了苏老娘那边。本来以为过去见不着苏武,却不想苏武竟然在家。 对于苏武,家里的成城倒是和成乐不一样……是一点都不怕他。苏武只要抱着他,他也不做别的,双手不是扯耳朵就是抓鼻子……苏武见了成城,性子却是收敛许多…… 兰娘看着成城在苏武怀里又在开始折腾,看苏武那疼着模样却又一声不吭,实在看不下去,才让跟着一起来的刘二嫂把孩子接了过来。成城躲在刘二嫂怀里的时候,还乐得不停的拍手掌,嘻嘻的笑着。 那小样儿,就跟奸计得逞了没有什么区别,实在是让人欢喜。 苏武敲着那样儿,气得咬咬牙。 兰娘倒也是没有忘了今儿过来的正事。只不过这当着苏武的面,她倒是犹豫了一番,在心里计较一番后,她却是只说了屠氏的消息,见到苏武那有些不好看的脸色,她道:“像你如今这都三十出头的岁数,要说亲事,你心里也早就该有一杆秤了,能说怎样的人家,你在心里便也是有了比较的。娘和我也是真心为了你好,你便是想想,就你这个年龄,要想说个黄花闺女,得是多么难得事。虽说年龄有三十来岁,有些大了,但这么匹配的亲事,你便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就你那性子,人家还没打听,如果打听了,我只怕这亲事人家还不会答应。” 对于屠氏的消息,她也稍微遮掩了一下才说的,不尽是实话。 苏武一阵沉默。 兰娘和苏老娘对视了一眼。 兰娘又道:“再说,人家兄弟当初都说了,不会要什么贵重的聘礼。你如果觉得这门亲事不满意,我们只管还挑选其他的,至于到时候对方要什么好的聘礼,我看你每月赚多少花多少,拿什么钱去凑那份聘礼。只怕到时候一拖再拖,年龄大了,便是只有娶条件更差的寡妇了……”她说的这番话,却有些道理咋其中。 苏老娘叹息一声,也是出声相劝道:“你如今年龄也是不小了,早些成家吧。” 苏武在心中仔细较量了一下兰娘方才的话,也觉得她说的都在理,就他如今这样,虽然外人看着有一个体面的事情在做,但家里是真的没有什么家底,抬聘礼这些,还凑不出那些个钱…… “娘拿主意吧。”苏武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苏老娘听了这话,脸上难以掩饰的笑容,连连说了几个“好”字。 兰娘看着苏老娘这样,面上也终于是挂上了笑容,不管怎样,苏武算是答应了这事,她笑着道:“娘,看来得尽快找媒婆回话了,不然到时候她又把屠氏说给别家,乱牵了鸳鸯线。” “对对对……”苏老娘高兴地站起来时,身子都有些颤巍巍的感觉。她拿着拐杖就往外走。 “娘,瞧把您给乐呵的。这事不用急,我让刘二嫂去把媒婆叫过来就行了。”兰娘把成城抱在怀里,刘二嫂便是出门去找媒婆了。 苏老娘在等媒婆过来的时候,有些激动,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站起来笑道:“我进屋去换一身衣裳再来。” 兰娘在印象中基本上很少见苏老娘高兴地、激动地这样儿。她看着那道颤巍巍的背影,心中顿时感概万千,觉得苏老娘这辈子,连脊梁都给压弯,可还一直这样的坚挺,大概就是想看见他们这双儿女都能够幸福吧。 现在,也算是完成了她老的一个愿望了。 兰娘幽幽道:“娘如今也老了,便是看在她生你养你的份儿上,让她万年多笑笑,少操心吧。” 苏武听着这话,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反正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心里像是给什么扎了一下,疼。也就那么一刻有那种感觉罢了。 “成家立业后,早些给苏家添一个孩子,别自己整日里还像一个孩子那样,需要大人为你担心。”兰娘缓缓说着,“早前也就说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也都整理干净了,既然成家,就活得要像一个男人的样子,顶天立地的。也不说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但至少也能让妻儿吃饱穿暖……那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而不是跟你以前那样……以前那些你不爱听,我也不提了……” 苏武一直听着她的话,没有答话,在苏老娘撩开帘子出来的那一刻,却是听见苏武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 兰娘听得一愣,似觉得耳鸣听错了一样,正准备开口再问问,苏老娘已经问道:“我这身打扮还行吧?” 赤金五福纹褙子,庄重大方,是兰娘在过年时,给苏老娘添置的一件新衣裳。 “好看呢。”兰娘笑着,“娘,这不过是见媒婆而已,儿媳妇进门还有段时间呢。” 苏老娘扯了扯衣袖,笑道:“娘这是高兴呢。” 苏武也笑着道:“娘穿了这么一身,倒真的像是贵夫人了。” 苏老娘这才高兴的坐下。正说着闲话,那边去请媒婆的刘二嫂已经回来了。过来的自然还有媒婆。知道这生意要成了,媒婆满面笑意,进门来便是一通吉利话,听得人两耳欢喜。 兰娘瞧着那媒婆的一张利嘴,说起话来,可叫一个厉害。她便是自叹不如了。 听了苏老娘这边的回话,又得了赏钱,自是欢天喜地的说这事包在她的身上肯定出不了什么问题。 她自然也是欢天喜地回去了。 这剩下的,就是等女方的回话了。 也都急不来。兰娘索性带着孩子回去。明儿也就要发放工钱了,马虎耽误不得呢。 07 回来 每月二十五,就该发放工钱了。 兰娘叫来几个掌柜和店里各个主事的过来。 今儿不仅要发工钱,还要给过去一个月的工作做一个总结。顺便,她也要说说李记准备在余杭开分店的事。 先是说了这个月下来各个分店经营所遇到的问题,兰娘才道:“想来大家也都知道,你们东家在大年后,就去了余杭考察,为的也是李记在余杭开分店做准备。大家有什么想法,今儿也趁着这开会,都说出来,不管好坏,大家商量一番总归没错。” 唐塘道:“李记如果真的能够在余杭开分店,那是喜事呢,大家都高兴着呢。” 众人都是附言都说能够在余杭开店是好事,没有其他异议。 兰娘笑道:“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你们东家在月底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应该很快就会开始张罗新店的事情,这边也要尽快做好准备。”接着便跟唐塘五人说了,让他们几人都商量一下,看哪两人适合去余杭那边。当然,这过去肯定还会从第二批厨子中抽几人跟着一起过去。而这边店里的厨房人员也要尽快安排好,不要到时候才忙起来。 当然,过去的不仅是厨子,还会从中抽出几个经验丰富的员工过去,就连掌柜的,也要从这边抽出一人过去的…… 人员流动,总得有许多事情要安排,早些做准备自是差不了的。 听说要去余杭,鲁阿祖倒是答应最快,“老师,算上我一人吧。” “鲁阿祖!”七妹叫道。双目愤然瞪着他,两人都成亲了,这事都不商量了一下,他就自动请缨,还真是气死人。最关键的,还是这如果去了余杭那边做事,李记的分店才开张,事情肯定很多,哪里能够常回来。 七妹叫了这么一声,屋里的大家目光都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鲁阿祖适才反应过来,不过顾着大家的目光,他故意板着脸,“在这儿呢。(.广告)叫什么。” 七妹也才察觉到大家看来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便是不敢随便开口说话了。她挤了一个笑容,道:“老师,这事我们商量过后,再回答你。” 兰娘也知道人家小夫妻才成亲没多少日子,这事还得人家回家埋在被窝里商量一下才行,也没说什么,只让大家下来好好商量一番。此去余杭,虽然李记才开张,固然有些辛苦,但固然是个机会,所以她还是希望大家自动报上名来。 只不过呢,大家的根都在凤阳县城,要想大家就这样去余杭那边,只是家事就有许多需要处理的了…… 接着又说了一会儿话,兰娘这才把工钱发放给了各个掌柜,至于股利,她便是亲自发放了。 忙完这些,整个下午都已经过去了。 …… 铁森这两日在外奔波,打点各方关系,经过几日的努力,在花费了不少银子的同时,也算是有了效果。总算没有白费这些日子的努力。 忙完这些,回到住处,累得躺下准备睡觉,却又觉得浑身黏糊糊的,起来打了一桶水,冲了一个凉水澡,这才觉得身子清爽不少,才重新躺上床休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有了择床的习惯,这两日,白天虽累,晚上却是辗转睡不着。实在是有些倦怠。 铁森翻了一个身,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上的罗帐,他舒了一口气。 幸亏没有两日就能够回去了。不然这都睡不着,真不知道身子能够拖多久…… 下半夜,铁森才迷糊睡了过去,醒来时,时间有些早,天才有些蒙蒙亮。早饭是和铁木一起吃的。往时,铁木来这边差不多八九天就回去了。(好看的小说)这次为了等铁森一起,倒是多耽误了一些时间。 吃了饭,铁森也不敢多呆,就先去忙了。 在夜色再次拉下,铁森拿着签了的契约,总算松了一口气。在这余杭,要想在地段好的地方买上一处房子,是十分困难的。所以铁森只得寻了人,四处打听了一番后,才签了一份十年的契约出来。 别看单单只是十年的契约,花费的银子,上千两…… 这么大的一笔花销,如果不是早就有了准备,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凑出钱来的。 不过还好,花费了这么多银子,租下来的铺子面积倒是挺大…… 第二日,铁森这才启程往家赶。 许是要回家的缘故,这一路奔波,铁森赶得有些急。在隔天下午申时,就进了凤阳县城。 重新回到这方土地,铁森觉得连呼吸都要轻快了不少。他回到家,兰娘还没回来。 他抱过孩子逗了逗。 陈氏也不问其它事,笑道:“这一路上累了吧。赶紧去换一身衣裳,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娘,不累呢。”铁森乐呵呵道:“娘可知道阿兰在哪家分店的,我先去店里看看。” 陈氏白了铁森一眼,“瞧你那样儿,这才几天没见,猴急的。左右等会儿兰娘就回来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铁森乐呵一笑,“娘。” 陈氏见他这样,只得说了兰娘在东街饭庄那边忙。 特森得了话,抱着孩子几大步就跨出门去了。 刘二嫂看着那背影,有些无奈,陈氏笑道:“孩子就让他带过去吧。瞧他那赶路的模样,也知道在路上没有吃好,你还是早些张罗晚饭,等会儿晚上好好地吃一顿。” “好的。”刘二嫂得了话,就先去给晾衣服的孙娘子说了一声后,挎着菜篮子就出门去,准备多买一点菜。 而方才抱着成城出门的铁森坐在车上逗着孩子,等得马车在李记门外停下,他就抱着孩子去店里找兰娘了。见到兰娘的时候,兰娘正从厨房里端了一盘点心出来。是她方才亲手做的。 兰娘见了抱着孩子的铁森,也是一愣,旋即笑着,“回来了啊。” 铁森看着那张多天未见的笑脸,那方才一直没有静下来的心忽的就平稳了下来。他笑着点点头。 三人上楼去。 铁森看着那盘点心,道:“在厨房自个儿做的?” 兰娘接过成城,笑看着铁森,见他脸上的倦容,柔声道:“处理了账本,闲着没事,就刚好去厨房看看,顺便教教大家。饿了没,饿了就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铁森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点心,肚子竟是不争气的叫了恰里,他笑笑,“还真是饿了。”说着话已经拿了一块起来放进嘴里。软糯的点心,表面沾了白芝麻,一口吃进嘴里,顿时觉得香气宜人。 许是真的饿了,他一下又吃了整个。有些噎人。 兰娘看得他吃的那么着急的模样,实在是无奈,“有茶水呢。喝着水一起吃呗。” 铁森看着坐在旁边的兰娘,鼻端间萦绕着一股香气,他知道那不是点心散发出来的香气,而是兰娘身上常用薄荷皂豆沐浴,身上散出来的那股淡淡薄荷味道。让人觉得心神宁静。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 铁森憨憨一笑。 兰娘看着铁森那憨憨模样,也是无奈一笑,等得铁森吃了一些点心后,她顾着铁森一路奔波累了,也没问此次过去的事情。倒是铁森等不得,先自个儿说了在那边的事情来。 他说着话,掏出那张签好了契约。 兰娘手里虽然抱着孩子,但还是腾出手来把契约按在桌上抚平了,仔细看了又看,那脸上的笑意也总是忍不住就露了出来。 她抬起眼睛,看着铁森一笑,“这些日子为了这个累着了吧。” 铁森看着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觉得这些日子在余杭的忙碌都是值得了,“还好。” 兰娘知道铁森这些日子累了,倒也没有在店里多呆,比平时都要早些时候回家了。回到家来,已经能够听见厨房里的声音了。这么早就在张罗晚饭了。 兰娘叫了刘二嫂带孩子,才给铁森打了洗澡水。 “先洗洗,缓解缓解身上的疲劳。”兰娘说着,也从柜子里给铁森找了衣裳出来。转过身时,却是见铁森竟然光溜溜的站在那里,她看得嘴角抽了抽。这人动作还真快。 铁森进了浴桶里,靠在那里慵懒道:“阿兰,帮忙擦擦背呢。” 兰娘倒是没说她话,老老实实的去了给他擦背,可是有些人手脚不干净,折腾的地上都是水。兰娘可不敢和他继续折腾下去,忙是挣脱手,“我去厨房看看,今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说了就赶快出门去。 铁森听见门关上时,那脚步渐远的声音,笑起来。 经这么一闹,心情也轻松了不少。许是热水澡的缘故,洗了过后,身上真的是轻松了不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时,成乐也已经回家了。一家人,便这才围在一起吃饭。 他们吃饭时,旁边也没让孙娘子和刘二嫂伺候着,也都让她们下去厨房吃饭了。 兰娘心底,也没真把两人当做下人看,自是不会让他们在一旁看着吃饭,况且真要站在那里,她多少还有些不习惯。便干脆让他们也吃饭去。只要他们这边吃了,她们再来收拾碗筷就行。 吃饭时,成乐显然对余杭那边的事情十分感兴趣,一直问个不停呢。 08 不88成 铁森见成乐对余杭那边的事感兴趣,笑道:“你好好跟着先生读书,等新店开张,带你一起过去瞧瞧就是了。” 成乐听了这个,那是立马就笑开了,“爹说话可要算话!”说着话还偷偷看了一眼兰娘,显然害怕兰娘不同意。 铁森点头道:“放心,这是我们爷儿俩之间的承诺,到时候一定兑现。”微顿看着兰娘。 兰娘察觉到爷儿俩的目光,有些无奈的笑笑,“你们都商量好了,还看我干嘛!” “娘,您不同意?”成乐有些小心的问。 铁森不说话,只是笑看着兰娘。 陈氏笑着,“你娘可说了不能让你过去?” 成乐一愣,转瞬就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赶紧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娘,您真好。” 兰娘撇嘴,乐道:“好了,让你过去就是。” 铁森摇头叹道:“本来是我先答应的,现在倒好了,变成你娘是最好了。小鬼头!”铁森说着话敲了敲成乐的脑袋。 成乐摸摸脑袋,小声嘀咕一句,“谁叫你说话不顶用呢。” “哟。说什么呢?”铁森问。 成乐连连摇手,“没,什么都没。” 看着成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饭桌上几人都是一乐。 等得吃了夜饭,夜幕彻底拉了下来。 天际挂着一轮白色银盘,连银盘上的桂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皎然的月光下,小院里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兰娘才进门,都没来得及拴上门,铁森已一把把她给捞到怀里,“在家可想我了?” 他低着头,下巴放在兰娘的肩上,一开口说话,那股气息就长脚似的钻入她的耳朵里。痒痒酥酥的。让人的心也随着那股热浪而沸腾了起来。 兰娘整个人被他禁锢在怀里,根本挣脱不开,干脆也不想费那劲儿直接不动,“咋了,这次去余杭,难道就没去那烟花巷子逛逛?那里的姑娘好看着呢……” “有没有去,难道还不知道?”铁森说着话,腰稍稍一动,下半身就贴的更近了。 分明隔着衣裳,但兰娘依旧感觉到了那股灼热透过衣裳传了出来。她莫名的心跳快了起来,“快放了啊,我关门呢。” 铁森抵在耳畔低低笑了起来,“对,关门呢,不要让人打扰了。” 兰娘听着那暗示字眼,心漏跳了一拍。她才伸手栓上门,刚转身,就感觉到巨大的身影顿时笼罩了上来。后背抵在门上,那灼热的吻就落了下来。咬着唇,舌头卷动间,红唇更加艳丽。 本来还有些被动,但也不过是那么几瞬过后,她就已经完全沉迷了在其中。双手环住铁森的脖子,脚尖轻轻地垫了起来。似乎是想这个吻更久一些。 铁森得了回应,更加兴奋,那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沿着衣角处伸了进去。她的身体,他似乎比她自己都还了解。总是那么轻易间,把她整个人就撩拨了起来。 “……嗯……啊……” 唇间,那低吟的声音溢了出来,她身子软的全抵在了门上。 铁森松开双唇,看着她红晕的脸,红艳的唇,迷离的眼,嘴角挂着一丝轻笑,“看来很想我呢。” 兰娘看着他那做了坏事还笑着的一张脸紧咬着唇,“我可没有。” “是吗?” 铁森说着话,手上一动,兰娘竟然感觉到胸前一片清凉。她一看,不知哪会儿,她的上衣已经被解开,坦然的露了出来。她气得还未来得及说话,那炙热的唇,已经细细密密的落了上去。从白皙的脖颈,划过精致的锁骨,再到胸前那抹白…… “别……啊……你……” 兰娘说不清楚一句话。 她感觉到他还在往下走。 分明害羞想要阻止,却偏偏又开不了口。或许潜意识里,她也希望他那样做。 当他大半个身子盖在罗裙下时,兰娘整个身子终究是抵不住,软了下来。她双手按在他的头上,低吟出声,“床……回床上……” 在这种时候,在他的面前,她总是溃不成军,他却是愈战愈勇。 当城墙倾塌的那么一刹那,兰娘整个人像是站在城墙上,身子一软就大倒了下去。可却偏偏,迟迟的都掉不在地上。像是在空中一直的飘着,那种感觉…… 铁森终于站了起来,只是在兰娘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握着她的腰,沉了下去。 “唔……” 兰娘害怕的赶紧抓住铁森的肩膀。她抬起水雾般的眸子,看着铁森,半天似都没回过神。 “想我了吗?” “……想了。” 识时务魏俊杰。 兰娘知道这种情形下再是不能有一点嘴硬了,不然遭罪的还会是自己,感觉到他只是抵在那里,一动没动,轻声道:“能回床上去吗?”说话间,她还没有缓过劲来,娇喘吁吁。如吐香兰。 “这可是你说的。” 铁森一说话,双手托着她的臀往上一抬。她整个人往下落时,惊得双腿盘住了他的腰。铁森走一步,动作弧度故意做的有些大。 兰娘刚稳定下来的气息,似乎又有些急促了。 …… 时间好像特别特别长,折腾到后来,兰娘累得完事后,闭眼就睡着了。 当第二天醒来时,兰娘想起昨晚上的那些荒唐事,她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她穿戴好衣裳,刚穿了鞋,坐在床上就看着门口到床这边的距离。昨晚上那一步一步走过来时,她整个人就如藤蔓般缠在他的身上…… 她脸色红了红,还没有像昨夜那么的疯狂过。 “醒了,还以为要多睡会儿呢。”铁森进门来。 兰娘白了他一眼,他才回来,她就睡懒觉,还真是不害臊。不过,她现在总算知道,男人和女人的身体不一样了。同样是折腾了大晚上,他还是主力军,大早上的竟然神清气爽,再看看自己,得亏年轻身子骨好,不然早就散架了。 吃早饭时,兰娘说起了苏武的婚事。 铁森一听,不禁笑笑,“是好事呢。”以后,兰娘也不用总为苏武的事情的操心了。 兰娘点头道:“能成自然是好事。说来,那媒婆拿了八字合,今天就该回话了。不定就要准备下聘互换文书了。”下了聘礼后,互相换了文书,这婚事就算是定下来了。只需要择了良成吉日娶进门就是。 “那等会儿你过去看看吗?”铁森问。 兰娘想着家里就只有苏老娘一人在,也有些不放心,遂点点头。苏老娘身边也没人,她总该过去一起帮忙才行。虽然当初说了不要什么聘礼,但真到了下聘时,基本的还得准备,不能丢了礼仪。总归是苏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也不能因为聘礼这些,就让人看低了。 铁森笑道:“那吃了饭我送你过去,今儿店里的事就交给我了。” 等得铁森送了兰娘过来时,苏老娘已经换了盛装在家里等候媒婆了。至于苏武,今日依旧早早就出门做事去了。 铁森和苏老娘说了几句话后,就先离开。 兰娘陪着苏老娘大概等了个把时辰,媒婆才总算过来了。只是媒婆进门时,却没了先前拿八字时的高兴,脸上反而有些悻悻然。见此景,就知道情况不妙。兰娘拍了拍苏老娘的手,忙笑着问:“总算把你盼来了。可都选好了,哪日下聘?” 媒婆人缘关系广,接这门生意时,就知道这是给李记东家的舅子说亲。舅子几十岁了,这才说亲,肯定有许多毛病。不过因李记的关系,媒婆便是存了一心一意说好这门亲事的打算……这事情先前进展也顺顺利利的,可是没想到…… 媒婆脸色有些为难,“这八字不合呢。这桩婚事只怕有些困难了。” 苏老娘听了,皱着眉头,“怎会这样啊!”语气里掩不住的失望。 兰娘看着媒婆,略微迟疑,道:“这八字不合,难道就没有化解的办法了吗?” 媒婆摇摇头,“要不,你们考虑另外的那位女子?” 兰娘道:“我们既然决定了和屠家说亲,就是诚心诚意的……你大可以实话实说,这是真的八字不合化解不了,还是另有原因?”兰娘觉得这八字不合,多半只是托辞罢了。 媒婆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最后在兰娘注视的目光下,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八字虽是有些小问题,但还是能够化解的。可是……女方如今不同意这门婚事了,我这里也是昨天下午劝说了一下午,今早上又去劝说,都没有效果。也没有办法啊。” 兰娘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先前不是已经都说好了,这都开始合八字了吗,怎么会忽然间反悔呢?” 苏老娘也是连忙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媒婆看着两人的神情,也不知道要不要把她探到的消息说出来,一时有些为难。 “有什么话尽管言说就是,我们定不会怪你的。”兰娘心里已是有了几分不好的直觉。 媒婆见她们一再坚持,这才开口说道:“也不知女方是哪里探到了消息,知道了苏武经常出入妓院,说怎么都不愿意……屠氏的弟弟虽然想要给大姐说一门亲事,可也不想把屠氏往火坑里推,以后受苦……” 09 0屠屠氏 苏老娘听了媒婆的话,气得血液上涌,脸色涨红,手不停地拍着桌子,“不长进的东西……” 兰娘忙出言安慰苏老娘,让不要生气,好好将息身子。等得苏老娘好不容易气息稳定了一些,兰娘看着媒婆为难的脸色道:“这事还得麻烦你了。虽说我家阿哥以前出入那些地方,但是自从准备说亲后,便是再没去过……他是真心诚意的想要说成这门亲事呢。” 出了这丑事,苏老娘的老脸虽有些不好看,但想着如果这门亲事不成,以后只怕那些话都穿了遍更不好说亲,当即也不顾老脸,双手合十小心翼翼说道:“只要说成这门亲事,我们一定好好地谢你,还望你多多操心才是。” 媒婆瞧着两人的态度,叹息一声,摇着头道:“这事确实有些困难了。我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昨下午和今早上,女方是怎么都不肯松口。如果你们真的是看上了这门婚事,我便再跑几趟就是,只是这事成不成,我也就不清楚了。” 兰娘得了这话,心中一喜,忙掏出一些碎银放进媒婆的手里,亲切道:“这凤阳县谁不知你的能耐,只要你答应了的事,定然能够成的。” 媒婆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子,心中一喜,脸上更是扬起几分笑,“那我就再试试。不定女方瞧着你们这般诚心诚意,也就答应了。不是有句话叫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 兰娘笑着说是。 苏老娘见媒婆再次答应下来,也是连着感谢。 又说了一会儿话,才送了媒婆离开。 回屋来,苏老娘拉着兰娘的手,亲昵道:“为了你阿哥的事,让你操心了。” 兰娘拍着苏老娘的手背,柔声道:“不打紧的,只要这婚事能够成了。” 苏老娘叹了一声,微微摇着头道:“本来以为你那阿哥现如今懂事了,却不想……这次,花费了你不少银子,都记在账本上,过后就从他工钱上面扣。不然,他每个月剩下的那些钱,还是全部花了。” 这事不用苏老娘说,兰娘心里也是有了主意的。她自是会让苏武偿还回来。 兰娘中午也没家去,等到中午,苏武回来,这才说起媒婆过来说的事情。 苏老娘素来少话,也被气得连声训道:“……本以为你如今在兰娘店里做事,也真的懂事了,却不想三十几岁的人了,还跟长不大的小孩一样,整日里净做些荒唐事情出来。如今,婚事要是说不成,我看你以后就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吧。等你饿了冷了,连相互慰藉的人都没有……” 苏武听着这番唠叨,也有些不耐烦,不过倒是低着头一直没有说它话。只左耳进右耳出。 兰娘递了一杯茶水让苏老娘缓缓气,看着苏武道:“反正现在在给你说婚事,如果让人瞧着了不好的地方,这婚事成不了,以后我便是再不会操心这些事……我这做妹妹的,还不该管兄长这些事!” “快别这样说。”方才一直垂头不说话的苏武倒是一下子抬起头来,双目盯着兰娘道。 苏老娘在一旁无话可说,心中直叹息。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她家这女儿,虽是作了别人家的媳妇,也从来没有丢下娘家的事……她上辈子不知是修了多少福分,老天爷才给了她这么一个孝顺的女儿。 正说着话,铁森过来接兰娘和成城家去。兰娘想着今儿的事暂时也只能这样,也就带着孩子先行离开了。 在车上的时候,兰娘没和铁森说方才的事,倒是问起准备时候又去余杭的事了。 两人也没商量几句话,马车就到了家。 因家里聘了人做事,现今家里的客房倒是没了,铁森就琢磨是不是该换个家了。兰娘倒也是想着这事,不过碍于准备余杭分店的事,现今倒是抽不出过多的时间来,就商量着等余杭分店走上正轨后再商量这事。 铁森也是同意了下来。 又等两日,兰娘从媒婆那里得来的消息,这婚事还是没有多少进展。 苏老娘那里有些灰心了,便也和兰娘商量着准备换一户人家再说。兰娘琢磨那屠家并没有因李记的关系轻易就应了这么亲事,心里也是有了几分比较,宽慰苏老娘先不着急,再等等消息再说。 这日,兰娘换了一身桃花折枝暗纹小袄、浅蓝百褶裙子,手里则挽了一个菜篮子,与孙娘子道:“今儿我们一起出去买菜。” 孙娘子一愣,有些惶恐道:“夫人,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吗?您尽管说,我照着改就是了。” 兰娘被这话说的倒是有些迷糊,明白过来笑了起来道:“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我这想出去呢,也是好久没有亲自去买过菜了……再者,今儿我们要走远一些地方去买……” 孙娘子虽有不解,但听了话才稍稍安心,和兰娘这才出了门。门外也已有马车等在那里,两人坐着马车,大约是过了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清晨,菜市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孙娘子有些不解今儿买菜怎么会来这个菜市,不过兰娘没说,倒是安静的一起挑选了一些似还带着露珠的新鲜蔬菜。 等得在菜市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一家肉铺。 “这肉怎么卖?”兰娘笑着问。 木头架子上,铁钩勾着一块块猪肉。 “这还得看客人挑选哪种肉了。”头铺后面站着一位妇人,头扎方巾,一身衣服以暗色为主,腰上还系了一张干净的围裙。一身打扮瞧不出出彩的地方,不过她手里的那把亮晃晃的大刀,倒是让这么一个妇人在人群中顿时显眼了许多。 而且,妇人的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意。 兰娘道:“那先给我来一个猪腿吧,宰了带回家熬汤。” “好叻。” 妇人一声应下,手里的那柄大刀顿时翻飞,明晃晃的,只听着那木墩咚咚咚富有节奏的响着。不过小会儿,一只猪腿就给宰成大小差不多的小块。用芭蕉叶一包,笑着,“猪腿总共是九十五文。客人还需要其他的东西吗?” 过不愧是好手。 在这个菜市,妇人也算得上是一道奇特的风景了吧。 不过,不是说她脾气火爆吗?怎么这会儿待客都是笑脸相迎呢。 难不成是传言造假? 她心中才闪过一个念头,就忽的听见菜市另一边不知为了何事闹了起来,乱哄哄的。 正这会儿,兰娘看见妇妇人朝着人群过去。她有些好奇,也跟了过去。在人群外,仔细听了,才知道原来是因缺斤短两的事情吵了起来。这类事在菜市里也不少见,也没什么稀奇。不过呢,倒是因这事,兰娘总算知道那火爆脾气的传闻倒是丝毫不假的,做事雷厉风行…… 就见妇人才进去,朗声一问,场中就安静了许多。那闹事的人还待争辩说什么,妇人眼睛一瞪就给老实了。想来,妇人在这个菜市也算得上是厉害角色了。不然大家也不会这么老实…… 等得妇人解决事情过后,大家都散了去,兰娘重新回了肉摊。 妇人见了兰娘,“哟,客人还在呢。等久了吧。” 兰娘笑着说没事,又让妇人称了几斤肉。 看着妇人娴熟的技术,兰娘愈发觉得如果苏武能够和屠氏成亲,多个人管,说不定就真的老实了。她倒是愈发觉得她那会儿的选择很正确。 “屠氏,我可又来了。” 熟悉的声音,兰娘一看,果然是说亲的媒婆。 屠氏看见媒婆,眉头皱了皱,叹道:“你这又是过来做什么啊!先前便是说了,那门亲事我们不会答应的。” “这万事都没有绝对呢。再说,男方也是真心诚意想说这门亲……”媒婆说着话,见屠氏把称好的肉递给客人,她一看客人,一愣,“兰娘,你怎么过来这边了?” 兰娘过来这边,倒是没有和媒婆说过,也难怪她奇怪了。 不过屠氏也应该打听了一番她们的消息,当听见媒婆说出“兰娘”二字时,看了兰娘一眼,目光里就露出一丝了然的意思来。她打听消息时,也听说过兰娘的精明能干……最开始,她倒是觉得嫁过去有个这样的小姑子挺不错的。至少听符合她的脾性,她也想顺便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儿家那么能干。只不过后来又听到一些多余的事,这门婚事决定搁浅下来,心里才放下那些想法。 兰娘微笑着,淡然接受屠氏目光的打量,与媒婆说道:“今儿出来买菜呢。”说着话,看着屠氏,就道:“只是多走了些路,来了这个菜市。顺便也见了见人。” 媒婆原先便听说这李记东家的是个极其有主意的女子,如今见了,心里也是愈发肯定这个了。 屠氏笑道:“客人慢走。” “今日贸然打扰了。”兰娘笑着。 她倒是没有说多话,就带着孙娘子一起离开了。 媒婆等得她们离开,又是一番劝说,不过屠氏始终都没有松开口。 等得忙了一天,屠氏才回了家。和兄弟一家吃了饭后,她打水洗漱一番,本已经歇下,却又觉得口渴,就去厨房打水喝。路过兄弟门外,虚掩的窗户倒是传出一些话来。 “这么好的婚事,你还说不行,难不成你大姐要一直跟着我们过活不成?” “便是真的一起过活又有什么不行?大姐她每月哪里少过家里的家用?” “话不能这么说……” “……” 听着兄弟和弟妹絮叨的话,屠氏也没去打水喝,就直接回了房间。 10大大 大 婚 自前两日在菜市见过屠氏过后,兰娘便私下琢磨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说服屠氏同意这门婚事。(.广告)这办法还没有想出来,媒婆却是欢天喜地来回话,说是屠氏答应了婚事。 这消息让兰娘也是一愣,她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改变想法——她可不会认为就是自己见了那一面,就让屠氏那么一个有主见的女子就改变了想法。 兰娘问了媒婆这事。 媒婆思忖一会儿,才道:“那屠氏姐弟两敢情虽是好,但如今那兄弟怎么说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家里有了妻子呢……” 华听到这个份儿上,兰娘便是有了几分明了。想来,这屠氏也是不想自家弟弟夹在两人中间为难。 女方既然答应了这件婚事,苏老娘也是着急,就想着赶紧把这事给定下来,不然等到女方反悔,又得后悔了。兰娘觉得对方既然答应了,也不用急,可想让苏老娘安心,也只得给了媒婆喜钱,让她拿着文书去互换。 等得媒婆离开,苏老娘道:“虽说女方说了不要什么聘礼,但这礼数却不能少。便是简单的聘礼也得抬一些过去才合适。” 兰娘却也是同意苏老娘这话。 下午媒婆换了文书回来,婚事算是基本上成了。 等得第二天,便才带着刘二嫂和孙娘子一起出门,帮着苏老娘一起挑选婚嫁聘礼中的基本物件。有了两人的帮忙,这聘礼的挑选虽然麻烦,但一天下来,倒也是都采办齐全了。 苏老娘看着堂屋里摆放着零零总总的物件,虽然奔波一日下来颇有些累,但仍旧神采奕奕,略带激动。 兰娘笑着,“娘这下该高兴了。” 苏老娘笑出声来,目光看向站在堂屋门口的苏武,叹道:“我真是没有想到能活着等到这一天啊。”语气里颇为感概,更有一种释然。 兰娘暖心笑笑,再说了几句话,才道:“娘今儿也累了,晚饭就不要张罗了,一起过去家里吃吧。” …… 夜色已晚,洗漱过后,便回了屋。 “这下岳母该是舒一口气了。”铁森坐在书桌跟前算账,一心二用的和兰娘说着闲话。 兰娘想起苏老娘这两日的笑容,缓缓道:“也是一块心病,如今能够解了,肯定高兴呢。” 铁森抬头瞧了一眼兰娘,笑着说:“你这两日也没算白忙活了。” 兰娘不好意思的笑笑,走到桌子跟前帮铁森磨墨,“听这话的口气,倒是有些像在怪我这两日没有在店里帮忙了一般……对了,后日去余杭那边,可都想好了带哪些人过去?” 铁森道:“这不,等我去了那边,店里的事情又得落在你肩上了。有得你累了。” 兰娘停下手里的动作,道:“你早些忙完回来帮我便是。再说,我也想着等新店开张,去余杭那边瞧瞧呢。” 铁森点点头,“放心,会很快的。只是,到时候只怕要等婚事忙完了才能再过去了。” 换文书时,就把婚期给定下了。就在下个月的中旬。 兰娘算算时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她撇嘴一笑,道:“只得这样了。” 翌日清早,在家吃了早饭,兰娘和铁森便早早的来了苏武家里。一般情况下,换文书时就该抬聘礼的。不过先前苏老娘催的急,只得先换了文书,而今日才抬聘礼。 铁森早先便就请了人,等得人齐,聘礼收拾齐全,十二抬聘礼就出门了。 兰娘挽着苏老娘的手站在门口,送走了抬聘礼的人们。今日这些聘礼虽然算不上什么显眼,但十二抬的聘礼,在如今的凤阳县,也是一般人家婚嫁时的规格了,相信屠家也应该可以看透他们的诚心了。 苏老娘看着消失在结尾的人群,道:“要是在老家该多好,肯定能够热闹几日,乡亲们也能够围拢起来坐在一起说说话。” 兰娘劝慰,“等得以后哪日回老家去了,再请乡亲们围拢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就是了。肯定也十分热闹的。” 苏老娘点着头说是。 兰娘陪着苏老娘转身回屋去休息。等得将近午时,抬聘礼的大家才陆续的回来。而铁森打赏了大家银钱后,让人招呼大家去饭庄吃顿饭了再走。等得人都走了,苏老娘这才问起今日抬聘礼的事情。 铁森笑呵呵说对方高高兴兴的就接了聘礼,还请了大家进屋喝茶过后才走的。 不想,转身过后,铁森倒是和兰娘说了今日抬聘礼过去时发生的小插曲。 屠氏的兄弟好像有些不答应这门婚事,聘礼都到了门前,却是不让人进去。铁森想着既然是互换了文书,这婚事便算是成了,这聘礼屠家肯定会收下,也就让大家在门口停下等着。没多会儿,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在屠氏和自家妻子的劝说下,屠家兄弟实在无法,只得让铁森等人抬着聘礼进了屋。 不过从始至终,屠家兄弟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倒是屠氏的弟媳满面带着春风和煦般的笑容招待大家。 兰娘听了这席话,一愣过后,却是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呢?”铁铁森疑惑问。 兰娘笑道:“前两日娘怕这事不成,急着换了文书。我方才想啊,如果不是先前换了文书,你们今儿一行人过去,只怕是真的进不了门呢。得亏娘未卜先知呢。” 谁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了? 铁森摇头笑道:“要我说啊,还是那媒婆聪明,知道趁着屠家兄弟不在,才过去换了文书,不然啊,今儿又哪里会有那么好办事。” 兰娘想想,道:“或许这就是天注定了吧。不管怎样,如今这门婚事算是真正的定下来了,就等着嫁娶那天迎接新娘子进门了。” 这抬聘礼的事情忙完,铁森也没在家多呆,第二天就再次启程,去了余杭。这次过去,主要的就是张罗新店开张所要准备的一切事宜。就比如店里的修葺,置办桌子椅凳…… 这次过去,比上次呆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兰娘倒也是顾不得这些,就投入了工作当中。早在上月,运河北部的冰块就开始慢慢融化,在上月月底,已经能够彻底通航。这个月,南北行走的商队在水路断了两三个月后也算是多了起来。 这才二月上旬结束,饭庄的生意就比先前更好了。其中便要说扩大店面过后的南街饭庄了,更是人流汹涌。南来北往的客人,都愿意在这里驻足吃上一顿美味的佳肴……在运河上,要想好好地吃一顿饭,可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众人自是不愿意放弃享受美食的时候。 而且,这春日来,百花开,李记汤圆也会推出更多馅料的汤圆吸引客人。 在凤阳县城,李记汤圆如今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甜品了。人人都爱吃呢。这其中,像是花卉一些高档馅料的汤圆更是成了好多妇人所追求的甜。在她们看来,这可是吃什么补什么,都要想花儿一样娇美的容颜。 李记生意,也是越来越好了。 兰娘在忙着李记的生意时,倒是不忘陪着苏老娘一起置办一些苏武成亲时需要的物件。 这样充实的日子,兰娘却也分不出其他心事顾忌太多。 眼见着,二月份也慢慢到了月底。 这日,兰娘按着寻常日子一般,在南街饭庄视察。 现今,南街饭庄比起当初,又是扩大了一倍。也不知是码头越来越大的原因,还是李记饭庄自身的吸引力,现今每天到了总有许许多多商船在码头停留。而南街饭庄因着南来北往的商人,也成了消息的集散地。 而今日,兰娘便在南街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北方连续一个多月未曾下过雨,新种下的庄稼要是再没有雨水浇灌,只怕今年收成会十分不好。 兰娘听了这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几天,这件事兰娘倒是又听见了好多次。于是,她对这件事情也重视了起来。 如果北方真的发生旱灾,虽然处在南方,但肯定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她可不会认为现在的国力能够完全的解决大的旱灾…… 这日,兰娘更是抽出空闲时间,特地去了与李记合作的粮铺走了一趟。作为粮铺如今的大客户,她这一过来,掌柜的立马亲自接见。兰娘询问了一下最近粮食的价格。来之前,她也把前段时间采购粮食时的成交价格过目了一遍,现在一打听,立马便分析出,这小半月来,粮食价格确实有小范围的涨幅。 如果真的发生旱情,对于春夏两季的影响不会太大,但是等秋日过后,其影响因素便会立马见分晓。 兰娘在粮铺考察了一番后,倒是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趁着现在粮食价格没有上去,先置办一些在家里,说不定到时候北方旱情真的严重,会有一定帮助。她有了这个想法,倒是没有急着下决定。还是打算等去了余杭的铁森回来再说。 铁森也就这两日该回来了。 不过在这前,她倒是先让人去粮铺只会了一声,说了准备大规模采购粮食的事情,也好让粮铺有个准备。 等得月末结账开了股东大会,转眼,时间就进入了三月。 阳春三月。 入目的一切,仿佛在刹那间全都变成了绿色,赏心悦目的绿。 而铁森也在春意正浓的时间里从余杭赶了回来。 带回来的,自是好消息。新店那边的事情已经到了收尾的地方,现在阿是留在那边打点,他先回来帮忙忙完苏武的婚事,到时候再过去,新店就能够正式开张营业了。 兰娘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极高兴地。 她盼了好久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着落啊! 便是陈氏听了这事,也是连连点头说好,“瞧着你们这么能干,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晚上吃饭,更是多加了几道菜,组成了一道丰富的晚餐。 成乐知道要去余杭那边,显得十分高兴。连说话,语调都是欢喜的。 成城这个小家伙儿,倒是一如既往的不消停,整顿饭下来,闹腾不停。 不过,一家人这样欢欢喜喜的坐在一起吃饭,便是最美好的时光。 入夜,两人躺在床上,兰娘说了这些日子听说北方发生旱情的事,也一并说了她准备采购一些粮食在家里做防备的事。 铁森听了过后,稍稍沉默,道:“如果真有这事,早些采购一些粮食在家,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兰娘得到铁森的同意,自然十分高兴,她笑道:“那就这样说定,明天你去粮铺办这事。我呢,得帮娘那边看着,是不是差了什么,或是还要置办些什么。” 虽然这些日子也抽身在做这事,可到底是顾着店里的事情,有些分心,现在铁森回来,她也正好可以好好的帮着苏老娘做事了。 铁森搂着兰娘的肩膀,笑道:“行,都听你的。” 可能是累坏了,铁森就这样搂着兰娘说了几句话,竟是迷糊的就睡着了。 兰娘听着头顶传来呼吸浅浅的声音,身子倒是不敢动,生怕不小心就吵醒了睡眠浅的铁森。这些日子,两地奔波,他应该是累坏了吧。 虽是这样,第二日兰娘起床时,铁森依旧是准时的醒了过来。 “吵着你了?”兰娘问。 铁森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伸了一个懒腰,神色慵懒说:“没呢。我睡得很好。可能是挑床的原因,我这几天在那边睡眠质量多少都有些不好呢。” 兰娘笑看着铁森的样子,乐了乐,“我去看成城,该是醒了。”自从家里雇了人,入夜后,成城多半就没有呆在屋子里。其主要原因,还是怕大人白天太忙,晚上累得醒不过来,照顾不好孩子。便只得把孩子让人照看着。 “等等。”铁森笑说:“你头上有东西呢。” “掉了吗?”兰娘挥了好几下,都没有挥掉,只得向前几步,让铁森帮忙。只是她上前两步,就被铁森一把给拽进了怀里。她从铁森怀里抬头,盯着他的眼睛,说:“大清早的,干嘛呢。” 铁森也不说话,低头就咬住了兰娘的唇,浅浅的一个吻,却迟迟没有松开。好不容易,铁森这才松开。 兰娘仰头看着铁森的笑脸,瞪眼道:“没漱口,臭!” 铁森分明瞧见了兰娘眼底的那抹笑意,轻声道:“臭不要紧,你喜欢就好。” 兰娘呵了一声,“谁喜欢臭的?” “不就是你,还能有谁?” 铁森作势又要吻上去,兰娘赶紧伸手挡住,告饶道:“好了别闹了,等会儿又得让人看笑话了。大清早的,还真是一点都不收敛。” 铁森松开兰娘,并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裳,道:“这不昨晚上都给忘了呗。” 兰娘等得整理好衣裳和脸容,走到门口,回头笑道:“我看不是忘了,而是你如今人老了,身体不如前了吧……”她话没完,见铁森起身有追出来的架势,赶紧快步迈出门,跑到院子里笑呵呵的。 “哟,这清早遇见什么好事,笑得这么高兴?”陈氏站在房门口,笑着问。 刘二嫂刚巧也抱着成城从房里出来。 兰娘一看,愣了愣,忙收敛了一下满脸的恣意的笑容,“娘,早啊。” 这么一声招呼,陈氏笑得愈发高兴了。 兰娘却不管,赶紧去抱了成城出了后院。 早饭,向来以清淡为主。餐桌上有皮蛋瘦肉粥,和着馒头包子,再切了自家做的酸菜,不仅美味,也十分开胃。 成乐吃了两个肉包,再加上一碗粥,动作飞快的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道:“奶奶,爹娘,我去上学了。” 铁森也是跟着放下手里的筷子,“今日我送你去吧。”店里的事情忙了过后,铁森就很少能够抽出时间送成乐去学堂了。 对于铁森这个建议,成乐自然十分高兴,笑呵呵与铁森一起出门乘了马车往学堂赶去。 路上,成乐问起余杭的新奇事。 铁森笑着,“我这说来多没趣,到时候跟着去瞧了不就知道了?” “那我们是不是等舅舅的成亲过后就过去?” “对。”铁森偏头看着坐在一旁的成乐,虽然是十来岁的男孩子了,但到底还是一个孩子,那股好玩的孩子心性更是怎么都忍不住呢。他笑着道:“所以成乐在学堂可不好惹事哦。不然到时候你娘不让你去,可就怪不得我了。” 成乐努嘴道:“爹就是胆小鬼一个,这么怕娘。” 铁森抽出手摸了摸成乐的脑袋,“等你以后大了就懂了,爹这不是害怕……。” 成乐瞪着眼睛,“不是害怕,还能是什么?” 铁森笑笑不再回答。等得马车停下,看着成乐迅速地和同伴走到一起,铁森笑眯着眼,显得十分愉悦。等成乐进了学堂后,他才赶着马车往回走,今日还要去粮铺那边忙活了。 既然要采购粮铺,价钱方面要谈拢,而且采购粮食过多,也得找地方堆放那么多粮食。 有的地方让他忙呢。 …… 瞧着越发逼近的婚期,苏老娘唯恐哪里做的不好,总想着把方方面面都置办更加妥当一些。 兰娘自是跟在旁边一起忙碌。 这日,连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焕然一新。 等得忙了这些,苏老娘真的累着了,才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兰娘看着苏老娘这样忙碌张罗的样子,只希望苏武都能够看在眼里,知道无论世事怎样变迁,疼他的那人终究在那里,对他不曾离弃。 就在这样的忙碌日子中,总算是到了大婚这日。 因着是苏武成亲,兰娘还特地拜托了唐塘和十竹过来掌勺,准备今日宴席的饭菜。从清晨,两人便过来开始忙碌了。 而迎亲的队伍,也早早的出门,在午时吉时前,把新娘子给接了回来。 堂屋里,里里外外围满了前来吃宴席的宾客,显得十分热闹。 兰娘站在堂屋旁边,看着今日的苏武,身上换了簇新的大红圆领袍子,整个人收拾的妥妥帖帖,虽然三十几了,但给人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或许是大喜之日,眉梢之间都带了一丝喜气。而那红盖头下的屠氏,她倒是看不见面容,不过她想,女子一生中,最美不过穿上嫁衣的的那一天……这样的记忆,她却是没有。 新人敬茶,坐在上位的苏老娘,神情似乎有些激动,那浑浊的老眼,有那么刹那,似是泛着晶莹的泪光。 都高兴地哭了。 礼成后,新娘便送入洞房。 而这边,宴席也正是开席了。今日过来的宾客,有不少店里工人的家人,也有苏武在外采办时所结交的朋友。宾客熙熙攘攘,欢声笑语。让这场婚事办得十分热闹。 苏老娘看着这景,笑意爬上皱纹的眼梢。苏武送了新娘会洞房后,出来招待宾客,苏老娘还不忘让兰娘拿了一些吃食给房间里的新娘子送过去。 霞帔掀起的那一刻,兰娘眼前露出一张面容,她笑着道:“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消停下来,你先吃一些垫垫肚子吧。” 屠氏却也是不扭捏,拿起点心就吃了起来。她还不忘冲着兰娘笑笑。 兰娘笑道:“你做了我嫂子,以后许多事情,少不得麻烦你了。” 屠氏嫁过来之前,也是早就听说了这个家里的情况,至于兰娘口中过的许多事情,她也大概能够明白一些,她笑道:“既然做了苏家的媳妇,以后这些事都是我的家事了,自然会好好做的,哪里有麻烦这么一说。” 兰娘闻言笑笑。她也没打算继续说这些事。毕竟,屠氏能够答应这么婚事,心里也早就做了准备。她便是什么都不说,屠氏还是会那样做,便如她的话,她以后是苏家的媳妇了,兰娘作为嫁出去的女儿,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倒不如静观其变比较好。 不过她倒是有几分信心,屠氏不会让人失望…… 这日,院子里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而苏武也在众人的劝酒下,光荣的趴下了。闹洞房一事,自然就告吹了。 苏老娘本来对苏武喝醉一事有些小生气的,不过当她从洞房出来,倒是满脸的笑意了。 兰娘问了才知苏老娘之所以这么高兴的愿意,还是因为刚才在屋子里看见了喝醉的苏武终于有人照顾了。听了这话,兰娘心里莫名的一酸,作为父母亲者,便是一辈子都在为儿女操心啊!生怕吃不饱穿不暖的。 她很高兴能有这么一位母亲。 11 进 余 杭 等得苏武婚事后,兰娘和铁森就商量着近两天去余杭的事情。 本来两人商量了陈氏一起过去,可陈氏就说她这次就不过去了,在家里带孩子。 成城还小,带着过去固然可以,但还是在家照看比较好。 兰娘想了想,道:“娘,那您老多费心了。” 陈氏笑道:“反正以后过去的机会多的是,又不急着一定要这次。再说,出去也就瞧瞧市井,吃的用的这里都是好的,我还不爱这么折腾呢。” 陈氏如此说,兰娘也就不再多说。这样一来,把成城放在家里,她需要的准备又少了一些。 得亏先前她有主意,慢慢的断了奶,不然,这次忽然断奶,她一去就是半个多月,还真有些不放心把成城放在家里。 婆媳两正说着话,听见有人在敲门,刘二嫂去开门,迎进人来,是屠氏。 屠氏脚下快走几步,忙笑意满面和陈氏打了招呼。 这还是屠氏做了苏家媳妇后第一次过来拜访。 陈氏忙笑着让她坐。兰娘也起身给屠氏让了座,并让刘二嫂端了茶水过来。 陈氏坐着说了几句,笑道:“你们姑嫂两聊,我这坐久了倒是不自在,先出门去走走。”陈氏闲暇无事,总爱上街一人走走。打发了无聊时间,也锻炼了身体。 兰娘和屠氏起身把陈氏送出门,才得了机会两人坐下来闲聊。 “嫂子可还习惯?”兰娘笑问。 屠氏笑着道:“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过日子,慢慢适应就好了。” 无论怎么说,都还是新婚之时,柔情蜜意之刻,想来两口子的相处还是挺愉快的。昨日回门,苏老娘抽了时间就来过一趟。也说了这几日和屠氏的相处。言语间对这个儿媳妇十分满意。 而且昨日回门,苏武还特别注意,因手里没钱,还先来找她支了月钱,特地去采办了回门时的礼物。这也看得出苏武对屠氏的重视。 这一切,兰娘都十分满意。 而且,她也更加坚定了屠氏能够管得住苏武的信念。 再者,更为重要的,还是屠氏对于苏老娘好…… 兰娘笑着和屠氏说了一会儿话,又问:“对了,嫂子以后打算出来找事做吗?” 屠氏听她问起这话,一愣过后,也不扭捏,颔首道:“倒是有过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我这才进门做媳妇,还得先侍奉好婆婆……” 兰娘听了,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屠氏有这份心,是真的挺好的。现今日子虽好过了,但苏老娘的身体底子差,如今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那佝偻的身子,走起路来,步子越发蹒跚了。 兰娘想着,苏武混了这么些年,到底是不想让苏老娘伤心,才给了苏家这么一个儿媳妇……。 有了屠氏在,兰娘倒是可以稍稍放心苏老娘那边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铁森去学堂给成乐请假回来了。 成乐进门来,满面的笑意已经说明先生许了他的假期。成乐见了屠氏在,连忙敛笑,道:“舅母您好。” 屠氏笑着应了,也没多呆,和进门来的铁森打了照面后,就先告辞离开了。 等得屠氏走了,兰娘看着成乐笑道:“先生答应了吧。” 成乐连连点头,“嗯。先生同意了我跟着爹娘去余杭那边。只是说了不要浪费学业,到时候回来,先生再考我。” 兰娘笑着,“瞧把你高兴地。可别忘了先生的话。”见成乐点头,才抬头和铁森道:“看来明天我们就能出发了。” 这两日都忙着去余杭做准备,店里的事情也都处理差不多了。为的就是明天去余杭。 “明天就走。”铁森笑道:“我这出去通知大家伙儿一声,明天早上准时出发。” 这次去余杭,跟着的一起去的,有唐塘夫妻、十竹和鲁阿祖。先前鲁阿祖和七妹在去余杭的事情上本来还有分歧的,也不知小两口是怎么商量的,七妹却是同意了让鲁阿祖去余杭的事情。 其余,一起过去的,有第二批和第三批厨子。像是店里的员工,一起去的,还有经验老道的罗氏、孙三娘等人。 余杭作为李记十分重要的一站,此行过去开拓李记生意,兰娘和铁森都十分上心,所以同行的,都是从李记抽选出来的。力求到时候在余杭,能够为李记分店的开展做出帮助。 一切都是准备好,翌日大早,一行人就启程出发了。 此行过去,赶了三辆马车,一路奔波,大约是在第二天傍晚才到了余杭。 进余杭城时,兰娘算是知道了余杭城的富饶程度了。其实,从凤阳县如今的富饶,就能够猜出作为州府之地的余杭会是怎样一座城池了。 来的虽然有些晚,但上次铁森过来,就已在这边置办下了院子,一行人过来,就到了早先备置的院子歇下了。 虽然过来人数不少,当当初为了给大家置办住宿的地方,备下的院子,都是二层小楼。房间还算多,都能够住下。而兰娘和铁森就在二楼的一间房子住下。成乐则是就近住在了旁边的一间。 因赶路的原因,也有些累,大家聚在一起,简单吃了一些过后,就各自回屋去休息了。 铁森叫了阿是,问了一些店里的情况。 “招工的事情怎么样了?”虽然过来了帮工的,但主要还是为了培养新的员工。再说,就他们几人,也根本忙不过来。所以上次离开时,铁森就已经吩咐让阿是着手招工一事。 这找来的员工主要在店里服务,形象等方面,固然希望是最好的,所以也希望阿是能够挑选一番。 阿是道:“招工这早先便就完成了。趁着东家没有过来,我还特地对新员工进行一番培训,希望她们能够在这段时间有基本的进步,到时候在店里服务时,做到少出错。” 铁森闻言,满意的点点头,“你做事,倒是让人放心。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店里的其它事,等明天再做处理。”人虽然到齐了,但店里不可能明天就开工,到底还是要有个短时间的准备。 阿是得了话,就先下去了。 铁森上楼进了准备好的屋子,兰娘已经铺好被子,见他进来,笑道:“这么准备的还听充分的。”铁森过来坐下,倒了一杯茶水,喝了起来。兰娘过来在旁坐下,“最快能够几天后开门营业?” 铁森放下手里的茶杯,“你倒是心急的。这才过来……放心吧,等明后天带着大伙儿熟悉这边的环境后,不过三四天后,李记就能够开门做生意了。” 兰娘笑眯着眼。她怎么会不着急。今天进城,看见余杭的繁华程度,她当然希望能够李记能够在这座大城市的饮食业占有一席之地。虽说李记还没有在余杭正式开门营业,但是有了在凤阳县做生意的经验,兰娘相信,李记在余杭的生意会更上一层楼。 “我这不是想早点看到成果嘛!”兰娘笑起来,“对了,你说,我们在开门营业前,要不要先宣传一下?” 铁森想想,“这个倒是可以行。虽然李记在这边有一些名声,但到底还是属于外来的,这里的大部分人还是不熟悉。如果能够宣传一下,让大家知道李记,也是个好主意。” “那,我们怎么宣传?”兰娘一时也是拿不定主意。既然李记要做宣传,最好就从明儿开始,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让更多人知道李记的存在。 铁森看着兰娘笑,“你主意一直挺多的,难道也没什么好的想法?” 兰娘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慢悠悠道:“最笨的主意,就是开业大酬宾。” 铁森听了乐得一笑,竟也点头道:“这也算个好主意。” “你的意思是同意了这个办法?”兰娘歪着头看铁森,“哎。看来也只能这么办。毕竟,对于李记来说,在这余杭的认知度还很小,要想吸引客人进门,最笨最直接的办法,也就只有让客人们得到便宜。” “既然这样,那你再仔细琢磨琢磨大酬宾具体的实施条则。”铁森道:“等得以后李记在余杭站稳脚跟了,再想其他的宣传方式。” 虽说李记的风味独特,但是在这余杭,大酒楼、老字号商铺多的是,要想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只怕没有当初在凤阳县那里那么简单!不过不管做什么,都要有信心,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要相信,这李记总有一天在这余杭会成为饮食业的霸主。 “嗯。我抽时间想想。今天时间不早,我们也早些歇下,明天还得准备店里其它事。” 铁森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还真说不得,一说就困了。” 夜已深沉,小院子里的灯都渐渐地歇了。 但在这繁花似锦的余杭,许多地方都才刚刚热闹起来,人声沸腾。 翌日,天色蒙蒙亮,小院子早早就能够听见稀稀疏疏的声音了。大家伙儿在这个时间点上也都起床开始了。作为李记的主力军,他们过来是开展分店,可不是享福的。 100 大0婚 自前两日在菜市见过屠氏过后,兰娘便私下琢磨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说服屠氏同意这门婚事。这办法还没有想出来,媒婆却是欢天喜地来回话,说是屠氏答应了婚事。 这消息让兰娘也是一愣,她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改变想法——她可不会认为就是自己见了那一面,就让屠氏那么一个有主见的女子就改变了想法。 兰娘问了媒婆这事。 媒婆思忖一会儿,才道:“那屠氏姐弟两敢情虽是好,但如今那兄弟怎么说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家里有了妻子呢……” 华听到这个份儿上,兰娘便是有了几分明了。想来,这屠氏也是不想自家弟弟夹在两人中间为难。 女方既然答应了这件婚事,苏老娘也是着急,就想着赶紧把这事给定下来,不然等到女方反悔,又得后悔了。兰娘觉得对方既然答应了,也不用急,可想让苏老娘安心,也只得给了媒婆喜钱,让她拿着文书去互换。 等得媒婆离开,苏老娘道:“虽说女方说了不要什么聘礼,但这礼数却不能少。便是简单的聘礼也得抬一些过去才合适。” 兰娘却也是同意苏老娘这话。 下午媒婆换了文书回来,婚事算是基本上成了。 等得第二天,便才带着刘二嫂和孙娘子一起出门,帮着苏老娘一起挑选婚嫁聘礼中的基本物件。有了两人的帮忙,这聘礼的挑选虽然麻烦,但一天下来,倒也是都采办齐全了。 苏老娘看着堂屋里摆放着零零总总的物件,虽然奔波一日下来颇有些累,但仍旧神采奕奕,略带激动。 兰娘笑着,“娘这下该高兴了。” 苏老娘笑出声来,目光看向站在堂屋门口的苏武,叹道:“我真是没有想到能活着等到这一天啊。”语气里颇为感概,更有一种释然。 兰娘暖心笑笑,再说了几句话,才道:“娘今儿也累了,晚饭就不要张罗了,一起过去家里吃吧。” …… 夜色已晚,洗漱过后,便回了屋。 “这下岳母该是舒一口气了。”铁森坐在书桌跟前算账,一心二用的和兰娘说着闲话。 兰娘想起苏老娘这两日的笑容,缓缓道:“也是一块心病,如今能够解了,肯定高兴呢。” 铁森抬头瞧了一眼兰娘,笑着说:“你这两日也没算白忙活了。” 兰娘不好意思的笑笑,走到桌子跟前帮铁森磨墨,“听这话的口气,倒是有些像在怪我这两日没有在店里帮忙了一般……对了,后日去余杭那边,可都想好了带哪些人过去?” 铁森道:“这不,等我去了那边,店里的事情又得落在你肩上了。有得你累了。” 兰娘停下手里的动作,道:“你早些忙完回来帮我便是。再说,我也想着等新店开张,去余杭那边瞧瞧呢。” 铁森点点头,“放心,会很快的。只是,到时候只怕要等婚事忙完了才能再过去了。” 换文书时,就把婚期给定下了。就在下个月的中旬。 兰娘算算时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她撇嘴一笑,道:“只得这样了。” 翌日清早,在家吃了早饭,兰娘和铁森便早早的来了苏武家里。一般情况下,换文书时就该抬聘礼的。不过先前苏老娘催的急,只得先换了文书,而今日才抬聘礼。 铁森早先便就请了人,等得人齐,聘礼收拾齐全,十二抬聘礼就出门了。 兰娘挽着苏老娘的手站在门口,送走了抬聘礼的人们。今日这些聘礼虽然算不上什么显眼,但十二抬的聘礼,在如今的凤阳县,也是一般人家婚嫁时的规格了,相信屠家也应该可以看透他们的诚心了。 苏老娘看着消失在结尾的人群,道:“要是在老家该多好,肯定能够热闹几日,乡亲们也能够围拢起来坐在一起说说话。” 兰娘劝慰,“等得以后哪日回老家去了,再请乡亲们围拢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就是了。肯定也十分热闹的。” 苏老娘点着头说是。 兰娘陪着苏老娘转身回屋去休息。等得将近午时,抬聘礼的大家才陆续的回来。而铁森打赏了大家银钱后,让人招呼大家去饭庄吃顿饭了再走。等得人都走了,苏老娘这才问起今日抬聘礼的事情。 铁森笑呵呵说对方高高兴兴的就接了聘礼,还请了大家进屋喝茶过后才走的。 不想,转身过后,铁森倒是和兰娘说了今日抬聘礼过去时发生的小插曲。 屠氏的兄弟好像有些不答应这门婚事,聘礼都到了门前,却是不让人进去。铁森想着既然是互换了文书,这婚事便算是成了,这聘礼屠家肯定会收下,也就让大家在门口停下等着。没多会儿,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在屠氏和自家妻子的劝说下,屠家兄弟实在无法,只得让铁森等人抬着聘礼进了屋。 不过从始至终,屠家兄弟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倒是屠氏的弟媳满面带着春风和煦般的笑容招待大家。 兰娘听了这席话,一愣过后,却是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呢?”铁铁森疑惑问。 兰娘笑道:“前两日娘怕这事不成,急着换了文书。我方才想啊,如果不是先前换了文书,你们今儿一行人过去,只怕是真的进不了门呢。得亏娘未卜先知呢。” 谁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了? 铁森摇头笑道:“要我说啊,还是那媒婆聪明,知道趁着屠家兄弟不在,才过去换了文书,不然啊,今儿又哪里会有那么好办事。” 兰娘想想,道:“或许这就是天注定了吧。不管怎样,如今这门婚事算是真正的定下来了,就等着嫁娶那天迎接新娘子进门了。” 这抬聘礼的事情忙完,铁森也没在家多呆,第二天就再次启程,去了余杭。这次过去,主要的就是张罗新店开张所要准备的一切事宜。就比如店里的修葺,置办桌子椅凳…… 这次过去,比上次呆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兰娘倒也是顾不得这些,就投入了工作当中。早在上月,运河北部的冰块就开始慢慢融化,在上月月底,已经能够彻底通航。这个月,南北行走的商队在水路断了两三个月后也算是多了起来。 这才二月上旬结束,饭庄的生意就比先前更好了。其中便要说扩大店面过后的南街饭庄了,更是人流汹涌。南来北往的客人,都愿意在这里驻足吃上一顿美味的佳肴……在运河上,要想好好地吃一顿饭,可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众人自是不愿意放弃享受美食的时候。 而且,这春日来,百花开,李记汤圆也会推出更多馅料的汤圆吸引客人。 在凤阳县城,李记汤圆如今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甜品了。人人都爱吃呢。这其中,像是花卉一些高档馅料的汤圆更是成了好多妇人所追求的甜。在她们看来,这可是吃什么补什么,都要想花儿一样娇美的容颜。 李记生意,也是越来越好了。 兰娘在忙着李记的生意时,倒是不忘陪着苏老娘一起置办一些苏武成亲时需要的物件。 这样充实的日子,兰娘却也分不出其他心事顾忌太多。 眼见着,二月份也慢慢到了月底。 这日,兰娘按着寻常日子一般,在南街饭庄视察。 现今,南街饭庄比起当初,又是扩大了一倍。也不知是码头越来越大的原因,还是李记饭庄自身的吸引力,现今每天到了总有许许多多商船在码头停留。而南街饭庄因着南来北往的商人,也成了消息的集散地。 而今日,兰娘便在南街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北方连续一个多月未曾下过雨,新种下的庄稼要是再没有雨水浇灌,只怕今年收成会十分不好。 兰娘听了这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几天,这件事兰娘倒是又听见了好多次。于是,她对这件事情也重视了起来。 如果北方真的发生旱灾,虽然处在南方,但肯定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她可不会认为现在的国力能够完全的解决大的旱灾…… 这日,兰娘更是抽出空闲时间,特地去了与李记合作的粮铺走了一趟。作为粮铺如今的大客户,她这一过来,掌柜的立马亲自接见。兰娘询问了一下最近粮食的价格。来之前,她也把前段时间采购粮食时的成交价格过目了一遍,现在一打听,立马便分析出,这小半月来,粮食价格确实有小范围的涨幅。 如果真的发生旱情,对于春夏两季的影响不会太大,但是等秋日过后,其影响因素便会立马见分晓。 兰娘在粮铺考察了一番后,倒是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趁着现在粮食价格没有上去,先置办一些在家里,说不定到时候北方旱情真的严重,会有一定帮助。她有了这个想法,倒是没有急着下决定。还是打算等去了余杭的铁森回来再说。 铁森也就这两日该回来了。 不过在这前,她倒是先让人去粮铺只会了一声,说了准备大规模采购粮食的事情,也好让粮铺有个准备。 等得月末结账开了股东大会,转眼,时间就进入了三月。 阳春三月。 入目的一切,仿佛在刹那间全都变成了绿色,赏心悦目的绿。 而铁森也在春意正浓的时间里从余杭赶了回来。 带回来的,自是好消息。新店那边的事情已经到了收尾的地方,现在阿是留在那边打点,他先回来帮忙忙完苏武的婚事,到时候再过去,新店就能够正式开张营业了。 兰娘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极高兴地。 她盼了好久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着落啊! 便是陈氏听了这事,也是连连点头说好,“瞧着你们这么能干,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晚上吃饭,更是多加了几道菜,组成了一道丰富的晚餐。 成乐知道要去余杭那边,显得十分高兴。连说话,语调都是欢喜的。 成城这个小家伙儿,倒是一如既往的不消停,整顿饭下来,闹腾不停。 不过,一家人这样欢欢喜喜的坐在一起吃饭,便是最美好的时光。 入夜,两人躺在床上,兰娘说了这些日子听说北方发生旱情的事,也一并说了她准备采购一些粮食在家里做防备的事。 铁森听了过后,稍稍沉默,道:“如果真有这事,早些采购一些粮食在家,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兰娘得到铁森的同意,自然十分高兴,她笑道:“那就这样说定,明天你去粮铺办这事。我呢,得帮娘那边看着,是不是差了什么,或是还要置办些什么。” 虽然这些日子也抽身在做这事,可到底是顾着店里的事情,有些分心,现在铁森回来,她也正好可以好好的帮着苏老娘做事了。 铁森搂着兰娘的肩膀,笑道:“行,都听你的。” 可能是累坏了,铁森就这样搂着兰娘说了几句话,竟是迷糊的就睡着了。 兰娘听着头顶传来呼吸浅浅的声音,身子倒是不敢动,生怕不小心就吵醒了睡眠浅的铁森。这些日子,两地奔波,他应该是累坏了吧。 虽是这样,第二日兰娘起床时,铁森依旧是准时的醒了过来。 “吵着你了?”兰娘问。 铁森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伸了一个懒腰,神色慵懒说:“没呢。我睡得很好。可能是挑床的原因,我这几天在那边睡眠质量多少都有些不好呢。” 兰娘笑看着铁森的样子,乐了乐,“我去看成城,该是醒了。”自从家里雇了人,入夜后,成城多半就没有呆在屋子里。其主要原因,还是怕大人白天太忙,晚上累得醒不过来,照顾不好孩子。便只得把孩子让人照看着。 “等等。”铁森笑说:“你头上有东西呢。” “掉了吗?”兰娘挥了好几下,都没有挥掉,只得向前几步,让铁森帮忙。只是她上前两步,就被铁森一把给拽进了怀里。她从铁森怀里抬头,盯着他的眼睛,说:“大清早的,干嘛呢。” 铁森也不说话,低头就咬住了兰娘的唇,浅浅的一个吻,却迟迟没有松开。好不容易,铁森这才松开。 兰娘仰头看着铁森的笑脸,瞪眼道:“没漱口,臭!” 铁森分明瞧见了兰娘眼底的那抹笑意,轻声道:“臭不要紧,你喜欢就好。” 兰娘呵了一声,“谁喜欢臭的?” “不就是你,还能有谁?” 铁森作势又要吻上去,兰娘赶紧伸手挡住,告饶道:“好了别闹了,等会儿又得让人看笑话了。大清早的,还真是一点都不收敛。” 铁森松开兰娘,并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裳,道:“这不昨晚上都给忘了呗。” 兰娘等得整理好衣裳和脸容,走到门口,回头笑道:“我看不是忘了,而是你如今人老了,身体不如前了吧……”她话没完,见铁森起身有追出来的架势,赶紧快步迈出门,跑到院子里笑呵呵的。 “哟,这清早遇见什么好事,笑得这么高兴?”陈氏站在房门口,笑着问。 刘二嫂刚巧也抱着成城从房里出来。 兰娘一看,愣了愣,忙收敛了一下满脸的恣意的笑容,“娘,早啊。” 这么一声招呼,陈氏笑得愈发高兴了。 兰娘却不管,赶紧去抱了成城出了后院。 早饭,向来以清淡为主。餐桌上有皮蛋瘦肉粥,和着馒头包子,再切了自家做的酸菜,不仅美味,也十分开胃。 成乐吃了两个肉包,再加上一碗粥,动作飞快的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道:“奶奶,爹娘,我去上学了。” 铁森也是跟着放下手里的筷子,“今日我送你去吧。”店里的事情忙了过后,铁森就很少能够抽出时间送成乐去学堂了。 对于铁森这个建议,成乐自然十分高兴,笑呵呵与铁森一起出门乘了马车往学堂赶去。 路上,成乐问起余杭的新奇事。 铁森笑着,“我这说来多没趣,到时候跟着去瞧了不就知道了?” “那我们是不是等舅舅的成亲过后就过去?” “对。”铁森偏头看着坐在一旁的成乐,虽然是十来岁的男孩子了,但到底还是一个孩子,那股好玩的孩子心性更是怎么都忍不住呢。他笑着道:“所以成乐在学堂可不好惹事哦。不然到时候你娘不让你去,可就怪不得我了。” 成乐努嘴道:“爹就是胆小鬼一个,这么怕娘。” 铁森抽出手摸了摸成乐的脑袋,“等你以后大了就懂了,爹这不是害怕……。” 成乐瞪着眼睛,“不是害怕,还能是什么?” 铁森笑笑不再回答。等得马车停下,看着成乐迅速地和同伴走到一起,铁森笑眯着眼,显得十分愉悦。等成乐进了学堂后,他才赶着马车往回走,今日还要去粮铺那边忙活了。 既然要采购粮铺,价钱方面要谈拢,而且采购粮食过多,也得找地方堆放那么多粮食。 有的地方让他忙呢。 …… 瞧着越发逼近的婚期,苏老娘唯恐哪里做的不好,总想着把方方面面都置办更加妥当一些。 兰娘自是跟在旁边一起忙碌。 这日,连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焕然一新。 等得忙了这些,苏老娘真的累着了,才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兰娘看着苏老娘这样忙碌张罗的样子,只希望苏武都能够看在眼里,知道无论世事怎样变迁,疼他的那人终究在那里,对他不曾离弃。 就在这样的忙碌日子中,总算是到了大婚这日。 因着是苏武成亲,兰娘还特地拜托了唐塘和十竹过来掌勺,准备今日宴席的饭菜。从清晨,两人便过来开始忙碌了。 而迎亲的队伍,也早早的出门,在午时吉时前,把新娘子给接了回来。 堂屋里,里里外外围满了前来吃宴席的宾客,显得十分热闹。 兰娘站在堂屋旁边,看着今日的苏武,身上换了簇新的大红圆领袍子,整个人收拾的妥妥帖帖,虽然三十几了,但给人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或许是大喜之日,眉梢之间都带了一丝喜气。而那红盖头下的屠氏,她倒是看不见面容,不过她想,女子一生中,最美不过穿上嫁衣的的那一天……这样的记忆,她却是没有。 新人敬茶,坐在上位的苏老娘,神情似乎有些激动,那浑浊的老眼,有那么刹那,似是泛着晶莹的泪光。 都高兴地哭了。 礼成后,新娘便送入洞房。 而这边,宴席也正是开席了。今日过来的宾客,有不少店里工人的家人,也有苏武在外采办时所结交的朋友。宾客熙熙攘攘,欢声笑语。让这场婚事办得十分热闹。 苏老娘看着这景,笑意爬上皱纹的眼梢。苏武送了新娘会洞房后,出来招待宾客,苏老娘还不忘让兰娘拿了一些吃食给房间里的新娘子送过去。 霞帔掀起的那一刻,兰娘眼前露出一张面容,她笑着道:“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消停下来,你先吃一些垫垫肚子吧。” 屠氏却也是不扭捏,拿起点心就吃了起来。她还不忘冲着兰娘笑笑。 兰娘笑道:“你做了我嫂子,以后许多事情,少不得麻烦你了。” 屠氏嫁过来之前,也是早就听说了这个家里的情况,至于兰娘口中过的许多事情,她也大概能够明白一些,她笑道:“既然做了苏家的媳妇,以后这些事都是我的家事了,自然会好好做的,哪里有麻烦这么一说。” 兰娘闻言笑笑。她也没打算继续说这些事。毕竟,屠氏能够答应这么婚事,心里也早就做了准备。她便是什么都不说,屠氏还是会那样做,便如她的话,她以后是苏家的媳妇了,兰娘作为嫁出去的女儿,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倒不如静观其变比较好。 不过她倒是有几分信心,屠氏不会让人失望…… 这日,院子里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而苏武也在众人的劝酒下,光荣的趴下了。闹洞房一事,自然就告吹了。 苏老娘本来对苏武喝醉一事有些小生气的,不过当她从洞房出来,倒是满脸的笑意了。 兰娘问了才知苏老娘之所以这么高兴的愿意,还是因为刚才在屋子里看见了喝醉的苏武终于有人照顾了。听了这话,兰娘心里莫名的一酸,作为父母亲者,便是一辈子都在为儿女操心啊!生怕吃不饱穿不暖的。 她很高兴能有这么一位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