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扫渣日常》 第1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1) 【如果你身处黑暗,你是渴望光明,还是陪伴?】 门外传来敲击声,餐桌上正给初静儿擦嘴的傅煌一愣,和原本傻笑着的初静儿对视一眼,眼神疑惑。 “谁啊?”初静儿推了推傅煌的手,自己随意地擦了擦嘴角,喊了一声,只是门外的人没有回答。 眼中疑惑渐深,初静儿没再问,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最先注意到的是一个女人。 长相明艳,眼神却冰冷。 初静儿被女人冷冽的目光看得头皮一阵发麻,咬了咬下唇又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找谁啊?” 眼神却下意识地往屋里餐桌的方向看过去。 心里也慌了起来。 应该是来找阿傅的? 一个月前她在乡下奶奶家的山上捡到的这个男人,终于被家人找上门了? 她往屋里面看,乔言自然也看过去,第一眼便看到了餐桌上安静坐着的傅煌。 冷厉的目光中也有了暖意,没再理会门口堵着的初静儿,她径直越过她进了门。 “阿煌。”乔言站在傅煌面前,眼中露出笑意,语气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你了。” 门口已经被几个黑衣人控制住的初静儿没能挣扎开,紧紧咬着下唇,眼神无措又委屈地看向傅煌,“阿傅,他们都是谁啊?是来找你的吗?” 乔言听到这话有点儿想笑,都看着她直接往傅煌身边走了,也喊了阿煌了,还问是不是来找他的?这姑娘是单纯天真过了头,还是动了什么心思? “我是他的未......” “我不知道。” 乔言没说完的一句话被傅煌突然的解释堵了回去,她霍然回头,“你失忆了?” 傅煌确实失忆了。 一个月前和庆阳帮的那场乱斗中,傅煌身受重伤,又与乔言他们失散,被回老家的初静儿捡到了。 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后来还是看电视上一个傅姓的什么官员有了点儿感觉,索性被初静儿叫做阿傅。 等解释完这一些,乔言要带傅煌回炎煌帮,傅煌说要带着初静儿走。 一堆人愣在了屋里。 乔言抿了抿唇,淡淡道:“你们...” “静儿是我的女人。”傅煌面色沉静,他对自己的身份早就有所察觉,之所以没主动去查,一方面是想着早晚会有人找上门来,一方面也是想多和初静儿相处一段时间。 闻言,被放开之后一直躲在傅煌身后的初静儿面色一喜,默默挽住了傅煌的胳膊。 傅煌安抚性的朝她笑了笑。 跟着一起来的炎煌帮弟兄皱了皱眉,“老大,乔姐她一直找你呢,你这......” 他一个下面的人,后面的话他也不合适说,但实在是看不下去。 傅煌这才正眼瞧上乔言,眸光一闪,“我和你,什么关系?” 乔言沉默半晌,一双黝黯的黑眸中明显有暗潮涌动,沉静却寒凉。 “未婚夫妻。”她答。 傅煌到底是带着初静儿回了炎煌帮总部。 谁让他如今喜欢的人是她呢。 乔言也没阻止,傅煌的性格摆在那,他决定的事情,一般没什么人能够劝得动。 也许曾经的她可以,但现在,未必。 只是,都是深情,哪里有谁对谁错? 一向扎根总部,被底下人称作工作狂的乔言难得清闲,她实在是不愿在帮里做那个碍眼的人。 长街上,就着灯光她却依旧觉得眼前黑雾重重,而身边人来人往,明明是暮春时节,她却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那种连灵魂都像是要飘离的刺骨感,像是蛆虫一般爬满了冰冷的死尸的恐惧,在此刻突然降临于黑暗中。 她像是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前走,撞了人又不自知。 撞了,还是没有? 她只感觉眼前像是有人影飘过,下一秒回个头才发现人已在背后。 冷,真的是冷。 冷寂中突然响起一声枪声,乔言倏忽回神,却发现身边行人行走自如,丝毫没受到影响。 而她,却感觉那声枪响,响在了她的心口。 乔言哆嗦着嘴唇,她捂住心口,那里疼得厉害。 她甚至疼的冷汗直流,被风一吹又冻得一阵颤抖。 疼。 要命的疼。 她恍惚之中走着走着,走进了一处荒废的工厂,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怎么形容呢? 宿命一般。 就像是她的终结。 乔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地上是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突然感觉自己心口处钻心的疼痛瞬间消失,然后,越来越冷。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一个打着手电的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见乔言在对着那滩血迹发呆,便拉着她出来,又说这个地方发生过枪击案,还闹出了人命,挺晦气的,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是躲远点儿好。 乔言想笑又笑不出来,她本来就是玩命的人,从小和枪打交道的人,哪里还会嫌弃晦气? 可是她笑不出来,她还是冷。 冷到回了公寓开空调到三十多度,盖上厚重绒被,却还是冷得打颤。 她在床上躺了几乎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傍晚忽然有电话打进来。 那边传来火急火燎的声音:“乔姐,帮里出事儿啦!” 乔言目光一厉,迅速起身,动作利落地从衣架上拿下风衣搭在胳膊上,到客厅拿了车钥匙便往外走,声音是一贯的沉稳,“现在是什么情况?” 手机里突然传来片刻的杂音,随即又听见那边道:“是老大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被庆阳帮的人抓走了,老大刚走,不过我看他情绪不对劲儿,乔姐你还是快来。” 两边是一刹的静默,仿佛被瞬间拉长,乔言旋开门把,尚未松开的手又攥了攥,冷静道:“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就到。” 最后反而是乔言先到了事发地点。 上一次双方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炎煌帮这边的老大下落不明,庆阳帮四处据点被端,两边最后协议停手,但如今傅煌回归,倒是被重创了一次的庆阳帮怎么也没能恢复元气。 这一次突然出手绑了初静儿,想来是动了歪心思。 绑架初静儿的地方是在郊区一栋废置已久的写字楼里,乔言贴着墙根往整层楼上扫了几眼,发现整栋楼上上下下埋伏了不少人。 第2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2) 她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布局,一边注意着对面楼上的动静。 眸光一瞥,突然瞥见昨夜看见的离写字楼不远处的那个废弃的工厂,她下意识地想透过虚掩的大门看一眼里面的那滩血迹,却没能发现什么,几乎是一瞬间,那种刺骨的凉意又涌上了心头。 执枪的右手手腕处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痛,仅仅不过一瞬,让乔言回过神来,她恍惚一刹,才发现楼上的人已经带着初静儿下来了。 她看了看腕表,算算时间傅煌他们也快来了。 庆阳帮在炎煌帮里果然还是有奸细,而且混得不错。 一群人在一楼大厅里等人,楼上每层留了两三人望风,剩下不知道多少人应该就埋伏在写字楼附近。 乔言不知道傅煌这一趟带了多少人。 她理智上分析傅煌不是那种会意气用事的人,可偏偏脑子里总有一种声音在说,为了初静儿的安危,他很有可能会只身一人赴险,而那些不知道被带出来多少人的兄弟,很有可能会被他安排在外围。 想想电话里说得傅煌出发前情绪不对,乔言抿了抿唇,往炎煌帮总部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一眼,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她小心翼翼地又往写字楼前进了些距离,终于看清了蹲守在初静儿身边的那个人,正是庆阳帮的二当家。 他捏着正在昏迷中的初静儿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又跟旁边的人笑着说了些什么话。 随即,便见他松开初静儿的下巴,伸着手往初静儿衣领处勾了勾。 乔言眉心一跳,不行,要坏事儿。 果然,凭空响起一个乔言和二当家都甚为熟悉的声音:“放开她!” 傅煌来了。 而且还真是一个人来的。 一楼大厅里二当家动作顿住,而后起身笑对傅煌,面上不见紧张之色,说话的语气也甚是轻松,“哟,傅爷来啦?” 傅煌先是看了眼初静儿,二当家顺着他的视线一扫,又道:“放心,傅爷的小美人儿,我们怎么敢动。” 傅煌这才正眼瞧上二当家,沉声道:“我来了,把她放了。” “道上的规矩我还能不清楚吗。”二当家道,“但我还需要傅爷的一句话。” 乔言趁着傅煌吸引了庆阳帮的人的绝大多数注意力的这段时间迅速转移到了离写字楼大厅最近的地方,并成功和傅煌相互打了声招呼。 傅煌面上无异,冷静同二当家对话,“你想要什么?” “傅爷就是爽快。”二当家拍了拍手,转头又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初静儿,继续道,“一句话,庆阳帮要你们炎煌帮华洋街和子林街上总共的三家酒和一家夜总会。 毕竟当初傅爷和乔言联手端了我庆阳帮几个场子,这事儿想必傅爷还没忘?” 傅煌想都没想,直接说好。 二当家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还想着傅煌答应得这么快,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他反倒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见傅煌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身边的女人,二当家笑了笑,漫不经心地口吻试探道:“傅爷......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别废话了。”傅煌冷眸在大厅里环视一周,“你应该做了准备,直接签文件,我把酒和夜总会转给你们。” 二当家的心里有点儿没底,舌尖顶了顶上颌,从腰间拿出一把枪,直接拉了保险栓,将枪口顶在初静儿太阳穴上。 原本被打晕的初静儿被枪口重重一杵,身子半斜醒了过来,看清楚周遭情况,立即发出一声尖叫。 “阿傅......阿傅。”她哆嗦着嘴唇,声音不大,话也说不清,“救救我......” 傅煌垂在两侧的拳头紧攥,手背上青筋狰狞,却声音轻柔地对处在崩溃边缘的初静儿安抚道:“别怕。” 二当家的笑看两人的互动,也不催促,等两人说完才悠悠道:“傅爷,身上有什么东西,都交出来。” 傅煌抿唇将身上的一把枪以及分别别在腰间和腿上的两把匕首放在了脚边,枪支撞击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让大厅中所有人都心中一震。 “踢过来。”二当家面上虽带着笑,心里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傅煌依言将枪支和匕首一一踢到二当家脚边,垂眸间瞥向已在不知不觉间到了离二当家和初静儿最近的窗口处的乔言。 两人视线相对,一刹分离。 二当家正忙着让自己带来的律师把文件给傅煌送过去,压根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他一边看着傅煌接过文件,一边拿枪抬起初静儿的下巴。 初静儿尚在惊恐中难以自拔,大气不敢喘一声,被抬起下巴侧脸朝向二当家的方向,因害怕而泛起薄雾惹人怜惜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傅煌。 “呵。”二当家笑了一声,半晌啧啧两声道,“傅爷不妨听我一句劝,这个啊,比不得乔爷。” 傅煌前些日子失踪,以及后来失忆的消息都瞒得很紧,炎煌帮外面的人自然不清楚,而有关初静儿和傅煌的事情也没一并隐瞒起来,外人只知道初静儿是傅煌最新看上的“美人儿”。 而在此之前,就连二当家都没猜到,这个初静儿对傅煌来说这么重要——甚至值得他只身赴险,不顾炎煌帮的利益。 窗口处已经做好准备的乔言握着枪柄的手一紧,目光扫向正要签字动作同样一怔的傅煌。 二当家转了转初静儿的脸,打量着她的眼神看似认真,实则嘲讽和不屑,“美倒是真美,但不顶用。傅爷要真喜欢,私底下养着就行了,犯不着弄明面上来,凉了乔爷的心不说,还成了一个靶子,这不,就被我钻了空子。” 最后一句话让人听出点儿戏谑和骄傲的意味,傅煌好似完全没听见,签字的手停也没停。 二当家眼底的笑意加深,眼看着傅煌最后一个笔就要签完,他喜不自禁,对着初静儿的枪口也不自觉便宜了方向。 就是这个时候。 “嘭”得一声,伴随着粗粝的吼声,二当家手中的枪重重坠地。 第3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3) 二当家一手捂住鲜血不止的手腕,单膝跪地的同时不忘示意手下人动手。 傅煌看准时机,手中文件哗啦一声尽数扔在律师脸上,另一只手中的钢笔狠厉插进他的肚子,再一脚踹开律师挡住庆阳帮其他人射过来的子弹,下一秒人已经到了初静儿身边,拿起地上的枪对准二当家的脑袋。 “都别动。”他厉声一喝,又将初静儿护在身后,“谁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只开了一枪还未加入战局的乔言看一眼已经明显被控制住的局面,面无表情往傅煌身边走。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颔首,冷不防初静儿一下子扑进傅煌怀里,搂住他的腰哭了起来。 初静儿的哭声和二当家的呻吟声交织错杂,听得乔言心上一阵烦闷,她想走却又觉得暂时还不能放松警惕,硬生生在离抱在一起的两人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步子。 又自虐似的看着傅煌搂住已经崩溃的初静儿颤抖的肩头,轻声细语的抚慰。 那是她在陪同他走过的二十多年的时光里,从没有见过,也从没有享受过的温柔。 初静儿的哭声渐熄,难得二当家还没有完全晕过去,他一双残厉凶暴的眼睛死死盯着两米远的乔言,冷笑道:“乔爷,甘心吗?” 甘心看着原本心属于自己的爱人,却在自己的面前毫不避讳地搂着另一个女人抚慰温存,温声细语。 可乔言从来都不是会因为三言两语而失去理智的人,她的心,从来克制而冷静,甚至在有些人看来,就成了无趣和呆板。 以致时间长了,连乔言自己都怀疑,在过去那些同生共死的日子里,她除了能收获帮里兄弟们的敬仰和爱戴,凭什么还能得到傅煌的爱情? 所以才会在让他在仅仅是失忆的一个月的时间里,马不停蹄地爱上另一个与她浑然不同的女人。 傅煌也被二当家这一句话叫醒了,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乔言,两人再次对视,彼此之间是习惯性的沉默。 又被初静儿揪了揪袖子,傅煌回神,枪口再一次对准二当家的脑袋道:“让你的人退下。” 谁料二当家哈哈一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傅爷,你以为,事情会这么简单吗?我们庆阳帮的老三,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果然还是二哥了解我啊。”大厅门口又传来一阵笑声,“傅爷和乔爷,别来无恙啊。” 乔言握着枪的手紧了又紧,早就听说庆阳帮二当家和三当家不和,却没想到会让老三在这件事上做了一会作壁上观坐收渔利的黄雀。 傅煌也意识到此时再拿二当家做人质已经不太可能,显然对面的三当家比他们更期待着二当家死。 但庆阳帮此时起了内讧,对乔言和傅煌来说也有好处——很明显三当家此时绝大多数的心思还是在二当家身上,而二当家本身已经受伤,又被三当家牵制,再想分神于他们两人已是不可能。 有一种默契根植于心底,两人无声对视,动作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傅煌枪口依旧准准对着二当家,另一只手松开初静儿把瘫软在地上的二当家一把拽了起来,乔言顺势将初静儿护在自己身后。 被扯动了伤口的二当家“嘶”了一声半靠在傅煌身上,目光又在相互对峙的傅煌和三当家之间来回扫了扫,笑了,“你们两个,不会是想把我当谈判的筹码?” “闭嘴。”乔言淡淡道,这话显然是对二当家说的。将手枪上了膛后抬起胳膊护住身后的初静儿,头也没回地道,“躲在我和傅煌中间。” 乔言上膛的瞬间,除了原本属于二当家手底下的人没动静,三当家带来的人全都举枪对准她。 初静儿咬了咬下唇,先是下意识地看向傅煌,见他没说话的意思,便很听话地移了移身子。 三当家见这架势也开口:“看来傅爷是真的想拿二哥和我讲条件?你觉得,照现在的形势,你们还能跑的出去?” “别做梦了,老二他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一死。”三当家冷笑,“至于你们,我也不会放过的——说真的,老二还真是舍本逐末,炎煌帮一把手、二把手都控制在手里了,竟然还只想着几家场子,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傅煌面不改色道:“那是他比你拎得清。” 换句话就是说三当家野心太大。 三当家当家黑脸,“傅爷,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逞强呢。” “谁都不想死。” “当然。” “那你凭什么觉得二当家就心甘情愿沦为牺牲品,而不是最后再拼一把呢?”傅煌声音沉静,看着对面脸色微微发白的三当家,不慌不忙继续道,“还是说三当家觉得,在你算计了自己的兄弟之后,你这兄弟还能毫无芥蒂地为你所用,帮着你铲除异己,杀了我们?” “你说呢,二当家?”傅煌转眸看向二当家,“我傅煌在此承诺,若二爷能帮我们逃出去,我和...乔言自然会全力助你一同冲出去,就算不行,也会在以后帮你报仇,如何?” 三当家一双眼像藏了针一样紧紧盯住了二当家,二当家迎着他狠厉的目光笑了笑,三当家在他这笑里看见自己绝对不陌生的决绝,提起枪对准傅煌的头。 乔言的枪口也立即对准三当家。 “你们凭什么这么有信心跟我斗?”三当家咬牙切齿,面目颇有些狰狞之色,“就算我一个人灭不了你们三个人,但我这一枪下去,傅爷可也是凶多吉少了?更何况,我带来的人可是比老二多了一倍有余,你们哪来的信心能赢得过我?” “刚才可能没有那么多信心,但现在,未必。”傅煌往窗口处瞥了一眼。 三当家心觉不妙,往窗口处的方向一看,发现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炎煌帮的人来了。 他气得当场就想开枪,“你他妈的一直在拖延时间——啊!” 第4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4)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在三当家惊慌的一瞬间,乔言看准时机朝他执枪的手腕开了一枪,她本来可以直接朝他的胸口开枪的,但一枪杀不死人三当家很有可能会来一枪打在傅煌身上,于是乔言在开枪前临时改了决定。 就在她开枪的档口,枪声震耳,本就从没有经历过这些的初静儿被吓得尖叫起来,猛地趴在了傅煌的背上。 这一个猛冲另原本开枪想打在二当家头上的枪子歪了一下,打在了头一侧。 瞬息万变。 二当家在傅煌惊愣的刹那之间抓住了时机,未受伤的一只手分秒必争摸出腰间的枪,迅速上膛对准傅煌,开枪。 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 依旧是初静儿发出的。 受伤的人,却成了乔言。 乔言本来只是想推开傅煌的,毕竟二当家左手拿枪,又是半昏迷状态,准头根本就不够。 奈何忘了傅煌背后还有个累赘,一推没能推动,乔言意志反而先于理智,侧身挡在了傅煌身前。 这一枪,打在了乔言的右肩,虽不是致命伤口,但也不是轻伤。 庆阳帮少了领头的人,很快便被外面及时赶过来的炎煌帮的人控制住。 傅煌身体有一瞬间的僵滞,随即推开身后的初静儿,一把拽住摇摇欲坠的乔言抱了起来往外走。 身份摆在这,再加上是这种枪伤,想要就近去医院是绝对不可能的,傅煌只能把车开到最快送回炎煌总部。 一路飞驰,回到总部,乔言已经昏了过去。 傅煌再怎么骗自己,也没办法忽略心口的疼痛。 人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傅煌靠墙站着,两指间夹了一根烟,没点燃,只是单纯夹着。 “老大,初小姐受的惊吓过度,人也昏了过去。” “人呢?”傅煌本来想去看看初静儿,可脚步却怎么也挪不开手术室门前半步。 副手目光不时地往手术室门上飘,定了定神又答:“已经派人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送去休息室了......老大,不去看看吗?” “不了。”傅煌捏了捏眉心,“我在这守着乔言先出了手术室。” 该说的副手也都说了,更何况他的心本就更偏袒乔言,自然不可能再多劝些什么,也便垂下头一同守在手术室外面。 沉默良久,突然听见傅煌的声音低沉,带了些迷茫:“我和乔言......真的是未婚夫妻吗?” “......是。” 接着便是更深重长久的沉默。 手术室的门很快被里面的人打开,傅煌和副手迎上去,迎面走出一个刚摘下口罩的年轻女医生。 跟她一身沉静从容、娴静雅然的气质相比,容貌反倒成了次等。 但也绝对不是说她长得不好看,恰恰相反,她的容貌也是相当出色。 螓首蛾眉,国色天姿。 两个对颇具古色韵味的美人之姿的形容词先从脑子里想起来,再去想别的词便感觉其余都没有这种独特的雅韵,正如同她娴静犹如花照水的气质。 年轻的女医生笑了笑,道:“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乔言并无大碍。” 说完便将口罩往口袋里一塞,走了。后面有人推着乔言出了手术室,傅煌跟在最后面,问身旁的副手:“那个女医生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们这些混黑的不比别的什么势力,在用人方面尤其小心,傅煌对手底下这些虽说不上太过上心,但总也能记住帮派里关键的人。 “这位孟医生是新来的。”副手道,“是原来秦医生的关门弟子,也是专门为帮里培养的人,秦医生有意让她接班,最近才派过来试一下手。” 傅煌点头也没再多想,之后的视线一直紧跟着病床上躺着的人。 进了一间休息室,孟医生双手揣着口袋,转过身对傅煌道:“就我个人意见来说,乔言还是应该待在总部再多观察几天。” 傅煌正要点头,想说就按着你的意思来就行,被副手打断,靠在他耳边低声道:“乔姐不喜欢这种类似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傅煌皱了皱眉,正要说话,脑子里冷不防突然闪过很多画面和片段,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便改变了主意,“既然说了没什么大碍,就安排回她的公寓。” “也可以。”孟医生依旧是神色淡淡,“乔言的公寓还有别人吗?” 这个傅煌也不清楚,便看了眼身边的副手。 副手知道这些天乔言住的那套公寓在哪,没敢说以前那套公寓是傅煌和乔言一起住的,就摇了摇头没说话。 孟医生笑了笑,副手和她对视一眼,惊艳之余却又觉得她那笑里若有深意。 “她刚做完手术,很有可能会发烧,必须有人在身边照顾着。”年轻的女医生声音清和温柔,连笑容都恰到好处地让人心生好感,“这样,这两天我先去她公寓陪着。” 傅煌盯着孟医生带着笑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半晌从床上抱起乔言,“走,我送你们。” 副手惊讶于傅煌一连串的反应和动作,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老大,你知道乔姐那套公寓在哪吗?” 傅煌走在最前面的步子一顿,副手心底叹了口气正打算跟过去跟傅煌讲,便见傅煌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我记着呢。” 副手一愣,心里还有一句话没问出来。 那你还记得那套公寓是曾经你和乔姐一起住过的吗?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副手留了一手,从乔言的车里找出了公寓的钥匙开了门,傅煌抱着人轻车熟路的放进了公寓的主卧。 孟医生没跟进来,去了侧卧收拾房间和被褥,副手停在公寓门外压根就没进屋。 主卧只有傅煌和昏迷中的乔言两个人,把人放在床上之后,傅煌打量着屋内的装潢和摆设,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是他的风格。 “冷......好冷啊,阿煌。”床上的人在说话。 傅煌回过头看她,发现乔言并没有醒,应该是在说梦话,当然,以乔言的性格,若是醒着,也根本不可能会说出这些话。 她还在说冷,傅煌走近床边,把被子给她往上拢了拢,忽然被乔言一把抓住搂住脖子往下按。 傅煌冷不防被压了下去,眼疾手快拿胳膊撑在乔言头两侧,双唇却已经轻轻贴在了她的额头。 “阿煌,我好冷啊。”乔言的声音竟然罕见得带了哭腔,“你抱抱我......” 第5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5) “你抱抱我。”乔言细碎又炽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在傅煌的锁骨处,扣住他后颈的手越发用力,恍惚中有着烫人的热度,“阿煌,你抱抱我。” 傅煌的唇轻轻地从乔言的额头上移开,鬼使神差一般的,伸手拨了拨散在乔言脸颊上的她的头发。 她脸上出了一层汗,将细碎的发丝黏在上面,傅煌也是在碰上她侧脸的时候才察觉到的,乔言这是发烧了。 反手向后掰开扣在他脖子上的手,傅煌一边站起身,一边喊了喊主卧外的孟医生。 “她发烧了。”傅煌道,正想让开床边的位置,猝不及防被乔言攥住了手腕。 孟医生见到这一幕笑了笑道:“傅爷和乔姐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啊。” 傅煌听见这话却有些尴尬。 尽管知道乔言和自己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听底下人说,他们曾经的感情确实也很好,只是他现在想不起任何有关和乔言的曾经来,再加上现在喜欢的人还是初静儿,对于乔言和曾经,更多的还是想回避。 傅煌看看对面笑容淡淡的孟医生,想或许她刚来并不知道三人之间的纠葛,而他本就是习惯沉默的一个人,沉默着也就没多解释。 “给她看看。”傅煌掰开乔言的手,“你照顾好她,我有事就先走了。” 卧室外面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孟医生轻轻走到床边坐下,动作仔细又温柔地拨开乔言脸上的头发,半晌叹了口气道:“傻姑娘......” 乔言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垂眼看了看肩膀上绑着的绷带,又听见卧室外面传进来的细微声响,她眸光微闪,心中一个念头闪过。 走到客厅看到的却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的背影。 不是他。 她皱了皱眉,恰逢女人转过身来。 她在微笑,声音也温柔如三月春风,“你醒啦?” “你是?” “我姓孟。”孟医生颔首,“是来照顾你的。” 乔言微微眯起眸子,目光越过她看见身后桌子上的碗筷,“孟小姐。” 算是正式打了个招呼。 孟医生微笑着又颔首,其实她还是更喜欢别人叫她孟姑娘。 “你刚醒,要不要来吃点儿东西。”她招了招手,“我煮了些粥。” 乔言单单是看着她的笑,听着她淡淡的声音,便发现,自己拒绝不了这么一个人。 她身上有一种温暖让人萦怀的气质,和疏淡宁静的干净气息,恰恰是他们这些常年游走黑暗的人最向往和渴望的。 只是粥好像只熬了一碗,乔言目光在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粥上扫过,问道:“只煮了这一碗?” “这就是为你准备的。”孟医生轻轻压着她一边的肩膀让乔言坐在她先前拉开的椅子上,又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吃。” 仔细算下来,乔言差不多有两天没吃东西了,受伤还发烧之后,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种虚弱,也就没再推辞。 她一边慢慢喝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我回来的时候,傅煌他怎么样?” “他没什么事。”孟医生也漫不经心地答,“反倒是你和初静儿,一个身中枪伤,一个受惊过度,双双晕了过去。” “哦。”乔言终于开始安静地吃粥了。 除了最开始发的那一场烧以外,乔言后面恢复的很好,又有孟医生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乔言的伤口甚至都没有发炎化脓。 就在这几天里,两人的关系也亲近了很多。 就算乔言心底对孟医生依旧有些许防备,但这种防备并不妨碍她喜欢并享受和她待在一起的宁静和舒缓。 她身上,有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唯一让乔言选择沉默的是,在这几天里,傅煌一次都没再出现。 孟医生也很贴心地没在她面前提起过有关傅煌的话题,这一天两人坐在阳台的沙发上,还是乔言最先开了口。 “帮里最近有什么消息吗,有关庆阳帮的,傅煌说要怎么处理了吗?”乔言视线远远定格在天际,“我这里怎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孟医生闻言轻轻笑了笑,道:“这些事,我帮派里一个小小的医生,怎么会接触到。至于没通知阿言,应该是傅爷想让你多休息休息。” “多休息休息......”乔言唇角微微勾起,目光却划过手里一杯温水湿糯的杯口,矮矮垂下来,“我怎么会想起来问你这个问题?也许,是该休息休息了。” 要不然,总不受控制地想起某些人,再脱口而出问出某些事。 “阿言。”孟医生递过去两片药给乔言,又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傅爷有些不一样了呢?” 乔言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帮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傅煌失忆的事,而对于他外出一趟行动突然带回来的初静儿,很多人也多是心里颇有微词,只不过没明面上说出来罢了。 孟医生倒是第一个明目张胆问出来的。 “哪里不一样了?”乔言喝了口水把药咽下去,声音有着沾了水一样的潮湿感,“做事还是一样的雷厉风行,决定还是以前的杀伐果断。” 唯独变了的是待她的态度。 乔言能感觉得到傅煌刻意的回避,她想,说不定如果不是这次她替他挡了一枪,两人以前的婚约多半早就作废了。 不过,也苟延残喘不了多久了。 爱一个人,怎么能看得了深爱的人受委屈呢? 初静儿委屈吗? 在她看来不委屈,在炎煌帮这么些人看来也不委屈。 唯独在傅煌看来,是委屈大了。 偏偏在所有人里面,傅煌的态度最重要。 孟医生唇角的笑意淡了淡,语气变得莫名严肃起来,“阿言,你觉得,如果是你认识的那个傅煌,会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人罔顾帮派,独自赴险吗?” 乔言直觉她说的这话有问题。 什么叫“你认识的那个傅煌”? 可是,如果真的按她对傅煌以往二十多年朝夕相处的了解来看,傅煌,真的不是这么一个鲁莽而自私和自大的人。 “谁知道呢?”乔言拇指摩挲着杯沿,“或许他真的会为了一个人而变得疯狂。” 也许,人生中至少该有一次,为爱疯狂的放肆。 她爱的人,为了他爱的人,那么疯狂而放肆。 第6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6) 顶层阳台的风声中,乔言又开口:“孟医生,我最近时常会莫名其妙的发冷,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是吗?”孟医生垂了垂眸,掩盖其眼底的复杂,“是什么样的‘冷’?” 乔言眉头微微皱起,紧贴着杯壁的掌心起了薄薄一层汗,半晌道:“那种冷,很难形容,就像,医院太平间里,迎面袭来的阴冷......” 良久没听见孟医生的回答,乔言转过头去看她,发现她似乎已经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像阿言说的那样......”孟医生抬起头来对乔言微微一笑,眉眼却深沉和认真,“只有死了的人,才会觉得冷啊......” “孟医生还真是会开玩笑。”乔言扯了扯嘴角,“死人哪还会有感觉......” 可惜,那种刺人骨头一样的冷再一次袭上心头,这一次,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真冷啊。 她看不到这段纠葛的尽头,一如从来她也没有看清两人之间的感情。 那是爱,还是习惯? 因为长处黑暗,那种能把人逼疯的阴暗和潮湿,注定只能长出腐朽的根,再怎么呵护,也开不出靡艳的花。 所以他们相互怜悯,彼此疼惜,然后在永无天日中,成为对方生命的慰藉。 直到有一天,你的世界里有了阳光。 可是她呢? 比黑暗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失去和孤独。 又过了几天,乔言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傅煌终于打来了电话。 他要对庆阳帮动手了。 庆阳帮的失败是注定的。 在一下子失去了老二和老三两人,又接连被端了好几处场子之后,庆阳帮的人心已经散的不成样子了。 傅煌和乔言一个在暗一个在明,直接一鼓作气领着人打到了庆阳帮的总部。 成王败寇,自有天命。 唯一让所有人都措不及防的一件事,是之前侥幸逃脱的庆阳帮二当家一直藏在暗处,妄图给乔言和傅煌致命一击以报仇。 傅煌在明,身边一层又一层的人护着,二当家不好下手,只能把目标放在乔言身上。 乔言在暗,二当家藏的更是深。 一枪下去,开枪之前没有一个人察觉,直到枪声响起,炎煌帮众人惊醒之余才发现,他们老大已经早就冲到了乔言身前。 上一次是乔言为傅煌挡了一枪,这一次,傅煌为乔言挡下一枪。 庆幸的是,两次枪伤都避开了要害。 乔言是唯一一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和理智的人。 她一方面派人将傅煌带回总部,一边自己领着人追击庆阳帮剩余的人。 至于二当家,被她直接当场击毙。 只不过又逃了庆阳帮的老大。 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乔言心里有预感,就像她直觉傅煌为了她受伤这事,并不是她心中所盼所愿,这事不会就这么完的。 她一丁点儿都没有因为傅煌救了她一命而心怀幸运和侥幸,就算当时他超脱常人的反应背后所潜藏着能说明的某些心意和关注,乔言依旧不觉得激动。 会是帮里人所说的那般守得云开见月明吗? 不见得。 她从始至终保持着悲观的清醒和理智,像是在看一场戏。 初静儿和乔言,都陪在傅煌病床边。 不同的是,初静儿的反应可以称得上是如丧考妣,双手捧着傅煌的手,眼泪基本就没停过。 乔言只安安静静搬了个凳子守在另一边,不置一词,面无表情。 “醒了。”乔言突然道。 初静儿抬头看她,神色不解。 乔言再一边解释,“傅煌他要醒了。” 话音刚落,傅煌睁开眼睛。 初静儿又哭了,嚎啕大哭,扑在傅煌胸口,刚好压在他的伤口上。 傅煌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痛摸了摸初静儿的头,声音低沉,却气若游丝,“别哭了,我没事。” 乔言看不下去,淡淡道:“你压到她的伤口了。” 初静儿“啊”得一声惊呼起身,抹了抹眼泪,“阿傅你怎么不说呢,疼不疼?” 傅煌目光在乔言身上游移而过,又勾勾唇角笑着对满脸关心和歉意的初静儿摇了摇头。 初静儿的声音有点大,引来门外经过的孟医生敲了敲门进来,微笑道:“我这里也算是个医馆了,请保持安静,好吗?” 初静儿有些尴尬,不知所措地看着傅煌。 孟医生似乎很善解人意,替初静儿解困,“初静儿小姐,陪我去给傅爷拿点药和绷带,差不多该换药了。” “啊......好!”初静儿面上尴尬未散,起身揪了揪衣裳,朝乔言笑笑,又对傅煌道:“我去给你拿药,你好好休息。” 乔言看见初静儿临走之前对她那一笑,也有点想发笑,这算什么?炫耀还是嘲笑? 病房内的两人看着门被再次关上,沉默半晌,傅煌开口:“乔言,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乔言垂眸。 终于,还是来了。 “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傅煌道,“我们之间也算是两清了......解除婚约。” 怎么能算是两清呢? 那我们之间,在初静儿出现之前的承诺算是什么? 如果感情也可以轻而易举的银货两讫,然后互不相欠,那关于我记忆里的你,还有什么意义? “傅煌,初静儿不适合这条路,更不适合你。”这句话乔言说的问心无愧,她没有带入个人情绪和感情,语气平静在诉说一个事实。 从被抓进庆阳帮开始,她的表现都不那么尽如人意,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在添乱。 “我知道。”傅煌攥了攥拳头,“是我把她拉进这条路上的,我得对她负责。” “真的只是这样吗,阿煌?是你不敢在我面前大大方方地承认你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她,还是觉得我会心无芥蒂地接受这个事实并且不置一词?”乔言看了一眼头顶上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打完的点滴,沉默片刻又继续道,“阿煌,你该知道,你护不住她的。” “如果你真的决定要把她拉进来,你就该想到,无论你怎样防备,百密终有一疏,他会成为你的弱点,乃至整个帮派的弱点,她也会因为你陷入各种危险之中。” “我知道。”傅煌还是那句话,“炎煌帮我会负责,她我也会负责,如果真的有一天到了不得不做抉择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帮里的兄弟,就交给你了。” 乔言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她开始认真思考孟医生曾经问过她的那个问题,眼前这个人,真的还是她曾经认识和了解的傅煌吗? “你变了。” “人都会变。”傅煌道,“我们解除婚约。” “......好。” 还是解除了好。 因为被他爱着,她曾经无数次看见他拒绝一个人,以为自己知道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不喜欢一个人又是什么样? 可是这一刻她也被拒绝和放弃,才明白过来他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被爱过。 第7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7) 乔言主动找上孟医生的时候,她正在给别人打电话,温声细语,一双眼睛里仿佛藏了海一般深渺广远的思念和温柔。 “男朋友?”两人的关系已经好到能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的程度,乔言知道孟医生一直都是一个人。 孟医生挂了电话,笑着摇了摇头,眼睛里的光芒已经收敛起来,剩下的是她一贯的、无分区别的温和,又道:“是一个对我而言顶重要的人。” 乔言忽然有些羡慕孟医生口中那个顶重要的人。 果然下一秒想起傅煌。 她笑了笑,在台上倒了一杯酒抿一口,忽然道:“我和傅煌的婚约解除了。” 孟医生却没有半点惊讶,像是早就有所预料。 “不惊讶?”乔言又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 孟医生看看乔言递过来的红酒,摇摇头,“喝不惯。” 乔言知道孟医生也算是个“怪人”,也没强求,干脆自己一口干了,“你看事情一向看得通透,是不是早就预料到我和傅煌会走到这一步?” 孟医生倒是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是他配不上你。” 乔言被孟医生这句话说得挑了挑眉。 要知道就算帮派里那些跟着她和傅煌一起走过五六年的兄弟也说不出这话来。 他们也许会替她委屈,替她忿忿不平,甚至是心疼她,却唯独不会有这种想法,傅煌是他们的天。 当然,曾经也是她的天。 那是在他们成立炎煌帮之前,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为了抢一碗饭,被两条狗追着跑了两条街。傅煌为了护着她,被其中一条狗咬到了腿,那一碗饭在逃跑的这一路上早就洒得差不多了,就剩那么一点儿,可两个人谁都舍不得吃,最后你哄着我,我哄着你吃完也只是垫了垫胃。 他们饿着肚子,担惊受怕了一整夜。因为他们没钱去打狂犬疫苗,生怕傅煌会感染。 第二天他们抱在一起窝在墙角里,傅煌看着山头上升起来的亮眼朝阳,乔言看着他。 那时候她就在想,今后,傅煌就是她的太阳,是她的天。 乔言又喝了一口酒,大拇指摩挲着杯底边沿,垂眸道:“你说,如果有一天傅煌能想起来以前的一切,他会不会后悔?” 她自己是真的不知道答案,正如她自己一直在怀疑和害怕的那样,傅煌并不是真的爱她,大概只是陪伴和习惯。而初静儿,或许才是能让他一见钟情和深爱的人。 是这样? 酒的后劲挺大,乔言已经有了醉意,眼神迷离对上孟医生温柔却肯定的目光。 “他一定会后悔的。”孟医生道,“阿言,不要自我怀疑,你是一个好姑娘,值得被爱护。” 乔言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是一个好姑娘,这种说法让她心头微皱,心里也自我考量起来,想了想却没能得到自己的答案,她又道:“照你这么说,错在傅煌?” “不。”孟医生再度摇头,“世事无常,无关谁对谁错。我之前就问过你,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个傅煌,与你所了解和深爱的人,真得一样吗?” 乔言也摇头,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他变了。 他变得自负,甚至毫无斗志,这无关他所谓的爱情,乔言只是觉得,在她心里那个枭雄一样的人物,不会因为爱情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和兄弟。 那不是无私,是自私。 孟医生摸了摸她的头发,乔言忽然感觉有了些许困意,睡过去之前,她迷蒙中看见孟医生温柔的笑,与清雅温和带着淡淡包容关怀的声音。 “好好睡一觉,然后仔细想一想我的这些话。”头顶上的手越来越轻,她意识终消之前,听见她说,“好了,睡。” 乔言没想到她再次见到傅煌会是在他宣布会和初静儿订婚的时候。 猝不及防。 事实上,惊讶的不止她一个人。 在场的炎煌帮大大小小的兄弟都是一幅吞了苍蝇的样子。 暂且不提乔言被傅煌无辜退婚一事,他们最不满意的,还是初静儿这个人。 谁都能看出来,初静儿与他们这些人格格不入,那会成为他们老大乃至整个帮派的负担和威胁。 傅煌身边的副官也被瞒得很紧,听见这个消息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老大,你说订婚就订婚,那乔姐怎么办?”算不上是反对,甚至都不能说是质问,但副官看向傅煌的眼神确实没有以往那般恭敬和臣服。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似有若无地往她身上瞟。 傅煌一只手拿着钢笔转了转,沉声道:“我已经和乔言说清楚了,这事儿你们不用管。” “老大,这不是说不说的清楚的问题,你......” “好了。”傅煌打断他,“有什么问题等会儿再说,我只需要的是你们的毫无异议,就这样,散了。” 乔言是除去傅煌和副官之外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目光沉沉,与其说是清冷,倒不如说是冷漠。 这样的目光在傅煌身上打量了大概有一分钟,乔言推开椅子走出了会议室。 “老大,你这样做,就不怕有一天会后悔吗?” “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后悔并不足以让我放手,我更怕的,是错过。” 副手眼中流露出错愕,“您就这么喜欢她?” 傅煌沉默地垂眸,半晌语气严肃而认真,目光却温柔,“她是我的阳光。” 一时间,副官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深情,还是凉薄。 他也沉默着低下头。 他想,这一个多月以来,您或许很幸福,但一定也时常觉得孤独,就算在心里再怎么劝慰自己,告诉自己初静儿是您的爱人,可是您还是会孤独,甚至是痛苦。如若将来有一天有幸,也可以说是不幸想起了一切,您也定然会悔恨万分,恨不能杀了自己的那种。 可是,你活该。 第8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8) 乔言觉得,那天在重重包围下跑了的庆阳帮老大尚且是个隐患,傅煌若是真的为初静儿的安危着想,就不会在隐患还没彻底解除之前就冒昧宣布他和初静儿的关系。 两人早就清楚炎煌帮里还有庆阳帮残余的眼线。 可傅煌没这么想,用他的话来说,就算没了庆阳帮,也依旧还有别的势力和敌人,难道要初静儿永远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阳光注定是要光鲜明媚、普照大地的,他自是舍不得藏匿她的美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乔言想,再争论就没什么意思了,临走前她嗤笑了一句你可真是多情,留下傅煌一个人沉默着皱眉揉了揉太阳穴。 事实上,庆阳帮老大的报复,来的比所有人预料的更让人措手不及。 意外发生在订婚宴那天,乔言没兴趣去参加,只在自己单身公寓看到楼下属于炎煌帮的一辆车载着盛装打扮的初静儿逐渐远离。 忽然就意识到不对劲儿。 路线不对。 有问题。 只可惜那一刹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又来了,程度比以前每一次都还要深刻和难捱。 失去意识前的一秒,她看见眼前有黑影闪过。 还有一道在黑暗中响起的声音:“相信......” 相信谁? 没有了傅煌,这世上她唯一相信的人就是她自己。 昏迷了不知多久,乔言恍惚中又听见几道声音,似乎在空荡的房间里还有回音。 “怎么样,傅煌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老大,乔言有苏醒迹象了!” “这么快?” 乔言隐约感觉有人在向她靠近,奋力睁开眼,看见面前一个人手里的针头对准她的肩膀,见她醒来却迟迟不肯下手。 那人被乔言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硬生生被吓得不敢再有动作。 “让开。”乔言哑声道,然后看见他身后站着的庆阳帮老大,还有他惹眼的猩红的眸子。 庆阳帮老大一脚踹开挡在乔言身侧的手下,低声骂了一句废物,转头看向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乔言,扯了扯嘴角道:“乔姐果然名不虚传,一针黑市上炒的火热的麻醉剂也不过让乔姐晕了一个多小时,比那位新宠......可是强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 他斜斜眼瞥了瞥另一边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初静儿,言语中的不屑和嘲笑清晰可辨。 乔言自然知道不屑是对初静儿,嘲笑是于她。 她没搭理他的话,眼睛却开始四处打量起所处的环境来——这是那次的那个仓库。 她下意识看看地上,没有血迹......还是没有。 “怎么?在看傅煌有没有安排人来救你?” 庆阳帮老大嘴上虽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心里却时刻戒备着,他总觉得乔言有自己的算计,不然为什么当他的人找到乔言的公寓想去抓她时,她刚好自己一个人晕在了自己的家里? 他甚至一开始都不敢把她抓来。 在这道上,没人敢小瞧炎煌帮被称作“蛇蝎美人”的乔言。 就算后来给她扎了一针,也是用两条麻绳把人绑在了椅子上。 “乔姐觉得,如果我让傅爷在你和那位小美人儿中间选一个,他会选谁?” 乔言嗤笑一声道:“哪里存在选不选的问题,大当家的把我们两个人都抓来,不就是为了万无一失吗?” “啧。”大当家拍了下手以示赞赏,“什么时候都是乔姐看得明白——啧,人来了。” 几个人先后看向仓库入口的大门处。 这次傅煌并不是孤身一人来的,他身后还站着炎煌帮近百人,至少比庆阳帮这边的十几个人多得多。 大当家的才不怕,他本来就被炎煌帮逼得一无所有了,这次敢把乔言和初静儿绑来,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傅煌血债血偿。 “傅爷,好久不见。”大当家站到一边,好让傅煌能够看清楚两个女人的情况。 初静儿还躺在地上晕着,大当家笑了笑,招呼手下人一把拽起她来。 傅煌垂在身侧的手倏忽握紧。 “还没让傅爷的心头宝给打声招呼呢,来,把人叫醒。” “叫醒”不过是个人人都清楚的下马威罢了,初静儿被人一巴掌抽醒,半边脸肿的极高。 初静儿先是懵懵懂懂醒过来,然后,又哭了。 傅煌像是忍无可忍,抽出枪来二话没说崩了掌掴初静儿的那人。 “啧啧。”大当家皱了半边脸,却还是笑眯眯地,“傅爷冲冠一怒为美人,英雄啊......”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英雄难过美人关。 “傅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都是混这条道儿的人,生死有命,你灭了我的庆阳帮这是你的本事,我愿赌服输,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大当家枪口抵上初静儿的太阳穴,“你一只腿,换她一条命。” 傅煌还没说话,反倒是他身后的副手先站了出来,“老大你冷静一点。” 他的意思代替了炎煌帮一百多号人的意思,谁都不愿意自家老大为了这么个女人丢掉一条腿。 丢了一条腿那不就成了一个废人吗?还是为了女人这么个不好听的原因,以后还怎么在帮派之间立威。 傅煌没说话,枪也没上膛。 大当家渐渐没了耐心,一枪打在了初静儿脚边,吓得她尖叫出声。 原本在一边观战的乔言突然出声:“大当家这寻仇寻错了人?” 大当家循声看过去,挑了挑眉道:“他都这么对待你了,难得乔姐还一心向着他。” “我哪是为了他。”乔言嗤笑一声,“还不是因为炎煌帮不能缺了这么一条腿。” 炎煌帮上下闻言神色各异,目光在乔言和傅煌同样面无表情的脸上来回扫视。 “最初炎煌帮对庆阳帮下手,是我的主意;还有后来大当家的两个兄弟也都是我开枪击毙的,怎么这账就记到他的头上了呢?”乔言勾唇道,“看不起我吗这是?” 大当家脸色骤变,“你说,老二老三都是你打死的?” 乔言面色坦然,“不信?不信你问傅煌和初静儿,他俩都在场。” “我改变主意了。”大当家对乔言冷笑一声,突然转头对傅煌道,“这两个女人,今天只能活一个。” 乔言脸色骤然变白。 大当家眯了眯眼,示意手下两人分别拿枪对准乔言和初静儿,笑着对傅煌开口:“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 第9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9) 初静儿面露欣喜,乔言垂眸不语。 两人身上的麻醉劲儿还没过,谁也动不了,任凭枪口抵着自己的头。 大当家步步紧逼,嘲讽的笑却自始至终只对着沉默不语的乔言。 他的意图很明显,这不仅仅是报复,还是堪比诛心的打击。 “怎么样?傅爷决定好了吗,若是你下不了决定,我倒是不介意替你选一个。” 话音落地,傅煌终于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有了动作。 他举起枪,对准了乔言的方向。 大当家鼓着掌笑出声来,“傅爷果然有魄力。” 这话说不上来是赞叹还是讽刺,每个人听着有每个人的理解,但炎煌帮上下没人有好脸色。 乔言不仅仅是他们早就认可的主母,更是炎煌帮不可或缺、无人可以替代的二当家。 如今却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被逼上了死路。 大当家却心生快意,他笑着让自己手下的人都把手枪撤下来,偌大仓库独独留了傅煌一支枪口对准了乔言。 “真是戏剧性的一幕啊,傅爷和乔姐怕是也没想到过会有这种场面。”大当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往返,“想当年,两位同出同入的感情真是羡煞旁人,啧。” 结果没能等到预料之中乔言的失控,反而换来傅煌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一枪。 枪口原本对准的是乔言的肩膀,冷不防站在乔言身边的那个人被吓了一跳,撞了被绑在椅子上的乔言,让本该打在肩膀上并无大碍的一枪打在了右手手腕。 几乎是戗心入骨的疼痛瞬间唤醒了被麻醉支控的身体,椅子倒地的一瞬间,她双腿绷直高高一挑,椅子偏移方向狠狠撞向身边人的方向。 两处倒地,撞倒人后砸向地面的乔言方向一转,背后的椅子着地,绳子也散开。 变数突生,傅煌像是早有准备跑向初静儿,以防大当家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一百多号炎煌帮兄弟迅速散开控制场面,大当家朝着乔言的方向拼命开枪,身后,傅煌也向他开枪。 乔言手腕中枪,本就疼痛难忍,动作不复往日迅速,躲闪中略显狼狈,而比他更狼狈的是大当家。 他面目狰狞狠辣,全然不顾身后在朝他开枪的傅煌,一门子心思要杀了乔言给他兄弟们报仇,最终还是倒地。 再看他身上,枪口狰狞,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傅煌还搂着浑身瘫软的初静儿,副手看看情况,走向了半跪在地快要撑不住的乔言。 突然他眼眶圆睁,瞳孔骤缩,“乔姐,躲开!” 可惜她躲不开了,大当家已经开枪了。 乔言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在一丝丝减弱,那种看着死亡袭来却束手无策的感觉让人绝望,可绝望之余她还有解脱。 她看见副手的满脸惊恐,看见仓库内一众兄弟的不可置信,还有初静儿投过来的复杂视线,以及,傅煌蠕动嘴唇下,那句未出声的乔乔。 在她倒下的地方,是一大滩鲜红的血水,就像那个月色怆然的晚上,她在这间废置仓库看见的那一片干涸的血迹一样。 右手手腕钻心的疼,还有疼痛渐渐褪去之后那种苍白的冷,像极了她无数次已经感受过的,因为有过经历,反而不再慌张。 就像是一场轮回。 于是眼前所有的场景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片一片碎开和破裂,她看见破碎的傅煌,然后在傅煌无神的眼睛中看见同样破碎的自己。 结束了。 她听见有人在说这句话。 是...孟医生? 终归虚无。 直到她再睁开眼,看到头顶一片灰蒙蒙的天。 她躺在一片花地里,那花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模样,绵延几里,傍水而居。 而她旁边的这条河远至尽头,河水却浑浊,里面恍惚能看见人影,再仔细看时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乔言站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感觉都没了,不管是疼痛还是阴冷。 再往周围看过去,河上有一座桥,她走上前,看见桥墩上黑漆漆刻着三个大字——奈何桥。 乔言恍然大悟,原来她这是死了。然后又觉得新奇,她从来都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传说,不想原来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阴曹地府和奈何桥。 她往桥上仔细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只是女子旁边还站着一个五六岁孩童模样的身影。 “这里是忘川,阿言。” “孟医生?”乔言走上前去,惊讶道,“原来,你竟然是传说中的孟婆。” 她指指孟医生身边的小孩儿,“这是?” “我的孩子。还有啊,叫我孟婆或者孟姑娘就好,不要叫孟医生啦。” “哦。”乔言点了点头,见她似乎不愿多说,也就没再多问这话题,她看了看奈何桥另一边尽头的一个黑漆漆的门一样的地方,“我这是要去投胎转世了吗?” 孟医生看了眼往生门,点点头,又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想问你一句话,你心中执念可消?” 乔言沉默。 她忽然想起死之前看见傅煌那一声没喊出来的“乔乔”,抿了抿唇问:“我死之后,傅煌他,想起来了吗?” “如果你问的是最初的那个世界,傅煌他记起来了。” “最初的世界......什么意思?” “说起来,也是因为一个从忘川逃出去的怨灵。”孟姑娘看向桥下的忘川河,“这是忘川河,里面压制着自远古洪荒以来的万千怨灵,皆为怨念所化,你所遇见的,便是从里面逃出去的一个怨灵。你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乔言这才想起来她醒过来的时候从河里面依稀看见的那张人脸,竟然不是她眼花,“什么交易?为什么我不记得?” “怨灵抹去了你的记忆。”孟姑娘从桥下收回视线,忽然让她身边的孩子递出来一个碗,摸了摸他的头,又道,“你在最初的那个世界,经历和你最后经历的这个差不多,只不过最后你万念俱灰,放弃了生的机会。然后死后的你遇到了逃离忘川的怨灵,你们做了交易——他给你九十九次机会,看看最后傅煌选得是你还是初静儿,如果他自始至终选的都不是你,九十九次之后,你的魂魄归他所有。” 第10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10… 乔言看着孟姑娘手中的碗像是在发怔,半晌问道:“所以,我遇到你所经历的是虚构的幻境?” “算是,那是由你的意志虚构出来第九十九个的小世界。”孟姑娘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似乎是在熬汤,汤水是无色的,上面也没有冒热气,“若不是怨灵在最后放松了防范,我可能也进不去你这个小世界,你对外界和其他人的防备太深了。” 乔亚不置可否,继续听孟姑娘讲道:“我虽然进入了这个小世界,但也只能是引导你自己走出来,不然很容易使你的意志再次崩溃,小世界崩塌,你的魂魄也会被怨灵直接收走。” “所以,你那几次提醒我傅煌的变化,就是在引导我走出幻境。”乔言下神似的盯着那汤水,她猜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孟婆汤了,“也就是说,傅煌在我的小世界里的表现,其实也是受了我的意志的影响。” 孟姑娘叹了口气,“差不多就是这样,你在最初的世界受到的刺激太大,也就渐渐在轮回中对傅煌和你们两人的感情失去了信心,一昧认为他深爱的人是初静儿,才会导致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其实在最开始,傅煌他没想放弃你,却错估了你的自我放弃,以致最后酿成了悲剧。” 话说着,孟婆汤已经熬好了,还是无色,还是没有热气,然后孟姑娘递给了乔言。 乔言接过去,在汤中照见自己惨白的脸色,“在最初的那个世界,我们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孟姑娘没说话,给乔言指了指往生门旁边的一面半人高的雕花铜镜,道:“这是轮回镜,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你想看到的。” 乔言顺着看过去,看见镜子里面的她满身鲜血躺在傅煌怀里,看见庆阳帮的大当家被副手一枪击毙倒在一旁死不瞑目,看见初静儿浑身瘫软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还看见傅煌搂着她,一遍又一遍喊出乔乔这个亲昵的称呼。 他在那个朝阳初起的早晨搂着她喊出了第一声乔乔,自此成了两人之间最亲密无间的秘密。 那时朝阳正好,他额头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露水,顺着下颌滴在她的睫毛上,她听见他说:乔乔,阳光虽暖,有你才美。 然后他们相携着起身,背离朝阳走向巷子里永久的黑暗。 曾经他在无数个相拥的早晨醒来,用低哑而温柔的声音喊她一声乔乔,可惜今后再不能听见。 如果你身处黑暗,你是渴望光明,还是陪伴? 她曾经无数次怀疑过的这个问题,原来他早就给了她答案。 轮回境中早就没有了画面,乔言的视线渐渐回到手中的孟婆汤。 “我如果去投胎,我们还会有来生吗?” “不会。”孟姑娘道,“一碗孟婆汤,前尘往事尽散,你所谓的前世也就不过是一则故事,哪还有什么来生。” “好,我知道了。”乔言说过了这句话,便抬腕喝下了手里的汤,而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往生门。 忘川河畔重归寂静,孟姑娘看着往生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身边的孩子,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他们明明还会有一世的缘分,为什么不告诉她。”事实上,傅煌和乔言在轮回三世后确实还会有一世缘分,只不过两人身上杀孽太重,轮回转世之后过得很是清贫,但也会幸福平安一生。 孟姑娘没说话,她看向奈何桥下的来者,是时常来忘川串门的黑无常。 孟姑娘在第一次见到黑白无常这对小情侣的时候,两人似乎正在吵架的间隙,双双沉默着。 起初是白无常先给她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白无常,夜白。” 孟姑娘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正要说话的黑无常,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黑无常,让我猜一猜你叫什么名字......” 她半阖眸想了想,玩笑般的口吻道:“你们的名字肯定是相对应的,他叫夜白,你叫......天黑?” 神经病啊......黑无常面无表情,“我叫光影。” 孟姑娘当时煞是可惜,她觉得夜白和天黑才是绝配。 光影三两步就到了奈何桥上,往桥下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小声道:“那位大神没醒着?” “这我可不知道。”孟姑娘转身整理她的碗和汤水,“很多时候,他就算不醒也能知道一些事。” 光影泄气似的塌了塌肩,转过身又找孟姑娘去了,“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啊?”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孟姑娘淡淡道,忽然站定往桥下看过去,“又来人了。” 这是一个披着淡红色素纱的姑娘,看着奈何桥畔的漆黑桥墩愣了愣。 半晌美人蹙眉,抬头看见奈何桥上站着的两人,“两位姑娘可是孟婆和......黑无常?” 孟姑娘点了点头,招呼道:“上来说话。” 红衣姑娘看着黑无常笑了笑,“我原先以为,黑白无常真的如同书里说的那般是牛头马面呢,不想竟也是这般美貌的女子。” 她又指了指孟姑娘身边的黑衣童子,“这位小公子是?” 孟姑娘将自家的面瘫儿子搂了搂肩膀,笑道:“这是我儿子。” 红衣女子脸上略惊讶,心想传说果然不可信,不光黑无常是貌美女子,连孟婆都有了儿子。 “姑娘贵姓?” “免贵姓尚,单名一个什字。” “尚什......”孟姑娘念着名字,半阖眸想了些什么,半晌抬眸又问,“尚姑娘可有什么执念未消?” 红衣姑娘愣了愣,“啊?” “来我忘川者,皆为心怀执念之人,或者说姑娘在尘世可还有心愿未解?” “......执念吗?”红衣姑娘目光渐渐放远,看向几人头顶灰蒙蒙的天,“我的执念该是那个叫无归的人......” “无归?” “无言的无......无所依归的归。”她的目光深邃,恍惚又迷离,像是在怀念,又像是想忘记,“他说若有一天他不告而别,叫我不要去找他......或许他最开始,就告诫了我,是我一厢情愿,不愿当真。” 第11章 善终(1) 【此生若是错在相逢,求一个善终。】 “道长叫什么名字?” “无归。”白衣男子神色浅淡,声音也透着淡漠,“无言的无,无所依归的归。” 尚什像是看不出他脸上的拒绝之意,浅笑着道:“我知道了,无言的无,归去来兮的归。” “无归......”她低低念了两遍,“你的名字很好听,我叫尚什。爱尚的尚,什袭以藏的什,不过大家都念另一个什,他们说这样好听又好记。” 无归点了点头,尚什见他始终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又问:“要不要吃点东西,这个时候差不多也是饭点了。” 他正要摇头拒绝,见眼前的小姑娘掏出一块包在手帕里的桂花糕,黄白相间的糕点被切得方方正正,被小姑娘双手捧着送到他面前。 他低下头就能看见她一双晶亮的眸子还带着盈盈笑意看向他,拒绝的话也便说不出来了。 尚什举着桂花糕,偏偏一句话也不说,只等着无归接过去。 前朝有美貌著称的皇妃曾被世人盛赞“回眸一笑百媚生,后宫粉黛无颜色”,无归想象不出那样的笑,却也在他今后的数十载江湖漂泊中,再也忘不了眼前这个明媚的笑。 他伸手接过桂花糕,却也只是垂着眸子看,心里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滋味。 大抵是过往二十余年清修道上,第一次知晓了犹豫是什么感觉。 尚什见他只是拿着不吃,也丝毫不觉得心上难受或是难堪,她早就听说过这位道长生性淡漠,不喜与人交往,在她看来,能接下她的桂花糕都算是意外之喜了,她索性背了手在身后给他讲这家的桂花糕最近有多受欢迎。 江湖儿女襟怀豁达,也不喜揣度人心,她不去想他为什么不吃,只知道自己想让他尝一尝这桂花糕,便多花点心思好让他开口。 “尚姑娘,贫道还有些琐事。”过了一会儿,无归打断尚什,“你可是还有什么要事?” “你这就要走啦?”他这话说得毫无避讳,尚什自然能听出话里的拒绝和辞别之意,但她也不觉得难过。 走就走,她无权决定他的去留,但他也不能阻止她追过去。 尚什早就想好了,左右她没有什么亲人,这么多年行走江湖也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如今她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索性跟着他,即便最后做不了情人,却也能成为谈天说地的朋友。 她实在是太喜欢他啦。 第一眼见他时,他一袭素净的蓝白道袍安静站在人群之中,神色也淡淡,别一番气韵高古。 偏偏她在那种隔离尘世的淡漠中看见了自己求而不得的归属感。 但她并不想过分追求失了分寸,只求追随本心和一个坦然面对。 这世上这么多人,爱别离,求不得。她也曾是他们之中的一人,迷惘苦恼而不得自我,但自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她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 无归能看出她眼里的坦诚,那种眼神澄澈干净,又意志坚定,这让他对她生不出排斥和厌烦,他甚至对她颇有好感,便点了点头道:“贫道出门在外身担要务,不宜在此地久留。” 在他的记忆中,他的所有时间,除了在道观中清修,便是要在外奔波,完成所谓的要务。 他经常会在某一天醒来的清晨,发现自己的桌面上会有一封信,信上便写着他要完成的事,而这些“要务”,他不知道是谁留给他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拒绝。 好像他存活的意义,大抵也就是为了完成一些事情。 除此以外,别无他求。 他也曾经试着去查过,却什么都查不到。那人知道自己的全部秘密,而他对那个人却一无所知。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拒绝的资格。 奇怪,无归不止一次地感觉疑惑,却从没有停止过这种行为。那像是镌刻在他骨子里的服从,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那道长方便透露接下来会去哪吗?”尚什目光坦然,“尚什自小孤身一人浪迹江湖,如今对道长一见如故,便想着多相处些日子。但请道长放心,尚什绝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女子。” “尚姑娘说笑了。尚姑娘要去哪都是你的自由,贫道断然不会有什么话会说。”无归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颔首施礼,“接下来贫道会去湘泽县去。” 无归此人不理俗世、心怀坦荡,会说出这些话也在尚什的意料之中。她笑着抱剑还礼,“承蒙道长不弃。” 湘泽县离他们现在停留的地方不算远但也称不上近,如果骑马,大概也是三五天的行程。 这一路上,两人结伴而行。无归素来无话,尚什也不是个多话之人,但两人之间无言的相处却意外的让人舒服。 尚什有时会趁无归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几眼他。 江湖中人都知道,谭阳观的无归道长生得非常好看,穿上那件蓝白相称的道袍更是显得淡雅俊俏,但他周身那种生人莫近的淡漠和疏离感隔绝了他和这个世界,又让他显得太过遥远。 他走过山山水水,也经历过青衫磨旧和风尘入鬓,这个世界于他,大抵也就只剩下了众生的喧嚣,但这个,他不需要。所以隔膜反而成了他的保护层。 尚什却觉得那种难以言喻的感情越来越深,从最初的欣赏,到如今的好感。 她相信这叫缘分——他淡漠无尘,她寂寞无声。 他未必能带给她安全,但却给了她安全感。这是她江湖漂泊二十载从不曾切身体会过的感受。 渐渐的,无归也开始去看尚什。 他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对外界的感知强了她不止一点儿半点儿,自然不能忽略掉她的目光。 江湖中不乏美人,尚什也算其中之一,但美人枯骨,皮相之美最为低端。他看见的,是她掩藏在外表之下的开朗和豁达。 她坦荡洒脱又襟怀洒落,甚至他隐约还能看出她的至情至性。 无归听着她随口唱出的童谣和山歌,看着她丝毫不见女子娇柔但也不显粗鲁的动作,有时也会有片刻的失神。 第12章 善终(2) 那简单的曲调爽朗明媚,像极了她的笑,一直在他耳边回荡,渐渐变成一种未知而懵懂的情愫,缓缓渗入他的心里。 因为未知,所以求之。 因为有所求,所以有所思。 他想,他或许终于找到了除那些“要务”之外能让他起心思的事情了。 也许,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出现,她让你心甘情愿又无可奈何,让你的古井无波染上尘世烟火。 尚什何尝不是这样以为——每个人生命中总会出现那么一个人,他会占据你生命中的大部分甚至全部。她从未想过她的那个人会来得那么快,事实上,他来的那么突然,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去湘泽县的行程被两人不约而同地从三日放缓到了五日,进了县里找到一家客栈,掌柜初初看见道长和姑娘的搭配还觉得新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几轮,收回视线后笑着道:“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尚什看了一眼无归,见他没什么意见,就对掌柜道:“两间客房。” 两人来到客栈时已是酉时三刻左右,再去做什么也都晚了些,尚什便直接让人将饭菜送进了他们两人各自的房间,用过后便打算休息,只是夜半突然又有了情况。 尚什的房间临街而立,她歇下之后大约亥时初,靠街方向的窗口忽然传来人马蹈籍的声音,那声音不算小,被吵醒的尚什本来没怎么在意,却又听见她隔壁无归房间传来的声响。 她穿好鞋下床,见无归房间的门还关着,便敲了敲,“道长?” 叫了一声,半天没有回应,她又仔细听了很久,确认没有呼吸声后直接开了门,见床上确实没有人,窗户也大开着。 床上温度尚存,她心头微惊,想了想便从窗口方向也跳下去,追着方才人马的方向去了。 湘泽县并不算繁华,晚上这个时候,该歇下的人都已经休息,街上零星几个人影,此刻也大都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想来是也被骑着马快速行过的那几个人惊着了。 尚什追上去的时间不算太晚,远远还能听见马蹄飞奔的声音,她便也能循着声音追过去,好一会儿才终于看见了同样追在后面的无归。 她还没出声,却见无归猛地回头往尚什的方向看过来。 “尚姑娘?” 被发现了的尚什不再躲藏,从暗处走出来,身上披着一件水红色外袍,月光下隐隐有水光波动似的,她先是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没影了的那群人,又看向原地不动却微微蹙眉的无归。 他不再追上去,她其实心里也有些明白,无归这应该是在避讳她。 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些事情,他不能让她知道。 她抿了抿唇,很坦诚地承认:“我听见声音,见道长房间没人便追了上来,没成想却是好心办了坏事。” 无归沉默片刻,忽然又想起了他包袱里至今还没动的那块桂花糕。他起初确实是对主动凑到身边来的尚什心有怀疑甚至猜忌,但后来是真的忘了桂花糕这回事——想必是已经坏了。 至于方才的动作,他也是下意识地停了脚步。 有些忌讳和排斥,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决定。 尚什似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微微一笑,侧了侧身子道:“道长要回客栈吗,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半句话堵在了嗓子里。无归发现自己竟被她突然停下的话勾起了兴趣,又见尚什向他身后的方向指了指,示意他看。 无归顺着她手指的视线看过去——月光下有淡绿色点点荧光,一闪一闪掩隐在黛绿深碧的丛草中。 似明月自碧海尽头缓缓升起,似星光自宇宙深处生。轻灵月光下莹绿光辉中似乎又带了幽蓝色彩,越显其流光溢彩。而这光辉又恰到好处地和轻盈剔透的月光融为一体,整个世界便都成了陪衬。 无归第一次这般观察过月色和夜色,更是从没有注意过初秋夜里的萤火虫。那般安详从容又充满生机的美,和他曾经死水一样沉重的生命恰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存在。 他近乎痴迷地看着忽隐忽现地几点光芒,这些年他恍恍惚惚地活着,从未思考过什么,动物也不会思考,它们活着只是为了活着的本身活着,光明正大的活,然后光明正大的死。 短暂的生命,向死而生,但它们不畏死亡。 他同样不畏惧死亡,但亦无法参透生命。和这些萤火虫相比,他的生命不可谓不长久。 可长久的生命换来的是什么?长久的空虚,长久的寂寞。 无归潜心论道二十余载,少的不是智慧,而是一个思考的契机,只要给他这个契机,他自然能够悟道,参透红尘亦不是难事。 尚什看着无归下神似的看着那几只萤火虫,而后竟缓缓阖上眸子。她走得离他更近了些,身上有晚上沐浴之后还未消散的淡淡胰子香气,一丝一缕缠着他的鼻尖。 他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神情,可英俊淡漠的面孔在月光下竟显出几分神圣和庄重。 尚什不自觉放轻了呼吸,见无归睫毛微颤,便轻轻唤了句:“道长。” “起风了。”她又看看两人身后草丛里已经没了的荧光,而后视线在无归单薄的一层內衫上扫过,道,“道长,回客栈。” 她等了一会儿,几乎要以为无归不会回答,微微垂眸,忽然听见他轻轻说了句:“我喜欢你。” 不是贫道和尚姑娘,是我和你。 第13章 善终(3) 无归悟道,却没人想到他会悟出男女之道。 尚什起初也是讶异,但更讶异的是无归说完这句话后竟直接走了,留下尚什原地想了些什么,笑笑作罢。 只是在这晚之后,无归便没在尚什面前自称过“贫道”二字,当然尚姑娘这个称呼还是要喊的——他只是坦然,而不是浪荡。 第二日无归起得很早,尚什看见他时还问了句他是不是一夜没睡,无归没说,只问她要不要跟着他去追查一下昨夜那一伙人的行踪。 尚什惊喜多于惊讶,说实话,她没想到无归会接受她接受的这么快,得亏她还做了长久“备战”的打算。 昨夜那些人离去的方向是与湘泽县毗邻而居的乾和县,乾和县里有一处龙溪竹林,有现任武林盟主庄乾元一处别院。 武林盟主在各处置办的别院不少,但这一处最是特别,只因为在无归曾经查到过的消息里,每月必有三到五次会有庄乾元秘密前来。 有人说这别院里安放着一位绝世美人,庄乾元前来也自然是密会美人;也有人说,别院里没有美人,谋士倒是不少——说不准庄乾元在密谋些什么大事。 只是这些都是江湖传闻,没人真正进到过这处别院。 庄乾元瞒得很紧,守得也很严。 而无归自从查到有关这间别院的消息之后便一直秘密关注着,直到最近庄乾元在江湖中有了一些不大不小,但很频繁的动作,他这才真正打算动手。 此行凶险,行动又隐秘,无归本来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偏偏在行动之前,和尚什之间发生了这些事,他实在是不想再对她有所隐瞒。 “怎么,道长是在担心我吗?”某些事说开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更亲近了些,尚什虽然还“道长、道长”地喊着,但眼神里的随意和自然是骗不了人的。 无归向来是坦坦荡荡,对着自己真正认可的人,心里从来不藏话,当下对尚什点了点头,“这件事可能会牵扯到庄家和吴家。” 无归点到即止,尚什了然。不说庄家家主为现任武林盟主,单单说吴家堡,也是江湖中仅次于武林盟的第二大势力,哪个都不是好惹,足可见其中凶险。 两人结伴来到龙溪竹林,站在竹林外,除了虫鸣便只剩萧萧风声和叶片之间的摩挲声,称出竹林里难言的寂静,而放眼望去的飒飒竹叶,斑驳光影里反射出偶尔闪眼的光,在一动一静之间让人轻易生出一种不可名说的惧意。 “小心。”无归执剑站在尚什身侧,“这竹林里怕是不简单。” 尚什能以女儿身份独身一人闯荡江湖十多年,不求顺利但保平安,便也不会是无能之辈,只是她生来低调不喜声张,江湖上也便没什么名号,只是但凡和她交过手的人,没一个人敢小看她。 竹林里未知的危险很多,但两人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怎么能不惊动庄乾元的人好顺利进入别院。 这么一来,闯进去的可能性真心不大,尚什想了想,忽然道:“道长,你能确定昨夜那些人真的是来龙溪竹林的吗?” 她这么一问,无归立马反应过来——不能瞒着任何人偷偷进去,那就光明正大的走进去! “更准确一些来说,那些人是庄家的旁系表亲。”无归道,“根据我查到的消息,还有几家也会来。” 尚什微微皱了皱眉,“道长你说,吴家堡会来人吗?” “这个还暂时查不到。”毕竟,吴家堡本身也有关于情报收集方面的人和势力,对这方面的保护意识自然也要比别家多得多。 “道长,我们拼一把。”尚什眼睛发亮,“扮作吴家堡的人,直接混进去。” 吴家堡家大业大,凭着这个名号一路上肯定没人敢拦就对了,混进去之后,若是没被人发现和拆穿正好,若是被发现了,两人凭本事趁乱逃走也不是不可能,关键,还是在这一个“拼”字上。 无归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便道:“吴家堡有一个不曾在江湖中出现过的少主,正好可以让我们钻这个空子。” 对于这个神秘莫测的少主,尚什也听说过一些传闻,有传子虚乌有的,也有传闻说这少主先天不足,反正论七八糟的说法没有一个准头。 只是......“你知道他的名字?” 无归摇摇头,见尚什面上微微失望,又道:“但除了吴家堡的人,应该也没别的人知道?” 两人打定主意之后,无归便换了一身装束,是简单素净的白衣,但衣料是名贵的烟光锦。尚什扮作他的贴身侍女,也是很简单的粉色侍女服。 两人皆带了人皮面具以防万一,进入龙溪竹林之后,竟然真得出乎意料的畅通无阻。 只是在进入别院之前,有人亲自出来迎接——想来应该是有人通报了一声。 出门迎接的不是庄乾元,而是一位红衣女子。 那女子看着年岁不大,二十往上,三十以下,端的是一位妩媚佳人。而她的妩媚之中又有市侩的精明而干练,这种气质,尚什只在那些**老鸨身上见过。 她心底有些怀疑,面上却不显,极其乖巧地跟在无归身后,听他和女子周旋。 妩媚女子名为聂含云,据她所言这间别院在她名下,只是不知道她和庄乾元又是什么关系。 聂含云寒暄了几句,便亲自领着无归进了别院,只不过言语间和目光中总也少不了怀疑、试探和防备。 这么说的话,吴家堡或许真的没来人,而她和无归成了让他们猝不及防的不速之客。 别院很大,假山、池塘还有各种建造精妙且精致的凉亭让人应接不暇,一看便知道主人该是下了功夫装饰别院,而更让尚什关注的是,这一路上隐藏在暗处的隐卫,还有出于对吴家堡少主的好奇前来拜访的江湖势力。 这么一看,庄乾元这个武林盟主的号召力不可谓不强。 聂含云将两人领至一处两层楼阁,在门前停住脚,“吴少主便在此处休息即可,若有事只需在门口唤一声,便会有人通报。” 名为交代和叮嘱,实则警告或威胁。 第14章 善终(4) 如果庄乾元的这次密会真的是为了针对吴家堡,那无归和尚什两人的出现对庄乾元来说,意义不可谓不大。 庄乾元有些拿不准,吴家堡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以吴家堡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若是他们真的知道他对吴家堡心怀不轨,大概早就光明正大的找上门来了。 他这个武林盟主的身份明面上光鲜,武林盟也号称是江湖第一大势力,可庄乾元自己清楚,一直不声不响的吴家堡只是不愿出头罢了,单单是他们和朝廷的联系就足以震慑江湖一大批人了。 武林盟为朝廷所忌惮和压制,吴家堡却被朝廷依仗,甚至被一些皇室子弟敬为上宾。 这其中的差距,庄乾元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才对这个吴家少主的出现猜疑良多。 还是说,吴家堡此次前来只是试探和告诫,或许,他们能察觉到他的不满和忌讳,所以才亲自现身以示警告? 不管是因为什么,庄乾元都暂时不敢有所动作。 聂含云在无归住处加派了隐卫,就去到了庄乾元房间。 彼时庄乾元正为吴家堡一事愁苦不已,一见来人,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只轻唤了句:“来啦。” 聂含云知晓他心情不好,故而也不为他的敷衍态度多说什么,移步走到他身边,又轻轻揉着庄乾元的太阳穴,问道:“怎么,还在为这吴家少主烦心?” 庄乾元叹了口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好让聂含云揉的更方便,“你知道的,有了这个吴家少主在,咱们在这别院的事都得搁置。” 最要命的是,到目前为止别说是这少主的真伪了,他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怪只怪这么些年吴家堡将其保护的太好了。 “方才我离那人近一些的时候,在他后颈处发现了人皮面具的痕迹,他身边的侍女也是,况且看着也不像简单的人。”聂含云道,语气中却没有轻松几分,“但依旧不能确定其身份。” 是啊,谁又规定了人家吴家堡少主出门在外不能戴个人皮面具呢?说不定这么些年吴家堡少主早在江湖混迹多年,只不过是藏得深,没人知道罢了——归根到底,这是人家的本事。 庄乾元越想越觉得吴家堡心思深沉,“如果这个少主的身份是真,那么这么些年关于他早夭和先天不足一类的传闻都是假的,且不说咱们是否暴露,吴家堡绝对有他们的计划和算计。”要不然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把自己的儿子藏起来那么多年?据说连吴家堡本家的一些人都不知道吴家堡少主姓甚名谁。 想到吴家堡本家,庄乾元坐直了身子,问身后的聂含云:“那些人来了吗?” “你是说吴天成他们?”聂含云心领神会,“还没到,但来了消息,最晚也在今夜就能来。” “你说,他们之间有没有可能会有人认识这个吴家堡少主?”庄乾元眯了眯眼,想到一个人,“叫他们来的时候走后山,一定要避开那个吴家少主。” 无归和尚什一直在房间里待了一天,其间有不少人打着各种名号想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吴家堡少主,都被尚什以自家少主正在休息为由挡了回去。 吴家堡的名望摆在这儿,自是没人敢乱闯。庄乾元和聂含云也暂时不敢轻举妄动。隐卫在外面守着,无归和尚什也不出门。 晚膳用过之后,无归同尚什换过黑色的夜行衣,干脆利落地躲过隐卫。 两人白天看似清闲,实则已将楼阁外面十几个隐卫的隐藏方位找的清清楚楚,借着夜色再躲过去,于两人来说不是难事。 只是别院格局对两人来说还很陌生,再加上不能离开房间太长时间,只能先紧着重要的人查。 于是无归和尚什摸索着找到了聂含云的房间。 庄乾元为人谨慎,到目前为止还没在别院里露过面,但他和聂含云肯定有关系是逃不掉了的,在聂含云这的可能性也不小。 两人废了些劲儿,无声无息了结了两个隐卫的性命才得意靠近聂含云的院子,在二楼窗户旁边,两人果然听到了庄乾元说话的声音,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他似乎在谈论家事。 房间内,庄乾元坐着,神色有些不虞,只垂眉看着面前桌子上一杯茶,聂含云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挑了挑眉看着两人面前跪着的来自武林盟的黑衣男子。 那人目光在聂含云妩媚的脸上扫过,夹杂着厌恶和鄙视的情绪,聂含云敏感察觉,却也只是清清淡淡笑了笑。 庄乾元声音低沉,听得出他情绪不高,“谁让你来的?” 黑衣男子皱眉道:“小师妹请您回去一趟。” “她这是在胡闹,你就由着她胡闹?”庄乾元有些失望的看着面前单膝跪下却依旧不卑不亢的男子,“你师妹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呢,庄承志?” 庄承志不声不响地听着庄乾元的话骂完,继续道:“小师妹真的有要事找您,师父,您回去一趟。” “什么要事?” 庄承志阴沉的目光看了一眼聂含云,很快收回视线,抿唇道:“师母她病情加重。” 其实比病情加重这种情况还要严重,但在聂含云面前,这些话庄承志说不出来,他的师母的病情,和这个女人脱不了多少关系。 庄乾元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耐烦,“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什么时候?”庄承志难得这么不依不饶,“小师妹和师母还在等您。” “庄承志!”庄乾元脸上像阴了一团浓重的云,“我说了会回去就一定会回去,至于他们娘俩,让他们先等着。” 庄承志还想说什么,被庄乾元瞪了回去,“你也先回去,别让我再说一遍。” 最后两人闹得不欢而散,聂含云脸上还是一副淡淡的神情,道:“人已经到了,现在要去见他们吗?” 房间外无归和尚什对视一眼,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念头。 怕就怕,这次真的是吴家堡的人来了。 第15章 善终(5) 昨儿夜里天上挂了个毛月亮,第二日早上醒来,外面果然下起了雨。 雨不算太大,但也让别院里人人来去匆匆都撑起了一把伞。 雨打在青竹上和瓦片上,发出敲击的铿铿然的声音,由远及近,轻轻重重轻轻。 碧树青花黑山石,雨里越发显得夺人眼眸,还有被雨打湿之后清凌凌的竹叶,玉似得垂着叶尖明珠般莹润,清爽得让人瞧了眼珠子都似被洗亮。 尚什回头,对上无归同样秋水明澈的眸子,一时无言。 “道长。”她轻轻喊了一声。 无归正神情淡淡在打坐,听见尚什的声音,目光便转了过去,“嗯?” “我在想......”她小女孩儿似的撑着下巴,眼睛眨了眨,“既然庄乾元和聂含云最终的目的意在吴家堡,那为什么吴家堡还会来人?又为什么会放任吴家堡少主在这别院中行走。” 无归想了想,回道:“或许,吴家堡的主家和旁系并没有外人传闻地那般和谐。” 这么一说,尚什便明白了,庄乾元意图吴家堡,吴家堡旁系可能也眼红主家在江湖甚至朝廷中一呼百应的地位和风光。 庄乾元和吴家堡旁系皆是与虎谋皮,但为了最后得到一些东西,他们也甘愿承受风险,谁都懂这个道理,没有付出,怎么能收到回报呢? “至于有关吴家堡少主,庄乾元应该也是借此试探吴家堡主家的态度。”无归继续道,“他在试探他如今所做的这些事究竟有没有瞒过吴家堡主家人的视线。” 尚什胳膊杵在桌子上有点疼,干脆换了个姿势,一手托着下巴微微歪着脑袋看着无归,道:“那吴家堡的人真的不知道吗,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谁知道呢。”无归说完这句话轻轻叹了一口气,便起身从软榻上拿起一个垫子递给尚什,示意她垫在胳膊下面。 尚什被无归突然的动作给弄得脸红耳赤,接过来垫子,大拇指摩挲着软垫上细腻的触感,过了好一会儿脸上才觉得没那么烧得慌了。 她想道长这么一个让人看着便觉得淡漠凉薄的人,不成想也会关心和体贴人,总有种他要跌下神坛的感觉,却意外地让人暖心。 也许是心中羞赧,她难得觉得此刻和道长的相处有些尴尬的黏腻,急着想找个话题,便问道:“道长,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好奇,就是你为什么要来龙溪竹林的这间别院调查庄乾元这事?是先前和他有什么恩怨,亦或者是受人所托?” 无归闻言忽然一怔,事实上,他早就习惯了突然而至的各种任务,最初也会好奇,但后来也就没再想过为什么。 那人要他查探庄乾元的事情,他便一直尽心尽力查着,却从没想过那人为什么要他做这些。 他这才后知后觉,好像自从遇到尚什之后,他便一直在她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意识到更多的潜藏的问题。 是啊,为什么呢? 会不会是那人和庄乾元之间有纠葛龃龉,才让自己一直关注着这人?那么,那人自己又在做些什么? “道长?” 直到尚什又喊了他一声,无归这才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很久,想了想回答她说:“也算是......受人所托。” 尚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触及窗外发现方才还淅淅沥沥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雨后的屋瓦,浮漾着腥湿的微光,滴答着未干的雨水顺着瓦槽和屋檐落在地上浅浅的水洼里,能倒映出远处润碧翠湿、苍苍交叠的山影和万籁都歇的岑寂。 尚什觉得这岑寂和屋内安静打坐的无归都形成共鸣似的,都让她沉迷。 “道长,雨停了。” 无归走过去,透过窗子在院子里扫了一眼,对尚什无声道:“隐卫又多了些。” 尚什脸上带了些忧色,“那道长可还要出去查?” 无归点头,自然是要的。他们得抓紧时间,毕竟吴家堡那些人于他们来说还是一个隐患,什么时候爆发也不一定。 他换了一身便衣,看一眼窗外不甚明朗的天色,对尚什说:“这次我一个人去,你就待在房间里,万一庄乾元派人来,你记着随机应变。”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重。” 尚什心里一暖,笑着点头道好。 她笑着目送无归离开自己的视线,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面上笑意渐渐淡去,染上担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吴家堡来人的缘故,庄乾元在整个别院设下的隐卫几乎又多了一倍,这无疑给无归探查消息又增加了难度。 他这次是往别院来客的住处去的,庄乾元那里他又去过几次,只是因为他这个“吴家堡少主”的缘故,庄乾元似乎格外谨慎,连和聂含云之间的谈话也是丝毫不透露丁点儿关键信息。 别院特别设有一处来客居,是聂含云专门为前来别院的人准备的,除了无归和尚什,其余此次前来的江湖人士全部被安排在来客居。凭此也可以看出聂含云为人处世的滴水不漏,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来客居的设计看得出来主人很用心,几乎没有一座建筑有重复,各有特色也各成风景。 无归在建筑之间穿行,大部分精力都用来躲开隐藏在各处角落里的隐卫。 他先前并未来过来客居,对这里的情况也不熟悉,能躲开隐卫只能凭借直觉和过往的经验。 却在一处转角出现了差错——迎面来了一个和他一样同样穿着便装遮面的人。 两人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同时一掌拍向对面。 无归怕惊动暗处的隐卫,所以这一掌未敢用尽全力,他打定主意对上这一掌之后便走,本欲不多纠缠,却不想对方似乎也是这个意思,随意应付了一掌便没再动手。 无归虽心有怀疑,但也不敢多逗留,同对面人对视一眼转身走了。 留在原地的人看了一眼方才因为掌对掌留下的一道红痕,微微眯起了眸子,“少主?” 第16章 善终(6) 躲藏在暗处的无归听见这句话忽然神情一滞。 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便作势要走,实则同时躲过了隐卫和这蒙面人,留下来想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人。 事情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蒙面人在他假装走后摘下面具,那张脸竟是吴家堡的人——吴天成。 然后就看见吴天成看着手上一块红色的印子,口中喊着少主。 吴家堡的少主? 无归也垂眸看着自己手上那块莲花状的疤痕——那是他曾经摆弄香炉时被烫下的疤,巧合的是刚好烫出了一个莲花的形状。 为什么吴天成会认为他是吴家堡的少主? 他脸上在出门的时候便戴上了人皮面具,但现在的这张脸既不是他原本的模样,也不是他进入别院时那张面具,再说了,以防万一他整张脸包的严严实实,吴天成怎么能看出他的模样? 无归突然觉得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超出了他的掌控,有一种想法呼之欲出,但他不敢相信。 他自有了记忆以来,便是扎根在谭阳观的一名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为什么会忽然同吴家堡扯上不明不白的关系? 那些写于信封内无人来送的任务,和吴家堡的这个少主,又是什么关系? 眼前似乎有迷雾笼罩,让人辨不清来始由终,无归想,或许他该亲自去查一查吴家堡的事情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这些事情,从最开始到现在,于是过往二十多年迷惘困顿的人生,抽丝剥茧,竟然隐隐有了方向。 远远能看见阁楼一角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雨。 仿佛白烟一般雨制的纱帐,层层叠叠铺展开在眼前,他透过虚无由远而近看见那个撑着伞的粉色衣装的女子,仿佛在隔着帘幕看一场无缘参与的绝世盛宴,然后,听见心脏处羯鼓一般一通又一通的心跳声,轻轻重重又轻轻。 她昨天还问他,此事了结之后,策马江湖,可要同游? 他说好。 尚什只不过是撑了把伞打算出来看看,吴家堡少主的身份摆在这,庄乾元和聂含云就算再不放心,也不可能会把隐卫安排到楼阁院子里面。只是尚什没想到无归会这么快回来。 她撑着伞迎向他,边走便问:“情况怎么样?” 无归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虽然生性淡漠,但从来都不是会哑口无言的人,像这样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情况更是第一次遇到。 尤其当他看见她一双明澈的眸子,更是无言以对。 尚什也察觉到不对劲,给无归撑着伞,问:“道长,怎么了?” 无归忽然从尚什手里接过伞,另一只手虚虚环住她的腰。 两个人同时僵滞住身子,明明两人之间没有接触,却谁都不敢稍有动作。 “道长?”她湿糯温热的呼吸轻呼在无归方才被雨水打湿的下颌,让他心中都生出一种战栗。 无归从来清冷自持,何曾有过这般在他看来以算是孟浪的动作,只是心头热浪翻涌,他微微抿了抿唇,带动着僵硬的下颌小幅度的动作,垂眸看她通红的侧脸,轻声道:“尚什,我有话要对你说。” 此时两人相拥的姿势站在屋檐下,微雨斜斜薄雾一样打湿无归撑伞的半边衣袖,而他向她俯下的脸如玉如雪,目光深邃,让她仿若在天地浩淼的江湖里看见漂泊如雨的自己。 “说......什么?” “尚什。”他的声音静而微凉,以往清淡而沉静的目光里乍生波光潋滟,深意无限,“我心悦于你。” 尚什抬头,面前这张脸因为挨得过近而剪碎了她的目光,她只看见了那双眼,那双幽深如藏了星火的眸,如同烂漫烟花绚烂在幽深广阔的夜空里,以及那般目色清冽里,在那般平静的,温柔的,深邃的,若有深意的广袤目光里,看见了她自己。 他又说:“今日我们便离开这里。” 尚什惊讶,“庄乾元,不查了吗?” “不了。”无归垂眸,“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查。” “更重要的事......”尚什面上神情一僵,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复又抬起来,好似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眼神又坚定起来,“那我能陪道长一起去吗?” 无归沉默,良久才开口:“你可愿等我?” 这便是拒绝了。尚什几度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最终无言。 “等我找到那些答案,便会回来找你。”无归紧了紧手心中握着的伞,“到时候我便去谭阳观拜别还俗,然后,以俗家之礼迎娶于你。所以,你可愿意等我?” “愿意的。”她怎么会不愿意呢?这是她心心相念和盼望着的,如今美梦将要成真,她哪还介意这多出来的几日等待。况且,等待也是值得的。 尚什双颊上微微的红,她仰起头,似乎有些为难的问:“道长究竟是去做什么,为何我不能跟去?” “我去查一些困扰我许久的问题,只有这些问题真正解决了,我才能放下一切和你走。”无归眼睛了有隐藏得极深的愁思,“还有,你不要偷偷跟在我身后,此行凶险,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只需要等着我便好。” 被揭穿了小心思的尚什微微羞赧,又同无归深沉的眼睛对视片刻,终于妥协般的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回来娶我。” “还有,你一定要记住,如果我始终没能回来......不要去找我。”你就当做是我死了。 “为什么?” 无归没回答尚什的问题,他在心底深深叹息一声,万般心事,最终化作一个浅浅的吻,轻轻印在她的额头之上,却一触即离,“照顾好自己。” 此刻风雨入怀,尚什忽然就想起了那年她见过的北方华山顶上绵延千里的茫茫雪线,还有风声呼啸里卷起的漫天的琼花雨雪,冰一般的凉。 第17章 善终(7) 等待一词,乍一看是一个很悲伤的词,但它有时也很复杂。 在最初的几天里,尚什满心欢喜,也满怀期待地等着她的意中人来娶她。 这种时候,等待的日子漫长却并不难熬,她时常用闲下来的大把时间一整天一整天地想他。 想道长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还穿着他那身素淡娴雅的蓝白道袍;再或者,他已经还俗,换了一身他喜欢的素白色衣裳,眼波淡淡却也勾人心弦。 她甚至会红着脸幻想无归一身大红色喜袍时的模样,是否能冲淡些他一贯的疏离和淡漠。 她见过他的笑,唇角微勾,寡淡清逸里自有他独特的温暖平和——那是独属于她的笑容。 只可惜,惊慌失措一向喜欢在长久的等待中发酵,然后迅速占领人的思维和心绪。 饶是一向豁达坦然的尚什也逃脱不了这种负面情绪的侵袭,像是藤蔓一样一旦被缠上,就是长久的恐慌。 她有时看着天上的冷月,白霜似的月辉勾勒出云的弧度,在她眼里却渐渐成了无归的模样。 她开始变得忧心忡忡,变得惶恐不安,为什么他还不回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还是……一直到这她便不敢再多想了——恐慌之下是恐惧。 她等啊等,等得月亮升起又落下,等到山间花儿都落败,一直等到藤蔓扎根心底,播下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终于开出萎靡的花。 尚什终于还是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等待有时是一件幸福的事,但长久无果的等待有一个别名,叫绝望。 尚什幸运又不幸,她的等待很长久,但她还守着一个承诺,算不上是无果。 所以她的等待让人受尽委屈,让人变得卑微。 一直到她得到了这个消息——江湖中久负盛名、一呼百应的吴家堡,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之祸。 吴家堡内大火连绵数日,直到一场秋雨降下,等火彻底灭了,吴家堡也彻底成了废墟。 朝野上下,江湖之中,谈之无一不色变。 吴家堡主家之人皆死于这场无名之火中,唯独留下被送到秋阳山上随秋阳真人习武练功的吴家堡少主免于一死。 只是没人会说他幸运。 因为谁都知道,这样的一场大火,不会是一个意外能解释得了的。 人们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吴家堡中神秘莫测的少主,自小便在秋阳山上习武,这也难怪江湖中无人听说,更无人见过。 但江湖中无人不知秋阳山,只是因为山的主人秋阳真人当年号称江湖第一人,早已经是无人能敌的境界,只可惜后来规避纷争,隐居秋阳山并对外宣称封山,不再出世。 对于秋阳真人封山之举,有人说他是被仇家连手暗算中毒以后便在秋阳山自生自灭,也有人说他是因为情伤才隐居。 吴家堡少主现身的消息,竟然同时牵扯出来了秋阳真人,不可谓不轰动。 于是连一直自我封闭在山间的尚什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便立刻下山了。 她怀疑吴家堡的那场大火和庄乾元有关,更重要的是,她觉得无归也会和吴家堡有联系。 这是一种近乎于直觉的猜测,她有时甚至觉得,那只是她因为过度想念而衍生出来自我催眠的臆想,好能让她找一个理由去找他,不然为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尚什只想去找无归。 就算他不让她去找他,她还是忍不住要去。 人怎么能控制自己的思想和心呢?而行为又是思想的载体,所以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去找他。 那种深入骨髓的想念和惶恐,几乎能让人发疯。 等待的时间久了,尚什竟觉得连寻找都是一件让人欣喜的事。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人生中第一次的主动是主动靠近道长,现在,她又要去主动找他。 可是这很公平,因为道长曾经先于她主动表白,还承诺要娶她。 得到了就该有失去,只要失去的不是道长,是别的什么,对尚什来说,都无所谓。 吴家堡主家遭难,别人或许不会多想,但尚什知道这其中一定有旁系的手笔,那道长的失踪,是否也会和他们牵扯上关系?这不无可能。 尚什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她知道单凭她一人之力若想在不惊动那些人的情况下调查些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这事牵扯到道长,尚什更不可能马虎。 她想着,倒不如去找那个吴家堡的少主。 她总觉得这位少主既然能得到秋阳真人的赏识和这么些年的悉心栽培,总不会是个简单的人,对吴家堡主家灭门一事也绝不可能毫无头绪。 这么看来,两人的怀疑点也算是不谋而合,如果能合作的话,自然是最好的。尚什相信,自己知道的关于庄乾元和吴家堡旁系之间的事情,对那位少主来讲,应该是有很大用处的,也不怕他不动心。 有了这些想法,她便有意识地开始四处打听这位吴家堡少主的事情。 令人惊诧的是,吴家堡的事虽然震惊朝野,那位吴家堡的少主却依旧保持着他的神秘,江湖中有关他的传闻依旧寥寥无几,这更让尚什确定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尚什打听了好些天,终于有了些眉目。 她听到有传闻说,这位吴家堡的少主竟然同武林盟主庄乾元的女儿庄琼有婚约。 吴家堡和武林盟有婚约,庄乾元却要对吴家堡下手? 尚什忽然想起来当初她和无归在窗户外面偷听到的内容,庄乾元似乎对自己的女儿和发妻很不耐烦…… 尚什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往武林盟的方向走了。 吴家堡已成废墟,旁系狼子野心不可信,而自己的未婚妻似乎对那位吴家堡少主来说,是个很好的投靠选择。 如果他不知道庄乾元对吴家堡的觊觎心思,他或许会想借武林盟的力量报仇雪恨;若是他知道了,那么他的未婚妻会是他打入敌人内部的最好借力。 无论如何,那位少主似乎都不会吃亏。 想好这些,尚什便做好了决定——她要去武林盟。 第18章 善终(8) 江湖上自来风雨不断,但像这半个月以来一样扎堆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发生。 先是吴家堡,再是武林盟,江湖中两大势力,接二连三的出情况。 只不过武林盟中发生的事有好有坏,也算是喜忧参半。 忧的是丧事——武林盟主家的夫人前些日子没能熬过累年的肺痨,终于还是走了。说是前些日子,但实际上也就吴家堡那一场大火过去没几天,据说盟主夫人去世有一部分原因也在吴家堡的灾祸上——吴家堡的夫人是她未出阁时的玩伴,两人关系极好,还听说两家的婚约,当初也是两位夫人定下的。 也基于这件让人猝不及防的丧事,武林盟主家的这件喜事,也就变得讽刺了很多——庄乾元要娶继任夫人了。 原配前脚刚走,新人就要进家门,这很难让人不多想,但偏偏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 原因不仅仅在于庄乾元一人的威压,他的新任夫人聂含云竟也是势力不小。 聂含云这个名字,江湖中还真没听说过,但自从她和庄乾元的婚事昭告天下之后,所有人也便知道了她的身份,竟是当朝太尉的二女儿,还是嫡女。 太尉一职虽说是虚职,但到底是和朝廷牵扯上了关系。而且太尉一职虽说没有实权,但偏偏和军队挂钩,又是朝廷重臣,自然是无数人想要巴结的,手底下人脉可以说很广了。 庄乾元和聂含云的结合,可以说是联合了江湖和朝廷两大势力了,再加上吴家堡因为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已然没落,今后的武林盟便是独照鳌头,无人能敌。 这种时候,谁还敢充当那个出头鸟多说一句闲话?没争着要喜宴上说两句恭喜就已经算是矜持的了。 但话说回来,这种热闹,谁又不想去凑? 江湖上小事纷争不停,但正要说起大事来,还真没多少能说得上号的,庄乾元这次大婚又花了大手笔,可以说是来者不拒,只要接受了武林盟的检查,大都能在这次喜宴上喝一杯喜酒。 唯独尚什不是冲着这次的喜酒和新人去的。 她在路上听说了这些消息的时候,也越发肯定吴家堡的事情是和庄乾元有关了。 武林盟眼红吴家堡的风光,朝廷畏惧吴家堡的势力,暗中还有吴家堡的旁系觊觎主家的地位,这么些因素,几乎到了一点火就着的地步,在庄乾元有心的笼络下,吴家堡主家怎么能逃得过去? 若不是这样,聂含云能这么容易下嫁庄乾元?还真当朝廷看得起他吗,太尉的嫡女,最差也是能成为王爷皇子的正妃的人,嫁一个江湖草莽,若说只是因为爱情,那真是能让人笑掉大牙了。 尚什当初还赞叹过聂含云的察言观色和待人处事的能力,现在想来,或许人家打小便是照着皇妃或是王妃的标准来培养的,又能差到哪里去?这么看来还是庄乾元沾了光。 只是武林盟大小姐庄琼的位置在外人看来就非常尴尬了,会不会出席这次的喜宴还是两码事。 按理来说,以吴家堡一个月前的地位和势力来看,定然会来人,再说吴家堡主家还有一位幸存的少主和不少旁系,又有婚约这一层的关系,理应来人,但会不会真的来,就没人能说得准了。 尚什也不能确定会不会在喜宴上遇见吴家堡的那位少主,但目前看来,这是她混进武林盟的唯一机会。 庄乾元和聂含云大喜之日定在了十月初九,之后三天是流水席的喜宴。 尚什果然没在大婚之日看见吴家堡少主和那位大小姐,不过她有在下人口中听到这两人在一起,想来那少主确实来了武林盟。 两人之间感情似乎很好,尚什不止从一个下人口中听到过有关两人的事情。 据说大小姐因为母亲的死情绪一直很低落,是那位少主一直陪在她身边;还有她因为对父亲的婚事不满和拒绝而在武林盟大闹,每次也都是那位少主在打圆场和安抚她;甚至还为了大小姐挡了庄乾元盛怒时的一掌。 只不过武林盟的人似乎都很守规矩,没一个人多说有关新夫人和小姐之间的闲话,尚什也没有打听到庄琼和少主两人如今在哪。 然而怕是连庄乾元和聂含云都没有想到的是,两人竟然在大摆宴席的最后一天相携出现了。 喜宴的规模不小,尚什知道了两人终于出现的消息是正在另一边的宴席上,等赶过去的时候,刚好还穿着喜服的庄乾元和聂含云也赶过去。 彼时庄琼一身海棠红的襦裙,正牵着一个白衣男子的手站在庄乾元对面。 那男子身形高大修长,远远看过去,竟让尚什感觉到一丝熟悉。 本以为会看到一场闹剧的围观宾客们渐渐失了兴趣,一个又一个地离开了,这倒是让尚什轻巧地走进了庄琼等人。 说实话,尚什本以为武林盟的大小姐庄琼会是一个行事豪爽的女子,毕竟她这些天听到的那些传闻,不管是和父亲大吵,亦或是离家出走,每一则都显出她的一丝泼辣,此刻真正见了人才知道果然还是传言误人。 这分明是一个温顺柔和的女子。 只是她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在一举一动和言行举止间昭示了女子温婉的性子。 她似乎在低声向父亲认错,庄乾元脸上也有了笑意,对着庄琼不断满意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见他笑着拍了拍白衣男子的肩膀,嘴唇开开合合也在说些什么。 尚什隔着距离还是有些远,再加上宴席上人多话杂,尚什始终没能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继续往前挤。 前面人头攒动,尚什的视线远远落在了那白衣男子的身上见他动作温柔了摸了摸身边女子的头,似乎在对庄乾元做什么保证。又见他重新牵了庄琼的手,忽然转身。 那张印刻在尚什脑海里的面容骤然出现在眼前,让尚什愣在了原地。 那是......道长? 那分明是身着素白色衣裳的无归。 第19章 善终(9) 尚什愣在原地,而人群已经渐渐散开,于是怔住不动的她便显眼得多了。 好多人都在看她,他也在看她。 两人牵着手向她走过来。 尚什却觉得突然不认得他了。 面容一样,气质却迥然不同。 道长是淡漠,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冷然清淡和心如止水。而眼前的人更多的则是冷漠,那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目空一切,自生天涯,他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除了他手里牵着的那个姑娘。 于是尚什心里的那杆秤渐渐斜了些,道长名为无归,会不会和吴家堡有什么关系?或许他有一个同胞兄弟? 但是这世上,真的会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吗? 那些藏了心思的侥幸此刻春笋一般冒出来,她甚至不知道是该期待还是逃避。直到两人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庄琼神色好奇地看着尚什,目光在尚什和身边人之间来回徘徊,转头问他:“吴规,这位姑娘你认识?” 吴规看向尚什的目光冷漠,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说:“我的一个朋友。” 庄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调笑的口吻道:“你这种性子,竟然还会有朋友?” 她转头又看尚什,见她始终不说话,以为这是一个和吴规一样性子冷淡的人,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人相处,不会是相顾无言,比谁说的话更少?” 她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未婚夫同一个女子有牵连,是全然信任的模样,眼里溢满的调侃和兴趣。 吴规轻轻摸了摸庄琼的头发,道:“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问问这位姑娘就知道啦。”庄琼歪着头冲吴规莞尔一笑,对尚什又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可是和吴规在秋阳山上认识的。” 据外人所知,这么些年吴规一直待在秋阳山,能被他称为朋友的人,自然而然会让人想到这位朋友也出身秋阳山,再不济也是和秋阳真人有些许说得上话的关系。 吴规没说话,尚什则一直看着吴规。 众人渐渐沉默下来,显然都意识到了吴规和尚什之间诡异的气氛。 很快人群里就有人认出了尚什,自然也有看到这个吴规的相貌而想起谭阳观无归道长的人,本来就心头疑惑,此刻看到这种情况更是被彻底挑起了好奇心。 庄乾元见这情况不对劲,心里也生出几分怒意——就算真的是朋友,也不能这么拎不清,在别人的喜宴上闹事? 他脸上原本柔和的笑意淡去,走到尚什和吴规之间,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他也不问尚什的身份,干脆理都不理,只眼睛盯着面无表情的无归,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释。 吴规的视线越过庄乾元,微眯起眸子又看了一眼依旧还在看他的尚什,半晌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只是许久未见,想必还未回过神来。” 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庄乾元之间的关系太过熟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吴规对庄乾元讲话既没用什么敬语,也没有谦称,倒是庄乾元也没在意,终于回头复杂地看了一眼尚什,叹了口气,“处理好了。” 说罢,也便没多管,带着聂含云走了,反倒是温顺跟在庄乾元身边的聂含云侧身经过尚什身边时深深地看她一眼。 尚什似是被聂含云临走时的那一眼惊醒,又注意到喜宴上的人看过来或暧昧或遐思或深沉的眼神以及隐隐约约能听清楚一些话的窃窃私语,咬了咬舌尖,扯出一个笑,“许久未见,是我小题大做了,无归。”道长...... 她不确定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面前的白衣男子看向她的眼神是冰冷却并不陌生的。 他认识她。 他排斥她。 所以,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无归? 她直觉认为他是。 但她希望他不是。 尚什转身便走,最后却挑了个邻近的桌子坐下来,这种态度不像纠缠,又不似逃避,让旁边想看热闹的人皱了皱眉。 不远处的两人似乎也并没有再多注意她,然而庄琼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应该注意到了自家未婚夫和别的女人似乎有那么一点不正常。 面对喜宴上众多宾客的目光有意无意在几人之间来回的扫,庄琼却没有作出什么无礼或者出格的事,先招呼大家吃好喝好,而后挽上吴规的胳膊,轻声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见吴规没回答,又调笑的口吻道:“怎么,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放心。”吴规轻轻覆上自己胳膊上的手,安抚庄琼道,“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庄琼闻言一笑,“好了,我信你便是。” 两人言笑晏晏,一副感情深厚的模样羡煞旁人,离着近的桌上的人忙道恭喜,说相信过不了多久怕是武林盟会再迎来一件大喜事。 庄琼听见这话笑得越发温婉,还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反倒更显出她的清秀美好,总忍不住往吴规身边靠近了些。 也便有了更多的人笑赞庄琼和吴规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想来不久便能早就一段琴瑟和鸣的佳话。 尚什一杯又一杯地喝酒,在席上听得清楚。 所有人都说他们天生一对,其实尚什远远看着也觉得他们般配极了。 但如果那人真的是无归的话,她又算是什么? 最后一天的喜宴一直摆到了傍晚太阳落下,撤席的时候,庄乾元再次出现说若是还未来得及离开的朋友可以在武林盟歇上一天,醒醒酒明日再走,又收获一堆赞誉和感谢。 酒的后劲有些大,但尚什本来就没醉,再加上夜里冷风一吹,醉意又散去几分,尚什便越来越清醒。 清醒的人最荒唐。 她竟然遇到了吴规。 天知道是偶然还是刻意,但她也不管是不是他的刻意安排。 她正想见他,他便来了,管他将要和她说些什么。 “是无归,还是吴归?”她问他。 他竟然听懂了,“吴家堡之姓,逾规越矩的规。” 他话里有话,尚什反倒更相信他便是她的道长了。 没办法,他此刻说话的语气,是在是像极了他们初见时他那一句话——无言的无,无所依归的归。 第20章 善终(10)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蒙了一层纱,就像是他这个人,总是有一层似有若无的隔膜和掩饰,偏偏又能让你觉察,隐约看清纱帐后他真实而残酷的一面。 拨开这层纱,她看见他,醒透而凉薄。 “吴家堡少主,吴规......”尚什一字一顿的道,声音微哑,“那我遇到的那个谭阳观的无归道长,又算是什么?” 吴规仿佛没又听见后面这句话,“你也都看见了,我不想多说,你离开。” 尚什听见他终于承认自己身份的这句话,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她反问他:“我看见什么了?是看见你和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如胶似漆,还是你对我的冷漠和视而不见?” 说他冷那是真的冷,仿佛两人曾经的一切交集于他来说不过一场风雨,雨过天晴之后他收拾心情袖手而去,连回头都不屑再看一眼。 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喜欢,那种眼神里的温柔和爱意是骗不了人的,然而过往一切被轻而易举地揭过去之后,他亦是洒脱无比,于是曾经爱的如今也就不再爱了。就像现在他站在她面前,面对她的质问,也能冷酷漠然地说出“你离开”这四个字,他的眼神告诉她,放下,不要在执着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丝毫不顾忌她的感受。 可是,她放不下呀。 没人能理解那种感受,身处尘世却偏偏仿佛游离在人群之外,他们在你身边经过,你却感觉不到别人的存在,那种迷惘苦恼而不得自我,让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人呐,为什么要活着呢? 就像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漠然于时间,也漠然于空间。久而久之,活着,也就成了一件不得不继续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停下的事情。 直到遇见了他。 她曾经以为他也是这样的人,因为她在他眼中看到过和自己一样的无知无求,和对整个世界的淡漠疏离。 他筑起寂寞的高墙,在自己的世界求道问道,他空旷的脚步踩踏在烟火和香火的交界线上,使迟来的她透过高墙朦胧窥见。 可现在又是哪里出错了呢? 尚什依旧能从无归的眼睛里看见疏离,但那目光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后来她明白了,那叫仇恨。 当一个人有了他们存活的意义和追求,不管那是仇恨还是幸福,都不再有意义。只要活着,然后实现它,就够了。 吴规存在的意义是报仇,而让尚什不愿放手的追求,是无归。 是的,她不想放手。 她直直盯着吴规的眼睛,问他:“你到武林盟来的目的是什么?” 吴规没有选择隐瞒,他好像自从向尚什表达过心迹之后便再也没有对她有过隐瞒,垂下眸子回答她:“为了报仇。” “那你对庄琼又是什么想法?”尚什觉得自己有些魔怔,她既盼望着吴规对庄琼不上心,又不想他成为那种为了报仇可以去利用和玩弄一个女子的真心的人,她认识和欣赏的道长,强大而坦荡,怎么会是那种受人唾弃的男子? 可是吴规并没有回答他,直白坦然道:“我即选择放弃,便是对你已经无爱,你又何必多做纠缠?” 尚什竟然从他的话和语气里,听出了厌恶。 她脸色煞白,原来他也看得清楚,她以为他是因为想要报仇才放弃两人之间的感情。 结果他不过是一句无爱便来打发了她。 亲手撕毁了她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的盼望,尚什觉得自己真的可以离开了。 她想清楚了一些事,但并不明白这些事。 清楚和明白是两码事,就像离开和死心也不能对等。 此时已进深夜,再加上这些日子整个武林盟戒备森严,尚什为了不平白生出事端,在和吴规分开之后便回到了先前武林盟的人为她准备的房间里,准备明日再走。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便又出了问题。 朝廷中与太尉府交好的来客中有一位,在早晨被武林盟的下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房间——据说是被人一刀抹了脖子。 说实话这人官职不大,但偏偏占了个朝廷的位子,无论什么事,一旦沾上朝廷,就不好办了。 敷衍了事是不可能了,不仅不可能,太尉府传话来说必须查出凶手是谁。 于是昨夜留宿在武林盟的人全部又不能走了,还被严密监视了起来。 当然监视也不能放在明面上来,毕竟这些人里有的势力大的人也不能得罪狠了。 两头讨好却两头不是人,庄乾元可以说是头发都快要愁白了。 聂含云脸色也不好看。 死的那个人是她父亲的一个很聪明也很有前途的弟子,而且皇上有意提拔,已经在先前的早朝上提点过好几次了。 他们太尉府在外人看来很是风光,其实早就不算好过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偏偏和他们太尉府没什么关系,不是皇上自己看中的,就是丞相或者大将军那一边的,对他们太尉府实在不利,不然他们太尉府又何必铤而走险和朝廷之外的庄乾元搭上线。好不容易出了个有出息的,不成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她的喜宴上。 不光父亲不高兴,她也觉得膈应。 两个人面对面阴沉着脸坐在屋里,不一会儿庄承志走进来,先是同自己师父对视一眼,又迅速瞥了眼聂含云,目光里藏了些讽刺和嘲笑。 要是在以前,庄乾元看见这种情况还要教训庄承志几句,但今日实在是没有这个闲心,直接开门见山道:“情况怎么样?” “所有人都被控制在山庄里了,没有人离开武林盟。” 庄乾元这才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又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表现异常的人?” 庄承志转眸仔细想了想道:“暂时还没有。”大部分人因为宿醉的缘故,醒的都有些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通知要留在武林盟不准出去,心情虽说不爽但也没有敢闹事的。 “是吗?”庄乾元脸色有些难看,“还有,一定要给我盯紧了吴规。” 提起吴规,庄承志神情一滞,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有些紧,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第21章 善终(11) 什么是爱情? 尚什不明白。 她是真的不明白,就算那些和道长互相表明心迹之后相处的日子里,她也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她这些年云游江湖,看过太多的决裂和背叛,心底或许早就对爱情这种东西有了抵触,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世上究竟有没有这个东西了。 但面对着庄琼的询问,她还是中规中矩地回了她一句不知道。 庄琼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觉意外,她整了整裙角,在她面前坐的端庄,笑容也很温婉懂礼,尚什见惯了大漠黄沙、剑雨江湖的豪爽和直迈,乍一看面前女子江南水乡一般的柔和,竟也觉得好看极了,更不用提庄琼单看面貌还是一个名动江湖的美人。 听说武功也不错,是个很有灵性的女孩子,再加上身家显赫,也怪不得这么些年在江湖上备受推崇。 那么吴规也是喜欢她的么? 只是当时吴规没有回答她,所以尚什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又不相信自己喜欢的道长会有这般玩弄和利用女子感情的小人行径,左想右想,又觉得吴规是上了心的。可这么想,尚什心里也堵得慌。 不管怎么想,都逃不过抑郁,尚什赶紧压下去这些没有意义的猜度,又打量起庄琼来。 “是了,我也不明白这个问题,这才来问问姑娘的。”庄琼笑了笑,“饶是和吴规哥哥打小青梅竹马,心底又恋慕他这么些年,却也没能明白过来,毕竟有些事情,不管是时间久了还是说一朝一夕,缺了一些东西,也便难最终下定夺。” 听到这儿,尚什一怔,竟是从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又抬头看着面前温婉可人的美人,心想大抵也是这位大小姐察觉到了她和吴规之间的事,这是来给下马威了? 尚什从来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有一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干脆直白道:“庄姑娘请放心,尚什并不是拎不清的人。”既然他都那么明确地跟她表明了立场,她也不会再凑上去。 以前那是他孑然一身、清清白白,现在可不一样了,她并不想成为破坏别人感情的人,平白成了江湖上的笑柄,她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庄琼却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尚姑娘怎么这般想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怎么想就是两码事了,尚什不做多说,闭上嘴不说话了。 看庄琼神情似乎有些无奈,她眉头微蹙,片刻后展平便要告辞。 尚什起身送她到院子门口,庄琼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话想说又说不口的模样,最后终于还是走了。 尚什不知道庄琼到底清不清楚她和吴规之间的那些事,也不知道她方才那些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当她决定放下她的道长的时候,便已经不会再牵扯有关曾经的事情。 庄琼对她来说也就只有武林盟大小姐这一个身份和意义了。 最开始死了人的事情被瞒得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第三日突然便传开了。 三天过去,事情还是没有任何转机,被强制留在武林盟的人也都有了些不耐烦,太尉府的人也不满意庄乾元的办事效率,所有的事都挤在了一起,庄乾元觉得自己简直要被逼疯了。 尚什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她这些天一直闭门不出,这些事还是在一些侍女嘴里不经意间听见的。 原来是这样么? 她早就开始怀疑武林盟这些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还是摊上了大事,显然太尉府那边还不想大事化小,不然也不会三天过去都还不松口放人,毕竟被留在武林盟山庄的这些人里面还是有一些颇具势力的,纵使庄乾元不怕他们,但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和他们交恶,败坏了交情和他武林盟主的名声。 那么这件事,会不会和吴规有关? 庄乾元和聂含云怀疑吴规,尚什同样也是。 别的人都不懂,但庄乾元和尚什都知道,在这个时候,有这个动机要给武林盟找麻烦的,大抵也就只有吴规了。 庄乾元心里清楚自己对吴家堡做的那些事,但他不知道从秋阳山上下来的吴规知不知道,刚好自己的女儿又和他有婚约,他为了弄清楚这些事,以及能更好的掌控吴规,自然而然就接受了这个女婿,还把人留在了武林盟,就算有引狼入室的可能,但他还是选择铤而走险。 这件事之后,庄乾元心里的怀疑更甚以前,甚至已经心里隐隐给吴规定了罪,这人,不是他杀的,还能有谁呢?有谁有这个胆子和魄力,在他武林盟权盛时期和他结仇? 尚什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她本来想去找吴规,但庄乾元起了疑心之后,就已经把吴规的住处严密监视和控制了起来,她根本就进不去。 她心里实在没底,一直在想办法,一直到晚膳时间,庄琼来找她。 庄琼没法光明正大地来找她,因为庄乾元在怀疑起吴规之后,把她也关在了屋子里不放出来,这一次,是庄琼和自己的丫鬟换了装束,偷偷跑出来找尚什。 尚什初看到抬起头来的庄琼有些惊讶,先是往外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其他人,便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怎么来了?” 庄琼脸色看起来很差,拉起尚什的手往内室跑,抿唇道:“吴规有难,需要尚姑娘你去帮他。” 她倒是也不掩饰来意,直接和尚什说起了吴规的近况。 只不过她被自己父亲关起来之后也没多少机会能再接触到他,最后只能零星打听到些表面的事情,还大都是从她师兄那里问来的。 但大体意思都明白——吴规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好。 “现在只能尚姑娘你能帮吴规了。”庄琼握着尚什的手,眼眶微微泛红,“父亲他迟早会对他下手的。” 尚什眉头一皱,“你都知道些什么?” 庄琼咬了咬嘴唇,目光微垂,“你,吴规,还有我父亲知道的那些,我都知道。” 第22章 善终(12) 尚什闻言一怔,心里想着庄琼所言知道到底是到了何种程度,但总不至于也知道了吴规的那个道长身份了? 说到这儿她还有些好奇,谭阳观道长无归的相貌很多人都见过,为什么至今还没有人提出那个无归和现在这个吴家堡少主吴规之间的疑问? 后来想的多了却依旧没什么头绪,尚什也便放弃了,总归是吴规有他自己的手段,她再怎么替他想也都没多少用处。 那现在呢,吴规的境况看起来并不好,她还要出手吗? 尚什说不上来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儿迷茫,又有些不甘。 凭什么呢? 他说放手便走得洒脱,而如今有难,他的未婚妻来找她,她却不能走得干脆。 是的,所有的犹豫和迷茫盖因为她心里还不能真正的放下,可是,哪能这么简单说放就放呢? 庄琼见尚什眼神一直飘啊飘,心里本来就有些不确定,当下更是慌了起来,握着尚什的手也紧了又紧,“尚姑娘,你帮帮他,真的,除了你,就没人能帮他了。” 尚什轻轻推开庄琼的手,看向她的眼神有些疑惑,“你呢,你若是真的想帮吴规,未必就出不了力?为什么绕一大圈求到我这来?” 她是真的不明白,既然庄琼都能躲过这么些隐卫的视线和下人的看守到她这来,那换个路线去找吴规又有何不可?她也不知不愿去救吴规,只是不想平白做了人家手里的刀,说的不好听点儿,她和庄琼怎么也能算是情敌了? 尚什的目光平静而冷淡,问出来的话却让庄琼身子一抖,像是一个不堪受惊的小兔子。 可惜尚什却觉得眼前这个大小姐并不是只单纯的小兔子,她的眼神柔弱也坚定,看过来时微微祈求的泪光,让尚什心生不耐。 “我也想帮他啊。”庄琼直接哭出声来了,“可是我能帮到他哪种地步呢?最多是瞒着我爹放他逃出武林盟,可是逃出去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接连不断的追杀,夜以继日的逃亡,我怎么舍得他沦落到这种地步?” 尚什觉得有些可笑,她做不到的事,她就能做到吗?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如果吴规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吴家堡和武林盟之间的恩怨,大抵她也就只能陪着他被追杀和逃亡了? 于是她很干脆地和庄琼说了这些话,换来庄琼脸色煞白,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她连嘴唇都在哆嗦。 尚什看了,心想还真是一只小白兔啊。 小白兔眼泪连连,看得尚什都有些不知所措,便问:“所以,你想好了吗?” “啊?”小白兔呆呆萌萌的,一脸茫然,好像压根不知道尚什在问什么。 尚什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无奈,但性格使然有些话她说不出,便只好和庄琼挑明了来:“我能做的,和你其实也差不了许多,再多的,大概也就只能陪着他浪迹天涯被追杀了。”这些,她其实都是愿意的。 这么些年孤身一人,她虽是不常与人结仇,但有一句话说得对——常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她也是有仇家的,但她没什么怕的,所以和吴规一起被追杀,也便不怕了。 她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呢? 但更多的,她就做不了了,比如帮着吴规报复武林盟和庄乾元。 她有自己的善恶观和原则,江湖中人打打杀杀、寻仇报复的事多了去了,但都是有缘由的,她喜欢道长,就算是可以为了他去死,也不会为了他去杀一个和自己无怨无仇的人。 她的话说的坦荡,但不知道为什么庄琼却听岔了意思,“我...我...” 庄琼我了半天却没说出一句话,方才停了一会儿的眼泪有出来了,哽咽着道:“如果尚姑娘愿意帮吴规,我愿意退出,把他......让给你。” 有一瞬间,尚什像是吞了苍蝇一样觉得恶心。 庄琼又被尚什的脸色和目光看的说不出话来了,垂下脑袋又成了小白兔。 尚什觉得有点儿讽刺,心里那种被膈应了的感觉始终消不下去。 “那......你愿意去救吴规吗?”庄琼又问了一句。 尚什冷笑一声,“去,当然去。”看着对面的女人目光嘲讽。 庄琼眼露惊喜,听到这句话之后好像完全不在乎尚什眼神里是什么意思了,对尚什连声道谢。 尚什一声不吭,庄琼便也觉察到了什么,咬了咬下唇又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商讨一下该如何救吴规?” “你能不能拿到这个山庄的布局图?” 庄琼皱了皱眉,也没问为什么,便道:“我能尽量想办法。” “不是尽量,是尽快。”尚什语气残酷,“我们能等,吴规和你父亲未必会等。” 庄琼又开始咬嘴唇,她似乎一紧张或者有什么别的情绪都会有这个动作。 “好的。”她说,“我明日给你。”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行吗?” 她都这样说了,尚什也不好多说什么,“这样,你先给我说一下吴规的具体位置,我夜里先去看一下。” 闻言庄琼眨了眨眼,大抵是被尚什那句“夜里”给刺激到了,脸红着轻轻啊了一声,又道:“不会......不方便吗?” 尚什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庄琼尴尬地笑了笑,“那......那你去。” 尚什忍不住也笑了笑,其实有时候这大小姐也挺好玩的。 两人说好了最后的一些细节,庄琼怕离开太久会出纰漏,就赶紧回去了。 留下尚什一个人好像在发呆,又或者在想些什么,但眼睛里是没什么东西的。 她这样的状态其实在很久以前是常态,多久以前呢,尚什回想,应该是在道长出现以前。 她赶紧停下了胡思乱想,开始回想庄琼方才给她透露过讯息。 疏月横斜,已近深夜。 尚什换了一身庄琼拿过来的深色便衣,当时她心里还觉得诧异,这大小姐看着一副单纯无害、被保护的很好的模样,但又能考虑得这么全面。 第23章 善终(13) 尚什游历江湖多年,曾遇到过一个很有趣的人。那人很风流,人们叫他浪子,但神奇的,他的风评并不差。 浪子见到尚什的第一眼便说要追求她,尚什自然是拒绝。 只不过后来阴差阳错之下两人不打不相识,最后反倒是成了很要好的朋友。他曾经给她说过,他喜欢把自己遇到过并欣赏的女子比作各种美丽而风情各异的花,有的是芍药,也有的是蔷薇。 可对尚什来说,无归既不是她的芍药,也不是蔷薇。他是她心里的白月光,无处不在却又遥不可及。 再遇到吴规,她会同他说些什么? 尚什没想过。 实际上自从上次他们把话说开之后,尚什就没想过她会再见到无归。 更不用提这样主动去找他。 她本来是已经决定了要走的。 一个人继续云游江湖,浪迹天涯。 挺好的。 可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庄琼给的消息和讯息很准,尚什一路过去还真没出现什么差池,但到了吴规住的地方确实发现了很多隐卫。 至少比她那的人多了两倍。 因为之前在喜宴上和吴规之间的一些在外人看来颇为暧昧的事,尚什也算是一个被庄乾元很关注的人,所以在她住的地方安排的人也不算少。 尚什也算是知道了吴规的处境究竟是如何像庄琼说的那般艰难了。 吴规初初见到尚什时,目光一凛,坐着的身子却没动,端了一杯茶,问她:“你来做什么?” “看看你。”尚什打量了几眼屋子里发现没什么情况,便也放松了几分,在吴规对面坐下,“你怎么样?” 吴规不咸不淡地回道:“挺好的。”说罢也便不再多言,也没再多看尚什一眼。 好个鬼!尚什看着吴规这么副不争不抢的模样,颇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外面一波又一波的隐卫十二个时辰轮班换,结果人家被监视的那个倒好,悠闲地跟个茶客一样。 尚什叹了一口气,问吴规说:“你和庄乾元撕破脸皮了?” 没想到吴规竟然摇了摇头,这让尚什很好奇,“摇头是什么意思?庄乾元明显是怀疑你的,是你一直没承认人是你杀得,还是你一直在他面前装傻说不清楚吴家堡和武林盟的恩怨?” 说完这些尚什觉得心里有点儿委屈,想曾经她也不是个话多的人,现在竟也被吴规快要逼成了个话痨。 这也算是一物降一物? 结果吴规竟然又在摇头了,好在这次他还开口说了句话:“都不是。” “这不是承认不承认的问题。”吴规道,“朝廷上的那人,根本就不是我杀的。” 尚什惊诧,她实在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种情况。 吴规没理由会骗她,骗她做什么呢?连庄琼都知道,尚什愿意为吴规做很多事情,还很有可能为他去死。 饶是如今的尚什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这么有“奉献”精神,但很多事情,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答案如何,不尝试一下,又怎能妄下定论? 尚什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又问吴规:“那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庄乾元认定了人是我杀的,但他现在还找不到任何证据,所以没有对我下手的理由。” 这不难理解,庄乾元此人肚量小,又极好面子,往大了说,便是时刻都在维护他武林盟主的名声,断然不可能为了解决一个人而给众人留下妄断是非、胡乱杀人的印象。 反正吴家堡主家的人只剩下一个吴规,其他有出息的人也都死光了。 还有就是,吴家堡这么些年在江湖和朝廷上搜集到的各种极为隐秘的情报,也是他窥伺了很多年的东西,若是得不到便杀了吴规,总觉得有些亏。 还是说啊,庄乾元这想法真的是不要脸至极了。 你把人家的整个家都毁了,还在肖想人家家里的宝贝,得不到还觉得吃亏。 这是吃的哪门子的亏? 尚什听到吴规的分析时,心里还想着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但她还是又叮嘱了吴规一句:“你还是小心些,以防庄乾元狗急跳墙下黑手。”毕竟这些天朝廷给庄乾元施压太多。 吴规沉默片刻,点头,“你还有事?” 又在赶她走......尚什几乎要被气笑了,“我有没有事关你什么事?” 吴规被噎了一口没说出话来,把手里的茶也放下了。 尚什冷笑,“怎么,喝不下去了?”她觉得她可能是被虐的要黑化了。 “没有。”吴规语气还算平静,“这么晚了,回去。” “不回。”尚什学着吴规的语气道,“有没有什么怀疑的人?” “嗯?杀人的人?” 尚什点头。 吴规眼睛微眯,看了眼窗口的方向,“暂时还没有头绪,但我觉着那人要不然就是和庄乾元有仇,要不就是和太尉府有仇。” “你怎么不说是和你有仇,杀了人故意要嫁祸于你呢?”尚什眨眨眼,“再或者是打了要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吴规看着她,“你觉得武林盟和吴家堡的事,知道的人多吗?”如果不知道这些恩怨,谁能想到用这些事嫁祸他?毕竟现在江湖上的人都以为吴规和庄乾元关系亲密。 他说起武林盟和吴家堡时,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地让尚什觉得有点儿可怕。 尚什抿了抿唇,心想也是,她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半晌又道:“那么你呢,就这么背黑锅?” “不算背黑锅。” “嗯?” “我原本就打算动手的,谁知道被人抢了先。”吴规脸上还是淡淡的,连说话语调都不变,“算不得背黑锅。” 尚什皱眉,“你太鲁莽了,就算是报仇也不能这么来啊?你是不是也想对朝廷的人下手?” 吴规没说话,尚什知道他没说话就算是默认,忍不住来了气,“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朝廷的人,有武林盟还不够,你还要招惹朝廷?” “所以呢?” “报仇的事得慢慢来。”尚什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以你的本事,逃出武林盟并不难。” 吴规闻言,忽然扯了扯唇角,在尚什看来有点儿嘲讽的意思,然后听见他说:“这次机会难得,我不会走,你走。”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坐收渔利。” 第24章 善终(14) 尚什一个人在江湖上走得太久了,几乎是什么人都见过。善恶美丑,形形色色。她见过世间百态,但道长是她第一个看不透并想要靠近的人。 吴规,是第二个。当然不是想要靠近,只是看不透。 怎们说呢,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把道长和吴家堡少主当成是一个人。 她的心里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无归是无归,吴规是吴规。 而她喜欢上的人,自始至终都是那个雨里撑着伞说“我心悦于你”的谭阳观无归道长。 不甘也好,奢望也罢,她在心里始终独守着一座城,城里住着心爱的他。 所以尚什最终还是没走,她在从庄琼手里拿到山庄的布局图之后,就把图纸交给了吴规。 然后,静观其变。 直到,又死了人。 上次死了人还没被查出来,这次又有人遭了秧,还是江湖上一位很有名的独行侠客。 侠客虽是独行,但偏偏结交的好友众多,称得上莫逆之交也有两三人——那是过命的交情。 想想也是,自己的兄弟,不过是被邀请来喝了杯喜酒,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被关了起来,现在更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谁能无动于衷? 但更难缠的不是那位独行侠客的兄弟,而是所有被强留在山庄里的其他还活着的人。 独行侠客的死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这似乎是一场指向武林盟的阴谋,它的箭头指向庄乾元,但他们这些人却成了一个个无辜的靶子。 死人的鲜血溅湿了惶惶的人心,人们仿佛能在鼻端闻见死尸的腥气。 于是庄乾元还没解决太尉府的岳父大人呢,转眼又被江湖中的人给缠上了,非得让他给个交代。 给交代?给什么交代?谁又能给他个交代?话说的倒是容易! 庄乾元头疼的几乎要爆炸,不过四十多岁的身体康健的人,在短短几天里硬生生被逼出了几缕白发。白天到晚闷了满肚子的气没处撒,新婚不久的夫妻也是争吵不断。 聂含云说不上多喜欢庄乾元,最初愿意答应自己的父亲嫁给他,原本也只是因为庄乾元那一张称得上是英俊的脸,以及他一直为人称道的侠骨柔情,那是聂含云不曾在那些官宦子弟身上看到过的气质,难免让她有些动心。 再加上当时她的嫡姐已经入宫为妃,她就断然不可能再入后宫,而那些皇子王爷们短时间内都没有要娶妻的,她甚至为此蹉跎了几年光阴,可始终没有机会,又不愿为妾,想来想去,便还是嫁给了庄乾元。 其实嫁给庄乾元也有个好处,便是不用忍受自己的夫君纳妾。 她有整个太尉府在背后做倚靠,庄乾元就算纳妾也要掂量掂量她身后的势力。 起初两人郎情妾意,也是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的。 但最初的激情褪去,摆在两人面前的,是各种各样不可调和的问题。 现在更是出了这么些事。 聂含云骂庄乾元废物,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半点线索;庄乾元怨聂含云不顶用,连太尉府的施压都顶不住。 但线索的调查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儿进度,两人不得不放下对彼此的成见,开始一致对外。 吴规依旧是庄乾元摆在最前面的怀疑对象,可聂含云有些拿不准。 “你能确定是吴规?他这两天被你盯得这么紧,有机会出去杀人?” 庄乾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我原本也以为他被控制的很好,可现在出了事才明白,他打小被送到秋阳真人身边,能简单的了?这些人根本就对他造不成威胁。” 聂含云没再说话,庄乾元心底早就认定了吴规就是凶手,别人再怎么说他也听不见去,她又何必多费口舌。况且,她本身也没太把吴规当成事儿,要不是为了吴家堡的那些情报,他们早就对吴规下手了。 她直接问庄乾元:“那你打算怎么办?” 庄乾元没说话,他看着手下人送来的线报,以及太尉府下来的最后通牒,心里终于有了决定。 上次朝廷那人尚什以为是吴规杀的,结果不是。这次尚什觉得人不是他杀的,偏偏突然有人爆出那侠客就是吴规动手杀的。 也是牵扯出一桩陈年往事。 据传,那独行侠客曾与吴家堡已经死去的前任家主吴懿为有过恩怨。 这事,现任家主吴天成也承认了。吴天成是从吴家旁系里升上来的一位家主,本来这家主之位应该是吴规的,但吴天成在吴规出现之前暂代了这个位子,只是后来少主回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换下来。 于是便有人说,是吴懿为之子吴规杀了侠客。这事传得有模有样,据说,还有人在侠客被杀的前天夜里,还看了一个和吴规身形极为相像的人在庄子里闪过。 尚什不信,她更相信这不过是庄乾元为了光明正大为了扳倒吴规而准备的说辞,她甚至也有想过,或许那个侠客也不过是庄乾元计划里的一步。 但随着消息的扩散和发酵,很多人的情绪都被煽动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庄乾元解除了山庄里的隐卫监视,这无形之中给人传达出一个信号——似乎凶手真的已经被查到了。 朝廷上的人本来就对吴规不放心,可现在就连江湖中人的眼神都开始似有若无地扫过吴规,这不是一个好情况。 吴规明面上是被庄乾元放出来了,但实际上,他已经把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引导到了吴规身上。 尚什出来之后,立刻去找了吴规。 找到他的时候,他身边正跟着庄琼。 吴规是一贯的平静,倒是庄琼看见她的时候,眼里止不住的兴奋激动,反倒让尚什有些好笑。 只不过她想说话的时候,被吴规抢了先,“怎么又是你?” 他眼里是惯有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而被他护在身边的庄琼扯了扯他的袖子,一脸的不认同,小声嘟囔:“你怎么这么说话?” 吴规扭头看她,似是无可奈何地摸了摸她的头。 第25章 承诺的加更来了! 尚什抱胸,冷淡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说没感觉那是假的,但也不至于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渐渐地,她开始坦然接受那些因他而起的喜怒哀乐。 这些感觉,不是不再拥有,而是不再在意。 有种感情,放在心里,时间久了就会成了一种习惯。 很多时候,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有多廉价——在他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又恨不能倒贴上去。 于是那些看似豁达和看淡的自我解释似乎也成了一种出于不甘和无可奈何的自我疗伤,久而久之,她看清了自己,桥归桥路归路也便成了一种奢望。 该走了。 尚什再一次告诫自己,等此事一了,她便离开。 “我来再帮你一次。”她说,又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再加了一句,“最后一次。” 可人家吴规不领情,冷冷地回她:“用不着。” 刚说完这句话就被他身边的庄琼扭了一把腰,庄琼直接一只手捂住吴规的嘴,赶忙对尚什喊着“用得着用得着”,好像生怕尚什反悔,真的被吴规一句话给说跑。 庄琼和吴规之间的相处轻松自在又及其温馨自然,好像两人面对眼前巨大的困难没有半分畏惧,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两人惯有的态度。 若是在外人看来,定然会以为两人之间相处了很久,就连尚什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先前听庄琼说两个人是青梅竹马时还没觉得什么,只以为不过是孩童时期几年的交情,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或许那短短的几年未必是她曾经以为的那般。 尚什轻轻眨了两下眼,眼睛微微干涩,竟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目光稍斜扫过吴规温柔看向庄琼的侧脸——所以,既然你早与他人交心,又何苦来招惹她? 感情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尚什自认分辨不清,但她却又能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出对另一个人的珍重和爱惜。 这种深邃而广阔的目光,她曾有幸见到过一次,而如今,不提也罢。 像个笑话。 吴规和庄琼两人对视良久,似乎是无声达成了共识,转过头来一起看着尚什。 “方才是我态度不好,见谅。”吴规颔首以示歉意。 这真是稀奇。吴规是一个多么自傲和矜贵的人,竟然还会低头? 有这么一瞬间,尚什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外人,而后她恍然大悟——是啊,她的确是一个外人。 于是她神色淡淡的点头,看向两人的眼睛水一般的清澈澄净,却是毫无波澜的。 尚什在庄琼想要靠近过来拉她的手时后退了一步,她无视庄琼脸上浓浓的失落,自顾自说道:“庄乾元明显已经动手了,你打算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中途转眸打量了一眼庄琼,发现她面色自然,没有丝毫的僵硬和苦涩,就好像她正在说的那个人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别人家的一样。 庄琼也察觉到了这一眼,脸上似是苦笑,“尚姑娘,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尚什却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嗯?” “不是有句老话这么说么,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啊。”庄琼眨了下眼睛,尚什却隐约看见她眼底有泪光波动,但转眼间已不见,庄琼又继续道,“更何况,我那后爹后娘还是我的杀母仇人。” 尚什瞬间明了。 亲情这种东西她自出生起便从未有接触过,所以也不能切身体会庄琼的感受,但她换了一种想法。 她曾经在江南停留过一阵时间,养过一只猫和一只狗。 她是第一次饲养小动物,不知道猫狗是不能共存的,起初还以为这不过是他们小伙伴之间的所谓“磨合期”,也就对两人之间的厮打没多上心。 只是当后来那只猫当着她的面把狗推下了十几米高的悬崖,她才惊醒,心中失落,索性连猫也不养了。 这个比喻虽然说不是那么恰当,但道理还是有的,动物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亲生父母。 庄琼和母亲被自己敬爱的父亲和心爱的丈夫同时抛弃,对庄琼来说,庄乾元更是间接害死了自己今后要相依为命的可怜的母亲,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伤痕于是被无限放大,仇恨掩盖了一切,庄乾元就只是庄乾元。 “仇人”太过简单,也不足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被陌生人背叛和被朋友背叛并不能相提并论,既然伤害是加倍的,那么仇恨自然而然也是加倍且复杂的。 庄琼想让庄乾元死吗,尚什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庄琼心里肯定也是不知道的。 吴规安抚地摸了摸庄琼的头发,目光仿佛是凝了丁香化雨、满袖飞花的温柔春风,便是单单让人看着都觉心动。 尚什的心却不会再动了,像死水一滩,她的目光一样,淡淡撇开。 大抵非礼勿视,她想。 隔了好一会儿,待尚什觉得庄琼的情绪该是被吴规安慰好了,才有开口说话:“考虑好了吗?” 面前这两人话虽不多,但实在是太能耽误时间了。她来了已经差不多有一盏茶的时间了,偏偏说来说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么事也没能说成。 见呆呆傻傻萌萌的小兔子似乎又想疑惑地开口“啊”一声,尚什赶紧再问吴规,“想好怎么应对庄乾元的嫁祸了吗?” 吴规一手牵着庄琼,沉默着看了看山庄里某个方向,淡淡道:“不是先前就说要坐收渔翁之利吗?” 尚什一听,眼睛亮了,“你找到真正的凶手了?” 吴规看她一眼,摇了摇头说:“没有。” 没有你谈什么坐收渔翁之利!尚什眉挑了挑,难得对一向靠谱的吴规有点儿无语。 庄琼也是,笑得更一朵花似的,偏偏笑里还带着对吴规的调侃。 吴规无奈地拍了拍笑得不停的庄琼的后脑勺,道:“非得是找到凶手之后才能坐收渔利吗,难不成就不能打着坐收渔利的主意找出凶手了?” 尚什一听,心里有底了,她知道这是吴规有自己的办法了。 第26章 善终(16) 且不管吴规有什么法子,尚什反正是一直没看到他的行动,倒是庄乾元忍不住先动手了。 武林盟似乎和那独行侠客的几位兄弟结成了联盟,尚什总觉得那个吴天成也不像个是安生的人。 她问过吴规,吴天成这个人怎么样,结果人家保持一贯的高冷,沉默了大半天一句话没说。 得,人家不愿意搭理她,尚什才不去触霉头,耸耸肩转身就走了。 庄琼这两天也一直和吴规待在一起,前些日子还和先前趁着半夜去找了吴规一趟的尚什说“会不会不太方便”,转眼就搬进了一个屋里。 有些事对人不对事,尚什明白了,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没什么事根本不过来。 也因为这个原因,让她没能及时赶上庄乾元让人措手不及的出手。 他像是不顾一切直接撕破了脸皮,带人找上了吴规,说要当面对峙。 这些天山庄已经开放,很多人走了,但吴规还被庄乾元派人暗中盯着。说实话,以吴规的实力,他若真的是想逃,庄乾元未必能拦得住他。 可是,吴规自己不愿走,偏偏庄乾元还以为是自己的人手段强硬,硬留下了吴规。 庄乾元是直接领着人找上门的,看见吴规的第一眼还带着笑。 紧接着看见跟在吴规身后的庄琼,笑便挂不住地变了脸色,他瞪着眼,“琼儿,这些天一直在你吴规哥哥这里呆的时间也够久了,现在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我不回。”庄琼拨浪鼓似的摇头,脸上带着不情愿,“你以前都没管过我,现在才来不觉得晚吗?” 这话一点儿也没给庄乾元面子,让庄乾元整张脸彻底拉了下来,但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他总不至于和一个小辈置气,更何况这个小辈还是自己和亡妻的女儿,他咬了咬牙,长呼一口气道:“琼儿,听话。” 他直接伸手就想去抓庄琼的手腕,庄琼尚什一躲,缩在吴规身后,无声对庄乾元说了一句:就不听话。 差点儿给庄乾元气得胡子给飞起来,他压住火气耐着性子,转而对吴规道:“这事儿不适合琼儿听,难道你还要由着她胡闹吗?” 庄琼赶紧攥着吴规的袖子晃了晃,半是撒娇半是抗议。 吴规对上庄琼的目光,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手,说了一声乖,“先回去,我不会有事的。” 单凭一张嘴谁会信啊,庄琼心里根本没底,她看着自家父亲身后那一大帮子人,尤其是几个神色不善盯着吴规的人,更是不愿走。 吴规干脆下了一剂猛药,“你就算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走了我也能放心一些,好专心应对别的事。” 庄琼听到这儿有些动摇了,眼睛里像藏了一汪水,软软的,亮亮的。 “听我的话,回去,嗯?” 庄乾元心情本来还不错,但他这不听话女儿给了他第一巴掌,接着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在他面前和他的敌人打情骂俏,这是第二巴掌。 这两巴掌下来,他要是心情还能好就奇了。 不过幸好很快庄琼便妥协了,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庄乾元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但笑是笑不出来了,索性冷着脸看吴规,直接问:“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吴规冷淡回他,“解释什么?” 庄乾元还没说话,反倒是他身后一个持剑的黑衣小哥先嚷嚷了起来,“你别想装傻,艾英发不是你杀的吗?” 艾英发就是那个江湖中闻名已久的独行侠客,这黑衣小哥是他一个发小,叫周浩然。 这发小显然不是个能忍住事儿的人,也怪不得被庄乾元特意带在了身边,还离得那么近,不就是想找把好用的刀嘛,指哪砍哪。 现在看来,还没指呢,刀就直接架脖子上了。 吴规声音不轻不重,“人不是我杀的,来找我有什么用?” “你还狡辩!” 吴规淡淡看他一眼,他是真看不上这个周浩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庄乾元眼睛一转,抬起手臂虚虚拦了下身子前倾的周浩然,神情严肃对吴规道:“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若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还需要一个说法。就算你我有这一层关系在这,我也不能对你有所包庇。” “什么证据?”吴规自始至终没什么情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四周,继而同庄乾元对视。 庄乾元却能在吴规淡淡的眼神中看出令他心颤甚至畏惧的东西,纵使心底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秋阳山上下来的吴规,的确有他外人所不能道的本事和能力。 他越发肯定自己要解决吴规的决心了。 这人不能留,就算是吴家堡的那些东西不要了,也不能留下这么个祸患。 庄乾元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狠厉毒辣,吴规自然没错过,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其实也一直不怎么看得上这个所谓的名满江湖的武林盟主,这么久了也没能想明白早就对武林盟和庄乾元有所防备的父亲怎么就中了招? 旁系从中作梗他也能想到,但不至于一场火灭了全家? 这些话和这种语气说起来难免显得薄情,可吴规天性淡漠,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都未必倾注了多少感情。 但报仇还是必须要做的。 庄乾元一副“我对你很失望”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说:“铁证如山,你还在狡辩什么,你若是这般不负责任的男子,我又怎么能放心的下将女儿交给你?” 众人这才想起来庄乾元和吴规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当下神情有些复杂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敬佩庄乾元的自然更是敬重,难得武林盟主这般为人公正,却还不忘为吴规着想。 看不惯吴规的人也是越发看他不顺眼,庄乾元那话明显已经给吴规定了罪,自己人都这么说了,人还能不是他杀的? 两边僵持不下,尚什姗姗来迟。 吴规都不看她,尚什在庄乾元几人的目光中站在了吴规身边。 “怎么了,这是?” 第27章 善终(17) 庄乾元来回打量着站在一起的吴规和尚什,似笑非笑的模样,“这位是?” 他自然是认得尚什的,暂且不提尚什在江湖上的名号如何,只要她和吴规扯上了关系,庄乾元就必须得把她打听个一清二楚。 尚什礼貌笑笑,报上自己的名字,庄乾元点点头,又问两人是什么关系。 话是问的吴规,吴规垂眸回他:“朋友。” 尚什脸上笑意不减,斜着眼看看吴规。 “原来如此啊。”庄乾元呵呵一声,“我还以为这是红颜知己什么的呢?” 他身后有几个人跟着暧昧的笑,身前吴规和尚什冷冷淡淡同步的表情,看得他心火直生。 “也幸亏不是。”庄乾元冷哼一声,眯着眼,“你若是对不起琼儿,我定饶不了你!” 这时候知道要做个好父亲了,吴规面色不显,心上却越发看不上面前这个惯会装模作样的男人,“好了,说正事。” 周浩然又掐准时机蹦出来,“说正事就说正事,我们大家还等着你给个交代。” 他往身后众人的脸上一一看过,再度回头对吴规道:“所以,我那大哥,到底是怎么惹到你了?” 他咬牙切齿,面色时而愤怒,时而悲戚,红着眼眶的模样简直让人见者为悲伤。 吴规却冷笑了下,“你们前两日不还说是我因为上一辈的恩怨才杀了艾英发的吗,现在怎么又问起我来了?给我定罪的是你们,现在来问罪的也是你们,那我该说什么?” 尚什觉得挺好笑,吴规从来都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见他这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她心想,人果然都是逼出来的。 这么一闹,尚什心底压着的石头反而轻了些,她环臂抱剑,站的挺直,看着庄乾元和周浩然打算再怎么说。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周浩然真的是艾英发的兄弟,还是庄乾元找来的帮手,但尚什至少明白这周浩然早就被庄乾元一通手段给拉拢了去,话上显不出什么,但周浩然每说完一句话,眼神都要往庄乾元的方向似有若无地瞟一眼,时不时勾起来的尾音里透出点儿忐忑。 这不就已经很明显了吗?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似乎就差最后那一层遮掩的纱帐没扯开,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庄乾元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神情严肃,“所以你这是都承认了?” “承认什么?”吴规问。 “还能是什么。”庄乾元脖子都红了,就是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激动得,“承认是你杀了艾英发和祁大人。” 这话说到点上了,也正好说到了吴规心里,他挑眉反问庄乾元,“用你们的话说,我杀艾英发是上一辈的恩怨,那我又为什么杀了祁大人?” 这话说得庄乾元一愣。 他之所以认定是吴规杀了两人,无非是觉得这是吴规在给武林盟找麻烦好报复他,至于为什么报复他,不还是他算计了吴家堡主家吗? 可是这话他能说吗? 自然是不能啊。 庄乾元直觉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第一反应竟是让所有人散了,可吴规没给他机会,“不如我来猜猜原因?” “吴规,你别在——” “比如说,我杀了人要栽赃陷害武林盟。” 这次庄乾元没说成话,堵了他的是他的猪队友周浩然。 周浩然绷着脸,拿剑柄指着吴规的脸,“你竟然还有这等龌龊心思,怎么对得起庄盟主的栽培和看重!” 尚什忍住笑,在一边看笑话。 “是啊,那我为什么要对庄盟主下这等‘黑手’呢?”吴规继续问,他转头看庄乾元,“不如你问问庄盟主和我,和吴家堡又有什么恩怨?” 一瞬间,在场众人的脸色很是精彩。 细思极恐。 没办法,方才吴规这话内容太多,很难不让人多想。 吴家堡那场火来得太蹊跷,吴家堡主家覆灭得更是疑点重重,而作为吴家堡少主的吴规那句话,成功把那把还没来得及熄灭的火引到了庄乾元身上。 庄乾元低声呵斥:“你在胡说些什么!” 尚什站出来,“那庄盟主你又再掩饰些什么?” “这里有你什么事?”庄乾元歪头看她,眼神里满是讽刺,“吴规他都还没说什么,你就上赶着追着他跑,他给你什么了,你一个姑娘家这么不要脸皮?” 这是狗急跳墙乱咬人了? 突然又有一道灌了内力的声音在人群最外侧传过来:“艾大侠和祁大人都不是少主杀的。” “你是谁?又凭什么这么说?”庄乾元转头,看到来人的时候脸色骤然阴沉,“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吴天成走到几人面前,目光在吴规身上打量了几下,看见他手心处一朵形似莲花的疤痕,“我吴家堡少主被人诬蔑陷害,我若是不出来澄清一番,别人还以为我们吴家堡上下不和。” 只是谁上谁下就不好说了。 吴规注意到吴天成的目光有片刻的功夫停在了他手心里的莲花印记上,手指微弯摩挲了下。 据他父亲说,这道疤痕是他小时候还不记事时被不小心烫上了香炉留下的,却也没细说。 这明显说不通。 吴家堡可以说是有权有财的一大势力,不至于连个好的伤药都没有,而且这疤痕能留下十几年的时间不消,他母亲说漏过嘴是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医治。他好像是直接被家里人送上了秋阳山。 这么些年吴规有想过,**不离十是跟旁系有关。 当年,旁系把心思打到了尚且年幼的他身上,出于某些原因,他父母直接把他送上了秋阳山。 吴天成是吴家堡旁系里势力最盛、能力最强的人,被推上吴家堡家主的位置上之后还颇为雷厉风行地整顿了一番。 当初和庄乾元联手算计主家的人就是他。 庄乾元也没反应过来吴天成的话,顿了一会儿皱着眉头问吴天成:“你方才那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吴天成笑了笑,站到吴规身前,挡住庄乾元打量吴规的视线,“我说了,人不是我家少主杀的。” “至于是谁,我也知道。” 第28章 善终(18) 吴天成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扭头看他。 尤其是庄乾元,他此刻还在想吴天成这一步,究竟是为了帮他撇清关系,还是为了自己才走出的这一步。 他是真的知道人是谁杀得,还是说,吴天成不过是想转移吴规和在场众人的视线,好让吴家堡覆灭的真正原因含糊过去,再把他们这两人成功摘出来。 但庄乾元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当吴天成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竟是想杀了他。 吴天成只说了一个名字:庄琼。 其他人第一时间的反应——庄琼? 武林盟大小姐,怎么突然提到她了? 直到看见庄乾元几乎要对吴天成拔剑相向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哦,吴天成这是在说,艾英发两人是庄琼杀得。 那么接下来众人的反应就可以说是神情各异了。 有不信的,也有疑心重重的,更多的还是看热闹。 本来好些人都是被庄乾元为“讨伐”吴规强行拉开凑数的,刚才还一个个的摸不着头脑呢,这一会儿有激动起来了。 庄乾元肯定是不相信,他的女儿他清楚——温柔小意,善良单纯。怎么会牵扯到这些事情上。 他生气,气在吴天成不管是为了什么偏偏要把他的女儿牵扯进来。 最重要的是,他庄乾元的女儿,绕来绕去最后不还是会牵扯到他的身上吗? 吴天成倒是躲得远了,任谁也不会再想到他身上,可是真想如何呢? 明明当初两人合谋,最后动手的都是吴天成一个人。 当时火光艳烈,照亮了吴家堡上面半边的天。 而他就站在吴家堡大门外,看着吴天成脸上狰狞和得逞的笑意,一步步从门里走出。 那个夜真的是印在他的心上永远也消不了的那种,在那之后,他大半个月都时常在夜里惊醒,透过窗子看看外面的天色,才发觉和那个夜里起火的时刻诡异重合。 他不是一个没心的人,只不过他的心大部分用都来放雄图霸业,只有一小部分安放理性和感情。 这怎么就不是真心了? 他也默默问过自己,后悔吗? 他不知道。 但庄乾元心里清楚,他反而唾弃那些因为感情放弃了前程的人,他把那些人叫做懦夫。 可现在,有人当着他这个父亲的面,诋毁他的女儿,庄乾元自认忍不了。 他对自己的亡妻未必有多深厚的感情,但对这一个女儿,却是打小掏心窝的好。 宠着,惯着,爱着。 这大抵也算是他心里最后的柔软。 所以,吴天成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能把他逼疯。 “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明明白白。”吴天成施施然站着,脸上丝毫不见慌张,“艾英发他们两个人是庄琼杀的。” “你这是污蔑。”庄乾元气得直接抽出剑,剑尖直指吴天成鼻尖,“你知不知道你这话会对琼儿造成什么影响?” 吴天成耸了耸肩,“可人确确实实是她杀的呀。” “你有什么证据?你敢说这是你亲眼所见吗。” “敢啊,我看到了。” 这就非常尴尬了,原本鼎沸的人群沉默了这么片刻,又重新乱了起来。 庄乾元觉得自己真心忍不下去了,正思考着要不要动手,忽然看见吴天成身后庄承志过来了。 他行色匆忙,让庄乾元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怎么了又?”他顺势收起剑来,“你怎么过来了。” 庄承志伏在庄乾元耳边,沉了一口气说道:“聂……夫人出事了。” 庄乾元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也不是心痛,而是庄承志的异常。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喊夫人。 而且照着以往情况来说,若是聂含云出了事,庄承志只怕是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是这么一副表情? 果然,庄承志压低了声音,深深喘了几口气,“是……大小姐动的手。” 庄乾元愣在了原地,心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一把抓住庄承志的手腕,无意识地使劲儿,“你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庄承志有点手足无措,“大小姐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出手太快了,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原本众人还不知道怎么了,听见庄承志口中的大小姐,以及两人的反应,直觉又出了事。 庄乾元心里咯噔一声,看向吴天成脸上若有深意的淡淡笑容,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庄承志只能半拉着他往回走。 到了聂含云的院子,远远的看见门口那一大摊血,庄乾元才发现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他没想过会闹到见血的程度。 后面跟着来的还有不少人,但除了吴规、尚什和吴天成,就没有人敢跟着进门了。 有些事能不知道还是不知道的好,什么样的热闹不能看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聂含云被庄琼捅了一刀。 她一个打小精细养着的大家小姐,没武功没内力,最开始面对庄琼那一刀除了尖叫,也不知道躲和防备。 聂含云刚昏过去不久,可庄琼守在她身边不让任何一个人靠近。 庄乾元看见庄琼半边脸掩映在昏暗中,嘴角挂着有些疯狂有些诡异的狞笑,让人看着便心生恐惧。 再看一眼地上躺着的聂含云,心惊肉跳地吸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庄琼。 “琼儿?” 庄琼忽然转过脸来冲着庄乾元笑,声音轻轻的,“父亲来啦?” 是她一贯的吴侬软语,让人听起来便不自觉的也跟着放缓声音说话。 她眯起眼笑出了声,“哎呀,被吴规哥哥看见了呢……” 一边的尚什看见庄琼那一双眼睛,那双黯沉的黑眸明显有涌动的暗潮,沉静却灼热,仿佛随时都能冲破桎梏汹涌而出。 这和她先前见过的那个庄琼没有半分相似,会不会是别人假扮的? 但若真是人假扮,没道理庄乾元和吴规会看不出来。 “吴规哥哥看到我这样,会讨厌我吗?”庄琼笑着问。 吴规神情淡淡,看向庄琼的目光有些复杂,半晌道:“不会。” 尚什垂眸,不知道在看什么。 第29章 善终(19)(故事结… 庄乾元手都开始哆嗦起来了,他指着倒在血泊中的聂含云,“琼儿……这……这是怎么回事?” 庄琼的目光依依不舍地从吴规身上转移至庄乾元,突然咧开一张嘴笑得像个孩子,“如你所见,父亲,我把她给杀了。” 都已经看见了既定的事实,庄乾元却自始至终都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琼儿,是不是有人挑唆于你。” 边说着,他目光撇向静默不语的吴规,若有所指的话谁都明白了。 “才没有呢,爹爹。”庄琼瘪了瘪嘴,这模样着实可爱的紧,只可惜被她满身的血给破坏了,“你总是怀疑吴规哥哥,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当然,就算他做了什么,你也是活该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庄乾元心惊肉跳地往外看,生怕这一番话会被外面的人听了去。 庄琼莞尔一笑,“我说什么爹爹还能听不懂吗?反正我也已经替娘亲报了仇,接下来就是吴规哥哥的灭门之仇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握着手里的匕首,看都不看一眼又捅进了聂含云肚子里。 “住手,琼儿。”吴规轻轻皱了皱眉,向庄琼伸出一只手,“过来我身边。” 他实在看不过自己打小认识的妹妹成了这么一副疯魔的模样。 先前相处之时,吴规不是没有发现过庄琼的异样,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严重的情况。 而且,他原本以为庄琼这病症和他一样,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伸着一只手,正垂眸像是在思索些什么,手却始终没放下或收回。 庄琼脸上的笑渐渐淡去,她有些神情无措地看着吴规白皙修长的手,又看看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连连摇头,“脏……” “不脏。”吴规温声细语哄她,“乖,过来。” 尚什在旁边单单是看着都觉得感动。 还有什么能比相爱的两人生死相依、不离不弃来得更让人感动呢? 吴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自打两人将那段过往说开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枉自揣度过他的心思。 其实,他未必有多么好,眸子里不再有千山万水,只有一个她;也不再能掠过三千春风,伸出的手也只朝向一个人。 春风不与他的眉眼缠绵,他也就只是一介寻常男子。 只是眉眼间一抹似曾相识的温柔害人相思。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庄琼似乎被说动了,双手撑着地就要爬起来,站到一半被庄乾元一把拉过去。 庄琼踉踉跄跄被扯到庄乾元怀里,扭过头去看他,莞尔一笑道:“爹爹这是舍不得女儿吗?” 庄乾元不说话,攥着庄琼的手越来越紧。 “可是当初你要害死娘亲的时候怎么不会舍不得?”她顿了顿,突然说,“没关系,爹爹你就要去下面陪着娘亲了。” 便见她笑容灿烂,手中握着的还沾染了聂含云的鲜血的刀直接捅进了庄乾元的胸口。 她嘻嘻笑起来,“善恶终有报。老天爷无眼,我便自己动手。” “还有,你对吴家堡做的那些事,现在应该不成秘密了,死了也好,不用承受今后臭名昭著的名声了。” “女儿知道爹爹最好面子,才做了这一步,您看女儿多体贴,还是您的小棉袄?” 庄乾元被庄琼一句接一句的话给堵的不能开口,眼睛转向默默走到庄琼身后的庄承志。 很明显了,庄承志早就和庄琼站一起了。 他这个徒弟自小便对他的女儿有心,可庄乾元看不上他,一个无父无母无势力的小子,怎么能凭着一腔真心便娶走他武林盟的大小姐。 况且真心值多少钱?又能保持多少年? 吴规这么一个人,不管是因为权势还是要报仇,不也抛弃了这个尚什吗? 庄琼终于扔下了匕首,拍了拍手,转而笑对吴规,“咱们走,去吴家堡找那些欺负你的旁系,好不好?庄乾元和旁系做的那些事所有人都知道了,人人得而诛之,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吴规哥哥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杀了他们。” “停手,琼儿。”吴规眼里终于有了情绪,那是清淡的怜悯和疼惜。 没有爱意。 庄琼睁大了眼,“我不要,所有欺负我们的人,都得下地狱。” “我自己能动手,你又何必牵扯进来?”吴规的手收了回来,突然走了几步,一边道,“你冷静一下,跟我去医馆。” 他想说带着她去看看身上有没有伤。 不料竟是这一句话刺激了她。 “我没病!”庄琼大喊,“我很正常,为什么要去医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吴规没动作,嘴里却说:“我不会不要你。” 不爱和不要,这是两个概念。 庄琼眼眶通红,突然指向尚什,“你喜欢她是不是,我看到过你夜里偷偷去她的房间,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现在还想着保护她!” 吴规身上有吴家堡独有的内功心法,为历任家主独门武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庄琼知道。 吴规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拉着尚什到自己身后,“琼儿……” 庄琼突然动手,一手银针撒向两人,却都被吴规和尚什一一躲过。 吴规自始至终不敢放松警惕,方闪开最后一根银针,突然感觉左边有一道疾风。 然后有人推开了他。 是尚什。 被庄承志一剑砍在了脖子上。 真惨啊。 尚什半边脖子上一个豁大的刀口,血肉翻涌,狰狞吓人。 吴规甚至觉得,只要他轻微碰一碰怀里的人,她的头就会整颗滚落在地。 庄承志一刀不成,还想再来一刀,却被人在身后突袭了。 庄琼也是,脖子上被人拿手刀砍了一下,也晕过去了。 吴规动也不敢动,只哆嗦着手按住尚什脖子上的刀口。 鲜血染满了他的手,他浑然不觉,突然想起那个女子一身红衣,语笑嫣然地问他—— 策马江湖,可要同游? 他说好。 眼前是红色纱衣,是漫天秋雨,是刀光阵阵。 他恍惚中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是吴规,还是无归? 他抬起头来看着来人,竟是见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父母。 他觉得自己也死了。 第30章 吴规番外 吴规反悔了。 他对庄琼说过我不会不要你,他反悔了——这是第一次。 他还对尚什说过你离开,他又反悔了——这是第二次。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当所有的谜底都揭晓,吴规才知道这一切有多可笑。 武林盟看吴家堡不顺眼,吴家堡也未必对武林盟放的下心。 两相对峙,看的就是谁最先沉不住气。 最后还是庄乾元沉不下心,钻进了吴懿为设下的圈套里。 吴天成表面上是吴家堡旁系里的第一人,实则吴懿为在当年吴规被旁系所害之后埋下的一道暗桩。 这道暗桩安安分分钉在了旁系十几年,终于钓来了庄乾元这一条大鱼。 原本是为解决旁系所设下的局,现在竟然能一箭双雕,吴懿为怎么能不激动,索性来了一计假死之策,瞒天过海,一举解决了武林盟和野心勃勃的旁系。 这一瞒,同样也瞒过了吴规。 也成了这一局里唯一的变数。 吴规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在自己父母愧疚的目光里走远了。 他本就是一个清冷默然的人,在这一番遭遇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眼睛深邃却空洞,他的眉目俊郎却冷漠。 他好像又回到了曾经作为那个淡漠无言的谭阳观无归道长的时候。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病——他身体了还住着另一个自己。 师父说这是他小时候因为遭遇非人苦难之后自我分裂出来保护自己的另一个自己。 人的一生有太多的无奈和妥协,吴规知道也接受,但他不喜这种连自己都不能彻底掌控的感觉,便问师父可有解决之法。 向来无所不能的秋阳真人摇了摇头,神色微微复杂,对他说,无归的出现,为他抵去一场劫难,今后,还要还他一次。 他还说,你且小心。 他现在想起来,心说怎么还小心呢?他已经没有心了。 吴规能意识到无归的存在,无归却无法窥测到吴规的存在。 无归只为吴规而存在。 所以,尚什也就活该为吴规去死吗? 吴规活了二十余年,从未体会过喜欢一个人的感受。 于父母,他敬却不爱;于庄琼,他护也不爱。 他那时候想着,为了报仇,他既然利用了庄琼,便用他自己来偿还她。 可后来发现,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 正如他自以为爱上尚什的只是无归,与他吴规无关。 而事实证明,是他太过自以为是。 如果他厌恶一个人,无归也不会对那人青眼有加。同样的,如果他欣赏一个人,无归必然也会有所感觉。 无归沦陷地迅速而深刻,而他吴规又何尝不是? 吴规曾经试着和无归说过话。 这是他唯一一次尝试,可惜没能听到回应。 对无归来说,尚什是他的信仰。 如今,信仰熄灭之后,信徒便心甘情愿随她去赴死。 吴规想笑,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能彻底掌控自己的身体了,但他笑不出来。 他想哭。 吴规突然想哭,他抬手捂住眼睛。 眼睛干涩,却没有落泪。 他想,他曾经真切地深爱过一个女子。 可是曾经的他因为自以为是弄丢了她,于是他们便被他强硬地分开。 从此,他便失去了再爱一次的能力。 他也试图遗忘掉那段记忆。 可是不行,他办不到。 他手上洗不去的鲜血日日夜夜都在提醒着他。 有一个女子,曾经因为他而死。 他还记着,全部都记着,他记着那个红衣翩跹的女子那天是怎样惨烈的死去,他记着那个女子也曾绝望地看着他笑……他还记着女子对他说过的所有的话,以及她露出的第一个明媚至极的笑——成了他此生永不可触摸的弧度。 他有很多次夜半醒来,恍惚中看到那个红衣女子再次站到了他的面前,依旧是那明媚微笑的模样,红唇微启,眉目含情的望着他。 吴规微微仰起头,想要抚摸眼前的人,结果只摸了一个空。 夜里微凉的风一阵又一阵,像极了他心上的疼,一阵又一阵。 后来,他一个人走过很多地方,从春天走到冬天,从去年走到来年,却始终走不出回忆里那个禁锢了他一生的女子。 他又重新走过那些似曾相识的地方,也看到过和她或是面容或是性格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她们也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想,说无归——无言的无,归去来兮的归。 说完之后,他愣了一刹,而后又默默地走开了。 是他醒悟地太晚了。 他本就天性淡漠, 遇见谁,喜欢谁,辜负谁, 最后十里红妆娶了谁, 都觉得无所谓。 行走江湖, 俯仰于天下也觉得无愧于心。 若说耿耿于怀, 大概也就只有当年那个手捧着桂花糕的姑娘。 她说, 策马江湖,可要同游? 他说好。 可后来命运弄人, 爱过谁,等过谁,错过谁, 最终父母之命娶了谁, 也都不过这一生。 想来他这一生唯一认真说过的, 大抵也便只有那一个“好”字。 吴家堡经过一场动荡,子弟凋敝,久而久之,吴懿为也有了让位归隐的想法,吴规却始终不愿回去。 这么些年来,吴规一个人浪迹天涯,吴懿为便派人去追,只是从来都是慢了一步。 终于有一次他到湘泽县处理事务时,途经某地远远好像看到一个男子站在一处墓碑前,男子暮气沉沉的身影映在夕阳里,看侧脸似乎很像是吴规,可是等他追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吴家堡少主吴规,以及,谭阳观道长无归。 故事到这里便也结束了。 忘川河畔的尚什已经饮尽一碗孟婆汤,走过了奈何桥,也跨过了往生门。 一碗孟婆汤,前尘往事尽断。 百年往生沉一梦,忘川不渡痴情人。 第31章 星空(1) 有些感情,注定要被放在心底,然后生根发芽,却长不出明艳的花。 帝国第一上将君顾弥澜星一役大胜虫族,不日将凯旋。 此消息一出,位于帝国最中心的朝泽星举国欢腾,不仅是因为这场暌违了许久的胜利,也因为那个牵动帝国万千女人心思的君顾上将终于也要回来了。 军部元帅已经接到消息,舰队会在三日后抵达朝泽星,于是他开始着手布置庆功晚宴。 这着实算是一件举国欢庆的大喜事了,连素来安静淡泊的研究院都被放了假。 容安还想着和院长说一声,问问自己能不能在这几天继续做研究,他前些日子发现了类似于新型能源的融合剂,他觉得这东西非常非常非常具备研究价值,如今正值瓶颈期,让他难免挫败和着急。 只不过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的院长难得拒绝了他,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越到这种时候,急是没有用的,你需要的是契机,跟着别人出去逛一圈,说不定你会有灵感了呢?” 容安为难地咬了咬牙,他还是不想出去,但又不能拒绝院长的好意,只能垂下脑袋点了点头。 他自小在研究院长大,没怎么出去过,就算鲜有几次出门的机会,也是为了和其他星系过来的科学家交流经验。 但和别人不一样,他本来也不愿出门。 他明明记得记忆里的父母都是很温柔的人,偏偏他没能遗传到那些基因,但这也挺好,他至少还能遗传到他父母的严谨和认真。 或许还有聪明。 但他从来不敢这么说自己,尽管很多人这样夸他,但他还是听到过—— 有人叫他傻子。 研究院的人早就前两天一直商量着要去上将的庆功宴上凑热闹,容安不想去,但还是硬被拉了去。 连那身纯白色的实验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 他其实也没什么可换的衣服,除了一柜子的实验服,他也没别的了。 但他很爱惜,衣服上连丁点儿灰渍都没有沾染,就像新的一样——但这并不能阻止投向他身上的宴会上那一双双打量和嘲讽的眼神。 容安站在视线中央,有点儿手足无措地揪着实验服衣角。 灯光下,他栗色微卷的短发微微闪着光,反倒映衬着他一张清秀的脸越发的白。 人群里有人沉着声音问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容安也不说话,头却垂得越来越低。 “出了什么事,怎么都聚在这里了?”有一道低哑的声音在人群外围传过来,温柔而富有磁性,于容安来说却像一场拯救。 刚刚还围着他的人仿佛不过一瞬间便全部散了,准确来说不是算了,只不过是从他的身边又聚到了另一个人身边。 容安重新抬起头,有些呆愣愣地看着被围在人群中却丝毫不显慌乱和拘谨的人。 他身形高挺修长,一身笔挺的军装,灯光下越发亮眼。 他长得也好看,容安想,尤其是眼尾一颗红色泪痣,为他的温文尔雅中无形增添了一抹凛然的邪气。 容安听到那些人恭恭敬敬地叫他的名字——君上将。 说实话,他对这个人没多大印象,最多也不过是这两天铺天盖地是他的新闻和消息,他也便听说了几句。 而所有的话语在此刻方显苍白,他站在灯光下看过来的,比灯光还要柔和耀眼的眼神,宛若他无数次在资料里见过的星海里最亮的那颗星星。 不知不觉间,人已经散了,君顾却没走。 他反而向着容安走过来,问他:“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研究院的。” 君顾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惊讶,他大概有三年没回来,本来还以为是哪个新兴贵族家的小公子,身上还有难得没有被帝都纨绔气息沾染的干净和灵气,让他起了些兴趣,没想到竟然是研究院出来的。 现在想想也是,除了研究院那群人,谁还能养出来这么呆呆傻傻的人。 真的是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一不知道问礼,而不知道回避。 还挺可爱的。 “小呆子。”他敲了敲容安的头,笑了笑,“你是研究院哪家的孩子?” 他没觉着他是科研人员,毕竟看起来年纪实在太小。 可容安目光突然暗了很多,君顾敏感觉察到,换了个话题,“你多大的年纪,看起来像是还没成年。” 容安眨了眨眼,声音有些磕磕巴巴:“成…成年了,我还差三个月就三十岁了。” 根据帝国法律,男子二十八岁算成年。 君顾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按说这个时候他是该离开的,作为庆功宴的主角,本来就不能在某处逗留太久,但他任性地不想走。 他觉得面前这个小呆子的眼睛实在是太干净清澈了,简直比他见过的最美的星海星云星球都要美。 但他也太呆了,让他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这个宴会太无聊了,连让他以往觉得还有些看头的帝国美人们都没了吸引力。 “小呆子。”他也不问他叫什么名字,自顾自地喊这么一个略显亲昵的称呼,“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容安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摇头,“不行,院长他们不让我乱走。” 君顾越发想笑了,他甚至有种眼前这小呆子不是呆而是傻的感觉,他哄诱的口吻,“可我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也算是半个主人了,跟着我还算乱走吗?再说了,我认识你们院长,会把你重新交到他手上的。” 他觉得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真的有种在照顾和诱拐小孩子的感觉。 容安还是坚定地摇头,“不行。” “可是我真的有很好的东西要跟你分享,那是我的宝贝。”君顾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诱拐,“那是一种震撼人心的美丽。” 容安有些被说动了,实在是君顾的语气太让人神往了,眼神也像是能勾人,尤其他说起震撼人心的美丽,容安立刻想起了那些星海的图片。 “那你……能先说是什么东西吗?” “你看。”君顾调出自己智脑里拍摄的照片给容安看,声音低沉醇厚,又带着说不出的魅惑,“就是这个。” 容安看过去一眼,只一眼,他便睁大了眼睛,再也抽不开视线。 第32章 星空(2) 容安不习惯靠人太近,他和君顾之间还离了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不远不近,但还是让容安身子微微前倾,抻着头看君顾手腕上方的智脑图片。 君顾有些好笑地看着想看又不敢靠近的容安,他比他高出一个头,只能看见他头顶两个旋。 他听人说过,头顶两个旋的人一般都比较聪明,到了这小呆子这却说不通了,傻傻愣愣的,哪聪明了? 可爱倒是真的。 见小呆子似乎已经彻底沉迷进这些图片里了,君顾有些高兴,但还有种说不出的郁闷。 有人和他兴趣相投,还欣赏他费心拍摄出来的照片,君顾自然是高兴的,但他这么一个明显更有吸引力的人放在他面前,却被忽视,这让君顾感觉郁闷,倒不至于生气,甚至还让他有种新奇的感觉。 怎么说呢?挺复杂的。 以前有人捧着他追着他的时候,他不乐意,现在终于有人能无视他了,他反倒觉得郁闷,君顾想起曾经有很多人说他难伺候,以前他还不觉着,现在想想可能还真的有点儿道理。 笑了笑,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没骗你,是不是很美?” “嗯嗯。”容安连连点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是真的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星空。 过去那些能让他满足的资料,连同文字和图片仿佛在瞬间失了色彩变为苍白空洞和呆板的讲述,不及此刻眼前绚烂画面的万分之一。 君顾指着一张照片介绍道:“这是离朝泽星一万光年外的苍兰星系,不算太远,你见过吗?” “我知道这个星系。”容安点点头,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看,过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低,“但我没亲眼见过。” “没见过?”君顾又开始惊讶了,“连用观星设备都没见过吗?” 容安还是摇头说没有,“我一直都待在研究院的实验室,星际观测这方面也不是我的工作,不过院长说等有时间他会亲自带我去的。” 君顾看着容安眼底的亮光,心头微不可查地一颤,又给他换了一批照片,“那你再看看这些。” 容安的眼睛更亮了,他眨了眨眼,对君顾轻轻一笑,语气中还有些小小的炫耀,“其实等我的新型太空舰研究好了,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去了。” 听到新型太空舰,君顾目光微凝,不过很快又调整回来,只是低下头看向容安时的眸光闪了闪。 “宴会快结束了。”他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容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他全部的精力现在都在那些照片上,说实话,还真没听见君顾说的什么。 君顾挑了挑眉,心里的郁闷又多了一些,不过很快他就又调整好心态了。 他再度压低了声音,嗓音微哑而有磁性,“我别院里还有更多星云的照片和视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以为容安能听懂他话里更深一层的含义,却见这小呆子又愣了,而后很失望地垂下脑袋,低声道:“不行的,等会儿我还得跟着院长和师哥们回研究院的。” 嘿,这小呆子是真不懂还是装单纯啊? 君顾仔细盯着容安的眼睛看,却没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发现一丝一毫的躲避和矜持,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来还真是个小呆子啊! 但就这么放弃……他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太可惜了,他已经好久都没碰上这么一个让他感兴趣的人了。 君顾想了想,又摸摸容安那头栗色微卷的短发,说道:“这样,我们把彼此的联系方式交换一下,有空就常联系,你什么时候可以来看了,我就去接你,怎么样?” 容安没说话,神情还是有些为难。 君顾温柔不改,“怎么了?” 容安低着头,“我没有联系方式。” “……”君顾这下真是有点儿无语了,“这样,你说个时间,我去找你,最好还能整理一些我的资料给你拿过去。” 说真的,连君顾自己都快被自己的持之以恒给感动了,要是这小呆子再不知道松口,他说不准还真没办法了。 万幸容安听着终于心动了,“我去和院长说,后天你来找我。” 君顾松了一口气,“那就这么说好了,小呆子,我明天把公务抓紧处理完,好腾出时间来后天就去找你。” 他故意这么说,本来是想着刷点儿好感度,结果看人家眼神硬是变都没变,就跟听不懂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啧,这个没良心的小呆子。 君顾从后面目送容安跟着别人离开的背影,眼里笑意时深时浅。 等宴会上人走得差不多了,元帅从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找到他身侧,“你小子,又看什么呢?” 君顾眼里的笑意不减,也没隐瞒道:“也没什么,就是遇见一个挺有意思的人。” 元帅目光略显暧昧,调侃他:“怎么,又看上哪家姑娘了,几年过去了,这性子也没改改。” 嘴上说着让君顾改改,但话里话外的亲近传达出的更多的是随和。 君顾舌尖顶了顶上颌,眼睛里的温柔褪去,露出了勾人的野性和邪气,但也没说是谁。 “放心,我有分寸。” “行,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什么。”元帅对君顾还是打心底里放心的,“只是别都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你还有正事呢。” 话说到这,君顾脸上的神色收敛,目光也严肃起来。 正事嘛,他当然不会忘。 他这次在战场了拼了一样打赢了仗回来,不就是为了这正事儿吗? 元帅换届选举还有三年就开始了,他如果再不回来,恐怕帝国上上下下的一些人就要忘了他君顾这帝国第一上将的名号了。 那个位置,如果最后不是他的,那谁也别想爬上去。 第33章 星空(3) 说好了要做正事,但这些日子,元帅愣是没看见君顾这小子做过什么,反而是隔三差五往研究院跑。 他早就派人查清楚了容安的底细,也就没多拦君顾,最多也就是说他两句。 可君顾有时候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有一次还差点儿惹了元帅生气。 研究院的人没有不认识君顾的,自然也没敢拦他。 他一路畅通无阻找到实验室的容安的时候,研究院的人眼神又变了,看得不是容安,而是君顾。 与君顾帝国第一上将的名声相齐名的,是他的风流。 他长相俊美,待人温柔,再加上帝国第一上将的称号和家世,对于迷恋他的人来说,风流反倒成了他的优点。 况且他一没情人,二无婚约,就算风流一点儿,也没人会用这个弹劾他。 可研究院的人就不这么认为了。 容安虽然已经成年,但为人太过天真单纯,再加上因为年幼时的某些遭遇造成的他性格上的缺陷,研究院里的人没一个不护着他。 容安不出研究院,未必知道君顾此人的风流之名,但其他人可清楚的很呐! 他们佩服敬重身为上将的君顾,但却不会认为他是真正值得托付的良人,也不愿意把自己人往火坑里推。 星际新纪元以来,人们对于婚姻的认识早就没有了性别的禁锢,但人类科研至今仍旧没有突破同性生育的难题。 同性之间的爱情不再为人所诟病,但若是想要一个孩子,还只能选择收养。所以反而不被上层社会老一辈思想所接受。 而君顾作为未来最有可能继任元帅的人选,君家不可能要一个男媳,更何况,他的婚姻,本来也应该是被看做一桩能收获巨大利益的生意。 常烨是研究院里最照顾容安的师哥,他有一个夭折的弟弟算到现在也该和容安同岁,他也一直都把容安当做自己的弟弟。 常烨出来的时候,君顾还在实验室外面等容安,看见人出来,只微微颔首便收回了视线。 常烨没走,在君顾面前站住了。 君顾本来正看着自己拿来的新的星云图,突然感觉眼前一暗。 他心情不错,笑着喊了一句常院士。 常烨眼神有些复杂,“君上将……” “嗯?” “我有些事情想同您说。” “在这儿?”君顾挑了挑眉,“不太方便……事情很重要吗?” 他身上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就算外表伪装的再温柔,也不能抹去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和掠夺。 常烨在他似乎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听不出拒绝,但却有一种下意识必须听从他的想法。 重要吗? 他不知道这位君上将定义这个词是否和他有出入。 他们这些科研人员半生的时间安放在研究院实验室,最重要的莫过于研究成果,可对常烨来说,容安也是很重要的。 但他觉得,这些事情对这位上将来说该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所以他也说不准这些重要不重要。 话题差一点儿就停在这儿了,常烨估摸着君顾马上要不耐烦前的那一刻开口:“是有关容安的事。” 闻言,君顾脸上初露不耐的神色很快平静下来,“容安?他怎么了?” “君上将。”常烨抿唇,脸上露出难色,“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君顾眼底笑意渐失,指尖拨了拨几张图片的边角,“那就别说了。” “呃……”常烨面露尴尬,完全没想到君顾竟然还会这么不按常理出招。 这么三番两次地被打断,常烨有些话反倒说不出口了… 那些事原本就属于容安个人的**,他为了让君顾打消猎艳的心思,千想万想才打算说出来的,现在好了,又全被憋回去了。 “上将又是来找容安的?” 君顾点头,又往实验室里看了看,“他什么时候出来?” 常烨也回头看一眼,狠了狠心,“上将不如先回去,容安今天不出……” 然后实验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常烨:“……” 君顾忍着笑,但嘴角还是抽了抽,转头看了常烨一眼。 容安见君顾来了,手里还有他最喜欢的星空图,脸上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看也没看自己的师哥就跑到君顾身边。 “君顾,你来啦?”他从来不喊他君上将。 常烨:“……” 于是君顾边摸了摸容安的头发,边又转头瞥了常烨一眼。 容安对君顾的到来显得很兴奋,但性格所致,他的兴奋并不会表露地很明显。 可常烨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容安。 他是真的在开心。 他比接受任何人都更容易地接受了这个男人。 这让常烨第一次深切感知到某种危机。 或许,他努力的方向根本就是错的。 就算他对君顾再怎么戒备和排斥,也比不上容安发自内心的亲近和热忱。 他怎么就算漏了这一步呢? 常烨想不通,像容安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快接受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容安有自闭症。 他的父母原本是闻名帝国的太空舰新型能源研究方面的科学家,却因为一次实验丧命太空。 留下了七岁的容安。 七岁的孩子已经开始记事和懂事了,等你们把这对科学家夫妇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原本以为不过是太过伤心而逃避人群的孩子,已经患上了自闭症。 不过幸运的是,在研究院所有人的努力下,他就算是个自闭症患者,却也保留了宛若孩童的单纯天真,和成人世界最缺乏的善良和真诚。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更需要保护。 君顾和容安,不合适。 常烨叹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家的小白兔研究和大灰狼走一起去了。 小白兔回过头来,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君上将,容安,你们先聊,我先走了。”他也就不自取其辱地去问他家师弟是不是压根没看见他了。 君顾本来就不想他和容安相处的时间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扰,当即甩了甩手让他走了。 然后又笑眯眯地拿出图来诱拐小白兔了。 第34章 星空(4) 容安本就习惯安静和沉默,现在有了君顾特地给他准备的一些视频,他更是可以一整天不说话,只老老实实乖乖巧巧地坐着看视频。 起初君顾看着他乖巧的模样还觉得可爱,最喜欢在他专心看视频的时候逗弄两下,看他一边红着脸瘪着嘴,有小脾气又发不出来的模样,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长情的人,这种相处方式久了,便也不觉得新奇和有趣。 他揪了揪正低着头看照片的容安微卷的头发,“小呆子?” “怎么了?”容安抬起头来看君顾,却看见他微微晦暗的脸色,咬了咬下唇,他有些不知所措,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开心吗?” 君顾很任性的点了点头,丝毫不在乎对面这个人是否会因为他的任性而有心理负担。 容安果然不安起来,看了看君顾紧抿的唇角,又看看自己原先爱不释手的图片和视频,想想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君顾之前不说说想出去吗,要不我们今天就去?” 小呆子这次竟然开窍了? 君顾心里难免升起一阵惊喜,毕竟努力了这么久,好歹有回报了不是吗? 他终于不再板着一张脸了,拍了拍容安的脑袋,“小呆子,听你的,咱们出去玩,你想去哪?” “随便你安排。”他没怎么出去过,根本不知道哪是哪,哪里可以玩,又有哪里可以让君顾心情会变好,但是,“还有一件事,君顾......” 君顾心情很好,打算今天对容安有求必应,很温柔地冲他笑:“说,什么事?” “你能不能在外面......不要叫我小呆子?” 容安眼神微暗,他知道有人叫他傻子,也听过有人喊他呆子,之所以不介意君顾的叫法,是他没有在他的语气里听出恶意,但其他人,和他不一样。 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能比任何一个融入这个世界的人更能敏感地感受到来自世界的恶意。 “不叫小呆子,那叫什么啊。”君顾低下头来凑到容安面前,果不其然又看见他脸颊泛红眼神躲闪,他逗他,“容安想让我叫你什么?” “不......不知道。” “安安......好不好?”君顾声音低沉,那种酥到骨子里的魅惑又悄无声息地蹦出来了,“安安,容安安。” 这下,容安的脸红了个彻底。 君顾很快就不逗他了,他还打算带着人好好出去玩一趟加深感情呢,总不至于把时间全都浪费在研究院。 相比较于带人去高级餐厅,他更想带容安去游乐园一类的娱乐场地。 替他安排的副官问他为什么,他记得上将以前约会都是直接去餐厅吃饭或者陪着人逛街,为什么到了容安却选了游乐园。 君顾笑了笑,隔了智脑电磁波的声音有些凉凉的,“听没听说过一句古话,叫‘术业有专攻’?” 副官感觉自己有点懂了。 “容安这个人和其他那些人都不一样,我如果真想拿下他,还真不能用那些法子。”他啧了一声,“不过到也是值得。”说完这么一句就关了智脑。 副官看着智脑,心莫名凉了凉,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知道自家长官是一个风流的,这一次听说要带人去游乐场这么特殊的地方,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真的是有特殊的人出现了,他想都不想问了,却没想最后得到了这么个答案。 尤其最后那一句关于值不值得的话,更是让他没由来地感觉一阵心惊。 君心难测,副官觉得这句话真没错。 再补一句,也挺他妈不是人的。 只不过他心里再骂也没用,该迷恋他家上将的人还得迷恋,反而他四十多岁还没交过一个正经女朋友,白瞎了这么些年待在上将身边,也没学会个一招半式。 半晌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安排游乐场的事去了。 君顾带着容安来到副官安排好的游乐场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君顾粗略地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大概找到了十几个他的人隐藏在其中。 带容安夜里来玩也是有着安全和隐秘这方面的打算,特殊时期,他还真得注意这些小方面。 容安的反应在君顾的预料之中,他眼里明晃晃的兴奋和期待,昭示着目光主人的喜悦。 “喜欢吗,安安?”他俯身贴着他的耳根说,“想玩什么?” 他眨了眨眼,却还是很乖巧,“你决定就好。” 有人过来时他下意识地躲避,被君顾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然后给他挡开有些拥挤的人群。 容安虚虚靠在君顾的怀里,没有挣扎,只是脸色微醺。 君顾嘴角挂起笑,扣着怀里人的肩膀往人群深处走。 走到一半忽然感觉自己衣角被人拽了拽,他本以为是容安,一低头,余光却发现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驰誉涵?”君顾微微眯了眯眼,驰家的小公子怎么来了个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还是在晚上,不正常啊。 不过,照着他们之间那点儿以前的事儿,还有驰家,既然遇到了,他怎么也得看着点儿,“你怎么来了?” 到底是有点儿不爽,好不容易把小呆子约出来,两人世界就这么被破坏了,他原本今晚把人拐上床的打算似乎......又要作废了? 驰誉涵对君顾多么了解啊,更别提他此刻眼角不加掩饰的愠怒了。 驰誉涵不敢说谎,声音有些颤抖,低低的,“我......听说你会来这里,就也来了。” 一句话让君顾的好心情彻底毁了个干净,谁透露了消息?肯定不会是副官,那就只能是奸细。 “你听谁说的?”他声音越发的凉。 驰誉涵揪着君顾的手死活不放,“就......听别人说的,我只是想你了。” 这话让君顾怀里躲着的容安听见,从君顾大衣里探出头来看了驰誉涵一眼。 驰誉涵看见他,神色立刻由娇羞变成了愤怒,“他是谁?” “关你什么事?还是说你觉得我需要跟你汇报?”君顾又把容安的头按回自己怀里,“现在,立马回驰家去。” 他生气了,驰誉涵就立刻熄火了,“我不,我不惹你生气了,你别让我回去。” 君顾的声音更冷漠了,“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你也就没那个本事惹我生气。” 第35章 星空(5) 真是冷酷啊,还很薄情。 连窝在君顾怀里的容安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 外人对研究院的印象或许是科研、忙碌,又或者冰冷的机器、淡漠的人情,但恰恰相反,只有真正身处在那个环境中的人才知道,那是一个非常和谐的大家庭。 没有争吵,也没有明争暗斗和勾心斗角,他们时常会为了一个研究项目而大声争辩,但从实验室出来,他们还是兄弟和家人。 容安更是如此,就算失去了亲人,他照样被人悉心照顾着长大。 他的眼里干净到白天只有阳光,夜里只有星空;他的心上单纯到无法理解冷漠和伤害。 那些在寻常人看来非常常见且正常的争吵和厌恶,是他的心所装不下的。 就像现在,他无法理解君顾的愤怒和厌恶,正如他在和君顾出门之前没有办法接受他看过来晦暗而不再温柔的目光。 那个时候,他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却在即将被人遗弃之前作出惴惴不安的妥协和退让。 容安看了看驰誉涵小心翼翼揪着君顾衣角的驰誉涵,小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情吗?” 驰誉涵却觉得容安这是在跟他耀武扬威,“这有你什么事,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他咬着牙眯眼狠毒道:“你以为你是谁,也不过是个注定被抛弃的贱......” “驰誉涵。”君顾突然出声,“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这么说话的?” 他说完这话,冷冷看一眼他便收回视线,却发现怀里的人好像压根没受到影响。 人形小白兔这个称呼真是专门给这个小呆子准备的,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君顾真想现在把人拐回家去。 真是有趣啊。 也不愿和驰誉涵多说,君顾直接让人把驰誉涵连绑带送地给送回了驰家,然后就领着容安在游乐场玩了个遍。 君顾身为一个情场老手,看得清楚,容安正在沦陷。 容安的感情来得迅猛而炽烈,单纯的人都是这样,偏偏他还孤独和自闭,只要接受了一个人,那就相当于接受了他作为自己的整个世界。 那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君顾高兴吗? 他自然是高兴的,甚至是感动。 有一个人喜欢他,不是喜欢他的面貌,也不是身份和权势,只是因为他就是他。 换成谁,被这么全心全意而真诚热烈的喜爱着,会不感动呢? 君顾风流,但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这一次,他退缩了。 越是相处的长久,他发现自己越不敢去看容安的眼睛。 他收获了一颗诚挚的真心,但却像是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但让他再还回去或者转手送给别人,他又是舍不得的。 就连想想,有朝一日这颗心会被他让给别的人,他都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他太自私了,又太自负。 他可以那么冷淡和无情地对待游乐园里遇上的旧情人,却渐渐地不能再狠不下心来对着容安说一句狠话。 过去那种漫不经心的逗弄渐渐地也变了味道,君顾知道自己是时候抽身了。 于是他开始冷落和逃避容安。 这天,雨下的很大。 君顾在自己的别院里处理军部分下来的公务,元帅派来的贴身尉官正给他交代着元帅传达的意思。 君顾是元帅选中的继任人,但议会那边想要削弱军部实力的人也培植了自己的人才,企图要和君顾一争。 军部的事情都交代完之后,尉官合起文书,对君顾点了点头。 “元帅的意思是你先去和小姐见一面。”尉官意有所指,“如果的顺利的话,也早点儿定下来。” 君顾一怔,他知道元帅一直有心撮合自己和他的女儿,也知道自己先前的风流名声,但元帅和他女儿谁也没在意。 元帅也是男人,说是理解他,相比于结婚之后在外面找情人的,在结婚之前玩够了收收心总也是好的,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有警告,让他早日和外面的那些人有个了断。 外面的人......小呆子。 他这才想起来,他和容安已经有好几天没见面了。 “君上将?”尉官没等到回应,喊了君顾一声。 君顾回神,笑着说好,他会在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找个时间约小姐出去一趟。 尉官心满意足地撑着伞走了,人刚出去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君顾揉了揉眉头,连日的公务弄得他有些疲累,偏偏容安的存在又让他一直心神难安,准确点来说,他已经一周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了。 连带着对来人都有些不耐烦。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来的人,竟然是让他日思夜想纠结难安的容安。 外面大雨滂沱,雨水连成一串又一串的珠子,屋檐下容安衣服全湿了,微卷的头发也被打湿服帖地黏在额头上。 看起来真是狼狈。 君顾几乎是看见他的一瞬间,心上就皱了——心疼。 他直接把人扯进屋里,关上门,神色复杂地盯着他,“你怎么来了?” 容安身上的雨水水柱似的打在地板上,很快便湿了一大块,但当他抬起头来一声不吭地看着君顾的时候,君顾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眼睛还是很干净,没有君顾以为的伤心或者怨恨。 “你怎么不去找我了?”他问。 君顾沉默了很久,“我们.......” 还没说完,容安突然捧出来一个太空舰的模型,小心翼翼地递给君顾,“这是我做的,想送给你。” “可是你一直没来找我。”容安脸上挂起羞涩的笑,捧着太空舰模型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他说,“我很想你。” 他对君顾说:“我很想你。” 君顾忽然有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做工精致的手工模型被他珍重的放在一边,人已经被狠狠抱在了怀里。 “我也想你。”他在他的耳边温柔低语,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想过。 这一夜过去,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 窗外大雨滂沱,而他轻轻吻上他的脸,珍重而深情。 第36章 星空(6)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有忠贞坚定、始终如一的爱情吗? 即使是死亡,疲惫,痛苦,挣扎,贫穷也选择坚守不分开? 即使全世界与你为敌,你也要保护他,并且深爱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和苦痛? 即使是要你放弃前半生为之奋斗拼搏的方向,然后专心只爱他一人? 君顾曾经想过,在遇到容安之前,他认为没有。 而在爱上容安以后,他发现他依旧没能如愿以偿地找到答案。 问别人,他们都和以前的他一样。可转过头来问自己,他也依旧感觉迷茫。 他非常理性地分析,这个社会最难的不是爱,而是坚守。 如今的他以为最唏嘘的事,是无法确定深爱一个人的心是否真的能够坚守,可到了后来他知道了,其实不是。 是他心里明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却无法接受,并且虚伪地选择逃避,这才是最唏嘘的。 可真正到了他都懂了的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也问容安,容安笑着跟他说,我相信。 那个时候他眼神坚定,眼里只有他。 君顾便沉默了。 君顾和容安这算是真正陷入了热恋,就像所有恋人一样,他们彼此深爱,恨不能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分开。 即便是强大如君顾,仍旧不能免俗。 爱情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妙了,就好像过往这么多年的人生都白活了,或是虚度光阴,或者奋斗拼搏,原来都不过等待他一个人的出现。 你没来,我还在等;我来了,我带你一起走。 也是这个时候,君顾才开始觉得自己过去的那些风流韵事,都成了负担似的风流债事。 偏偏容安什么都不懂,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世态炎凉。 对此,君顾时而欣慰,有时也会担心。 小呆子太呆了,指不定哪一天被人卖了,或许还得替别人数钱。 君顾这么一想,觉得自己需要操心的地方还挺多,搂着一边正沉迷视频不能自拔的容安的肩膀就进了自己怀里。 “小呆子。”他有点儿不高兴,声音还带了小小的委屈,“我给你找来这些照片资料的目的,可不是想你为了他们冷落我啊。” 容安立刻关了智脑,抬起头看着君顾不说话,眼睛里传达出的意思大概就是我很乖巧你别生气。 君顾看得心里简直化成了一滩春水。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呢? 容安看着君顾笑,他也笑,窝在君顾怀里,笑成一个小傻子的模样。 “小呆子。”君顾喟叹一声,突然想起了正事儿,抬起容安的下巴,啄了他嘴角一口,又道,“过些日子是你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替人家过生日哪有问人家想要什么礼物的,就算容安呆呆傻傻的,但在研究院过了这么多年的生日,也没遇见过这种操作。 “可院长说,生日礼物都是惊喜啊。”言下之意就是要君顾自己用心准备。 “呃……”君顾被容安的话给噎了一下,“厉害了,我家小呆子竟然会反驳我的话了。” 他弯起食指轻轻敲了敲容安的额头,容安轻哼一声,抿唇捂住,拿眼睛瞪君顾。 “疼啦?”君顾挑了挑眉,拨开容安自己捂着额头的手,还真发现上面红了一小块,自己又开始心疼了,用手掌给他揉了揉。 边轻轻揉着,边在脑子里想容安喜欢什么。 好像除了他送给他的那些有关各种星空的视频和图片,以及研究院的实验和工作,这小呆子似乎也没别的什么多余的爱好。 至于那些科研工作,他是真帮不上什么忙,可只给容安再收罗些照片资料什么的,又觉得实在太拿不出手。 他想把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好的东西送给容安。 这实在是一个太烧脑的问题了,君顾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于是打算先放着有空再仔细想想。 低下头打趣着容安:“小呆子,不如我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不好。”容安摇头,又在君顾变脸之前继续说,“你本来就是我的。” 君顾的心情立即又多云转晴了。 “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真好,我们都属于彼此。 他低头吻上他,从额头吻到侧脸。 容安红着脸躲了躲,声音有些软:“其实,我也有礼物想要送给你。” 君顾一听,自然惊喜,“什么礼物?”他倒是挺期待容安会说自己把自己送给他这一类的话。 至于送过来之后他怎么处理……自然也是他说了算。 可是让他有些失望,小呆子非说也要给他个惊喜。 “什么惊喜啊。”君顾把小呆子揉成一团严严实实得塞进自己怀里,贴着他耳朵根低声说话,声音充满诱惑的磁性。 容安两只耳朵连带着脸都红透了,磕磕巴巴地回答他:“就是因为不说出来,所以才叫惊喜啊。” 这是打定主意不说了,君顾了然,“不说就不说。”反正…… 他直接把人压了下去。 生日的事君顾记在了心里,后来的几天一直在想礼物这事。 这一天他去军部实兵训练区,身边跟着他的副官。 他头一转,问自己副官说:“你平时都送自己另一半什么生日礼物?” “……”副官觉得自己整颗心碎成了渣,一半是因为单身,另一半是因为自家长官对他这个下属生活近乎无视的漠视。 只是他胆子小,不敢表达出来,就实事求是地回答:“上将,我……没有另一半。”那种自揭伤疤的痛,宛若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一个都没有?”君顾还挺惊讶的,“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没有?” 副官:“……”他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了爱情春风得意的君顾此时看自家副官的眼神有点儿怜悯,觉得再问他也没什么用,干脆自己想去了。 走到机甲训练营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架装载着机甲的太空舰飞向太空中,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又想起那天小呆子送给自己的那架太空舰模型,心里终于有了想法。 第37章 星空(7) 容安的生日,除了研究院的人,君顾大概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研究院以外的人知道的了。 每年的这一天,容安在研究院实验室的工作就会被暂停一天,今年也不意外。唯独和以前不一样,也是让容安格外期待的,就是君顾的礼物。 君顾上午有工作,容安实验又没法进行,便待在休息室里安安静静等君顾来接他。 他不觉得无聊和孤单。 在没遇到君顾以前,这种状态反而更是常态。 要么在实验室里待一天,要么在休息室耗一天,颠倒黑白,不分日夜。 可自从有了君顾,他的世界有了更多色彩。 君顾处理完手头上所有的事赶到研究院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家小呆子板板正正坐着,手里还拿着一份实验报告看得很认真。 认真到连他到了都没注意到,君顾甚至刻意弄出了些声音,却依旧没能引起爱人的注意。 大衣挂在臂弯,他走进了容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了了,便又敲了敲他的脑袋。 “小呆子!” “啊?”容安终于回神了,抬头看见君顾的第一眼还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才站起来,笑得眉眼都弯了,“君顾,你终于来啦!” 君顾看他眉笑眼开的模样,再多的闷气也发不出来了,咬鼓了两腮,又敲了敲他的头。 这两下敲得有点狠,容安捂住头疼得咧开了嘴,他哼哼唧唧,“疼……” “……活该。”君顾挑眉,“回神了?” 容安眼神留恋地往实验报告上瞥了两眼,又忙正视君顾似笑非笑的目光,点头,“嗯嗯…不看了。” “我一直等你呢!”他站起来,仰着头看君顾,笑眯眯的,“你终于来啦。” 君顾也笑了,摸了摸他的脸,“等得久了?一个人在这无聊吗?” “不久,不无聊。”容安把问题一个个认真回答完,接着又很认真说,“报告很好看。” 他这么一说,君顾又觉得不爽了,他啧了一声,温柔的笑里也多了一分邪气。 他抖开手臂上的大衣,披在容安身上,直接将整个人包了起来,然后在容安微微错愕的神情中,拉着大衣连带着整个人往自己怀里走。 容安搂住君顾的腰,脸扑在他怀里,又红了。 君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问:“那小呆子觉得,是我好看,还是报告好看?” 容安眨了眨眼,想说报告,张嘴在君顾的眼神中却说了句你。 “真乖。”君顾笑着亲了亲他的嘴角,“研究院里还有别的事吗?” 容安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出去吗?” 君顾想了想自己上午昨天让人安排好的事情,嘴角是下不去的笑,“走,去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其实容安上午的时候不光看了报告,他没好意思告诉君顾,他其实每隔一会儿都会想君顾会给自己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再去一次游乐场? 或者更多更珍贵的资料? 不管是什么,都是他喜欢,期待,并从没有收到过的最别致的礼物。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君顾会为自己准备这样一份他从没有幻想过的礼物。 那是一艘小型太空舰,容安认得,是因为这艘太空舰的型号当初由他经手过。 看到这艘太空舰时,容安想到一个可能—— “你……带我来看这个……干什么?”他有些不敢相信。 君顾搂着容安的肩膀,转头看他,“你的生日礼物,我送你一片星空。” 那是容安一生永远不会忘记的震撼。 以及那片星空下,镌刻进他生命和记忆深处,亦是永远不会忘记的爱人。 就在二十多年前那场震惊帝国的空难之前,那时候他的父母还好好活着。 能在早上醒来先亲吻他的额头,也能在从研究院归家之后抱一抱他。 他们还说,这次实验成功之后,他们开着由他们亲手打造的太空舰,带着他去往太空深处,看一眼那些神秘莫测又魅力非凡的无尽星空。 他们每次都这么说,却从来没真正带他去过,一直到他们最后一次说了这句话,便再也没能回家。 自此以后,星空成了禁锢他一生的执念。 真美啊。 容安不怎么会说话,沉默反而是他心底热烈的宣泄。 此刻他被君顾搂在怀里,抬起头来看见他温柔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这一刻时光静好,但他心里却仿佛有一场海啸。可他静静地,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我爱你,但我不敢说, 我爱你,发自肺腑,止于喉舌。 我爱你,不光因为你的样子, 还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 君顾能感受到容安注视他的目光,他没动也没回应,过了好半晌才叹口气低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他轻声问容安,“看我做什么?” 容安脸红红的,眼睛却亮的发光,像远处星云深处最亮的那颗星,“因为……你好看。” 君顾又笑了,下巴顶在容安的头顶,将整个人紧紧揽在自己怀里,“喜欢吗?” 容安赶紧点头,何止是喜欢,简直是太喜欢了,不能再更喜欢了。 “等你下个生日……”君顾一顿,沉默了半晌,换了一句话,“你喜欢就好,只要是你喜欢,只要我有,我都会给你。” 容安眼睛看着太空舰窗外的浩瀚深空,目光也随着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过了好久才极其小声地对君顾说:“我只喜欢你。” “我现在本来就是你的啊。”君顾声音也很轻很淡,“不要多想。” 容安点头:“……嗯。” 生日之后,君顾似乎又回到了那种公务繁忙的时期。 容安和君顾从两三天见一面,到一周见一面,渐渐的,但一个月见一面。 但容安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在君顾面前的他,还是呆呆的,傻傻的,却越来越沉默。 他把最清浅的笑容给他,却把最深重的话藏在心底。 容安太敏感了,他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不是的。 实际上,他比很多人都还看得更清楚一些事情。 第38章 星空(8) 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可这么多人总喜欢把这种简单的思想复杂化,甚至胡搅蛮缠,混淆是非。 有些人明明还爱着,却说自己已经不爱了;但有些人明明不爱了,却为自己的放弃找了很多理由。 前者至少对得起自己,后者却对不起良心。 那些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得不放弃的爱情,真的还能算是爱情吗? 爱情,最起码也该有一颗纯粹而真实的心。 若是真的相爱,你心里必定只有那一个人。你横冲直撞,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要,只管越过人群走向他,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良心。 可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容安算一个,君顾却不是。 君顾和容安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容安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不再出门,更不用提去找君顾了。 他又过回了自己以前的生活。 想的少,睡得早,只是不喜欢笑。 那种牵着一个人的手傻乎乎的乐的日子似乎真的过去了,容安他傻,他也呆,他不懂太多东西,所以他大多数沉默的时间,不像研究院的人以为的那样,在想谁。 那些活在回忆的人,有的欢欣愉悦,更多的却也觉得寂寞。思想的放松却牵连起已逝寂寞的时光,又有什么意义?不过平添烦恼罢了。 容安不会烦恼,也还没学会寂寞。 但他也会思念,只是从来不问院长和常烨,君顾为什么不来看他。 这些天他一直都待在实验室里,关于最新型太空舰的能源转化问题马上就能被他解决了。 可这时候常烨突然闯进实验室,一句话没说把容安拉了出去。 “你知不知道我喊你出来是要说什么?”常烨喘着粗气看容安,见他摇头,又说,“你……想去见君顾吗?” 他现在连君上将都不喊了,直接叫名字。 容安眼睛一亮,笑着点头。 常烨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但更多的却是心疼,“那么想见他吗——你先别急着点头,听我说完!” 他这一发火,吓得容安立马不动了,眼神也委屈起来。 常烨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如果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呢?” 容安一愣,第一反应还是点头。 如果真的是最后一次,那不更应该去吗? 常烨看着容安水一样清晰见底的眸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喜帖,递给容安。 容安没见过这种东西,“这是什么?” “喜帖。”常烨说,“……君顾的。” 容安对喜帖没多大反应,反而是听见君顾的名字立刻竖起耳朵,“那这喜帖是做什么的?” 常烨一怔,他也是现在才发现,这么多年他们研究院的人对容安生活常识和人情世故方面的照顾究竟有多欠缺。 他什么都不懂,所以才能被骗到这种地步。 “喜帖是婚宴的邀请函。”常烨的话一顿,片刻后又加了一句,“是君顾的婚宴……他要结婚了。” 容安还是懵懵懂懂,“什么是结婚。” “结婚,就是和自己的爱人约定好彼此共度一生,然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容安闻言,笑了起来,“是说我和君顾吗?” 常烨目露悲哀和哀戚,容安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太扎眼了,他甚至不敢对上他希冀的目光,但容安抓着他问,常烨不得不摇头,最后狠了狠心告诉他:“不是你……是他和别人。” “容安,是他放弃了你。但你别……” “你说结婚是两个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容安打断了常烨的安慰,“那么,君顾他也会幸福和快乐吗?” 常烨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很快他又面露讽刺,说:“会啊。” 当然会。 君顾迎娶了元帅的宝贝女儿,这便代表着现在的元帅彻底肯定了他的继任人的身份。 很快军部大选,老元帅退位,君顾爱情事业双丰收,怎么还能不幸福和快乐? 容安又笑了,他说,那就好。 “只要他能幸福和快乐就好了。”容安眼睛眯起笑,常烨甚至不能在他隐约藏起来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悲伤,容安继续小声说,“我没关系的。” 只要他能幸福和快乐就好了。 我没关系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乏深情的人,就像,也从来少不了薄情寡义的人。 真心从来不和强大挂钩,而在更多时候,越是强大的人,越冷心薄情。 偏偏那些弱小势微的人,更能把握和坚守内心深处的感情。 有人把这归因于诱惑。 没人能战胜欲.望。所以强大和弱小面对坚守不同的态度,只是因为是否面对过各种诱惑。 美人,权势,财富,地位。 可是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呢? 外在的强势虚化了内心的空洞,然后真相反而开始扭曲。 容安跟常烨说完话之后就独自一人又回到了实验室。 他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君顾兑现那个惊喜。 或许等这次实验结束,他还能赶着君顾结婚的当天,用作礼物送给他。 容安想,君顾一定会喜欢的。 事实证明,容安的这份礼物君顾确实会喜欢,而且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喜欢。 容安本就是新型太空战舰研发领域的顶尖人才,这么多年帝国大大小小的舰船大都经由他手,而这一次他所研究出的新型能源转化问题更是一大跨时代的突破。 他将这次突破技术真正运用到了最新的太空舰上,然后,他把这艘太空舰作为了送给君顾的新婚礼物。 而这个行为,也相当于在告诉议会的人,他们研究院是站在军部身后的科研支持。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君顾和容安的恋情能不被元帅打压的原因。 但是这些道理容安都不懂,他只想着亲手把这份礼物交到君顾手上。 而送礼物的唯一时机,就是君顾的婚宴。 那天,他脱下了实验服以及后来君顾送给他的那些便服,第一次打扮得正式和认真,跟着常烨去到了喜宴上。 第39章 星空(9)(单元故事… 帝国第一上将与元帅女儿的婚宴,不可能不盛大,说是极近奢侈也不为过。 容安进了婚宴的布置会场就一直乖乖待在常烨身边,他虽然不说话也不善于表现自己,但会场里很多人都认出这就是最近那个研究院名声大噪的天才科学家,也是解决了新型能源转化问题的容安。 其间不少人想过来打招呼,但所有人都被常烨挡了下来,再看到常烨身后垂着脑袋一句话不说的容安,渐渐地,眼神就变了。 有人也猜测道容安是不是有心理缺陷,但宴会上,总不至于揭人家伤疤,闹大了也实在不好看,打量了几眼便也走开了。 常烨心里气闷,转过身摸了摸容安的头,安慰他道:“别在意那些人的眼神,你就跟在我身后就行,你不是想看看婚礼吗?等结束了我们马上就走。” 容安看着会场中心被百合装扮起来的高台,神情有些恍惚,听见了常烨的声音,下意识点了点头说好。 其实对于那些人的想法,他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研究院是他的亲人,没有人会嘲笑他的性格,而研究院以外能走近他心上的,自始至终都不过一个君顾罢了。 可君顾从来都没有看不起过他,就算嘴上常常喊着小呆子、小傻子,容安也从没有在君顾眼里看见过恶意。 那反而是他给他独一无二的温柔。 为了这份温柔,容安也打定了主意要把那艘太空间送给君顾,研究院的人谁劝都不听,没办法,只能让常烨跟着来。原本按着院长的意思,是把礼物送到人就离开的,但偏偏容安不想走。 他听别人说,一个人最幸福的时刻,该是在结婚那一天。 容安的心愿很简单,他想看着君顾幸福。 他们在一起时,君顾每笑起来,容安也会跟着一起笑;君顾快乐了,他便也觉得快乐。 同样,只要能看见君顾幸福,容安也会觉得幸福。 他的世界太简单了,这让他的爱情观也太简单,于是他要的幸福也很简单。 可在常烨这些局外人看来,这份爱情太沉重,沉重的让常烨一次又一次地被震撼之余,又无数次感到了低落甚至是无望的情绪。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他也从来没有尝试过。 研究院的人都清心寡欲,他们的眼里只有实验和研究,过去的容安更是如此。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呢? 在他们所有人都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那个无欲无求,亦是无悲无喜的容安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他不知道另一个当事人君顾是怎么看待这段被他放弃的感情的。 但他宁愿相信君顾是因为权势而放弃,而不是因为放弃而放弃。 这样,也最起码对得起容安的一厢情愿。 常烨也相信,就像院长说的那样,命里有时终须有,最不该做的便是强求。强求人放弃和强求人爱上一样没有必要。 而容安,总有一天也会学会并且享受遗忘。 无论回忆美好还是痛苦,最终都会过去,没有任何东西打得过时间。 就算像现在这样,容安看着红地毯尽头那个俊郎温柔的上将,依旧能笑着祝福。 至于现在,是真心还是伪装,谁又在意? 君顾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过容安,他甚至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连眼角一个余光都不曾留下。 可容安不在意这些,他从君顾进场开始便在笑,因为君顾也在笑。 新娘穿着纯白的婚纱进场,从红地毯的里头走向地毯另一头的新郎,在场的人一边鼓掌一边祝福。 容安跟着鼓掌,但他在心里祝福。 他送他一场星空,他祝他平安喜乐、幸福一生。 他脸上的笑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发自内心,鼓掌的频率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频繁。 新娘露在头纱外的下巴滴着泪水,被新郎温柔的抹去;容安哭红了眼睛,笑容却比谁都灿烂。 真好,他心想。 容安代表研究院送出的最新研究出来的太空舰震惊了帝都所有人,帝国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于那个年纪轻轻却成就非凡的人身上,元帅府官方也站出来,在众多媒体面前公开表示对容安以及研究院这一群科研人员的感谢以及尊重,但被送礼的君顾自始至终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自此开始,两人之间便再也没有什么联系了。 科学家容安作为新一代太空舰型新能源研究的领头人,其科研成果频繁地出现在媒体的镜头里,他总是一贯的沉默和安静,除了有关实验成果的事情,别的一概不理。 后来有人爆出他其实患有自闭症,帝国上下却不再有任何一个人会嘲笑这一位伟大的科学家。 他们都相信一句话,天才总是孤独的。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他是孤独的。 再过几年,君顾成为了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军部元帅,而他和元帅夫人青梅竹马的爱情也成为大众口中的美谈,至于元帅结婚前的风流往事,便如一阵云烟。 还有谁记得呢? 他们二人,一个年纪轻轻却成就非凡,另一个同样是年纪轻轻便战绩斐然。 人们从来没有将两个人拉出来作比较,却总喜欢把两个人放在一起,说他们是帝国共有的财富。 后来,有人把有关两人的新闻全部撤了下去,再后来,又重新被放了出来。 便有人说,撤下消息的是元帅夫人,因为她吃醋了。可没人信,元帅和容安从没有同台出现过,他们彼此不认识,哪里会有这种外界猜测的近乎龌龊的暧昧呢? 这个传闻,起起伏伏没一个定论,一直到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元帅也老了的时候得以说明。 闻名帝国的科学家容安早就去世了,官方给出的消息是积劳致死。 而在元帅也死后,他留下一本自传,书名叫《星空》。 书的扉页写着—— 他曾是我向这个浮华世界尝试着妥协的最后一道软肋,后来他走了,我就丢了自己无坚不摧的盔甲。 他是我此生唯爱的星空。 第40章 星空(10)(小单元… 忘川河畔是没有时间认知的,他超脱于六界之外,接受来自不同位面和界面的魂魄。这些魂魄无一不是心怀执念和怨念而不得解脱。 而忘川河的作用便是压制和涤荡自洪荒以来的无数怨念。 照她原来的时间计算,孟姑娘待在忘川十几万年,早就习惯了等待。 无人的时候,她就领着自己的儿子静静坐在奈何桥下面的小亭子里,要么织补灵魂,要么就和来串门的黑白无常聊聊天。 这一次,她等了好久,才终于等来了一个男人。 孟姑娘招呼人直接来亭子里坐下,发现这是一个穿着军装笔挺的中年男子。 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他依旧英逸俊朗、气度非凡、成熟稳重,只是头上鬓角处有几缕白发略显违和,但他身上有那种上了年纪而特有的年轻人所没有的丰富阅历和岁月的积淀。 孟姑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请问先生怎么称呼啊?” “君顾。”他淡淡回道,目光还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吗?” “你确实死了。”孟姑娘似笑非笑地回答他,“不过也是因为你死了,才能来到这里,这是忘川。” “忘川河?”君顾挑眉,再看向孟姑娘,“孟婆?” 孟姑娘点头。 君顾了然的点头。原本以为是传说,不想竟然是真的。 孟姑娘一看他这神情,瞬间就知道君顾在想什么了,“怎么,觉得不可思议,神话成真了?”见君顾又点头,她继续道:“每个来忘川的人都有这个疑问。”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很多东西不能解释,只不过是你们的科技没能进步到一定程度罢了。”她淡淡道,“就像最开始人们不相信进化论,最后证实之后也就成了定理,你们星际时代也没能参透的生死去路的问题,只是还没达到该有的科技程度而已。” 这么一想还真是,君顾觉得这理论还挺有趣的。 孟姑娘言归正传,问君顾说:“你是有什么执念未解?” 君顾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没有。” 孟姑娘想笑,说实话,她见过太多这样口是心非的人啦。 “没有执念的人,是到不了这里的。”她直接伸手在君顾额头前方虚虚一点,“既然你不愿多说,那我也只能自己查了。” 君顾直觉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只能任由对面人伸过手来。 短短一霎,孟姑娘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她其实还是挺惊讶的,这一次竟然是同性之间的故事。 君顾能动了,孟姑娘也问话了:“你说你没有执念,那你爱他吗?” 他被这话问得措手不及,整个人有那么一瞬间连呼吸都不会了,他嘴唇开开合合,许久才吐出一个字:“爱。” “现在呢,还爱吗?” “......爱。” 是啊,都是爱的。 这些真正爱过的人,哪一个不是含着泪咬着牙与时间叫板奔跑的呢?你以为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早就无所谓了,也早就不在乎了,就算再一次见面,你们久别重逢,你也依旧能像自己无数次幻想的那样,非常平静地也笑着和他说一句,好久不见。 可是呢?这些都是你自己幻想的。然而事实上,当你再次听到他的名字,心上还像是被生生撕开一层疤,你还是觉得疼,心里止不住疼得发颤。 那是他啊,你爱了这么多年的他,在你心里,其实从来没有走过。 孟姑娘眼中的笑意已经不见了,但还是语气很温柔平和地对君顾说:“可是,你的爱并没有任何意义啊。” 这么多年,这么多故事,她见多了这种人。他们嘴上说着爱,但仍旧会为了别的东西,选择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他们口中动辄重若生死的爱情,然后非常可笑地抱着痛苦走上余生一个人的辉煌。 君顾瞳孔骤缩,看向孟姑娘的目光满满都是反驳和愤怒。 这些人都是这样,他可以自己背叛爱情,却不允许别人质疑他。 “真的很可笑啊。”孟姑娘毫不留情地揭他伤疤,“你就算在这里跟我说多少遍你爱他,爱到不能自拔,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那辉煌的一生已经过去了。在那个世界,你是锦衣玉食、手握重权、万人追随的元帅,就算没有了容安,你还依旧有自己的妻子,甚至外面也有无数的美人愿意投怀送抱等着你......当然还有男人。可是容安却因为忧思成疾,死得那么早,他没有因为你那所谓的爱情和怀念而有过丝毫的幸福快乐,所以说,你的爱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你肯定也是痛苦的,因为你的人生没有圆满,所有不能达到你预期的都不能算作圆满,也是因为这份得不到,容安才成了你心里那颗每每在孤单的深夜里一碰就疼的朱砂痣。”可醒来之后呢,阳光照上你手里的通天权势,你依旧冷酷无情。 “不是这样的......”君顾眼里满是痛苦,嘴唇也哆嗦了两下,连说好几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又能是那样呢?孟姑娘勾了勾唇角,笑容讽刺,“你还想说什么?你很伤心吗?你觉得失去容安让你心痛难忍,可你当了元帅,还有什么东西不能得到呢?你甚至可以玩一出深情款款的替身游戏,又或者搞一个牌位放在你安睡的卧室,每晚睡去前,都要在他面前缅怀你们逝去的爱情,你甚至还能在醉了之后一边念叨着你的爱情一边掉几滴眼泪,以彰显你爱的深情和伟大。” “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你们之间会不会有来生?”孟姑娘莞尔一笑,“然后还会自己在心里郑重其事的承诺,如果有来生你一定要好好待他,一生一世。” 君顾彻底安静了。 “所以说啊,你真是很虚伪啊,你自己也承认。”孟姑娘忽然变出来一碗汤,推到君顾面前,“就算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依旧会选择以前的路。” “一碗孟婆汤,前尘往事尽散。喝下它,放过容安,也放过你自己。” “下一世他会过得好吗?”看见孟姑娘点头,他唇角微勾,看着桌子上的汤,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干净了。 君顾抹干脸上的泪,走进了往生门。 第41章 作者菌暂时还没想好单… 责任,这是铭刻在军人心底近乎本能的原则。 可是,他用这两个字,锁住了自己的一生,至死没能走出来。 多年之后,乔兮再一次遇到韩遇是在一场交通事故。 他们的重逢并不完美,但故事依旧让人感动。 他和她勉强算是青梅竹马,只不过后来他参军离家,两个人就不常来往了。 乔兮从小贪玩,收不住性子,最怕的不是家长,而是永远冷着一张脸不爱说话的韩遇。 韩遇大她五岁,打小就属于大哥的那种,军队的家属院里,所有小孩儿不管男女都喊他哥。 但背地里喊他什么就说不准了,别人怎么叫,乔兮不知道,但她都暗地里叫他冷面鬼。 她小时候爱闹腾,每每睡觉的时候都来精神,这个时候奶奶跟她讲鬼故事,说如果小孩子晚上不好好睡觉,就会有专门偷小孩儿的恶鬼来抓人。 她不信,但有一次她又闹腾,被来他们家做客的韩遇面无表情看了一眼,从此以后,每一次奶奶再给她说鬼故事,她就不由自主地把那个偷小孩儿的恶鬼换成韩遇的脸,只要一有这个念头,她立马拿被子捂住脑袋——睡觉。 不行,光想想,都觉得太可怕了。 后来长大了,她依然很怕他。 每次他放假回家,如果不是家里人非得带着她串门,她恨不能听见他的名字就绕道走。 可后来,乔兮和韩遇订婚了。 订婚非本乔兮本人心愿,那是家里人的安排。 可再后来的结婚,却是她拉着他去的。 那天是韩遇生日,偏偏要出紧急任务,乔兮给他准备的惊喜还没送出手,人就被部队里叫走了。 等任务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一周了。 韩遇心里有点儿没底,怕他家里娇气的小姑娘生气。 紧急任务不是一次两次的了,以前也不是没坏过两人的好事,但这一次韩遇听说乔兮那要送给他的惊喜憋肚子里两周了,结果还没出来就夭折了。 他正估摸着这次得花多久才能哄好他家小姑娘,突然来了个电话,他没看是谁就接了:“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韩遇光听着细细碎碎的呼吸就知道是乔兮。 等了会儿也不见对面出声,韩遇舌尖顶了顶牙,正要开口呢,对面娇娇软软的声音传过来了:“忙完了吗?” 就这么一句话,韩遇心里就软了,化成水似的。 “都忙完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他语气柔下来,低声问她,“这次不怕熬夜长痘了?” 以前他每次想再来一次,她都喜欢用这个当理由堵他。 乔兮听见这话,有一会儿又不出声了,半晌才回他:“睡不着。” 韩遇听着她有点儿委屈的小尾音,忍不住想要逗逗她,便压低了声音,沉着嗓子调戏她:“怎么,想我了?” “你又闹我。”乔兮哼哼两声,“你明天还有别的事儿么?” “没有了,明天一整天都陪你。”韩遇点了根烟,心里算着如果这时候开车赶回两人公寓会不会吵醒小姑娘等会儿睡觉,“怎么,明天想去哪玩儿?” “其实也没什么。”乔兮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想问问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领个证。” 这一刻,韩遇心里炸开一朵花,炸得他都不会说话了。 他下颔线条紧绷着,刚毅又轮廓分明,在夜色中微微模糊,一双黑眸却亮得惊心动魄。良久,韩遇声音淡淡得,说:好。 两人领证的日子,距离重逢才不过短短两个月,而又三个月之后,乔兮被查出来怀孕。 两个准父母还没来得及高兴,韩遇又有了紧急任务。 这次还很特殊,且危险。 任务目标在金三角,韩遇的上司其实不想让韩遇去,因为这次任务原本就轮不到韩遇。 但除了韩遇,他手底下又没有别人比他更有能力能完成任务的。 尤其是知道他老婆怀孕,他就更狠不下心让他去了。 乔兮问韩遇:“你要去吗?” 韩遇面色冷淡,点头,“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哦。”乔兮心底怀孕的喜悦淡下去,低着头应了一声。 “乖。”韩遇默默乔兮的头,指掌却缓慢往下握住那柔软后颈,轻轻捏,嗓音低沉玩味地逗她,“好好养身子,等我回来,就过去三个月了。” 乔兮想起刚才医生“善意”的提醒,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脚底下踢了韩遇一脚,“你怎么老是想这种事儿啊,臭流氓啊你!” “我想什么事儿了?”韩遇低低地笑,半逗半认真,低沉嗓音浓得她心尖发颤,“明明是你一小姑娘,成天寻思那档事儿,还反过来说我,到底谁臭流氓啊。” 结果那天他夜里回去,乔兮一句话也不搭理他。 三天之后,韩遇出任务。 再后来,人就没回来。 奈何桥上,孟姑娘方送走君顾,接着便又迎来了一身血污的韩遇。 前些日子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这一会儿倒是都扎堆了。 孟姑娘笑笑,闪身便到了奈何桥上的韩遇面前。 “先生是何人,到我这忘川来又是有何执念未消?” 她一向看人说话,见来者身着古装,便唤姑娘和公子,若是一身现代装扮,便是小姐先生。 她知晓与时俱进的道理,才不像那位大神一样,无论见什么人都是但凡能不说话就绝不开口的模样。 韩遇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孟姑娘开口便是忘川,立刻如梦惊醒—— 他死了。 他怎么就死了呢? 他怎么能死了呢? 她还在等他呢! 韩遇抓住孟姑娘话里的重点,想也不想地点头,“我有执念啊,你会帮我的?” 孟姑娘摇头,“我的职责只是消解你的执念,但别的我帮不了你。” 她若有深意地看了韩遇一眼,淡淡道:“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消解我的执念?”他皱眉,很快又展开,他满眼期待,“那你送我回去,我就不再有执念了,她还在等我呢,我不能离开她。” 孟姑娘沉默片刻,在心里默叹了一句痴儿,眼神微微怜悯,“我是可以送你回去的,但回去之后的事情却不是我可以掌控的。” 韩遇不解,“……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她手一挥,往生门一边的轮回镜显出画面来。 第42章 心锁(2) 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是生命,最坚强的,也是生命。 韩遇连尸体没找回来,后来直接被下了死亡通知单,那时候,乔兮哭的孩子差点儿没了,幸运的是,最后母子俩都挺过来了。 这个世界上最难熬的是时间,最需要的,也是时间。 在最初通知单下来的那段时间里,乔兮整个人丢了魂一样,一句话不说,一口饭不吃,一个人不认。 等后来儿子出生了,她才像是平安渡过了一场劫难,终于痊愈。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乔兮需要的是时间。总有一天,她也会忘记韩遇。或者把那个男人放在心底,只要不碰,就不会再疼。 可六年过去,等韩亦初上了小学之后,乔兮突然说要一个人去泰国。 韩乔两家的人听见这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都知道,乔兮一直都没能释怀和忘记。 就算她现在能哭能笑,吃吃睡睡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但所有人都清楚,她像是活在一场梦里,至今都没能走出来。 她突然宣布了这个消息,韩家和乔家都有人站出来说要陪她一起去,可乔兮不愿意,谁也不让步,最后只能各退一步,说好让乔兮一个人跟团去。 临走之前,韩遇的妈妈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担忧,问乔兮:“非得去吗?”为什么非要亲手揭开那些还没有愈合的伤疤,再疼一遍?早早放下不行吗? 乔兮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要去看看, 那片渗入了他鲜血的土地。 然后用脚步丈量, 他用生命亲吻和不愿放下的职责。 韩遇和乔兮刚领证结婚那会儿,韩遇正忙着,没能顺利请下婚假来,不说婚礼了,连两人说好的蜜月旅游都泡了汤。 当时乔兮还和韩遇发了一天脾气,最后很没出息地被韩遇哄了两句就好了。 她说要来泰国看人妖,那时候他皱眉,一边嫌弃着她审美有问题,一边似乎无可奈何地说好好好。 如今,乔兮终于来了泰国,身边却没有了韩遇。 乔兮跟团在泰国清迈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了美斯勒中国村,旅游团的人都在酒店歇下了,乔兮却执意想去湄公河畔转一转。 黄昏的河畔吹过来的风有些凉,乔兮沿着河岸慢慢的走,时不时挽着头发在耳畔,抬起头来看看河对面撒下的夕阳余晖,神色平淡。她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时间过得真快,都六年了……你说让我乖乖等你,可是我等你这么久,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宝宝他已经开学念小学了,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都爱笑,偏偏亦初他小孩子家家的天天冷着一张脸,跟你一样都不爱笑的……他的眼睛长得和你一模一样,我有时候都不敢看他。” “我不是个好妈妈,他刚出生那会儿,我都不理他的……我那时候就在想,那也是你的儿子,凭什么光让我一个人照顾?你看,你也不是个好爸爸。” “我拼死拼活的生下他来……那天我在产房里都快要疼死了,你以前每次见我疼都会来哄我的,可那次我疼了好久,也等了你好久,可你都不出现。” “韩遇,你以前最疼我的,最看不得我哭,可这六年来我哭了那么多次你都不来安慰我,连梦里都不出现……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乔兮一开始还笑着,可说的越多,眼泪就慢慢流出来了。 她停下脚步,面朝湄公河辽阔的江面站着,深橘红色的夕阳只冒着一个小小的尖儿在对面地平面上,她看过去觉得有些刺眼,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的记忆,却在黑幕一样的眼前一帧一帧回放。 小时候她性子野,野到和别的院儿的男孩子打架,一身伤地回家,他看见之后被他冷着脸骂。 她理亏,求他别告家长,他点头她却不信。最后他领着亲自找那群男生打回去,还对边打边说“我看谁敢再欺负我家小姑娘”,打赢之后摸她的头,又说:“好了,这次我也打架了,相信我不会告状了?” 后来他们重逢,他还是冷着脸,“长本事了啊,乔兮,什么时候学会酒驾了?”最后还是替她解决掉所有的事,然后开车带她去医院检查身体。 再后来他们确定关系的那天晚上,他和战友去喝酒,她在家接到他战友的电话去接人,看见他给她的备注是“我家小姑娘”。 她难得见他这幅模样——眼中略有醉态,敛去几分锋芒,轻微迷离而醉人。她觉得有趣,手举到他眼前,挥了挥:“嗨,还认识我是谁吗?” 韩遇眯着眼看她,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脸,半晌突然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下,又把她的身子整个儿拢到怀里,低头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呼出来醉人的酒气,声音微哑,低沉又迷人:“我家小姑娘,嗯……我宝贝儿。” 而确定关系之后,昔日的冷面鬼就变成了闷骚男和臭流氓,他嫌她娇气,管这管那,衣食住行却给她照顾地精细,最后照顾到了床上却成了一头狼,总撩她撩得起劲儿。 那些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的事情此刻清晰地吓人,乔兮哭得不成样子,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耳朵却又响起来声音—— “我家小姑娘,嗯……我宝贝儿。” “你哭起来真丑,所以快躲进我怀里来,可别让别人看见。” “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除了部队和床上的事儿,别的都听你的。” “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 声音渐渐减小,最后消弭,而所有画面最后定格在他那张冷峻却目光温柔的脸上,她睁开眼,一切都化为虚无。 乔兮突然对着河面哭喊起来,声嘶力竭—— “韩遇,你说好要回来的,你这个骗子!” “你他妈的这个大骗子!” 泪水模糊了视线,夕阳褪去,她在昏暗的夜色中,恍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乔兮瞬间哭得昏天黑地——“韩遇!” 第43章 作者菌觉得现在的名很… 每个人都有潜藏在心底深处的一个幻想。当幻想强大到一种不可能实现的程度的时候,人们称之为妄想。 事实上,饶是六年来一直在欺骗自己的乔兮也没有这样妄想过—— 会再有这么一天,一个长得和韩遇一模一样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和她说话。 那个时候,他纵使不再深情款款,可眼里依旧只有她。 乔兮觉得一切都像是一个梦。 从他六年前离开她的那一天起,她就再没能醒过来。以至于她在这梦里都没能再梦到过他。 而如今,他再一次出现,是否就预示着这场梦境的结束? 然后她会在一个阳光清浅的清晨醒来,蹭到他一夜清醒未来得及刮的硬硬的胡渣,然后听见他低低的笑,说早安,小姑娘。 韩遇…… 是韩遇吗? 就算是一场梦,乔兮也觉得激动。她甚至都不敢大口喘气,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摸向他的脸。 突然被他在半空中握住手腕,是她熟悉的力度。 肌肤相触的瞬间,乔兮又猛地哭出声来,她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哭的声嘶力竭:“韩遇……韩遇我好想你啊……” 被她一把抱住的男人僵住了身子,神情微微错愕,一只手也有些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侧。 他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女人,心上疼的要命,“……你是谁?” 乔兮的哭声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哭花了的一张脸上尽是不敢置信,“韩遇……你在说什么?” “你认识我?”他压下心上密密匝匝的疼痛,“原来我叫韩遇?” …… 所谓命运,关键还是在那一场命定的聚散。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它用无奈和悲哀,让人们不得不接受分离和作弄。 天意弄人。 如果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爱人和爱情,你会选择哪一个? 很可笑,你找回了你的爱人,却再也找不回你的爱情。 六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长到连那些她以为历久弥新的记忆都可以模糊,然后把乱成一团的生活过成了一场模棱两可的梦。 那真的是她的韩遇吗? 她宁愿相信他已经死了,也不愿相信眼前这个据说六年内在异国他乡娶妻生子的人会是曾经说过永远爱她的爱人。 怎么会这样呢? “你不是韩遇。”乔兮推了一把韩遇,然后一步一步后退,“我不相信……” 韩遇身后一个泰国女人走过来,她手上还领着一个四五岁大小的男孩子,和他母亲一样,一脸防备地占据了韩遇左右两边。 她张口就是一段泰国话,乔兮听得颠三倒四,却也能看清楚她脸上深深的戒备和厌恶。 小男孩儿还满脸冷酷地冲她大喊了一句,乔兮觉得是在骂她。 为什么乔兮会这么觉得,因为这种表情和反应,她也曾在自己儿子脸上看见过。 那时候他被人骂野孩子,他很冷静,她却差点儿和一个小孩子动手。 那段时间她神经衰弱,说得再明白一点儿,大概就是她是个神经病的意思。 韩遇瞪了一眼那个小男孩儿,说完一段流利的泰语,再转过头来看乔兮,眼神复杂。 他说:“我在很久之前出过一次意外,然后很多事情就记不起来了。不过我想,你说的那个韩遇,应该就是我。” “不是!”乔兮声色俱厉,她觉得她重新变成了那个神经病,动辄就大呼小叫、哭喊不停,“你不是……你才不是我老公。” 这话,女人和小男孩儿都听不懂,韩遇却不可能不明白。 只是他一如既往冷着的一张脸,什么表情都看不出,只目光深切看着乔兮,像是探究。 谁都不说话的时候,韩遇身边那个女人手抬起又放下,最后下定决心一样想去拉乔兮的手。 刚碰上一点儿,就被失魂落魄的乔兮猛地甩开,“滚开啊你们,我不认识你们!” 女人被她的动作吓得倒退两步,乔兮更是直接倒坐在地上,两只手掌心对地,直接按到地上凸起的小石子上,半红半黑的血水瞬间刺痛了韩遇的心。 他忘了很多事,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这么些年都不见想起什么,偏偏看见面前这个女人的第一眼,那种熟悉和发自内心的喜悦让他心动。 那种死水一般的心一瞬间活过来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他甚至连看她皱一下眉都觉得心疼,更别提现在这样满脸泪水的她了。 那种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动几乎让人想要发疯,可他克制着自己,然后手臂便被人挽住了。 是娜米拉…… 他像是被一锤子重重捶在心上,头脑瞬间清醒。 对面的乔兮却渐渐冷静下来了,下唇已经被咬出血,可她依旧死咬着不松开。 一双眼睛血丝遍布,绝望而冷然望着他们三人。 半晌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那边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声音不算很大,但韩遇能听见,是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喂,是妈妈吗?” 乔兮一手颤抖着拿住手机,一手紧紧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啜泣的声音。 “亦初……”她控制不住的呜咽出声,“乖,让你奶奶或爷爷接电话,妈妈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们,你快去把电话给他们。” 电话那头的韩亦初似乎被自己的妈妈的异常吓到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到爷爷的书房,砰砰砰敲门。 乔兮还是捂着嘴,哭得整个身子都一抽一抽的,韩遇单单看着,都感觉像是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抽在自己身上。 太疼了。 深入骨髓一样的疼。 对面一个微微沙哑的老人音响起来,满带关怀:“怎么了,小兮,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乔兮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决堤一样,“爸爸……我遇到韩遇了。” “……小兮,你。” “我真的遇到他了。”她声色俱厉,“他不记得我了,爸爸。” “你带着亦初来接我,爸爸。”她哭得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却急切的想找一点安慰,“亦初呢,你让他接电话。” 第44章 不喝汤的男人(4) 出于韩家身份上的有关规定的某些原因,韩家人基本上没几个人能出国,是乔家出面亲自来了泰国,把人接回去的。 一同回国的,还有韩遇,以及他泰国法律上的妻子娜米拉和他们的儿子。 见到韩遇的那一刻,韩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集体失声。 任谁看见一个早就被下了死亡通知单的亲人在六年后再次站到自己面前,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唯有付诸泪水。 这里面唯一还算冷静的韩老爷子也红了眼眶,重重拍了拍韩遇的肩膀,沉声笑道:“回来就好。” 乔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出重逢的闹剧,转开眼一声不吭地上楼。 “妈妈!”韩亦初跑到乔兮身边,牵住她的手,“妈妈你怎么走了。” 乔兮攥着韩亦初小小的手,看着他仰头的关怀目光,最后还是抿唇僵硬地笑笑,说:“妈妈只是累了,想去休息一下。宝宝你在下面玩。” 韩亦初看一眼聚在一起又笑又哭的那一群人,又转回头来看自己的妈妈,摇头,“不要。” “我陪妈妈一起去休息。”他扑进乔兮怀里,声音闷闷的,“如果妈妈还是睡不着,我给你唱歌和讲故事。” 乔兮闻言,笑着笑着眼泪就又流下来了。 她蹲下来把韩亦初温柔地搂进怀里,正好看见他身后那一群心情至今未能平复的人脸上复杂的神色,垂眸轻轻说了一句:“宝宝真乖。” 然后就真的牵着韩亦初上楼去了。 楼梯上,两人走的速度不算快,谁也没回头,韩亦初的声音却传过来:“妈妈,那个人……就是我的爸爸吗?” 乔兮的声音也是轻轻淡淡的,她说,不是。 韩亦初有些疑惑,他看过妈妈房间里床头柜上的合照,照片上分明就是她和客厅那个男人,她跟他说过无数次,那个人就是他的爸爸,是一个英雄。 他虽然从小没见过他这个爸爸,但他能从乔兮的眼睛里看出,从故事里听出,那个人该有的模样。 韩亦初永远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妈妈。 她说那个人是他爸爸,他相信。 她又说那个人不是,他也相信。 二楼卧室的门被人关上,楼下一堆人收回视线,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老爷子出场:“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有人想说话,韩遇先开口说话了:“我失忆了。” 这事儿他们早在电话里就都知道了,然而现在亲耳听到,再回想刚才乔兮失魂落魄一样的模样,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没有什么比爱人忘记自己更让人难堪和心痛的了。 如果有,大概也就是接下来韩遇所说的—— “我结婚了。” 明明听不懂中文的娜米拉这一刻非常默契地领着孩子找到了韩遇身侧,神情中是遮掩不住的慌张和无措。 韩母觉得事情似乎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原本以为,乔兮的不对劲只是因为韩遇忘记了她,谁知道还会有这个后续发展。 她的目光在娜米拉和她手中牵着的孩子之间来回打量,皱着眉还苦笑,不知道是在装傻还是想表态,“韩遇你当然结婚了,小兮她……” “我不是在说她。”韩遇突然打断韩母的话,垂眸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脸上表情依旧冷静深沉,说出来的话却不留余地,“这是娜米拉,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一声“妻子”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你是因为报恩才娶的她?” 韩遇没说话。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却突然夯上了韩遇。韩遇睫毛动了动,却没躲开,实木拐杖带起风声打在韩遇的肩膀上。 韩遇没出声,反倒是娜米拉尖叫着喊了一句泰语,然后惊惶地抚上他的肩膀,想要碰却又不敢动。 老爷子还想打,韩遇依旧没有要躲开的意思,娜米拉哭喊着挡在韩遇身前,在场唯一的男孩子也被这一幕吓哭了。 男孩儿的哭声彻底叫醒了所有人。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扬起又停在半空中,忽然被狠狠扔在了地上。 “韩遇,你好样的。”一向冷静自持的老爷子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单手撑着额头,缓了好久,“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韩家的意思很明显,泰国的这个女人不可能成为韩家的媳妇。 韩遇撩起眼皮看一眼身前的娜米拉,半晌,语气随意淡漠地道:“这么多年过去,我和……乔兮的婚姻关系应该已经终止了。” 这次打人的人不是老爷子了,乔家自己动手了。 乔父作为一手促成这桩婚事的人,原本以为是为自己闺女找了一个好丈夫,是真的没想到韩遇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指着韩遇的鼻子骂畜生,“你这话要是让小兮和孩子听见,他们该怎么想——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韩遇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往楼上瞟了一眼,说:“知道。” 刚才看见那个男孩子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是他的父亲。 就像当初在湄公河畔第一眼看见乔兮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和他有关系。 那是一种连疾病和死亡都不能抹去的意识。 近乎本能地去爱她。 说出口的话却不是这个意思:“有韩家和乔家两家在,他们娘俩会生活的很好。” 韩母敏感察觉到这话里隐约透露出来的含义,立马紧张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遇站的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会带着娜米拉回泰国。”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韩遇又继续,“且不提娜米拉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身为她的丈夫,他们是我的责任。” “那乔兮他们娘俩呢,就不是责任了?” “就法律意义来说,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混账!就凭你这话,乔家今天就算杀了你,你也是活该!”老爷子捂着心口,几乎看仇人似的看韩遇,“那亦初呢,你让他怎么办?” “我会承担他们娘俩的赡养费。” “滚……韩遇!你给我滚出韩家,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 第45章 不喝汤的男人(5) 饶是老爷子生了那么大一场气,韩遇走那也不是现在的事,至少这一个晚上除了韩宅,韩遇和娜米拉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的。 韩家父母也不可能真像老爷子说的那样把人赶出韩家。 他们实在是太长时间没能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谁能否认这个世界上最爱一个人的,永远都是他的父母呢? 就算对自己儿子所为也难免感到失望,但身为父母,他们永远不会放弃孩子。 韩遇和娜米拉跟着韩母去了韩家老宅的别院里,韩母安排好两个人之后,来回打量了几眼娜米拉,叹了一口气,“你们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等她人终于走得没影了,娜米拉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垮下肩来。 怀里抱着孩子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直愣愣看着韩遇,而后声音很小地喊了一声“阿金”。 在泰国韩遇失忆的这六年里,娜米拉一直喊他阿金。 他不反驳也不承认,渐渐地这个名字就定下来了。 他的话一向很少,六年下来几乎两人都没怎么有过交流。 她以为他就是这种冷漠的性子,而她本身就对他有一种敬畏之感,话便也越来越少。 六年的相处,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一种更为平淡的关系。 有时候,娜米拉甚至觉得,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她更像是他的一种负担。 但这些娜米拉都不在乎,什么爱情,那都是只存在于故事书里的美好童话,小时候她的家人还都没死的时候,她的母亲一直都和她说,一个女人,尤其是在他们这种地方的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找一个靠得住的男人,然后平平安安过完这一辈子。 甚至连幸福都不求。 这么些年,她一个人经历了太多贫穷和混乱,以及种种不能言说的黑暗,在救起阿金的那一刻起,她知道,自己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无论如何,她必须紧抓着这个人不放。 韩遇神色淡淡地转过头来,看了母子俩一眼,沉默半晌问道:“什么事?” 娜米拉将男孩儿抱进自己怀里,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低眉问韩遇:“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过两天就走。”韩遇道,“你先带着孩子睡,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这种事儿要是在平常,娜米拉决计是不会问什么的,但在这个家里,她想起了一个人,有些话就显得急不可耐地问了出来,“你去干什么?” 韩遇转身的步子停住,头却没转回去,留下一句“没什么事”就直接走了。 他走的轻巧,娜米拉却是没法放心的。 她抱着自己儿子的手臂渐渐收紧,下唇咬的发白,摸着儿子的头,忽然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对上儿子的眼睛。 “我们去看看爸爸在做什么好不好?” 娜米拉带着儿子跟上去,没找到韩遇,反而在花园碰上了乔兮。 乔兮哄着韩亦初睡下之后,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掀了被子下了楼。 正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就碰见娜米拉了。 两人面对面静默几秒,娜米拉突然笑了笑,拉着自己儿子的手腕到怀里。 “阿水。” 这是在介绍自家儿子,还是用中文。 这两个字是她唯一会的中文,是在韩遇那里听来的。 乔兮沉默片刻,“大杯茶?” 只可惜两人语言不通,笑点更是合不到一起,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乔兮真心觉得他们两人没什么可说的,也压根不可能有和平共处对月同酌一类的戏码,瞧了两人一眼,神情就流露出告辞之意。 本来想说句话,结果想起来人家根本也听不懂,半晌又想还是算了,也不管娜米拉脸上好看不好看,最后点点头就走了。 谁知道这一路实在不平静,乔兮竟然又碰上了韩遇。 这一次,再也没有当初在泰国那时的激烈反应。 乔兮甚至看都不想看韩遇一眼,径直越过他,擦肩而过。 韩遇一句话不知道是什么堵在嘴边,连个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 他感觉秋夜的风冷冷的擦过肩膀和眼角,心上疼得快要不能呼吸。 可他还是开口了,赶在她进屋前的最后一步。 “等等。” 乔兮和他背对背,听见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停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 “……怎么了?”乔兮问,“你是在找娜米拉吗?” “不是。” “哦。”乔兮也听不下去两人之间越发干瘪的对话,她只想躲得他远远的,此生再不相见才是好的,“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她回头,自顾自地继续往屋里走,又被韩遇喊住。 乔兮冷笑,“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她现在连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声音,都不想和他说。 韩遇却发了疯一样想留下她,好能再多听听她的声音,“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乔兮漫不经心地说,“衣食无忧,平平安安。” 片刻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比你和娜米拉好多了。” 韩遇却能听出这话里的冷漠和怨愤,但至少比他生活的好……那就好。 挺好的。 他又问:“孩子怎么样?” “关你什么事?”乔兮声音都带了刺,“我说了,他和你没关系。” 面对乔兮所有的愤怒和嘲讽冷漠,韩遇逆来顺受似的尽数接下。 爱忘记的越狠,他疼得越难忍,然后,重新来过,他陷落得越深。 可是,时间不可能重新来过,感情更是。 时过境迁一个词,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有资格说它不矫情,也并不无痛呻吟。 韩遇的一生,前二十五年算不上顺遂平安,但却在如愿以偿得到她的那一刻觉得圆满,然后,又在接下来的六年中,迅速瓦解,并彻底地分崩离析。 韩遇长久的沉默让乔兮也觉得无话可说,她声音冷得如果寒冰化雪:“你不是说要回泰国吗?” “嗯?” “那你快点走。”乔兮再度抬脚走进屋里,“因为我现在每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第46章 不喝汤的男人(6) 乔兮觉得恶心。 恶心他明明选择了放弃,却偏还要故作情深地追忆那些如今已经不堪回首的曾经。 恶心他眉脚下拉,平淡也冷漠地问她:你过得怎么样? 更恶心他言语和神情之间似有若无流露出来的情真意切,似乎昭示着眸中不言而喻的爱情,说我还深爱你。 我不信,韩遇,我不信。 真是太可笑了。 乔兮自己再去想想都觉得好笑,甚至是荒唐。 她一个人走过这么多年,其实说到底从没有觉得孤独。 开始觉得孤独的时候,也是在韩遇离开以后的事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城,城里住了一个人。 然而她花了半辈子才想明白,自己其实从没有到过那里。 仿佛是经历了一场弥天大梦,她在梦里看不见这个世界真实的影像,而记忆深处那个一往情深的韩遇,其实不是她的。 然后她走出来,听见有些人的哄堂大笑。 真是太可笑了。 她记得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句话,爱到深处便成本能。 那究竟什么才能算是本能呢? 乔兮不知道,但她想,本能至少也该是一种就算被忘记也不会被放弃的意识。 所以,她和韩遇,大概还算不得深爱和真爱。 其实再回想以前的相处,韩遇真的没有对她正儿八经地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她又不是那种矫情的性子,知道爱情从来都不是能单靠一张嘴就可以说出来的,没必要非得他说出来她才能安心。 却不想事到如今反而成了一个遗憾,想到这儿,乔兮嘴角勾起一个凉薄而讥讽的笑意。 而如今这种局面,多说也是没有意义。 且不说韩遇身为一个军人的原则让他不可能干出不负责任的事情,可就算他真的清醒了,回头了,她反而也不会再接受他。 这就像一个无解的死结,他们是真的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了。 爱情没有答案,也没有对错是非。 所以夜风里,乔兮转身离开的毫不犹豫,留下韩遇一个人在原地。 仰头看天,这里的月亮像是比他在国外看了六年的湄公河畔的更圆。 韩遇低下头,因为他发现他不敢看乔兮离开的背影,有一种没有办法言明,更没有办法解脱的负罪感和心碎感此刻在他心里作祟和发酵,韩遇觉得眼前在和乔兮之间的距离里,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鸿沟,从此将成为他人生中永远都不可能再跨越的分水岭——拥有她,和失去她。 人这一生变数实在太多,生老病死,阴差阳错。 韩遇本来打算第二天便带着娜米拉直接回泰国,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多留几天,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尚在任职中的韩家大哥突然带回来消息。 韩遇被人盯上了。 盯上他的人,还是六年前经金三角一役残余下来结仇的势力。 这个时候韩遇再想拖家带口地平安离开,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安全起见,三人还是留在了韩家老宅。 韩家大哥这两天一直在为了韩遇的事奔波,期间还派人给韩遇送来了一些资料。 有些文字自成画面,然后开始和回忆契合,韩遇变得越发沉默。 他们一家三口留了下来,乔兮却是再也呆不下去了。 至于她和韩遇的婚房,她更是不可能再打算去,收拾了行李便说要回乔家住两天。 六年前韩遇的死亡通知单下来之后,按照法律意义上来说,乔兮和韩遇的婚姻关系便已经解除,但乔兮却没有离开韩家。 不光是因为尚在肚子里的韩亦初,更多的,是乔兮根本不愿接受韩遇已经遇难的消息。不管是自欺欺人也好,想要为韩遇尽孝也罢,乔兮不愿离开,而韩家人打心底里认可乔兮这个媳妇,如果不是害怕耽误了人家姑娘,他们也恨不能留住她,更别提乔兮肚子里还有他们韩家的孩子。 但现在韩遇携家带口的回来了,乔兮反而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走,她便走了。 二楼卧室里,韩亦初看着正在整理行李箱的乔兮,神情显出失措,双手抱住乔兮的胳膊就问:“妈妈,你收拾衣服,是又要出门吗?这次又要去多久啊?” 上一次,乔兮瞒着韩亦初一个人去了泰国,他在家伤心了很久,最伤心的那天晚上触景生情还哭了一场。 他打定主意,如果这次乔兮还要出去,他也要跟着。 乔兮停下来抱住韩亦初搂在怀里,轻声回他:“妈妈有事情要回你外婆家住几天。”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宝宝你想不想跟妈妈一起回去?” “想啊。”就算乔兮自己不说,韩亦初也是要提出来的,他心满意足地抱住乔兮,半晌又问,“那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乔兮抚摸着韩亦初头的手动作一顿,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韩亦初,他却自己抬起头笑着对乔兮说:“我们在外婆家呆的久一点儿好不好啊,我都不喜欢昨天来的那几个人的。” 没有爸爸的韩亦初一直被老爷子养在身边,乔兮也从来没放下过对他的照顾,所以韩亦初一直都被教养的很好,这还是乔兮第一次听见韩亦初对她说他不喜欢哪个人。 更何况,那些人里面还有他的爸爸。 乔兮心情难免有些复杂,嘴角却挂着寡淡随意的弧度,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宝宝为什么不喜欢他们?” “因为他们让妈妈哭了。” “......乖。”窗外的暮色垂得很低,夕阳里她眉眼温柔醉人,“妈妈以后都不会再哭了,因为我相信,宝宝会照顾好我的,对不对?” 韩亦初咧开嘴笑着点头说嗯。 韩遇回来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他昔日的战友们便很快知道了消息。 得知韩遇其实没死的那一刻,他们一个个大男人都忍不住掉了眼泪。于是很快商量好每个人都腾出一个固定的时间,然后他们这些人要聚一聚。 这是时隔六年跨越生死的重逢,没一个人不觉得激动和难得。但他们只是单纯地知道韩遇回来了,却不知道更多的情况。 和韩遇关系最铁的那个战友还很兴奋地问了一句—— “要不要带着嫂子一起?” 第47章 不喝汤的男人(7)(… 安排聚会的人叫老万,本来打算就定在以前几个人最常去的大排档吃个饭,结果聚会这事儿被韩家大哥不知道从哪听了去,临时给几个人安排到了安全性更高的一家餐厅。 高档餐厅规矩挺多的,大大咧咧惯了的几个人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还有些拘谨放不开。 开门看见韩遇,心里登时有了底,激动的心情也就起来了。 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又觉得不妥,几个老兵那张脸硬是不忍直视一样的抽搐起来。 韩遇心里也有很多感触,一巴掌拍在了老万的肩膀上,“行了,矫情什么,坐下来喝酒。” “哎!”几个大男人紧挨着坐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韩遇。 韩遇面不改色地给每个人满了酒,瞥老万一眼,“怎么,还矫情着呢?” “韩哥,你这张嘴怎么还这么毒呢。”老万吸了吸鼻子,“你也就对着我们这么说,有本事跟嫂子也这么说话!” 谁不知道,部队里有名的冷脸少校是最疼老婆的。 韩遇顶了顶牙槽,半晌才出声:“我和乔兮……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了。” 老万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电话里他提到嫂子的时候感觉韩遇不对劲,他虽然不学法律,但基本的婚姻法还是一知半解的,“改天再去办个手续不就行了。” 感觉韩遇的心情越来越低落,老万挑了挑眉,“怎么了,韩哥,嫂子闹脾气了?” 韩遇坐下,灌了满满一杯酒,还是没说话。 除了老万,包间里其他人再迟钝也能发现点儿什么了,年纪最小的董竞成舔舔下唇,说道:“韩哥,你哄哄嫂子呗,这种事儿你不是最在行的吗?以前你还老拿你和嫂子的事儿教我谈恋爱嘞。” 那个时候韩哥多风骚啊,用他女朋友的话来说,就是勾着嘴角笑得邪魅狂娟的。 “我和你嫂子的事儿?”韩遇微垂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语气也淡淡的,“都什么事儿?” 董竞成又大大咧咧说了一通,说到激动的时候还手舞足蹈比划了一会儿。 气氛也被他炒热了,唯独韩遇越来越沉默。 曾经有一个笑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可是最后还是如梦般消解,而那个笑容,就成为他心中深深埋藏在湄公河一往无前的湍急河流,无法泅渡,然后,湄公河畔河流的声音,就成为他心里每日每夜绝望的沉吟。 董竞成还在说,看他模样好像还有好一会儿也说不完,老万拉了他一把,“别说了。” “啊?”董竞成懵懵懂懂的回头,被老万眼神一甩,他又去看韩遇,才觉得可能有点儿坏事儿,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有点儿慌,“你到底什么情况啊,韩哥?” 韩遇一口一口地喝酒,眼睛里像是藏了水色,“我和乔兮以后都没关系了,这种事儿你们也都别往外说了,败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的都重新坐会座位上,董竞成更是连气都不敢喘了。 韩遇重新给所有人满上酒,然后自己先一杯干了,“都喝酒,这可能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聚一聚了,过两天我就回泰国,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韩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坐在韩遇对面最安静的程长盛突然说话,“你这是不要你老婆孩子了?” 韩遇也不喝酒了,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淡漠随意地点了点烟灰,“她说孩子跟我没关系。” 程长盛突然把自己手里的酒杯一摔,摔在了韩遇面前的桌子上,酒水洒了他一脸。 “你他妈这话是什么意思?”程长盛推开拦着他的人,快步走到韩遇面前揪着他的衣领。 韩遇抹了一把脸,没说话。 “你他妈六年前走的,那时候乔兮她刚怀孕,现在孩子六岁生日马上就要到了。”程长盛一拳打在了韩遇的左脸上,扯开了嗓子冲他喊,“结果你说他和你没关系?” 韩遇抹了抹嘴角,见红了,咂咂嘴角,抬眼看程长盛,“这是乔兮说的。” “去你妈的。”程长盛撸袖子,“韩遇你这个人渣。” 一场时隔多年的聚会以见了血的打斗结束。 说是打斗,其实完全是单方面的虐打。程长盛拳拳到了骨头,韩遇却从头到尾都没出手。 韩遇和他们这一群兄弟都知道,程长盛喜欢乔兮。 当年还是一见钟情,在韩遇和乔兮重逢之前,程长盛追了乔兮四个多月了,韩遇回来了,然后和乔兮订婚,再结婚。 乔兮选择了韩遇,程长盛和韩遇聊过之后,莫名就老实了,也不再偏激。 可是现在,偏激的程长盛似乎又回来了。 最后被送进了医院。 医院里,老万和程长盛几个人都没走,韩遇在床上躺着,眼睛一撇,刚好和程长盛对视上。 程长盛重重呼出一口气,语气沉重道:“韩哥,我是佩服你,甚至敬重你,才喊你一声哥,我是拿你当榜样的。” 韩遇点头。 “可你现在是干什么?抛妻弃子?还是说你有别的不能说的秘密?”程长盛皱眉,“你不知道嫂子这几年过的有多苦,她……” 有些话很难说出口,但程长盛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说出来,就不会停下,却没料到突然来了病房的这个人。 是娜米拉和阿水。 娜米拉神色匆忙拽着阿水的手跑到病床边,看到韩遇的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扑在韩遇的身侧,握住他的手,又说了一通泰国话。 有人听懂了,也有人没听懂。 程长盛攥紧了拳头,咬着牙问韩遇:“他们是谁?” “你既然都已经看出来了,还问我什么?” “你行,韩遇……”程长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原来这就是你非得去泰国的原因。” 韩遇不说话,程长盛非得问明白:“这女人哪里好了,值得你放弃国内这么多人?”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程长盛笑着点头,“我懂了。” “行,韩哥,你就安心去你的泰国温柔乡。”程长盛转头看娜米拉,又看看他身边的阿水,“乔兮娘俩,你不要了,我来照顾。” 第48章 不喝汤的男人(8)(… 韩遇受伤,启程回泰国的日子一拖再拖。 程长盛竟然真的开始往乔兮工作的地方跑。 他长得不差,身上又背着军衔,一副年轻有为的模样,挺直了身板往乔兮公司门口一站,立马吸引了不少小姑娘的目光。 乔兮有点儿无奈,劝过程长盛,但他也不听,她也就没办法了。 那天又快到了下班的点,乔兮在六楼办公室窗口往下探头看了看,果然又看见了程长盛的那辆车。 她旁边的一个实习生凑过来一瞧,啧啧了两声。 小姑娘刚出了学校,看见这种只发生在里的帅哥美女的事儿觉得浪漫,还抱怨过乔兮不懂风情。 乔兮也有过这种天真烂漫不识愁滋味的年纪,只可惜后来经历得多了也就没了天真可人的女儿娇俏。 “乔姐,人家都在公司底下堵了你好几天了,你就一点心思都没有吗?”姑娘戳戳乔兮的肩膀,“小哥哥长得多帅啊,还是军人,有军衔在身的那种,简直能加一百分啊。” 乔兮一边收拾文件,一边笑她,“我对他没什么想法,你就不用替我操心这件事儿了。而且我都是有孩子的大龄女青年了,那还像你们小姑娘似的这么能折腾。” “乔姐你看着多年轻啊。”姑娘搂着乔兮的腰,故作迷恋地眯眼看乔兮的脸,“有颜值的人啥都不怕。” 小姑娘越说越来劲,摸了一把乔兮的脸,握拳道:“不要怂,就是干。乔姐,我支持你,大胆的往前走。” 乔兮没放在心上,又往楼下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我都有孩子了,不耽误人家。” 小姑娘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就算孩子也不能阻止我们女人追求爱情的脚步啊。 再说了,你只是有孩子,又不是有老公,怎么还不能发展第二春了?” 乔兮动作一顿,愣住了。 小姑娘这才发觉自己这话有点儿过,想道歉又抹不开面子,环着乔兮腰间的手稍稍松了松,须臾又收紧,讷讷地说:“乔姐,对不起…我刚才说的话有点儿过分。” 她咬咬下唇,撇开脸看地上,“你别生气啊。” 乔兮沉默一会儿,拍了拍她的头,说道:“我没生气。” “行了。”她拿着小姑娘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挪开,“快收拾收拾,马上就下班了,你不是还要去和男朋友约会吗?” “哦。”小姑娘脸色讪讪,又尴尬地笑笑,只是又陷入沉默,她脸上那丝故意挤出来的笑还挂在嘴角,显得僵僵硬硬,于是赶紧拿起包就说,“那乔姐我走了啊。” 说完就跑了。 乔兮收拾文件的手终于停下了,看着楼下已经出了车的程长盛。 他手里还抱着包装精致的玫瑰花,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六楼的办公室的方向,俊朗的脸上挂着笑。 乔兮却想起了韩遇。 那时候韩遇也会开车来接她下班。 而且往往会引起更多的关注,公司里一半的姑娘都是他的迷妹。 但是他从来都不会抱玫瑰花。 当年她也是个刚出校门不久的小姑娘,也喜欢浪漫的小惊喜,好歹能满足她作为女孩子的小小虚荣心。 可韩遇总不屑一顾,千言万语最后回她一句话:我打心眼里爱你,哪还这么多虚事儿。 他也是真的对她好,各种好。 衣食住行各方面给她打理的比当年她去外地上大学她妈给她打理的还全面完备。 他没任务在家,两人一起的时候,她饭不用做,家务也没她的事儿,差不多就跟废了一样躺沙发上玩手机玩电脑,要不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下床下沙发她都矫情地非得让他抱着,一天到晚脚不沾地的那种。 他有时候皱眉让她下床走走,她都抱着他耍赖不撒手,他对她没辙,又觉得好笑,只能抱她躺回床上,她侧脸贴着他胸膛,他轻轻抚摸她乌黑的长发。 气氛总是温馨和美好。 她妈也说,韩遇拿她当半个女儿来宠。 往事不堪回首,乔兮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心事,也没心情再去看楼下,她就直接锁了办公室的门,下楼了。 只是出了公司,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好。 程长盛身边已经聚了很多她公司的同事,一群人聚在公司前面的小广场上,神情有些激动。 乔兮皱眉,觉得这事儿不像是程长盛的性子能做的出来的。 不说沉稳,他也是沉默且安静的人,就算是要表白也不见得会喜欢这么闹的法子来。 乔兮自认为对程长盛还算了解,但还是没法理解他的做法。 她一出了公司门就快步走到程长盛面前,在他说话之前就拉住他的袖子,皱眉,低声问他:“你这是在干什么?” 两人靠的很近,旁边就有人起哄,气氛被炒起来压不下去,反而吸引了更多人过来。 乔兮免不了有些烦躁,偏偏程长盛像是一意孤行非要表示些什么。 “乔兮。”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满盛着光,“我喜欢你快要七年了,你愿意接受我吗?” 人群中爆发一阵掌声和哄闹声,久久落不下去。 乔兮鼓了鼓两腮,猛吸了一口凉气,半晌终于打定了主意,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有人拨开人群走进来。 乔兮微微一惊,看向程长盛却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是别的表情,反而显得了然。 来的人是韩家大哥。 他扫了一眼,声音有些沉,“怎么回事?” 程长盛立刻回话,唇角微勾,“韩大哥看不出来么,我这正表白兮兮呢。毕竟你们家尤其某个躲在车里的人耽误了人姑娘这么久,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说完,他目光往韩家大哥的车子后座瞥了一眼。 车窗玻璃挡住了乔兮的视线,但她仍旧能感受到一道如炬的目光死死扣住她和程长盛靠在一起的身子。 她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报复感。 “是啊,大哥你没看出来吗?” 韩家大哥不认可的目光看过来,突然道:“就算是告白,也不用闹得这么大,兮兮的性子我知道,不是喜欢这种场面的人,你要真想表白,赶紧让人都散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 “啧。”程长盛挑了挑眉,目光还是有意无意往他身后的汽车方向飘,“行啊,都听大哥的。” 第49章 不喝汤的男人(9) 爱情让人忘记时间,时间也能让人忘记爱情。 乔兮觉得,这句话大概是对她和韩遇之间的故事的最好的写照。 可爱情真的是人生的必要吗? 无论好坏,一昧沉溺于爱情,那样的人生未免太过狭隘。 总有一天,你会不再需要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你会明白,它只是你学会生活的一道工序,经过它,你从幼稚变为成熟,也开始懂得,所谓浪漫,只不过是平凡中偶尔让人感觉鲜活的调味剂。但你也知道了,人生所求,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陪伴。 但这个陪伴,未尝非爱情不可。 那些让人难以忘怀的所谓爱情,不过是不甘,屈辱,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的遗憾。 虽然六年之后的再次重逢过去才不过几天,但乔兮却觉得她的心态老了好些年。 以至于几个人又在车上碰面,她看见后车座上沉默的韩遇,似乎都不会再在心里掀起波澜。 她甚至坏心思地微笑着给韩遇打了个招呼,反而让韩遇有些不知所措,抬起脸来看着她,有一瞬间张着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啧啧。 有点儿解气。 乔兮的心情终于有了微雨转霁的苗头,看着车里的其他三个人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韩家大哥开着车,乔兮坐在汽车前座,后面的空间留给俩男人。 程长盛后背倚在车座上,歪着头看坐得后背笔挺的韩遇,低低嘁了一声。 果不其然又看到韩遇垂在身侧紧攥着的拳头,透露出这双拳头的主人情绪之中的愤怒。 生气了吗? 坐不住了吗? 终于要出手了吗? 可是,你已经失去机会了。 程长盛眸光一跳,同韩遇对视,两个男人彼此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和自己一样的挑衅和掠夺。 这是身为一个军人所拥有的强势和强大的本能表现。 就像责任。 那年韩遇牵着乔兮的手停在民政局门口,看见她黑白分明地眼里还有对未知的迟疑不决,说出了那番话—— 我是一个军人,不会玩浪漫,也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哄你开心,但是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亏欠于你,我敢说我韩遇这辈子都会对你好,我对国家有多忠诚,今后对你就会有多忠诚。你是我终此一生绑定在身上永远不能卸下来的责任,我以军人的最高名誉发誓,这一辈子都不负你。 韩遇的性格又痞又野,而且外面还披了一层冷漠寡言的外皮,这么认真和正儿八经的时候,乔兮还真没见过几次。 本来就是她拉着人来的民政局,就算一时胆小,但被韩遇这么一撩二撺掇,浑身劲儿没处使,二话不说拽着韩遇就进去了。 再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轻飘飘的红本本,脸色煞白,额头上还滴着冷汗。 她倚在韩遇身上,声音还哆嗦了:“韩遇,我有点后悔……” 韩遇心情好,没搭理她发神经,直接把乔兮手里的结婚证抢过来,连带着他的一起揣裤兜里,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冷笑甩了她一句:“后悔?晚了。” 从此以后,他身上的责任,除了国家和亲人,如今又多了一个妻子。 成也责任,败也责任。 可如果真的再让韩遇抛下这所有的一切责任,做一个真正冷心冷情的人,就像那些乔兮看过的电视剧里写的一样“宁愿负尽天下,也定不负你一人”,他却是绝对办不出来这事儿的。 他要真那样做了,就连乔兮也得看不起他。 但又像韩遇现在一样无所作为,程长盛也看不起他。 自从那天程长盛在医院里见过娜米拉和阿水之后,就再没给过韩遇一个好脸色,更别提跟以前一样开口喊他一声哥了。说句更夸张的,今天见面,程长盛能没忍住再打韩遇一拳,都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后座两个大男人相看两相厌,撇开头看向各自一边的车窗。 只是韩遇的目光却兜兜转转,还是看见了后视镜里乔兮的侧脸。 他有多久时间没好好看过她了呢? 大概六年了,连记忆都一片空白的时候,他只隐约记着一个虚无缥缈的轮廓,心底的苍白和痛苦反而更加清晰,也沉重。 什么也想不起来,但又拼命想记起来,他在日复一日的空白中折磨自己,甚至崩溃地痛哭过一场。 那些日子现在想想,真的是太难熬了。 曾经相爱的时候,他曾被乔兮逼着幻想过一次,如果有朝一日失去她,他会怎么样? 他当时笑她无聊,其实只是心中没有办法想象。 他根本不能想象没有了她的生活会被他过成什么样子,可后来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他以为自己过不下去,但其实日子也就这么过下来了。可如果真让他回想这六年他是怎么生活的,他却什么也说不出。 浑浑噩噩,度日如年——大概总结下来也就这么点儿东西了。 乔兮能感受到那一道目光,她不理会,转头去问韩家大哥:“大哥今天怎么到了公司这边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韩家大哥一边目不转睛地开车,一边回答乔兮,“带着韩遇去办点事儿,路过这里看到你了。” “哦。”提到韩遇,乔兮又不想说话了,“那大哥你把车停到苑盛小区门口就行,我买点儿东西就回家给亦初做点甜点。。” 她说的家自然是指乔家,韩家大哥沉默片刻,点头说好,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程长盛,“那你和程长盛是……” “我们有什么事会私下里再联系的,大哥你就别管了。”乔兮抢着说道,“行了,到地方了,我下车了。” 乔兮站在大门口,看着车逐渐开离,后车窗已经渐渐看不清韩遇的背影,只恍惚中感觉他也回了头。 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愉悦。 所有感情纠葛中的报复,都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利刃,我向你挥刀,自己却也占不着好。 有时候我们以为放弃的是一段感情,其实也是一种人生。 这是她已经打算放下的往事,但每每提及和念起,依旧还会忍不住哽咽。如果有朝一日再能相逢,她不希望他过得不好,但有一种让她羞耻的自尊心和报复心在作祟,她又希望离开她之后的他其实过得很不好。 爱情不尽人意。 你我互相伤害。 第50章 不喝汤的男人(10) 韩遇一直没能如愿回去泰国,反倒是赶上了韩家老爷子的八十诞辰。 这是挺重要的一个日子,乔兮自然要带着韩亦初回韩家一趟,只不过生日那天她刚好加班忙一些,只好让韩家的人去学校接韩亦初,至于乔兮,等下班之后直接去韩家给老爷子说两句话也就可以了。 她虽然看开了一些事,但要说真的对韩遇和韩家没有怨愤,根本也不可能,自然而然就想着一步一步和他们撇开一些不再有必要的联系。 韩母好一段时间没见到自己的孙子,接到乔兮的电话之后,立马安排车打算亲自去接韩亦初。 离开之前,韩遇突然走过来敲了敲车窗,说要一起去。 韩母微微错愕,继而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那就去,上车。” 两人刚好赶上韩亦初放学,韩亦初认得出家里的车子,先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没发现乔兮的身影,鼓了鼓嘴就往车子的方向去了。 韩亦初有韩乔两家精细的养着,集众望于一身,气度自是不用说,长得又精致,走在人群里从来都是第一眼被注意的。 韩母远远的看见自家自家孙子,直接下车,再牵着韩亦初回到车上。 打开车门第一眼,韩亦初看见了后车座上稳稳当当闭着眼的韩遇。 韩遇一听见声音就睁开眼了,坐直身子歪头看韩亦初。 他面无表情沉默着,其实只是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他的儿子,但他六年来没有进入过他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形同陌路。 韩亦初年纪小,但眼眸已经初见锐利,本来就和韩遇相似的眼睛,深潭似的这么一沉就更像了。 相顾两无言。 一直到车开动之后,父子两人都没说上一句话。 前面的韩母看着都觉得心酸,有心缓和气氛,后视镜里对上韩亦初无处安放的视线,笑了笑说:“亦初怎么不和你爸爸说说话?” “他不是我爸爸。” 韩遇原本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晃,车里微昏的光线里,他漆黑锐利的眸直勾勾盯着韩亦初看。 韩亦初也不躲闪,看着韩遇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没有爸爸。” 韩遇突然心生一种无奈和无力感。 这都是报应,韩遇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他曾经有多亏欠乔兮和韩亦初这对母子,今后就该怎样补偿他们。 可是,他没有这个机会了,也没有这个资格。 想伸手摸摸韩亦初的头发,却被他眼底防备和厌恶的视线刺痛,韩遇薄唇紧抿,黑眸冷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表情看起来阴沉沉的,偏偏韩亦初一点儿不害怕,头一转,又不搭理他了。 车子一过隧道,光线又亮起来,车窗外头顶的阳光闪得刺眼,韩亦初不愿往车里看,自顾自打量着车外的风景,突然他眼睛瞪大,看见一辆卡车直直撞向他们。 忽然脖子后面的衣领被人狠狠一拽,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而他已经被韩遇紧紧搂在怀里压在身下。 韩遇一只手护住韩亦初的头,全力往前探身握住方向盘,同一时刻,卡车撞了上来。 …… 当乔兮接到车祸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腿都软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医院的。 韩家大哥是第一个到的,一看见乔兮就迎上去。 乔兮狠狠抓住他的胳膊,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中滚出来,问他:“亦初他怎么样?” “他们都没事。”韩家大哥安抚她,“卡车撞上来的时候,有韩遇他护着亦初,韩遇也反应够快,开车躲开了。车里的人都没事。” 一听见韩亦初没事,乔兮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也垮下来,安静片刻之后,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对韩家大哥说:“大哥,你也别给韩遇说好话了,这次的人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反而是亦初被牵连到了。” 她语气低而冷,“如果亦初这次因为他出了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 韩家大哥怔了怔,不说话了。 “亦初他现在在哪?我去陪他。”乔兮道,“还有,爸爸他的生日,你替我给他带句话就行了,亦初他肯定受了惊吓,我就不带他去了。等过两天他情绪安定了,我领着他再去找爸妈。” “他……” “不用找了,在这呢。” 两人转头一看,发现韩遇牵着韩亦初正在过道拐角往这边来。 看见乔兮,韩亦初赶紧甩开韩遇的手,扑进乔兮怀里,边喊着妈妈边哭。 韩遇脚步一顿停在原地,被甩开的手松松一握,随即慢慢揣进裤兜里,握住了一个拳头。 乔兮心疼地一边给韩亦初擦眼泪,一边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背,“没事了,宝宝,妈妈在这里……” 韩遇也没再往前走,一手揣兜,身子斜靠在医院的白色墙壁上,静静地看着相拥哭泣的母子俩。 心,疼的要死。 乔兮脸上一颗又一颗的泪珠,就像重石一次又一次沉沉砸在他心上。 身体上的重创,无论是什么伤他都能咬牙坚持一声不吭,唯独这种心上的煎熬,没办法缓解和消除。它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加深,就算结疤,也能再一次次撕开,流血化脓,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不能忘记。 良久,他闭眼捏了捏眉心,牙关却咬紧,死死不放。 忽然,韩遇的电话响起来。 韩家大哥看过来一眼,韩遇没回应,直接拿出来电话,看了看来电显示。 他一张脸上面无表情,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接起来,听着对面的声音,皱了皱眉。 “怎么了?”韩家大哥走到他身边,“又出事儿了?” 韩遇深吸一口气吐出来,转眸看韩家大哥,“娜米拉那边也被车撞了。” 韩家大哥目光凌厉,“情况怎么样?” “娜米拉没事儿,阿水……出了点情况。”他身子离开墙,站直后就走,“他们也被送到这家医院了,我去看看。” 韩家大哥皱着眉也跟上去,被韩遇拦住。 “还有,大哥你留下来,亲自把乔兮他俩送回家。” 第51章 不喝汤的男人(11) 医院的手术室外面,韩遇和韩家大哥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娜米拉和阿水这边的车祸应该也和韩遇他们遭遇的差不了许多,却没有他们这边这么幸运。 娜米拉倒是没什么大事,只受了点磕磕绊绊的小伤,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但阿水一个孩子却进了手术室。 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 韩遇继续安安静静在外面等着。 远远半走半跑过来一个小护士,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脸颊微红,手里攥紧了一个病历。 一看见韩遇,小护士眼睛一亮,跑的更快了。 她是来找韩遇送刚才的病历的,一起还有韩亦初的,一并都给了韩遇。 这小护士有没有打了什么歪心思,没人知道,但她垂着脑袋却眼神上瞟不时瞅一眼韩遇的娇羞模样却是实打实的。 韩遇没看她一眼,先接过来韩亦初的病历翻看起来。 小护士见帅哥压根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脸上表情讪讪,也不想多做纠缠,又递出手里另一个病历。 病历里面夹着一些病人最基本的检查报告,里面有韩遇的个人信息,一开始小护士没忍住偷偷看了两眼,现在看来是白记了。 她一厢情愿,人家压根就正眼瞧不上她。 韩遇先是仔仔细细看完韩亦初的病历,确认没事之后才伸手去接另一个。 还没碰到病历的边儿,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韩遇和韩家大哥迎上去,对着一身血的医生忙问:“情况怎么样?” “现在还没脱离危险。”一声口罩都没摘,语气很急,“病人需要输血,你们是病人家属吗?有没有B型血?刚刚一起送来的孩子妈妈血型对不上,孩子爸爸在不在?” 韩家大哥皱着眉,推了一下沉默的韩遇,对医生道:“这就是孩子爸爸。” 一边转头催韩遇去抽血。 韩遇停在原地没动静,倒是一边的小护士脸色有些尴尬。 她眼神复杂在几个人中间徘徊,而后讷讷地说:“会不会弄错了……我看了他的病历,他是……A型血。” 瞬间几个人都沉默下来,扭头看神色冷漠也反应平淡的韩遇。 静默片刻,韩遇抬起头,先是接过自己小护士手里的病历,对她说:“你先去血库找血袋,我再联系人做双重准备。” 而后转头看韩家大哥,眉间没有一丝波澜,语气挺淡:“阿水不是我的孩子。” 韩家大哥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他虽然还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却还是咬了咬牙,叹了韩遇一句:“韩遇,你真是糊涂。” 这事儿直接惊动了韩家上上下下所有人。 阿水也脱离了危险,只是人还在重症监护室,娜米拉醒来以后知道儿子的情况一直神思不属,守在病房门口哪都不去。 韩遇给韩家大哥打过招呼,不让他对娜米拉多说,又让人在病房门口看着,泰语对娜米拉说:“我有些事需要处理,这里你先看着。” 娜米拉缓缓点了点头,人还没从病房里的儿子身上回过神来。 韩遇看她一眼,转身给了韩家大哥一个眼神,两人便一起离开了。 两人步子迈得挺大,靠的也近,一边走韩遇一边低声问韩家大哥:“人都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两边都是一伙的。”韩家大哥回道,“太长时间抓不到你,应该是狗急跳墙了。” “不过这次他们出手也暴露了最后的势力,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他拍拍韩遇的肩膀,“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到时候你和娜米拉他们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韩遇眸光微闪,也不表态,直接进了院方临时给韩家人腾出来的一个休息室。 一进门,韩家老爷子,韩父韩母也都在,看见两人便问:“都没出什么大事?阿水那孩子怎么样了。” “都没事,你们也别太担心了。”韩家大哥话题一转,再看向韩遇,“行了,再说说你的事儿,阿水那孩子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其实这事说简单也不简单,但要真说多么复杂,也谈不上。 韩遇面无表情,下颌却紧绷着,良久才说道:“阿水那孩子不是我的,这事儿除了我谁也不知道。” 这更让其他人感觉惊讶了,无论如何,孩子的母亲都不该不知道? “一笔烂账?”老家老爷子看韩遇,语气不善。 韩遇面容冷峻,黑眸深沉,没摇头但也不点头,半晌说:“确实也算是我的错。” 但也没像老爷子说的那样不堪和龌龊。 老爷子心里对他不爽,他都知道,说出来的话听着也多了几分嘲弄和讽刺。 “当年我被娜米拉救起来,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在她家待着。”韩遇眼睛微微眯起看不出情绪,,像是在回想些事情,“当时为了照顾重伤的我,她每天在外面打了不少零工,有一天晚上回来竟然还被灌醉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偏偏这一停免不了让人就浮想联翩了。 韩母刚想问点儿什么,韩遇又继续了。 “那时候我也是勉强能下床走两步,看她醉的不成样子,就把她拖上了床,打算在小仓库的坏沙发上糊弄一晚。 谁知道半夜竟然闯进来几个雇佣兵打扮的人,一进来就看见了床上醉着的娜米拉,然后起了心思。 当时仓库里黑灯瞎火的,几个人看不见我的脸,只把我当成是娜米拉的丈夫,直接把我打晕了。 等第二天醒过来,娜米拉就以为昨夜是我俩发生了关系。 然后两个月之后还查出来怀了孩子。” 韩遇扫了一眼面前几个人不太好看的脸色,沉沉呼一口气,“现在想想,那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冲着我去的。我没晕过去之前听到过他们几句话提起到我们的那次行动。” 韩母手指用力挤压眉心,脸上说不出来的复杂,“所以……你就娶了她?” 韩遇点头,其他几个人都没话说了。 实在是这事儿不好评说。 毕竟人家娜米拉也是个命苦的,压根不像他们原本以为的那样。 良久,老爷子发话了,“韩遇,带着娜米拉和阿水,回泰国。” 第52章 不喝汤的男人(12) 几个人今后半生的命运,终于还是被老爷子最后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定了下来。 韩遇闭上眼,裤兜里攥紧了的拳头掐的掌心生疼,他的语气却清清淡淡,面无表情说好。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 韩遇用十几年的守护和拼搏,一朝被命运嘲弄,,最后换来这么一句话,心里怎么能甘心? 可是就算不甘心又能怎么办呢? 归根到底,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怪只怪,泰国湄公河畔的那一场重逢,让他们人生的车轮猝不及防转了个弯,然后他恢复了记忆,却让他再也找不回自己。 那个六年来活在乔兮记忆里的韩遇早就不存在了,她也只当他是死了。 他们谁都没有办法再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回头了。 一切消失了的和过去了的,必然都不会再重来。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移。 韩遇和乔兮之间的故事,也便不会再有续篇。 那么,该怎么描述他们之间的爱情呢? 这是一场始于暗恋和守护,并且蓄谋已久的闹剧,只不过开场的时候是一个人,结束的时候依旧是他一个人罢了。 又过了一天,韩家大哥派人传话来,所有潜藏在暗处的人和势力已经被彻底揪出来了,这也就暗示着,只要阿水的伤势稍有好转,韩遇他们三人便可以立刻启程回泰国去了。 临行之前,娜米拉牵着阿水被韩母带到房间去不知道说些什么,韩母自己会泰语,也就不再需要旁人在身旁翻译。 韩家大哥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而后把韩遇喊到后院花园里,又从上衣口袋掏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韩遇。 “拿着。” 韩遇没接,目光在卡上一蹭,滑到韩家大哥脸上,“什么意思?” “泰国那边日子不好过,你拿着这个好歹能行松点儿。”韩家大哥又把银行卡往韩遇面前递了递,“爸妈,爷爷,还有我也能放心很多。” 韩遇闻言轻嗤:“你们还不放心我?这卡,瞧不起我呢?” 韩家大哥对韩遇也停没辙的,“一家人,怎么还扯上看不看得起的事儿了,怎么,作为你大哥,给你点儿钱,你还当施舍了?” 这兄弟俩说话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呛,性子也是,一个比一个固执。 场面僵直着,韩遇愣是不想接,韩家大哥也不说话了,直接把银行卡塞韩遇兜里。 “拿着。” 韩遇挑了挑眉,正要去掏卡的手顿了顿,手腕一转拿出了裤兜里的打火机,食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火机浮雕,半晌一笑:“行,收了。” 韩家大哥看了眼他手里的打火机,眼底神色似乎有些沉重,“别的我也不多说了,自己一个人在那边小心点儿,毕竟不太太平。” 停顿半晌,忽然挑眉,“干脆你带着娜米拉搬家,别在金三角那边待着了,实在太乱了,家里没法放心。” 韩遇眸色微暗,“我会考虑的,到了泰国之后再说。” 韩家大哥见他有自己的主意,也就没再多说,低头拍了拍韩遇的肩膀,然后直接搭着他的肩进屋去了。 两个人还没进屋呢,一辆车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面无表情的乔兮走出来。 门口两人皆是一愣。 乔兮看韩遇的眼神很平淡,寻常的语气问他:“你们几点的飞机?” 韩遇却有些激动似的眼睛亮了亮,打火机塞回兜里,回答她:“下午一点的。” 现在才不到九点,乔兮看一眼手机,还早着,“有没有时间和我走一趟。” “嗯?” 乔兮吸了吸腮帮,心里像是思索了一番才说话:“亦初突然想见你,他现在就在我的公寓,在城西贝桥那边,废不了你多长时间。” 她话说的有点儿多,韩遇没听完就往她这边走,拉开车门,“走。” “不跟娜米拉打声招呼么?” 韩遇垂眸,“大哥会跟他们说的。” 他抬眸和韩家大哥对视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放心了,低身钻进车里头,黑眸有些深看乔兮:“走,别让亦初等太久。” 乔兮低低嗤笑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虚虚点几下,“喊得还挺顺口。” 韩遇垂眸,没去看乔兮脸上的嘲讽。 从韩家老宅到乔兮在城西的单身公寓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只是半路上堵了车,四十分钟了还没能到。 韩亦初打来电话,乔兮低声温柔哄着他,中间还不时笑着抬眼看看车前面长长的车队。 韩遇不想去看,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在她嘴角挂着的笑容上流连。 该珍惜的时候没有去珍惜,是愚蠢,也是一场闹剧;该忘记的时候不能去忘记,是悲切,亦是一场悲剧。 于是韩遇的一生就成了这么一场悲剧,在不该忘记的时候忘记,在不应记起的时候又记起。 这是命运对他的惩罚,可他又何其无辜? 乔兮说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视线余光扫到旁边坐着的韩遇,关掉手机前先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想了想,车在前面一拐,走了一条不太常用的近道。 这条道有点偏,但贵在顺畅,途中还能经过一大片油菜花的地,每每冬末春初的时候总能吸引一大片踏青的人到这来。 乔兮和韩遇以前也来过这,只是那个时候他们还没确定关系,来这也是跟着家里老一辈来凑凑热闹的。 韩遇扭头看窗外风景,此时也想起了去年三月份陪着他家老爷子来这散心的那次。 其实哪是陪老爷子,他平时忙,好不容易回家一天,一般没人喊他出门。还不是听见了乔兮也会去,他就直接开车打着送老爷子的名号一起去了。 那个时候乔兮看见他也去了的时候脸色还有些不好看,他知道小姑娘一向怕他,每次见面恨不能躲得他远远地,韩遇还觉得自己挺无辜。 他一心把她放在心上,一念就是十几年,这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倒是好,一躲也是好几年。 乔兮看见这地也是心有感触,忍不住转了转头去看他,忽然皱眉,看见韩遇肩膀上一个小亮点闪了闪。 “你肩膀上,是不是有东西?” 韩遇一愣,伸手在衣领上一抹,再一瞧——追踪器。 他忽然一阵心慌,抬眼就看见乔兮那边窗户外的油菜田里竖起的一根枪管。 接连两声枪响,他瞳孔骤缩,迅速拽着乔兮趴下—— 晚了。 第53章 不喝汤的男人(13)… 血,满手满眼的鲜血。 韩遇手足无措摸着乔兮的脸,见她脸色苍白,正在张口低声说些什么。 但她的声音被汽车车轮摩擦的声音冲刷的模糊,韩遇什么都听不见,眼前整个世界好像都和她的脸色一样苍白,他什么都看不见了,而她,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 韩遇靠的乔兮很近,却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呼吸,他哆嗦着手捧住她的脸,不停地对她说,撑住。 可乔兮撑不住了。 但奇异的,韩遇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疯狂暴躁。 大约是因为时时刻刻承受着终归要远离她的痛苦,眼看着自己的心一点点死去,等这么一天真的到了最后的时候,已经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了,只有冰冷的死寂。 可事情为什么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他可以离开,他想要离开,归根到底是想要她能够好好的生活。 她不愿见他,他就躲起来,躲到阴暗的角落里再不出现……至于他自己,能在角落里好好偷偷看她一眼,也就满足了。 现在,连这个权利都要被剥夺了吗? 怎么能这么残忍呢?这个世界怎么能这么残忍地对待他们呢? 砰地一声,是枪子打在车上的声音,一下子唤回韩遇的神思。 他将乔兮拥在自己怀里,手心还握着那枚小小的追踪器,眼睛里眸光灰暗。 乔兮的手早就从方向盘上脱落,没人把握,汽车在柏油马路上七拐八拐,眼看就要翻下路旁的油菜田里。 怀里的人似乎已经没有呼吸了,韩遇紧紧抱着她,隐藏在眼底一片空寂之后的,是深重的仇恨。 谁让她死,他就让谁拿命偿还,就算是他的亲人也不能免去。 车后面的枪子撞击声依旧,但始终都没能再像第一次一样那么精准地射进窗户里,大概是无人驾驶而四处漂移的车给瞄准射击带来了难度。 韩遇把人搂在自己怀里,握住方向盘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豪车的性能被韩遇发挥到极致,油菜田里的狙击手很快被甩开。 韩遇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韩家老宅。 他抱着乔兮,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往屋里走,然后单膝跪地把人放在沙发上。 已经半干涸状态的血块蹭在沙发上,韩遇更是满身的血,他浑然不觉,两只手捧握着乔兮的手,轻轻亲吻她的手背。 身后有脚步声。 韩遇良久才站起来,转身,看见一只正对着他的黑漆漆的枪口。 枪口之后,是他那大哥。 “果然是你。” “真是可惜没能杀了你。”韩家大哥眯着眼扯唇笑。 “其他人呢?”韩遇淡淡道,“都被你糊弄出去了?” 韩家大哥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是啊,担心一枪打不死人,你会回来寻仇。” “我去了泰国就不会回来,韩家都已经是你的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行啊,只要你没死,我就不放心。”韩家大哥舔了舔唇角,“再说了,没了你,不还有你儿子吗?” “所以你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出手了吗?”韩遇突然喊出声来,脚一抬踢歪了韩家大哥持枪的手腕,又一把夺过枪来顶在他太阳穴上。 韩遇揪着他的衣领,面目狰狞,咬着牙一字一顿:“谁给你胆子动乔兮的?” 韩家大哥耸了耸肩,答非所问:“看,这就是我对你没法放心的原因。” 顿了顿,又说道:“一命偿一命罢了,动手。” 说罢,便闭上了眼。 韩家大哥就是这么个性子,权利比命大。 韩遇在很早以前就知道,却从没有放在心上,却不想埋下隐患,造就一场不可挽回的悲剧。 “你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韩家大哥轻抬眼皮,“我了解你,你把乔兮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和我一样。” 他对权利偏执得可怕,韩遇对乔兮执着得惊人。 扣动扳机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却突然被打断。 韩亦初大哭着推倒了韩遇两人,又大哭着扑在乔兮身上,大哭着推搡她已经僵硬的身子。 客厅里回荡着小孩子稚嫩而绝望的哭声,韩遇有些不知所措,伸出手想把韩亦初从乔兮身上拉开,却被他挥手打开。 “滚开啊你!”韩亦初抱着乔兮的腰,扭过脸来看跌坐在地上的韩遇。 “我不会原谅你的……”韩亦初哭着大喊,“我和妈妈,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 忘川河上,韩遇愣愣地看着轮回镜上最后的画面,浑浊的眼睛滚出泪珠来。 孟姑娘叹了一口气,最终又说了一句“痴儿”。 又说道:“若你执意回去,方才轮回镜里的景象便会是你们最后的结局。” 韩遇突然捂住脸,无声地哭出来。 哭的满脸泪痕,哭的额头和脖子上青筋狰狞。 紧紧咬着牙,捂住脸的手狠狠扣着两边太阳穴。 良久,他才平静下来,看向往生门,突然问孟姑娘道:“不是说人都有前世今生吗?我和她,还有没有下一世?” 孟姑娘摇了摇头,淡淡道:“你们只有这一世的缘分。” “这一世?”他面目狰狞指着轮回镜大喊,“你他妈告诉我这叫一世?” “这才五个月,我爱了她十六年年,却只能给她这五个月的幸福……”他一张脸上满是泪,双眼通红,“五个月,我连最基本的陪伴都没法给她……这怎么能叫一世呢……她还在等我啊……” “可如果结局是这样,你依旧还要回去吗?”孟姑娘眼露悲哀,“如果你不回去,乔兮纵使会伤心几年,可日子依旧会过下去,他还有你们的儿子,他很争气,会让乔兮接下来的几十年生活的很好。可若是你回去,结局如何你也看到了……” 韩遇沉默了很久不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 回去? 他不敢。 不回? 他不甘。 这个世界对他和她真的是太残忍了,可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孟姑娘递过来一碗孟婆汤,道:“喝下它,一碗孟婆汤,前尘往事尽散,你便也不会再这般痛苦……” 韩遇冷冷看着汤水,“如果我不喝呢?” “那便只能跳下这忘川河。”孟姑娘指了指桥下,“你会受尽万鬼噬咬之苦,且无休无止。” 韩遇没再说一句话,便直接跳下了忘川河。 百年往生沉一梦,忘川不渡痴情人。 第54章 教皇(1) 韩遇跳下忘川的那一瞬间,原本风平浪静的河面风波骤起。 河水像沸腾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起泡来,同时还有呜呜嘤嘤万鬼哭嚎的声音,响彻忘川河畔。 由远及近整个一片河面上浮起挣扎哭嚎的鬼魂,那些鬼魂却没有一个是完整的,或者缺了胳膊少了腿,又或者一张脸残缺塌陷。 他们一个个想要跳出河面似的,上半身扭曲挣扎着往外伸展着溃烂的手和胳膊,用没有眼珠子的眼眶死死盯住自桥上越下的韩遇,又拽着还没彻底跳入河水中的韩遇把他迅速拉进忘川河,再一哄而上。 接下来便是万鬼噬咬。 片刻后,那嚎叫声又变了,却依旧分不出是笑还是哭。 这便是忘川河中鬼魂的悲哀。 他们中有来自洪荒的远古大能,有九重天上得道的上仙,还有指点江山、青史留名的人间帝王,以及富可敌国、腰缠万贯的富甲总裁,却无一不在这忘川河千千万万年的折磨中迷失了自己。 他们心怀执念,不可泅渡,便把自己锁缚在忘川河里,日日夜夜经受死前最痛苦的记忆,以及万鬼噬咬的煎熬。 执念和怨念牵绊了他们跨过往生门的脚步,忘川便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可忘川河哪能是随随便便就跳下去的。 他们在这河里漂泊千年,万年,心里的执念尚未消解,自己却已经因为不堪忍受难熬的折磨而丧失了意志变得疯狂,最终不可避免地沦为了这河底万千魂魄中挣扎而不得解脱的恶鬼之一。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从来没有谁逼谁,为难自己的人也都只有自己。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执念太深不愿去投胎转世的人就跳下忘川河,可以往每一次都是很快便平静下来,偏偏这次,那些失去心智的鬼魂们依旧浮在水面上哭号。 甚至已经能看到几只鬼下半身就要脱离水面了——这是要逃脱忘川的征兆。 孟姑娘皱了皱眉,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匆匆使了一个安息咒,又往眉心一点,一抹神识挥入忘川河。 “忘川?” 随即便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给人以一种慈悲也穆肃的感觉,像佛像莲台前升起的袅袅青烟,或者窗外屋檐上潮湿的青苔,带着沉静的灰,带着无声的寂,“怎么了?” 这声音的主人也是忘川河的主人。 这样说还有些不准确,他该是忘川的元神,一定意义上,他就是忘川河。 真正诞生于时光最初远古洪荒的大能。 孟姑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也不说,她便唤他忘川。 她很久没能听见这个声音了,仔细回想,上次听见,似乎还是五百八十多年前的事了,她稍稍一愣,便回道:“方才又有一只鬼魂跳下了忘川河,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还需要你好好查一查。” 片刻后听见回音,显出微微凝重:“确实出了问题,有怨魂逃出忘川了。” 孟姑娘心中一惊,语气也严肃起来,“具体有多少,能知道吗?” “怕是……不在少数。”忘川没能说出一个具体的数,又道,“这事儿,还需要你入世去解决。” 孟姑娘了然,毕竟此事最开始也是因为她大意了,“那我亲自去了,这里怎么办?” “奈何桥上有我守着自是没问题,你让孩子留在这,若是有事,我会让他通知于你,再不济,也还有黑白无常撑着。” 孟姑娘低头看看乖巧又安静地牵着自己衣角的儿子,摸了摸他的头,“那宝宝就先一个人留在这,可以吗?” 他点点头,依旧沉默着。 忘川的声音又传出来,缥缈而沧远:“去,出了忘川,你便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切忌让那些怨魂残害生灵,若是有可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放下执念转世投胎也好。” 孟姑娘点头,事实上,祸兮福所倚,她也觉得这次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不破不立。”忘川淡淡道,良久又低低道,“我一向是……相信你的。” 奈何桥上,孟姑娘垂眸看着儿子的头顶,听见了忘川最后一句话,却看不出她有没有放在心上。 有了他的镇压,忘川河中嚎叫挣扎的鬼魂已经都平静下来,整个忘川又恢复了以往的死寂。 而不知何时,奈何桥上只剩下了一道孤零零的孩童身影。 ……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但同样的,都是触目恸心的痛苦。 鬼魂飘荡在半空中,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茫然地抚摸着心口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只鬼魂,本应该是没有心的。但为什么,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左胸腔位置上疼得厉害。 他也没有记忆,却疯狂的想回忆起曾经的一切。 他只知道自己一定忘记了很重要的人和事,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心灰意冷地跳下忘川河,再费劲千辛万苦而不顾后果地从河底爬出来,只为了心底还未曾忘却的执念。 那执念似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以至于他丢了记忆都不能丢了它。 可那执念本身是谁,他却不记得了。 太痛苦了,实在是太痛苦了。 可他却浑浑噩噩找不到让他痛苦的本源,这让他压不住内心的疯狂和恐惧。 甚至让他想通过杀伐来平息心中的怒火和怨愤。 千千万万年看不见头的折磨,早就让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原则和人性,万物生灵又与他有何干系——他不好过,那谁也别想幸免。 鬼魂低头看人间,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欢喜与他无关,疼痛也与他无关。 既然与他无关,那便毁去好了。 他伸出手,对向人间万物。 咒怨已生,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平和而温柔的声音。 “你执念在何?” 鬼魂一怔,一瞬间灵台一清,他喏喏:“爱而不得。” 你执念在何? 爱而不得。 “停手。”那声音带着悲天悯人的温和与渺远,让他心底没由来生出片刻的平静,“我来助你解脱。” 第55章 教皇(2) 我教你成长,你教我爱情。 只可惜到最后,我没能陪你成长,你也不愿再给我爱情。 孟姑娘领着鬼魂来到一处寂静无人的野郊,两人站在河畔,河面却倒映不出任何人影。 鬼魂看着河面痴痴地发愣,良久,眼角滑落一滴泪——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一年,齐宣两国在湫水进行最后的一战,这场历经半年之久的战争最终以齐国大胜结束,却也让齐国失去了他们骁勇善战也衷心卫国的镇国将军。当然,一同死去的还有将军府的嫡子。 此消息传回齐国,将军夫人忧思成疾,很快便也随将军而去,偌大将军府迅速衰落,除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别的什么也没能留下。 “朕……我那时候其实是第二次见过她了。”已经成了鬼魂的皇帝眼神迷离遐思,眼角的泪痕却溢满悲哀。 那是他第二次见她,只一眼看过去,他就知道自己栽了,无药可救,也无能为力。 没有什么可争议和质疑的,世间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其实说到底还是他心甘情愿沉沦下去罢了。 那时候的洛长风一身黑色缟素只身站在将军府的匾额下,整个人仿佛都被排斥在人群和烟火之外。 而她满不在乎,一个人忍受孤独。 这和他对她曾经的第一印象截然不同。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其实是在她九岁。那时候小姑娘穿着利索的青色小袄,手里握着特制的小一号木剑,正同她兄长比划招式呢,一个不察,转身撞进了我怀里。清凌凌的大眼睛里满是淘气和灵气,单是让人看着便不认责骂。”他甚至能在她身上隐隐看出将军府一脉与生俱来的资质和坚韧。 “也是想起了这一场初见,才让我不可避免地起了后来的心思。” 那一场湫水大战,即便是他们齐国胜了又能如何? 战争哪有真正的胜负?更何况,镇国将军府的衰败,给他以及整个朝堂带来的后果远远不止是武场和军队的损失,更严重的,是朝堂上左右两派分权制衡的失控。 没有了镇国将军府,他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合适的用来压制丞相一脉的势力。 他一向是一个掌控欲强盛的人,与其等待,不如亲自再培养一方势力出来。 身为镇国将军府遗孤的洛长风便成了他的选择之一。 于是他把洛长风接到身边,开始亲自教养她。 他手把手教会她布局谋略,教会她百家兵法,也教会她人情世故,以及立身处世的道理,甚至比教导他自己的儿女更加用心。 可用心是真的用心了,等有朝一日想要收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已是难事。 他本就对她有一种朦胧的感觉在,又朝夕相处五年之久,那种感觉也自然而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发酵成一种更深切更绵长的感情。 那时候他总是想起一句很俗的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其实,他大可以一句话直接将人接进宫里,也不过是从君臣到君卿的距离。 可他到底是舍不得。 舍不得将注定高飞的她折断翅膀从此拘役桎梏于冰冷而压抑的后宫之中,更舍不得压抑她的本性让一个明朗自由的灵魂被迫接受后宫女子的悲哀。 于是皇帝直接下旨,把洛长风封为元锦公主,他给她无尚的荣耀,也给自己加一层束缚。 他们便再也不可能了。 很多时候皇帝都在庆幸,庆幸洛长风后来遇到的是那个时候的他。 那是岁月馈赠与他的礼遇,它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也让他学会克制内心深处的残忍和掠夺,它赋予他柔韧的温柔与善意的成全,才能给两人一个平和的未来。 孟姑娘叹了一口气,“你一定觉得十分痛苦?” 皇帝鬼魂点头,无论是现在,还是在那个时候,他始终觉得痛苦难言。 他是高高在上的人间帝王,到头来却连一句光明正大的情话都不能同他的爱人讲。 两人又双双陷入沉默。 爱情里是从没有公平可言的,先爱上的人便意味着先一步的妥协和低头。皇帝爱上了洛长风,那么很残忍却也真实的一句话便是,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后来呢?”孟姑娘又问,她想若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皇帝心灰意冷地跳下忘川河,后面也一定有了变数。 “后来啊……”皇帝鬼魂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眼底是一片沉重和压抑,“爱她的心思我勉强还可以藏住,但爱一个人时发自内心的眼神确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我却没想到,第一个识破我这眼神的,竟是后宫的女人。” 镇国将军府衰败已是定居,丞相一派便也不可避免地独占鳌头,有那么一段时间,甚至是皇帝也隐约有被牵制的感觉。 而后宫与朝堂从来也分不开联系。 若是在以前将军府还在的时候,皇帝稳握皇权在手,还没把后宫的女人放在心上,后来的这几年却是不行了。 丞相府的女儿文贵妃自然而然成了宠冠后宫的女人。 皇帝鬼魂的神情是说不出的复杂和晦暗,“我身为皇帝,有些事情不得不妥协。但这句话怎么听来都显得有些虚伪…… 我其实是一个把爱和欲分得很开的人,这也是我不愿把她接进皇宫的原因之一。 那时的我,还不足以给她唯一忠诚的爱情,也不想平白玷污了自己心底仅剩那片干净无暇的净土。” 孟姑娘没说话,对于此事,她不是局中人,没有立场发表自己的意见,但这并不说明她对此没有感觉。 一个人怎么能在深爱一个人的时候,和其他人上.床呢?他是怎么能把爱和欲分的那么开的,还是说他自以为受到的心灵上的折磨就足够了,足够掩饰一切伤害? 皇帝鬼魂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时隔不知多少沧海桑田的光阴过去,他此刻再想到那些刻意被他压在心底不见天日的事情,心底还是钝钝的疼,一时之间竟什么也说不出。 良久,孟姑娘又问:“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皇帝鬼魂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凌厉里还有仇恨,和无法解脱的痛苦与自责,“我万万没有想到,文慧妍那女人竟然能做到那般地步……” 第56章 教皇(3) 皇帝鬼魂还没说什么,孟姑娘心中已有猜测。 怎么说呢? 她一直都知道,女人其实是一种很神奇且矛盾的生物。 她们可以很温柔,但心狠手辣起来也毫不逊色于男人;她们有时很脆弱,但一场经历,也能够变得坚韧和强大。 归根到底呢?环境造就了她们,环境也改变了她们,可怎么变,还是在本心。 但本心又是从何而来? 有圣人说过,人之初,性本善。 就像是一场悖论。 皇帝鬼魂的眼角渐渐发红,到最后竟是直接溢出两滴血泪。 他抬手扶额,掩饰起眼底的痛苦,“我没有想到,没能想到文慧妍竟然敢不顾身份,将她绑来扔在了贵妃寝室的床下……那日……那日正是贵妃侍寝。” 真是奇耻大辱,不仅是对皇帝而言,还有洛长风。 那种亲眼看着,亲耳听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同别的女人合欢缠绵,真真是一件让人痛苦到绝望的事。 是的,便是连皇帝都没有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姑娘,竟也是喜欢他的。 怎么会没有动心呢? 十几岁的女儿家,正是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年纪。 更何况一贯冷心冷情、高高在上的男人,将满心难得的情意都给予一人的时候,足以动容这世间的一切。 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善始善终。 这世间有太多迫不得已的妥协和错过。 等终于有所觉察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切都错的太离谱了。 皇帝从不在后宫妃子的宫殿就寝,那事结束之后,不顾文贵妃的挽留便走了。 直到第二日后宫传来消息,文贵妃的寝宫被元锦公主一把火烧了,皇帝想起昨夜文贵妃的种种表现,才恍然惊觉。 彼时他正坐在宣仕殿披览奏折,想到这些便愣住了,良久没有动弹。过了一会儿,竟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可惜他总是知道的太晚。 长风,长风。 …… 孟姑娘听故事听到这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看了一眼已经深陷苦痛和自我折磨之中的皇帝鬼魂,心中难免一阵唏嘘。 “所以,她与你决裂了吗?” “我倒宁愿是如此。”皇帝鬼魂喃喃地说,“若是决裂,由我一个人痛苦也是好的……可我从来都清楚她的性子,对她后面的选择能想到却也拦不下。” 元锦公主一把火烧了文贵妃的寝宫,虽然没有伤到什么人,但免不了被揪住这事不放。 丞相一派早就对洛长风受封公主心有不满,便想借此弹劾她好剥夺她的皇室公主身份。 皇帝还没说什么,洛长风突然请命去镇守边关。 她不愿再见他了。 可边关哪能是随随便便能去的,大大小小的战事不断,她一个姑娘,去了还不知道得受多大罪,皇帝自然是不同意。 但世间总会有一个人,无论对错是非如何,你总得向她低头。 洛长风执意要走,皇帝到底是留不住人了。 临行之前,皇帝去送她,到了以后才知道洛长风不愿等他,早就带人离开了。 “想来她那时候已是对我彻底失望,连见一见我都不愿。”皇帝鬼魂目光离索而落寞,远远看着此刻的天空,竟隐约感觉和记忆中那个她离去时的萧索天际重合。 “可是我舍不得她啊……”他说,“现在想来更是心痛难耐,那毕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我却没能把握。” 故事讲到这里,后面的发展也就十分清晰明朗了。 洛长风最终死在了边关。 皇帝鬼魂不愿想起那段往事,可依旧还得说出来:“那些日子突然传来消息,说边关一小国作乱,位置正和她驻军的地方挨得极尽,我心里没由来一阵心慌,火急火燎又派遣兵马和将士过去,却终究没能赶上。” 那天他刚醒,因着心慌一直以来没能睡好,醒的也有些晚,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太监总管尖着嗓子哭喊着嗓子在大殿外面叫唤。 随侍太监哭喊着跪伏在地上:“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元锦公主……公主她去了。” 皇帝只觉得自己是还没睡醒,才听见这么可笑的消息,一脚踹在了太监身上,“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在朕面前胡言乱语。” 太监被蹬出好远,依旧扣头,哭丧着说奴才不敢。 皇帝却彻底愣住了,他的心好像被撕碎了一样,疼的不能呼吸。 良久,他吐出一口鲜血,猛地向后倒去。 便再也没有醒来。 …… “每每想起我们的初见,我只道是命定,要说深思,也不觉有什么……”皇帝声音都有些颤,许久之后,才道,“可是后来,越想便越觉难过。” “我风华正茂、大权在握的时候,她还那样小……偏偏在后来一切都无可奈何的时候,彼此才明白了心意。”素来刚硬的男人,说及此刻,竟也有片刻的哽咽:“——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回不去了……原来一开始,就全都错了。” 孟姑娘闻言缓缓叹一口气,“……终究是没有缘分。” 皇帝鬼魂眼神突然凌厉起来,语气沉沉如坠,“缘分是什么,命运又是什么?这些我全都不认。这么些年我在忘川河里绝望近乎无望地挣扎,拼尽全力想要爬出来,不过是苦苦撑着想要趁她再经过奈何桥时能够有机会再见她一面,可始终未能如愿。” 他一双黑凌凌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孟姑娘,道:“这世道不公,既然等不来,还不若我自己去争取。” “可你找不到她了。”孟姑娘淡淡道,“在你跳下忘川河之后的几千万年来,她早已轮回转世千百次,也早就不是当初你们那一世的她了,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皇帝鬼魂不答,只是身侧竟开始有黑气蔓延——这是要化魔的征兆。 “你莫要做傻事。”孟姑娘掐了一个安息咒,不认可的目光看向皇帝鬼魂,“我既说了要助你,便定然会圆你所想,你莫要自己胡闹。” 皇帝鬼魂闻言眸光一亮,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保命的浮板,神色又难免带了凄惶地看她,“你有什么法子?” “跟我来。” 第57章 教皇(4) 今早皇帝醒来以后,很久都没有动静。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却真实的可怕的梦。 仿佛梦里的欢欣愉悦和痛不欲生都是一场亲身经历一样,扎在他心上,出了血,留了疤。 醒来后撕开,疼得直叫他不能呼吸。 皇帝甚至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他怔怔地坐在床上,神思不属的眼神飘在虚空,一直到伺候在寝殿外的随侍太监进来之后,跪在地上问他出了什么事,皇帝才知道他竟是哭了。 镜子里的人,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但却年轻而英俊,又意气风发,和梦里的他身上垂垂朽矣的沧桑落魄全然不同。 那真的是他的前世吗? 皇帝说不清楚,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越想越觉得难受。 卯时上朝的时候,他眼神更是时不时飘过镇国将军,吓得惯常会插科打诨跑神的洛将军全程全神贯注盯着地面,连头也不敢抬——实在是今早皇帝那眼神不对劲,直愣愣的,看得他一身冷汗。 洛将军整个早朝都在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做出什么在皇帝眼里能算是出格的事儿,想来想去也没头绪,干脆埋头装木头,只等退朝之后赶紧溜才好。 可惜没能顺他意,退朝之后皇帝喊了他一声。 洛将军自然不能当没听见,汗涔涔转身,又看见皇帝那种复杂的眼神,心里没个底。 皇帝觉得自己魔怔了,喊住洛将军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直接问:你家女儿最近还好?再比如我梦见你两年后要战死沙场,你可得长点儿心…… 这不是胡闹吗! 他越想越烦,心里着实乱的很,最后重重呼出一口气,直接挥挥手,“算了,没事了,你走。” 虚惊一场的洛将军:“……”算了,总归是松了一口气。 回家抱宝贝闺女去。 洛将军脑子直,见到自家女儿之后,老早就把皇帝的异样给忘了,可皇帝忘不了啊,不仅忘不了,还辗转反侧,不得安生。 他身边的随侍太监把他这状态看得清楚,也记在了心上,等皇帝一处理完公务便请旨去太医院。 皇帝心口越发沉重抑郁,时不时还疼上一疼,也便不能再忽略这情况,松了口,叫来了御医。 等御医真的来了,皇帝一瞧,沉默了。 这人……这人不就是他梦里那个仙人吗? 说来也怪,寻常的梦境,梦里再深刻,一觉醒来也就记不清晰了,再过两天,说忘也就能忘,唯独这一次,时间越久,心里的感觉越深刻难耐。 就像是埋于巷子深处的酒在发酵,偏偏那蔓延开的气息,一闻便让人感觉苦涩。 仙人是个女子,按理说宫里不该有女子任职,偏偏没有任何人对她的存在有所质疑,看向她的目光也正常得很。 这么一想,皇帝眼神彻底变了,禀退所有人,只留了她一个。 “你究竟是谁?” 帝王的眼睛深沉而锐利,仿佛她只要有丝毫隐瞒,他都能听出来。 孟姑娘直视对方的眼睛,“是来助你解脱之人。” 和梦里那人说的一模一样,似乎是一瞬间,梦里那些经历过的苦痛折磨都随着这话再次窜上心头。 皇帝捂住心口,“朕梦里那些事都是真的?” 孟姑娘只笑了笑,“你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皇帝垂眸沉默良久,孟姑娘平静地等待他的选择,终于等到他复又抬起头,“帮帮朕。” 这便是皇帝的选择了。 孟姑娘又笑,这次的笑里带了些许暖意,随即两指隔空虚虚在皇帝眉心处一点。 皇帝闭上了眼睛,半晌再度睁开时,整个人身上的气势便变了。 如果说先前是尊贵,威严和霸气,现在又添了几分藏的极深的阴郁和狠厉。 那双黯沉的黑眸明显有涌动的暗潮,沉静却灼热,仿佛随时都能冲破桎梏汹涌而出。 孟姑娘知道,这才是那个真正从忘川河里爬出来的皇帝。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是。 忘川河中长久的折磨早就彻底消磨了皇帝鬼魂的人性,但这个不是,他身上还有人间的烟火气,还有属于原本那个皇帝的些许赤诚之心。 其实这样才是最好的,不仅知道爱是什么,还知晓如何去爱。 但皇帝变了吗? 看似变了,其实也没有。 不变的是什么?是心底蛰伏的征伐和强势?还是既定的坚守的原则?是难以撼动的长久的守护,还是的永不放弃的心底的皈依? 都没变。 有这么一种人,你永远探及不到他心底的那条线,你以为他中庸调和,实际上却韧如蒲苇,你以为他城府深沉,但他也可以一腔心意显微幽阐,尽数付诸于一人。 “全都想起来了?” 皇帝半阖着眸,缓缓点了点头。 他半垂着眼,便也没能发现对面女人眸子里的深意一闪而过。 这皇帝看着情深,可要真的说起来,孟姑娘也没有对他另眼相待。 她守在奈何桥上这么长时间,来来往往见过太多优秀真诚的男子,皇帝在她眼里真不够看的,更何况身上还背负着那样的曾经,所以不喜欢是真的不喜欢,就算是此行是来化解他的执念,她也不会给他有过多的优待,甚至还有可能用点儿小手段,这也说不准。 “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了。”孟姑娘淡淡道,“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看着你,只要不出什么情况,便不会干涉于你。” 皇帝看过去,跟在他身边?“什么身份。” 孟姑娘挑眉,“这便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了,我总归有我自己的法子。” 皇帝想起她现在这个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御医身份,也是察觉到孟姑娘对他的态度并不算好,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但有一点。”孟姑娘竖起一根手指,神情严肃,“你切记要控制住自己从忘川河中带出来的怨念和煞气,若因此而铸成大错,不仅是你,就连洛长风也是要被你连累遭受报应的。” 一提起洛长风,皇帝就来劲,对孟姑娘也不爱答不理甚至是阴阳怪气了,急匆匆的神色看过去,“为什么还会连累长风?” “你既然是为了她而来,她身上自然也就带了因果。有因果便有报应,这有什么可质疑的。”孟姑娘撇撇嘴角,“你只管好你自己便好了。” 她这话说完,他便又不搭理她了。 皇帝现在只想着搬出什么理由好能去一趟将军府。 第58章 教皇(5) 可怜皇帝一个人窝寝宫里想了好些个理由,然后再自己一一否决,转眼就荒废了两个多时辰。 实在是他这一趟要权衡的东西太多。 说到底,他也只是想着这一世能给两人一个美好的开始。 只可惜想来想去也没能有个合心意的法子,皇帝有点儿沉不住气了。 仔细算来,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万年没见过洛长风了,却在回来之后白白荒废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一个人坐冷板凳。 皇帝觉得自己忘川河里待这么多年怕是要待傻了。 哪用得着再考虑这么多。 这又不是他上一世,如今他朝权在握,也不需要宠幸那些妃子权衡前朝,看臣子的脸色过活。他九五至尊,想要宠爱个女子难道也要掖着?未免太掉价。 孟姑娘就在一边看着皇帝自己给自己打气,似乎还有点儿用处,至少脸色好了许多,从担忧不安到了斗志昂然。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拖着脑袋问皇帝,“怎么,你还没想好呢?”也没看出来这个皇帝这么怂啊。 皇帝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起身甩了甩袖,也不管孟姑娘,直接喊随身太监。 孟姑娘也看出来了,现在她和这皇帝大概是相看两相厌。 太监向川进来了,像是没看见孟姑娘一样径直走到皇帝身边,俯首问安。皇帝透过开了一侧的窗户抬眼看了看头顶高悬的太阳,半晌沉声道:“准备一下,朕要去一趟将军府。” 向川一愣,回过神来赶紧又问:“陛下可是要微服私访?” 皇帝扶额想了想,“不宜声张,但也不用多做隐瞒。”他唐唐皇帝,又不是见不得人。 说完挥挥手让向川下去准备了,转头又去看孟姑娘,“你也要去?” “自然,说了要一直看着你们的。”孟姑娘挥挥手,“你不用管我的。” 事实证明皇帝也没想管她,大抵他的眼里现在除了洛长风,别的什么也装不下。 既然已经决定要走出这一步,皇帝也便不再畏手畏脚,出了宫门奔着将军府就去了。 洛大将军在早朝时被皇帝那眼神盯得有点儿心慌,出了宫赶紧就回家撸宝贝闺女去了,好一顿亲亲抱抱之后,他刚把早朝的事儿忘得差不多了,突然又接到消息,说皇帝要来将军府,要他赶紧去府门前迎接。 他兢兢业业去接了,结果大太阳下面站了一个时辰还没等到人。 将军夫人撩了撩袖子,“你是不是听错了,皇上他......怎么这么久还没来?” 洛将军也纳闷,按理说,出了宫门来将军府,挺近的距离,压根用不上一个多时辰,他皱皱眉,转身去给将军夫人擦了擦汗,有些心疼地说:“夫人你别急,这日头这么大,要不你就先回府,我在这等着就行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将军夫人瞪了他一眼,“皇上要来将军府,本就该府中上下所有人都出来,但你硬是不叫我叫醒风儿,如今又让我回去......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怎么办?” 洛将军被自家夫人那一眼瞪得有点儿飘,赶紧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安抚道:“放心,皇上他不是那样的人。况且,风儿她睡的正香,你这样叫醒她,难免惹得小姑娘不高兴,她又不懂这些事,到时候要真沉着一张脸迎圣驾,那不更坏事儿?” 将军夫人不说话了,话糙理不糙,还有她一个母亲,总也是向着自己的闺女的。 可俩人没想到,他们正等着的人这人,直接越过他们,去找了他们家睡的正香的闺女。 皇帝这回真真是当了一回梁上君子,半倚在房梁上看了洛长风半个多时辰也不嫌累得慌。 孟姑娘在房梁下面,对皇帝的痴汉行为有些无语,要知道,洛长风这个时候也就才十二岁的一个小姑娘。 结果这皇帝就看痴了。 皇帝此时已经完完全全没有心思去搭理孟姑娘的白眼了,满眼满心满脑子都是下面在床上安睡的小姑娘,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可爱,红翘翘的脸蛋嘴唇微嘟,简直要把皇帝萌化了,他想冲下去抱抱她。 这么一想,皇帝眼角又发红了。 真好。 还能再看看他的小姑娘,抱抱她,甚至能一生一世好好守护她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忘川河里的日子难熬,难熬的其实不是万鬼的噬咬,而是刻骨相思却不得见她的心痛。 那些苦痛,就算现在再想想都觉得煎熬,万幸,他熬过来了。 “喂,你说等会儿长风醒过来,看见我会是什么反应?”皇帝大概是心里太激动了,急切着想找个人说话好表达一下自己内心的欣喜和感慨。 “大概是尖叫一声,再把你打出去。”孟姑娘翻了个白眼。这狗皇帝还真是有异性没人性的最真实写照。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他见了她还是会恭恭敬敬喊一声仙人的,然后就成了“你”,最后便成了如今的“喂”。 皇帝却没有被孟姑娘这话给打击到,准确点儿来说,他是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左耳进右耳出,谁叫他现在满心都是洛长风,再分不出丝毫的注意力给别人了。 孟姑娘也看出了他这德行,突然勾起唇若有深意地笑了。 也是这个时候,床上的洛长风突然动了,这是要醒的征兆。 房梁上的皇帝一阵激动,正打算找个镜子看看自己是否着装得体好显得丰神俊朗,冷不丁撞上一双稚嫩中透出清冷的眸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满眼淘气和灵气的小姑娘吗?皇帝有些拿不准,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是他后来遇上的那个十四岁的洛长风? 皇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种不好的念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底下那小姑娘转手从枕头底下掏出来个东西,就往他这方向扔了过来。 皇帝定睛一看,是一枚箭头,顶尖还幽幽反射着白光呢。这一眼之后赶紧躲,跳下房梁之后正要和打过来的小姑娘说话,转身就撞上了外面被声音吸引过来的洛家嫡子,也是洛长风的哥哥。 “小妹,怎么了?”哥哥急匆匆赶紧来,忽然就愣了,“——皇上?” 第59章 教皇(6) 对于皇帝无视朝臣,反而闯进人家女儿的闺房还被打出来的行为,没几个人有脸说,毕竟太不光彩了。 就连在一边看热闹的孟姑娘都觉得狗皇帝简直要刷新她的三观。 洛将军和将军夫人被自家儿子喊过来时,皇帝已经将屋里所有的侍卫婢女都打发出去了,屋里就只剩他和洛长风。 两人看见正堂里坐着的皇帝,再看看另一边站着冷着一张脸的宝贝闺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洛长风身量小小的,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娇娇嫩嫩,连生闷气都添了几分娇气,皇帝单单看一眼,整颗心都软化了,压根没在乎方才小姑娘那一箭。 皇帝半侧着脸,微垂着隐在阴影中的目光如炬,洛将军却看不见,他只是看着一向高深莫测的皇帝又在盯着自家女儿,只以为是他在记恨洛长风刚才的冲撞,心里一阵心惊,赶紧拉过洛长风来要跪在皇帝面前请罪。 皇帝在他们跪下之前把人拉起来,眼神丁点儿没给心神惶惶的洛将军,对埋首不语的洛长风温声道:“你便是洛将军常给朕提到的长风?朕记着上次见到你还是你九岁的时候,转眼你就长得这般大了……” 洛长风没搭理皇帝,依旧低着头沉默。 洛将军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什么时候在皇帝面前提过自己的女儿啦?他怎么没印象? 皇帝锲而不舍,洛长风死活不抬头,他皱皱眉,“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 他本就是急匆匆来见洛长风的,现在折腾了一通,小姑娘人是看到了,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皇帝心里又不爽了。 狗皇帝也是高高在上地倨傲惯了,一不爽语气就有些不好,小姑娘这时候也抬起头来,却见她皎皎面容上流下两行清泪。 她虽然年纪小,但抵不住底子好,脸蛋稚嫩中自有姣姣清晖似的叫人怜爱,现下掉起眼泪来更是叫人心疼,梨花一枝春带雨,直教皇帝想要抱住她好好哄一哄。 看她哭的那么惨,皇帝一颗心早就软化了,哪里还记得之前的怒气。他想了想,只觉得是自己方才在屋子里说的话太重了些,惹得小姑娘伤心了,心里面又痛又悔,连忙道:“风儿你别哭,方才朕那些话有些冲,你别放在心上……” 皇帝也是心急,一边心里骂自己,一边忙着哄洛长风,一心两用,自己说出来的话也就没多想,这才脱口而出就是“风儿”。这是他上一世后来对洛长风的称呼,放到现在看确是可疑了。 这话说出口说的极为顺溜,这下子一点都没有方才身为皇帝的倨傲了,偏偏还有点儿伏低做小的意味,洛长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见皇帝这语气,眼泪愈发不停地流下来,完全不受她控制。 她心里是真的难受,快要难受死了。 她生得美,哭起来的时候也不出声,委屈地咬着嘴唇,只是止不住的轻轻抽噎,而水汪汪的眼睛微微泛红,小兔子一样可怜兮兮的,缓缓的流出大滴的清泪,颤巍巍的挂在长长的眼睫上,直到阻拦不住了才顺着巴掌大的小脸流下来,一颤一颤的睫毛看得皇帝心都抖了。 皇帝看到这一幕,越发难受了,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带着几分隐含的哀求:“好姑娘,快别哭了,都是朕不好,你不想抬头就不抬头,朕不逼你了,实在不行还给你道歉,好不好?” 洛长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多眼泪,好像身体里有一个水缸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一看见他就会哭,好像这张脸似曾相识,一看见心里就又苦又疼,偏偏发泄不出来,只能哭。 皇帝和洛长风两个人一个可劲儿地哭,一个拼命地哄,旁人看着倒是和谐,可也叫将军府的人看直了眼。 洛将军和夫人双双对视一眼,洛将军是看不出什么的,只觉得疑惑不解,但将军夫人就没这么单纯和天真了。她开始认真回想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时候和皇帝有了牵扯。 但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另一边洛长风许是哭累了,又或者真的被皇帝哄好了,木着一张脸走到母亲身后。 皇帝从来都不知道哄小孩子是一件这么难的事,哄完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却看见自己辛辛苦苦哄完的小姑娘已经躲到别人怀里去了。 前世的皇帝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对十四岁之前的洛长风也不甚了解,这还是他头一次看见洛长风这般哭呢。 他也没想到十四岁之前的小姑娘的脾气这样大,这样的难伺候,明明自己都把姿态放的这般低了,她却还是不肯搭理人。 皇帝心里难免有点儿小委屈,但这次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在发脾气了,生怕再惹到小姑娘不开心,只好所有气都往自己肚子里吞。 他环视一周,发现小姑娘的家人也都来了,挥一挥手让人坐下。 他让人坐,洛将军却不敢真坐,刚才他那是被吓懵了,现在缓和过来,赶紧拽着人行礼,又被皇帝拦下,“朕就是闲来无事才来将军府坐坐,不用顾忌这些虚礼。” 闲来无事? 洛将军对这话可不敢苟同,他记着今日早朝的时候,丞相府那边还揪着北洋贼寇的事不放呢,那事儿还没有个定论,皇帝能闲着? 这么一想,洛将军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皇帝不会是打算把贼寇这盘子扣到他们将军府的头上? 洛将军的脸又耷拉下来了,他这才从西北回来,和夫人、女儿相处一个多月,又要离家了? 如果是真的,皇帝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狗皇帝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开始勾搭人家女儿呢,就先被未来岳父莫名其妙扣了一顶不近人情的帽子。 皇帝没注意到洛将军塌下来的脸,他还想着自己的小姑娘呢,话题有意无意往洛长风身上引。 “早就听洛将军说自己女儿的好,这次再见到,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第60章 教皇(7) 洛将军又开始纳闷了,他确实是经常在外面炫耀自己女儿,但也从来没有在皇帝面前说啊? 本来嘛,谁闲的没事儿干去自己上司面前闲聊自己的家事?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那为什么皇帝还这么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总不会是来和他抢女儿的? 洛将军虽然脑子直,但这次误打误撞还真猜对了,他自己不知道,但心里真的开始儿慌了。 他有时候看起来不太精明,但其实什么都懂,不然也不可能走到镇国大将军这一步。不管别的人家怎么想,他是真的不想送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后宫遭罪。 将军夫人也是这个想法,她的女儿大小便被如珠如宝的疼着,他们将军府既有能力护着她下半辈子依旧如意安生,凭什么送到宫里去虎狼环伺地过日子,既然她能寻着一个只守着她一个人过日子的夫君,那定然也能给女儿找一个,至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们将军府不奢求。 不动声色地牵着女儿往自己身后挪了挪,将军夫人朝丈夫递了个眼神,洛将军秒懂。 掩盖住眼底的复杂,他对皇帝笑笑,恭敬道:“皇上,不如叫孩子随她娘亲出去,妇道人家在此,谈及一些事情,总归是有些不方便。” 皇帝看着已经躲到将军夫人身后的洛长风,皱眉,“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朕来将军府又不是来找你。”至于找谁是显而易见的。 一直在看热闹的孟姑娘终于了然了,这狗皇帝这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洛将军脸色隐隐有点儿发黑的迹象,皇帝大抵是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自己的女婿身份。 皇帝有点儿忘乎所以了。 他看着眼神灵动而无忧的洛长风,又透过她的眼睛看见仍旧风华正茂的自己,攥了攥拳头—— 这一次,他一定可以守护好她和他的爱情。 可惜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皇帝来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不早了,硬是留在这里将近到酉时末。 只不过最后走之前他又心血来潮耍了个小心眼,从将军府后门偷偷又到了洛长风的院子,想着最后再看一眼。 只是到了才发现,院子里不只洛长风一人,原是将军夫人也在。 院子里灯火稍显幽暗,风一吹过一忽闪,映照在将军夫人忽明忽暗的目光里,她温柔地抚摸着洛长风的头发,柔和的笑,“一转眼,我家风儿就要长大了。” 洛长风搂着将军夫人的腰,眼睛却看向夜空,眸子里印出一片光,她脑袋蹭蹭娘亲的胳膊,声音里还带着女儿家的娇糯:“娘之前不还总是说我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么,怎么转眼口风就变了?” 还不是因为有了皇帝这个不可控的变数吗,“有些事情你还不懂,娘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聊什么?” “风儿也不小了。”还有三年也便及笄,到了该找婆家的年纪了,“可曾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婿该是如何性情?” 要是寻常女儿家听到这个问题,早该满脸娇羞的闪闪躲躲了,偏偏洛长风没什么反应,眨眨眼之后老老实实地回答:“未想过。” 将军夫人叹了一口气,“那风儿在书里看过这么多典故和史册,可曾想过今后会爱上一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太笼统,对洛长风来说也有些超纲,可将军夫人问出口的语气确是极认真和严肃的,还有角落里藏着的皇帝也听得认真。 洛长风微微蹙眉,“阿娘……我记着有一个人给我说过一段话。” “什么话?” “他说……”洛长风目光微散,找不到焦点,“爱情不是世人最重要的一种感情,它很重要,但是很多时候我们放大它的重要性了。它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而不是你人生本身。” 这话显然不能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说的出来的… 闻言将军夫人一愣,片刻后拧眉问她:“这话你听谁说的?” 洛长风良久不说话,最后在将军夫人凝重的目光中开口:“想不起来了……” “我不记着他是谁了……”她喃喃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认不认识他……但记忆里就是有这么一句话蹦出来。” 角落里皇帝听到这句话眼神一瞬间就变了。 他几乎是黑着一张脸回了皇宫。 进了内殿摒退下人,转头就看见孟姑娘一脸悠闲地坐着。 难得见狗皇帝这么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孟姑娘笑吟吟:“你这是怎么啦?” 怎么啦?皇帝冷脸瞪着孟姑娘,“你难道就不跟我解释解释?”解释一下为什么洛长风还记着他前世给她说过的那段话。 孟姑娘眨眼,“我怎么知道啊?” 你不知道谁知道?皇帝被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难不成……“风儿也有前世的记忆?” 孟姑娘摇头,“她没有。”洛长风早就轮回过千百次,这是皇帝的前世,却不知道该算是洛长风的前多少世,怎么还有可能会有记忆。 这不过就是她送给狗皇帝的一点礼物罢了。 皇帝也认定了是孟姑娘动的手,“你到底对风儿做了什么?” 孟姑娘笑了笑,“你是怕我对你的风儿不利?” 皇帝沉默,态度已经表明。 “你要清楚。”孟姑娘笑意渐平,“从头到尾,真正伤害到洛长风的人只有你。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再得到她,就当那些伤害从没有存在过?” 孟姑娘的脸色渐冷,“你有没有想过,你一厢情愿地要回来找回她还有所谓的补偿,她却一点都不稀罕?” 皇帝被这话吓得后退了一步,神情显得恍惚而无措—— 是这样吗?他心心念念的风儿其实不愿再看到他? “所以……”皇帝双目无神,“我没机会了吗?风儿她……不要我了?” “不,我说了我是来助你化解执念的,自然是帮着你的。”孟姑娘拍拍他的肩膀,“勿要多想,这只是给你的一点考验罢了。” “当然,也是给你的又一次机会。”她笑吟吟道,“说不准你路走到一半,突然发现你最爱的还是你的皇位,也就不用再纠结于美人江山了,这不也刚好成全你吗?” 皇帝正色,“我最爱的,从来都只有她一个。” 孟姑娘笑笑,没说话。 第61章 教皇(8) 孟姑娘精准察觉男人身上的气息发生改变,黑暗又危险,看过去,发现狗皇帝的脸上隐隐能看到一丝疯狂和扭曲,黑眸中还有黑气涌动。 啧,这是要黑化吗? 得不到就毁灭?这种人真是自私呢。 孟姑娘一向是看不起这种人的,若是狗皇帝打算自己放弃自己,那么她也就不会再帮他了。 从忘川河中爬出来的冤魂,早就脱离了六界,成了就连天道都无法约束和制约的存在,那么她和忘川就有资格出手,到时候怨魂会魂飞魄散是必然。 皇帝确实有一瞬间想过毁灭,如果不能得到她,那么这个世界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无法平息的血腥和杀戮。 然而当他一转头,看见孟姑娘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 他还有机会的。 皇帝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拳头攥得极紧,骨节发白,青筋紧绷。 良久,额头上有汗滴滑落,皇帝重重呼出一口气,对孟姑娘道:“你说得对,是我该忏悔和补偿的。” 说完这些,他便沉默了,开始满脑子的想,怎么才能把他的小姑娘光明正大的召进宫里来。 再晋封公主是不可能的了,这一世她是注定要做他的皇后,他要让她做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人,然后一生无忧,平安喜乐。 皇帝仔细想了想宫里和洛长风年纪相仿的公主,发现貌似还真有几个,正好,可以拿召小姑娘做伴读为借口。 一有了这个想法,他立马开始起草圣旨。 隔天,将军府接到圣旨的时候,将军夫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洛将军脸色也不好看,打发了来宣旨的太监之后便急急忙忙牵着洛长风进了屋。 下人早就被将军夫人打发下去,夫妻俩面面相觑,好一会儿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圣命不可违,既然圣旨都下来了,他们定然是不能不接的,但接下来以后又该怎么办,他们还真没想好。 皇子、公主伴读的身份是朝堂上下无数人奢望和窥伺的,唯独他们将军府避之如蛇蝎。 皇上的态度想法,他们已经猜的七七八八,心里也是真的惶恐起来。 反倒是洛长风一脸平静,她自从那天在皇帝面前哭过一场之后,性子也有了些许变化。 这变化洛将军可能还看不出来,将军夫人却是有所察觉的,她摸了摸洛长风的脸,语重心长道:“风儿,你懂吗?” “懂什么?” 将军夫人抿唇,“这道圣旨的意思?” 洛长风没说话,真要说的话,她似懂非懂。 她这一沉默,将军夫人就都明白了,“圣旨不能不接,皇宫也不能不进。” 她叹一口气,伸手在洛长风的手背上安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将军府为人臣子,有些事不能拒绝。但若是……” 将军夫人手一紧握住洛长风的手,面露凝重,“若是皇上他真有心再进一步,只要风儿不愿意,将军府便是拼上一拼,也要为我儿做支撑。” 洛长风听着那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开口便是:“陛下,他该不是这样的人……” 将军夫人一惊,差点儿以为是自己女儿也有那方面心思,再看她神情恍惚,又觉不像,忍不住道:“风儿,你可知我与你阿爹,当初为何要给你取长风为名?便是希望你如长风千里,恣意尽欢。 这么些年,将军府都有你阿爹和哥哥撑着,你又是一个姑娘,从小到大便娇宠着,阿娘便给你说一句实话,你当真不适合皇宫。” 而洛长风不知道再想着什么,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等将军夫人将所有的话说完,她才红着眼睛点头。 才十二岁的小姑娘,有些心思藏也藏不住,满满的全写在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里。洛长风是真的不愿意进宫,她心里一直都有一道声音,自从那日遇见皇帝之后便一直在回响——不要去皇宫,不要靠近他。 似乎一旦走近了他,迎接她的,便是万劫不复。 可再不愿意也没办法,进宫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等皇宫的马车到了将军府,洛将军和夫人才发现这阵仗有点儿大,就连御林军都出动了。 洛将军心里头一惊,怕不是皇帝也来了?这么一想,果真见马车上帘子一撩—— 皇帝那张俊逸的脸露出一半,对着洛长风微笑,挥挥手道:“怎么还不上来?” 其他人又要去拜,皇帝这回没管,他急着迎小姑娘上车。 他是亲自伸手把小姑娘抱上马车的,旁边连跟在皇帝身边见惯了大场面的向川也惊着了。 这得是多大的圣宠才能让一向冷心冷情的皇帝做到这种地步啊。 向川心里暗叫了一声乖乖,骂自己方才没眼色,也不知道给搭把手,万幸陛下现在满心眼儿里都是洛家小姐,怕是早把他们这些旁人给忘了。 洛长风被皇帝抱进了马车,定睛一瞧有些惊喜,这马车里的装潢布置甚和她心意,丁点儿没有沾染了她以往对皇宫的奢侈却冷硬的印象。 心情一好,连看皇帝都觉得顺眼了。 皇帝也是察觉到小姑娘心情不错,那么他的心情也就好了,眼中掩饰不住的情意,当然他也没打算掩饰,对洛长风微微笑道:“可要吃着零嘴,朕叫人准备了些,该是和你口味。” 你才刚认识我呢,就知道我的口味啦?洛长风撇了撇嘴,没接话。 在旁人看来冷落皇帝这等怕要掉脑袋的行为,洛长风却没放在心上。 就像那日突如其来的心酸和眼泪一样,她似乎从没有怕过眼前这个掌握了无数人性命而生杀予夺的皇帝。她总觉得对他有一种天生的熟悉感和亲切感,而这种感觉在心底告诉她,放肆一点也没关系。 确实没关系,皇帝甚至还因为洛长风的冷落而兴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洛长风只有对亲近之人才会使小性子。 重来一次,狗皇帝大概是命里犯贱。 第62章 教皇(9) 眼看着洛长风没有要回话的意思,皇帝也不觉失落,他一个人喜滋滋地拿出点心,一盘接着一盘摆在洛长风面前,全是她爱吃的。 “吃。”皇帝将点心推到洛长风面前,慵懒托起下巴,半阖着眸看她。 洛长风垂眸看着桌面,皇帝一直看她,看得她有点儿心烦意乱,也压根不想吃糕点。 可皇帝霸道惯了,“你怎么不吃呢?”这是他特意亲自为洛长风准备的,现在还温着呢。 皇帝这是关心则乱,也是急着表现自己,忘了这个点儿也就刚用过午膳过了才不过一个多时辰,正常人哪会在这个时候吃东西。 皇帝的目光灼灼,像是一把火烧在洛长风身上,她实在是有点儿受不了了,摇摇头,“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你以前这个点儿都要用些……”皇帝的声音戛然而止,终于意识到那些前世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了,别人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灼灼目光渐渐黯淡下去,皇帝低下头,不愿让洛长风看见这样的自己。 前世那个受人制约,落魄无能的他早就成为过去了,他现在有能力保护好她,也只想给她看见明媚鲜活的自己。 “是朕想错了,不想吃便不吃。”皇帝笑笑,又变戏法似的找出两本兵书,在洛长风面前晃晃,邀功似的口吻,“朕从宫里带出来的,要不要看看?” 洛长风眼睛一亮,“要!” 伸手想去接,皇帝玩性大发,微微抬高了手臂,微微眯眼,老狐狸似的笑,“想要就先回答朕一个问题。” 洛长风眼睛跟着皇帝手中的兵书四处晃,想也不想道:“什么问题?” “那日你见朕为何要哭?” 洛长风愣住了,为何会哭?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看到他就觉得心里难受,难受的要死,于是就哭了。 很多事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可她一抬眼看见皇帝那种专注的目光,忍不住又想逗逗他。 “大抵是因为你长得不好看。” 皇帝脸瞬间就黑了。 他当然知道这话是玩笑话,这一世的他正直壮年,又丰神俊朗,寻常女子哪个进了宫不被他这张脸迷的三迷五道,难不成还独独不受她待见? 但这话从洛长风嘴里说出来,皇帝心里就是忍不住有疙瘩,他太在乎自己在她心里的看法了,在乎到要时时刻刻关注着,但凡她觉得自己有一点儿不好,他都要改。 他前世负了她,重活一次,他想要拼尽一切去爱她。 可他又不想对洛长风发火,所有的苦和泪都往自己心里咽,语气中不觉带了点儿委屈,“真的吗?你当真是这样以为的?” 他其实也害怕洛长风是对他的年纪颇有微词。 毕竟他们之间差了将近二十个年岁,他的皇子和公主有的都比她要大了。 若是别的地方她不满意他都能改,唯独年纪这方面他是真的无能为力。 洛长风看皇帝这个模样,心里也有点儿不忍,她纯粹是小孩子心性,再加上她又不怕他,甚至对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想靠近又想疏离的矛盾感,忍不住就和他开了个玩笑,却没想让他反应这么大。 看来皇帝的玩笑真心不能开,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洛长风出言安慰皇帝:“我只是开玩笑的,毕竟你也算……长辈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只是话没说完,洛长风发现皇帝脸色更差了,洛长风声音渐低,最后干脆闭嘴了。 皇帝是真的被洛长风口中“长辈”一词给刺激到了。 长辈……长辈。 皇帝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碎了,“你在意年纪?” 这话问得太直白,皇帝问出口之后还有些后悔,小姑娘现在还太小了,他不想吓到她。 他有些心慌,但忍不住又期待地等着洛长风的回答,撞进一双懵懂却清澈的眸子里,“什么意思?” 皇帝心里松了一口气,隐隐又有些失望,把兵书递给洛长风,想摸她的头,忍住了,改为敲敲桌子,“没什么意思,看你的。” 只要真心和努力,每个人的人生中关乎生命而至关重要的大事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水到渠成,也因此发生得极为缓慢。 他有耐心等待,就像等待一场秋雨,等待一次花开,等待天光渐晓,和与她相知相伴再无遗憾的未来。 马车畅通无阻地进了宫门,皇帝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左右不过一个等字罢了,等她长大,也等她再次爱上他。 皇帝自我调节能力很强,反正千万年都等过来了,难不成最后还能载在这短短的几年里? 当初忘川河底,最绝望痛苦的时候,觉得就连再见她一面都是妄想,现在已经有机会重新爱她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人呐,就是不能太贪心,贪心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皇帝不行,他还要和洛长风长长久久,就不能贪心,那是自己作死。 马车直奔听风殿,那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宫殿,是后宫离他的无极殿最近的地方,清净,风景也好。 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他照着她的喜好亲手布置的。 其他的皇子公主的伴读他也找了地方安置,但大都是三三两两住在一起,当然也有几个家室好的被他特意挑出来安排了单独的住处,也不必担心到时候他家小姑娘会被人说三道四。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皇帝迫不及待接她进宫,开始期待两人以后共处的日子。 只可惜半路出了拦路虎,是文慧妍。 此时的文慧妍还不是前世那个宠冠后宫的文贵妃。 皇帝大权在握,丞相府只有俯首称臣的份,自然也不会受其控制爱宠后宫的妃子。 文慧妍这时候也不过是和普普通通的妃子罢了。 但后宫中没有皇后和贵妃,皇帝也没有宠妃,文慧妍又有丞相府撑腰,也勉强算得上是后宫中第一人。 她素来随心所欲惯了,除了在皇帝面前装着一副温柔如水善解人意的模样,在别处从来都不是能让路的人。 看见疾驰而来的马车,也不让,只看见马车旁边的大内总管向川之后起了好奇心,摆摆手非得让马车停下。 第63章 教皇(10) 她不让路,向川总不能让人直接撞过去,停下马车后没等他向皇帝通报呢,文慧妍便说话了。 “向总管,这马车里什么人啊,还要你亲自去接?” 她一边问还一边眯着眼往马车里面瞧,嘴角还挂着她一贯的笑,在向川看来显得有点儿刻薄。 这宫里没眼色的人算不上多,但偏偏绝大多数都出自后宫。 这话其实也不对,那些宫妃们在某些时候还是很有眼色的,但得看对着的人是谁。 向川有些无奈,透过小窗往马车里飘了一眼,又对文慧妍道:“回娘娘的话,是皇上他出去了一趟。” 文慧妍一听车里头坐的是皇帝,心思立马就起来了,皇帝生性淡漠,不好女色,经常是好长时间不入后宫,今日能在这遇上,她觉得这是她和皇上的缘分,可得把握住。 整了整衣裳和发髻,她脚步踩得又轻又细往马车边上靠近,也没把向川的阻止放在心上,走近了正打算喊皇上请安,忽然听见马车里那道帘子后面的声音。 “你也看了这么久,歇歇。” “……” “你怎么不听话呢,嗯?” “哎呀,你别抢,我想继续看。” 然后是一阵细碎的声响。 文慧妍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脸色难看极了。 她可是听的清楚,最后那道声音是女人的,而且…… 前面那两声皇帝说话的温柔劲儿,是她自打进宫以来就没见识过的。 也怪不得文慧妍反应大,不光是她,后宫里所有的妃子都清楚,皇帝并不是个贪图享乐的帝王,他宠爱妃子,无非是多说两句话,多赏赐点东西,多临幸几晚,柔声温存之类的从未有过。 可现在,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文慧妍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皇帝他出去一趟,难不成就为了出宫去接美人? 向川就在旁边看着文妃的脸从笑语盈盈变得煞白难看,暗暗撇了撇嘴,又轻声道:“娘娘?” 文慧妍此时也不想着缘分了,也不想得见圣颜了,扭头死盯着向川。 什么意思向川都懂,文慧妍想知道什么他也不会不清楚,但皇帝的意思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妄加揣测的,最好的法子还是做个哑巴。 向川嘴巴闭得死紧,文慧妍什么也问不出,却也不想就这么走了,一会儿看看马车,一会儿看看向川,死咬着牙。 忽然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皇帝探出头,脸色微微不爽,“向川,怎么回事,怎么停在这了?” 皇帝是真的有点儿恼,洛长风软硬不吃,又打不得骂不得,他是真拿她没法子。 这不是心里头憋着气没出发,皇帝又不想往肚子里咽,转头就意识到马车停了,心里火头就更大了,撩开帘子就喊向川。 一边儿的文慧妍被硬生生无视,嘴唇都快咬出血了,想趁机往帘子里看看,却只瞄见一小块青色衣角,想再往里面看看,被皇帝挡住了。 向川暗暗叫苦,眼神往文慧妍身上飘,皇帝也看见她了,眼神暗下来,“你怎么来了?” 文慧妍被皇帝这一句话说的透心凉,再看他眼睛,是他一贯的冰冷和淡漠。 再想想方才隔着帘子都能感触到的柔情蜜意,文慧妍恨得牙痒痒,手心里的帕子也快被尖利的指甲抓烂了。 她扯着嘴角笑:“臣妾……臣妾就是闲来无事……” “既然闲着就回你的兰溪殿待着,别整天无所事事出来祸害。”皇帝这话丝毫没给文慧妍面子,说完之后也没再看她,放下帘子之前让向川赶紧走。 他是真的不想再多看文慧妍一眼。 就光前世她把洛长风绑在床下的那行为,他就恨不得立马亲手杀了她。 文慧妍站在原地,整个人几乎要气炸了。以前皇帝虽然冷淡,但也从没像今日这般,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和摒弃。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皇帝想要杀了她。 是不是因为马车里那个女人? 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非常清楚,一直以来表面看都风平浪静的后宫,怕是有一段时间不得安生了。可不管怎样,谁都不能和她抢。 不论是皇上,还是他身边那个位子。 …… 皇帝自从看见文慧妍之后,整个人都阴郁下来,他身上的气息变得阴沉又危险,眉间笼罩着一层阴霾,一点点沉入眼底深处。洛长风在他身边,终于看不下书去了。 “你怎么了?”她放下书问他。 有些事情皇帝不能说,那是他这一世至死都必须放在心底不能出口的秘密。 重来之后,他一心只想着怎么才能和洛长风重归于好,这才把文慧妍还有丞相那些人给忘了。 而时隔千千万万年之后,他再一次见到文慧妍,心底的愤怒没能减轻分毫。 可他还记着孟姑娘的话,更何况此时有洛长风在他身边,他不能吓着她,便使劲压制自己心中的戾气,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他张口,却也说不出“朕没事”这样的话来。主动给洛长风拿起兵书又递给她,“有些事你别管,看你的书。” 洛长风没接,半晌撇嘴,“你也像我爹娘一样,拿我当小孩子看待。”没意思…… 皇帝委屈,他哪里敢拿她当小孩子看,他快恨不能拿她当小祖宗供着了。他们俩之间,从来都是她给他气受。 但他没解释,“乖……你别多想了。” 洛长风指尖蹭了蹭书页,脸上有些不乐意,“我多想什么了,我又什么都不知道,哪能多想?” 皇帝知道洛长风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最不喜别人拿她不当回事。 她又现在还小,不懂掩饰自己的脾性,难免显得有些小孩子的无理取闹,这些都是她的小性子,他愿意接纳,甚至说是享受,觉得这就是独一无二的她。 而被洛长风这么一闹,皇帝心里的阴沉也消了很多,看着她,忍不住也勾了勾唇角。 皇帝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马车小窗外的日光疏朗透进几分,像是温绵缱绻的情丝,慵懒的洒在她脸上,虽然稚嫩,但在皇帝眼里,当真美极了。 第64章 教皇(11) 马车里的洛长风其实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她年纪小,但很多事情也不是不知道。 当然她也无权去评判什么。 本以为进了宫之后总会遇到一些不可避免的刁难,最起码那位文妃总归是要小心一点的,可她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 这么一等,竟也过了两年。 其间还发生了一件事,便是不知道文慧妍怎么惹了皇帝不开心,什么征兆都没有,竟从妃被贬为了嫔。 她本就不算受宠,先前在后宫靠着丞相府横行霸道,早就不知道和多少妃子结了仇,一朝被贬,众妃嫔纷纷接收到了皇帝的某种信号,忍不住动手了。 所以两年来,文慧妍的日子是真心不好过。她也曾向丞相府示意过,求救过,但丞相府都自顾不暇,哪里还会顾得上她的事,躲都来不及。 洛长风玩性大,又不怕皇帝,便在某次宴会后问出了这个很多人都不敢问的问题。 皇帝当时醉意微醺,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听见洛长风的问题之后,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变得凌厉,看着洛长风的目光怀念又疼惜,还有痛苦。 这目光太过复杂和深沉,洛长风暂时还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她听见皇帝的话:“她敢叫你疼,朕便也让她痛……风儿,风儿……”他脸上渐渐生出笑意,伸出手要去碰她的脸,“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妨碍我们了,谁也不行……” 莫名其妙背了锅的洛长风不明所以,说实话她真不知道文慧妍哪里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可看皇帝的脸色,没有半点的糊弄,全是认真。 算了,洛长风想,可能是文慧妍私下里想动手,被皇帝发现并挡下来了。 洛长风对此并没有什么负罪感。 这宫里有很多人对她有敌意她都知道,那些伪装善意虚伪的讨好她也知道,但若是文慧妍得手了,她倒霉了,相信除了皇帝,到时候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这边。 她愿意做一个善良的人,但也没有多余的善心,拿自己的落魄去成全别人的欢欣。 皇帝的手在她脸上摸索个不停,洛长风嫌弃地躲开。 皇帝又不乐意了,你不想让朕摸朕还非得摸。 他捧着洛长风的脸固定在他面前,嘴里呼出的酒气若有似无喷在她的鼻息间。 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强硬:“你别动了。” 洛长风的性子也上来了,凭什么你不让我动我就不动? 两人挣扎着,身子歪歪扭扭的。 皇帝像是真的醉了,连最起码的仪态和身份都不管了,洛长风越闹越觉得不对劲,趁其不备,使劲推了皇帝一把。 皇帝一时不察,也是没想到洛长风真的会用这么大劲,毕竟他可是时时刻刻都照顾着她,用的也都是些巧劲,就怕一不小心手上没个轻重伤到她。 可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一点儿都不在乎他。 皇帝像是被这一推给推懵了,仰躺在在垫子上,一动不动。 洛长风揉了揉手腕,再看看地上的皇帝,鼓了鼓嘴跑出去了。 门口站着的向川一瞧出来的人,愣了片刻。 洛长风可不管他愣不愣的,直截了当地说:“皇上醉了,你快找人去照顾他。” 这话就让向川更愣了,他跟在皇帝身边二十多年,还真没见皇帝醉过几次。 实话实话,这次宫宴皇帝喝的真不多,远远到不了醉酒的程度。不过他脑子灵光,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皇帝大抵是装醉,和小姑娘闹腾呢。但是…… 怎么就把人直接给闹腾走了呢? “真是辛苦洛小姐了。”向川沉吟片刻,眼神询问,“敢问一句,您在里面瞧着,皇上的心情可是好些了?” 皇帝心情好不好,洛长风不知道,但看向川这反应,皇帝是有心事? 向川一看,有戏,便再接再厉,“毕竟皇上他是不会跟您生气的,可我们这些奴才就不一定了,万事得小心着……” 洛长风良心开始不安了,“皇上……他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的?” 向川踌躇了一瞬,微微凑近了洛长风,声音压低了:“最近北边宣国在闹事,皇上他有些烦心。” 洛长风这两年一直都在皇宫里,很少去关心前朝的事,但她有一种天生的敏感的洞察力,是只针对军事战争一类的,听罢心头微动。 原来皇帝是因为烦心事才喝醉了啊……那么她刚才是不是有点儿狠心了? 洛长风的良心又开始作祟了。 向川垂眸,掩饰起眼底的情绪,又对洛长风道:“皇上他虽然不说,但心情这两日都不大好,奴才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恼了皇上,可洛小姐对皇帝来说意义不同,你去宽慰两句总比我们好用,要不……您就体谅奴才则个,再进去一趟罢?” 他这是在给洛长风一个台阶下,他在宫里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就修炼地炉火纯青,洛长风的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呢。 洛长风眸光微闪,转身又回去了。 向川松了一口气。 她入内的时候,皇帝已经自己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了,此时正独自坐在窗前,懒洋洋的倚着椅子的靠背,像是酒醒了似的,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酒,开始自酌自饮。 洛长风进屋,皇帝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别喝了。”她去抢他的酒杯,“酒喝多了对身子不好。” 皇帝向来顺着她的意,若是在以往,早二话不说放下杯子了,偏偏今日是要跟她作对似的,不仅不放下,还当着洛长风的面喝了一大口。 洛长风看着他,半晌微微垂下眼睫,缓缓的走到了他面前去,重新又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皇帝压根不看她了,连句话也不说。但那一大口酒之后,还就真的不再喝了。 洛长风的手放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点一下,也随之久久的沉默着,就这般过了半晌,皇帝终于憋不住了似的,道:“怎么不说话?” “向川说你心情不好。”洛长风埋头,声音闷闷的,“我得谨言慎行。” 第65章 教皇(12) 皇帝低低嗤笑一声,现在知道谨言慎行了,“早干嘛去了?” 洛长风不说话。 “你刚才推朕那一把时候的威风哪里去了,现在跟朕装懂事了,装可怜了?”皇帝手放在膝盖上,和洛长风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点膝盖,“朕才不吃你这一套。” 吃不吃这一套可不是皇帝一张嘴就能说清的,反正这两年以来每次不管是皇帝闹脾气还是洛长风闹脾气,先开口低头的都得是他。 以往皇帝从也不跟洛长风计较什么,到底是个比他小了一轮还多的小丫头片子,又是他这么多年放在心上心心念念的姑娘,不管怎么说,得惯着宠着。 可这次大抵真的是酒意上来了,皇帝看着外面的一轮又大又圆偏偏孤清寂寞的月亮,感同身受,就不想轻易原谅了面前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洛长风见皇帝说话间已经把酒杯放下了,知道他就是嘴硬心软,微微一笑道:“皇上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这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皇帝瞪她,但反驳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严格来说,他也不算大人有大量,他只是单单只对她这般宽容。 他心里有些委屈,又觉得淡淡的苦涩,于是便连惨白的月光都成了他的心事,“你大概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才这般欺负于朕。” “我哪敢欺负你啊。”洛长风撇嘴,“不都是你在为难我么……” “为难你?”皇帝的脾气还没下去就又起来了,声音猛地提高,“你摸着良心说说,朕何时为难过你?” 洛长风抿着唇,同皇帝对视。 皇帝的心,就跟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一样,他语气一改往日的温和,竟有些咄咄逼人起来,“你说,朕是少了你一口吃的,还是少了你一口喝的,是叫人给你脸色看了,还是哪里亏待了你,这才让你觉得朕为难了你?” 都没有。 洛长风说不出违心的话来,在皇宫里的这两年,她的吃食反而是整个皇宫里最精致的,没人敢给她脸色看,反倒是她会时不时给皇帝脸色看,一直以来,都是她亏待了他。 许久不听见她回话,等到最后皇帝也清楚了什么,突然笑了,笑出了几分纠缠了哀意的惆怅,丝丝缕缕,扯不断,理还乱。伴着惨白的月色,竟令人心中生出了几分难言的凄楚。 他低声喃喃:“你不过是仗着知晓朕的心意,才敢这般对待我……” 洛长风从他那一声“我”里,听出几分自悲自泣。 有些情意彼此之间早就明了,但这般光明正大说出来,却还是第一次。 洛长风听到最后竟开始哽咽,她眼眶微红,目光中满是冷然和拒绝,“明明是你最开始无缘无故便要接我进宫,未曾问过我一句话,你一厢情愿,如今还要强迫我也喜欢你吗? 我以前那么多次拒绝,我不信你不知晓我的意思,可你听到心里去过吗? 你一次又一次的无视,到头来却成了我的错。 你是铁血帝王,不容许任何人质疑你的心意,那凭什么别人就必须毫无芥蒂的接受? 你说我没有良心,那你就有吗?” 皇帝本来坐直了的身子突然颓废下去,后背又贴回椅背,脸色煞白。 他不过是一只鬼魂,鬼魂怎么会有心呢? 可皇帝又细想,在成为鬼魂之前,他好像也是没有心的。 他身为一国帝王,杀伐果断,生杀予夺,从来不需要为谁保留一颗心。时间长了,他觉得心留着也没什么用,索性就直接丢了,丢在哪,什么时候丢的,他都不清楚。其实心上空着,也就没有什么,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有没有都一样。 再后来,他遇到了洛长风,心的位置上就全部成了她。 “怪我……”皇帝定定的看了她半晌,久到时间似乎停滞住,只月光随风声摇曳在夜里摇出一片影子,终于低声道:“终究是我前世欠了你的……” 洛长风抿住唇,左右该说的她都说了,剩下的就算不说明白他也能知道她心里所想。 至于他所说的前世云云,洛长风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随口一说,不过是想表达些心里郁闷。 “风儿……”皇帝的眼睛还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中隐约可见哀求的意味,“你看看我,我是真的想和你一生一世的。” 洛长风终于不再躲避他的目光,她抬起眼,直直看着他。 她伸手替他斟了酒,抬手递给他,道:“皇上你应该知道我想去做什么。” 她面上有一丝坚定之色,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皇宫中独有的奢华之景,最后的迷茫也没有了,转回头来看着皇帝道:“这个皇宫不适合我,我也不该继续待在这里。” 皇帝定定的看她半晌,终究还是接过来饮了。 他怎么会不了解她呢? 她的心,从来都是向往高空和远处的,也从来没有为他停留过。 可他不愿意就此屈服。 既然前世她能爱上他,为什么这一世就不行了? 只能是他所做还没能真正打动了她。 他不放弃。 “这个皇宫不适合你,但是,我适合你。”皇帝语气坚定,不容置喙,“那朕便能让这个皇宫有朝一日也变得适合你。” “真到了那一日……风儿……”皇帝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含期待之色,“风儿可愿意接受我?” 洛长风垂下眸子,微颤的睫毛泄露了她亦是无法平静的心绪,良久,皇帝听见她平静的声音:“谁知道呢。” 平平淡淡四个字,却让皇帝心里有了底。他的心情隐隐好了几分,就连一直阴郁灰暗的心绪,也透进了几分光亮。 他对洛长风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风儿,你总有办法让朕退一步,再退一步。” “你赢了。”他道,“朕给你时间,让你想明白自己的心。” 他的视线投向不远处放着几篇奏折的书案,缓缓闭上了眼,轻轻浅浅的呼吸几轮,回过头来。 “齐宣两国就要开战了,这一次,朕允你同你父兄一同前往。” 洛长风眼中露出惊喜的目光,耀眼得皇帝几乎不敢去看,“切记要保重。” “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第66章 教皇(13) 前世那一场改变了将军府、洛长风以及皇帝命运的战争终于还是来了。 去前线打仗的人依旧是洛将军和其嫡子,皇帝没打算换人,甚至还派了洛长风去,这也说明他有了足够的把握能打赢这一场仗而不再酿成前世的悲剧。 该说的他已经都和洛将军隐晦的提过,明里暗里该派去湫水的人也都安排好了,重活一次,皇帝若是还不能顺利渡过这场危机,那他还不如早些自己主动交出玉玺和龙椅,干脆直接退位,能者居之好了。 前世洛长风也要去战场的时候,皇帝去送,却错过了人,这一世他虽心里明白,前世那是洛长风心如死灰才不愿见他,这一世不会再有前世那种情况,但仍旧不敢入眠。 他索性趁着月色出了皇宫,直接奔着将军府便去了。 将军府同样是彻夜未眠。 原因无他,洛将军三人是即将出征睡不下,而一家四口人走了三个,将军夫人更是不可能睡着。 她甚至看看四下无人,直接哽咽着怨怪起皇帝来。 这下好了,前两天皇帝才刚惹着了未来的岳父,这次又成功地把丈母娘也给得罪了。 将军夫人一边哭一边叮嘱三个人,中间时不时夹杂着几句对皇帝的怨言,洛将军提醒了她两次,结果被自家夫人泪眼狠狠瞪了两下,自己偷偷嘀咕一声,不说话了。 洛长风正在给自己收拾包裹的娘亲,有些无奈,“阿娘,你不用给我准备这么多东西,军中用不着的。再说了,大家都一样,唯独我弄这么多事,人家会怎么看我?” 她不说还好,一开口将军夫人藏在眼眶中的泪水就跟拧开的水龙头一样怎么也停不下了,“你还说呢,你一个姑娘,能和你爹、你哥那样的糙爷们比吗?” 一边的两个糙爷们对视一眼:“……” “陛下也是。”她又开始数落起来了,“怎么就狠下心来让你一个及笄的姑娘家家掺和这种战事,就算是你兴趣在此,那未免也太早了……” 洛长风一想张嘴说话,还没出声就被狠瞪回去了,她吸吸鼻子安安静静不说话了。 将军夫人长眉一挑,又拧住,攥住洛长风的手,“风儿,你老老实实跟阿娘说,这次的随军出征是不是你主动跟皇上求来的?” 洛长风哽住,眼神半空中飘来飘去,就是不肯去看将军夫人。 差不多…… 如果不是她向皇帝透露自己想去战场的意愿,还跟他吵了那一架,皇帝也不可能派她出征。 洛长风不得不承认,皇帝是被她逼到绝崖上了。 将军夫人一看她这副模样,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她送开洛长风的手,一巴掌不算太重地拍在了她头上,“风儿你糊涂啊。” 临别之际了,洛长风不想顶嘴惹自己娘亲不高兴,撇撇嘴不去看她。 将军夫人抱怨归抱怨,却也知道自己没能力改变什么,又叹了口气,眼泪一滴又一滴地滴落,“你胡闹也就算了,怎么皇上还跟你胡闹呢?你不懂事,皇上身为一朝天子还不明白事理吗?” 阴影里的皇帝有些委屈,他就算再明白事理又能怎么样,到最后洛长风撇撇嘴掉个眼泪,不还是得听她的? 这个世道真是变了,明明是小姑娘的错,反而他这个受尽委屈的皇帝明明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到最后却背了最大的黑锅。 皇帝心里苦,但偏偏他还不能说。 洛长风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哭成一个泪人的娘亲,她知道她心里是真的担心,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一边搂着她一边干巴巴地安慰说别哭了。 可她越安慰,将军夫人反而哭得越凶,洛长风没法子,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将军夫人道:“阿娘你别哭了,等我回来之后就去找皇上,他长了记性,以后定不会再胡闹的。” 这一会儿洛长风倒是全然忘了自己在皇宫里是怎么逼皇帝妥协就范的了。 她也没心思想,只是刚说完这话,怀里的先前哭得身子轻颤的泪人貌似不再颤抖了,就像是一瞬间的僵滞,这种刹那间的僵硬压根不正常,偏偏洛长风只感觉惊喜,以为是她方才的话有用。 便再接再厉地卖队友:“阿娘信我,只此一次,皇上和女儿以后断不会再和娘亲说的那般胡闹了。” 将军夫人哭得微哑的嗓音轻轻咳了下,却转了话锋:“明明只是你不懂事,阿娘何曾污蔑过陛下胡闹了?风儿可是莫要胡闹才是。” 洛长风惊讶地去看她,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阿娘你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差了,说过去的话转眼便能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跟女儿赖皮呢,这赖皮程度都能和皇上比一比了。” “咳咳咳......”这下连洛将军和她哥哥都开始咳嗽起来了。 洛长风皱眉,“你们这是做什么,口渴啦?” “他们不是口渴。”皇帝的声音从洛长风身后响起来,“——只是在提醒你,朕来了。” 洛长风僵硬地转过身来,看见背光的皇帝淡淡瞥她一眼。 她撇了撇嘴,有种百口莫辩的压迫感,却依旧在挣扎,“如果我这时候说,刚才那话不是我说的,你信不信?” 朕信你才有鬼,“不是你说的是谁说的?朕给你机会解释,看你能不能说出朵花来。” 其余三人正要行礼,被皇帝挥挥手拦下,“你们先出去。” 洛长风垂下头,跟在将军夫人身后想要浑水摸鱼。 “诶,你去哪?”皇帝拍了拍洛长风的肩膀,“走什么,朕还等着你的花呢。”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烛光微微昏暗,映照在洛长风脸上,她欲哭无泪,“我错了。” “错在哪?” “背后说你坏话。” 皇帝摇头,不对,“错在哪?” 洛长风疑惑,除了背后说皇帝坏话,难不成她还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吗?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皇帝瞪眼,“你不知道谁知道?” 洛长风正经脸,“你知道啊。”所以我才等你告诉我,我到底错在哪儿了。 第67章 教皇(14) 皇帝气急地模样敲了敲洛长风的头,“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道,罪加一等,必须罚你。” 洛长风越发摸不着头脑,她总感觉皇帝这人有的时候跟个老小孩似的,想起来一出是一出,越到这个时候越得顺着他,她转身又收拾手上的活去了,头也不回地回他:“怎么罚?” “罚你......”皇帝神情开始正经起来,眼睛里像藏了一汪深不可测的春水,“罚你真正看清楚你的心,行不行?” 洛长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抵是被皇帝套路了,又或者她只是不想回答皇帝这一个问题,再或者两者都有,反正她沉默了。 皇帝幽幽叹了口气,“看,你惯会装傻,偏偏我又舍不得真的逼你。” 洛长风一言不发地把将军夫人给她收拾起来的一些多余的东西又都重新拿出来,整理完了行囊,她找把椅子坐下,问皇帝:“你怎么来了?” “趁你还没走,来看看你。”皇帝微微笑道,“怎么,将军府还不欢迎朕?” 哪敢啊?洛长风见皇帝好不容易又笑了,觉得他心情该是好了些,赶紧给他也扯了把椅子叫人坐下,只是都这么晚了还来干嘛,明日送行又不是见不到。” “谁不知道见不见得到。”转眼间皇帝神情又黯淡下去,神色莫测地斜睨有些坐立难安的洛长风一眼,“一声不吭就走人这事儿你又不是没做过。” 最后有一句话声音很小,洛长风竖起耳朵来也没听全,模模糊糊听见了几个字连不起来也没懂,“你方才说什么?” 皇帝没好气地回她:“朕说,就你这小身板,怕明日压根看不见你在哪。” “哦。”洛长风冷漠,“那你看也看见了,总该回宫去了?” 皇帝一听,这是又在赶他走啊,本来就不大好的心情,这么一闹就更差了,可洛长风明日就要离京了,这一走,半年几个月是回不来的,他不想在两人临别之际同她闹得不愉快,“朕想再看你一会儿,不行么?” 皇帝这是拿恶心当缠绵,洛长风很平静,“可是我要去休息了。” 皇帝额头青筋一抽,被气得往前走了一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咬牙切齿,她总是有一句话能气死他的本事。 可他不死心,心里憋着一口气,非得再给她一次机会,“朕特意从皇宫里出来看你,你就没有什么话对朕说?” 洛长风一双明眸中明明白白写了没有,皇帝干脆在她开口前堵住她的话:“行了,你先别说话了。”他怕自己真的会被气死。 一会儿要她说话,一会儿又不让她说话,洛长风没拆穿皇帝这个矫情劲儿,“那你这就要走啦?” 催催催,就知道催! 皇帝一吹胡子瞪眼,洛长风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我懂我懂,你真真是上辈子欠了我的,对不对?” “你不懂。”皇帝揉了揉眉心,刹那间所有的火气压在了心口成了一把刀,由她说出口的这句话仿佛带有巨大的杀伤力,一个字一个字尽数割在他心上,他声音又低又沉重,“你一点儿都不懂。” 你把它当成一句笑话,我却视它为我心上的一场大病,渐渐就成了入膏肓的沉疴。 “风儿,你只望你,也别把朕当成是一场笑话。”皇帝伸手去摸洛长风的脸。 她没躲,第一次认真感受脸颊上微微薄茧摩挲的粗糙触感,良久,她声音轻而细:“我没有。” “没有什么?”皇帝捏了捏洛长风的脸,“你说说看,这两年来,哪一次朕想同你认真谈一谈,你不是嬉皮笑脸的跟朕装傻?” 洛长风又露出招牌似的傻笑,眼神问他,比如这样? 皇帝反倒被她逗笑了,手上动作也捏得有点儿狠了,指尖能隐约看见一道红印子,笑道:“对,就是这么笑。” “露出满嘴的白牙,傻不傻,嗯?” “......”洛长风气,什么叫满嘴的白牙,明明只是几颗而已,只不过是他见惯了世家小姐的笑不露齿,现在却来编排她。 她拨开他的手,语气不满:“都嫌我傻了,你还碰我。” 皇帝却愣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他表露出这种小女儿般带着娇羞和撒娇意味的埋怨,让他脑子里一瞬间好像闪过了什么东西。 他的手被洛长风拨开之后傻傻地顿在一边,两根手指还保持着捏脸的动作,。 这次轮到洛长风笑他了,“你傻不傻?” 傻。 皇帝是真傻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明确问出来,生怕这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的误会,这一会儿连话也不会说了,眼巴巴看着她,眼神期待也询问。 洛长风垂眸,不和他对视,“你别问我,我现下也不太明白,你要真想问,可别怪我给你个你不愿听的回答。” “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皇帝一激动,连“朕”也不会说了,“你慢慢想,不急,我不急。” 洛长风斜他一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皇帝一愣,“什么问题?” “你傻不傻?” “没你......”后面那个字被洛长风一个利落的眼风给堵回去了,皇帝改了口风,“比你傻。” 这个回答算是两败俱伤了,洛长风也没在意,本来她问的这个问题就没什么意义,只是想转移话题罢了。 “风儿,我好开心啊。”皇帝笑呵呵的。 洛长风哦了一声,心想难怪你傻嘛,连笑都像是傻笑。 皇帝专注地看她,洛长风脸颊微红,眼神四处飘就是不看皇帝,却又不好意思说出你别再看我这一类的话,半晌,喏喏开口:“我爹同我说,这一场战事,短则半年,长则三年。” 皇帝嗯了一声,这时候不管洛长风说什么,皇帝都恨不能拿它当箴言。 “你说你会等我回来的。” “嗯。”皇帝眼神郑重,双手扶住洛长风的肩膀,“我一定会等你回来。” 皇帝的目光像是春日香江里的水波,带起温柔的起伏,轻缓又绵长,他缓缓开了口:“你且快些回来,莫要我久等。” 第68章 教皇(15)(单元完… 临别之前的这天夜里,皇帝到底是没有回皇宫。 说好了要去送洛长风,皇帝比谁都积极,不知情的人大抵还以为皇帝是迫不及待想送走洛长风似的。 皇帝站在城门上,远远的望着直到再看不到最后一点影子才作罢地收回视线,重重呼一口气。 “皇上。”向川低声喊了一句,“天色不早了,要不,您回去?” 皇帝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更不用说昨夜一整夜未曾闭眼,向川怕他身子熬不住,这才忍不住出声提醒。 “朕睡不下,朕太高兴了。”皇帝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朕终于如愿以偿地等到她的回应了。” 这么多年? 向川对皇帝的反应有些咋舌,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年之久,皇帝是等得有多苦,才会觉得过去这么多年? 度日如年也不外乎如是了。 皇帝一看向川的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没关系。 所有人都不懂他也没关系,只要她知晓他的心意,他便心满意足了。 “走。”皇帝唇角原本就浅淡的笑容彻底消去了,他拂了拂衣角,转身往回走。 向川起初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皇帝的背影。 他也是这时候才突然发现,皇帝好像清癯了好些,明明头顶就是大大的日头,可他却浑身透着一种月夜的清冷孤寂。 但到底身材和气度摆在那里,再怎么瘦,也是卓绝不凡的人。 向川心上生出一种自豪感,须臾之后却又有一种心疼悄无声息的冒出头来。 皇帝已过而立之年,但时光好像格外的优待他,岁月的痕迹几乎没有在他的脸上染上风霜。 反而是向川大他顶多十多岁,却已经难掩老态。他是属于是打小看着皇帝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又登临帝位,如今,再深陷相思之苦。 不说有多波折,但皇帝走得每一步都不像旁人所想得那般容易。 可向川转念一想,这世上,又有多少事情是容易的呢? 他这一想难免就愣的时间有些长了,皇帝微微侧脸,眼神询问:“怎么了?” “没事,奴才方才愣神了。”向川赶紧跟上去,“皇上这是要去哪?” 皇帝眯了眯眼,“暗访丞相府。” 要说将军府出征这一段时间丞相府不会做些什么,皇帝是分毫不信。 而很多事情不查不知道,一在丞相府花了心思,竟让人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丞相竟有人在暗中同宣国之人联系。 这是要诛九族的叛国大罪。 皇帝坐在宣仕殿里,桌子上零零散散放着几封书信,他手指修长捻着信封的一角,双眸微垂,神情晦暗难测。 门口走进来一个侍卫,扣刀跪下,“皇上,人来了。” 皇帝抬眼,“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丞相,面上还有疑惑,似乎对皇帝急召他入宫的行为有些不解。 皇帝没打算和他打太极,直接将信件挥到丞相面前。 淡淡道:“丞相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丞相又惊又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垂垂朽矣。 “通敌叛国——朕的丞相可真是好样的。”皇帝仔细打量了一番丞相的神色,半晌收回视线,“认罪吗?” 丞相知道自己此时再有狡辩也都无用了,干脆放弃反抗,整个人跪伏在地上,哭喊道:“臣有罪,辰罪该万死,但请陛下看在我丞相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过丞相府其他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都是无辜的。” “你该知道,你所犯之罪是要诛九族的。”言外之意就是,饶了别的人?别想了,不可能。 丞相不依不饶,“陛下至少看在文嫔伺候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放过她……” 文慧妍是丞相亡妻之女,是他心爱的女子冒死生下来的孩子,他必须保住她。 皇帝嗤笑一声,“文慧妍?她怕是同你一样,自身难保了。” 便见皇帝使了个手势,立即有人压着晕过去的文慧妍自门外进来。 她怀中还抱着一个用来施行巫蛊之术的木制小人,上面扎满了针。 丞相定睛一瞧,小人上写了洛长风这个名字。 两眼一黑,他也晕了过去。 宣明十八年春末,丞相府被满门抄斩。 丞相府之女,贵为嫔妃的嫡女文慧妍亦难逃一死,并在死前剥夺皇妃身份,贬为宫女。 宣明十八年,齐宣两国于湫水大战,齐国镇国大将军屡出奇招,终大获全胜。同年,宣国来使奉上降书。 宣明十八年冬,十万大军凯旋。 皇帝出宫相迎,于城郊三里外的杏林与大军相遇。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高骑大马于大军最前面的洛长风。 洛长风显然也看见皇帝了,扭头和自家父亲哥哥说了两句话,而后驱马往皇帝这边来。 皇帝心跳得极快,洛长风离他越近,跳得越快。 他眼光瞥见洛长风后面的大军,眉心微微一拢,领着洛长风又往林间深处走了走。 站定,皇帝眼中似有春风,“风儿。” 洛长风反倒是一直低垂着头,看不见她面上神色。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又道,“宣国投降了。” 皇帝不疑有他,“是啊,宣国降了,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所以,你有答案了吗?” 洛长风沉默了,她依旧垂首,良久才道:“宣国投降,请求和亲。”她声音越发低了,“你知道吗,宣国的长公主就在我身后的那辆马车里。” 皇帝瞳孔一缩,而后面上竟有喜色,他以为洛长风这是吃醋了。 他赶忙承诺:“风儿,以后,你我之间,再无别人。” “是吗?”短短两个字被洛长风一字一顿极慢地念出口,竟让皇帝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和慌张。 询问还不曾出口,对面的洛长风抬起头,脸上两道泪痕顺颊而下,神色是皇帝似曾相识的绝望和悲哀。 皇帝怔住了,一股跨越时光和记忆而至的巨大的沧桑和痛苦扑面而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风儿?” 第69章 沉潜(1) 【他以前还没来得及做到过的,也怕今后再也没有机会,能好好宠宠她。 我要用我的一世功德,换她下辈子一生无忧,平安喜乐。】 孟楚上学的时候,别管小学、初中还是高中,都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她觉得学习这种事靠的是天赋,但好巧不巧,这种东西她没有。何必勉强? 但也不能完全放弃啊,于是好不容易高考前拼死拼活补了半年,高考时人品大爆发,竟然擦着二本的线过了。 好死不死上了个二本的大学,本来以为人生就这么过了,谁知道大二的时候,峰回路转,出去旅游的时候,竟然被一个剧组相中了,演了个倾国倾城却不知道是女N号的花瓶。 说她花瓶这既不是在埋汰她,也不是奉承。 孟楚长的是真美。 单说脸,一颦一笑,媚眼一勾,端的是风情万种,要不然也撑不起倾国倾城这个词。最可贵的是,她的美不呆板,往往在不经意间的一撩,黑色长卷发微微翘起的弧度里藏了满满的光芒,叫人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要是光脸好看也就算了,偏偏她身材又极好,丰乳肥臀,纤细腰肢,一双美腿又长又直又白,配一双细跟黑色高跟鞋,简直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嗯,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好。 智商是硬伤,毕竟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你天使的外表,总不能再给你一个二百五智商的脑子。 其实准确来说,运气也不好,又或者她的运气都拿来高考过二本线了。 当年可以算是她出道之作的电影,最后因为男主角吸毒,送审没通过,夭折了。 再后来,孟楚彻底进了娱乐圈,准备凭借美貌大干一仗的时候,才发现,美貌是一种武器,过分的美貌更是核武器——伤人不利己。 压根没剧组收她,理由是这张脸演不了龙套,但要真有了角色,人家女一号女二号女三号轮番出阵跟导演打招呼。 理由? 这么美的一张脸迟早会火,但她们谁都不愿做这个跳板。 也是,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善良的好心人啊,自己都顾不上来了,还顾得上“提携后辈”? 其他的路都被堵死了,唯一一条捷径给孟楚留着,她却不愿意了。 孟楚以前不是没做过大明星的美梦,毕竟长了一张勾人的脸,还不允许人家臭美一下做个梦么? 但她家里情况有些复杂,也没这么多钱送她学艺术课,她也就上课走神的时候做个梦就算了,下了课照样是啥也不想,眼睛一直,直奔食堂小卖部。 而现在路就摆在她面前了,问题却已经不是钱这么简单了。 经纪人骂了她好几次,有一段时间和她“谈心”的频率都快赶上她吃饭的频率了,孟楚照样不松口。 别管是插科打诨还是装傻充愣,她就是不愿意走潜规则这条路。 骂的次数多了,经纪人放弃了,不管了。最后给她支了个招做最后的一拼。 业内消息,国内知名导演蒋一志正在筹备一个文艺片,还打算冲击来年的国际大奖。再一个业内消息,蒋导会在朝歌和电影投资商讨论有关电影选角的事情。 据说,这个文艺片的女主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放眼娱乐圈这么多美人,硬是没有一个让蒋一志满意的。 经纪人觉得保不齐孟楚就行,就让她去试试。 经纪人这个试试和孟楚理解的试试绝对不一样,但孟楚想把握住这次机会,毕竟比美貌,这么多年她还没输过。 所以她打算剑走偏锋去堵人,说不定能争取一个试镜的机会。 只不过那天她去的有点晚,到了朝歌,门口一打听才知道,蒋一志已经进去了。 孟楚撇撇嘴,打算继续在门口等着,等人出来。 结果还没等到蒋一志,倒是让她先看见了夏楚瑜。 夏楚瑜是娱乐圈新一批小花里的领头人物,没什么特点,就是一个美字。这种美,虽然和孟楚比差了些,但依旧能笑傲娱乐圈。 她属于异军突起的人物,也就不过半年的时间,她凭借一部大制作的电影凭空而出,接着便是好到让无数人眼红的资源。 没有演技,没有背景,许多人都猜测她是背靠后台,简单点儿说就是金主。 孟楚眼睛一眯,金主?就是夏楚瑜现在跟着的那个男人? 再看那个男人,孟楚只看见一个侧脸,说心里话她有些震惊。 现在的金主长相都这么逆天?怪不得娱乐圈里这么多人前仆后继去潜规则。 那个男人身高大概有一米九,恨不能胸下面全是腿,气质嘛,远远地看着,斯文儒雅里又透着些霸气凛然,妥妥的男主人设,简直秒杀娱乐圈一众男明星。 这么一眼,孟楚对这个男人有了最基本的印象——身材颀长,侧颜完美,气质赛高。 再看看明显配不上他的夏楚瑜,孟楚啧啧两声,心想去他妈的金主,这是爱情? 她离得有些远,夏楚瑜又不认识她,所以孟楚也没打算躲,打量两人的目光和啧啧声也丝毫不加掩饰。 却不料那男人突然扭头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啧,正脸更好看。 这年头颜狗遍地都是,正巧孟楚也是,她打心眼里欣赏这么一张脸,被人发现了也没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爱美之心人人有之,如果是她发现有人看她,还会友情赠送一个明媚的笑容呢。 于是她笑了笑。 再然后,那个男人也笑了。 只是这一笑有点儿崩人设。 他身上原本的那种温文儒雅丁点儿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邪肆和放纵,甚至还有性感。 但这个笑眨眼就没了,仿佛只是孟楚的一个错觉,那男人已经转回去脸,进了电梯,电梯和上的瞬间,孟楚看见他身边的夏楚瑜在笑意盈盈地对他说话,神情之间满是讨好。 男人目不斜视看着电梯外,神色淡淡的,嘴唇没动。 孟楚发现,那男人又看了她一眼。 她自恋地拿出镜子来照照自己,果然她的美貌是无敌的,简直让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再看第二眼。 只不过,那男人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得躲远点儿。 第70章 沉潜(2) 那天孟楚终究还是没能等到蒋一志,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人家朝歌那么高大上的地方,是有贵宾专用离开通道的,就跟机场那个差不多。 所以那一天,她在朝歌外面纯粹是白等了。 没等着人等于没有试镜机会,没有试镜机会等于没事儿干,没事儿干等于玩手机刷微博。 孟楚修得极其漂亮的指甲在手机屏幕上虚虚点了点,突然一顿,接着把手机凑到面前。 她看到的是热搜上的几则新消息,有几条后面还加了个爆字。 啧,热搜这是被夏楚瑜霸榜了。 热搜第一是夏楚瑜被爆恋情。 第三条是夏楚瑜试镜,后面还有几条有关朝歌,以及蒋一志的,后面都跟了一个夏楚瑜的名字。 孟楚点进去第一条,才发现所谓的恋情男主角,就是她昨天在朝歌门口看见的那个帅哥,最后面是几张两人在朝歌门口的照片。 朝歌是哪?集餐饮、休闲以及商务于一身的顶级酒店。重点还是在酒店上。 男女两人相携着去酒店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是吃饭聊天谈理想?就和月光剧本一个道理,没人信。 也有夏楚瑜的脑残粉说这是去试镜,毕竟当天蒋一志也在,在为他的新电影忙活着联系投资商。 只不过这种说法明显站不住脚,试镜能试到酒店去? 吃瓜群众和粉丝撕来撕去有一个上午了,但主角双方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做出回应。 当然这并不能妨碍广大吃瓜群群众的热情,恋情男主角很快就被网友们扒出来了。 秦玖璃,尚腾娱乐老总,为人低调但能力巨大,人称一声九爷。 又有人扒出他先前的字面采访,时间隔得不长,也就半个多月之前,秦玖璃坦言自己单身。 这下好了,那些早就叫嚣着夏楚瑜背后有金主的人都沸腾了,证据终于出来了,夏楚瑜就是被包.养了,对象果然是大佬,要不然怎么解释那些好到爆炸的资源? 不过有粉丝还在垂死挣扎,半个月前的采访算什么,说不定两人是刚恋爱呢? 网友们嗤之以鼻,如果是真的恋爱,那大半天过去了,事情闹得这么大,怎么也不见男方或者女方出来辟谣?连同夏楚瑜那些所谓的娱乐圈好友,也没一个出来吱一声。 夏楚瑜的资源,大家都看在眼里,同样,她的演技也被人看在眼里,且为人诟病很久了。要说里面没道道,谁信?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但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孟楚,她乐得看戏,但很快经纪人给她打来电话。 孟楚有些惊讶,她那经纪人不是老早就打算让她自生自灭了吗,怎么突然又找上她了? 她接起来,经纪人第一句话:“孟楚,你成功了!” 孟楚一脸懵逼,她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家经纪人的那种溢于言表的激动,但照样一头雾水,“我做什么了?”就成功了? “原来你才是真人不露相啊,咱俩谁跟谁啊,你还跟我装傻。”经纪人还很激动,暧昧的笑,声音也低了,“蒋导已经给我打来电话了,通知你明天去试镜。” 额…… 孟楚的关注点和旁人不大一样,“那个角色不是给夏楚瑜了吗?” “你听谁说的?”经纪人疑惑,“如果真的有了人选,怎么还会让你去试镜?” “今天微博热搜你没看啊?昨天我在朝歌门口也看见了,我觉得夏楚瑜应该就是跟着秦玖璃去见蒋一志了。” 早先有新闻说过,尚腾娱乐也是蒋一志新电影的投资商。 电话另一头的经纪人也有些拿不准了,想了想,严肃道:“咱先不管这些,听我的,去试镜。” 顿了顿,经纪人又象征性地问了她一句:“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孟楚没意见,反正她又没什么损失。 第二天她画了个淡妆,美美的出门了。手机上是经纪人给她发来的试镜地点的信息,她瞥了两眼,有点儿疑惑,为什么会在尚腾娱乐总部试镜? 她直接上电梯爬楼,一路上看见了不少明星,也收获了不少复杂的视线。孟楚没在乎。 长得太美又不是她的错,别人什么眼光对她来说屁都不算。 试镜地点是一间办公室,孟楚推门进去,没看见蒋一志导演,也没看见任何拍摄设备。 她第一反应是被人耍了,对未知危险的预知以及女人天生的第六感迫使她迅速冷静下来,勾唇笑一笑。 “抱歉,走错地方了。”说罢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过去。 门口堵着两位黑衣门神,双手在身前松松握着,面无表情看她。 孟楚有些错愕,还不爽,这种时候还能极其自恋地想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 “孟小姐。”身后的人喊她。 孟楚朝那精英打扮的人嫣然一笑,转身回去,坐在那人对面。 精英男安安稳稳坐在她对面,见到此景,微微挑眉。这个女人,动态的杀伤力,真是致命。 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 也难怪老板看了一眼就被勾了魂。 “孟小姐好。”他摆明自己的身份:“我是九爷的特助,我姓陈。” 孟楚一愣,九爷是谁啊? 哦,想起来了,尚腾娱乐老总秦玖璃。 “陈先生你好。”她点点头,“我今天应该是来试镜的,怎么……没见导演他们呢?” “试镜?孟小姐是这样想的?”见孟楚点头,陈特助笑笑,“其实也差不多。”导演试镜选演员,皇帝选秀选妃子,还有他们boss选情人,都差不了多少。 “不过您不用试了。今天见您来,就是boss的意思。”他其实觉得这孟小姐是在跟他装傻。 孟楚是真的有点儿傻,她觉得她那不过百的智商有点儿不够用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次试镜不是蒋一志说了算,是投资商拍板决定? 一直到陈特助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孟楚面前,“九爷说了,签了它,蒋导的新电影的女主,就是孟小姐您了。” 第71章 沉潜(3) 孟楚看见眼前这份文件的白色封皮的时候,眼皮跳了跳,手上没什么动作,她笑笑道:“我还以为,电影的女主角已经定了夏楚瑜了呢......我也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陈特助不以为意,目光上还带着嘲讽,不知道是对夏楚瑜还是孟楚,“孟小姐请放心,夏小姐已经是过去式了,暂时还威胁不到您。” 听听人家说话的艺术—— 暂时。 “呵呵呵......”孟楚傻笑,装听不懂的模样,“看来我是和这个角色无缘了,既然如此,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陈特助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啊。” 她扶着椅子把手起身,没再看陈特助一眼,转身就要走。 办公室的们突然没推开,孟楚一瞧,额头青筋一抽。 “九爷。”身后陈特助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孟小姐已经来了。” 是啊,人都已经在他面前了,哪还用得着你废话。孟楚心里腹诽,脸上神情却极其正经,学着陈特助毕恭毕敬喊了一声九爷。 她假装没听见刚才陈特助说的有关她的那句话,笑吟吟道:“看来九爷有事要和陈特助谈,那我就不打扰了,那我就......先走了,再见啊。”再也不见。 “你不用走。”秦玖璃慢悠悠地道,一步一步往孟楚这边走,“我要和他说的事就跟你有关,你听听也没事。” 孟楚低下头皱眉,心里头算计着如果她像对付以往那些色狼一样踹秦玖璃一脚得赔偿多少医药费,会不会赔得家破人亡? 突然眼前一片阴影昏昏,两根手指捏住孟楚的下巴,微微用力抬起来。 孟楚对上一张以往能帅晕她的脸,以及一双黝黯的眸子,想撤回下巴来,又被他捏的生疼。 “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的目的了?”他问。 孟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知道,不过九爷,我并没有这种打算。” 秦玖璃饶有兴致地勾勾唇角,“欲擒故纵?” “不是。”孟楚有点儿艰难地摇摇头,睁眼说瞎话,“是你长得不符合我的审美。” 有趣。秦玖璃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要是之前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说话,他早就发火了,不过对着美人他就没那么不解风情了,更何况还是这么美的女人。 他啧啧两声,“你还挺有趣的。” 孟楚眉角一抽,是吗,那你是不是下一句就该说出那句霸道总裁的经典语录:女人,你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兴趣。 哦,她现在应该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只不过不是兴趣,是性趣。 “九爷,你误会了。”孟楚不好意思的笑,“我这人其实挺无趣的。” “哦?”秦玖璃对她接下来的话似乎很有兴趣。 孟楚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我喜欢丑的,长得越丑越好,所以,咱俩不合适。” 秦玖璃笑了,“这么说,你看上陈特助这样的了?” 膝盖仿佛中了一枪的陈特助嘴角抽了抽,不敢反驳什么。 孟楚也撇嘴,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而且,这有什么不合适的。”秦玖璃笑,笑得有些邪气,“又不是谈恋爱,要什么合不合适。” 这话说的不给人留丁点儿面子,就差直接说出包.养这俩字来了,孟楚还是装单纯白痴听不懂,“哦哦,原来是我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啊九爷,我脑子不太好使,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狠了狠心,使劲一挣,下巴终于从秦玖璃手里挣脱出来,从他身边一绕,开了门。 “跟了我,你就是蒋一志新电影的女主角。”秦玖璃背对着她,不紧不慢地道,“除了这部电影,我还可以给你别的,车子,房子,都行。” 孟楚年纪小的时候也迷恋过里的霸道总裁,此刻真心觉得这个秦九爷估计比她当年中毒还深,真是酷帅狂霸拽......个屁啊,她觉得有毒,笑呵呵说道:“我这个人有自知之明,除了脸估计就没什么优点了,到时候可别白瞎了蒋导的好片子。” “是吗?”秦玖璃声音里听不出他的情绪,“你可就这一次机会,出了这个门就别后悔。” 孟楚没说话,出了门之后还给他把门给关上了。 对着门板以及门板后面的人,孟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又自恋地摸了把自己的脸,走了。 下到六楼的时候,电梯停了,进来一个人,还隔着一块距离,孟楚也能感受到他浑身阴沉的气息。 孟楚开始深深的怀疑,尚腾娱乐里是不是养了一群疯子。 她动了动走到角落里,给来人让出一大块地儿,自始至终低着头玩手机刷微博。 冷不防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听见一个急促而惊喜的声音:“你是谁?” 这声音猛不丁一听还有点儿耳熟,孟楚抬起头才发现,这男人竟然是蒋一志导演。 孟楚瞪大了眼,觉得自己今天有点走运,“蒋导?” 蒋一志目不转睛地看着孟楚的脸,看完之后再上下打量着她,半晌回她:“你认识我?” 孟楚勾唇:“娱乐圈一众演员里谁还不认识蒋导您啊?”所以您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蒋一志眼睛一亮,“你是演员?” 这问题对孟楚来说不太好回答,她思前想后,给了他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蒋一志有些不悦,忽然恍然大悟地点头又问,“你是还没出道的新人?” 孟楚摇头,“我已经出道了,演过一部电影,但电影没过审。”这事儿说出来她还有点儿心酸。 蒋一志挑眉,“什么电影。” 孟楚说了电影的名字,蒋一志了然,就是去年爆出来男主吸毒的那部。 可惜了,他想,一部大制作,要是上映了,别管是多大多小的角色,只要露了脸,说不准他面前这女人早就红了。 没办法,娱乐圈就是这样,很大程度上就是看脸。 摸了摸下巴,蒋一志又问:“签公司了吗?” “没。” “那有经纪人吗?” “有。”虽然就和没有一样。 “行。”蒋一志笑得眼角鱼尾纹都出来了,“过两天带着经纪人来找我试镜,到时候我找人通知你。” 第72章 沉潜(4) 试镜的事情敲定之后,孟楚就又成了一名光荣的无业游民。 没办法,干她们这一行的,除了当红的明星,他们这些夹缝里求生存的小虾米能不能找到工作全靠人品,或者天意。 正巧经纪人又给她打来电话,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她打了个车直接去找经纪人了。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经纪人一脸不耐烦,“快说快说。” 孟楚一脸“你真没意思”的表情,慢慢腾腾坐下来,“秦玖璃他想潜我。” 经纪人一脸惊悚,良久才冷静下来,又问:“那坏消息是什么?” “……刚才那就是坏消息。” 经纪人眼瞪得老大,写满了“你仿佛在逗我笑”的不可置信,看了孟楚好久才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咬牙,“你没答应?” “当然了。”孟楚看了看自己刚做的指甲,头也不抬,“难不成我还应该答应他?”她又不傻。 “你怎么这么傻啊。”经纪人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孟楚的头,眉头几乎要皱成一朵花了,“你知不知道搭上秦九爷在这个圈子里意味着什么,你有这个机会还不珍惜?娱乐圈多少女明星明里暗里都盼着要给他潜。” 孟楚低眉看自己指甲,不说话。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犟呢?”经纪人瞪着她,“你心气高我知道,先前给你安排的那些人你看不上也就算了,这次秦九爷条件这么好你怎么还不愿意?” 孟楚微笑,“他条件确实好,用来谈恋爱都是糟蹋了他的身价,可我就是不愿意接受潜规则怎么了,我爹妈生了我就是让我去给别人糟蹋的?” 她最后一句话难免有些尖锐,经纪人脸色也不好看,“谈恋爱?我没想到你心气竟然高到这种程度?” 孟楚正视他,目光严肃凌厉,“这不是心气高不高的问题,我是自己没手没脚还是怎么了,养不活自己非得靠卖才能活下去吗?我不想被潜,也不管是被谁潜,大不了就是不混这个圈子而已。” “什么叫‘不混这个圈子’,听听你那语气,还而已……”经纪人被气笑了,“你连红都没红过,哪来的底气和资格说这话?” “这你不懂了。”孟楚的情绪丝毫不受影响,“就是因为没红过,我才有些勇气和底气说退出。” 她就这么个不争不抢的性子,能吃饱喝足过个小康日子就行了,不求什么大富大贵。 在这个圈子里挣扎了这么长时间,差不多也能耗完她原本就为数不多的热情了,趁早退出也好。 经纪人愣是被孟楚这一句话给说得没了脾气,再看看她那张迷惑性十足的脸,再大的火气也被压下去了,实在是不想丢了这么个好苗子,他只能好声好气的哄着。 “楚楚啊,你听我跟你说,你现在还太年轻,很多苦和累都还没受过,听我过来人一句话,那些弯路还是少走,你这张脸天生就是为这个圈子生的。” 孟楚呵呵,“我觉得,你给我指的那些路才是弯路。”三观不同,没法好好沟通。 经纪人咂嘴,挑明了问她,“你就跟我说,你看不上人家九爷哪里了,就这么不愿意?” “人品低下,道德败坏。” “你可别傻了,姑娘,这世上有几个道德高尚的好人啊。”经纪人苦口婆心地劝,“再说人品,哦,你人品就好了?第一部戏被毙了,但现在为止还没接到第二部。” 孟楚:“……”不揭我的伤疤,我们还是好朋友。 她无话可说,两个人说的人品绝对不是一个意思。 经纪人又给她举例子,“你看看那个夏楚瑜,半年的时间从一个素人到国内一线小花,不就是因为当初搭上了九爷吗,你条件比她好不知道多少倍,演技又不错,相信我,只要跟了九爷,就算是影后你也没问题。” “不要。”孟楚很固执,“你再说多少遍我还是拒绝的。” 趁经纪人被气得暂时说不出话来,孟楚赶紧撇开话题,“不是还有个好消息吗,你听我跟你说啊。” 经纪人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都拒绝了九爷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不会是直接放弃了打算收拾东西走人?” “呸——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出息吗!”孟楚学经纪人翻白眼,随即有得意地晃了晃头,挑眉道,“我虽然拒绝了秦玖璃,但还是得到了一个试镜机会,还是蒋一志导演钦点的。” “什么?”经纪人恍然大悟,“原来你拒绝九爷的原因,是因为搭上了蒋导!” 孟楚冷脸:“……”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你这满脑子黄暴思想是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你知道吗? 偏偏经纪人还不觉得自己想的有错,眼神有些怪异地看孟楚,“看不出来啊,你喜欢的竟然是邋遢大叔款?” 孟楚绷着脸,面无表情道:“那真是可怕,你危险了。” 经纪人沉默了,而后很认真地思考一番,说:“我倒是不介意,关键是你吃亏了。”他没那个本事给她搞来什么好资源。 “那你可以说是非常有自知之明了。”说起来孟楚这个经纪人也是有趣。 说他傻,但绝大多数时候算计起什么来都很精明,但要说他聪明,那也不准确,好多次孟楚开玩笑的话他都听不出来,就比如现在。 次数多了,孟楚都当成逗趣了,无聊的时候逗一逗她这经纪人,有时候还挺解闷的。 想明白这些,孟楚也就不郁闷了,只放她经纪人是间歇性缺个心眼儿,莞尔一笑,眼睛眨呀眨,“反正我给蒋导留了你的电话,试镜会通知你的,到时候你得跟着我一块去。” 经纪人看着她冲自己眨眼睛,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句话:“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他当然还没到色授魂与这种程度,只不过是被妖精短暂性的迷花了眼睛而已。 对面人捅捅他的胳膊,“说你呢,大经纪人,听见了没啊?” 他点头,“听见了,没你什么事儿了,玩去。” 第73章 沉潜(5) 真正让孟楚和经纪人惊喜的是,当天被蒋一志通知来试镜的,只有孟楚一个人。 本来被特意告知试镜时候带着经纪人,就已经是比较明确的意思了,现在又有单独试镜这一出,只要演技过得去,那么这个角色八成就没跑了。 经纪人越来越相信,绝对是孟楚搭上了蒋一志的这艘船。 这一点,随着试镜的顺利进行,任凭孟楚再朝他翻多少个白眼,那也是他深信不疑的事了。 “随你怎么想。”孟楚无奈了,过了一会儿蒋一志派助理来喊她一声,说是要先给她讲讲戏。 经纪人神情在助理看不到的地方变得暧昧,对孟楚使了个“看别狡辩了我都懂”的眼神,摆了摆手,“你一个人去,我就不跟着了。” 孟楚又回敬他一个白眼,用仿佛在看一个智障眼神告别了他,跟着助理进了导演的办公室。 经纪人在外面随便翻着手机,看看自己备忘录里还有手底下哪些小明星有活动需要他,但他已经开始规划着把那些不重要人和事的都放一放,专注于孟楚一个人了。 他早就说孟楚单靠着那张脸,早晚也有红的一天,就刚才的试镜表现来看,她似乎演技也不错的样子,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万幸的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过放弃这么个潜力股的打算。 他们现在试镜的地点在十一楼,是公司划出来给蒋一志的独立工作区,现而在又是统一工作时间,鲜少有人上十一楼来,所以周围都很安静。 一直到经济人听见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抬起头来一看,立马站直了身子,毕恭毕敬喊了一声九爷。 秦玖璃点点头,看着蒋一志办公室的门,眯了眯眼,“她在试镜?” 他知道这个经纪人,前些天在朝歌门口遇见孟楚之后他起了心思,立刻让人查了有关孟楚的所有资料,然后就联系了她这个经纪人。 虽然结果不怎么尽如人意,但他其实也没多放在心上,顶到天一个女人罢了,犯不上为了她大动干戈,虽然确实是美。 就算他现在想想,心里也难免有点儿痒。 经纪人一听这个“她”,知道指的是孟楚,心里有些发毛。 老老实实回答:“已经试镜完了。” “所以这是通过了?”秦玖璃眼中兴趣渐浓。 经纪人在看到秦玖璃的目光时心里咯噔一声,他也是男人,自然清楚一个男人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孟楚既然已经跟了蒋导,就不该在和别的人又牵扯。 这是规矩,要不然等有一天真翻了车,她哪一个也惹不起。 于是经纪人赔笑,暗含深意地说了一句:“这不是上面有蒋导在吗。” 只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秦玖璃目光瞬间幽暗下来,看着经纪人冷笑了一声,片刻后转身走了。 经纪人在原地被那声冷笑吓得冷汗直冒,目送秦玖璃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才敢收回视线,转头看蒋一志办公室的门,嘴里嘟哝了两声“好险好险”。 电梯里秦玖璃盯着电梯门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陈特助被自家老板这一生突如其来的笑吓得抖了抖,“怎么了,boss?” 外界都喊秦玖璃一声九爷,陈特助对外也喊这个,只不过两人的时候或者比较正式的场面,他还是喊秦总或者boss。 秦玖璃对着电梯反光的镜面整了整理自己的领带,嘴角依旧勾着漫不经心的笑:“你说,孟楚那个人难不成还真跟她说的似的,越丑了越喜欢?”要不然怎么解释前脚刚拒绝了他这么个绩优股,转身进了蒋一志的怀抱? 陈特助哪里了解这些女人的花花心思,但他想起了前两天自己莫名其妙膝盖最后中的那一箭,现在一回味还感觉有些疼,也不敢揣摩自家boss深如海的心思,老实摇头,“不知道。” 他其实觉得孟楚那个女人说不定是想欲擒故纵,但又不想错过蒋导的电影,所以私下里又搭上了蒋一志,只不过没想到最后反倒是被自己经纪人给卖了,于是,翻车了。 秦玖璃心里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反正还挺新奇的。本来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女人的,没想到原本以为的不一样其实不过是藏得更深的白莲花,这让他有些失望,但该有的兴趣和性趣,却是丝毫没消。 还是想上她。 啧,秦玖璃觉得自己有些像是中了邪似的。 不过人生嘛,还是要及时行乐,想要什么,那就用尽手段得到,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委屈了谁都不会委屈自己。 “陈特助,我记得你前天跟我说,夏楚瑜和你联系了?” 陈特助点头,“是的boss,夏小姐的意思是想让您出面澄清一下网络上有关于您和她的消息,再然后,还问了有关蒋导新电影的事儿。” “澄清?有什么好澄清的,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秦玖璃整了整袖口,“还是说我给了她有资格跟我提要求的错觉?” 陈特助撇了撇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还是觉得boss有点儿毒舌和无情。而且看他这模样,陈特助觉得他家老板可能又要出什么阴招了。 “至于电影的事儿,我给了她机会,是她自己没本事抓住。”没能入的了蒋一志的眼罢了。 “不过......”秦玖璃对着电梯镜面邪邪一笑,“我倒是有个想法。” 陈特助一看见自家boss这种笑容就心里发憷,但他知道,一旦boss露出这个笑容,就说明他们有的忙了。 更准确点儿来说,是boss看着,他忙。 “你过两天去跟蒋一志打个招呼,说那部片子的女主角,我更中意夏楚瑜。” 陈特助一愣,这是送给夏楚瑜的分手礼物? 可他们又算不上恋爱,哪来的分手? “你别管那么多,去办就是了。”秦玖璃黑眸幽深,“但有一点别忘了。” 陈特助认真听着。 “一定要在剧组公布了女主人选之后再跟蒋一志说换女主的事。” 第74章 沉潜(6) 不过半个小时,孟楚就出来了,看见经纪人盯着电梯门神神在在的,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干嘛呢,盯着电梯门干嘛,有美女啊?” “啊?”经纪人回神,揉了揉眉心,看见孟楚一个人出来,再看看手表,才不过半个小时,“这么快啊?”要说年纪,蒋导也就才四十出头啊,不该这么快? “要不然呢,看个剧本还要多久?”孟楚卷起剧本敲敲手心,斜着眼看经纪人,“我说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能不能装点儿小清新的东西?” 经纪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啊,就好好地跟着蒋导混。”反正九爷那条路该是走不通了。 孟楚正在看剧本上勾画出来的重点,听到经纪人这话头也不抬,“我都说了我和他没那种关系。” “哦。”经纪人淡淡的点头,没放在心上,“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开机?” 两人往电梯方向走,孟楚盯着剧本看的侧颜难得的认真,没什么表情,但清淡中依旧能看出眼尾勾翘的妩媚,“蒋导说,差不多三个月之后开机。” 经纪人了然,时间隔得还久,“官宣呢?什么时候?” “这个没提。”孟楚走进电梯,盯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看了两眼,又低下头,她就这么个自恋的毛病,有时候走在大街上都要就着人家车子后视镜照着自己看一眼。 经纪人认命地按下负一楼停车场的电梯按键,叮嘱她:“这个你得问问蒋导或者他助理,咱们这边得跟上他们的节奏,到时候别出了什么差错。” 孟楚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后来又想起什么,抬头问他:“这种事不都该是你经纪人的活么,像我这种大明星,不应该只等着拍戏,然后被供着当招财进宝的吉祥物吗?” 这不都是为了让你多和金主联系感情吗?经纪人目光揶揄,“就你,还大明星?” 孟楚白了经纪人一眼,他也没在意,继续开玩笑的口吻:“你这还没火呢就开始膨胀了,以后火了不得早晚把我踹了啊。” “不会。”孟楚言简意赅,“咱俩难兄难弟,朋友一场,姐红了以后罩着你。” 经纪人哎哟一声,陪她闹,“那可提前谢谢孟姐了,我现在就得把你当宝供着了。” 正好电梯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白领打扮的姑娘,眼神复杂看着俩人。 孟楚一边等着经纪人倒车,一边回想方才那姑娘的眼神,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诶,刚才那人估计把咱俩当神经病了?” “你可不就是一神经病吗?”一闹起来就跟着傻子似的。 经理人把车开到孟楚跟前,摇下车窗来看她,“上车。” 孟楚接下了这么大制作的一个电影,两个人都开心,开了几句玩笑话,彼此之间甚至就没了以往的距离感和隔膜。 “不过啊,你自己也得注意着点儿。”路上经纪人有些话说着说着就正经起来了,“你之前第一部戏出了岔子没上映,那么蒋导这一部电影就算是你的出道作品了。” “起点这么高,到时候网上质疑你的人肯定不少,你也别往心里去,那些人也就网上说你几句罢了,别的也没什么影响,你就当没看见,好好拍你的戏知道吗?”经纪人眸中暗色一闪而过。 孟楚没看见,只是朝他哼了一声,“说去,等电影上映,那些黑子就知道我的实力了,到时候看打了谁的脸。” 经纪人无语地撇撇嘴,心想这姑娘也是一厚脸皮,能说出靠实力这种话。 不过他也没打击孟楚,专心致志开他的车,半晌想起来又说:“我跟你说的问问蒋导官宣方面的事儿,你可别忘了。” “不忘不忘。”孟楚道,“我过一遍剧本就去问。” 经纪人看她这么积极进取,心里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还不错,自身条件好,又知道努力,这种人肯定能出头。 他也愿意多花心思在她身上,肯定有私心,毕竟人长得太漂亮,他一个男人要是没点儿私心,还真有点儿不正常。 “反正距离开机还好长时间,这两天我再给你找些别的活,你可别跟以前似的了,三天两头找不着人。” “是我找不着人还是你压根不找我?”孟楚目光从剧本上移开,抬眸瞥经纪人,“怪我咯?” 经纪人自己理亏,赶紧改口:“行,反正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咱们的苦日子要熬到头了。” 孟楚心里嗤笑,总觉得她家这经纪人话说的太早也太满。 就跟当初他追着她非要签经济合约的时候,和她不断重复一句话,说她保准能火,火得一塌糊涂,结果呢,混了这么久,脸熟都没能混上。 说实话,孟楚心里其实一直都挺没底的,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 但她自始至终都没跟经纪人说,这是她属于女人的第六感,说出来谁信?更何况这时候正是在兴头上的经纪人。 行,反正也让他高兴几天,看看后续发展,能顺利她当然也开心,只盼望不会是空欢喜一场。 经纪人又提醒她几句,她想抓紧时间看看剧本,听得有些不耐烦,就顺着他的意思跟他保证说这几天随叫随到,只要是不过分的活动,她都参加。 不过后来这几天,孟楚也后悔了,她觉得她先前说过的话也有点儿满。 她这经纪人一旦尽职尽责起来,给她接了好些平面模特的活,她一个接着一个的跑,一天下来,光站着拍照就能累成狗,到了最后,连胳膊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她给经纪人求饶:“咱也差不多行了,我快要累死了。” 经纪人看看手机上的行程单,突然问她:“让你问的官宣日期你问了吗?” “问了。”孟楚有气无力地道,“今天几号了?” “二十一号。” “呀。”她拍了下脑袋,“差一点儿就坏事儿了,官宣就明天,二十二号下午两点。” 经理人看着一脸懊恼还对着他傻笑的孟楚,瞪眼恨不能骂她一顿。 第75章 沉潜(7) 正如经纪人所说,官宣之后,官微下面可以说是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无数等着看蒋导官宣女主夏楚瑜的吃瓜网友们直接惊掉了手里的瓜。 夏楚瑜粉丝们一边哭一边笑,哭喊凭什么女主角不是他们家美得让人犯罪的夏夏,不是说女主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吗?黑幕这是黑幕! 还有的粉丝大笑着艾特一大堆黑粉:哈哈哈那些叫嚣着我家女神潜规则上位的喷子们呢,这下啪啪啪打脸了,我家女神那天就是单纯去试个镜而已,什么金主,潜规则都是喷子们自己在意.淫,恶心人就是看什么都恶心。 再有就是之前没参与过还算冷静的吃瓜群众们看见官微上那个一眼都没见过的人名,有些愣神。 一搜才发现这竟然是个新人? 厉害了,新人第一部戏竟然就是蒋导的大制作? 还是没家室没背景的新人?这套路,怎么跟夏楚瑜这么像呢? 哦对了,这新人貌似还抢了夏楚瑜的戏。 于是夏楚瑜的粉丝们一哄而上,先前嚷嚷着夏楚瑜是借金主上位的话这次全都又在孟楚的身上骂了一遍。 而孟楚又没有自己的粉丝,只能是被骂的更惨。 剧组方面还没有做出回应,毕竟剧组需要热度,有的时候黑红这也是一种炒作方式。 自从官宣之后她都没怎么上微博,没办法,打开热搜就是她,然后下面就一堆骂她的,她虽然不是玻璃心,但也不可能喜欢看别人骂自己。她又不是有病。 偏偏最气人的是她那没心没肺的经纪人还一脸激动地跟她说红了红了。 是了,黑红也是红。 很快她就被万能的网友扒一扒给扒干净了。 照片曝光之后,网友们的态度两极分化地很严重。 颜狗宅男们纷纷跪舔美貌,黑转粉了,一个个都表示这张脸就是专门给蒋导的女主准备的。 也是奇怪,他们都还不知道蒋导这部电影究竟是什么样的,在瞄了孟楚以后,表现地就跟他们都参与过剧本创作一样。 当然还有的路人黑转无脑黑了,表现地也跟亲眼看见孟楚被潜的经过一样,说她一定是背靠金主。 而自从孟楚有了自己的第一批粉丝之后,网上吵的就更嗨了。 以前都是统一话风地骂她,骂得时间长了其实也挺没意思的,本来就是嘛,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想骂个人了,结果下面反而一堆认同你的,说实话,也挺没有劲儿的。既没有求胜欲,骂完了也没有快.感。 现在不一样了,最起码有人对骂了。 官宣评论区点赞数排第四的就是孟楚的一个粉丝。 网名一看就是新改的,叫楚楚小姐姐嫁给我,发表评论:孟楚小姐姐简直美哭我,求嫁求嫁求嫁! 然后黑粉闻风而动。 “别恶心了,说不定她还堕过胎呢!” “越漂亮背后就越恶心,夏楚瑜不是个好东西,这个孟楚更是,说不定还当过夜店公主,为了钱为了出名跟老板们上过床呢!” 反正那些话是怎么恶毒怎么来。 以前有句老话叫人心隔肚皮,现在又多了一层屏幕,反而成了有些人发泄扭曲变态心理的屏障。 这个世界有一些很扭曲的人,他们习惯用一种病态的心理和目光去看待这个世界。不管外在如何,他们总要用恶意去揣度一件事,而自以为看的透彻,然后用自以为是的理由来抨击别人。 他们恨不能一张嘴骂遍全世界,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全都恶心和该死,尤其以在各个领域出众的人最该批斗。 他们看不清别人背后的努力奋斗或者孤独痛苦,以及遭受过怎样的磨难,似乎只要和他不一样的贫穷丑陋那就是罪恶的,他们恨不得所有人都一直弱小和丑陋下去,任人欺凌,就像是他们自己以及其他浑浑噩噩活下去的小人物一样。 真是可笑又可悲,偏偏他们不自知,每每骂得爽快了,还能得到一种满足和高.潮感,觉得自己能够高人一等。 渐渐的,网络上又分出一波人来,开始提起上次被全网黑的夏楚瑜来。 微博上也趁势发起话题#我们欠夏楚瑜一句道歉#,一些营销号开始发帖子说,明明当初只是简简单单几张照片,照片上两个人既没有拥抱,也没有亲吻,为什么就都认准了夏楚瑜是搭上了金主? 明明当初她只是去试镜,而秦玖璃也只是投资商代表,然后恰巧走到了一起,却被他们误会了。 最后还“恰到好处”地点了一句,为什么都是试镜,孟楚得到了角色,而夏楚瑜却被黑了呢? 接着便有人会意了,说是孟楚耍心机,黑了夏楚瑜。 看到这里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孟楚委屈了,她觉得现在明明是夏楚瑜开始黑她了。 她把这想法给她没心没肺的经纪人说了,经纪人看了看微博上的战况,点头,“看情况,应该就是有人在背后买营销号黑你,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夏楚瑜。” 孟楚趴在桌子上,耷拉着脸搭在手背上,“你说她图的什么啊,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接下一部戏,她身价摆在那肯定不少人找她啊。” “有几个能比得过你从她手里抢来的这部蒋导的电影的?”经纪人敲敲她的头,“就我看,找人黑你都还算轻的。” “就她,能撑得起蒋导电影里那女主角来吗?”她觉得就算别的方面比不了,但凭美貌她能现在山顶藐视山腰上的夏楚瑜,更何况她自己在看过剧本之后,真心觉得夏楚瑜当不了女主。 经纪人笑,“你身上的优点大概也就这张脸了。” 虽然孟楚自恃美貌,但也不赞同经纪人这话,她皱眉反驳他:“哪有啊,我明明还一大堆优点,比如说开朗乐天啊,随遇而安啊……” 多了她说不出来了,当年她语文一百五的分才刚过一百一。 “得了你。”经纪人嗤笑,“说白了不就是没心没肺,没进取心吗,再说了,你说的这些优点,对你混这个圈子有用?” 这个孟楚确实没法反驳,“没用……” “可到底怎么办啊?”她揉揉脸,“不能就这么让夏楚瑜黑我,我也不反抗?” “去找蒋导给你做主,导演说句话比什么都好用。” 孟楚一听,眼睛亮了,她确实还有个法子。 第76章 沉潜(8) 两天以后,在微博上有关孟楚的热度还没下去之前,蒋导突然放出了孟楚的试镜视频,并且公开发声支持孟楚。 网友们看见试镜视频,沉默了,脸还是没的说,重要的是演技,不说登峰造极,但也能秒杀娱乐圈一众小生和小花。 再加上蒋导的解释,他们大多数人不管信没信,反正也都不再骂了。 或许真的是蒋导偶然之下看见了这张脸,毕竟是回头率这么高的一张脸摆在这,导演惊鸿一瞥之后特意喊人来试镜呢,再加上人家演技也好,所以说这一切都是命。 而秦玖璃在听说了这事儿之后,不紧不慢地播出去一个电话,和那边简单说了几句。 陈特助在旁边听着,具体情况其实他也不知道,只言片语中只听出来秦玖璃是要别人给他准备了一些东西,包括照片和监控视频一类的。 陈特助直觉这些东西和孟楚脱不了关系,一颗八卦的心扑腾扑腾地跳。 挂了电话,秦玖璃抬眸瞥了陈特助一眼,“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陈特助被老板那冷冷的一眼看的一个激灵,第一反应是立马回了一句“没事”,说完之后又后悔了。 “想知道?”秦玖璃就这么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说到了陈特助心里,他赶紧点头。 秦玖璃的想法,陈特助从来都看不透。他以为秦玖璃看上了孟楚,按照以往的做法是一定会勾搭上几个月后再扔了,结果也只是问了孟楚一句愿不愿意却没强求,可现在似乎他家老板又不甘心地开始折腾了。 “这事还是交给你去办。”秦玖璃视线突然转移到总裁办公室门外那一处监控,轻笑一声,又说,“等会儿会有人送来一些照片和视频,找人把消息散播出去。” 陈特助有点儿毛骨悚然,“什么消息?” “当然是她的了。” 陈特助听见这个在最近一段时间出镜率挺高的“她”字,好一阵牙疼,就是孟楚没跑了。 陈特助办事一向是讲究效率的,于是晚上还不到八点的时候,也就是大家茶余饭后开始刷微博的点儿,一家微博大V上突然放出了几张照片和一段无声的视频。 照片是拍的孟楚在朝歌门口的画面,而视频则是她隔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单独进出蒋一志办公室的场景。 这下,还没消散的热度瞬间就又起来了。 随后几家大V和营销号迅速转发并评论,直指孟楚潜规则上位,热度压都压不下去。 经纪人脸也黑了,拿漂白剂也漂不白的那种,“这到底是谁在黑你,想你死无葬身之地么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呐,用得着这么赶尽杀绝? 孟楚揪了揪自己的头发,胡乱揉一把,“反正这次应该不是夏楚瑜了。” 照片应该是拍在朝歌门口的那天,那时候夏楚瑜还不认识她,没理由会有她的照片,而且听说朝歌背后的水很深,夏楚瑜要是想从朝歌调监控也是不可能的事。 排除了夏楚瑜,她开始使劲想自己最近得罪的人都有谁,片刻后愣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的经纪人说:“……我突然有了一个不那么成熟的猜测。” “什么猜测?” “你说……”孟楚说到一半又开始摸自己的脸,“是不是秦玖璃对我求而不得,由爱生恨了?” 孟楚这么厚脸皮的人说出这话来其实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对着经纪人眨眨眼。 “人家一个娱乐公司老总,会这么没品?”经纪人不太信。 “说不准呢。”孟楚突然坏笑起来,“谁知道有些好皮囊下面藏着一颗什么心啊,不是也有人说嘛,越好看的人越龌龊。” “那你呢?” 孟楚不要脸,“我例外嘛,咱俩可是一伙的!” 经纪人倒吸一口气,皱眉看着孟楚,“这事儿发生在你身上,所有人都在骂你,我怎么没觉得你压根没受影响呢?”该笑还是笑,该开的玩笑也没少开。 “我脸皮厚行了。”孟楚翻了个白眼,“这不你常说的吗?” “别跟我插科打诨了,先想想这事儿怎么解决。” “放着呗,热度过去了不就行了。”孟楚不以为意,“反正我电影马上就开拍了,到时候手机一关什么也听不见了。” 经纪人气的快要摔手机了,“那能一样吗,你名声不也坏了吗,说出去好听吗?” 孟楚突然有些疑惑的看他,“你不是一直说,黑红也是红吗?” 经纪人愣了愣,是啊,他以前确实这么认为的,前两天对他手底下一个十八线小艺人也是这么说的,可为什么现在到了孟楚这,就不行了呢?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在为孟楚着想。 孟楚见他不说话了,推推他,“喂,你又怎么了?” 经理人看着孟楚的脸,突然笑了,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肤浅!” 孟楚以为在骂她,不乐意了,“我怎么又招惹你了,你骂我?” “没说你。”经纪人没好气,“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照片和视频这些事儿。” 孟楚一脸坦荡,“我再去找一趟蒋导,让他澄清一下视频的事儿就行了,监控里不可能没有他助理,肯定是有人为了黑我剪了。至于照片更好说,我还不能在朝歌门口逛个街了?” 经纪人想起孟楚和蒋一志那种关系,心里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和以前就是不一样罢了,也说不出来“那你赶紧去找他说说好话”一类的言论了,只点了点头。 他希望事情真的能像孟楚说的这般容易解决就好了,怕就怕真的是有人有备而来,或者像孟楚说的,还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说来也巧,孟楚为数不多地去找蒋一志的价几次,似乎每一次都能遇到秦玖璃,孟楚甚至都快自恋地以为秦玖璃是有意追着她不放,在刻意制造见面的机会了。 电梯里两人一直没说话,等孟楚看看快到了她的楼层了,忍不住先开了口。 第77章 沉潜(9) 她起初是真的好声好气,毕竟大佬惹不起。 “九爷,我想问你个事儿。” 秦玖璃目不斜视,“你楼层到了。” 电梯就按了俩键,低楼层的那个是孟楚的。 “我暂时还不想出去。”电梯停了孟楚也没出去,等电梯门又合上才再开口说话,她又很有好脸色的重复了一遍,“九爷,我想问您个事儿。” 秦玖璃看起来心情似乎很是不错,“什么事?” 孟楚也不拖拉,直接开口问:“就是昨天晚上网上那些照片和视频,是九爷放出去的?” 秦玖璃侧头打量着她,“理由呢?” 孟楚严肃也认真地坦白道:“你想睡我。” 一边装死人的陈特助差点儿没被孟楚的直截了当给吓着,忍不住瞟了一眼自家老板,没反应? 秦玖璃俯视她,比孟楚更直接:“那你给睡吗?” 仰着头,露出颈脖的弧度,“不就是因为九爷没睡到才出手的吗?” 秦玖璃嗤笑一声,目露嘲讽,“说来说去,不过就是猜测罢了。而且,你以为你有多大脸值得我大动干戈?” 陈特助在一边听着,觉得他家boss在自己啪啪打脸。 “这不行。”秦玖璃移开视线,又开始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门看,“没有证据的事,你说出来就是诽谤。” 孟楚冷笑,“我他妈要是有证据还能在这里和你瞎扯?” 秦玖璃皱眉,“女孩子最好不要说脏话。” “为什么?”说的难听点儿就是关你屁事。 秦玖璃还是皱眉,语气淡淡又理所当然,“我不喜欢。” “……”孟楚竟然无语地都生不起气来了,“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了一点。” “没觉得。”秦玖璃抬头,突然换了话题,对孟楚说,“陈特助说你们这些女人都喜欢我这种……具有男主标配款的男人,你为什么和她们不一样?” 孟楚:“……”那你赶紧叉会腰,可别把自己给牛逼坏了。 秦玖璃还在看她,似乎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哟!”孟楚笑了,“不说我是欲擒故纵了?” 他摇头,“看出来了,你是真的不想跟我。” “难得九爷这么坦然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那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秦玖璃眉眼之间突然显出阴鸷,“你在敷衍我?” 孟楚敷衍他,“不敢不敢。” 孟楚就是这么个欠虐的性子,就刚才和秦玖璃心平气和地聊了这么一会儿,她就又开始插科打诨了。 而且她现在越来越觉得秦玖璃这人有神经病了。 秦玖璃眯了眯眼,“那你为什么要跟了蒋一志?” 孟楚愣神,“我什么时候就跟了蒋导了?没有证据的事,你说出来就是诽谤。” 她又把他的话还给他。 秦玖璃没耐心和她闹了,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跟我装傻,嗯?” 孟楚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下巴被捏的生疼,她扁嘴,“我装什么傻了?” 秦玖璃轻蔑地俯视她,微微凑近了脸,语气嘲讽,“你经纪人什么都给我说了,你不会还不知道?” 孟楚脸一黑,千错万错错在她找了这么一个蠢货经纪人。 她转过神来,“所以你以为我跟了蒋导,却没选择你,这对你是一种侮辱,所以你黑我是在报复我?” “不是。”秦玖璃突然松开她的下巴,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我还是想睡你。” 他说这话时,原本清清冷冷的面容上又浮现出那种邪气肆意的笑,眼中的暧昧和侵略丝毫不加掩饰。 孟楚依旧不妥协,“我不接受潜规则。” 秦玖璃倒是没再拿蒋一志反驳她这话,但脸上表情也摆明了他压根不信她这话,又淡淡道:“一晚就行。”多了他也不稀罕。 “我以前没跟蒋一志睡过,现在也不会和你睡。”孟楚正色道。 说罢,她按停了电梯,直接出去了。 来龙去脉都已经弄清楚了,孟楚知道,这种情况下,再去找蒋一志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件事绝对不是他单单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和解决了的。 身后是秦玖璃平静无波又带着掌控一切的气势的声音:“你应该知道拒绝了我,意味着你拒绝了什么。” 孟楚脚步都没停顿一下,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走过去。 今天是阴天。 孟楚透过走廊窗户玻璃仰头望着外面灰暗昏沉的天空,眨了下眼。 然后再眨了下。 她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只是在这一刻,莫名有些心酸和委屈。 甚至眼角都有点儿湿意。 但她没想哭。 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楼梯是单行的,孟楚一个人走在楼梯里,寂静中没听见高跟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明明空荡荡的,她却觉得这楼梯有些拥挤。 让她觉得难受的,不是秦玖璃的误解和轻视,而是她挣扎着走了一大圈,眼看已经抓住了踏出泥潭的绳子,转眼手没握紧,似乎又要重新回到原点的无奈和不甘。 经纪人一直都在等她的回复,孟楚心情非常差,尤其是在看见经纪人之后。 她难得冷着脸,“你对秦玖璃都说了些什么?” 经纪人一开始还什么都不知道,听得一愣一愣的,又看见孟楚神情,没说话。 “到底说了什么呀?” “……”忽然灵光一闪,经纪人瞪眼,“也没说什么,就是提了提你和蒋导的事儿。” 他见孟楚神色之间竟有愠怒,也皱了皱眉,“你先听我说,你想要吊着九爷,能吊住是你的本事,但你不能同时还想着后路,容易翻车,到时候连收场都不行……” “我谁也没吊着。”孟楚低呼,语气又急又冲,“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就在外面瞎说这些事,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经纪人愣住了。 “我之前给你说过很多遍,我不会接受潜规则,你为什么就听不到心里去?还不相信我?” “你……你不是都说了跟了……蒋导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孟楚面无表情歪着头看他。 经纪人一时语塞,仔细想想确实是没有的,“我说的时候,你也没反驳啊……” “你再好好想想,我的好经纪人。”孟楚笑了,“我哪次没反驳你?” “所以……”经纪人瞳孔骤缩,“你是真的没有……” 第78章 沉潜(10) “没有啊。”孟楚沉沉出了一口气,耷拉下肩膀来,“这下好了,你这么跟秦玖璃一说,他跟你一样,以为我是在同时吊着他和蒋导两个人,估计是看我不顺眼了,开始收拾我了。” 经纪人沉默了很久,孟楚以为他在想接下来的出路,又或者心底是对她好歹也能有一点儿愧疚。 其实也差不多,经纪人确实是有愧疚心,但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发自内心却也不太敢承认的庆幸和愉悦,这更让他自觉羞耻。 “这事确实错在我。”他使劲压下心里的异样,并让自己看起来愧疚和悲痛一些。 孟楚对他这迟来的道歉没什么感觉,但还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怎么办啊?”孟楚瞥见自己包里露出来一个页脚的剧本,上面写写画画一大堆,都是她这一段时间对剧本的感受和心得。 她其实没怎么拍过戏,以前可以算是出道的那个花瓶角色其实连几句台词都没有,那时候的导演也没跟她说过要什么演技,纯粹是看上了那时候她的一张脸。 现在要独挑大梁了,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自信又自恋,其实说心里话真得挺没底的,于是硬是拿出来了当年高考的劲儿来研究剧本,自己琢磨演技这种听起来很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不是一个多么有追求的人,也没什么高大上的梦想,当年进了这个圈子,说好听点儿是为了找寻人生的方向,说得俗一点儿呢也就名和利这些东西。 但了解孟楚的人都知道,她最不缺的是努力和热忱。 平时习惯了懒散和怠惰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付诸于实际就是比旁人更甚的热情。 但热血激昂地干到一半突然有人来告诉你,不用忙活了,也没你什么事儿了,歇着去,任谁也不会高兴。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是开朗乐天、随遇而安,但也不是完全没心没肺。 经纪人看到孟楚这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安慰她说:“先看看情况,事情还没走到最坏的一步,你先好好歇一歇。” 他顿了顿,片刻后又多说了一句:“放心......万事有我呢。” 孟楚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去,低低嗯了一声,忽然把包里的剧本扔在桌子上,看也不看一眼走出门去了。 门被嘭得一声关上,孟楚的高跟鞋嗒嗒嗒能让人听出怒气,经纪人看了一会儿窗外,半晌收回视线来转到剧本上,轻轻叹了口气。 剧本是一定不能乱放的,一旦流出,不是小事儿,经纪人正打算拿起来也走了,忽然又听见嗒嗒嗒的鞋跟声,就见孟楚挎着包阴沉着脸又回来了,然后一言不发地拿起剧本,狠狠塞进包里,再一言不发地走了。 走之前,留给经纪人的,是比之方才更重更响的关门声。 被来去如风的孟楚唬得愣了片刻,经纪人忽然笑了。 “啧。”他笑着揉眉心,“德性。” 但事情还是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开了,经纪人在两天后忽然接到来自蒋导助理的电话,一开始只通知他电影换了女主,孟楚不用去剧组报道了。 经纪人心里咯噔一声,最坏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他好言好语地追问,最后助理被逼的不耐烦了,撇下一句剧组不收风评不好的女演员,差点儿惹得经纪人和助理骂起来,助理咒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经纪人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撑着额头,许久没吭声。 刚巧孟楚也接了个电话,回来看见经纪人这么一副颓废的模样,经纪人本来闭着眼,这会儿却突然睁眼,对上了孟楚的视线。 孟楚在他对面坐下,手机在手里转了半个圈,“你也接到电话了?” 她没说谁的电话,经纪人却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诶。”孟楚突然戳了戳经纪人的胳膊,“你那边给了你什么理由?” 经纪人不想说,“你那边呢?谁打来的?” 其实就算她不说,孟楚也能猜到几分,那些助理一类的自然不可能说出实情,甩出的理由也无非是网络上那些有关她的传言,她拨了拨头发,似乎是漫不经心的语调,“我这边是蒋导亲自打来的电话,说投资商要换女主角。” 蒋导这部电影最大的也是唯一说得上话的投资商就是尚腾娱乐的秦玖璃,孟楚和她经纪人都心知肚明。 经纪人有点儿担心的眼神去看孟楚,换来一个标准的白眼。 “你干嘛这么看我?”孟楚撇嘴,“你不会以为秦玖璃这么做就能打击到我?” “你真没事?”经纪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孟楚看着瞬间就变了脸色的经纪人,以为是自己成功恶心到了他,又放心了,“你也别瞎操心了,之前没这部电影的时候不也活得挺好的吗?” 那能一样吗? 不过这话经纪人没问出来,他扪心自问,这次的事真的是他怪。本来就对她有一种愧疚了,更别提他最近还对她有了那种心思。 怎么可能还会和以前一样袖手旁观呢? “我之前跟你说过。”经纪人突然严肃地扳过孟楚的肩膀来看着她,吓得孟楚身子不自觉往后缩,脸上摆出夸张又嫌弃的表情,他没在意,“我说过,一切还有我。” 他向她保证又承诺的语气,“我会帮你。” 孟楚被经纪人吓得一愣一愣的,呆呆点了个头说嗯,想了想又道:“虽然你这么说我很感动,但你不要想趁机劝我去接那种片子。” 她神经兮兮地开玩笑,“我可是很有底线的。” “我坑谁也不会坑你的。”他神情依旧严肃,嘴角却有了笑意。 “你忘了我当年可是从一等一的高校出来的人。” “......”然后呢,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吗,“你想说什么?” 经纪人笑容中带了些怀念,“我都快忘了那些人了,现在也是时候重新捡起来了。” 第79章 沉潜(11) 这两天孟楚一直没能看见她家经纪人,只知道自从那天他在自己面前缅怀了一阵逝去的青春之后就跑没影了,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她片约没了,经纪人也跑了,基本上也就没事儿干了。 逛逛微博,先前官宣她是蒋导新电影女主的微博已经被删除了,结果下面一堆人全是笑她的,剩下的也是骂她的,还有几个讨论得火热的话题,有关夏楚瑜。 一个是#我们欠夏楚瑜一个道歉#,再有一个就是#支持夏楚瑜出演蒋导新片#。 孟楚撇撇嘴,索性关了手机,一个人出门逛街去了。 孟楚知道自己出名了,而且还是臭名昭著的那种,饶是她这么有自知之明,但也没想到包的严严实实的自己走在街上也能被眼尖的群众认出来。 她是真的包得很严实,帽子,眼睛,口罩一个不差,但也有可能就是因为包的太多,用老一辈的话来说就是走大街上跟个特务头子似的,想不招人眼都不可能。 后来在孟楚疯狂“逃亡”中反省了自己,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个黑不愣登的小巷子。 巷子挺深的,但贵在没人经过,孟楚想,如果不是每隔几步她都得踩着几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垃圾,她可能还挺欣赏这么个安静的地方。 她一路捏着鼻子,时不时蹦哒几步走进巷子里,近了还好,好歹能看见点儿模糊的影子,一旦超出她两米远,没有手机照明灯的她就跟瞎了似的。 没办法,刚才跑得急,中间没拿稳也不知道掉在了哪,再回去找肯定也找不着了,她心疼得肝颤。 她没事儿干,捂着心口扮了个西子捧心,前两天她自己一个人琢磨演技有点儿走火入魔了,现在走到哪都想演一演。 习惯性的掏包,孟楚想拿手机照照自己顾影自怜的模样,一定很动人,摸到一半才想起来手机丢了,原本还有些造作的哀伤表演瞬间上了好几个档次。 好几千块钱呢! 她心烦意乱地踢了踢脚,抬到一半突然感觉碰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这又是什么种类的垃圾?”孟楚闲的没事干拿脚尖又蹭蹭,“怎么感觉和前面的都不一样?” “你蹭够了没?”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紧接着一只手挥开孟楚的脚。 孟楚吓得倒退半步,“哥们你谁?” “谁跟你哥们。”那声音越发有气无力,半晌询问的语气,“孟楚?” 孟楚心里一惊,“你谁啊?”不会是有人追进巷子里来了,如果真这么感人的话,她大概会把他当真爱粉的。 那人没说话,孟楚退了退身子,瞪大了眼使劲看地上那人究竟是谁,无果,她想跑。 “别想跑。”那人声音不见起伏,但却很有压迫感,“过来搭把手。” 孟楚突然觉得声音有点儿熟悉,“秦玖......九爷?” “嗯。” 还真是啊? 她呵呵笑,“九爷这是怎么了?” “受了点儿轻伤。”秦玖璃似乎不愿多做解释,“让你过来搭把手,听见没有?” 孟楚动了动鼻子,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这是轻伤?还是躺在这种犄角旮旯里受了伤,再想想之前蒋导和她说过的只言片语,啧,细思极恐。 她没再多说,过去扶他,冷不丁又踩到了什么。 秦玖璃倒吸了一口凉气,孟楚心里没丁点儿歉意,嘴上似乎很有诚意,“不好意思啊,九爷,踩着您了。” 秦玖璃没说话,只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 孟楚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问:“九爷,身上有手机没,借我用用行不?” “用手机干什么?”秦玖璃声音冷淡,让人听着却无端发寒,“今天的事,不准让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听见了吗?” 孟楚丝毫不见慌张,“哪敢啊九爷,你也太看得起我的胆子了,我就是想借你手机照照自己,我的手机刚才路上丢了。” 照照自己?秦玖璃这种见多了大场面的人听见她这话都有点儿懵,沉默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没有。 “真没有啊?”孟楚不死心,空出来的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算了。” 秦玖璃似乎笑了笑,“这种时候还要拍照?你是真傻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因为我长得好看啊,想随时随地看看自己怎么了?九爷应该也看到我刚才在自己包里摸索了好一会儿,不瞒你说就是在找手机或者镜子。” 秦玖璃挑了挑眉,合着刚才这女人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是真的没看见他? 有了话题,孟楚又开始闲聊起来,“九爷不是也觉得我美吗,实话跟您说,我打小就有个外号,简单粗暴,就叫‘太美’。” 秦玖璃点头,确实挺粗暴的。 耳边这女人有些聒噪,秦玖璃打断她:“我这是中了枪伤。” 他敏感察觉到女人扶着他的身子一顿,轻笑了一声,又问:“你是怎么进来这的?” 他还是怀疑她的。 “还不是托您的福嘛。”孟楚阴阳怪气,“逛街成了老鼠过街,被一堆人追到这里的,半路还掉了手机。” “害怕吗?” “怕啊。”孟楚说,“怕死了。” 也不知道秦玖璃信没信,反正没再多问,他转过头看着眉间虽皱着,却不见半分阴霾的孟楚,他终于知道她是真傻了。 不说别的,她或许不如别人聪明和精明,但对待生活和未知的态度,却是让他心生感触,甚至是有些羡慕的。 于是秦玖璃又觉得心痒痒了。 “蒋一志的女主角当不了了,你还图他什么?” 孟楚笑笑,“九爷也是心大,这个时候提起这事儿来,就不怕我恨从心生,把你扔这儿不管了?” “你不是说你没这胆子吗?” 孟楚想了想,放弃了,“也是。” “所以......” “所以,咱们怎么出去啊?”孟楚看看身周越来越狭窄的巷子,“也不能在这儿一直待着,你这伤我也没办法啊。” 秦玖璃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良久道:“等着。” 孟楚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哦。” 第80章 沉潜(12) 孟楚扶着秦玖璃一起半倚半靠在墙上,她抬起头望着隐约能看见的墙头轮廓,开始出神。 秦玖璃似乎也在想事情。 忽然孟楚歪过头来,回过神来了,问秦玖璃,“九爷?” 秦玖璃好像恢复了点儿气力,声音低哑又带着点儿慵懒,“怎么?” “挺无聊的,想找个人说说话。” 秦玖璃沉吟,“其实很多次我都觉得你是在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就比如现在。 “他们都说我是自恋。”孟楚笑了笑,“我觉得九爷也有个毛病,自作多情。” 秦玖璃轻轻哼了一声,倒是听不出生没生气,“不是怕我么,还敢这么说话?” 孟楚笑嘻嘻的,“我要说‘九爷您大人有大量不会和我这种小女孩儿计较’这种话你满不满意?” “满意。”秦玖璃淡淡道,“但我不信。” 孟楚心说真巧我也不信。 过了一会儿,秦玖璃轻笑了一声,说:“你真有趣。” 孟楚想说谢谢,顿了顿回一句:“你也挺有趣的。”但我是真对你没兴趣,所以你也放过行不行? “所以你为什么不怕我?”秦玖璃又问。 孟楚像是被问的不耐烦了,瞪眼,“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都已经被九爷逼到这种地步了我害怕什么?反正也不是活不下去。” “我说九爷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就是一色厉内荏的怂货,不敢对你动手啊?”孟楚笑吟吟,笑起来的唇弯里带了她惯有的媚色,即便在昏暗中都能让秦玖璃感觉一丝若有似无的明媚,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可小心女人,九爷,尤其是我这种睚眦必报的女人,就算我不敢下狠手,但趁现在你虚弱耍点小心机还是可以的。” 说完,她循着他身上的微微干涸的血迹而去,在伤口附近按了按,果然听见秦玖璃倒吸一口凉气。 秦玖璃“嘶”得一声,疼完之后竟然笑了。 孟楚听着他的笑,无语地骂了一句“变态”。 她又开始说鬼话了,“九爷,看在咱俩这次勉强能算是共患难,也能全是难兄难弟了,听我一句劝,你这性子真该改一改。” 她没说什么性子,但觉得秦玖璃应该能听懂。 又举例子,“比如说你这次的……枪伤,还有,还有咱俩之间的恩怨。” 秦玖璃不以为然地笑笑,“咱俩之间的恩怨?你心里也有怨?” 孟楚心里气,平白无故被人盯上,然后又丢了角色,谁心里能没有点儿怨气,不过她还算了解像秦玖璃这种人的想法,“我知道,九爷其实根本没把我们这种小人物放在心上过。” 这还是委婉好听一点儿的说法。 “可你们这些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活法,我们也有我们的生活啊。”孟楚好声好气,苦口婆心地劝秦大佬,“你不能一言不合就破次元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懂,反正装疯卖傻乱说一气真诚地祈祷能唤醒大佬的良知。 “所以?” “所以……”孟楚隐约看着秦玖璃似笑非笑的表情,眨眼睛,“我希望九爷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秦玖璃轻抬眼皮,看着面前这个语笑嫣然的女人,“我也没对你怎么样?”不管以前出于什么心态,反正现在他越来越不想放过她了。 “……”你仿佛在逗我笑,“蒋导跟我说了,电影女主角是你给我换了的。” “蒋一志护不住你,怪我?” 孟楚语塞,她这时候才明确感受到,她和秦玖璃这种隔了一个阶级世界的人压根说不明白。 她不想伺候了,扶着秦玖璃的手抽回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孟楚转身要走,听见身后人又说,“知道那部电影替换你的女主角是谁吗?” 她继续走。 “夏楚瑜。” “哦。”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和蒋一志断了,跟着我,女主角还是你。” 孟楚急了,冷着脸转身朝他喊,“我他妈和蒋一志没那种关系,你们一个个地自我意.淫,还有没有完了?” 秦玖璃沉默良久,隐藏在黑暗中的脸阴晴不知,只听见他呼吸声浅浅淡淡。 而对面的孟楚,骂完之后,大口地喘着气。 她心里的火气还没消,又不知道秦玖璃什么反应,反而没什么话可说了。 “我走了。”她又扔下这么一句话。 “发完火了,就想走?”秦玖璃压低声音,有些危险,“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说你和蒋一志没有关系,我也不管是不是真的了,和他离远一点,跟着我。”他道,“过来。” 秦玖璃的人生几乎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挫败和拒绝,所以只会算计和掠夺,也从没退让过什么。这是他自儿时起便养成的性格,哪怕后天再如何改造,都转不过来了。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侵略和掠夺,早就把他的思维定了型。更何况他也没想过改。 结果孟楚真的就过去了。 秦玖璃听着那脚步声,心里竟生出一阵兴奋和喜悦。 但他没想到,孟楚竟然踢了他的伤口一脚。 他打了个趔趄,黑着脸站好,目光阴鸷,“孟楚,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秦玖璃。”孟楚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鄙视,“你也别以为我不打男人。” 说罢趁秦玖璃一时没什么防备,“啪”地一下巴掌打歪了秦玖璃的脸。 “我先扇为敬!” 然后就跑了。 别怪她怂,这时候不跑,等秦玖璃反应过来,或者他的人来了,她铁定没好果子吃。 再或者,她以后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唉,她叹一口气,打人一时爽,事后悔终生。 算了,孟楚在心里自我安慰一番,大不了退圈了。 心累,不干了,娱乐圈变态太多,她这种年轻貌美的小仙女真心不适合在里面玩耍。 巷子里,秦玖璃摸着自己的脸,舔了舔唇角。 身后是终于带人找来的陈特助,“boss,事情都处理好了,咱们走?” 秦玖璃没动,也没说话,良久才说:“去查一查,孟楚和蒋一志的关系,明天给我答案。” 第81章 沉潜(13) 蒋一志偶然之下从陈特助听到他和孟楚的传闻时,有那么一瞬间就傻了。 反应过来后给自己喊冤,“我家里有老婆,干嘛要花钱在外面养人啊,费力还不讨好。” 陈特助对蒋一志这一句“费力不讨好”的神来之笔点赞,深感这是他听过的所有鞭挞潜规则的说法里最清新脱俗的。 但究竟是不是这么像蒋一志以为的“偶然之下”听说的,那就见仁见智了,说实话陈特助也惊讶。 为什么孟楚那经纪人要在外面说他家艺人和导演睡了? 难不成只是为了躲过他家boss的潜规则? 这么一想,陈特助觉得还真有可能,但他可没胆子就这么跟秦玖璃说。 他只是简简单单和秦玖璃说了句蒋一志和孟楚没那种关系,别的就任凭秦玖璃自己脑补了。 至于秦玖璃究竟有没有真的脑补,陈特助就不知道了,他只是看着自家boss在办公椅上沉默了半晌,又揉了揉眉心,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心情有些复杂。 陈特助觉得,怎么也该有些愧疚的,毕竟boss从中作梗,把人家靠实力得来的女主角一句话给搞砸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愁的要死,更别说她一个完全可以靠这部戏火起来的姑娘。 于是善解人意的陈特助给秦玖璃递了个台阶下,“boss,要不要给蒋导传个话,把女主角再换回去?” 然而出乎陈特助意料的,秦玖璃沉着脸说了句不用。 秦玖璃微微后仰,后颈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这一场乌龙已经让他开始正视自己对孟楚格外的关注和兴趣,他越来越不想放手,偏偏孟楚似乎并不想靠近他。 那么他就只能逼她走近他了。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既然孟楚和蒋一志没有关系,他心里当然高兴,但也绝对不会因为心里那点儿虚无缥缈的愧疚和心虚感而就这么放过她。 她必须完完全全属于他,或许以后等他厌倦了,她走还是留都对他没有意义的时候,他才会放手给她解脱。 到那时,或许就会有大把的资源都给她,当做遣散的礼物。 他从来不在过往的女人身上花心思,大概等以后他厌倦了孟楚,她会成为第一个得到补偿的女人。 说到底,他对她终究是有愧疚的。 …… 经纪人这两天一直没人,等终于再度出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变了个样子。 孟楚骂了一句脏话以示震惊,托着下巴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自家经纪人。 “哇,你是瞒着我出去整容了吗?”孟楚眼底漾起媚色,一闪一闪明晃晃甚是勾人,“说实话,你根本不用因为跟我并行而自卑的,大不了你说一句,我以后离你远点就行了,哪用得着花这钱。” 其实经纪人只不过是刮了刮胡子,换了个精神一点儿的发型,似乎还特意去买了身服帖的西装,整个人精神焕发像变了个人一样,收拾干净了之后竟然也是一帅大叔,再加上时不时流露出来的颓废文艺气息,简直能迷死一众小姑娘,孟楚说他整容也只是在打趣。 经纪人却察觉到孟楚话里有话,“孟楚,你是不是想退圈了?” 孟楚一顿,没说话,想蒙混过关。 经纪人不放过她,“是不是?” 孟楚抓了把头发,“是啊……” “实话跟你说。”她嘬嘬嘴,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看经纪人的脸色,“我可能大概也许又得罪了秦玖璃了。” 经纪人脸黑了,“你又干什么了?” 她的话快而简练,“我扇了他一巴掌。” “什么?”经理人声音突然拔高,“你没事又去招惹他干嘛,还嫌你现在的情况不够麻烦吗?” “他想潜我,还看不起我,我气不过……” “就扇了他一巴掌?你怎么这么有骨气呢!” 孟楚想说一句谢谢,但看看经纪人铁青的脸色,闭嘴了。 她生无可恋的表情,很久才颓废似的说,“反正我也打算退圈了,临走前扇他一巴掌也算我赚了,老早就看他不顺眼。” 经纪人不遗余力打击她:“你看人家不顺眼也就逞能扇一巴掌,人家看你不顺眼了能赶尽杀绝。” 孟楚想回嘴,又想起来秦玖璃身上的枪伤,老老实实不说话了,退圈的打算确是实打实决定好了。 经纪人看着她这幅表面乖巧眼睛却滴溜转的模样,叹了口气,“要退也等最后再拼一把。” 孟楚皮笑肉不笑,“什么拼一把?” “我给你找了个剧本。”经纪人从包里掏出来个本子,扔给她,“先看看怎么样?” 孟楚神色怪异,又是疑惑又是质疑,眼睛却已经看向了手里的剧本。 那些专业性的知识她不了解,但她觉得她现在看到的这个故事,比之前蒋导的那个更吸引人。 她眼睛冒光,“哪来的?” 经纪人轻描淡写,“大学时候的一同学写的。” “厉害啊。”孟楚想从剧本封皮或背面上找个署名,没找着,“那人出名吗,我认识吗?” “不出名,你也不认识。”经纪人坐下来,“他不是编剧,也不是导演。” 孟楚点头,也没多问,但她心里觉得能写出这么动人又深刻的故事来的人,心里一定有自己的故事。 可是…… “光一个剧本怎么拍?”她撑着下巴,指尖在剧本上一寸一寸划过,她看着那道浅浅的痕迹出神,“没导演也没投资,怎么拍?” 大概连演员也凑不齐。 “投资商我已经拉来了,导演也有,这些你都不用管,只管好好拍戏。”经纪人拍拍她的头,“你要真有心,就好好研究剧本,别把我辛辛苦苦找来的本子给瞎了。” 孟楚对上经纪人认真的目光,眼睛突然亮了,“你从哪找来的一堆人啊,编剧导演,还有投资?” “要不然你以为我这些天都干嘛去了?” 孟楚挺不好意思的,“其实我以为你是放弃我,去找你手底下别的艺人去了。” 经纪人嗤笑,“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 拿人家手短,孟楚陪笑,“我的错我的错……” 笑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顿,“你这些东西,包括剧本,都是从正经门路里找来的?” “放心拍戏你。”经纪人没好气,“你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孟楚一听放心了,笑呵呵地抱着剧本走了。 经纪人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孟楚的背影点了一根烟。 烟雾环绕里,他突然笑了一声,“想的还挺多……哪这么多事,还不就是一堆丢了方向又不想放下一个梦的老人……” 和他一样。 不对,是和以前的他一样。 现在不同了,他找着自己的方向了。 第82章 沉潜(12) 事实上,孟楚和她家经纪人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电影筹备期中,经纪人把他手底下能找出来的人,不管出没出名,出没出道,能不能露脸的,凡是能找到的人都叫来了,编剧,导演和摄像也能凑齐了人了,却突然接到投资人说要撤资的消息。 孟楚和经纪人面面相觑,是真的有点儿傻眼了。 打过电话去,不接,又给助理打电话,隐晦地传过信来,上头有人在压着孟楚,就是不想让她起来。 那人他们谁都惹不起,惹不起就只能躲,最后还很好心地奉劝经纪人和孟楚,别瞎折腾了,没戏的。 两人挂了电话就黑脸了,得,也不用问就能知道是谁了。 到了这个时候了,孟楚还能自嘲地笑出来:“这次你该相信我之前的话了,秦玖璃那个神经病就是对我爱而不得,由爱生恨了,要不然怎么解释他非得死揪着我不放?” 经纪人的脸色说得难听点儿简直就是如丧考妣,对上孟楚嘴角半弯的笑意,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我反而觉得是你前两天扇了他那一巴掌惹的祸,行了,叫你逞能,这下子被惦记上了?” “哎呀,你往好的方面想,说不准就和里写的一样,九爷是个受虐体质,被我扇了那一巴掌之后反而觉得我这个人好清纯好不做作,反而更喜欢我甚至非我不可了呢?” 经纪人毫不留情地抽了孟楚脑袋一巴掌,打醒她的美梦,“行了你,还没演过电视剧女主呢,就已经开始自我代入剧情了......就看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你再有这本事以后也没处发挥去了。” “唉。”孟楚叹了口气,忽然挑高半边眉,“你说,既然他这么喜欢我,我干脆就和他睡一觉好了,总不至于......” “别想了。”经纪人皱眉打断她,“你是不是真的想得有点儿多了。” 他觉得孟楚这年纪还是个处于爱幻想时期不懂事儿的小女孩,难免会被一些假象所迷惑,以前还以为是个有想法有原则的孩子,现在看来似乎也不过如此。 网络上那些千奇百怪的他也有幸拜读过,什么霸道总裁、邪魅王爷,以及乱七八糟的天王巨星还有影帝,说实话,嗤之以鼻。 但平常他有事没事就看孟楚捧着个手机看那些东西,心里也觉得担心了。 他仿佛已经预见了孟楚被秦玖璃这一系列行为给打动,最后却落了个被抛弃的下场的未来了。 于是他开始给孟楚科普那些有关秦九爷的各种花边新闻,经纪人也没有详细说,只简要概括了几句,最后的重点就是:“秦九爷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男人,别想他会喜欢上哪个人。” 见孟楚一直无动于衷,他想了想再加一句:“就比如很久之前我一个学妹,传媒大学出来的大美女,跟了九爷半年,这算时间长的了,不也在一个宴会上看上了别的女人之后,转眼就把她扔了。” 孟楚托着腮,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经纪人那话,沉默半天才安慰说:“节哀。” 经纪人一听孟楚这贱兮兮的语气,心里亮堂了,合着这姑娘刚才那话压根就是在逗他玩。他差点儿就以为她是真的动心了,结果人家小姑娘本人心还硬的跟块石头似的。 “真没什么想法啊?” 孟楚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还笑得没心没肺,“我又不是受虐狂,还能上赶着要人家虐啊?” 经纪人拍拍孟楚的肩膀,说实话,他心里有点感触,还生了些感动,小女孩有这定力和原则,要换一行,那还真是有可能前途无量,“有出息。” 孟楚又塌下脸去了,“有没有出息你还不知道吗?”眼看着这部电影又拍不了了。 “咱还能怎么办啊?”孟楚揪了揪头发,“要不然不拍了,咱们回乡下养猪种地去。” 她笑呵呵自娱自乐,“说不定我还能靠一个‘养猪西施’的名号再出道,那时候,我就不信秦玖璃闻着我身上**的气味,还能硬的起来。” 没等经纪人说话,孟楚一个人哈哈哈笑起来没完了。 经纪人默不作声,心想完了,他家这小姑娘八成是被逼疯了。 他也不说话,等孟楚笑完,才正经起来,“都走到这一步了,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再拼一把。” 孟楚有些惊讶,“不是你之前一直嚷嚷着要完要完的吗,怎么现在比我还斗志昂扬了?” 经纪人没说话,看向孟楚的目光却隐含深意。 孟楚刚好低头趴下身子,错过他的目光。 他心里无声叹息,面上鼓足干劲一样,对孟楚道:“你收拾收拾,跟着我去拉投资商。” “我去干嘛?”孟楚抱胸后仰,脸上神情浮夸,“我可不会屈服的。” 她戏来了就跟个戏精一样,经纪人不搭理她,直接给出理由,“你必须去,这就是一个态度。剧组里本来没几个人,更何况你还是一番女主角,不去的话说得过去吗?” 那行。孟楚点头,去就去,反正她也闲着没事儿干。 “不过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后就行。”经纪人拍拍她的头,“酒也别多喝,那些人递给你的任何东西也都别吃,包括饮料和醒酒茶,知道吗?” 他神情凝重且严肃,孟楚也知道这些饭局上的道道,点头说好。 经纪人看着她难得乖巧的模样,大手放在她头上没移开,顺手摸了一把。 孟楚摇头晃脑,拨开他的手。 “你还真要为了我和秦玖璃直接对上啊?”孟楚歪着脑袋仰头看他,“我可是不会感动的……” 经纪人嘁了一声,“我也没指望你会感动,不过,说到底你这次是因为我才没了角色的。” “归根到底不还是因为秦玖璃看上我这张脸了么,你……”她话说到一半停了,“得了,咱俩在这争什么呀,不还是秦玖璃这变态见色眼开吗。” “不过有一点也怪我……”她叹了一口气。 经纪人原本还真指望孟楚有反省,结果就看她摸着自己的脸,一脸哀怨,“还是我太美了,长得让人想犯罪。” “……”呸。 第83章 沉潜(15) 经纪人给孟楚发了短信,告诉她晚上九点开始,朝歌有饭局,让她准备准备,提前半个小时到。 孟楚接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就在里朝歌不远处的一条街上,看见朝歌两个字下意识的皱眉。 没办法,这个地方是她今年水逆的起点,自从朝歌对上秦变态那鬼畜的一笑之后,她就没再过过几天舒心日子。 孟楚对这个地实在是生不起好感来。 她给经纪人发回消息去,“怎么定了朝歌这个地儿?” 她想了想,又问:“那里的消费你担负得起吗?”她和她家经纪人加一起就是俩穷人,谁也不能笑话谁的那种。 经纪人很快回过消息来,“你哪来这么多事儿,消不消费得起是一回事儿,但人家投资商想来这我能怎么办?” 孟楚在信息里看出来满满的怨念,觉得第一次觉得经纪人有些可怜。不过很快她就可怜不起来了。 经纪人又给她发来消息,简单直白,“咱俩平摊。” “……”她吸吸鼻子,往朝歌方向开始走,边走边回消息,“我要有这钱,还用得着在娱乐圈混成这模样?”拿出朝歌吃一顿饭的钱的一半好歹也能买个小角色出个镜了。 她不还是舍不得吗? 可惜经纪人不理她了。 晚上饭局上除了那些投资商大佬,就来了经纪人和孟楚俩人,两个人紧挨着坐下,面前摆了一堆酒。 一瓶瓶摆着还没拆呢,孟楚心里就开始疼了。 在孟楚正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左右的男人,长相没什么特点,孟楚高考一百一的语文成绩都能准确抓住他的神韵,觉得单一个丑字就能概括他的人生,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啤酒肚。 啤酒肚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了,紧盯着孟楚不放,孟楚没看他,她还在心疼桌子上的酒。 “想喝酒啊?”许是看她一直盯着酒不放,啤酒肚笑着拿起一瓶白酒,拆了。 孟楚僵了一下,随即假笑,“没,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好的酒,觉得好奇就多看了一眼。” 啤酒肚摸起一瓶酒对她笑。 孟楚只看到那排大黄牙,黄橙橙的,太晃眼了,她想拿锤子去给一颗颗的撬下来,当镇宅之宝,要不然就直接拿出去卖说不定还能买个好价钱,把这些酒全买了。 啤酒肚眼里闪过不屑,但脸上还挂着淫.笑,提起酒瓶往孟楚身边坐下,哐的一声放在她面前,“今天我请孟小姐喝。” 旁边经纪人眼皮一跳,伸手把酒瓶拿到自己这边来,“孟楚她年纪小,不会喝酒,不如我来替她喝?” 啤酒肚一听见年纪小这仨字,笑得更欢了,但又皱眉,“不会喝酒可不行,以后还怎么在孟小姐那个圈子里混啊,不如就趁着今天好好学,我来教你啊。” “张总……” 经纪人的话没说完,啤酒肚一拍桌子,“想让我花钱,又不想喝酒,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我的钱又不是天上刮来的,想要就得让我看看诚意!” 孟楚和经纪人对视一眼,咧开嘴笑了笑,“张总说的是……那我就喝点儿?” “少喝点儿。”经纪人在旁边说,对啤酒肚笑,“毕竟是第一次,总不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是,张总?” 孟楚也对啤酒肚笑,啤酒肚只顾着看美人了,想都没想点头。 到了最后,孟楚还是没逃过去,喝了不少。 白酒下了肚,她胃里烧了一团火似的,疼的孟楚眼角都渗出眼泪来,喝到一半是真的撑不住了,她借口要吐出了包间,眼光一撇看见她身后的啤酒肚一起跟着出来了。 怪不得刚才没拦她…… 她一边躬腰捂着胃,一边四处看有没有什么拐角的地方能让她甩掉背后那人。 找到一半还没找着,余光一转发现啤酒肚刚巧转身走了。 孟楚一愣,转过头来仰头一看—— 秦玖璃。 她有气无力笑笑,“好巧啊。” 秦玖璃冷冷一笑,没说话,目光有意无意往孟楚右脸上瞥。 孟楚这次没自恋了,她记着清清楚楚,上次她抽的秦变态那一巴掌,就是右脸。 她又想跑,跑不动了。 偏偏秦玖璃说话了,“这次你倒是敢再跑啊。” “……”她要是能跑,现在早就跑的没影了,还等他这些废话吗,“九爷……” 话没出口,她被秦玖璃拽紧了卫生间。 朝歌卫生间都是单人的,里面没有异味,占地面积大还超级豪华的那种。 孟楚停下来的时候,整张脸快皱的不能看了,捂着胃想蹲下,结果被秦变态拉住了。 胃里着了火,抽手抽不动,她心里有一句妈卖批骂不出来。 秦玖璃眼皮一垂,往她捂着手的地方看过去,皱眉,“胃难受?” 孟楚满身的酒味遮不住,秦玖璃动了动鼻子,阴沉着脸,“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你再问也没用。孟楚紧闭着嘴,疼得压根说不出话来。 “胃疼的难受?” 孟楚点头。 秦玖璃一下子甩开她的手。 “……”孟楚手晃荡一圈,心里无辜,秦变态这又是发的什么神经啊? 又看见秦玖璃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径直的小瓶子,倒出来两粒药,手伸在孟楚嘴前。 “张嘴。” 孟楚有些惊恐,她不敢吃。 秦玖璃脸色更差了,“没毒,胃药。” 迟疑片刻,孟楚哼哼两声,就着秦玖璃的手吞了两粒药。 湿糯的呼吸轻飘飘喷在秦玖璃的手心,他觉得又痒又暖,掌心微微一动,碰到了她的唇瓣。 心,像***了。 而后收回手揣在裤口袋里,轻轻握成一个拳头。 孟楚没感觉到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疼。 过了好一会儿,秦玖璃问她:“怎么样了?” 药是特效药,他有胃病,身上常备着,对短时间止痛很有效果。 孟楚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又重新活回来了。 她不吝啬感谢,该说的就说,“这次谢谢九爷救场了。” 要不是他,她真不好躲过那个啤酒肚。 秦玖璃脸色不见好转,“怎么来这了,做什么?” 第84章 沉潜(16) 孟楚老老实实地回答:“跟着经纪人一起出来拉投资商。” 秦玖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掐住孟楚的下巴,“你就这么讨厌我?嗯?” 孟楚艰难地摇头,但对上秦玖璃逼视的目光,她又更加艰难地点了点头。 秦玖璃脸色更难看了。 “……”孟楚委屈,想听实话的人是你,说出来了不高兴的还是你,神经病就有瞎折腾人的权利了吗? 讨厌秦玖璃是真的,孟楚真是快烦死他了,她这次要是真的喝出来胃出血,把账全都得算在他头上。 秦玖璃捏着孟楚的下巴,突然俯下身来,一寸一寸凑近她,目光在她眼睛和嘴唇之间游移,“你就宁愿招惹那种乱七八糟的男人,也不愿跟着我?” 哪种男人?人家啤酒肚招你惹你了? 孟楚后腰膈在大理石制的洗手台上,有点儿疼,但秦玖璃不断压过来,她只能不停地往后靠。 “九爷,你冷静一点。”她努力安抚他,“我和啤酒……张总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他和你前后脚出了包厢?” “那包厢里又不是光我们俩,还有别人呢!” “你这是还找了备胎?” “你他妈怎么听不懂人话?”还能不能做社会主义接班人了? 秦玖璃突然笑了,直起腰,目光也缓和下来,“女孩子还是别说脏话。” 孟楚心里猛翻白眼,完了,这秦变态不会真的有受虐倾向?骂他一句就恢复正常? 眼看着秦玖璃松开她,孟楚轻轻推了他一下,往一边移了移。 秦玖璃顺着她推他的力度后退了两步,轻轻倚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微垂眼皮俯视她的小动作。 孟楚双手往后在洗手台上一撑,脚尖一点,坐在了洗手台上,双手环胸翘起了二郎腿。 这次换她来俯视他了。 秦玖璃又掀起眼皮,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她俯视着他,微微倾下身子,力图对他造成必要的压迫感,“九爷,我们也别再纠缠了,世界那么大,你该去看看外面的风光,何必要吊死在我这一棵树上呢?” “孟小姐。”秦玖璃目光浅浅一撩,收回来,云淡风轻,“你这个姿势,走光了。” “……”她赶紧坐直身子,该有的气势瞬间消散,瞪着眼看他。 秦玖璃气定神闲地曲起一条腿,后仰着靠在墙壁上,目光往孟楚衣领处一放,“没事儿就别穿这种衣服,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君子作为。” “……”孟楚赶紧捂住衣领,从洗手台上蹦下来,恼羞成怒,“你要是君子,那世界上就没有正直的好人了。” 秦玖璃轻轻嗤笑,“那你那包厢里就是正直的好人了?” 孟楚没法给出答复,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她躲过了这个,却逃不开那个。 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她往门口有,手拧开把手,听见背后秦玖璃的声音:“怎么,回去继续喝?” 孟楚脚步停下,回过头去看他,“要不然呢,九爷打算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了吗,如果不是,我就算喝成胃穿孔,大概也用不着您心疼?” 秦玖璃答非所问:“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只要我不松口,你们这电影就拍不下去。” “九爷说的是,我也相信九爷的话。”孟楚拉开门,外面金色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但世事无常,不拼一把,谁就能确定最后的结果如何呢?” “我知道要失败所以不去做,和我知道会失败但努力想去改变结果,终归是不一样的,但我觉得,像九爷这种高高在上不曾经历过凌辱和挫败的人大概是不会明白这些的,那我也就不白费口舌了。”孟楚弯唇一笑,“你看着。” 秦玖璃就真的在看,看着金色灯光下她的侧脸氤氲出一团酒红的熏红,像极了他曾见过的耀眼绚烂的极光,却眸光冷冽如北极冰雪。 然后还看,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身子一僵,赶紧追出去,找到包厢的方向,看见她手放在包厢门把手上良久不动。 秦玖璃看到长相明艳倾城的女人。 她褪去了那些独独在他面前拙劣而虚假的伪装,只留了浓烈的悲伤,在一瞬间仿佛和整个世界隔绝,但也真实的没有一丝杂质。 却更让他心动。 以往那种她在他面前展露出的明艳却虚伪的假笑,再也不能给他任何快意,反而让他不喜。 他终于明白,就算是哭,他也想要一个真实的她。 孟楚回到包厢里,啤酒肚本来还在因为秦玖璃抢走了人而生闷气,看见人回来,脸也不好看,但他又不能对秦九爷做些什么,便只能把气撒在孟楚身上。 他又让人开了好几瓶酒,全都摆在孟楚面前,看见她煞白的脸色,心里的郁闷和难受都平复了很多。 “喝。”他狞笑,“都喝完了,或许我开心了就给你们电影投资。” 他留了一句或许,想逼孟楚喝死在这里,又或者还有别的心思。 经纪人攥紧了拳头,挡在孟楚身前,还没说话,啤酒肚就爆发了。 “一个出来卖的十八线小明星,在我面前装什么纯,还不知道被人上过多少次了。”他拿着一瓶酒想要捏住孟楚的嘴往里灌,“今天你要是不喝,就别想走出这门去。” 旁边有别的投资商也过来凑一脚,场面一时失控混乱起来。 经纪人突然握住手边的酒瓶,“嘭”得一声敲在桌沿上。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他,他推开那些投资商,抓住孟楚的手腕,往门口走。 身后有人喊:“你们哪儿去?不要投资了!” 经纪人头也不回,“不要了。” 他转头看见还没反应过来,神色错愕的孟楚,以及她眼角微闪的泪光,摸摸她的头,“我带你走。” 走出朝歌,他还握着她的手腕,转头看她,低声问:“电影我们不拍了,行吗?” 孟楚笑,眼角泪渍已干,却依旧能看出痕迹,“行啊。” 她声音微哑,渐渐里有了哽咽,还笑着补充:“说实话,我早就不想拍了。” 第85章 沉潜(17) 电影说不拍就不拍了,当然想拍也拍不成,两个人昨晚喝醉了晕晕乎乎喊下豪言壮语,第二天酒醒之后还不是顶着一张死人脸,垂头丧气地给之前联系到的人挨个打回电话去,说电影不拍了。 写剧本的那个人还多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拍了,经纪人没多说,就只简单回了句碰上点事儿拍不下去了。 那边沉默,也能察觉出来情绪不太好,就挂了电话。 孟楚也刚挂了电话,“不打了。” 经纪人瞟她一眼,“你那还剩几个没说?” 孟楚看看通话记录,再看看手底下的本子,托起腮,“四个。” 经纪人点头,他这边还剩两个,马上就能完事儿了。 本来人就没几个,说要通知也不过就半个多小时的功夫,但关键在两个人心情实在是太差,干不下去了。 孟楚撂本子的姿势很潇洒,语气却颓废,“当初张罗着要拍戏的是咱们,现在打电话给人家说不拍的也是咱俩,你说你以后再见着那些老同学,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怎么说呗,怎么,你还心疼我啊?”经纪人状似不经意地看过去,语气也漫不经心,眼底眸光却认真和期盼。 孟楚没吭声,她也期盼,“你说,会不会有可能峰回路转,有人来投资啊?” “谁啊?” “比如秦玖璃他有什么仇人、对手什么的。”她开始幻想,“你想想啊,但凡能成为秦玖璃对手的,肯定和他是一个档次的人,咱们去找到他,然后做他手里最锋刃的利剑,最后成为打倒秦玖璃的秘密武器。”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经纪人没打击她,只说了一个事实:“这么多年我是没听说过秦玖璃有什么敌人的,对手倒是有,但完全不在一个层面,至于别的勉强算是有龃龉过节一类的......” 他停顿片刻,孟楚满怀期待地看他。 “据我所知,也就他以前那些前女友了。”他嗤笑,“人家那才算是由爱生恨,你就别自己脑补了。” 孟楚泄了一口气,“那咱们是真没戏了?” 经纪人继续拨号码,“真没戏了。” “万一呢?” “死心,那些前女友就算是真想报复秦玖璃,也肯定不会找你联手的。” “也是。”孟楚拿胳膊蹭蹭鼻子,“世界上哪来这么多不要命的人跟咱俩智障似的和秦变态作对啊。” 经纪人点头,打完号码正打算拨出去,忽然有人来电话了,是个不认识的号。 他接起来,一句喂,一句嗯,结束了对话。 孟楚见他神情恍惚,问他:“怎么了,谁啊?” “......智障。” “你又骂我,好玩吗?” 经纪人摇头。 “不好玩你还骂。” “不是。”经纪人突然激动起来,“我说电话是智障,不对,是投资商打来的。” 孟楚猛地站起来,身下凳子险些被带歪,“谁啊?”这么智障? “张总。”经纪人也是不敢相信。 孟楚喃喃:“受虐狂?” 经纪人也觉得不可思议,“......爱而不得?” “由爱生恨......”孟楚拍桌子,“肯定是这样,我觉得他一定是想接近我们之后再伺机报复。” “那咱们接受吗?” 孟楚拍板,“当然接受啊,有人送钱来还不开心啊,就算是个火坑我也跳了。” 要跳火坑的俩人很快又和张总约了地方谈具体的合约。 这次啤酒肚选了个很规矩的高档茶馆,见着俩人的时候再也没有朝歌时候的不正经了,一板一眼有模有样,完完全全就是谈工作谈合约。 孟楚甚至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觉得自己是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们公司仔细看过你们的剧本了,觉得非常具有合作价值。”啤酒肚侃侃而谈,“所以我们不仅要合作,还打算加大投资。” 孟楚朝经纪人挤眉弄眼,怎么回事啊,怎么还看过剧本扯上价值意义了?她明明记着这张总是干房地产生意的,莫非还爱好文学,想沾点文艺气息了? 如果是真的,孟楚真心想劝劝啤酒肚,别忙活了,你那口大金牙和阳春白雪不是一路的。 但无论如何,合约是很愉快地谈成了。 他们的电影是一个小成本文艺片,又用不着动辄千万的片酬请流量明星,预算并不大。 不光如此,张总那边还带了律师来当场立了合同打印出来,吓得经纪人和孟楚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看了五六遍才敢签,签完张总就笑眯眯带着人走了。 孟楚咳一声,“这是真的?” 经纪人视线也停在合同上,“不知道。” “我得去找个专业律师问问。”经纪人说风就是雨,“你别等我了,自己回去。” 她自己一个人闲的没事儿干,越想越觉得啤酒肚有问题,余光一转看见桌子中间放着一朵淡黄色雏菊,她摘了一朵,掰开一片,这事儿没有火坑,再摘一片,有。 “没有......” 丢掉手里这一片,孟楚苦逼地看着雏菊花盘上留着的最后一瓣花片,撕下来往身后一扔,笑眯眯地:“我就说嘛,肯定没有。” 她胯下脸,不会真有火坑等着他俩? 花瓣在她面前一小块地方堆成一个小堆,孟楚看着也觉心烦意乱,拿起包,走了。 包间外楼梯口突然有人上来,孟楚一看,是熟人。 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关系,比熟人还要更亲近一些。是血缘上的亲近,不是感情上的亲近。 那人也看见孟楚了,眯着眼朝她笑,“哟,这不是我姐吗,好久不见了。” 孟楚看着这张和她几分相似的脸,还是忍不住想把服务员端盘上的水扣到他头上。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生气过了,自从离开那个家开始,她决心要告别过去,死逼着自己忘记那些事情。她觉得是时候往前看了,毕竟最坏的都应经过去了,以后再遇到什么事儿,她都懒得再搭理。 也就最近破了功,在秦玖璃身上炸过几次,但远离他之后,像今天这阵火,倒是很久都没有再起来过了。 她心底告诫自己要乐天,要随和,要豁达。 转过头去看看窗外的阳光,她深吸一口气,假笑道:“是很久不见了,没事儿,你忙,我走了。” 第86章 沉潜(18) “干嘛急着走啊,姐姐?”他现在楼梯口不动,“这么久没见,咱们不得叙叙旧啊?” 孟楚看着孟泽期吊儿郎当的笑,越来做不耐烦,“咱俩之间没那么多话可聊,让开。” “姐姐,你这话不对……” “除了我,我妈没有第二个孩子。” “可咱爸有啊。”孟泽期是打定主意要恶心她,“咱俩血缘关系摆在这,姐你可不能当了明星就不搭理我们这些穷亲人了。” 孟楚冷冷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她进娱乐圈的事情没有让任何亲戚知道,再加上她除了几本杂志封面也没演过什么戏,家里人也不是那种会花钱买杂志的,没多大几率会看见她。 “我和咱爸妈一直都关注着你呢,毕竟是一家人啊。”他露出贪婪得理所当然的笑,“听说干你们这一行的可挣钱了,你发达了可不能忘记家里啊。” “钱呢?”他直接伸手跟她要,“我最近缺钱花,你给我点儿。” 孟楚冷眼,“你什么时候没缺过钱?” 孟泽期嘿嘿笑,不觉得羞耻,“还是姐了解我,所以等着你给我呢。” 他这副嘴脸,孟楚从他们这一家子身上见得多了,懒得多说,“没有。” “没有你来这儿?”孟泽期不信,“这可是高档茶馆。” “你不是也来了吗?” “我是陪老板……”孟泽期突然顿住,眼神暧昧又混浊,笑了,“姐,你该不会是也陪着什么老板来的?” “你信不信,说不定我和你陪的老板是同一个人。”孟楚盯着他开始飘的目光,“然后让他把你抄了。” 孟泽期僵硬地笑了笑,“姐,我不就和你开个玩笑嘛。” 他不信孟楚说的两个人陪的老板是一个人,但能不能让他被炒,他不确定了。 现在这个工作是他家里托了好多关系才找来的,轻松也体面,唯一的缺点就是,工资不得他意。 太少了,尤其是工作以来,他有些怀念以前什么也不用干只伸手拿钱花的日子。 孟楚轻哼一声,推开他一边身子,“你的玩笑并不好笑,所以咱俩没有共同语言,让一让。” “你不能走!”孟泽期拽住孟楚袖子。 他们一家子找了她好久了,现在好不容易被他遇见了,不可能就这么放她走。 孟楚甩开他的手,“凭什么?” 孟泽期手摊开在她面前,眼神一斜不看她,语气却强硬:“没钱了,咱爸妈都等着你给钱呢!” “我凭什么再给你们钱?” “就凭你欠我们家的。”孟泽期扭头正视孟楚,一字一顿说出口来,“你不会是忘了?” 孟楚觉得快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抽他脸的手了,他妈的,想揍人。 忍住,她在心里深吸气,好好劝自己。 “孟泽期。”她咬牙喊他的名字,“你究竟还要不要脸了?” 说完,她不再留情,猛地推开他,孟泽期撞到木质栏杆上,疼得龇牙咧嘴。 看着孟楚的背影,孟泽期不死心,“你现在都是明星了,你信不信我找记者曝光你?” 孟楚头也不回,“那真是谢谢你了。”说不定她还能借此再火一把。 门口刚好一个中年男人开门,看她走过去的时候眼睛明显一亮,殷勤地给她开着门。 孟楚对上他混浊的目光,面无表情说了一声谢谢,没多搭理。 中年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咂咂嘴,半晌摇了摇头。 孟泽期一见是自家老板来了,赶快把脸上的情绪收拾起来,迎上去。 “都安排好了吗?”中年男人还在看着孟楚的背影惋惜,问孟泽期。 孟泽期身子一僵,刚才光忙着堵孟楚了,反倒是把正事儿给忘了。 不过当他顺着老板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看孟楚,又小心翼翼瞟一眼老板表情。 得,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老板在看我姐啊。”他装作惊讶的模样开口问道。 老板惊喜,“那是你姐?” “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孟泽期点头,语气轻蔑,“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也就您能看得上。” 他的话意有所指,老板显然同道中人,秒懂,“好小子。” 他拍拍孟泽期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看你是个有目标的年轻人,不说虚的,其实我很看好你。”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笑了。 晚上经纪人看到孟楚的时候,见她情绪低迷,挑了挑眉,“怎么了这是?” 孟楚翻白眼,“麻烦你下次关心人的时候把你脸上这么明显的笑容收一收行吗?” “行行行,听你的。”经纪人抿唇,即使眼中笑意更深,但最起码脸上憋住了,“到底怎么了?” “今天你走之后,我看见我弟了。” “你弟?”经纪人惊讶,“你家人?怎么没听你提过?” “没提过又不意味着没有。” “不对啊,那为什么当初和你签合约的时候,你说你没有监护人。” “我是没有啊,我妈死了。” 自始至终孟楚脸上神情都是淡淡的,但经纪人却没再问。 他转了话题,“我拿着文件去律师事务所的朋友问了问,他说没问题。” “真的啊?”孟楚瞪大了眼,“我还是觉得啤酒肚有阴谋。” “你怎么就觉得人家有阴谋了?” “……”孟楚沉默,她总不能说是刚才数花瓣数出来的,还不如塔罗牌有说服力呢。 “我猜的。”她装作有理有据,“你看他那张脸就是小人之相。” “……别把你作为颜狗的理由说的那么清新脱俗。” 经纪人目光扫过合约,在最后的签名处停了几秒,露出满意的笑,“行了,再给他们一个个打回电话去,咱们可以开机了。” 孟楚一听,心里再阴郁,此刻也轻松了很多。 她最近水逆过了头,不过好歹否极泰来,坏运气跑光了,她肯定能火。 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她伸了个懒腰,上衣下摆一提,露出修长又曲线美好的腰线。 经纪人在旁边看了一眼,赶紧移开视线,目光闪了一下。 他大学上过佛学课,不知道现在念清心咒有没有用。 第87章 沉潜(19) 为了防止再生变故,经纪人把开机日子定的很近,就想着赶紧开机,顺利把电影拍完。 开机第一天,按理要请投资商和剧组工作人员吃饭,经纪人喊着孟楚出门的时候,她愣住。 孟楚瞪眼,“我也去啊?” 经纪人挑眉,“要不然呢?” “你忘了上次朝歌时候了,这次我还去,要是再出事儿怎么办?”孟楚坐在沙发上不挪窝,“这次我不去了行不行?” 她咧开嘴笑,冲经纪人殷勤叮嘱,“你也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 经纪人没被迷惑,“你是女主角,你不去像话吗?” “……不想去。” 经纪人突然眯着眼笑了,笑完一言不发地走了。 孟楚抖了抖,她觉得刚才经纪人笑得有点儿阴险。 突然手机里来了电话,她接过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串手机号,但对孟楚来说并不陌生。 原本还晴朗的脸色瞬间阴沉,手机停了又响,第三次的时候她终于接起来。 “喂,姐呀,你出来一趟呗,咱爸想见你了。” 孟楚没吭声。 “喂?孟楚你说话呀!”他那边听着很吵,说话声音也大。 孟楚嫌弃地拿着手机离耳朵远一点,等他吼完一通,“没事儿了,我挂了。” 手机撑着下巴,她寻思着要不要去找经纪人。 正好写剧本的那人给她发来消息,说有一些具体的细节想趁着吃饭的时候跟她说说。 孟楚出门,发现经纪人已经开车走了,这个地儿偏,不好打车。 她突然想起来经纪人出门前那个诡异的笑,有点想哭。 要死了,孟楚看看自己的两条细腿,果断问给经纪人打电话过去。 “老大我错了。” 经纪人声音平静,,“错哪儿了?” 孟楚生无可恋,“刚才是我傻,没明白你好意。” 隐隐有笑意,“现在有思想觉悟了没?” 她吸吸鼻子,“有了。” “等着,我回去接你。” “恭迎圣驾。” 结果一路上她都在忍受经纪人面带嘲戏的笑容。 没话说,是真没话说了。 朝歌包厢里剧组的人都已经到了,剩下投资商方面还没来人。 孟楚看看包厢里的装修,又想起所在楼层。 朝歌的包厢楼层越高,档次越高,事实上,他们现在这个楼层高的有点虚了。 孟楚心里也虚的没底,“这次你下血本了,找这么好的地方吃饭?”预算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不是我定的。”经纪人领着她坐下,小声继续说,“投资方的意思。” “哦。”孟楚心里还是没底,总觉得不对劲儿。 当初对啤酒肚突然要投资的怀疑又起来了。 投资方很快就来了,还是熟悉的大金牙,还是熟悉的啤酒肚,但没有上次在朝歌的气焰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他,啤酒肚摆手,说还有人要来,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恭敬,眼睛还时不时看向孟楚。 孟楚觉得自己八成是猜对了。 果然没一会儿,秦玖璃开门进来了。 他一进来,剧组里其他女演员瞬间瞪大了眼,眼睛蹭蹭蹭亮起来。 怪不得啤酒肚突然要投资了,现在全都明白了。 孟楚不懂,为什么秦玖璃就这么执着要睡她。 大概真的是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没准儿。 孟楚心里叹口气,也不说话,躲着秦玖璃坐下,俩人刚好面对面。 秦玖璃旁边本来应该是经纪人和啤酒肚。 但经纪人陪着孟楚坐在秦玖璃对面了,他的位置便立刻被一个小姑娘给占了。 至于另一边的啤酒肚,也被一个姑娘顺利拿下,让出了位置。 秦玖璃就坐在俩美女之间,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对面孟楚。 孟楚全当没看见。 她对秦玖璃很冷漠,秦玖璃对身边那俩美女很冷漠。 吃了半个小时,两个人硬是一句话都没说。 谁都能感觉出来俩人的不对劲,偏偏没人把话题往他们两人身上引。 不是不想,是不敢。 秦玖璃面无表情,摆明了就是心情不好,如果有能力谁不想劝,就怕自己一不小心踩了雷。 雷爆了,也完了。 惹到了秦玖璃,没有好果子吃。 孟楚面前摆着酒,她本来没多喝,但两杯下肚,胃就开始难受了。 她最近总是胃疼,也猜到肯定出了毛病,但实在找不出时间去医院。 和经纪人说了一声,她出门去找服务生要杯温水。 秦玖璃看她出去,推开身边凑上来敬酒的女人,跟着出去了。 他掐着眉心,眼底一片阴郁之色,到底是没发脾气。 “给。”他倒出来两片胃药递给她,“吃了。” 孟楚犹豫着接不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不耐烦地扣了,再响。 一边是一直递着的胃药,一边是执着打过来的电话,她哪个也不想接。 心一横,药片接过来塞嘴里咽下去,接了电话。 “孟楚,你快点儿过来,都在等你呢。”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 孟泽期听见这话气的不行,“你必须来。”孟楚要不来,他不光升职没可能,工作都保不住了。 没办法,当初话说得太满,下不来台了。 就听见电话里冷冷的笑,孟泽期想摔电话,抬头就看见头顶上边数不清是第几层,栏杆上靠着一女人。 他眼睛眯起来,笑了——这不就是他那姐姐嘛! 眼睛滴溜一转,他赶紧搭电梯上去,正好碰上端着水上去的服务生。 孟泽期老板来朝歌最多能订到四五层的房间,而孟楚他们在十几层,而九层往上都是一个包厢一层楼。 他一边在心里回想数着看见孟楚所在楼层,一边就看服务生按了她所在楼层的按键。 孟泽期眼睛一亮,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 他拍了拍服务生的肩膀,“诶,地上是不是你钱掉了?” 服务生回头一看地上卷起来的一小捆百元钞票,呵呵一笑,“是啊。” “我帮你端一下,你快捡起来。” “谢谢。” “你这水给谁送的?” “一位客人胃疼,特意要送点儿温水去。” “哦?你按这楼层的包厢,不是不允许你们服务生随意进去吗?要不我给你带进去,我也是要去这包厢,里面我姐姐。” 服务生明显好说话了,“点温水的也是一位小姐,她说她就在外面等着。” “哦,这样啊。”孟泽期赶紧把药融进水里。 第88章 沉潜(20) 白色粉末迅速融进水里,孟泽期晃了晃,又还给服务生,笑着说:“刚好,我刚想起来还有点儿事要去处理一下,这水还是你送去。” 服务生接过水来,对孟泽期温柔一笑,心情不错,“好的。” 孟泽期随意按了一个按键,对要做好准备要出电梯的服务生提醒道:“对了,我姐姐还不知道我也来找她了,你也别说,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服务生看着孟泽期笑起来温柔亲切的弧度,心想这对姐弟感情真好啊,也笑了笑应下。 “祝你好运,先生。” 孟泽期手心里攥着小小的药瓶,捻了捻,心情愉悦地看着电梯合上,“当然,我一向很好运。” 孟楚接过温水,手背碰了碰杯壁试试水温,感觉没问题之后直接喝完,又把杯子还给服务生。 她抹了抹嘴角的水,感觉胃好了很多,终于有精力来应付秦玖璃了,转过身来。 正好看见秦玖璃递过来的手帕,“擦擦嘴。” 他这是嫌弃她用手擦嘴不卫生还是行为粗鲁了? 她的表情很淡,“没这么讲究。” 秦玖璃目光放在手帕上,始终不见她接,终于收回来,冷冷的,“你为什么躲我?” “你不是想睡我吗,我不躲你难不成还要迎上去?”她语气挺冲,反正心情不好看谁都不爽。 想睡她这一点秦玖璃从来不否认也不遮掩,但以前他只是想睡她一次,现在是想一直睡她,意义自然不同。 他想让她知道他态度的改变,但有些话埋在心里说不出来,只好做些事情让她知道。 比如为她投资电影。 可惜,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感知。 蠢。 这是他除了美之后,对她的第二个认知。 不过好在他智商高,不怕被这个蠢女人连累。 “胃还难受吗?” “还行。”孟楚撩了撩头发,“九爷还有事儿吗,没事我就走了。” 秦玖璃没说话,她转身要走,突然被他攥住手腕。 回头,发现秦玖璃脸色都冻成寒冰了。 “还想去喝酒,你不要你的胃了?”他耐着性子把自己的胃药塞到她手里,“拿着。” “进去以后别再喝了。” “你说不喝我就能不喝了吗,九爷你……” 秦玖璃打断她冷嘲热讽的话,“我说你不喝你就能不喝,听见了吗?” “……”无形的装逼最为致命,孟楚觉得自己终于领略到这话的精髓了,“行,我不喝了,但九爷能不能放手?” 秦玖璃眸色温和了一些,不松不紧的圈着她的手腕,还若有似无地捏了捏。 这动作被孟楚察觉到,她翻白眼,往严重了说你这是***你知道吗?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她要脸,“我去洗手间,九爷也要跟着去吗?” 他看着她翻白眼,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在朝歌遇见她的时候。 她散着黑色长发,穿着一件玫红色短裙,妆容精致美艳,灯光映照下的那一笑,容色鲜亮,像极了一个勾人动魄的妖精。 但后来那笑容就变了。 她再见到他,依旧在笑,只不过是眼里先闪过厌烦和唾弃,然后露出笑容。 那笑容,很难看。 说实话秦玖璃现在心情不错,在过去遇见她之后的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对着他假假的笑,他越看越觉得难看。但她刚才冷脸甚至翻白眼的时候,眸色却异常鲜亮和美艳。 他浅笑,“你要想我跟着去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药我还你,答应我别忘记吃好不好? 她咳了下,自己抽出手来,然后强行换话题,“九爷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好。” 说完就走了,秦玖璃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脸色渐渐冷下来。 不是看不出来,孟楚在极力躲避他。 无论他做什么,她始终隔着一层恶意的隔膜看待他,然后,强硬和决绝地拒绝和逃离。 他以前想逼她主动靠近,最后却只能把人逼得更远。现在他想主动走近她了,她却又要逃。 不行的。 他不同意。 不让孟楚喝酒,秦玖璃自己进了屋之后却是喝个没完。 陈特助在旁边拦也拦不住,最后索性不拦了,只管住自己滴酒不沾,等最后开车送老板回家。 秦玖璃已经很久都没能这么喝过酒了。 上一次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追溯回去,大概能到二十岁年轻气盛的时候。 只不过心境也不同。 那个时候心里什么也装不下去,争强好胜拼酒而已,现在成熟了反而心态不复,他觉得心里有些堵。 喝到一半已经半醉了,包厢里人多嘴杂,他喝的不爽,想换个地方,就让陈特助开车送他去一处公寓,那里有他收集的一些酒。 他靠在朝歌门前的浮雕大柱上,等着陈特助开车来。 出了包厢之后被冷风一吹,他稍稍清醒,突然想起来好像一直没看见孟楚从洗手间回来,心里感觉不对劲。 只是脑子昏昏沉沉,他晃晃头,打算等会儿让陈特助给孟楚经纪人打个电话,余光一瞥,突然看见孟楚被搂在一个男人怀里正往朝歌电梯口走去。 可能是喝了酒,他还没分出什么来,心里的火气却是憋不住了,冲过去一拳把男人打翻在地上。 孟楚被一起带歪倒在地上,秦玖璃扶她起来,死死搂在怀里,对闻讯赶来的大堂经理招呼不打一声,上了楼。 朝歌大堂经理认出秦玖璃来,又看看地上躺着的人,松了一口气,也没拦,放任秦玖璃搂着他不知名的女人去了秦玖璃在朝歌的酒店房间。 孟楚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热。 她是倒在洗手间的,刚想出门,意识昏沉浑身无力,便倒在了地上。 隐约就感觉有人把她扶起来,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特助开了车来,下车找人的时候,傻眼了。 人呢? 想起来自家老板还喝醉了,他心里更急,想去找大堂经理问问,忽然看见夏楚瑜。 夏楚瑜朝他打招呼,“陈特助,你这是怎么了?” “夏小姐,好久不见。”他没心思和她寒暄,只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夏楚瑜咬咬下唇,看着陈特助的背影,狠了狠心,跟上去了。 第89章 沉潜(21) 这一路上,秦玖璃每每想起大厅中孟楚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的画面,心里就跟烧了一把大火一样,把他过往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烧的一干二净。 他本就火大,恨不得一拳打完那男人再来教训怀里这女人的,偏偏这时候,她还不老实地在他怀里扭身子到处乱蹭,一边蹭一边哭。 是那种细细碎碎、低声浅吟的勾人的哭。 一种火还没降下去,另一种火反倒是起来了。 终于到了酒店房间,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开了门,把人半搂半抱带进来,“嘭”得一声关上门,然后直接就把孟楚压在了门上。 “别闹了,嗯?”秦玖璃逼近孟楚,气势迫人,连周遭的空气都显得凝滞起来。 孟楚却恍若未闻,双颊泛红,目光迷离,双手还在秦玖璃身上不停的拍打。 若是平常,秦玖璃早能发现孟楚的不对劲,偏偏他现在醉着,心里火气又大,被她这一通闹腾,早就没法冷静了。 他握住她张扬在半空中的手合在他一个手里,用力扣住,压在她头顶的门板上。顺带着膝盖一顶,将人抵在门上,空着的手横在孟楚腰间狠狠一提。 孟楚双脚离地,难受地踢了踢腿,而后被秦玖璃握住大腿放在自己腰间,她好像知道了他的意思,双腿顺势夹住他的腰。 “我好热。” “嗯。”他一手拽住她,另一手扣上她的颈项,带着酒气的灼热气息喷在她耳根,“我也热。” 秦玖璃搁在孟楚后颈的手,渐渐使力,把她扣向自己,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的气息缠在她的脸上,危险,却又魅惑,“我帮你好不好?” 孟楚的此刻眸子比寻常更深些,漾着暗光,昏暗中美得惊艳。半晌,那眸子半眯着,她点了点头。 “嗯……” 秦玖璃觉得他快要被她逼疯了。 …… 第二天孟楚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疼。 她扶着枕头边的床头柜起来。 “嘶……”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坐直了身子以后,感觉整个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酸痛发麻,动一下都觉着又疼又酸。 被子滑轮,身上一凉,孟楚突然如梦惊醒。 昨晚的一切就都记起来了。 她神情罕见得迷茫和无措,目光在散落一地的衣服之间游移,看见秦玖璃塞给她的那个药瓶。 重重抿唇。 床上另一边的秦玖璃睡得还沉,孟楚忽然有一种要一巴掌扇醒他的冲动。 原本昨天晚上还觉得秦玖璃有点儿不一样了,现在才明白还是她太年轻。 悄无声息地花了十多分钟,孟楚才把衣服穿上。 她全程面无表情,穿完衣服就迈着小步子出去。 秦玖璃费尽心机要睡她,终于睡到了,应该也就不会再刻意纠缠和为难她。 可如果她不依不饶,根本也不可能会得到什么补偿,更别提很有可能还会再次惹到他。 她不是初入社会的小青年不懂得天高地厚和人情世故,知道有些事从来不是她想怎么样就会怎么样。 在不丢掉原则的基础上,她承受,她妥协,她不再反抗。 但就让这事儿这么过去,她心里真的是太难受了。 想了想,孟楚又挪着小步子走回去。 从包里拿出来眼线笔和卫生纸,她有些艰难地在纸上一笔一划又力透纸背地写下一行字—— 听说你想睡我?不好意思,是我他妈把你给睡了。 自从陈特助从大堂经理那里知道自己老板搂着一个女人上了楼之后,脸色就变得有些复杂。 等把车再开回停车场之后,他任劳任怨地守在酒店门口外面,等秦玖璃出来。 秦玖璃虽然在很多酒店有自己固定的房间,但他从不和外面的女人在酒店过夜。 原本以为和以前一样,老板在完事儿以后就会回自己的公寓,但陈特助还是守了整整一夜。 角落里夏楚瑜也等了一夜。 她最开始只是想见秦玖璃一面,争取一下蒋一志那个电影的女主角,但越到后来,她心里忍不住开始嫉妒那个能把秦玖璃留在酒店过夜的女人。 看着陈特助眼皮半耷,要睡不睡的模样,她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似的走出去。 装作惊讶地跟陈特助打招呼,“陈特助?你怎么在这里?” 陈特助强打着精神应付夏楚瑜,“哦,是夏小姐啊,我在等秦总。” “他和……在里面待了一夜?” 陈特助脑子昏昏沉沉,没发现夏楚瑜这话有什么不对劲,点点头。 夏楚瑜皱眉,“九爷从来不在外面过夜啊……会不会有什么情况?” 陈特助听见这话一个激灵。 夏楚瑜攥紧了手里的包,故作镇定地说:“我看陈特助还是先去找酒店要备用门卡看看,我在这里先给你守着,你看行吗?” 陈特助也想起来昨天晚上醉成那个模样的老板,心里也有些慌,点头说好,“那就麻烦夏小姐了。” 说罢转身下楼。 夏楚瑜看着陈特助的背影,而后哆嗦着手从包里拿出之前故意没还给秦玖璃的酒店门卡。 她以前跟过秦玖璃将近半年的时间,没能拿到公寓钥匙,只有这张朝歌固定房间的门卡,她藏了心思,故意没还回去,不想现在竟有了用处。 她大口吸气正要开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 夏楚瑜吓得倒退半步,看见扭曲着步子出来的孟楚。 “是你?” “夏小姐啊。”孟楚声音有点儿虚,“早啊。” 她心里乱成一团,无心应付夏楚瑜,说完就走了。 夏楚瑜恨得牙痒痒。 房间门还没关上,她反倒有点儿不敢进去了。 仔细听了听,里面似乎没声音,她小心翼翼慢步走进去,看见床上的秦玖璃。 她眼睛盯着秦玖璃熟睡的面容,几乎要移不开视线,余光却看见床头柜上写着字的卫生纸。 拿起来一看,忍不住捂嘴惊呼。 却吵醒了秦玖璃。 她吓得掌心一攥,把卫生纸团成一团背着手在身后。 宿醉再加上一夜放纵,让秦玖璃有些头疼。 一开始还没能睁开眼,就有些头晕眼花,只看到眼前一个模糊的身影,想起了昨夜。 适应了一会儿,他眯着眼看着女人,语气还算温和,“孟楚你叫什么呢?” 等他睁开眼,目光突然凌厉。 “——是你?” 第90章 沉潜(22) 夏楚瑜听见这话,脑袋转的飞快? 什么意思?九爷难道不知道昨天晚上和他过了一夜的女人是谁? 再想想手心里还握着的那张卫生纸条,夏楚瑜的心像是被捏紧了似的,她突然萌生了一种很大胆的想法。 明知道有危险,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去试。 她正要说点儿含糊其辞的话,突然看见秦玖璃的视线定格在她脖子上。 夏楚瑜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侥幸,又有羞耻。 她之前拿镜子整理妆容的时候,记得自己脖子上还有吻痕,那是她昨夜陪了一个电影制片人的时候留下的。那个电影制片人玩得有些狠,她险些有点儿受不住,只不过留下的印子也深,隔了这么长时间应该还能看见痕迹。 “我问。”秦玖璃的声音越来越危险,“昨天晚上是不是你?” 夏楚瑜下了狠心,指甲掐的掌心生疼,单手解开上衣扣子,她眉眼低垂,声音压得很低,“是我。” 她的脖子,锁骨,乃至半露的胸口上满是吻痕。 秦玖璃眼里满是风暴似的阴沉,他动了动身子,想倚在床头,忽然一顿,去掀被子,被子下有几点渲染开的红。 他眼中幽光一闪,捡起地上的衣服不紧不慢的穿上,然后转头看夏楚瑜,他知道她早就不是处了。 夏楚瑜直冒冷汗。 面对秦玖璃的怒气和压力,夏楚瑜艰难的承受着,但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 良久她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自己身上飘,最后定格在自己胸前有些吓人的吻痕上,喃喃低语:“昨夜......是九爷太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说法究竟有没有用,心里忐忑着,没等到秦玖璃再问什么。 难得的宿醉让秦玖璃头疼欲裂,再加上此刻心烦意乱,他暂时没心思管别的,捏着太阳穴,低斥一声,“出去。” “......九爷,要不要我给你叫碗醒酒汤?” “我让你滚出去,听见了吗?”秦玖璃死压着心里的暴虐。 一夜过去,一切都和他以为的不一样了。 夏楚瑜被吓得身子一抖,咬紧牙关,终究撑不住,出去了。 她就守在门口,不想走。 还没得到她想要得东西,她不能走。 秦玖璃翻出手机来,最先看见的是孟楚的手机号,顿了一会儿,他划过去,拨通了陈特助的手机。 “你人呢?” 陈特助隔着手机感受到阴沉的气息,“我就在朝歌,正在找......” “滚回来。” “.......”陈特助还没出口的几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吞回去,立马改口,“好的boss,我马上就回去。” “等等。”秦玖璃突然想起来什么,“先去调监控。” 挂了电话,秦玖璃目光又转回去那个号码,犹豫片刻,拨过去了。 他连续拨了五个,没一个接通的,到了最后对方直接关机。 手机被秦玖璃攥得越来越紧,忽然就被他狠狠砸在了地上。 半晌他冷静下来,觉得孟楚的反应也不对,为什么不接他电话? 他心里又升起星火似的希望,还没来得及燎原,转眼被空手而来的陈特助熄灭。 秦玖璃看着两手空空的陈特助,眉间一拧,“监控呢?” 陈特助脸色也不好,“据说昨天晚上有京城上头的人来办事了,监控全被调走了,属于机密文件。” 门外听着这话的夏楚瑜心里好歹松了一口气,她刚才只管一口应下,竟然忘了监控和陈特助的存在,心里怕的要死,心理徘徊在崩溃的边缘,却是不敢走了。 不想走,也不敢走。 夏楚瑜的脸白得吓人,单薄的身子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她几乎要瘫倒在门口,只能竖起耳朵一字不差地听里面的对话。 秦玖璃沉默良久不说话,又问:“你昨晚在哪?” 陈特助也有些战战兢兢,“一直守在门口......刚才下楼去想找备用房卡来着。” “那你守这一夜,房间里出去过什么人吗?” “没有。”至少他没看见过。 “确定除了夏楚瑜,就没别人了?” 陈特助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歧义,点头,“是。” 门口夏楚瑜扶着心口深呼吸,她知道,这次是她赌赢了。 秦玖璃坐在沙发上,沉着眼。 他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情况,脑子里时不时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他希望那个女人确实是孟楚,却也不敢确定。 酒精能麻醉人的神经,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特助。”她睁开眼,“你去把夏楚瑜喊进来,然后去查,想办法给我找出监控来。” 他还是没办法死心。 如果是以前,他单纯只是想睡她的话,那么这模糊的一晚其实也没什么。可事情的发展早就不是他原本以为的那样。 他对她迷恋,到爱慕,再到疼惜。 他知道自己对她有一种执念,但不能确定是不是执念作祟,才让他有关昨晚的零星记忆里全是她。 但如若昨晚真的是她,却被自己当成别人,他也会替她委屈。 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 秦玖璃想,他大概是真的陷进去了。 她是魅惑人心的妖精,他从猎人到最后却成了甘情愿沦陷的她的俘虏。 夏楚瑜进来,见秦玖璃微微阖眸,似乎是在假寐休息。 她不敢打扰,站在离秦玖璃几步远外的地方站着沉默,大气不敢喘一声。 “夏楚瑜。”秦玖璃依旧闭着眼,声音淡淡的,“你最好没骗我。” 夏楚瑜低垂着头,喏喏回了一句不敢。 秦玖璃似笑非笑轻哼了一声,夏楚瑜从他的低哼中听出浓浓的不屑和讽刺,抿了抿唇也不敢说话。 “昨晚的事,不准外传。”秦玖璃轻抬眼皮看了夏楚瑜一眼,“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结束了,知道吗?” 夏楚瑜看出秦玖璃眼神中清清淡淡却让人不敢放肆的威胁,听话地点头,“知道了。” 她也没提自己的要求,但她知道秦玖璃心里都清楚,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果然,秦玖璃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地说:“蒋一志那个电影的女主角是你的了。” “嗯,谢九爷。” “出去。” 第91章 沉潜(23) 蒋一志电影的女主角一直空着,其实是秦玖璃特意要留给孟楚的。 最开始是想用这个角色逼她看清事实,然后乖乖来到他身边。 后来就是他真心实意想要捧她,这才给她留着。 没想到留到最后还是给了别人。 这让他觉得原本对她的七分亏欠上升到了十分。 他总要补偿她的。 秦玖璃眸色渐渐浅下来,整个人像是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自持,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依旧风雨难平,暴戾又不安。 秦玖璃足够优秀,这让他前半生几乎都是顺风顺水,他很少生气,更别提会有不安这种情绪了。 但他此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不安。 尤其是打不通孟楚电话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种扔下一切什么都不管而去找她的冲动。 如果说是之前他还不懂自己对孟楚纷杂难辨的感情,经过这莫名其妙而又似是而非的一夜之后,反而清晰和条理起来了。 想睡你一夜,是我投资你的权利。 想睡你永久,是我照顾你的义务。 他期待今后的人生里会有她的经过和痕迹,就算他现在还不能知道这份感情能保持多久,但到底是他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视线在地上转了一圈,他看见之前被他摔在地上的手机,走过去拿起来。 屏碎了,但还能用。 他翻出通讯录,找了一个号码打过去,对面不过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是我。”他言简意赅,“通知下去,王琦的那个剧本,准备好可以开拍了。” 王琦是娱乐圈处于半隐退状态的为数不多的几个顶端的导演,这些年都没什么动作。 别人都以为他是打算隐退了,但秦玖璃知道他手里还有一个压箱底的剧本,不是不想拍,是耗资太大,他不敢轻易动。 之前秦玖璃没什么想法,但他看过一遍剧本,想起来那个剧本里有一个很出彩的女性角色,现在看来挺适合孟楚的,便起了心思。 没了蒋一志,他可以还她一个更好的选择。 这是他给她的补偿,亦是他对她的态度。 他有能力,也想给她最好的。 孟楚的电话依旧还处在关机状态,秦玖璃没打通,但他又没有她经纪人的电话,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头还是一阵一阵得疼,他揉了揉太阳穴,穿好衣服出了酒店房间。 孟楚是打了车直接让人送到她租房的楼底下的。 她现在的状态,走一步都费劲。 可怕的是,她并没有钱来承担情况更好一点的出租房,现在住的这个只能保证安全和卫生,相比较而言,条件设施算是差的了,她整整十分钟都处在被楼梯支配的恐惧里面。 不过四楼的高度,她半死不活地爬了十分钟。 从包里翻出钥匙来要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门是开着的。 她这屋的钥匙除了她之外,经纪人手里还有一把,孟楚进去一看,沙发上坐着的人,的确是她家经纪人。 “孟楚你昨晚去哪了?”经纪人阴沉着脸直接发问,“我找了你整整大半夜你知道吗?” 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孟楚把包甩在沙发上,整个人丧着张脸哭喊着抹眼泪,“哥啊,你快别说了,我快要死了。” 疼死了。 也难受死了。 她虽然还是平常的样子鬼哭狼嚎,经纪人却还是发现了孟楚的不对劲,赶紧去扶她,“怎么了这是?” “昨晚出事儿了。”她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我被人阴了。” 经纪人一怔,扶着孟楚手腕的手倏忽收紧,“你受什么委屈了?” 孟楚听见这话突然有点儿想哭。 一路上没人搭理她,她一个人顾影自怜的时候,只觉得矫情和神经病,但现在有个人来关心她了,她心里反而开始难受。 她觉得委屈,委屈得要死了。 偏偏这个时候又开始胃疼,一鞭子一鞭子抽打似的,喘气的时候都觉得疼。 于是就想起来那瓶秦玖璃塞给她的药。 就是那瓶原本让她对他感觉好了一些而放松警惕的药,让她阴沟里翻了船。 她知道美貌这种东西容易引来祸事,恰好她有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能比一般人警惕心更强一些。但她没想到,像秦玖璃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还会用这么龌龊的法子。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他。 是她眼瞎。 经纪人扶她坐下,倒了一杯热水,又递过来胃药。 在孟楚旁边坐下,经纪人和她保持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轻柔问她,“究竟谁给你委屈受了,说出来,我帮你报复回去。” 孟楚听到这儿撇了撇嘴,“我把秦玖璃睡了。”你倒是报复回去啊。 “啊?”经纪人被她这措辞吓了一跳,半晌反应过来,狠狠皱眉,“秦玖璃他强迫你了?” 孟楚没反驳,其实也差不多,反正都是睡了,下药和强迫都一样,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半晌她还有心思开了个玩笑,“你说我现在给他打过电话去,要蒋一志导演的电影女主角,还有没有戏了?” 经纪人敲她的头,“你能不能长点儿心。” 有一种近乎自我唾弃的无力感油然而生,经纪人比孟楚更觉颓废,她遭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孟楚一看旁边经纪人这种颓唐模样,反而去安慰他,“哎呀,你别跟死了人似的,有什么大不了的,看开点儿。至少咱们以后都不用再和他有纠缠了啊,好好拍电影熬出头,说不定有朝一日能报复回去呢?” 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孟楚不是心大,是这一路上也是这么自我安慰过来的,要不然能怎么办呢? 现在的他们,想跟秦玖璃斗,无异于在找死。 她不想死,她想好好的活着。 活着固然难,但死了,前面所受的苦,就都没有意义了。 孟楚的性格没什么太容易让人注意到的特点。 就是喜欢较劲,和别人较劲,也和自己较劲。 几乎所有人都在阻碍她出道成名,她反而非要咬着牙继续演戏。 她的人生中除了死去的母亲,几乎没有过什么值得她纪念和爱恋的东西,生活给了她太多的苦难,她反而非要活得随心和精彩。 第92章 沉潜(24) 孟楚如果真的是委屈到痛哭才好,偏偏这么一副没心没肺、毫不在意的模样,反而更让他心疼,而且还找不到理由去安慰和靠近她。 经纪人和孟楚坐着隔的距离不远,也就不到半米不到的距离,他踌躇着要不要再近些。 胳膊抬起来愣了半天,最后经纪人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孟楚的头。 算了,他想,孟楚现在应该也没有别的心思和精力再去面对太多事情。 他总不该再让她平添烦恼的。 “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几天。”经纪人的手包住她的头顶揉了揉,“我会跟导演说,让他把你的戏份往后调。” “嗯,我歇个两天就行。”孟楚点头,“你也别太担心我了。” “那什么,你先让让,我在沙发上躺会儿。”疼痛渐渐褪去,她觉得有点困,又不想挪地方。 经纪人的手在她头上轻轻推了推,“去床上睡。” 孟楚顺势歪倒在沙发上,抱住边上的抱枕往怀里一塞,摇头,“不想动弹。” 经纪人无奈的叹口气,也不想折腾了,“行了,那你睡,我去给你拿床毯子来,别着凉了。” 孟楚嘿嘿笑,看着经纪人往卧室走的背影,喊到:“你真好。” “你怎么不说我真是一个好人呢?”经纪人抱着毯子出来,没好气地搭在她身上。 揪着毯子两角包住整个身子,孟楚留了个头在外面眨眼,“你说是就是。” 说完眼睛一闭,睡了。 经纪人看着孟楚眼下一片青灰色黑眼圈,笑不出来,在沙发后面掐腰来回踱步,点了根烟,脸上是难掩的凝重,烟刚吸了两口看见孟楚皱眉,又给掐了。 随手调了调空调温度,他面无表情出了门。 孟楚的电影还在拍摄中,蒋一志那部电影也开拍了,只是这次的官宣女主换成了夏楚瑜。 官方并没有对前女主孟楚多有谈论,但这并不妨碍评论区的暗潮汹涌。 夏楚瑜的粉丝自我高.***子们一边黑夏楚瑜没演技毁电影,一边黑蒋一志眼光差,当然黑的最多的还是孟楚。 有关孟楚潜规则上位的传闻再度甚嚣尘上,之前还不明真相的网友们现在好像都信了,一个个把蒋一志捧上了新高度,说他三观正,不被资本绑架,坚决不和道德品行败坏的上位女拍戏,除了眼光不好之外就没什么缺点了。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讽刺夏楚瑜的演技担不起大制作女主的担子来,但最开始关于她被包.养的消息似乎也在这一场换角风波中被澄清了。 孟楚前车之鉴在那摆着,很多人也都开始相信,如果夏楚瑜也是潜规则上位的话,还能被蒋导选上女主角? 夏楚瑜也算这么被洗白了,她开始庆幸自己当初朝歌铤而走险的那一步。 但她不再敢往秦玖璃身边凑,甚至从没有像现在一样,盼着他把她忘得一干二净。毕竟那件事还存在着漏洞,但凡陈特助和秦玖璃再多说两句话,他也能知道是她冒顶了孟楚。 就因为这个,她这次连营销号和热搜都没敢买,生怕引起孟楚,或者秦玖璃的关注。 事实上,现在的秦玖璃根本没心思搭理夏楚瑜,他正在安排王琦那部电影的事情。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细节尽可能都给陈特助说清楚了,最后想了想,又来了一句:“王琦电影的投资七成走我的私人账户。” 陈特助险些惊掉了下巴,“秦总,你认真的?”七成,那也是几个亿了。 他知道自家老板不缺钱,但也不能这么花,几个亿出去,应该就是他的大半身家了。 秦玖璃点头,他从来都是一个把感情和工作分的很开的人,况且他是真心想要对孟楚好,自然是花他自己的钱。 陈特助有些咋舌,他以前也见过自家老板花自己的钱养情人,但还从来没见过花这么多钱捧人的。 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严格来说,孟楚并不是老板的情人,换句话也就是说,他们老板完全是一头热。 而人家女方,避之犹恐不及。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他家老板这么些年流连花丛、辜负众多的报应,但也知道从不谈及感情的九爷终于也陷进去了。 “对了,秦总,还有一件事。”他刚才忘了跟他说,想到孟楚才刚想起来,也是和她有关。 秦玖璃背靠办公椅假寐,声音低沉,“怎么了?” “孟小姐……被黑了。”还是全网黑的那种,而且纯粹是被他老板当初那一手给害的。 一听见事关孟楚,秦玖璃睁开眼,坐直身子,目光凝重,“是怎么一回事?” 陈特助长话短说,大致给他讲了讲事情的经过和被黑的原因,秦玖璃听后沉默了一段时间。 陈特助言辞委婉,但秦玖璃自己心里清楚,归根到底,都是他的错。 “撤热搜,封帖子。” “不行啊。”陈特助觉得,一涉及到孟楚,他家老板就容易昏头,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江山难保,“您这样二话不说撤热搜,更容易给孟小姐招黑啊。”这不是给她“被包.养”的传闻增砖添瓦嘛。 秦玖璃一愣,好歹反应过来了,差点儿又好了坏事。 “这样。”他清醒下来,按照以前处理类似事情的模板,迅速做出应对方案,“让蒋一志官方做出澄清,说放弃孟楚这个女主角是因为档期不合适。” “还有网上那几张照片和一段监控。”那是一切事情的开端,“都撤了,监控再放没有剪辑的那一段,包括有蒋一志助理跟着,还有他们在办公室聊剧本的全版。” 这还不算完,他又说:“孟楚和她经纪人现在还没有签公司,想尽一切办法给我签到尚腾来,然后公司发布声明,说王琦的那部电影给孟楚指定了角色。”这算是先前说和蒋一志电影撞期的解释。 这样的安排确实很妥帖,但陈特助有些不确定,“如果……孟小姐死活不愿签合同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 秦玖璃眯了眯眼,“那就公司直接发表声明,先斩后奏。我就不信,孟楚和经纪人会自己给自己拆台。” 第93章 沉潜(25) 有关孟楚所有黑料的翻案和澄清,来得让人有点儿猝不及防,就连孟楚看到蒋一志义正言辞地说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孟楚,只是因为看到了她“潜藏在心底的坚持与他的女主角不谋而合”。 这是蒋一志的原话,说实话,看到他那写满了一脸的真诚,孟楚都差点儿信了。 她看着这一段采访的时候连连点头,表情浮夸,差点儿都想站起来鼓掌了。 经纪人在一边戳戳她的胳膊,似笑非笑,“他说的真的假的啊,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品质呢?” 孟楚嫌弃地挥胳膊,“你看不到不代表别人看不到,我的坚持都真真切切写在我的脸上了。”可不是嘛,她彻头彻尾都坚持在走花瓶路线。 这话不假,她看过蒋一志的剧本,觉得能被蒋一志钦点为女主角,就是因为一个美字。 “那他怎么突然变话风了?” 孟楚表情变得不冷不热,“还不是被睡了那一觉起了作用。” 如果说当初她特意留下那一张字条只是因为心里气不过而没有半点儿心机的话,孟楚自己都是不屑的。 睡都睡了,她必须让他知道自己的态度,怎么也不能白被他算计了。 就连字条上那句有挑衅意味的话,都是她刻意留下,一方面确实是想气他,另一方面,也不无想留给他一个深刻印象的意思。 倒不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她自认已经吸引不到他了,但也不想被平白睡了之后换来他翻脸不认人,再想起她以前那一脚一巴掌的仇。 她懒,也懒得耍心机,但也不是不会这一套,她后面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夹缝里求生存的自保策略。 都是被逼出来的。 网友们似信非信,但网络上骂人的话明显少了很多。 后来又有关于孟楚进蒋一志办公室的暧昧监控的全版出来的时候,网友们就真的都沉默了。 难不成真是误会她了? 先前孟楚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个颜粉又出来了,搞了一个和当初夏楚瑜那个差不多的一个话题,就是欠谁谁谁一个道歉什么的,孟楚看见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用很俗套的一句话就是,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还用得着警察来干嘛? 网络暴力这种东西实在是可怕,也多亏了她心大。 孟楚继续安安分分拍她的电影。 她的戏份都比较集中,有时候能拍一整天也不歇,孟楚一开始还偷偷跟经纪人抱怨,被敲了头之后就老实了很多。 这一天她才刚拍了两个小时不到,经纪人拿着电话过来了。 孟楚正补妆呢,看见他做口型,“找你的。” 看样子似乎这个电话还挺神秘。 她双手合十给身边人说了句不好意思,跑出来接电话。 她也念口型,“谁啊。” 经纪人脸色复杂,“尚腾娱乐。” “……”一听就没好事儿,孟楚脸色也不好了,冷冷淡淡说了一声喂。 电话那头陈特助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秦玖璃,也听的出来对方似乎并不欢迎他们。 手机开着免提,陈特助笑着问,“孟小姐,不知道你经纪人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打这个电话的目的?” 还卖关子?孟楚冷漠,“没有。” 陈特助笑呵呵,“那没事,我再和你说一说,就是尚腾娱乐想同孟小姐签订艺人合约,不知道孟小姐有没有这个意向?” 他似乎是猜到了对面人的回答,又加了一句,“孟小姐先别急着拒绝,我们九爷说了,可以给孟小姐最顶级艺人的待遇。” 孟楚呵呵,“那陈特助也帮我问问你们九爷,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他心里就没有点儿逼数吗?” 陈特助对孟楚无端的怨念和迁怒表示懵逼和委屈,但又看看他老板平静面色下隐藏着的狂风暴雨,他又开口了,“孟小姐你再考虑考虑,只要签了合同,我们尚腾有一部大制作的电影会考虑给你安排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我还是那句话,不签。” 陈特助似乎听见自家老板轻哼了一声,又想起他之前那番先斩后奏的言论,咬咬牙。 “孟小姐你就签下。”他都开始求她了。 “不签。” “九爷说他只接受肯定的答案。” “肯定不签。” 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特助有点儿想笑,然而回头再看老板脸色,又想哭了。 他小心翼翼,“boss,孟小姐说不签。” “我听到了。” “哦。”陈特助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秦玖璃看了手机上还没退出来的页面上的号码一眼,静静站在落地镜前,眺望着城郊深绿的远山。 陈特助觉得他是在思考对策,于是不敢出声打扰。 他一动不动站了五分钟,然后回眸看陈特助,“按我之前说的那样来。” 陈特助从他的语气中似乎听出了一种无奈和挫败,也听出老板他在努力地轻描淡写。 “行了。”秦玖璃说,“出去。” 陈特助才走出总裁办公室一会儿,也刚和底下的人打了招呼,说等会儿公司要发布重要声明,一定要各方面配合好。 还没吩咐完,就又出事了。 他被手下人支会了一声,打开手机一搜,就看见一连串关于孟楚的新的黑料。 他看得心惊胆战,没全看完就冲上了总裁办公室。 开了门还没说话,秦玖璃突然来了一句,“陈特助,我有事情要问你。” 他刚才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从刚才的电话里,他听出来孟楚对他浓重的怨气和鄙夷,那是他以前从没有在她那里感受到的。 他似乎有理由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又有了什么误解,再或者是他又做了什么事情惹到了她,而他尚不知情。 不管是不是太敏感,秦玖璃还是联想到了疑点重重的那一晚。 陈特助攥着手机,递给秦玖璃,“boss,你先别问了,看看这个。孟小姐又出事儿了。” 秦玖璃接过手机来看了一眼—— “新晋绯闻艺人孟楚又爆黑料,曾因不满弟弟受宠而谋杀奶奶。” 第94章 沉潜(24) 孟楚被曝出这事儿之后,电影的拍摄工作就临时中止了。 和经纪人合作一起拍电影的那几个同学表示对孟楚的品行产生了怀疑,如果网上说的都是真的,要么换女主角,要么干脆就不拍了。 不然,就算是拍完了,也会因为劣质艺人的关系而无法过审。 也怪不得他们,网上的事传的风风火火,最致命的是,这消息是孟楚的家人主动爆料。 视频还在,由不得人不信。 经纪人把手头上所有的工作都停了,带着孟楚回了她租的公寓里。 别人不信她,但他和她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认定她不会是这样的人。 偏偏问孟楚,她一句话不说。 他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胸有成竹能反击,后来才清醒了,她像是自我放弃了。 她一路上都很沉默,眼神也平静无波,看起淡然,实则悲观。 经纪人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孟楚先拿钥匙开门进了屋,等经纪人在楼下停好了车,进屋之后在她旁边坐下。 “那些新闻……”经纪人看了看手机。 她冷淡开口:“是真的。”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经纪人听得心惊肉跳。 “是真的?”他不敢相信,“他们说了这么多,哪些是真的?” 孟楚的表情终于开始变得阴郁和沉重,“我奶奶是在我高二的时候死的。” 也是高二那年,她彻底和那些人闹翻,搬离了那个家,开始一个人边读书边打工挣钱养活自己的生活。 一直到高三上半年,她终于干不下去了,也知道了那个时候的她,除了好好学习为自己挣一条出路,别无选择。 “……怎么死的?” “从楼梯上滚下去。”孟楚缓缓说道,“后来没熬过去,死了。” 和孟泽期口中所描述的所谓的“真相”大差不离,经纪人心里开始发慌了。 “真像你爸爸说的,是你推的?” “他不是我爸爸。”至于是谁推的这个问题,孟楚闭口不谈。 经纪人不敢多问了,他看孟楚现在的精神状况,有些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哪句话来,就会让她崩溃。 不管孟泽期一家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看孟楚现在这副自我折磨的模样,他就已经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心疼了。 他在想对策,心里算来算去还是觉得这种事被曝出来,最合适的解决办法,还是在孟泽期他们的身上。 但是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家人会拆自家人的台,他知道孟楚虽然从未谈及过自己的亲人,但每一笔收入都会拿出一半来寄回家里。 赶紧找到事情的根源才是,他问孟楚,“你最近和家里闹矛盾了?” 闹矛盾还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孟楚冷笑,“我和他们从来都没有和谐相处过。” 经纪人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坏了,这事儿是真不好解决了。 “积怨已深呐……” “差不多。” 经纪人以手掩面,揉了揉额头,“那也总得有个爆发点?” 孟楚呼口气,“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这次又是怎么惹到他了。 “等等……”孟楚睁大眼,“我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 之前在朝歌那一晚,孟泽期给她打了好多次电话,说家里人要见她,她知道他们每次找她都没安好心,也就没去。 不至于? 经纪人手在她脸前面晃了晃,“怎么了?” 她咬牙,“孟泽期肯定有什么事情瞒了我。” “打电话。”经纪人递过手机去,“别忘了录音。” 她拨出号码,那边很快接通,是孟泽期笑嘻嘻的声音,“姐,还知道给家里来个电话啊?” 那语气很熟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人之间的相互问候。 “你们又想干什么?” 明明是听起来很平淡的一句话,孟泽期却听得咬牙切齿,“你不知道?” “不知道。” 孟泽期吼出声,“你什么都不知道还他妈害得老子丢了工作,你能啊你孟楚。” 孟楚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喊你,你为什么不来?”孟泽期问她,“还有,那天晚上,你又发.**到哪个男人床上去了?” 这种污言秽语,孟楚听的多了,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反而注意到孟泽期所说的那晚。 “你喊我去究竟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孟泽期反问,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下个楼陪我老板睡一觉而已,反正你混娱乐圈,都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烂了的骚.货,还装什么纯?你知不知道你没来,直接让我脸面扫地还没了工作?” 孟楚抓住关键,“那天晚上你也在朝歌?” “怎么,看不起老子啊,只能你钓凯子到朝歌,还不能我去玩玩?”孟泽期越说越气,“那天晚上我还给你用了点好玩意儿,怎么样,跟你那大老板玩的开心?” 孟楚眸色加深,放缓了语速,问他,“那天晚上的药,是你给我下的?” 孟泽期连解释都没有,“现在再说这些都什么用?不还是便宜了你,那天晚上没少得到好处?我听说最近你都在洗白,要是没有我,说不定你现在都成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了?可惜了,姐姐。” “孟泽期。”孟楚气得拿手机的手都在抖,“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孟泽期听见这话笑了,“那在你揍我之前,我也能让你身败名裂,到时候,看你还有没有脸活下去?” 经纪人看孟楚脸色差到极点了,赶紧夺过电话去,“直接说,想要怎样才能和解?” “哟,你是哪位啊?”孟泽期的声音吊儿郎当,“我姐的男人?” 经纪人也有点儿忍不了了,“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钱?” “这只是给孟楚的一个小教训,让她知道听话。”孟泽期笑呵呵的,“至于钱,要的也不多,最起码得补偿我因为她丢了工作这事儿,三百万。” 孟楚抢过电话去,“孟泽期,你还要不要脸了?” “孟楚,你信不信我把所有的事都说出去,你以后才是真的没有脸了。”孟泽期道,“你别忘了,这是你欠我们家的。” 第95章 沉潜(25) 最后一句话,孟泽期说得语气很诡异,有一种近乎得意和报复的快感。 孟楚沉默着挂了电话,经纪人有些不安地看着她,“孟楚……” “三百万我们拿不出来了。”他们所有的钱都拿来投进电影里了,现在手头上连一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或许还有办法。”经纪人看着她说。 孟楚的视线则放空到窗外的天空,“有办法我也不折腾了,太累了。” 这是经纪人第一次听见孟楚说累。 孟楚的个性他这段时间都看在眼里,如果说以前对她不甚了解,现在却是很清楚的。 她这个人很少有强烈的爱恨,整个人都是很随性和无害的,待人处事也是这样,看心情率性而为,往往是越简单了越好,而她大多数时候,心情都是很好的。 就算没有爱慕,他对她也是羡慕的。羡慕她能有这样的生活态度。 可现在,他终于也听见了她说累。 经纪人过去曾经真切地希望孟楚能世故而认清现实一点,然而现在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却又开始心疼了。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想怎么做,就这么退了吗,可他们继续揪着你不放怎么办?” 孟楚收回视线,扭头看经纪人,“那我也就不顾脸面和他们撕了。” “其实,如果我们和尚腾娱乐签了合同,是可以向公司预支宣传花销的,三百万未必申请不来。”经纪人劝她,“没必要非得鱼死网破,对你的名声不好。” “这一次是三百万,下一次呢?”孟楚本来还想说什么,停住了。 她想起了秦玖璃。 原本以为下药的人是他,现在才知道是误会了。 不过她也不愿意再和秦玖璃有什么牵扯了。 最好是能彻底和这些人断了联系,然后回到她大学时候以为的那种平平淡淡、朝五晚九的日子。 她不再想和秦玖璃有牵扯,却忘记了,他们之间会不会结束,从来都不是她能决定的。 秦玖璃在看到网上的消息以后,就直接让人去查。 查来查去,却没能查到任何有关孟楚的一句好话。 似乎真相确实就和孟泽期说的一样,而所有认识孟楚的邻里亲戚也没有替她说一句好话。 陈特助也放弃了,他其实从来没有看好过孟楚。 他跟着秦玖璃一直游离在这个圈子之外,看到的都是阴暗和污秽,早就不信会有特殊除外了,听到那些关于孟楚的各种黑料之后,说实话,也是怀疑占了大多数。 他觉得孟楚这人真的是心机深沉。 可惜他家老板不信,非得查出什么来才安心。 陈特助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材料,递给秦玖璃。 “boss,这就是我们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孟小姐的资料了。”他抿唇,“孟小姐的父亲曾经经营过一家公司,只不过后来破产了。后来,孟小姐的母亲也在二胎时难产而死,一年后,她父亲迎娶继母进门,有一个弟弟只比她小两岁。 他们家的老人比较重男轻女,再加上还有继母和孩子,所以孟小姐在家的地位很尴尬,具体来说,就是不太受欢迎。 孟小姐对她的家人态度也不好,后来因为争吵……她推了她奶奶下楼,还没来得及送医院,就死了。然后,孟小姐被赶出家门,大二那年被现在的经纪人看上,出道。” 关键还是在最后几句话上,摆明了孟楚是害死她奶奶的凶手,小小年纪就这么心狠,长大了还能得了。 陈特助实在是不想自己向来英明神武的老板栽在这么一个女人的手里。 “boss,孟楚……她洗不白了……”他是认定她身上有了污点,这才用了洗白这个词,陈特助觉得用词挺准确的,“她身上这是背了一条人命,搞不好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说的多了,他渐渐胆子大了些,“再说了她还不喜欢您。”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吊着。 他说好话劝秦玖璃,怕打动不了他还搬出了夏楚瑜和孟楚做对比,“夏小姐也不差啊,虽然长得确实不如孟楚,但至少是真心实意对您。” 秦玖璃心里冷笑,心想如果陈特助知道她前两天还从他这里要走一个女主角会怎么想。 陈特助当然不知道这回事儿,而且相比之下,他简直要把夏楚瑜当成个宝了,“就说前两天在朝歌,就您喝醉了那天,和您睡了那姑娘一句话不说跑了,还不是夏楚瑜怕您有事,非要留下来照顾……” “你说什么?” 被一把攥住手腕的陈特助吓了一大跳,想抽手没抽回来。 他懵了,“什么……” “你刚才说,那天晚上的女人不是夏楚瑜?” “是啊……”那天晚上?“啊,不是!” 夏楚瑜是那天凌晨才进去的,就比他快了一步。 陈特助反应过来了,合着蒋导电影的女主角不是因为夏楚瑜照顾了自家老板的奖励,而是他以为又把人家给睡了的补偿啊? 秦玖璃突然笑了,陈特助看着他的笑,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笑容。 怎么说呢,他刚觉得这个笑容是一种冷笑嘲讽的含义,一眨眼再看,又觉得有种发自内心的欣喜和暖意在里面。 陈特助打了个寒颤,要是真的是欣喜和暖意,他才真觉得恐怖呢,仔细回想,冷笑,邪笑,还有各种各样的笑他都在老板脸上见过,偏偏这种有点小温暖的笑,别说看了,他连想都不敢想。 秦玖璃笑完了,问陈特助,“你知道她自己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怎么……说的?” “她说,那天晚上的女人是她。”秦玖璃嘲讽道,“然后还靠着这句话从我这要走了那部电影的女主角。” 陈特助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真疼。 他脸疼,鬼使神差问了句:“那您知道那天晚上的女人是谁了?” 秦玖璃笑着点头。 “谁啊?” “孟楚。” 他现在百分百的把握是她,照陈特助的说法,那天他离开了一段时间,应该就是这段时间里,孟楚瞒着他偷偷走了,说不定还和门口守着的夏楚瑜碰了面。 啧。 就这么被两个女人给骗了。 秦玖璃却觉得心情不错,很不错。 第96章 沉潜(28) 秦玖璃自认不相信自己也会有朝一日爱上别人,但现在的他,将信似疑。别人都说他的心冷硬如石。但除了自己估计谁都不知道,对于孟楚,他是真的迷恋和喜欢。 或许比喜欢还要多一些。 他想要得到她。 即使现在他知道了自己已经得到了她的身子,却仍旧不知足。 他连她的身心都想要。 可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什么爱情是两情相悦还光明磊落的。 秦玖璃习惯了通过算计和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过去对孟楚又也用多了最低级的威逼利诱的手段,想要得到她的人。 不想那些威胁没能用得上,竟还是阴差阳错成功了。 他有时候想想都觉得这是上天眷顾了他,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她就该是他的。 但是,短暂的圆满之后,他又在想,要怎么才能得到她的心,好让她乖乖的,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所有算计在脑子里都想完一轮,他却又不舍得了。 网上关于孟楚的黑料还在持续发酵,孟泽期没能从孟楚那里拿到钱,心里气不过,开始接受一些记者的采访,还找来一些邻居,振振有词地说了当年孟楚当着他的面推奶奶下楼的过程。 而孟楚一方一直没能做出任何回应。 网友们渐渐地也就开始信了,天天喊话孟楚滚出娱乐圈。 这种话其实喊多了也挺没意思的,想想但凡被全网黑过的明星里,哪一个没有被这么骂过的呢?但真正退出的又有几人。 经纪人就是这么安慰孟楚的。 他对孟楚说,你如果真的想退圈,我也绝对不会逼着你留下,但你也想想,你一点都不澄清就退了圈,这不就相当于承认了孟泽期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了吗? 你甘心吗? 孟楚也这么问自己,甘心吗? 她不甘心的。 大概有五年了,从当年那事情发生之后到现在,一直都在被误解和污蔑,她从来没有甘心过。 不是因为翻身难,是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 经纪人扶着她的肩膀,“孟楚,不管事情有什么隐情,你一定要说出来,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等解决之后,你想要做什么,我都由着你,行吗?” 他不希望她就这么被人谩骂和误解,成为人人喊打的人。 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看着她现在的模样,觉得有点儿可惜和心疼。毕竟她以前的笑容,那么亮眼。 经纪人这样的语气和神情,让孟楚微微一愣。 她一贯是个感情很淡薄的人,与人交往也从不主动交付什么,对外界也始终保持着距离,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每一个人跳出来给她说句话。 如今再面对经纪人这样深切的关心,她觉得自己该感激。 踌躇很久,她终于开口:“其实当年她的死,就算不是真像孟泽期说的那样,但也和我脱不了关系。” 孟楚以一个看起来非常放松的姿势半靠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眼。 她和那个家那些人格格不入,论起矛盾,归根到底也并不复杂。 父亲婚内出轨,奶奶重男轻女,她小的时候在家里其实也并不算好过,但有妈妈在身边,她也能是母亲怀里的小公主。 但她妈妈再度怀孕又难产而死之后,尤其是继母带着儿子嫁过来之后,以往一切温暖才算是彻底远离了她。 经济危机爆发那年,他们家那小公司没能熬过去,破产了,她的存在就更尴尬了。用她奶奶的话说,就是留着浪费粮食的小贱.人。 父亲冷眼相待,继母刻意刁难,奶奶深恶痛绝,还有弟弟的顽劣不屑,像是一把把刀子,刀锋割着她和那个家最后的联系,终于在有一天,彻底崩裂了。 那时候公司已经没了,家里的存款也早就赔进去了,没剩下什么钱,偏偏孟泽期大手大脚的性子已经养成了,非要去买一套手办。 于是她奶奶就把主意打到了她妈留给她的一块玉佛上。 她不愿意,和两个人在楼梯口推搡,中间孟泽期要推她的时候踩空了,差点儿摔下楼,被她奶奶拽住,却被孟泽期绊了一跤,之前吓得乱抓的手也顺带着把老人给推下去了。 “所以你们奶奶是孟泽期推下去的?”那还能反咬一口,是有多不要脸? “其实也有我的责任。”孟楚双手捂住脸,“当时如果我伸手,是能抓住她的……但我没动。” 经纪人僵住,“为什么?” “因为我妈当年难产而死就是因为她。”孟楚抿唇,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怨恨也看不出痛苦。 她自我封闭和煎熬了那么多年,所有五味杂陈的情绪早就像是被一壶滚烫的沸水煮干了一样,现在付诸于口,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当年产检,我妈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她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一直不愿意,后来在产房外面,医生说难产必须剖腹产的时候,她死活不同意,最后生生拖死了我妈,一尸两命。” 经纪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但如果这个恶人轮到孟楚来做,未免有些不恰当。 她受的苦,未必能少到哪里去。 经纪人也不好妄作评断。 他索性跨过这个敏感话题,“这么看来,孟泽期完全是在倒打一耙,那……你有证据吗?” 孟楚抬头看他一眼,直截了当,“没有。” “……”那不还是百搭吗,“但至少我们也有底气和他对上。” 他突然想起来,“我们可以另辟蹊径……立人设怎么样?” “嗯?什么意思?” “找营销号把你以前的经历都曝光出来,到时候引导媒体风向,一边塑造你也是受害者的身份,一边也让网友们认识孟泽期他们的真面目。”等他们的品行也收到怀疑的时候,那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信度也就低了很多。 “怎么样?” 孟楚看起来情绪并不高,始终淡淡的,“那就照你说的来,辛苦你了。” 经纪人拍拍她的头,“放心,你还有我呢。” 第97章 沉潜(29) 只是经纪人还没来得及动,网上风向又变了。 他发现有人比他快了一步,而且放出的关于孟楚当年经历的信息有理有据,甚至比他掌握的还要详细,但又完全偏向于孟楚。 那篇为孟楚“平冤”的文章,简直就像是一线明星级的顶级公关团队所能写出的文案,读的人或许感觉不到,但不知不觉间就能被作者引导着偏向孟楚,几乎是毫无洗白痕迹。 还上了热搜,评论区还有骂的,但开始反思的人也有了。 洗白效果很好。 经纪人直接想到了尚腾娱乐和秦玖璃。 孟楚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也是秦玖璃。 完了,她想,该不会是真喜欢上她了。 想完她又愣,觉得也可能是她自己断句有问题。 当然,也有可能是喜欢……上她了。 这次真不怪她自恋,实在是秦玖璃所作所为让人忍不住就开始怀疑。 经纪人看她,孟楚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怀疑,她觉得他是在怀疑她究竟有什么可以吸引到秦玖璃的特质。 孟楚虽然觉得这眼神带有侮辱她的意味,但说实话她也好奇。 可好奇归好奇,真要她现在打电话给秦玖璃,她又怂了。 她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和他那一晚之后的所有事情。 她以为下药的人是他,骂他人性扭曲、道德沦丧,不光临走之前留下一张纸条挑衅他,后来还在陈特助打来的电话里骂了他。照着陈特助的性子,那句话秦玖璃八成也知道了。 孟楚很认真的想,如果秦玖璃是真的看上她了的话,那他就真的是受虐狂无疑了。 她正想着他,突然电话响了,她拿起来漫不经心地一撇,猛地挂了电话。 “谁啊?”经纪人好奇,毕竟她反应这么大。 “受虐狂……”啊呸,“秦玖璃。” 经纪人脸色复杂,片刻后推她胳膊,“那你怎么给挂了,接啊。” “挂都挂了,难不成我再打回去?” 经纪人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回轮到孟楚问,“谁啊?” 经纪人一边接听来电,一边念口型,是陈特助。 孟楚也听不见手机里说了什么,只看见自家经纪人一会儿说嗯,一会儿点头。 她凑近了经纪人想去听手机,经纪人侧了侧头,她鼓嘴,无声问:“怎么啦?” 经纪人一只手罩住她的脸往后退,稍稍把手机放远了些,回头瞪孟楚,“别闹。” 孟楚老实了。 另一边陈特助抖了抖身子,眼睛瞄见自家老板脸已经黑了大半。 本来就因为对方没接他电话够郁闷生气了,结果现在又听见孟楚和别人嬉闹,估计心里能气炸。 也因为孟楚老不接boss电话,他这个才华横溢的特助,都沦落成了传话的人。 他简简单单说完了,经纪人等陈特助先挂了电话,也把手机扣下。 “他说,秦九爷要见你。” 孟楚不信,“就这一句话你们能说这么久?”骗谁呢。 “他还说,不管我们答不答应,尚腾娱乐都会在明天宣布你将和他们签约,正式成为旗下艺人。”经纪人抱胸看孟楚,“所以又提醒了我一遍,他们老板今天下午一定要见到你。不然就……哼哼。” “……”孟楚觉得有点冷,“哼哼是什么意思?” 经纪人斜眼看她,“哼哼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孟楚吸吸鼻子,选择坦白,“我误会秦玖璃了,那天下药的人是孟泽期,我当成秦玖璃了。” “……然后呢?” “然后我大概可能也许说不准又得罪他了。” “孟楚,你真行。”他呵呵了。 孟楚打太极,“还行还行……那我下午还去吗?” “去啊。”经纪人又开始翻电话本,“而且你自己去。” 孟楚忐忑,问为什么。 “人家点明要你一个人去,我去干什么,在公司外面喝西北风吗?”经纪人态度有点儿差,不知道又是谁惹着他了,“而且我下午还有事儿。” 孟楚没敢问什么事儿。 算了。 她给自己打气,大不了她惹到秦玖璃之后再跑,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她现在的心里差不多就是破罐子破摔了,被秦玖璃折腾怕了,她债多不压身。 下午磨磨蹭蹭,她打车到了尚腾娱乐总部公司已经下午三点了。 前台接待就跟认识她似的,一看见她就直接让人上顶楼找总裁。 孟楚进了电梯才反应过来,哦,她现在确实出名了,应该都会认识她的。 火了,她却一点儿都不高兴。 以前和经纪人开玩笑说黑红也是红,现在终于黑了,也红了,她又开始矫情了。 她其实真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被人污蔑还笑呵呵不反驳的人,那是傻子。 她不傻。 到了顶楼,空旷得很,陈特助守在电梯门口,给她指路,说孟小姐好,九爷就在那边等您。 孟楚看着他脸上伪装出来的笑,猝不及防想起了太监总管。 太像了。 于是她也笑了。 一直到见了秦玖璃这笑容都没能缓过去。 秦玖璃看见她眼底的笑,心里那些郁闷和气愤,瞬间消减了许多。 她对他的影响似乎越来越大,但他脸上还保持着冷漠。 直接开门见山,“那天,你跑的什么?” “我生气。”她不敢说她以为是他下了药,担心秦玖璃一怒之下要打她,到时候她想跑只能跳窗。 孟楚懊悔,之前怎么没想到呢,顶楼,她怎么跑? 秦玖璃冷笑,“最开始也是你主动的,我还没气,你气什么。”确定了一点,剩下的他差不多也都想起来了。 “所以啊。”孟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是气我自己玷污了九爷的身子。”正如她当初挥笔在纸上写的那样——是我他妈睡了你。 怼人一时爽,事后悔终生。 秦玖璃心里有好气又好笑。合着他之前还担心孟楚心里会因为这次的黑料而抑郁不平,全是白担心了。 她这副插科打诨的模样,和出事前没什么区别。 半晌他又问,“你为什么突然对我态度这么好了?”明明前两天还在电话里骂他的。 孟楚心想对你冷眼相对你不开心,对你态度好了你又要问这么多,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第98章 沉潜(30) 至于为什么对秦玖璃态度这么好,还不是因为心里羞愧。 他还把自己的胃药给了她,孟楚想想也觉着不便宜,虽然人家秦玖璃可能没放在心上,但孟楚不能无视他的心意。 秦玖璃觉得现在孟楚的脸色还挺好玩的,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垂眸看她,“怎么不说话了?” 孟楚也想说话,但是她觉得自己和秦玖璃之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想来想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明明是他把她找来的,现在又让她说话? 孟楚不说话,秦玖璃也眼帘阖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突然问,“你还怕我?” 这话问得有点儿难度,说的具体点了,是她曾经怕她。 最开始他指姓点名要睡她的时候,说实话她有时候心里也害怕,后来他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大一棍子再给一个甜枣,她色厉内荏,表面是又是踢他又是扇巴掌的,其实心里也有过怕的要死的时候,但后来闹翻了,她反而不怕了,厌恶和唾弃的情绪也更多一些。 现在呢?她扪心自问,愧疚在心里发酵,她不自觉开始想起他的好来,虽然还是有些怕,但更多的是思考。 似乎是经历了水蛭一样吸着她血不放的孟泽期一家子,再看看秦玖璃,除了让她丢了角色,别的实质性的伤害,还真的从来没有过。 更别提,他现在还主动在帮她解决孟泽期搞出来的那一堆破事儿,虽然她对他的目的保持怀疑,但那目的没弄明白之前她还是感激他的。 这次要不是他和经纪人帮忙,她可能会因为受不了压力而崩溃也说不定,那是她心里永远的桎梏,如果不能解开,她这辈子都得深受其害。 也得亏是有他帮忙,之前见识过娱乐圈大佬的能力,她心里总多了一些底气,要不然这不会这么快就平复下来心情。 孟楚想想,回了一个不怕。 “不怕我你离这么远干嘛?” 孟楚叫冤,两米的距离还叫远,你怎么不看看你这办公室多少平米的呢,比她租的公寓两倍还大。 耳边隐隐有一声叹息,她低下头仍旧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投在她身上,“孟楚,我承认,我是真的有些喜欢你。” 突然就被表白了,孟楚心里却不安,看左看右看不见人,原来陈特助并没有跟过来。 说实话她是被吓着了,后退半步,腿碰到沙发,她踉跄两步差点儿倒了。 秦玖璃突然笑了,他也是有毒,平时挺清雅的一张脸,一笑起来就不像好人了,“我有这么可怕吗?” 如果他真像自己说的那样,他心里有她,那孟楚真想改名叫逼数,大佬总是对自己有一种误解,比如觉得人人都该喜欢他,再比如,他是个看起来很和蔼可亲的好人。 不过好在话题转移开了,孟楚松了一口气。 她松口气的表情落尽他眼底,秦玖璃笑容隐去,“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你。” 他一开始以为她有自己的原则才不接受潜规则,所以有些欣赏,后来误会她两头吊着人又觉得不爽和不甘心,认为她是个心机深的女人,但无可厚非的是,即便是不喜她的时候,他依旧想要靠近她。后来一切都澄清了,他的心也渐渐拨云散雾,隐约窥见真实的感情。他觉得她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但真要说哪里不一样了,似乎除了美别的具体了他也说不出来了。 但他自己清楚,他不是沉迷美色,他是沉迷孟楚。 别灰心,也不要气馁,那是正常的,我就是一个谜,深起来自己都看不穿。实在不行,你光看我的脸,我也是不介意的,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内外兼修的人。 孟楚一边惊叹秦玖璃的耿直,一边安慰他,“不是都说‘女人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不明白’吗,这不怪你。”真的,所以你也别猜了,早早看清我肤浅的本质,然后去找别的歪脖树。 “看不懂你才越想靠近你,靠近了你又觉得更看不懂了。”秦玖璃揉了揉眉心,掩盖在手掌下面的眸色渐渐变得深谙,“孟楚,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孟楚要哭不哭,你不就是该吃药了吗,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还需要问?还有,其实我就是一个非常肤浅还靠脸吃饭的人,你看不懂我纯粹是因为想太多,脑补是病,真的。 “九爷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诗?”她试图为他答疑解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她这是在说他离得她太近了,秦玖璃听出来了,但没搭理,换了话题,“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喊你来吗?” 孟楚摇头,她要是知道,还能在这和秦玖璃尬聊这么久吗? “你已经知道了,我要把你签到尚腾来。”秦玖璃意味深长道,“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过去那些事情总该说清楚了,然后翻篇。” 孟楚有些忐忑,翻篇是可以,但说清楚就不必了,秦玖璃做的那些她差不多都知道,但她在网上匿名骂过秦玖璃的那些,他就不知道了。 可秦玖璃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开始坦白自己过去的“罪行”,包括半路截了她的女主角,还有网上流传出来的监控视频和最开始的一些黑料,都是他让人做的,目的就是逼她认清现实学会妥协。 孟楚听着,心里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儿想吃鸡公煲。 最后秦玖璃说完,还很诚恳地说了一句,他知道自己过去的行为有些不妥,但并不后悔,以后也会注意手法。 手法这个词被秦玖璃说的很暧昧,孟楚全当没听懂。前面的一些话她听着有些感动并且打算拒绝他。 秦玖璃使了个眼色,示意轮到她了。 他说得那么认真的诚挚,让孟楚有些不好意思,她还在想,究竟要不要把她骂过他的一些话再重复一遍。 很有可能重复完,她会成为尚腾娱乐第一个还没正式签约就被解约的女艺人。 其实他说的那些也没什么用,那些监控视频和照片什么的,她也早就知道是他了,连猜也不用猜。 孟楚正叹气,突然怔住,监控? 第99章 沉潜(31) 秦玖璃见孟楚半天不说话,以为是她不愿意同他和解,脸又黑下来了,“你不愿意说?” 冷不丁被秦玖璃这么一问,孟楚下意识地点头,点到一半反应过来了,又摇头,“我不是不想说,只是突然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其实她也是真是不想说。 “哦?”秦玖璃半信半疑地眯眼,打量着孟楚脸上的表情,“什么事?” “刚才九爷说起监控来,我想起怎么给自己平反了。”她笑得明媚,“还好你提醒了我。” 秦玖璃叫孟楚来,本来就打算问问她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被她这么主动一提,他暂且把之前的话题翻过去,说起这事儿来。 “所以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孟楚微愣,听秦玖璃这口吻,他似乎还相信她? 她鬼使神差地问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怎么样有什么用。”秦玖璃淡淡的,“你说的那些能平反的证据最好有用,之前我让人发出去的那篇文章根本没太大用处,顶多转移些视线,风口浪尖还在你身上,但凡孟泽期再拿出点儿什么来,你都得完。” 孟楚撇嘴,她当然也知道啊,这不是也急着想办法呢吗。 “你说的和监控有关的那东西,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也是监控。” 那时候他们家的公司刚破产没多久,能赔进去的都赔了,但她那个爸爸是个好面子的,家里的房子怎么也不肯卖,就留了个空架子摆那。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那上位的继母也是,自己的那些首饰全都留下来了。 后来孟泽期缺钱偷偷把她妈的一条珍珠项链拿出去换了钱,被发现之后也不肯承认,死活说是她拿的。 然后那一家人就记住了,尤其她那继母,还拿出钱来在家里装了两个监控摄像头,正好有一个就安在楼梯口。 监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清空数据,他们那些人又没时间盯着,干脆把那些监控视频在清空之前拷贝下来,存到电脑里。 那台电脑是老式的,早就被淘汰了,但据她所知还没扔,应该在仓库里放着,如果现在回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但总归是要试试。 孟楚跟秦玖璃说了个大概,秦玖璃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 半晌,他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陪你一起去。” 孟楚第一反应,摇头,“不行。” 秦玖璃又眯起眼睛,“你再说一遍。” 不行就是不行,我就算用普通话和方言再说一百遍一千遍也还是这两个字啊,孟楚自认和秦玖璃的关系还没这么近,更何况她被他坑怕了,本来就有着防备,更不可能和他一起去。 秦玖璃挑眉看她,突然笑着问:“那你怎么去拷贝监控录像?” 孟楚愣了,是啊,她早就从那个家里决裂出来了,现在又是新仇加旧恨,就算去了估计也是重点监视对象,自己能不能出的来暂且还是个问题,更别提还要带东西出来。 她垮下脸来,看出秦玖璃脸上笑容里带着的恶意。 “我感觉你在嘲笑我。”还是连带着智商的全方位的那种嘲笑。 秦玖璃点头,“你没感觉错。” “我就说去给他们送钱的。”孟楚不服气,狡辩,“他们肯定会让我进门。” “当然。”秦玖璃道,“但会不会让你单独一个人四处乱逛进仓库就不知道了。” “说不准能进去呢?” 秦玖璃淡淡点头,“有梦就去追,加油。” 孟楚心里呸了一声,面上却莞尔一笑,“那九爷咱们什么时候去啊?” 秦玖璃从办公椅上起身,又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胳膊肘上,“走,现在就去,最好能在明天发布会之前找到证据。” 孟楚没好意思泼冷水,能不能找到还是一回事呢,就怕那电脑放了几年,开机都开不了。 陈特助开车,把两个人送到那个家的门口。 那是一幢在外表看来还算不错的小别墅,一直都被打理的也不错。这几年房价飙升,要是孟泽期他们把这幢别墅卖了换个小点的房子,中间省下的差价也够这几口子吃几年,可惜,死要面子活受罪。 秦玖璃走在前面,孟楚跟在后面,看着他按了下门铃,没响,再按一下,又按一下。 孟楚小声提醒,“也许是坏了。”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有些尴尬,秦玖璃瞟她一眼,面无表情回过头去敲门。 很快就有人来开门,是孟楚那便宜继母,一开门先看见秦玖璃,还瞪大了眼,僵住了身子。 “请问您是?” “这位是我老板。”孟楚从秦玖璃身后走出来。 继母这才看见她,眼中对秦玖璃的敬畏和讨好,瞬间切换成了鄙夷,“怎么是你?” 秦玖璃见不得别人这个语气和表情对孟楚,上前一步直接绕过女人进屋,冷冷道:“是我带着她来找你们谈事情的。” 继母脸上表情原本还有些狰狞,听见这话瞬间得到治愈,狰狞还没来得及收住,眉倒是先展开了。 孟楚嫌她丑,跟着秦玖璃进屋了。 秦玖璃冷眼扫视一周别墅里的摆设,冷不丁笑了一声,谁都能听出他笑声里的不屑和嘲讽,孟楚再去看继母脸色,果然一会儿白一会儿黑。 莫名有点儿小激动。 “其他人呢?”秦玖璃在沙发上大大咧咧坐下,一定没有为人客的客气。 继母能看出秦玖璃是大富大贵的人物,却还没弄清他的身份,没办法,秦玖璃一直都很低调,至今为止,除了先前和夏楚瑜曝光的那几张模糊的照片之外,就没能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了。 但她又不想得罪人,“请问先生是哪位?” “这是我老板,尚腾娱乐公司的总裁。”孟楚在秦玖璃身边坐下,隔了一段距离,“你叫他九爷就行了。” 秦玖璃沉默着看了孟楚一眼,见她不看自己,垂下眸子,没说话。 继母却是惊着了,她虽然没听说过九爷的名号,但不可能没听说过尚腾娱乐。 第100章 沉潜(32) 几个人声音不大,但依旧把孟泽期招下来了。 他打眼一看,只看见了正对着他坐着的孟楚。秦玖璃半侧着身子,刚好被沙发背挡着,孟泽期也没多关注。 在他眼里,孟楚代表着几百万的封口费,所以他眼里只能看得见她。 孟泽期扶着楼梯,快步走下来,脸上遮掩不住的得意,“哎哟,姐你想通啦?” “我就说嘛,咱们都是一家人,赚了钱不还都是为了这个家。”孟泽期笑嘻嘻的,丁点儿没看见他妈朝他使的眼色,“你一个人来的,经纪人呢?” 孟楚眨眼,“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孟泽期以为她的意思是经纪人也来的了,还是带钱来的那种,于是欢快走过来做到孟楚对面。 刚坐下就蒙了,旁边这男人不是秦九爷吗? 孟楚有心膈应他,“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 于是孟泽期就想起他以前拿来膈应孟楚时候说的“老板”,心有点儿慌,任谁能想到,她背后那老板,原来就是秦玖璃? 秦玖璃的那个圈子,是他使劲抬头望都不能望其项背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想到原来任自己欺压的人搭上了他想都不敢想的人,于是摇身一变也成了他不能惹的人。 这其中的落差也太大了。 孟泽期有点儿不能接受。 本来呢,他是对那三百万充满信心认为自己一定能拿到的,现在出了个秦玖璃,一切就得另当别论了。 他竟然吓得忘记从秦玖璃身边移开了,直到秦玖璃说话,他才反应过来。 “不是说要谈谈吗?”秦玖璃瞥了他一眼,“手里还有什么黑料,都一起拿出来。” 孟泽期赔笑,“九爷……” 秦玖璃直接打断他,“封口费好谈,只要你是真心诚意的就行,我看你也是有胆子的人,那尚腾娱乐自然不能舍不得花钱。” 孟泽期都快被这话吓出冷汗来了,“九爷,这里面该是有什么误会。” “别是误会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还指望着,能借这一次机会,让孟楚彻底和你们断了关系呢,毕竟这么一家亲戚,要和不要有什么区别?” 孟泽期哑口无言,继母却不愿意了,自己的儿子是她打小搁心眼里疼着长大的,身为母亲,她不可能看着他被人欺负而不说话。 孟泽期拦也拦不住。 “秦先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当年那些事你只要去查一查,就能知道孟楚做了些什么,她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本身就欠我们的,泽期他当时那么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奶奶被姐姐推下楼梯,你怎么不说给他心里留下多么大的创伤呢?要点儿精神补偿费怎么了?没让她偿命就算好的了。” 秦玖璃一个冷眼看过去,她噤声,孟泽期吓得冒冷汗,赶忙瞪人,“妈,你说什么呢!” “看来你们之间似乎还存在着分歧。”秦玖璃冷下来脸来,唬人得很,“如果不想谈,那我们就法院里去谈。” “别啊,九爷,我们现在就商量好。”孟泽期一急就想去拉秦玖璃的手,被轻描淡写地躲开,他没在意,挥手,“别听我妈说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我姐姐的事,我们什么都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朝孟楚笑,孟楚想翻白眼,下一秒刚好对上秦玖璃的目光,她憋回去了。 “孟楚。”秦玖璃喊她,“去把这幢房子里你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 孟楚眼睛一亮,这是在给她找机会。 她嗯了一声,起身要上楼,继母也跟着起身,一脸防备和不耐烦,“我陪你一起去。” 秦玖璃头也不转地发话,“坐下。” 孟泽期拽着他妈坐回沙发上,还顺带着换了个位置,离秦玖璃坐的远了些。 秦玖璃看过去。 对面两个人头皮发麻,猜不透他心里到底什么想法。如果真是要来给孟楚寻仇的,他们除了妥协和低头,还能怎么办? 孟楚一个人上楼,这个家里其实早就没她什么东西了,她自己能搬得都搬走了,不能搬得应该也被那一家人扔没了,她是直奔着阁楼小仓库里去的。 阁楼里黑乎乎一片,孟楚打开灯,在角落里找到电脑桌和上面积满了灰的台式电脑。 从包里找出纸巾匆匆抹了一把,她翻出插座来插上电,发现电脑真的还能用。 天不亡她。 等孟楚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下了楼,发现她那便宜继母都快要哭出来似的,孟泽期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秦玖璃见她下来,起身,“走了。” 这就走了?孟楚还挺想知道楼下都发生了什么的。 只可惜秦玖璃拎着她就出门了,“东西还能找到吗?” 孟楚手心垂下来一个U盘,对秦玖璃笑,“我已经看过了,监控录像里很清楚。”保准那些人看了都说不出话来。 “哦。”秦玖璃脸上表情淡淡的,“那回去。” 孟楚坐在副驾驶上,半晌扭扭身子,有点儿不自在。 秦玖璃开车,目不斜视,“你身上长虫子了吗?” “……”她告诫自己不要生气要冷静,吸吸鼻子,“这次谢谢你了。” “那你怎么谢我?” “啊?”她其实就是客气一下。 “你不会只以为客气谢一句就没事了?” 她还真是这么以为的。她太天真了,“那我请你吃饭?” “你还有钱吗?”秦玖璃平静地开车,“还是你以为一顿馄饨米线鸡公煲就能打发了我?” “……”馄饨米线鸡公煲怎么了,是招你还是惹你了?关键是别的她真请不起了。 她现在身无分文,端个碗就能流落街头,乞讨为生了。 她恼羞成怒,“明天咱们就上下级关系了,老板这一次的恩情就全当我明年的年终奖了,行不行?” “你还没看过合同,大概不知道你是没有年终奖的。还有……”他话锋一转,“孟楚,别跟我装傻。” 孟楚心里很苦,不傻不行啊,她傻起来,自己都怕。 第101章 沉潜(33) 第二天的尚腾娱乐官方的新闻发布会上,秦玖璃亲自出席,先是宣布公司正式和艺人孟楚签订合约,并由她出演王琦导演的新作中的一个重要角色。 紧接着,秦玖璃将孟楚拿到的监控录像播放出来,并同步上传到网上各个渠道。 这个视频一放出来,网友们就炸开了锅,纷纷表示这绝对是今年反转最多最精彩的一出大戏。 那些接二连三被孟楚啪啪啪打脸的网友们纷纷做出沉痛且认真的反省和惊叹,在她微博下面排队留言,过马路老奶奶都不服就服你。 这也直接让孟楚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从籍籍无名且一部正式作品都没有的出道新人,一跃成为二线艺人。 明明是自己失手,却反过来诬陷孟楚“谋杀”亲奶奶的孟泽期以及偏心偏到南山南的爸妈成了宛若过街老鼠一般的存在,彻底没了名声可言。 经纪人跟着孟楚一起签到了尚腾娱乐,也依旧是孟楚的经纪人。 孟楚刷着自己的微博,很浮夸也很没出息的哇哇不停,也惊叹个不停,“我涨粉丝了。” 经纪人心里统计着数字,第九遍了。 “粉丝数还在涨,我真的红了。” 第十遍。 “你说我是不是得感谢孟泽期和夏楚瑜啊,要是没他俩,我这时候还跟着你煮泡面跑片场呢。” 经纪人直接跑没人了。 “……”有这么夸张吗? 孟楚回头照镜子,她得补补了,她不太喜欢现在这样瘦骨嶙峋的自己,总觉得有骨有肉的美人才是真美人。 不一会儿有门打开的声音,孟楚以为是经纪人回来了,没回头,“你刚才干嘛去了?” “……” 孟楚心想不会真是被她恶心出去的?“我刚才认真跟你说的,要是没有夏楚瑜和孟泽期,我现在真没法熬出头,这就叫祸福相依。” 所以啊,哥你得坚强点,不管发生什么困难的事,我们都要微笑面对世界。 她知道他最近遇上些麻烦,心里不太好过。但有些事她插不上话,只能给他点儿口头上的安慰。 “你倒是想的挺开。” 孟楚回头,竟然是秦玖璃。 “九爷啊。”她打了个招呼,她现在已经能和他和平相处了。 其实真要说这些,她可能还得跟他说。但又想想秦玖璃以前做的那些破事儿,算了,功过相抵。 秦玖璃走到她身边,“在这干嘛呢?” 孟楚突然想起来一句诗词,“浮生偷得半日闲。” “所以你这是闲的?” “……”看破不说破,你就非得这么直接这么俗吗,“之前那部电影这两天还没我的镜头。”所以是真的没事儿干。 “合着签了公司你就在这白吃白喝。”秦玖璃笑了,“你也就这两天闲功夫了。” 孟楚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王琦的电影拍完之后,还有蒋一志的那部电影女主角,还是你的。” “那夏楚瑜呢?” “封杀了。” 这一副天凉王破的语气让孟楚轻而易举猜到是秦玖璃下的手。 何必呢,好歹是曾经的情人。 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但转念一想这是人家两个人的事,哪里轮到她问东问西了。 但秦玖璃要主动说,“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静默了好一阵子,孟楚不说话,秦玖璃又继续道:“朝歌那夜过去之后,你偷偷走了,让夏楚瑜钻了空子,误导我以为那一夜是她。” 孟楚想说你是不是傻,这都能认错人,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你没看见那张纸条啊。” “没看到。”秦玖璃转头看她,“什么纸条?” 孟楚不说话了。 秦玖璃眯着眼,知道那纸条上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八成是写来气他的。 这么看来,也不知道他没能看见那张纸条究竟算不算好事。 孟楚转移话题,“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蒋一志的女主角给了她。” “哦哦。”孟楚觉得自己有点儿委屈。 被人睡了,又被人顶替了,丢了角色,还要承受网上莫名其妙的骂名。 不过好在孟楚熬到头了,夏楚瑜被封杀,她也生不出丝毫同情心了。 被封杀那是因为夏楚瑜心术不正,怪不得别人。 她也没那么善良,拿自己的不幸去成全别人的幸福。 “那真是夏楚瑜自作自受了。” “嗯。”秦玖璃点头,“所以电影好好拍。” 孟楚也乖乖点头。 秦玖璃往门口方向走,走到一半突然转过头来回看她。 “孟楚。”他语调偏冷。 “怎么了?” “多吃点儿,现在瘦的跟排骨似的,别让人以为公司亏待你。” “……” 孟楚无奈点头,她也知道她现在是真的瘦,瘦的有点儿可怕。 她也想多吃,可胃总是在疼,吃饭疼,不吃也疼。 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她或许得去医院查查身子,怕是自己胃出了问题。 只不过她给没能等到去医院,就又出事了。 在夏楚瑜被封杀之后的第二周,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她似乎是不顾一切乱咬人了。 她直接召开新闻发布会,但不说自己是被封杀,说自己是对这个圈子彻底失望了,打算正式退出娱乐圈。 然后,当着现场所有媒体人的面,开始讲述自己被秦玖璃看上并包养的事,顺带着解释了在半年以来惹人眼红的资源。 她讲了自己的无奈和心酸,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梦想和前程不得不屈服的可怜小白花的形象,甚至是在后来半年的相处中深深爱上了秦玖璃。 后来的发展,真真是应了那句话。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在她的讲述里,秦玖璃成了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孟楚则是一个心机深沉靠勾引上位的女人。 发布会的最后,夏楚瑜满脸泪水,哭的装都花了,声音哽咽之余又不缺怨愤和坚硬。 “孟楚,我劝你别太得意忘形,你能从我手里夺走他,也能从我手里夺走角色,但未来总有一天,我的今天就会是你的明天,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在下面,看着你摔下来。” 第102章 沉潜(34) 夏楚瑜在说这些话之前,每一句都有花心思算计过。 在绝不会惹怒秦玖璃的基础上,尽全力抹黑孟楚。 为此,她不惜自曝靠金主上位,当然最后的表白,也算是一种炒作,能让潜规则上升到爱情的高度,那就不会单纯再是恶心的交易,而成了浪漫的缘分。 这表白未尝全不是真心实意,她当然对秦玖璃也有那种旖旎的心思,毕竟有钱有权还有颜,换做哪个女人会不动心呢? 但她也知道,于他来说,他们这些可以被包养的女明星,不过就是几个玩物,压根不可能放在心上。 也是有这种把握,夏楚瑜才敢爆料上位成功的孟楚。 自从看到尚腾娱乐签约孟楚的那个新闻发布会之后,夏楚瑜就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被揭穿了,接下来会经历什么,也早有预料。 但她最多想到丢几个代言和角色,没想过会严重到被封杀的程度。 夏楚瑜把所有的帐都算在了孟楚身上。 在她看来,她如今所有的遭遇,都是孟楚吹了枕边风的缘故。 从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夏楚瑜不甘心,所以她要报复。 当初夏楚瑜和秦玖璃的照片被曝,秦玖璃置之不理,一句话不说,那么现在他和孟楚也被扒出来,夏楚瑜觉得,他最多会因为公司的些许动荡出手,但必然不会为孟楚说话。 她不怕他报复。 男人都是爱面子又有虚荣心的,试想一下,有一个漂亮的女人公开表示对自己的爱意,就算有所冒犯,又有谁能保证不会生出恻隐之心呢? 毕竟她会犯错,全都是因为爱他呀!他怎么还会忍心怪她呢? 发布会结束之后,娱乐圈掀起轩然大波,围观群众的评价褒贬不一。 有支持夏楚瑜的,当然也有骂她不自爱恶心的。 要说黑孟楚的人也有,但也没夏楚瑜以为的那么多。 毕竟夏楚瑜只靠一张嘴,什么实锤都没能拿出来。再说这一个月关于孟楚的各种难辨真假的黑料新闻太多了,眼花缭乱看不过来,那个热情劲儿早就过去了,网友们也不敢早说,生怕再打脸。 但一个个都跑到孟楚的微博和尚腾娱乐官微下面求回应去了。 尚腾娱乐股票也因为夏楚瑜的爆料有所动荡,但没有上面的指示,公司的公关部一直没敢发布任何声明。 陈特助算是所有人里最急的,因为他发现,事情的当事人,也就是他的老板,一点儿都不急。 他终于算是理解了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句话的精髓,接二连三进总裁办公室。 “boss,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发声啊?”公关部都催了他好几次了,拿出了N种应对方案,以确保不会损害公司和秦玖璃的声望。 可秦玖璃依旧平静,“再等等。” 秦玖璃看起来很平静,但心里其实也有挣扎。 和孟楚这几天的相处,他试探也试探过了,终于知道孟楚是真的不愿和他走到一起。 她自始至终守着心门,生硬又坚决地拒绝他,并关他在门外,看都不看一眼。 他和她触手可及的距离里,她把自己的心放在天边,不让他碰到丁点。 可他连她的身心都想要。 按照秦玖璃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如果想要一件东西,那就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万一真的得不到,那就毫不留情地毁掉。 在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中,秦玖璃钱权在握,少有得不到的东西,若说执念不想放手,大概也就只有一个孟楚。 以前他不觉得有什么,但相处的时间越久,他越觉着执念深重。 越靠她越近,她的心反而离他越远,他越觉着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不顾一切掠夺的心。 这一次夏楚瑜搞出的事,于他来说其实很好解决,夏楚瑜大概也笃定了他不会顾及孟楚。 但他把这次当成是搏一把的机会。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想要走这一步。 之前是他舍不得对她不择手段,又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但他只懂得掠夺的方法。 但他在心里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真的能得偿所愿,他愿意为了孟楚,去学习如何真心待人。 没有等到尚腾娱乐官方的解释,先前还算淡定的吃瓜群众似乎也开始相信夏楚瑜的说法。 夏楚瑜也见秦玖璃始终没发声,心里终于有了底,料定他不会对她动手,也不会为了维护孟楚而不顾忌自己和公司的名声。 于是她放开胆子,找了水军和营销号开始有规划地引导公众舆论。 又经过一整天的煽风点火和持续发酵,孟楚终于又被黑出了一番新天地。 经纪人先忍不住了,给陈特助打电话,问公司什么打算,他很怕秦玖璃为了自己和公司,要把孟楚推出去,那时候,孟楚才真是万劫不复。 陈特助也猜不透自己老板的想法,直言不清楚,让他们先别妄动,等通知。 经纪人不知道实情,只以为是陈特助的托辞,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想,或许公司真的有那种打算。 他开始给孟楚找退路,找来找去却始终没有头绪。 或许,这次真的是致命一击。 有了潜规则上位这个黑点,别说是娱乐圈了,以后就算是退圈,生活里也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经纪人叫来孟楚,让她给秦玖璃打电话,他自己也打过,没人接。 孟楚犹豫了一阵,拨出号码,手机里响了几声,接通了。 “九爷?” “嗯。” 冷冷清清的一个字,让经纪人有些发慌,孟楚抿唇,又问:“夏楚瑜那事,九爷您打算怎么处理啊?” “我有办法解决。”他的声音冷淡,甚至有些沉重,“这个方法不会让你有任何损失,但也许会违背你的意愿……你还会想我来帮你解决吗?” 孟楚想了想,“只要不违背原则就行,至于什么原则,九爷您是知道的。”她有她自己的坚持,如果真的不行,那她就只有急流勇退,彻底远离公众视线了。 “放心。”秦玖璃轻轻说,“我会解决的。”既然你都答应了,我就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第103章 沉潜(35) 夏楚瑜召开新闻发布会之后的第三天,秦玖璃在其最新认证的微博账号上写道:这是我的女朋友@孟楚。 言简意赅,简单粗暴。 随即尚腾娱乐官微发表声明,先是表示对上司和孟楚曝光的恋情的祝福,然后斥责夏楚瑜为搏出位而对公司和公司法人进行诽谤,对于这种行为,他们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随之而来的,便是夏楚瑜和不同的男人一同出入酒店的照片,里面不乏人们眼熟的人物,比如那位京城有名的公子哥,还有三年前已经结婚的某导演。 至于蒋一志导演的那部新剧女主角,经知情人爆料,也是她从孟楚手里抢走的资源。 至于这次爆出黑料抹黑孟楚,也只为泄愤。 此事之后,蒋一志的女主角也重回孟楚手里。 墙倒众人推,在夏楚瑜彻底掉下神坛之后,一大堆二三线艺人跳出来,哭诉说夏楚瑜如何抢了他们的角色,如何在剧组耍大牌,如何欺负新人,还有演戏靠替身,台词“数字化”,不尊重前辈…… 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也没人关心。 当你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身上所有的黑料,你都会觉得是真的。 尤其是夏楚瑜昔日的粉丝,粉转黑的人不计其数,翻脸不认人,成为谩骂和抵制夏楚瑜的主力军。 就连夏楚瑜拍完还没来得及上映的新电影,也被联名抵制,能不能过审都成了问题,就算过审了,尚腾娱乐会不会让它在院线上映还不一定。 因为尚腾娱乐已经表明态度,以后会拒绝和艺人夏楚瑜的任何合作。 夏楚瑜没法再翻身已成定局,就算她哭的稀里哗啦公开道歉认错也没有人再替她说话。 人们渐渐把视线又放回孟楚身上。 也开始有声音说孟楚有今天这些令人眼红的资源,还不都是因为有秦玖璃这个尚腾娱乐总裁男朋友在,说到底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对此秦玖璃再发微博,声称孟楚除了王琦那部新戏的角色有他引荐的因素,其他都是靠她自己的本事得到的。 “她是一个很有能量的女孩子,我也是因为看了她演戏时的样子,才喜欢上她的,我觉得她很可爱。” 并且晒了一张他和孟楚肩靠肩站在落地窗前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让陈特助在公司监控里截的,角度和光线找的恰到好处。 然后蒋一志和王琦也在微博上为孟楚正名,说孟楚是一个演戏很有灵性的女演员,也很努力,未来一定不可限量。 光大网友对蒋一志和王琦的微博没太多想法,反而一窝蜂地跑到秦玖璃微博下面吐槽—— “卧槽卧槽,不说别的,光看这对的逆天颜值我是服气的。” “世界一定在骗我,我一定是在做梦,原来三次元世界真的有这种苏炸天的总裁男主角存在?” “跪舔总裁颜值,这个世界对我太不公平了,才刚恋爱我就失恋了。” “顶楼上,我已经自动脑补出一百万字玛丽苏了。” “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秦boss的微博账号是最新认证的吗?说明什么,boss是为了给自己女朋友正名才注册微博的。” “呵呵,一脚踢翻了这盆狗粮,不好意思,我们不约。” “单身狗的日子很不好过你们知道吗?” “夏楚瑜最新的一期综艺节目已经下架了,你们知道吗,卧槽细思极恐。” “细思极恐,大佬大佬,社会社会。” “什么叫‘我觉得她很可爱’,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这句话虐到了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楼上+1” …… 网友们的议论可以说是轰轰烈烈了。 唯独孟楚一脸懵逼。 为什么一觉醒来好像不认识这个世界了怎么办?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大概这就是秦玖璃所说的那个“不会让她有任何损失,但会违背她意愿”的方法? 她给秦玖璃打过电话去,对面很快接听,说了一声喂。 “我就想问一句。” 秦玖璃坐在沙发上,端了一杯红酒,眼中带着笑意,“问什么?” “……那就是你说的方法?” “对啊。”他晃了晃酒杯,喝了一口,“我们公开了,开心吗?” 开心……个屁啊,孟楚觉得他大概是对公开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她义正言辞,“我们没有情侣关系,你这是欺骗大众。” 秦玖璃轻笑,“那你说我这是为了谁才欺骗大众的?” “……”孟楚理亏,小声道,“那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没有。”其实他是不想用,“用不用我让陈特助跟你讲一讲公司的办法?” 孟楚无言以对,她能猜到尚腾娱乐公关部想要用的方案,无非是弃车保帅,她就是牺牲品。 她该谢谢他的,但心里总是惶恐和不安。 对于秦玖璃所说的喜欢,她从来没有信过。 被坑的次数太多,她对他不由自主地保持距离和戒备。 秦玖璃也知道是自己过去作死太多,他不愿逼她太紧。 “行了,不和你闹了。”他眸色幽深,“来公司我办公室,我有事要和你谈。” 孟楚一听到有事要谈,赶紧拿着包出门了。 有些事,比起人情和感情,总没有交易和利益来得更让人安心。 进了办公室,里面空调开的有点儿低,孟楚打了个寒颤,看见秦玖璃冷冽和深沉的面色。 秦玖璃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卧槽,秦玖璃总该不会是想玩“契约情人: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 让孟楚坐下,他推过来那张纸让她看一眼,“做我女朋友。” “……”隐隐有一种猜想要成真的感觉,她还没看纸上的内容,“九爷你什么意思,我不经吓。” “算是交易。”秦玖璃垂眸,“夏楚瑜曝出有关我包养和潜规则的新闻,对公司形象不好,我需要一个深情人设,当然,你也需要。” 只不过孟楚需要的不是深情人设,而是借此机会重塑公众形象。 第104章 沉潜(36) 孟楚了解了。 情人被封杀,一怒之下把秦九爷扒了个底,影响了公司形象,他得想办法挽回公众形象。 她去看秦玖璃,发现秦玖璃的没有看她,脸色确实少见的阴沉。 “同意吗?”他问。 孟楚还是有些迟疑,她又问了几句,秦玖璃只打太极。 最后她不耐烦,直接问:“那九爷干嘛找我?” “方便。”能一下解决两个人的问题,干嘛还要找别人。 “与其说是女朋友,倒不如说是一桩生意,对你我都好。”秦玖璃在小型台上也给孟楚倒了一杯酒,递过去,“我想,你应该不至于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借口拒绝我,别说人言可畏,还有什么原则问题,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我很好说话,咱俩酌情商量。”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孟楚接过酒杯,透过酒杯上倒映的模糊人影欣赏自己的脸,真心实意又恬不知耻,“我就怕九爷最后会爱上我。”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清清冷冷道:“爱谈不上,欣赏还是有的。找你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他尽可能地把自己说成一个爱好美色的虚伪贵公子的形象,大概也只有他只是贪图她美色的这种话,说出来她才会相信。 果然,孟楚听完这句话就笑了。 “那你的回答是?” “好啊,就照九爷的意思来啊。”孟楚撩撩头发,“我也没太多要求,既然是假装女朋友,那就不需要一些近距离接触?” 她尽可能说得隐晦,他都懂。 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她补充,小心翼翼的问:“九爷没有共享女友的习惯?”她只是不想再被安排一些乱七八糟的酒局。 看见秦玖璃脸色阴沉更甚,孟楚赶紧表示,“我就只有这两个条件,别的都听你的。” 秦玖璃点头,“看看这份协议,如果有不懂的或者不满意的,你可以和我提。” 孟楚觉得这协议其实都挺虚的。她学习都是半吊子,更别提对于法律这种东西,她是一窍不通,如果秦玖璃真有心要坑她,她就算现在看得再仔细,以后也指不定要吃亏。 但老板说话了,她总要给面子,拿过来看一眼,惊了。 孟楚是真没想到过,一个假女朋友,待遇会这么好。 按照协议规定,他们只有半年的合作。在这半年里,秦玖璃会送她包括电影和电视剧一番和二番女主角在内的三部戏。除此以外,还有一二线大牌代言,以及各种时尚资源。 据她所知,这应该算是圈内一线明星的顶级资源了。 完了,孟楚那疑神疑鬼的性子又来了。 “九爷,你就这么缺女朋友的吗?” “缺。”他生命里予取予求,唯独缺了一个她。 “哦哦。”孟楚瘪了瘪嘴,想了想还是签下了名字。 秦玖璃看着协议下方的那个名字,眸光微闪。 他也在孟楚下方签了名,下笔流畅,一气呵成,“还有事吗?” “没了。”孟楚放下笔,“那我这就可以走了?” “嗯。” 孟楚走到门口,停下,又回过头来,喊了秦玖璃一声。 秦玖璃正站在落地窗前,听见声音,他回过头,面无表情,看得出来心情并不是很好。 她低声询问,“九爷,问你个事。” “嗯?” 她认真观察他的眼睛,挑眉问他,“半年之约,你不会反悔。” 他很淡,冷调子回应:“不会。” 她插科打诨,半真半假,“我好怕到时候你突然爱上我,然后毫不留情地撕毁合约,再把我囚禁起来,玩**情深啊。”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看过的那些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没忍住抖了两下。 秦玖璃冷冷一句,“神经病。” 孟楚也觉得自己神经兮兮的。 夏楚瑜孤注一掷的爆料没能杀敌八百,反倒是自损了根基,孟楚更是因为和秦玖璃恋情的曝光提高了知名度,再加上那张无往不利的脸,成为各大综艺节目的新宠。 同样找上门来的,还有一些二流言情电视剧导演的邀约。他们比较实际,相比于曝光度和颜值来说,他们看上的,更多的则是站在她背后身为尚腾娱乐掌权者的秦玖璃,说白了,他们想通过邀请孟楚参演电视剧来拉投资。 但孟楚手里最少已经有两个大制作电影剧本,以及由经纪人招罗来的那个小成本剧本,也腾不出时间去惠顾那些电视剧。 尤其还都是恶毒女配的角色,经纪人根本看不上。 这倒不能怪人家导演没给她好角色,而是孟楚那张脸,只能演小三上位的恶毒女配的角色,她甚至不用演,站在那就是一个活招牌。 经纪人又挂了一个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孟楚在旁边托腮看着他,“都已经有了这么多片约了,你都不开心不激动的吗?” 经纪人还在为她私自和秦玖璃签了那个协议的事生闷气,理智上也知道,这件事能被这么处理,老实说还是他和孟楚占了光,但他心里免不了难受。 这明晃晃昭示着他的无能,没能护住她,甚至归根到底,当初让秦玖璃和孟楚纠缠起来的,还是他对孟楚和蒋一志关系的误解。 她是他喜欢的女人,但他的所作所为,硬生生将她推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他无能为力,他无力回天。 经纪人这不是在和孟楚置气,他只是在和自己的心过不去。 孟楚还在旁边看他,经纪人却不敢去对上她的目光,固执地看着手机桌面,他点开通讯录,装作繁忙的样子,貌似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我把这些片约都推了,你就专心把三部电影拍完。”拍完之后,他确信她能彻底进入一线明星的行列。 他不知道是该说她运气好还是不幸,在水底沉沉浮浮几年,一飞冲天,直接跨过二三线徘徊的那个时期,成了一线电影咖。 “但曝光度你能丢下,所以我给你接了几个广告和综艺。”经纪人滑了下手机,“广告没什么问题,但是参加那几个综艺节目的时候,你一定得注意这点儿,剧本会提前给你,你照着那个来,总归出不了大事。” 半晌他补充,“如果节目上提到秦九爷,你能不说就不说,少说少错,知道吗?” 孟楚嗯嗯点头,“知道了。”其实真要和她说起秦玖璃,她也没什么可说的,她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霸道总裁的点上,浅薄得很,她胆子小,也怕惹着大老板。 第105章 沉潜(37) 经纪人给孟楚接的综艺节目都在她没有戏份的时候,一档接着一档,孟楚像个陀螺一样,从片场转到电视台,再从电视台转到另一个电视台,转个不停。 不过让她比较安心的事,这期间,秦玖璃都没有搭理过她。 就在她以为他们之间的热度终于要下去的时候,她接下的一个综艺节目突然变了节目方案,说完改成情侣档,因为录制节目的那天刚好是十月十四日的葡萄酒情人节。 要这样说的话,每个月的十四号都是情人节,怎么没见过他们节目以前搞什么五月六月情人节? 摆明了是冲着秦玖璃去的。 节目编导是被经纪人拒绝之后,把电话打来了孟楚这,大概是觉得她比较好说话。 毕竟和一个大总裁谈恋爱,一般小女生总会想秀恩爱给公众媒体看的嘛,又能提高关注度,又能满足虚荣心,为什么偏偏这么低调呢? 在经纪人那里受了挫的节目编导觉得八成是经纪人拦着,不让孟楚拿秦玖璃博眼球,但也没理由嘛,谁不想更火呢? 于是他把电话打到了孟楚那里。 孟楚听着节目编导说个不停大概有半个小时,最后表示十分感动并且拒绝了他。 编导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 “……”孟楚额了一声,“他比较低调,不喜欢被人打扰。” 编导心想拉倒,“可九爷前两天公布恋情的时候怎么没低调?” 孟楚表示呵呵,迫不得已说了违心话,“他当时心疼我嘛……” “哦。”编导暧昧哦了一声,“那你现在再和九爷说一声呗,他这么喜欢你,肯定会愿意陪你上节目的。” 你说的这么真诚,我差点儿就信了。孟楚眉眼一弯,“既然你说的那么笃信,那就麻烦你亲自去找他说。” 然后就挂了电话,她才不去触霉头。 节目编导目瞪口呆,他要是有胆子去找秦玖璃还用得着先后和经纪人跟孟楚费这么多口舌么? 于是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个有关十月情人节的节目规划还是被否决了,孟楚拿到的台本,还是当初经纪人谈下的环节,正常的很。 节目录完之后,孟楚在外面等着经纪人派人来接她。 刚才节目录到一半的时候,经纪人突然接到一个紧急电话被叫走,司机也被带走,留下孟楚和助理。 她一个人坐在化妆室里,刚才节目中间她又开始胃疼,忍着录完了节目,下台以后腮红都盖不住她脸上的一片白。 孟楚吃了随身带着的胃药,助理想起她早上没来得及吃饭,就去给她买吃的去了。 化妆室隔音本来就不算好,助理急着出去也没关好门,门还半开着,孟楚窝在一个躺椅上,听见化妆室外面两个小姑娘在小声谈论她。 “你说那个孟楚怎么就这么好命啊,几天之前还是个十八线小明星,转眼搭上了尚腾娱乐总裁,就红了。” “可不是嘛,你没看刚才录节目,所有人恨不能都围着她一个人转,你再看看她,就没正眼看过别人。” “谁让人家脸好呢,被总裁看上了,要多少资源有多少资源,还能看得上咱们这小节目吗?” “我听说啊,导演组还为了她改了节目环节,听说之前那个不合她心意。” “切,以色侍人,能好多久啊,秦总人家一个身价过亿的人,能喜欢她多久,等厌倦了,孟楚也就是个被人上……”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孟楚正听得起劲儿,停下之后还歪着头想往外看一眼。 门缝开的不大,她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挺高的,就以为是经纪人回来了。 于是裹着大衣出了化妆室。 看服装打扮,那两个小姑娘应该是今天节目里的伴舞人员,这会儿应该也是来化妆室换衣服卸妆的。 一看见她,本来就白的脸这会儿看不见丁点儿血色,那眼神看着还挺可怜的。 看见她也不说话,指不定是被吓蒙了。 孟楚也没想为难人,嘴长在别人身上,她想管也管不了,不能让别人闭嘴,只能说她是实力不够。 这事儿她觉得让两个人道个歉就算完了,正想和经纪人说,男人转身,孟楚吓一跳—— 秦玖璃怎么来了? 一看见他,孟楚连那两个背后说坏话的小姑娘都顾不上了,“你怎么来了?” 秦玖璃胳膊弯里搭着西装外套,突然过来亲密的搂住她的肩膀,“接你回去。” 孟楚身子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地窝在秦玖璃怀里,低声问他,“九爷你这是干嘛?”不是说没有近距离接触吗? 还是说总裁对于近距离限度的认知和她有些偏差? 秦玖璃微微低头,望进她的眼里,“给你出气。” 孟楚反应过来了,可能这两个伴舞的小姑娘不知道哪句话得罪到他了。 两人的对视密语的姿势,在外人看来,像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这更让旁边两个人吓得不行,眼里有了泪意,藏不住的恐惧,还有羡慕嫉妒。 对面的女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一线小花,很有可能是她们今生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而她们,甚至连这份伴舞的工作能不能保住,都还是个问题。 这一切,都因为一个男人。 孟楚本来还想帮着他们说两句好话,看见俩人看她的眼神,又不想管了。 于是秦玖璃冷着脸和两个伴舞小姑娘说明天不用来了,他会和台长说这事儿的。 两个人心魂俱失地走了,孟楚扯扯秦玖璃的袖子。 他搂的紧了些,低头看她,“怎么,想替他们求情?” 这倒不是,孟楚摇头,“这点小事你就找台长,会不会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我只认识台长。” “……”那真是抱歉了,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哦。” “那你怎么还不松手?” 秦玖璃不看她了,“做戏做全套。” “你不忙吗,干嘛还要来这一趟?不是浪费时间吗?” 他搂着她往外走,中间还看见了节目导演、策划和编导一堆人,都在看他们。 秦玖璃和他们随意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继续走,“怎么是浪费时间了,来这么一趟,他们就都知道你是我心爱的女朋友了。” 不得不说,孟楚被那个“亲爱的”恶心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106章 沉潜(38) 秦玖璃直接搂了孟楚一路,到了楼下车库。 等孟楚系好了安全带,他看看仪表盘,突然道,“你想去哪?” 孟楚一愣,“什么去哪?我不是应该回公寓吗?”她快累死了,就想回去睡觉。 秦玖璃脸色不虞,“今天十四号情人节,是咱俩的节日。” 孟楚惊愕,原来总裁都是这么会玩的吗? 她吐槽,“九爷,你可别假戏真做了,你是你,我是我,可别咱俩。” “当初我问你有什么要求,你自己说除了你提的那两条之外,别的都随便我安排。” “.......”如果你非要这么较真的话那就没意思了,她低头,“九爷,我困呐。” 秦玖璃看着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就这么困?” “困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揉了揉眉心,和他哭诉,“不信你问我经纪人去,我昨天晚上拍了大半夜的夜场戏,凌晨三点多才开始睡,睡了两个小时就起来录综艺,我现在只想去补觉,九爷你就可怜可怜我。” 秦玖璃定定的看着她,看得孟楚心里开始发毛想要改口的时候,秦玖璃点了点头,回过头去打方向盘开车。 孟楚有点儿不确定,“所以,九爷,咱们接下来是去干嘛?” “睡觉。”他神情淡淡,言简意赅。 光听这两个字,很难让孟楚不产生什么遐想,她偷偷去瞥一眼,看见了秦玖璃淡然如水的侧脸,开始反思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黄暴的思想。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反思自己了,“九爷啊。” 她有些心慌地开口喊他,“你这是去哪啊?”这不是去她公寓的路。 秦玖璃趁着等红灯的时候看她,眸光浅淡,“不是说要去睡觉吗?” 她不确定了,还想呵呵,“九爷说的睡觉不是我以为的那个睡觉?”他们可是签了协议的,不谈情不做.爱,就是纯洁的合作伙伴关系。 秦玖璃“嗯”了一声,“当然,你要是想发生点什么,我也乐意效劳。” 孟楚决定自己没听见刚才这句话,“那你现在是要带我去哪?” 他停车了,在朝歌门口,孟楚不下车,他亲自去给她开车门,顺便回答了她的问题,“酒店,到了。” “睡个觉而已,为什么非要来酒店?” “让你补个觉,下午还有事儿。” 孟楚警惕,“什么事?” “过情人节。” “我们又不是真的情人,过什么情人节?”她觉得面前这个人脸色越来越冷了。 确实,两个人堵在酒店门口,还都算是公众人物,她也觉得不耐烦。 秦玖璃耐着性子解释,“可别人都以为我们是情人。” “孟楚。”他语调能冻死人,“我一直都很忙,没时间陪你,我们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媒体面前了。” 孟楚瞬间明白了,老板又戏精上身了。 不过他说他很忙,言外之意就是这一次见面之后应该很久都不会再有空找她了,她感觉很高兴。 秦玖璃看见孟楚亮闪闪的眸子,眸光加深,顿了下,他说:“上去睡觉。” 睡睡睡,孟楚一想到下午和晚上还会有一场大战要上阵,就忍不住困意袭身。 秦玖璃在朝歌的预留房间还是那一间。两个人进屋之后都是顿了一瞬,关于那一夜的星星点点的记忆回想起来,至于这个时候各自想的什么就不清楚了。 刷卡开了灯,秦玖璃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去睡,到了点我喊你。” 孟楚心里觉得有点儿小膈应,不想去睡那张床,在秦玖璃的注视下磨磨蹭蹭去开卧室房门,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哎呀一声。 秦玖璃原本已经去客厅了,听见她这一声惊呼,赶紧回头,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 “我把去给我买饭的助理给忘了。”孟楚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去给经纪人打电话去接她?” 秦玖璃松了口气,看傻子似的眼神看她,“我早就让陈特助把人送回家了,你快去睡觉。” 孟楚嫣然一笑,扬起眉尾,调笑的语气,“九爷,你现在真是一名非常合格的男朋友。”有钱有权还有颜,最重要的是,体贴。 虽然这体贴是假的。 秦玖璃沉默,没立刻转身回客厅,反而注视着孟楚进去卧室的背影,想着她刚才的笑容和话,勾唇笑了。 就算她的笑容里未曾真心实意,话也不曾走心,但他还能看见,还能听见,就觉得心情朗然。 孟楚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多,她想着反正有秦玖璃喊她,也就没定闹钟,直接睡到了自然醒。 走出卧室,看见秦玖璃微斜着身子靠在沙发垫上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本来还想喊他,结果话到一半堵在嗓子眼里,脚下声音也不自觉轻了很多。 还没走近,秦玖璃就睁开眼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嗓音都点儿低哑,“醒了?” 孟楚不确定秦玖璃刚刚到底有没有睡着,反正他睁开眼以后,眼底没有初醒的睡意,衣服上也没有褶皱。 “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秦玖璃看一眼手表,“先吃饭。” 抬头打量她一眼,“你还要换衣服吗?” “我就这一身衣服。”孟楚眼珠一转,“还是说九爷这屋里还有前任留下的衣服?” 秦玖璃不搭理她这话,“七楼有服装专柜。” “哦哦。”孟楚没什么兴趣,“随便啊,九爷说了算,你让我换我就去换。” “那就不换了,直接走。” 吃饭的餐厅也是在朝歌,孟楚和秦玖璃各自点了自己爱吃的菜,吃到一半,秦玖璃突然问孟楚,“情人节你想干什么?” 这不是该你决定的吗?孟楚睁大了眼,她以为他今晚只是需要一个挂着女朋友身份的她在媒体镜头里留下自己美丽的倩影就行,但听秦玖璃语气,似乎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孟楚千不怕万不怕,就怕麻烦。 “这不是都该身为男朋友的九爷安排好了的吗?”她疑惑,“你和那些媒体说好了哪,咱们就去哪呗。” 秦玖璃一听见媒体这两个字,脸就黑了,“临时出了点情况,计划有变。” 第107章 沉潜(39) 孟楚嘴角勾了勾,眼里有亮光,“那正好啊,咱们都各回各家。” 不过就是一句话的功夫,梦楚明显感觉秦玖璃身上跟一堆冰碴子似的散着不要钱的冷气,她扁嘴,又问他,“行不行啊,九爷?” 秦玖璃用冷冰冰的眼神告诉她不行,孟楚哦了一声,“那咱们去哪啊?” “你以前情人节都去哪玩?” 这话孟楚回答不上来,她一个单身二十多年的人,情人节从来都是一个人,如果能窝在自己家里就更好了。 她眨了眨眼,“也没干什么,就是去看看电影逛逛街什么的。”她看电影看,见别人家的情人节似乎都是这么过的。 秦玖璃想了想,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情况,出去逛街是不可能的,太容易被人发现,“走。” 他去拿房卡,“去看电影。”朝歌有独立影城。 孟楚眉眼耷拉下来,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回家睡觉,但她不敢明说,只能委婉表达自己的看法,“看电影是不是太没新意了一点啊......九爷,你以前的情人节都这么无聊吗?” 秦玖璃冷着脸。 他前两天太忙,没时间去看她,终于腾出来时间之后,来找她,随意瞥了眼手机的时候,看见推送消息里的十月十四号葡萄酒情人节,便随口把这个当做是约她出来的借口。 但情人节该怎么过,天晓得。 以前的情人节,都是他那些情人们在安排,他心情好了,陪他们吃顿饭,逛逛街刷卡付账,心情不好了也就没搭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想和一个人过情人节,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过。 和女人一起看电影这种事他以前也有过,但从来都是没看几分钟就没了兴趣,但为了孟楚,他愿意尝试自己不感兴趣的事物,没想到却被这不解风情的女人驳了面子。 孟楚看见秦玖璃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不好看,这时候想起来亡羊补牢了,拿起手机开始刷这个月的院线电影。 秦玖璃目光从她手机屏幕上滑过,他收敛起自己的情绪,问她:“不是不想看电影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得妩媚,“九爷想看,我就陪你咯,说不定还能被围观群众认出来,也就不辜负我们这次出来的目的了。” 他眸光微闪,想起来一部电影至少也有一个多小时,座位又挨得近,有她在旁边闹腾,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九爷你想看什么啊?” “随便。”和电影比起来,他更想看她。 孟楚最听不得别人说“随便”、“都行”这一类的字码,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要搞事情,这个时间点的电影竟然绝大多数都是爱情片,除此之外,就剩一部科教纪录片和儿童电影。 最后孟楚选了那部纪录片。 秦玖璃看见电影票的时候,微微侧头,“你喜欢这类型的?” 孟楚脸皮厚,“毕竟我这么有文化内涵。” 秦玖璃似乎看出了孟楚的用意,冷笑了下,“是吗?没看出来。” “哼。”孟楚拿着票排队去了。 秦玖璃跟在她身后,两个人都是长相极好有气质出众的人,站在人群里格外引人注意,就站了不过两分钟,已经有不少人都往这边看了。 有两个结伴来看电影的小姑娘,虽然没看见秦玖璃和孟楚的脸,但离得近了,早就被秦玖璃身上的气质给勾住了,互相咬耳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秦玖璃听见。 “你看见那边那个帅哥了没,大长腿逆天了啊。” “看衣服应该很有钱的样子,还超级有气质,会不会是哪个明星啊?”她遗憾,“脸藏得太严实了。” 旁边那女孩儿煞有介事的点头,“但你看他搂着的那个女人,一看就不像是正派的。” 秦玖璃前面听着没什么反应,但听见最后一句话,倏忽转头,冷冽的目光盯着了说话的小姑娘,那女孩儿被吓得一哆嗦。 她也终于看清他的正脸,回温之后去和闺蜜说话,“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男人,就是前段时间曝光的秦总裁啊,还有他旁边,是不是就是孟楚?” “真有点儿像啊。” 但被那警告似的一眼,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了包,两人都没脸再凑上去,只暗搓搓发了微博,说自己路遇出门看电影的秦玖璃和孟楚,还偷偷拍了一张秦玖璃搂着孟楚的肩膀把人护在自己怀里,不让她被人碰到的背面照,半个小时之后成功上了热搜。 两个还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的人进了放映室,看电影看得昏昏欲睡。 孟楚纯粹是自己坑了自己,这科教纪录片讲的是有关爱因斯坦的时间相对论的内容,孟楚一点听不懂,反倒是秦玖璃似乎看进去了。 孟楚觉得无聊,揪了揪秦玖璃的袖子,“这些你都能听懂?” “还行。”秦玖璃鲜少这么谦虚的时候,不敢托大,点头,“大学的时候无聊,辅修了有关课程。” 孟楚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实在是无话可说,这就看出来了,她和秦玖璃真心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想看了?”秦玖璃突然摸了摸她的头发。 孟楚一僵,偏了偏脑袋,顺势窝了腰下去,“嗯,我有点儿胃疼。” 秦玖璃目光一厉,“疼多久了?” “也就才十几分钟。”只不过从一开始的阵痛,到现在有点儿让她受不住了。 秦玖璃揽着她的肩膀从座位上起身,带她出了放映室,皱眉,“我记着你很久之前就有胃疼这毛病,去医院看过了吗?” “还没呢。”孟楚有气无力地走了两步,“最近一直都在忙,没时间去医院,而且被拍到,难免生事儿。” 秦玖璃拖着她走了两步,最后直接打横抱起她来,开了车就往医院走,路上对她冷嘲热讽,“有病不去治,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孟楚觉得自己刚才的解释全都说给猪听了。 秦玖璃带她去了一家**性很高的私立医院,又陪她做了大大小小的检查。 检查结果不可能这么快出来,孟楚让秦玖璃先给她拿几片止疼药吃着,过两天她自己找人把检查报告拿回去。 “我之前给你的药还有吗,先吃那个,我在让陈特助给你拿过去一些。”他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报告改天我拿给你,你不用管了。” 第108章 沉潜(40) 既然秦玖璃说好了要给她送来检查报告,孟楚也就没再多管,和秦玖璃“约会”完之后的第二天,像往常一样拍戏,上综艺。 过了两天,检查报告还没拿到,经纪人告诉她,公司决定先停一停她的综艺通告,拍戏的进度也缓和了很多。 孟楚没多想,听了公司安排,中间还给秦玖璃打了次电话,想问他有关检查结果的事情,只可惜每次都是占线状态。 她的总裁男朋友太忙了,她表示理解,或许就是因为太忙了,所以才把她的检查报告给不知道忘在哪个犄角疙瘩里了,孟楚想,如果哪天在公司能看见陈特助的时候提醒一声就好了。 结果等到她第一部戏的剧组杀青了,都没能再看见秦玖璃和陈特助,据说他们几天前出国了,一直没能回来。 电影拍完了,综艺节目被停了,新戏还没被通知进组,这两天闲下来的孟楚,好多次都有一种自己是被封杀的错觉。 她心里慌啊,找经纪人问到底怎么回事,经纪人也说不出的四五六来,但至少他比孟楚冷静很多,“你之前不还总胃疼吗,前段时间太忙没时间去医院,正好趁现在去。” “我去过医院了。”孟楚托着下巴,“就是那一次和秦玖璃如果医院之后,他才跑没人了。” “……”说的越多,孟楚突然有种诡异的感觉,“也是从那之后,我的综艺被喊停了,戏份也少了……” 她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为自己的猜想不寒而栗,“我不会是得了什么病了?” 经纪人脸色稍变,看了看孟楚明显越来越瘦的脸,问她:“你最近除了胃疼,还有什么身体状况感觉不对劲?”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孟楚开始细数。 “嗜睡。”她觉得她这是最近事儿太多累的。 “还有呢?” “食欲不振。”胃疼的次数多了,就不想吃饭了,有的时候刚吃完,胃就开始难受,忍不了,还不如饿着。 “还有……恶心想吐。” 经纪人脸色隐隐有发黑的迹象,“我听化妆师说,你最近掉头发也挺厉害的。” “哈,是啊。”孟楚拽拽自己发梢,还真抹下来几根头发。 她似乎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经纪人抓住她的手腕,目光沉重,“别跟我说你一个女人会不知道,妊娠反应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孟楚愣愣的抬头,“我……不知道啊……” 说完这话她就反应过来了,然后就傻了。 经纪人咬牙,“你们那天有做过措施吗?” 孟楚脸色煞白,“我事后没吃药。”那天晚上的记忆太乱,她记不太清了,但似乎是真的没做措施。 然后她是第一次,发生那种事之后完全没有以往的冷静,连吃药这种事都忘了,事后再想起来,都是两天之后的事了。 “去查。”经纪人被气得声音都在抖,“找一家私立医院,一定避开媒体。” 说完起身,拽着她就走,“现在就走,我带你去。” 他拽得太紧太急,孟楚跌了一下,趴在经纪人背上。 背后温热又柔软的触感,让经纪人一怔,心里却变得苦涩和不安。 他还没来得及对她表露过深藏的爱意,就经历了这么让人难堪的拒绝。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希望那天晚上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是他,就算也会换来和她对秦玖璃同等的厌恶和畏惧,他也会感谢命运。 孟楚赶紧起来,“你先等等,我去拿包。” 经纪人想骂她,都到了这个时候还顾得上包,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孟楚翻了翻自己的包,才发现手机里有一个未接来电,是秦玖璃。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拨回去,秦玖璃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经纪人皱眉,“谁的?” “……秦玖璃。” 孟楚接了,她觉得这种事还是要和他说一声的。 可能到了医院,一旦查出来,她会选择直接流产。 秦玖璃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显得很急,带着蕴怒,“刚才为什么没接电话?” 孟楚觉得有点低委屈,“没听见。”她手机一直都是在手里拿着,所以习惯开静音,就这一次放进包里了,还错过了他的电话。 她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还都是因为他,一接通电话迎来的就是他的责问,她自然会委屈。 秦玖璃也听出对面人今天的不对劲,照以往她的性子,就算不会跟他吵起来,但也不该这么平静。 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现在在哪?” “我的公寓。” “待在公寓别动,我马上去接你。” 孟楚想了想才开口,“你别来了,我有事得出去。” “不行。”那边有杂音,秦玖璃似乎在走着路打电话,走得还挺急,“就待在公寓别动。” 孟楚本来还等着秦玖璃问她去哪,然后她就顺着说出她可能怀孕这事来,结果人家不按套路出牌,她没心思再和他多说,“我要去医院。” 秦玖璃反应很大,“你去医院做什么,出门了?回去!” 他这么大的反应,让孟楚觉得自己的猜想八成是对的,他该是早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一直不告诉她?今天要来接她是要去干什么。 “你知道了?” 秦玖璃沉默以对,呼吸声却加重了,声音和缓下来,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绝望,他哄着她的口吻道:“孟楚,你听我说……” 孟楚心都凉了一大截,“所以是真的?” 有些话秦玖璃说不出口,对于那份检查结果,连他自己都还没能接受,又该怎么对孟楚说出来。 孟楚紧绷着脸站在原地,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握的很紧。 狠了狠心,她小声却坚决说道:“我会去医院打胎。” “……什么打胎?” 孟楚呵呵冷笑,不打胎难道要生下来吗? “怀孕的是我又不是你,肚子里这块肉怎么处理都是我的事,你没资格做决定。” 秦玖璃声音里透着诧异,“谁和你说你怀孕了?” 第109章 沉潜(41) 可以说是非常的尴尬了。 不……不是怀孕了吗? 孟楚回过头去看经纪人,经纪人也是不明所以。 秦玖璃那边也很久没有回音,只是呼吸却极其不正常地忽缓忽急,他握住方向盘的手一抖,车轮立刻打了个滑,差点儿撞上地下停车场的墙。 孟楚听见那声响,心跳了下,“九爷,开着车还打电话呢?” “没开,刚启动。”他声音轻而无力。 孟楚从没有听见秦玖璃有过这种无力乃至颓废的声音,觉得他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那你别来找我了,我过去你那。”孟楚朝经纪人眨眨眼,“然后一起把检查报告拿回来。” 她顿了顿,怕他有事要忙,又问了句:“方便吗,九爷?” 秦玖璃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抓得极紧,头却趴在手上,歪向一边。 他看着副驾驶座上放着的白色检查单,心一点点沉了底。 眼睛闭上又睁开,他的视线从副驾驶座转移到车窗外青灰色墙壁,低声道:“你来,我把地址发给你。” 说完还没挂掉电话,他沉着脸又对孟楚强调一遍,“别去医院,直接来找我。” 如果他没有再来这一遍,孟楚还觉得没什么,偏偏他一而再地提醒,让她起了疑心,“为什么?” “媒体喜欢捕风捉影,我暂时还不想看到有关你怀孕打胎一类的消息。” “……”呸,这一听就是在影射她刚才没过脑子的那几句话,还揪着不放,小气。 “哦。”她不情不愿地点头,“知道啦,地址发我,我这就过去。” 秦玖璃发给她的地址是他们市有名的富人区,她看着不像是他外面那些房产公寓什么的,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应该就是他久居的家。 不会是要带她见家长? 孟楚犹豫了,在外面徘徊了很久不进去,搞得门口的门外眼睛一直盯着她看,眼神怀疑,不是怀疑她是不法分子,就是觉得她是想来傍大款的女人。 过了一会儿,秦玖璃的电话又打过来,他似乎在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孟楚,你在哪呢?” “……我在小区门口。” 那边呼吸似乎重了一些,“进来。” 又补充,“我给门卫说了一声,你直接跟他说我的名字,然后进来就行。” 孟楚拽着包抬头看了门卫小伙一眼,还笑了笑,回神又对秦玖璃问:“九爷,你家里除了你还有没有人啊?” “进来。”秦玖璃声音冷冷的,“你要是急着想见家长的话,我就打电话,让他们连夜从外国赶过来。” 孟楚笑了,“这倒不用,我马上就进去。” 按着地图走,孟楚用了将近二十分钟后才找到位置,敲门,开门的是秦玖璃。 还是面色阴沉的秦玖璃。 孟楚开始反省最近自己有没有做什么过火的事情。 “九爷,我报告呢?”她照顾着他的情绪,说话声音又轻又慢,“我拿了它就走。” 她看着秦玖璃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很久,最后定格在她肚子上,看得她都不好意思地侧了侧身子。 他收回视线,“进来。” 她的目光在室内的布置摆设上扫了一眼,挑了挑眉,“九爷,报告呢?” “丢了。” “……”她按耐住想打人的冲动,心里劝慰自己顶多是再花钱去医院自己检查一遍,反正上次她也没花钱,“那你喊我来干嘛。” 秦玖璃看着她,“带你去国外。” 孟楚睁大眼,“国内还没玩转呢,九爷就已经要把我推向国际了吗?” “你想得美。”秦玖璃转头,“去国外出差,顺带着去带你见见世面。” “我国内的工作怎么办?” 他理所当然,“不是都给你停了吗?” “……你这是独裁,我都没答应。” “如果你不想回家去收拾衣服,那就下了飞机再去买。”秦玖璃道,“签证已经办下来了,下午三点的飞机。” “有意思吗?” 凭什么他说一句话她就得听他的围着他转,她不愿意,一言不发地开门要走。 “孟楚。”秦玖璃拉住她的手,隐忍着怒气,哄她,“听话,别惹我生气。” “看来咱俩根本不能和平相处,九爷。”她回过头来看他,“这样你逼我,我骗你的戏码,有意思吗?” “我不逼你。”秦玖璃俯视着她,“那你说你想要我怎么样对你,如果那样你愿意听我的,那我就给你什么样的。” 孟楚居然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绝望的卑微。霎时,她疑惑,又难受,心里酸酸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九爷就算演,还能压抑自己一辈子吗?” 秦玖璃点头,“我能。”他甚至可以为了她,摒弃自我。他开始后悔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如果可以挽回,他愿意做任何事。 孟楚觉得今天的秦玖璃太不正常了。 她不知道他这算是诱哄还是威胁,最后两人僵持不下,她只能冷着脸说嗯。 她抽回手,不冷不淡地道:“那我先回去一趟,收拾下东西。” 他也冷,“下午一点,我去接你。” 孟楚听见身后的秦玖璃似乎松了一口气,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门口衣架上挂着秦玖璃的大衣,大衣口袋里露出白色单子的一角,孟楚眯了眯眼,拿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僵住。 突然单子就被秦玖璃从身后抽走了。 可惜晚了,她都看见了。 “你带我去国外,到底是去干什么?” 秦玖璃攥着那张检查单,看着她,道:“治病。” 胃癌。 孟楚面无表情,突然伸手想去抢秦玖璃手里的单子,纸被他揉成一团扔到一边,然后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能治好的。”他按住她使劲拍打着他后背的双手,下巴放在她头上,紧紧抱住她,声音是从没有过的轻柔,“我去国外问过了,就算是晚期的癌症,也有过痊愈的先例,我会在国外陪着你治好病的。” 孟楚看着地上被揉皱的单子,眼睛里突然掉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滚烫地落在他肩膀上。 他抱住她不放手,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你信我,会好的,孟楚。” 第110章 沉潜(42) 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美好的人得不到她该有的善意,反而他一个坏人,能衣食无忧,长命百岁。 秦玖璃很多次都在想,如果有后悔药可以买,如果他早就知道当初他不成熟的逼迫会间接造成她生命的衰逝,他是不是会选择远离她,或者默默在背后做她的凭靠,还是,依旧义无反顾的接近她,然后掠夺。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过去的他也从来不屑于去做一个好人。 他过去所接受的所有教导,都是算计和争夺,没人告诉他要真心待人。所以,他脑海中闪过的所有心计,独独缺了真心。就像曾经对孟楚做过的那些逼迫和威胁,在遇见她之前,他曾在生意往来中做过无数次。 他也想要改,只是,她从来没有给过他学会对人真心以待的机会。 可如果有人告诉他做好事能为她累积善报,能让她身体好转,他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他以前还没来得及做到过的,也怕自己今后再也没有机会,能好好宠宠她。 到了美国之后,秦玖璃就带着孟楚直接住进了医院。 这家医院是专门针对各种癌症患者的,带有疗养性质。 秦玖璃早就给孟楚预定好了房间。 用医生的话来说,对孟楚病情好转有所帮助的,只有她自己良好的心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那些痛苦的化疗和针药,只能缓解她的死亡,却也加剧了她的痛苦。 在刚得知病情的时候,孟楚哭了很久,晕了又醒过来,然后沉默着自我封闭。 没人能在面对未知的死亡的痛苦的时候,还能微笑以对。 尤其是过去那些对待生活越真诚和随和的人,在不得不告别的时候,越是绝望和挣扎。 但渐渐的,她又开始笑了,她似乎听进了医生的话,学着乐观地对待病魔。 反倒是秦玖璃,脸上鲜少能再看到笑意。 他原本就不爱笑,现在更是整天低沉着脸,整日在病房和医生之间来回跑。 孟楚笑他,挺帅的一张脸,整天苦大仇深的,生生拖垮了颜值。 “笑笑嘛,九爷。”她拽了拽他的袖子,拿手去勾他的唇角。 你也要学着坚强和乐观点,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微笑面对世界。 秦玖璃拿下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原本就纤细的手指现在更是瘦削,似乎只剩下一层皮肤覆盖在脆弱的骨头上。 心里锥心的疼,嘴角却对着孟楚浅浅的笑。 如果说她生病之后唯一让他觉得满足的事,大概就是她渐渐地不再排斥他的靠近,甚至真心把他当做朋友,交谈和亲近。 可也仅仅只是朋友。 他想做的,从来都不是她的朋友,就算是只剩一天,他也想把她搂在怀里,光明正大地以爱人的身份拥有她。 孟楚见秦玖璃笑了,倚着床头欣赏的目光看他,“九爷,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低声应她:“如果你想看,那我以后就笑给你看。” 她反驳,“不只是笑给我看,是笑给自己。” “嗯。”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听,“都听你的。” 孟楚抬头望着他。 秦玖璃凝视她的眼睛,这样近的距离,那双眸中蔓延着浓郁悠长的感情,深情缱绻的爱意没有半分遮掩。 她心里微微酸涩,伸手轻轻遮在他双眼前,挡住他的视线。 “我知道我很好看,连总裁也能为我的美貌所迷惑。”她轻轻推着他的头远离自己,“但是能不能不要看了,你的眼神太火辣,而你的女朋友只想睡觉。” “睡。”秦玖璃轻轻笑了笑,扶着她躺下,然后给她盖好被子。 自从上次吐血之后,孟楚的病情迅速恶化,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平日里但凡费了些神,有时候就连多说些话,也是昏昏沉沉的,一沾床就很快昏睡过去。 秦玖璃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孟楚的脸,勾勒她清瘦的轮廓。 也只有在孟楚看不到的时候,他才能不再压抑他的痛苦,展露自己的悲伤。 他学着用真心待她,她也开始毫无芥蒂地靠近他,但自始至终,她都不相信他爱她。 她宁愿把这一切当做一场因同情而起的谎言,也不愿意相信他会有朝一日爱上她。因为她已经不愿意再对他抱有任何期望。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对他抱有期望过。 秦玖璃已经很久没再出现在公众媒体镜头里了,公司的事情也都是和陈特助通过视频通话来解决。 媒体似乎一直对他和她的爱情故事保持有热情和幻想。他们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里,外界对他们的消失议论纷纷。 他看过微博上那些评论,不管是营销号还是网友,没有几个真正看好过他们之间的未来。 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始终不相信他会爱她。 可爱情从来都不是谁说怎么样就能如何。 他不知道失去她和被世界嘲笑哪一种更痛,但他关上门痛哭的时候,谁也不知道。 秦玖璃难得消失了一个下午,孟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她喊了一声,屋里没有秦玖璃。 又过了半个小时,她才看见秦玖璃抱着一束玫瑰进来了。 自从她住进医院以后,他不知道听了谁的意见,每天都会买些鲜花放在她的床边,说是有助于放松心情。 可她却是第一次见他买回来玫瑰,以前一般都是百合或者小雏菊。 她觉得新奇,接过来之后,拨了拨鲜红色花瓣上的水滴,“今天怎么买了玫瑰?” “因为我想向我的女朋友求婚。”他半跪下来,捧上装着钻戒的小盒,“孟楚,你愿意接受我吗?” 孟楚愣愣地看着钻戒出神,半晌掀开被子,试图坐起来,秦玖璃伸手去扶。 “你愿意接受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求婚就算了。”孟楚视线从秦玖璃的脸上移到戒指上,“不过钻戒很漂亮,可以让我试试吗?” 他的视线落在她苍白消瘦的手背上,泛着青筋的皮肤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针眼。 他小心翼翼地给她带上戒指,心里想,带上了戒指,就是我的人了。 第111章 沉潜(43) (故… 秦玖璃在给孟楚带上戒指以后,心里也忐忑,害怕趁他不注意,她会再摘下来还给他,不过幸好一直到她再度睡下,戒指都还好好待在她的手上。 灯光下的钻戒闪着泠泠的光,映射进秦玖璃的幽深的双眸中,像极了水光。 这一晚,他没再离开病房过一次,而是第一次躺在了床上,睡在她的身侧。 这是除了那晚之外,他离她距离最近的一次,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她微弱而湿润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下巴。 秦玖璃抱住了孟楚,动作极其轻柔地将人搂进自己的怀里,仿佛担心自己稍稍用力都能把她碰碎。 怀里的人呼吸微弱,他微微低头,听见她轻缓的心跳。 他仿佛还不满足,又小心翼翼地拨开她已经稀疏了很多的头发,轻轻吻在了她的额头上,然后唇轻移,印在她的苍白的唇瓣上。 晚安,我的爱人。 求婚并不是突然而至的念头,只不过是心里有一种让他恐慌的预感,他惧怕过,排斥过,最后却不得不接受,因为不想留下遗憾。 第二天秦玖璃醒来的时候,怀里的人果真就没了呼吸。 昨天还能觉察到的微弱心跳,现在已经彻底停止,昭示着她彻底而决绝的离去。 他终于还是失去她了。 一切恍然如梦,梦醒了,他又成了孤身一人,身边再也没有了她。 他的指尖一寸一寸勾勒她的眉眼,褪去了往日的明艳,却依旧让他心动。 大约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原因,当半扎进心里的那根刺带来的长久折磨的痛楚终于彻底扎透他的心的时候,反而觉得没那么难熬。 因为时时刻刻承受着将要失去她的恐惧和痛苦,眼看着心一点一点变得空洞和麻木,当最后死亡的判决真的来临的时候,他的心也就跟着被判了死刑,不再有太多的感觉。 他最后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的指尖,两枚戒指在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着光。秦玖璃觉得,那光有些刺眼,以至于他都不敢再去看,生怕流出泪来。 他不想哭。 可是忍不住。 孟姑娘是在忘川河畔找到秦玖璃的怨魂的。 和皇帝不同,孟楚找到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对他笑了笑,“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秦玖璃笑不出来。 他点头,“我等了很久了。” 孟姑娘点点头,然后问他,“你的执念是什么?” “我希望她能过的幸福。”秦玖璃眼睛看向忘川河对面那一片彼岸花的方向,目光变得悠长和深邃,“你可以帮我吗?” 孟姑娘其实有些惊讶。 秦玖璃生前是个戾气很重的人,忘川河底几千年的煎熬本该让他加重那种戾气,若是堕魔也有可能,却不想,现在的他显得温和而平静。 她对这只鬼魂有好感,“其实你生前功德圆满,尚未被忘川耗尽,若是现在放下执念便去投胎,来世依旧顺风顺水、大富大贵,何必执念于那一生?” 功德圆满。 秦玖璃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这么评价。 他早就说过,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但他愿意为了孟楚去尝试做一个热爱生活的好人。 所以在他那一世,孟楚死去之后,他开始做慈善,以她的名义建立了很多慈善基金。 他希望能用这种方式为她积累功德,好换一个幸福的来世,但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 “不用了。”秦玖璃摇头,这么多年的鬼都做下来了,他反而没那么迫切想再去做一个人。 “我愿用我的一世功德,换她一生无忧,平安喜乐。我就只有这一个愿望。” 孟楚对他好感更甚了,“我可以帮你。” “我可以把你送回去你死前那个位面,然后让她痊愈,这样你就可以和她再续前缘了。”这已经算是对他最好的帮助了,“只不过这样的话,会把你的功德耗尽,下一世你就未必会有前世那般的家世了。” 秦玖璃不在乎那些,他已经看淡了生死,又怎么会畏惧贫穷和卑微。 “我也可以再回去吗?”秦玖璃问,“那……那个世界本来的秦玖璃会怎么办呢?”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我会让你们的记忆融合,到时候你就是完完整整的你了。” 他真的还是他吗?秦玖璃觉得不是。经历了这么多年,秦玖璃早就不再是最初的秦玖璃了。 但他想给孟楚最纯粹的爱,这种感情,大概只有从没有当过鬼魂的秦玖璃才能给予她。 “算了。你不要让我和他融合了,只要能治好孟楚就可以了。”秦玖璃道,“但我想跟在他们身边三年,然后三年以后来找你投胎可以吗?”他怕那个位面的他还会做蠢事,他得看住他。 孟姑娘觉得,秦玖璃真的算是怨魂里的清流了,她都不忍心拒绝他,只能点头。 “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扰乱那个位面的运行规则。” 秦玖璃感激地点了点头,开始努力回想记忆中那个明艳的面容,却终究没能想起来。唯独那个名字,印刻在心底深处,几千年过去,依旧没能消磨丝毫。 他在自言自语,没人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会儿,忽然眼神一黯,这么久的时间,他都没能忘记她,那么她会忘了她吗?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会这么爱她,自然也不会知道,有一份爱,流转千年依旧不能消散。 他的声音低的似乎要随风飘去,“我想你了……孟楚。” 他只想去看看她,至于现世的补偿,就交给那个位面还没有经历千年煎熬的秦玖璃。 终究欠了她的。 她死了,他会继续活着,然后漂泊,从今往后,愿他余生每一日,日日活着受煎熬。 …… 秦玖璃觉得自己大概是悲伤过度以致都出现了幻觉,要不然怎么解释,明明已经停止呼吸了几个小时的人,又重新睁开了双眼?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九爷?” 秦玖璃哭着搂住了她。 第112章 问仙(1) 大道无情,人间无心。 这条路,她修的是绝情道,誓要做无心人。 把秦玖璃的鬼魂送回他原本的那个世界之后,孟姑娘看见奈何桥上站着的忘川大神和她家儿子。 两人并肩站着,挨得很近,都在看她。 孟姑娘冲两个人笑了笑,她现在的生活虽然时常奔波和苦闷了些,却比她曾经好过无数倍。 那些让人压抑和绝望的过去,仿佛真的随着忘川河一并流逝了。 距离那次韩遇跳下忘川河引起了事端之后,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饶是如此,忘川河依旧没见得平静下来,她甚至隐隐能听到河底有鬼魂嚎叫声,在河边往水面去看,发现那泥淖般污浊昏暗的河面下,有鬼面无数,百鬼齐鸣。 孟姑娘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次的事究竟到什么时候才会平息下来。 多说也是无用,她朝忘川点了点头,又离开了奈何桥畔的两个人。 …… 什么是爱情? 曾经有很多在忘川河上经过的鬼魂都曾问过孟姑娘这个问题,她却从来没有真正回答过。 她自己也曾为此深深苦恼且受尽煎熬,然而虚活一生,至死都没能彻底参透这个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她也没有发言权。曾经同样沉沦其中而痛苦挣扎的她,能拿什么去劝慰别人呢? “你不懂?”对面的女子眼神微凝,有落寞也有迷茫,但过了几秒钟,突然又笑了,“其实我也不懂,也不想懂。 其实有些东西稀里糊涂才是最好的。我上辈子也不懂,却穷极一生都在追问,至死也没能得到一个结果。” 孟姑娘看见了女鬼眼中的悲伤,与其说是悲伤,倒不如说是悲哀更合适。自从她找到这只女鬼开始,她便不惊不怒,一脸平静和淡然,好似看破红尘的模样。 她看着女鬼,低低叹了一声。 她说的这些心事和孟姑娘有着相似的地方,孟姑娘来了兴趣,认真听她讲述。 “我与他是自小一块长大的同门师兄妹,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当然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更亲近的一层关系,我们定有婚约在身。 那时的修真一道其实已经呈衰败之势,距离上一位真人修道成仙,已经过去了七百五十多年,而到了我们这一代,成就最高的,也不过是元婴中期。 修真一道,衰败已成不可否认的事实,而我们两家原本的修真大家,也不可避免地没落下来。 而那时的我和他,在很小的时候便被查出极好的天赋,便成了寄托有振兴家族重任的人,后来两家合计,为我们定下了婚约。 一切都很好,我们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深,但直到他回到家族举行加冠礼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时候我正随师父在外游历,特意赶在他加冠礼结束之后赶回来,却被他告知,要解除婚约,理由竟是他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了。他和我说,他对我只是同门之宜,这么多年也只把我当做是妹妹来看待,希望我不要多想。” 女鬼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并未对男子和那个姑娘多加评判,“后来在他的坚持下,我们两家解除了婚约,我虽是低落了一段时间,师父看不过去,私下里很多次劝慰我说,有些缘分不可强求……那我便学着放下不再强求,继续求仙问道,毕竟我知道,我的身上还背负着一个家族的振兴和未来,他辜负了我,但我不能辜负我的亲人和族人。” 孟姑娘神情也不复最初的平和与温柔了,她似是看向天上,又似乎在凝视虚空,很久才又说话,“然后呢?” “然后啊,我便死了。”她嘴角的笑意还没淡去,却不再是最开始的那种淡淡的平和,反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悲情,“我死在了一处秘境,当初身边还有他,以及他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的那名女子——我方才忘记同你说了,那女子原本天赋并不突出,却不知有何修炼方法,竟比我那些同门师弟师妹们还要厉害——死在秘境之后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但可以肯定的事,我的家族复兴无望了,那些寄望于我的族人也注定失望,从此将被世道彻底淘汰。” 孟姑娘听出来了,这姑娘是个大度也豁达的人,大抵是修仙问道的经历早就磨平了她心里的戾气,让她学会平和面对人生的大喜大悲。她知道,女鬼绝对不只是为情所困那么简单。 她有她更大的天地。 至于情爱,或许她更多的也只是疑惑和迷茫,还有不甘。 孟姑娘对她笑,半晌说道:“你很好。”错过和放弃你,是他的不幸。 “好又有什么用呢?他爱的,从来都不是我。”女鬼轻轻笑了笑,孟姑娘这才发现她笑起来脸颊两侧还有浅浅的梨涡,为她偏冷艳的美丽中添了几分可爱,只不过她并不常笑,“我其实并不怪他,因为就像我师父说过的,爱情不可强求。我知道他对那位姑娘很好,愿意为了爱人和我解除婚约,便也说明他是个有担当的男子。” 孟姑娘忍不住开始心疼这个女鬼了,她这么好,就算被伤害了,也能做到固守本心和原则。 但她也为她感到心酸,这么美好的女子,本该值得最好的,却最终得到了身首异处的下场,真是……天道瞎了眼。 不过她还有她,孟姑娘想,她是愿意为了这个女鬼做一些事情的,不仅是因为喜欢和怜惜,还因为,她心上曾有过和她相似的伤。 她现在是早就与过去一刀两断的她,也希望女鬼能重获新生。 “那你有什么执念呢?”孟姑娘轻声问她,“你说出来,我都会帮你。” 其实她能猜到她心里的方法。 果然,女鬼眼中有了亮光,“你能送我回去吗?” “回去做什么?” “我不能辜负我的族人,我还要回去,继续我的责任。”她目光坚定,又有着极其威严和神圣的淡然,“你会帮我吗?” “我会帮你的。” 第113章 问仙(2) 李若现在还没缓过劲来,不,准确的说,她现在叫黎若。 她死了,又活过来了,然后就从李若成了黎若。 李若在现代,是一个朝五晚九的小公务员,每天死守着那点儿工资,精打细算地过日子,长的只能算清秀,又没有钱去打扮自己,整天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干什么,结果活到了二十八了,还没有男朋友。 家里人替她着急,给她安排了好多相亲,李若就是在去和相亲对象约会的路上,被车撞死的,结果再睁眼,人就成了苍云大陆的黎若。 和平凡无奇的李若不一样,黎若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公主,虽然在宫里地位有些尴尬,但到底也是养尊处优。人也长得美,比李若在现代能见过的最美的人还要美,就像一朵还带着花露的芍药似的,张扬又精致,带着女孩子特有的骄矜和甜涩。 只不过黎若的母妃是早就被打入冷宫的,至于她,则被一位妃子养在身边。 李若穿越到黎若身上的时候,黎若已经因为被人推下水而香消玉殒了。 她晕晕乎乎躺在床上过了好几日才反应过来。 真是......太激动人心了。 李若,不,她现在都以黎若自称,她高兴地三天都没有睡好觉。 在现代的她平凡无奇,用她的话来说,她活的比狗都不如。 这是真话,她是见过那些富家小姐太太们养宠物的情景的,说真的,猫猫狗狗都过得比她精细。 黎若曾经无数次抱怨命运的不公平,也曾在熬夜看完言情之后幻想自己也能穿越,没想到,命运如此眷顾于她,竟然梦想成真了。 她简直要高兴死了。 黎若是丁点儿都不想念现代的亲人,在她看来,那些没有能力给她富裕幸福的生活,甚至还逼着她去相亲只是想从她身上牟取利益的父母是根本没有资格得到她的赡养的,她倒是完全忘了那些相亲对象都是她心甘情愿去见面约会的。 她自在安然地在皇宫里当她尊贵的公主,直到有一天她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听见了国师和皇帝的谈话,才猛然惊醒——她穿越的这个世界,竟然是修真世界。 她回到寝宫之后一个人想了很久,最后终于确定,她竟然是穿进了自己曾经偶然看过的里。 不过让她遗憾的是,她只看了一个开头,中间零零星星翻了几页,文风不是她喜欢的甜宠,也就没看下去。 于是,黎若又不满足了。 她想的是,既然她能遇上穿越这种非比寻常的事,那定然是被天道选中的宠儿,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来了之后怎么能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公主呢? 现在想想,这本是一个很虐心的故事,好像男主在最开始并不喜欢女主,后面她没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她的穿越,说不定是为了让男主学会爱情而来。 想起开头对于男主外貌和气度的描写,黎若脸红了。 只要一想到里那种完美深情的男主将来会成为她的爱人,她就忍不住要笑。 真是太好了。 国师和皇帝在御花园里谈的,是关于要送皇子公主去一些门派和修真世家里修道的事,黎若在皇宫里是个很不起眼的存在,刚穿越之后她也没胆子像一些穿越女主一样,去做一些会引人关注的事情,恨不能低调低调再低调。 所以她原本是没有这个资格的,但凭借着一些手段,她最后竟然也进了要送去修道的名单里。 因为不熟知剧情,黎若不太敢有什么大动作,一路上都安安分分的,一直到了一处山脉深处,出现了意外,整个队伍都被一阵莫名其妙的大风给打散了。 黎若孤身一人走在森林深处,心里没太多恐惧,反而还有些忐忑和兴奋。 毕竟她可是主角,身上有主角不死定律护身,八成还会有奇遇。 她努力回想里的内容,却始终没能记起什么,无奈只能继续走。 走着走着,就听得到了哪里传来呻吟声。 黎若又惊又喜,赶紧找到声音的发源地,把人救了起来。 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老人受了伤,被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努力睁开眼看见黎若,让她从自己腰间取下来乾坤袋,找出一枚深褐色浅红花纹的丹药吃了下去,然后就开始打坐调息。 黎若在旁边看着,不敢打扰,眼里却满是精光。 看,她的奇遇开始了。 当老人调息好以后问起黎若来,她哭得梨花带雨地讲述了自己的身份和遭遇。 老人表面上可怜她,眸光微闪,而后在黎若背上轻轻拍了拍,放松了,说可以帮她找到随从和队伍。 黎若却未像他以为的那般连道感谢,而是跪在他面前,“仙人,我想跟着您修道。” 老人一愣,背起手来和蔼的笑,“你的小丫头,知道什么是仙人,什么是修仙吗?” “我只知道您是一位仙人。”黎若眼里还有未落的泪水,楚楚可怜,目光却坚定,“也知道修仙能让我的死去的母妃活过来。” 这话听得老人原本想笑,死人怎么还能活过来呢?他们只是修道,断然不会因为被凡人叫一声仙人就以为自己真的是无所不能了。但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一脸坚定地看着她,眼中还有泪,他却笑不出来了。 他对自己的孙子都能冷漠以对,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个小姑娘却狠不下心来。 罢了,他摸了摸黎若的头顶,“反正你也是要去修真界的,我便先领了你去。” 黎若低下头,眼露得意。 回去的路上,黎若已经得知眼前这老人竟然是修真大家宋家的家主宋岩,也就是男主宋清修的爷爷,更是激动难耐。 心里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和男主的初见,会不会也有情愫暗生、一见钟情的浪漫出现。 听宋岩说,宋清修最近刚从他修道的潜源门回来,准备进行加冠礼。 黎若想起来了,原的开头就是从男主的加冠礼开始,然后..... 加冠礼之后,他就会提出与女主君芷玥解除婚约。 她想,她来的真是时候。 第114章 问仙(3) 宋家男子的加冠礼同别的家族不同的是,每个人都需要进入一个弃戒秘境进行成年之后的第一场历练,并从中得到自己的机缘。 弃戒是宋家千年之前飞升的一位老祖宗特意留下的一枚戒指,戒指中的介子虚空是一个神秘而凶险的秘境。 宋清修已经进入秘境六天了,这比以往进入秘境的任何一个人所花费的时间都要长。 家主宋岩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和家族其他人一样的惊慌和担忧,他一直都对自己的孙子寄予厚望,觉得这或许是宋清修自己的机遇。 得到的越多,付出也要越多,宋清修在秘境中历练时间越长,也许就说明他的天赋越高,机缘越好。 宋岩一直都相信宋清修,他这个孙子,是整个宋家的希望,也是宋家的骄傲。 弃戒一直都很平静,宋岩也不慌不忙,原本以为还要再过两天才能看见宋清修从秘境出来,却不想第二天他被很人吵醒,下人跑到他面前,一脸惊喜地说宋清修已经出了秘境。 当宋岩跟着下人找到宋清修的时候,发现他一向冷静自持的孙子站在跟着他一起回来的黎若面前,目光复杂。 而黎若目光痴迷,直愣愣地盯着面前俊美无俦又清雅俊逸的男子。 饶是知道能成为男主的宋清修长得不会差到哪去,但也没想到会是这般惊为天人的模样。 在没亲眼见到宋清修之前,黎若想要得到他的爱情,大多也是出于穿越女的虚荣和飘飘然,她自认凌驾于这个位面任何人之上,自然就该得到最好的,那男主就是她的目标。 还有什么能比得到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的深情守护更能满足一个人的虚荣心呢? 但这一切在见到宋清修本人之后,黎若无可救药的沦陷了,她想,她是真的爱上了这个俊逸非凡的男人。 他合该是属于她的,她也愿意把他放在和自己同等的位置上,而不再是像最初的时候,看土著居民一样用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视他。 当他站在她面前,用一双静水流深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时候,黎若脸红又心动地想,她愿意全心全意地爱他——这是这个男子该得的。 宋清修袖子下的手捏着一枚散发着莹莹绿光的珠子,指节般大小,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他面上却不显分毫,看了黎若一会儿之后,转身走向宋岩,垂眸道:“爷爷,我有事……想同你说。” 宋岩的隐含深意的目光在黎若身上不经意地扫过,黎若还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之中,并未注意到。 “跟我来。”宋岩收回视线,转身往书房去了。 宋清修手心的珠子已经褪去淡绿色的荧光,变为原本的乳白,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宋清修复杂的眼神凝视珠子片刻,跟在宋岩身后走了。 没人知道宋清修和宋岩在书房里待了两个多时辰的时间究竟说了什么,但当两个人从书房出来之后,宋岩直截了当地宣布了一个决定—— 让宋清修和君家女儿君芷玥解除婚约。 这一个决定堪比惊天大雷,成功地在宋家炸开了锅。 除了老爷子和宋清修之外,宋家再没人理解这个决定。 他们想不明白,明明在之前还满意这桩婚事的爷孙俩,眼看着一对小儿女就要结为道侣的时候,突然反悔了。 不仅想不明白,也不支持。 两家的婚约,是当年商讨了很久才决定下来的,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婚事,还是联结两个家族的事情,而且,这几年,宋清修和君芷玥之间互动频繁,明眼人看着也觉得他们相互有情意在,两个家族的人渐渐也就放下心来了。 怎么就……突然出了差错呢? 可惜别人再怎么反对也没用,宋家家主和当事人都已经决定了这件事,那么也就无可辩驳了。 君芷玥来到宋家的时候,刚好赶上宋岩和宋家其他人宣布这件事的时候。 气氛有些尴尬,不过君芷玥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她甚至连一点情绪上的波动都没有。 前世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时候来的,不过那时她没有现在这么平静。 她觉得困惑,还觉得被羞辱的不甘。 君芷玥是君家大小姐,是修真界的新起之秀,是有口皆碑的天之骄子,却被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当众退婚,心里怎么会没有疙瘩? 其实说到底,前世被退婚的时候,君芷玥未必对宋清修就如同别人所说的那般情根深种,她过去所有的精力,尽数放在修炼上,男女之情反而没太多想法。 她只是知道自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未来会是她携手一生的道侣,恰好这个未婚夫与她朝夕相处,对她颇为照顾,她便把他真的当**人来看待。 现在突然告诉她,她过去所有的认为理所当然想法,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的一场梦,换做是谁,也短时间内也接受不来。 可现在来到宋家的,是在忘川河里挣扎千年的女鬼,她历尽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换来重来一次的机会,又怎么心态早就不是过去的自己所能同日而语。 她很平静。 之所以依旧像前世那般,再次来到宋家,面对这种近乎羞辱的场面,她依旧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自己的来意。 “我是来退婚的。” 这一世,她不想再像前世那般被羞辱似的退婚,然后让整个君家沦为笑柄。 她宁愿主动出击,这原本就是宋家欠她的,如今只是还回来罢了。 真是怪了。这是在场宋家大多数人的想法。 明明之前还看着是一对恩恩爱爱未婚夫妻的小儿女,竟然同时闹着要分开,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宋岩也看向宋清修。 宋清修却没有看宋岩,也没看君芷玥,他垂眸沉默了很久,良久抬起头来,脸上又挂起君芷玥曾在前世看过无数次的雅致俊秀的笑容。 他眼底澹定无波,远山一样稳重又坚定,“正巧,我也是这般想法。 真是……多谢阿玥了。” “不用谢我,毕竟我也是这样想的。”君芷玥却对着宋清修笑不出来,她朝宋家其他长辈颔首,“既然如此,那我同宋师兄的婚约便作废了,我也会回君家同爷爷说这件事的,告辞了。” 第115章 问仙(4) 因为这件事同样受到冲击的,还有黎若。 她虽然看得不多,但也记得清楚,在原里要解除婚约的,自始至终都是宋清修,而君芷玥,从来都是默默承受的一方。 黎若之所以能记得那么清楚,也是因为当初看的时候,她曾无数次吐槽这种渣男贱女的情节,还去书评区骂过女主不自爱,上赶着让人虐。 不过现在轮到她也成了见证这一场面的人时,却觉得大快人心。 像原女主这种人,本来就该是她这种天道宠儿的剧情配角,是她登顶世界巅峰的垫脚石。 只不过原本的剧情好像出现了偏差,君芷玥没有再像原著里写的那样沉默以对,甚至是主动提起了解除婚约。 这让黎若心里波涛翻腾,也产生了一种不好的念头——君芷玥不会也是重生回来的? 可转眼她就自己先否定了这种想法。 天道的宠儿只会有一个,君芷玥一个由三次元创造出来的人物,怎么能和她比呢?说好听点儿,叫女主角,说难听点儿了,君芷玥就是一个作者笔下提线的木偶。 一个连灵魂都没有的东西,又怎么能和她这种天命所归的人作比较呢? 更何况,如果君芷玥真是重生的,黎若想,她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一定是会愤怒和报复的,怎么还会无动于衷?至少换成是她会这样,黎若自认才不像君芷玥这个痴情窝囊废一样被人虐了还不说话,如果她的未婚夫背叛了她,她也一定会像那些里的女主一样狠狠报复回去的。 黎若之所以认为如果君芷玥会是重生的就一定来报复自己,是因为她自认对君芷玥不会放下戒心,甚至,她已经在有一瞬间还对她产生了杀意。 如果君芷玥是重生的,那么她前世的死,说不准也和她有关。 但现在,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方才从君芷玥进来之后,黎若就一直在关注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相貌已经算是顶级的了,却不想这个君芷玥比她还要美。这让黎若很不甘心。更何况,她连一眼都没分给自己。 真的是一眼都没有,凭什么呢? 黎若觉得,既然她才是被上天眷顾的人,那么注定是要被众生仰望的存在,所有人都该第一眼注意到她,就像宋岩,宋清修一样,偏偏被她万分关注的君芷玥,不拿她当回事。 就算和她没关,那肯定也该报复宋清修的,怎么能这么平静和淡定? 于是黎若就这样认定了君芷玥不是重生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剧情偏差,黎若把这种情况归结于她的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然后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真的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君芷玥在宋家说好要解除婚约之后,便直接回到了君家。 没有再像前世那样,追着宋清修出去,然后自取其辱地问他为什么要那般做。 这一次,她自认看的通透,也不愿再和宋清修、黎若有太多牵扯,她不欠他们的,没必要把自己送到他们面前撕开伤疤惹他们笑。 就这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此生再也没有纠缠,才是她重活一世面对两人最想要的结局。 她也把这些想法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家里人,连带着宋清修和宋岩要同他们家解除婚约的事情,唯独没说出来的,是她的重生。 这样荒谬的事,没能经历过的人很难相信,君芷玥也不想多生事端。 她有此般经历,是她的努力,也是她的造化,她会对上苍心怀感恩,然后在心里维持这个秘密。 君芷玥的爷爷,也就是君家的家主君严凊,听完就开始拍桌子,“宋家那小子什么意思,是嫌弃我君家女儿配不上他吗?” 于他们来说,同君芷玥的分别不过才几年之久,但对君芷玥,却已经有千年没能看见对她疼爱有加的亲人了。 再加上这般疼惜的语气,一向冷淡的君芷玥也难免要落泪。 有些事她没法解释,君严凊只当她是在宋家受尽了委屈,当下便忍不住地要领着她上门讨说法去。 君芷玥挽上君严凊的胳膊,抹去了脸上的泪,语气平和道:“爷爷莫要替我委屈,我同宋师兄只是同门师兄妹的情谊,男不欢女不爱,搞不好以后也会成为一对怨侣,现在说开了也是好的。” 君严凊却不信,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自家疼着宠着的乖孙女受了委屈,听了君芷玥的话也只以为是她的安慰以及替宋清修的开脱之词,更是止不住的心疼。 君芷玥赶紧拦住他,“爷爷,难不成不过短短几年没见,你连我是不是真心的话都听不出来了吗?我是真的对宋师兄没那种想法。”至少千年后的自己是没有了。 君严凊这才冷静下来,认认真真地看她,良久,手指轻轻拭去君芷玥眼角的泪痕,轻轻拍她的手背,“孩子,苦了你了。” 他们这一家人,是真的对不起君芷玥这个孩子。 偌大家族的重负,自小便放在她一个小姑娘的身上。从小不在父母身边,就被他们狠心的送到潜源门去潜心修道,受尽苦累,现在还受到这么大的委屈,他们这些家人,怎么还能不心疼? 君芷玥勾了勾唇,嘴角浅浅的梨涡漾出笑意,摇着头说不苦,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是真的从来都没有觉得苦,才会宁愿在忘川河中挣扎千年只为换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不后悔,一切都是命数。 宋家亦是不能平静。 宋岩和宋家其他人还在商讨今后如何同君家往来,断了联系定然是不行的,两家人交好已久,早已是盘根错节、密不可分的关系,断开联系了,于两家而言皆是打击。 宋清修看着族人苦皱着的眉头,眸色微闪,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有自己设下的阵法,一般人决计是解不开的,他也不怕会有人闯进来。 一关上门,他狠狠把手心那颗乳白色珠子扔在地上,转身一拳捶在了墙上。 与手相撞的墙面凹陷下一块,原本该掉落在地的珠子却自己服了上来,闪着黑曜石般的光。 宋清修的心,是从没有过的暴戾和绝望。 第116章 问仙(5) 君芷玥和宋清修各自在自己家里待了三天之后,便启程又要回潜源门。 潜源门是传承千年的修真第一大门派,掌握无数修真资源,是以门下弟子三千,所以即便修真一道风光不及往日,潜源门在这世上的地位也是不可小觑,于修真界风光无两。 而宋清修则是潜源门一百零七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君芷玥位于其下。 两人的关系早就不是门派之中的秘密,所有人都看好他们,认为是天作之合。 他们都是相貌无双又架海擎天之人,平日待人也不见骄矜,反而真诚且温和,出门在外也能爱护师弟师妹,所以就连嫉妒两人的弟子,在门派中都很难找出两个。 潜源门上下都知道宋清修此番回家是为了加冠礼。 这个世界,女子十六及笄,男子二十加冠,各自行成年礼之后便可成亲。 宋清修和君芷玥同岁,君芷玥是早就行过及笄礼的,只等宋清修弱冠之后,便是婚约付诸之时。 所有人也都以为他们两人再度回到门派便是喜事成真的时候,却不想两人甚至都未同行。 君芷玥是孤身一人回来的,但宋清修身边,却跟了个凡尘女子。 他们都还不知道宋清修和君芷玥已经解除婚约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不惯黎若。 黎若的公主身份在修真界什么用都没有,那些人该看不起她还是看不起,甚至很多人都在针对她。 一方面是为君芷玥鸣不平,一方面也是不满她凭什么能被大师兄带在身边。 如果是君芷玥,他们没什么可说的,毕竟比什么都比不过二师姐,可换了一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女人,他们就不乐意了。 黎若在门派里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心怀怨愤,尤其在听到无数人问宋清修关于君芷玥的消息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揪住宋清修的袖子,不满地哼了一声。 “清修明明都和那个女人解除婚约了,却还要和她牵扯到一起,我看就是君芷玥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索性不说,让那些人来为她抱不平。” 宋清修不复温和的目光扫过抓住自己袖口的手,不动声色地拂开,又道:“黎姑娘还是唤我本名,你我并不算相熟,喊的这般亲近,怕是会坏了你的名声。” 黎若皱眉,咬了咬下唇,“可……宋爷爷都说了让你照顾好我的。” 宋清修没再谈论这事,换了话题,“我和阿玥之间的事,本就是我的错,哪能让她开口招人非议,你也不要多说了。” 一想起男女主已经解除了婚约,黎若心里就开心,也不计较宋清修对她的冷淡了,笑颜展开,“那你什么时候去说啊?”她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那些人惊讶又失望的脸色了,况且她也不信君芷玥会毫无感觉。 里君芷玥对宋清修这么痴情,这次会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肯定是口是心非装洒脱,作为情敌,黎若恨不得君芷玥失魂落魄地哭死在自己房里才算满意。 作为当事者之一,君芷玥回到门派的时候也难免听到些风言风语,也有师妹神色复杂地想要过来问她,君芷玥先一步去了自己师父那里。 她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一世和前世不一样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前世他提出要解除婚约之后,曾亲口对她说他对黎若一见钟情,当然后来也是将黎若一直带在身边细心呵护,但凡有流言蜚语,他也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后来还因为黎若在修真一道崭露头角之后,主动引荐给师父,做了他的师妹。 而这一世,宋清修的态度明显变了太多。 君芷玥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打算想了,她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今后只拿两人当做是最普通的同门,其他的,都无关乎她。 师父清虚子在盈江峰上等她,他已经知道了君芷玥和宋清修的事情。 她到盈江峰上的时候,她师父正捋着胡子苦大仇深的嘟囔着什么。 “不应该啊……” 君芷玥走到他背后,突然出声:“不应该什么?” 她的师父清虚子是潜源门掌门,亲传弟子只有君芷玥和宋清修。 平日里对外瘫着一张脸老能唬人了,对内却是一个老顽童。 好在君芷玥和宋清修都是性格温和沉稳之人,三人相处倒也和谐。 清虚子被吓了一大跳,“你这丫头怎么不打声招呼就突然出声,吓了师父一跳。” 君芷玥看着他眉眼展开,淡淡道,“方才不是喊了师父了吗?” 清虚子也没多纠缠这个事,捋了捋胡子,“你和清修究竟怎么回事?” “师父知道了?” 他瞪她面不改色的一张脸,“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吗?”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君芷玥道,“不过是发现彼此不合适罢了。” “不合适?这时候才发现不合适?”清虚子吹胡子瞪眼,“而且你们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明明都算过了,没有比你们更合适的了!” 君芷玥这才知道原来师父替他们算过一卦,想来方才他自己嘀咕那一番话,也是对自己的卦象产生了怀疑。 “那卦象明明说你们俩是命定的缘分,虽有波折,但总该是会开花结果的,怎么就……” “卦象又不能说全是准的,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君芷玥道,“要不师父重新再算一卦,看看是不是还同上次一样?” 清虚子没话说了,他方才在君芷玥之前确实又算了一卦,原先还明朗的卦象已经变得混乱,清虚子什么也看不出来。 也正是这样,他才心里越发没底,“芷玥,你跟为师说,是不是宋清修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君芷玥一愣,片刻之后摇头。 这本就不是谁对不起谁的事情。 她记得前世最开始的时候,师父也是这般为她鸣不平,甚至明里暗里都在为难宋清修和黎若,但后来,在宋清修的极力引荐下,他还是收下了黎若这个徒弟,作为第三个亲传弟子,还成为当时一段佳话。 她心里叹了口气,和清虚子说了句,便下山去了。 第117章 问仙(6) 君芷玥下山的时候,正好碰上要上山的宋清修。 见宋清修身边没跟着黎若,君芷玥还觉得有些疑惑,大抵是前世见惯了两人形影不离,现在竟有些不习惯了。 她颔首,平静地和他打招呼,喊了一声师兄。 宋清修眉心一拢,若君芷玥看得认真,还能发现他瞳孔瞬间的收缩。 他苦笑,“你我何时这般生疏了,我还是第一次听阿玥在私下里喊我师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更何况,你我今后也谈不上私下不私下了,到底是不合适了。”君芷玥神情冷淡又认真,“还请师兄以后,也莫要再唤像阿玥这般亲近的称呼,难免招人口舌。” 说完没等宋清修再说什么,直接下山去了。 事实上,宋清修也没什么可说的,是他对不起她。 下山之后君芷玥终究没能躲过师弟师妹们的眼睛,一个个都跑到她面前来,眼神里又是关怀又是可惜,君芷玥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她和宋清修解除婚约的事竟是已经传遍了潜源门上下。 问过之后才知道,他们之中有人是从黎若口中得知的这件事。 说话那人眼中满是对黎若的厌恶和愤怒,“那女人也太不知廉耻了,竟同我门派众人说大师兄已经同师姐解除婚约了。”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便是黎若那女人竟明里暗里给人暗示,大师兄是为了她才抛弃君芷玥的。 当真是寡廉鲜耻的女人,偏偏不自知,硬装一副单纯白莲花的模样,让人倒尽了胃口,但话从黎若嘴里说出来,传得有模有样,他们也是听说了这事,心生怀疑才来找君芷玥求证。 若黎若说的话里半分有假,他们也有理由光明正大地教训她,好让她知道如何做人。 君芷玥反倒比所有人都平静,重新再经历一遍这些事,她也就能做到心如止水,“我同大师兄确实不再是那种关系了,大家以后也别再讨论这事了。” 众人皆是一愣,有师妹抓住君芷玥的手,情绪难掩,“难道真像那个女人说的,大师兄抛弃了师姐吗?” 其他人脸色难看起来,君芷玥知道问话的师妹只是心直口快,并没有坏心思,拍拍她的手,“没有谁抛弃谁的说法,只是发现彼此不合适而已。你们也别多想。大师兄依旧是你们的大师兄,我也还是你们的师姐。” 只可惜除了她,没人这么想。 于是黎若就在潜源门弟子眼皮子底下被人打了。 没用任何术法和心诀,就是单纯的拳打脚踢,把黎若直接打晕在地上。 没有一个人去找谁告状,所有人都看不惯黎若。 甚至还有人在打了黎若之后,跑到君芷玥面前偷偷邀功。 君芷玥听了心里发笑,着实觉得没有必要,但莫名心里也觉得爽快,她朝师妹笑了笑,也没指责什么,“以后这种事就不要做了。” 师妹一听,以为是二师姐不认可她这种做法,心里还觉得有些委屈,但眨眼就听见君芷玥下一句话,“传到掌门和长老耳中,怕是又会罚你面壁思过。” 师妹笑吟吟,得意道:“没事,我没用法术打她,而且打她的人多了,她记不住都有谁的。我就是想给二师姐出气嘛。” “你们把她弄哪去了,我去看看她。”君芷玥拍她的头,“可别出了什么事。” “就禁地前面的羊指山,那里很少人经过,不怕被长老们发现。” 原本还觉得没什么的君芷玥听见禁地两个字,也难免心生瞬间惊慌。 禁地是门派中明令禁止靠近的地方,黎若一个手无寸铁且半分法术都没有的弱女子,若是遇见什么意外,谁来负责? 她赶紧同师妹告别,但也未多说什么,怕会吓到她,毕竟一个小姑娘,心里也是为了她好。 赶到羊指山的时候,黎若还躺在地上没醒呢,君芷玥松了一口气,正想趁此送她回房间,便见黎若身子动了动,是快要醒来的征兆。 君芷玥有些迟疑,要让她和黎若正面对峙,她心里其实是不愿的, 她对黎若,说不上来怨恨不怨恨,但总不可能不感觉膈应。 想了想,不如再给她用个晕睡的术法,让人晕过去,她在给人送回屋里。 只可惜晚了一步,黎若已经起身了,突然来了一句:“哪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君芷玥反正没听到。 不过她也佩服黎若的胆子,若是寻常凡人在修真界听到莫名其妙的声音,哪里有她这勇气会寻上去,怕是远离还来不及,总归能得到宋清修的赏识,也是有她的优点。 其实君芷玥是不知道黎若身为一个穿越者的心理,她觉得八成就是她的金手指来了。 身为穿越者,怎么会没有金手指呢?如果不能扬名立万,那么她穿越的意义在哪呢? 所以黎若毫不犹豫就循着声音的方向去了。 君芷玥对这道唯独黎若能听见的声音也感兴趣,她也怕这是有什么妖物在门派作乱,便一同跟了上去。 走了一阵,黎若停下了。 君芷玥便见她在原地走走停停转圈,不时在哪里踩两脚,又在树上敲两下。 忽然一阵红光大盛,吓得黎若后退了好几步。 “谁?” “我能让你变强。” 黎若沉默了。 其实照她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想法,她是没有要修道的念头的。 在现代世界,她每天起早贪黑干好一个公务员,却最后连个男朋友都找不到,但听她爸妈的话,辞职,她又舍不得,毕竟当初能考上公务员也是很不容易的事。 这一世她就打定了主意做男主背后深藏功与名的女人了,有一句话说得好,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嘛。 但今天被围攻了之后,她就没了那种想法了,她要做人上人,把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那个声音又问她,“你愿意吗?” 黎若点头,“我愿意。” 那个声音满意地笑了笑。 “我该怎么做?” “你只要乖乖的听话就可以了,我们合作。”他诱惑的语气,“我给你力量,你还我自由。” 第118章 问仙(7) 黎若一介凡人,又是受了蛊惑,难免看不出来什么,但藏在暗处的君芷玥却是看得清楚,那大盛的红光里,分明溢出了魔气。 再看看此时脸色泛红,眼睛发亮的黎若的模样,哪里有丁点儿害怕畏惧的神色。 君芷玥也看明白了,黎若怕是和那魔物有了什么秘密,甚至是交易。 这并不难想修真界里不止修仙一道,修魔修妖的自然也有,甚至不算少数。 但妖魔一道,到底不是正道,最擅长的,便是些歪道,最爱同些凡人,或者自甘堕落的修道者做些交易,偏偏受其蛊惑的人数不胜数。 她之前还没觉得什么,只以为黎若身为凡世的公主,难免性子娇纵和虚荣了一些,现在再看,能与魔族扯上关系的人,怕也是个心术不正的。 前世她死在秘境的时候,分明觉得在撞进那妖物手上剑刃的时候觉得是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一开始还没怀疑什么,现在越想越觉得黎若有嫌疑。 当时宋清修和她分别站在妖物前后两个方向,黎若修为太低,不敢正面迎敌,又怕给作为攻打妖物主力的宋清修拖后腿,便主动说要躲在自己后面。 她那是还觉得奇怪,从来都喜欢出风头,又和她不对盘的黎若怎么就那一次放下自尊要躲在她身后了,原来是打了这种主意? 且不说黎若暗地里说她闲话不知道被君芷玥抓到过几次,就连她曾经的佩剑都被黎若动过手脚。 那时候她只以为是黎若心里气不过曾与宋清修有过婚约的她,再加上宋清修和清虚子在其中周旋,也未酿成大祸,最后佩剑之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君芷玥却不想再息事宁人,摆明了黎若是对她藏了杀心,就算有宋清修护着,她也不愿放过她。 想来前世黎若能凭借凡人之身一飞冲天,也少不了这魔物的手段,宋清修和黎若朝夕相处,君芷玥就不信,凭宋清修的本事,他会一点儿都察觉不到。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是包庇之罪,与魔族有所牵扯,是要被废除灵根和逐出师门的。 他若真爱她护她到这种地步,君芷玥也愿意做这个恶人,让他们两个相守着去浪迹天涯去,总不能让魔族之物祸害了整个潜源门。 黎若要杀她,难不成她君芷玥就是能让人任意欺辱的了? 君芷玥算是彻底明白了,有些人,只会把你的退让当成是懦弱,只恨不能彻底压垮你看你堕落成泥才算完,凭什么呢? 她还真不自量力当自己是天之骄子吗? 还别说,黎若还就真是这么想的,她得到了那个声音传给她的一套法决,那人还告诉她,她天赋异禀,甚至不需要灵根,就能修炼。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呢,可黎若看不明白,她把一切都归根于天道对她的眷顾和宠爱,她合该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所以这就是她的金手指。她相信不久的将来,她就能把君芷玥那个女人踩在脚下,成为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说不定还能飞升成仙,长生不老。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都笑了起来,那个声音静静地等她笑完,良久才道:“关于我的存在,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本来他还想说些什么来威胁一下黎若,还没开口,就被黎若抢了话:“我都懂,那你呢?” 那人还有点唏嘘难得遇见一个这么上道的人,心里还有点儿害怕她有什么阴谋,想了想才又道:“等会儿我会化为一块玉佩的实形,你记着随时带在身上就好了,到时候有什么不懂得就问。”没办法,她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助他脱离险境的唯一帮手。 黎若笑吟吟捡起玉佩,压根没多想他会不会对自己有害。 可就算知道了那人是魔族之人,黎若也未必会放弃,她身为现代人,本身就没有太多的仙魔不两立的思想,再说她看多了那些关于宁愿我负天下人的扭曲观点,说不定还觉得魔族见人杀人的作风很酷炫。 至于那人会不会对她有别样的心思,黎若就更不担心了,古往今来多少言情里的男主或者重要男配,在最开始和女主的关系不是相爱相杀?就算最开始讨厌怨恨女主,到最后也会被她的美好所打动。 黎若甚至都在想,那个声音的主人会不会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最好还是那种身份尊贵貌比潘安的男子,最后也会不可自拔地爱上她。 她激动地看了一眼玉佩,又妥善待在腰间,收拾好心情便去找宋清修了。 君芷玥已经先她一步找了过去,宋清修和清虚子还在一起,君芷玥到的时候,宋清修似乎正在被清虚子单方面碾压着打。 一看见她来了,清虚子立刻收了手,宋清修抿唇整理衣服,但粗略扫了一眼见衣裳破了几道口子,还是他没法恢复的那种,索性放弃了,衣衫凌乱地站在清虚子对面。 清虚子打了人,却也不屑看他一眼,见君芷玥行色匆匆,赶紧问她:“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君芷玥看了一眼抿唇不语的宋清修,有些迟疑那些话要不要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清虚子注意到她飘向宋清修的视线,以为她是有什么心结,“芷玥想说什么但说无妨,为师替你做主,至于你那没出息的师兄,他只有挨打的份。” 宋清修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异议,只神色淡淡地走回清虚子身后。 君芷玥也就不顾忌他了,目光凝重又严肃地对清虚子道:“师父,我发现门派后山禁地附近的羊指山,有魔族出现。” “此事当真?”清虚子也立刻重视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方才下山……见黎姑娘一个人在后山禁地处,怕她出事,就跟过去看看……”她模棱两可地说道,没把师弟师妹供出来,“就见她那一魔物似乎有了什么交易。” 宋清修也皱眉,但君芷玥看不懂他目光里什么意思,清虚子反应极大,“此事不宜声张,清修,你速去将黎若带来,记住,莫要打草惊蛇。” 第119章 问仙(8) 黎若没想到反转来的这么快。 她甚至都还没有享受过中女主扮猪吃老虎打脸的快感,就已经被人揪了出来。 她抬头看着面前冷眉清目的清虚子,心里忍不住开始打颤。 黎若想不明白,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然而最让她难以忍受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她竟然在君芷玥面前被迫跪下来,这甚至比打她一顿还让她觉得难受。 她能在任何人面前认输和受辱,唯独这个人不能是君芷玥。 更何况,抓住她的人,还是本该属于她的爱人,宋清修。 黎若快要崩溃了,可清虚子丝毫不在意她的情绪,冷眼问她关于后山禁地的事情。 黎若是第一次来潜源门,又没记得多少实实在在的内容,哪里知道什么是后山禁地,什么是羊指峰,只一昧地说不知道。 她其实心里清楚清虚子在问什么,但她不愿说,她似乎是确信自己不会死,紧咬着牙不松口。 清虚子有些不耐烦了,对于自己徒弟的话,他一点儿都不怀疑真假,更何况还是面前这个满眼透着虚伪和算计的精光的女子,且不说她还破坏了他两个徒弟的大好姻缘。 “你若真不想说,老夫也就不继续追问了。”他看见黎若眼睛听见此话之后隐隐发亮,心里冷笑,又道,“你是凡人,怕还不知道我们修真者有一种手段叫搜魂。” 黎若怎么可能不知道搜魂呢,她曾在很多修真里看到过这种方法,本以为不过是虚构,没想到竟是真的,她还记得,似乎被用过搜魂一术的人,轻则变得痴傻,严重了,赔上命都是可能的。 果然,清虚子给她说的后果,和她想的也差不了许多。 黎若是真的害怕了,但她第一反应不是说实话,而是委屈又可怜的眼神看向一边冷漠不语的宋清修。 清虚子一看,眼前这女子不仅不老老实实地说实话,还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自己徒弟,心里更是气愤。 手中一阵白光亮起,眼看着掌心朝下就要盖住黎若的头顶,却突然被拦住。 清虚子转头去看宋清修,“你这是做什么?” “师父,还什么都没查清楚就动手,似乎有点儿不好。”宋清修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吓得哭成泪人的黎若。 黎若一见自己被宋清修护住,激动地就要起身去扑进他怀里,只可惜跪的时间长了脚底发麻,她没能站起来,反而是抱住了宋清修的腿。 她有些尴尬地抿唇,不放弃,瘫坐在地上抱着大腿不松手,还仰起头来看他,一脸不可言说的委屈,哭腔小声唤他的名字:“清修……清修,救我。” 宋清修没理会黎若的求救,也没什么安慰的表示,抬头和清虚子对峙。 清虚子瞪他,“为师这不是正在查嘛!” “师父。”宋清修似乎对如此护短又习惯性耍滑的师父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师父,你又何必对一个凡人姑娘下这般狠手……” 清虚子呵呵两声,甩袖挥开宋清修的手,“怎么,你这是心疼了?” 宋清修不语,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默认。 清虚子快要被自己这个徒弟给气死了,“行,既然你这么心疼她,就带着她离开我潜源门。我清虚子门下不留与魔族有所牵扯不清不白的人,也不收你这种薄情寡义的弟子!” 最后一句话说得实在是太重了,宋清修脸色一白,良久才又道:“既然如此,那弟子便先带着黎若离开师门一段时日,等一切查清楚了,再回来向师父解释认错。” 清虚子本以为宋清修会低头,等来等去却只等到他这么一句话——他这是要为了一个女子和师门决裂。 清虚子从没有对宋清修这般失望和心累过,或者说他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这个徒弟还是这般情深之人,深到连自己朝夕相处的未婚妻和师父都能抛弃。 “你……你真是昏了头!”清虚子指着宋清修的鼻子,气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清修没再多说什么,让黎若放开他的腿之后,便朝着清虚子跪了下来,垂眸道:“师父,请理解弟子的苦衷,终有一日,弟子会回来,将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 语毕,黎若和清虚子都没多想,只以为是宋清修真的喜欢黎若喜欢到愿意为了她同师门决裂的程度。 但自始至终都很冷静的君芷玥却从宋清修的话中听出几分深意。 她总觉得,宋清修口中的“苦衷”并没有那么简单。 等宋清修带着黎若离开之后,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清虚子,清虚子却叹她用情至深,都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还要为宋清修开脱,这让他怒火愈发难消,捏指就要算两人会去往何处,大有追上去再暴打一顿的意思。 君芷玥拦着他,“师父,你就算追上去又有何用?” 宋清修摆明了态度要护着黎若,即便清虚子同宋清修大打出手完全能碾压他,可清虚子真的忍心对自己用心教养的徒弟下狠手吗? 不会的。 君芷玥是最清楚清虚子作为师父,对她和宋清修究竟寄予了多大的厚望。 如果两人真的从师徒,变为兵戈相向的对手,没有人会比清虚子和宋清修本人更难受。 清虚子也渐渐冷静下来,望着宋清修离去的方向,喃喃道:“我只是舍不得我徒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啊。” 君芷玥是他们师徒三人中年纪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女子,应该也乖巧懂事招人疼,却不想竟被本该对她最好的人这般对待,他都替她委屈和难受。 “师父。”君芷玥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我想跟上去看看。” 清虚子也对黎若不放心,但又不想让君芷玥去面对宋清修和黎若,“你留在门派中,为师亲自去看看。” 君芷玥叹了口气,“师父,你不能走。禁地附近突然出现了魔物,这对整个门派都是一种潜藏的危险,你得留下来查明真相,至于黎若那里,我也只是暗中盯着她而已。” 第120 问仙(9) 黎若从被宋清修带走的那一刻起,就止不住的激动兴奋,她真的是太开心了。 她就说嘛,作为这个世界既定的女主角,她怎么会事事不顺呢,原来真相就在这儿了—— 被君芷玥和清虚子联手赶出潜源门,就是为了促进她和宋清修的感情。 宋清修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不是吗?他都愿意为了她和自己最敬重的师父决裂,这难道不就昭示了对她情根深种了吗? 他都愿意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前程,黎若心里没有办法不感动,她甚至都有一种要把自己最后的底牌告诉他的冲动。 她想,就算她真的和魔族有所牵扯,宋清修这种有担当又深爱她的男子,也不会弃她而去的? 宋清修虽然并未去看黎若,但也能察觉到她打量自己的目光,但没去回应。 自从带黎若离开潜源门开始,宋清修的神识就一直非常谨慎地环绕在黎若身周一尺以外的地方。 他知道黎若身上有秘密,不敢妄动,也怕打草惊蛇。 但这一路下来仍旧有所收获。 他发现,黎若在偷偷打量她的同时,手一直紧握住腰间一块血红色玉佩。 这玉佩表面上没什么异样,寻常人第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是一件装饰品,连法器都不算,甚至都不会觉得贵重,所以都不会有太多关注。 但宋清修盯着这玉佩看得时间长了,越发觉得那玉佩的红不对劲。 那似乎并不是玉佩本身的红,而是隐隐从内部散发出来的血红的光,甚至能勾起直视玉佩之人心底的血腥和暴戾,这也让宋清修察觉到不对劲的苗头之后赶紧移开了视线。 有这么一瞬间,他想直接杀了黎若。 可是不行,潜藏的隐患还不能消除,那是悬在他心上的一把刀,稍不留神,夺走的是比他性命更重的东西。 黎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宋清修俊逸的脸庞,没忍住笑出来了。 这个男人,真真正正成了她的了。 下一步,就该是修道成仙,站在世界巅峰接受所有曾经看不起她的人的跪拜了? 她又摸了摸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有瞬间的清醒,但清醒过后,再度看见宋清修的流逸俊朗的弧度,又昏头转向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般俊雅的男子,更别提被这般男子放在心上护着的感觉了,这足以让她彻底丢了心。 附身在玉佩上的魔族虽是来自千年之前的魔族大将,但说实话,被困了这么多年,修为也被压制,沦落到这种地步,连个筑基后期的人都打不过,对于黎若心里的想法,他只能窥探到三分,却也觉得不安。 他看不透身侧这个男子,但也直觉要离他远一点才好。可惜宋清修就离他这么近,他怕但凡放出些许魔气,就会被发现。 他赌不起,黎若是他能抓住的最后的机会。 只能寄望于黎若这个女人,不会是那种见色眼开的人。 黎若脸上还有泪痕,脏兮兮久了两天风干的印子,但她自己不知道,还冲着宋清修甜甜的笑。 “清修。”她以前都唤他宋公子,后来又叫宋师兄,清修这么亲密的叫法,还是第一次,她脸微微发红,有些发热,“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宋清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先送你回皇宫。” 黎若傻了眼,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呢? 情急之下她喊了出来:“我不回去!” 只是喊完就后悔了,迎上宋清修询问的目光,她硬着头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想……跟着你。” “你如何能跟着我?”听宋清修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我虽是暂时离开了师门,但终归是要云游修道,你一介凡人,跟着我未免要吃尽苦头的。” 黎若本来还有些忐忑难安,越往后听,听见宋清修竟是在关心她,心里一热,忙开口道:“我不怕吃苦,只要能跟在清修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她垂眸,喃喃细语:“我知道清修对我有意,我也是……一样的。” 说完之后,就羞得再说不出话来了,只等着宋清修的回应。 宋清修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似乎不复平素的淡然,“你我身份有别,终归是……不合适。” “你怎么能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呢?”她皱起眉头,满心委屈,眼神控诉他,难道不该是为了她负尽天下也不怕吗? “再说了……我难道就不能和你一起修炼吗?还是说你嫌弃我?” 宋清修抿唇,半晌道:“我早已查过,黎姑娘并无灵根,无法修道。” 仿佛惊天霹雳,打击地黎若都说不出话来了,“怎么会是这样呢?” 怎么会呢? 黎若有点儿不能接受,她是天之骄子,理应站在世界巅峰俯视一切的人,怎么会连最基本的灵根都没有呢? 手垂下来,她又碰到那块玉佩,心上一颤,她想起来了,那个声音告诉她,只要有他在,就算没有灵根她也能修炼。 黎若想都没想,直接把玉佩的存在告诉了宋清修,她此刻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想着证明自己的能力,也证明自己能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我有办法啊!”她一把扯下腰侧的玉佩,拿给宋清修看,“他说了,只要有他在…我就算没有灵根,也能修炼,我也能陪你一起得道成仙啊!” 躲在玉佩中的魔族傻眼了,他也没能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蠢货,没办法,跑又跑不了,他只能装不存在。 黎若把玉佩捧到宋清修眼前,没注意到宋清修眼底的深意,“清修,你看,就是这块玉佩。” “你在哪找来的这块玉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啊。”黎若闪烁其词,觉得挡不住了,就赶紧转移话题,“玉佩里藏了一个人,他能教我修炼。” “就算没有灵根?” 黎若斩钉截铁,信誓旦旦,“对,就算没有灵根。” 宋清修看着玉佩,眯了眯眼,心想这大概就是阿玥所说的那个魔族。 第121章 问仙(10)(故事… “人在哪?” “就在这玉佩里面。”黎若晃了晃玉佩,眉眼展开,“清修,你等等,我把他给你叫出来看看。” 说完就开始对玉佩喊话,可惜始终没能得到回应。 黎若脸色有些难看,她觉得这是自己在宋清修面前出了丑,更是连玉佩都恨上了。 脸上尴尬的笑笑,心里却已经对玉佩骂起来了。 “怎么了?”宋清修好心的问了一句,“这玉佩是不是出了差错?” 黎若更急了,一边跟宋清修解释说马上就好,一边回想以前看过的那些里,女主都是怎么处理相似情况的。 ……突然就想起来了,她狠了狠心,在手指上咬了个口子,血水溢出来,她直接按在玉佩上。 起先并没有什么反应,黎若还以为没用,忽然就红光大盛。 玉佩里那魔物也是没办法,他之前怕黎若会背着他耍小手段,就瞒着黎若偷偷在她身上下了个咒术,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两个人被那个咒术彻底联结在一起,只需要黎若的一点血,他就不得不现身。 红光之后,玉佩上满满的魔气就遮掩不住了,黎若眼睛闪光,给宋清修看,“好了,就是这个。” 恰在此时,宋清修觉察到乾坤戒里的那颗珠子也有了异动。 宋清修眸色幽深,刚接过玉佩,一个手刀劈晕了黎若。 玉佩里的魔族眼看自己暴露了,正想要隐盾,宋清修说了一句话:“就算你再想跑,我也能用黎若再把你逼出来。” “……所以你对黎若一直都别有用心?”魔族藏不住了,“你也是为了她身上有大气运?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合作,我有办法从她身上剥夺气运。” “你什么目的?” “我想借助这女人身上的气运打回魔界,说白了就为复仇。”魔族人倒是很真诚,至于是真是假就见仁见智了,“你呢?” “我……” 宋清修自然也有他的秘密。 从在弃戒秘境出来之后,那个秘密就压在他心上,让他几乎难以喘息。 “千年前流传有一个咒术,被施咒的人注定只能孤身一人,任何亲近他的人都必死无疑……这个咒术,你知道吗?” “这是我们魔族的密咒,不过早就失传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中了这个密咒。”宋清修道,“我知道你有能力帮我解了,我们合作。” 魔族没想到宋清修会这么容易就愿意与他合作,“要解除密咒,只有等我恢复以往的力量,你作为一个修道者,难道就不怕放我出来以后为祸人间?” 宋清修视线淡淡扫过玉佩,“你不是说你只为复仇吗?” 魔族不可置信的语气,“你就信了?”他还没见过这么单纯的修道者。 “我信是不信,都和你无关。”宋清修带着昏死过去的黎若和玉佩转了个方向飞,“你只管自己能不能解了我身上的咒术。” 片刻后,魔族道:“能。” 他也不管眼前这修道者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了,反正他若是能出来,不管在修真界还是魔族,都该是修为最高的人,到时候还会怕他一个修真者有什么阴谋不成? “找个清净的地方,把黎若一起带进去,我就能替你解咒。” 宋清修直接带人到了弃戒秘境里。 君芷玥在说服清虚子之后,想要跟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找不到宋清修两人了,不过好在她身上还有先前师父留给他们的一对乾坤戒,能感知彼此的方位。 却也在追了一段距离之后彻底没了方向。 没能找到宋清修,君芷玥心里没底,正打算回门派去找清虚子言明情况。 却在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发现东北方似乎有一阵晃动紧接着有林中妖兽齐奔。 这是有魔出世的征兆。 君芷玥直觉这事会和黎若有关,正犹豫是要回门派找清虚子,还是先去东北方向去看看什么情况,突然见也是那个方向,宋清修的身影正赶过来。 “跟我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出了什么事?”君芷玥想撤回手却收不回来,“黎若呢?” 却见宋清修突然笑了,那笑却绝不是他平常惯有的温和的笑,带了扭曲和疯狂。 他笑着道:“阿玥,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现在谁也不能阻挡我们。” 君芷玥目光一厉,“师兄,你入魇了。” “不。”宋清修声音一沉,脸色也凝重起来,“我只是追求更强的力量。” 他话音一转,目光也变得幽深又怨愤,“只有变得更强,我才能守护我们的感情,阿玥,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辜负你。” 君芷玥看见宋清修闪着红光的眸子,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你堕魔了?” “不不不。”宋清修否认,“我只是吞并了那个魔族的力量而已。他竟然想要害你,我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你!” 宋清修伸手想要去抱君芷玥,她后退一步,远离他,神情严肃地同师门联系。 “清修,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你和我回潜源门找师父。” 宋清修却还没从君芷玥的拒绝中回过神来,神色错愕,“你不爱我了吗,阿玥?” 君芷玥没说话,重活一世,她早就不喜欢他了,更谈不上爱。 宋清修跑了。 清虚子和君芷玥找了他很久,却一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后来魔族新王登基,也是这个时候,修真界的人都知道了,魔族新王名为宋清修,曾为潜源门下第一大弟子,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天才人物。 原来竟是堕魔了。 除了君芷玥和清虚子,没人知道为什么。 新王登基大典之后,还是魔后的册立大典。 君芷玥和清虚子混进魔族,看见那个喜车上熟悉的女人——黎若。 宋清修早就不是从前的宋清修了,黎若也不是最开始的黎若。 她身上的气运在这短短几年中几乎被剥夺殆尽,君芷玥和清虚子进入魔族大殿的时候,黎若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 此时的宋清修脸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曾经那张俊逸雅致的脸再也找不到过去的惊艳。 他认出了找来的两人,还喊了一声师父和师妹。 宋清修从来不喊君芷玥为师妹。 他不是宋清修,清虚子和君芷玥都知道,所以打起来的时候毫不留情。 最后两败俱伤之时,宋清修借着黎若身上仅存的最后一丝气运迅速恢复,眼看着就要杀了君芷玥的时候。 动作顿住了。 他把那把魔剑插在了自己的身上,那是他的命门。 “阿玥。”他捧起君芷玥的脸,“你总该相信,我爱你。” 宋清修死了。 后来,当君芷玥在飞升之前从孟姑娘口中得知前世她死后的真相—— 宋清修盛怒之中杀了黎若,在知道她再无力回天以后,选择堕魔。 这是他两世的宿命,却皆起因于她。 君芷玥没有选择飞升,而是留在了修真界。 再后来她也死了。 百年往生沉一梦,忘川不渡痴情人。 第122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是有多晚才睡下的了,但第二天早上被她妈叫醒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才七点多。 她揉着眼睛打开门,脸上还带着倦意,“妈,难得有一个周末,你就不能让我睡个好觉吗?” “就知道睡。”苏妈妈敲她的头,“你小姨今天给你安排了两场相亲,还等着你呢,快洗漱去。” 苏清嘉嘴角抽了抽,是了,她想起来了,前世这个时候,她还被家里集体催婚和相亲呢。 “妈,我不想去。”她现在就想睡觉。 “你哪次都说不想去,你看我哪次让你躺回去又睡觉去了?” “……”她去还不行吗。 苏清嘉换了衣服洗漱,小姨拿出手机来给她看照片,“这次我给你介绍这俩人,你绝对满意。” 苏清嘉眼皮跳了跳,“你就不怕我这俩都满意,然后挑花了眼么?” 她歪过头去看照片,有些无语,照片里那俩人看着倒挺帅,磨皮磨得都反光了,一看就是P过头了。 “小姨,你见过真人吗?” “这不是有照片嘛!” “……”现在照片比人品还不可信你知道吗? 小姨很激动,“我跟你讲啊,第一个跟你爸妈一样,是个大学教授,绝对有内涵。” 内涵是个梗,苏清嘉想起来上次相亲的那个身上带了条大金链子的暴发户,呵呵了一声,“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个总裁。”小姨嘿嘿一笑,“你们小姑娘现在不都迷这一款吗?” “……”小姨你懂的还挺多。 等见到了真人,苏清嘉终于意识到她小姨所说的有内涵,究竟有多内涵了。 教授是教佛学的,可能是平时思考了太多人生哲理,脑袋已经承受不住思想的大爆发了,餐厅灯光下悠悠泛着哲学的光。 教授在她对面坐下,先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了解情况,“你对佛学有多少了解?” 苏清嘉有片刻的沉默,“我看过西游记,算吗?” 教授又问:“你听过最基本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吗?” 苏清嘉不好意思地摇头,“我只听过菠萝菠萝蜜。” 教授:“……” 他沉吟了会儿,又说:“如果未来我们要在一起的话,我希望你能多了解一些有关佛学的知识,毕竟夫妻之间的交流还是很重要的。” 苏清嘉煞有介事的点头,“不过教授,我听说佛学弟子一般都清心寡欲,超脱俗世,这是不是真的啊?” “这是世人对我们的误解,我们只是学佛,又不是信佛,不用禁欲,但清心少欲倒是不假。” 苏清嘉没想到这位大师讲话这么直接,“那您有过几个女朋友?” “……”教授说他今天佛学日常任务还没做完,要回去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匆匆离开了。 苏清嘉在餐厅吃了个饭,下午又等来了传说中的总裁。 总裁提着公文包,一边看手表一边快步往餐厅里走,看见苏清嘉的时候,眼睛明显一亮,就坐在她对面了。 “你就是苏清嘉小姐?” “你怎么知道的?” 总裁放下公文包,说:“我有照片。” 苏清嘉呵呵一声,心想我也有照片,但到现在也没能通过那张照片认出你来。 总裁似乎对她很满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指点江山般笑道:“你很准时,这点我很满意。” 苏清嘉微笑,大概这总裁不知道她是上午刚结束了一次愉快的相亲。 “听说你是个音乐老师,平时都会涉及到什么课程?” “一般就流行和美声唱法。” “嗯。”总裁点头,“美声还是不错的,那你平时会表演歌剧吗?” “……不会”这总裁怕是对音乐老师有什么误解。 总裁皱眉,又问她:“我看你形体保持不错,那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运动?” 苏清嘉老老实实地回答:“睡觉。” 总裁这下不皱眉了,看过来的眼神邪魅又狂狷,“我也是。” 苏清嘉:“……” 她再也无法直视总裁这个职业了。 总裁很忙,和她聊到一半,在苏清嘉看来已经聊不下去的时候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临走之前,总裁似乎还对“睡觉”那个话题保留有浓厚的兴趣,专门留给她一张土豪金名片“苏小姐,再联系。” 苏清嘉只剩呵呵了。 最重要的是,总裁走的时候竟然没有结账,这和她里看到的总裁,一点都不一样。 果然,里都是骗人的。她扯开包翻了翻手机,决定把叶揽薇喊出来陪她缓解一下无处安放的情绪。 叶揽薇到了的时候,苏清嘉正坐在公园座椅上翻着刚买的一条手链。 叶揽薇在她旁边坐下,瞄了两眼闪着光的手链,“你不是刚相完亲吗,竟然还有心思买这种东西?” 苏清嘉斜眼瞟她,把链子戴在手上,“我没这个心思,但我有这个闲钱啊。” 叶揽薇:“……”来自土豪的会心一击。 她吸吸鼻子,“你再这样,就别怪我狠心抛弃你,自己回家睡觉了。” 提起睡觉来,苏清嘉还觉得郁闷,和叶揽薇说起那两个相亲对象来。 叶揽薇哈哈哈大笑,“那两个相亲对象,该不会是你小姨跳广场舞的时候给介绍的?” 苏清嘉沉默,讲真人艰不拆,我们还能做朋友。 叶揽薇笑个不停,一直到有一堆人来到了公园,有几个戴着帽子的青年在清场,清到苏清嘉这边时眼睛一亮。 “小姐,我们正在录制《极限追踪》这档节目,我是副导演,想问你愿不愿意出镜啊?” 《极限追踪》是一档明星加素人的综艺真人秀节目,因为节目邀请了娱乐圈这两年来大火的顶级流量小生于慕涵而未播先火,但剧组消息瞒得很紧,除了公布常驻嘉宾有于慕涵之外,再也没有透露任何消息,在录制之前,也没人知道他们都会在哪录制节目。 叶揽薇扯着苏清嘉的袖子,“快答应快答应,去帮我要签名啊!”她很喜欢于慕涵。 本来以为按着闺蜜的性子说服她得需要一段时间,谁知道她连想都没怎么想,直接点头了。 副导演激动地回去找导演说明情况,叶揽薇挽着苏清嘉的胳膊,“行啊你,怎么答应地这么快?说,你是不是也想要我偶像签名?” 苏清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目光远远放在公园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好久不见,于慕涵。 第123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叶揽薇拉着苏清嘉往人群深处挤,果不其然找到了一直在忙活着给粉丝签名的于慕涵。 她发花痴,转头对苏清嘉道:“他好帅啊,对粉丝也好有礼貌啊。” 苏清嘉点头,于慕涵确实帅,他是那种很精致的脸,更偏向于秀气的精致,曾经还有过粉丝P的女装照,还惊艳了大批网友。不过长得帅是一回事,人品好不好就有待考究了。 叶揽薇朝苏清嘉眨眨眼,把她往于慕涵的方向推了推,“你去给我要个签名。”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我害怕嘛。”她说得理直气壮,“近乡情更怯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不要说得跟你真的不是因为嫌挤才不去的一样。苏清嘉从叶揽薇手里接过签字笔和本子,瞥她一眼,“你真不自己过去啊?” “不去。”叶揽薇摆手,“去,我等你。” 苏清嘉拿着东西往于慕涵的方向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于慕涵光给公园里这些粉丝签名都签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歇下来正揉着手腕,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毫不吝啬地看过来。 以为又是粉丝,他调整好情绪,抬头就看见苏清嘉,目光中闪过惊艳之色。 她是那种典型的气质柔美而又婉约的江南女子,偏偏又不是江南水乡惯有的寡淡,是水墨丹青中最是亮眼的烟云紫翠浮。 美人常见,气质美人难寻。 于慕涵见惯了娱乐圈姹紫嫣红的名贵牡丹和有情芍药,第一次看见这般风情独特的水乡女子,难免昏了眼。 只是美人眼中并没有他在寻常粉丝看到过得爱慕和痴迷,反而清明一片。 苏清嘉将本子和笔递给他,“能帮我的朋友签个名吗?” 原来……是帮朋友要的。 于慕涵扫了一眼,看见苏清嘉身后不远处那个目不转睛盯着这边的女孩子,倒也是个美女,只不过珠玉在前,美女也就不再那么起眼了。 他收回视线,接过纸和笔,一边低头签名,一边问苏清嘉:“你也是这个节目的工作人员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他的声音很清亮,就像是春日清晨里悄然绽放的牵牛花,带着让人眷恋和向往的温暖。 “我是副导演刚找来参加这个节目的,算是素人。”苏清嘉笑笑,“可能以后就要和于哥共事了,还麻烦多关照。” 她笑得很甜,但笑里没有丝毫暧昧和讨好,于慕涵觉得新奇,不怪他自恋,毕竟他的咖位和外貌都摆在这里,再加上他在外经营的形象,很难有女孩子不会对他产生好感。 “你叫什么名字?” “苏清嘉。”她接过来签好名的本子,“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好名字。” 她抬眸去和他对视,看见那双精致的桃花眼里,黑白并不分明,眼神似醉非醉,令人有点朦胧而奇妙的感觉,那些独属于倾国倾城女子才有的回眸一笑临去秋波的形容词放在他身上似乎也不让人觉得别扭和排斥,反而恰到好处,教人忍不住心荡意牵。 这双眼睛真美啊,苏清嘉想,前世就是这双凝眸似有情的眼睛,骗得她毁了自己的一生。 重来一次,她怎么还能放任自己被他蛊惑呢?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她朝他点点头,转身便走。 于慕涵盯着苏清嘉的背影出神,又低头想起了什么,让自己给自己拿手机去了。 似乎这些日子一直在困扰他的问题,终于有了解决方案。 成功拿到签名的叶揽薇很开心地表示要请苏清嘉吃饭。 “吃什么?”苏清嘉只希望不再是那种人均二十块的串串。 “我新找到一家披萨店,然后昨天中午还在店里买了汉堡和薯条:)” “……你在披萨店买汉堡和薯条?” “听我解释,它虽然是家披萨店,但他们店里的焗饭真的很好吃。” “……”城会玩哦。 “所以你偶像的亲笔签名就只值一顿快餐钱?”这会 不会太廉价了一点?讲真你偶像知道之后可能会想哭。 “不,只是我们的友情打了折。” “……”滚辣鸡。 苏清嘉跟节目编导留了电话之后,拉着叶揽薇出了公园,打算继续和她讨论一下刚才的问题。 “你记不记得,你上次也说请我吃饭。” “我请了!” “是啊,你请了。”苏清嘉无视她委屈的目光,“你上次就请我在路边摊上吃了四个春卷,还是一块五两个的那种。”你这么做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叶揽薇似乎也有点儿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了,“这次不会了,想吃什么,随便点。” “星光大厦三楼迷幻餐厅。” 叶揽薇肉疼了一下,不过再看看偶像的亲笔签名,忍了。 “走。” 星光大厦离公园不算远,两人打了个车,十分钟也就到了。 三楼吃饭的人不算多,两人在餐厅里找了位置坐下,叶揽薇说要去一下卫生间。 苏清嘉拽住她,目光犀利,“你不会想偷偷跑了?” “你就这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友谊?” 苏清嘉冷哼一声,“毕竟打折的东西,可信度都没原价的高。” 叶揽薇:“……” 叶揽薇再三表示自己不会逃跑,才被苏清嘉放走。 苏清嘉瞄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的表,觉得是时候点餐了,既然是叶揽薇要请她吃饭,自然吃什么也该她来决定。 于是她毫无愧疚心的叫了服务员,想喊人的时候抬头看见一个帅哥。 帅哥是真帅,不光脸长得帅,连身高和声音也很帅。 但似乎他的情绪并不怎么帅,对着手机似乎在发脾气。 “原稿肯定是你们拿走了,我再说一遍,我这里没有,没有,没有。” 他连说了三遍没有,说完狠灌了一口茶,但火气也没见小。 “你让我去哪找?电脑出了问题,我才特意给你们留了手稿,现在没了,又成了我的问题了?” “打扰一下。”苏清嘉指了指他身侧的男士公文包,“你们说的手稿,是不是就是这个。” “……”男人尴尬地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面无表情冲手机那头的人道,“找到了,下午来拿。” 第124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男人面无表情盯着苏清嘉看,苏清嘉只觉得他似乎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崩坏。 氛围有点尴尬,再加上对面的帅哥直视她的目光让她觉得颇有压力,干笑了两声,低头自己喝水。 突然,那男人说了声谢谢,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说谢谢的时候莫名让苏清嘉感觉有一种优雅的苏。 苏清嘉心脏一颤—— 不好,这个男人帅的有点儿戳她心口。 不过她只花痴了一秒钟,干瘪地说了句不用谢。 她并没有男人想象中的痴缠,这让他对她的印象不错,心情也好转了些,朝她点点头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苏清嘉悄咪咪看了一眼男人寡淡又颀长的背影,又想起刚才他发现手稿就在自己包里时候一瞬间的错愕。 果然,长得帅就是占便宜,连丢三落四都能被找出萌点来。 叶揽薇回来的时候刚好上菜,在苏清嘉对面坐下。 “你回来得怎么这么慢?” “就不允许我在洗手间整理好心情再回来面对无情的你吗?” “......”算了,你开心就好。 有肉吃就是娘,苏清嘉乐呵呵的吃肉,对面叶揽薇直勾勾盯着她,喝了一口水,片刻后幽幽来了句:“你不觉得你现在吃进胃里的都是我的血肉吗?” 苏清嘉对她微笑,“我觉得,经过打折之后的你,才该趁时机多吃两口。” 叶揽薇:“......”果然,打折的友谊,不要也罢。 这顿饭刚吃完,苏清嘉就接到了节目组的电话,告诉她最新一期的节目会在三天后开始录制。 给她打来电话的是之前给她引荐的副导演,他告诉她录制地点和时间之后,还叮嘱了一句,叫她好好准备,争取在录制的时候尽量多表现自己,如果效果好的话,很可能就能留下来做常驻嘉宾。 对所有企图进入娱乐圈的网红或者素人来说,这都会是一个很好的起点和踏板。 苏清嘉只是笑笑,嗯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话。 有了前世的经验,她知道自己会因为外貌和气质出众的原因留下来。 只是苏清嘉并没有要进入娱乐圈的想法,她不是那种喜欢出头和争抢的性子,对她来说,她现在的这个音乐老师这个职业很好,也很合适她。 但归因于从小受到爸妈关于做事要有始有终的教导,她也决定跟节目组一直录制到整季节目的最后。 至于再进一步,她前世是没想过的。 可惜人算终归不如天算,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喜欢上了一个娱乐圈中的男人,也心甘情愿为了他进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跌跌撞撞往前走,最后她的整个家和人生,都被撞得七零八碎。 回到家和爸妈说了关于录制节目的事情,他们也没反对。 对于自家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他们是从来不会对她自己的决定多加干涉的。 三天之后,她收拾了一些衣服和必要的生活用品,来到了节目组的录制地点。 现场已经有人在布置场地了,苏清嘉来得不早不晚,几个素人都已经到了,三三两两聚成一堆。 情况和前世并没有多少出入,该聚在一起的还是围成一团。 前世参加前两期录制的时候,她和这几个素人相处得其实也还不错,毕竟一档节目想要火起来,靠的终究是已经有了粉丝基础的出道明星,他们这些素人本来就是一个噱头和陪衬,能给的镜头也不多,要想出彩,最好的法子就是抱团取暖。当然,也不乏有个别想要抱明星大腿的人,但节目播出后总免不了要被粉丝骂。 苏清嘉人缘不错,除了本身性格的原因之外,她并没有要出道的念头,所以也没心思去抢镜头。 但也因为这个原因,让她在节目播出之后大受好评,观众缘也不错。后来她受邀成为常驻嘉宾,再有于慕涵有心的关照,她很快就成为众矢之的。 后面几期节目里,更是被几个素人联手打压。 当然,最严重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网上于慕涵粉丝出于对她和于慕涵所组CP的不满,开始有规模的黑她,原本不错的观众缘也被败坏的差不多了。 于慕涵身为娱乐圈顶级流量小生,靠的不是才华,更别提演技,而是那张脸和人设所吸引来的庞大的粉丝群体。这种粉丝多是女友粉,最看不得有别的女人靠近他们的偶像。 对于节目组要组CP的决定,苏清嘉本来没什么想法,毕竟只是为了节目效果,但等到后来真正喜欢上于慕涵的时候,看到网上的那些评论,也难免心凉。 副导演把苏清嘉介绍给一同参加录制的几个素人,打过招呼之后,又给她说了节目组的几个常驻明星里,除了已经公布的于慕涵之外,还有一个二线女歌手梁薇和一线男演员陈明昊。 苏清嘉点头说知道了,在副导演离开之后,回到了素人队伍。 没有选择先和那三位明星打招呼,是因为不想惹上麻烦。毕竟你一个什么都不算的素人,这么多双眼睛之下跑去打招呼,就算没什么心思也会被冠上抱大腿、心思深沉的帽子。 重来一次,她比谁都谨慎。 一个气质出众的美人在女人堆里其实比在男人堆里更容易引起波澜,苏清嘉出现的那一刻,早就被一同参加录制的其他几个素人美女盯上了。 她仿佛没有察觉到对面人眼中明晃晃的审视,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得到几个人的平淡的回应,她也没在意,自始至终笑着站在她们身边。 她们说话,她也听着,偶尔说两句自己的想法,不出彩但也不枯燥,半个多小时下来,几个人对她似有若无的排斥明显减轻了很多。 等节目导演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之后,她才借着导演介绍的机会和于慕涵、梁薇以及陈明昊清清淡淡点了点头。 其余几个人见她这幅样子,脸上不显,心里都若有所思。 三个明星四个素人,经过导演简单介绍之后算是互相认识了。 紧接着,节目录制也就开始了。 第125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素人里除了苏清嘉,其他人都很激动和跃跃欲试。但苏清嘉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公园并不是他们的最终录制地点。 果然,几个人在镜头前轮番打过招呼,彼此寒暄了一阵之后,导演告诉他们要坐车去最终的游戏地点。 于慕涵几个人也做出大吃一惊的模样,苏清嘉也知道,他们都有导演组提前准备的剧本,而素人这边的惊讶才是他们真实的反应。 观众们之所以喜欢真人秀,想看的绝对不是平日里就光鲜亮丽的明星,而是想剥下那层外衣看到更真实的偶像。 可明星们靠的就是各种光鲜的人设来吸引粉丝,哪能暴露真实情况下的自己。节目组也不可能真的因为这个去得罪明星。 发给明星的剧本,不光是为了保证节目效果,也是安抚明星和经纪人的一种手段。 但素人是没有剧本的,事先也不会接到任何通知。 所以说这个节目,更多消费的其实是节目里的几个素人,也算是一大卖点。 车子最后停在了野郊的一个空场地。 几个穿了高跟鞋的素人脸色一白。 车上仰躺着假寐的梁薇听见身后几声娇呼,眼中划过一丝嘲讽,回过头去看他们的时候,却一脸关怀神色。 “节目组这次怎么选了郊外?”她皱着眉,视线扫过几个人精致的妆容和脚上的高跟鞋,“几个小姑娘穿成这样怎么在郊外行动啊。” 她又偏头看向导演组,镜头对准她…她仿若没有察觉到,像导演抱怨,“导演,你这也太无情了,欺负几个小姑娘,我都看不过去了。” 她嘴上说着看不过去,脸上又是皱眉又是嘟嘴做出埋怨的表情,看起来很可爱,当然初衷也好,相信播出去以后,这种替素人申冤的做法,会得到观众的点赞。 导演没什么愧疚心理,只说了一句所有状况自己解决。 梁薇还是皱着眉,一副替别人担忧的神色,视线扫过一身运动装扮的苏清嘉的时候,背对着镜头的脸眉皱的更深了。 目光扫过苏清嘉的脸,也没说什么,只转头安慰了三个女生几句话。 安慰的话没什么含量,至少三个女生没怎么被安慰道,但明白在镜头面前不好冷着脸,干笑了两声跟在后面下车了。 最先下车的是于慕涵,看见场地上杂乱堆放着的一些锅碗瓢盆和几个帐篷,转头问节目组,“所以现在是要玩野外求生的游戏了吗?” 导演点头,简单介绍了下游戏规则,大概就是七个人分为两对,两个男生各带几人作为队长,带着大家完成这一期的野外生存主题活动。 于慕涵来了兴趣,他原本对外的人设就是主打的几个标签就是运动,阳光,耿直。为此也下了很多苦功夫,一般的野外求生难不倒他,他还能借此机会更多的表现一下自己。 陈明昊就没于慕涵那么幸运了,他一直忙着拍戏,几乎都没太多时间运动和锻炼,更别提这种野外生存的游戏了。之前拿到剧本的时候,也没想到节目组会玩这么大,毕竟前几期的录制都是偏向娱乐性的。 他只能寄望于节目组仁慈一点儿,“导演,队伍怎么分啊?”毕竟七个人不好分成两个队伍。 拿着喇叭的导演突然有些暧昧地笑了,“这就只能看在场两位男士的魅力了。由女嘉宾自己决定加入谁带领的队伍。” 陈明昊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本来以为还会有一个嘉宾加入的,没想到节目组会这么玩。 他都快要怀疑导演组是不是被于慕涵买通了。 明显和于慕涵组队,不管是求话题量,还是想更顺利地完成任务,都比选择和他一起要好。 很明显,导演宣布这个规则之后,几个女嘉宾都若有似无地看向于慕涵的方向。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就算看你们自己的了。” 于慕涵心里胜券在握,笑容明朗,“搭帐篷可是我的拿手绝活,怎么样,要不要选我?” 陈明昊则干脆苦笑着装可怜,“搭帐篷我是真不会,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学嘛,对不对?” “我会搭帐篷。”苏清嘉是第一个站出来的,“所以我就负责教陈影帝搭帐篷。毕竟我可是从小看着陈影帝的戏长大的。” 苏清嘉今年二十四岁,陈明昊三十六,苏清嘉开的这个玩笑恰到好处,缓解了尴尬,又不会碰到雷区。 她说完,朝陈明昊眨了眨眼,陈明昊笑着应下,“果然我这个影帝的魅力还是宝刀未老。” “影帝别给点阳光就灿烂。”梁薇打趣她,接着又道,“不过我也来影帝这边,毕竟相比于美男子,我这个大姐姐更喜欢帅大叔。” 接连两个人都选了陈明昊,即使都给出了充分的理由,但于慕涵心里还是有了坎,中间还看了一眼苏清嘉,又看向剩下三个人的目光已经隐隐有了压迫力,好在那三个人也选了他,他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队伍分完之后,就面临着扎帐篷的问题。 陈明昊这边只有苏清嘉会,而于慕涵那边也不轻松,四个帐篷几乎要全靠于慕涵一个人搭完,其他三个人只能是递递东西。 三个女生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于慕涵自己搭帐篷,苏清嘉这边三个帐篷搭完了,那边还剩两个没动手。 梁薇叫着苏清嘉过去帮忙,她就等梁薇这句话,听见之后就跟着过去了。 苏清嘉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波好感,又绝不会太出风头之后,七个帐篷也全部搭完了。 接下来是烧火煮饭,关键是节目组只给了锅碗瓢盆,没有柴火,也没有食物。 素人里一个高挑的女生突然出声了,“我去捡柴火。” 几个人看看她脚上六厘米的高跟鞋,沉默了一阵。 “我也不知道这次节目组会来这样的地方录制,穿着高跟鞋就这么过来了。”她不好意思地拍拍脑袋,做出来的动作带着小女儿的天真,脸上表情也很丰富。 但她没放弃,看了一圈场地,当机立断地决定,“不行,我干脆赤脚算了。”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行为,苏清嘉却并不意外,前世里高颜湘也是这么做的,故意脱下鞋子,表现自己的不拘小节,很容易让观众对她产生了好感。 第126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高颜湘这一系列的行为做下来可以说是抢尽了风头,除了早有预料的苏清嘉,其他三个女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梁薇突然笑了笑,“颜湘穿成这样还想去捡柴火,你也心太大了一点,不怕受伤啊?再说了你们也是,咱们节目本来就是偏向竞技类的,你们也不知道穿得舒服点,看看人家清嘉。” 她这话明显是想拉苏清嘉下水。 这一番话说完,表面上调侃高颜湘心大不怕受伤,其实很容易引导观众认为高颜湘是在耍心机抢风头,虽然她也确实是这个心思,但被人这么明确的点出来,那就不能算是出风头了,到时候节目播出拉一波黑也是很有可能的。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在最后点了苏清嘉的名,先抑后扬,显然是在给她拉仇恨值。 一举两得,梁薇打的倒是个好主意。 苏清嘉前世就是这样被阴了的,偏偏那时候她也没办法反驳什么,毕竟那时候她也什么都不会干,只听自己父母的话穿了一身休闲服,却除了捡柴火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吃这个暗亏。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一边收拾地上散落的锅和碗,轻描淡写道:“我穿成这样不正方便了做饭吗?” 边说着,还从包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做饭这个最大的难题。 在场的七个人里面,除了她,谁也不会做饭。 陈明昊看见苏清嘉拿出打火机来,眼睛就亮了,“小嘉你还会做饭啊?而且刚才我还在担心我们是不是得钻木取火呢,结果你就掏出一个打火机来。” 他满意地喟叹,“小嘉你真是太神奇了,准备的这么充足。” 苏清嘉朝他笑笑,“平时各种真人秀节目看了不少,多长了个心眼,我也怕被套路嘛。” 陈明昊真心觉得这个姑娘是一股清流,他看得出来,她心里对那些小动作都门儿清着呢,但也不主动招惹什么,是个好相处的。 再一想苏清嘉还会做饭、搭帐篷,陈明昊决定一定要抱紧大腿。 于慕涵也是对苏清嘉越来越感兴趣,看向她的目光也越来越亮。 剩下四个女人都察觉到两个男人对苏清嘉态度的变化,心里不好受了。 梁薇也没想到,这么一个连出道新人都算不上的苏清嘉做事和说话会这么滴水不漏,也不好继续再针对她一个人。 眼珠一转,她扫视一周,“既然如此,那就清嘉来做饭,我给你打下手,陈哥和慕涵就去找点儿能吃的来,野外求生嘛,抓鱼,捡鸟蛋什么不行啊?至于柴火……” 高颜湘举着手,抢着说我们去捡柴火。 梁薇有些为难,“但你的脚会受伤……” 高颜湘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双厚厚的羊毛袜,摸摸鼻子道:“我有体寒的毛病,所以身上会常备着暖宝宝和几双羊毛袜。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梁薇也没想到高颜湘的后招在这里等着她呢,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回她些什么。 这一轮明争暗斗下来,最高兴地莫过于导演组,眼看着梁薇面色要挂不住了,赶紧救场,“放心,我们导演组哪能真这么狠心不管你们。这林子里面有给你们准备的各种物资,包括衣服,御寒毛毯,和一些食材。这些东西的处理权归个人所有,谁找到就是谁的了。” “导演万岁!”叫出声来的是张宝珠,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姑娘,走可爱路线。 她一手牵着高颜湘,一手揽住另一个素人许西,很自来熟地道:“那刚好咱们三个一起去,边捡柴火边找东西。” 探头瞄了一眼高颜湘手里的加厚的羊毛袜,笑嘻嘻道:“颜湘姐的袜子,也借我和西西姐一双?” 其余人看见高颜湘三个人自顾自换上加厚的羊毛袜,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许西安慰她们:“没关系的,我们也不可能走远,就在附近转转而已。如果脚受伤了就会回来。” 她走得是温柔路线,说话的时候尾音轻柔,眼中带笑,再加上一身白色扶风长裙,搭配若柳随风黑长直,是那种单是让人看着就能心声保护欲的女生。 一行的五个女人里,梁薇走得是知性成熟照顾人的姐姐,还主动给众人分配任务,隐约有成为领头羊的征兆;高颜湘美艳高挑,通过脱鞋一事塑造出爽朗大方,不拘小节的形象;剩下张宝珠走可爱路线,而许西走的是温柔路线。 而表面上看苏清嘉除了颜好气质佳就没别的特点了,但在五个女生里,观众们第一眼注意到的绝对是她。 或许观众中,喜欢梁薇的是因为她成熟,喜欢高颜湘是因为她的爽朗,还有张宝珠的可爱,许西的温柔,但对于苏清嘉,就只是因为喜欢她。 说白了就是观众缘好,别人学不来。 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的安排,高颜湘三个人最先找到的,确实是衣服和鞋子,迅速换上之后,再去找别的物资食材,却没那么顺利了,不知不觉找着找着就到了丛林深处。 于慕涵和陈明昊之前也怕食材不好找,就听了梁薇的话去附近河里叉了几条鱼,苏清嘉和梁薇负责烤。 烤完之后依旧没等来那个女生。 “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迷路了?”梁薇皱眉,看向导演组,“导演,这林子里面不会有什么危险?” 导演耸肩,“都说了是野外求生了,你见过哪家的野外还没有个虫蚁蛇兽?” “你这玩的也太大了?”于慕涵瞪眼,“那咱们赶紧去找找他们。” “分头去找。”陈明昊起身,忽然眯了眯眼,控诉起导演组来,“你看,都是你们非要我们上交手机,现在找不找人了?” 他纯粹就是觉得被节目组整得没脾气了,趁机发泄不满。 导演组很亲切,“就算你再怎么说,手机也不会还给你们的,快找人。” “……”非得这么无情这么冷酷这么无理取闹吗? 本来是想两两分组去找人的,结果刚走出几步,梁薇崴了脚走不动了。 “我带了药和绑带,先回去帮梁姐处理一下。”苏清嘉扶着梁薇往回走,“于哥和陈哥,你们先去找。” 第127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等苏清嘉安顿好这些,带上自己的摄像师跟上去的时候,于慕涵和陈明昊已经跑没影了。 摄像师扛着设备,跟在她身后问了一句:“还去吗?” “去。”苏清嘉是不想回去和梁薇面对面上演宫心计,太累心了。 但这种理由不可能面对摄像头说出来,她解释了一句,“我们可以趁着找人的时候,也一起找一找心机节目组藏起来的东西。” 但很快她就后悔了。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会选择对梁薇说三个字:上招。 苏清嘉双手撑在膝盖上,粗粗喘了几口气,缓过劲来之后,和摄像师服软:“哥,你知不知道回去的路啊?” 摄像师小哥被苏清嘉那一句哥喊得脸红,点头小声说知道,在苏清嘉又问话之前说:“不过我们有规定,不能给嘉宾提供任何帮助和支持。” “.......”她果然还是低估了导演组的险恶用心。 这林子究竟得多大,喊了这么多声都没人听见的吗? 她有些泄气地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阳光已经不似她刚进山时的明艳,隐隐有了西斜的征兆。 她刚才还在草丛里看见一条红蓝花纹的毒蛇,她不确定节目组究竟要玩多大,但如果一直到夜里都没能走出去的话,很容易发生危险。 苏清嘉小心脏一跳,难道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她还没能活到看渣男倒台的时候,就得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身上什么也没带,她体力也支撑不了太久。不死心地看了一眼冷酷无情的摄像师,她干笑两下,然后就听见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 苏清嘉惊喜地回头,就看见一个背着旅行包的男人—— 这是她之前在星光大厦迷幻餐厅看见的那个找不着手稿的男人。 “是你啊。” 男人似乎对能见到她也有点惊讶,又看见她身边跟着的一个扛着摄像设备的小哥,“你这是在录节目?”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帅哥看着自己录制节目,心里还有点儿小羞耻,她裂开嘴笑了笑,赶紧往他身边凑,“你听说过《极限追踪》这个节目吗,我就是一个凑数的素人。” “哦。”他点头,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这个节目的消息。 苏清嘉见他有要走的意思,有点慌,“这位先生,你是要下山吗?能不能带上我,我迷路了。” “......”他审视的目光在苏清嘉和摄像小哥之间来回徘徊。 苏清嘉觉得自己能读懂他的眼神,这位先生可能是以为他是被节目组和她碰瓷了。 “节目组不让他给我指路。”她果断出卖摄像师,“所以我能跟着你吗?” 看着面前矮他一头的女人抬起来看过来的水盈盈的目光,他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 苏清嘉瞬间感觉男人的帅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先生叫什么名字?” “温既明。” “是出自‘夜皎皎兮既明’里的既明吗?”苏清嘉眼睛一亮,“我叫苏清嘉。”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嗯嗯。” 摄像小哥:“.......”并不是很懂他们在说什么呢。 苏清嘉乖乖跟在温既明身后,“先生来这里是来登山或者采青的吗?” “不是,是来收集写作素材。” 苏清嘉想起手稿一事,恍然大悟,“原来温先生是一位作家?” 温既明也不谦虚,点头,继续沉默。 看出来温既明似乎并不是很像和她说话,苏清嘉及时闭嘴了。 原本还对帅哥美女之间的关系存在幻想的摄像师小哥见两人连最基本的互动都没有,深感可惜,白白流失了这么大的一个卖点,不过他没有丧气,摄像头依旧不离不弃地对准两个人。 温既明不愿意了,转头看向摄像师,“能不能把摄像头暂时关了?我并不是你们节目的录制嘉宾。” “为什么?” 面对摄像小哥的疑惑,温既明很正经也很严肃地解答:“我对镜头过敏。” “......”你猜我信不信? 只是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小哥想起了传说中的王霸之气,不过还是选择向收视率和奖金低头,“可是您是苏清嘉的朋友,我负责跟拍全部有关她的镜头。” “那正好,我不认识她。” 苏清嘉:“......”这就非常尴尬了。 小哥也被吓着了,他觉得对面男人身上的王霸之气似乎越来越浓了,男人犀利的目光几乎要透过镜头化成实质的剑气削了他,小哥张张嘴要说话。 温既明又道:“你信不信我可以告你侵害我个人的**权。” 摄像小哥闭嘴了,然后在金钱和性命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虽然苏清嘉也想摄像小哥关闭摄像头,但如愿以偿之后,她似乎并没有多开心。她好歹也算是个美女了,竟然因为不想出镜这么个烂理由被这么嫌弃。 温既明继续走,半晌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不走了?” “......”我要说我妈从小教导我不要跟陌生人走这个理由你信不信? “看来你是知道回去的路了。” “......”算了大佬,惹不起。 回到了最开始的录制地点苏清嘉才发现,除了她所有人都回来了。 陈明昊看见她了赶紧走过来,“我们见你都没回来,还想着去找你呢,幸亏没出事儿。” 他上下打量着苏清嘉,确认她没受什么伤之后才放下心来,身后的于慕涵和梁薇等人也是一脸的担心,苏清嘉安抚地笑笑,“我没什么事,就是走到一半时迷了路,幸亏回来了。” 对于怎么回来的,她含糊其辞没说清楚,温既明刚才就和她分开了,看他的态度,似乎并不想出现在媒体的镜头前面,她也就不能自作主张把他牵扯进来。 其他人其实也没兴趣知道那些细节,毕竟谁知道这些细节里究竟有没有爆点呢?他们也没有要给别人送镜头的爱好,不了了之,拉着苏清嘉坐下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高颜湘三个人过来跟她又是道谢又是道歉。 毕竟她也是因为去找她们才迷路的,就算没出什么事,但如果她们没什么表示,到时候播出之后也免不了被骂。 第128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除了梁薇,剩下六个人算是都进了林子一趟,节目组藏在里面东西也差不多都被找出来了。 但所有人把自己找出来的包裹盒子凑一起,发现远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多。 衣服和毛毯到还好,但那些食材省一省也省不出第二顿来。 午餐勉强还有烤好的几条鱼垫肚子,晚餐就纯粹靠找出来的几包泡面饼干过活了。 高颜湘和张宝珠、许西三个人还因为在意形象,没敢在镜头面前多吃,就算于慕涵和陈明昊有心照顾女生想绅士地谦让几分,但三个人也只是勉强吃了六分饱之后就没再动筷子。 到了半夜就受不了了,饿得睡不着觉。 苏清嘉后半夜醒了,就听见隔壁帐篷翻来覆去的声音,叹了口气,心想后悔了?人是铁饭是钢,你就算作也别拿这种底线作。 她从背包里翻了翻,找出来一包压缩饼干,给三个女生送过去了。 三个人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盖世英雄,可惜苏清嘉身边没有七彩祥云,只有几只嘤嘤嘤叫个没完的虫子。 苏清嘉知道摄像机在夜里也不关机,前世她也是这样,因为半夜看不过去几个人饿着,就爬起来把自己的压缩饼干送过去了,结果网上反而一堆骂她的,说她白天什么事也没做只等着吃了,结果还藏私,一看就是那种心机深沉的白莲婊。 但这次不一样了,除了三个女生是自己作死没多吃,别的人至少是都吃饱了的,而且白天要说七个人里发挥作用最大的,她就算排不了第一那也是前三没跑,到时候节目播出,就算有骂她的,也不会是主流风向。 第二天大家醒过来聚一起的时候,高颜湘三个人对苏清嘉果然亲近了很多,现在于慕涵身后的时候,目光还隐隐飘过苏清嘉。 于慕涵敏锐地注意到这情况,对苏清嘉的兴趣越来越大。 ““早上好啊。””他跟苏清嘉打了声招呼。 苏清嘉拿毛巾擦脸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回笑,“早上好,于哥。” 转头又对陈明昊和梁薇,还有其余三人都道了声早安。 于慕涵大早上起来之后第一声早安给了苏清嘉,其他几个人刚才还想多了些,现在又见苏清嘉这么坦然,也就只当自己是太敏感了。 可苏清嘉知道,于慕涵终于有所行动了。 “好了就过来。”副导演在喊人,“新的一天要公布任务了。” 任务很简单,一切为了一个原则:生存。 节目组会把他们身上除了衣物之外的所有东西全部拿走,包括第一天为他们准备的帐篷和毛毯,自己锅碗瓢盆,然后留给他们的,是散落在丛林深处的各种物资卡和虫蚁蛇兽,以及节目组设置的各种各样的埋伏。 物资卡上所标识的东西,就是结束之后能回到起点从导演组这里得到的东西,物资卡可以通过一些提示自己搜寻,也能够从别人手里抢夺物资卡。 物资卡之外,你们还会得到一个气球,一个队伍一种颜色,所以他们这次也算是团队任务。 气球的意义就是——球在,人在;球破,人死。 而死去的人的所有物资卡,节目组给的原话就是谁有本事拿走,就是谁的。 就是如此凶残。 “能活到傍晚出来的,就是最后的胜利者,而失败者,会离开我们的节目。当然,如果你成功地带着气球出来了,却因为没有冷和饿而受不了自愿退出节目,我们节目组也会放人走的。” 导演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很是慈眉善目,但苏清嘉觉得,这个时候只需要一声令下,就能让他们几个节目嘉宾冲上去咬他。 “现在怎么办?” 苏清嘉、梁薇和陈明昊三个人紧张兮兮地拽着气球走在林子里,随时注意着四周的情况,还有身侧各种会威胁到气球“生命安全”的存在。 于慕涵那个队伍的声音渐渐玩去,直到再听不见人声,陈明昊勾着气球绳子往下压,回头看两个女生,“你们女孩子更细心,所以我帮你们看着情况和埋伏,你们就找物资卡的提示线索。” 苏清嘉和梁薇对此没有异议。 苏清嘉对前世找到物资卡和一些埋伏的地点隐约都还是有印象的,但之所以隔了这么久还记得,不是因为受了苦吃了亏,而是因为那些东西都能勾起她当初对于慕涵一点点动心沦陷的经过。 前世,她顺利通过了这次游戏。是在于慕涵有心的偶遇之下,他们两个人一路上结伴而行,他保护她,安抚她,还照顾她,于是她的一颗心也就这么沦陷了。 这本来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可惜没有她以为的两情相悦。 他机关算尽,她一厢情愿。 于是成全了他和别人的情深。 有些事情再多想也没用,苏清嘉从来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暂时把于慕涵放下之后,她和梁薇开始四处寻找摄像头,一般有摄像头的地方都有东西和提示。 陈明昊在两人前面,刚说完让她们小心,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自己直接一脚踩空地面掉进了坑里。 苏清嘉和梁薇在他掉下去的一瞬间捂住眼,从指缝里看着摔得两脚朝天的陈明昊,梁薇分外同情道:“陈哥,真是谢谢你了,用实际行动来告诉我们陷阱是长什么样的。” 苏清嘉也是这才想起来,这里似乎真的是有个埋伏来着,但心里没有什么歉意,看了会热闹,伸手去想把人拉出来。 摄像师没帮忙,尽职尽责地把所有经过都拍下来,甚至看着原本帅气的帅哥掉入坑里之后错愕惊恐的表情,没忍住偷偷笑了。 陈明昊掉下坑之后本来还没什么,结果看摄像师都在笑,忍无可忍,气得毛都炸了。 但很快,这毛就炸不起来了。 因为……天上有动静。 最先发现的是不堪受辱抬头望天的陈明昊,本来他头顶上就是一个蜂窝,结果掉下坑时晃动了手边的树,直接把蜜蜂给招出来了。 他啊的一声跳出坑外,动作敏捷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接着就拉上两个女生就跑,“有蜜蜂啊!” 第129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蜜蜂,最可怕的还是成群结队的蜜蜂,追着他们就过来了。 三个人一边跑,一边护着气球,有几次差点儿摔倒 陈明昊骂了句脏话,“怎么还追着不放了?” 苏清嘉边跑边四处看,不一会儿远远看见一条过膝的河,“往河里跑!” 前世她和于慕涵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那群蜜蜂追着他们不放,准确来说,是追着他们的气球不放,节目组肯定在气球上抹了什么能吸引蜜蜂或其他小虫的东西,要不然不能被这么追一路。 危机之余,陈明昊和梁薇也无心思考,直接顺着苏清嘉的话埋头跳进河里。 成功摆脱一群蜜蜂之后,陈明昊有气无力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我对自己未来的演艺生涯能否继续表示深深的怀疑。” “你怎么能这么说?”梁薇挑眉,转眼生无可恋道,“我已经对我接下来的生命安全表示浓浓的担忧。” 苏清嘉歇了一会儿,搀扶着两个人往岸上走,“不要灰心,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陈明昊快哭了,“拒绝毒鸡汤。” “至少气球还完好无损。”梁薇也歇过来。 “就是,我们这边还算好的。你们想想,万一另一个队连这一关都没过去呢?” “……”陈明昊这么一想,竟然真的有被安慰到,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是这么一个心理阴暗的人……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胳膊搭在苏清嘉和梁薇肩膀上,打气道:“行,再去继续找线索。” 只可惜找着找着,几个人又走散了,再过了半个多小时,苏清嘉看见了同样孤身一人的于慕涵。 所以又是和前世一样的发展吗? 于慕涵看见苏清嘉的时候眼睛一亮,朝她挥手喊了声清嘉。 清嘉后退,“于哥,咱们可不是一个队伍的。” “你怕我?”他在对面笑得挺开心的。 “……我怕。”我怕自己见不得你笑,一个没忍住想打你。 于慕涵察觉不到苏清嘉的嫌弃,自顾自往这边走,“我不会趁人之危的,咱们合作。” 苏清嘉半信半疑地停住脚,“合作?” “是啊。”于慕涵点头说,“我已经把节目组所有的埋伏都差不多摸清了,接下来就是找线索。” 苏清嘉听见他自己说摸清了所有的埋伏,再看看他那张脸上又是灰又是伤,眼神从排斥变得可怜。 她煞有介事地道:“真是……辛苦于哥了。” 于慕涵有些尴尬地呵呵笑,又继续撺掇苏清嘉和她合作。 苏清嘉看看两个同时对准自己的摄像头,眨眼,“好啊。” 接下来就是她单方面碾压于慕涵的场景了。 苏清嘉就像开了挂一样把线索一个一个地找出来,于慕涵目瞪口呆,他竖起大拇指,“清嘉……这么厉害啊。” 她在前面找线索,他在后面踩陷阱。于慕涵终于意识到,自己才是真的拖了后腿,貌似还是全身躺在地上拉着人家脚不让走的那种拖。 苏清嘉笑嘻嘻,“还行,还行。”这一手就是专门为了你留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但作为一个男人,于慕涵脸上没显,可心里自尊心依旧在作祟,半真半假地调侃道:“以后谁娶了清嘉,绝对是上辈子造福了。” 这话原本没什么,但一个帅哥对一个美女在这种情形下说出来,难免就显得暧昧了。 苏清嘉反而很坦然地回侃:“于哥,别迷恋我,你会后悔的。”不骗你,你是真的会后悔的。 于慕涵哈哈一笑,突然摸了摸她的头,“你真是太有趣了。” 苏清嘉移开脑袋,有趣吗?那你以后大概会觉得我更有趣的。 “于哥,我头发两天没洗了。”自从来了节目组以后,她就没洗过。再加上不停地在树林灌木里钻来钻去,相信头发上得落了不少灰。 果然于慕涵的手一僵,抬起来以后就没再放下去。 把手放下来,于慕涵抬头看了看天,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天色也不早了,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苏清嘉知道,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张宝珠和高颜湘会出局,最不显山不露水的许西赢了,还顺带着不动声色地算计了两人一把。 苏清嘉估摸着如果当年的她如果没和于慕涵走一起,差不多也是被淘汰出局的命。 “于哥,物资卡也找的差不多了,咱们俩分分,然后出去?” 于慕涵同意,然后自作主张地把物资卡四六分,把六给了苏清嘉。 前世也是这样,苏清嘉拿的比于慕涵多。 但情况又不太一样了,这么说,这些物资卡,二八分,有八都是苏清嘉找到的。 于慕涵想做人情搞暧昧,但是翻车了,明显他更占便宜。 两个摄像师都注意到这情况了,偏偏于慕涵身在局中,还自我感觉良好地对苏清嘉温柔的笑,“你是女孩子,理应多受些照顾,别客气收下。” 他平时的耿直人设被粉丝笑称百年孤独,因为他不论男女,从来都是说话直白,怼了人还不自知的那种。 但对着苏清嘉,却能笑得这么温柔。 苏清嘉笑着接过于慕涵递给她的卡片,我没想客气,真的,就是你太不客气了。 甚至已经想到节目播出之后观众朋友们的反应了,越想她笑得越开心。 她笑得开心了,于慕涵只以为她是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心有所感,也笑了。本来还想去摸她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忍住了。 等两个人回到最初的录制地点的时候,果然发现已经被淘汰出局而垂头丧气在那里等着的张宝珠和高颜湘两个人。 许西和梁薇,还有陈明昊虽然都保住了气球,但显然也被节目组折腾的灰头土脸,物资卡也没找到几张。 也就只有于慕涵和苏清嘉收获颇丰。 几个人的目光都定格在苏清嘉手里的物资卡,又去看于慕涵的。 陈明昊暧昧的视线打量于慕涵,调侃的语气,“行啊,小子,终于知道怜香惜玉啦?” 于慕涵哈哈一笑,没承认也没反驳。 他惯会玩这种似是而非的手段。 第130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两天一夜的节目录制到此结束,最后会被剪辑成一期。 高颜湘和张宝珠确认出局,下一期的录制,又会有新的人参与进来。 录制结束之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留下来清理场地,除了苏清嘉和于慕涵,剩下几个人都已经走了。 于慕涵是唯一一个自己开车的,车停在苏清嘉跟前,放下车窗,“清嘉,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旁边有工作人员在起哄,苏清嘉知道,于慕涵早就对导演组有所透露。 前世也是这样,于慕涵对导演组说想要追求自己,让导演组做这个媒婆,帮两人组成了CP。 她微笑着摇头,“我有朋友会来接我。”挥挥手,“于哥,你先走,再见了。” 叶揽薇确实来接她了,只不过是搭公交车来接她回去。 而且叶揽薇的动机还是为了看明星。 来了之后才发现除了苏清嘉,其他的都走了。 她一脸失落,“怎么没人了啊?” “这不还有我吗?” 气氛突然安静了片刻,然后苏清嘉听到一句:“唉。” 苏清嘉:“……你为什么要叹气。”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叶揽薇装傻:“我叹气了吗?我没有啊。” “……”不爽哦。 苏清嘉和节目组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拉着叶揽薇走了,回去的时候叶揽薇直奔公交车站牌,苏清嘉看不过去,自己花钱打了趟车。 叶揽薇抱着苏清嘉的胳膊说:“清嘉,你真好。” “……是吗,你刚才还在嘲讽我呢?” 叶揽薇挑眉,“胡说,我都说了没叹气。” 苏清嘉直视她,你看,我都没说你叹气是在嘲讽我,反而你自己暴露了。 叶揽薇轻咳一声,“咱们接下来去干嘛?” “吃个饭。”苏清嘉现在是又累又饿,“然后就回家睡觉。” 一听见吃,叶揽薇就兴奋,“吃什么吃什么。” “你不是对吃的最有研究吗,还来问我?” 叶揽薇笑吟吟道:“我跟你说啊,我在大学城最东边又找到一家超级好吃的卖鸡公煲的小吃店。” “哦。” “但有一点也不好。”叶揽薇一脸惋惜,“就是大学城西边的鸡公煲没东边的好吃,东边的米线没西边的好吃,当真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那你还真是理解了这句古文的精髓啊。 “那走,去吃鸡公煲。” 她和司机师傅说了地点,叶揽薇抱着她的胳膊不松手,“你请客吗?” 苏清嘉倒吸一口凉气,她实在没见过已经有工作的人连一顿鸡公煲都吃不起,“你已经这么穷了吗?” 叶揽薇哭诉,“我们公司拖欠员工工资啊。” “你那兼职呢,我见你网文不还在连载吗?”苏清嘉拿出手机来打开手机里的app看到最新更新是在昨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叶揽薇卡全勤一向卡的这么准,苏清嘉点开最新的一章。 “就算终有一天我要死去,我也必须要用尽全部力气让你知道—— 我爱你。 我。 爱。 你。” 苏清嘉:“……”这如同好莱坞大片一般的画面感和情感发泄冲击力,实在不能让人不叹服。 还有……她拍了拍叶揽薇的脑袋,“你真是为了凑字数用尽心机不择手段。” “要不然能怎么办啊?你懂我们这些网文最底层作者的挣扎痛苦和不堪吗?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全勤已经很不容易了。吃饭都吃不饱。”叶揽薇愁眉苦脸,“你以为谁都是既明大神吗?” 既明是网文界站在顶端的几个大神之一,也是国内知名推理作家,每出一本必成爆款,还被翻译成多种语言,远销海外。 常年位居作家富豪榜榜首的大神,就算不算上版权费,光网站和杂志稿费也是年入千万级别的。 苏清嘉听见既明这个名字,忽然愣了一愣。 既明,温既明。 还都是作家……是不是有点太巧了些? 她戳戳叶揽薇的胳膊,“大神笔名是既明吗?” “是啊。” “那他真名叫什么?” “不知道。”叶揽薇还想着大学城东面的鸡公煲呢,想也不想回她,“我只需要知道大神很有钱来鼓舞自己向大神看齐就行了,了解这么多干嘛?” 苏清嘉一想也是,她和温既明也只是点头之交,了解那么多做什么。 因为第二天叶揽薇还得去上班,苏清嘉也是想回家睡觉,所以两个人也没有再嗨第二场,在小吃店门口就准备分道扬镳了。 鸡公煲的帐是苏清嘉付的,付账的时候叶揽薇抱着苏清嘉的腰,说亲爱的你真好。 收银员看两个人的眼神很复杂,苏清嘉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是带一个智障好了。 一直到出了店以后,叶揽薇还在演,演着演着就唱起来了:“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苏清嘉:“……” 叶揽薇继续唱,“你为什么不说话——” 苏清嘉:“……”说什么?别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最后她又自费给叶揽薇打了个车,叶揽薇才心满意足地拿着包走了。 苏清嘉也是这时候才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的贪婪的面目,决定下次一起出门的时候坚决不带钱。 苏清嘉工作之后虽然有学校分配的教职工公寓,但她还是和爸妈住在一起,离大学城很近,走个十分钟就能到小区。 到了小区苏清嘉发现自己竟然又遇见了温既明。 “好巧啊,温先生。”苏清嘉见他正在跑步,就喊了一声。 温既明看见她之后停下来,拿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你们录节目都录到高级公寓来了?” “不是。”苏清嘉摆手,“节目录制完了,我刚和朋友吃了个饭,回家。温先生呢?” “我住在这。” 苏清嘉挺惊讶的,“以前怎么没看见过温先生?” “我刚搬来不久。” 苏清嘉点了点头,正打算和他告别,就看见住她家对面的刘婶提着菜篮子走过来,暧昧的眼神在苏清嘉和温既明之间扫了几眼。 苏清嘉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刘婶用自以为小,其实都能听见的声音凑在苏清嘉面前问:“男朋友啊?” 第131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尴尬地笑笑,“刘婶,这不是我男朋友。” 刘婶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哎吆,还害羞呢,不是男朋友你俩靠这么近说话?” “……”面对面说话距离一米五,你告诉我这叫距离近,难不成要站两栋楼下面对话全靠喊? 刘婶拍拍她的手,“别不好意思,现在又不是刘婶年轻的那个年代了,你们这些姑娘小伙的谈个恋爱不用藏着掖着的。这小伙子这么俊,和你站一起可相配了。” 俊小伙子就在旁边站着一言不发,苏清嘉干笑了两下。 苏清嘉知道自己再不解释清楚,晚上广场舞一过,整个小区的大妈大婶都得知道她有了个男朋友。 “刘婶,我们真没那关系,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刘婶提着菜篮子,视线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不相信,“那你俩为啥站的这么近啊?” “……”究竟怎么样才能让老一辈艺术家知道现代社会朋友交往的正常底线在哪?在线等,超级急的! 就是这时候,温既明说话了,“我不认识她。” 苏清嘉:“……”不行了,她尴尬综合癌都要犯了。 男方都亲自澄清了,刘婶很惊讶,“真不是处对象啊?” 苏清嘉又尴尬又心累,“不是啊。” “不是对象你俩站这么近。”刘婶皱起眉来,“小嘉,你可得注意着点儿,女孩子的名声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清嘉知道刘婶这么说都是为了她好,也没生气,“知道了,刘婶,你先忙去。我和这位先生认识认识。” 最后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刘婶走了之后,苏清嘉转头去看没有丝毫愧色的温既明,“温先生,你都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像个傻子一样,在这和别人讨论我是不是你男朋友的问题。” “……”什么叫像个傻子一样?! “毕竟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一个注重名声的人。” “……”来来来,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和我不一样?! “苏小姐。”温既明看了一眼手表,“如果你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回家了。” “温先生不要说的好像我在浪费你的时间一样好吗?” “难道不是吗?” 苏清嘉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毕竟一开始是她先打的招呼,刘婶也是只认识她。 她底气不足,瘪了瘪嘴,“最起码是我们两个互相浪费……” 温既明严肃道:“苏小姐,你是在和我搞暧昧吗?” 苏清嘉就像炸了毛,“我说的互相浪费不是你想的那种互相浪费。是你思想龌龊!” “哦。”温既明似笑非笑,“苏小姐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苏清嘉:“……” 什么鬼,不要以为你扬唇一笑就是霸道总裁了行吗! 等回到家,苏清嘉脑子一片混乱,匆忙洗了个澡,躺床上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醒过来已经九点了,苏清嘉轻轻移动,浑身上下贼他娘的疼。 是那种累极之后的酸疼,浑身上下不得劲。 苏清嘉痛苦地呻吟一声,仰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又过了半个小时,苏妈妈敲门进来,“几点了还不起床?一不上班你就懒死。” “妈诶。”苏清嘉觉得委屈,“你的宝贝闺女快要死了。” “大清早的,说什么死不死的。”苏妈妈很冷酷,“你就是平时运动太少,起床洗漱吃饭。” 艰难地走出房间之后,苏清嘉发现全家就剩她一个人没吃饭。 然后沙发上除了正在看报纸的苏爸爸之外,还有她小姨。 苏清嘉瞬间回想起曾经被相亲支配的恐惧。 身心俱疲,苏清嘉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小姨一看见她,眼睛还是从前那么亮,“小嘉啊,醒啦?” “……醒了。” “醒了就快吃饭,吃完有事儿跟你说。” “小姨。”苏清嘉连饭都吃不下去了,“不会又是相亲?” 小姨看起来很兴奋,“对啊对啊。小嘉我跟你说,我昨天跳广场舞,你三栋楼的刘奶奶给介绍了一个小伙子,是刚搬来咱们小区的,长得可帅了。” 苏清嘉还从来没见过自家小姨这么兴奋过,她越兴奋苏清嘉就越害怕,求助的眼神看向苏妈妈。 苏妈妈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苏清嘉抵死挣扎,“小姨,你知道我现在在录制一个电视节目吗,以后也算是半个娱乐圈的人了,不能整出这些桃色绯闻来。” “还桃色绯闻?”小姨笑呵呵地,“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啊。小姨也知道你以后可能不方便再相亲了,这不是赶着节目播出之前再最后安排最后一次了嘛。” “……”所以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就是你实现梦想的最后一次实践了吗,你为什么非要挂在我一棵歪脖树上呢,外面明明还有千千万万单身男女等着你去造福啊! 苏爸爸还在旁边帮腔,“你就去看看怎么了,你小姨也是为了你好。” “爸?” “小嘉,妈也看过那个男孩子,真不错。” “……”算了,看来是逃不过了。 小姨从沙发上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小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尽量照顾着你的时间安排。” “我录制节目,这几天都没有时间。” “别听她胡说,我给她们节目副导演打过电话,她这两周除了几节课,就没别的事了。” “妈!”苏清嘉简直不敢相信,她妈竟然会为了自己相亲去问节目组有没有时间。她就没见她妈在别的事上这么上心过。 “你叫什么叫,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不急,家里人都替你急。” “……”单身狗什么时候这么不容于世了? “要不就今天下午?” 苏清嘉赶紧打消她小姨这个念头,“好歹让我歇歇?” 苏妈妈当机立断,“那就明天上午。” 另一边温既明也接到楼下刘奶奶的电话,告诉他见面时间在明天上午,时间和地点再通知。 温既明有些无奈地说好。 刘奶奶是他搬过来之后第一个认识的人,很照顾他,又看他单身,非得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温既明不好推辞,只能答应下来,说见一面。 第132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第二天早晨苏清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依旧是七点就被苏妈妈从被窝里拉起来,还给她亲自挑了一件衣服,又推着她去化妆。 睡了一觉,苏清嘉身上的酸疼好转了很多,不过一想到她还要去相亲,就没由来的心烦,磨磨唧唧了好一会儿才洗漱完去化妆。 化妆台上放着一根黄瓜,她才想起来是她妈昨天晚上给她要她切片敷脸用,她没当回事,现在看见拿起来就啃了。 啃黄瓜的时候正好叶揽薇打过电话来,苏清嘉按了免提。 “你干嘛呢?” “化妆。” “行啊你,今天起这么早,还化妆,出门啊?” 苏清嘉不愿多说,就嗯了一声。 她这边咬黄瓜咔擦咔擦的,叶揽薇隔着电话听得有点难受,“你那边是什么声音,嚼什么呢?” “黄瓜。” “……啧啧。”叶揽薇阴恻恻地半眯了眼,“我看你最近神思恍惚眼泛桃花,有事没事儿就爱啃黄瓜,思春了。” “……”啃黄瓜就是思春?少女你的思想很危险啊喂…… “你不上班吗,怎么还有时间这个点给我打来电话?” 叶揽薇哈哈哈大笑,“老天垂怜,我们拖欠员工三个月工资的老板据说被举报行贿,昨天晚上让警察带走了,我们这两天都不用去上班了,我快要乐死了。” “你有什么好乐的呢?”苏清嘉问,“你难道就不担心你老板一出事,你这份工作就要没了吗?” “……”叶揽薇沉默了好一会儿,“卧槽,你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 这次轮到苏清嘉哈哈哈笑她了,叶揽薇在苏清嘉的笑声中安静了很久。 然后在苏清嘉停下笑之后说道:“你这么早起来,又是化妆又是啃黄瓜的,应该又是要去相亲?” 苏清嘉:“……”我们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相亲相爱不是很好吗? “你相亲定在几点啊?” 苏清嘉立刻警醒,“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替你把把关啊。”叶揽薇威胁道,“如果你不说,我就自己去找阿姨问。” “……九点,我们小区门口不远处的那个蓝礼餐厅。” “好嘞,小乖乖等我。”说完就利索地挂了电话。 苏清嘉生无可恋地揉了一把脸,在苏妈妈的催促下快速画了个淡妆。 客厅里小姨已经到了,“小嘉呀,这次我和你妈也跟着去。” “啊?” “不过我们就在餐厅角落里给你们看着,你也不用紧张。” 苏清嘉:“……”她没紧张,她只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叶揽薇说要去帮我把关,你们就别去了。” 小姨笑眯眯说不行,“她也是个单身的小姑娘,哪能替你把关啊,不过……我倒是可以帮她也介绍几个。” 苏清嘉内心忏悔,叶揽薇我对不起你。 不过……想想她也要开始相亲大业,她拿起手机转手就给叶揽薇发过去个信息:“嘻嘻嘻。”内心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叶揽薇收到信息只以为是苏清嘉疯了。 苏清嘉和苏妈妈、小姨三个人结伴到了蓝礼餐厅,小姨给苏清嘉指了指餐厅里14桌背对着三个人坐着的男人,“看见了没,就是那个,是刘奶奶楼上新搬来的小伙子,比你大两岁,单身,又高又帅,肯定合你心意。” “小姨……你每次介绍人给我都说会合我心意。” “……这次肯定和你心意!”小姨瞄了一眼男人的背影,又点头,“快去,你还不相信小姨我嘛!” 苏清嘉叹了口气,走到十四号桌前,男人低着头正在看菜单,她拉开椅子坐下,“这位先生,请问……” 她还没说完,他抬起头来,苏清嘉一愣—— 这不是温既明吗? 两人异口同声:“是你?” “真是想不到啊。”苏清嘉瞟了一眼餐厅角落里神情激动的苏妈妈和小姨,又对温既明继续道,“像温先生这么孤高的人,也会和我们这些世俗的陌生人相亲约会。” “苏小姐是不是对约会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苏清嘉哼了一声,“这个相亲是温先生自愿来的吗?” “长辈的意思,不好推脱。” “真巧,我也是。”苏清嘉抽了抽嘴角,“既然如此,那我觉得咱们吃完这顿饭就各回各家。” 温既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好。 苏清嘉被温既明的毒舌虐习惯了,冷不丁见他这么好说话,还有些诧异,转念一想他都说了自己也是被家里长辈逼来的,那肯定也不想多搭理她。 她心里又有些不好受了,被嫌弃地这么彻底,她心里也是会受挫的好吗。 算了,吃饭。 她赌气地从他手里抢过来菜单,“点菜。” 想了想又抬头问他:“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他又把菜单从她手里夺回去,“不过还是我请你。” 苏清嘉没想到温既明会请客,“啊?不用了,我自己带了钱。” “我没有陪女士吃饭还让对方付钱的习惯。” 苏清嘉瘪瘪嘴,这话一听就知道他肯定和很多女士吃过饭,唾弃之。 “还是不用了,反正我们还没熟到让温先生付账的程度。”她把菜单抽回来。 “没关系。”他又拿回菜单,“反正你看起来也吃不了多少。” “……”那你还真是看错了。 角落里苏妈妈和小姨就看两个人把菜单抢来抢去,苏妈妈有些疑惑,“他们这是在干嘛?抢着付钱吗?” 小姨也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安慰苏妈妈道:“菜都没点,付什么账啊,说不定在互相询问彼此的喜好呢,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啊。” 他们……笑了吗?苏妈妈不敢确定,距离隔得有点远,她没戴眼镜也看不清楚。不过看情况,她觉得他们并不像是在笑的气氛。 “放心。”小姨拍拍苏妈妈的手,“你看他们多般配啊,我听说男方还是个作家呢,男才女貌,而且男的长得也不差呀,又高又帅,小嘉肯定能看得上。” “……”算了,你说行就行。 第133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最后吃完饭付账的还是温既明,苏清嘉没能争过温既明,两人分开的时候,她脸色看起来还不是很好。 温既明一边把卡放回钱包里,一边瞟了一眼苏清嘉,心里有些好笑,“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可以下次再请我吃饭。” 苏清嘉没多想,点了点头,“那我下次再请你吃饭。” “嗯。”温既明点头“再联系,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温既明走了之后,苏清嘉本来也打算回家的,但走了两步就看见转交处坐着的小姨正向她招手。 苏清嘉:“......”她都把这两个人给忘了。 回家睡觉的梦想被打破,苏清嘉的心情瞬间跌落回谷底,低头没精打采地坐在两人对面。 小姨和苏妈妈见苏清嘉这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对视一眼。小姨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嘉,你先说说怎么样啊?” “不成。” 小姨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安慰她说:“小嘉别难过,这个看不上的话,小姨再给你介绍个别的类型的,下午小姨把另一个给你约出来......”但小姨心里挺没底的,这么优秀的都卡不上,别的她觉得拿不出手啊。 “别!”苏清嘉赶紧挥手,打消她的念头,“不是我看不上他,是人家看不上我。”昧着良心说话的感觉真难受。 “啊?”这一声啊苏妈妈喊得音调很怪异,隐含意思就是她家这么优秀的女儿还会有人看不上? 苏清嘉也很骄傲,对啊,她这么优秀的人,竟然还会被温既明那么嫌弃。 苏妈妈又想了想,补充说:“不过,如果是刚才那个小伙子话,看不上小嘉的话,还是能说得过去的。”温既明刚才从门口经过的时候,苏妈妈看了一眼,觉得这小伙子品貌和气度都不错,看着也是挺正直的人,她对他的印象挺不错的。 苏清嘉:“......”这还是我的亲妈吗? 小姨来了兴趣,拉着苏清嘉的手就问:“这么说小嘉对刚才那小伙子有感觉了?” “是啊。”为了以后能不再受无边无际的相亲的煎熬,她忍。 苏妈妈也凑过来,“我也觉得不错,这小伙子叫什么?” “温既明。” “既明.......夜皎皎兮既明。”苏妈妈自己回味了下这个名字,点头,“如果是他的话,妈妈也挺支持你们谈恋爱相处着试试的。” 不要说得好像真有那回事一样好吗?苏清嘉装出黯淡的神色,“可是,人家看不上我。”所以你们也就别瞎折腾了。 小姨似乎还要说什么,苏清嘉赶紧打消她的念头说:“小姨,你暂时不用给我安排别的相亲了,我还需要时间从被拒绝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想到哪里去了,小姨怎么会拿你的终身大事说笑。”小姨挑了挑眉,“你还相什么亲,这两天就光看好温既明这一个人就行了。” “......”苏清嘉在想,她小姨这句话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小嘉你可得把握好这个优势。” 苏清嘉:“......”所以我的优势就是性别吗? 她觉得自己似乎给自己挖了一个坑,摇头,“我怕再被拒绝,温先生就是一朵高岭之花,我不敢靠近啊。” 小姨一脸“你不用担心”的神情,“我和你妈妈都会帮你的。” 苏清嘉欲哭无泪,我真是谢谢你们了。 苏妈妈还很一言难尽地拍了拍苏清嘉的肩膀,“看到你终于也有喜欢的人了,妈妈心里还有点儿感慨。” 苏清嘉骑虎难下,扯了扯嘴角僵硬的笑,“毕竟温先生是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呵呵。 小姨和苏妈妈突然轻轻咳了两声,眼神暧昧,示意她往后看。 苏清嘉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惊恐地回头,看见垂眸正在看她的温既明。 呵呵呵呵呵“温先生......怎么回来了?” “哦。有些东西落在餐厅了。”他眼露深意,“看来我以前是误会苏小姐了,你还是很有眼光的。” 说完,朝小姨和苏妈妈笑着点了点头就出了餐厅。 小姨笑吟吟道:“看来温既明对咱们小嘉也不是安全没感觉嘛,还夸奖她了呢!” 苏清嘉:“......”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之前苏妈妈和小姨一直注意着两个年轻人的情况没怎么吃饭,苏清嘉坐在一边等两人吃完饭一起走,吃到一半,叶揽薇来了。 看见苏清嘉对自己的出现表现出的惊讶和错愕,叶揽薇瞪眼,“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是的呢。 “薇薇你别怪她了。”小姨出来解围,“她是一遇见喜欢的人,就把咱们全忘了。” 说完,小姨还捂着嘴偷偷的笑。 “真的假的啊?”叶揽薇一脸震惊,挨着苏清嘉坐下,“快跟我说说......我之前还说你春心萌动你都不承认。” 苏妈妈听见叶揽薇的话凑过来,“薇薇什么意思,小嘉你和温既明早就认识?” 三双眼睛同时火辣辣地盯着她,苏清嘉捂着额头说是,完了,全都暴露了。 叶揽薇和苏妈妈还有小姨三个人像是吃了亢奋剂一样头靠在一起展开激烈谈论,苏清嘉作为当事人却连话都插不进去。 谈论完之后,叶揽薇下结论似的语气总结道:“看来,这次清嘉真的是离坠入爱河不远了。” 苏妈妈也煞有介事地补充,“我这心里的感慨越来越多了。” 叶揽薇让服务生添了把筷子,安慰苏妈妈道:“阿姨,放心,清嘉嫁出去之后,你还有我啊。” 苏清嘉:“......”如果可以的话,她是真的很想让叶揽薇把昨天吃的她付账的鸡公煲吐出来。 “说起来,薇薇也还是单身啊。”小姨一脸慈爱地看着正低头吃饭的叶揽薇。 叶揽薇拿筷子的手一僵。 “阿姨这里还有好几个年轻有为的相亲对象,肥水不流外人田。”小姨微笑道,“薇薇你把空闲时间给阿姨说一下,我来给你安排安排。” 叶揽薇僵笑:“不用麻烦了,我......” 苏清嘉抢答:“她有时间!她今天早上还跟我说,她公司出了点问题,最近几天都不用去上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34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十三号晚上七点是《极限追踪》节目的首播,但当天晚上播出的那一期并不是苏清嘉参加的那期。 她是半路入伙,按照前世的发展,苏清嘉录制的这一期应该在首播之后的第三周播出。 前面那两期和苏清嘉前世看过的差不了多少,她也是只看了开头就没再多管,倒是她爸妈看得挺开心的。 《极限追踪》这档节目受大众欢迎几乎是可以确定的,电视台的重点项目,韩国专业设计团队,娱乐圈顶级流量做收视保证,所以《极限追踪》的一炮而红就在包括节目嘉宾之内的所有节目组人员的预料之中。 一个半小时的节目,苏爸爸和苏妈妈从头到尾看完,扭头才发现自家女儿不在了。 苏妈妈去卧室把她揪出来,“你自己的节目自己都不上心。” “这不都播完了吗?”苏清嘉眉头微微蹙着,“没事儿叫我出来干嘛?” 苏妈妈敲了敲她的头,“你自己看看这才几点,你就去卧室待着,出去散散步,锻炼一下不是挺好的吗?” 苏清嘉看了眼手机,才八点四十,确实不算晚,“锻炼什么?散步有用吗?” “谁让你去散步当锻炼了。”苏妈妈白了苏清嘉一眼,“楼下不是有跳广场舞的吗?” “……”妈你是认真的吗? 苏清嘉还清晰地记着自己上次跟她小姨一起去广场的时候被全广场的大妈大婶围了个圈给介绍相亲对象。 太可怕了,苏清嘉光是回想一下都要瑟瑟发抖。 “我不去。”她摇头,就要往卧室走,被苏妈妈一把拽住。 “不想去啊?也行。”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自制的鱼子酱和番茄酱,塞进苏清嘉手里,“去给我送个东西。” 苏清嘉松了一口气,接过来,“去给谁送啊?” “番茄酱送给你隔壁楼的刘奶奶。”苏妈妈顿了下,半晌又继续道,“鱼子酱送去给刘奶奶楼上的温既明——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好好把握。” “……” “你刘奶奶给我说话,温家那小伙子不爱与人来往,几乎没什么朋友,你正好可以趁机而入。” “……妈,趁机而入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而且,以温既明那种招人嫌的性格,想交到一个朋友确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可是她为什么要凑上去让他嫌弃啊。 “妈,你以前不是跟我说女孩子要矜持吗?” “你要意识到一个问题,你那时候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 “……”所以她现在二十四岁就不是女孩子,而是“老女人”了吗? 苏妈妈赶鸭子似的把苏清嘉赶到门口,“别磨磨蹭蹭的,我都跟你刘奶奶说过了,今天晚上要把番茄酱给她送过去,她肯定还没睡,给你留着门呢,别让人老人家白等了。” 苏清嘉眼看着一张门板把对面那张笑脸挡住,她肩膀上还挂着一件薄外衫,手上提了两个罐头,有凉风不停地吹在她脸上。 她竟是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有这么凄凉的遭遇。 把两提罐头往地上一放,又把衣服往身上一套,提起罐头下了楼。 刚下楼就看见貌似跳完广场舞要回家的刘婶。 “小嘉啊,这是……干嘛去啊?都这么晚了。” 苏清嘉被刘婶的目光一扫,没由来的心虚…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心虚…… “刘婶啊,好巧,我去给六号楼的刘奶奶送点吃的。” “吃的呀?”刘婶飞快瞟了一眼罐头,“番茄酱给你刘奶奶,鱼子酱呢?她年纪大可吃不惯这种东西。” “……刘婶眼神挺好的呀。”呵呵呵,这么黑你是怎么看的这么清楚的? 刘婶才不会轻易被转移话题,又问回来:“这鱼子酱给谁送的啊。” 苏清嘉含糊其辞,“就顺便给刘奶奶楼上一个人送过去……” “就新开的那小温?”刘婶眼睛都在发亮,“我前两天还见你俩站一起呢。你这孩子也是,跟刘婶不好意思啥呀,我昨天还听你小姨说你俩有事儿,我上次问你,你还不承认。” “刘婶,那时候我俩……真没什么那关系。” 刘婶很懂得变通,“现在有关系就行。” 苏清嘉:“……”以前没关系,现在没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行了,不耽误你们小两口见面了。”刘婶笑眯眯地,“不过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让你男朋友出来接一接你。” 苏清嘉:“……”什么时候又成了男朋友了?这么草率的吗!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刘婶,我先走了,你快回家。” 再经过和刘婶的这段对话,苏清嘉更不想去找温既明了。 她把番茄酱和鱼子酱都给了刘奶奶,“奶奶,这么晚了,温先生的这份就先给您了,您明天亲自交给他,我就先回家了。” “小嘉还不好意思啊,奶奶又不会笑话你。” 苏清嘉:“……”她宁愿被整个小区的人继续嘲笑单身狗,也不想去找温既明。 “我都给小温说过了,他现在还等你呢。”刘奶奶拍了拍苏清嘉的手,“你的那些心思我都听你小姨说过了,放心,刘奶奶也会帮你的。也别害怕,你俩男才女貌,奶奶觉得你们可般配了,又都是一个人,一桩大好姻缘可别就因为不好意思就错过了。” “去去。” 于是苏清嘉又被刘奶奶关在了门外。她抬头往楼梯上面看了看,沉默了两秒才上去。 敲了两下门,温既明穿着一身浅灰色居家服开门,看了她一眼,准确的来说,是看了苏清嘉手里提着的鱼子酱罐头一眼,“来了?” “……要不然呢?我人都站你面前了,难不成是你做梦还是我在做梦吗?” 温既明抬眼,轻飘飘瞥她一下,“怎么了,说话这么冲?吃枪药啦?” 苏清嘉:“……”如果她手里有枪药,她肯定不会选择吃这么浪费,只能是拼尽全力和他同归于尽。 “好了,进来。”温既明侧了侧身子,让等苏清嘉进门后关了门。 第135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听见身后关门的闷响声,眉心莫名其妙跳了一下,想也没想地开口问他:“你关门干嘛?” 温既明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惊讶,“你家里难道都不关门的吗?还是你真以为现在已经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大同社会了?” “......”够了,你以为我听不出你嘲讽的语气吗? 她想反正东西也送到了,再留下来也只能是自讨苦吃,那不如赶快走,刚转身看见客厅的沙发上摆了几本书。 她裸眼五点零的视力,一下子就看见了书的扉页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的“既明”两个字的花式签名。 受好奇心的驱使,她走过去看了看书的封面,竟然真的是既明大神的书。 再看看其他基本同样的只是好没来得及签好名字的书,苏清嘉顿感神奇,原来大神在身边是这种感觉啊。 温既明皱着眉把沙发上的几本书收起来,还顺带着抽走苏清嘉手里签完名的那本,“你不知道未经主人允许而私自动别人的东西是很不礼貌的吗?” 苏清嘉虽然被说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这种歉意很快就被一笔带过,看着温既明的目光略微加深,“原来,你真的是既明大神啊。”等等,她为什么要用“真的是”? 温既明愣了一下,原本还皱着的眉渐渐平展开,嘴角也翘起来,“看来你还挺关注我的。” “不,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只是关注你的书......而已。”苏清嘉表情有些僵硬地解释。 温既明却毫不在意,“一样的。” 苏清嘉:“......”不,这一点都不一样好吗! “所以你是我的粉丝?” 苏清嘉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前两天因为和叶揽薇提到过一次既明大神,所以就去拜读了下相关的书,然后......就迅速入坑了......而已。 “你不用不好意思,反正我的读者很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苏清嘉:“......”退坑退坑! “不过我记着,你前两天就已经对我表白过了。” “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记得了? “你忘记了吗?”温既明用一种看负心渣男的眼神看她,“在蓝礼餐厅,你和你母亲还有小姨说,你喜欢我。” 苏清嘉有些苍白地解释:“那只是来糊弄我妈和小姨的话,还请温先生不要当真。” 温既明谴责的眼神,“你怎么能用我的的清白来作为你敷衍你亲人的借口,你难道都不觉得很愧疚和不安吗?” 苏清嘉:“......”写的人都这么出口成章又言辞激烈的吗? “你知不知道你的这句话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温既明不依不饶,“就比如说今天晚上我还为了你特意留门到这么晚,要知道平时这个时候,我都是已经洗漱完开始码字的了。” 苏清嘉心里的愧疚随着温既明越来越无理取闹的职责而消失殆尽,“那你还拿了我家的鱼子酱呢?” “这就算你给我的精神损失上的补偿了。” 苏清嘉:“......” 她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当然,如果你依旧觉得愧疚和不安的话,可以再送几次来,或者请我吃饭。” 苏清嘉:“......” 救命啊这么不要脸的人她简直不忍直视。 “那就这么说好了。”温既明笑了笑,“下周末我有时间,你请我吃饭。” “温先生,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说好的。 “如果你没什么的事的话就回去,毕竟这么晚了,我要休息了。” 完全没有给苏清嘉拒绝甚至是说话的机会,他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到门口,然后把那本已经签好名的书塞进苏清嘉怀里,“好了,这书送你了,小粉丝。” 苏清嘉没想到温既明会把这本签名书送给自己,巨大的惊喜淹没了她,一个浪花打的她头晕眼花,她什么也不知道地就下了楼。 温既明一直看着苏清嘉的背影消失在她家的楼道里,他唇角轻轻勾起,轻笑了一声,转身进了楼里。 晕晕乎乎地回了家,苏妈妈看见女儿进门,赶紧问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问你和温既明的相处怎么样?” 苏清嘉哦了一声,手指摩挲着书皮的边角,低头道:“鱼子酱他收下了。” “然后呢?” “然后他又回了我一本书。”她朝苏妈妈晃了晃手里的书。 苏妈妈皱着眉把书接过去,“既明的书?” 接着就如梦惊醒,“这个温既明就是那个推理作家既明?” 苏清嘉嗯嗯嗯点头,说不上来什么心理,就炫耀语气的说:“怎么样,厉害?” “厉害是厉害,我们教研组前两天还在讨论要不要请他来学校做个报告呢。”苏妈妈很欣赏既明这个作家,“不过......这样一来,你就更配不上人家了。” 半晌叹了口气,“也怪不得人家看不上你。” 苏清嘉:“......”干嘛干嘛干嘛,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市骨干教师好不好? “妈,你这样说让我很不高兴。”苏清嘉抿唇,神色严肃道,“其实,我总有一种温先生在撩我的错觉。” “错觉?” 对,就是错觉。虽然这个错觉难免有些自恋,但苏清嘉还是选择直面它,“他已经有两次要约我出去吃饭了。”虽然都是在强调要她出钱请他吃饭。 “真的呀?”苏妈妈挺激动的,“他怎么说的?” “......”非要问吗?就在心里留一个美好的幻想不好吗?“反正就是约好了要吃饭。” 苏妈妈半信半疑地把书还给苏清嘉,啧了一声,“也行,什么时候啊,我也好找个时间提前带你出去买几件衣服去。” “哪用得着这么隆重啊。”苏清嘉义正言辞,“如果他只是因为我美好的外表而爱慕我,那这种爱慕还不如不要。” 苏妈妈哼了一声,“不要说得好像你除了外表,还有什么别的能吸引人的优势一样。” 苏清嘉:“......”你如果非要这么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话,那也不要怪我言而不信不去应约了。 第136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只不过苏妈妈想要带着苏清嘉去买衣服的这个想法暂时没法实现了,因为苏清嘉最新一期的节目又要开始录制了。 苏清嘉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助理,副导演要打电话也只能是通知她本人集合的具体时间,电话最后还提醒了她一句,如果已经决定要进娱乐圈的话,最好赶紧找个娱乐公司签合约,最起码也该找个经纪人和生活助理,宁愿花点钱,也别在圈子里吃了亏还不知道的好。 苏清嘉知道副导演是好心提醒她,笑着说她会考虑的,然后就挂了电话。 她前世就无意这个圈子,后来因为于慕涵进来之后摔了个遍体鳞伤,这辈子更是没了这种想法了。 她只想着把前世那些人欠下的债一一都收回来,剩下的也不做他想,老老实实再做回她的音乐老师,平平淡淡才是真。 新一期的节目录制还是在上次结束的那个丛林空地上,苏清嘉打车赶过去的时候,陈明昊和梁薇都已经到了,许西和苏清嘉一样刚到现场,正正从保姆车里下来,只剩下一个于慕涵还没出现。 苏清嘉能看见许西下车的时候先是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才转移开视线到对面陈明昊、梁薇身上,打了声招呼。 许西长得并不算很美的人,但身上有一种小家碧玉、西子捧心的气质,不算出众但能勾人,但最关键的一点,还是背景深。 或许上一次的节目录制她能把高颜湘和张宝珠都不动声色地淘汰掉,心机是一部分,最重要的,还是她背后有能让节目组对她的小手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在撑腰。 对于这些,陈明昊和梁薇不可能不知道,也或多或少会给她些面子,见许西下了车,对待她的态度明显要比对待苏清嘉要更慎重一些,当然表现出来的也要更熟络一些。 许西倒是没太大的反应,还是清清淡淡、温温柔柔,一一和众人打了招呼,连带着跟导演组和摄像组也问了好。 相比较之下,来了之后苏清嘉的表现就大打折扣了,但她也没在意,笑了笑就站进队伍里。 陈明昊看摄像头已经开了,马上进入状态,笑嘻嘻道:“导演,这就开始啦?人不全啊。都怪你们节目组太坑,不会把人慕涵给吓跑了?” 这话要让在场的其他人说,免不了要被于慕涵的粉丝骂,但陈明昊作为比所有人出道都早、名气都大的影帝,说出来就只当是调侃和活跃气氛了,而且不管是于慕涵还是陈明昊的粉丝都知道,他们的蒸煮彼此是很好的朋友。 导演拿了个喇叭过来,“慕涵会在后面的环节才出现,而且提醒你们一句,今天他的出场很别致。” 陈明昊呵呵了两声,“导演,你越是这么说我反而越是不期待了怎么办?”大概也是被导演组上一次录制的丛林探险给整得没脾气了。 导演没搭理陈明昊,不期待就不期待咯,反正我们开心就好。 于是拿着喇叭继续喊:“不过鉴于上次录制我们淘汰了两位成员,所以今天会再加两个人进来。” 一听有新人,陈明昊是最活跃的,“新的伙伴吗?男的女的啊,长得漂亮吗?” 梁薇调侃他:“陈哥还不知道男的女的,就问漂亮吗,这心思也太明显了?” 陈明昊眯眼盯着她,“难道你就不好奇?” “我......”梁薇故作停顿,“所以说导演这次有没有大帅哥啊?” 陈明昊和梁薇负责耍宝带气氛,苏清嘉和许西则很给面子地负责笑。 但大概许西并不满足于只当一个单纯的花瓶,突然微笑着来了一句,“咱们节目组都有了于哥这个国民大帅哥了,薇薇姐还不满足啊?” 或许她只是单纯为了刷于慕涵,以及于慕涵粉丝的好感,完全不顾及梁薇的面子了,这让苏清嘉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 她的家世摆在这,梁薇本来就不敢对她做什么,再加上这档节目虽说收视率稳坐第一,但三个已经出道的明星里面,属于梁薇的粉丝最少,属于于慕涵的最多,许西这句话,又能吸引眼球,又能刷好感度,得罪了一个梁薇,其实也算不了什么了。 或许第一期的成功让许西很满意,但她也不可能永远一副小白花的样子原地踏步,要想出名,总得有下一步计划。 这种闷气只能受着,梁薇也没法,毕竟镜头开着,她脸色一旦有半分阴沉和难看,到时候节目播出指不定要被黑成什么样。 非但如此,她还得笑,强颜欢笑也是笑,梁薇哈哈了两声,“小于是国民男神嘛,我可不敢和他的宝贝粉丝们抢男神,只能另寻佳人啦?” 明里暗里说许西这是要和女友粉抢于慕涵,你不是要舔着脸追捧于慕涵和他的粉丝嘛,也得看看人家女友粉愿不愿意你一个可以和人家偶像朝夕相处的女人一起做男神背后的女人。 情敌之间是没有办法和平共处的,尤其是女友粉和爱豆的绯闻对象,梁薇这一句话,能让那些偏激的女友粉撕了许西。 苏清嘉心里叹了口气,你说我大中华的语言文化怎么就这么博大精深呢? 陈明昊就算再粗神经也能觉察出两个女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了,赶紧转移话题,“那导演啊,我们新的队友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啊,出来呗,没看都等不及了吗?” 副导演赶紧打了个电话,就看山路拐角处转过来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陈明昊恰到时宜的惊呼。 车子里走下来的是郑怡夏,童星出身,最近几年因为在几部大火的电视剧里演了几个很讨喜的角色又重回大众视线,并迅速攀升为娱乐圈新晋小花,可以说是星途一片大好。 能这么顺风顺水的火起来,关键还在于她的家世。 和许西家世好在钱不同,郑怡夏的家世好在权。 许西混得好是有人用钱为她打通路,而郑怡夏,是所有人都要为她让路。 所以很多人都笑称郑怡夏一声小公主,那是名副其实的公主。 第137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1… 除了早就知道的苏清嘉之外,其他三个人对郑怡夏的出现都表现出真实的惊讶。 郑怡夏虽然从来没有宣扬过自己的家世背景,但也从来没有遮掩过,这种坦然的态度,反而围观群众有了好感,但也只是对郑怡夏的家世背景有个隐约的感官,知道她家世好,但好到什么程度却是除了圈子里的人没几个真正知道的。 好巧不巧,和郑怡夏早有过合作的陈明昊,在圈子里浮浮沉沉十几年的梁薇,以及早就想进入这个圈子的许西都是对郑怡夏知根知底的。 苏清嘉更是了解得清清楚楚。 她比谁都知道郑怡夏背后的人能量究竟有多大。 如果不是背景深到一定程度,前世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控制网络舆论把她推到网络暴力的刀刃上呢?怎么能三番两次地和国家台搭上线并让郑怡夏塑造出来的国民妹妹的美好形象走向全国呢?又怎么能三言两语就让她兢兢业业教书育人三十多年的教授父母停职查办,甚至还在后期背上抄袭论文的恶名呢? 如果不是背景深到让人眼红的程度,又怎么会让受尽吹捧的国民男神于慕涵心甘情愿地倒追呢?怎么会让他为了保护心爱的女朋友而处心积虑选择推出苏清嘉来做那个挡刀朋友呢?又怎么会让粉丝无数的他宁愿抛弃女友粉的支持而毅然决然地公布恋情呢? 郑怡夏的出场无疑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等后面陆湛泽再出现的时候,没能引起太大的轰动,再加上本来就是素人,即便长得很帅,但也没能引起太大的轰动。 新加入的素人小哥是某视频网站的网红,因为长得帅,性格开朗而吸引了大批粉丝。 和一般的靠唱歌跳舞等才艺吸粉的网红不同,陆湛泽是靠晒健身、运动和跑酷照片火起来的,再加上为人比较低调,不接广告也不转行做生意,也算是网红里的一股清流。 这次他被邀请上《极限追踪》这个节目是网络投票的结果,本来应该也是一个收视爆点,但没想到会遇上郑怡夏这个小公主。 小公主只跟合作过的影帝陈明昊拥抱了下,然后就直接站在了他旁边。 被冷落又挤开在一边的梁薇脸色有片刻的僵硬和尴尬,但什么也没说。 许西淡淡瞥了一眼梁薇和郑怡夏,苏清嘉明显听见她轻哼了一声——嘲讽的意味。 梁薇能因为许西的刁难而反击,但面对郑怡夏的冷落,却连说一声都不敢。 大概是许西觉得只要梁薇不好受,她也就觉得开心了。 何必呢? 陆湛泽倒是很谦逊,和几个人一一打了招呼,连同为素人的苏清嘉和许西也没落下,甚至当作前辈一样微微颔首了下。 苏清嘉回以微笑,陆湛泽算是前世她在《极限追踪》这档节目里遇到过的对她最友好的人了。 陆湛泽很懂礼貌的站在了最外面,最中间的人由原本的陈明昊变成了郑怡夏。 郑怡夏倒是丝毫没有要让位的意思,眼神飘都没飘,和陈明昊打过招呼之后就直愣愣只盯着导演组,看也不看其他几个人。 梁薇早就被刺激过了,许西自然也有她身为背靠后台上位的人自然有她的傲气,你不理我我干嘛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苏清嘉是最看得开的。 按理说现在于慕涵和郑怡夏应该已经在一起了,于慕涵打算拿苏清嘉来挡刀的想法也不可能不和郑怡夏说,她就不信,郑怡夏心里能一点疙瘩都没有。 前世这期节目里她被郑怡夏明里暗里欺负的可不在少数。 重来一次,苏清嘉可没继续让郑怡夏欺负的打算了。 至于陆湛泽,他属于那种心大到没边的人,或许连郑怡夏的蔑视都察觉不到。 导演组从来都只在乎收视率,对于那些藏起来的争端和勾心斗角,基本上是能无视就无视,更何况耍小脾气的还是没人能惹得起的小公主。 导演也没办法,不光没办法,过会儿游戏开始他可能还得想办法给小公主放水。 “上次咱们的游戏规则是丛林探险,走得是惊险刺激的路线,我们要换一个风格。”导演一边说规则,一边想过会儿该怎么给小公主照顾,“我们这次的主题,就是人与自然。” 苏清嘉觉得节目组编导都有毒,这种听名字就不想玩系列,实在是不知道节目组是怎么能玩了整整一季。 但心里再怎么吐槽,明面上该吹捧的还是该吹捧,陈明昊带头鼓掌,借以表达对丛林探险主题终于结束的欣慰和激动。 导演就好像完全看不懂几个人脸上的笑一样,把新的游戏规则解释清楚。 新的规则也很简单。 如果是上一次的丛林探险是对抗自然,那么新的人与自然的规则就是借力自然。 除了上次录制结束之前于慕涵和苏清嘉在丛林里找出来的有物资卡兑换来的相应物资之外,他们其余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要在丛林里得到。 导演看见对面几个人眼睛里的亮光,撇开视线又继续道:“当然我们的节目不会就这么简单,那样多对不起你们的期待。” 陈明昊作为队长,想起了上次录制时他们这几个人受过得罪,真是……神他妈的期待。 “节目组会随机安排人在丛林里乱逛,那些人身上都带有武器,无论是谁只要被武器伤到,就会被淘汰——记住,你们有可能随时随地都会碰上我们安排的人。” “所以导演你的意思就是,我们非但不能在某个地方停下来休息太久,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有可能会被淘汰?” 导演点点头,“郑怡夏和陆湛泽自动被分配到于慕涵这一组,陈明昊这一组不变,至于苏清嘉手里的物资,你自行处理。” 几个人的眼睛瞬间都看向刚被放在苏清嘉身后的满满的一个旅行背包上。 苏清嘉轻轻挪了挪步子,挡住旅行背包,朝几个人眨了眨眼。 导演又坏心地加了一句话,“再提一句,物资可以抢。” 第138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几个人还都在导演刚说完的规则里没缓过劲来,苏清嘉突然背起背包,拽着陈明昊和梁薇要走。 两个人愣了下,“现在就要走?” “对啊,导演刚刚不还说,游戏已经开始了吗?” 梁薇轻笑了声,“清嘉你也太杯弓蛇影了?” 苏清嘉心想说你也太单纯了? “没办法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把包背好在背上,“而且咱们也四处走走好看一下附近的地形,总是没有害处的。” “清嘉说的也有道理,这么个大空地目标太明显,我们还是先离开着。”陈明昊拍了拍苏清嘉背上的背包,“挺重的,给我背着。” 连陈明昊都在给苏清嘉说话,原本就先后在许西和郑怡夏的打击之下心里有些难受和气不过,现在就更不满了,但在镜头面前无论有什么情绪总不能表现出来,干巴巴说了声好,就跟在陈明昊和苏清嘉身后了。 只是她到底是心里有怨,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落后了两个人一段距离。 苏清嘉瞥见她不太明朗的脸色和刻意放慢的步子,没再说话。反正刚才她该提醒的也已经提醒过了。 郑怡夏和陆湛泽是往另一个方向走的,两队人背道而驰,忽然远远就听见一声女音的尖叫,梁薇被吓了一跳,也没管苏清嘉喊的那一声快跑,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三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冲过来。 三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怀里抱着五颜六色的儿童水枪,板着一张脸追人的时候,莫名戳中人的萌点。 可梁薇萌不起来,她这时候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转眼就被抓住。 更可气的是,水枪专门对着她的脸喷水,就算她化的妆再淡,也挡不住这么近的距离直直喷上来的水,眼睛下面流下来两条黑乎乎的两道痕迹,把梁薇原本就阴沉的脸色衬托得有些狰狞。 梁薇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猝不及防地淘汰,明明说好了她是常驻嘉宾之一,前三期的录制也都好好的,难不成这是让她给郑怡夏让道? 凭什么? 她怨愤的目光盯着苏清嘉,自从这个女人来了之后,她就再也没从节目里占到过好处。 要不然该给郑怡夏让位的人就应该是她。 陈明昊是影帝有资历,于慕涵作为顶级流量算是收视保障,许西也有背景为她打通门路。 可苏清嘉呢?没背景没资历,靠的无非是一张脸,梁薇最看不惯这样的人,指不定是靠的潜规则才能挤走她。 苏清嘉知道梁薇心里不爽她,但她才不在乎她心里怎么想,这个圈子浮浮沉沉,能火起来的因素有很多,到归根到底看的是个人的能力,但这种能力是梁薇这种整天踩高捧低还怨天尤人的人所不具备的,她反而没从自身找原因,火不起来能怪谁? 前世也是这样,梁薇在前几期节目里很出彩,也靠此圈了很多粉,但随着节目的后期进行,本性越来越藏不住,她的观众缘也就败坏的差不多了,到最后第一季节目播完了,她没多久就彻底沉寂了。 原因是得罪了后来节目里的一个表面很低调其实很大佬的素人姑娘,然后节目结束没几天就被封杀了。 梁薇被迷彩服带走了,剩下两个迷彩还在继续追。 陈明昊和苏清嘉艰难的在林子里跑了五分多钟才把人甩了,决定在一条河边上休息一下。 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赶路,还是精神高度集中的奔跑,就算对于陈明昊这种身体素质不错的人,也是一种煎熬,停下来之后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平时说说笑笑个不停,现在却焉巴巴的,脸色煞白大口喘气。 陈明昊歇过来之后就开始对着镜头对节目组诉苦和发泄不满,自己说还不够,问摄像师节目组是不是很变态。 摄像师也是一路跟着跑过来的,还是扛着摄像设备,听了陈明昊的问题之后,也不怕得罪导演,想也不想的上下晃了晃镜头。 陈明昊还在骂,摄像师也点头,苏清嘉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心里得有多大怨念? 过了一会儿,苏清嘉见陈明昊似乎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没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哥,你饿了没?” “……有点儿。”陈明昊把背包卸下来,伸手进去扒拉了半天找出来两包压缩饼干。 他欲哭无泪,“小嘉,这就是你找来的物资吗?” 苏清嘉也没办法,“你要这么想,于哥那边比咱们还惨,只有一包压缩饼干呢。” 她这么一说,陈明昊竟然真的有一种被安慰到的感觉,撕开一包饼干和苏清嘉分了一半。 只吃了一口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没办法,实在吃不下去,本来就跑得口干舌燥,再吃两口压缩饼干简直能噎死人。 陈明昊又开始扒拉背包,只找出来两个简易帐篷和一个未拆装的打火机。 “河里估计有鱼?”他想起来上次苏清嘉烤的鱼了。 “有是有,但陈哥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一点火,升起来的烟很快就能把附近的人给招过来。” 陈明昊脸耷拉下去,“那怎么办啊,我快忍不了了,只能吃压缩饼干的生活,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苏清嘉从没有想过影帝竟然是一只隐形吃货。 “要不然小嘉你大胆的烤鱼,等会儿那些人真找过来,我就和他们干一架。” “……”影帝还真是为了吃费尽心机。 “说不定我能打赢他们,到时候我就让他们站在旁边看着我吃!” 苏清嘉扫了一眼影帝的体格,说道:“有梦就去追,加油。” 陈明昊:“……”你看不起人。 “要不咱们再找找附近有没有比较隐秘的山洞一类的地方,在里面应该不容易被发现。” 陈明昊恹恹的,“这破地方还能有山洞。” 苏清嘉扫了一眼两边山谷,“或许有呢?”是真的有。 陈明昊就跟对全世界失去信心一样,“如果有,我就吃一整天压缩饼干。” 苏清嘉:“……”话别说这么满,容易打脸,真的。 第139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陈明昊果然就被打脸了。 他一路跟在苏清嘉的背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七拐八拐找到了一个山洞,还能一路躲过那些迷彩服的视线。 “小嘉,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已经收买过节目组了。” 苏清嘉指了指两个人刚刚走过的地方,“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刚刚走过的地方草长得都比较稀疏,而且路也比其他地方要硬和厚实一些。” “你的意思是,这种地方都是以前有人踩过的?” “对啊,还肯定踩过很多次。”苏清嘉往山洞里面走,“至于能躲过那些迷彩服,或许是我运气好。” 陈明昊朝她竖大拇指,“那你是真的运气好。” 他把背包放在干燥的地方,打量了几眼山洞里的情况。 山洞不算小,而且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也看得出来是被废弃很久了,四周石壁上都结了厚厚的青苔,青苔里还能看见一些虫子。 陈明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嘉你怕蛇吗?” 苏清嘉以为陈明昊是在关心她,笑吟吟说不怕,她以前很怕蛇,后来因为蛇吃了一次大亏,就逼着自己熟悉蛇。渐渐的接触多了,她也就克服了那种恐惧。 “我怕呀。”陈明昊鼓掌,“不过幸好有你……我听说蛇肉挺好吃的。” 苏清嘉:“……”她没理解错陈明昊的意思?他一个男人竟然想让她一个姑娘给他抓蛇做来吃?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人性竟然已经扭曲到了这种程度。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苏清嘉觉得她得劝劝陈明昊,“你就不能吃个危险性小点儿的东西吗?” 陈明昊问她有什么想法,反正只要不是压缩饼干,他吃什么都可以。 “野果子……”后面的话,苏清嘉在陈明昊幽怨的目光中默默吞回了肚子里,“要不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野鸡蛋或者鸟蛋?” “……要不我还是去河里抓鱼。” 苏清嘉:“……”够了,你不就是想吃肉吗! “哦,那你去抓。”她开始沿着山洞石壁到处转,“被节目组那些人抓住我可救不了你。” 陈明昊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可你要找野鸡蛋和鸟蛋不也得出去吗?” “不用啊。”她从靠近洞口的那从半人高的草丛里捡起来一个比家养鸡蛋小一些的蛋给陈明昊看,“我这不就找到了吗?” 陈明昊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佩服过一个人,他看苏清嘉的目光已经超越看心仪女神而成为最高级别了,苏清嘉野外生存的能力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他决定以后都紧跟苏清嘉的脚步走,“那就吃蛋。” 苏清嘉让陈明昊出去在山洞口捡了些柴火,堆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着,然后罗把野鸡蛋上面敲破,加了些水和盐,放在火上慢慢的蒸着。 陈明昊见苏清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盐包的时候,简直要跪了,“你为什么还带了盐?” “因为食物不加盐不好吃啊。” 陈明昊:“……”这理由没毛病。 那一窝野鸡蛋有七八个,苏清嘉分给摄像师两个,因为苏清嘉和陈明昊之前吃了两口压缩饼干,这一会儿已经没那么饿了,所以两个人合起来也只吃了三个。 剩下的两人合计着放起来晚上再吃,就听见山洞外面有脚步声。 陈明昊神经绷紧,扒开草丛看了一眼,发现是郑怡夏和陆湛泽两个人。 郑怡夏是被摄像师领过来的,这是小公主的特殊优待。 只是没想到山洞里已经有人了。 两波人碰到一起的时候明显都愣了下,陈明昊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笑着和郑怡夏两个人打招呼。 因为于慕涵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所以属于他这一组的物资还没有发放到郑怡夏和陆湛泽手里,两个人只能饿着。 郑怡夏第一眼就看见了陈明昊手里的野鸡蛋,直接地从陈明昊手里夺过来,“这是熟的吗?” 见陈明昊点头,她把蛋在手心里掂了掂,笑眯眯道:“看来昊哥和我心有灵犀,知道我没吃饭才给我留着的?” 陈明昊有些尴尬,郑怡夏摇了摇他的胳膊撒娇,“昊哥,你忍心让我饿着么?” “可是这野鸡蛋是小嘉找到的,也是她煮熟的。”陈明昊拍了拍郑怡夏的头,然后目光转向苏清嘉,人家的东西要拿要吃,好歹跟人家说一声,至少他不能居功,得让郑怡夏知道该谢谢的人是谁。 可郑怡夏一听这野鸡蛋是苏清嘉的,都没等陈明昊问完苏清嘉的意思,直接笑嘻嘻地说了声谢谢,转手把蛋壳敲碎了。 从始至终都没看过苏清嘉一眼。 陈明昊一怔,接着皱了皱眉,把胳膊从郑怡夏手里抽出来,“你这孩子怎么饿成这样,好好跟人家说声谢谢。” 他这样说既是在帮苏清嘉讨个说法,也是在给郑怡夏在镜头前失礼的行为找个说法,但郑怡夏没接他的好意。 她反而停下剥蛋壳的动作,很委屈地道:“我不是说了谢谢了吗?” 陈明昊看了一眼苏清嘉,想看看她什么反应,也希望她忍一忍给郑怡夏一个台阶下。 但苏清嘉也很硬气,理都没理郑怡夏,从陈明昊手里拿过剩下的两个都塞给陆湛泽,“吃。” 不知道陆湛泽是真没感受到其他几个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还是在装傻,给苏清嘉说了声谢谢,笑呵呵地把两个蛋都吃了。 郑怡夏哼了一声,才没管苏清嘉那句“吃”是不是也对她说了,继续剥蛋壳吃蛋,结果没吃饱,委屈巴巴地扒着陈明昊问还有没有。 陈明昊对郑怡夏也有些失望,但搁在平常,他顾忌着郑怡夏的背景,总对她的小公主脾气忍让几分,就算失望也不会有所表现,但现在看见苏清嘉受了委屈之后的沉默以对和冷淡的表情,他的心不知不觉就偏向苏清嘉了。 “没有了。”他推着郑怡夏的肩膀让她站好,“想吃的话,就自己去找。” 郑怡夏控诉的眼神看他,也不见他再有什么反应,干脆直接去翻陈明昊放在地上的背包了,翻出半包压缩饼干,虽然嫌弃,但好歹比饿着好,毫不客气地吃了。 她瞄了一眼苏清嘉,眼珠子一转,把压缩饼干分了一块给陆湛泽,“你也吃。” 陆湛泽咧开嘴一笑,“我吃饱啦。” 郑怡夏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句不吃拉倒,收回来了。 第140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郑怡夏吃了两口压缩饼干,最后还皱着眉头吐了半口,舔了舔唇角,她翻了翻包里,没找到水只能作罢,把包随手往地上一扔。 苏清嘉没有像陈明昊以为的那样愤怒或者不甘,她甚至都没有多余的情绪,淡淡把背包捡起来轻轻用手拍了拍上面的土。 郑怡夏和苏清嘉两个人离的很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苏清嘉拍土的时候正好冲着刚吃完饭的郑怡夏。 郑怡夏反应很大,捂着鼻子嘴巴后退两步,躲到陈明昊背后,看着苏清嘉说了个脏字。 “我也嫌脏。”苏清嘉知道这段拍了也不会播,甚至任何不利于小公主形象的片段,节目组都会掐掉,“尤其是刚刚还被人动过。” 郑怡夏看见苏清嘉嘲讽的目光,又听见她意有所指、指桑骂槐的话,气的说不出话来,转头想去找陈明昊帮她做主,又看见陈明昊明显想让她息事宁人的安抚性质的目光,想起于慕涵对她的交代,她还是忍了下来。 陈明昊见郑怡夏安分下来,赶紧调动气氛,想把刚才这事儿翻篇过去。 郑怡夏是几个人里最配合陈明昊的,毕竟她永远都是单纯可爱、活泼热情的小公主,“那咱们今天晚上就要在这个山洞里过夜了吗?” 提起过夜,陈明昊又下意识地去看苏清嘉,她是现在四个人里面唯一一个有帐篷的人。 但很明显苏清嘉的情绪并没有最开始时候的高涨,陈明昊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要是他被这么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么对待,大概早忍不住了,偏偏欺负自己的人还是不能惹的那种,放谁身上谁都不好受。 人的心,总是偏向弱者,更何况,他对这个小姑娘还有好感。 “小嘉,你想怎么办?”他想给苏清嘉多争取些镜头,算是补偿和照顾。 “除了这个山洞,我们大概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苏清嘉道,“但是于哥还没有来,我这里也只有一个帐篷。” 陈明昊看她没再多纠结刚才的事情,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再说话的时候语气也轻松了很多,“没关系,帐篷就你和夏夏两个女孩子挤一挤睡就行了,我和湛泽糊弄一晚。” “可以啊。” 但是小公主似乎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忸怩着身子想了一会儿才说好。 其实苏清嘉知道,郑怡夏压根没打算和她一起睡,节目组早就告诉过她基本流程了,大概晚上九点左右,于慕涵就会赶过来,到时候帐篷一人一顶,井水不犯河水。 郑怡夏纠结了这么一会儿,说实话苏清嘉一开始也想不明白她到底在作什么,后来人家轻蔑地白过来一眼,苏清嘉知晓了,大概是郑怡夏觉着这样会让她很没面子。 有时候真的是搞不懂小公主的脑洞。 天渐渐黑下来,再加上洞口外面还围了一圈草丛,让山洞里面黑得更快,小公主想让苏清嘉打开手电筒,被拒绝了。 “这时候透出光去很容易被发现。” 四个人围坐在帐篷旁边成一圈,陈明昊也不赞成开手电筒。 郑怡夏看苏清嘉不顺眼,觉得她就是在针对自己,对陈明昊撒娇,“可是我害怕呀,太黑了。” “那也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害怕,就连累我们都被抓?”陆湛泽是最四个人里最没有存在感的,或许这种闷声不响的人真的是干大事的,一句话怼的郑怡夏脸发红又发白,黑暗里看不出来。 陈明昊趁郑怡夏说话之前赶紧接话,“反正时间还早,咱们不如彼此说说话,讲讲故事。” 苏清嘉就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陈明昊不停地给郑怡夏收拾烂摊子,说实话有时候也挺心疼他的。 陆湛泽可能是真的都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得罪了人,反而激动地蹦出来第一个要讲故事。 陈明昊幽幽看了他一眼,“行,那就从你开始。” 说是故事,其实就是陆湛泽自己的出名发家史,作为一个开朗乐观的网红,他把自己比较艰辛的经历讲得非但没有很悲情,反而多了些冷幽默,效果也很好。 出乎意料的,郑怡夏竟然在听完故事之后唏嘘起来,还说好佩服陆湛泽这种性格的人。最后还给他说如果以后有难处或者有需要的话她会帮他的。 面对几个人询问的目光,郑怡夏勾起唇笑笑道:“我们是朋友嘛。” 陈明昊只当她是开了窍,苏清嘉却知道她是想在镜头前面表现自己的善良之余能把陆湛泽拉拢过去好来孤立她。 面对郑怡夏的示好,陆湛泽扒拉着头发笑得像个傻大个,“好在我现在都挺过来了嘛,以后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啊。” 随即把话头传给苏清嘉,眼神也充满了期待,仿佛觉得自己肯定能在她身上听到一个精彩的故事。 可苏清嘉从小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幸福又富裕的家庭,平坦又精彩的人生履历,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什么节目效果。 “要不,我就给大家讲一下我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一件事。”她坐直了身子,声音却压低,“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家里除了我再没有别人。” 这个故事的开头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但显然勾起了其余三个人的兴趣,纷纷也跟着她坐直了身子,认真听起来。 苏清嘉舔了舔唇角,又继续道:“那个时候刚好又停电了,我一个人睡不着,躺在床上数绵羊。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楼梯上传来声音。” 三个人的眼神更期待了。 “然后呢?”陈明昊问。 “我原本以为是有人在爬楼梯,但又仔细听了一会儿,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我发现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和双脚走路的频率明显不一样,那声音砰砰砰响,每一声之间都隔了一段时间。我突然有一种诡异的想法,觉得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倒立着,以头着地上楼梯一样。然后,那声音突然停了。” 突然有一阵风吹过,带动洞口的草沙沙作响,原本还算暖和的山洞瞬间灌进了冷风,郑怡夏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被冻得,发着抖说冷。 苏清继续阴恻恻地说:“接着,我听见了我家明明反锁了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你们猜,接下来怎么着了?” 众人:“......”姐,让你讲故事,可也没让你讲鬼故事啊。 第141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满意地扫视一周其他三个人的反应,尤其是已经快要吓得哭出来的郑怡夏,语速缓慢又阴森地继续讲道:“还是那砰砰砰的声音,竟然慢慢朝着我睡觉的卧室方向来了。那声音越来越响,我甚至都能想象到我家木质地板微微颤动的画面,怡夏,你能想象到吗?” 郑怡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卧室的门开了,我平躺在床上,想转头看过去,却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了......” 山洞之外有山风呼啸而过,而苏清嘉刻意的停顿更是让气氛冷到冰点,四周一片安静,突然—— “砰、砰、砰。” 郑怡夏啊的一声尖叫起来,哭喊着道:“救救我,我不能动了!” 耳边是郑怡夏震耳欲聋的哭喊声,陈明昊和陆湛泽僵硬的转头往洞口方向看过去,发现一道瘦长的黑影站在那里,而风吹动轻云露出的一缕月光飘过他脸上,赫然一张苍白的鬼脸一闪而过。 “啊——有鬼啊,我不拍了我要回家!” 郑怡夏失控的尖叫犹在耳畔,忽然一声清润的笑声响起来,“抱歉,吓到大家了吗?” 看见这一幕的导演也兴奋地快要叫起来,他没想到让于慕涵扮鬼的这一想法实施起来的效果会这么好,他决定了,就算小公主出了点儿丑,这一段他也绝对不要删! 因为于慕涵临时出了点情况要处理,没办法只能缺席一段时间的录制,导演组为了不让他的出现显得突兀,想了很久才想出来这个点子。 但想得再好,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接入点,不仅会失去该有的效果,还很容易打乱原本的拍摄节奏,而让现场变得很尴尬,到时候就算有再好的剪辑师,怕也会让效果大打折扣。 这让导演组再次发自内心地喟叹——苏清嘉真心是个宝! 谁能想象,就是这么一个从来没有相关经验的音乐老师,竟然会有这么强的综艺感呢? 要不是她临时起意要讲这个鬼故事,于慕涵的出现,选的时机就算再好,也不会有多好的效果。 原本扮鬼的这个点子,就更像是一块鸡肋,弃之可惜又食而无味,但苏清嘉堪比点石成金能力的综艺感让扮鬼的点子成为这一期当之无愧的节目爆点。 虽然要牺牲郑怡夏的形象,但导演组想得很好,大不了到时候节目播出之后,再找一批水军,刷小公主真实率真的一面嘛。 于慕涵一出声,所以人就都听出来了是他了,尤其是郑怡夏,哭得鼻涕都快流出来了,一听是于慕涵,心里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愤怒和委屈,拿起苏清嘉放在一边的手电筒,猛地往洞口于慕涵身上扔过去,委屈地哭诉道:“你竟然敢吓唬我,于慕涵,你完了!” 如果单纯是听这话,还以为小公主是在威胁别人,但偏偏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软软的,更像是委屈和埋怨,甚至是撒娇。 在场包括摄像小哥在内的几个男人,都能听出这句话里似有若无的那一层暧昧来,看向两个人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山洞里黑乎乎的一片,于慕涵也不能准确判断出手电筒扔过来的方向,竟然让它砸到了额头。 他闷哼一声赶紧捂住额头,摸到湿漉漉一片,再想起刚才郑怡夏的反应,心里升起一阵不安来,如果继续再这样发展下去,他和郑怡夏的关系,怕是迟早要被人发现。 他正要说些什么来试图挽救一下,忽然就被郑怡夏扑上来。 “砸到你额头了吗?”她有些紧张地要去摸他的脸,“对不起,慕涵,我不是故意的。” 这么暧昧的语言和动作,就算是别人再迟钝,也是要察觉出什么来的,于慕涵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他赶紧攥住她伸过来的手,低低在她耳边说了一声冷静。 然后道:“我没事。” 郑怡夏却在被于慕涵阻止之后,有瞬间的僵硬,片刻后赶紧退后两步,低着头补充说:“我只是太紧张了,真是对不起了,于哥,我刚才是真的吓着了。” 这时候的解释,再怎么看都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陈明昊也是打量了几眼两个人,迟疑片刻之后才站出来补救。 于慕涵被砸到了脑袋,那一声闷响至今犹在耳畔,陈明昊有些担心,想拿出手电筒来照一照,又怕光会引来人,想了想还是开了灯。 灯光照上于慕涵脸颊一侧顺下来的一道血痕,明显听见倒吸的一口凉气。 苏清嘉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等于慕涵和郑怡夏的表演落幕之后才站出来说:“我这里有药品和绷带,处理一下?” 于慕涵突然用手包住陈明昊手中手电筒的光,看着苏清嘉道:“如果要处理的话,肯定要开着手电筒很长时间,我怕会引来人,要不然.....” 他的目光停在苏清嘉身后的帐篷上,忽然道:“要不然我们去帐篷里。” 苏清嘉的帐篷并不是很大的那种,最多也就能进去两个人,还必须紧挨着靠在一起。 果然,这种带着暧昧色彩的话一说出来,立刻又把陈明昊和郑怡夏的目光吸引到苏清嘉身上。 苏清嘉冷笑,于慕涵的反应还真是快,竟然这种时候了还想拉她下水转移视线,再不然,他就是想走新路线——郑怡夏单恋于慕涵,于慕涵却对苏清嘉有好感。 这么一来,只要水军稍加引导,苏清嘉就成了吊着人的妖艳贱货,而郑怡夏,则是苦恋无果的深情小可怜。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陈明昊也一时算不准该怎么办了,说实话,他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但也不想掺和三个人之间的事。 苏清嘉心里盘算了下,正要说好,陆湛泽出声了似乎还是很没心没肺又格外耿直的样子:“哎呀,清嘉一个姑娘,怎么能和于哥进这么小个帐篷里,挤到人家怎么办,再说了,万一有个什么不小心的接触,清嘉还不被于哥那些粉丝给撕了啊。” 于慕涵幽幽看了他一眼,陆湛泽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从苏清嘉手里抢过绷带和药水,“我平时运动受伤多,自己也会包扎伤口,不如我来给于哥包扎。” “怎么样,于哥?”他朝于慕涵眨眨眼,“进帐篷!” 第142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正对上陆湛泽殷切的目光,于慕涵摸了摸自己额头上伤口的边缘,“嘶”得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桃花眼里像藏了雾气,湿濛濛看向苏清嘉,“怎么办,我更想让清嘉来给我包扎。” 顿了顿,他又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解释,“我没想太多,湛泽也说了这帐篷这么小,能装得下咱们两个大男人吗?” 难为他是第一次和陆湛泽见面,也能这么熟练地喊出这么亲密的称呼。 他在刻意亲近陆湛泽,所用的手段和刚才郑怡夏的示好相差无几,但陆湛泽能无视郑怡夏,自然也可以拒绝于慕涵。 于慕涵眼睛湿漉漉的再加上额头上狰狞的血迹,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大男人看上去竟让人觉得可怜。 他可怜,陆湛泽也委屈,半是玩笑的语气道:“于哥你还嫌弃我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于慕涵再心有不甘也不能不妥协,但都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没最开始时候那般好看了。 别说维持他一贯的和颜悦色了,眉眼低沉地简直要下雨。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导演看得比别人更仔细,发现的细节和问题也就更多,比如于慕涵和郑怡夏。 这和当初于慕涵亲口对他说的那些话可不一样。 前些天的录制结束之后,于慕涵特意来找他,说对苏清嘉有感觉,问问节目组能不能做一次红娘给两人组个CP。 这种对收视率有好处的事情,导演组怎么会不答应,他对苏清嘉这个小姑娘也挺有好感的,也愿意拉她一把多给些镜头,自然就答应了。第三期的录制视频正在剪辑中,他前两天还特意叮嘱剪辑师要多在于慕涵和苏清嘉这对CP上下功夫,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虽然表面上看是郑怡夏对于慕涵有意思,但凭他这么多年的眼光看下来,于慕涵对郑怡夏,也绝对不正常。 导演想了想,决定还是再往后看看,说不准是于慕涵也是顾忌小公主的背景不敢拒绝地太明显,这才难免有些瞻前顾后。 陆湛泽就好像没看见于慕涵阴沉的脸,拉着他进了帐篷。 帐篷里开了手电筒,倒映出满满两个人影,窸窸窣窣响起细碎的声音。 帐篷外三个人借着帐篷里透出来朦胧的光大眼瞪小眼,然后郑怡夏小公主盯住苏清嘉就不放了。 重来一次,苏清嘉还就喜欢郑怡夏这种你不喜欢却我偏偏干不掉我的眼神,反正被瞪两眼又不会怀孕。 “怡夏。”苏清嘉还主动给郑怡夏说话,“你把于哥的帮我递一下?” 郑怡夏的第一反应是把背包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她凭什么要把自己队伍的背包给这个女人,“你要干嘛?” 她反应越大苏清嘉心里越顺畅,但她面上还很诧异,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郑怡夏反应这么大,“我记着于哥包里也有一个帐篷,趁现在有光,我先给搭起来。” “对啊。”陈明昊也搭腔,“我差点儿把这个事儿给忘了,一共两顶帐篷,到时候你们两个女孩子睡一顶,我和慕涵、湛泽轮流守夜,在里面也能歇一歇。” 小公主不情不愿地让出背包,心里还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把于慕涵的这顶帐篷占为己有,她是真的不想跟苏清嘉睡一起。 苏清嘉现在觉得这小公主真心是个熊孩子,于慕涵这两天说不准还得为她操碎了心。 如果说郑怡夏是个问题儿童,那么于慕涵现在的身份就相当于苦逼家长,还是那种有苦难言全都自己吞的那种,这么一想,苏清嘉就开心多了,搭起帐篷来也很顺利,轻轻松松几下就弄好了。 陈明昊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让两个女孩子早点去睡,明天还要早起。 郑怡夏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说要等于慕涵出来之后见他没事儿了再去睡。 陈明昊快要给小公主跪了,他受了好几个人指点要照顾着小公主,她要是在节目里传出绯闻来,他还不是要被那些人骂。 郑怡夏似乎还不满足,瞥了一眼苏清嘉,又道:“到时候慕涵一定会感动的。” 苏清嘉:“......”他刚才就很感动,没见你刚才众目睽睽之下扑进他怀里去的时候他都快“感动”的哭了吗? 陈明昊:“......”神他妈的感动,如果他是于慕涵,说不准宁愿直接被砸晕。 于慕涵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眼巴巴盯着帐篷口的郑怡夏,突然觉得头疼,扶了扶额头,他笑了笑,“怎么还都等在这儿,清嘉和怡夏不去睡吗?” 郑怡夏捧着脸笑得像朵花,“我在等你。” 于慕涵:“......”你特意不去睡难不成还要等我说一句谢谢? “女孩子不该熬夜,去睡。”于慕涵觉得头更疼了,“明天还要早起的。” “可是......” 郑怡夏一个可是,于慕涵瞬间心领神会,他皱了皱眉,“既然有了两顶帐篷,咱们也别太委屈两个女孩子了,直接让他们两个睡,也能睡得舒服点。我们三个就守夜凑合着休息会儿。” 他这么说了,陈明昊和陆湛泽也不可能不同意,郑怡夏心满意足地进了于慕涵的帐篷里,放下帘子之前还看了苏清嘉一眼。 那眼神带着炫耀和得意,苏清嘉开始好奇自己前世是有多瞎,没能看出郑怡夏这么明显的敌意来。 凌晨四点多苏清嘉醒了,掀开帐篷的帘子看了一眼,陈明昊和于慕涵正倚着石壁休息,守夜的是陆湛泽,看见苏清嘉的时候眨了眨眼。 这个点儿摄像师也休息了,苏清嘉出了山洞,看见外面已经开始天亮了。 陆湛泽也跟了出来,跟苏清嘉打招呼。 苏清嘉想了想,和陆湛泽说:“你昨天得罪了于慕涵和郑怡夏,说不准以后要吃大亏。” 陆湛泽毫不在乎地挥挥手,“我又没想过进娱乐圈,来参加这个节目只是为了让粉丝开心。完了之后也是继续当我的网红,就算以后做不了,我也可以做回我的健身房教练,又不是养不活自己。” “倒是小姐姐你哦,我觉得于慕涵对你不怀好意。” 陆湛泽比苏清嘉小一岁多,喊一声小姐姐并不过分,苏清嘉惊讶的是他这句话。 第143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被于慕涵喜欢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陆湛泽竟然还说于慕涵是不怀好意。 他看苏清嘉没说话,以为是人家不信他,有些尴尬地扯扯嘴角,“小姐姐,你要是不信,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苏清嘉笑道:“好的,我会小心的。” 陆湛泽也觉得苏清嘉其实也早就对于慕涵和郑怡夏存有戒心了,现在看她这副笑吟吟的模样,更确定自己原来的想法了。 既然人家自己早就有了主意,陆湛泽也就没再多掺和,回山洞去看看其他人醒了没有。 苏清嘉看了看头顶上已经开始发白的天空,又看了看手表,决定先趁这时候去找点吃的。 找了几个果子和野鸡蛋回来之后,山洞里面的人已经都醒了,摄像师也开始工作了。 小公主正在对着镜头展现她青春无敌的素颜,陈明昊和于慕涵在拆帐篷,陆湛泽是第一个发现苏清嘉的。 但他还没说话,对着镜头绑头发的郑怡夏先开口了。 “我看咱们也别去她了,大清早的她自己出去,也不告诉谁去了哪,让大家替她担心。一点儿都没有团队意识。”她还没看见苏清嘉,自顾自道,“说不定等咱们录制完节目,她才出现。” 苏清嘉听着郑怡夏的吐槽,也可以说是抹黑,竟然还觉得小公主有些单纯,毕竟要是换了梁薇,才不会这么直白地把心里话说出来,而是口蜜腹剑,不动声色地就把刀子砍在别人身上。 陈明昊背对着几个人,一边拆帐篷,一边帮苏清嘉说话,“小嘉醒来的时候咱们都还没起嘛,她能跟谁说,只是出去走走,肯定一会儿就回来。” 郑怡夏晃了晃脑袋,看看自己刚梳好的头发,正要转头去和陈明昊继续说话,余光瞥见山洞口抱着一堆果子和几个蛋的苏清嘉,愣住了。 背后说人坏话被当面逮住,郑怡夏再看看她手上找回来的吃的,眼眶竟然红了。 苏清嘉:“……”怎么突然就哭了,她这个被人抹黑的还没委屈呢。 陈明昊和于慕涵也看见她了,再看看郑怡夏,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清嘉把抱在怀里的果子放下,果子和地面之间被她铺了两片比成人手掌略大的叶子,道:“我醒的比较早,看大家还睡着,就去找了些吃的。” 郑怡夏快哭出来了,苏清嘉像是才看见她,“怡夏这是怎么了?” 陈明昊觉得要是换成自己也得无地自容,“没事,她就是太饿了。” 郑怡夏:“……” 苏清嘉:“……”你猜我信不信呢? “咱们快点儿吃东西。”陈明昊呵呵笑,把郑怡夏拉到身后去,“等会儿可能节目组安排的那些人就要来了。” 节目组当然不可能就放任他们一直在这个山洞里蹉跎下去,就算他们不想走,怕导演组也会派人来赶人。 简单处理了下野鸡蛋,又把果子分下去,几个人吃完之后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了。 站在洞口,陈明昊背着包和苏清嘉站在一起,两队终究要分开行动,郑怡夏盯着陈明昊背上的背包,有些不开心。 “为什么你们背包里有这么多东西?”她翻了翻自己这队的东西,“昊哥,分我们些。” 陈明昊摇头,“东西都是清嘉的,我没有决定权。” 郑怡夏从苏清嘉这里吃了太多亏,长记性了,不好开口了。 于慕涵拍了拍郑怡夏的头,“我和清嘉背着的这些东西都是上次我们一起找到的,说好了要多分给她一些。” 他这么理所当然的说这些话,苏清嘉几乎都开始怀疑上次录制究竟是不是自己贡献更多。 郑怡夏更不开心了,她眼睛四处放,就是不看苏清嘉和于慕涵,耍小脾气呢。 苏清嘉余光瞥见她忽然身子抖了一下,眯了眯眼。 郑怡夏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走了两步,忽然像是崴了脚,身子一歪就往苏清嘉的方向倒了过去。 眼睛却盯着苏清嘉背后草丛的方向,手下意识地推自己身前的苏清嘉,边倒还边一副好心的模样提醒苏清嘉,“小心啊,苏清嘉快躲开!” 苏清嘉听她的话,赶紧躲开了。 “……”郑怡夏傻眼了,她本来以为自己说了这话之后,苏清嘉更不好意思躲了,她是真没想到苏清嘉竟然还会这么听话。 然后她就直接趴进草里了,下了其他人一跳,赶紧去扶她起来。 还没碰着人,听见郑怡夏哭的像个孩子似的。 于慕涵和陈明昊赶紧蹲下来去拉她,“怎么了怎么了?” 郑怡夏扑进于慕涵怀里,“有蛇!” 苏清嘉早就知道有蛇,前世也是这样,郑怡夏看见草丛里的蛇以后,也不管有没有毒,第一想法竟然是要把她推进去。 她也像郑怡夏算计的那样被咬了,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苏清嘉也哭的不成样子,然后于慕涵竟然在这时候蹲下来要给她被咬的地方吸毒。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真正对于慕涵动了情。 后来节目播出之后,这段没剪,于慕涵救人的行为收获一片赞誉,而她,被骂没用,拖累人,甚至是不要脸,勾引于慕涵。 那些骂名,现在想想还恍若昨日,苏清嘉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郑怡夏,尽数擦在于慕涵身上,开始想自己前世是不是也这么狼狈。 于慕涵也给郑怡夏吸毒,郑怡夏竟然还有心指责苏清嘉,“你刚才为什么躲开,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被咬了!” 苏清嘉歪着头看她,“不是你要我躲开的吗?还是说你刚才朝着我倒过来的时候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 “郑怡夏。”她淡淡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草丛里有蛇?” 郑怡夏见惯了苏清嘉笑嘻嘻的无害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有压迫力和咄咄逼人的样子,被吓得不轻,连反驳都忘了。 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瞪大眼睛,“胡说,你胡说……我没有!” 陈明昊和陆湛泽,还有几个摄像师看郑怡夏的眼神已经变了。 第144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郑怡夏的眼睛藏不住秘密,尽管她一直在反驳,但已经没人信她了。 那条蛇是没有毒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了还能让郑怡夏这么大嗓子的嚎。 现在这情况,多半是惊吓过度,再加上苏清嘉的反击,郑怡夏心态一崩,撑不下去了,哭着要回家。 导演也不想她继续留下来录制节目了,小公主一来,前期多少镜头都得剪掉不能播,导演也心疼啊,两边一合计,行了,经纪人领着郑怡夏去医院了。 但她临走的时候,揪住于慕涵的袖子,哭着喊着要他陪着自己。 于慕涵头疼的要死,他头一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猪一般的队友,和郑怡夏的经纪人悄咪咪对视一眼,让经纪人赶紧拉着她走。 郑怡夏死活不松手,于慕涵只能安慰她说自己录制完节目之后立刻就去看她。 还一边拼命给郑怡夏使眼色,郑怡夏看见了,一愣神,后面还有经纪人拽着她,她一松手,整个人就被拉着后仰在地上。 地上有一滩污泥,她这一倒好死不死就头发全压在泥巴里了。 只不过这次没来得及哭,晕过去了。 苏清嘉:“……”哦豁,她有点想知道郑怡夏是摔晕过去的,还是恼羞成怒气晕过去的。 于慕涵和经纪人也傻眼了,不过心里也偷偷松了一口气。 看经纪人还傻愣愣没动静,于慕涵推了他一下,“还傻站着干嘛,赶紧送医院去啊。” 苏清嘉前世也是被送进了医院,但和郑怡夏自己要罢录不一样,她是被于慕涵半推半劝送进医院去的。 起初她还满心陷在于慕涵关心她的欢喜里,等后来节目播出之后,网上一边倒地都在骂她矫情小题大做还耽误节目录制,再加上因为她和于慕涵组CP所造成的于慕涵粉丝的不满,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是被全网抵制。 当初她被黑也不乏有专业黑子和水军的痕迹,苏清嘉知道多半是于慕涵和郑怡夏的手笔,现在罢录的对象换成了小公主,苏清嘉觉得说不准网上要开始吹小公主因为录制节目而受伤的敬业人设了。 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吗? 不会的,就算苏清嘉想完,于慕涵也绝对不会罢手。 苏清嘉想过于慕涵拿她来做挡箭牌的原因,最开始只以为是他想保护小公主不被粉丝伤害,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如此。 她现在越看于慕涵做觉得他自私,与其说是他想保护郑怡夏,倒还不如说是他被逼着不得不保护郑怡夏。 毕竟郑怡夏自从进了娱乐圈以来一直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几乎还没什么黑料。如果仅仅因为于慕涵公布恋情而被骂了,相信郑怡夏的家人不会对于慕涵有所好感。 再或者人家愿意让于慕涵做这个女婿的首要条件就是不准伤害到郑怡夏。 除了这个原因,于慕涵肯定也有替自己的名声和粉丝想过。 苏清嘉因为这档节目从一个纯素人变成一个半网红半明星,本来就没什么粉丝基础,再加上本来就是因为和于慕涵组CP而炒起来的热度,偏偏又被黑的不成模样。 于慕涵作为一个顶级流量小生,如果和这样一个人谈恋爱,一旦公布掉粉不知道会掉多少。 但他偏偏没有公布恋情,只是似有若无的暧昧,粉丝们一边担心自己偶像会不会真被勾搭走,一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为了节目效果,最多也是去骂苏清嘉不知廉耻蹭热度,对于慕涵却是从不忍指责。 后面等他真正放出和郑怡夏的恋情来,粉丝们经历过当初因为苏清嘉坏名声的担惊受怕的对比,再来看连黑料都没有过的家世清白的小公主,顿时觉得偶像没眼瞎,几乎是普天同庆地接受这段恋情也就是很顺水推舟的事情了。 可是上一世的苏清嘉呢,不仅沦为了笑柄,还被黑的体无完肤,连带着她清清白白了一辈子的父母,都成了一个笑话。 那些侮辱和欺骗,不值得苏清嘉跳入忘川河煎熬前面。苏清嘉最不能接受的,是因为她和郑怡夏、于慕涵之间的原因被诬陷抄袭,不仅搭上了名声,还送上了性命。 这个账,算不完的。苏清嘉想,一直到于慕涵和郑怡夏也能体会到这种失去最重要的东西而痛不欲生的感觉的时候,或许她才会觉得可以收手了。 突发状况一发生,尤其还是节目组里最“贵重”的小公主出了事,那这事儿就算不严重也就变得非常严重了,导演组也坐不住了,赶紧让他们停下录制,带着人赶过来了。 山里没法进车,只能让人把郑怡夏背出去,经纪人跟在后面打电话,苏清嘉听了听,知道这是在通知郑怡夏的哥哥郑清临。 郑清临没和郑家老一辈一样走那条路,他自己大学毕业之后卖了两江车弄来第一桶金开了家小公司,最后闯出一条路来。 不能说完完全全靠自己,毕竟家庭背景摆在那,一路上基本没有敢挡路的,但郑清临自己也争气,公司能发展起来,起码也说明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苏清嘉不知道自己前世的那些遭遇,这位哥哥究竟有没有在其中出力,但是她现在有了别的想法。 陈明昊背着郑怡夏下山之后,刚好碰上接到消息之后就赶过来的郑清临。 原本以为郑清临会很紧张自己妹妹的强势,谁知他下车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郑怡夏,又扫了一眼她胳膊上的伤口,说了一句没什么大事,我带她走,你们继续拍。 经纪人把郑怡夏放进后座,自己也上去,导演正在跟郑清临说明情况,他也怕被迁怒惹上事。 苏清嘉一直都没说话,只站在人群的最外面。 陈明昊和导演组都知道她本来就受了委屈,如果被郑家的人盯上才是无妄之灾,所以也都愿意护着她。 但郑清临自始至终都很冷淡,也没有为难导演,只点头表示知道了就要上车。 车窗关上之前,郑清临的目光突然看向苏清嘉。 苏清嘉对上他清冷的目光,片刻后,莞尔一笑。 郑清临想起导演刚才跟他提到过的那个名字。 苏清嘉。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与这首诗相对应的,他突然想起了一副画面,以及江南烟雨,似水柔情。 第145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郑清临把郑怡夏带走之后,整个节目组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清嘉还能听见自己后面几个放的很低的声音在讨论刚才郑清临开的豪车是百万级别的还是千万级别的。 苏清嘉听着他们讨论到一半的时候,导演拍了拍手说要继续拍。 “继续。”导演看了看监视器和摄像机,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怎么也得把今天的都录完。” 说完,他又把视线放在苏清嘉身上,看她惯常笑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便朝她招了招手,“小嘉,你过来。” 苏清嘉抓了抓头发,手指指向自己,“我啊?” 她两步跑过来,跟在导演后面走到一处没人的空地,“导演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导演看看她脸上又回来的甜甜的笑,心想这小姑娘是心真大,但脑子里刚才她眉清目淡面无表情的模样始终都不能消去,导演又觉得这小姑娘也不容易,安慰她道:“我知道这两天你比较受委屈,忍忍,郑家不简单。” 苏清嘉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放心,导演,我都懂。您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 导演在前世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于慕涵拿她来给郑怡夏挡刀的人,也是后来于慕涵公布恋情之后自己反应过来是被他给糊弄了,可能也是心里对苏清嘉过意不去,还在自己的微博上意有所指地替她说了句话。 后来也因为这句话,竟然又流传出苏清嘉睡导演的传言,导演没办法,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了。 但当时那种情形下,在娱乐圈和节目组那么多人里面,节目组导演是唯一一个替她说话的人,苏清嘉还记着这导演当初对她的那份好心,所以不愿牵扯到他。 她越明白事理,反而让导演越替她心疼。 他比她大了这么几十年,看过娱乐圈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和事情太多了,哪怕上面只要一句话,苏清嘉就能混不下去。 他是很看好这个小姑娘的,更何况他也算是把她领进来的人,自己就不自觉的把自己放在一个老师和前辈的位置上,对她多加关注和提点,现在她遇到这些事,他是真的心疼她。 “前两天于慕涵跟我说了个事儿,我觉得得跟你说一声。”导演本来是没打算跟她提的,现在看来这事不说不行,“他说自己对你有感觉,想让我做次红娘,给你俩牵绳搭线组个CP,你呢,你怎么想?” 苏清嘉装出惊讶的样子,“于哥真的对我有那种意思?那他和郑怡夏……是怎么回事儿?” 这问题问得导演也脑抽,他还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总觉得于慕涵这小子想干件大事。 “你也别管他俩什么情况了,就说说你自己。”导演叹了口气,“你要想组这个CP也行,很容易带热度,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但关键是你要把握好一个度。你也看见了,郑怡夏怕是对于慕涵也有意思,说不定这次自己要来上咱这个节目,一半是为了于慕涵,也有一半是为了你。” “我不想和他有什么联系。”苏清嘉笑笑,“就跟导演说的一样,我可不想招惹到什么人。再说了我和于哥,也不合适啊,我又不喜欢他。” 导演从之前的拍摄里也能看出来苏清嘉对于慕涵的态度,听见苏清嘉自己都这么说了,心里也舒坦了些,“你自己能想明白是最好的,真正有本事的人才不靠这种旁门左道火起来,我看你这两期的表现都不错,继续保持,等节目播出肯定反响不错。” 他看着她乖乖听话还点头的模样,没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副“好闺女不愁嫁”的表情和语气。 苏清嘉任由导演摸头发,轻轻嗯了一声,也没跟他说自己以后没有要留在娱乐圈的打算。 “第三期已经剪好了,等过两天就能播,因为于慕涵之前有特意跟我提过,所以里面难免会多一些你们俩的互动,现在也改不了了,不过下一期就没事儿了,你也不用担心。”导演说,“我已经看过成品了,你在里面的表现很出彩,但对于慕涵有些粉丝过激的言论,别多在意,过两天就没事儿了。知道吗?” 第二期节目在他们录制这一期的时候就已经在电视和网络上播出了,连带着第三期的人也在第二期的片尾里露了面。 苏清嘉的脸和气质在一堆人里是很出彩的,所以也算有所反响,这些事导演都清楚,可苏清嘉这两天一直在录制节目,没碰手机,还什么都不知道。 导演觉得,得提前给小姑娘提个醒,怕她心态不好,撑不住。 明显是导演组低估了苏清嘉,就算是前世经历了那么痛苦的境遇,在苏清嘉的父母出事以前,她自己也是什么都能抗的过去的,更别提重来一次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事情所有的发展,都还在苏清嘉的预料之中,于慕涵的出手,郑怡夏的心慌,陈明昊和陆湛泽还有节目组导演的亲近,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的,郑怡夏的有点儿冷漠的哥哥郑清临。 该说的也都说了,导演拍了拍苏清嘉的肩膀,就让她回队伍里去了。 陈明昊和陆湛泽都看她,于慕涵也看,但几个人目光里隐藏的情绪和心思各不相同,苏清嘉全部回以一笑,让他们自己体会笑里的含义。 除了于慕涵之外,剩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唯独他,心提的越来越紧。 苏清嘉的表现,出乎于慕涵意料太多了。他甚至都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她真的是对自己的示好一点点感觉都没有。 他在想,会不会是苏清嘉在欲擒故纵? 导演宣布节目会继续录制,但不回去那个山洞了,让他们两队人分开,再自己找个方向进到山里去。 于慕涵还想着找个单独的时候再试探试探苏清嘉的反应,下意识地慢了两步,看清楚苏清嘉和陈明昊离开的方向。 他垂下眼帘,神情若有所思。 第146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于慕涵一直在找机会接触苏清嘉,最好还是能单独相处的那种,只不过剩下半天的录制里,两个人都没有遇上。 只有到最后节目录制要结束了,几个人又重新在开始地点集合。 除了最开始就被淘汰的梁薇,以及中间因为突发事故不得不退出的郑怡夏之外,其他四个人都没有再出局。 但整期节目下来,就算还没有剪辑和处理,苏清嘉也是几个人里面表现最出彩的那个,没有之一。 于慕涵开始觉得自己参加这个节目,真的是在为别人做嫁衣,比如苏清嘉,还有同行的别的那些素人网红。 偏偏他自己也有目标和目的,但直到现在还没有丝毫进展。 于慕涵难免有些心烦意乱,摄像设备都关了之后,连个招呼都没和节目组打,带着经纪人和助理,直接走了。 陈明昊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忽然回身拍了拍苏清嘉的胳膊,“好好干,别多想。”说完也走了。 苏清嘉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于慕涵心里是怎么想的,陈明昊不知道,但对于苏清嘉,他总归还是愿意提点一把的。 从节目组的人手里边接过来她在录制之前寄放起来的东西,又朝陈明昊笑着挥了挥手,身后陆湛泽也单肩背着包,问苏清嘉:“要一起走吗?” “不了。”苏清嘉摇头,“我还有别的事,自己一个人就行。” 节目录制地点是一个旅游景区,出了景区就能打到车,公交站牌也有。苏清嘉和节目组的人告别之后,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公交车,正纠结着是打车回家还是再等会儿,就看见一辆惹眼的银色捷豹在路边停下来。 苏清嘉正觉得那辆车有点儿眼熟,车窗降下来,看见一张同样甚是熟悉的脸——温既明。 “温先生。”苏清嘉跑到路边他停车的地方,“好巧啊。” “不巧。”温既明笑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我是来接你的。” 苏清嘉呆了呆,想起什么来,“是我妈让你来的?”除此以外她真的想不到任何能让温既明来接她的可能了。 温既明果然点头了,“阿姨说让我来接你。” “……她为什么要让你来接我?” 温既明一脸“为什么让我来你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的表情,苏清嘉忽然想捂脸,“我妈没说什么别的?” “你猜?” “……”呵呵呵呵,我猜你奶奶个腿儿。 “听阿姨说。”温既明声音带着点笑,“你跟她说,我一直想约你出去吃饭?” “……”啊啊啊,她妈果然什么都交代了,没脸活下去了。 “上车。”温既明突然道,把苏清嘉的背包接过来放到后座,打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苏清嘉坐进副驾驶席,系上安全带,手里拿着她的手包。 温既明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车开了出去。 苏清嘉抓着手包的手紧了紧,突然听见温既明头也不转地问道:“请问苏小姐,是我什么时候给了你想要约你吃饭这种错觉的?” “……”她本来以为刚才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的,“你肯定听错了,我跟我妈说的是,我想约你出去吃饭。” “是吗?”温既明眼睛看着正前方,“也对,毕竟苏小姐在追我,是该想办法约我出去吃饭。” 苏清嘉想问问他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当着当事者的面说出你在追我这种话的,脸皮这么厚的吗? 偏偏她还不能否认。 温既明的声音里带了愉悦的意味,“算起来,加上苏小姐之前欠我的两顿饭,你再约我吃一顿饭,就三顿饭了。这叫什么,债多不压身吗?” “这样说还太抽象了。”苏清嘉呵呵呵笑,她以前究竟是有多猪油蒙心才会觉得温既明是在撩她,“如果我每次请温先生吃饭都不带钱,结账的时候都借温先生的不还,这才能更形象地说明债多不压身。” “……”听起来真的是很形象的表达方式,“苏小姐你还是这么有趣。” “是啊,我有趣起来自己都害怕。” 温既明没再说话,苏清嘉余光瞥了一眼他认真开车的侧脸,心情忽然就沉寂和安稳下来。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温既明开车的方向并不是到他们小区的方向,“温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啊?” “不是说好了要去吃饭吗?” “……”谁跟你说好了的?嗯嗯嗯??? 她好言相劝,“温先生,请问你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她现在真的是快要累死了,还吃什么饭? “确实是草率了一点。”温既明皱眉似乎在沉思,忽然就很严肃地问她,“所以你带钱了吗?” “……带了。” “那就好了,我没有带。”温既明又笑起来,“幸亏是苏小姐请客。” 苏清嘉:“……”够了,拿出你作为年入千万的国内知名作家的尊严和气度好吗? “可是……我现在穿成这个样子,真的不方便去吃饭。”苏清嘉拨了拨两天没洗的头发,准备好直面温既明的嫌弃。 温既明轻轻皱了皱眉,“所以,苏小姐的意思,是还要我陪你去买衣服吗?” “我……” “可是我没有带钱,并没有办法替苏小姐买单。” 苏清嘉莫名脸红,“谁要你给我付钱了!” “那就好。”温既明仿若松了一口气,“走,去商场。” 都是套路。 苏清嘉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看见温既明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了。应该……没看错? “不过,如果现在去商场的话,我们应该需要倒回去,吃饭可能也需要晚一点了。”他意有所指,“苏小姐忍得住吗?” 苏清嘉:“……”如果不是温既明在开车,她可能真的忍不住要抡蝴蝶臂了。 渐渐的,两人都不再说话,车子开了一阵后,苏清嘉就渐渐有了些睡意。将近两天一夜的丛林探险,她现在还真有点撑不住。 轻轻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些,她歪着头去看驾驶座上的温既明,发现他不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好看。 看着看着,苏清嘉就睡过去了。 第147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车上。 身上还盖着一件男士外套,目测只能是温既明的。 刚醒过来,脑子还有些迷迷糊糊,鼻息间却能闻见外套上他的气息。 苏清嘉的脸莫名其妙的红了。 “醒了?” 温既明的声音低沉又温和,不显山不露水,却莫名有种让苏清嘉清醒的感觉,原本迷迷糊糊的意识渐渐清明,像吃了一片茉莉花味的薄荷糖,甜甜的,又麻麻酥酥的。 “啊,醒了。”她坐直身子,外套从身上滑落下来,她赶紧把外套抱住然后揽在怀里,手背贴了贴脸降温。 她揉揉眼睛,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发现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苏清嘉有些不好意思,不会温既明这三个小时里一直在开着车绕圈压马路? “为什么……不叫醒我啊?” 温既明稍稍侧脸看她一眼,苏清嘉看见了他的眼白,觉得他在翻白眼,突然就不想听他说话了。 “没办法,苏小姐可能睡眠质量太好了,我实在是没能力叫醒你。” “……”呵呵呵你信不信我真的气急了打你一顿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呢? 苏清嘉醒了之后,温既明很快就把车停在了商场停车场里。 两人下车后直接去了商场三层的女装区。 苏清嘉选衣服的时候,温既明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陪女士逛街时男人惯有的不耐,只不过每次苏清嘉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大致比一比,问他的意见的时候,他都只有两个字,还行。 一开始苏清嘉听见温既明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沾沾自喜,毕竟平时被温既明毒舌惯了,她原本以为试衣服又会被怼一番,结果得到一个还不错的评价,简直出乎苏清嘉意料。 只不过后来连续三次听见温既明这两个字之后,苏清嘉就只想翻白眼了。 温既明在低头刷手机,苏清嘉眼珠转了转,拿了一件能拉低大众审美水平的衣服在身前比了比,歪着脑袋问温既明:“温先生,你觉得我穿这件衣服怎么样?” 温既明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一跳继续抬头看向苏清嘉,挑了挑眉稍,“苏小姐,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颜值有什么误解?” 苏清嘉对他这句看起来没头没脑的话有些不理解,抬了抬下巴,“什么意思?” “有些衣服,不是所有的人和脸都能驾驭的。”温既明一言难尽,“你得对自己的颜值有自知之明。” 苏清嘉:“……”合着他觉得不是衣服丑的问题,而是她的颜值还配不上了? 她这颜值怎么了,多少人夸过她是小仙女! 旁边听着两人说话的导购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小姐,你和你男朋友的相处模式真有趣。” “抱歉。”苏清嘉赶紧在温既明之前开口,“我不认识他。” 导购明显不相信,两个人从进来专柜开始的互动她一直都看着,不仅颜值高,相处也这么有爱。 温既明看傻子似的眼神斜了她一眼,“别闹了,把这件衣服放下。你第二套看中的那个裙子不错,去试试那个。” 苏清嘉也觉得刚才那件裙子最好看,看了一眼温既明的神情,见他很正经的样子,放下手里的衣服,又重新找出刚才那件裙子进了试衣间,进去之前还特意又看了外面的男人一眼。 试衣间的门关上之后,导购笑着对温既明说:“先生,您女朋友真可爱。” 温既明挑了挑眉,没说话。 导购以为他就是这种不爱说话的人,也就没再多说。 试衣间打开,苏清嘉换下身上的一身运动服,换上裙子以后又把头发散下来,随意地拿手扒了几下。 裙子是一件海蓝色的直筒连身裙,九分的半透公主袖设计,腰肢处又收得恰到好处,款式很简单素净,但却显出一分性感和可爱。 苏清嘉出来以后,温既明和导购都在看她,苏清嘉有些不好意思,拨了拨头发问:“怎么样啊?” 温既明还是那句话,“不错。” 导购也夸苏清嘉穿了这件之后更好看了,苏清嘉眨眨眼,对导购的说法半信半疑,毕竟无论在哪个商场专柜挑哪件衣服,导购都能把顾客夸上天。 她比较相信的,还是刚出来时,她在温既明眼睛里看到的那一瞬间的亮光。 这总给苏清嘉一种莫名的骄傲和自信,只不过爽快地付完账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时候需要靠温既明的认可来寻找自信了? 温既明今天穿的是标准三件套的黑色西装,但这种穿起来总显得刻板的西装在温既明身上并没有同样的苦恼,反而让温既明显出几分严谨的绅士风度。 两个人,男的绅士儒雅,女士柔美翩然,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没有任何亲密动作,也会让人自觉将两个人配成一对,就比如说在吃饭的时候。 点菜的时候,服务生看了两人好几眼,最后忍不住说了一句:“两位真般配。” 苏清嘉看了一眼正在点菜的温既明,对服务生道:“你见过男女朋友出来吃饭,吃什么全由男朋友的个人爱好定的吗?” 温既明抬起头来瞥了一眼正在吐槽的苏清嘉,她瞪他。 服务生注意到两个人的互动,眨眨眼,“那肯定是你男朋友记住了你的爱好。” 苏清嘉无话可说,她对这个看脸的世界感到绝望。 没办法,温既明只要摆这张脸在这,谁都会替他说话,服务生小姐姐以为她没看见她偷偷打量那位大爷的眼神吗? 温既明点完餐,在服务生小姐姐走了之后开口道:“你似乎对请我吃饭有些意见。” 苏清嘉疑惑,她难道不是表现得很明显吗? “既然如此。”温既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来苏小姐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毁了别人的名声呢,那我也只好跟苏阿姨解释说,苏小姐所说的喜欢我只是为了逃避相亲而找来的借口而已。” 苏清嘉:“……”卧槽,他竟然都知道?! 第148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温先生觉得,我妈妈是会相信一个点头之交的外人,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女儿?”说实话,对于这个问题,苏清嘉自己心里都没底。 温既明蹙了蹙眉,“你可能不清楚,我和苏阿姨的关系并不仅仅只是点头之交。” 苏清嘉:“……” 等等,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她可能需要反应一会儿。 她抿了抿唇,“我跟我妈说过你曾经对我恶语相向,她还说你没有风度。” 温既明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竟然还跟家长告状?” “……”所以重点是这个吗? 苏清嘉沉默地直视了温既明很久,温既明毫不畏惧。 又过了一会儿,苏清嘉泄了一口气似的,低头认错,“我错了。”她觉得只要被她妈知道她骗了她,接下来的她所要面对的相亲的频率可能要呈直线增长趋势。 温既明倒是挺上纲上线,“错在哪了?” 苏清嘉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我败坏了温先生的名声。” “最严重的是,你竟然还试图无视自己的错误,并选择逃避自己该受的惩罚。” 苏清嘉:“……”不就是欠了你几顿饭吗,有必要说的这么严重吗? “是。”苏清嘉很真诚,“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愿意接受该有的惩罚,所以……温先生可以不要告诉我妈妈吗?” “你放心。”得到承诺的温既明一副温和有礼很好说话的样子,“我不是那种爱向别人家长告状的人。” “……”科科,说的就跟刚才威胁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刚才点好的菜开始一道道地被端上来,温既明拿水冲了冲筷子,“行了,开始吃饭。” 苏清嘉真的很想知道作家的生活就这么无忧无虑么,她怎么见他除了吃就是睡?同样是写的,叶揽薇为什么就一天到晚愁个不停? 她趁温既明低头吃饭的时候,悄咪咪拿出手机打开软件来看了一眼,发现既明大神今天的内容已经在上午更新了。 抬起头来又看了一眼温既明,发现他似乎在专注于美食,没忍住,点开最新更新的章节看了起来。 既明的书,和别的网络不同,他的内容往往更有深意和深度,并不是语言晦涩而是含义深刻。 同样是一章几千多字的内容,看既明的书所花费的时间,往往是别的快餐式的三倍都多。 苏清嘉看着看着就入迷了,等回过神儿来,发现温既明正单手托腮,面带不爽的看着她。 “苏小姐难道不知道,在和人吃饭的时候自己低头玩手机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吗?” “我……只是在看温先生写的。” “哦。”温既明脸上的不爽瞬间消失了,“那你看。” 苏清嘉:“……”你的原则呢? 她放下手机,“我已经看完了。” 温既明抬眸又瞥了她一眼,继续吃东西。 “不过我觉得如果单看温先生完成的作品,完全想象不到温先生本人会是这种形象呢。” 怎么说呢,简直是幻灭。 既明的笔风是那种很严谨和深刻的,构思精妙,细节也处理地很好,就像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精致而迷人。再看他本人,真是槽点多到原地爆炸。 温既明放下筷子,“所以你是怀疑,我找人代笔?” “这倒没有。”苏清嘉撇了撇嘴,“我只是没想到,温先生会是这种表里不一的人。” “这倒也是。”温既明喝了一口水,“毕竟我的颜值高出我的内在太多了。” 苏清嘉:“……”你的脸呢,大哥? “我其实是想说……”她看见温既明似笑非笑的神情,“算了。” 反正无论她说什么,只要不是他想听的,他就能当没听见,或者完全曲解她的意思。 脸皮居然能厚到这种程度,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呢。 “你难道就因为只关注我的外在,而忽略了我的书吗?” 苏清嘉:“……”并不是呢,我只关注你的脸皮厚度了。 温既明似乎很失落,一脸“你这个女人真肤浅”的表情。 苏清嘉气不过,突发奇想,把刚才看过那章更新里那个“骗”字改成了“诓”,顿时感觉整章的逼格都提高了不少。 她立马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温既明。 温既明挑了挑眉,“相信我,你把那些言情里的发绳改成头花,会更小清新的。” 苏清嘉:“……”那你很棒棒哦。 “你不饿吗?”温既明食指倒扣敲了敲桌子,“快吃饭,吃完回家。” 苏清嘉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说起来在车上睡了那三个小时之后,她现在真的是很精神。 “吃饭。”温既明又说了一遍。 “哦。”她拿起筷子在餐桌上扫了一眼,发现温既明点的几个菜里面,竟然还真的有她爱吃的东西,悄悄看他一眼,觉得应该只是巧合。 吃完饭之后,苏清嘉在服务生异样的目光中结了账,回头去看温既明,他甚是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别人的目光而显得羞愧甚至是局促。 车上苏清嘉问他:“温先生,刚才人家用那种眼神看你,你都不觉得羞愧难当吗?” “哪种眼神?”他似乎很不解,“我为什么要羞愧难当?你来请客难道还要我来付账吗?” 苏清嘉:“……” 温既明又说:“你要学会看淡别人对你的看法,你要知道,你是为了自己而活。” 苏清嘉:“……”真是谢谢了,然而我并不是很想喝这碗鸡汤呢。 温既明开着车回了小区,先将苏清嘉送到她家楼下,自己再去停车。 苏清嘉上楼的时候突然接到温既明的信息。 “你在商场换下来的衣服还在我这里,明天自己来拿。” 她想了想,确实落在他车上忘记拿了,就回消息问他能不能帮她送过来,她在门口等他。 过了一会儿,她又收到他的回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苏小姐明天都又没有什么事情要忙,连来隔壁楼拿个衣服都懒得动吗?” 苏清嘉:“……” 这种邻居间的友好往来和互帮互助不应该是很正常的吗,为什么被他这么一说,就成了这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 第149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即使最后分开了,苏清嘉都没能逃过温既明的荼毒,她被气得哼哧哼哧地开了门,第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转过头来看来的小姨。 苏清嘉:“......”所以小姨现在是住在她家了吗? 小姨看见苏清嘉回来了,赶紧朝厨房里喊了一声:“姐,快出来,小嘉回来了。” 苏妈妈端着一盘水果沙拉从厨房出来,顺手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转过脸来看了一眼苏清嘉。 眼睛一亮,“哟,换衣服了?” 苏清嘉干笑了一声,说了句是啊,然后就想回自己屋。 “别急着走啊。”小姨捂着嘴嗬嗬笑,苏清嘉被气得心肝儿颤,小姨拉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衣服真好看。” 苏妈妈坐在苏清嘉另一边,两堂会审的架势,“这衣服,既明挑的?” 苏清嘉绝望地想,她妈和小姨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了,不过...... “妈,你什么时候和温先生这么熟了?”还这么亲近地喊既明,明明前两天还是喊全名的。 小姨笑着抢说:“你又不在家,我和你妈妈怎么也得帮帮你,所以我们就和他聊了聊。” 苏妈妈嗯了一声,还煞有介事地点头,“既明真的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妈妈很放心。” 苏清嘉:“......”有什么可放心的,不要说得和他们两个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可以吗? “不过小嘉呀。”小姨拽着苏清嘉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姨觉得,既明这孩子对你也有意思。” 苏清嘉想说,你不是一个人,我之前也曾有过这种感觉,然而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现实是很残酷的,还是不要做梦的好。 “你听我说。”小姨看起来很激动,“你们不是说好要约一起吃饭吗,我们在一起聊的时候,既明还跟我俩打听你有什么忌口和爱吃的东西呢!” 苏清嘉心头一动,可转念又想,也有可能是温既明怕点的全是她不吃的东西,会一怒之下拍桌走人,到时候就没人付账了? 没办法,人心就是这么险恶呢!她这是刚从温既明那里领略来的道理。 苏妈妈现在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状态,又在一边点头,“这孩子挺细心的。” “你不会一点都没察觉到?”苏妈妈和小姨都看苏清嘉。 苏清嘉一脸懵逼,察觉到什么?是人心的险恶还是人性的扭曲? 苏妈妈突然叹了口气:“唉,你就是太单纯了。” 苏清嘉:“......”不不不,是你们还太单纯了。 “你得大胆点儿,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别太端着,喜欢就去追啊。”小姨给她支招,“既明那孩子是个挺冷清的人,应该就喜欢咱们小嘉这种开朗性子的人。” 苏清嘉:“......”不,她觉得真正适合温既明的姑娘应该是那种肚子大到能撑船的,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他的毒舌给气死。 “这样,小嘉。”小姨笑眯眯地道,“咱们趁热打铁,明天再去把人约出来。” 苏清嘉被这个提议吓得心惊胆战,“我这两天录节目快要累死,明天必须得歇歇。” 苏妈妈是站在小姨这一边的,“你歇一个晚上再加一个上午就够了,约会安排在下午。” “对对对。”小姨笑着拍了下手,“刚好你也能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帮薇薇看看人。” “嗯嗯嗯?”苏清嘉一听见叶揽薇的事儿就眼睛一亮,“什么意思,薇薇她明天会在餐厅相亲吗?” 小姨点头说嗯,“之前不就说好了吗,我看你好歹也有了苗头,总不好再让人家薇薇单着,就想着给她也介绍一个,到时候你们如果能一起出嫁,那才真是个大喜事呢!” 苏清嘉囧了一下,这也想得太久远了。 不过......如果能看着叶揽薇也迈入相亲的深渊,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行行行。”苏清嘉赶紧答应,“那我先回屋了。”她突然觉得有点儿思念叶揽薇了。 小姨在她进屋关门之前叮嘱她:“你别光顾着薇薇忘了自己啊,记着给既明打电话约好明天的时间地点什么的。” 苏清嘉嗯嗯点头,心想大不了明天就说温既明没时间。 一进屋倒头躺在床上,她拿出手机就给叶揽薇打过电话去。 “喂喂喂。”电话一接通,苏清嘉就兴奋了,“听说你明天要去相亲?”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叶揽薇反应很大,“所以你现在是要来嘲讽我了吗?如果是的话直接挂电话,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苏清嘉没挂电话,“你以前不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吗?” 那边声音没了,苏清嘉以为叶揽薇是在反省自己,结果她突然又来了一句:“明天是不是你也要去看我相亲?” “对啊。”苏清嘉嘻嘻嘻笑,用她以前自己对她说过的话来回她,“我们可是闺蜜,我得给你把把关啊。” “你是想气死我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 苏清嘉:“......”辣鸡,谁惦记你那几百块钱的蚂蚁花呗啊。 “别挣扎了。”苏清嘉嗤笑一声,“明天你的相亲,我去定了。不光是我,还有我小姨呢。” 那边叶揽薇沉默了很久,终于认清现实了,“明天你来,最好自己选好一种死法。” 苏清嘉:“......”有必要怨念这么深的吗?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死法叫纵欲过度。”叶揽薇声音凉凉的,“等着我。” “......”为什么你的戏总是这么多? 叶揽薇狞笑,“你是不是想说,我是一个恶毒的女人?” “......不。”苏清嘉一言难尽的表情,“我是想说,你真是一个痴心妄想的女人。” “......” “嘻嘻嘻。” 叶揽薇终于忍无可忍,“你就看我笑话。” “你想多了,明天才是真的笑话。”苏清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多了,“好了好了,挂电话,养好精神,明天见。” 叶揽薇那边突然想起歌声来:“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再见再见。” “......”苏清嘉在这段充满怨念的歌声中挂断了电话,看见通讯录上温既明的号码,撇了撇嘴,关机充电了。 第150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第二天苏清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苏妈妈和苏爸爸都没有课,但也知道苏清嘉录节目累,就没喊她。 苏清嘉揉着头发出了卧室,看见苏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准备午餐了。 苏妈妈回头看她一眼,嫌弃地皱眉,“你录完节目睡个觉就跟倒时差似的。” 苏爸爸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不抬地插了句话:“身体素质太差。” 想了想,又补充,“明天开始,早起和我一起去跑步。” 苏清嘉没想到自己刚醒过来就得面对这么残酷的事情,不敢说话埋头就想回屋。 “不想晨跑就跟我和你小姨去跳广场舞。”苏妈妈把菜端到外面餐桌上,“快去洗漱,吃午饭。” 吃完饭已经快十二点了,苏妈妈看了眼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老苏,你来收拾收拾餐桌上的东西。” 苏爸爸不想动,抬眼看看苏妈妈,“你干嘛去?” “我得看着小嘉化个妆,换个衣服什么的。”苏妈妈说的理直气壮,“她今天有约会的,这可是终身大事。” 苏爸爸抿了抿唇,然后在苏清嘉期待的目光中起身去餐厅收拾餐桌去了。 苏清嘉快哭了,爸爸你就不能硬气一点儿吗,被妈妈压了半辈子的你该学会奋起抵抗了啊。 “行了,你。”苏妈妈转过头来看一脸苦闷的苏清嘉,“跟我进屋。” “……好嘞,来了。” 苏清嘉觉得,奴性这种东西,可能会遗传。 两个人进了侧卧,苏妈妈坐在床上,看着镜子里的苏清嘉,问她:“给既明打过电话了吗?” 苏清嘉低头去挑口红,含糊其辞地“唔”了一声,其实她手机从昨天晚上关了机,到现在为止还没开机呢。 “约好什么时间了吗?” “人家要忙着写书,都没时间的。”苏清嘉开始拍化妆水,声音闷闷的,“所以今天就没法约了,再找时间。” 苏妈妈眉心皱的很深,“真的?” “骗你干嘛,人家又不光是网站的更新,还有出版的事要忙的。”苏清嘉说得就好像是真的似的,“我不能因为要约会而耽误人家的正事儿?” “这倒也是,不过……” 话还没说完,门铃响了,苏清嘉抢着去开门,“妈你别说了,有人来了,我去开门啊。”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苏清嘉希望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要不然该怎么解释,温既明拎着一个袋子站在她家门口,单手插兜,和她打招呼。 两个人对视一眼,温既明突然轻声笑了一下,“来的挺快。” 插进裤兜的那只手拿出来,温既明看着苏清嘉呆呆的样子,正想拍拍她的头,然后进屋,冷不丁门突然被苏清嘉“嘭”地一下关上了。 温既明:“……” 门外的人又在不紧不慢地敲门,苏清嘉傻眼了,温既明怎么来了? 苏妈妈也从侧卧里出来,先是扫了一眼厨房里老老实实刷碗的苏爸爸,然后看门口傻站着的苏清嘉,“谁啊,你怎么不开门呢?” 苏清嘉:“……”完了完了,才刚跟她妈说完人家温既明没时间,没想到转眼就找上门来了,怎么解释? 温既明还在敲门,苏清嘉脑子一片空白,正想着要不然她直接出去打发了人,最好能别让苏妈妈看见,没想到下一秒门外的人就说话了。 “苏清嘉,开门。” 他的声音低沉混厚又有磁性,夹在有规律的敲门声里,越发显得辨识度十足。 苏妈妈眼睛一亮,瞬间听出是谁来。 苏清嘉:“……”妈妈你听我解释,实在不行,妈妈你再爱我一次! 瞥了一眼苏清嘉,苏妈妈无声说了一句“待会儿再跟你算账”,然后拉开苏清嘉,赶紧把门打开迎人进来。 温既明一愣,随即温和有礼的笑笑,“阿姨,中午好。冒昧前来,打扰了。” 苏妈妈一见温既明就笑成了和煦的暖阳,“不打扰不打扰,既明怎么来了,这个点了吃过午饭了吗?” “刚吃完。”温既明进了屋,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被苏妈妈遗忘在角落里的苏清嘉,“我这次来,主要是给苏小姐送过衣服来,昨天她落在我车上了。” 苏清嘉和苏妈妈的目光同时落到他手中的袋子上。 “真是麻烦既明了。”苏妈妈领着人坐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小嘉,快点儿把衣服接过来啊,傻站着干嘛呢。” 温既明倒是很好说话,一边将袋子好脾气地递给苏清嘉,一边和苏妈妈笑着说:“不麻烦,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最起码的事情。” 苏清嘉嘴角抽了抽:“……”呵呵,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等苏清嘉把衣服扔进卫生间洗衣机再出来之后,温既明和苏妈妈已经聊的火热。 苏清嘉从来不知道,温既明面对长辈的时候,竟然是这样一副虚伪的嘴脸。 也对,如果他面对苏妈妈和小姨也是跟面对她时候一样的毒舌,或许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深远的孽缘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清嘉的心和右眼皮突突跳了一下。 “小嘉呀。”苏妈妈突然回头,眼神看似温柔和煦实则夹枪带棍威胁意味地看着她,“妈妈帮你问过了,既明下午有时间,你不是说想找既明吃个饭,谢谢人家昨天陪你买衣服吗?” 苏清嘉:“……”得了,三顿饭刚请完一顿,白请了。 温既明坐在沙发上,也半扭了身子,瞅了瞅苏清嘉。 苏清嘉突然在苏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朝他眨眼睛,“我昨天不是还问过温先生,你说没空的呀。” 温既明沉默地挑了挑眉。 苏清嘉使劲给他递眼神,温既明清了清嗓子,半晌才道:“昨天确实是没有时间,不过今天发现,一个下午还是能腾出空来的。” 苏清嘉一颗心重新放回肚子里,赶紧给苏妈妈笑了一下,你听,我都说了自己昨天给他打过电话的,没骗你。 苏妈妈若有所思,不过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刚好啊,既然下午有时间,那干脆小嘉收拾收拾,你们一起出门。” 第151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妆化了一半就被温既明打断了,被苏妈妈一锤定音说好一起出门之后,就被苏妈妈赶回房间继续化妆换衣服去了。 外面有人等着她,苏清嘉也不好意思让人家等太长时间,匆匆擦了下口红,换上昨天刚买的那身裙子就出来了。 苏妈妈看着苏清嘉这一身打扮,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女儿就是漂亮。” 说完就推着苏清嘉出了侧卧,还特意往温既明身边推。 苏清嘉:“……”你女儿这么漂亮,你还这么迫不及待要卖她。 温既明也觉得这身衣服好看,但想到什么又皱了皱眉,“外面起风了,有点儿凉,如果单穿这件裙子,等晚一点儿可能会冷。” “……”什么叫晚一点?你还想在外面待到几点? “还是既明想的周到。”苏妈妈暧昧的眼神看了一眼苏清嘉,“行,那我去给小嘉拿件外套。” “我刚刚看到书房书架上有几本我的书。”温既明眉尾微微挑高。 苏清嘉辩解,“那是我爸爸买的。” “是吗?”苏清嘉似笑非笑,“刚才苏阿姨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清嘉:“……”妈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过了一会儿苏妈妈拿了一件薄款风衣出来,递给苏清嘉,“在说什么?” “在聊书房那几本书。” “小嘉可是既明的粉丝,这么说起来,你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苏妈妈没开玩笑,似乎已经看到了两个人在餐厅里相谈甚欢的画面,“说起来那还是小嘉认识既明之前买的书呢,结果书还没看完就看……见了既明。” 苏清嘉:“……”肯定是她听错了,她怎么觉得她妈妈刚才是想说“看上”而不是“看见”呢? 苏妈妈啧了一声,深感缘分的奇妙,“小嘉肯定做梦都没想到能有机会和偶像这么近距离地接触。” 苏清嘉:“……”她做梦都没能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 比如说谁能想到,写书写的这么严谨凝重的既明大神,现实生活中会是这么一个毒舌龟毛还自恋的大辣鸡呢? 两个人被苏妈妈半赶着出了门。 苏清嘉一手拿着手机,一只胳膊上搭着风衣外套,和温既明对视一眼。 温既明看起来很得意的笑了下,“所以你果然是我的粉丝。” 苏清嘉撇撇嘴没反驳,过了一会儿突然道:“你不是说让我自己去拿衣服吗,为什么改变主意自己又来送了?” 温既明一脸“你这个人真的很难伺候”的表情,“我让你少跑一趟你还不开心吗?” “你会这么好心?”苏清嘉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几眼温既明。 温既明忽然勾唇笑了,“你穿着这身衣服在丛林里待了两天一夜,你不会以为她没有味道……还是你想让我来给你洗?” 苏清嘉:“……”果然还是不该对温既明抱有任何幻想。 她虽然觉得衣服也挺臭的,但你起码别当着一个女孩子的面说出来! 温既明就是注孤生的命,没改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过来,让我自己去拿?” “我给你打过好几个电话,是你没有接。”温既明点开手机通话记录给苏清嘉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清嘉想起来自己手机目前为止还处于关机状态,无话可说了。 不过接二连三地被温既明这么怼,苏清嘉难免有些小委屈,低下头来不说话了。 温既明看见心情明显低落下去的苏清嘉,摸了摸她的头,“走,不是说要去吃饭么?” 苏清嘉吐槽他:“温先生,这才刚吃了午饭没过多久,你想再去吃什么?” 温既明也愣了一下,抿唇不语。 苏清嘉被温既明这么一闹,心情也好转了很多,笑着把手机开机,又看见手机上那几个未接来电,心情莫名变得更好了。 “又笑了?”温既明阴恻恻开口,斜眼看苏清嘉,“看我出丑你这么开心?” “对啊,什么你不开心了,就告诉我,好让我开心开心。” 她拿着手机和衣服下楼了,温既明从背后看着她轻快了很多的背影,勾唇轻笑。 他追上去跟在她身边,低头问她:“接下来去做什么?” 苏清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你等我打个电话。” 温既明浑身的气压低下来,“你还想叫别人来?” “当然不是啊。”苏清嘉头也没抬。 温既明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苏清嘉拨了个号码出去,在对方还没接通之前又补充说,“是咱们去找别人。” 温既明不说话了,只是气压比刚才还低。 苏清嘉浑然不觉,继续给叶揽薇打电话,等对方接通之后开门见山地问:“你相亲在哪,几点啊?” “你想干嘛?” “当然是去找你啊。”苏清嘉道,“我还得给你把关呢!” 叶揽薇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阴沉,“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苏清嘉无所谓,“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打电话给小姨问啊。”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叶揽薇顿了顿,“还是昨天你小姨告诉我的。” 一提到小姨,苏清嘉立刻警惕地问:“什么事儿?” “小姨说你今天会和温既明一起来,你约到人了吗?” 苏清嘉斜眼看看身边的男人,也是这个时候,她发现温既明的脸色似乎不大对劲儿,她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小声说:“你问这干嘛?” 叶揽薇神经兮兮地笑,“我听说,你和他确定关系了?” 苏清嘉黑人问号脸,“你听谁说的?” “你还想瞒我,你那边整个小区都传开了,说看见你们俩同进同出了。” 苏清嘉又偷偷去看温既明,刚好和他的目光对上。 温既明似乎有点儿不耐烦,“怎么了?” 苏清嘉莫名有点儿心虚,一边是叶揽薇的质问,一边是温既明的询问,她两边顾不上,哪个也没回话。 然后就听见手机听筒里传来叶揽薇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吼声:“所以你的沉默就是想告诉我,你确实和温既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 苏清嘉:“……” 温既明:“……” 她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直视温既明:“你听我解释。” 温既明:“你解释。” 苏清嘉:“……”我好像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第152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原来你对我的感情这么狂热?”温既明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清嘉,“竟然都已经开始自我幻想和我有亲密关系了。” “你误会了......”这完全都是叶揽薇个人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 “你就不要解释了。”温既明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语气,“连和你最亲近地闺蜜都能察觉到你的心思,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苏清嘉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无耻和自恋到这种程度,一张嘴伤人于无形之中,简直能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她鼓鼓嘴吐出一口郁结之气,努力把心头那股恨不能一巴掌拍死温既明的劲儿给压下去。 温既明觉得她这幅样子还挺可爱,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头,“走,咱们去哪?你不是想去找你朋友吗?” 他一副大事化小,什么都不放心上的态度让苏清嘉觉得有点儿不乐意,凭什么啊,我一个人又气又闷,结果你三两句就转移话题。 苏清嘉紧了紧握着手机的手,气鼓鼓的。 温既明问她:“你生气了?” 苏清嘉哼了一声,“是啊,我生气了。”你终于能看出来了,简直了不得。 “没事儿。”温既明道,“反正你过一会儿就不气了。” 苏清嘉:“......”讲真,你再这样说,等到哪天曝尸荒野了可别怪我没给过你忏悔的机会。 温既明轻笑一声,“所以还去不去了?” 苏清嘉是想去啊,可是叶揽薇看样子是不想告诉她的,打电话给小姨,她又不敢冒这个险,生怕小姨她心血来潮,又想了什么歪点子要撮合她和温既明。 可是,真要她这一个下午都和温既明单独相处,她又怕自己中间忍不住和他真的打起来。 两人边说边走,已经到了温既明楼下的车库,他拿出车钥匙,没动,问苏清嘉说想好要去哪了吗。 苏清嘉摇头,“要不干脆你回家,我自己一个人去学校......” 话说到一半,她闭嘴了,因为她在温既明的眼睛里看出来了煞气。 “要不......咱们去外面逛逛?” 温既明给苏清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去哪逛?” “这不该是你一个男人来想的吗?” 温既明听了这话转过头沉默着注视苏清嘉,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话想要改的时候,温既明点了点头,“确实,虽然你是一个人单恋,但两个人约会的话,还是该男人来安排行程。” 苏清嘉:“......”想太多是病,得治。 “这样,我记着洪山路的红门公园这两天有个活动。”温既明发动了车,转过头来看苏清嘉,“要不咱们就去那?” 苏清嘉对上温既明认真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拒绝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又点点头。 红门公园的活动已经持续有两天了,苏清嘉也听说了,是一个关于宣扬传承和保护传统文化和民间艺术的活动。 站在公园入口处的长廊里放眼望去,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小摊,小摊后面大都是五十多岁以上上了年纪的老一辈们,手里还鼓捣着一些精致的手工艺品。 苏清嘉原本并没有多大兴趣,但看见那些小摊上琳琅满目的工艺品之后就兴奋起来了,拽着温既明在小摊前停停走走。 两个人停在一个摆弄面塑的小摊前面,摊面上摆着几个已经捏好的面人,有婀娜多姿、衣裙飘逸的美女,也有天真烂漫的垂髫孩童。小摊后面一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人手里还捏着一个,苏清嘉仔细看着面人的轮廓,觉得有点像正在耍大刀的关公。 苏清嘉来了兴致,站在小摊前面等着看成型之后的面人究竟会是谁。温既明站在苏清嘉身后,身材高瘦,气质清雅。 两个人都是那种长相和气质都很出众的人,停在小摊前不一会儿就吸引来很多目光。捏面人的老人一开始还很认真地继续手里的面塑,不一会儿就被身边人喊了一声说有人找。 老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见他前面金童玉女似的一对人。 老人笑眯眯地问他们想要捏面人,还是对这个感兴趣想问什么事情。 苏清嘉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塑美人的裙摆,碰完之后又觉得不妥,不好意思地说:“可以摸吗?” “没事没事。”老人很好说话,一直都是笑着的模样,“轻轻的摸一下没关系。” 苏清嘉越看越觉得面人有趣,“师傅,能给我捏一个吗?” “行啊。”老人拿出工具来,“想要捏什么?” “你们是来公园玩得小情侣?”老人突发奇想,“要不我就捏你们俩,有照片吗?” 苏清嘉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人认为他们俩是情侣关系了,说实话内心已经麻木了,她刚想澄清,然后让师傅只照着她捏一个自己模样的面人就行。 温既明先她一步说话:“没照片,师傅你就看着人随便捏。” “诶诶诶?”苏清嘉回头看温既明,还没瞥见人呢,被一只大手按住头顶,转不动了。 温既明低下头来问她:“你有照片?” 耳边有一道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她耳垂上,苏清嘉心也被这呼吸烫着似的,迷迷糊糊地想,她只有自己的照片,没有温既明的,就摇头。 至于澄清关系的事儿,转眼就忘了。 老人说行,能捏,然后就低下头去摆弄面塑,时不时还抬起头来看两人一眼,苏清嘉不知道是被温既明靠的这么近热的,还是被老人看的羞了,脸有些发烫,低下头不敢乱动。 老人的动作不紧不慢,但很娴熟和认真,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两个人的面塑。 把两个面塑小人都递给苏清嘉,“你看看,这样行吗?” 苏清嘉拿着面塑仔细看了好几眼,越看越觉得像,看自己还不觉得,但对照着温既明看的时候,不管是外貌还是神态细节特征都抓的很准。 “挺好的,就这俩了,谢谢师傅。” 苏清嘉要付账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背带钱包,“师傅......您这能用支付宝么?” 第153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老人还没说话,身后温既明轻轻嗤笑了一声,“没带钱还想买东西?” 苏清嘉:“……”这不是还有支付宝吗? “你是不是想报复我上次吃饭没带钱?” “……”你以为所有人的人心都和你一样的险恶吗? 温既明没再说话,掏出钱包来付了钱。 然后苏清嘉眼睁睁看着温既明伸出罪恶的手把两个面人都接过去了,然后转身就走。 苏清嘉抿了抿唇,跟在温既明身侧,问他:“我的那个呢……你不给我吗?” 温既明转过头来,眼神有点儿不可置信,“我花钱买的东西,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送给你?” “……可是。”没什么好可是的,苏清嘉换了口风,“我支付宝转钱给你,就当是从你这儿买来的行吗?” 两个人出了工艺品的那个长廊,温既明停在路边,严肃地皱眉,“你这是强买强卖,你知道吗?” 苏清嘉:“……”科科,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想下手直接抢了。 “你给不给?” 温既明还是皱眉,“你态度好差。” 苏清嘉:“……”我态度还能更差一些你信不信? 温既明不跟她说了,把两个面色都稳稳当当攥在自己手里,走了。 赶紧追上去,苏清嘉目光就像黏在了面人身上,“你要是喜欢就留你自己那一个就行,你拿着我的干嘛,睹物思人吗?” 温既明似乎被苏清嘉那句睹物思人给吓着了,脚步停下,神色古怪又意味深长地看苏清嘉。 苏清嘉说完之后自己也后悔,再被温既明这种怪异的眼神一盯,心里更是忐忑,“我瞎说的。” “哦。” 哦是什么意思啊,那你到底给不给我啊?苏清嘉追着温既明跑。 温既明人高腿长,他走一步,苏清嘉得跑两步,累得她喘不上气来。 “诶。”她在后面喊他,“你等等我,跟不上你了。” 又走了两步,苏清嘉干脆不动了,停在原地,温既明回过头来,突然眼神就变了,快步朝苏清嘉跑过来,边跑还边喊,“让开。” 苏清嘉不解,见温既明盯着她某个地方,她下意识的让开,但回头一看发现身后一辆摩托车疾驰而来。 她心一慌,脚上绊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的时候被温既明拉了一把,一下子跌进他怀里。 温既明抱着苏清嘉转了个身,将她护在怀里,自己却被摩托车狠狠刮了胳膊一下。 摩托车上是一个头发染成七彩颜色的青年,一看自己闯祸撞到人了了,车停业没停,反而加速跑没影了。 身边看见这一幕的人赶紧围上来去看两个人有没有受伤。 苏清嘉没事,但温既明整个左胳膊被血染红了。 苏清嘉被吓得有些手足无措,碰都不敢碰温既明受伤的胳膊,第一句没问温既明有没有事,一边掉眼泪一边朝人群里喊:“谁有车,能不能载我们去医院?” “我有我有。”人群里有人开车过来停在路边,苏清嘉赶紧扶着温既明坐进车后座里,“你的伤怎么样,严不严重?” 温既明胳膊垂在一侧,脸色发白,但神色却比谁都平静,安慰苏清嘉:“没受大伤,就是划了一道口子,到医院包扎一下就行了,你别太担心。” 他虽然这么说了,但苏清嘉心里就是没底,一直到医院消毒包扎之后还在问温既明伤口疼不疼。 温既明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左边袖子被剪开,露出包扎以后的整个胳膊,用右手摸摸苏清嘉的头,“我没事儿,疼倒是有点儿,但不至于忍不了。你别哭了。” “真不疼啊?”苏清嘉有点儿不信,被刮到的那道口子她刚才也看见了,大概十厘米长,狰狞着翻出血肉来,看着就吓人。 想起来她又是歉疚又是后怕,幸亏伤口不深,没伤到骨头,要不然温既明得受多大苦。 “谢谢你啊。”她吸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泪水洗过的眼睛清凌凌一片,看得温既明心软成一捧水。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你受伤?总不能你白喜欢我?”他笑笑,“心里也别有负担,这伤不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乖,别哭了。”他又摸她的头。 苏清嘉这次没躲,乖乖让他摸,视线到处乱飘。 突然瞥见病床床头柜上放着的两个面人。 面人被温既明也护得很好,一点儿血都没粘上。 温既明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突然问她:“还想要吗?” 苏清嘉点头,想要,更想要了。 他把两个面人都从床头柜上拿起来。苏清嘉如果这个时候去抢肯定能抢到,但她这次没伸手去抢,眼巴巴看着温既明。 “这次不错。”温既明对上她湿漉漉的目光,红红的眼睛兔子似的,笑了一声,“知道怀柔政策了。” 他很大方地拿出来一个,然后递给苏清嘉,“行了,给你一个。” “……”苏清嘉没接,“你给我你的这个干嘛,我只要我的那个。” 温既明很为她着想的样子,“你不是要睹物思人吗?” 他这么不正经了,苏清嘉反倒心情放松下来,也能开玩笑了:我怕看着会吓到天天做噩梦。 “不会的。”温既明和颜悦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像书中说的,每一个面人里面都承载了一个灵魂。” 苏清嘉:“……”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哪本书里说了你那句话? 温既明继续胡扯:“现在开始,从一定意义上说,这个面人就是我,你把它放床头,这样以后我可以每天晚上看着你,给你讲故事,还会到梦里去找你,也不用再让你辛辛苦苦地睹物思人了,开心吗?” 苏清嘉:“……”不愧是是写的,想象力这么丰富。 她没接,目光直视温既明。 “看来你并不想要。”温既明作势就要收起来。 “诶——等等。”苏清嘉从温既明手里抢过那个面人,撇了撇嘴,“有总比没有好。” 温既明把苏清嘉模样的面人也收起来,“这样刚好,你一个我一个。对了,别忘了支付宝转钱给我。” 苏清嘉:“……”要不我还是还给你。 第154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温既明本来打算出院,但医生建议先留在医院观察两天,毕竟伤口有些大,回到家稍不注意感染了就不是小事儿了。 “医院里就喜欢把事情放大,哪有这么严重,破伤风也已经打过了,怕什么?”温既明皱眉,想掀被子走人。 苏清嘉瞥了一眼旁边病床边上站着的护士小姐往这瞅了一眼,扁扁嘴,心想温既明你可长点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我脾气一样好,你早晚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毒舌遭报应的。 “就留两天观察一下怎么了?”她瞧了一眼头顶上的点滴,又说,“你平时除了写书码字也没别的事了啊,我明天给你把你笔记本拿来,在医院你又不是不能写。” 顿了顿,她又问他:“你今天的章节更新了?” 温既明不动了,但语气似乎有些不满,“你不是我的粉丝吗,怎么连我更没更新都不知道。” 我这不是睡了一上午,下午就跟着你出来了吗,哪有时间刷啊。苏清嘉想反驳,不过与余光瞥见温既明受伤的胳膊,算了,病人就是小公举,不能受气得宠着顺着。 “我马上就看。” 温既明看着她拿出手机点开APP,探眸瞥了一眼,又不乐意了,“你不是我的粉丝吗,为什么没把我的书置顶?” 苏清嘉:“......”只要是出现在我书架上的书就都是我喜欢的,难不成我每一个都要置顶? “嗯?”没听见苏清嘉的回应,温既明不耐地哼哼。 “......”苏清嘉设置了置顶,把手机拿给温既明看,“看看看,置顶了,满意了?” 温既明点头了,“这才是一个真诚的粉丝对待偶像该有的态度。” 苏清嘉:“......”那你觉得我对待一个恶意刁难、毒舌龟毛的大辣鸡是不是也该有一种专业的态度呢? “几点了现在?”温既明突然问。 苏清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多了,你是饿了吗?” 温既明半垂着眼帘在想事情,回了一句:“还行。” 饿就是饿,不饿就是不饿,还行是什么意思?苏清嘉勾着头发抬头看看点滴,还得有一阵时间才要换,“那我出去给你买点儿吃的,你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死心。”苏清嘉撇嘴,“除非你能接受白开水和泡面,不然等我做好了再给你送过来的时候,你可能就饿死了。” 这个医院离她家小区并不算近,就算开车还得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更何况马上就是下班高峰期,这一堵车,至少又是半个小时。 “那你明天给我送。” “然后今天晚上就不吃了?” “今天你随便买点清淡的就行。”温既明说,“然后就赶紧回家。”毕竟一个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回家,太晚了不安全。 苏清嘉眨了眨眼,“我回家了谁来照顾你啊?” “我通知我爸妈了,他们等会儿就来。” “哦哦。”她自从认识温既明后,就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亲人朋友的来往,也没问过,冷不丁被他这么一提,她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他们什么时候到啊,我等他们来了之后再走。” 温既明性感漂亮的薄唇上抿出一点儿笑,“怎么,已经急着要见家长了?” 苏清嘉:“......” 温既明也是厉害,总能一句话抹掉她心里的良知。 “那你还是自生自灭。”苏清嘉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事按床头呼叫器找护士,我马上回来。” 她下楼去给他买饭,挑了一些清淡的饭菜,想起温既明说好要来的父母,又买了点儿水果和点心,一起提着回了医院。 苏清嘉回来的时候,病房里温既明闭着眼似乎在休息,她特意压低了声音,没想到一进门温既明就睁开眼了。 “我吵醒你了吗?” “我没在睡觉。”温既明的视线在苏清嘉手中几个袋子上扫过,半晌抬眼,“都买的什么?” “几个菜还有一盒米饭。”她把饭菜放在床头柜上,“剩下的还有些水果和点心,等阿姨叔叔来了,提醒他们别忘了吃。” 温既明沉默片刻,突然道:“你想的真周到。” 苏清嘉:“.......”我知道我这个人优点确实是多,细心也算一个,但你眼神这么有深意就不对了,我是真的没别的意思。 “放心,不用你花心思讨好我父母。”温既明目光淡淡在苏清嘉提着的水果上扫过,“一般只要是我喜欢,他们都没什么意见。所以......” “......”苏清嘉心突然砰砰砰跳得有点儿快,“所以......你喜欢我?” 温既明勾唇笑笑,“我的意思是,你只需要讨好我就行了。” 苏清嘉:“......”滚辣鸡。 但她优点太多,关键还善良,走之前还给温既明把病床一侧的医用餐桌给拉出来,又把饭菜一一摆上去。 “行了,你吃,我走了。” 温既明在苏清嘉背后喊,“明天早点来,我早上想吃小区外面那家的灌汤包,嗯......中午最好能有一个猴头菌炖银耳,冬瓜排骨盅和清蒸鱼。” “.......”苏清嘉咬咬牙,忍了,“明天给你带。” 说完转身就走。 温既明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笑了笑,刚要低下头吃饭,苏清嘉又回来了。 然后一言不发地拿起床头柜上温既明模样的面人,然后她若有所思的神情,扭头看温既明枕头边上。 文姬明天同样一言不发地把自己枕头边那个苏清嘉模样的面人拿起来攥在手里。 苏清嘉:“......”切,小气。 “支付宝不用转账给我了。”温既明慢慢悠悠地道,在苏清嘉高兴之前补充道,“就当是明天你给我买饭做饭的报酬。” 苏清嘉:“......”那我还真得谢谢你了。 她赶紧出了医院,生怕自己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终身的事情,在路边拦了个出租车,跟司机说过目的地之后,她又把面人拿起来看。 手里的“温既明”在朝她笑,面塑手工精细,做得栩栩如生,苏清嘉仿佛真的能从面人脸上看出温既明惯有的笑意,突然就觉得那笑容有点儿温柔。 第155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她还没吃饭,刚好赶上家里的饭点,喜滋滋地进门,迎接她的,确实苏妈妈审视的目光。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苏妈妈还往门外看了看,没看到人有些失望,“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苏清嘉瘪瘪嘴,关了门换拖鞋进屋,“怎么,你还不欢迎我这个闺女啊?” 苏妈妈一脸“你可拉倒”的神色,跟在苏清嘉后面,“那别人家的闺女都给她妈领了女婿回来了,你呢,什么时候领回来?” 苏清嘉哼了一声,快步跑回自己屋里,苏妈妈皱着眉问她:“吃饭了没?没吃饭就快去洗手来吃饭,我和你爸爸可不等你,我和你爸可是都规定好了,谁最后一个吃完谁洗碗。” 苏爸爸:“......” 苏清嘉:“......”她妈妈可真是为了不洗碗而用尽心机啊。 “知道了。”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然后关上自己侧卧的门,把之前藏在身后的小面人拿出来。 她估计这东西要是让她妈妈看见,八成又要掀起一阵堪比美国卡特里娜飓风一样的血雨腥风,想想就可怕。 苏清嘉晃了晃插在木棍上的小面人,仿佛看见被她一根手指头就能戳的东倒西歪的温既明一样,心里就一个字,太爽了。 再想想温既明那一段关于这面塑的那段话,她竟有点儿认可的意思。 如果温既明真和这面塑心有灵犀就好了,以后再从他那受了气,回来就收拾这面人好了。 苏妈妈看苏清嘉有一会儿没出侧卧,就去敲了敲她的门,“你到底出不出来吃饭啊,晚了没你的了。” “嗯嗯嗯,就来了。”苏清嘉轻轻把面人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她本来想粗暴点儿直接扔了的,后来动手的前一刻想起来,这可是她花了一顿饭钱买回来的,何必跟钱置气呢? 苏清嘉叹口气,出了侧卧之后洗了洗手就到了餐厅。 “终于出来了,快过来吃饭。”苏妈妈说完,就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吃完,“好了,我吃完了。” 苏爸爸沉默,看了一眼自己碗里还剩下的两口米饭,也赶紧吃完,“我也吃完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苏清嘉,“好了,今天你洗碗。” 苏清嘉:“......”非得这么冷酷这么无情这么无理取闹吗? 败局已定,苏清嘉也不急着吃饭了,慢慢悠悠地吃着,又听见苏妈妈问她:“你不是和既明一起去找薇薇和你小姨去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他们三个人呢?” 苏清嘉:“......”把这事给忘了。 “你和既明没去啊?”苏妈妈眼睛一亮,“这么说,你们两个单独约会去了?那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苏爸爸终于说话了,“小嘉一个女孩子,和一个男人在外面玩太晚像话吗?” 苏妈妈不乐意了,“我又不是那个意思,而且九点或者十点算晚吗,他们也就是看场电影嘛。” “十点还不算晚?十点都是时候睡觉了。” 和苏妈妈不一样,苏爸爸起初确实也对女儿是不是单身比较上心,但真有人冒头了,他又不愿意了,我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白菜,凭什么要被外面的猪给拱了。 苏妈妈表示温既明才不是猪,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那也是猪中贵族小香猪,多少白菜求着让人拱人家还不愿意呢。 “你个老封建。”苏妈妈瞪眼,“再说了,你什么时候十点睡觉了?明明昨天还在书房整理论文笔记到十点半呢!” 苏清嘉:“......”哦豁,吵起来了。 这个时候不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苏清嘉看准时机转身就走,门铃却响了。 苏妈妈还在和苏爸爸面对面瞪眼,听见门口的响声,动也不动地对苏清嘉道:“去开门。” 这个时候苏清嘉没胆子去忤逆苏妈妈,乖乖地去开门,看见半死不活的叶揽薇,以及叶揽薇身后神采奕奕的小姨。 叶揽薇一看来开门的是苏清嘉,腿一软就倒在了她怀里。 苏清嘉赶紧接住她,“怎么了这是?” “相亲后遗症。”都这个时候了,叶揽薇还记得给背后的小姨挪地方好让人进来,然后头靠在苏清嘉的肩膀上一言难尽地道,“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连气都不喘了。” 苏清嘉:“......”你可别是贴了万通筋骨贴? 小姨看起来很激动,都没管门口两个人,直接进门奔着苏妈妈去。 “姐我跟你说啊,今天我给薇薇介绍对象,看见好几个不错的小伙子。” 苏清嘉同情地看了一眼叶揽薇,嗯,关键词在“几个”上。 叶揽薇泣不成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趁其他三个人不注意,赶紧跑回了苏清嘉屋里。 一关上门叶揽薇就抱住苏清嘉的腰不松手了,非常委屈地抱怨苏清嘉:“今天你为什么没去找我?” 苏清嘉也委屈,“你不是不想我去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叶揽薇干哭几声,“我单单是害怕你笑话我,却没能想到如果你这张脸去了好歹能给我吸引去些注意力。” 苏清嘉:“......”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人性竟然扭曲到了这种程度?我拿你当姐妹,你竟然想拿我去做挡箭牌? 她干干脆脆地松手,任凭叶揽薇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她,“看来你今天过得很是多姿多彩。” 叶揽薇面朝下趴在床上,半晌转了转头,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来。 她瘪了嘴,无声地控诉苏清嘉,你变了,你以前很宠我的。 她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你都不知道,小姨她简直是一介神人,她到底是从哪找来这么多奇葩的啊?” 这年头找奇葩不难,难的是能找到这么多奇葩还能凑一起,这半天下来,叶揽薇觉得自己简直能重塑人生观和价值观。 苏清嘉了然一笑,“当然是通过跳广场舞找来的啊。” 叶揽薇啊了一声,“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第156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你简直想不到那些男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叶揽薇盘腿坐在床上,激动的时候手舞足蹈,“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脸以为老娘去相亲就一定会看上他?” 苏清嘉点头表示认可,当年她还身处相亲的无涯苦海没法回头的时候,遇上的也都是各式各样无力吐槽的奇葩。 当年她还以为温既明算是她遇上的所有相亲对象里最正常的一个,结果,现在回想起来都是泪。 唉,不说了,说起来就心酸。苏清嘉拍拍叶揽薇的脑袋,说:“没事儿,大不了你以后的相亲对象......” “你帮我挡?” “我给你找。” “......”叶揽薇二话没说,把手边的枕头扔到嘿嘿笑着的苏清嘉脸上。 苏清嘉拿胳膊挡了一下,然后把枕头抱在怀里,脱了鞋上床,也盘腿坐在叶揽薇身边,“要不也也跟我一样,找个人男的来挡剑?” “你这话什么意思?”叶揽薇突然转头直视苏清嘉,“什么叫‘也’?” 苏清嘉:“......”忘了叶揽薇不知道这回事儿,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叶揽薇眯着眼,“行啊你,瞒着我搞了这么一出戏,哦不对,你是瞒着我们所有人。” 她还挺气愤,“关键人家温既明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被你拿来做挡箭牌?” 苏清嘉有点儿心虚,“我不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不照样让你想拿来做挡箭牌吗?” “你那挡箭牌和我这挡箭牌是一个意思吗?”叶揽薇把苏清嘉怀里的枕头抢过来抱自己怀里,谴责的语气道,“而且你拿人家当挡箭牌,人家温既明知道吗?” 苏清嘉咂咂嘴,“他知道啊。” 叶揽薇一声卧槽难表其心中震惊,“他都知道了还让你继续这么消费人家?这世界上有这么善良的人吗?” 苏清嘉很不要脸的轻咳两声,“我不就是个这么善良的人吗?” “不要脸。”叶揽薇呸了一声,“我都开始怀疑了,温既明不会是真的喜欢你,要不然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做你的挡箭牌?” 苏清嘉又清咳两声,“其实我也在怀疑。” “......”叶揽薇扭头直直的盯着她,“你是真的不要脸。” 苏清嘉脸有些发热,砸了下嘴,“我也没谈过恋爱,你来帮我分析分析。” 叶揽薇不屑,“你没谈过恋爱还能察觉到人家喜欢你?” “......女人的直觉你懂吗?”苏清嘉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而且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感觉不到温既明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呢?” 叶揽薇:“......”那你可赶紧插会儿腰,可别把自己给牛逼坏了。 “你信不信我不给你分析了。” 苏清嘉犹豫,“你也没啥经验。” “我好歹是个言情写手,亲笔写下了多少感天动地、荡气回肠的爱情。”叶揽薇揽住苏清嘉的胳膊,“没事儿,你说,我肯定都给你分析出来。” 苏清嘉虽然对叶揽薇的能力表示怀疑,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自己心里,她也总是自己想七想八想不出什么来,不如说出来好受。 她一一细数温既明所做的每一件让她觉得暧昧的事情,首先,“他约我吃饭。” “他主动约你?” “......不是。”苏清嘉神情古怪的摇了摇头,“是他总找各种理由让我请她吃饭。” 叶揽薇挑了挑眉,啧啧两声。 苏清嘉从她的笑声中听出点儿戏谑,但还有别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听不懂。 叶揽薇拍她肩膀,“别管我,你继续说。” “哦。”苏清嘉继续回想,“他还到我录节目的地方接我回来。” “他主动去的?” “......不是。”苏清嘉僵硬地摇了摇头,“是我妈让他去接我的。” “还有呢?” “还有,他带我去商场买衣服。” “就是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个裙子?”她就说以前没见她穿过,叶揽薇眼睛微眯,“温既明付的钱?” “......不是。”完了,苏清嘉说得越多越觉得八成又是她在自作多情,“是我自己付的账。” “哦。” 苏清嘉从叶揽薇这一声百转千回的哦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她捂住脸,突然来了个大招,“今天我们一起出去玩,他为了救我,还被摩托车刮伤了。” “厉害了我的哥,英雄救美啊。” 苏清嘉脸红红的,轻轻撞了下叶揽薇的肩膀,小声问她:“你分析分析,觉得温既明,他......怎么想的啊?” “我觉得,现在的关键问题,已经不是人家温既明怎么想的了。”叶揽薇笑得意味深长,“而是,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想法了?” “额......”苏清嘉额了好久,最后挫败地垂头,“可能。” “什么叫可能?” “就是我自己也不确定啊。”苏清嘉撑着下巴,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床头柜抽屉里放着面塑的方向,“我总觉得温既明他在撩我。” “不是你觉得。”叶揽薇也撑起下巴来,和苏清嘉同样的动作,“他就是在撩你。” “啊?”苏清嘉睁大眼,“真的?” “真的。”叶揽薇点头,“我以我执笔多年的专业素养和多年的恋爱经验作保证,你们俩是互相都有意思。” “哦。”苏清嘉撇了撇嘴,“看来可信度并不大。” 叶揽薇:“......”辣鸡,你是在看不起我的专业素养,还是在嘲讽我的恋爱经验? 半晌,叶揽薇又问:“温既明受伤严重吗,现在在哪?” “还在医院。” “人家因为你受伤,你都不知道留在那彻夜照顾人家。”叶揽薇皱眉,“多好的机会啊,你就这么放走了。” 苏清嘉挠了挠下巴,“他让我回家,然后明天亲自做饭给他带去。” 叶揽薇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摇头晃脑的鼓起掌来,“套路啊都是套路,大神果然是大神,连勾搭个姑娘都能走出这么多言情套路来。就你这段数......”她瞥她一眼,“不早晚得被大神套的牢牢的。” 苏清嘉:“......”有这么夸张吗? 不过......“如果他真的是在套路我,我是不是该表现的矜持点儿啊?” “矜持是什么?”叶揽薇不屑道,“相信我,对待像既明大神这种颜好腿长还有身份的成功人士,就六个字 ——不要怂,就是干。” 第157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当晚叶揽薇没走,决定留宿在苏清嘉家里,是想第二天跟着苏清嘉一起去医院看望温既明,说是要帮看看细节认真分析以后两个人的感情走向。 对此,苏清嘉表示怀疑,她觉得叶揽薇想去医院,纯粹是要凑热闹,要不就是去瞻仰大神想抱大腿。 她把自己的怀疑毫不避讳地跟叶揽薇说过之后,叶揽薇反应很大,并情绪激动、义正言辞地指责苏清嘉这是在玷污和动摇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 两个人各执一词,面对面瞪眼,突然门外边有人敲门。 小姨边敲门边问叶揽薇:“薇薇啊,今晚还走吗?要不别走了,明天也方便直接跟着小姨去看看人。” 叶揽薇:“......” 苏清嘉:“......”呵呵,这就是我们之间深厚的友谊。 叶揽薇顶着苏清嘉嘲讽和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回话:“小姨啊,明天嘉嘉要我跟着她出去一趟,没时间去相亲,要不就算了。” 小姨推门进来,询问的目光看苏清嘉:“小嘉有什么事啊?” “嘉嘉不是要去医院看温先生吗,我跟着她一块去看看。”叶揽薇抢着回答,苏清嘉没拦住。 “医院?”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苏妈妈突然出现,“既明在医院?” 苏清嘉从背后掐了一把叶揽薇,面上干笑着说是,然后又把今天在公园里雨大的事情经过给苏妈妈和小姨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苏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严肃道:“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医院看看人家。” “妈.....” “我必须去。”苏妈妈打断苏清嘉,“人家既明为了护着你受伤了,我这个丈......阿姨不去看看的话,说不过去。” 苏清嘉:“......”你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你要脱口而出的丈母娘? “对了。”苏妈妈临走之前又回身问苏清嘉,“你要不要现在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明天给既明做点吃的,毕竟在医院养伤,营养跟不上就不好了。” 苏清嘉:“......” 这一刻,她竟然生出了一种温既明才是他们亲生儿子的感觉。 “去不去,我和你一起下去挑?” “......不用了,温既明已经跟我说过他想吃什么了,食材我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起来做。”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嘛。”苏妈妈丝毫不觉得温既明的要求没有礼貌,反而看起来很开心,“明天早点儿起床啊。” 苏清嘉:“......”就算温既明不是她妈的亲生儿子,那她也绝对不是她妈的亲生女儿。 苏妈妈说完就走了,小姨还在门口,似乎是在考虑叶揽薇的相亲事宜。 叶揽薇简直要求神拜佛了,“小姨,我明天真的要和嘉嘉去医院,没时间相亲啊。” “那行,那我告诉那几个人,时间推迟一下,后天或者大后天也行,不耽误你正事儿。” 叶揽薇僵笑着点头,行,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 小姨也关门走了,迎接叶揽薇的是苏清嘉的白眼。 “这就是你口中有关我们深厚的友谊。”苏清嘉静静地看她,又问,“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叶揽薇抱住她:“小嘉,我知道你一定会体谅我的。毕竟,你是我的大宝啊。” 为了对自己的SOD蜜表示关怀和体谅,苏清嘉给叶揽薇讲了将近两个多小时的她和温既明的相处日常。 叶揽薇一边听苏清嘉变相地秀恩爱,一边绝望地想:恋爱是酸臭的,只有她独立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 而在接下来的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到苏清嘉睡着之后,叶揽薇依旧独自散发着清香,清香扑鼻。 第二天苏清嘉是醒的最早的,看一眼手机才四点多。 等到她从厨房里收拾好餐盒出来,也才六点多。 苏爸爸从外面跑步回来,带了两笼小笼包和十几根油条。豆浆是苏清嘉现榨的,端到餐桌上之后看见桌子上那两笼小笼包,眨了眨眼。 “爸。”苏清嘉朝卫生间喊了一声,听见苏爸爸的回声之后又道,“今天你们吃油条,小笼包我拿走了。” 温既明昨天说早上想吃小区外面的那家小笼包,她忙着煮汤给忘了,那家小笼包又惯受欢迎,现在再去应该也买不到了。 苏爸爸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小笼包?你想吃直接吃不就行吗,还拿哪去?” “......温既明他想吃,我忘记给他买了。” 苏爸爸突然哼了一声坐在餐桌前,“那你爸爸我也想吃,你还打算给那小子拿去吗?” 苏清嘉愣了一下,“要不,爸爸你留一笼,我带走一笼?” 苏爸爸没说话,不过看起爱还是不想退步。苏清嘉有点儿为难,“不然,我让我妈来分?” 苏爸爸:“......” 如果让苏妈妈来分,苏爸爸怕是一个小笼包都留不下。 “哼。”苏爸爸一言不发地把面前离得近的那笼包子拉过来,吃一个喝一口豆浆。 苏清嘉眨眨眼,把小笼包装在餐盒里,放好之后坐下来拿了根油条开始吃。 叶揽薇和苏妈妈也吃完饭,三个人一起出门的时候也才六点半多一点儿,打了车就直接去了医院。 早上这个点儿医院还算安静,整个走廊里也没有几个人,苏清嘉在病房门前停下来,莫名其妙觉得心里有点儿忐忑。 “怎么了?” 苏清嘉摇头说没事儿,然后敲了敲门进去。 进去之后,苏清嘉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忐忑了。 她想起来昨天走之前,温既明说他通知他爸妈会让他们来医院。 温既明早就醒了,靠着床头正挂点滴,抬眸看见苏清嘉,突然笑了笑,“来啦?” 苏清嘉还没见过温既明这么......温柔的笑,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守在病床边的温妈妈是一个长发的温婉秀美的女人,身上还带着一种文雅之气,让她的秀美里多添了几分端庄严正。 “你就是苏清嘉?”温妈妈笑着站起来往这边走,想要去接苏清嘉手里的餐盒,“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早上好。”苏清嘉有些拘谨地打招呼,把餐盒递给温妈妈。 第158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从没有听过温既明讲过自己家里的事情,所以对温家父母也不是很了解,单凭第一印象,温家父母身上该是和她爸妈差不多的出身于书香门第的那种感觉,用苏妈妈的话来说,就是文人气息比较浓厚。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苏妈妈和温家父母聊的很投机。 事实上,这只是苏清嘉的猜测,因为她看见她妈妈还有温阿姨时不时朝她和温既明这边看过来的眼神,实在是没胆子凑过去听三个大人在聊什么话题。 叶揽薇在没到医院之前说得一套一套的,来了医院以后就怂了,坐在离病床有一段距离之外的凳子上,不时看过来一眼,最后甚至跑到了苏妈妈身边去了。 留了苏清嘉自己一个人面对温既明。 她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先是问他:“你应该吃完早饭了?” 路上堵车,她来的比原先预定的时间还要完了半个多小时,猜温既明应该已经吃饭完了。 温既明扫了一眼餐盒,说吃过了,接着又问苏清嘉:“你买的什么?” “就你昨天说的楼下小笼包,只不过也没几个,多亏你吃了饭,要不然就这几个你可能还吃不饱。” “不要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吃那么多。” 苏清嘉:“……” “拿出来。” “干嘛?” “买都买了,我怎么也得给你个面子吃了。”温既明瞟了一眼餐盒,理所当然地道。 苏清嘉切了一声,把餐盒最上面那层里的小笼包拿出来,放在医用餐桌上,嘲讽的语气道:“你还说自己吃的不多,明明吃完早饭不还是要再吃?” 温既明反驳苏清嘉:“我什么时候说我吃的不多了?” “你刚才不还说你没我吃的多吗?”还不承认! “对啊,我是说了这句话。”温既明拿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一口,“跟你一比,我吃的确实不多。” 苏清嘉:“……”把吃了我的包子给我吐出来! 她默不作声地想去把小笼包再收拾起来,被温既明拦住。 他轻轻攥住她的手腕,“乖,我一定都给你吃完。” 自己想吃就说想吃,干嘛说是给我吃完,切,虚伪的男人。 苏清嘉抽回手来,偏偏脸不争气地又红了。 两人的互动被三个家长看见,苏妈妈和温妈妈对视一眼,笑了。 三个家长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走了,都有事情要忙,见温既明受的伤也不是太严重,留了两句话就走了。 苏妈妈走之前还特意把苏清嘉喊了出去,让她留在这照顾温既明,还叮嘱她一定要把握机会。 叶揽薇一看这么多人转眼就剩了她一个人在这儿做电灯泡,赶紧也想走。 苏清嘉在她走之前拦住人,“你不是说要找大神取经吗,到目前为止,你好像还没跟温既明说过一句话。” 叶揽薇回头悄咪咪瞄了一眼温既明,摇头,“不行啊,大神气场太强大,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啊。” “呵呵。”苏清嘉皮笑肉不笑。 叶揽薇被苏清嘉那两声呵呵给吓跑了。 苏清嘉回病房的时候,温既明正在大爷似的靠着床头啃苹果。 苹果是苏清嘉削了皮的,削皮是温既明要求的。 “都走了?”看苏清嘉回来,温既明的目光从笔记本屏幕上转移至苏清嘉脸上。 苏清嘉点点头,走到床边,凑过头去想看看他笔记本上的存稿,温既明歪了歪电脑不让她看。 苏清嘉理解,毕竟大作家吗,对自己的作品**性还是看的很重要的,但她还是轻轻哼了一声,以示自己的不屑。 视线撇到一边,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面塑,心情亮了下,转手拿起面塑旁边的指甲刀,闲的没事干开始修剪指甲。 “喂。”温既明喊她。 苏清嘉抬眼瞅他,“别说了,我知道原稿这种东西不方便外人看。” 温既明又说,“不是……” 苏清嘉又打断他,“我理解你,刚才其实我也没多想看。”只是下意识地往那边凑了凑。 温既明一口气说了,“我想说,你手里那指甲刀,是我昨天晚上拿来剪脚趾甲的。” 苏清嘉:“……”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把剪脚趾甲的指甲刀往眼跟前床头柜上放。 偏偏温既明这神经病还笑得春风得意,“看来你是真的很迷恋我。” 苏清嘉:“……”呸。 她黑着脸把指甲刀扔温既明怀里,一言不发地跑洗手间里去了。 气的出来以后两个多小时没理温既明。 温既明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该再去招惹苏清嘉,老老实实写他的。 快到饭点的时候,温既明合上电脑,又说话了:“该吃饭了。” 苏清嘉也是有小脾气的人,她不说话。 “我手疼。”温既明突然说,“我饿了。” 看起来毫无联系的两句话,让苏清嘉脸又黑了一分,憋不下去了,她站起来,“想吃什么?” 温既明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出一连串的菜名。 苏清嘉深吸了一口气,出门了,再回来只提了三个袋子,两个菜,两盒米饭,两碗粥。 “我的糖醋排骨呢?”温既明皱眉,“为什么全是素菜?” “大晚上的,大鱼大肉吃了消化不好。”苏清嘉把所有的饭菜都放在小桌上,推到温既明跟前,“吃。” 表情和动作里明明白白写着“不想吃就饿着”这几个字。 温既明顿了顿,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夹了块风味茄子塞嘴里。 他吃相很优雅,苏清嘉见他嘴上嫌弃,但终于吃进肚子里,放心了,也跟着吃。 突然,温既明漫不经心似的出声:“我记得你们那节目今晚会播,几点?” 苏清嘉愣了愣,温既明要是不提这事儿,她都给忘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还四十多分钟,先吃饭。” 温既明哦了一声,然后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放在手边。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里,苏清嘉一边吃着饭,一边就看温既明时不时打开手机看几眼。 “你在等我的节目吗?” “什么叫你的节目,我就是想知道那天我究竟有没有出镜。” 第159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吃完饭,苏清嘉把一次性餐具都收拾了,就见温既明大爷似的靠在床上。 他双手十指相交平放在小腹上,手机就放在之前两人吃饭用过的医用餐桌上。 苏清嘉以为他是懒得收拾,就去拿他的手机,顺带着去把小桌收起来。 手刚碰着手机,就温既明伸手拦下。 “干嘛?”苏清嘉被吓得赶紧缩回手来,“要不你自己收拾?” 温既明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到时间了。” “……”苏清嘉反应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时间,才反应过来,温既明或许说的是她录制的《极限追踪》的那档节目的时间。 她突然笑了,揶揄的语气,“你这么期待我的节目啊?” 温既明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苏清嘉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还是坚持自己之前的说法,“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究竟有没有出镜而已。” 他还反问:“你不会是以为我是为了你才等这个节目的?”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自恋,但苏清嘉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更何况温既明这么三番四次的强调,她也难免多想。 但温既明似乎没想放过她,突然笑了一声,“我不就随口问一句,怎么你耳朵都红了?” 苏清嘉沉默地拿过矿泉水来喝了一大口。 看苏清嘉沉默,温既明意味深长的啧啧了两声。 苏清嘉:“……” 她气呼呼地拿过手机来,特意点开了温既明手机里的流量设置,然后才开了视频APP。 两人卡着点刚好赶上节目正式开始前的广告。温既明看见他自己手机上面闪动着的流量标识,又看看苏清嘉被手机屏幕上的光映亮的半边侧脸,眸光微闪,抿了抿唇没说话。 节目开始是从于慕涵,陈明昊还有梁薇家里开始录制起来的。 四个素人包括苏清嘉的出场的画面都没做太多保留,接着就是七个人乘车前往最终录制地点。 中间有陈明昊和于慕涵还有梁薇互相调侃,苏清嘉四个人还是很沉默,明星和素人之间看起来还是泾渭分明,这情况一直到下了车才有所缓解。 转折点从梁薇安慰其他三个穿着不适合郊野的素人开始的,她的主动和似有若无的亲近让三个初次拍节目而显得拘谨不适应的素人松了一口气,导演也因此给了她更多的镜头。 弹幕上也是一堆夸梁薇温和心善懂礼貌,纷纷表示被圈粉。 如果说于慕涵的人气掀起了这一期节目的第一个小**,那么梁薇算是本期第二个出彩点。 第三个出头的就是苏清嘉了,从她第一个选择陈明昊开始,弹幕上的关注点就渐渐开始转移到她身上。 长得漂亮,气质好,人还识趣懂礼,即便是最疯狂的于慕涵的粉丝都没对她生出什么不满。 不满的是和苏清嘉一起看视频的温既明,他眉头微蹙着,认认真真打量了屏幕几眼,“看不出来啊,你竟然喜欢陈明昊这种的?” “……”你这不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人家好歹还是个影帝,我喜欢他怎么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温既明哼了一声,“那你以前还喊我大神,所以你也喜欢我吗?” 苏清嘉愣住了,不知道温既明这话是真心还是玩笑话? 喜欢吗? 她扪心自问,是有感觉的。 不过这层窗户纸怎么也捅不开,温既明似乎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视线同时又转到屏幕上去了。 几个人已经开始扎帐篷了,于慕涵的镜头是最多的,苏清嘉其次,剩下几个人打下手,梁薇和陈明昊分了一些零零碎碎的镜头,几个素人就没那么好运了,接下来五分钟都没出镜。 弹幕上关于几个人的讨论也都是围绕着于慕涵来的,至于苏清嘉,更多的是让大多数观众眼前一亮的出彩点,时不时会蹦出一句来夸小姐姐人美心善。 苏清嘉指了指弹幕上那句“小姐姐嫁我”,给温既明看,“看,有人喜欢我,我还是很受欢迎的。” 温既明切了一声,半晌道,“这种喜欢真廉价。” 苏清嘉尴尬地收回手指,因为弹幕上已经开始刷求嫁高颜湘了。 高颜湘脱高跟鞋的壮举确实如人所料,很容易勾起了观众的兴趣和好感。 赚了镜头不说,还赢了口碑,弹幕上一堆人夸她不拘小节,清纯不做作。 不过她的外形注定了她和清纯这个词不搭边。 她是那种很明艳的长相,身材也火辣,一般来说,放到人群里,是最容易惹人眼球的,偏偏素人里还有一个苏清嘉,她的气质是那种很清雅素淡的,美得却一点儿也不素淡。 如果不是高颜湘玩了一出拖鞋之举,她怕是很难在素人里面出头。 就比如许西和张宝珠,到现在为止还有过没几个镜头。 接下来是高颜湘三个素人要去林子里捡柴火,顺带着找节目组藏在林子里的食材物资,苏清嘉记着,三个人就是这样迷路了。 她本来以为,节目组会在三个人在林子里迷路的过程多下点心,没想到镜头只零零落落扫过几个画面,重点还都是放在了于慕涵和陈明昊、梁薇三个人身上。 苏清嘉也进了林子里去找人,看着屏幕的苏清嘉不自觉压低了呼吸,她记得就是在这儿,她碰上了温既明。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温既明,发现另一位当事人眼神平淡,丝毫没有情绪上的起伏。 “你不紧张啊?” 温既明靠在床头,揉了揉脖子,“有什么好紧张的?” 有很多啊,比如说你长得这么帅一出场肯定炸裂弹幕啊,苏清嘉眨眼:“你节目里对我态度这么差,一旦播出了,肯定有很多人骂你没礼貌,说不定还会人肉你,然后去你书评区刷恶评。”想想就开心。 温既明斜她一眼,“神经病。” 结果等这一段播完,苏清嘉和温既明在林子里那一段果然还是被掐了。 苏清嘉说不上来是放心还是失落,一边把手机声音调小了些,一边问温既明:“你如果真的出镜了怎么办啊?” 温既明看智障似的眼神撇了她一眼,“出了就出了,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要去告节目组侵犯**权还是个人肖像权?” 第160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那你之前说过的话都相当于放pee吗?! “你是不是想在心里骂我?” “不。”苏清嘉恶狠狠地语气,“我是想当着你的面光明正大地骂你。” 温既明哦了一声,“乖,忍着。” 苏清嘉:“……” 她觉得温既明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真的是上天垂怜。 她转过头,一声不吭地继续看视频,两人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中间有一分半钟的广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等节目开始。 重新开始是在高颜湘三个人被找回来之后给大家道歉的场景,虽然节目里陈明昊几个人都表示了谅解,但弹幕上几乎都是骂三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话。 其实说起来,高颜湘三个人迷路并不是他们自己所能预知和控制的事情,要道歉也无非是说自己给大家添了麻烦,也真算不得什么大错。 可看弹幕里一些偏激甚至是污秽的言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当代社会有一个很奇怪却愈演愈烈的现象。 随着一些有关“谁谁谁滚出娱乐圈”、“反谁谁谁同盟会”的帖子和话题的接踵而至,那种激烈而愤慨的态度和言辞,那种难以言喻的满腔的怒火与肆意的讥讽,看起来甚至都给人一种似乎全民正计划着推翻一个顽固守旧、十恶不赦的封建政府一样的感觉。 然而,很多时候他们在抨击的,不过是一个正在成长过程中的,一个普通的,一个对他们而言素昧相识的陌生的,只见过几张照片和几段影像的公众人物而已。 而且在这些被抨击的公众人物,尤其以女性为重。 这些网民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将工作与生活中难以宣泄的压力统统发泄到一个人身上。他们身上有着那些惩恶扬善、除暴安良的侠义情结,然后以“道德审判”为武器,以“伸张正义”为目标,渴望获得充满认同的“网络回音”。就像破窗理论所阐述那样,一旦嫉妒、怨恨等情绪在网络上无序宣泄,网络空间就处于“多数人的暴政”之下。而施暴者本身微弱的罪恶感也随着如此强大的“全民运动”一扫而光,反过来还为自己的壮举而洋洋得意。 在半个世纪前的社会里,也常常有类似的场景和对话。 你知道吗,村东头那个寡妇前两天在西山林子里和她家对门那个小刘打情骂俏的。 你知道吗,某某村村口杂货铺的女店员穿得可真风骚,听说以前有不少吊儿郎当没事儿干的男人都去店里找她。 你知道吗?刚搬来的那个女人一个人带个孩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指不定那孩子是怎么来的呢。 你知不知道? …… 其实不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可能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似乎那种脊梁骨容易被人戳坏的时代被潜移默化地从那个时代里的口口相传搬到了如今互联网里的字字相机,前一个是因为太过闭塞,后一个却是因为太过开放。 往往一个空穴来风的话题,但因为戳中某些人的心眼,就像曾经在村子里的流言蜚语的当事者一样转眼就能在网上被推到风口浪尖。 这种网络暴力,苏清嘉前世也遇到过并且深受其害。 透过屏幕,她看着弹幕上那些偏激和污秽的字眼,仿佛能看到上一世全网黑她时候的“盛况”。 所有的话,只要换一个名字就全对起来了。 无论是前世骂苏清嘉的,还是像这期节目一样骂高颜湘、许西和张宝珠三个人的,骂的最凶最狠的还是于慕涵的粉丝,弹幕上几乎都是在骂三个人拖了他们哥哥的后腿。 苏清嘉越看,心里越难受。 温既明很容易就察觉到苏清嘉情绪上的低落,把视频一停,问她怎么了。 苏清嘉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重来一次,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经受过挫败和攻击,而她所有心灵上不能也注定不会被填补的重创,全部都基于这段看起来、听起来、说起来都匪夷所思的重生的经历。 而在忘川河上,她也答应了那个人,什么都不会说,不会对任何人说。 她又看了一眼暂停的屏幕上留下来的那些骂人的弹幕,转头问温既明:“你被人骂过吗?” 顿了顿又补充,“就是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还是被不明真相的人骂得狗血淋头、惨不忍睹的那种。” 她本来是挺随意的一问,没想到温既明会很认真的回答有。 真是让苏清嘉想不到,她本来以为看温既明这种毒舌的性格,只会是他骂别人,而不会有人不长眼来招惹他的。 温既明看清她眼里的错愕和惊讶,笑了笑,“怎么,没想到我也会被骂?” 苏清嘉犹豫了下,还是点头了。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又不是人民币,喜欢我的人多,讨厌我的人也有的是。”温既明嘴角勾起一点笑,“不过我也理解你为什么会惊讶,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对你来说,我这么好的人会被骂,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苏清嘉:“……”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呢,我现在就在讨厌你的那一群人里面。 被苏清嘉白了一眼,温既明没在意,继续说道:“你去我的书评区下面翻一翻,平均每一百条评论里面就能找出一两个黑子,不遗余力地骂我。” 苏清嘉还真点开评论区翻了翻,确实找到了一个骂作者的帖子,主要方向还是说他写的烂,文笔差,结构混乱还经不起推敲。 “我看到了,他还说你写的就像一坨屎。”苏清嘉故意挑出来这一句拿给温既明看。 “……那你不还是照样看得很入迷吗?” 苏清嘉:“……”所以这一句究竟是骂了谁? “那你为什么不删了这些评论啊?看着多碍眼啊,说不定还会误导读者。” “这种东西删不完的。”温既明点开苏清嘉手机里的贴,“我记得贴里还有一个反既明,里面人还不少。” 第161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目瞪口呆地打开贴,我的妈呀,那些帖子说的她都觉得自己认识的温既明是个假的温既明了。 贴里所描述的既明大神,简直是又婊又渣,约炮艹粉抄袭吸毒,种种陋习一个不拉。表面上看起来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暗地里却到处散播关于其他同水平作家的谣言。 丝毫没有继续再看下去的**,苏清嘉把贴页面关闭,又把手机关了,再看看弹幕上那些污言秽语,顿时觉得这些没什么内涵的辱骂才是最低级的,网上那些关于温既明的帖子分析起来有理有据、头头是道,一句骂人的话都没有,却简直能把他说成是文学界第一渣男。 果然,大神就是大神,就算是黑粉,也是有一定的文学素养的。要把这种心思和文笔放在正道上,何愁写不来一本千万字的畅销? 温既明又拍拍苏清嘉的头,他似乎很喜欢拍她的脑袋,“我被骂的有多惨看见了?” 苏清嘉点头,看见了,比起她前世的那些流言蜚语,温既明虽然在数量上略逊一筹,但质量上简直吊打关于她的那些没什么含量的唾骂。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人的贱是天生的,永远无法改变。”温既明眼里嘲讽和不屑一闪而过,“有些人就是在用自己的言行举止在践行这句话。” “对待这些人,漠视是最有效的对抗,不然你越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他就蹦跶的越欢,平白给自己添堵。” 苏清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你心里看到这些话都不会难受吗?” 她其实也懂那些道理,但真的被自己看到了,再想想肯定也被她的家人和朋友看到了,心里还总是抑郁难平。 温既明没回答自己会不会难受,反而问了苏清嘉一个问题:“你仔细看过那些评论区和贴里发帖子的那些人的ID了吗?” “嗯?”苏清嘉一愣。 “其实也没什么。”温既明谦虚地笑了笑,“那些人不是在网上发帖骂我吗,我就在自己的书里写死他们就好了。” 说完他又微笑着淡淡补充了一句,“各种死法。” 苏清嘉:“......” 当作家,就是这么任性。尤其还是推理悬疑文的作家。 她回想起既明大神的书里那些堪称恐怖和惨烈而画面冲击感十足的死法,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她又下意识地把那些死者的名字自动替换成于慕涵和郑怡夏,嗯,可以说是非常的解恨了。 她以前还好奇既明大神是怎么写出这么写实又千奇百怪的死法的,现在想想,真是......细思极恐。 她揉了揉鼻尖,又对上温既明温和的笑容,忽然开始回想起自己过去究竟有没有得罪过他。 温既明突然恰到好处地来了一句:“所以,别轻易得罪我。” 苏清嘉:“.....”呵呵,不知道现在悔改还来不来得及。 温既明趁她发愣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还有十几条弹幕,但里面没有一条是骂了苏清嘉,反而还有两三条在表白她。 他不知道苏清嘉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能看的出来她是真的不开心,就想了想安慰她说:“这个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人太多了,你要做到对那些恶意的评价恝然置之,不受它们影响,就得先对自己怀揣信心,然后就是清醒地和他们保持距离。” 他的眼神太温柔,苏清嘉有些不知所措,又迷迷糊糊地点头。 温既明对苏清嘉笑笑,顺着发顶往下摸,轻轻捏捏了她的后颈,“诚然,我们也需要参考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来反省自己。但是,当那面镜子上原本就脏得满是污点的时候,我们为什么要因此烦恼甚至否定漂亮的自己呢?” 苏清嘉没抓住重点,“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很漂亮?” “不。”温既明斜了她一眼,“我的意思只是说,我很优秀。” 苏清嘉:“......”呸。 又重新点开视频,现在的进度已经到了晚上,高颜湘三个人饿着肚子睡下,然后又饿着肚子醒了。 苏清嘉给三个人送过去压缩饼干的那一段还是被节目组保留下来了。 果然像苏清嘉猜想的那样,又刷了一堆弹幕说她不仅贤惠能干还人美心善。 当然十几条弹幕里也偶尔会有飘过一两个说她心机深沉的,但毕竟不是主流,也没能掀起什么风浪。 苏清嘉看到弹幕里那些夸她的人,心里有些复杂。 毕竟当年骂她的,不说是全部,但肯定也有这里面的人。 真要说感谢他们的喜欢这类的话,苏清嘉是真的说不出口。 他们的喜欢太廉价了,厌恶也来得太简单。 就比如到现在为止,即便偶尔闪过高颜湘、许西和张宝珠的几个画面,屏幕上还是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在骂她们。 温既明视线从屏幕上懒懒地移开,轻飘飘瞥了苏清嘉一眼,皱眉,“骂你你不开心,夸你了你也不开心,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伺候,难相处?” 苏清嘉:“……”你就没有点儿自知之明吗? 试问,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温既明更难相处的人吗? “你自己刚才不还说这种感情很廉价吗,我为什么要开心?” “别人讨厌你或许是因为不了解你,但有人喜欢你,那肯定是因为你身上有值得人喜欢的闪光点,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人开心的事情吗?” 苏清嘉豁然开朗。 是啊。 她先前在心里努力劝自己不要在意网上那些人的看法,所以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恶劣的评价,但面对这些善意的支持,她也一并拒绝的话,又何尝不是过度在意别人的看法的一种体现呢? 苏清嘉眯着眼睛看温既明,摇了摇头,果然是大作家,随便说个话都这么有深度有水平。 温既明看着她,又弯腰凑到她面前,嘴角勾起来,“怎么,是不是觉得特别佩服我?” 苏清嘉还是眯着眼摇头,唉,就是人有点儿太不要脸了。 温既明轻笑一声敲了敲苏清嘉的头,“别傻了,继续看视频。” 第162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节目流程很快进行到第二天。 苏清嘉是最早醒过来的人,出了帐篷到河边洗漱之后回来,正好迎上高颜湘、许西和张宝珠三个人感激的目光。 确实是昨晚那包压缩饼干起作用了。 视频里,除了这三个人之外,苏清嘉还猝不及防对上了于慕涵的视线。 他的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还有睡意没有散去,也因此少了几分攻击性而变得温软了一些,此时又带了看到苏清嘉那一瞬间的笑意,在节目组静心捕捉和拍摄的镜头下显出三分暧昧。 “早上好啊。”于慕涵和苏清嘉打招呼。 视频里苏清嘉也朝于慕涵笑了笑,至于两个人分别和其他人的互动,被节目组剪掉了。 这也就更让两个人刚才清晨里迎着阳光里被拍到的互动越发暧昧和有深意。 温既明慢吞吞转头,幽幽看了苏清嘉一眼,那眼神也别有深意。 “……你这么看我干嘛。”苏清嘉一时也有些尴尬,尴尬中还带着些心虚,她有点儿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们之间没什么,这都是节目剪辑师的锅。”她才不背。 温既明继续看她,苏清嘉越来越觉得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恬不知耻还死不认账的出轨者,然后听见他稍稍拖长了尾音哦了一声。 苏清嘉:“……”心里越来越没底了怎么办? 再去看视频,弹幕上也炸开了锅。 “天啦噜,我怎么感觉于哥刚才那眼神这么温柔!” “前面的仁兄别跑,你不是一个人。” “刚才还觉得这苏清嘉不错,现在竟然开始勾引我于哥了,滚婊子。” “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他们俩刚才对视的画面美炸天吗?” “保护我方涵涵,拒绝捆绑炒作。” “保护我方涵涵,拒绝捆绑炒作。” …… 然后就是一堆刷这句话的弹幕。 于慕涵的粉丝确实多,但苏清嘉仔细看了看,里面真正在骂她的,其实并不算太多,至少比起前世来,那真的是很少很少了。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些人在为她说话。 “于慕涵的粉丝在自我**什么啊,人家苏清嘉只是礼貌性地回个招呼罢了。” “苏清嘉小姐姐人美心善还能干,那个娘炮根本配不上好吗?” “不粉不黑,苏清嘉真的是一股清流,很棒的一个姑娘。” “路人,觉得于和苏其实挺搭的,至少这颜值我服气。” 于慕涵的长相精致,算是那种男生女相的面貌,放眼整个娱乐圈,能压住他这张脸的同水平小花真心没有,他也拍过几部电视剧,要不然就是艳压女主,要不就是毫无CP感,被于慕涵的粉丝骂了又骂。 但和苏清嘉站在一个镜头里的时候,却仿佛成就了一幅和谐而美好的画。 至少,没人质疑两个人平分秋色的颜值。 苏清嘉原本还看热闹看得挺激动的,半晌后知后觉身边气压有点儿低。 她转过头去,看见温既明轻轻抿起的唇角平成一条直线。 心突然跳的有点儿快,而且越来越心虚了怎么办? 苏清嘉考虑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把弹幕关了。 “关弹幕干嘛?”温既明轻飘飘瞥了她一眼,“你刚才不是看得挺开心的吗?” 说完他又点开了弹幕设置。 苏清嘉:“……” 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温既明还有口是心非这一项技能。 说实话,苏清嘉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把这视频关了,好担心于慕涵受不了下面的暴击,然后把她的名字写进他的里。 不行了,光想想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温既明轻轻哼了一声,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的感情生活还挺丰富的。” “刚才还说着仰慕影帝,这一会儿就去染指小鲜肉了。” 苏清嘉不服气地回瞪他,“都说了是节目组的炒作,我个人其实很讨厌这个于慕涵的。” “是吗?”温既明慢慢悠悠地后仰,靠在床头上,轻抬眼皮看她,“看不出来啊。” 苏清嘉看得出来,虽然温既明嘴上不饶人,但态度已经有所软化了,赶紧表真心似的点头,“真的,后面你就看出来了。” “后面?”温既明视线转移到手机屏幕上,“就比如说你俩即将单独相处,还合作了?” 苏清嘉:“……” 她真的是被节目组给坑惨了。 《极限追踪》节目组的剪辑师先后被导演和于慕涵两个人亲自交代过,于是上了心,更不可能放过苏清嘉和于慕涵两个人单独相处的这一段。 两人共同做任务这一段占了很大的篇幅,帅哥美女,带着点儿小暧昧,尤其是男主角还总若有似无地撩拨女主角,这种仿若拍电视剧才有的情节,谁不愿看呢? 至于苏清嘉在镜头前对于慕涵的各种拒绝,也大差不差地被剪辑师剪掉了。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知情知趣、温柔小意的养眼的美人,而不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所有两个人在节目里的互动看起来真的很让人心动。 收视率确实如同节目组所预料的那样步步高升,但屏幕上弹幕里也是骂声一片。 很显然已经被于慕涵的女友粉给攻占了,全是两眼通红骂苏清嘉不要脸勾引人的。 这一次是温既明主动把弹幕关了的。 明明是关心她,却还得理不饶人似的,居高临下地瞥了苏清嘉一眼,学着视频里于慕涵的口吻重复他的那句话:“以后谁娶了清嘉,绝对是上辈子造福了……造福了?” 苏清嘉:“……”就当是造孽了还不行吗,咱能不能别揪着这事儿不放了大哥? 进度条已经到了最后,温既明继续看着视频里苏清嘉和于慕涵的互动,又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个傻子吗,这于慕涵占了你一路便宜,到了最后你把自己的物资分给他两成?” “……讲道理你想骂于慕涵不要脸,干嘛还要扯上我?” “如果不是你傻,他就算不要脸又能拿到什么?” “那真是抱歉了,大概也就只有遇上像温先生这样更不要脸的人,于慕涵可能才会空手而归。” 第163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通过弹幕看观众的反应,似乎和温既明也差不了多少。 就连于慕涵自己的粉丝都有点儿目瞪口呆,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的偶像为什么突然会变得……这么脸皮厚。 无耻这种词他们说不出口,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两个人合作的过程中,做出贡献多的人就是苏清嘉,两个人手里的各种物资卡片将近八成几乎都是苏清嘉找到的。 要说于慕涵作了什么贡献,大概也就是试探出了几乎八成的陷阱。 可偏偏人家苏清嘉也没因为这个占多少便宜啊。 于慕涵最开始还说要让苏清嘉躲在他身后,以防踩到陷阱受伤。但苏清嘉拒绝了,说多个方向也能多找些找到物资卡的几率。 结果就像现在这样——于慕涵衣服脏乱满头大汗,苏清嘉干爽整洁一身轻松。 或许就是因为于慕涵看到自己和人家的差距,觉得脏乱程度和收获成果成正比,才以为是自己做出了绝大多数的贡献? 还是说,真的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节目里于慕涵还在指点江山似的对如何分配两人手里的东西夸夸其谈,然后还非常绅士的选择了四六分。 弹幕上于慕涵的粉丝安静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批吃瓜群众的省略号,以及夸张的“哈哈哈哈哈”。 尤其是在于慕涵说了堪称点睛之笔的一句话:“你是女孩子,理应多受些照顾,别客气收下。” 弹幕上清静了片刻,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于慕涵可别是傻了。” “我的妈呀,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于慕涵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于慕涵的粉丝也有挣扎着的,大都是些脑残粉,睁眼说瞎话地说自己偶像也付出了很多。 苏清嘉心道,是啊,于慕涵也付出了很多,这一段里的笑点几乎都是他贡献的。 可她转头看温既明的时候,发现他整个人都绷着脸,下巴微微抬起,一双黝黑的眸子,沉静得如一潭池水。 “不好笑吗……你为什么不笑?”这样会让人以为你很无趣,虽然你确实很无趣。 温既明眉峰稍挑,对苏清嘉道:“如果节目组是真的想把你和于慕涵组CP,那你笑得这么早,还真的是太单纯了。” 苏清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再去看视频,果然屏幕上出现了一句画外音——你怕是被美貌迷昏了头。 然后在于慕涵头顶加了个星星的特效。 于是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重新集中在于慕涵身上,然后惊讶的发现—— 他在笑,对着苏清嘉笑,笑得温柔。 于慕涵的粉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偶像对着哪个同龄的女孩子笑得这么温柔过。 难不成,真的是被美貌迷昏了头? 于是他们开始细心梳理整期节目下来于慕涵的表现,然后纷纷不淡定了。 “我怎么觉得于哥对苏清嘉有意思呢?” “哦呵呵,笑的这么温柔,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注孤生的于哥吗?” “羡慕嫉妒恨,苏清嘉再见一生黑。” “莫名觉得甜,我是不是中毒了?” “有没有要和我一起站瑜伽CP的?” 进度条已经进行到最后,于慕涵和苏清嘉从丛林深处走出来,迎上早就在这里等着的陈明昊和梁薇几个人。 陈明昊暧昧的视线在于慕涵和苏清嘉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说了一句,“行啊,小子,终于知道怜香惜玉了?” 于慕涵哈哈一笑,没否定也没承认。 然后镜头一转,这一期节目就这样结束了。至于于慕涵对苏清嘉究竟有没有那种意思? 天知道。 片尾曲播完之后,苏清嘉和温既明面对面沉默,半晌温既明说话了,“看,你真是太单纯了。” 苏清嘉:“……” 她感觉这个世界真是对她充满了恶意,更心酸的是,都这个时候了,温既明竟然还不忘嘲讽她。 冷静了一会儿,苏清嘉埋着头把自己手机拿过来,一声不吭地点开了微博,发现自己还是像前世那样上了热搜。 微博热搜第三条——被美貌迷昏了头。 后面还加了一个火红的“爆”字。 苏清嘉点进去看了看,心情好转了些。至少重来一次再上热搜,不是被于慕涵粉丝给骂上去的。 相反,这次骂于慕涵的人反而多了很多。 当然里面不乏有于慕涵的黑粉在作怪,但更多的是围观群众对于慕涵的调侃甚至是嘲讽。 而苏清嘉整期节目的表现都是绝对出彩的,长得漂亮气质好,再加上她在节目里表现出的能干又独立,不矫情不做作的行事风格,简直是网红素人里的一股清流。 很快又有人找出苏清嘉的人生履历来,毕业于名牌大学,获得博士学位,曾获得过很多国家级的奖杯,现任音乐教师,还是市级优秀骨干教师,父母也都是名牌大学的资深教授。 这样的丝毫找不出任何污点,而算得上漂亮精彩的履历,又成功为她圈了一大批粉丝。 再加上她教过的那些学生在网上对苏清嘉夸上天的统一口风,简直能让人把她推上网红圈的神坛。 但和前世相同的一点是,她所收获的最多的粉丝,还是因为和于慕涵捆绑而得来的CP粉。 “瑜伽CP”的队伍不断壮大,竟然在节目播出之后的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由最开始的零迅速增加到几十万人。 苏清嘉的粉丝也涨了五十多万,全都跑到她微博下面留言。 有夸她人美心善、贤惠能干的,也有膜拜她美貌和学霸成绩的,但最多的,还是那些CP粉留下的一句话—— 怕是被美貌迷昏了头@于慕涵。 十分钟后,于慕涵更新微博:怕是被美貌迷昏了头笑哭笑哭笑哭。 虽然没艾特苏清嘉,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事。 这种近乎默认的态度,让无数CP粉激动到原地爆炸,也让于慕涵本人的粉丝开始认真考虑起这一段绯闻来。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他们家偶像喜欢的女生,真的是苏清嘉这种女孩儿的话,似乎也不是很难接受? 第164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于慕涵男生女相的那张脸让他看起来很显小,但这并不能让粉丝们忽略一个问题,就是他们的偶像,已经是奔三的人了。 他曾经也很多次在公众场合提到过自己有关终身大事的打算,说在三十岁之前会准备要一个孩子。 既然要生孩子,那必须得先找个女人谈恋爱结婚,可是从他出道到目前为止的几年里,他连绯闻都没传过几次,更不用说被他亲口承认的恋情了,真的是从没有过。 那些从于慕涵出道开始就一直跟随他的真爱粉们也曾经很多次一起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许他们的偶像是真的到时候找一个相伴一生的人了。 所以在面对这个横空出世的苏清嘉的时候,他们在闹过恼过又渐渐冷静下来以后,也开始认真审视这个女人。 凭心而问,是真的不错。 不管是平分秋色的长相,还是清白的家世,以及到目前为止都经得起推敲的人品。 就算这些冷静的真爱粉目前还算少数,但和前世想比,真的是好太多了。 上一辈子,苏清嘉在录制时表现得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但偏偏被于慕涵和导演特殊关照过,所以剪辑出来的节目里,她一个人的画面以及和于慕涵同框的场景,可以说是占了相当一部分的进度条。 致命一击就是于慕涵在与她相处时若有似无的暧昧和欣赏,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姑娘就是靠脸和男人才在节目里占尽便宜好处。 没人会喜欢这样的人,更别提拿于慕涵奉若神明的粉丝们,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自己偶像喜欢上了这样一个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的女人。 至于那些看了节目以后衍生出来的众多CP粉,更多的也都是偏向于名气更高还一直在照顾苏清嘉的于慕涵,但这些CP粉里,没有几个是于慕涵原本的粉丝。 他们都不看好这段恋情,或者说,他们所有人,都不看好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谁都没有想到,这次粉上“瑜伽CP”的人里面,竟然很大一部分都是于慕涵自己的粉丝。 更何况,这些真爱粉,还是于慕涵千万粉丝里的核心人物。 于慕涵原本想用自己那些女友粉来给苏清嘉施压,也好让自己的计划能进行地更顺利,可怎么也没能料到,他的那些粉丝会真的对苏清嘉这个人这么看好并认同。 只能说这是于慕涵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只要于慕涵不开心了,苏清嘉就开心了,她喜滋滋地刷着微博,似乎全然忘记了她身边病床上还躺着一个温既明。 温既明瞥她,“你很高兴?” 苏清嘉把手机往自己胸前一按挡住屏幕,朝温既明眨眼,“没有啊。” 温既明才没有被她无辜的眼神给蒙骗过去,“别挡了,我早就什么都看见了。” “……”苏清嘉干脆利落地把手机锁屏了,“你随便看,我又没有什么你不能看的。” 温既明哦了一声,又问回来了,“所以,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我哪里高兴了?” “你在笑,你刚才还笑得很开心。” “我粉丝一下子涨了几十万,而且马上就要突破百万大关了,我笑两声还不行吗?” 温既明没说话,沉默了一阵,突然眯了眯眼,盯着苏清嘉慢吞吞道:“你有事瞒着我。” 他声音轻语速也慢,语气却是很肯定的。 苏清嘉舔了舔唇角,轻咳了一声,“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喜欢于慕涵。” “我知道。”温既明唇角微抿,又道,“于慕涵虽然眼神不好,但你眼神还是不错的。” 苏清嘉:“……”这话槽点太多,她一时半会儿吐槽不完。 “你既然都知道了,那就不算我瞒着你了。” 温既明目光如炬,直直看着苏清嘉,说:“不是这件事。” 苏清嘉沉默了,难不成还真要告诉他,她其实是一只从忘川河里跑出来的鬼魂吗?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却是什么都不说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对于苏清嘉究竟有没有瞒着温既明这件事的答案,彼此都心照不宣,却选择闭口不言。 又过了一会儿,温既明才又开口问:“不早了,我送你出去。” 考虑到明天早上温既明要出院,苏清嘉就跟自己爸妈商量了下,说今晚在医院旁边的酒店住一晚,然后明天早上直接帮着温既明收拾了出院。 温既明本来不想这么麻烦,苏清嘉不退步,说温既明是为了她才受伤的,自己如果不做些什么心里会不安。 酒店就在医院大门对面,两个人肩并肩在人行道路灯下面走着,路边倒映出两道交织的人影。 苏清嘉想起小时候玩的踩影子的游戏,突然迈了两步,一脚踩在温既明影子的头部。 没忍住笑出声,温既明一只手按住她的头顶,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的眼神瞥她,“别闹,像个智障。” 苏清嘉撇了撇嘴,“你难道都没反思一下,为什么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像是一个智障吗?” “还不都是被我宠的。” 苏清嘉:“……” “把你宠成一个小傻子。” “……”她一言难尽,“其实我只是想说明近墨者黑这个道理。” “胡说,我明明是朱。” “对,没错,你就是猪。” 温既明:“……” 为什么一定要互相伤害呢? 酒店是早就定好房间的,苏清嘉自己拿着房卡,两个人站在门口,微微有些尴尬。 酒店走廊里有结伴的男女经过,看见如此出色的两个人在门口一直干站着,还有些好奇。 被来来回回好几双眼盯着,苏清嘉尴尬综合征又要犯了,正想着说让温既明赶紧走,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被手机铃声倏地打断,两人都瞬间回神似的眨了下眼,苏清嘉慌忙之中移开视线去接电话。 电话是《极限追踪》节目组的副导演打开的,她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助理,所以一直都是节目组和她本人联系。 等她挂了电话,温既明才问她:“怎么了?” 苏清嘉也有些惊讶,“节目组让我后天去电视台一趟,说是这一期节目反响很好,所以有综艺邀请我们节目组。” 第165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在苏清嘉有关前世的记忆里,她已经记不清楚究竟有没有这样一档综艺邀请过《极限追踪》节目组了。 或许有,但只是没邀请她。 上一世这个时候,正是网上于慕涵的粉丝骂她骂的最凶的时候,被全网骂的她哪有心情再去关注别的,恨不能关网关电与世隔绝,眼不见心不烦才好。 而且上一世她的表现并不好,在网上风评也不好,人家综合考虑,不会邀请她也是人之常情。 但这次,她听副导演的话是,电视台那边指名道姓要她去,当然,于慕涵也被邀请了。 那档综艺和《极限追踪》节目组同属于一个电视台,苏清嘉以前也看过,属于是一档嘉宾访谈娱乐游戏性质的综艺节目,每周一次,邀请的都是时下最火爆的话题人物或者剧组、节目组。 但真正让苏清嘉动心的,是那档综艺不是录制而是直播。 于慕涵想要在镜头前面和她搞暧昧,苏清嘉从来都是拒绝的态度,可耐不住节目的后期剪辑能把黑的剪成白的,反倒对苏清嘉越来越不利。 她现在很需要一个平台来表明和澄清自己的态度,而不是放任于慕涵再来算计她,她却无力回击。 想了又想,她给副导演确切的答复,说自己后天回准时到电视台的。 挂了电话,苏清嘉抬头和温既明的目光对视,发现刚才还温和的他,已经变得有些阴沉。 那双深沉的黑眸明显有暗涌的浪潮,上一秒还沉静无波,却让人感觉似乎下一刻就会灼热地喷涌出来,而那些原本掩藏起来的情绪仿佛随时都能冲破桎梏汹涌而出。 苏清嘉吓得后退了半步倚在门上。 她后背撞在门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就在这声闷重的轻响之后,苏清嘉又发现,温既明似乎又重新恢复正常了。 神经病? 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该走了?”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温既明顿了顿,又道,“然后刚才电话里却亲口问副导演,于慕涵去不去。” 苏清嘉吞口水,“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苏清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眨眼间,她发现温既明的眼神又变得黝暗和幽深,再仔细去看时,却又发现正常的很,甚至让她以为自己刚才只是产生了错觉。 他又笑了,“你就是什么?” “我就是觉得咱们俩清清白白的,却大半夜站在酒店门口,这对你名声不好。”温既明以前就老拿自己坏了他的名声来堵她,苏清嘉早就记住了。 “看来你是真的很为我着想。”温既明若有所思地道,“那好,明天见。” 苏清嘉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这就完啦?她还以为就刚才那架势,温既明要发火呢? 她嘴巴微微张着,温既明的视线微垂,在她唇上悄无声息地扫了两眼,转身走之前留下一句隐含深意的话,“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温既明以前也说话,为什么单单这次苏清嘉觉得隐含深意了呢? 关键还是在他临走之前甩过来的那个似笑非笑气场强大的目光。 不知道是走廊里微暗的灯光的缘故,还是苏清嘉的心理因素在作祟,她觉得那目光有点儿危险,又……带着点儿性感。 脑子里闪过“性感”这个词,苏清嘉突然打了个哆嗦,清醒了,赶紧开了门回屋睡觉。 太惊悚了,她就是睡得太少脑子抽了,竟然会觉得一个男人看向她的眼神性感。更恐怖的是,那个男人竟然还是温既明。 不过苏清嘉从来都不是那种会留心事过夜的人,一觉醒来,不想记着的事儿就全忘了。 她起了个大早去医院找温既明,发现他也是很正常的模样。 正常的表现就是见她来了之后,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好了,开始收拾。把所有该带走的东西收拾好,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至于温既明,人家早就换好衣服,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一边凳子上玩去了。 苏清嘉:“……” 是了,她认识的那个正常的温既明就是这样厚着脸皮叫她做这做那,偏偏自己丁点儿都意识不到要帮忙。 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苏清嘉长长呼一口气,然后认命地走到床边去收拾东西。 等苏清嘉把东西收拾好装包之后,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温既明好像还在码字,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忽然抬起头,看了苏清嘉一眼,然后自己关了电脑道,“行了,收拾好了咱就走。” 医院里随便进车,苏清嘉准备带着温既明去医院北门打车回家,两个人路过医院小公园的时候,温既明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温既明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环顾四周说:“你不觉得这里环境很好吗?” 苏清嘉:“……”所有呢?你是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身上还背着满满一个包,手里也提了两袋水果,是真的很重,“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既明拿出手机来,“不如我们合影留念一张?” 苏清嘉:“……”你仿佛在逗我? 在医院有什么好留念的,难不成你还要时不时拿出手机来怀念你终将逝去的病痛? 神经病! 苏清嘉没动,温既明也不强求,“好,你不拍我自己拍。” 于是他拍了一张,两张,三张…… “……”苏清嘉还是选择向恶势力低头,“我们合照一张,就走行吗?” “当然,要不然你还想和我拍几张?” 苏清嘉没理他,然后把包和水果都放在地上,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走到温既明身边。她的个头刚好到他的肩膀处,仰头看着他举起的手机。 “笑一笑。” “……”苏清嘉无奈的勾起嘴角。 两人背后是锦簇的花坛,鲜红的色调称得两人嘴角弧度愈发明艳。 微风拂过,温既明按下手机快门,照片上两人笑容明媚,看起来美好又和谐。 温既明欣赏了一阵照片,就将它设置成了手机桌面。 第166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愣神,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看不出来啊,你还喜欢拿自己的照片做手机桌面?”尤其是那张照片里还有她,这让苏清嘉有些尴尬和说不出来的小小的羞涩。 温既明好像还在欣赏自己手机屏幕上的美照,得空回了她一句:“怎么,长得帅还不兴我自己看了?” 苏清嘉:“......”看看,长得帅的人见多了,脸皮这么厚的倒真是难得一见,不挡着你臭美。 可她看见自己那张紧挨着温既明肩膀的脸,多少还是有点儿看不过去,劝他:“要不然你换一张照片,就只有你自己的那种多好。” 苏清嘉一脸善解人意的表情,至于我呢,就不打扰你自我欣赏了。 “我在网上看过一种说法。”温既明的表情莫名让苏清嘉觉得有点儿神秘,她很怀疑他口中说的那个网站究竟是个怎样奇怪的网站,“把自己和恋人的合照设置成手机桌面或屏保,是最有效且一劳永逸的抵挡桃花的方法,因为这样不仅让人一眼就知道你已经有主了,而且还会给人以你们很恩爱的第一感觉。我深以为然。” 这么一堆话里,苏清嘉只提取出两个关键词:恋人,恩爱。 苏清嘉觉得这一刻温既明的眼睛闪闪发着光,就好像他身后那个刚升起的朝阳一样耀眼,但离太阳这么近,难免让人眼晕。 所以苏清嘉觉得,她可能要晕了。 脑子不清醒,竟然会听见温既明跟她疑似表白的话。 假的? 要不是她早晨没睡醒,就是温既明没睡醒。 她晕晕乎乎的呆愣模样取悦了温既明,他顺着她散着的长发摸了摸,然后又问她:“你觉着呢?” 苏清嘉还没回过神来,这一会儿完全不知道温既明在问什么,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后温既明就把那张照片顺手在微信上发给了苏清嘉,轻笑着道:“既然你也认同这种说法,就也把它设置成桌面。” 苏清嘉:“......”你别说风就是雨啊。 风一吹她就回神了,但回过神来还是懵,微信上已经有了消息提醒,但她迟迟没有动作。 温既明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怎么,难道你还不会设置手机桌面吗?” 苏清嘉:“......”然而并不是呢:) 温既明一脸“你真麻烦不过还好我宠你”的表情,“我帮你。”接着伸手就要去拿苏清嘉的手机。 苏清嘉满脸防备地攥紧手机退后一步。 面对温既明温和笑着的目光,苏清嘉鼓了鼓嘴,“你先解释明白什么叫‘和恋人......的合照’?” 温既明说:“你不是一直说喜欢我和要追求我吗?” 苏清嘉惊讶地长大了嘴,“我什么时候......好我确实说过,但你也知道那是......” “对,我知道是你对我情根深种而且付出了很多,我也很感动,所以决定接受你深沉的爱意。” 苏清嘉:“......”作家都是这么睁着眼说瞎话如此能说会道的吗? “好了你就不要害羞了。”温既明眼疾手快把苏清嘉攥在手里的手机夺过去,三两下就重新设置好了桌面。 苏清嘉动作有些僵硬地把温既明含笑递过来的手机接下,心情有些复杂地盯着那张手机桌面看了好久。 温既明也打开自己的手机,看着自己和苏清嘉的情侣桌面,心满意足地又收起来,用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牵起苏清嘉的手,“走,回家。” 苏清嘉:“......” 所以,她这是被套路了吗? “你别甩开啊。”温既明在苏清嘉有了想法之前就开口善意地提醒,“我这只手可是受伤了,医生说不能用力,不然伤口可能会崩开。” 苏清嘉:“......”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医生的话呢? “可是你这样牵着我,我怎么提东西?”苏清嘉一脸难色地看向地上放在一起的包和手袋。 温既明眉梢动了动,“我们一人提一半。” “......”果然成了女朋友之后的待遇就升级了吗,明明之前还拿她当丫鬟使唤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她看着温既明一边牵着她的手一边率先提起更重一些的包,苏清嘉抿了抿唇,沉默着也把脚边那两袋水果给提了起来。 出了医院以后,两个人在门口很快就打到车,温既明跟着苏清嘉一起坐在车后座上,苏清嘉视线时不时瞄到两个人还在十指相扣的手上,望着车窗外出神的想着什么。 车窗外的景象还在倒退,苏清嘉就听见温既明说:“你后天去录节目,我送你。” “你怎么送?” “开车送你,然后等你录制完节目,再去接你。”温既明对苏清嘉笑了笑,“开心吗?” 呵呵,我说我简直要开心死了你信不信?“你胳膊上还有伤,不能开车,在家好好呆着养伤。” 想起这一回事,温既明蹙起眉头,也还记着自己每天上午都要码字,就说:“要不等你录完节目之后,我再打个车去电视台门口等你好了。” 苏清嘉还想拒绝,温既明一锤定音:“好了,就这样决定了,你可以发表意见,但拒绝无效。” “......”这就是温既明对待女朋友该有的态度吗? 两个人打车到了小区,苏清嘉一路是顶着无数道半是探究半是暧昧的视线走到楼下来的,含胸低头恨不能躲起来,反观温既明,姿态端正,清雅秀致,嘴角还勾着笑意,身上散发出迷人又优雅地气息。 温既明本来是想着去苏清嘉家里坐一下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拜访一下伯父伯母,苏清嘉听见伯父伯母那个称呼,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说好劝让温既明放弃这个年头。 好在温既明也没坚持,“确实,现在空着手也好看,还是等我准备一下再上门拜访伯父伯母。” 苏清嘉快哭了,麻烦你把这两个渗人的称呼收回去行吗? 她半推着温既明上楼,又把那两袋水果放进温既明的厨房里,就想走。温既明送她出门时脸上还带着些疑惑,“我看网上说,女生如果感觉羞涩不好意思的话,一般都会往男朋友怀里钻,你刚才为什么没有?” 苏清嘉“砰”地一声响关上门,所以说温既明到底是看了什么奇怪的网站啊?! 第167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参加那档综艺节目的衣服,苏清嘉就直接穿了前些天和温既明一起买的那件蓝色裙子,不至于太过高调,也不会显得寒酸小家子气,但又很出彩。 直播是在早上八点半开始,直播只在网络上能在线观看,但直播结束之后也会有剪辑版的在电视台晚上七点半播出。 苏清嘉到了电视台之后才知道,这次参与直播的,除了她和于慕涵这几个在上期节目里胜出的人之外,竟然还有郑怡夏。 苏清嘉、于慕涵、陈明昊、梁薇,以及许西五个人都是在上期节目里露了脸的人,至于郑怡夏,观众们怕是连她参加了《极限追踪》这档节目都不知道。 《极限追踪》节目组很注重保密这个问题,除了参与节目录制的人以及节目组里的工作人员知道哪一期节目会有什么人之外,除非节目已经播出,否则外界的人没几个知道的,更不用说他们这几期节目都是在深山老林里拍摄的,连个路人都遇不到,等别提会有人知道郑怡夏的参与了。 电视台和节目组自己不会选择泄漏消息,那就只能是郑怡夏小公主自己非要参加这次的直播了。 苏清嘉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唉,真是......太惊喜了。 本来如果只是于慕涵一个人,苏清嘉多少还有点儿没把握,她也怕于慕涵会和节目组串通一气来算计她,苏清嘉虽然有准备,但也明枪暗箭也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但有了郑怡夏这尊大佛,苏清嘉瞬间就有了自信和底气,明枪暗箭再多,也抵不住小公主情商智商有坑,还偏偏喜欢坑自己人。 这种对于慕涵来说相当于猪队友的人,与苏清嘉,就是神助攻。 郑怡夏和于慕涵正在后台化妆,两个人挨得挺近,正在聊天,郑怡夏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这间化妆间其实挺大的,而且绝对不只是两个人能占用的,陈明昊和梁薇几个人可能是被“赶”去了另一个化妆间。 化妆师看起来挺年轻的,被笑得前仰后合的郑怡夏弄得有点儿手足无措,她不好下手化妆,但又不敢跟小公主说,只能努力配合着郑怡夏的动作给她上底妆。 苏清嘉进了后台,动作幅度最大的郑怡夏是最先看见她的,但小公主只是白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转头继续跟于慕涵说笑。 苏清嘉有点儿无奈,小公主可能被宠得脑子有点儿不正常,以为这样就能让她觉得惊慌失措,还是惴惴不安? 如果是前世的她,被网络上的黑子搞得有些敏感的时候,或许会不安,但现在,还真没什么感觉。 除了觉得郑怡夏有些无聊。 《极限追踪》的副导演给她打来电话问人在哪,苏清嘉如实回答自己在后台,然后安安静静等着副导演来。 节目组的化妆师有人注意到她,毕竟她这张脸太能招人,而且又是正火的时候。虽然不敢轻举妄动,但还是时不时打量着她和于慕涵。 于慕涵注意到身边几个化妆师正偷偷打量着他,目光不似寻常的爱慕和痴迷,再通过镜子往身后看,才发现了角落里的苏清嘉。 他立马打起精神,让给自己化妆的化妆师停下手,站起来亲自去和苏清嘉打招呼。 “小嘉,什么时候来的,看见我也不说一声。” 苏清嘉站直身子朝他笑笑,“这不是见于哥和怡夏正聊得开心嘛,就没想去打扰。” 郑怡夏见于慕涵过来了,赶紧也跑过来占据于慕涵身边的位置,苏清嘉的目光在并肩而立的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的几眼,于慕涵脸有些僵硬地干笑两声又道:“既然来了就赶紧开始化妆,等会儿就上场了。” 他在整个后台扫了一眼,随手点了个化妆师来给苏清嘉化妆,还跟她说:“等会儿上台不用紧张,我会帮你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不少暧昧的目光都看到这边来了苏清嘉面不改色心不跳说了句“谢谢于哥”,然后就坐在镜子前,等着化妆了。 副导演来到后台的时候,见苏清嘉正在化妆,就走到她跟前。 和于慕涵、郑怡夏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苏清嘉,“这是台本,你先看看,等会儿上台之后别慌别乱,有什么话一定要想好再说,导演说他对你很放心。” 苏清嘉接过台本来之后翻了翻,然后给副导演说了些话就开始认真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发现副导演并没有离开,有些疑惑,“副导演还有什么事儿要交代吗?” “没有了。”副导演摇头,“但导演说让我先跟着你,等你上台之后再直接去观众席。” 导演是真的在关心苏清嘉,这让她心里暖暖的,勾起唇角对副导演笑笑,“那副导演别忘了替我跟导演说一声谢谢。” 副导演“嘶”了一声,捂住心口,夸张地叫:“小嘉,你可别这么跟我笑,太勾人了。” 副导演年纪不大,也是刚出大学的毕业生,平时活泼惯了,这种话经常都是脱口而出,后台工作人员都是一个电视台工作的,这种话不知道听副导演说过多少遍,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也没多想。 化妆师还在旁边附和,“苏小姐皮肤也超级棒,底妆都没怎么花时间,好羡慕啊。” 苏清嘉唇角微勾道:“我觉得你的皮肤也很好,就是额头上有两个痘痘,看不太出来,我以前脸上也有,可以给你推荐几件护肤品,我觉得都有用的。” 衣服和化妆品是女人永恒的话题,化妆师很快就和苏清嘉聊得欢畅,还吸引来几个同龄的工作人员一起。 和这边一比,郑怡夏和于慕涵那边可以说是非常安静了,甚至都显得有些压抑,给郑怡夏化妆的那个化妆师中间还很羡慕地往苏清嘉的方向看了两眼。 郑怡夏哼了一声,白眼翻得越来越大,忍不住对于慕涵吐槽:“涵哥你看看她,不就是几瓶护肤品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尤其还是那种平民价格的。” 第168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后台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又多又大,化妆间里也是这样,所以郑怡夏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离得她近的人想听见她的话还是很容易的事情。 几个讨论得正欢的化妆师听见郑怡夏这个明显带了嘲讽意思的“平民价格”,都愣了愣,心情也复杂起来,倒也不是被这个词给刺激到,而是终于彻底明白了小公主对苏清嘉的态度。 于是整个化妆间的人都知道了,郑怡夏不喜欢苏清嘉,又想到小公主的背景,那几个化妆师就很默契又不动声色地一个个退出了讨论。 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时间,苏清嘉的身边也变得冷清起来。 然后郑怡夏就很满意地老老实实化妆了。 苏清嘉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里,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哪还有这么多敏感又脆弱的玻璃心。 她外表一如所有人说的那样柔弱,但内心经过千锤百炼,早就硬成了一块石头。 苏清嘉安安静静地化妆,副导演看她身边不再围着一群人了,就过来给苏清嘉讲了些上台后需要注意的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苏清嘉有些惊讶,然后就有好几道视线看过来,包括有郑怡夏。 可副导演就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继续和苏清嘉说话,一直到上台的前一刻才停下。 前台的录制直播已经开始了,两个主持人在串场。 副导演把苏清嘉拼字领过去,“等会儿你是第二波上场的,就和许西一起,听见前面主持人介绍到你的名字的时候,就从这里走上去知道吗?” 苏清嘉看了看站在副导演另一侧看起来安静温柔的许西,两人对视一眼,点头说知道了。 于慕涵、陈明昊和梁薇是第一波上台的,三个人上台之后明显就听到前台观众席上翻天覆地的呼喊声,声音最高的,还是于慕涵的粉丝。 三个人里面陈明昊一直走得是演技实力派的路线,粉丝不少也不多,但胜在口碑好,没什么黑粉;而梁薇则算是人气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过气女歌手,粉丝还不如陈明昊的多。 不过自从《极限追踪》节目播出以来,两个人的粉丝数都有明显提升。 很快苏清嘉就听到主持人在喊她和许西的名字,两个人又对视一眼,然后手牵着手走上台。 光束打在他们身上,两个人一人白裙一人蓝裙,在柔和的灯光下翩然转了一个圈,引起台下一片惊呼。 台上两个主持人也是很夸张地欢呼,齐叫美女。 苏清嘉和许西牵着手走到主持人最中间,在主持人的带领下和台下观众简单做了下互动。 简恙是主持人里资历最深的一个,也是这档节目的主心骨,他站在苏清嘉身边,笑着说:“小嘉真的是太美了,平时隔着一个屏幕都觉得美,现在离得这么近,简直是不得了。” 站在许西那边的女主持人陈茗歌附和,“我也美啊,平时都不见简哥夸我。” 简恙瞥她,“还不是因为你没人家长得美,你这种美,太大众了,让人没有夸的**。” 陈茗歌抽抽嘴角,“从来都不知道简哥原来还是个颜控。” “主要得分脸。” “……”陈茗歌自己摸摸脸,“我长得也不差,平时面膜也敷了不少啊。” 节目广告商有一家面膜,然后陈茗歌就趁机给面膜做了个广告。 “面膜确实好,关键脸太差。”简恙道,“别说敷面膜了,你吃面膜都赶不上。” 陈茗歌:“……”别说了,绝交三分钟。 台下观众区笑声一片,台上话题也重新回到了嘉宾身上。 这次他们讨论的是许西。 “茗歌,也不是我嫌弃你。”简恙啧啧了一声,“你说没人家小嘉的美貌,有西西的气质也行,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多好,我还能跟着享享福。” “拉倒。”陈茗歌终于奋起抵抗了,“那你也得先有人家慕涵和陈哥的身高和长相。” 简恙苦笑,“合着咱俩也就能在这儿拿对方的一身毛病互相膈应对方了。” 陈茗歌也跟着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的人生真的好悲惨。” “那你不还是每天乐乐呵呵地过来了?” “你懂什么?”陈茗歌深沉地叹气,“我那是苦中作乐。” 简恙说自己不懂,“你好歹还有乐可作,知足。” “……”陈茗歌不叹气了,转而眯了眯眼看着简恙,“简哥,你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好像很有故事,来,说出你的故事。” 简恙拍她的头,“我没有故事,只有一个小公主,要不要看?” 台下观众反应比陈茗歌还大,整个演播厅都是说要的。 观众里面不乏有节目组请来的托,小公主就像个暗号,其实人人都知道那就是说的郑怡夏。 郑怡夏是第三组出场的嘉宾,就她一个人上场,但排场比其他两组都要大的多。 郑怡夏跳了个很简单的舞,跳的时候头顶上还飘着彩带和花瓣,这让苏清嘉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看过的玛丽苏神文—— 她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bulingbuling一闪一闪还会变色,今天是紫色明天就成了蓝色。嗯,她的头发也是,有好几米长,像天上柔软的云。 最重要的是,她哭的时候,眼泪会变成钻石珠宝,天上还会下香香美美甜甜的花瓣雨。 就像现在,bulingbuling的,下花瓣雨。 小公主闪闪地出场了,还朝观众区飞了一个小小的吻,引起又一波小小的高.潮。 舞跳完之后,简恙和陈茗歌很给面子地带头鼓起了掌,然后领着她站在舞台最中间。 郑怡夏是童星出身,在娱乐圈里风风雨雨多年,丝毫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和舞台上面的主持人,以及舞台下面那些应援牌的粉丝互动。 而且她在舞台上面的时间明显就比前面两组还要多的多,没办法,有后台的人,舞台也大。 两位主持人也给她面子,但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刚才前两组的那种随意。 郑怡夏不在乎,她就喜欢这种人人在面对她的时候都要规规矩矩的,捧着爱着,最好还是能低声下气的那种,尤其是苏清嘉。 镜头摇开的时候,郑怡夏瞥了一眼坐在舞台边上的苏清嘉。 第169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苏清嘉和许西短暂下场的时候,是坐在舞台右边,而于慕涵和陈明昊、梁薇三个人则是在舞台的最左边。 在和郑怡夏聊完之后,节目组把所有的人又重新请回了台上。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陈明昊作为本场咖位最大的明星,站在最中间无可厚非,但理应站在他身边的于慕涵往旁边苏清嘉的方向移了移接着郑怡夏也跟着他移了移。 结果就成了他站在苏清嘉和郑怡夏中间,郑怡夏则在于慕涵和陈明昊中间。 许西和梁薇不知道是什么想法,远远地站在了陈明昊另一边。 简恙有意无意把话题往于慕涵身上拉,“慕涵站在我们小公主和大美女中间,幸不幸福?” 于慕涵笑了笑,目光往陈明昊身上甩,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对象,“我觉得,陈哥最能理解我的感受了,毕竟他也是深陷美人窝里。” 陈明昊转头和于慕涵来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引起现场观众的一片尖叫声。 “真是羡慕陈哥和慕涵,录制节目时都有美女相伴。”简恙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哪像我啊。” 陈茗歌也不是省油的灯,用同样的语气道:“真是羡慕薇薇姐,夏夏,清嘉还有西西啊,录制节目时都有帅哥作陪,哪像我啊。” 简恙和陈茗歌互相瞪了一眼,陈茗歌还冲着镜头对观众告状:“看见了,我就是我们之间的塑料花友谊。” 简恙和陈茗歌是七年的朋友,娱乐圈出了名的铁,但偏偏总有些媒体捕风捉影,说两个人明面上铁,实则塑料花友谊,一戳就破。 这种报道看得多了,简恙和陈茗歌一笑而过之后,反倒开始拿这个事来调侃对方。 两家粉丝们也都知情,微博里也喜欢拿这个开玩笑。 又一阵调侃和插科打诨以后,简恙把话题引回《极限追踪》这档节目上,“我们都知道,前天晚上我们《极限追踪》这档节目收视率破了五,可以说是非常了不起了,几位也都为我们奉献了很精彩的表现,不知道你们都是怎么评价自己的搭档的呢?” 陈茗歌接话,“先从陈哥开始说,你最欣赏我们台上哪位美女啊?” 这话瞬间引爆全场,所有人都等着陈明昊说出那个人名。 陈明昊故作神秘地沉思了一会儿,“我个人更倾向于活泼可爱的姑娘,就比如茗歌各种的。” 陈茗歌愣了愣,然后哈哈哈仰天大笑,还对简恙炫耀,“你嫌弃我没关系,还有影帝喜欢我,咱们友尽,影帝在手,天下我有。” 他说了陈茗歌,于慕涵当然不能再重复,事实上,他也没打算点陈茗歌的名,而是目光在场上几个人身上绕了一圈,然后故意在苏清嘉面前顿了顿。 所有人都能察觉到他这几秒的停顿,然后暧昧地起哄。 于慕涵也在这些起哄声中掩唇轻咳了下,“我家里长辈都喜欢小嘉这样的姑娘。” “我看到了什么,慕涵大帅哥脸红了。”陈茗歌哇哇哇大叫,“我们不想知道你家里长辈的看法,只想知道你自己的想法。” 于慕涵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我……也差不多。” 现场自己屏幕前的“瑜伽CP”瞬间沸腾起来,没人注意到郑怡夏脸都黑了。 本来下一个讲话的人顺水推舟应该是苏清嘉,但郑怡夏在她之前抢着开口了,“该我了?” 简恙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再一出口就成了对郑怡夏的笑,“好想知道能让我们小公主这么迫不及待的帅哥究竟是哪一位,这么有福啊?” 郑怡夏微微垂脸羞涩的笑,眼睛却不时往于慕涵的方向撇,“我喜欢的是涵哥,他在节目里特别照顾我。” 台下坐着的《极限追踪》节目组的导演脸一白,完了,这小祖宗不会是要剧透? 郑怡夏自顾自地说:“我记得他把自己仅剩不多的吃的都让给我,然后还把自己的帐篷让出来给我睡,对了,我被蛇咬到了,他还亲自给我吸.毒了。” 观众席和弹幕区瞬间炸了,在节目播出之前没人知道下一期会有什么,但当于慕涵的粉丝听到自己的偶像在节目里为了别的女人做了这么多事,甚至还以身犯险的时候,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和愤怒。 弹幕里一堆骂郑怡夏的—— “卧槽,这个女人脸是有多大,竟然让于哥给她做了这么多?” “公主病是有多严重,这种炫耀的语气简直欠揍!” “早就看不惯这个白莲花了,走到哪都炫耀到哪,她除了背景还有什么?” “勾引我涵涵,去死去死去死。” 暂且不提脸色隐隐发白的于慕涵,台下的导演也快要坐不住了。 有些关于郑怡夏的镜头,根本不能播,他都千方百计为她着想要删了,郑怡夏这个没脑子的反倒是自己全秃噜出来了,她是嫌自己黑粉太少了吗? 这下好了,观众知道了这些镜头肯定就不能删,要不然指定节目被骂的有多惨,导演也想好了,郑怡夏自己犯蠢,怪不得他。 那些镜头不删了,说不定他们节目收视率还要升高,他何乐而不为呢? 苏清嘉静静地站在最边上,看着郑怡夏自己作死,于慕涵也在旁边脸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饶是经历了多少大风大雨的简恙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耳麦里导演组让他控场控场,他也想啊,可根本插不进嘴去,郑怡夏说起来就没完了,还时不时冲着于慕涵甜甜的笑。 最后还是陈茗歌强行插进去,夸张地叫唤,“这就是别人家的搭档啊,简恙你听了以后都不觉得害臊吗?” 她的这一个搭档给了于慕涵提示,他摸了摸郑怡夏的头,宠溺地说:“毕竟这是我们节目组的小公主啊,又比我小了小几岁,我拿夏夏当妹妹看,自然就照顾地多了。” 郑怡夏不说话了,简恙赶紧转移话题,点苏清嘉,问她对谁的评价最高。 苏清嘉中规中矩地把节目里所有人的优点都说了一遍,最后有些小调皮地说:“不过我还是最看好我自己。” 她用的是“看好”这个词,很机智地表示,接下来的节目里我会表现得更棒,“节目录制完之后,我回家又新学了很多技能,要不然实在hold不住导演组的折腾。” 不会得罪人又很机智出彩的回答,前天整期节目下来,表现最好的确实是她自己,这不叫自恋而是不妄自菲薄,同时也把刚才郑怡夏制造的小风波压过去,瞬间让简恙对她充满了好感。 第170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一个人能不能收获别人的好感,往往取决于很多方面。外貌占其一,气质占其二,但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还是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品质,以及在与人交往中所体现出的人品和情商。 苏清嘉美,美得吸人眼球却又没有侵占性,就像是一场春雨,会在第一时间就让你感知,又无法拒绝,但随后便是润物细无声的感染,才能让你真正沉浸在那种美中别无可逃。这种美,注定了苏清嘉留给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对精致和美丽的欣赏。 就像当初找上她的副导演,一眼惊艳的于慕涵,以及后来的陈明昊、简恙,甚至是当初仅有一面之缘的郑清临。 陈明昊对她的好感基于节目中她在录制时游刃有余的操作和表现,而副导演、导演以及简恙的好感,更多的还是因为她每每面临危机和风波时沉稳冷静又恰到好处的处理和控场方式。 这甚至让节目组导演和担任综艺主持多年的简恙产生了一种感觉——苏清嘉就像是专门为综艺而生的宝贝,一个真正的、珍贵的,且具有无限挖掘潜能的宝贝。 于是在接下来的直播里,苏清嘉的镜头远比最开始的时候多得多,相比较而言,郑怡夏的镜头就少了。 没办法,她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导演组宁愿得罪她身后的背景势力,也不愿让她原地爆炸毁了自己的整档节目。 前有郑怡夏的惊人之语,后有苏清嘉的出彩对答,后面的梁薇和许西的回答就显得平淡了很多,这个环节也就这么过去了。 时间大概有一个小时过去,整期节目的第一个环节——问答访谈环节也刚好结束,然后就是广告休息时间。 苏清嘉原本做好了等待于慕涵或者郑怡夏的准备,结果一下台就看见两个人被各自的经纪人叫去了后台的化妆间,门关得严严实实,外面还守着助理保镖。 她撇撇嘴,先是去观众席前面的副导演那里拿了包,自己在舞台最左边的休息区坐下,从包里翻了翻手机出来。 休息区角落里还有两个伴舞演员,头靠的很近看着同一个手机屏幕,满脸兴奋。 两个人正讨论着什么讨论的热火朝天,甚至都没注意到身边有没有人。苏清嘉也没想特意去听,但两个小姑娘声音不算小,她隐约能听见一个人名——既明大神。 苏清嘉来精神了,竖起耳朵来仔细听了听,然后从只言片语中把整个事件大体一顺,知道了问题大概出在了今天既明的书的新章更新里。 新的章节苏清嘉还没看,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打开来看了一眼,一看,吓了一跳。 新的一章里竟然出现了新的人物,最重要的是,那个人物名称,就叫于慕涵。 “......”苏清嘉心里突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念头,然后迅速把新的一章更新看完。 剧情还没有展开,也没有太多的笔墨来描写新的人物,苏清嘉只能大体了解到书里的“于慕涵”和现实中这个于慕涵职业和性格都不同,唯一相似的一点都是帅,帅的特征也差不多,就是男生女相,雌雄莫辨。 雌雄莫辨这种说法还算是委婉的,于慕涵书粉里有于慕涵的黑粉,在书评区疯狂留言说那叫娘炮。 事实上,在书里,所有有关于慕涵的描写,温既明都是很正常且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态度在里面,全靠读者自己体会。 不认识于慕涵这个人的还好,只当是个普通角色来看,但对于于慕涵的黑粉和粉丝来说,这种意义就大了。 黑粉一直在骂于慕涵娘炮,甚至自行给书里的他编写下面的剧情,总体逃不开死这一个字,而且死法五花八门,惨绝人寰。 苏清嘉:“......”这是怨念得有多深啊。 不过她看着心里还有些暗爽呢。 既明大神的书粉丝很多,而且不光男粉多,女粉也不少。包括苏清嘉面前这两个小姑娘,便是在书评区为于慕涵疯狂打call的主力军。 苏清嘉往下翻了翻最新的一条评论:“哇大大竟然也喜欢我家涵涵【激动】【激动】【激动】”然后咔咔咔扔了好几百块的打赏。 苏清嘉:“......”妹子你打赏地太早了。 据她所知,到目前为止,所有出现在温既明里的真实人名,都还没有一个好结果呢。 越想越觉得温既明可能要搞个大事儿,苏清嘉点开通讯录想要给温既明打个电话问问,突然眼前被一片阴影笼罩。 抬起头来,发现来人竟然是郑清临。 苏清嘉有些疑惑,他来了不去找他妹妹,过来找她算什么? 单手握住手机,她站起来对郑清临笑笑,“郑先生好,您是在找郑怡夏吗,她在后台的一号化妆间里......” “我是来找你的。” 苏清嘉伸出来的手正要收回,被找郑清临握住,一个礼节性的握手之后,分开。 “那郑先生有什么事吗?” 旁边已经有很多双眼睛看过来了,郑清临仿若未见,面色微微严肃地道:“我是替怡夏来向苏小姐道歉的,她在家里被宠得比较任性,希望苏小姐不要介意。” 道歉吗?这还是前世的她从没有过的待遇呢。苏清嘉回想自己前世的经历,从头到尾,她的家从美满幸福到支离破碎,郑家的所有人里面人,除了郑怡夏,还没有其他人出现在她面前过。 他们就好像是高高在上掌控生死的执权者,为了自己心爱的小公主,将蝼蚁一样的存在肆无忌惮踩在脚下,连看一眼都不屑一顾。 哪里还会有这种情况的出现,在她面前来低着头,眼中似乎还满含着真诚的歉意。 苏清嘉心里觉得有些可笑,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只是浅浅的笑,“道歉就不必了,只希望郑先生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可以吗?” 郑清临没说话,他也没办法保证郑怡夏以后还会不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家里所有人都护着她,他做不出这种保证。 苏清嘉想笑,这就是所谓的道歉吗,还是说他们这些高高在上惯了的人以为只要是微微低下头理睬他们这些小人物一下甚至都不用付出什么,他们这些蝼蚁就会理所当然地跪谢甚至荣幸? 第171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如果郑先生的道歉只是单纯口头上的道歉的话,那您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苏清嘉微微颔首,“节目快开始了,我就失陪了。” “等等。”郑清临伸手拦在她身前,神色中微微焦躁,又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失礼,收回手来深吸一口气。 苏清嘉捏了捏手指,“郑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郑清临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清嘉,“我能请你吃顿饭吗......在你有空的时候,有些事情我们可以详细地谈。名片上有我的手机号,等你有时间可以联系我。” 苏清嘉垂眸看着精致又高档的名片上的那一串号码,眸光微暗,沉默了一会儿没接。 郑清临抿着唇,目光转到苏清嘉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 手机屏幕是亮着的,苏清嘉刚才不小心点开了通讯录上温既明的页面,屏幕中间联系人没有照片,只姓名那一栏写着“神经病”三个字。 苏清嘉顺着郑清临的视线看过去,那三个字有点儿戳眼睛,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按了下把手机关了。 屏幕的光暗下去,郑清临把自己的名片收起来,神情已经恢复了最初的高冷,“有些问题我会跟怡夏说的,苏小姐去忙。” 他彬彬有礼,态度温和,似乎和最开始过来说话的模样没什么区别。但苏清嘉却能敏感地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有些变了。 她一如最初地浅笑,然后一言不发地跟郑清临道别。 中间休息的时间只有六分钟不到,镜头再次打开的时候,所有的人又重新站在了舞台上。 郑怡夏和于慕涵也都从后台化妆间回来,脸色看起来并不好,尤其是郑怡夏,苏清嘉和她离得近,还能看见她眼角有些红,似乎是哭过。 简恙和陈茗歌刚才也在场下被总导演“指点”了两句,现在的态度也比第一个环节的时候谨慎了很多。 于慕涵倒是还挂着笑,但这笑容是不是真心,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梁薇和许西上一场表现并不好,刚才中场休息也被经纪人点了名,此刻心情还没完全恢复。 纵观台上,大概此时最轻松的,也就只有苏清嘉和陈明昊了。 在两位主持人简单的串场之后,简恙宣布了第二个环节的玩法。 简单来说,也就是考验团队之间的默契性,有两人任务,三人任务,以及团队任务,表现不好的人会有惩罚,惩罚也很简单,就是真心话大冒险。 简恙和陈茗歌作为裁判,不参与游戏。首先第一个游戏是二人任务,分组就是个大问题。 苏清嘉记得原本的台本上写的是由四个女士来选择搭档,如果出现二人选中一人的情况就让被选中的人反选和谁一组。 这种二选一和反转的场景往往是最能吸引人眼球的,也容易引爆收视,但现在这个环节却被抛弃了,反而换成了最保险的方法,抽签决定。 六张卡片,每张卡片背面都有一种颜色,抽中同样颜色的两个人为一组。 苏清嘉不知道抽签的这个环节有没有被人特意安排过,但最后的结果还是很有戏剧性。 苏清嘉和于慕涵一组,郑怡夏和陈明昊一组,剩下梁薇和许西一组。 “瑜伽CP”的戏剧性有了,郑怡夏被陈明昊照顾着,最起码也不会再容易出幺蛾子,倒是梁薇和许西,如果再没有什么突破,怕又要被镜头抛弃。 两个人抽到卡片之后站在一起的时候,脸色也有些不好,纯粹是在强撑着笑。 二人组任务的游戏规则是通过一根绳子把两人联系在一起,然后两个人只能两条腿落地,在演播厅走两个来回,中间会设置有各种障碍。 这个游戏初听起来就是两人双脚的游戏规则,其实算是一种误导。 一般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用绳子把脚绑起来,但其实这种方法才是最费时费力的。 苏清嘉想的是一个人抱起或背着另一个人过障碍,但考虑到自己的搭档是于慕涵,苏清嘉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不知道是于慕涵自己没有想到其他方法,还是被警告过什么,他提出的也是绑脚的方式。 两人是第一个行动的,直接用绳子把脚绑起来,站在了起点上等着游戏开始。 郑怡夏脸还沉着,看两个人就位了,赶紧也想去绑脚,被陈明昊拦住。 陈明昊在郑怡夏耳边说了什么,郑怡夏眼睛一亮,用绳子把两个人手腕绑在一起,然后陈明昊蹲下把她背起来。 现场瞬间起来一阵尖叫声,随即有观众大喊着让于慕涵和苏清嘉也换一种方式。 两个人没动,倒是另外一组又引发了尖叫声—— 看起来柔弱温柔的许西竟然一把抱起了梁薇。 这个动作瞬间吸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简恙和陈茗歌也一脸惊讶地称呼许西为金刚芭比。 许西依旧笑得娇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站在另外两组身边,等着游戏开始。 她的行动和外表所带来的强烈反差为她赢来了很多目光,相比之下,被抱在怀里的梁薇心中难免不甘。 但经纪人早就跟她说过,许西家里有背景,劝她尽量顺着许西的意思来,梁薇就算再不甘也只能妥协。 苏清嘉和于慕涵没管观众区让他们换一种方式的声音有多大,自顾自保持着原有的绑脚方式来完成游戏。 最后的结果没出乎意料之外,就是苏清嘉和于慕涵输了。 按照规则,两个人之中必须有一个选择真心话,另一个选择大冒险。 工作人员推上来两个转盘,上面分别是真心话和大冒险的几种选项,苏清嘉扫了一眼两个转盘,于慕涵也在看。 节目组不可能玩得太大,真心话和大冒险的选项都不是很出格,至少对苏清嘉来说都可以接受。但很明显,于慕涵不这么认为。 他甚至都没太顾忌以往的绅士风度,率先选了风险更小一些的真心话。 之所以说风险小,是因为真心话究竟是不是真心的,除了讲话的本人之外,没人知道。 第172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看了看真心话转盘上的选项。 节目组还算是守住了底线,问得最出格的问题也不过是谈过几次恋爱,苏清嘉看过很多拿初夜这种狗血又劲爆的话题博出位的节目环节,这种恋爱问题真的算是小清新。 再看大冒险的那个转盘,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上面的游戏选项比真心话少了几个,大都是些很常见的整蛊类戏码,比如说打电话向前男友或前女友借钱,或者打电话给通讯录里第几个人表白,再或者从在场的观众里挑一个出来做些互动小游戏。 于慕涵不愿意玩大冒险,苏清嘉觉得八成和手机通讯录有关,毕竟现代社会手机算是每个人的一大**了。 简恙和陈茗歌先把真心话的转盘搬到舞台中间来,于慕涵站在转盘右边,一只手拿着话筒,一只手扶着转盘边缘,探着头把所有的选项看了一遍,苦笑。 他可怜兮兮地向观众席道:“必须来吗?” 观众席上于慕涵的应援牌疯狂甩动,她的那些粉丝尖叫完了之后齐声大喊:“必须来!” 于慕涵扶额做出无奈的表情,然后在粉丝的尖叫声中轻轻转了下转盘。 转盘先是快速地转了两圈,然后就有要停的趋势。 现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于慕涵本人心里也是给自己掐了一把汗。 指针最后在两个选项之间小幅度的左右摇摆,左边的选项是“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右边的选项是“上一段恋情结束了有多久”,这两个随便一个都能是收视爆点,但论起效果和话题度,更好的还是左边的选项,于慕涵本人也更倾向于左边的选项,刚好可以用来炒作和苏清嘉的绯闻。 现场的气氛被炒得越来越热,三秒钟后,指针终于停了下来,正好是万众期待的左边的选项。 简恙和陈茗歌带头起哄,于慕涵似乎是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眼转盘上的结果,陈茗歌赶紧让人把转盘搬下去,“行了,慕涵,别再苦苦挣扎了,交代。” “看慕涵这个模样,我怎么觉得这个问题正中他下怀呢?”简恙不怀好意地眯眼笑,“所以说,现在我们的慕涵大帅哥是真的心有所属吗?” 于慕涵沉默良久,好像是在做心理斗争,又好像只是在等现场安静下来,半晌,他长呼出一口气,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对,我现在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现场有片刻诡异的沉默,然后就是势如破竹的惊呼声,先是于慕涵和苏清嘉的CP粉炸了,接着就是于慕涵的女友粉满面惊恐和不安,甚至在场很多于慕涵的粉丝情绪激动到痛哭。 没有一个女友粉愿意相信,自己倾慕喜欢并放在心底珍重了这么久的偶像,心里竟然喜欢上了别的女人。 是谁? 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苏清嘉。 作为第一个和于慕涵传出绯闻的人,苏清嘉的出现,曾在于慕涵的粉丝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不过到底是被压下去了。 毕竟绯闻只是绯闻,偶像没正面承认,粉丝们就算再心有不甘,也会为了不给偶像添乱而暂且放下。 可是现在,他们还能无动于衷吗?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把屏幕上的脸盖住了,微博上也几近瘫痪,但节目里于慕涵在说了这句话之后就停住了,之后什么都不再说,只安抚台下情绪失控的粉丝们一句话:“乖,别闹。” 也是这句话,才让几乎失控的场面渐渐平息下来,直播录制得以继续,饶是老江湖简恙,想起刚才好几个想往台上冲的女粉丝,都还心有余悸。 他本来还想和苏清嘉说两句话来带一带节奏,现在也不敢了,赶紧把话题转移到别处。 大冒险的转盘被搬到舞台中间来,苏清嘉扫了一圈转盘上的选项,然后笑着推动了转盘。 现场没她几个粉丝,反应也没刚才于慕涵的那般大,但惊呼还是有的,指针最后在惊呼声中停在了一个选项上—— 向前男友打电话借钱。 简恙捧着话筒笑嘻嘻的,“怎么样小嘉,要不要我把手机给你拿上来?” 观众还在叫喊着拿手机,苏清嘉耸了耸肩,笑吟吟道:“我没有前男友。” 所有人自动把她这话转换成她没有谈过恋爱。 陈茗歌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不会,小嘉,你长得这么漂亮,竟然连个前男友都没有?” 苏清嘉也很无奈地笑笑,自损的口吻开玩笑道:“或许我不太符合大众审美。” 这个玩笑没人当真,反倒是弹幕里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毕竟在现代这个开放的社会,二十四岁还没有谈过恋爱的女孩子,实在是太少见了,要是长得丑自身条件差也就算了,偏偏人美性格不错家世也好。 那就只能归咎于人家自身的原因,洁身自好,再或者家教良好。 那些原本就对苏清嘉有好感的于慕涵的真爱粉自然一直关注着苏清嘉,现在知道她没谈过恋爱,就更满意了。 女友粉虽然还是对苏清嘉发自内心地排斥,但不可否认地是,苏清嘉的这一点,她们没话说。 只是苏清嘉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长时间,于是又道:“既然这个选项作废,那我是不是就不用继续这个大冒险了?” “你想得美。”陈茗歌翻了个白眼,“这个选项作废,你就再来一次,我就不信你还能逃过一劫。” 苏清嘉只好再次转动转盘,这一次倒是没有关于恋情的爆点话题了。 给手机通讯录里的第十三个联系人打电话,在不透露录制节目的前提下,问对方一句话——你是喜欢我的脸,还是喜欢我的钱? 苏清嘉很想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整蛊方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这句话倒是也不乏爆点,但关键是要看对象,如果是一个男人问女人这个问题,说不定还能揪出什么故事来,但一个女的来问,是真的很无聊。 得亏两个主持人还要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第173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副导演把苏清嘉的包给她递上来,苏清嘉接过,然后翻了翻找出手机来。 要开机之前突然一愣。 完了,她的屏保和桌面背景还是和温既明的那一张“情侣照”。 所以,要公开吗? 简恙和陈茗歌还在催她,苏清嘉心一横,开机了。 镜头立马切换到她的手机屏幕上,一阵开机音乐之后,一张自拍照映入眼帘。 现场齐齐惊呼。 照片像素很高,背景很美,就连照片里面的人都长相精致,像极了那种专业的手机主题艺术照。 然而所有人都认出了照片上即使素面朝天也依旧漂亮得让人难忘的面孔,苏清嘉。 但人们的焦点并不是她,而是苏清嘉身边那个靠的很近,笑得雅然深致且不论是长相还是气场都完全不输于慕涵的大帅哥。 简恙哇哦一声表示惊讶,问苏清嘉这是谁。 陈茗歌在一旁接话:“小嘉先前说没有谈过恋爱,这个不会是你的哥哥一类的,这么优质的帅哥,介绍给我好不好?” “不是啊,你们误解我之前的话了。”苏清嘉笑吟吟摇头,“我只说我没有前男友,但并没有说我没有男朋友啊。” 她手指虚虚指了指自己手机屏幕上温既明那张脸,大大方方地承认:“这是我的男朋友。” 接着,评论区又开始炸了—— 最先出动的是于慕涵的粉丝军。 “有病,有男朋友还炒CP,想火想疯了?” “所以呢,我家涵涵就是她的踏脚石?” “我于哥明显动了真感情,就被这婊.子给玩弄了?” “苏清嘉白莲花一生黑。” 吃瓜群众看不下去插了个嘴。 “前面于慕涵粉丝有病,和于慕涵传绯闻你们骂,人家明确表示自己恋情也要被骂?” “人家有男朋友,所以于慕涵就是男小三了?” “于慕涵娘炮还小三,失敬失敬。” 于家粉丝军一看了不得,自己偶像怎么能被黑? “狗屁小三,只能说我于哥是动了真心,太深情了。” ...... “女人倒追有主的男人叫小三,男人追求有主的女人叫深情?这双标玩得真是溜得飞起,佩服佩服。” 很快,苏清嘉的粉丝也来了。 “得了,小姐姐从一开始就没承认过这个CP,一直都是粉丝在自嗨啊。” “从来都不觉得于慕涵配得上我清嘉小姐姐,拒接捆绑谢谢。” “路人说句真心话,从来没见过苏清嘉在公众场合和于慕涵有过任何暧昧动作,一直都是于慕涵在撩人?” “我觉得也是,至于节目里剪辑出来的只言片语,可信度不高。” 几家粉丝骂战打得昏天黑地,突然有观众另起炉灶。 “弱弱的问一下,都没人关注这对情侣逆天的颜值吗?” “卧槽,我怎么感觉这男的比于慕涵还帅?” “这小哥气场这么强大,绝对不是于娘炮能比得上的好吗?” 于是很快,评论区的画风就被温既明的颜值给带歪了。 于慕涵的粉丝也都沉默下去了,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心情复杂,也很不服气,他们的偶像喜欢别人她们确实不开心,但凭什么会有人不喜欢她们偶像? 原本还看苏清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这一会儿反倒莫名其妙觉得她还是勉强能入眼了,就是本人眼神太差,像她们偶像这么好的男人放在她眼前竟然不心动? 于是苏清嘉微博下面几乎被于慕涵粉丝占领的评论区很快分成了两个阵营,一波用尽全力骂苏清嘉是个吊着她们偶像的婊.子,另一波人就说她眼瞎,然后拼命安利自己偶像的优点,催她赶紧分手。 台上几个人面色不一,于慕涵勉强能维持表面上的淡定,但郑怡夏却是绷不住的,于慕涵一看怕坏事,赶紧挪了挪步子,挡住拍摄郑怡夏的镜头。 简恙和陈茗歌也很快反应过来,陈茗歌一脸遗憾和失落,“果然自古美女配帅哥,古人诚不欺我。” 简恙调侃她,“你知道就好,以后还是乖乖吃狗粮。” 笑声之后,简恙又重新提醒了苏清嘉一边大冒险的事情,苏清嘉强压下心头不好的预感,打开了通讯录。 第十三个联系人,看了一眼。 顿时眼前一黑—— “神经病”三个大字赫然其上。 苏清嘉只觉得生命无光,其他人反倒很感兴趣。 “这个昵称一看起来就是那种关系很亲密的人。”简恙说,“所以这人会是小嘉的谁呢?” “......”苏清嘉尴尬地扯扯唇角,“我男朋友。” 台下又是一阵看热闹的尖叫。 简恙也没忍住笑了笑,“看起来小嘉和男朋友的相处方式很另类啊。” 苏清嘉:“......”另类到简直超乎你想象。 谁家的男朋友,一天到晚对自己的女友,只会毒舌、套路和吩咐她做这做那呢? 所以说,她究竟是为什么会喜欢上温既明? 还是说,她也是个只会看脸的肤浅的女人? 陈茗歌兴致盎然,催促着她赶紧打电话。 苏清嘉骑虎难下,只好在心里做好了心理准备,深呼吸一口气,免提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两边都沉默了片刻。 “喂。”先说话的是温既明,声音清润低沉,富有磁性,给人以一种清新又醇厚的安全感,像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又像竹林里铮然的琴声。 现场的观众不能出声,只能压抑住自己心头的激动,可弹幕评论区却一堆“啊啊啊”。 “声控伤不起,真的伤不起。” “小哥哥声音吼吼听。” “听了会怀孕系列。” “声控已猝死,有事请烧纸。” “这张脸长得这么好看,声音还好听,这种男人我怎么遇不到?” “我不喜欢苏清嘉了,嫉妒让我面目全非。” “脱粉,我擦,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不说了,就一句话,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我是男的,但还是想说,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苏清嘉看一眼提示板上的问题,心头提起一把刀,尽量放轻松地问道:“你是喜欢我的脸,还是喜欢我的钱?” 第174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嗯?” 温既明似乎没听清,又或者听清了这个问题但没听懂。 苏清嘉只盼着温既明快点儿想明白她这是在录节目。按理说作为一个合格的新晋男朋友,女朋友录制节目了,总该捧场看看嘛。 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温既明迟疑片刻,应该是在想怎么回答这种问题。苏清嘉也明白了,合着温既明压根就没在看她的节目。 简恙催促,苏清嘉无可奈何又问了第三遍,心里彻底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说,你是喜欢我的脸还是喜欢我的钱?” 温既明终于说话了,“这个问题就跟我是不是喜欢你的胸一样难回答?” 苏清嘉:“……” 这话尺度有点大,苏清嘉也有点儿尴尬,轻咳两声。 “额,你的意思是还喜欢我的身材?” 温既明一手掌着方向盘,扶着蓝牙耳机的手边嘴角上隐隐有笑意,摇了摇头,声音里却是一言难尽地道:“都是你没有的东西,哪来的喜欢不喜欢。” 苏清嘉:“……”给我来一把五十米的长刀,我允许你先跑49.9米!不服来战! 现场其他人却是怎么也憋不住了,离她最近的陈茗歌率先笑出来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然后整个演播厅笑声一片。 苏清嘉深呼吸一口气,刚想把免提关了,被简恙拦下。 “等等,小嘉。先别挂电话。”简恙拦住她,“好歹让大家跟你男朋友打个电话。” 陈茗歌对着台下观众一笑,道:“来,让我们的观众朋友给小嘉男朋友打个招呼。” 台下观众也很给面子,喊出的声音绝对不亚于刚才于慕涵第一次出场时的欢呼声。 简恙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温既明声音清润:“鄙姓温。” “温先生好。”简恙从善如流地接话,“温先生平时有关注我们的节目吗,有猜到小嘉在录制节目吗?” 温既明声音带了笑意,“事实上,在你们电话打过来之前,我正在看你们的直播。” 苏清嘉嘴角抽了抽,明明知道在直播,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埋汰我,这真的是一个男朋友能干出来的事吗? 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他们反而觉得这种相处方式很有趣。而且,能彼此之间互相调侃的情侣,感情一定很深厚。 当然如果这么说的话,苏清嘉大抵是很认同的,毕竟能扛得住温既明那种毒舌程度的,除了真爱和善良,她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人原谅他。 陈茗歌艳羡地道:“温先生和小嘉的相处方式真的很轻松和有趣,我们都很羡慕呢。” 温既明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吗?” 陈茗歌:“……”当然只是客套话啊,谁愿意一天到晚面对一个毒舌男朋友啊,女性都是需要温柔的呵护和真诚的赞美的好吗?! 温既明的耿直意外又给他圈了粉,女生或许不喜欢对自己女朋友毒舌的男人,但一定会喜欢对其他无关的女人也耿直毒舌的男人。 简恙也笑出了声,对还错愕着的陈茗歌道:“现在知道我对你的好和温柔了?” 陈茗歌纠结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但温先生长得比你帅。” “……”简恙有些不敢相信,“你是不是忘记了去年双十一给你清空购物车的人是谁了?” “但是温先生长得比你帅。” “……我还经常请你吃饭。” “但是温先生长得比你帅。” “是我把你带上主持这条路的。” “但是温先生长得比你帅。” 苏清嘉:“……”好一招以不变应万变。 简恙的表情看起来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陈茗歌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错,无辜的眼神看着简恙。 苏清嘉正想静悄悄把手机挂了,那边冷不丁又开始说话:“你节目什么时候录制完?” 她愣了愣,看看手腕上的时间想了想,“最少还要有一个多小时……” 旁边陈茗歌立马插进话来,“还有一个半小时,怎么,温先生要来接小嘉吗?” “嗯。” 陈茗歌察觉到温既明想要挂电话的想法,但私心不想平白放弃这个收视爆点,继续找话题,“温先生和小嘉看起来感情很好,是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吗?方便给我们说一下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陈茗歌说完之后,现场好多人都在起哄,弹幕上也是“排排坐,吃狗粮”一类的话。 温既明想起网上在苏清嘉曝光两人恋情之后的闲话,想了想解释道:“我们其实是前天才决定在一起的,之前一直是我在追她。” 苏清嘉:“……”突然怀疑温既明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女朋友,他追过她了吗? ……如果是隔三差五的毒舌和嫌弃的话。 ……特么的真别致的追求方式呵呵。 这话猛地一听只是多半以为是在秀恩爱,但看弹幕和评论区以后才后知后觉。 苏清嘉和温既明也不过是才刚在一起而已,那上一期节目里的“瑜伽CP”就不足以说明于慕涵粉丝口中关于苏清嘉吊着于慕涵的罪证了。 更何况这个CP人家苏清嘉自始至终压根都没承认过,也从用它来炒作过。 再说了,人家温既明是正正经经追女孩子,可于慕涵呢,也不过是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顶多算是小暧昧。 看外貌,看气质,再看气场,人家温既明丝毫不逊色于慕涵,苏清嘉答应了他的追求才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不也恰好说明了苏清嘉根本没有要蹭于慕涵热度的意思吗? 弄明白这些来龙去脉之后,于慕涵的黑粉,苏清嘉的粉丝,以及光大纯粹看戏的吃瓜群众就开始群嘲于慕涵所谓的弱智女友粉。 有病,一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而已,你喜欢,别人就一定也当成个宝贝稀罕吗? “好了,等我去接你。”手机听筒里传来发动机引擎启动的声音,温既明对苏清嘉说道,“我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就能到,然后在电视台门口等你,乖,等我,挂电话了。” 第175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电话是挂了,但现场又开始躁动起来。 实在是温既明那一声嗓音低沉又温柔的“乖”太苏了。 苏清嘉看着有些甚至都开始脸红的女生,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堪破红尘了然世事看透一切的神一样,姑娘们,醒醒,你看到的、听到的,还有在心里脑补的,全都是假象。 呵呵,爱都是泡沫,还一戳就破。 简恙轻咳了两声,没管用,只好一巴掌拍在正在花痴的陈茗歌的头上,“醒了吗?” “还差点儿。”陈茗歌吸吸鼻子,“要不你再来一巴掌?” 简恙:“......”算了,已经够傻了,再来一巴掌八成就废了。 两个人还在互相调侃热气氛,温既明挂电话所带来的短暂冰点期差不多已经平安渡过了,观众的视线又重新回到台上来。 于慕涵的心情却可以说是坏到了一定境界。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苏清嘉只不过是心里迈不过这道坎,认为自己配不上他才不愿接受,又或者是在以退为进吊着他,再不济也是她还在观望状态,对他还保持有一定的戒备心。但无论是哪一种猜测,于慕涵都坚信苏清嘉对他也是有感觉的,而且未来也一定会接受他的示好。 他有资格这么狂妄的自信——娱乐圈顶级流量的代表人物,长相精致帅气,人缘好,而且绝杀的一点,就是没有穿过任何绯闻。无论是哪一条,对一个初入娱乐圈的女孩儿都应该具有绝对的吸引力。 可怎么唯独苏清嘉就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承认自己勾着苏清嘉是有别的意思,但总归心里是对她也有欣赏甚至惊艳的,所以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来组CP蹭热度,这是多么好的机会,用的好了,相信不到《极限追踪》节目录制完,她就能上升到一线综艺小花的地位,到时候代言、广告,甚至剧本,不也是很容易的事了吗? 她怎么就想不明白了呢? 而且,一段公之于众的恋情,对一个娱乐圈年轻艺人的杀伤力有多大,她难道也不清楚吗? 那个男人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可有钱吗?家里是做什么的?人品如何? 更重要的是,对苏清嘉未来道路的帮助,又有多大? 于慕涵思来想去,觉得苏清嘉或许只是一时迷惑,还没想清楚所有的利弊关系,而且他之前也都是搞了些小暧昧,还没给过苏清嘉具体的提示,她以前没谈过恋爱感情迟钝也可以理解,于慕涵想,只要她配合,他也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想清楚这些,于慕涵心里终于好受了很多,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心里刚才的郁闷是因为苏清嘉的不识货,还是因为她选择了别的男人。 于慕涵偷偷向苏清嘉的方向看过去,这个小动作被一直都在关注着他的郑怡夏发现,藏在两人身后的手立马拧了于慕涵的后腰一下。 她正在气头上,所以这一下郑怡夏用的力气很大,于慕涵咬紧牙关,倒抽了一口凉气,看见郑怡夏眼底满满的怨气。 想起来郑清临还在台下,于慕涵忍住心头的火气,对郑怡夏笑了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两个人的对视和小动作都是背着镜头来的,以观众的角度也看不见,于慕涵也就没花太多心思在上面,他反倒开始思考另一件事情。 如果用苏清嘉来挡刀的这种方法暂时还行不通,倒不如先想另一种法子来暂且撑着。 要不然,以小公主的性格,早晚会惹出事情来。 本来,郑怡夏最近的表现已经开始招黑了,前两天录制节目时被蛇咬到,郑家人还因为那事对他隐隐生出了不满,如果等新一期的节目播出之后,怕才是郑怡夏真正开始招黑的开端,到时候,免不了要把这些都归咎于他身上。 但他除了受着,别无他法。 所以,抓紧时间定下和郑怡夏的关系,并且让大众以及郑家人接受,才显得那么迫在眉睫。 节目还要继续,三人任务里的分组,更具戏剧性。 郑怡夏和苏清嘉,以及于慕涵被分到了一组。 陈明昊站在许西和梁薇中间,光看见于慕涵那边都觉得头大。 其实原本商量好了让他继续带着郑怡夏小公主的,结果不知道于慕涵自己怎么想的临时变卦,非要这么分组。 陈明昊是清楚郑怡夏和于慕涵关系的,对于人家的私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替夹在两人中间的苏清嘉觉得有些委屈。 他还不知道于慕涵想用苏清嘉来替郑怡夏的挡刀的打算,只以为她会被于慕涵和郑怡夏的炒作当做垫脚石,觉得这小姑娘是真的也挺可怜的,以后但凡能帮一把,他也绝不会视而不见了。 唉,陈明昊心里叹了口气,再怎么给未来作保证,也掩盖不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的事实。郑清临就在台下坐着,他虽然贵为影帝,在娱乐圈影响力大,但也只是在娱乐圈而已,对某人来说,他依然屁都不算一个。 惹不起,郑家这种庞然大物,真的是陈明昊惹不起的,只能躲。 躲着郑清临,躲着郑怡夏,也躲着苏清嘉。 苏清嘉倒是对这个分组没太多想法,事实上,她对任何的分组都早有准备。 无论于慕涵想做什么,郑怡夏八成都会捣乱,苏清嘉反而更像是个看戏的。 这次的三人任务不是考默契了,这次考协作分工的障碍接力赛。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就是每一组的三个人每个人都承担这一部分的赛道,第一部分的人负责原地转三十圈然后把东西传给第二部分的人,第二部分头上顶针扎破高处的气球,第三部分最简单,就从演播厅最左边回到最右边的起点就行,但有一个前提,就是两只脚加起来只能落地十次,特殊说明,双脚跳算两次。 演播大厅距离不算短,若是简简单单迈几步是绝对跳不过去的。 说难不算难,说简单也绝对不简单,反正就节目效果来看,绝对不容易出彩就是了。 第176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被分配到的任务,果然是第三部分。 没办法,于慕涵是三个人里面长得最高的,第二部分顶气球他来最合适。小公主之所以被称作小公主,自然是人家有任性的资本,听完整个游戏的规则就直接利索地抢到了第一部分任务的道具。 陈明昊那一组的分配也差不多。最高的陈明昊在第二部分,许西和郑怡夏都是转圈圈,梁薇心情很不爽地跑到了演播厅最左边苏清嘉的身边。 演播厅很大,苏清嘉和梁薇就站在最左边,镜头没跟过来,都在右边准备拍第一部分的游戏。 梁薇从直播录制开始的时候心情就没有好过,上台前她的经纪人就跟她说过,这一期节目里也别想着争什么东西了,老老实实配合做一片绿叶就好,鲜花自然是郑怡夏和许西。 她眼睛盯着郑怡夏和许西那边,眸光微闪,突然嘲讽地口吻对苏清嘉哼了一声,“表现得再出彩又怎样,到头来不还是人家公主的垫脚石。你千方百计想要争取的东西,不过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这话梁薇自己也不清楚是在嘲笑苏清嘉还是她自己了,也许是在看不惯苏清嘉的时候也自我嘲笑放弃了。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存在公平,梁薇早就心有领会,也学会了顺势而为,但这并不会妨碍到她心里满满的怨恨,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让苏清嘉做一支威力巨大的枪,最好能搅和的郑怡夏和许西和她一样不好过。 可苏清嘉没有她意料之中的怨愤和不甘,她甚至连一丁点过激的反应都没有,还反过来劝慰梁薇。 “薇薇姐啊。”苏清嘉语重心长地道,“没事儿就离郑怡夏远一点。”智障是一种病,是会传染的啊。 梁薇瞪大了眼,似乎还不能接受苏清嘉这种不折不挠、秉节持重的人竟然还能向郑怡夏让步低头,不应该啊。 上一期节目她虽然没跟着录制到最后,但也有所耳闻,郑怡夏可是想把苏清嘉往蛇窝里推的,苏清嘉心有这么大,连生死都能放下? 这思想境界是准备遁入空门了吗? 梁薇的目的没能达到,饶是心里再不舒坦,也没办法改变什么,新的游戏也准备要开始了。 郑怡夏和许西各自占据演播厅最右边的两方舞台,以一个半蹲的动作做好准备。 在简恙的一声令下之后,两个人迅速转起了圈。二十圈是实打实的二十圈,毕竟是直播,镜头转也没转,郑怡夏和许西都不敢偷偷放水,二十圈转下来整个人都不知道天南地北了,却为了游戏还强撑着满舞台的找于慕涵和陈明昊。 分不清方向的两个姑娘晕头转向地找人的这个过程为节目增添了不少笑料,最后两位男士看不过去,主动走过去想要扶一把。 许西是成功地把交接棒放进陈明昊手里,但郑怡夏那边却又出了事,在于慕涵走向郑怡夏的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郑怡夏膝盖一抖,竟然直直扑进于慕涵的怀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台下观众又尖叫起来,于慕涵心里早就换了策略,此刻也没松开手,揽着郑怡夏等她站稳,还宠溺地摸着郑怡夏的头,笑着说:“怎么晕成这个样子了?” 这一句话让于慕涵的粉丝冷静了很多。 且不说郑怡夏是晕的没办法才倒进于慕涵怀里的,而且看他们偶像这么坦然的模样,想起来他之前说把郑怡夏当做是自己的妹妹的。 再想想郑怡夏的家世背景,确实也配得上偶像妹妹之名,于是于慕涵的粉丝们心里也不慌了,还有心思去关注郑怡夏的表现。 郑怡夏早就缓过来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窝在于慕涵的怀里,满心的欢喜,脸也红彤彤成一个苹果。 她羞涩的模样成功取悦了于慕涵的脑残粉——对嘛,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我家偶像魅力无穷,哪个女人能抗拒他的魅力?也就只有苏清嘉那种不识好歹的女人。 有了这种对比,女友粉们对郑怡夏的宽容度和好感瞬间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郑怡夏在于慕涵怀里待了两分钟左右,也知道是时候起来了。 从于慕涵怀里出来的时候,她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这是春心萌动了。 弹幕里于慕涵的粉丝们也不骂她了,大都在调侃小公主脸皮薄,运气好。 苏清嘉听见观众席的讨论声有点儿想笑,人家哪里是运气,明明是福气。 第一个环节结束,暂时是许西领先,于慕涵和郑怡夏抱在一起的时候耽误了两分钟,这两分钟里,陈明昊已经戳破了两个气球了。 于慕涵高,但也只是和队里另外两个女生想必,在男人中,他一米七五的个子就算不上高了。 顶气球的时候也不顺利,气球由一根绳子系在头顶上方,每当人跳起来想拿头上绑着的针扎破的时候,气球很容易就跑去一边。 台下给于慕涵打气的声音越大,台上于慕涵就越浮躁,结果等于慕涵完成第二环节的时候,和陈明昊那一组的时间差距已经拉大到快三分钟了。 梁薇还在研究该怎么完成第三部分,起初她尝试着跳了一步,却发现根本不可能过得去,换成迈的,还是不行,只能停在原地想办法。 于慕涵把交接棒传给苏清嘉,苏清嘉看着和梁薇两米多远的距离,现场呼声也找了很多,很多人都在等着看苏清嘉打算怎么做,苏清嘉今天的表现亮点很多,这让他们都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在众人屏息的期待中,苏清嘉长腿一抬,在台下台上的惊呼声中一个一字马劈到了梁薇跳了两步才到的地方。 苏清嘉净身高一米六八,一双大长腿无比闪眼,尤其现在一字马横跨两米多远的距离,灯光和镜头打到她腿上,舞台后面屏幕上满屏都是她的大长腿。 梁薇的脸在一片尖叫和掌声中毫无意外地黑了。 第177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的专业虽然是音乐,但外人也很少知道,她也有将近十年的舞蹈基础,一字马说来就来毫无难度。 但梁薇就只能眼红了,且不说她最多算长得不错,身材是真不怎么样,一米六三的个子,腿还不长。 而且她作为一个歌手,唱功和嗓音她还能排的上号,但跳舞是真的不行。 所以苏清嘉的这个方法虽然好,但梁薇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眼红。 演播厅中间劈出两条供苏清嘉和梁薇比赛用的赛道,赛道附近都没人。梁薇呆愣愣地站在舞台上,苏清嘉还是一字马状态,直起腰之后头刚好顶在梁薇的腰部,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镜头都在苏清嘉身上。 苏清嘉转了转身子面相观众席,屁股着地,然后后面的那只腿微微抬起转到前面,双手撑地起身,整个过程中都有一只脚没有碰到地面。 等她单脚站起来之后,又是一阵喝彩声和鼓掌声。后面剩下的那段距离,她都如法炮制终于在十步之内到达了终点。 而梁薇无疑失败了,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苏清嘉身上,反倒没有人关注过梁薇的挫败。 许西和郑怡夏心里还松了一口气,幸亏没有选择第三部分的赛道,要不然换她们来,八成也是梁薇这种下场。说不定换成他们,还没有梁薇这种心理素质,走到一半就走不下去直接放弃也是可能的。 梁薇规规矩矩地跳,就算失败了,也没人骂她,最多是被陈明昊和郑怡夏抱怨两句自己的偶像被她拖累输了游戏。 陈明昊出道多年,粉丝或许不如于慕涵的多,但大都是被影帝演技吸引去的理智真爱粉,比起于慕涵的脑残女友粉来不知道理智了多少。所以抱怨梁薇的,也大都是郑怡夏的粉丝,陈明昊的粉丝也不是没有,但很少。 三人组任务的惩罚也是真心话大冒险,但规则给前面也有不同。 他们面临的惩罚道具是一个把真心话和大冒险的惩罚选项都放在一起的大转盘,三个人轮流转,转到什么接受什么。 苏清嘉把大转盘上所有的选项都看了一遍,果然,每个选项都是那种没有什么风险的小打小闹,陈明昊和梁薇算是沾了小公寓的光了。 没有风险意味着没有槽点和爆点,中间最不平淡的大概也就是郑怡夏羞红着脸说出自己在现场最喜欢的人就是于慕涵了。 苏清嘉早在刚才两个人抱一起的时候就察觉到于慕涵应该是换策略了,温既明这个男朋友一曝光,拿她来挡刀的路子是暂时走不通了,他可能是想给郑怡夏一个“痴情女配”的人设。 痴情女配的逆袭嘛,现在这种类型的也多的是,至于苏清嘉的角色,大概就是男主心里爱而不得的莲花白月光了。最后的结局,白月光让位,女配逆袭,男主找到真爱,粉丝衷心祝福。 苏清嘉身上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真心不得不说一句戏精。 这演技和精力,于慕涵但凡分出三分之一来放到正经心思上,也不会被群嘲没演技只能靠脸吃饭的娘炮了。 最后还剩一个五人团队任务,没有竞争也没什么看店,郑怡夏和于慕涵也很乖巧地没有搞事情,大概是想有个万无一失的收尾。 无论什么节目,最忌讳结尾出什么幺蛾子,更不用说这种直播类的节目,闹不起。 谢幕下台,梁薇直接黑着脸走了,许西柔柔地跟几位前辈打了招呼,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唯独忽略了苏清嘉就走了。 陈明昊倒是主动走过来拍了拍苏清嘉的头,笑眯眯地夸赞苏清嘉:“这期节目表现的不错,再接再厉。” “陈哥也不错啊。”苏清嘉微笑,“比起前辈来,我要努力的地方还有很多。” 谁不喜欢这种谦逊有懂礼貌的漂亮小姑娘呢,“祝你幸运,小丫头。” 于慕涵远远地看着陈明昊拍苏清嘉头的动作,眸光微暗。 郑怡夏去找郑清临了,于慕涵没打算走,想和郑清临打个招呼之后再走。 郑清临和郑怡夏还在化妆间里,郑怡夏想拉着哥哥去看看于慕涵,被拒绝了。 “于慕涵这个人心术不正,你少跟他接触。”郑清临看着自己一脸错愕的妹妹。 郑怡夏是郑家这一辈里唯一一个女孩儿,从小被娇宠着长大,不然当初家里也不可能会答应她进娱乐圈。可也是因为进了这个圈子里,郑清临发现自己这个妹妹从单纯渐渐变成了单蠢。 她一个陷入爱河的小姑娘或许看不出来,可郑清临旁观者清,于慕涵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浑浊,与其说喜欢郑怡夏,还不如说是觊觎她身后的郑家。 这么说,他看郑清临的眼神,都比看郑怡夏的眼神的热烈。 郑怡夏一脸不服,“涵哥他对我很好,爸妈都承认他了。” 郑清临嗤笑,“爸妈那不是承认他,顶多是还在考察阶段。” “还有,你也长点心,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郑清临推门出了化妆间,听见身后的妹妹喊他,他脚步一顿,看见正在朝陈明昊挥手告别的苏清嘉愣了愣。 郑怡夏追上来,还是想拉着郑清临去找于慕涵,但顺着自己哥哥的眼神看过去,发现他正盯着苏清嘉的背影。 本来就讨厌苏清嘉,现在自己哥哥的视线都被勾去,郑怡夏心里更不爽,拽着自己哥哥转身,“哥,你看谁呢?” 郑清临淡淡地收回视线,扫过郑怡夏搂住自己胳膊的手,坦然道:“在看苏清嘉。” “看她干什么!”不光看竟然还承认了,“净会勾引人的婊……” 一句话没说完,郑怡夏在哥哥冷冷的目光中把话吞回去。 “跟谁学的?我看你是把从小到大的教养都忘光了。” 郑怡夏舔舔嘴唇,郑清临没教训过她几次,但她对自己这个哥哥还是有些怕的,“那我不说了。” 她觉得不对劲儿,皱眉问他:“哥,你是不是……看上苏清嘉了?” 第178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郑清临没说话,可他越是沉默,郑怡夏心里才越是着急,追着郑清临问,“哥,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女人了?” 郑清临被问的烦了,心里也烦,不光因为被郑怡夏追问烦,还因为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烦,他转过头,把胳膊从郑怡夏怀里抽出来,说:“是啊。” 郑怡夏愣了片刻,眼睛渐渐红了,“为什么?” 于慕涵对她有感觉,陈明昊也向着她,现在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亲口承认喜欢她。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郑清临自己也想不明白,当初在山上看见她的第一眼确实是因为长得美,后来为了苏清嘉特意去关注了她的节目,越看越顺眼,渐渐的就从眼里进了心里。 他对这段没由来的感情呈放任态度,平时也没刻意压制过,等今天偶然再看了这么一眼,才反应过来,原来苏清嘉这个名字对他的影响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深一些。 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决定出手了,郑清临驰骋商场那么多年,从来都不是犹豫不决的人,也不是会压抑自己的人,他从来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除了二十几岁放纵的时候,他成熟以后为数不多的差错和变故,大概也就只有一个苏清嘉了。 那种模糊的感情在心底发酵,等酒香溢出来的瞬间他才明白情根已种,当即决定出手。 特地去演播厅外面的司机那里拿了一张名片,他边走边想自己该说些什么,等站到她面前被她明澈如水的眸子凝视的那一瞬间,心就乱了。 脑子里演练过两三遍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后来想起来请她吃饭,被拒绝了。 被拒绝之后心更乱,只能留下一张名片,故作镇定地走了。 等节目重新开始之后才知道,原来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他的心并没有因为她感情有所归宿而平静下来,这不是他的作风,可真的控制不住。 心底好像有一种声音在不停地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说来也怪,郑清临在见到苏清嘉第一眼的时候,在短暂的惊艳过后,心里竟隐隐生出一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来得莫名其妙又猝不及防,就好像从来没有干涉过妹妹娱乐圈活动的他那天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去录制现场看看。 不是看看妹妹,至于看谁,他也不知道。 更让人奇怪的是,在熟悉感之后,他竟然又觉得愧疚,觉得对苏清嘉有所亏欠。 这种亏欠,直到现在都没能消散。 郑怡夏见郑清临沉默了这么久的时间,心里开始发慌。 郑清临垂着眼皮,一副沉默思考的姿态,显得深沉又冷漠。郑怡夏以往怕极了他这种状态,今天却又烦又恼,朝郑清临喊出来:“你死心,哥,咱家爸妈才不会接受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 郑清临冷冷地看了郑怡夏一眼,“别让我知道你又找她麻烦。” “你凶我?”郑怡夏不敢相信,“你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凶我?” “是。”郑清临冷酷道,“所以你最近老实点,没事儿就擦亮你的眼多看看于慕涵,看清他的真面目,你就不会再犯傻了。” 郑怡夏没听完,被气跑了。 郑清临看着妹妹的背影,下颌线条紧绷,神情冷冽,他的这个妹妹被惯坏了,心思也太单纯,识人不清,是该吃点儿苦。 于慕涵没等到郑清临,据郑怡夏跟他解释说,郑清临公司还有事,只能提前离开。 他对郑怡夏的话半信半疑,不过也没表现出来什么,只好带着郑怡夏离开了电视台。 苏清嘉走出电视台之后,先是大口呼吸了下外面的新鲜空气,然后就看见花坛前面站着的温既明。 他人高腿长,长得又超级帅,来来往往不知道多少人在看他。 苏清嘉想起直播时那个电话就生气,看见他本人之后就更气了。 大步走过去拍了下正低头看手机的温既明的肩膀。 温既明抬头,手机收起来,双手顺势揣裤兜里,挑了挑眉,“怎么才出来?” 明明你自己要来接我,还挑三嫌四,“等很久了吗?” “是啊,我看到很多人都从电视台出来了,就你最慢。” “……”苏清嘉沉默,一般这种问题,男朋友的回答不都应该是否认,然后再“等你我心甘情愿”一类的话吗? “我故意的。”来互相伤害,“我就是想让你等着。” 温既明侧目,“你怎么还无理取闹?” 苏清嘉最开始的气还没消,新的火气又上来了,“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无理取闹的女人吗?”怎么就不在你自己身上找原因? “你是。” 苏清嘉:“……”分手分手分手。 温既明又说:“可我就喜欢你的无理取闹。” “哦。”苏清嘉很没有原则,那就不分了。 温既明低低地笑,声音又沉又苏,拉着苏清嘉的手去停车场,一边走一边态度温和良好地认错:“刚才是我不对,我只是故意逗你的,我愿意等你。” 苏清嘉没憋住,嘴角又轻轻翘起来了,对嘛,这才是一个男朋友该说的话。 “毕竟……”温既明掏出车钥匙来开了锁,一声响后他转头笑道,“现在有手机,在哪不是玩啊。” 苏清嘉:“……”那你干脆和手机过日子去好了,还找女朋友干嘛?! 温既明先绕到副驾驶的位置,亲自给苏清嘉开车门,还特别绅士地给她挡着车顶以防她撞到头,苏清嘉看到他一系列动作,心底默默消了点气。 等苏清嘉做好,温既明也坐到驾驶座上,侧着脸问苏清嘉想要去吃什么。 大中午的点,想想也确实该吃饭了,苏清嘉想了很久没什么主意,“你作为一个男朋友,不应该凡事都安排好吗?” 温既明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如果我都安排好然后直接开车带你去,你就会说我独裁**,一点都不尊重你的意见。” 苏清嘉:“……”好我承认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这样的我是有些做作,但女朋友不是都有做作的资格吗? 第179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两个人商量无果,温既明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了,直接开车带着苏清嘉到了他们小区附近一家新开的餐厅。 路上苏清嘉一直都有话想说,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后来刷微博看见一则司机因为分心而出车祸的消息,想了想,还是选择暂时性闭嘴。 一下车,苏清嘉就憋不住要找温既明算账了,“你明明知道我在录制节目,为什么还要讲那种话?” 温既明牵着她往餐厅走,回头看她,“哪种话?” 呵呵,哪种话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装傻就没意思了。 “我漂亮吗?”苏清嘉很认真地问温既明。 温既明领着她坐下,然后喊了一声服务员以后,抬起头来仔细地端详了她一会儿,道:“还行。” 苏清嘉不乐意了,“我从幼儿园开始就是班花。” “好巧。”温既明接过菜单,头也不抬地道,“我是校草。” “……每年的学校联欢活动,我都是演公主的那一个。” “我不演王子。” 苏清嘉嗯哼一声,心里得意了一下下,就又听温既明道,“每次老师想让我演王子的时候,那些公主候选人都会为了当公主而打起来。” 苏清嘉:“……”有你说的这么凶残的吗? 不过当她看见温既明清俊温雅的侧脸在淡淡的灯光下勾勒出一条温润的弧线的时候,心里也觉得和温既明这张脸比起来,她的美貌似乎也就不是那么突出了。 不过……“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没钱的人吗?” 她过去的工资和各种奖项奖金加起来也存了十几万了,勉强也算是同年龄段的小富婆了? 温既明哦了一声,语气很淡地道:“去年的作家富豪榜你看了吗?” “……”很不巧她看了,既明大神以年收入三千两百万位居第三。 她心里很不平,看见温既明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心里为那些像叶揽薇一样被压在全勤大山下面连饭都吃不饱的小作者抑郁不平。 她愤愤道:“像你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作家,怎么能了解无数全勤小虾米生活的艰辛?” “哦。”温既明翻菜单,“那大概我是没有机会了解了,毕竟我从第一本书就火了。” 苏清嘉:“……”满招损谦受益的道理你小学老师没教过你吗?积点口德辣鸡! 对比过工资的巨大差距之后,苏清嘉心里失落到谷底,脑子一热就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的胸难道也很小吗?” 接着就是一阵长达一分多钟的对视和沉默,苏清嘉尴尬地逃离温既明的视线。 温既明喝了一口水,默不作声地扫了两眼,一言难尽地语气:“关于这个问题,我就真的没法昧着良心说话了。” 苏清嘉:“……”B怎么了?看不起B有本事别拿你那龌龊的眼神喵啊! 温既明收回视线,又喝了一口水。 苏清嘉彻底没招了,心里还觉得委屈,给他抱怨:“那你也不能在电话里那么说啊,郑怡夏他们都在旁边听着,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 “而且我本来还把你当做我的金手指呢,想你拿出那种以一敌百的毒舌气势怼死那些人呢。”结果呢,受伤的只有她。 温既明沉默了半晌,拍了拍苏清嘉地头,语重心长地道:“要什么金手指,那都是给白痴用的,你不是,你是智障。” 苏清嘉:“……”如果这就是白痴和智障的区别,那我宁愿做一个白痴。 旁边刚走过来等着点菜的服务员没忍住笑出了声,“二位的相处模式真有趣,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 苏清嘉:“……”都是假象。 “好啦。”温既明把菜单还给服务生,“菜我都点好了,过一会儿就能吃,饿了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苏清嘉丝毫没有被迷惑,反而指责他道:“和女朋友出来吃饭,不都该问女朋友吃什么吗,你倒好,问都不问我一声。” 苏清嘉呵呵两声,得理不饶人的眼神斥责道:“独裁!” 温既明:“……” 苏清嘉鼻子里哼哼两声,“**!” 温既明:“……”所以说,女人果然都是这么无理取闹的吗? 他也不多做解释,苏清嘉眼神飞的比房顶都高,一脸的不爽。 等菜上来之后,他先夹了一筷子放进苏清嘉身前的盘子里,“吃,都是你喜欢的。” 有这么一瞬间,苏清嘉看着温既明脸上温柔甚至是讨好地笑着看过来的表情,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养过的一只柔软温驯的拉布拉多,等着主人的抚摸和亲近。 然而结婚以后她深刻意识到这不过是一种错觉,温既明哪里是温驯乖巧的拉布拉多,他明明是那种上可日天,下可操地,中间还能干空气,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泰迪精。 可惜现在的她还没法预知未来,只是很女王地抬抬下巴,别以为你做出一副温柔小意还万事以我为主的模样,我就会抚摸你的狗头。 “再不吃就凉了,听话,嗯?” 切,苏清嘉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很赏脸地吃了一口,她觉得自己纯粹是看不惯那种浪费粮食的行为。 温既明嘴上总在不停地埋汰苏清嘉,身体却一直很诚实地照顾她,餐桌上也在帮她布菜。 只是等苏清嘉吃完了,擦擦嘴终于停下的时候,温既明扫了一眼桌子上剩下的菜,突然道:“你倒是好养活。”吃的不少,还不挑。 “……”苏清嘉脸倏忽就红了,她看见在温既明说完那句话之后,旁边桌子上的服务生小哥还特意往这边儿看了一眼。 温既明身上真的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一张嘴就让人想要迫不及待地掐死他…… 她拉着温既明就想离开这家餐厅,温既明没动,皱眉道:“我还没吃完。” “那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吃的比我还慢?” “刚才不是一直在给你布菜吗?”温既明笑了下,不得不说,那种笑容真的是莫名宠溺,“而且,我有义务把你吃剩下的饭菜吃完。” 那语气和笑容真的是很有杀伤力,让苏清嘉莫名老脸一红,然后乖巧地重新坐回原味等温既明吃完。 第180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吃完饭温既明和苏清嘉一起回家,进小区之后没走两步就遇见了刘婶。 那时候两人正在讨论下午要去做什么。 苏清嘉想回自己家补觉,温既明却想让她跟着自己回他家去坐坐。 苏清嘉听见温既明邀请她去他家的时候,脸就开始发红,莫名其妙觉得尴尬,扯扯嘴角笑两下,“让我去你家干嘛?” “女朋友去男朋友家中待一会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温既明反问,“又不是让你搬去和我同居。” 苏清嘉脸更红了,温既明为什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同居”这么暧昧的词啊? “你脸红什么?”温既明余光瞄了她一下,轻笑一声,“你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深度的问题?” 苏清嘉:“……”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的温既明?! 她嗓子有点儿干,干咳了两下,转移话题道:“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当然。”温既明道,“我又不是你,都奔三的年纪了,还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的宝宝。” 苏清嘉:“……” 什么叫奔三,她今年才二十四,连二十五岁的生日还没过,怎么就奔三了? 温既明牵着苏清嘉经过她家楼下,然后径直走过,向隔壁温既明家的那栋楼走去。 苏清嘉以前很多次来这栋楼上给邻居送东西,上次也去过温既明家送鱼罐头,可这一次,才刚到楼梯口,竟然有一种不可控制的激动和紧张。 她暗暗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和安慰,结果心理准备还没做好,迎面碰上电梯里出来的刘婶。 苏清嘉眼前一黑,觉得又会是一轮新的暴击。 刘婶第一眼是看向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快得让苏清嘉临时甩开的时间都没有。 三个人面对面站在电梯口,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苏清嘉尬笑两声想缓解一下气氛,结果就看见刘婶目光从审视迅速转变为惊喜,“你们这是去哪啊?” 温既明说:“去楼上我家里。” 刘婶眼神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看着像惊喜,再看又像担心,“你们这是……同居啦?” 问完没等温既明和苏清嘉两个人说话,就又问:“还是你们准备结婚啦?” 苏清嘉:“……”发展得有这么快吗? 刘婶笑得更开心了,“恭喜你们啊,我看见你们这一对小年轻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你们很般配了。” 苏清嘉:“……” 说起来真的很尴尬,从第一眼开始您就误会我们是男女朋友了呢。 她还是尴尬地笑笑,捏捏温既明的手指想让他解释一下,可人家也只是笑,一句话也没说。 刘婶自动把两个人的笑容当成是默认,嫁女儿似的欣慰笑容,“这就对了,结婚之前同居相处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刘婶也是很开明的人。” 苏清嘉眼角抽了一下,“刘婶,不是……” “但是小嘉,你们闹归闹,但也一定要注意尺度,知道不?” 苏清嘉:“……”等等,话题为什么渐渐向黄暴方向发展了? 刘婶继续说:“听见没啊,小嘉,你别不当回事儿,结婚之前闹出人命来,毕竟不好看,对女孩子名声不好。”说完她抬头看向温既明,认真又严肃地道:“小明,你是男人,有些问题必须注意,知道吗?” 本以为温既明会澄清几句,谁知道人家愣是认认真真地考虑了片刻,然后神情同样严肃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苏清嘉:“……”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嗯嗯嗯? 刘婶的说教目的达成,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苏清嘉看着刘婶离开的背影,竟然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温既明搂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楼梯里带。 苏清嘉推了推他,“你刚才怎么都不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 苏清嘉脸又开始发红,“就是……那些同居和结婚的事情啊。” 温既明正人君子一般一本正经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苏清嘉:“……”呵呵,那你真特么地是很棒棒了。 “而且。”温既明按了相应的楼层,电梯门合上,他侧头垂首看着苏清嘉,“你觉得就算我澄清了,刘婶会相信吗?” “……”是了,刘婶这个人就是这么神奇,凡是她认定了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会动摇她坚定的信念和内心呢。 温既明还是微微侧着头,对着她笑了笑:“而且就算不提同居这回事儿,我们结婚也不过早晚的区别,也没必要澄清什么。” 啊? 苏清嘉僵住了,和温既明对视几秒钟,发现他刚才说出口的话是很认真的态度。 “我……我们才刚在一起没几天。”苏清嘉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说话磕磕绊绊,“你怎么想的这么长远?还是结婚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 温既明听了苏清嘉的话之后,眉头紧皱了下,脸色也变得不如刚才,“可我们在谈恋爱之前,你不都喜欢我很久了吗?” 苏清嘉:“……”你是有多大脸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当然,我也一样。”温既明神色严肃,“再加上我们相处和磨合了很长时间,所以从我和你开始这段恋情开始,就意味着我最终的目的是婚姻。” 苏清嘉张大了嘴,“这么草率的吗?” “哪里草率了?” “你每谈一段恋爱,都是以结婚为目的的?” 温既明摇头,“当然不是,我只动过一次结婚的念头,也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苏清嘉看着温既明清润又深切的眸光,心扑腾扑腾跳的飞快,完了,这一瞬间想嫁人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所以这个意思就是,她竟然是温既明大毒舌的初恋?是是,是这个意思没错? 温既明脸色越来越沉,“你不会根本没有过结婚的想法?” 苏清嘉:“……”为什么被温既明这么一质问,就感觉自己就像那种只撩不娶的渣男一样? “我……”苏清嘉呵呵笑,她是真的没有想过会和温既明结婚这种羞耻的事情。 第181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温既明蹙了蹙眉,把苏清嘉从门外拉进屋里,随手关了门,那表情明显带着不满。 苏清嘉听见那一声沉重冷冽的关门声,心里也咯噔一声,然后砰砰砰跳起来没完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温既明蹙着眉问道。 苏清嘉抿了抿唇,不敢直视温既明的目光,别开视线道:“什……什么话?” 温既明的语气甚至都变得有些委屈,“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苏清嘉:“……”你这样说让我很惶恐。 “所以……”温既明不放过苏清嘉,“你是在一直对我耍流氓吗?” 苏清嘉:“……”讲真,我要是有这胆子对你耍流氓,现在也就不至于怂到被你逼到墙角连话都不敢说了! 她还想往后退两步,结果发现被逼到墙角的她已经无路可退,偏偏身前的温既明还在逼近她。 温既明眉眼清冽,一只手撑在她头一侧的墙上,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的脸缓缓靠近到她面前。 苏清嘉心惊胆战地缩了缩脑袋,脸也因为温既明突然神经质的壁咚而烧了起来。 两人的脸靠的越来越近,苏清嘉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灼热而深沉的呼吸忽轻忽重地喷在她脸上,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角。 气氛变得越发暧昧起来,苏清嘉突然扯着嘴角干笑了两下,大着胆子小声斥责温既明:“你还说我,现在明显是你想对我耍流氓!” 温既明闻言突然笑了两声。 因为两人靠的很近,苏清嘉甚至都没办法一揽他的神情,只在他笑的时候看见他嘴角轻勾的弧度,带着一种坏坏的气息的温柔,她下意识地又去看他的眼睛,眸光微暗,深邃如海。 “你误会了。”温既明纠正她的错误道,“我是一直都想对你耍流氓。” 苏清嘉:“……” 啊啊啊这个恬不知耻强行撩骚的妖艳贱货是谁,快把她家里那个清纯不做作的温既明还回来! 不过她即使面上再怎么强装镇定,心里仍旧跳的飞快,别扭地错开目光,“我记得你明明是写悬疑推理的,为什么对霸道总裁的套路台词还挺有研究?” 温既明:“……”大概是天下套路本一家? 苏清嘉被他的目光看得脸烧得发烫,突然听见温既明轻轻问了一句:“我能亲你一下吗?” 苏清嘉:“……”温既明哪天死了,那也只能是被他自己给活活骚死的。 他不依不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接受了。” 苏清嘉被他压在墙角,心里正做着复杂的斗争,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后说不上来谁输谁赢,她眸光微闪,然后在温既明错愕惊讶的目光中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真的就是一下,才刚碰上不到一秒,苏清嘉就怂到家地撤回来了。 完了脸还发烧到爆炸,头也不敢抬。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温既明舌尖轻轻扫了下唇角,微微皱眉,“就这样?” 苏清嘉:“……”不然呢,你还要我怎样? 她这是两世为人,第一次主动亲近一个家人以外的男人。前世和于慕涵的那段日子里,两人仅仅是若即若离的暧昧,甚至连牵手都没有过。她喜欢他,以为他也喜欢她,但谁都没有说破,后来等到他和郑怡夏的恋情曝光,她才如梦初醒。 第一次和男人有了亲吻这样的亲密接触,苏清嘉脸红的不成样子,呼吸都不顺畅了,雾蒙蒙的眼睛瞪着温既明,“就这样,别的就别想了。” 温既明不赞同道:“那不行,至少要这样。” 话一落音,他没等苏清嘉有所反应,伸手搂住她的腰两人揽在自己怀里,扣住她的下巴,头一低就吻上了苏清嘉的唇。 他吻得并不激烈,而是那种温柔缠绵如同江南梅子雨一样细腻的吻。 苏清嘉在他亲上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傻了,两只手无处安放,最后分别紧紧抓着温既明搂着自己腰和扣着下巴的手,微微阖起眼睛。 温既明的吻从唇角开始侵占,然后慢慢吸吻她的唇瓣。原本扣着苏清嘉下巴的手也移开,先是反手抓住苏清嘉的手牵起来,十指相扣搂在她的腰间。 苏清嘉被吻得晕晕乎乎,因为温既明的动作而不得不挺了挺腰,直到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间,再缠上来的时候,才精神一震,心也颤颤巍巍地跳着。 憋了二十多年才送出去初吻的两个人难免都有些掺杂了试探和新奇的亢奋,这一吻就细细碎碎吻了很久。 唇上分开的时候两人额头来靠在一起,彼此之间的眼神旖旎又黏连。温既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清嘉眸光是苏清嘉没见过的深邃。 两个人都在喘气,谁也没说话,苏清嘉和温既明对视了半晌,最后红着脸别开了眼。 她这是才刚回过神来,心里像藏了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死活安生不下来。 温既明还在搂着苏清嘉的腰,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准确的说,是苏清嘉的手一直紧抓着温既明的手不放。 他平息了下情绪,呼吸也渐渐沉稳下来,只是声音还有些低哑,带了点苏苏的小性感,“你一直抓着我的手做什么?” 苏清嘉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怕你到处乱摸啊!” 温既明:“……”你倒是耿直。 他把手从苏清嘉的腰上放下来,抽回一只手,另一只倒还是紧紧牵着苏清嘉的手,把人往客厅领,“进来坐会儿,我去给你拿点儿吃的。” 苏清嘉看着温既明的背影渐渐走近厨房,收回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走着走着就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是半开着的,苏清嘉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架,以及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 “温既明。”她朝厨房里喊了一声,又道,“我能进你的书房里看看吗?” 厨房里传来水声,温既明应该在洗东西,水声里传来他的回答:“去,你随便看就行,不用跟我说。” 第182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因为书架所占比例太大,倒是显得整个书房不是很大。 书桌就在书架的左侧靠里的地方,彼此相距不过一臂的距离,伸手就能拿下靠里一侧的书籍。 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株仙人掌和一株多肉植物,鼠标边散乱放着几张纸和两本书。 远远看过去,纸上零零散散写了几行字,苏清嘉正想靠近了去看看纸上写了什么,身后温既明的声音突然出现。 “你在看什么?” 苏清嘉被吓了一跳,倏忽抬起头,嗔怒的目光瞪着温既明,“你怎么走路都没声的,吓我一跳。” 温既明手里端着一个果盘,走近之后随手放在书桌上,看了一眼苏清嘉,“是你太专注了。” 视线移到书桌上杂乱的手稿和书籍资料,他皱了皱眉,解释了一句:“今天早上码完字就出去了,出门有些急,所以没来得及收拾。” 苏清嘉斜了温既明一眼,半晌才慢吞吞地道:“放心,就算你这个人真的很邋遢,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温既明声音带笑地回了她一句,“那真是承蒙厚爱了。” 苏清嘉切了一句,有文化了不起啊,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又在调侃我“厚爱”你。 视线又重新回到桌子上,她看了眼那最上面那张纸上的字迹,拿起来惊讶地看了两眼,“这些是你的大纲和手稿吗?” 温既明拿起一个洗干净的苹果递给苏清嘉,顺便点了点头。 “你就这么给我看了呀?”苏清嘉看看纸上大纲后面的发展,斜眼笑,“你就不怕我去网上给你剧透吗?” “随便你,大不了我再改就是。”温既明看她没接过去苹果,就亲自给她递到嘴边,“吃不吃?” 这么宠的呀……苏清嘉心里发软,乖乖就着温既明的手咬了一口苹果。 “嘶……”倒吸一口凉气,苏清嘉脸皱成一团,“好酸啊。” “酸吗?”温既明挑了挑眉梢,随即在苏清嘉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脸色都没什么变化,“还行,也没有那么酸。” 苏清嘉对温既明的口味不敢苟同,低下头又去看剩下那几张手稿和大纲。 忽然在倒数第二张纸上看见一个非常眼熟的名字——于慕涵。 还被特意拿黑色签字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她如获至宝,赶紧把这张纸拿起来,想从上面找出于慕涵这个人物的后期发展。 温既明淡淡开口:“别找了,没有。” 苏清嘉动作一顿,“为什么没有,既然是大纲,不应该都有后续事件的发展的吗?” “大纲虽然对作者整理思路有帮助,但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也限制了后期思维的发散。”温既明顿了顿,换了一种比较易懂的说法,“于慕涵这个人物应该属于悲剧性的人物,但至于怎么悲剧,还要看后面剧情的发展。” 苏清嘉:“……” 她听懂了,嗯,换句话说就是,于慕涵在里就是个杯具,只不过杯具到什么程度,就看作者心里究竟有多阴暗了。 当作家,就是这么任性。 她想起来那些给温既明的打赏的于慕涵的迷妹们,忍不住为她们的钱默哀两分钟。 还有,她记得于慕涵也是既明大神的书粉,想象了一下,当于慕涵怀着期待的心情点开既明大神新章节的时候,发现自己成为了他笔下的人物,还是个无比悲惨的悲剧人物,心理该是有多么酸爽。 ……感觉于慕涵的心理阴影面积,连阿基米德都算不出来。 她把手里的几张纸放下,眼珠转了两圈,突然凑到苏清嘉身前问他:“你为什么会突然写到于慕涵这个人物?” 温既明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蹭热度。”就因为他写了于慕涵这个人,那些黑他的贴里又多了好多新帖子,说他为了火不择手段地蹭流量蹭热度。他也没放在心上,只专心写自己的书。 苏清嘉自然也不信这种鬼话,眯了眯眼,“真的吗?” 温既明没说话,苏清嘉拿指尖去戳他的侧脸,“你是不是吃醋啦?” 本来以为他不会承认,谁知道温既明倒是很坦诚地点头了:“对啊,所以你最好少和他再接触。” 他顿了顿,然后很认真地威胁道:“如果你不听话的话,我就把你也写进我的书里。” 苏清嘉:“……”这真的是让人深感恐惧的威胁。 好害怕哪天惹到了温既明,然后就被他一声不吭地写进了书里,然后成为千奇百怪死法中的一种,从此名扬四海。 不过说真的,既明大神的书销量很大,很多也都已经被翻译成多国语言远销海外。 于慕涵一直都想打开国际市场,提高国外的知名度,这么上了温既明的书,也算是扬名国际的一种方法了? 苏清嘉越想越期待于慕涵在书里面的结局和死法,她扒着温既明的胳膊,朝他挑眉瞪眼,问他能不能给自己提前透露一下于慕涵的结局。 温既明微笑着拒绝了她,大手包住她的额头把她的脸推到一边,头也不回地出了书房。 苏清嘉撇了撇嘴,跟在温既明身后出去了,走到一半又返回来,把果盘一起端了出去。 然后温既明又领着她参观了家里的主卧和侧卧,以及厨房卫生间,出来之后坐在客厅沙发上问她怎么样。 苏清嘉愣了下,“什么怎么样?” “整体的装修风格,喜欢吗?” “……还行。”苏清嘉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温既明轻描淡写地道:“我准备买一套房子,在装修之前先问好你的喜好。” 苏清嘉额了一声,从温既明这句话里找出了很多槽点,“你为什么突然又要买房子?” 在房价飞涨的今天,说买就买,她只想感叹一句,有钱真好。 “做婚房。”温既明笑了笑,笑得有点高深莫测,“所以才问你的喜好。” “……”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总不至于要问我结婚对象是谁?”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忙你的。” 第183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逃也似的跑出了温既明的家,直接乘电梯到了楼下。 除了楼层被外面的凉风一吹,苏清嘉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些,脸也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烫了。 骚起来的温既明实在是太可怕了,苏清嘉拍拍心口,回头往温既明那层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赶紧缩回了自己家。 进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只有苏妈妈一个人,苏清嘉换下高跟鞋,问了一句:“我爸呢?” 苏妈妈没回头,只道:“他去学校了,有事。” 苏清嘉哦了一声,把包挂在衣架上就想回卧室。 “你先别走。”苏妈妈突然道,“过来,我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 “......”每当苏妈妈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苏清嘉就知道,家里肯定要有人不好过了,她吸了吸鼻子,半晌磨磨蹭蹭地坐在离苏妈妈一米多远的单人沙发上,“妈,什么事啊?” 苏妈妈漫不经心地抬头,撇了苏清嘉一眼,然后端起桌子上一杯茶,心平气和地喝了一口:“你说什么事?” 苏清嘉舔了舔嘴角,“你看直播了?” “没时间。” 苏清嘉松了一口气,对的嘛,她明明记得她妈妈今天早上有个报告会要去听,没时间看直播的。 “不过,你小姨看了。”苏妈妈一句话让苏清嘉吸了一口凉气,片刻后她又道,“看到一半的时候,你小姨还给我打电话了。” “......”就在苏清嘉做好认错的心理准备的时候,就又听见苏妈妈道:“不过我报告会上不能接电话。” “......” “还好,你小姨给我发了短信。” 苏清嘉:“.......”妈你别玩我了行吗,全是我的错,我忏悔, 她抬眼弱弱地问一句:“所以......妈是不是都知道了?” 苏妈妈高冷严厉地睨了苏清嘉一眼,“要不然你还打算瞒我和你爸多久?” 苏清嘉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和温既明也是刚在一起没两天,感情还不稳定,也怕你们担心,这不是想等稳定之后再跟你们说嘛。” “胡扯,你还想骗我。”苏妈妈瞪着眼,“很早之前我就听你楼下刘婶在说你们俩谈恋爱了,我没信她选择相信你,结果呢?” “......” “你们明明早就在一起了是不是,还拿节目里那一套说辞来骗我。”苏妈妈眼神凌厉,“我再也不信你了。” 苏清嘉:“......”妈妈再信我一次,这次我是真的没骗你。 “交代。”苏妈妈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神色威严而凌厉,“你到底瞒了我和你爸爸多久了?” 我说了你又不信,完了你还继续再问我,苏清嘉也很心累,叹口气:“我都说了之前是怕你们替我担心,所以不敢告诉你嘛。” 苏妈妈恨铁不成钢:“就是担心你被人家相处之后认清本质嫌弃你非要分手,这不是才要替你出出主意吗!” 苏清嘉:“......”很好,看来这母女是做不成了。 “我本质怎么了?”苏清嘉觉得自己很委屈,“根正苗红的大美女。”就算是花瓶那也是顶级青花瓷级别的花瓶,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宝贝! 苏妈妈皱着眉,“人家既明长得也好看啊,况且你的长相有一部分是靠气质加分,人家既明纯粹就是帅。” “......” “再说别的,我听说人家既明是年入千万的推理作家,你呢,一个守工资的音乐老师。” “......” “还有,你这身材.....”苏妈妈上下打量了自己女儿一眼,叹口气,“不说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和你爸亲生的。”苏爸爸和苏妈妈都是那种长相好身材又棒的人,就算年级大了一些,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候的强大资本。 苏清嘉沉默:“......”说实话现在我也很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你亲生的。 再重新又经历了一遍不久之前被温既明以同样的话题吊打之后的羞辱,苏清嘉只想选择死亡,“妈,你放心,我现在和他感情挺稳定的。”他刚才还吵吵着要她和他结婚呢。 “真的?”苏妈妈半信半疑,想起节目里她和温既明的那一通电话,还是放心不下,又叮嘱女儿,“嘉嘉啊,感情是需要培养和经营的,况且前人都说了,女追男隔层纱。而且妈妈作为过来人,看得出既明他对你也是有感觉的。” 苏清嘉就是点头,无论苏妈妈说什么她都点头——温既明好,温既明棒,他是电,他是光,他是唯一的智障,好不好啊? 苏妈妈看女儿点头,继续说:“我看既明这小伙子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就算现在嫌弃你一点,但人品和才华是真的没的说,不像节目里那个于慕涵。” 一说到于慕涵,苏清嘉眉心一皱,“说他干什么,妈,你怎么还认识这些流量明星啊?” 苏妈妈作为一个大学教授,接触最多的就是学生和科研资料,平时的时间也大部分都用在研究和教育上,就算是娱乐,了解得也大都是些古典传统的东西,艺术家说不准还能认识几个,于慕涵是真的不可能有所接触。 “还不是看了你今天早上的那期节目,我听完报告回来就去网上看了看,真是越看越看不上。”苏妈妈满眼遮不住的厌弃,“你听那小伙子能说会道的,但一看他浑浊的眼睛,就不会让人产生好感,这个人啊,明显心术不正,和既明是根本比不了。” 苏清嘉继续点头,这话是对的,于慕涵根本不像他那些粉丝口中说得那么干净。 “我看节目里他还对你表示过好感。”苏妈妈提醒苏清嘉,“你可别迷了眼,那小伙子嘴里的话没个真假,你要是真信了才是傻子。” 苏清嘉认认真真地点头,她早就看透了于慕涵的为人,一句话都不会再信他。 苏妈妈看女儿的神情不像作假,心也放下去几分,她是看到于慕涵这个名字的时候才想起来,女儿前段时间好像关注过这个人,叶揽薇也天天偶像偶像地叫,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她是怕自己女儿被几句话骗得丢了理智。 第184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再被苏妈妈“审讯”完之后,顺带着还被从学校回来的苏爸爸用蜜汁目光审视了好久,被盯着的苏清嘉坐立不安地从沙发上起立,以为自己会进行新一轮的思想教育,但苏爸爸还是不说话,最后还是苏清嘉绷不住,问苏爸爸有什么事情想问。 苏爸爸摇头道:“没什么事,就是你有空领着既明来咱家一趟。” 苏清嘉原本还以为是苏爸爸想看看女婿,结果越看越觉得苏爸爸神情不对,等他进了书房,苏清嘉把书房门一关,带着苏妈妈回到沙发上坐下,“我爸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苏妈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书房门的方向,“不就是因为自己辛辛苦苦养的猪终于会拱别人家的白菜,受不了心肌梗塞了。” 苏清嘉:“......”我不信,我爸爸的原话绝对不是这个,温既明他才是猪。 不过半晌之后苏妈妈也继续这个话题:“我也是这个意思,你不是说稳定下来了吗,就赶紧来一趟,好让爸爸妈妈也帮你多说点好话。” 苏清嘉觉得自己也有点心肌梗塞,“你就不怕我爸把温既明拿扫帚给赶出去吗?” “他敢!”苏妈妈瞪眼,“既明有我护着,谁敢动他?” 苏清嘉:“......”行行行,大佬大佬惹不起。 苏妈妈还在跟苏清嘉说话,都是劝她不要不好意思,只需要把人喊道家里来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苏清嘉一边翻白眼,一边偷偷摸摸给温既明发消息。 小嘉:你完了,我爸妈想见你。 不一会儿,温既明那边就回过来消息。 神经病: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了? 小嘉:这倒不是,是他们看直播自己发现的。 神经病:哦:) 小嘉:你这个微笑是什么意思:) 神经病: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睿智:) 苏清嘉:“......”那你可真是不负神经病这个外号了。 神经病:你跟伯父伯母说,我很快就会去做客的。 苏清嘉看着温既明发过来的这条消息,想起自家老爸那种期待中夹杂着怨念的复杂神情,嘿嘿嘿笑了两声。 小嘉:那你快来,我爸可是非常期待你的到来的。 神经病:替我向伯父说一声谢谢,另外我也很期待。 苏清嘉心说,我也很期待,毕竟苏爸爸年轻时候练过散打,叛逆起来的时候就是接头一霸。 小嘉:嘻嘻嘻,祝你好运:) 这一次消息没有秒回,温既明那边沉默了一分钟,终于回过来一句。 神经病:......我为什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苏清嘉笑嘻嘻地关了短信界面,面对苏妈妈八卦的眼神,心情颇为不错地解释道:“我刚才给温既明说了一声,他说很快就会来拜访的,到时候会让我通知你们。” 苏妈妈闻言笑得十分开心,立马站起来要去书房给苏爸爸分享这个消息,走了一半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瞧了一眼里面的场景,突然回头对苏清嘉道:“今天的碗筷,你来洗。” 苏清嘉不服,“为什么?”我都没有在家里吃饭! “谁让你把这么大的事情瞒着家里了。”苏妈妈义正言辞地指责苏清嘉,“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苏清嘉目瞪口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妈妈也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 等等——她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 苏妈妈非常冷酷非常无情也无理取闹地留下一句“有意见吗?有意见保留。”然后就直接进了书房。 苏清嘉盯着书房紧闭的门看了一会儿,突然拿出手机来重新打开了短信的页面,上面还有上一条温既明发过来她却没有回复的消息,便接着非常冷酷非常无情也非常无理取闹地回复到:我说你是猪,有意见吗?有意见保留! 划开手机看见消息回复的温既明:“......” 所以说女人就是这么的无理取闹呢:) 给温既明发完消息之后,苏清嘉的情绪神奇地平静和平和了下来,即使在走进厨房之后看见里面推着的两碟碗筷,都没有再有过激的语言和行为。 洗完之后,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她早上出门走得急,没来得及整理房间,结果回来之后发现卧室里丝毫没有变化。 亏她还期待着她妈善心大发帮她整理完,现在算是明白了,这种几率就跟他们家的人突然喜欢上洗碗一样,简直是痴心妄想。 正在铺床的时候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响起来,苏清嘉抱着被子走过去,抻着头视线越过被子瞧了一眼,叶揽薇。 苏清嘉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把被子重新返回床上,又点开了手机免提,对面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传出来:“苏清嘉,你都恋爱了,竟然还瞒着我这个闺蜜,你的良心都不会痛吗?” “......”果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找过来的,“节目里不也说了吗,我们是刚决定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叶揽薇哼哼唧唧誓不罢休:“说明你还是不在乎我这个闺蜜,如果是我谈了恋爱的话,我绝对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这个闺蜜的!” 苏清嘉正在整理床单的动作一顿,呵呵笑:“不要说得好像你能找到男朋友一样,行吗?” 叶揽薇:“......”来自闺蜜的会心一击。 苏清嘉毫不留情地嘲笑叶揽薇:“二十四岁的单身狗,跟我开空头支票呢?” “......”叶揽薇狞笑两声,“你不也刚结束了二十四年的单身狗生涯嘛,咱俩谁跟谁啊!” 苏清嘉睿智地选择越过这个不友好的话题,“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谴责我的吗?” “当然不是。”叶揽薇,“什么谴责,咱们是闺蜜,我当然是要来祝福你的。” 苏清嘉:“......”你猜我信不信呢:) “你可一定要和大神好好的。”叶揽薇非常真诚地祝福道,“毕竟你可是大神的女人,那我就是大神的女人的闺蜜,我的天,想想就是一件让人激动的事情。” 苏清嘉:“......”既然你这么激动,不如我给你背后插根窜天猴,直接上天行不行呢? 第185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叶揽薇还在电话那头哭诉:“嘉嘉,你可不能自己发达了就忘了我这个曾经陪你风里来雨里去吃糠咽菜无怨无悔的闺蜜!” “......”苏清嘉抽了下嘴角,对戏精少女表示唾弃,“你的戏能别这么多吗?” 叶揽薇嘤嘤嘤地哭,“连你也嫌弃我了吗?” “......没有。” “我不信!” 苏清嘉呵呵笑了一声,“那你就别信了。” 叶揽薇:“......”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呢少女? 她大度地原谅苏清嘉的不配合,“这样,你帮我个忙我就信你了。” 苏清嘉想了想,率先开口问道:“你是想让我帮你向温既明要章推吗?” “这倒不是。”这种要求她作为人家女朋友的闺蜜怎么好意思提出来,到时候真的章推了,还指不定读者怎么说呢,“我想求你另一件事。” 叶揽薇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的语气让苏清嘉觉得新奇,究竟是什么事让一向厚脸皮的叶揽薇还有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 “什么事啊。”苏清嘉饶有兴致地做到梳妆台前,“你说出来,只要我帮得上忙的不管什么都会帮你的。” 叶揽薇哦了一声,然后吞吞吐吐说了句话:“我在想,像你家大神这种大师级的人物,肯定是网站好吃好喝伺候的香饽饽,所以......” 苏清嘉听到这里的时候啧了一声,突然有些感慨,“唉,同样是作者,为什么你们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叶揽薇想笑,又觉得苏清嘉是在羞辱她,拿她一个扑街小作者去和人家年度畅销书作家作比较,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苏清嘉突然生出一种骄傲和自豪感,“温既明真的是一个天生的作家。” 第一本书就大火,然后这么多年了,一直火到现在,还冲出了国内,冲向了国外。 叶揽薇嗯嗯两声表示赞同和敬佩,然后问:“我呢?” 苏清嘉想了想说:“你就是一个天生的人。” 叶揽薇:“......”对对对,你男朋友是个有身份的人,我充其量就一个有身份证的人。 苏清嘉只感慨了两分钟,然后回归正题:“所以?” “所以他肯定认识很多编辑。” 苏清嘉眨眨眼,“你是想换编辑吗?” “不不不。”叶揽薇摇头否认,“实际上网站调整,我刚换完编辑。” 她突然换了一种炫耀的语气:“你知道吗,我这个新编辑是公司新来的,我为了我未来的发展,打听清楚了他的情况。” 苏清嘉说:“哦。” “我跟你讲,重点来了。”叶揽薇没在意苏清嘉冷淡的语气,毕竟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能快点进入重点吗?”她到目前为止就听了一堆废话,再大的兴趣也要被消磨尽了。 叶揽薇轻咳了一声,又道:“我这个编辑不得了,有正当工作还有兼职,妥妥的小资人群,有房有车有节操!无视那一堆用色和钱诱惑他的妖艳贱货,毅然决然说要给我安排推荐位。” “......”苏清嘉皱了皱眉,“所以你就是贪图他的推荐位?” “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叶揽薇不满地反驳,“我纯粹是贪图他的美貌!” 苏清嘉:“......”你绝对是我见过最肤浅的人了。 叶揽薇又道:“他还说他是新编辑,难免要受到排挤,好害怕手下的作者会被挖走,而我是唯一一个没对他示好过的作者,内心一定是一个坚守原则的好作者,所以一定要跟着他走下去,不要被别的编辑甚至是网站诱惑走!” “......”为什么总觉得不靠谱呢?“你真的是没对他示好过?” 叶揽薇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其实是被他的美貌震撼到,还没想好怎么对他伸出魔手。” 苏清嘉:“......”不愧是写的,“伸出魔手”这个词用的真好。 “所以你答应他了吗?” 叶揽薇飞快道:“当然啊!”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中了他的美人计了啊!” “没关系,我最擅长的就是将计就计!” 苏清嘉:“......”算了,你开心就好。 “所以你究竟想让温既明做什么?” 叶揽薇舔了舔唇角:“就是想问问你家大神,能不能帮我问到我家编辑的手机号。” “你为什么不自己要?你不是有他的QQ号联系方式吗?” 叶揽薇嘿嘿笑:“我这不是要矜持嘛。” 苏清嘉:“......”手机号都要了,你还要什么矜持......算了,你开心就好。 “我可以帮你问。”苏清嘉道,“不过他答不答应就不知道了。” “没关系。”叶揽薇说,“他要是不答应你,你就不让他上床!” “......”苏清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为什么要为了给你要手机号而委屈了我的男朋友?” 叶揽薇没皮没脸:“因为我是你的天使宝宝啊!” “.....”呸! 叶天宝突然沉默了,沉思片刻突然道:“你刚才那话,似乎含义非常丰富且深刻啊。” 苏清嘉:“......” “你和他竟然已经发展到了那种程度?哦单身多年的女青年果然饥渴。” “......”苏清嘉忍着挂电话的冲动,“你信不信我让温既明把你的情况全都透露给你那位编辑?” “我错了姐,不过事情就拜托给你了啊。”然后没等苏清嘉拒绝,直接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苏清嘉揉了揉发疼的眉心,然后给叶揽薇发消息:你是不是太激动了以至于都忘记了手机还有短信功能? 片刻后收到回复。 二狗子:对不起,您发送信息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发。 苏清嘉:“.....”真是厉害了。 就在苏清嘉考虑着要不要现在就给温既明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又响起了一声信息提示音,她以为是叶揽薇良心发现回消息了,结果拿起来一看不是。 信息是《极限追踪》节目组副导演,告诉她后天节目录制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苏清嘉只好暂时放下给温既明打电话的念头,和副导演聊起来新一期节目录制的细节。 第186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收到短信后的第三天,苏清嘉到了节目录制的现场,这次很让她惊讶的是,节目组似乎终于有了良心,正式录制的地点从山野丛林终于转移到了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心。 副导演发给她的约定集合的地点在市中心贵和路的贵和大厦前的公园。 苏清嘉来的时间比较早,到了的时候,工作人员才刚开始搭设录像设备。 最小看见苏清嘉的是正在清点摄像师的副导演,远远地看见他跟十几个摄像师最后嘱咐了几句,然后就小跑着像苏清嘉的方向过来。 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本子。 把本子递给苏清嘉,副导演到:“来的挺早啊。” 苏清嘉笑笑,“我又没别的事要忙,起床之后就直接来了。其他人呢?” “其他人还没来,你是第一个。”副导演说,又指指刚才递给苏清嘉的小本子,“这是这一期录制的基本台本,导演说拿给你看一看,如果没什么意见的话就这样录制了。” 苏清嘉有些惊讶,不光是因为她作为一个素人第一次拿到节目组提前发给的台本,不可思议地是导演组竟然会询问她的意见,这大概是只有一线明星才会有的待遇? 副导演看见苏清嘉脸上微微怔愣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你也别觉得不敢相信,导演也跟我说了,一方面是觉得前几期你的表现都很不错,给你台本是作为认可和鼓励的一种方式。还有就是……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苏清嘉瞬间明白了,说白了,这就是节目组对利用她和于慕涵通过强行组CP博得的收视率和话题却让她背黑锅的感谢和愧疚。 当然,前提先得有感谢。 如果她在这个节目里的表现和上一辈子一样仅仅是差强人意,作为可有可无且依附于于慕涵而出镜的花瓶,大概就没有愧疚这种待遇了。 所以说到底,人还是要靠自己。 副导演目光又在片场环顾一周看了下具体情况,放心之后又对苏清嘉道:“别愣了,快看看台本,如果有问题的话,我再去和导演沟通。” 苏清嘉点点头,翻开台本一页一页地看。 副导演在趁她看台本的时候又叮嘱,“不过你也别因为有了台本而懈怠了,导演虽然没说,但肯定也有这层意思,一方面让你有个准备,别再被……算计到,当然也是有想你表现更好的意思,毕竟,咱们现在的收视率有一部分也是靠你撑起来的。” 前一句话副导演说得模棱两可,但彼此都心里清楚,于慕涵和郑怡夏的小动作逃得过人的眼睛,但也逃不过摄像机细微的拍摄,就算后面播不了,但全程盯着监视器的导演看得是清清楚楚。 “上一期郑怡夏算是自动退出,用人家的话来说,她不算输,所以这一期她还会来,很有可能以后就是常驻嘉宾了。”副导演叹了口气,声音也压低了很多,“你呢,惹不起就躲,尽量别跟她起正面冲突,私底下也注意着点,心里多长个心眼。” 两个人对视一眼,副导演特意还挑了挑眉,苏清嘉想起来温既明也是喜欢挑眉的,只不过两个人的颜值不在同一条找上,做出来的效果自然也不同。 苏清嘉偷偷在心里比较了一番,然后又默默鄙视了下自己有向叶揽薇靠拢的颜狗趋势,面不改色地把台本收起来,“我都看过了,不用改,挺好的。您说的那些我也都清楚,也谢谢您和导演的关照了。” 副导演拍拍苏清嘉的肩膀,爽朗地笑了两声,“你自己能看开这些事就好啦,既然没问题那我就如实跟导演反应了。” 说完之后,副导演抬脚就要走,走之前突然顿了顿,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小嘉,咱俩差不多年纪,你也别跟我太客气了,平时就别您啊您地喊了,我听着也怪难受的。” “好啊。”苏清嘉眨眨眼,也提出自己真诚也很不客气的意见,“不过副导演,你也别再乱挑眉了,不好看,嗯……这种表情,一般看颜值。” 副导演眉角抽了一抽:“……”要不姑娘你还是跟我客气点儿,我现在不介意了。 副导演走了以后,苏清嘉回想了下前世她参与录制的第三期,和现在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的嘉宾阵容是不是也会变。 上一期被淘汰的人是梁薇和许西,以及半路因伤退出的郑怡夏。 在上一世里,郑怡夏是顺利晋级的,被蛇咬到因伤退出的是苏清嘉。 但不论是想要炒CP的节目组,还是另有目的的于慕涵,都不希望苏清嘉会被淘汰,所以硬是在网上搞了一个复活投票活动,由网友投票,选出你最希望回到节目中的人选。 上一世苏清嘉的观众缘可以说是烂出了一种境界,想要靠真实的投票数据复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节目组突发奇想搞一个“你最希望退出节目的人选”投票活动,那苏清嘉无疑会榜上有名,或者直接摘得头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种投票活动基本上就是被节目组控制的,于慕涵也有所参与,但于慕涵偏偏要搞事情,只在投票快要结束的前三个小时里,才让水军行动,给苏清嘉刷票,硬是让她从倒数第二迅速上升到第一。 结果可想而知,她是复活了,但在网上也掀起了新一轮骂她的**。 什么黑幕啊,走后门啊,潜规则啊,反正有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她身上扔。 也是在这个时候,身为教授的苏爸苏妈被拉下水,先是被网友恶意窥测,后来还被检举到学校里,停职了一段时间。 重来这一世,倒是不再有那个所谓的复活投票环节,但最后的嘉宾,苏清嘉却是不敢确定有谁了。 陈明昊是除了苏清嘉之后第二个到达录制现场的人,他应该比苏清嘉更早知道台本的详细内容,穿着打扮也不再是前面的运动风,而是休闲舒适为主的基础上,又不乏有英伦绅士的精致细节。 第187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这一身打扮和前几期的运动服比起来,无疑是非常出彩的。 两个人面对面打招呼,苏清嘉眼睛发亮,对着陈明昊伸出大拇指,“陈哥果然是影帝风采不减当年啊,今天这一身简直帅爆了!” 陈明昊笑着拍她的脑袋,“照你的话来说,影帝我以前就不帅了?” “以前也帅,但可能帅得……稍微不是那么明显。”苏清嘉笑嘻嘻的,也不怕得罪人,打一棍子再给你一颗甜枣尝尝,“但这一次,简直让我产生了帅过初恋的感觉。” 陈明昊被苏清嘉调侃地摇了摇头,嘀咕两句“你这小丫头嘴上真是不饶人”。 苏清嘉笑吟吟的模样,看得陈明昊越发想笑,忍不住反过来调侃她:“真的帅得过你的初恋?” 苏清嘉眨了眨眼,“当然。” 准确来说,她的初恋应该是于慕涵那个人渣,在她眼里,谁都比人渣帅。 但陈明昊口中的初恋指的是温既明,他还记得前几天在苏清嘉手机屏幕上的那张情侣合照,说实话,他当时看见那张合照的第一眼,心里还真是咯噔了两下。 颜值这种东西,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是有加成效果的。 你看一个美人,或许会有惊艳的感觉,但你看一对美人的时候,会觉得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但当这对“美人”分别是一男一女的时候,你又会有新的感觉,惊艳?羡慕?嫉妒? 或许都有,那种心情很复杂,一边羡慕着这对璧人,一边有忍不住把他们之中的一个人换成自己,会幻想如果是自己得到了她,还能不能让她笑得像照片墙那样开心。 陈明昊很清楚这不是爱慕,而是不涉及暧昧的欣赏。 欣赏苏清嘉的人品,也欣赏她面对感情丝毫不怯懦也不拖泥带水。 于慕涵对苏清嘉的心思,只要是朝夕相处的人,没有人不会察觉到的,陈明昊猜不准于慕涵到底是什么想法,但如果他的想法是在以伤害苏清嘉为前提的基础上设立的,陈明昊自问是看不过去的。 他是把这个笑语盈盈的小姑娘当妹妹看待的。 两个人又简单地寒暄了两句,陈明昊被助理叫过去说经纪人有事情找他,便又拍了拍苏清嘉的头,笑着跟助理离开了。 陈明昊的经纪人是陈明昊的一个表哥。两个人从陈明昊出道开始就一直合作,这么些年过来虽然也是小矛盾不断,但彼此都是真心把对方当亲人和兄弟。 经纪人对陈明昊也是直话直说:“你是不是对苏清嘉有什么想法?” 就光那一会儿,他就看见陈明昊对人家小姑娘又是笑又是摸的,忍不住心里敲了声警钟。 陈明昊皱眉苦笑,“你想什么呢,她才多大一小姑娘啊。” 经纪人半信半疑,“你也知道人家年纪小啊。” “我对她没那种想法。”陈明昊朝苏清嘉的方向抬抬下巴,“多好的一小姑娘啊,我纯粹就是拿她当妹妹看待。” 经纪人神情复杂,情妹妹也是妹妹啊,况且陈明昊以前的那些女朋友里面也不是没有比他小十几岁的女孩儿啊。 “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再信你一次。”经纪人慢慢吞吞地道,“但是你以后也注意尺度……” “就刚才你那些动作,也怪不得我怀疑。”经纪人道,“对着人家笑成一朵花了快,还摸头发……” 陈明昊嘴角抽了下,“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对了。”陈明昊想起来一件事,“今天参与录制的嘉宾都有谁?”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经纪人拿出手机来翻备忘录,“郑怡夏和许西又回来了,一个是家里人施压,一个是家里公司拿钱砸进来的,那个许西也不是个简单的,你多注意这儿点。” 陈明昊摸了摸下巴,“这么说,合着上一期录的那么辛苦,结果就走了人家梁薇一个?” 经纪人嗤笑一声,“谁让梁薇没背景呢,她就是性子直,之前不是没有人看上她,结果她死活不愿意,宁愿被雪藏也不愿意接受潜规则,后来你也知道了,过气了。” 顿了顿又道:“本来她还想着借这个节目重新火起来,前几期也激起不少水花,后来没想到竟然被淘汰了,我听节目组的意思是说想办法让她回来,结果被郑怡夏和许西这么一掺和,也不敢再有动作了,不然白录制了一期,一个人都没走,难免说不过去,只好让梁薇让路了。” 陈明昊若有所思,半晌道:“这样,我记得前两天有个新的综艺节目想让我去做评委,你帮我推了,然后给两位引荐一下。” “推了?”经纪人不愿意,“我看过那个节目了,国外引进的,形制新颖,有可能会爆,你真要让出去啊?” “那节目明显是个选拔类节目,我看过第一期的节目单,无非是唱跳杂技一类的,我一个演员去了干嘛?”陈明昊摆摆手,“不去了,让梁薇去,我呢,就再接两部戏。” 经纪人瞪眼,“还接戏?今年不都接了三部了吗,还接,你不怕累死啊?” “这不是要开始存老婆本了吗,我老家爸妈前两天还催我来着。” 老婆这个词对一个明星来说太过敏感,经纪人精神一振,想起来刚才那个话题,“什么老婆本,你不是说了没心思吗?” “我说的是对苏清嘉没那种心思。”陈明昊瞥了一眼经纪人,“但是看了她和他男朋友在节目里的互动,于是我那颗永远年轻的心忍不住也躁动了。” 经纪人:“……”你的心是躁动了,我的心快停止运动了。 他抿了抿唇,“你认真的?” 陈明昊点头,“我也奔四的人了,再不结婚,我爸妈怕是就不让我进门了。还有你,也该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了。” 经纪人惊讶,“你这是在关心我?” “这倒不是。”陈明昊摸着下巴咂嘴,“我是怕过年拜年的时候你们家也不让我进门。” 经纪人:“……”你倒是挺未雨绸缪。 第188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在说好的录制时间开始还剩半个小时的时候,陆湛泽来了。来了之后先是给导演组认错,说自己耽误了大家时间,但他也没解释来这么晚的原因,只不停地道歉。见他态度不差,导演也没怪他,只拍着他的肩膀说下次早点来。 录制开始之前半个小时才来,对一个网红素人来说,确实有点儿说不过去。 但很明显,已经成名的明星待遇就好多了,尤其是像于慕涵和郑怡夏这样的成名已久的嘉宾。 一个是娱乐圈的顶级流量小生,一个是号称能在娱乐圈呼风唤雨横着走的小公主,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都踩着点儿来的。 摄像机器刚开机,两个人的房车在门口碰了头。 导演皱眉头,“你去接一下他们,让他们快点儿过来。” 这话是对副导演说的,听见之后副导演没动,嘴角抽了一下。 “快点儿啊,你一个大男人磨磨蹭蹭的干嘛呢,耽误事儿吗这不是?” 副导演没辙了,在片场导演最大,你让我去就算我不想去也必须去。 到门口的时候,小公主正磨蹭着从保姆车里下来,副导演在一边看着她折腾,伸出一只脚,琢磨了一会儿,又收回去了,再琢磨两会儿,特么的又给收回去了。 副导演捂住脸,没眼看,愁人。 好在于慕涵还算是有良心,看见门口站着的副导演之后,赶紧拉着郑怡夏从保姆车门口出来。 “来啦?”副导演没办法,这两位打不得骂不得,搁谁招待都得难受,“走,节目要开始录制了。” 于慕涵看看腕表,很认真地点头,“确实要开始了,中间有点儿事耽误了,来晚了。” 副导演的嘴角抽搐,服气。 这就完了?这整个节目组的人和工作人员都在等着你,结果你嘴巴一张一闭一句有事就行了,不说道歉了,连句不好意思都没有?副导演觉得,自从这于慕涵靠着郑怡夏搭上郑家之后,整个人就越来越狂了,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翘起尾巴来的雄孔雀好看是好看,但也有致命的缺点,就是身后露着个大屁股,自己不知道,只看见别人笑他还以为是迷恋。 可惜了,副导演还记得家里的长辈说过,于慕涵如果一直这么发展下去,如果还要继续混娱乐圈的话,三十岁以后就得走下坡路了。 不过这和他也没多大关系,反正以后他要转正做导演了,是不想费心费力去伺候这些没演技还想上天的流量明星的。 于慕涵不知道对郑怡夏偷偷说了句什么,反正两人一番耳语之后,郑怡夏就红着脸乖巧地跟在于慕涵身后了。 两人并肩站在摄像机前面,导演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眼,最终也没多说,只打了个手势让所有机器和工作人员都就位,然后正式开始录制。 导演组站在镜头外面,拿着个大喇叭画外音讲了下郑怡夏回归的理由,反正是瞎扯,扯东扯西硬是给郑怡夏扯出了一个类似于身残志坚的感人故事。 太扯淡了,就连当事人郑怡夏都听的目瞪口呆,导演说到最后好像老脸也有点儿挂不住了,没办法,上边人打了招呼,他得陪着小公主演好这一场戏,而且不能cut,关键观众看着还不会察觉。 但是他是想好好演,耐不住女主角总出戏,导演简直像用手里这把大喇叭挡住郑怡夏张大的嘴,不为别的,小公主那嘴张得快能看见扁桃体了,太磕碜了。 说完郑怡夏的事情之后,导演还不能退场,他连歇一歇都不行,接着赶下一场戏,好歹也是收了钱的,他作为一个导演,得给演员做好敬业的典范作用。 导演嘴角微抽,越想越没脸。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导演还得软着手腕把许西领出来。 硬是为了她编了个复仇环节。 导演介绍本期节目的主题——城市迷踪。 听起来很高大上,其实就是一群人在高楼大厦里面到处跑,接力赛似的,一个接一个完成指定的任务。 但这一期比较特殊的是,每个人单独为战,还会有两个反叛者。 反叛者不用完成任务,只需要用特殊的手段把其他成员都淘汰掉就能获得成功。 而除了反叛者之外的其他成员,需要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保护好自己,并且根据剧情提示找出反叛者,并将反叛者淘汰掉。 导演看了一眼在场几个人的表情,又道:“除了我们现在已经在现场的五个人之外,本期节目的录制还会有两位成员的加入,至于他们两人中会不会有反叛者还需要你们自己去发现。” 他打了个哈哈,“好了,过来领取你们自己的任务卡,上面会有你们的身份和任务要求。” 几个人相互之间看了几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去拿导演手中的任务卡。 五个人是按站位的顺序去拿的,从左到右,郑怡夏和苏清嘉之间隔了一个陈明昊。 等苏清嘉领回任务卡之后,早就领完回来的郑怡夏眼睛斜向右边,可惜被陈明昊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她一心想要看郑怡夏的任务卡,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卡片上的内容被陈明昊看了个完完全全。 而满心不甘的郑怡夏收回视线之后也没有注意到陈明昊,又想转头去看于慕涵的。 看于慕涵的任务卡的时候就完全没有看苏清嘉的那种偷偷摸摸了,郑怡夏恨不能表现得要多光明正大就有多光明正大,双手扒着于慕涵的胳膊往上攀,抻着头要去看他手里的任务卡。 这动作幅度大,也很扎眼,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转,镜头也摇到这边。 郑怡夏恍若未觉,正想要朝于慕涵撒娇的时候,被于慕涵强硬地撤回胳膊。 他笑了几声,没有以往那种被发现和郑怡夏有亲密接触时候的尴尬和躲闪,而是一反常态地坦然和爽朗,“不行啊,夏夏你要和大家一样遵守游戏规则。” 苏清嘉看了一眼,眸光微闪。 第189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于慕涵在推开郑怡夏攀着他胳膊的手的时候,是故意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什么意思?解释还是澄清,希望自己不要误会,并以此来误导观众他依旧在意她的想法? 苏清嘉不管于慕涵怎么想的,她现在对他就一个策略,不搭理。 于慕涵见苏清嘉没往他这边来看,沉默的垂眸,遮挡住一闪而逝的闪烁眸光。 他现在想要的,早已经不是苏清嘉的回应,而是镜头下面两个人你追我躲的见证。 就算她有男朋友又怎么样,只要他不同意她彻底离开,苏清嘉就别想和他撇清关系。 而且就算有了温既明又怎么样,他不放手,反而更能让这段一往情深的单恋深入人心。 这是一种很简单有很常见还很奇怪的理论。 女人一往无前地去追求有恋人的男人就会被批评为犯贱,而男人若是去纠缠有恋人的女人,却会被定义为情深不寿。 更让人觉得讽刺的是,骂女人犯贱和夸男人情深的,大都是些同为女性的旁观者。 小三难道还要分性别,然后再因为性别强行分出对错吗? 不是所有的阴阳两面都一定有对错之分。 明明都是一件错误的事,却因为不同的性别而有了截然不同的评价和待遇,对女性来说真的很不公平。 而同位女性不应该更加齐心协力来共同改变这种不公平的现状吗? 但很可悲的,这种情况并不是少见多怪。 同理,一个有恋人的女人一旦拥有了男性追求者,总会被骂不自爱,勾引人的骚.货;而一个有恋人的男人一旦拥有女**慕者,却通常会被认为他一定有自己吸引人的优点而变成一件让人夸耀和羡慕的资本。 而人前人后夸耀男人甚至继而转化为爱慕再去追求那个男人的,依旧还是女性旁观者。 女性可以柔弱,也可以坚强,做好自己就好,没人能决定别人怎么过怎么活,但你不能用自己的坚强去要求别人改变自己的柔弱;同理可想,你也不能利用自己的柔弱去诋毁别人立根生存的坚强。 导演宣布完规则之后,就让他们所有人自由活动了,说可以单独行动,也可以结伴而行,但选择同伴的时候一定要考虑清楚,否则你很有可能还没做完第一个任务就已经被淘汰了。 本来还打算问苏清嘉要不要一起走的几个人听完导演的一席话之后就迟疑了,陈明昊看过郑怡夏的身份卡,又知道自己不是反叛者,说实话,剩下的人里面,他最怀疑的还是苏清嘉。 陆湛泽一开始也想和苏清嘉组队,毕竟这五个人里面除了他们两个全是网红素人,其他都是已经出道成名的明星,他不愿意去抱大腿,那就只能报团了。 可最后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这种念头,老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孤孤单单的活,总比不明不白的死强,他还是离苏清嘉远一点来的好。 考虑到最后,于慕涵还是伸出了手,“小嘉,我们要不要结成同盟?” “你是第一次玩这种叛徒套路,肯定不是很熟悉。”于慕涵笑着为苏清嘉着想的样子,“我可以带着你熟悉一下节目组套路。” 郑怡夏亦步亦趋跟在于慕涵身后,显然是要跟着他到底的,但一反常态地,也没有对苏清嘉表示过排斥,只是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苏清嘉。 “不啦。”苏清嘉摇头拒绝,反正你等会儿也会自己找过来,“前辈们都玩的套路太深,萌新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听见苏清嘉的主动拒绝,郑怡夏和于慕涵是截然不同的反应,一个激动兴奋,一个失魂落寞。 相同的是,两个人的情绪都没有加以掩饰,而是彻彻底底地暴露在镜头之下。 相信后期这个镜头播出之后,会引起轩然大波也不一定。 没办法,于慕涵和郑怡夏的粉丝们戏太多,总爱脑补和大惊小怪,无中生有和指鹿为马是他们最拿手的把戏。 苏清嘉朝并肩而立的两个人挥了挥手说拜拜,然后就直接走了。 极限追踪玩的也是很大,竟然直接明目张胆地在拍摄,都不带清场的,这也是苏清嘉不愿意和于慕涵走一起的一个原因。 他那种程度的明星走在街上绝对是一呼百应类型的,粉丝里三层外三层围成墙,寸步难移绝对是真的。 而他身边的位置绝对是最危险的地方,尤其那个位置上站的是个女人的时候,引起的轰动说不准还是空前绝后型的,别忘了,于慕涵可是娱乐圈唯一一个因为和粉丝的各种互动而有幸获得迪尼斯世界纪录的国内明星。 前世她因为那个位置经历了一次终生难忘的拥堵事故,今生不知道郑怡夏小公主能不能撑得住这场面。 走在街上的时候也不乏有认出苏清嘉的人,甚至还有上来要签名的粉丝,粉丝都很激动,一边手足无措地夸她漂亮气质好,一边左右翻包找笔和纸。 苏清嘉一一微笑着回赠签名,然后接连送走好几波粉丝。 身边终于清净下来之后,苏清嘉又拿出任务卡来看了看,她的第一个任务目标地址在距离这条街的不算近的地方,回头看看摄像师,她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走到路边打算去拦辆车。 走到一半突然发现身上的钱早在录制开始之前就被节目组搜刮走了,身无分文的苏清嘉转而向摄像小哥求助,小哥肩膀上扛着的摄像机左右摇了两下,意思就是无能为力,结果被苏清嘉幽怨瞪了一眼。 摄像小哥很委屈,所有的规定都是节目编导组设定的…他也是拿人工资的员工,能有什么办法。 苏清嘉一时间也有些蒙了,她在之前的节目里倒是看过嘉宾靠人气来无偿求助粉丝的,但她二十多年的家庭教育摆在那,想要瞬间改变过去的思想通过不劳而获达成目的是不可能的,只能在路边干站了十几分钟。 中间还有出租车停下问她是不是在等车,苏清嘉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被人家司机复杂的眼神扫了一眼,当即开车走了。 第190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不死心,又回过头去找摄像小哥,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不走,你就得陪我在这干站着,我听说……你们摄像师的奖金就跟自己拍摄镜头的播放量和收视率有关?” “没用的。”扛着摄像设备的小哥面不改色,“工作人员身上不允许携带除了和自己工作有关的任何东西。” 苏清嘉:“……”节目组非得这么赶尽杀绝吗? “而且。”摄像小哥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低头,“我的所有工资都上交媳妇,身上一般只有公交卡。” 苏清嘉:“……”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还要强行被喂狗粮? 就在苏清嘉快要给自己做好找下一个粉丝求助的心理建设的时候,一辆银色捷豹在路边停下来。 苏清嘉愣愣的,看着驾驶座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在这一时刻看起来帅炸天的脸。 温既明靠着车窗,皱着眉,表情看起来十分嫌弃,“你大白天的蹲路边干嘛呢?” “……”老哥,稳着点,摄像机还开着呢,“录制节目。” 温既明视线扫过扛着摄像设备的小哥,小哥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半晌摄像小哥小声问了句:“先生,这次能拍吗?”他长记性了,还记着上次在丛林里遇见他那一次。 说实话前两天看那台综艺节目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那张照片里的男主角,不就是他和苏清嘉当时在丛林遇上的那个路人甲吗? 他明明记得那时候男主角还说不认识女主角的,难不成他们这个节目还是两个人的红娘? “拍。”温既明很大度地挥手,又转头去看苏清嘉,“上次录节目是在林子里瞎转,这次是蹲路边要饭?” 苏清嘉:“……”怎么就是要饭了? “你们节目组真会玩。” 苏清嘉:“……”那是你见识少辣鸡! 她轻咳了两声,“我这是在路边拦车,按照规则需要去一个地方,但是我现在身上没钱。” “哦。” 哦是什么意思,然后呢,你就没什么话要说了吗?苏清嘉给他使眼色。 温既明突然道:“上次我们约会,你想买面塑,也没带钱,看来这次你不光没带钱,还没带脑子。” “……上次我有支付宝。”而且什么叫没带脑子?前言不搭后语,你是不是非得损我两句才开心——苏清嘉本来还想生气,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对啊,上次能用支付宝,这次为什么不能用? 她赶紧拿出节目组分配的手机来想下载软件,就被苦哈哈的摄像小哥拦住了,“不行啊,导演让我们看着你们,不能破坏节目组规则。” 苏清嘉求助的目光看向温既明,温既明目光在车外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眼,“行,上车,我送你去。” 目的达成,苏清嘉心里美滋滋的,伸手之前故作矜持地问了一句,“那你自己没事情要去忙吗?” “没事的话我出来干嘛?”温既明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和苏清嘉对视。 “……”所以她干嘛要吃饱了撑的多此一举问这种话呢? “那我不上车了。”苏清嘉突然委屈了,不开心了,有小脾气了,“你自己去忙你的。” “乖。”温既明双手扶着方向盘,声音温柔了很多,“你最重要。” 于是苏清嘉红着脸乖乖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刚才还在给苏清嘉撒狗粮的摄像小哥:“……”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果报应吗? 温既明等两个人都做好,摄像小哥也调整好了镜头,侧脸问苏清嘉:“去哪?” “喏,给你看。”苏清嘉避开镜头,把任务卡拿给温既明看。 温既明扫了一眼任务卡上的所有内容,挑了挑眉,抬眸对上别在后视镜上的一个小镜头道:“你们节目组果然是会玩。” “对啊,你简直不知道他们安排的环节和规则有多变态。”苏清嘉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把自己存了一肚子的苦水迫不及待向温既明吐出来。 说完之后,嘴巴还点儿干,“有水没?” “有,等着。”说完朝后看,“摄像师,从后面递过一瓶水来。” 苏清嘉接过来之后一个人喝了小半瓶,温既明皱着眉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擦擦嘴角,“看你喝的,满嘴都是。” 表情和语气是嫌弃的,动作却是是宠溺的。 摄像小哥恨不能自己不在车里。 大概一刻钟以后到了目的地,苏清嘉降下车窗往外面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有陈明昊和陆湛泽在这里了。 不过之前还说好要结盟的两个人似乎是起了内讧。 苏清嘉一边开车门,一边干脆利落地对温既明说:“我到地方咯,下车了。” 摄像小哥看见温既明同样干脆地点点头之后,有些失望,“你们……都不告别一下的吗?” 观众最喜欢这种场景了——你走我看着你,哦不你先走我看着你,你快走别耽误时间了,你先走不听话我就亲你了。 当然如果能当着镜头亲一下,那观众就更喜欢了。 只要观众喜欢,摄像小哥这个月奖金就有可能翻倍了,所以就算会被虐他也喜欢。 同为男人的温既明对摄像小哥的心思了然于胸却不屑一顾,自己的女朋友他自己不清楚吗,被亲一下就会脸红,那种脸红起来的娇羞能给能给别人看吗,当然不能。 摄像小哥像是丢了大骨头的小狗看着那辆银色捷豹离开,等彻底淹没于车流之中才把镜头重新转向苏清嘉。 苏清嘉脸上也没有一般女孩目送男朋友离开的依依不舍,所有的心思都已经放在了天桥上对峙的陈明昊和陆湛泽身上。 如果不是吃了一路的狗粮,摄像小哥都要怀疑这一对是不是假情侣了。 “你怎么还看他?”苏清嘉问摄像小哥,“你不至于看上他了?” “……我是有老婆的人。” “研究表明,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双性恋。”苏清嘉拍拍摄像小哥的肩膀,苦口婆心的语气,“我跟你讲,他虽然长得帅,但性格缺陷太大了,所以别迷恋他,等看清他本质之后你绝对会后悔的。” 摄像小哥:“……”谢谢我只爱我老婆。 还有,他再次怀疑起这对情侣的真实性。 第191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上了天桥之后,发现陈明昊和陆湛泽两人之间的对峙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天桥上已经没有行人,两人各自占据一边桥头,面对面呈戒备状态。 苏清嘉带着摄像小哥从陆湛泽那一边上了天桥,一露面就被陈明昊看见了。 他看起来挺激动的,“小嘉,咱俩合作!” 陆湛泽惊慌失措地回头,看见苏清嘉之后立即半转了身子,一会儿瞅瞅陈明昊,一会儿瞅瞅苏清嘉,“还能这么玩的?” 苏清嘉慢慢悠悠地走走逛逛,和前面两个人之间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陈明昊继续问她:“小嘉,咱俩合作,把湛泽的任务卡抢过来。” 每个人的任务卡上都有自己的身份,是绝对不能给别人看见的。 陆湛泽也喊,“嘉嘉,别听陈哥的,我也可以跟你合作。” 苏清嘉停下脚步,“为什么我一定要和你们合作呢,你们就没想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 “……”陈明昊神色古怪,“你就不怕这话一说出来,我们就会合起伙来对付你吗?” “不会的。”苏清嘉很肯定,“你们心里肯定都在怀疑对方是反叛者,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敌对起来。” 陆湛泽吞口水,“嘉嘉,你听我说,陈哥他刚才一路上都跟在我身后,还好几次鬼鬼祟祟地摸我口袋,我有八成信心他就是反叛者。” “小嘉,你信他还是信我?”陈明昊道,“我要说刚才他才是这种表现,你信吗?” 苏清嘉露出怀疑的神色,沉思千克道:“你们这么一说,我都开始怀疑你们都是反叛者了。” 陈明昊抽抽嘴角,姑娘,你为什么永远都不按套路走? 他自己的身份已经明了,不是反叛者,又率先提出和苏清嘉结盟的想法,也是想试探一下她。 毕竟反叛者的身份隐秘有凶险,肯定是不想被发现的,也不想别人身份被揭晓。多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反叛者的身份就更隐秘一分。 可惜苏清嘉从来都不按套路走。 他眯起眼睛,怀疑的语气道:“你不想和我们之中的人合作,是不是就是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其实,你才是反叛者。” 陆湛泽看着他们俩说话,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被忽略了,就想趁这机会赶紧跑。 哪知苏清嘉瞬间察觉他的想法,忽然朝他跑过来,还一边对陈明昊喊到:“陈哥,我和你合作,抓住陆湛泽!” 陆湛泽赶紧把口袋里的任务卡护在胸前,被逼到背靠栏杆,讨好地看着围上来的两个人。 “别啊,陈哥,嘉嘉,我们好好说话不行吗,这么凶干嘛?”陆湛泽身子往后倚,“你们粉丝和男朋友都看着呢,这么凶会吓到他们的……这种以多欺少的行为是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你们有对象吗,家里有孩子吗……没有也没关系,总还有亲戚老人,放过我为他们积点福……”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继续看他。 “等等。”陆湛泽舔了舔嘴唇,“你们想看个表演吗,唱歌跳舞单口相声我都可以来,实在不行,健身表演也可以,我不介意露肉的。” “还有啊,第一个任务我已经做完了,任务积分可以给你们平分,我身上还有刚才乞讨来的钱,都给你们了行不行?” 苏清嘉眼睛一亮,“多少钱啊?” “二十。” 苏清嘉又不感兴趣了,“太少了。” “别啊,嘉嘉。”陆湛泽眼泪汪汪,“人要学会知足,知足常乐这个道理知道,老人家常说……” “你好吵啊。” “……那你让我走,我走了就不吵你了。”陆湛泽为了能跑,硬是把自己演成了话唠智障儿。 “想走也行。”陈明昊插嘴,“把任务卡给我们看看,你就可以走了。” 陆湛泽摇头,苏清嘉笑眯眯地,“你不想给我们看,难不成是因为你是反叛者?” “我真不是。”陆湛泽继续摇头。 陈明昊同时也在想,苏清嘉这么坦然的态度,会不会也不是反叛者。 片刻后,他直接出手,“说那么多干嘛,直接抢!” 再然后,陆湛泽的身份就被扒出来了,不是反叛者。 “不是反叛者你反应这么大干嘛?”苏清嘉把任务卡还给陆湛泽,陆湛泽没说话,突然伸手朝苏清嘉口袋的方向探过手去。 苏清嘉一躲,人已经绕到陈明昊身后。 陈明昊还没来得及出手,便发现自己的任务卡已经到了苏清嘉手中。 苏清嘉瞧了一眼任务卡,“都是自己人,别演了。” “啥?” 苏清嘉把任务卡扔回给陈明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俩合起伙来演戏想蒙我。” 陆湛泽瞪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得了,陈明昊本来还想再试探试探她的,被陆湛泽一句话给毁了。 苏清嘉没回答陆湛泽的问题,转身走了,大大方方地把后背露出来,“不陪你们演了,我要去做任务了。” “嘉嘉的任务卡我们还抢吗?”陆湛泽问陈明昊。 “不追了。”陈明昊摸了摸下巴,“你说她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是我演技退步了?” 陆湛泽苦笑,“我怎么觉得从一开始就是嘉嘉在将计就计耍着咱俩玩啊……不过她都说了是自己人,还没趁机对我们下手,是不是能说明她不是反叛者啊?” 陈明昊咂嘴想了想,“应该。” “所以反叛者是于哥、怡夏还有另外两名嘉宾里的两个?” 陈明昊道:“慕涵可能性更大一些,怡夏应该不是。”导演应该不会把反叛者这么重要的角色放在郑怡夏身上,不管是智商还是情商都不太够用。 “哦。”陆湛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有些兴奋地看着陈明昊,“陈哥,你说我刚才演的怎么样,能不能进击演艺圈?” 陈明昊神色复杂,“你要听好话还是直白一些的话?” 陆湛泽眨眼,为什么是好话,一般不都是真话还是假话吗? 他想了想,“直白一些的。” “演戏这条路不适合你,放弃。” “……那好话呢?” “有梦就去追,万一实现了呢?” “……” 第192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所拿到的第一个任务是拿到自己作为反叛者的武器,然后顺利拿到下一个任务的任务卡。 到目前为止,苏清嘉所能确定身份的人,除了自己还有三个。 陈明昊、陆湛泽和郑怡夏,不会是她的同伴。陈明昊和陆湛泽的身份卡已经暴露了,至于郑怡夏,她的智商和情商撑不死节目的整期节奏来。导演组为了自己的节目着想也不可能把反叛者这么重要的角色交给她。 而且导演心里对苏清嘉有愧,上一期录制结束的时候也和她保证过说后面的节目里会注意限度,不再主动炒两个人的CP热度,但节目总归是以收视率和播放量为前提,说不准这次的另一个反叛者真的会是于慕涵,只能说于慕涵的身份,苏清嘉的猜测也是五五分,不敢确定。 剩下另外两个新嘉宾,苏清嘉还没有头绪,反叛者在其中之一的可能性倒是比于慕涵还稍大一些。 第一个任务完成地点在市中心观光楼的顶层,苏清嘉搭电梯到了一半,被节目组的人拦下来,说后面的楼层需要爬上去。 苏清嘉站在楼梯口,抬眼往上看了看,怀疑自己听力出现了错觉。 “大哥。”她回头看看楼梯口守着的蒙面人,“还有七楼的高度呢。” “不止。”蒙面人声音有点儿闷,苏清嘉听着心里更闷,“你会在每层楼梯口遇见我们的人,并随即抽取问题回答,回答错误的话,就会降回相应楼层,然后继续答题爬楼。” 苏清嘉:“……” 行了,不用怀疑了,她的听力一定是出现了错觉。 她现在非常认可温既明的话,节目组真是太会玩了,当然如果被玩的不是她,她或许还会为编导组疯狂打call,“其他人也会有这待遇吗?” “不会。”蒙面大哥摇头,“虽然每个人的任务都不尽相同,但只有反叛者的任务才会有这样程度的难度。” 苏清嘉:“……”大哥你这话说的还挺委婉的,我也听明白了,言外之意就是独独刁难我们反叛者呗? 蒙面大哥说完之后就催苏清嘉上楼,“快点,等会儿就会有别的嘉宾也过来了。” 苏清嘉眼睛一亮,“如果我停在这等第二个反叛者过来会合,行吗?” “行。”蒙面大哥很好说话的样子,“不过你只有三次机会,每次都有特定的时间限制,就从你和你讲完规则开始。” “……所以,大哥你现在介绍完规则了吗?” 蒙面大哥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眨了两下,苏清嘉从其中看出一分无辜,“第一轮的时间规定是十五分钟,好了,现在介绍完了。” 苏清嘉:“……”你真是我大哥啊。 她又抬头往头顶上一层接着一层的楼梯看了一眼,终于咬咬牙开始爬了。 遇见第八层的蒙面小哥的时候,他给了苏清嘉三张卡片,卡片背面写着问题分类:益智类,文化类,休闲娱乐类。 苏清嘉回想了下以往看过的综艺节目里那些小学程度的题目,又想想节目组永远不按套路出牌的尿性,“我选文化类。” 好歹也是经历过高考的人,虽然毕业这么多年学到的东西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但不至于连小学的题都做不对。 苏清嘉接过答题卡,翻过来看看上面的题目: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中,“白云一片去悠悠”的下一句是什么? 看完题目,苏清嘉松了一口气,这算是常规题目,总算节目组正常了一次。 “十秒钟的考虑时间,倒计时开始。” “青枫浦上不胜愁。” 苏清嘉继续爬楼,她体力还好,很快就爬到下一个楼层。 她继续选文化类,不过选择之前心里还小小的迟疑了一下,一切都进展地太顺利,被节目组坑习惯了,心里还有些没底。 不过时间紧迫,苏清嘉翻开答题卡,看见题目的时候感觉脑子一抽。 答题卡上这次的所谓文化类问题是“悬疑推理作家既明在其新书《庄梦》中写到的第一个被杀死的人叫什么名字?” 苏清嘉先是被突然出镜的既明这个名字给整得懵了一下,然后看完问题,更懵了。 节目组是不是对文化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如果不是既明的书迷,谁能回答的上来这种题目? 苏清嘉稳定了下情绪,然后面上还算冷静和平淡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回答正确。”蒙面大哥声音听起来很激动,“你也是既明大神的书迷吗?” “……是啊。”虽然很不想承认,她相信等节目播出之后被温既明看到这个片段,那个辣鸡又要得意很久。 蒙面大哥一副找到人生知己的欣喜若狂的模样,在如数家珍地跟苏清嘉说他看了《庄梦》这本书之后的感想,以及对接下来情节发展的推测。 苏清嘉吸了吸鼻子,大哥你别激动,“我还要做任务,有什么事情我们以后再讨论行不行?” 蒙面大哥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我一激动就把正事给忘了,好怕被扣工资啊。” 苏清嘉还想安慰他两句,然后就又听蒙面大哥非常可惜的语气,“没了奖金,可能就买不了既明下个月的修订版新书了。” 苏清嘉:“……”大哥你就这么点儿人生追求吗? 她又赶紧爬上了第十层,这次长记性了,不选文化类了,她选了个休闲娱乐类的题目。 然而她还是太单纯,像四川麻将的规则玩法里一共有多少张牌这种问题,苏清嘉是真的无能为力,用她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她年轻的时候读书,就把自己读成了个书呆子,后来上了大学,也没什么机会接触麻将。 她顶到天知道麻将就是传说中的“中国国粹”,别的就无能为力了。 唯一还让苏清嘉深感庆幸的,大概也就是下楼的时候不是让她两条腿跑回去而是搭电梯下去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生出了节目组终于有点良心的想法。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苏清嘉打了个哆嗦,太可怕了,节目组怎么会有良心呢? 她还在发呆,身边突然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好巧啊。” 第193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那声音低沉又有磁性,音调里带了些小小的惊讶。 苏清嘉也很惊讶,“你不是有事情要忙吗,怎么也来了这儿?” 温既明挑眉,“我有事情要忙,和我来这有什么冲突吗?” “这里是观光大楼……你可别告诉我,你要忙的事情就是观光。” 她的声音里夹杂了些细微的愤怒和委屈,温既明唇角微勾,解释道:“杂志社的编辑约我,谈一下新书出版的事情。” 苏清嘉抿了抿唇,“谈正事要到这种地方来?” “我开车送你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和编辑说了一声,他说这里离他工作的地方也近,就在这里见面好了。” “这样啊……” 温既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然你以为怎样?” 苏清嘉摸了摸鼻子,半晌又想问什么的时候,余光瞥见角落里站着的摄像小哥,就对温既明摆摆手,“你低低头,靠过来。” “嗯?” 摄像小哥也竖直了耳朵,脚步不自觉往这边轻微挪动了下。 苏清嘉干脆背对着镜头,“我有件小事想问你。” 摄像小哥没动,温既明也没动,苏清嘉的眼角一抽,山不来就我我就去靠山,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问:“那编辑……男的女的啊?” 温既明轻笑着说了声同性。 苏清嘉哦了一下,那行,放心了。 “那你去。”她很善解人意的样子。 “我这是下楼的方向。”意思是他已经忙完了,“你是不是傻?” 苏清嘉发现,温既明似乎两句话里不损她一句可能心里就不舒服。 温既明习惯性地去摸苏清嘉的头,被苏清嘉一巴掌拍开。 角落里的摄像小哥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摄像机镜头尽职尽责地将两个人的互动尽数拍摄下来,他们明明像是在闹别扭,却神奇地给人以一种甜蜜蜜的宠溺与和谐。 于是,全程充当观众的摄像小哥脑子里飘过一句话:不以分手为目的闹别扭,都是耍流氓。嗯,这一路拍下来,他不是在被喂狗粮,就是在被耍流氓,下班之后可以去找制片人请求加工资了,最起码盒饭里多加个鸡腿不过分? 楼梯降到起点处七楼,温既明看着楼梯停下,挑了挑眉问苏清嘉:“你这还是在录制节目?” 苏清嘉点头。 “这次换成上下爬楼了?” 苏清嘉呃了一声,回想一下还真是,每次录制节目遇见温既明的时候,都是她最落魄的时候。 这叫什么,孽缘? 她轻咳两声,然后把刚才的情况大致给温既明描述了一遍。 “所以你上了二十几年的学,还是以一个教师的身份,没通过这么简单到幼儿园等级的益智问答?” “教师怎么就必须知道四川麻将的规则了?”苏清嘉不服气,“我只是醉心于专业研究而已。” 温既明呵呵两声,“我只知道一个老师最基本的要求就还是博闻强识,各方面。” 苏清嘉:“……”所以包括吃喝玩乐也得样样精通是吗?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一天到晚闲的没事儿干吗? 苏清嘉气鼓鼓地走开,温既明长腿迈了两步轻而易举追上来。 “你跟上来干嘛?”她斜眼瞥他。 “不放心你。” 你想说的是不放心我的智商?苏清嘉心里呵呵呵呵笑,你以为你当个作家就无所不知了吗? 结果苏清嘉被啪啪啪打脸了,温既明确实领着她一往无前地连冲了好几层楼。 第二次尝试的时候比第一次少了五分钟,但这对温既明毫无形象,甚至中间接连爬了六层楼也没怎么喘。 苏清嘉就不行了,温既明像开了外挂一样,答题速度非常快,快到苏清嘉还没歇过来的时候就被半拖半拽地继续爬楼。 当她提出要歇一歇的时候,温既明还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看她,“你不是经常有锻炼吗,我好几次都看你在小区里跑步来着,按理说,爬几层楼不至于这样,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差了?” 苏清嘉翻了个白眼,“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围着楼慢跑几圈而已,再说了我是个女人,比不过你很正常。” 温既明沉默了半晌,上下扫了她一眼,“不要妄自菲薄,就算是女人,也可以靠双腿闯出一片天。” 苏清嘉:“……”呵呵,那你信不信我靠这两条腿可以直接踢你滚下楼呢? 躲在监视器后面的导演看着屏幕里两个人的你来我往,忍不住也乐了。 温既明和苏清嘉之间的相处方式实在是太有趣了,而且就温既明这长相,这身高,这气质,这实力,还有他先前开的那辆两百多万的银色捷豹,出来之后的节目效果肯定不亚于任何一个网红,甚至是他和苏清嘉两个人合体的镜头,撑起一大半的收视率没问题啊。 感觉自己挖到了宝的导演转了转身,也暂时顾不上其他几组人了,随便指了副导演和编导看着,自己就全心专注苏清嘉这边的镜头了。一边看还一边想,他能把温既明也请来节目里的可能性有多大。 导演想的倒是挺好,但其实心里也没多大把握,他看得出来,温既明是那种有自己想法和选择的人,应该也相对内敛低调,导演虽然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温既明的身份,但也看得出来他不像是缺钱求名的人,要不是为了他女朋友苏清嘉,怕是连出镜都不愿意。 唉,导演叹了口气,可惜了。 最后一层楼的问题没有多余的选项,是一道单选必做题,要求节目成员任找一位观众合作完成,两个人两只脚上楼。 明明还是压轴题,对一对情侣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 温既明转头问苏清嘉:“想抱着还是背着?” “……”大哥,你干嘛问的这么直白。 苏清嘉双颊微红,“要不还是背着。” 公众场合就抱着的话有点儿太有伤风化了,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温既明点点头,然后背对着苏清嘉半蹲下去,“上来。” 苏清嘉乖乖爬上温既明的背,然后搂住他的脖子。 摄像小哥目瞪口呆,得了,这是从虐狗模式切换成屠狗模式了。 第194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于是最后一层的楼梯是温既明背着苏清嘉爬上去的,最后当这对俊男美女出现在观光塔顶楼的时候,好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这边看,尤其是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扛着摄像机全程跟拍的摄像师。 观光塔游客之前早就有注意到顶楼里竖立着的《极限追踪》节目组的标志,也满心期待等着有人上来。 好些人一看见温既明背上的苏清嘉眼睛就亮了—— 苏清嘉? 苏清嘉! 于是顶塔上一堆人在楼梯口方向围了一个圈,苏清嘉得到如此热情的待遇,竟还有些手足无措,整个人还挂在温既明的背上没动弹。 游客们有在找纸找笔的,也有在拍照的,其中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很开朗活跃的女孩儿突然半捂着嘴尖叫了一声。 “啊——” 她指着温既明,神情有些激动兴奋,“清嘉小姐姐,这是不是就是你的男朋友啊?” 苏清嘉立刻意识到自己还被温既明背着,大庭广众之下的,就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拍拍温既明的背示意他放自己下来,一边跟围在身边的游客介绍说这就是自己的男朋友。 人群里很多声音叽叽喳喳地说好帅啊,苏清嘉还是脸红,反观温既明,倒是很平静。 两个人并肩而立,精致的颜值和身上的气质使他们在人群中明显得鹤立鸡群。 苏清嘉看着身边围着的这么多人,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上了几次节目,竟然已经出名成这个样子了? 这么一想苏清嘉心里还觉得有些小嘚瑟,不过很快她就嘚瑟不起来了,有一个看起来挺激动的男粉丝从人群外围挤进来要她签名,有了第一个要签名的人,剩下争着吃猪肉的人就多了,一个个都想抢着上来要签名。 原本还算宽敞的楼梯口转眼就变得拥挤起来,身后就是楼梯,苏清嘉不敢往后迈脚,却还是被挤着后退了两步,接着就被温既明扣住腰搂紧了在自己怀里。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胳膊挡在身前替苏清嘉隔绝掉这些游客伸出来想要抓碰苏清嘉的手。 “都让开。”他沉声喊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气势十足,十分具有威慑力。 拥挤着过来的游客也安静了片刻,接着就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不得不过来疏散人群。 苏清嘉从温既明怀里探出头来,“想要签名的,等一会儿就会有的,但是不要挤好吗?” 在外人看起来,温既明和苏清嘉站在的情况就是一个扮黑脸,一个当白脸,但看到温既明那张黑脸,确实也没人有胆子继续闹了。 哄闹的很快就安静下来,走了一些人,剩下的真正上来给苏清嘉要签名的粉丝其实也不过三四个人。 里面还有两个想和苏清嘉合影。 苏清嘉欣然同意,眼睛寻摸一阵,把手机递到了温既明手里,“帮我们拍照。” 温既明抿了抿唇,脸色还没从刚才的拥挤哄乱中回缓过来,但到底没说话,把手机接过来,拍了两张照片。 要拍照的是最开始问话的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边摆了一个剪刀手,一边偷偷跟苏清嘉艳羡的语气道:“小姐姐你男朋友好帅啊。” “还行。”顿了顿,苏清嘉觉得有必要树立零零后小姑娘正确的价值观,苦口婆心地道,“外表是次要的,关键得看内在本质。” 小姑娘嗯嗯嗯点头表示认可,“温先生一看就是那种内外兼修的好男人。” 苏清嘉:“……”这纯粹就是你眼瞎了,姑娘。 拍完两张照片,小姑娘喜滋滋地从温既明手里接过手机来,点开相册看了看觉得还不错,突然抬头笑,“清嘉小姐姐,我能不能拍两张你和你男朋友的合照啊?” 苏清嘉愣了一下,扭头眼神询问温既明的意思,大佬现在一看就心情不好,她不敢替他做决定。 “可以。”出乎意料的,温既明点了点头,“但是你不要往外传。” 苏清嘉有些无语,人家这些粉丝拍了照片不就是为了上传社交网站嘛,要不然留着干嘛,放家里当传家宝吗? 可大佬气场太过强大,要照片的小姑娘一时间也被镇住了,可能连温既明说的什么话都没听清就点头了。 反应过来以后也晚了,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拍照。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这样——拍照人动作僵硬,神情懵逼,被拍者脸色沉沉,面无表情。 全程就苏清嘉一个人僵硬地勾了勾嘴角,真的,这照拍得她尴尬症快要范了。 送走粉丝之后,苏清嘉赶紧去哄大佬,抱住他的胳膊,问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脾气,还让他在摄像机前面注意着点儿…… 温既明脸色丝毫没见好转,声音凉凉的道:“你刚才被挤得差点滚下楼梯,我作为你的男朋友,难道还要对他们笑脸相迎?” 可他们也不是故意的……然而这话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来了,苏清嘉看得出来,温既明是真的在关心和担心她,她总不至于为了一些素不相识的人伤了一颗爱护自己的心。 她抱着温既明的胳膊搂在怀里,脸温柔地蹭蹭,嗯嗯点头,说知道了,“事情也过去了,我们不谈了,你消消气。” 温既明轻轻哼了一声,“消不了了,你刚才是不是想为了他们反驳顶撞我?”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可苏清嘉当然不能直接承认了,实话实说那是二百五的做法,“我没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 温既明呵呵了两声,明显对苏清嘉信口开河的话不屑一顾。 好歹镜头前面你给我点儿面子,苏清嘉抱着温既明的胳膊,“我刚才是有不对的地方,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还有呢?” 还有?苏清嘉冥思苦想,“我以后会注意自己的行程和个人安全的。” 温既明嗯一声,表示可以,“然后呢?” 还有然后啊……苏清嘉想了想,然后继续检讨自己,“作为女朋友,我也会对关注你的。” 温既明点头,“还有……” 苏清嘉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爱你。” 一本正经教训女朋友的温既明“哦”了一声,然后,“好乖,走,做任务去。” 苏清嘉:“……”可以的,温既明的这个套路真的是骚气十足了。 第195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只要这个任务完成,苏清嘉就能成功拿到能淘汰“敌方”的道具。 之前在第一眼看穿陈明昊和陆湛泽是在演戏的时候,苏清嘉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跑掉。而是将计就计地演戏,也不全是因为麻痹对方,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还没能拿到身为反叛者的武器。 这次的任务和智力、体力无关,节目组为了塑造一种良好的节目品牌形象,会在节目中设置一些能对社会做出良好贡献和影响的任务环节,在录制之前也会特意提醒每一位嘉宾,无论如何,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这次苏清嘉遇到的任务就是这样,要想拿到任务奖励,必须先擦干净观光楼顶塔上节目组划出来的一大片玻璃,当然也为了嘉宾安全着想,玻璃只需要擦内部。 玻璃墙旁边用来擦玻璃的各种工具已经都准备好了,苏清嘉伸手正想要去拿一个长柄的擦窗器,旁边先她一步伸过来一只骨戒分明的手——温既明已经把擦窗器拿过去了。 在水桶里湿了一下擦窗器,温既明随手挽起袖口,露出精致的手腕,瞥了她一眼,二话没说就擦起玻璃来。 他人高腿长,胳膊自然也长,擦起高处的玻璃来也不费吹灰之力。再加上脸长得好看,动作闲适自得,有气质加成,生生让他擦玻璃擦出了几分优雅的意思。 被划分出来的玻璃墙依旧是很大一片,擦了大约有十几分钟,任务还没完成一半,苏清嘉看着温既明高举着手停也不停地擦玻璃,还有些心疼,当然也在旁边看着也觉得过意不去,“要不然你歇会儿,我来擦。” 温既明果真停下来,瞥了苏清嘉一眼,二话没说把擦窗器递给了苏清嘉,“好啊,你来。” 苏清嘉:“......”都不客气一下的吗? 按照男女朋友的正常套路来,不应该是哦我没事儿这活太累还是我来。 苏清嘉慢吞吞接过擦窗器,直勾勾看着温既明弧线明朗清晰的侧颜,心里在默默翻白眼,行,男人,恭喜你,你已经彻底引起了我的注意。 “还不动手?”温既明站在一边,双手抱胸,看起来十分闲适自得,“再不擦就完不成任务了。” 不管心里再怎么吐槽,苏清嘉还是得干活,她身高在女生里算不上矮,但要她伸长胳膊去够最上面的那块玻璃,她还是差了点儿,这时候又由衷感谢起温既明已经把最上面的那一块擦得非常干净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苏清嘉这种人。 温既明斜倚着玻璃墙,神态悠然,“往上擦擦,左上角的位置有点儿脏。” “哦。”苏清嘉撇了下嘴角,伸手去往左上角的方向移动擦窗器。 温既明说,“再往左,那里还是脏。” 苏清嘉动动脚,眯着眼抬头往玻璃墙上看,日光照下来,从苏清嘉的角度只能看到白花花一片,别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无奈,只能听温既明的。 “左边的可以了,再擦下右下角的,就你右手边,往上一米的地方......过了,往下一点,对,就那里。” “......” “不干净,再擦。” 苏清嘉有小脾气了,他把擦窗器往温既明手里一塞,“不擦了。” 温既明似笑非笑,好脾气地把擦窗器摆正位置,“真不擦了?” 苏清嘉摇头,“真不擦了。”温既明摆明了是想看她笑话,唉,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图的什么,不是损她就是笑她。 “乖,你还是负责倒水换水。”温既明总算说了句人话,“这种脏活累活还是男人来做。” 然后苏清嘉气就消了。 温既明就像是上天派来专治她的,每次一惹她生气,下一句话就能让她心里舒坦了。 其实再往深里想,一物降一物,那也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是好是坏也都是她一个人的。 更何况,温既明是真帅。 帅,多金,气质好,人高腿长,除了嘴贱一点儿之外,至今还没发现有什么不良嗜好。 于是苏清嘉又开始神神叨叨地感谢上天了,谢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她该感谢地下的孟婆,不是天上。 两个人合作不到一个小时把玻璃擦完,苏清嘉接过新的任务卡,然后把节目组给的道具又接过来。 苏清嘉看到的那一瞬间嘴角还抽了抽,本来还以为是什么高大上的道具,接过搞半天就一迷你型的水枪,枪管里放了一半蓝色墨水,晃一下还能看见枪管壁上残留的蓝色水渍。 除此之外就是替换装的蓝墨水,墨水不多,想要靠这些淘汰所有人压根不可能,更何况还没算中间浪费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告诉她,要想得到别的蓝色墨水,还需要她再做努力,说白了就是墨水有,能拿到多少就看你本事了。 苏清嘉叹了一口气,不说什么了,就一个字,心累。 旁边温既明拍拍她的脑袋,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走,开车送你去下一个任务地点。” “啊?”苏清嘉眨眨眼,“你不走啊?” 温既明挑眉,“你盼我走?” “怎么会。”苏清嘉傻了才会说是的,“只是我怕耽误你的正事儿。” 温既明这次没跟上次一样说你最重要,他斜了一眼她,那一眼,怎么说呢,苏清嘉觉得自己有一种被看光,额不,是被看穿的感觉。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写了一句话——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走。” 温既明走在前面,苏清嘉很快跟上去,进了电梯之后对他说,“我知道你一定是心疼我。” 温既明按了一楼的键,“我只是心疼人家摄像师,没有车,只能扛着个摄像机陪你满大街的跑。” 苏清嘉:“......” 一直想要充当背景板却依旧被点名的摄像小哥:“......”你俩咋不去说相声呢。 电梯下降到一楼,温既明抬脚迈出去,还牵着苏清嘉的手,“走,陪我去停车场取车。” 还嘴硬,还不是去取车都要她陪着。苏清嘉与温既明十指相扣,攥紧他的手,行行行,都听你的,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第196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第二个任务点是在一座购物大厦,她先是坐在车里观察了大厦的几个门口的情况,没什么异常,就算是节目组已经来了人,应该也不会是于慕涵或者陈明昊这种粉丝基础很庞大的人。 她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安全带,想了想,打开安全带下车了。 “我要去做任务了。”苏清嘉问了句温既明,“你还去吗?” 温既明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你先去,我先去找停车场停下车。” 苏清嘉对他这个想法呈怀疑态度,“到时候你能找得到我吗?” 就在她以为温既明怎么也该说“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云云的,再不济也该是“情侣之间会有心灵感应”这玄乎但腻人的话——她还记着上次温既明让她收下以他为原型的那个面塑时候的信口开河——然而事实证明,苏清嘉真的是想多了。 温既明降下车窗,和现在驾驶座车窗前面的苏清嘉对视,淡淡道:“找不到你我就直接开车回家啊。” 苏清嘉:“……”我可能是遇到了一个假的男朋友。 温既明开车一走,苏清嘉就心累地揉了揉额角,默默地看着车屁股往地下停车场驶去,她家这个男朋友从来不按套路出牌,她真心有点儿应付不来,早晚有一天会被他一张嘴给气死。 想想那种情况,苏清嘉真是要憋屈死。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气。 苏清嘉领着摄像小哥没从正门进大厦,选了个人流量小一些的小门,途中遇到两波粉丝,苏清嘉签完名之后问她们商场里有没有节目组里别的人在里面做任务。 有一个说自己也是刚来还不清楚,但还有一个说自己看到了有有工作人员在布置场所,四楼还有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在跟拍,只不过摄像师跟拍的人她不认识。 这粉丝也是耿直,不认识就说不认识,也不怕得罪人家粉丝。不过苏清嘉觉得,粉丝口中四楼那人倒很有可能是这次节目组新请来的嘉宾。 苏清嘉道谢过后就上楼了,没上一个楼层都要停下来在楼层里好好转转,专门找有节目组标识和摄像头的地方。 就这样一直找到了四楼也没发现什么,再上五楼的时候,苏清嘉发现有些顾客都在往右边方向走。 节目组虽然说不会刻意限制顾客的行为和没到一个拍摄地点就清场,但也不会真的就什么都不做,本来像这种市中心的商贸大厦客流量一般都很大,但为了节目效果和录制安全着想,节目组还是会在开拍前和商场负责人都商量好,录制节目当天会适当控制客流量。 所以五楼里的人也不算太多,那么三三两两就往右边跑的那些人相对来说就很明显了,苏清嘉跟在人群后面小心翼翼地跟过去,还特意跟摄像小哥说你扛着个摄像机目标太大太明显,“你藏着点儿,别暴露了。” 摄像小哥撇撇嘴,半晌猫起腰来躲拐角处。 苏清嘉满意地给摄像小哥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然后继续跟着人群往前走,期间有认出她来的,苏清嘉也不惊慌,先是朝那人嘘了一下,然后熟门熟路地签了个名给那人。 可以那人似乎仅仅只是认出苏清嘉本人来了,但其实不是她的粉丝,也没想要她的签名,现又看苏清嘉这么主动地递过签名来,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苏清嘉表面上装的很镇定,手还伸着没收回去,实则心里快要尴尬死了,我说兄弟,就算你不是我粉丝,好歹装一下接过去好吗,你这样搞得我很尴尬知不知道,人情世故啊兄弟,你好歹也懂点,要不然社会太复杂,你混不下去的。 不过好在那人犹豫了片刻,看看苏清嘉真诚的眼睛,还是接过去了,临走之前还特意说了一声谢谢。 苏清嘉淡定点头,大哥你真是客气了,我才应该说谢谢。 再经过一个拐角,苏清嘉果然看见了一台摄像机,摄像机镜头前面的是一个新人面孔,但苏清嘉凭着前世的记忆还是记得她的—— 又是一个网红素人,肖祺昭,和之前的高颜湘一个类型的,身材高挑,长相美艳。 再想一想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对,应该是很多网红都是这种类型的。 而且都是差不多一种批量生产的网红脸,精修之后的照片上看着很美,但苏清嘉还是觉得这个肖祺昭的脸上笑容有些僵硬,还不敢多做什么夸张的表情。 连笑都是端着的,嘴角轻抿,下巴微绷。 肖祺昭正在带着摄像师往苏清嘉这边的拐角处走,苏清嘉躲在拐角的后面,想着肖祺昭身份的可能性。 暂时还没法确定,她有些迟疑要不要动手。 还有一段距离肖祺昭就要过来了,苏清嘉还考虑着是留是跑的时候,突然看见从三楼电梯里出来的郑怡夏,还是落单的郑怡夏。 苏清嘉挑了挑眉,于慕涵呢? 没跟着郑怡夏,他能放心吗? 如果换做是她,可能都不敢离开郑怡夏小公主三步远,没办法,小公主的智商和情商真心不适合在这种游戏里混。 说单纯,也不对,还是单蠢比较合适。 郑怡夏作为一个成名已久的明星,身后跟着的肯定不止摄像师一个人,那一批粉丝成功地让肖祺昭发现了郑怡夏。 郑怡夏很快也发现了肖祺昭。 两个人对视一眼,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先和对方打招呼,而是保持有一定距离猜测对方的身份。 苏清嘉觉得,两个人很有可能已经被坑过了,才会这么警惕。她躲在角落里认真看戏。 最先动的是肖祺昭。 郑怡夏既有背景又有粉丝基础,但她不一样,是纯新人,万一一个“不尊重前辈”的罪名打她身上,她短期内翻不了身。 她微笑着跟郑怡夏打招呼,还主动走向她伸出手,自我介绍是节目组新的嘉宾。 郑怡夏点头,目光还是审视,没握手也没拥抱,“你不会是一个反叛者?” 肖祺昭脸一黑。 第197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郑怡夏又好死不死问了那么一句话,肖祺昭的手伸着也不是,收回也不是,过了好半天才顺手拨了拨长发,然后收回来。 郑怡夏还在追问肖祺昭,“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反叛者啊?” 拐角后的苏清嘉翻了个白眼,这种问题是你问了人家就会说的吗?况且还问的那么理直气壮。 小公主真的脑洞清奇。 肖祺昭攥了攥拳头,掌心微汗,干笑了两下,“不是啊,我怎么会是反叛者。” “不是吗?”郑怡夏还在怀疑,“那你觉得会是谁?” 小公主气势微盛,肖祺昭也清楚她的背景,心里本来就忐忑,初登节目也紧张和不安,头上直冒汗,“这个我怎么知道啊?” 说完又笑着反问了一句,“夏夏知道吗?” 郑怡夏勾起唇角,“我如果知道了还会问你吗?” 顿了顿,又道:“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啊。” 苏清嘉目瞪口呆,小公主是真心不怕招黑,这种话都能在镜头面前说的出来。 不过转念就想通了,拍了又不一定会播,郑怡夏怕也是有恃无恐,才敢这么耿直。 只是可怜了肖祺昭,才刚出场就要被小公主欺负,更可怜的是,被欺负了不算,镜头八成还会被剪。 网上网红千千万,只要能混得了出头,那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想明白这镜头八成不会播,也就不会白受了委屈,微笑着回道:“那夏夏刚才还问我问得这么理直气壮,怎么知道我告诉你的不是假的呢?” 她丢掉最开始的唯唯诺诺和讨好,这盛气凌人的气势一出来,整个人平日里的美艳才在镜头里鲜活起来。 郑怡夏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或者换一句话说是还没有面对过网红。 她以前遇到的都是在娱乐圈打磨了棱角之后的出道明星,对她自然客客气气的,可肖祺昭就没这么些顾虑了,她是想出道,但就算不行,还是能继续回去拍她的视频,做她的网店,干嘛一定要受这种气。 网红在网上经历过各种同行和网友的撕逼千千万万,郑怡夏和她根本不是一个水平上的,不出几个回合,就被明朝暗讽地没话说了。 肖祺昭心里冷笑,面上却还挂着没有破绽的微笑,“所以,夏夏,你猜我到底是不是反叛者呢?反正我觉得你不是。” 是了,能参加这个节目的人哪个不是人精,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导演,作死了才会把反叛者这么重要的角色分配给郑怡夏。 可郑怡夏不一样,作为一位自称为“玛丽苏之光”的小公主,郑怡夏总是蜜汁自信,她一直都对节目组没有让自己成为反叛者而颇有微词。 “我凭什么就不能是反叛者?” “夏夏你太单纯了。”神知道肖祺昭的发音是单纯还是单蠢,“不合适。” 郑怡夏哼哼两声,对肖祺昭这种说法不置可否,苏清嘉觉得小公主肯定是把“单蠢”听成了“单纯”。 郑怡夏最后还是不知道肖祺昭是不是反叛者,她也不想猜了,现在只想急着去找于慕涵。 刚才在大街上,两个人被于慕涵大批的粉丝包围,人实在太多,于慕涵就让郑怡夏先走,她原本不想走的,奈何人太多,把她硬生生给挤出来了。 没办法,她只好到任务地点来等于慕涵。没想到于慕涵没等到,等来了肖祺昭。 肖祺昭看出郑怡夏的不耐烦,干脆利落地挥挥手说自己先走了,要去做任务。 郑怡夏有些挣扎的样子,“等一下。” 肖祺昭回头,“怎么了?” “你真不是反叛者啊?” 肖祺昭似笑非笑地盯着郑怡夏,“我这不是让夏夏自己猜吗?” 郑怡夏舔了舔唇角,“你不是。” 肖祺昭有些好奇,“你怎么确定的?” 郑怡夏不好说出是节目组工作人员刚才在耳麦里对她的提醒。 导演有心照顾着小公主点,就跟她说了两个不是那么重要的网红素人的身份。 但小公主再重要,也没有他自己的节目收视率重要,所以苏清嘉真实的反叛者身份是不可能给她的。 “……这你就别管了。”郑怡夏神神秘秘地模样,“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苏清嘉就是反叛者之一。” 拐角看戏的苏清嘉:“嗯嗯嗯???”妈的这个小婊子要整她! 郑怡夏不可能知道苏清嘉的身份,这么对肖祺昭说的目的那就只有一个了——给苏清嘉拉仇恨值。 肖祺昭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反叛者的,就是怎么知道苏清嘉是反叛者的。” 这差不多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有黑幕的真相了。 肖祺昭懂了,看着郑怡夏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默默给郑怡夏打上了心机婊的标签。 本来以为不过是一个单蠢傻白甜,没想到竟然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苏清嘉也是呵呵了,合着老虎不发威你就当我是病猫啦? 这果断不能忍啊。 看着肖祺昭一声不响地跟上了郑怡夏,苏清嘉笑笑,然后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离得都不算远,苏清嘉走到一半的时候绕了个路成功走到了两人中间。 从怀里掏出水枪,然后准备好墨水,守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守株待兔。 摄像小哥被苏清嘉安排在一间杂货屋里,从半开着门的那条缝里露出漆黑的镜头,拍到苏清嘉脸上甜甜的笑,摄像小哥默默打了个寒颤。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古人诚不欺我。 肖祺昭一直跟着郑怡夏,却在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发现人已经跟丢了。 苏清嘉眨眼,好了,就是现在。 悄无声息走到离肖祺昭最近的地方,水枪轻轻一按,然后—— “肖祺昭,淘汰。” 肖祺昭愕然转身就找人,结果看到楼梯口一个穿着节目组衣服的背景一闪而过,赶紧跟过去。 苏清嘉躲在杂货屋里呵呵一笑。 好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去复活肖祺昭啦。 苏清嘉不怀好意地笑笑,郑怡夏不是想给她下绊子吗,那她也让郑怡夏尝一尝有口难言,被所有人怀疑和追杀的滋味。 第198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肖祺昭在商场里上上下下找了一圈,确认这这商场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郑怡夏一个人。 想来是她之前想多了,就凭借郑怡夏的身份背景,如果她真的去找导演讨要反叛者的身份,导演还敢真的不给她? 再或者,导演也是想玩一招出其不意,毕竟每一个参加这个节目的人,想要猜出反叛者的时候,大概第一个排除的人选都是郑怡夏。所以导演把反叛者的身份给了郑怡夏,既能让小公主高兴,又能趁其不备坑人一把。 她不就是这样被坑的吗? 肖祺昭站在角落里,斜倚着墙看郑怡夏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大厦里乱转,心里冷笑,可惜了,她已经被淘汰,也就没有了话语权,不能再给队友提醒,怕是还会有人被郑怡夏这傻不愣登的样子坑一把。 苏清嘉努力回想了下前世第一张复活卡是在哪里找到的,谢天谢地她对此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毕竟那时候她是为了复活于慕涵,别的什么事都没干,愣是光去找这一张复活卡了。 顺带着率先完成商场里的这个任务,把反叛者的任务身份提示拿走之后,就打算离开这里直接去复活卡的任务地点。 后来闲下来了,突然想起温既明,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她,不会是真的半路打道回府了? 下到商场二楼的时候,她突然又看见了结伴而来的陈明昊和陆湛泽,影帝在,那粉丝必然不会少,呼呼啦啦一大片人堵在门口。 苏清嘉发现他们了,但因为躲得还算隐蔽,两个人谁都没有发现她。 苏清嘉在楼上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半晌下定决心一般又把水枪掏出来,半遮半掩藏袖口里。 楼下陈明昊安抚好了粉丝之后开始上楼了,他似乎和陆湛泽说好要分开行动,一个走了楼梯,一个进了电梯。 两边各打量了两眼,苏清嘉跑楼梯口,打算守株待陆湛泽。 她之前在两个人面前将计就计演了那么一场戏,但自己也拿不准陈明昊这个老狐狸究竟信了多少,反倒是陆湛泽小可爱,糊糊涂涂的,反倒更好骗。 摄像小哥又被发配出去了,苏清嘉守在二楼楼梯口,看着陆湛泽左瞧右看地往上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动作慢下来了,盯着某个方向不动,苏清嘉本来还心急跳了两下,后来顺着陆湛泽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了已经被淘汰正要下楼的肖祺昭。 天下网红一家亲,两个人显然是早就认识,彼此注意到之后还虚虚抱了一下,寒暄了两句。 苏清嘉离得远,又不懂唇语,看不出来两个人在说什么,不过也就是几分钟,两个人就分开了。 肖祺昭下了楼,陆湛泽继续上楼。依旧没有发现苏清嘉。 等到在耳麦里听到自己被淘汰之后,整个人还是懵逼的—— 我在哪?我是谁?我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苏清嘉还没来得及高兴,余光一瞟突然发现电梯门开了,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发酵,她转身就跑。 身后是人追赶的脚步声,苏清嘉越跑越快,摄像小哥都有点儿追不上她了。 但和男人相比,女人不管是速度还是体力终究是落了下乘,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暴露的时候,经过某个柜台的时候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把,一下子就跌进了那人怀里。 还没来得及挣扎,苏清嘉就闻见熟悉的气息—— 是温既明。 苏清嘉藏在温既明怀里,背对着来来往往的顾客,中间有陈明昊从两人身边跑过去,没有片刻的停滞。 听见身后嘈杂的脚步声,苏清嘉松了一口气,窝在温既明怀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人过去了吗?” 温既明一手揽着苏清嘉的腰,一手护着她的头把人往自己怀里按,“没有。” “哦。” 又过了一会儿,苏清嘉头拱了拱,“过去了吗?” 温既明轻轻**她的头发,“没有。” “哦。” 直到苏清嘉快要闷死在温既明怀里的时候,又问:“现在呢?” 恍惚之间好像听见温既明的一声轻笑,然后他又答:“没有。” 哦……个屁啊。 苏清嘉再迟钝也要反应过来了,推开温既明,从他怀里退出来,正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瞥见两人身边笑嘻嘻的摄像小哥,以及他手里扎眼的摄像机。 她眼前一黑,“都录下来了?” 摄像小哥装傻,“什么?” “你……” “不用再问了。”温既明很坦然也很淡定,“都拍下来了。” 他勾起唇来,笑得意味深长,“从你扑进我怀里开始,到现在为止,该拍下来的都拍下来了。” 苏清嘉:“……” 这一瞬间她所受到的暴击,仿若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你跟我说实话,陈哥他是什么时候从我身边经过的?” 温既明这时候不隐瞒了,笑道:“就在你问第一遍的时候。” 他这么一副坦诚的模样,反倒弄得苏清嘉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她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开车去。” “嗯?” 苏清嘉颐指气使,“带我去下一个任务点。” 温既明很好脾气地继续笑着说好,“乖,都听你的。” 苏清嘉莫名其妙红了脸。 温既明段位太高,她就像那只被压在五指山下几百年的猴子,面对如来佛祖的笑脸,再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臣服。 苏清嘉现在被节目组整得紧张到神经兮兮的,在等温既明开车来的时候,还特意找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藏着。 眼睛四处扫视,背后猛地被人拍了一下,她还吓了一跳,转身发现是温既明的时候,撒气似的狠狠揉了揉他的脸。 温既明也没生气,把在自己脸上肆虐的手扯下来,顺势攥在手心里,十指相扣地牵着,“走,上车。” 摄像小哥照例坐进车后座,看着两个人虐狗的行为,已经在想着如果下次依旧是这种情况,他要不要申请换个人拍摄。 看着别人在面前秀恩爱还不能说的那种痛苦,真的是一言难尽。 第199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关于复活卡,导演只在游戏开始之前只提过两句,但具体在哪,怎样获得,都没有任何提示。 若是真想找,花费的时间绝不会少,所以除了苏清嘉,也没有别的人来找。 她很简单地就得到了复活卡,选择直接复活肖祺昭。 肖祺昭本来已经做好坐冷板凳坐到游戏结束之后直接回家的准备了,没想到才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刚等来同样被淘汰的陆湛泽,就在耳麦里听见她被人复活的消息。 肖祺昭和陆湛泽面面相觑。 陆湛泽不服,哭丧着脸,“怎么就复活一个人,我呢?” 肖祺昭更好奇是谁复活了她。 “你怎么也被淘汰了?”肖祺昭皱眉看着陆湛泽,“我不是都提醒过你小心郑怡夏了吗?” 陆湛泽尴尬地摸摸鼻子,“真是郑怡夏啊?” “要不然呢,当时我被淘汰的时候,整个商场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后来你去了,接着也被淘汰了。” “我被淘汰的时候,都没看见是谁。”陆湛泽回想了下当时的情况,“不过陈哥好像看到了,当时还追过去了,只不过追没追到人我就不清楚了。” 肖祺昭站起来睥睨他一眼,以一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语气对他道:“要你何用。” 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两个人私底下关系很好,对于这种互相调侃也是顺手拈来,没有谁介意过。 陆湛泽气不过,“你还是第一个被淘汰的?” 肖祺昭哼了一声,“那又如何,我又被复活了。” 陆湛泽噎了一下,心想到底是谁找到了复活卡,而且和肖祺昭比起来,明显他更熟悉啊,怎么就不复活他呢? “好不容易复活了,看我再杀回去。”肖祺昭挑着眉,但整过的脸上表情还是有些僵硬,“对了,你猜测谁会是反叛者?” 陆湛泽嘴角抽了抽,特别想提醒肖祺昭别再挑眉了,把你脸上的缺点全暴露了,“我不知道谁是,但我能确定谁不是。” 尽管有些失望,但肖祺昭还是问陆湛泽都有谁。 “你,我,还有苏清嘉。” “苏清嘉……”肖祺昭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确定她不是,不会是你对人家有好感,就觉得她是个好人了?” 陆湛泽无语,“我是那种人吗?” 肖祺昭审视的目光,“你是。” “咱们圈里,我可是听过好多你的花边新闻。”肖祺昭唾弃的语气,“我一个朋友还跟我说过你们的一段恋情。” 陆湛泽讪讪的,哈哈干笑了两声,“那啥,你不走啦?” 肖祺昭切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新的任务卡,肖祺昭赶往目的地,遇见了陈明昊,以及在不久以前刚刚和陈明昊偶遇的许西。 许西的出现吓到了很多人,陈明昊断定她就是反叛者之一,毕竟打着复仇者名号出场的许西,和反叛者的身份不谋而合。 导演也是打了这个主意,生怕观众看出什么黑幕来。 也因为这个,陈明昊自从遇上许西以后就一直在保持防备。 两个人看见肖祺昭的时候,陈明昊松了一口气,至少被淘汰过一次的肖祺昭身份已经明确,不会是另一个反叛者。 他朝肖祺昭招手让人快过来。 肖祺昭被影帝这么招呼,一时间还有些受宠若惊,一路小跑过去之后先问好:“影帝好,我看过好多您主演的影片,特别喜欢您。” 陈明昊笑呵呵的,“在节目里我们就是共同作战的同伴,不用这么客气。” 肖祺昭瞬间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意味深长地回以一笑,“好的,陈哥。” 陈明昊满意地笑了,在接连告别了郑怡夏和陆湛泽之后,他终于迎来了一个智商上线的同伴。 他很满足,也很欣慰。 许西也感觉到了对面两个人隐隐的排斥和对峙,明白了两个人都不是反叛者,而且很有可能,对面两个人都已经猜到了自己反叛者的身份。 双方人对对方有留有戒备,又都不敢动手,根本不可能同行太长时间,不到一刻钟就找理由分开了。 许西走了之后,肖祺昭舒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对陈明昊道:“陈哥,听我说,我是被郑怡夏淘汰的。” 换而言之,另一个反叛者就是郑怡夏。 就跟当初肖祺昭的反应一样,陈明昊也是震惊和怀疑,“你能确定吗?” 肖祺昭把自己在商场里的遭遇都跟他详细说了一遍,又问:“阿泽说陈哥当时看见了反叛者追上去了,追上人了吗?” 陈明昊摇头,“我只看到一个大致的女人背影,还没看清就不见了。” 他苦笑,“本来我第一个就把怡夏给排除了的,结果你这么一说,我也迷糊起来了。” “那陈哥本来有怀疑的对象吗?” “慕涵和清嘉是我原本怀疑的对象。” 肖祺昭眸光闪了一下,耸了耸肩,“刚才阿泽信誓旦旦和我说,清嘉绝对不是反叛者。” 陈明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道:“这样,我们暂时先把怡夏和慕涵作为怀疑对象,至于许西的身份,应该是可以确定了的。” 肖祺昭眨眨眼,所以苏清嘉还真的不是反叛者? 然后两个人就结伴先去找能淘汰反叛者的道具,许西也去了观光塔完成反叛者的任务,苏清嘉遇到了落单的于慕涵。 于慕涵是刚从粉丝堆里逃出来的,刚躲到一个清净的地方,就遇见了同样一个人的苏清嘉。 温既明的编辑刚才突然打来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就把她放在了任务地点之后开车走了,走之前还把自己钱包里的现金留给了苏清嘉。 “嘉嘉。”于慕涵的声音温柔又惊讶,“好巧啊。” 苏清嘉笑着点头,“确实很巧,于哥是在这里做任务吗?” “嗯。”于慕涵笑着点头,也不隐瞒什么,“我的第三个任务地点就在这里的而且,我不是反叛者。” 苏清嘉眨眨眼,“我怎么知道于哥这话不是在骗我呢?” “没有在骗你。”于慕涵笑容里有片刻的落寞,“不管你信不信我,我都不会对你有所隐瞒的。” 第200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信了。 不是对于慕涵有所改观,而是知道他既然还要演戏给观众看,就不会真的在节目里对她撒谎。 所以于慕涵也不是反叛者。 节目里唯一一张复活卡已经被使用掉了,也就是说只要现在找机会淘汰掉于慕涵,那接下来的游戏里也就看不见他了。 苏清嘉对自己的这个想法表示由衷的赞叹,然后手放进口袋里摸了摸里面的水枪。 苏清嘉在打量于慕涵的时候,于慕涵的目光也总是似有若无的放在苏清嘉身上。 感觉到苏清嘉一直在若有所思地看自己,于慕涵心里的小灯泡亮了,他就说凭他的条件,怎么会有人不动心呢? 他算计着是不是找个时候就能开诚布公地和苏清嘉好好地谈一谈了? 两个各自心怀鬼胎的人都在默不作声地考量着怎么实施自己的计划,一路上竟然也没怎么说话。 然而半个多小时了,两个人又各自完成了一个任务,依旧没能对对方下手。 于慕涵没开口,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两个人身边还有摄像机跟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和话,也就在镜头面前没法一一言明。 至于苏清嘉依旧很老实的缘故,还是因为于慕涵对她心有防备。 于慕涵对自己和郑怡夏的真实身份是心知肚明的,也知道塞钱回来的许西占据了一个反叛者的身份,那么剩下那一个,可能性最大的,无疑就是苏清嘉了。 所以这一路上他都尽可能地让苏清嘉时时刻刻都待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以防他什么时候一个不注意就被淘汰了。 淘汰了不可怕,大不了再找个名头下一期依旧能回来,但于慕涵也有自尊心。 前面的几期里,他已经闹了太多的笑话,或许这种笑话对他在娱乐圈的名声无伤大雅,但好歹他心里自己也不舒服,当然,对他计划的实施也没有什么帮助。 反而一直让苏清嘉从中得利,他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很多粉丝对苏清嘉的感官都不差,甚至直言和他说,如果以后自己要找女朋友的话,苏清嘉这种类型的就真不错。 可是不巧了,他的女朋友,和苏清嘉完全是相反的类型的。 于慕涵现在想起郑怡夏来就心累,以前只觉得小公主是心思单纯,性情耿直。 现在,呵呵,还是别糟蹋单纯和耿直这两个词了。 两人辗转到第五个任务地点的时候,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两个人在那里遇到了许西。 不过落单的许西并没有看见结伴而行的苏清嘉和于慕涵两个人,反而是他们俩一看到许西就心有灵犀地躲了起来。 恰好两个人身边有个小吃店,小吃店旁边是一个存放杂物的小黑屋。 于慕涵那是真的要躲,苏清嘉纯粹是为了配合于慕涵演戏。 只可惜演戏的时候玩脱了,躲藏起来的时候,于慕涵不知道是不是戏精上瘾,本来两个人轻轻松松就能藏起来,结果他非得扯她一下,想让人藏在自己身后,结果这么一拉扯,两个人同时倒在了地上。 于慕涵不知道是还要演戏,还是算有点良心,在下面给苏清嘉做了肉垫子。 倒吸一口凉气之后,于慕涵小声问苏清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啊。” 苏清嘉正要爬起来,冷不丁看见自己胳膊肘上湿漉漉的一片血,还有点渗人,瞬间瞪大眼:“完了,我的胳膊破了,好多血啊……” “……”于慕涵沉默半晌,“那是我的血。” 苏清嘉舒了一口气,哦,那没事了。 杂货间很小,而且杂物又多,两个人躲进来了,那扛着摄像设备的摄像师就进不来了,而且光线很暗,黑不隆咚的,隔了一段距离也拍不清楚什么。 于慕涵暗搓搓地笑,心想自己刚才也算是英雄救美了,再加上之前苏清嘉本就对自己有好感,那么现在那么好的时机,绝对一撩一个准。 于慕涵这么想着,就压低了声线,嗓音低沉喊了一声苏清嘉的名字。 苏清嘉也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语调微飘,“怎么了?” 知道这是在拍节目,有这种远离镜头的时间极其珍贵,于慕涵也不浪费,直截了当又情深款款地道:“我喜欢你。” 苏清嘉:“……”好巧,我也喜欢我自己。 “我相信这件事你一定早就知道了?” 苏清嘉想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呢,她呵呵傻笑,“于哥你在说什么呢?” 于慕涵眯了眯眼睛,“就算你不知道也没关系,现在我告诉你也不迟。” “……” “嘉嘉,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不愿意。”苏清嘉说,语气很无辜,表情很白莲,“我没想到于哥你竟然有这种心思,我一直都把你当前辈来看的……” “嘘,憋说话。”于慕涵深陷剧情无法自拔,非常霸道总裁地道,“我只接受肯定答案。” “……肯定不愿意。” 于慕涵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呵呵笑,“嘉嘉你真调皮。” 苏清嘉:“……”你也不赖啊。 两个人沉默对视良久,于慕涵似乎在给苏清嘉考虑的时间,眼神却是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甚至连接下来的话都想好了—— 虽然我们两情相悦,但是现在并不是公布恋情的最好时机……嘉嘉都是我没用只能让你先受些委屈……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炒CP热度,既能提高你的知名度,又能让粉丝们有些心理准备…… 在于慕涵期待的目光中,苏清嘉终于要开口了。 她猛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白莲又圣母的微笑,苦口婆心又一言难尽地道:“于哥,你是一个好人。” 于慕涵:“……”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说这个? 他飞快掩饰起自己脸上不自然的笑容,面露错愕和落寞,“嘉嘉,你说一句真心话,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吗?我不相信你会对我无动于衷。” 第201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面对着于慕涵如此深情的告白,苏清嘉终于忍不住伸出了黑暗中隐藏起来的罪恶的手,然后……毫不留情地按下了水枪—— “于慕涵,淘汰。” 耳麦里传来导演的声音以后,于慕涵沉默了良久。 苏清嘉笑嘻嘻地拍了拍于慕涵的肩膀,然后语重心长地道:“我都说了我是真的不喜欢你,于哥,这下你总该相信了?” 于慕涵:“……”这真是一次让人记忆深刻的拒绝。 两个人出了杂货间,恰好遇见往这边走过来的许西。 许西第一眼看见两个人从狭小黑暗的杂货间里一同出来的时候,都吓蒙了。 不怪许西胆子小,换成谁都是要惊一惊的——正值大好年华的一男一女,一起从小黑屋里出来,很难不让人乱想。 尤其这两个人,一个是有男朋友的,一个是娱乐圈顶级流量小生。 许西瞪大了眼,吞吞吐吐道:“你……你们。” 苏清嘉在于慕涵之前抢着开口,“我和于哥为了躲你,藏里面了。” “不过。”苏清嘉莞尔一笑,“很不巧,我也是反叛者。” 从看见许西的第一眼,苏清嘉就猜到了许西同为反叛者的身份。 于慕涵单手扶额做出无奈的表情,苏清嘉便道:“所以正如你所见,于哥也被淘汰了。” 许西恍然大悟,“厉害了清嘉,你已经接连淘汰了三个人了。” 苏清嘉故作矜持地哈哈笑,“低调低调。” “不过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猜到我的身份,而且我花了点心思,让怡夏当了咱们暂时的挡箭牌,你那边怎么样?” 许西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轻轻细细的,“陈哥他们,怕是和清嘉一样,最开始看到我的时候就在怀疑我了。” “这样啊……”苏清嘉挠了挠下巴,“那我们最好暂时不要一起走,至少在陈哥他们面前保持有一定距离。而且我不知道怡夏还能给我打多久的掩护,所以我们得趁这段时间,先把……先把肖祺昭淘汰。”毕竟肖祺昭现在大概还对郑怡夏的反叛者身份深信不疑。 “你已经见到祺昭了?” 苏清嘉眨眨眼,“要不然我当初是怎么淘汰她的?” 许西后知后觉地点头,然后又皱眉,“不过祺昭被淘汰过一次又复活了,会不会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啊?” “这你就放心好了。”苏清嘉虚虚揽了下许西的肩膀,然后凑到她耳边去跟她说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许西很认真地听着,她早就想明白了,要想继续在这个节目里好好混下去,真正的大腿不是顶级流量于慕涵,也不是影帝陈明昊,更不是小公主郑怡夏,而是眼前这个身份最不起眼,甚至背景比她还不如的苏清嘉。 一张绝对不输娱乐圈大多数小花颜值的脸已是杀器,再配上她的性格和智商情商,秒杀一众娱乐咖绝对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而且许西最看中的,还是苏清嘉不会耍心机的性格,或许不是不会,而是不屑。 也是,本来就有了能火起来的资本和条件,谁还愿意去弄脏自己? 两个人打车到了下一个任务地点的时候,看见了依旧落单的郑怡夏。 郑怡夏也很委屈,她本来在一心一意寻找于慕涵的,却突然听见于慕涵被淘汰的消息,心里的主心骨瞬间就垮了。 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恰好又遇见了陈明昊和肖祺昭,当即决定跟着他们,结果两个人接纳倒是也接纳她了,但郑怡夏敏感地察觉到,两个人似乎在若有似无地隔离她,尤其是肖祺昭。 小公主心里更委屈了,受不了这种气,二话不说就离开了两个人的队伍。 车里苏清嘉给许西递了个眼神,许西了然地眨眨眼,下车朝郑怡夏的方向走过去。 郑怡夏被吓了一大跳,她是知道许西的反叛者的身份的,边躲边朝许西喊着你不准过来。 趁着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许西吸引走的时候,苏清嘉绕开两人去找肖祺昭。 肖祺昭和陈明昊分开在找线索,他们已经得到了好几条关于反叛者身份的线索,但这似乎只能让他们越来越明确许西的身份,至于另一个,陈明昊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肖祺昭依旧还是锁定了郑怡夏。 苏清嘉抓住了她这个心理,找到她之后,三言两语把人引到了许西和郑怡夏对峙的地方。 用苏清嘉的话来说就是,两个反叛者走在一起了,他们可能是想一起行动。 肖祺昭长了个心眼,一直对苏清嘉也保持警惕,所以这一路都没能让苏清嘉找到下手的时机。 主要是她手里仅存的蓝墨水不多了,许西那边比她的还少,所以也不能太莽撞地出手。 郑怡夏看见苏清嘉和肖祺昭的时候,正和许西绕圈圈,下意识地对肖祺昭求救,“肖祺昭,救我!” 肖祺昭摆出看热闹的架势,“你不会在跟许西演戏,想要蒙我?” “怎么可能?”郑怡夏大喊一声,“我又不是反叛者。” 肖祺昭明显不相信,“怎么证明?” 郑怡夏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支支吾吾不肯说,眼看着许西就要过来了,她哎呀一声,边朝肖祺昭这边跑,边喊道:“导演不让我当反叛者!” 为什么不让她当,大家心里心知肚明。 小公主要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说出这种话,她该是承认了,自己曾主动去找导演要反叛者的角色,却还是被拒绝了。 这种让人没面子的事情,照小公主的性格,不逼到绝路上,是绝对不会说的。 肖祺昭立刻反应过来,努力回想当时在商场里的所有细节,突然左眼皮跳了下,心猛地一跳,她想起来身后还有人,马上转身看苏清嘉,却正好迎上水枪的枪口,蓝色墨水喷涌而出,射在她的胸口衣服上—— “肖祺昭,淘汰。” 紧接着—— “郑怡夏,淘汰。” 肖祺昭心里苦,但是她说不出来,但表面功夫要做,不能给观众留下输不起的印象,所以脸上好歹还挂着僵硬的笑。 反观郑怡夏,好,小公主又快哭了。 第202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和许西虽然是同时合作淘汰了两个人,但不幸的是,两个人的蓝墨水也都用光了。 剩下陈明昊一个,本来就是一个不好糊弄的老狐狸,更何况男人和女人力量和体力的巨大差距,这让苏清嘉这边二对一的优势相应的也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郑怡夏和肖祺昭走之前心里都不怎么舒坦,不光是被淘汰的失落,郑怡夏是因为自己也算间接被苏清嘉淘汰的,心里不开心,至于肖祺昭,是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自己被算计了。而算计她的人是谁,也只能是苏清嘉。 早在之前看节目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苏清嘉不是个省油的灯,心里也就对她心存戒备,整天的录制都尽量减少和她的接触,没成想都这样了,还是中了她的招。 到时候节目一播出,她只能当一个陪衬——连花瓶都算不上!肖祺昭对自己的脸有自知之明,本来就算不上多出色,后来又整的不算成功,连最基本的路人缘也毁的差不多,现在节目里又有苏清嘉和许西几个人各色鲜明的自然的脸作对比,说不定到时候她又得被带起一波整容脸的节奏。 不过两个人心里再不爽也没有办法,依旧强制性被节目组工作人员给领走了。 陈明昊之前一直都和肖祺昭一起行动,所以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也离两个人不算。 苏清嘉和许西都没有贸然行动的想法,面对陈明昊,两个人都多了几分谨慎。双双对视一眼,苏清嘉说道:“这已经是最后的任务地点了,再回去拿蓝墨水已经是不现实的事情了,所以想要淘汰陈哥也不可能了。” “那我们?” “我们只能先他一步完成任务。” “啊?”许西不解,“我们反叛者不是只能淘汰任务者吗?还能去抢他们的任务?” 苏清嘉微笑道:“我们这一路不也是做着任务过来的吗?” 许西半信半疑。 “而且,导演最开始说的是,最后完成任务的人获得胜利,反叛者能淘汰所有任务者也算胜利。”苏清嘉停了停,片刻又道,“可是导演他没有说,反叛者不能通过完成任务而获得胜利啊。” 许西恍然大悟,眼神明晃晃写着“原来还能有这种骚操作”的惊讶和对钻节目组空子的苏清嘉的由衷的敬佩。 难怪节目组里没人能动的了苏清嘉,愿来人家早就上升到更高层次的水平了,许西想想觉得也是,他们是跟对手做斗争,人家苏清嘉是直接和导演组做抗争——这完全不是一个水平段的人。 这么一想,其实输得也不冤。于是许西心底那点儿对苏清嘉的嫉妒和怨念,也就消失地差不多了。 苏清嘉本来就是这么个人,很容易让别人对她产生好感和嫉妒,对她态度的不同,也就只取决的看是对她的好感更多,还是嫉妒更多了。 苏清嘉大体扫了眼周围的建筑特点,说:“这样,你去完成最终的任务,我去拖住陈哥。” 许西听见这个安排,第一时间还有些讶异,本来她都已经做好去拖住陈明昊的准备了,毕竟两个人离最后的胜利仅有一步之遥,虽然不管两个人谁成功或者淘汰,都是他们反叛者的胜利,但真正的胜利者和助攻者,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苏清嘉不是没有想到许西心里的想法,但她自己清楚,她一向不是一个在乎胜负的人,而且,这么多天的录制以来,和于慕涵的斗智斗勇,以及郑怡夏的明枪暗箭,苏清嘉心里已经生出了厌倦之意,再被今天于慕涵突如其来的“表白”这么一刺激,退出的想法就越来越强烈了。 她莞尔一笑,“陈哥这个人比较难对付,我怕你吃亏,也为了咱们队伍的胜算,还是我去拖住她。” 许西明白了,这是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苏清嘉想了想,刚才的话多少有些不妥,就又补充道:“而且前面接连淘汰了这么些人,我的体力也有些跟不上了,怕在最后的任务上浪费时间,所以还是你去。” 许西抿了抿唇,半晌后点头说好。 两个人分开行动,最后的任务地点就在市中心的科技园里,苏清嘉在科技园楼下西边的博园路遇见了陈明昊。 陈明昊一看见苏清嘉,笑了,是很鬼畜的那种笑,更鬼畜的是,他还边笑边说:“清嘉,你骗我好苦啊。” 苏清嘉心生惊悚:“......”影帝,你乖,把正确的剧本换回来。 “好巧啊,陈哥。”苏清嘉回了他一个很温柔的笑。 陈明昊似笑非笑,“不巧哦,我知道你是在这里特意拦着我的,你和许西已经汇合了?” “是啊。”苏清嘉不想瞒着陈明昊了,反正想骗也骗不过去,“陈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明昊说,“那你别讲。” 苏清嘉:“......”你这样说话让我怎么接? 陈明昊瞥了眼头顶的科技大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许西应该已经上去了?” 苏清嘉点头,“她上去好一会儿了,任务应该也快要完成了。” “我不在乎。”陈明昊说,“我现在只想要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 苏清嘉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讲真,影帝,你别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很惶恐。 果然,陈明昊笑得很明朗,说出来的话却极其不友好:“我也要感受一下亲手淘汰你的感觉。” 苏清嘉怀疑孤军奋战的影帝可能被一次接一次的队友淘汰提醒给逼疯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这是陈哥的心愿,我愿意成全你。” 陈明昊:“......”你这是也要和我拼演技吗? 两个人都不愿再多说,陈明昊手里捏了个红色墨水的水枪,枪口对准苏清嘉跑过来。 苏清嘉一开始还躲着陈明昊跑,跑到最后快要失去力气的时候,终于听见了耳麦里传来反叛者取得最终胜利的提示音。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对上陈明昊充满怨念的眼睛,大大方方地站到他面前,微笑道:“影帝,你的心愿,由我来守护。” 陈明昊:“......”呸! 第203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温既明在离开之前和苏清嘉说过,等节目录制完之后,如果没看见他就等等,他会来接她一起走。 苏清嘉本来以为自己会等一会儿,结果换了衣服一出剧组就看见了半倚着车的温既明。 他单手插进裤兜里,俊逸的侧颜在阳光下像是能发光一样,吸引了一大批花痴小姑娘的追随的目光。 苏清嘉看向他的不多时,温既明像是有所感觉,抬起头来和苏清嘉对视。 “你来的这么快啊。”苏清嘉小跑到温既明身边,“我本来以为还会等一会儿呢。” 温既明摸了摸苏清嘉歪着的脑袋,没说话,然后转到副驾驶的方向给她开了车门。 苏清嘉上车之前还听见身后有小姑娘的惊呼声,小声说好温柔好体贴一类的,不得不说,苏清嘉心里有点儿小窃喜和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小得意。 回家的路上,温既明问她要不要去吃饭,苏清嘉说不要,她现在只想回家去睡觉。 太累了,每次录制完节目,苏清嘉就感觉自己像是掉了半条命一样。 温既明双手握着方向盘,斜了半死不活瘫在座椅上的苏清嘉一眼,皱眉道:“你体力太差了。” “怎么?”苏清嘉瞬间就提起警惕心,“你也要和我爸妈一样逼着我去跑步锻炼身体吗?” 温既明沉默半晌,意味深长地道:“长辈的话还是该听的,不然结婚之后受罪的是你。” 苏清嘉:“......”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我要下车! 温既明一看就是那种闷声干大事的人,就算开了趟车,也依旧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反观苏清嘉,才像是个干了坏事的人一样,眼神虚浮脸飘红。 冷不丁他轻飘飘笑了一声,苏清嘉清清嗓子,“你笑什么?” “没什么。” 苏清嘉才不信温既明的鬼话,又不想搭理他,自己拿出手机来刷微博。 刷到热搜榜上的时候眼前一黑—— 为什么,她又上了热搜?! 那些流量明星是一个个的都退隐归山了吗?让她这么一个连十八线都不算的网红素人三天两头地被挂热搜,要不是自己穷,苏清嘉都怀疑自己真的是花钱买热搜了。 可她真是没钱买啊,苏清嘉看着那些骂她买热搜的网友,心里也委屈。 不过当她点进去之后,就完全顾不上委屈了。 有人竟然拍了她和导演,还有副导演,甚至是陈明昊“亲近接触”的照片挂网上了。 苏清嘉对这些照片多少有些印象,都是很正常的接触,和导演、副导演的那几张也顶多就是挨得近了些而已,而和陈明昊那一张也只是被他拍了拍头,不过可能是拍摄的角度和光线的原因,两个人的站位确实有些暧昧。 发布这些照片的人自称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是看不惯苏清嘉这种三心二意潜规则上位的女人继续欺骗大家,所以才勇敢站出来曝光她。 因为事发突然,《极限追踪》节目组官方还没有回复任何消息,而事件的几位男主角也还没发声,所以大众的主要火力都集中在苏清嘉身上。 也可以看出来,里面的水军痕迹很重,明显是有人在黑她。 苏清嘉的路人观众缘一直都不错,骂她的人里,除了水军也就是于慕涵的女友粉了。 至于大多数的吃瓜群众,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冷静和理智,留言说要等官方的解释。 苏清嘉也没太慌张,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也就没必要大惊小怪了,她能猜到黑她的人除了于慕涵,也就是郑怡夏了,不巧,要对付这两个人,她都有方法,所以真的没必要慌。 只不过很快她就自己啪啪啪打脸了。 因为这几张照片,被温既明看见了。 他默不作声地就近找了个停车场停了车。 两个人面面相觑,苏清嘉这才想起来藏手机,被温既明轻巧地从她手里抽出去。 心道一声不好,苏清嘉先发制人:“我爱你。” 温既明修长的指尖轻轻划着手机屏幕,明明灭灭的光倒映在他淡淡眼波里,他声音也很淡,“不管用。” “.......我最爱你。” “你就算说我最最爱你你是我的全世界这种话都没用。” 苏清嘉:“......” 哦漏,这神经病竟然学会了反套路,她感觉自己失去了全世界。 温既明揉了揉眉心,放下手机,“你究竟是惹到谁了,让人家这么黑你?” 苏清嘉感动地热泪盈眶,她就知道她家神经病还是相信她的,“我要说是于慕涵爱而不得才想要黑我,你信吗?” 温既明嗤笑一声,苏清嘉机智地听出了这声嗤笑中的潜台词:你怕是石乐志。 片刻后,他拿出来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给苏清嘉,“看看。” 苏清嘉不懂温既明在搞什么神秘,接过手机来看了一眼,眼睛直了。 这照片主角是于慕涵和郑怡夏,看背景应该是在录制节目的片场,照片清晰度很高,小公主正搂着于慕涵的脖子,踮起脚来亲吻他。于慕涵也抱住她的腰,两个人吻得缠绵。 不说别的,尺度绝对比苏清嘉那张摸头照大得多。 温既明看了看拍摄时间,就是今天。 “你这是怎么拍到的?”苏清嘉再也不敢说大佬是神经病了,“厉害啊。” 温既明不以为意,“还说人家是爱而不得?” 苏清嘉嘿嘿笑,“我就是说着玩的,之前不是也跟你提过吗,于慕涵那个人渣怕他公布恋情之后会引起粉丝暴动,伤害到他的小公主,所以才想要拿我做他公布恋情的垫脚石,结果我没上勾,也不愿配合,所以他才想了这些偏招,之前的瑜伽CP就是他闹起来的。” 温既明也不说信不信,把两个人的手机交换过来,苏清嘉没忘了提醒他:“你等会儿把那张照片给我传过来,这可是给两个人的暴击。” “本来我自己也有办法回击他们的。”苏清嘉笑吟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没想到你竟然还给了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第204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一直到了晚上播出新一期节目之前,《极限追踪》节目组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倒是导演和副导演都在自己的微博上澄清了这件事,说只是前后辈之间的沟通而已,而随后陈明昊也做出了回应,说他只是看这个小姑娘听说要,拍了拍她的头而已,照片里之所以显得暧昧,只是因为角度和光线问题。 一直以来,陈明昊都是以实力派影帝的身份示人,出道以来几乎没怎么闹过绯闻,再加上也没什么黑点,所以他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除了还有一批水军和于慕涵女友粉在网络上咋咋呼呼,别的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就没太多热情了。 晚上更新的这一期是苏清嘉参加录制以来的第二期,也是郑怡夏和陆湛泽正式出场的那一期。 节目的剪辑也很有心机,最开始就是许西和梁薇围绕着于慕涵的互撕,既赚了眼球,也炒了热度,最起码一直都存在感很低的许西被很多观众的都注意到了。 只不过注意她最多的人,还是于慕涵的粉丝。不过换句话说,但凡是涉及到他们偶像的人,粉丝们都会关注。 瑜伽CP的CP粉也有些不满,因为这一期开播以来,苏清嘉和于慕涵两个人几乎还没有什么互动。 接下来郑怡夏和陆湛泽的出场理所当然又带起了新一波的小**,但郑怡夏出场之后作的妖也被节目组不着痕迹地剪了个干净,也因为这样,她在游戏真正开始之前都没多少镜头。 这很快引起了郑怡夏粉丝的不满。自己的偶像也算是一线咖位了,来这个节目里竟然还没有几个辣鸡网红的镜头多? 于是一堆人撕完几个素人网红,又开始撕节目组,从导演到剪辑,从策划再到制作。 节目组也心宽,反正收视率上来了,骂就骂,过两天也就忘了。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和收视率对应的奖金才是真的。 当然这一期收视率很高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前些天这些人一同参加电视台综艺节目时候郑怡夏爆料的事情,包括于慕涵给她吸蛇毒的事。 不管什么事,一切沾上于慕涵这个名字的事,那就是娱乐圈的大事。 所有人都期待着后面的发展,这倒让游戏刚开始就惨遭淘汰的梁薇和许西两人没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她的人气经过几番起起落落,人生倒是颇具大悲大喜的色彩,但也让她的观众缘也败坏的差不多了,更何况节目组有心找人给小公主让道做陪衬,编导们放不下苏清嘉,又惹不起许西,就只能放弃梁薇。 其实郑怡夏只要不面对苏清嘉的时候,也还是很正常的,只要她不作妖,镜头理所当然就多了起来,再加上她身上还有个关于流量杀手于慕涵的话题加持,所以这一段时间的镜头更多的还是偏向于郑怡夏和陆湛泽那一组。 瑜伽CP的CP粉们还是很不开心,因为于慕涵有事耽误要晚些出场,以致于节目半个小时过去了,苏清嘉和于慕涵都还没同框过,这让期待官方发糖期待了一个多星期的CP粉们很不开心。 更让他们不满的是,节目组竟然还跟炒起了于慕涵和郑怡夏的兄妹CP。 所幸节目组没有因为苏清嘉不再和于慕涵炒CP而放弃她,相反还很看重地把她一路上带领陈明昊找到山洞的过程播了出来。 苏清嘉身上本来就有隐藏的学霸人设,根据地形和环境特点而找路的这种操作更加深了观众对她的学霸印象。 而她与陈明昊的相处也非常自然和谐,既没有小家子气的拘谨,也没有对影帝前辈的刻意讨好,更没有女生的骄矜和弱势,她以一种独立却不强势,随和但绝不随便的态度和人相处,轻而易举反击了白天微博上关于那些暧昧照片的抹黑。 顺带着,还又圈了一大片粉丝。 以致后来看着苏清嘉又是找野鸡蛋又是生火煮饭的时候,弹幕上都已经夸苏清嘉夸到没词了,大多数人都和陈明昊一样,被打击地麻木了。 人长得美,双商高,贤惠能干不矫情。 于是渐渐地弹幕上也就没有再夸苏清嘉的了,只偶尔蹦出来一句“苏清嘉我女神”、“这姑娘真流弊”刷一下存在感。 直到郑怡夏和陆湛泽也找到这个山洞里来。 节目里没具体说郑怡夏和陆湛泽是怎么找到这个山洞的,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导演为了照顾小公主,直接给人指明了方向。 有导演在后面兜着,所以原本应该是郑怡夏无视苏清嘉自问自拿吃到的野鸡蛋,经过剪辑之后,就成了陈明昊主动把剩下的野鸡蛋拿起来给郑怡夏和陆湛泽吃的场景了。 苏清嘉看着也没说什么,还跟温既明吐槽说幸亏节目组没剪成是她亲手给郑怡夏送吃的这么恶心的事。 山洞里很快的黑下来,因为郑怡夏的缘故,中间大部分镜头差不多都被剪光了,苏清嘉可以想象得到,导演组和剪辑组剪辑的时候,心里得有多郁闷。 不过节目组再会做人,也不可能为郑怡夏放弃自己的节目,所有有些连贯性镜头不可能全部剪光,只能尽可能地让小公主不暴露得那么彻底,然而,观众们也不是能随意糊弄的傻子,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个郑怡夏怕是有病,怎么毛病这么多?” “公主病又犯了呗。” “早就看她不顺眼,长得不好看,还一天到晚我最美我最高贵地端着,谁欠她的呀!” 天黑了,郑怡夏害怕,非要让开手电筒,陈明昊提议大家一起讲故事壮壮胆。 这段是能引出于慕涵来的重头戏的前奏,节目组不可能剪掉。 陆湛泽第一个跳出来讲故事,讲完之后很快轮到了苏清嘉。 这个时候,屏幕上突然彻底黑下来,然后屏幕上跳出几个字——天黑请闭眼。 恰在此时,苏清嘉轻柔又可以压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 第205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这一句话出来,再加上节目组刻意渲染出来的气氛,不管是屏幕里面的人,还是屏幕外面的观众,瞬间都进入了一种阴暗潮湿的情绪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苏清嘉后面的故事。 也守在电脑跟前看节目的苏清嘉这个时候是和温既明在一起的,而且是在他的家里。 她窝在他的怀里,两个人搂抱着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 苏清嘉自己讲故事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也作为一名观众,听着节目组配合的音乐,以及屏幕上一些特效,她也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 温既明一只胳膊环着她的肩膀,察觉到怀里人抖了抖,他皱眉,“冷了?” “不是啊。”苏清嘉被揽得紧了些,她转过头看他,有些得意地眨眨眼,“你说,我是不是很有讲恐怖故事的天赋?” 温既明挑了挑眉,“天赋的前提是你得原创,你这故事,我小学三年级就听我老师讲过了。” “你什么老师?”给自己的学生讲这种恐怖故事? 温既明道:“英语老师。” 顿了顿又道:“我们那时候上课,老师说全班都把她标出来的英语短文背过之后,就给我们讲鬼故事。” 苏清嘉:“……”那你们老师还真是寓教于乐。 “其实这种方法挺好的。”温既明看着电脑屏幕,“你也可以在你带的班里尝试一下。” 苏清嘉:“……”放过他们,他们还只是一群孩子啊。 有节目组的配合,苏清嘉在节目里讲的恐怖故事所制造出来的氛围已经快要到了一个顶点,四周一片寂静,就在这时—— “砰、砰、砰。” 沉闷又分明的几声轻响之后,是郑怡夏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吵的人耳朵生疼。 众人的视线不觉像山洞口看过去,只见一道瘦高的身形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和苍凉,有风过,是衣衫之间微微摩挲的响声。 郑怡夏失控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山洞,就算原本不是太害怕的其他陈明昊和陆湛泽,也被刺耳的尖叫声吓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于慕涵的声音在郑怡夏的尖叫声中响起:“抱歉,吓到大家了吗?” 在苏清嘉和于慕涵的配合之下,这一幕堪称是整期节目的精髓,在于慕涵发生之后,弹幕里彻底炸了,炸得最多的,除了于慕涵个人的粉丝,大概也就是他和苏清嘉的CP粉了,一堆人在弹幕里刷“瑜伽CP,天下无敌。” 可是粉丝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黑暗中便见一道黑影砸向山洞口站着的于慕涵。 中间还有郑怡夏带着惊惧和委屈的哭腔:“于慕涵,你竟然敢吓唬我,你完了!” 周遭有片刻的安静,弹幕和评论区也诡异地平静了一刹。 而在手电筒砸上于慕涵的额头之后,这种安静被彻底打破了。 就算接下来郑怡夏立刻扑过来道歉为没什么用,反而更加激怒了于慕涵的粉丝。 “卧槽,郑怡夏刚才那什么语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我于哥有私情呢!” “随手扔人,这种教养也敢炒小公主的人设?” “她扔别人我不管,妈的敢砸我于哥,怎么不去死呢!” “之前还萌过兄妹CP,呵呵,真是我瞎了眼。” “从我家涵涵怀里滚出去啊臭婊.子!” “于家军在此,联名抵制郑怡夏!” 第一个发现于慕涵额头流血了的,除了他本人之外,就是苏清嘉了。 手电筒一打开,所有人也都发现了,郑怡夏手足无措地被于慕涵推开,但已经晚了,在于慕涵粉丝铺天盖地都在骂郑怡夏的时候,有吃瓜群众跳出来了。 “诶?你们有没有觉得于慕涵和郑怡夏之间不太正常啊?”说话的人没敢在弹幕里发,选择低调一些在评论区发言。 下面很快有人跟队形,“我也发现了……” “metoo.” “methree.” “拜托楼上,英语没学好就不要炫了好吗,methree不是这样用的。” 全程围观的苏清嘉:“……”皮这一下你觉得开心吗?不要说的好像真有这个词一样好吗! 评论区很快也被于慕涵的粉丝占领,吃瓜群众们自觉退战,没人愿意搭理一群失去理智的脑残粉。 节目还在继续,郑怡夏已经强制性地冷静下来了,一堆人看着于慕涵头上的上皱眉的时候,苏清嘉拿出自己的包来,“我这里有药品和绷带,处理一下。” 她这句话就好像是濒临崩溃的于慕涵的粉丝们的救赎,他她们都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于慕涵和郑怡夏之间的不正常,但没有人愿意接受偶像会有这样一个光会添乱的女朋友。 相比之下,人美心善的苏清嘉真的是太好了,好到那些女友粉们也开始尝试着接受她。 温既明眯着眼看着弹幕里一个又一个于嫂,浑身气压渐渐压抑起来。 苏清嘉抱住他的腰,“冷静。” 温既明轻哼了一声,苏清嘉从这声轻哼里听出了浓浓的杀气,赶紧搂的他更紧。 节目里于慕涵又开始对苏清嘉示好,想让她去帐篷里亲自给自己包扎,这次没引起他粉丝的暴动,甚至有好几个都在催促苏清嘉进帐篷。 苏清嘉当然不可能进帐篷,陆湛泽自告奋勇要给于慕涵包扎伤口。 于慕涵明显不愿意,幽幽看了陆湛泽一眼,陆湛泽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感觉到于慕涵的眼神。 弹幕里于慕涵的粉丝又开始骂陆湛泽多管闲事,等两个大男人进了帐篷里之后,又有粉丝开始骂苏清嘉不识好歹。 苏清嘉现在也是有粉丝的人了,本来不愿意和脑残粉们计较,奈何脑残粉们乱咬人,苏清嘉粉丝也不愿意了,我家小姐姐怎么招你惹你了。 人家本来就是有男朋友的人,不愿意和别的男人有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不才是正常的吗? 只是苏清嘉粉丝数少,又敌不过于慕涵粉丝的胡搅蛮缠,渐渐就落了下风,就在他们决定放弃的时候,开始有观众看不下去进战帮苏清嘉说话。 第206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讲真,那些骂人家苏清嘉不知好歹的脑残粉们,你们知不知道你家偶像现在的行为算三儿啊?” “一个个都三观不正的脑残?” “你家偶像是你的心头肉,那就好好闷心里别浪出来行吗?” 于慕涵家的粉丝战斗力的强悍,向来都已以蛮横著称,意思就是讲不通道理的时候就开始骂脏话,问候爹妈的程度那都是常见的。 表面上看每次都是以于慕涵粉丝的胜利告终,但实际上几年来这些大大小小的骂战,早就把于慕涵的路人缘败坏了个干净。 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多少明星是被自己家的粉丝给拖累了的,或许现在看来于慕涵的流量小生体质让他很吃香,但总有一天他也会被那些疯狂的女友粉给坑一次,说不定还会是致命的一击。 节目里苏清嘉已经开始动手把于慕涵带来的帐篷搭起来了,陈明昊给他搭下手,郑怡夏就在旁边看着,等帐篷搭好之后立马钻进去了。 在帐篷里看了两眼,郑怡夏出来了,就抱腿坐在帐篷门口,说要等着于慕涵处理好伤口之后再去睡。 其他人没办法,只能陪着她等。 于慕涵出来以后看着席地而坐的几个人,有些没反应过来,还笑着问大家怎么这么关心他,问话的时候眼睛特意注视着苏清嘉。 苏清嘉心里呵呵,脸上却是面不改色,打算去睡觉。 郑怡夏一会儿笑颜如花地给于慕涵说我在等你,然后又变脸成愁眉苦涩的模样表示自己不想和苏清嘉睡一起。 于慕涵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等我?你怕不是在等我的帐篷! 心领神会以后,于慕涵也只能心甘情愿地把帐篷让出来,两顶帐篷分别让给了两个女生,三个男人打算在外面轮流守夜。 镜头一摇就到了第二天一早,晨光微白,镜头里出现一张干净素雅的脸。 苏清嘉这还是第一次在节目里露出素颜,瞬间吸引了屏幕前所有人的眼球。 她的肌肤白净,晨光里泛起两抹红润,高清镜头下也看不出有什么瑕疵。 对着镜头温柔地打了一声招呼,苏清嘉就出了山洞去找吃食。中间和陆湛泽说的那段话不知道有没有被拍下来,不过就算拍了,后期也会剪去。 小公主背着她说坏话的那一段理所当然也被剪了去。 剪去了不少的冲突性的镜头,剩下的这些难免显得平淡,弹幕里已经开始有人问郑怡夏被蛇咬到之后于慕涵吸毒救人的片段在什么时候。 苏清嘉拖动了下进度条,默默道快了。 郑怡夏自己给自己爆料,弄得导演组骑虎难下,这一段也就不得不留下来,镜头里,郑怡夏本来想提醒苏清嘉的,结果自己跌倒,被蛇咬了一口。 于慕涵给她吸毒的镜头也保留下来,但郑怡夏反过来指责苏清嘉无端躲开的那一段却给删了个干净。 那些不能留,给谁看,都能看出来郑怡夏是想算计苏清嘉来着,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种情况往小了说也就是郑怡夏心眼儿坏想算计人,但往严重了说,那就是故意伤人,虽然没有造成实际后果,但也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更何况,她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也根本不可能会有大事化小的可能。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郑怡夏被蛇咬了,竟然也没有收获太多的可怜,倒是说郑怡夏活该的人不在少数,说也总该消停一会儿了。 郑怡夏被送走之后,这一期节目的进度条已经进行了五分之四,再加上被剪了不少镜头,这一期播放要之后,回想一下,竟然也就只有郑怡夏被蛇咬一事,全是整期节目反响最大的一幕。 果然,节目播完以后的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郑怡夏被蛇咬就上了热搜。 郑怡夏也算是微博热搜常客了,以前有段时间更是上热搜成了家常便饭,胖了瘦了上热搜,穿得美了丑了多了少了都要上热搜,直到后来被网友骂买热搜,这才低调了很多,而时隔几个月,再重新上了热搜,网友们依旧没对她有什么同情心。 实在是她不管是在前几天的综艺节目里还是今天的《极限追踪》,郑怡夏的表现都不那么尽如人意,而且槽点众多。 就连以前因为在小花中出色演技而赚来的好评,也因为脑残蛮横没礼貌的表现而败坏了个干净,网上一片衰的声音。 苏清嘉在心里为郑怡夏默默点了一首《凉凉》。 不过很快这首歌就成了她给自己提前点下的悲歌了。 大概晚上十点钟左右,也就是郑怡夏在热搜榜上呆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之后,突然异军突起,迅速占领微博热搜榜—— 苏清嘉。 简简单单,就一个名字。 微博热搜榜第一名。 苏清嘉就没想过会是好事。 各种微博大V和知名不知名的媒体撰稿人都在转发一个扒一扒的帖子,内容无非是她心里深沉装清纯,三心二意吊男人,而于慕涵就是她的终极目标,表面上拒绝,其实不过是一边蹭热度,一边欲拒还迎。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说辞,自从瑜伽CP出现以来,这种爆料就没少断过,但这一次之所以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还是因为好些照片,以及据说是《极限追踪》里剪掉的镜头。 于是这些爆料就成了“实料”。 本来还打算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们,眼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实锤砸下来,也都开始坐不住了? 这些爆料……真的还是假的呀? 苏清嘉叹了口气。 从白天那几张她和不同男人同框的照片开始,苏清嘉就知道,于慕涵和郑怡夏憋不住了。 先拿出几张照片来探探路,或许他们本来没打算动作跨度这么大的,但眼看着新的一期节目播出之后郑怡夏的名声越来越差,他们也就坐不住了。 苏清嘉一一仔细扫过那些所谓的实锤,照片都是真的,但因为拍摄角度和光线的问题,难免让人心里生出疑心。 至于那些镜头,苏清嘉也有印象,原本清清白白的镜头,这么被人一剪再一拼,就很容易让人断章取义了。 第207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退出微博页面,点开自己手机相册,看着里面于慕涵和郑怡夏亲吻的照片,半晌道:“你说我什么时候发这些东西?” 不光这张照片,她其实还有一些别的证据,至少洗脱骂名,反转局面是足够了的。 温既明一只胳膊搂着苏清嘉,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点点画画,“再等等。” “嗯。” 苏清嘉也是想着再等等,前世她无力回击,也孤立无援。重来这一次,她有能力和于慕涵、郑怡夏抗争了,但依旧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依旧会陷入那种孤军奋战的困局中去。 结果很快就有人站出来了,第一个说话的是《极限追踪》的副导演,他直接甩出一张和苏清嘉的合照,和爆料者发出来的背景一致,动作也差不多。 只不过是因为从监控摄像头下拍出来的照片,没那么清晰,但还是能看出来两个人的动作和眼神,都是很正常的交流和沟通。 副导演直接配字:爆料的那位仁兄,你是不是忘记有监控这种东西了? 随后节目组导演也发了微博,先是艾特了发照片的人,然后说道:角度和光线这种东西,你用的挺好,有机会要不要合作一下? 导演的话虽然没有副导演那么直白,但明显也是站在苏清嘉这一边的,而且本身的说服力也比副导演的要更大一些。 紧随其后的是陆湛泽和陈明昊的解释,明确表示那几张照片都是糊弄人的。 先后说话的几个人都为苏清嘉澄清了照片的事情,但对于另一个关于于慕涵和苏清嘉的话题,却都选择避重就轻地忽略过去。 直到肖祺昭发了一句很隐晦也很含义深刻的话:暧昧让人受尽委屈。 这是一句歌词,很多人都听过,而是肖祺昭发这条微博的时候既没有添加话题,也没有艾特其他人,所以显得有些表意不明。 最开始还有肖祺昭的粉丝不明白为什么她发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直到后来有人扒出来肖祺昭参加了最新一期的《极限追踪》的录制,才开始有大堆人围观。 好多人解读她这一句话,都不清楚肖祺昭到底是在为谁说话,不过有一件事似乎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于慕涵和苏清嘉,好像确实有暧昧和私情。 这下网友们又激动了,纷纷跑到至今还没有发言的梁薇和许西微博下面求发言。 梁薇的没等到,许西只发了几张风景照,和于慕涵苏清嘉没半点关系。 网友们不死心,硬扒拉着那几张照片,想找出什么隐晦不能言的寓意来,结果胡言乱语了一通,还是被许西无视了。 许西和梁薇似乎是打定主意不掺和这件事,剩下一个郑怡夏至今没说过话,其实是手机被郑清临没收了。 于慕涵的粉丝之前还因为苏清嘉的缘故和网友们大吵了一架,心里着实委屈,现在看到这种黑苏清嘉的帖子,瞬间一哄而上,比水军还要激动,上来就是问候苏清嘉的全家。 中间竟然还有不少人说心疼温既明的,也是,毕竟在好多人眼里,温既明是被戴了绿帽子的。 苏清嘉看见这些心疼小哥哥一类的言论的时候,还特意点出来给温既明看,问他什么感想。 温既明白了她一眼,拿出笔记本来写自己的去了。 苏清嘉有些不开心,你女朋友都已经被全网黑到这种程度了,你作为一个男朋友不身先士卒迎难而上为她遮风挡雨,反而去忙活着码字挣钱。 钱多了有什么用? 这话苏清嘉差点儿就问出来了,不过到了嘴边她又憋回去,心里想了想,有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不说别的,她现在连个水军可能都请不起,哪像人家于慕涵财大气粗的,不光请了水军,还各种营销号和微博大V轮番轰炸。 她抿了抿唇,发表了一条微博:关于网上某些人所爆料的事情,我只想说,清者自清,另外,请拍那些照片的人找好角度和光线好吗,你这样真的是在败坏我的名声……不得不说,你拍得我实在是太丑了。 她还没掉下热搜去,一发微博,网友们全往她这跑过来了,一看她微博,前面看着还好,挺严肃的,但到了最后一句,没忍住就笑了。 好些人笑完之后还有心情去艾特最开始发照片的那人,并有人留言:完了,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你不光糟蹋了一张盛世美颜,最重要的是,你还伤了无数颜狗想要舔屏的心。 苏清嘉发声之后,有于慕涵的粉丝跑到她微博下面,质问她,所谓的“清者自清”是在澄清照片的事,还是想说和于慕涵没有暧昧关系? 苏清嘉还没回复,于慕涵又发微博了。 “在背后发布那些暧昧照片的人,你最好做出解释,我始终相信嘉嘉,她不会是那样的人。不管怎样,我都相信她。” 同样,也没有涉及任何关于两个人关系的话。但却把事情推向了**。 他一句“我都相信她”,以及那一声亲密的“嘉嘉”,让好多人都觉得,他是真的有意于她。 而苏清嘉呢,她又态度分明地更新一条新的微博:谢谢大家关心我的感情生活,我很喜欢我的男朋友。 于慕涵就等着她这句话,她这条微博发布之后没过五分钟,接着又有营销号发了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于慕涵和苏清嘉正抱在一起的画面,听不清声音,只能看见两个人抱了一会儿之后,苏清嘉从于慕涵怀里退出来,接着于慕涵似乎低下头吻了下她的额头。 这段视频一经曝光,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视频并没有任何造假的痕迹,那只能是真的。 也就是说,苏清嘉和于慕涵之间,是真的有暧昧关系。 那苏清嘉刚才的否认,无疑是把她推向了刀刃之上。 不光是于慕涵的粉丝这样想,很多人也都觉得,她真的是那种三心二意,借机上位,寡廉鲜耻的女人。 于慕涵又发微博了:嘉嘉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 三心二意还是寡廉鲜耻? 只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于是于慕涵就成了一个大众眼中被爱蒙蔽的痴情种。 第208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看到营销号最新发布的那段监控视频的时候,苏清嘉第一时间也有点儿懵,努力回想了下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他们刚录制完的那一期的场景。 两个人途径一个精品店门口的时候,苏清嘉中途被脚下台阶绊了一下,想倒的时候被于慕涵扶住了胳膊。后来分开的时候,她的头发缠住了他衣服上的一枚扣子,解开的时候不免就靠得近了些。 监控摄像头应该是在两个人的身后右侧方,这个角度拍过来,很容易给人造成他们是在亲热的假象。 说实话,苏清嘉也没有想到于慕涵竟然还会有这么一招等着她。 这一招看似是很强势的致命一击,但其实想要破解,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两个人拍摄节目的时候,一直都有三个摄像师跟着,这一段也都被正面拍下来了,肯定不会像监控视频里一样模模糊糊、似是而非。 但关键就在于,于慕涵既然敢大张旗鼓地拿这段监控视频说事,肯定也有把握,后期制作里,节目正片中这一段会被剪去。 到时候,她就是真的百口莫辩。 不说远的,她现在也有点儿有口难言了。 温既明还在奇怪,一直在说话的苏清嘉怎么有一段时间没声了,视线从电脑屏幕转移到苏清嘉脸上,“怎么了?” 苏清嘉指了指手机屏幕上最新的一段视频,温既明往她身边靠了靠,探过头来来看。 不到两秒,苏清嘉头皮一麻,一瞬间想起什么来,伸手就去挡手机屏幕,她好像自己亲手给自己推坑里了。 “现在才知道挡。”温既明呵呵两声,“晚了。”他就扫了一眼,刚好看见视频里于慕涵疑似亲吻苏清嘉的镜头。 温既明的脸色着实阴沉,苏清嘉咕噜咕噜吞口水,弱弱的又虚虚的说,“这还是角度问题。” 严格来说,苏清嘉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人,或许上一辈子是,但这一世也绝对不可能再单纯了,忘川河里爬出来的人都是腐朽过的。 可是又很矛盾的,她在温既明面前,又变成了前世那种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而且大多时候她都是直接对他说出来,高兴的,愤怒的,喜欢的,厌恶的,全是那样,不会藏着掖着。 苏清嘉不觉得奇怪,那是因为,但凡她说了,温既明都会相信。 或许是前世受够了不被人相信而有苦难言的痛苦,这一次又遇见一个无条件都相信她的人的时候,才会觉得珍贵,甚至是感激。 苏清嘉爱温既明吗? 这个问题或许连苏清嘉她自己都回答不上来,但因为对他有太多莫名的情绪和感情都揉杂在一起,温既明对苏清嘉来说,就变得格外重要。 甚至从一定意义上,他成了她的慰藉和救赎。 如果没有温既明的陪伴,苏清嘉可能早就被迫切想要复仇的心愿和执念拖进了无尽深渊。 温既明从鼻子里蹦出来一声轻哼,“你手里的那些东西还不发,打算留着过年存年货吗?” “哦。”温既明不爽的时候,说话的语气永远都这么冲,苏清嘉惹不起,“我现在就发。” 于慕涵的粉丝还在大谈特谈自己偶像的一腔情意喂了狗,在他们口中,苏清嘉就是一个欲拒还迎勾引人的婊子,镜头后面还不知道是什么又骚又婊的样子呢! 苏清嘉想了想,就先把一条录音放出去了。 录音的时长挺短的,内容量却很大—— “嘉嘉,我是真的喜欢你。” “……”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不愿意。” “嘘,憋说话,我只接受肯定答案。” “……肯定不愿意。” “呵呵……嘉嘉你真调皮。” “于哥,你是一个好人。” 录音发布之后,几个人的微博评论区都安静了几分钟。 很快有第一个人留言了:“虽然我是于哥的粉丝……虽然我的于哥被发了好人卡……但看着这段录音的我,竟然没忍住笑出了猪叫声……对不起,我忏悔。”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这段对话槽点太多了……哈哈哈哈哈哈,我陪你忏悔。” “忏悔,加我一个。” “这么说的话,原来于慕涵真的喜欢苏清嘉啊?” “就我说,这段录音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就算是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了,以前拒绝不代表后来还拒绝啊!” “专业人士表示,这段录音和之前的监控视频都是真的。” 苏清嘉还有心情乱入,“这段录音和监控视频都在最新一期的录制里。” 苏清嘉本人的评论很快就跑到了评论区最上面,下面有很多人问她,是不是承认了监控视频里两个人的暧昧动作确实是真实发生的。 苏清嘉说不是,这和那几张照片一样,都是角度问题。 不过某些女友脑残粉向来有针对性失明的毛病,在苏清嘉评论区直言不讳问道:“请问你在勾引我家涵涵的时候,有想到过自己是个有男朋友的女人呢?” “请问你在拒绝我家涵涵的时候,有没有在构思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呢?” “请问你在自我炒作蹭热度的时候,有没有在想过会这么快被揭穿吗?” 苏清嘉直接来者不拒,直接艾特这位言辞激烈的粉丝道:“请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家涵涵其实早就有了女朋友呢?” 这句话仿佛有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 还能有这种骚操作? 所以明明有恋情却还要强撩的人从苏清嘉变成了于慕涵? 苏清嘉手里的实锤还没有放出来,于慕涵的粉丝自然死都不信,又掀起新一轮手撕苏清嘉的浪潮。 而苏清嘉从头到尾都表现地很冷静,很快又发了一条微博:“我接受别人善意的欣赏和靠近,但拒绝某些人恶意的窥测和拒绝。” 微博里附带一张照片,是于慕涵和郑怡夏的正面亲吻照。 和苏清嘉被曝光的那些含混不清的照片不同,这一张将吻在一起的两个人拍的很清楚,不只是脸和动作,甚至是两个人投入的表情都拍摄得很到位。 然后,苏清嘉在评论区又留言:“这些照片只是出于自保。” 第209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最先跳出来的是那个一直活跃着的“专业人士”:“专业人士表示,这一张图毫无PS痕迹,顺便插一句话,这张图的角度和光线都选的很好。” 他这句话,也间接表示自己是站在苏清嘉这边阵营里的。 事实证明,苏清嘉的路人缘是真的好,群众号召力也是非常的强,很快就有一大批吃瓜群众从看戏状态跳出来参战了。 “这次我站苏清嘉啊,先是一条录音证明自己没有像别人说的那样勾引于慕涵,接着是一张照片证明于慕涵才是三心二意的人。条理清晰,证据有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霸之力吗?” “卧槽,先撩者贱啊!” “楼上的楼上,对于你的看法,我表示认可,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灯光、音箱已就位,楼上,请说出你的故事。” “......”苏清嘉觉得,她的微博评论区已经被段子手占领了。 “我好像知道楼上的楼上那位仁兄你想说什么,详情请参考苏清嘉最新的那条微博。” 于是无数人又回过头去看苏清嘉的微博。 “本吃瓜群众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卧槽?细思极恐!” 不过也有人看不懂,“怎么回事,我从小理解就不好啊,来个大神解读一下啊!” “楼上我来了,提示一下‘恶意的接近’一语蕴含着深刻的含义,具体分析自行理解,不用谢我,我叫雷锋。” “别说了,我懂了。” “我好像脑补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剧情。” “楼上一个个的戏精能不能别强行尬戏了,不就是于慕涵和郑怡夏勾搭在一起之后怕引起粉丝暴动,这才拿苏清嘉去挡刀的吗!” “楼上那位大神请留步,我心中还有一丝的不解,苏清嘉不也引起暴动了吗,为啥于慕涵不曝光女朋友,反而来找人挡刀啊?” “能有什么,心疼女朋友呗......哦当然还有可能是惹不起小公主背后的家世。” “真实版‘我的一个挡刀朋友’正在热播,领衔主演:于慕涵、苏清嘉、郑怡夏,为您倾情奉献这一场盛世**。” “卧槽,如果是真的,那于慕涵真恶心。” 为什么没有于慕涵的粉丝,是因为还都没有在那种亲吻照片中回过神来。 要知道,已经要奔三的于慕涵为了自己一大批女友粉,硬是没有演过任何的吻戏,荧屏初吻还没有送出去的人,竟然在这张照片里和别的女人吻得难舍难分,最重要的是,郑怡夏今年才刚十八出头啊。 要是再早点儿,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去纠缠苏清嘉,而是扎堆跑到于慕涵的微博下面求一个“真相”,没有粉丝愿意接受现在这种情况—— 无论是他们的偶像真的有了女朋友,还是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竟然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渣。 于慕涵已经没有心思理会粉丝了,他自己在听到那条录音,尤其是看见那张亲吻照之后,也开始真正的慌了。 照片里的场景自然是真的,应该是他和郑怡夏之前在录节目的空挡里亲密的时候被偷拍的。 他已经没心思去追究为什么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没有守好风了,现在的这种局面,也早就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了。 于慕涵理所当然地想起了郑怡夏,确切的说,是想起了郑怡夏身后的背景家世力量,只要他们肯出手,苏清嘉根本就不值一提。 只是电话一直没能打通。 郑怡夏的手机也没有关机,也没有正在通话中,可就是打不通。 于慕涵想起了郑家一直看不上他的那个郑清临,他突然想起来,之前郑怡夏给他说过,郑清临貌似对苏清嘉有兴趣? 他本以为这种兴趣只是心血来潮,不值一提,可是现在看来不尽然,心血来潮的美人威胁到自己的亲妹妹,作为哥哥的还会无动于衷? 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于慕涵的想象和控制,于慕涵心里陷入了无限的恐慌,如果这次郑家真的不出手,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栽在这一次了。怕就怕,苏清嘉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强行镇定下来,于慕涵稳了稳心态,找来经纪人开始给《极限追踪》节目组复杂人打电话,没打通;导演,没打通;副导演,这个更狠,直接挂断。 手机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于慕涵浑身发冷。 没有等到回应的粉丝们也开始心慌了,他们不自觉地回想起以往那些在节目里看见的于慕涵和郑怡夏的互动,心里就更慌了。 如果上网也可以发语音的话,那估计微博里哭声和骂声一片,声声入耳交相辉映,肯定比现在只有文字和表情包来得更壮观和惨烈。 那边于慕涵在装鸵鸟,苏清嘉暂时不说话,看戏正入迷的网友们有些不爽,平均几分钟刷新一次微博。 于是很快就又有新进展了,有一位自称是于慕涵身边的工作人员的人又公布了一段手机录音。这次的录音比苏清嘉的那一份还要简短,而且更直白和直接。 录音里只有一句话:“苏清嘉那女的,就是一个挡刀的。” 这一句话让所有的猜测似乎一锤定音都成了事实真相,捶得好些人都没反应过来。 苏清嘉都蒙了,这好心人谁啊? 转头看看温既明,人家还在码字,应该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与此同时,电视台的一间办公室里,《极限追踪》节目组的副导演眼睛都亮了,“姑父,可以了,上传上传。” 被喊姑父的导演脸上还有些迟疑,“真的行了?” “最新的那条录音,是郑清临亲自找人公布的。”副导演挤眉弄眼,“你说行不行?” “可是......”导演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人家是一家人不会计较,咱们这外人再一掺和,可就不一定能退出来了。” 副导演嗨了一声,“他们真要计较了才好,我爸他就等着他们计较呢,正好拿这件事来算计郑家一把。” 一听见副导演提起他爸爸,导演彻底放心了,鼠标一点,视频上传。 第210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办公室里视频上传成功的时候,温既明也刚好发布成功更新的章节。 他合上笔记本,又回身把苏清嘉搂进怀里,“情况怎么样了?” 苏清嘉还愣愣的,指着手机屏幕上最新的微博消息,“不知道怎么了,《极限追踪》那边的导演也掺和进来了……” 导演转发了苏清嘉的微博,并附言:“是非曲直自在人心。” 后面附带一条视频链接,竟然是今晚刚刚播出的那一期的号称是真相加长版的《极限追踪》。 苏清嘉赶紧把温既明刚刚合上放在一边的电脑拿过来打开,温既明随手解了电脑密码,打开网友搜索未剪辑版的最新一期的视频。 视频长度有三个多小时,虽然画质清晰度明显比不上“精修版”的,但流畅度和内容量大了不止是一点儿半点儿的问题。 好些人直言自己看完之后惊掉了下巴。 “这下好了,娱乐圈年度版扒一扒的题材有了,就叫‘818我的一个挡刀朋友’,内容绝对惊掉你眼球,毁灭你三观。” “家里长辈早就跟我说于慕涵这个人骨子里透出来的心术不正,我之前还不信……呵呵果然是老人言要多听多信。” “现在不光是恶心于慕涵的问题了,郑怡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娇纵无礼没教养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她明早想放蛇咬人啊。这已经不光是道德层面的事了,该上升到法律层面啊。” “楼上,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蛇不是郑怡夏放的……但想让清嘉小姐姐被咬的心是真的。” “有没有法律大佬来给科普一下,这能不能构成故意伤人罪,判几年啊?” “楼上是不是忘了人家郑怡夏的身份可是皇城小公主,判刑,不存在的?” “呵呵了,郑怡夏要不是小公主这种敏感的身份,于慕涵那个渣男会心动,苏清嘉还会被推出来挡刀?” “听你们这么一说,真是心疼清嘉小姐姐。” “+1” “纯路人,但还是想说一句,心疼苏清嘉。” “说了这么多了,朕的‘滚出娱乐圈’大军尚可在否?” “于慕涵滚出娱乐圈!” “郑怡夏滚出娱乐圈!” 网上的网友们讨论地热火朝天,苏清嘉看着那段视频和导演的微博发愣,“节目组是不是想要趁机炒作啊?” “额……还有之前那一条据说是于慕涵身边工作人员放出来的语音。”苏清嘉心里揣了一只鼓,“总觉得有点儿慌。” 也不怪她杯弓蛇影、提心吊胆,而是现在她和于慕涵之间的事情表面上来看确实是她暂时性的占了上风,但后面会有可能出现怎样的反转,连苏清嘉自己都不敢保证什么,更何况,于慕涵和郑怡夏真正的底牌——郑家还没出手。在这种时候,谁都知道,还是不要掺和进来的为好,导演难不成还会为了她而不在意自己的工作前程? 不是苏清嘉不相信人心,她没见过为了一个只不过是有些好感,顶到天全是歉疚的后辈,能做到这个份上? 不止她不信,说出来估计也没人会信。 随着看完视频的人越来越多,网上讨伐于慕涵和郑怡夏的大军也越来越壮大,但事情的进展越顺利,苏清嘉心里的不安却也越来越清晰。 郑怡夏为什么还没有说话?郑家又在打什么主意? 温既明翻了翻视频下面评论区的留言,又跑到微博下面去看看现在什么情况,“我觉得倒不像节目组要炒作的节奏,炒作的话,不该这么明确地站队,最起码也要和稀泥和上个两三天再变态,而且,以你和于慕涵两个人的身价做对比,就算站队,人家也八成会站于慕涵那边。” “……”话是这么说也没错,但是我听过之后就是想打你,“凭什么就不是导演他为我的优秀人格和不畏强权的品质所折服?” 温既明听完之后勾唇笑了笑,“行,挺好的,还有心情说笑话,看来是没受多大影响,心态不错。” 苏清嘉:“……”我很认真地跟你讲,我刚才说的才不是笑话。 有电话打进来,是温既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是温家父母。 说话的人是温妈妈,声音很温柔:“喂,既明,网上的事情我和你爸都看见了,怎么回事,用不用我和你爸帮帮忙?” 温既明的手机话筒声音开的不小,又没有刻意避开苏清嘉,再加上两个人距离也靠的近,所以苏清嘉也能对电话里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心里一暖,接着眼睛就红了。 她本来还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些事,惹得温既明家里的人,甚至是温既明心里不好受呢,毕竟听说他们家是那种家底深厚的书香门第,本来就会对某些方面的闲言碎语比较敏感,心里说不定还介意她这个“准儿媳”的,结果没想到却是苏清嘉自己多想了。 她不自然地揉揉脸,顺手抹了下眼角,哎呀,不行了,心里好感动啊。 温既明一直注意着身边人的情绪,见她这般反应,刚刚抿起的唇角又勾了勾,搂着她的肩膀靠在沙发椅背上,对着手机的声音却有些严肃,“妈,有一件事还真的要麻烦你和爸了,帮我去查一查节目组那边上传加长视频的初衷是什么,还有之前发布语音的那个工作人员。” “就这些?” “嗯,暂时就这些了。” 温妈妈叹了口气,“行,我这就找人问问。”犹豫了一会儿,又道:“不过如果再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记得给家里说,有些事情,我和你爸还是能出的上力的。” 温既明说知道了,温妈妈挂电话之前又叮嘱他,一定记得这段时间多陪陪小嘉,也多关心她一些,女孩子心里承受能力差,现在肯定不好受。 温既明看着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的苏清嘉,忍不住指尖蹭了蹭她红红的鼻头,微笑道:“她挺好的,刚才还跟我讲笑话呢。” 苏清嘉:“……”都说了,那不是在讲笑话! 第211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温妈妈又关心地问了两句,知道苏清嘉是真的没什么大事之后,终于放心了些,这才挂了电话。 “差不多明天,我爸妈就能给个准信了。”温既明大手包住苏清嘉的头顶往自己怀里按,“你现在什么打算?” “啊?”苏清嘉拿头顶磨他的掌心,“暂时先不说话了,想看看节目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问你这个。”温既明用了些力气压住怀里的人,“我的意思是,现在已经马上就十二点了,你还不回家是打算睡在我这里吗?” “啊……啊?!”苏清嘉抢过手机来看一眼时间,眼前一黑,十一点四十八了,“这么晚了,我妈都没给我来个电话?” 温既明挑了挑眉,“也许伯母是想要成人之美。” 苏清嘉脸瞬间就红了,“……”什么成人之美,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啊。 “所以你还回去吗,带钥匙了吗?”温既明直勾勾盯着苏清嘉的脸,“毕竟如果你执意要回去的话,很有可能伯母他们已经睡下了。” 苏清嘉:“……”不得不说,这种可能性真的是有的,可能性还不小。 她强行镇定,“我爸爸……一定会给我留门的。”虽然很有可能又被她妈妈给锁了。 温既明哦了一声,并没有拆穿苏清嘉,“其实你不用这么纠结,我家又不是只有一间主卧,还是有客卧和沙发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竟然还想让她睡沙发?是是,她没理解错? “不过,你别控制不住自己摸进我房间就行了。” 呸,“我还是回家。” “好。”温既明语气里有明显的惋惜,“我送送你?” 苏清嘉斜了一眼看起来不能再正经的温既明,闷闷哼了一声,拿起手机来正要走。 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上的微博界面的时候,下意识地扫了两眼,愣住了。 就见评论区里一句后来居上的评论已经压过了起先置顶的那条评论:“我怎么觉得,现在挡刀朋友故事的发展,和我家大大书里的故事情节咋就这么相似呢?” ??? 明明是一句看起来没头没脑的话,但苏清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想起来了曾经在温既明书里一闪而过的“于慕涵。” 她停下来,又重新坐回沙发上,去翻评论,果不其然讨论的就是既明大神的更新章节。 苏清嘉心情复杂地点开了温既明的书,因为最近事情多又杂,她已经很久没有临幸过温既明的了,现在重新再看,竟然神奇地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个屁啊。 于慕涵,隐晦的小公主,挡刀。 她迅速总结出这么三个关键词,神还原了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经历。 虽然书里并没有涉及到娱乐圈的相关背景,但只要对苏清嘉和于慕涵之间的事情有过一知半解的人都会瞬间从联想到微博上两个人的撕逼。 要知道网上官方还没有个说法,既明竟然已经在里有了定论,难道不怕会出事吗? 很多人不懂为什么一介大神会牵扯进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里来,是单纯地找素材,还是和纠葛里的人有什么关系?再不济,大神也是苏清嘉的粉丝? 不过黑子也很兴奋,咬定了既明就是在蹭热度,国内知名悬疑作家竟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抢关注,博眼球,蹭热度,怕是江郎才尽,走到末路了? 之前一时激动没忍住给既明打赏过的于慕涵的粉丝们也很懵,为什么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 男神和大大,选哪个? 还有很多跟温既明求真相的:“大神,你真的清楚于慕涵和苏清嘉之间的事实真相吗?求告知啊。” 不过也有谴责他这种行为的,说他还什么都不清楚就乱写,这是一种对文学的不负责。 苏清嘉看得目瞪口呆:“……”大神的读者就是言辞犀利,轻而易举就能扯上文学的高度。 “你……” 温既明坐在她身边,很无辜地道:“我怎么了?” “你不怕暴露自己啊。”苏清嘉知道温既明很注重个人**问题,毕竟一个顶级大神能这么多年都没有掉马甲还是很说明问题的,“你这样很容易会被网友人肉出来的。” “没事儿,反正我马上我得出席一个发布会了。” “嗯?什么发布会?” 温既明道:“一个电影的开机发布会,我是剧本原著和顾问,选角的时候我会参与,有一票否决权。” 苏清嘉惊讶道:“你不是之前一直不想把书影视化吗,怎么这次就妥协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一样了。”温既明挑眉笑得神秘。 苏清嘉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有什么不一样的啊?” 温既明偏了偏头,“因为……我以前没有要结婚的打算啊。” 换而言之,就是现在有了,“所以要抓紧时间挣钱了。” 苏清嘉听见结婚这个字眼,脸腾地一下全红了,“结……结婚啊……那……那恭喜你啊。” “嗯。”和苏清嘉想必,温既明表现地要淡定的多,“你也是啊,同喜。” “……”又听见同喜这两个字,苏清嘉话都不会说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又沉默良久,苏清嘉早就把回家的事儿抛在脑后了,半晌指了指手机,还有些僵硬的语气:“你……真的要被扒出来了。” 【既明新书暗示于慕涵渣男本质坐实,大神身份被扒,竟是苏清嘉男友!】 题目很燃很爆,信息量很足,然而光大看客却关注错了重点。 “妈耶,现在写的颜值都这么高了吗?”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系列。” “不是说网络男作者都是宅男**丝吗,为什么出了奇葩?!” “楼上请注意,大神不仅仅是一名网络作家,他还是被文学界大家点名过的知名散文家好吗?而且人家的多部悬疑系列已经出版国外了,国内作家富豪榜没出过前三好吗?” “所以大神这是冲冠一怒为女友了,不如猜一猜书里于慕涵的死法?” “一点儿都不心疼苏清嘉了,她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太阳系,才能遇上有颜有才还有钱的男朋友。” “从苏清嘉身上,我信了一句话,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一定会再给你开一扇窗……可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他.妈连个狗洞都没有?” 第212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看着看着,突然趁温既明一个不备就钻进了他怀里。 温既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轻笑着搂住怀里人,下巴顶在她头上,手掌轻抚苏清嘉散着的长发,“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苏清嘉靠在他脖颈中,眼神放空盯着虚空中某点,半晌眨了眨眼,“怎么办,对你这个提议有点儿心动了。”只要一想到将来的某一天,她能够嫁给他,然后理所当然地霸占这个怀抱,她就止不住地心动。 “那我就再多努力一下,争取下次让你行动起来。”温既明搂住苏清嘉的肩膀,手臂收紧了些,“不过,你是不是今晚真的不想走了?” 感动还没有维持几分钟,苏清嘉倏忽一下从怀里窜出来,“几点了?” 温既明看了看腕表,“凌晨十二点半了。”说完,还非常无辜地耸了耸肩。 苏清嘉觉得自己从他的面部表情和行为动作中看出了他潜藏在男神外边下的邪恶和猥琐。 温既明在苏清嘉审视的目光中坦坦荡荡关了门。 牵住她的手,把她往主卧房间的方向领,苏清嘉每走一步都在心惊胆战,但莫名其妙心里又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最后两个人在主卧对面的房间门口停下,“这是侧卧,你今天就在这休息。” 苏清嘉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妥妥当当,床头柜上方的墙上还挂着一盆绿萝,叶子绿绿葱葱的一大片垂下来,让整个房间显得生动又活泼。 她没动,温既明眨眨眼,脸凑到苏清嘉眼前,神色惊讶又暧昧的问:“你怎么不进去,还是说想和我一起去主卧睡?” 他温热又清淡的呼吸轻轻喷在她鼻息间,苏清嘉微微后仰,躲开他,“这里挺好的。” “当然。”温既明去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床单是新的,洗漱用品也有一套新的,侧卧没有独卫,你去外面卫生间的时候记得开灯。” 苏清嘉听完之后眯起眼来,“你怎么准备的这么充分,你是不是早就图谋不轨了。” 温既明竟然也没否认,“对啊,我不是一直跟你说,想把你早点儿拐回家吗?” “……”苏清嘉觉得最近温既明有点儿不正常,撩妹技能唰唰唰地更新,她快要招架不住了。 她没说话,但好像温既明也没打算听苏清嘉回他什么,把被子给她铺开之后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道:“好了,早点儿休息,明天事情应该就会有个定论,也别挂念了。” 苏清嘉点点头,在温既明关上门之前轻声道了一句晚安。 温既明的视线透过半开的门缝像极了室内橙黄温暖的灯光,柔柔地将苏清嘉包裹起来,“嗯,晚安。” “咔哒”轻轻一声关门声,苏清嘉唇角勾起来,半晌忍不住自己捂住了脸。 不行啦,好撩啊。 本来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太早睡下,但苏清嘉也没料到自己已经没心没肺到洗漱完之后倒头就睡。 醒来之后发现主卧的门关着,客厅也没有声音。 苏清嘉不敢随便开主卧的门,拖拉着脚上的拖鞋,尽量放轻脚步声走到客厅。 真的没人,所以,温既明是真的还没睡醒? 苏清嘉有些不敢相信,可真要让她去主卧里看一眼,她却又怂了。 洗漱完之后苏清嘉去了厨房,打算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做饭的食材,刚打开冰箱门,听见厨房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第一眼是看向主卧的方向,嗯,没人。 温既明是出门买早餐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小笼包和油条,看见厨房门口的苏清嘉,顺口道:“厨房上边的橱柜里有豆浆机,然后再看看冰箱里自己喜欢什么口味,打两杯豆浆。” 苏清嘉:“……”你吩咐得倒是挺随意。 “你想喝什么口味的。” “随便。” 这个答案说实话有些出乎苏清嘉的意料之外,“这么好养活了?” 温既明轻轻嗤笑一声,“我家的冰箱,不论有多少种类,放的自然都是我喜欢的。” “……”行行行,你帅你有理。 豆浆很快就打好了,她找出来两个被子,刚好倒满了两杯,端着到了餐厅,发现温既明似乎在等她吃饭。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等豆浆……有很大可能是在等豆浆。 苏清嘉聪明地选择没问,把豆浆放在他面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轻轻抿了一口豆浆,“还可以,不过我加了一点糖,你喝的惯甜的吗?” 温既明也尝了一口,没砸场子:“还可以。” 苏清嘉撇撇嘴,“吃。” 两个人吃饭的速度都不算快,而且本来也没什么急事,慢慢悠悠半个小时才彻底吃完。 吃完之后什么也没剩,温既明收拾桌子的时候,还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苏清嘉。 苏清嘉:“……”看什么看,你以为你吃的就不多了吗? 温既明把桌子上的垃圾都都清理干净,又把两只盛豆浆的杯子端去厨房,苏清嘉趁他洗杯子的时候把桌子擦干净,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刷微博。 一个晚上过去了,战况似乎也停在了昨晚《极限追踪》节目组导演上传的那段加长真相版视频那里,于慕涵和郑怡夏没有再发过微博。 也不知道为什么,苏清嘉明明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还觉得心里隐隐发慌,谁知道一觉过去,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她漫不经心地翻着几条新的评论。 因为证据的充分,和节目组的支持,再加上于慕涵和郑怡夏都没有发声,所以除了于慕涵的一些脑残粉,大多数人还都是暂时站在她这一边的,新的几条评论里,有一半在安慰她,还有的在质疑她这是炒作,还有大概五分之一是于骂她的于慕涵的粉丝,竟然还有两三条,在评论区留言谈及温既明。 温既明从厨房里出来,直接坐在了苏清嘉身边,陪她一起刷了会儿微博,刷完新动态之后,他点开自己的手机信息给苏清嘉看。 “我妈发消息来了,说昨天背后让人公布那条语音的人,是郑清临。” 第213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苏清嘉瞪大了眼,“你说谁?” “郑清临。” “……”苏清嘉不会傻到觉得是同名同姓,“他这是想做什么?”不帮她妹妹,妹夫,反过来还推一把? 温既明把手机收起来,“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声音沉沉的,苏清嘉听出来温既明心情可能不是那么的明媚,也对,突然冒出来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替自己女朋友说话,但凡有点儿自尊心的男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苏清嘉凑到他脸前,分析的声音小小的,“你说,会不会是他有什么阴谋?” 温既明撩起眼皮,淡淡瞥她一眼,“什么阴谋?” “比如……”苏清嘉舔舔嘴唇,“比如他们郑家也是需要争家产的,恰好深受宠爱的郑怡夏有继承权。” “……早就跟你说,你平时书架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少看,容易看坏脑子。” 好,苏清嘉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扯。她其实是知道郑清临对她应该有那么一点儿好感,但总不会好到让他为了自己而对付他亲妹妹去。 “要不就是他不满意这个妹夫,所以想趁这个机会让郑怡夏看清于慕涵的为人?” 这么一说,苏清嘉觉得还真有可能。 于慕涵千方百计想搭上郑家这条康庄大道,可大道哪能是这么容易就攀上去的,人家看不看得他还是一回事。 温既明没再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苏清嘉抱着他的胳膊,说自己是真的不知道郑清临为什么会掺和进来,但是不管怎么样,肯定和她没有关系,两个人就只说过几句话而已,人家记没记住她都不一定。 她好声好气地哄了好一会儿,温既明的脸色总算有些多云转晴的趋势了,苏清嘉趁着这机会赶紧问:“那节目组发的那条视频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这事儿来,温既明刚好转些的脸色又沉下来了,“那是节目组副导演的意思。” “副导演?”苏清嘉有点不信,“现在节目组的副导演都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你参加那节目的副导演是导演的侄子,姓杨。” 温既明一说姓杨,苏清嘉差不多就明白了,就算她一个不怎么关注政治的人,也都在中央台看到过杨家大佬好几次,和郑家人属于差不多程度的,而且据说是竞争关系。 “这样啊。”苏清嘉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杨家想通过郑怡夏来黑郑家一把,我这等小角色,算不算也沾了光?” 温既明敲她的头,“你以为政治的光是这么好沾的?” 他的脸色很凝重,语气也很严肃,但苏清嘉没往心里去,哪里有这么复杂啊,她知道,温既明其实就是又吃醋了。 “我和《极限追踪》的副导演也只是朋友关系而已。”苏清嘉抱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你别多想。” 温既明点头,但心里是怎么想的,苏清嘉猜不准。 “我之前还好奇为什么郑怡夏这么长时间都没发声,还以为是在酝酿什么大事,看来是被家里人关禁闭啦?”苏清嘉笑眯眯的,“我觉得,于慕涵不说话,八成也和这个有关。” 温既明搂住她。 苏清嘉靠在他怀里,深呼吸一口,唇角轻翘,“我有一种预感,就算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干,于慕涵也快要撑不下去了。” “真好。”她轻轻闭上眼睛,“等这事完了,我就和节目组说退出,然后就好好当我的音乐老师了,你说好不好?” 温既明摸了摸她的头,轻轻说了一句好。 一如苏清嘉所说,于慕涵面临着人设全面崩塌的困境,除了公司和经纪人,真的就联系不上其余任何关系了。 郑怡夏的手机打不通,电视台、节目组的人也联系不上,公司也明确告诉他,暂时不能发布任何公共言论,只留给他一句等通知。 于慕涵求助的目光锁定门口走进来的经纪人,看见她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终于垮下去了,“完了……” 经纪人在他身边坐下,神情凝重,“于慕涵,你究竟得罪谁了?” 于慕涵双手抱头,“我不知道啊……除了苏清嘉,真的没别人了。” 经纪人不信,“苏清嘉的身世背景我早就调查清楚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能力,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如果处理不好,是要被雪藏的……刚才,《极限追踪》那边又发了几段镜头,正好给苏清嘉澄清了你之前发过的那些照片和暧昧监控视频,网上所有人都在骂你。” “我能怎么办啊!现在什么话也不能说,连安慰粉丝一句话都不行。”于慕涵死命揉额头,“什么时候能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经纪人抱胸看着颓废的于慕涵,冷笑起来,“粉丝?” 她这语气让于慕涵无端心生惊惧,“又出什么事了?” “苏清嘉发的那些东西,已经让你大规模脱粉了,还有,节目组公布了新的视频之后,你的那个粉圈大壕,也退圈了。你最好想想到底惹到哪位大爷了,不然一旦收不住,你就没有明天了。” 于慕涵低吼了一声,“可除了苏清嘉,我真的就没得罪过别人了!”忽然皱眉,又想起来什么,“你查过她男朋友吗?” 经纪人微愣,“那不就是一个写的吗?”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于慕涵猛地坐起来,“姐,快去查查那个人。” 经纪人点点头,站起来正要往外走,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手机号她不认识,接听之后,皱眉递给于慕涵,“找你的……” 于慕涵的社交工具都被公司强行没收了,一看有人还找他,左眼皮猛地一跳,他攥了攥拳头才接过来,放在耳边,“哪位?” “我。”那声音凉凉的,“郑清临。” 于慕涵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呼吸加重,他压低声音喘了两下,尽量平静道:“郑哥,什么事啊?夏夏……夏夏她还好吗?” 手机那凉凉的声音似乎是冷笑了一声,“我只是通知你一句,郑怡夏和你,没关系了。” 说完,郑清临挂了电话。 于慕涵手里的手机落地,他好像终于明白,究竟是谁在算计他了。 第214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于慕涵失魂落魄地在休息室等经纪人的消息,终于等来同样失魂落魄的经纪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经纪人眸光晦暗不明,良久才开口:“我刚刚接到上层通知……我的工作……还有你的那些通告,都被喊停了。” 当初为了体现公司对于慕涵这个潜力巨大的人的重视,也为了能留住他,她这个知名经纪人手底下只被安排了于慕涵这一个艺人,现在于慕涵的通告一停,她也就没什么事情要忙了。 于慕涵沉默了。 “你……” “我知道了。”于慕涵突然来了一句。 经纪人嗯了一声,“你知道什么了?” 于慕涵说:“知道是谁要搞垮我了。” 经纪人心头一震,直觉于慕涵将要说出来的这个人名很不可思议,而且也确实出乎她意料之外。 怎么会是郑清临呢? 郑怡夏的亲哥哥,不本应该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吗? “郑怡夏呢,联系上了吗?” “还联系个屁啊联系!”于慕涵突然暴怒,抓起手边的杯子砸到地上,目眦尽裂地喊,“他们郑家根本就他妈看不上我,这才想要趁机搞垮我!” 经纪人被吓得后退半步,看见于慕涵这个样子,也根本不敢往他身边凑,“你……” 于慕涵快要被逼疯了,“他们一家子都看不上我,连句话都不让我说,连解释和摆脱都不屑,直接上来就是狠招,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很怂啊,怂到只能吃闷亏?” 经纪人心头一凛,“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于慕涵冷冷一笑,语气平静下来之后说道,“姐,你去联系郑怡夏,要不然直接和郑家别的什么人说也行,如果自始至终都联系不上,你再来找我。” “你别想不开。”经纪人冷凝严肃道,“就算国内真的混不下去了,咱们还可以去韩国,你在那里的人气和条件虽然和国内的没法比,但总算是一条退路,你别为了一时鲁莽毁了自己。” 于慕涵呵呵冷笑,“你看不出来吗,不是我要毁了自己,而是他们留不下我!” 经纪人也烦了,“那你就要和人家死磕?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有这种胡闹的资本吗!” 于慕涵沉默了。 他一声不吭地踢翻了脚边的椅子,深呼吸两下,“行了,姐…你出去,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经纪人不放心,走之前看了于慕涵好几眼。 与其说是于慕涵仰躺在躺椅上,倒不如说他是瘫在椅子上。一只手垂在身侧椅子外面,另一只手捂着脸,捂住眼,一动不动。 经纪人关上门,拿出手机来看见公司新派给她的艺人发来的信息,叹了口气,匆匆走了。 郑清临也刚放下手机不久,就被自己的助理叫了一声,他揉揉眉头,“又怎么了?” “老板,您妹妹非得找您。”助理苦哈哈的脸,“实在是拦不住。” 郑清临手指倒扣桌面两声,沉了沉呼吸,“让她进来。” 郑怡夏进来的时候神情激动,“哥,你快把手机还给我!” “不给。” “为什么不给我?”郑怡夏大喊,“涵哥他现在肯定不好受,我都听见别人骂他了,我得帮他!” “你还帮他?”郑清临轻抬眼皮,“你是不是没听见那些人也在骂你?” 郑怡夏喉头一梗,她当然听见了,还没忍住打了那个人两巴掌。 郑怡夏没有一点儿悔改之心,郑清临脸色越来越难看,“郑怡夏,从小到大家里人都是怎么教你的,能让你没脸没皮地扒着这么一个扶不上墙的男人,而且,你还帮着他一起去算计人家,嗯?谁给你的胆子!” 郑怡夏从小被宠着长大,还从来没有被自己哥哥这么严厉的吼过,当即有些害怕,但一想起现在不知道被逼到什么地步的于慕涵,她又来了勇气:“哥,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苏清嘉那个女人呢,是不是为了她连自己的妹妹和妹夫都不顾了?” 听见那个名字,郑清临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拳头紧了紧,“妹夫?” 他反问一声,“谁承认于慕涵的妹夫身份了?” “我承认了……我承认了!”郑怡夏横着脖子喊,“爸妈也说了给他机会。” 郑清临冷哼,“那是因为爸妈还没看清于慕涵的本质,你觉得闹出这出事之后,他们还会接受这种品德败坏、恶闻缠身的女婿?” 郑怡夏听完就想哭了,“那……那哥你帮帮他啊。” 她这是病急乱投医,完全没注意郑清临冷冽鄙夷的表情,“我还帮他?我很不能亲手了结了他。” 郑怡夏这次是真哭了,哭着问为什么。 郑清临没说为什么,“你和于慕涵的关系,刚才已经被我单方面结束了。” “如果你执意要跟着于慕涵,那就是置郑家于不顾,爸妈也同意过了,如果你一直不听话,那就自己去国外呆两年。” 郑怡夏抿唇,她这种官家子弟,出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同样也是一件很不好受的事,郑怡夏在国内逍遥惯了,不想去国外。 她是真的喜欢于慕涵,但也只是喜欢他的外表和温柔,但要说深爱,根本不可能是她这个年纪和心性的女孩子该有的情感。 “我早就跟你说过,于慕涵那个人除了一张脸就没什么可看得过去了,你也就别和他再有联系了,乖乖的,要不然我亲自把你送到国外去。” “哥,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针对于慕涵啊。”郑怡夏不明白,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郑清临对于慕涵的态度从随意变成了憎恶。 她一直都知道,她哥哥看不惯于慕涵,但以前最多也只是漠视而已,哪像现在,把人往死里搞。 “是不是真的是因为苏清嘉那个女人啊?”郑怡夏憋嘴,“她都有男朋友了,而且她不是那种好女人,一直在欺负我。” “是吗?”郑清临瞥她,“我倒是一直在看你和于慕涵针对人家。” “所以你是真喜欢她?” 郑清临沉默半晌,道:“你别多管闲事,好好管好自己,我们……没什么。” 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这是他们郑家和于慕涵欠她的。 第215章 我的一个挡刀朋友(… 作为一名拥有无数书粉的大师级推理作家,温既明里新章节的更新,无疑将于慕涵和苏清嘉之间的事情推上了又一个舆论的顶端。 虽然有少数人仍旧在质疑温既明作为苏清嘉的男朋友,肯定心理上偏向于她,所以他所说所写并不能代表什么,但大多数人还是渐渐相信了苏清嘉所拿出来的那些实锤。 于慕涵和郑怡夏仍旧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郑怡夏那边有人控制舆论,网络上对她的评论最多也就是围绕在她的娇纵无礼上。 于慕涵也有水军掌控舆论走向,但他的走向就不是那么让人省心了,现在网络民众和营销号的评论,通篇都是在讨伐他那一句“挡刀朋友”的言论。 于慕涵的粉丝大规模脱粉,但仍然有一些人固执地守着于慕涵的微博,等他回应。 大势已去。 第二天的下午两点,郑清临让官方发言,大体意思就是郑怡夏和于慕涵并没有如同大众群众所猜测的那种恋人关系,而且现在两人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这些话并没有多让人信服,于慕涵和郑怡夏在节目里那种眉来眼去的表现,会真的没什么关系? 观众们不是傻子,太多的细节掺杂在一起,虽然有些乱,但仔仔细细地捋一捋,事实其实经不起推敲,郑怡夏和于慕涵绝对不仅仅是兄妹和朋友的关系,而且,郑怡夏作为女二号,肯定也知道于慕涵关于“挡刀朋友”的打算。 随后郑怡夏的经纪人发布了一个视频,视频不长,在宣布了郑怡夏将会退出娱乐圈之后也就没什么了,甚至连原因都没有解释清楚,只含糊其辞留下一句因为某些绯闻原因,引起家中长辈不满,这才决心要退出。 这话既是一种声明,也隐含威胁之意,只要一提及“长辈”两个字,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差不多就都明白了。 小公主做错了事,自然有家里人自己来管教,你们这些外人就别跟着掺和了,够不够格先自己评估一下再说话。 再加上后面有水军的舆论引导,郑怡夏很快就从漩涡中全身而退。 她是全身而退了,于慕涵那边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大规模的脱粉还在继续,于慕涵被关在公司已经两天了,至今对外界的情况也只是一知半解。 也是因为零零星星的认知,才让于慕涵心里越来越慌,最开始对郑家不理不睬行为的迁怒,以及想要同归于尽的冲动已经渐渐褪去,他开始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的退路。 经纪人的话是对的,和郑家斗,他不够格,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看上郑家的资源而去追求郑怡夏。 如果郑怡夏还愿意跟着他,那他就还有可能进入郑家的眼,这是他的第一条退路。 万一郑家不愿意接受他,大不了和经纪人说的一样,一起去国外发展,总归是不至于走到末路。 只不过经纪人,他也有快一天没见到了。 再次见到经纪人的时候,是在一天之后,她来接他去参加一场公司为他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接过经纪人手里的发言稿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拒绝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慌压抑不住,他的手都在发抖。 他面色铁青,“公司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自愿退出娱乐圈?” 经纪人目光里也有惋惜,于慕涵作为顶级流量小生,所拥有的人气可以说是一种现象级,本来可以发展地更长久,奈何惹到了上面的人,放弃他,公司也是元气大伤。 “你让我承认这些事情,根本就是在毁了我。”于慕涵把发言稿扔掉,“我不会出席这个新闻发布会的。” “这是公司的安排,也算让你有个体面的退场。”经纪人叹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人全面封杀了,退圈是你唯一的选择。” “我不信!”于慕涵大喊出声,“明明昨天才说好我可以出国发展的,为什么非要退圈?郑怡夏呢,她人呢?” “郑怡夏……也退了。”经纪人苦口婆心地劝他,“你听我说,我给你算过,幸亏你现在手里的代言和通告不多,就算违约金也都在你的承受范围之内。” 至于当初于慕涵为什么要主动要求减少工作量的原因,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经纪人继续劝他,“你就拿着手里剩下那些钱,够你无忧无虑过完一辈子了,就别再纠缠什么了,知道吗?” 于慕涵摇头说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经纪人又拿出来一张新的发言稿塞到于慕涵手里,“我也直接告诉你,现在要压你的人,除了郑家,还有一个文化圈里赫赫有名的温家……就是苏清嘉她那个男朋友的家里,你也惹不起—— 所以……你就别再闹了。” “……” 于慕涵是被人半推着去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他像是一个第一次面对媒体镜头的新人一样躲躲闪闪、眼神飘忽,自己也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了。 只记得最后的曝光灯灭了,会场的人也都走光了,门口一辆车停下,郑清临走出来踢了他一脚。 那真是让人尊严尽失的一脚,恍惚中他听见他说:“我也算自私,舍不得动自家人,那么……欠了她的,也就只能让你来加倍奉还了。” 欠了她的? 那就只能是苏清嘉了。 只是于慕涵不明白,为什么一句亏欠,还要牵扯到上辈子? 一切都尘埃落定,以于慕涵和郑怡夏满身落魄地退出娱乐圈而结局,苏清嘉说不上来心里是满意还是失落。 那些痛苦的回忆她其实早就记不清了,忘川河里千百年的煎熬,早就把她的回忆消磨干净,剩下的,只有恨和绝望。 那些恨意也曾刻骨,但对于现在的苏清嘉,反倒已经感觉到模糊了。 那些淡淡的痛苦,只剩有关失去和遗忘的部分,倒让她学会更加珍惜身边的陪伴。 一切都过去了,生活却还要继续。 她拨了拨沉睡中的温既明长长的睫毛,微笑着轻声说早安。 温既明睫毛微动,搂住怀里的人,唇角轻勾道:“早安。” 第216章 挡刀朋友(番外1) 苏清嘉在和节目组沟通好随即在微博上宣布自己将会退出《极限追踪》节目组的录制之后,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对不起。 没头没脑的一句道歉,让苏清嘉完全摸不着头脑,身后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的温既明靠过来,从背后搂住她,下巴垫在她肩膀上,“谁啊?” 苏清嘉如实回答说不知道。 温既明明显不满意她这个回答,挑眉,鼻音哼哼两声,“你不认识,那人还给你发这种暧昧消息。” 苏清嘉委屈地抿抿嘴,“哪里暧昧了?而且我要是认识的话肯定会有备注啊!” “发这种信息的语气,一听就是男的。” “你怎么就知道了?” “好人卡和对不起,分别是渣女和渣男的标志语录。” 苏清嘉:“……”那你还真是懂得多了。 她捅捅温既明的胳膊,“你说这消息我怎么处理?” 温既明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干净利落的三个字,“真听我的?” “昂,听你的。” “那就冷处理。” “真冷处理啊?”苏清嘉侧着头蹭蹭他的脸,“你不是还好奇发消息这个人是谁吗?” 温既明冷哼一声,他又不是个傻子,干嘛非得闹腾着让自己的情敌浮出水面给两人添堵。 松开手,温既明转身就走,苏清嘉赶紧关了手机追上去,“听你的,冷处理,反正我也不认识。” 和于慕涵的一出闹剧已经彻底落下了帷幕,但由于前期发力太猛,所以即使过去一个周了,后期热度仍然没有降下来,这个热度甚至在最新一期的节目播出的时候再次有了回温的趋势。 这一期是苏清嘉、于慕涵以及郑怡夏参加的最后一期的录制,因为前几天的事情而获得空前的关注。 节目组也有心炒热度,竟然再次放出超长版的视频大招。毫无疑问,于慕涵又被骂了。 同样,网络上劝苏清嘉重新参与录制的呼声再掀**。 苏清嘉依旧用自己更喜欢做一个老师,且不适合娱乐圈为由,谢绝了广大网友的甚至是节目组的请求。 对她这个决定,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表示理解的,毕竟任谁遭遇了这种事,怕都是会被恶心到。但理解是一回事,支持又是另一回事。 苏清嘉索性关网了。 自从上次她在温既明家住了一晚之后,两个家庭的长辈就开始着手商量订婚结婚的事情了。 任苏清嘉和自己爸妈解释了无数次,换来的只是苏妈妈暧昧又复杂的目光,以及,苏爸爸恨铁不成钢和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似乎也相信了自己家的白菜已经彻彻底底被别人家养的猪给拱走了,气的有两天没和苏清嘉说话。 苏清嘉表示很惶恐,然后隔天就跟着温既明去参加开机发布会去了。 既明大神的书迷们对于既明将影视版权卖出去的看法主要分两种,一种是皆大欢喜,另一种就害怕可惜,毕竟这年头文学作品改编影视的结果都不是那么理想。 黑粉倒是比求迷还激动,一窝出地又是讽刺既明终于还是向钱看齐了,一边又讽刺他靠脸和女友炒作。 开机发布会上,电影的主创包括温既明悉数到场,并在发布会上说明了关于这部电影改编和选角的事宜。 也为了最大程度地贴个原著,温既明会担任剧本的改编顾问,同时也拥有男女主的一票否则权,并且会全程盯紧电影拍摄,希望能得到广大既明书迷的支持。 看完新闻发布会,书迷们的心才放下来一些。 只不过黑子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始终坚持不懈地黑温既明,第一点说他江郎才尽,第二点黑他接机炒作,第三点骂他向钱看齐。 但无论外界怎么骂温既明,他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专心写新,并监督电影剧本的改编。 直到美国方面突然传来喜讯,既明去年在杂志上发表的侦探推理《无声》,获得埃德加·爱伦·坡奖的最佳青年侦探奖项。 爱伦·坡奖是全世界优秀侦探家创设了最具权威的奖项――埃德加·爱伦·坡奖。也被称为美国作家协会的文学诺贝尔奖的埃德加奖是为了表彰每年一度美国作家协会中评选出来的本年度最佳的侦探推理。全世界的侦探作家莫不以获得此奖为荣。侦探迷莫不以大奖作为自己的风向标。 消息一传到国内,激动的不光是既明的书迷,还是国内对悬疑推理低迷局面而失望已久的无数作家和粉丝的狂欢—— 这是国内悬疑侦探系列首次获得的国际奖项,而且第一次获奖,就是这么重量的奖项。 黑子们终于无话可说,乖乖躲起来了。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温既明和苏清嘉刚吻在一起,结果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 苏清嘉一把推开温既明,“有人给你来电话了。” 温既明脸黑下来,“等会儿我再打回去。” “万一有急事呢。”苏清嘉一脸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的表情,“接电话!” 温既明搂着苏清嘉,点了免提,两个人同时听到获奖的消息,奈何作者本人的反应很是平淡。 苏清嘉的反应比温既明激烈多了,“我听说过这个奖,厉害啊你。” 温既明将人按进自己怀里,蹲下从她腿弯处抱起来就往卧室里跑,“我还有更厉害的,你想不想见识一下?” 苏清嘉:“……”并不是很想呢。 去美国领奖的时候,温既明只带去了苏清嘉一个人。 他一身黑色西装,穿得极为正式又气度非凡,外观挺括,线条流畅,在一堆人高马大的外国人中丝毫不显逊色,还多了几分俊逸雅致。 他握住奖杯低头发言的一瞬间,苏清嘉差点尖叫出声。 以至于前面的英文致谢词,她也没怎么听清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换成了中文发言,直到他喊出了她的名字。 “……我很感谢生命中会有她的出现,我很爱她,所以想趁这个时候问问她—— 苏清嘉,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217章 挡刀朋友番外(2) 学校派苏清嘉去外省出差,温既明在家独守空房一周之后,终于等来了自家老婆的来电。 然而说话的人,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苏清嘉,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喂,请问您是苏清嘉小姐的丈夫吗?” “嗯,我是。”温既明皱了皱眉,“我老婆怎么了?” 对面男声压低了些,“是这样的,您妻子今天遇上了一起车祸,现在就在市中心颐嘉医院......” 温既明手里的手机“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下一秒惊醒一半捡起地上的手机,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夺门而出。 一路上连闯了好几个红灯,他什么也顾不得地冲进医院,问过医院护士之后跑进病房,看见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沉睡中的苏清嘉。 苏清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白色的病床上。 最重要的是,耳边还有清浅的呼吸声,苏清嘉偏过头,发现旁边竟然有一个气质清雅出众的美男靠在她病床边呈守护姿态,眼睛微微闭着,似乎是在假寐。只不过有些影响美观的是,美男眼下两抹青灰色黑眼圈。 苏清嘉皱了皱眉,脑后的某个位置还在隐隐作痛,她伸手轻轻揉了揉,结果一动就吵醒了身边的男人。 “醒了?” 噫——苏清嘉小心脏轻飘飘跳了下,帅哥声音也好苏啊。 不好,这男人帅得让她有点动心。 只不过帅哥的话不怎么友好,察觉到苏清嘉的异样,他皱了皱眉,“怎么了你?” 说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还是被撞傻了?” “你才傻了。”苏清嘉挥开他的手,“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她的问题让本就蹙着眉头的温既明眉头拢得更紧,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疑惑,“真傻了?” 苏清嘉现在一点儿都不觉得眼前这男人帅了,“我不认识你,你究竟是谁?” 温既明眼神审视,“我们都结婚两年多了,你跟我说你不认识我?” “你说什么?”苏清嘉夸张地捂住嘴,不可置信地喊道,“我结婚了?不可能,我明明才十五岁!” 温既明:“......” 他和苏清嘉之间,一定有一个人是真傻了。 “你多大了?” 温既明抿抿唇:“二十八。” “我才十六!”苏清嘉惊恐地睁大了眼,用一种看斯文败类的眼神看温既明,痛心疾首道,“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 温既明抱胸似笑非笑看她,“你刚刚还说自己十五,就这么几分钟就长了一岁?” 苏清嘉额了一声,捂住后脑勺,声音小了些,“我这不是伤到脑子,现在里面一片混乱嘛!” “你怎么知道自己伤到脑子了?” “你说的!”苏清嘉理直气壮,“我刚才听到你说我被撞......撞傻了。” 温既明轻笑了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苏清嘉心虚地低下头。 “所以我是被车撞到了吗?” 温既明看了她片刻,然后点头。 “我知道了!”苏清嘉恍然大悟,“我之前从家里出门的时候撞到了门上,也晕过去了,肯定是两个平行空间的我相互穿越了!” 温既明:“......”算了,你开心就好。 “之前医院里已经给你检查过身体了,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温既明看了她一眼,“你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清嘉摸了摸脑袋,吸吸鼻子说没事了,送我回家。 温既明把苏清嘉的私人物品都搬到车上,苏清嘉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坐上副驾驶之后问他,“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用不用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们是感情很好的夫妻,并没有分居的爱好。” 苏清嘉很委屈:“可是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啊,而且我现在的灵魂只有十六岁,你干嘛凶我!我真是想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我为什么会选择脾气这么差这么毒舌的你!” 温既明:“......”我看你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吐槽我毒舌? “真记不起来了?”温既明若有所思地盯着苏清嘉开开合合的唇,“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话音方落,他欺身而上,将人压在副驾驶座上吻下去。 他力气大,苏清嘉挣扎不得,只能被压着强吻,直到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温既明才松开。 呼吸加重,粗喘了两下:“现在回忆起来了吗?” 苏清嘉满脸通红地推开温既明,“你......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温既明:“......”哪来的脸! 他嗤笑一声,开车带苏清嘉回了家。 苏清嘉对新的环境似乎很好奇,不过也因为拘谨,没敢到处乱跑,只眼睛小鹿一样含着水四处飘。 “好看吗?”温既明把东西都放好,坐在沙发上朝苏清嘉招招手。 苏清嘉想了想,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还行。” 温既明笑了笑,“这都是你布置的。” 苏清嘉眨眼,“我这么厉害的吗?” “还有更厉害的,你信不信?” 苏清嘉半信半疑,“真的。” “嗯。”温既明一脸严肃地笑,忽然坐到苏清嘉身边,趁她没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搂进自己怀里。 苏清嘉猝不及防跌在他腿上,后颈被他握在掌中,两两对视,她声音发抖:“你......要干嘛?” “你。” 苏清嘉:“......”这车飚的我猝不及防。 “放心,我只是帮你回忆一下我们之间的夫妻生活。” 呸,不要脸。 只不过所有的话都被温既明吞进口中,侧身将人压在了沙发上,苏清嘉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被欺压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卧室里被吃干抹净的苏清嘉窝在温既明怀里,“你是怎么看出我是演戏来的?” “你就像个傻子,谁都看得出来。” “......”哼。 半晌她又神采奕奕,“你觉得我演技怎么样?” 温既明手在她身上到处摸一摸,“给你演技八十二。” 苏清嘉委屈:“就八十二?” 温既明哄她:“剩下的以六六六的形式发送给你。” 苏清嘉满意了。 温既明还有坏心思再来一次的,但苏清嘉非要说累,要睡觉,温既明只能依她。 苏清嘉第二天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床头上**着的美男揉着额头看她,眼中露出陌生的神色,而后他轻声问道:“你是谁?” “......” 第218章 忠犬与狼狗(1) 【年轻的时候在爱情和事业间徘徊,因为想要的太多和得到的太少,变得激进和世故,忙活了大半辈子之后回想当初,也只是一笑而过。 多可悲,你成了他的一笑而过。】 变成鬼魂之前的荣懿自认为是一个坚定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牛鬼蛇神一类的东西对她来说如浮云,所以在被系统绑定之后,还是有些懵逼的。 她很正经脸地问系统,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鬼魂吗? “当然,要不然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那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鬼魂这种东西?” 系统沉默了一会,语气有些复杂,“你是我绑定的这么多的宿主里,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 其他人都在高兴得到重生复仇的机会,只有荣懿,在第一时间问出这种充满深度又直击灵魂的问题。 荣懿听了嘿嘿一笑,她自认为这是系统在肯定她的思想高度。 系统说,“人死后是会有灵魂的,只不过灵魂这种东西以你们现在的科学技术暂时还没法解释。一般的灵魂都会直接转世投胎,只有执念过深不能解脱的灵魂,会成为鬼魂,滞留人间,或者飘荡到忘川。” 荣懿有点儿明白了,有一种说法叫科学的尽头是神学,或者就是这么个意思。 其实刚开始,荣懿和系统之间的相处还是很和谐的,不过这种和谐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比如现在,她被人拿枪指着跪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眼前是一双一看就是那种非常高级的皮鞋。 她心累地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脑子里质问系统:“呵呵,你坑我?” 系统的回答很冷酷,“我在最开始就跟你说过,你必须按我的指令行事,要不然我会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去你MMP的指令,荣懿在心里骂系统,她怎么会想到这些指令都这么没有节操,“是不是你让我去勾引人,去做小三,我必须也得去啊?” 系统说是的。 荣懿没忍住又骂了一句。 “你以前对待那些宿主也都是这么干的?” “没有,那些宿主都很听话。”系统停顿了半晌,觉得这次的这个宿主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能给她带来的好处,决定鼓舞她一番,“你只要听我的话,我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系统给荣懿讲它带的上一个宿主,“我上一个宿主暗恋自己的姐夫五年,后来在我的帮助下,一直陪伴失去了妻子的姐夫三年,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姐夫的爱。” 猛地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毛病,荣懿想了想,忽然觉得里面似乎有一个问题,“那你那原配的宿主姐姐呢?” 系统也没隐瞒,“被我花了点手段,用车撞死了。” 荣懿:“……” “还有。”系统又说起自己上上个宿主,“他想做人上人,我就带他走上了人生巅峰,最后他和他的爱人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没了?” “没了。”系统想了想又补充,“我上上个宿主,还有他的爱人们,都是男性。” 荣懿:“……” “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便是违背人伦的同性之爱,我都可以满足,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别说了,我都懂。”荣懿没错过那个精彩的爱人……们,“我知道了,这个案例的经典性在于脑补。” 荣懿听完系统的这些话终于可以确定了,她绑定的这个系统,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系统。 能重生固然是一件今人惊喜的事,但她身上绑定的这个系统,实在是个祸患。 嗯,当然还有眼下这位大佬,也不是省油的锅。 荣懿被人薅着头发带起头来,视线从那人的皮鞋转移到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颇为清俊娴雅的脸,脸色微微苍白,薄唇微抿,高挺俊秀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为他添了几分斯文儒雅之气。 只不过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和斯文完全扯不上关系。 这就是和荣懿一起被无良系统坑了的大佬,江衍。 荣懿重生以后的面对的系统第一个指令,就是让她去勾引这个危险的男人,荣懿不愿意,结果系统竟然直接控制着这具身体上了大佬。 ……没错,被上了的不是荣懿这具身体,而是江衍大佬。 在系统的控制下,这具可以说是单纯清新小白花的身体,直接变成了那种风骚没下限的妖艳贱货,勾引人的各种手段溜得飞起,荣懿全程捂住眼,啧啧,没眼看。 周遭一片死寂,荣懿因为被人扯着头皮硬拽起来的惊呼声显得格外清晰。 江衍轻轻抬起脚,黑色皮鞋蹭了蹭荣懿的脸,擦着荣懿的呼吸而过,脚尖抬着荣懿的下巴转了转,镜片一双黑眸稍稍眯起,鹰一般的目光。 荣懿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你之前给我下了药?” 江衍自认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除非眼前这女人使了手段,不然他不可能见了一面就强上了她。 说句不好听的,他江衍随便招招手,什么女人得不到,还用得着路边捡个不干不净的女人强了? 不过这女人如果真下了药,是怎么人不知鬼不觉得手的?他眯眼,镜片后一双眼毒蛇般阴冷恐怖,儒雅斯文荡然无存。 荣懿暗暗吞口水,大佬,我要说那是我身体里另一个妖艳贱货动的手,咱俩其实都是受害者,你信不信? 铁定不信,荣懿自己听着都玄乎。 “两分钟的时间。”大佬语气淡淡的,那股子斯文儒雅似乎又回来了,“解释。” 怎么解释? 荣懿自己都是懵逼的,总不能说自己是个精神分裂的神经病? 她脑子里正天人交战,没注意到时间。 过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的江衍有些不耐烦了,“你已经浪费了半分钟了。” 荣懿觉得如果眼神能化成实质,她现在应该已经死在大佬犀利的目光之下了。 “一分钟。” 算了,神经病总比死人好,荣懿边安慰自己,一边瞎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有精神分裂症。” 第219章 忠犬与狼狗(2) “……” 静默一分钟。 得了,大佬是真不信。 荣懿舔舔唇角,脸上的表情极为真诚,“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身体里的那个人格就是个毫无下限的花痴,看见像您这种惊为天人的帅哥就迈不动腿的那种,而就在之前,她对你一见钟情了。” “……” 妈卖批诶,都这么不要脸地夸你了,连点儿面子都不给我?荣懿看着自始至终都表现地无动于衷的江衍,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赶紧呼叫系统,“惹上大佬了,你说怎么办!” 系统没出声。 江衍坐在沙发上微微后仰,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荣懿,半晌换了个问题:“谁派你来的?” 荣懿心说就那个花痴不要脸的系统啊,但像系统这种严重违背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存在,显然比精神分裂症还要扯淡,荣懿怕自己说了真的会变成死人。 唉,人性太扭曲了,说实话反而没人信。 “不说?”江衍彻底没了耐心,“如果你坚持不开口的话,后院家养的那几只宠物可能会很欢迎你的到来。” 荣懿知道,江衍口中那几只家养小宠物,是那种立起来比她还高的大藏獒。 家养宠物? 严格来说,这种说法也没毛病。 大佬就是大佬,她上辈子想养个二哈似的忠犬最后都变成了会咬人的狼狗,人家养个能吃人的藏獒都是温驯听话的小可爱。 荣懿强装镇定,“我发誓我刚才没说过一句假话,我就是你随手从路边捡回来的没人要的……小可怜,不信你去查,身份来历,路边监控什么的,随便你查。” 江衍抿唇,他当然派人查过,却一无所获。 甚至连个名字都没能查出来,她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一样,身份来历一片空白。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天是怎么把这个人领回家的。 醒过来以后看见床上这个被他快要折腾死了的女人,脑子里闪过一些萎靡癫狂的画面,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疯狂到那种程度。 也是因为太多的疑惑不解,他才把人留到现在。 不过,眼前这女人似乎嘴很硬,什么都不想说。 “来人。”江衍淡淡吩咐一声,“把她带到后院去。” 荣懿毛骨悚然,被人强行拖拽起来,在心里狂骂系统。 “妈.的,我快要被你害死了,你出来啊系统!” “……” 荣懿看着不远处后院里那几只流着哈喇子的藏獒,快哭了,“当初上了人家爽的是你,现在怂的也是你,系统别装死,出来指条活路!” “……” “你信不信我死了以后再变成鬼魂和你同归于尽?!” 不知道是不是被最后那句话吓到了,还是被骂得没办法了,系统终于出来了,“江衍是你那小狼狗的死对头,这是提示,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自我发挥。” 荣懿怔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的时候眼看着就要被扔进藏獒堆里了,赶紧扯着嗓子大喊:“江衍,我知道那狼狗……啊呸……我说的是林靖晏是你的死对头,我能帮你对付他!” 架着荣懿往藏獒堆里扔的两个手下蒙了一下,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等待江衍的指令。 江衍高挺的身形立在门口,半边脸隐藏在昏暗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冷淡的声音道:“扔。” 两个手下身子一抖,胳膊使劲已经把荣懿架起来了。 双脚腾空的荣懿心里发慌,继续喊:“林靖晏原名叫荣泽,而且他还是二婚,之前入赘荣家,前妻是荣家那个捡回来的小公主荣懿!” 口中倒吸进一口凉气,呛得荣懿一阵咳嗽,有些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句阴沉冷酷的“放下她”。 被扔在地上的荣懿一边咳嗽一边喘气,脸憋的通红。 一道阴沉瘦长的影子罩在她身上,随着影子一步一步地逼近,一种血腥又冷冽的气息降临在荣懿头顶。 江衍两只手指头夹着荣懿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荣懿心里呵呵两声,心说我知道的多了,我还知道林靖晏没进荣家之前还有个名叫二狗子呢! 林靖晏这名知道的人很多,荣泽这名知道的却极为少数,死对头江衍算一个,林靖晏死了的老婆荣懿也算一个。 但知道他叫二狗子的,这世上却只有荣懿一个人。 后来荣懿死了,这个世上也就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称呼了。 上辈子的荣懿在十二岁那年,从马路边捡到了一只狗。 她没有把狗交给警察叔叔,因为她太孤独了,想找个人陪。 她原本以为自己捡到的是一只单纯乖巧的二哈,结果到了最后才发现,那是一只胸怀大志还会咬人的小狼狗。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二哈,但后来变了。 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她和她的小狼狗一起被找回荣家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从一个讨人嫌的小乞丐,变成了荣家风光无限的小公主,而他表面上,还是小公主身边衷心又听话的忠犬—— 直到宋家没落,小狼狗挺直了身子,变成了人。 而荣懿,则变成了一只孤魂野鬼。 江衍捏着荣懿下巴的手渐渐加大力气,面无表情地又问她:“你到底是谁?” “荣懿。” 江衍眼眸一暗,“耍我?” 荣懿想喊冤喊不出来,她被掐住脖子,硬生生提了起来,脚尖绷紧虚点着地面,呼吸困难,“咳……你先……松手!” 大佬反而捏的更紧了。 荣懿他妈.的快疯了,如果说林靖晏是狼狗,江衍简直就像个疯狗。林靖晏是咬人,江衍是吃人! 荣懿的脸已经开始呈现不正常的紫色,就跟营养不良或者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眼白都翻出来了,下一秒,眼睛一黑,她直直地倒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泥地上,荣懿心里庆幸这是在后院花园里,要是换成水泥地,或者瓷砖什么的,她现在八成已经彻底告别社会主义,去找系统算账了。 眼前是一双黑色皮鞋的重影,一会儿黑一会儿白,脖子疼,头昏眼花还想吐,但荣懿知道,自己的命,是暂时保下来了。 第220章 忠犬与狼狗(3) 江衍丝毫没有怜悯心地踢了踢荣懿的侧脸,疼痛使她渐渐清醒过来。 荣懿一直在尝试着呼叫系统,奈何系统这个怂货一直没吭声。仔细算来,似乎系统在她这具身体和江衍结束之后很快就陷入了休眠一样,回她话都是隔很长时间。 觉得系统暂时可能是指望不上了,荣懿的大脑脱轨般飞快运转,“我叫这个名字是有渊源的!” 大佬似乎有了兴趣,等她继续解释。 荣懿撑着胳膊坐起来,一边揉脖子一边有些艰难地道:“我叫容薏。” 她顺手扯了一根花茎,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江衍看着荣懿手里被粗鲁地扯下来的自己派人从国外新引进的珍贵花种,额角青筋几不可见地崩了下。 “容薏,荣懿。”荣懿指着地上两个字,“同音不同字。” 说完抬头看大佬面无表情的脸,咬了咬牙继续瞎扯,“我其实原名不叫这个,我和林靖晏一样,是受过荣懿恩惠的人,换了这个名是为了时刻提醒和激励自己,要给她报仇。” 大佬的脑洞明显跟别人不同,他的第一个问题和报仇无关,“你原名叫什么?” “二……二狗子。”荣懿面上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呵呵笑,心说你倒是查啊,我不信你照这个名查还能查出什么身份来,“贱命好养活。” 大佬突然笑了,把二狗子这个名低低念了一遍。 笑得荣懿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荣懿吸吸鼻子,不想继续说了,冷不丁来了一句,“有吃的吗?” 江衍说没有。 荣懿嘴角瘪下去,“好饿呀,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衍险些被气笑,“跟我提要求,胆子挺大。” 荣懿低下头偷偷翻白眼,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胆子大起来自己都怕! 片刻之后,两个人上了餐桌,一水的素菜。 江衍,一个三十六岁的老男人,养花吃素,修身养性,简单来看的话,甚至还能勉强和佛系沾个边,如果不是时不时雷厉风行地发个疯的话,外界可能真的会以为江衍如其外表一样,是个斯文儒雅、气质卓绝的简单的有钱人。 可整个郓城但凡有点儿耳目的人都知道,江衍有绝对深沉的心机和庞大的势力,他不混黑,但也绝对不是白,而是那种含糊其辞虚无缥缈的灰,可怕就可怕在谁都知道,但谁都抓不住他的错处,因此也谁都不敢动他。 他其实就是郓城的土皇帝,也是因为这个,而成了新上任的郓城二把手的林靖晏的心头刺。 说江衍是封建官僚主义也好,是资本主义也罢,反正都是林靖晏排斥的,想动手也很久了。 荣懿上辈子死的时候,林靖晏已经有所准备了,但距离动手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重生到现在为止,荣懿还没有接触过外界的事情,系统也还没来得及具体给她提过,所以荣懿还不是很清楚林靖晏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 餐桌上动筷子的只有荣懿一个人,江衍手里牵着一只乖巧的藏獒,神神在在摸狗头。 荣懿觉得有机会一定要跟大佬讨教一下驭狗之术。 “吃完了?”大佬冷不丁来了一句。 荣懿放下筷子,“还可以。”吃了个七分饱,主要全是素菜,她想吃肉。 “那就继续说。” 可能是吃完饭缓过劲来了,荣懿智障地脱口而出问了一句说什么。 江衍冷淡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又淡漠,“还想我提醒你该说什么?” “……”我要说刚才那句话是另一个花痴又智障的我说的,你信么? 她轻咳两声,把自己上一辈子和林靖晏的故事真真假假说了一遍。 荣家把这些事瞒得很紧,即便是荣家,大多数人也都不是很清楚,但荣懿不知道以江衍的能力,能不能查到这些。不过看他刚才的反应,之前应该是知道林靖晏和荣懿之间有牵扯的。 “你说的这些事情,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荣懿学着江衍大佬装淡定深沉,“我只是给你提供了这么一个突破口,信不信你自己去查。” 江衍这才正眼打量她,轻笑一声,“你这个人……倒是有意思。” 荣懿还是深沉脸,哥们哎,别对我感兴趣,我这个人你猜来猜去还是不明白。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江衍让人把狗牵下去,言辞间一派儒雅温和,“我会派人去查你说的那些事的真假,但凡查出你说了一句假话,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 荣懿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出来你反正也不信,系统那个缠人的小妖精八成是看上你的**了,我现在也是想走也走不了。 江衍招了招手,身后过来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保镖,下巴微抬,“压下去。” 江衍现在住的地方是一座坐落于郊外半山腰的小山庄,有钱人嘛,就喜欢这种低调的装逼,呸…是寂寞,整个山庄都是大佬一个人的。 荣懿被关在山庄角落里的一间小平房里,说实话,小平房的存在,真的非常有碍于山庄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定位。 但荣懿不嫌弃,有吃有喝有睡就行,反正只要死不了,江衍总会来找她。 隔了一天,没等到大佬,荣懿等来了重新上线的系统。 系统就跟吸收了男人精气的妖精一样重新焕发了生机,连带着对荣懿说话都客气了很多。 自知是沾了大佬光的荣懿,对系统说话就没那么委婉和客气了,“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系统心情似乎很好,没跟荣懿计较什么,“很简单,就是和江衍上.床。” 荣懿抽抽嘴角,这还简单?合着刚才差点儿死了的不是你。 不过能把上床这两个字说的这么平白直接又清新脱俗的的系统,果真不是什么正经的系统。 说实话,她现在十分怀疑她绑定的这个系统,是不是那种传说中要靠吸收男人精气修炼升级的小妖精。 系统很好心地跟她分析。 第221章 忠犬与狼狗(4) “你想啊。”系统一副老人言的语气,“你和江衍本来就有同一个敌人,只要你能和他处好关系,还愁大仇不报吗?” 荣懿:“……”神他妈的处好关系。 “你们系统的思想还挺开放啊,日……久生情?” 系统正经严肃道:“科学研究表明,极致的性.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诱发爱情多巴胺的分泌。” 荣懿呵呵了两声,对系统的说法不置可否。 系统还在劝说荣懿,后面的话荣懿只当系统是在放屁,靠它还不如靠自己。 有吃有喝的伺候着,想去解决个人问题也有专人带着她去,荣懿也不觉得难受,自己一个人在小黑屋里待了三四天,也不急也不燥。 听从命令一直在监视着她的几个人一开始还神经兮兮紧盯着她,盯了两天之后竟然比被关小黑屋的荣懿本人还无聊。 江衍站在监控器前面,身边人跟他汇报这两天监视荣懿的成果,说很正常,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发呆,如果非要说奇怪的表现,那就是有时候明明一句话没说,但脸上表情却很丰富。 他已经派人去查证过荣懿所说过的那些话了,找到了一个切口,很多事自然而然也就容易发现的多。 他本来以为林靖晏只是一个简单的政治野心家,竟然也从来没想到过,他是个心性丝毫不亚于他的狠心人。 抛妻弃子,恩将仇报。 就这两条,只要江衍能找到确切的证据,林靖晏也就没好日子过了。 心头刺已经拔出来一半了,江衍看眼前这个女人也就没那么碍眼了,坐在监控器前看着荣懿的一举一动。 从他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不光是床上床下宛若二人的表现,还有她在明确自己脱离危险以后就带笑的眼睛。 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正视或者说在意过自己所处的危险环境,就像现在,即便是前途未卜的小黑屋里,也能自娱自乐好几天。 是真聪明还是装傻,饶是江衍,都看不明白。 还有现在,她明明嘴都没张,却像是有人在她对面说话一样,脸上做出各种不一样的表情。 丰富又生动。 最开始他留着这个人,是心有疑惑。 现在疑惑没解决,反而越来越多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蓦地,他对着屏幕笑了声,周遭的手下们遭殃了,抖了抖身子,吓坏了。 荣懿再次看见江衍的时候是在两天后,从小黑屋里出来解决个人问题的时候恰好碰上了。 碰上好几个人,不过她只认识大佬这一个。 那时候大佬正在拿着把剪刀修剪花草,一副平易近人的大叔模样,仿若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个人被踩着趴在地上不停地向他认错。 荣懿隔着一段距离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地上那人在哭着道歉,半边脸都要被踩进泥土里。 江衍好一会儿才转身面对那人,剪刀轻轻一扔,恰好就插进那人正张口说话的嘴巴里。 荣懿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又捂住眼,不行,太血腥了。 只不过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好奇,为什么没听见地上那兄弟的嚎叫声,张开条缝去看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人被一个手下扯出舌头,然后另一个手下拿着那把剪刀利落地减下来的场面。 荣懿仿若能看见鲜血从那人嘴里喷出来的场景,吓出来的唾沫要咽不咽,结果,呛着了。 咳嗽声一出,完了,被发现了。 荣懿僵硬地抬手打招呼。 呵呵,好久不见啊,老变态。 老变态对她温和一笑,好久不见啊,小骗子。 第二天荣懿就被人从小平房里领出来了,重新回到了富丽堂皇、奢华内敛的客厅,她坐在餐桌的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没动筷子。 桌子上这次竟然走了荤菜,是一只猪舌头,旁边放了几片红心萝卜雕刻出来的小花,看起来美味又美观。 荣懿想起了昨天看见的那一幕,胃里一阵翻涌,没忍住,跑卫生间里,吐了。 扶着墙出来的时候,看见江衍大佬双手交叠,下巴轻靠在手背上,唇角压着,强大的威势让荣懿不寒而栗,“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 “……” “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好玩吗?” “其实,我是看你不开心,就只是讲个笑话逗逗你。”荣懿干笑了两声,自己给自己捧场。 江衍不说话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荣懿。 荣懿这么厚脸皮的人都被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没骗你,我真是荣懿。” 荣懿,容薏,傻傻分不清楚:) 江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好,我是二狗子。” 江衍额头蹦出一根青筋。 荣懿的表情变得有些窘迫,她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满分,丝毫不怕自己会骄傲,“这下你满意了!” 那种语气,窘迫中带了一丝难言于口的屈辱,和往事不堪回首的痛楚,自认演技超神的荣懿不由得心生感慨——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啊。 江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扶了扶眼镜,对着荣懿笑得儒雅又斯文,他甚至还亲自给她推了推盘子,“吃。” 是那盘看起来美味又美观的……猪舌头。 荣懿:“……”哦豁,玩脱了。 在江衍的微笑中,荣懿吃完了人生中最痛不欲生的一顿饭,刚吃完还没擦嘴,看见餐桌上被人拿来一把似曾相识的剪刀—— “呕……” 这次的斗智斗勇,最后以荣懿在卫生间吐到脱水结局,她终于意识并且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大佬的心狠手辣。 她扶着墙进了最新安排的比以前她住的的小平房高了不知道多少档次的卧室,还没来得及感叹什么,突然看到管家端进来一个盖着盖子的银盘子。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管家将银盘子放在床头柜,打开盖子,是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猪舌头。 “这是先生特意让厨房为容小姐准备的宵夜。”管家大伯笑容可掬,“祝您用餐愉快。” 荣懿吞口水,人生啊,真他.妈寂寞如雪啊。 第222章 忠犬与狼狗(5) 江衍内心的暴力残忍,和他外在的风雅斯文,在郓城都是出了名的。但传播更广的,还是他“暴君”的名声,暗地里,甚至有人说他是天煞孤命,晚景凄凉。 江衍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兄弟朋友,除了身边一直跟着的手下,关系最亲密的,大概也就是他身前背后的无数敌人。 他的身世,也一直是成谜的。 荣懿是通过系统才了解到了江衍的前半生。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换到大佬身上就恰好反过来了——每一个变态的养成,大概都能归因于曾经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七八岁的大佬,曾经也是一个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五好少年,家世清白,美满幸福。只不过这种平稳又幸福的生活在江衍八岁那年的一起谋杀案里被迫划上了戛然而止的终结。 在那起谋杀案里,江衍的父母都只不过是无辜路人里的两员,却还是死在歹徒的枪口之下。江衍被父母强制关在锁起来的橱柜里,透过缝隙看到了事情的经过。 但这一切并不是真正诱发大佬的变态因子的原因,而是因为政府和警方的不作为,愤怒之中的歹徒竟然拍了一段肢解尸体的视频送给了警方,理所当然的,仅仅八岁的小江衍看到了全部的肢解经过。 事后,他谎称自己昏在了橱柜里,什么都不知道,并拒绝了福利院的接纳,跟政府和警方说自己去投奔邻市的亲戚,结果那些毫无作为的工作人员竟然什么也没查证,直接放走了当时才八岁的男孩子。江衍甚至都没能拿到该有的补贴和救济费。 一个八岁的孩子,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硬生生凭着一身恨意和狠劲,闯出了名头,知道几十年之后,成了现在呼风唤雨的大佬,拿起复仇的镰刀,挥舞着砍向在他眼里全部该死的人——谋杀案的参与者,以及,当年毫无作为、贪生怕死的参案人员。 荣懿那天看到的被割了舌头的老哥,是当年一个警员的儿子。 至于那些牵扯极多,潜藏又深的谋杀案幕后设计方,除了两个隐藏地极深的核心人员之外,也都因为各种“意外状况”而死状凄惨。 剩下的两个,也就是这两天,又被江衍查到一个。 接到消息之后,大佬派管家备车,打算亲自前去,临走之前,荣懿站在车门前,拦着不让关,“我也想去。” 江衍冷淡的目光落在荣懿拦着车门的手上,再扫到她的脸上,“松手。” 荣懿没松。 大佬现在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没有耐心和荣懿来来回回闹腾,以前还有点儿逗弄小宠物的心思,现在是完全没心情,“手不想要了?” 听起来就是一句语气清淡平常的威胁,可荣懿知道,但凡从大佬嘴里说出来的威胁,八成都是要成真的。 她这两天一直在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和接下来的出路,发现似乎她目前所有能想到的突破口,根因溯源,都出在大佬身上。 像系统所说的那种毁三观“处好关系”是不可能了,但最起码不能继续是现在这种互相怀疑和排斥的针锋相对的关系。 想明白一些事情之后,荣懿就彻底释然了,大佬嘛,能有机会报个大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能帮你。”荣懿笃定道,毕竟她可是有系统金手指的人。 系统想让她和大佬做***处好关系,她想和大佬做朋友,也得处好关系,殊途同归,系统会帮她的。 “你怎么知道你能帮我?” 荣懿不怕死地回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帮你?” 沉默片刻,突然有低笑声在荣懿耳边响起,荣懿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又听见江衍意味不明的说道:“跟我顶嘴,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 荣懿像是听不懂大佬的潜台词一样,呵呵笑,泥鳅似的滑溜溜钻进车里,规规矩矩地坐在大佬旁边。 守在车旁边的手下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把女人拉下来,还是直接关门。 “关门。”江衍垂眸靠在车后座假寐。 荣懿心里松了一口气,捏了捏指尖。 车里气氛有些沉重,荣懿闲不住嘴,和大佬套近乎。她知道对付像大佬这种冷心冷清的人,关键就得主动,还要主动得清新脱俗,恰到好处。 “我敢顶嘴,是因为我不怕你。”荣懿挠挠下巴,“别人连句话都不跟你多说,那是怕你。”害怕得要死。 “哦?”江衍垂眸斜了荣懿一眼,“你不怕我?我怎么记得你半个月前还跪在我面前被吓哭了?” 荣懿嘴一抽,老哥,跟你说话真没意思。而且,被拿枪指着头,死亡面前谁不怕? “我那时候是初来乍到,还没看清您是个怎样的人。” “也是。”江衍呵了一声,“毕竟我们对彼此的第一认知是在床上。” 荣懿到嘴边的话被憋回去。 江衍又说:“那你倒是说说,你现在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可就是在为难我了,荣懿做好心理建设,开始睁眼说瞎话,“我觉得,您是那种表面看起来冷情冷性、无所畏惧,其实内心也是有柔软的人。” “是吗?”江衍嗤笑一声,“我怎么听见有人骂我疯狗、变态,还有老男人?” 荣懿:“......”你都听见了,还他.妈的问我干嘛?!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不是都说了初来乍到没明白您本质嘛。”荣懿觉得这话题快要聊不下去了。 偏偏大佬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那怎么就改变了对我的看法?” 荣懿脑子一抽:“爱慕能蒙蔽和模糊人的感知。” “......” 妈的,刚才她真的是脑子一抽,然后就被系统那个小婊砸抢过去了身体支配权,说了那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玛丽苏型“爱的宣言”。 仅仅是一瞬的事,除了荣懿这个当事者,就没别人察觉地到。 大佬似乎也被这句宣言惊到了,愣了片刻,挑眉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第223章 忠犬与狼狗(6) 被强行赶鸭子上架的荣懿脑子一片混乱,“您还记得我说过我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对您一见钟情的花痴人格吗?” “哦。”江衍一副“编,你继续编”的气定神闲的表情,“改变看法的不是你这个主人格吗,那你呢,怎么就变了,总不至于是受了副人格的影响?” 荣懿当然不敢说是。 大佬这种人,问话就是有水平。她要说是受了“副人格”的影响,那反过来也能说明,她这个主人格肯定也能影响副人格,而且,按常理来说,影响程度应该更深才是。 那该怎么解释副人格对人家“一见钟情”这种事呢?更别提当初大佬还被“副人格”给强了。 这大概是大佬铭记一生不能忘却的耻辱。 “我对您,是那种高山仰止的敬佩。” “嗯。”大佬只留下一个深沉的字,就不说话了。 嗯是什么意思?荣懿努力靠近大佬的思维,揣摩他的意思,算了,猜不出来。 在之后的这一路上,两个人就没有再交谈了,江衍背靠着后座假寐,车一停下,瞬间就醒了。 那一瞬间江衍的气息沉下去,再重新呼出来的气息毒蛇般阴冷嗜血,让人不寒而栗。 前面的人递过来一把枪,江衍面无表情地接过去,拇指摩挲着枪口,凝神闭目沉思着什么。 荣懿开始呼叫系统,金手指备好,我要开始装逼了。 “枪。”江衍沉声突然道,“再递过来一把。” 荣懿下意识地去看大佬,这是要干嘛,玩双枪李向阳吗? 黑漆漆的枪口突然对准荣懿,荣懿头皮一阵发麻,听见大佬轻飘飘说了句拿着。 荣懿手指对准自己,下巴绷紧,“我啊?” “不是说要帮我吗?”江衍睁开眼,很认真地道,“这就给你机会。” 荣懿深呼吸一口气,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填完。 她伸手接过手枪,握好枪柄,正打量着枪身,突然听见大佬的声音:“不是这么拿的。” 荣懿咽了口唾沫,照着大佬拿枪的姿势装模作样、照猫画虎地重新拿好手枪。 慢吞吞推开门,她看见一个仓库门口站着的五个体格健壮、凶神恶煞的门神,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车上几个手下拿着枪互相对视几眼,搞不明白先生在干嘛。 江衍眯眼,看着荣懿决绝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边坚定地往前走,荣懿一边问系统:“大佬什么反应啊?” 系统语气少见的沉重和深思,“大概是若有所思?很感兴趣?觉得好玩?” 荣懿:“......”系统的文学造诣和表达能力很棒棒。 “那他都没有因为我大义凛然、决绝坚定的背影而有所感慨和感动?” “......”系统沉默了片刻,“他的表现大概还不如刚才你和他扯淡的时候更感慨良多。” 荣懿泣不成声,她能怎么办啊,她也很绝望啊。当初装逼一时爽,哪能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啊。 总不能现在回去抱住大佬的大腿,哭诉说自己其实说谎了,那么她可能死得更快。 “系统,你行不行啊?” “幸亏当初转化的能量还剩下一些,应该能撑过去。”系统说,“我来。” 荣懿赶紧乖乖让出身体支配权。 不过转头她开始思考起来系统刚才那话——转化的能量? 这句话似乎暴露了什么信息,荣懿直觉这些所谓的能量和转化应该就和系统执着于让她和江衍上床的原因有联系。 还没等她思考完,一晃眼,身体的支配权又回来了,荣懿眼睛一扫,面前五个人,两死三伤。 好暴力......好血腥啊。 身后江衍走过来,打量了她好久,最后一言不发地越过她往仓库里去了。 荣懿也一声不吭地跟上去,心里又呼叫系统,却没收到任何回应,想起刚才自己猝不及防地收回了身体支配权,荣懿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 后面就没有荣懿什么事儿了,全程都是大佬的手下们在装逼,一枪一枪例不虚发,溜得飞起。 仓库原本干净的地面很快就染满了血红,严重的地方甚至有血水成股流下,顺着流到荣懿脚边,那种黏腻的触感仿佛能扎投鞋面和皮肤,黏糊糊钻进血液里,心脏里,脑壳里,荣懿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的,眼神也有些直。 仓库里除了江衍带来的人之外,其余全都死了个干净。 带来的人都被江衍派去彻底查探仓库里的情况,剩下个荣懿哪里也不去,就跟在江衍身边。 江衍也没让她离开,领着她四处转了转,地上血水溅到江衍必听的额西装裤角上,他毫不在意,问荣懿:“什么感想?” 荣懿心说大佬千秋万代、一统江湖,面上却是皱了皱眉,没说话。 江衍也没逼她非要说出来个四五六,实际上他只是觉得有些压抑,下意识想听听身后这个小骗子又能瞎编乱造出些什么话来。 这满地的鲜血,像极了当初他从橱柜外面看见的血水,狰狞又张狂地流向橱柜的方向,他甚至还能在那种血腥的味道中闻见父母身上的气息,那曾经鲜活的,却又转瞬即逝的温暖。 荣懿寸步不离地跟在江衍身后,鞋子里面的脚趾头恨不能都蜷缩起来,不行,太恶心了,她感觉地上那些血都快钻过鞋缝进到她袜子上了。 余光到处瞟,想要分散注意力,忽然看见一边铁架子上架起来的一具尸体的袖子里,露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枪口。 枪口对准江衍大佬的后背,电光火石之间,荣懿心里天人交战,怎么办,挡不挡枪子啊? 嘭得一声,荣懿紧闭上眼,心里一狠,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江衍听到枪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却忽然感觉背上靠过来一个温暖的身子,两只胳膊扑腾着搂住他,猝然紧绷后又松开。 他转身接住倒下的人,对准枪响来源的方向也放了一枪。 江衍扣住荣懿的肩膀,恍惚中又重新闻到了,那种鲜活的血腥味,以及血腥味中,掺杂进来的怀里人身上淡淡的温热的,女性香气。 眸光变得暗沉,江衍面容阴沉,突然冷笑了一声,“小骗子。” 第224章 忠犬与狼狗(7) 荣懿本来一开始是已经疼晕了过去的,后来迷迷糊糊被抱到了车上,忽然感觉伤口抽抽得疼,啊了一声就醒了。 眼前重影散去,伤口的疼痛还折磨着她,荣懿定睛一看,竟然是江衍这个老变态在掐她的伤口。 你他妈…… “醒了?”老变态淡定地收回手。 荣懿苍白的脸上染上一分愤怒的红晕,“你……要干嘛?” “这伤不是很严重。”江衍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擦干净手上的血,“你需要清醒地回答我几个问题。” 荣懿:“……”见血烂肉了还不严重,是不是当场半死不活休克了才算如你心意? 她快要控制不住麒麟臂给他竖大拇指了,行啊老变态,够熊的。 江衍看着对面表情隐忍又抽筋的女人,看她明明忍着痛,想骂脏话又不敢硬生生把脸憋红的那样儿,就觉得好玩。 方才还阴晴不定的人,转瞬就心情好了很多,说话的语气却还是往常一样的清清淡淡,“为什么给我挡枪?” “不是都说了嘛,我对您是那种高山仰止的尊敬。”荣懿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为您挡枪那是下意识的行为。” “哦?”语气还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语气,但江衍的面部轮廓已经又绷起来,眸光变得暗沉。 荣懿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煞气,心头一紧,大佬说翻脸就翻脸,这谁给你惯的毛病,都给你挡枪了,不感天动地地说谢谢,还给你救命恩人摆脸色? 江衍双手交叠放于腹部,神色淡漠,“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骗我。” 荣懿明白,大佬的讨厌可不是那种过家家的小孩儿一样讨厌你就不和你玩了,他讨厌你了才偏要和你玩,而且还是不把你玩没人样誓不罢休的那种。 不过荣懿竟然还因为江衍的这句话有点小激动,这毕竟是第一次江衍和她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这么直白和真诚,她还有点儿不习惯。 她隐约感觉自己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去了。 很好。 “我没骗你。” 第一,她确实是荣懿;第二,“敬畏”也算是敬的一种形式? 她很失落地小声呢喃,有气无力的那种,试图勾起大佬的怜悯,“我是真的想被你接纳和认可。” 可惜换来大佬又一声轻嗤,“我还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看低我的智商。” 荣懿心里很委屈地摇头,大佬你这就是误会我了,我确实有耍小聪明的嫌疑,但我看低谁也不可能看低你啊! 她拨拨头发,低下头死不承认,“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沉默良久,江衍忽然冷不丁笑了一下。 那种笑声,低沉和压抑又有些嘶哑,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吓得荣懿一个哆嗦。 江衍继续很变态地笑,还特意对着荣懿笑,“你倒是厉害,那种时候还知道躲子弹让开关键部位。” 荣懿嘴角一抽,闭上眼,我晕了,别看我也别问我。 江衍觉得越来越好玩了,眼前这小骗子,有时候是小白兔,有时候又是扎人的刺猬,现在成了乌龟,嘴里的话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偏偏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真诚地让人不忍怀疑。 车被就近开到一家隐秘性极好的私立医院,荣懿被推进手术室包扎伤口。 等她出了手术室,被推进病房里的时候,看见病房奢华大沙发里闭目养神的大佬。 江衍之所以这么放松,也是因为这家私立医院有他的投资,用的人也都放心。 病房是那种豪华特供版,荣懿被放在病床上等麻醉剂失效,一边打量着大佬的长相。 褪去暴戾和阴沉的气息,安静下来的江衍简直能自成一副画,恬淡又优雅。 只不过眼睛一睁开,他又成了那个威名远扬的暴君。 麻醉剂的效力还没过去,荣懿乖乖躺在床上,被子下面露出半张苍白又小巧的脸,和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我饿了。” 江衍头也不抬,“忍着。”他现在没心情伺候这个一张嘴吐不出一句真话的女人。 荣懿可怜兮兮地吸鼻子,“忍不了了。” 顿了片刻,补充道:“真忍不了了。” 江衍:“……”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给手下打了个电话,简简单单的一句,“送吃的上来。” 荣懿不乐意了,喊了一声:“我想吃肉。” 江衍已经挂了电话,神色淡淡,不见任何情绪,“那就啃你自己。” 荣懿:“……”算了,那还是不吃肉了。 “我会在这里养伤吗?” “你这么点小伤,还用养?” 荣懿不可置信地去看大佬的表情,很淡很轻但也很认真,没有丁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她哼哧哼哧喘气,不像搭理这个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老变态了。 过了一会儿手下敲门送上饭菜来,三菜一汤全是素。 荣懿生无可恋地用被子蒙住脸。 “吃饭。” “……” “不吃我就让人扔了。” “……吃吃吃。” 病床上有小餐桌,荣懿打开以后,艰难地把床头柜上饭菜转移到小餐桌上。 又摆了两只小碗在两边,自己一个,留了一个是江衍的。 “过来一起吃啊,你不是也没有吃饭吗?” 江衍没动。 荣懿往对面那只小碗里添菜,“过来啊,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都记着呢。” 心机gril荣懿已上线。 江衍眸光微闪,“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荣懿啊了一声,“哪些?” 他突然就不想知道这小骗子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了,至少有这么一个能随时让他放松心情的人陪着,比一个人好太多了。 八岁的时候亲眼目睹父母无辜惨死,从此仇恨在心,长久的压抑和痛苦,让他变得扭曲冷血,封闭自己,排斥感情的同时,却也在好奇着。 他冷漠地站在感情的边缘,看着无数抱着各种目的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的人,直到眼前这个看不透的女人,飞蛾扑火一样傻傻地扑过来,然后再张牙舞爪地扒着他,赶也赶不走。 那你就别走了。 第225章 忠犬与狼狗(8) 高配版豪华病房的好处这个时候就看出来了,独卫,厨房,该有的都有。 江衍嘴上说的不让她养伤,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是让她在这躺了好几天,但江衍从不在这留宿,通常是坐两个小时就走。 没有大佬时时刻刻盯着,荣懿乐得清闲。 伤口养得差不多的时候,她能下床走动了,屋里转了两圈就想往外走。 然而门外站着两排体壮如山的彪形大汉,一动不动跟守门的门神一样。 荣懿一开门,两排人全都回过头来看她。 荣懿:“……” 她一声不吭地把门关上,走回屋里。 不用猜也知道门神应该是江衍大佬找来看着她的人。怪不得突然就放心地让她一个人待在医院了呢,原来是找好了保镖,她想跑也跑不了。 慢慢悠悠地坐回床上,荣懿看了会儿电视,又觉得无聊了。 想了想她又走到门口,对着最靠近门的那个大哥说:“我想吃东西,你能出去给我买点儿吗?” 保镖很为难,先生让他们在这守着,没说能离开。 荣懿等了一分钟没听见大兄弟的回答,很执着地又问了一遍,行不行啊? 自从跟在大佬身边以后,除了上次让她永生难忘的猪舌头之外,荣懿就再没吃过一次荤,对她来说,鸡蛋都是一种奢侈的东西,好不容易大佬不在,她得把握好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荣懿捧着脸,可怜兮兮地向保镖大哥撒娇说自己过得有多惨。 保镖大哥可能是看荣懿拙劣的表演着实不容易,就问她,“你想吃什么?” 荣懿说肉。 保镖听完就老实了,先生一直都吃素,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而荣懿跟在先生身边,在他们眼里是那种关系,自然也是该跟着先生吃素的。 荣懿很生气地说:“你们就那么向着他的吗!” 保镖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很不解,先生本来就是他们的老板,听老板的话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先生给我们发工资。”那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荣懿非常地唾弃这种物质至上的想法:“呵,工资?他一个月能给你们发多少工资?” 保镖直白地说了个数字。 荣懿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然后沉默着把门关了——她可能卖血卖肾卖眼角膜都不一定能养得起这么几个保镖祖宗。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竟然是这样的物质。 没办法,她只能回屋自己去啃剩下的几个苹果,反正看时间,江衍也快要来了,到时候给大佬商量一下。大佬这两天似乎心情很不错,这让她不由得生出了一种大佬其实挺好说话的感觉,只希望不要是错觉就好。 只不过这次都过了时间点十分钟了,江衍还没来,她走到窗户边,往楼下看想看看大佬的车在不在。 大佬的车竟然真的在?! 车在,人呢? 她还等着吃肉呢。 她又跑到门口,今天第三次开门,“江衍呢?” 保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荣懿“渴望”的目光中说了:“先生他刚才遇到了一个朋友,去和她叙旧了。” 不知道为什么,荣懿在保镖的语气和眼神中,猜到了那个朋友的性别应该为女。 保镖看着荣懿恍然大悟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唉,看来荣小姐也是真的喜欢先生,可惜了。 荣懿在保镖可怜的目光中嘭得一声关上了门,怪不得今天没准时来,原来是半路去会情人了? 她陪他吃素快吃了一个多月,嘴里快淡出鸟了,结果大佬转眼就去“吃大餐”了? 好气哦。 这种感觉,就跟自己家手把手养出来的猪,转眼抛弃了她出去拱白菜一样。 不提了,难受。 想吃肉。 荣懿自己晃荡进了厨房,除了几个苹果和香蕉,就再没有别的什么吃的了。 她拿头磕了磕窗户,忽然看见江衍目送一辆黑色保姆车离开,车里伸出来一只女人的白净纤细的手,摆了摆让江衍回去。 荣懿来了兴趣,打开窗户探出头去想看看女人的脸,只是从她的角度除了一个弧线完美的下巴之外,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没放弃,又往外伸脖子,结果,对上了江衍面无表情的脸。 江衍看着大半个身子伸出窗户来迫不及待“迎接”他的荣懿,挑了挑眉。 被抓了个正着的荣懿手从窗框上移开,僵硬地对江衍打招呼,抓了抓手,早啊,偷吃的老男人。 不一会儿,江衍就上楼了,门也没敲,直接进屋。 荣懿装作不经意的语气问:“刚才……那谁啊?” 江衍看了她一眼。 荣懿呵呵,“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刚才保镖说你和朋友‘叙旧’去了?” 叙旧这个词,被荣懿压低了声音说得暧昧。 江衍还想着刚才荣懿从窗户里探头看他的场景,没听出荣懿的潜台词,就点了点头,“聊了不到十分钟。” 荣懿瞪眼,“你这么快啊?” 无论是哪个男人都对这种事关男性尊严的话格外敏感,反应过来的江衍脸瞬间就黑了,“我快不快你还不清楚吗?” 荣懿刚想反驳干嘛要牵扯上她,话没出口想起那个糟心的系统来,得了,当初那口锅,说不定她要背一辈子了。 她被江衍逼视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老老实实闭嘴了,只不过还没安静几分钟,她想起自己的目的来,“我想吃肉。” 江衍拿着本书在看,头也不抬,“想想。” 荣懿撇撇嘴,大哥,你这样就不道德了,总不能你自己吃饱了,就非让别人饿肚子? “我自从跟着你,就没再吃过肉了。”荣懿把自己说成一个小可怜,“这次替你挡了一枪,失了这么多血,光吃素是补不回来的。” 江衍把书往大腿上一放,“吃肉长的也是肉,不是血。” 荣懿不管,就是想吃。 “看来你是怀念上次的猪舌头了。” 卧槽——荣懿想骂人,我吃肉又不是吃你的肉,老变态你用得着这么狠的吗? 江衍不理会被气得磨牙的荣懿,一边翻书一边道:“中午我派人带些调口味的菜来。” 荣懿哼哼两声,不想理这个老男人。 第226章 忠犬与狼狗(9) 荣懿躺在床上,舔了舔嘴角的汤汁,这次管家带来的饭菜还是很合她口味的,虽然没能如愿吃到肉,但荣懿很好奇,像青菜豆腐这种东西,是怎么能做出肉的滋味来的? 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那一小盘菜就一口口,荣懿没吃饱。 想起来管家来的时候还往冰箱里放了不少东西,她有些嘴馋,“冰箱里都有什么吃的呀?” 江衍还在看书,“你是没有腿还是没有眼,不能自己去看?” 荣懿撇嘴,小声嘀咕,“真凶?”不想帮忙就直说,干嘛还要凶巴巴膈应她两句。 “你说什么?” “……”耳朵真好使,“我说自己去拿。” 江衍抬眼看她,荣懿眨眼睛,眼神无辜又真诚。 荣懿趿拉着拖鞋走到冰箱前,打开之后大致扫了两眼,发现里面的东西还挺多。 最后拿了盒酸奶出来,拿小勺挖着吃。 江衍的视线从书上移开,听见荣懿砸嘴的声音,皱了皱眉,等看到她唇角沾上的白色的酸奶的时候,眸光一闪,垂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荣懿喝到一半的时候不知道想起来什么,把酸奶随手放在桌子上,又趿拉着拖鞋颠颠跑厨房里去了。 不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也没拿,却看见桌子上原本放着酸奶的地方也什么都没有了。 江衍面不改色地翻书。 “我的酸奶呢?” “扔了。” “……我还没喝完,你为什么要给我扔了?” 江衍清冷的目光在荣懿身上打量一眼,“少吃点。” 荣懿:“……”你想表达什么,嗯?是不是找打? 江衍把长腿一叠,“晚上跟我去出席一个晚宴,现在少吃点。” “不去。”荣懿有小脾气一样踢了下桌腿。 江衍把书往沙发上一放,语气又轻又淡,“你再踢一下试试?” 你叫我踢我就踢啊,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荣懿不踢。 江衍揉了揉额角,“现在去换衣服。” 荣懿拿脚尖蹭桌子,“我不想去。” “你不想去?” 荣懿点头,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你再问多少遍我也是不去。 “不想去那就别去了。” 这次这么好说话的吗?荣懿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听见大佬说,“这次晚宴上,会有林靖晏。” “——我去!” 大佬就好像没听见这句话,径直往门口走。 门口还站着那两排门神,双手交叠于身前,面无表情地等着江衍发号指令。 荣懿眼疾手快,在大佬关门之前拿脚抵住门,大张着胳膊搂住江衍的胳膊,“我想去。” 江衍扫一眼胳膊上的两只手,“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身体里不是还有一个智障的我吗?”荣懿推锅,“刚才那些不是我说的,是她。” “哦?”声音里隐隐有笑意,“收拾东西,走。” “得嘞。” 江衍看着荣懿跑向卫生间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晚上的晚宴,江衍带着打扮地光鲜亮丽的荣懿走进大厅的时候,轻而易举吸引来无数的目光。 每个人的第一眼当然是看向大佬,然而将视线从大佬身上转移至他旁边的女伴时,惊讶了。 以前大佬每次出席这种晚会,身边的女伴都是洛黎洛影后的呀,今天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啊,换人了。 新的女伴也很漂亮,而且是那种精致而没有瑕疵的美,就像是每一处都经过精致而细腻的计算和处理一样才得以诞生的宠儿,美得无可挑剔。 单论美貌,怕在场的所有女性中,没有几个能比得过她。 大抵是江先生的新宠,所有人都想。 林靖晏的目光也在荣懿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而走向江衍,伸出一只手。 “江先生,好久不见。” 重生之后的荣懿,这还是第一次遇见林靖晏。 林靖晏的外表和江衍一样,是那种很具有欺诈性的长相,温和而清秀。要不然荣懿也不会十几年如一日地信任这个枕边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而精致的黑色西装,暗蓝色领带称得他愈发沉稳又强势,一身正气,又一身傲骨。 江衍看着林靖晏伸出来的手,没去握住,“好久不见。” 林靖晏眼中有尴尬和不甘之色划过,面上还是温和的笑,没有丝毫芥蒂地收回手,目光放在一边的荣懿身上,“这位是?” “女伴。”两个字之后,就没有别的话了。 没有得到想要知道的信息,林靖晏也没再多说什么。 荣懿也看向林靖晏身边的女伴,不是他的新婚妻子。 而且细看女伴那张脸,荣懿总觉得莫名熟悉。 直到江衍和林靖晏分开之后,荣懿才反应过来,林靖晏女伴那张脸,和前世的她最起码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和鼻子。 她兴致勃勃地跟江衍分享了自己的发现,结果大佬还是一副神情淡漠的样子,随手从服务生手里拿了一杯酒。 这是什么反应,荣懿的兴奋也被冲淡了好些,“你查林靖晏查的怎么样了?” 大佬丢过来两个字,“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大佬总爱搞神秘,荣懿搂着他的胳膊,一边对周围打量的目光假笑两下,一边磨蹭江衍肘窝。 江衍目光幽深,“别闹。” 荣懿觉得自己好委屈,“我没闹。” 江衍不说话,带着她往林靖晏的方向走,于是荣懿瞬间就老实了。 林靖晏和他带来的女伴显然关系并不仅仅是男伴女伴这么简单,角落里,两个人正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林靖晏指尖轻轻挑起女伴的下巴,拇指内侧摩挲着她的唇角,目光虚浮又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伴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老板时常用这样的目光打量自己,准确的说,是打量自己的这张脸。 起先她还以为老板是喜欢她的脸,还恃宠而骄地凑过去想要勾引两下,结果直接被抽了一巴掌,还说不要用这样的一张脸露出那种下作的表情。 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了,老板只是在透过她的这张脸,看别的女人。 第223章 忠犬与狼狗(10)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要的,是钱和权,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而老板要的,是她的这张脸。 归根到底,是两个人之间的公平交易,彼此都能如愿以偿。 林靖晏在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后,就收回了摩挲着女伴唇角的手,转身看着往这边走的江衍,眸光微暗。 江衍端着酒杯,似笑非笑道:“林书记的艳福不浅。” 林靖晏闻言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反驳,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几分,有一种隐晦不明的意味,“江先生也是啊。” 荣懿非常不自然地笑了笑。 江衍瞥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的荣懿,接着撇开视线,晃了晃高脚杯中的酒,“林书记的妻子呢,毕竟这么重要的场合?” 林靖晏看着酒杯里晃动的酒,心里也像起了风,“她身体不适,在家休息。” “怎么?江先生还关心家中内子?” 江衍勾了勾唇角,轻飘飘看了一眼林靖晏身边的女伴,“这倒不是,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词。” 林靖晏感觉到身边女伴突然僵滞的身子,不动声色地抬了抬胳膊提醒女伴一下,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愿闻其详。” “重蹈覆辙。” 林靖晏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目光凌厉如刀。 荣懿看着林靖晏被江衍大佬吊打,全程盯紧林靖晏的反应,忍不住在心里为大佬打call。 果然大佬一出手,就只有没有。 林靖晏不能确定江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事情,还是仅仅不过一句无心之语。 他过往有关荣家的事情被藏的很深,这个世上除了他,其他知道实情的人理应都死了才对,那么江衍又是怎么知道的? 要说他是误打误撞说了这么有内涵的一句话,林靖晏又很难放下心来。 晚宴待不下去了,林靖晏和晚会主办方打了声招呼,早早离开了。 荣懿挽着江衍的胳膊,两个人在刚才林靖晏停留的地方说话。 “你猜林靖晏会不会有所行动?” 江衍静默地喝酒,视线时不时扫向别的方向。 大佬一直不搭理自己,还总看别的地方,荣懿好奇,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二楼的方向,没什么异常,“你在看什么?” 江衍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没说话。 荣懿今晚穿的很美,也很性感,尽管他在男女方面的**从来都很轻很淡,年轻的时候他的精力和野心都在事业上面,后来他位高权重,也没有放纵。但这并不意味着江衍是一个喜欢压抑和亏待自己的人。 只是现在的场合并不适合他做些什么,没办法,只能暂且让目光和心思避开荣懿。 可荣懿不清楚大佬心里这一番纠结,她还抻着头往楼梯口看过去想看看什么情况。 不一会儿,楼梯上走下来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美人穿着旗袍,挽着一个身穿唐装的老者,笑容端庄又委婉。 荣懿知道这个美人,是洛黎洛影后,而且,似乎和江衍大佬也交情不浅。 大佬的女性朋友很少见,所以才更显得洛黎的难能可贵。 荣懿非常怀疑两个人的关系。 她捅捅江衍的胳膊,暧昧地挑挑眉,“影后诶,你刚才在看她?” 江衍手插着兜,“没有。” 荣懿不信,觉得大佬是在掩饰什么,肯定有猫腻。 “旧情人?” 江衍皱眉,“不是。” 荣懿摸摸胳膊,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就不是,气压突然降这么低干嘛…… 洛黎目光在大厅中扫了一圈,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在看到江衍的时候,眼神明显一亮,和身边的老先生颔首说了两句话就往这边走。 荣懿看着旗袍美人身姿婀娜地走过来,觉得自己是时候光荣退下了,赶紧和江衍说自己饿了,要去自助区吃点东西。 江衍的面部轮廓一绷,斜斜瞥了一眼荣懿。 有煞气,很吓人。 荣懿傻不愣登,毛病,我不想打扰你们叙旧,你不理解我一番苦心就罢了,还给我摆脸色。 她才不管江衍点不点头,自己扭着高跟鞋走了。 江衍看着她没心没肺的背影,揉了揉眉心,捏着高脚杯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洛黎端了两杯酒过来,递了一杯新的给江衍,顺带着把江衍手里快要喝完的那杯递给了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侍者。 “新的女伴很漂亮。” “新的”这两个字似乎别有内涵,江衍不知道听没听懂,默默地喝酒。 洛黎似乎也是习惯了他的沉默,笑了笑又问:“这个就是那天被你藏在医院里的小美人?” 江衍眸光微闪,目光透过酒杯看到自助区拿着快蛋糕吃得正开心的荣懿,语气温和:“没藏。” 又不是见不得人,用不着藏。 再说了,他和洛黎又没什么不能说的关系,没什么东西非得在她面前藏起来。 洛黎面上柔媚的微笑瞬间僵硬,片刻之后缓和过来,语气中有这一丝艳羡和复杂,“她倒是有福气。” 江衍不置可否,那小骗子心里还不一定怎么编排他们之间的关系呢,有福气?她可不这么认为。 正在吃东西的荣懿感觉背后好像有人在看她,转身,没人。 再去看大佬,人家正在和旗袍美人相聊甚欢,应该没空搭理她这朵小野花。 她再看看身边的人,忽然手捏着纤细的腰肢,柔柔地笑了笑,瞬间吸引来大厅里无数男人火热的目光。 这样才对嘛,她这么美,肯定会有很多人在默默地看她,刚才应该也是这种爱慕目光。 没什么不对,毕竟她这么美。 想过来这些,她又对刚才看过来的那些人柔柔一笑,不顾那些更加火热的目光,她转回头去继续吃东西。 不好,有杀气!荣懿唰得回头,还是没什么异常。 荣懿舔了舔唇角,皱皱眉,然后把吃东西的速度放慢了很多。 又过了一会儿再去看向大佬的方向,才发现竟然已经没人了,而且旗袍美人洛影后也没了。 啧啧,八成是去“叙旧”了。 荣懿撇撇嘴,对就这么把自己扔在这里独自享乐去的江衍表示唾弃。 第224章 忠犬与狼狗(11) 荣懿本来还想着去找找江衍,省的到时候大佬自己玩嗨了,然后把她抛脑后自己走了。这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大佬一向都不怎么把她这种小角色放在心上。 结果满大厅地找江衍的手下,愣是一个没找到。 荣懿脸色发黑,不会真和她想的一样,大佬扔下她自己一个人走了? 一刻钟过去了,人影一个没找着,倒是吸引过来一个清秀小美人,荣懿有点儿懵,莫非她已经美到雌雄难辨的程度,连美人也能吸引来了? 结果美人一开口,荣懿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美人哪里是冲着她来的,分明是盯紧了大佬身边的位置来的。 “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美人不知道?荣懿不相信,她觉得都有胆子正面战斗了,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但敌不动我不动,荣懿老老实实地答:“容薏。” 美人点点头,脑子飞速转动,还是没想起来郓城有哪家大人物有姓容的。 难不成是外市的? “容小姐是哪家闺秀啊?” 荣懿呵呵,“我老板就是江衍啊。” 美人表情瞬间就变了,从试探到鄙夷不过是一秒的差别,变脸速度之快让荣懿忍不住拍案叫绝,美人大概是觉得荣懿是依附江衍而生的最新上位的小情人。 美人双手环胸,怀中有一种饱满呼之欲出,眼神中的鄙视更呼之欲出,“你这种一抓一大把的人哪一点比得过洛姐,真是搞不懂,江爷看上你哪了?” 荣懿无辜地眨眼,我也搞不懂啊,江衍怎么就揪着我不放了。 不过洛姐......洛黎? 原来美人是和影后一伙的。 那也不对啊,你家洛姐都和大佬去共度良宵一夜了,你干嘛还要来找我的麻烦?难不成你想踩掉你洛姐自己上? 荣懿觉得有可能。 八成是想让她和洛黎斗起来,然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美人又说起话来了,“洛姐和江爷都是好几年了,至于你,不过是江爷心血来潮的调味剂而已,一点都构不成威胁,我警告你,最好别动什么心思,觊觎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荣懿叹口气,姑娘啊,你的洛姐和江爷差辈了你知道吗? 美人却觉得荣懿在叹气是为她的话所动,“所以你就认清自己的位置,趁早离开。” 荣懿点头说:“好啊。” 美人:“......”你的斗志呢? “只要江衍肯放我走,我就离他远远的。”荣懿不知道拿起了什么剧本,“你以为我不想离开吗?” 美人蒙了,她已经不知道剧情的走向了,这是从妖艳贱货不要脸朝向了霸道大佬爱上我的发展? 荣懿继续演:“你若真心为我着想,这些话就该去找江衍说!” 美人:“......”我要是能跟江衍说上话,也用不着费尽力气跑你跟前挑拨了。 “当初他强取豪夺坏我姻缘,我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像你说的这样强巴着他不放!”荣懿的脸上,顺颊而下两滴清泪。 这番梨花带雨地啜泣,轻而易举吸引来无数在场男士的目光,而垂泪美人身边没她美的女人,自然就成了让美人落泪的恶人。 荣懿擦擦眼角的泪水,神情之中带着不容诋毁和忽视的坚强,“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屈服的。” 男人们一听,好嘛,绝对是小美人被对面那个凶神恶煞的坏女人给欺负了。恰好人群中有认识坏女人的,张嘴就喊出声:“张仪珂,你又在欺负人?” 张仪珂还被荣懿的泪水糊弄的一愣一愣的,又被人指着鼻子骂,再看看荣懿眼角没有擦干的泪,瞬间就明白了,合着眼前这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张仪珂指着荣懿的手发抖,气的。 荣懿一旦戏瘾犯了,那就是个戏精附体的状态,张仪珂的手还没碰上她的,她一倒,身后碰着个人。 咦? 荣懿好奇,明明算计好了的,身后不该有人啊。 她回头一瞧,瞬间老实了。 来的人是江衍身边的三把手。 在场的人没有不认识这位大哥的,一个个变得比荣懿还老实。挑拨离间的不挑拨了,想要英雄救美的也没心思了,小学生排排站似的站得笔直。 荣懿一边骂他们怂,一边十分乖巧地问大哥有什么吩咐。 大哥冷眼扫了一圈,瞬间凉了无数想听热闹人的心思,乖乖散开了。 “老板让容小姐过去。” 荣懿眼神复杂,大佬这么开放的吗,还要玩三人行? 她瞪大眼,眼神往楼上飘,“你确定这时候让我过去?” 三把手读懂荣懿的眼神,抽了抽嘴角,“对,老板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容小姐过去。” 没办法,大佬的话就是圣旨,荣懿跟在三把手后面上楼,还顺带着抹了一把眼角没干的泪。 三把手瞥了她一眼,“容小姐是在下面受什么委屈了吗?” 荣懿摆手,“没有啊。”张仪珂那种战斗力还有点儿差,她还没玩够呢。 三把手觉得也是,容小姐一看就不会是那种给自己委屈受的人,偏偏老板总觉得她会被欺负,还派人一直盯着她。 荣懿跟着三把手大哥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很安静,没有荣懿以为的那种声音。 身后响起关门声,荣懿回头看,发现是三把手大哥出去了,还顺带着把门给带上了。 荣懿察觉出一种不正常的的气息。 “江衍?” 没人回答,但浴室里隐约传出来男人的粗喘声。 荣懿:“......” 她转身想走,浴室的门打开,大佬下半身围着块浴巾出来,眼睛闪着幽深的光。 “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现在就走。” “没听见?” “好,我承认,确实是有听见那么一点声音。”荣懿额了一声,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好快点儿逃离战场,忽然想起来那些言情小黄文里十分“单纯”的女主,然后就来了一句,“你刚才的声音......有点儿奇怪,你是不是生病啦?” 江衍被她这话说笑了,勾了勾嘴唇幽幽道:“我下面还有一条你没有的大棍子,你想不想看看?” 荣懿脸瞬间胀红:“......”这和剧本上写的一点都不一样。 第225章 忠犬与狼狗(12) 很快荣懿就发现大佬的不对劲了,双眼泛红,面露春色。 看这表现,中那啥药了? 洛黎呢? 药效太重,直接被大佬做晕过去了? 荣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黄暴了? 江衍身上还没有发泄的**已经烧得他快要撑不住了,他耐着性子朝荣懿招招手,“过来。” 荣懿还在迟疑,自从上次系统占据她的身体开枪打死几个人之后,就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想来应该是它口中的“能量”所剩无几,支撑不了系统的清醒状态。 她也想尝试一下,看看系统的那个能量是不是真的和江衍有关系。 江衍看着荣懿没动弹,目光幽深,吐出来两个字:“过来。” 荣懿想了想,突然问:“洛黎呢?” 江衍脸上浮起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语气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管她做什么。” 荣懿也脸黑,能不管吗,总不能两个人做到一半,洛黎醒了也加入到这个和谐的行列中来。 荣懿自认为还没开放到这种程度。 看着荣懿脸上纠结的表情,江衍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东西,额角青筋崩了崩,“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江衍被荣懿的脑洞气得不轻,小腹上八块腹肌都在动,洗了一个澡依旧没能压抑下去的躁动似乎也变得更强盛,引人遐想的人鱼线一路向下掩进白色的浴巾中,喘气声暧昧。 荣懿委屈,“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啊。”刚才究竟和洛黎发生了什么。 江衍听见荣懿的话,却意外的平和了很多,“我们之间,没有别人。” “现在,听话。”江衍朝荣懿伸出一只手,“过来。” 荣懿迟疑了片刻,还是慢慢吞吞走向江衍,还没走过去,被嫌弃磨蹭,直接被大佬一把拽了过去。 她跌进他的腿弯了,手撑在他壮硕的肌肉上,烫手似的收回手,又被一把按回去。 然后,荣懿就被抱紧了卧室。 不算两个人当初见面时被系统暗算的那一次,荣懿这是和大佬的第一次,说实话,一点都不觉得享受。 原本的大佬就不是那种温柔的人,更别提还是中了药之后的禽兽加强版,中间荣懿没撑住,晕了。 醒来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Kingsize的大床上,身边没有人。 没有电视剧里那种的甜蜜温存,荣懿没觉得有什么,这样才是正常的。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大床上,往下扯了扯被子,不敢再动弹了,腰快断了。 脑子里尝试着召唤系统。 “系统?” “......”没声音。 “统统?” “......” “小统统?” “......”接着荣懿终于听见了一声深沉的叹息。 荣懿惊讶,真醒啦? “醒了?” “嗯。”系统喟叹一声,“你做的不错。” 荣懿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系统这一句清新脱俗的赞叹,事实上,刚才出力的一直是大佬,她没怎么做。 半晌,她回应一句:“客气了。” 系统:“......” “你只要一直这么听话,以后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荣懿眨眨眼,“比如?” 系统想了想,决定透露些事情给荣懿,“比如最近一段时间,林靖宴遇上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我能让这件事变得非常棘手,好给你机会报复他。” “真的呀?”荣懿惊喜,“那是什么棘手的事啊?” 系统搞神秘,“等你完成下一次我给你的任务就能知道了。” 荣懿对系统的节操和下限有了新的认识和了解。 江衍从浴室里出来,荣懿还在床上躺着,小小的一张脸半遮半掩在被子里,眼睛里水灵灵闪着光,莫名有点儿可怜兮兮的模样。 她似乎正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荣懿对上江衍居高临下的目光,舔舔嘴唇说:“我在想刚才你没用保护措施,我是不是得去买药。” 这话是江衍想听的,但又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这小骗子会这么知情识趣。 “我让人去买。”江衍道,“至于你,起床洗澡收拾好,我们该走了。” 荣懿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撑着胳膊想要起来,腿一动,龇牙咧嘴,看着江衍,半晌吐出来一个字:“疼。” 江衍瞥见被子下面露出来她身上暧昧的痕迹,眸光幽深闪了一下,“忍着。” 荣懿装可怜,疼是真疼,忍不了也不想忍。 两条白嫩嫩的胳膊从被子底下抽出来,又向着江衍大张开,荣懿抿唇,别怀疑,我就是想要抱抱。 江衍目光扫过女人白皙皮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渗人,他没忘记自己刚才有多狠,终于还是往床边又走了两步,把床上的女人抱起来。 女人很轻,抱在怀里没几斤沉似的,胳膊耷拉在身前,没抱他也没搂他脖子。荣懿这个人一向是干脆利落又知情识礼,以前他挺看好她这个优点的,今天莫名其妙有些不喜。 把人抱进浴室里放下,江衍垂眸居高临下看着浴缸里的小小一团的荣懿,语调凉凉的,“给你半个小时,收拾好。” 荣懿感觉到大佬情绪上的阴沉,心里翻白眼,不知道又哪一点惹着这位大爷了,吊着这张脸给谁看,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洗澡只不过花了一刻钟荣懿就从浴室出来了,腰酸腿疼的,稍微大幅度地动动身子就难受,还不如去躺尸。 江衍对她这么快就出来没说什么,只是让身边的手下递给她刚买来的药和一瓶矿泉水。 荣懿乖乖地吃了。 回去的车上,荣懿和江衍坐在汽车后座,半瘫了似的靠在椅背上,软硬适中,很舒服。 脖子也靠上去之后,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歪着脸蹭了蹭靠枕,余光里瞥见半阖着眸沉思的大佬,突然问:“江衍,谁下的药啊?” 之前两个人在床上江衍做得狠了些的时候,荣懿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接着就直呼了江衍的名字,事后没见他提起,荣懿也就这么喊了。 江衍没无聊到连个名字称呼的问题都要去追究。 第226章 忠犬与狼狗(13) 江衍的脸色一直都不是太好看,荣懿觉得八成就是和下药的人有关。 或许大佬是被自己身边的人给算计了,而且她直觉认为和洛黎洛影后有关。 大人物之间的关系和纠葛真复杂,荣懿偷偷瞥江衍阴沉的脸。 江衍没回答荣懿问出来的问题,荣懿也没指望大佬会说话,她其实就是嫌太安静了,难受。 荣懿从小就不是一个喜欢和习惯安静的人,尽管她在垃圾堆里捡到当年还是小乞丐的林靖晏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在生活。 没有人陪她的时候,她就找路边的流浪的猫猫狗狗说话。 她说,他们听。 但是她从来不把这些猫猫狗狗抱回家养在身边,因为她没有时间和精力,还有金钱来喂养这种小宠物。 就连当初把林靖晏捡回去,也是荣懿经过深思熟虑才劝服自己的。 有了林靖晏,荣懿的孤独症才缓解了很多,虽然大多数时候依然是她自己一个人说,他在听,但至少荣懿知道,这次对方是能听懂并做出回应的。 而重生之后她每每想和江衍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冷不丁被大佬一个眼神给吓得憋回去。 荣懿觉得觉得自己很委屈,如果人这一生连自己想说的话都不能说的话,那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江衍直接让司机开车回了江家老宅,中间也没途经医院。 “医院的东西呢?” 江衍说:“不要了。” “哦。”荣懿翻白眼,败家爷们。 回到家之后,江衍大佬下了车直接回了二楼书房。 荣懿跟在他屁股后面下车,身上的酸疼好歹缓过来一些了,但知情的人还是能注意到她行动上的不连贯性。 管家看着荣懿下车时候呲牙咧嘴的表情都觉得别扭,对某些发生了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一板药被掰去一片,剩下的还被荣懿握在手心,管家看见了,头一次生出了些许恻隐之心。 管家咳了两声,“容小姐。” 荣懿嗯了声。 管家的视线挪到荣懿手中的避.孕.药上,声音压低了些:“你……会觉得委屈吗?” 荣懿心说这药吃不吃都是一回事,反正这身体是系统不知道从哪给她弄来的,她早晚也得走,但脸上还是浮现出圣母般高洁又白莲花的微笑,她说:“他做什么我都是能理解他的,我不怪他。”然后她给自己装的逼打了九十九分,剩下那一分让管家给她打上。 管家似乎也还没见过这样无私又深爱的人儿,没错,就是人儿,也被荣懿装逼的光芒刺伤了眼睛,他动了动嘴,最终啥都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把荣懿领回了她的房间。 荣懿回到房间就又开始和系统说话,试图从它口中套出更多话来,但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加重了防备,荣懿没能再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对了。”系统突然道,“你被林靖晏盯上了。” “啥?” 荣懿很惊讶,她明明记得林靖晏明明不是那种耽误美色的男人啊。 她煞有介事地叹口气,一脸悲痛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表达了对堕落之后林靖晏的惋惜和唾弃,并且沉痛地道:“如果美貌是一种过错,那我早就罪无可恕了。” 系统听到之后,说自己如果还可以吃饭的话,那大概早就把隔夜饭给吐出来了。 荣懿嘻嘻嘻地笑,准确捕捉到系统刚才话里的漏洞——如果还可以吃饭的话? 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系统以前也是人类,只不过现在不是了? 那现在算什么,鬼魂? 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是对江衍大佬身上某种东西感兴趣的鬼魂?就类似于借尸还魂的那种? 荣懿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 系统也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错话,老老实实闭嘴了。 它一开始其实没怎么把荣懿放下心上,左右也不过是个被男人骗身骗心骗到死的蠢女人,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没想到朝夕相处没多久,竟然被她套出来那么多事情。 系统心里罕见地有点儿不安了,它知道忘川已经派人在找它了,如果不能尽快完成江衍这个世界的任务,它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荣懿才没时间去理会系统的纠结,她和系统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伙伴关系。 她只是觉得有点儿饿了。 本来出医院的时候就没吃饱,后来去了晚宴,好不容易能吃饭了,还没吃几口就被江衍强行带上楼,然后进行了某种“惨无人道”的对待,运动量直逼三千米长跑。 荣懿饿得快没法子了,噔噔噔跑下楼到了厨房。管家听到声音之后也进了厨房,“容小姐是饿了吗?” 荣懿正看着厨房里那些价格能闪瞎眼的一套套餐具和刀具发呆,听见管家的话以后回头问他,“咱家冰箱里都有些什么?” 管家听到荣懿很自然地说出“咱家”那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不止一下,好久才缓和过来,不知不觉对待荣懿的态度也变了,“先生支持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所以每天的食材都是到饭点前两个小时的才送过来的。” 管家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忽然想起来什么,“不过我记得另一边公寓那里还有些面条,容小姐……您吃吗?” “吃吃吃!”荣懿比谁都好养活,一点都不嫌弃面条的来历,趁着管家派人去拿面条的时候,自己开始找了锅添水。 厨具很先进,荣懿是研究了一小会儿才上手的,简单弄了个锅底,等面条一拿过来,水一开就放进去了。 起初荣懿放面条放的不多,后来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又抽出来一绺下进锅里。 面还没煮好,荣懿看着渐渐沸腾冒起小疙瘩来的面锅开始笑。 管家虽然不知道荣懿为什么笑得这么阴险,但他和她隔了三米远,听不见声音,只看见荣懿脸上的笑,都能起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以至于后来江衍下了楼,荣懿笑吟吟问先生要不要一起吃面的时候,都在想要不要提醒先生,这面可能有毒。 ——就算面没毒,下面的人,也绝对有毒。 第227章 忠犬与狼狗(14) 荣懿端着满满一碗面出来,放在桌子上闻了闻,一脸满足正准备开吃的时候,江衍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薄羊毛衫,看样子刚洗完澡,褪去白日的凌厉深沉,整个人适度的慵懒。 “要不要吃面?”荣懿抬起头,对上江衍淡漠的神色,也不害怕被拒绝。 江衍的目光转移到餐桌上那一碗卖相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面上,眉头一皱。 荣懿把碗往自己怀里一揽,小声切了一句,“不吃就不吃,还嫌弃。” 江衍走下楼梯,脸上神情意味不明,“你在嘀咕什么?” 荣懿头皮发麻,脸上关心,“我是觉得你晚上没吃饭,应该会饿了。” 江衍鼻子里哼了一声。 荣懿就好像没听见那声轻哼,抱着碗又笑了,“我特意多下了一碗,你要不要吃?” 江衍捏捏鼻梁,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 荣懿撇嘴,吃个饭还要我求着你吃?惯的你! 算了。 大佬嘛,有被人伺候的资本。 多好的刷好感度的时机啊,荣懿不想放弃。 “吃不吃啊?”她把筷子放在碗边上,“我还没动呢,你要吃的话,我再去盛另一碗。” 最后江衍在管家和下人惊讶甚至是惊吓的目光中接过了荣懿手里的筷子。 荣懿笑嘻嘻地把自己怀里的碗推到江衍面前,“你吃这碗,这碗面多,我再去盛。” 面是荣懿花了心思做的,没放半点肉沫,纯素,但是除了卖相不算好,别的真挑不出来什么错。 江衍竟然也全都吃完了。 下人收拾碗筷的时候,手都抖了。 先生有洁癖,又注意养生,从来不乱吃东西,更别提在晚上吃类似宵夜这种东西了。 实际上,先生除了会在四点左右吃点下午茶,晚上已经有十几年没吃过饭了。 管家也惊叹,看这情况,怕已经不是容小姐一个人在单恋了。 大佬吃完饭就在椅子上坐着,半垂着眸神神在在的模样。 荣懿趴在擦的能照出人脸来的桌子上,歪着脸看大佬,没安静五分钟,又想说话了。 “江衍?” 管家和下人听见荣懿脱口而出的这个名字,又吓得抖了三抖,一个个地想逃离一楼大厅,不知道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大佬眼皮都没抬一下,嗯了一声。 “我听说……”荣懿抿抿唇,“我听说林靖晏最近遇上麻烦了,你是不是出手了?” 江衍眼睫毛动了动,但还是没睁眼,闭目养神,“你听谁说的?” 荣懿呃了一声,“女人的直觉。” 大佬十分不屑地轻哼一声,“那你再用你的直觉感受一下,林靖晏会怎么回击?” 哥哥诶,这就是你在为难人了。 荣懿抓耳挠腮,问系统系统不说,问大佬,大佬还冷嘲热讽。 过了一会儿,就在荣懿决定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听见大佬峰回路转来了句:“跟我上楼,我告诉你。” 江衍会有这么好说话的事?荣懿不信。 “上楼干什么,这里不能说?” 江衍冷脸扫了一圈大厅里其余几个人,管家心领神会赶紧带着几个下人走了。 偌大的客厅,短短几秒就没人影了。 荣懿就听见大佬用性感的鼻音说道:“过来。” 她直觉不妙,女人的直觉这种东西,真有用的时候,一说一个准。 荣懿总算是明白大佬的意思了。 与“我想亲亲你”和“我就蹭蹭不进去”的两句话的类比关系,荣懿所理解到的“过来”,现在就差不多是“上来,自己动”一个意思。 饱暖思***,古人诚不欺我。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被做到晕过去,荣懿长记性,非常硬气地没动。 冷不丁大佬来了一句让荣懿毛骨悚然的话:“我想你了。” 荣懿:“……”你他.妈的是想上我了,兄弟! 她转身想跑,结果刚站起来脑子又是一抽。 系·妖艳贱货·统已上线。 黝黑的瞳眸中恍惚有白光闪过,“荣懿”站直身子,在江衍微微惊诧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往他走过去。 她的步子特意放的很慢,腰肢微扭,精致的面孔上染上点点情.欲的色彩,像一只勾人的小猫,修成妖精的样子,一举一动中都透着诱惑。 江衍突然想起了当初两个人在路边初见的场景,黑暗中女人的眼睛闪着幽深的光,像是一泊欲.望的深渊,轻而易举勾人魂魄。 尽管“荣懿”的步调放的很慢很小,但因为两个人之间距离挨得极近,所以也不过是走了几步。 两个人面对面对视,“荣懿”突然笑着蹲下来,下巴轻轻靠在江衍的膝盖上,两只手放在他的大腿上,一寸一寸地移动,越来越靠上。 江衍的呼吸声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但仔细感受,能感觉到他肌肉逐渐僵硬。 “荣懿”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下巴也跟着手往大腿根部移动,越靠越近,细碎的呼吸轻轻喷在江衍的大腿上,他缓缓闭上眼睛。 温柔又暧昧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荣懿”仰头看着江衍弧线完美性感的下巴,舔了舔唇角,眯起眼睛正要走下一步动作,忽然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整个人慢慢被提起来,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荣懿”拍江衍的胳膊,没有丝毫用处。 江衍眸中冷光凛冽,眯眼,毒蛇般阴冷恐怖,强大的威慑力让人不寒而栗,薄唇中轻轻吐出几个字:“你是谁?” 系统终于认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即便再捶打江衍的胳膊,也不能撼动他丝毫的坚硬冷酷。 “我……咳,我是……荣懿。” 脖子上的手越卡越紧。 系统眸中慌乱一闪而过,已经开始翻眼白的眼睛狠狠闭上,再睁开的时候眸光浅淡起来。 荣懿疯狂拍打江衍的胳膊,大佬,松手啊。 江衍看着眼前的女人,目中疑惑渐深,终于松开了手上的桎梏。 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疯狂咳嗽的女人,眸光深沉,“刚才……什么情况?” 荣懿生无可恋地在心里狂骂系统,嗓子里发炎一样,疼的要命。 第228章 忠犬与狼狗(15) 令人悚然的沉默蔓延在宽敞的大厅。 荣懿脖子生疼,稍微喘一口气都一抽一抽疼的要命的那种,短时间内是说不出话来了。 江衍看着她盘腿坐在地摊上揉着脖子咳嗽,暂且把心中的疑惑压下去,皱着眉转身进了厨房。 荣懿低着头,余光瞥见大佬离去的脚步,继续咳嗽。 过了一会儿,人又回来了,手里拿了一根雪茄,还端着一杯水。 雪茄杯大佬夹在指尖,水则满满放在荣懿手边的茶几上。 荣懿手碰了碰杯壁,水是温的。 大佬的关怀来的突然又莫名其妙,这让荣懿心里有些发虚。 她有点儿受宠若惊地喝了一小口,水温刚刚好,不凉也不烫,喝完之后嗓子也好受多了。 大佬点雪茄的样子很帅很迷人,可荣懿这时候并没有欣赏的心思,她还在想怎么跟大佬交代这次系统的锅。 “究竟怎么回事?”大佬问话了。 荣懿看着坐在沙发上抽雪茄的江衍,突然感觉腿有点儿僵。 她还特意给大佬说了一声:“你等会儿啊。” 然后盘着的腿展开,又换了换姿势,继续盘腿坐在地毯上,整完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抬头跟大佬解释:“刚才腿麻了。” 江衍额角崩出一根青筋。 他点了点雪茄,灰白色的屑沫飘飘洒洒落在地毯上,大佬脸色阴沉下来,“说。” 荣懿觉得自己今后的命运可能也就和那些烟灰一样,飘飘洒洒,死无葬身之地。 她叹息一声,很是哀伤, 江衍看着地毯上揉着膝盖低眉顺眼的女人,她垂着头,睫毛蝴蝶翅膀似的,长长的轻轻的翕动,没有丝毫懦弱不安,不知道是不是给他的感觉太深刻,他看她,觉得这个小骗子连思考问题都带着她独有的调皮,狡黠,像一只小狐狸。 江衍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荣懿终于抬起头来了,氤氲烟雾后他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荣懿舔了舔嘴唇,半真半假地开口,“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其实有双重人格的事儿吗?” 江衍挑眉,“哦?” 荣懿看不出来江衍有没有相信她的鬼话,大佬心思藏得太深,她猜不出来,“你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哦。” 荣懿:“……”那你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啊? 她眨眨大眼睛,湿漉漉的,“就是那个对你一见钟情的花痴人格,第一次勾引你的是她,刚才那个也是她。” 江衍又点点烟灰,意味不明地问:“那之前在晚宴客房里,和我做的那个,是你还是她?” 荣懿被呛了一口,牵动伤口,嗓子又开始疼了,“……是我。” “照你的说法,刚才怎么也应该是她迫不及待地出来,怎么没呢?” 荣懿沉默,怎么办,大佬脑子转的太快,快编不下去了。 “因为……”荣懿脸颊泛红,很不好意思,还有点窘迫的少女情怀,“因为我不想让她出来啊。” 很好,演技上来了,起码有九十分。 江衍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唇角,又抽了一口雪茄,“为什么呢?” 荣懿脸也不要了,“因为我也喜欢你。” “那个人格对你是一见钟情。”荣懿顿了顿,“而我是对你日久生情。” 江衍吐出一团烟雾,深邃的眼眸透过烟雾直愣愣钉在地毯上的女人身上,似笑非笑道,“日……久生情啊。” 荣懿:“……”日久生情就日久生情,你干嘛非要在“日”上停顿那么久啊。 “你这第二人格,天生的?” 荣懿心里呵呵,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正常人会天生有第二人格?大佬这是套她话呢。 “我不知道啊。”荣懿摇摇头,真诚地道,“我也是当初和您见面之后才知道原来我还有第二人格。” 她嘻嘻地笑,争取把自己笑成一个小傻子,“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江衍:“……” 荣懿这一句“命运的安排”可能也把江衍给雷得不轻,他隔了好久才又问道:“你那个人格出现过几次?” 荣懿掰着手指头自己数了数,系统占据她身体算上今天也就才四次,一次上.床,一次说了句骚到不行的情话,还有一次是拿着受伤大杀四方,最后一次就是今天勾引未遂了。 江衍看她念念有词的模样,“数出来了?” 荣懿说两次。 “只有两次?” “只有两次。” “两次你数这么久?” 荣懿扁扁嘴,“我数学不好。” 大佬意有所指,“我看这不只是数学不好的问题。” 荣懿翻白眼,不得不自黑:“是啊,我还有智商也不好。” 大佬又沉默了。 不按套路走的荣懿路子太野,一般人还真制不住她。 “你转移话题的本事很一般。” 荣懿:“……”我没想转移话题,就单纯讲个笑话,说不定大佬一高兴,就把这个事给翻篇了也不一定呢? 做人嘛,总是要有梦想的,反正梦想这种东西又不花钱,多想想又能怎样? 大佬又不说话了,不一会儿一根雪茄抽完了,烟灰洒了地毯一大块地方,荣懿垂眸盯着自己脚尖上那几点灰白色的痕迹,心里蹦蹦蹦跳的飞快。 “行了。”半晌江衍突然出声,“你回屋。” 荣懿抬头,“我能回去了?” “怎么,不愿回去?” 荣懿赶紧站起来,跟大佬说晚安。 腿又开始发麻了,每走一步都是一种煎熬,荣懿倒吸好几口凉气,吸的多了嗓子又开始疼。 走了两步上楼梯了,身后突然传来淡淡的声音,“你知道骗我的人都有什么下场吗?” 荣懿一口气没喘上来,又开始咳嗽。 “反应这么大?” 荣懿快哭了,大佬别玩我了行么,我人胆子超级小,不经吓。 她从楼梯口上扶着扶手转过头来,下半身还麻着,腿不敢动,干脆只扭过来上半身,眼中闪着真诚的光,“我真没骗您。” 我名真叫荣懿,而且我身体里还有一个对您有些超乎寻常热情的小妖精。 全都是真的,你不信,怪我咯? 第229章 忠犬与狼狗(16) 隔了一天重新出现的系统虚弱了很多。 虽然它一直在掩饰,但荣懿能从一些细节里感觉的出来,系统在上次占据她身体勾引未遂之后,就变得泥足巨人一般,外强中干一样。 江衍也消失了一整天。 第二天荣懿再看见江衍的时候,是被管家喊出来送到了车上。 大佬坐在汽车后座眼睛闭着,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处,姿态慵懒中带着强势。 荣懿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特意离了江衍有两个人的距离。 “离这么远做什么?” 荣懿心跳跳,转头看过去,大佬没睁眼。 连眼睛都没睁怎么知道她离得远了? 脑子里突如其来一个声音,“他能根据你坐下以后真皮座椅的变形推测出来。” 系统也上线了。 听了系统的解释,荣懿心里啧啧称奇,这么玄乎的吗? 系统又说,“这是常识而已,就跟你坐沙发坐床一个道理,只不过一个明显一个细微而已。” 荣懿觉得越来越玄乎了,悄咪咪瞄了一眼江衍,她小声地回答:“我以为你在睡觉,怕打扰到你。” 江衍听完这句话就睁眼了,侧侧头看了一眼荣懿。 荣懿在江衍高深莫测地目光中单纯地表情问他们这是要出门吗? 江衍点头。 荣懿又问是去干什么,大佬不说话了。 气氛有点儿尴尬,荣懿最讨厌这种人,明知道别人在对自己说话还不回答,但面对大佬,她大概也就只有心里偷偷不满的选择,尤其是经过那一晚之后,连私下里翻个白眼都不敢了。 荣懿默默咽下想说的话,不一会儿系统居然说话了:“他这两天一直在对付林靖晏。” 荣懿惊讶也惊喜,“那情况咋样了?” “还可以。”系统说,“江衍从荣家这个切口下手,几乎让林靖晏措手不及,无力抵抗。” 荣懿暗搓搓地笑,“那林靖晏现在咋样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道:“林靖晏憋了个大招,打算今天给江衍一个小小的警告。” 荣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大佬之间的斗争所涉及到的“小小的警告”对她们这些小虾米来说,可能就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说实话,荣懿心里还有点害怕。 “你说我要不要给大佬一些提醒啊?”毕竟她不想做一条被殃及的咸鱼。 系统叹了一口气,然后抛出一个大雷,“江衍他知道林靖晏今天的行动。” 哈? 荣懿真心搞不懂这些大佬的心思……不对,她好像又有点明白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系统的声音听起来竟然还有些欣慰,“江衍他想趁机试探一下你。” 荣懿崩溃,“大佬就是大佬,他这是在拿生命搞事情。” 系统很残忍很冷酷地说,“不,他只是在拿你的生命搞事情。” 荣懿:“……”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她努力安慰自己,“如果是大佬想试探我,那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能说明我其实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唉。” 系统突如其来的叹息声让荣懿心又被吊起来,“你叹气是啥意思?” “我就是想提醒你小心江衍,别暴露了什么。”系统顿了顿,“至于别的,就看你人品了。” 系统的含糊其辞让荣懿开始重视起它的话来,并心生警惕。 这一趟或许会发生一些连江衍都预料不到的变故。 她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脸上表情开始变得有些扭曲。 察觉到她的异样,江衍皱了皱眉,“怎么了?” 荣懿努力挤眼泪,“我突然肚子疼,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江衍丝毫不为挤眉弄眼的荣懿所动,“简单的肚子疼而已,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要去医院?” 荣懿:“……”就冲你说的这话,活该单身一万年。 眼泪挤不出来,荣懿心里有些绝望,表情竟然也因为这一丝丝的绝望而到位了,“我有胃穿孔,老毛病了。” 江衍眯了眯眼,视线移到荣懿捂着肚子的手上,“肚子和胃在哪,你是不是分不清?” “……我其实都挺疼的。”荣懿咽唾沫,“可能是发生病变,转移了。” “别跟我耍小心机。”大佬不再看荣懿,“乖乖在车上待着。” 荣懿生无可恋地学大佬闭上眼,得了,祈祷。 车开到一半,到了城郊的一条空旷的柏油马路上的时候,突然有一辆大卡车从后面超过来,和江衍的汽车并行。 柏油路并不是很宽敞,整整一条车道只跑了这两辆车,大卡车占据了大半的车道,和小轿车比起来就像一个庞然大物。 两车并行,轻而易举吸引了保持着警惕心的荣懿的视线,再看见卡车上的煞气十足的刀疤脸,好,林靖晏安排的“小警告”来了。 司机也注意到问题,低低说了句坐稳,然后猛然加速,轿车极速行驶,短短几秒中甩出卡车十几米远。 荣懿偷偷瞥一眼江衍大佬淡定如常的神色,心想大佬就是大佬,连演戏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惧的面不改色,不过这样大概才更符合大佬的人设。 如果不是系统的提醒,荣懿可能就真以为他们是被林靖晏给算计伏击了。 不过系统没说完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听它的意思,怕是大佬和她这一趟会有什么危险。 荣懿其实很想提醒大佬小心驶得万年船,但鉴于自己目前正在经受考验,这让她有些迟疑不决。 不一会儿后面的卡车也追上来了,荣懿看着认真演戏到咬牙切齿的司机,心里无奈地想,大哥诶,戏不是这么演的,你想啊,谁家的大卡车能赶得上顶级性能的跑车? 不过看司机演戏也不容易,荣懿到底是没有拆穿,唉,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很快又走了新进展,荣懿听到后面响起枪响的时候震了一下,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引来江衍不动声色的打量。 荣懿很想问,我的表现及格不?如果及格了咱是不是就能不再作了? 后面又陆陆续续响起几声枪响,荣懿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大卡车,发现两辆车中间已经甩开了一段距离。 而在卡车的后面,又追上来三辆黑色轿车。 荣懿眯着眼看了看车上的标志——谢天谢地,大佬的人来了。 这是……有惊无险? 第230章 忠犬与狼狗(17) 是不是有惊无险,荣懿暂时还没办法确定,但心里的石头一直不能落地,沉甸甸系在心口,要坠不坠,硌得心上又紧又疼。 她斜眼看坐得端正、神色淡定的江衍,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什么。 荣懿身上的嫌疑好不容易通过这次试探减轻了不少,如果这时候提醒江衍一句话,怕是又会触了霉头,肯定会重新被大佬怀疑上。 荣懿能感觉的到江衍现在对她应该是有一些好感,但相应的疑心也重。只要这些疑心能顺利解除,两个人的关系肯定能更进一步;但要是嫌疑不减反加了,那两个人的关系说不定就走到终结了。 荣懿纠结,快要纠结死了。 身后的大卡车已经被三辆赶上来的黑色轿车截停了,刀疤男也被从驾驶座的窗口被强行拖拽出来,脑袋上顶了一把枪,黑漆漆的枪口还冒着烟,顶上太阳穴的时候似乎还能感觉到上面的热度。 荣懿收回视线,目光落到车前窗,隐隐透出担忧。 没有了后面追着的卡车的威胁,司机神经放松了很多,车速也慢慢降下来,中间还回头和江衍说了句话。 荣懿看着前面的十字路口,左眼皮一抽一抽地跳,她一晃神,就看见拐角处又跑出来一辆大卡车。 这次是真的卡车,拉货的、正经的卡车。 瞳孔骤缩的瞬间,荣懿大声喊司机让他回头转方向盘,电光火石之间,两辆车相撞的瞬间,靠窗坐的荣懿被猛地拉进一个宽阔而温热的怀里。 撞击来得突然而猛烈,接着,荣懿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宽敞的病房里因为没有人而显得格外空旷,荣懿微微晃了下沉重的脑袋看向病房外,发现门口守着几个保镖。 保镖看见荣懿醒过来之后,立刻有两个人离开,应该是去通知什么人去了,剩下的有一个进了屋,问她现在觉得怎么样。 荣懿这才渐渐想起昏迷之前的情况——她这应该是被江衍救了一条命。 本来最靠近右边窗户的她应该是手上最严重的人,但幸亏有了江衍那一拽一护,这才让荣懿幸运地逃过一劫。 此刻荣懿心里的想法和感觉,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身体除了一些不是太严重的擦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伤口了,荣懿缓过神来之后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了看头顶挂着的消炎吊瓶,问保镖大哥:“江衍怎么样?” 保镖大哥支支吾吾,一会儿说还可以,一会儿又说伤口有些化脓,但是不严重。 荣懿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直接拔掉手上的针管,推了被子下了床。 保镖被她这一系列的行为搞得有些懵,然后就听见荣懿问她江衍在哪,也许是荣懿的表情太过严肃,保镖迷迷糊糊就给她指了病房的楼层和房间号。 大佬自然是在顶楼待遇最好的房间。 荣懿畅通无阻地进了病房之后,就看见床上躺着还在昏睡的江衍。 管家告诉荣懿,先生虽然受了伤,但伤口也并不是很严重。 幸亏司机反应还算及时,卡车擦着轿车的边过去,本应该毫发无伤的江衍为了救荣懿,伤到了一只胳膊,而且是伤到骨头了。 管家之所以说伤口不严重,那是因为这种伤,和江衍年轻时候火拼收到的枪伤和刀伤一比,那都不算什么大事。 荣懿叹了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之后,江衍怕是不会再怀疑她什么了。 两个人之间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该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江衍醒了。 当时荣懿就睡在他的病床边,江衍一动,荣懿也就醒了。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江衍先是看了眼自己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又看到荣懿,皱了皱眉,“你自己不在病房躺着,到我这来做什么?” 荣懿委屈,我这还不是因为关心你嘛,“我又没受什么伤,倒是你,胳膊疼不疼啊?” 江衍眸色淡淡的,语气也风轻云淡,“不疼。” 大佬说是不疼,但总归伤筋动骨一百天,所有人都劝江衍在医院躺两天,反正林靖宴闹不起来了,歇歇也没什么。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荣懿都陪着江衍留在医院病房里,跟陪着老婆坐月子似的伺候着,结果老婆没什么变化,荣懿自己长了好几斤。 她对着镜子生无可恋地捏捏脸,捏起一把软肉,痛心疾首,快胖成猪了。 大佬又在外面喊人,“你蹲卫生间里这么久还不出来,便秘呢?” 荣懿心里提刀,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走出卫生间,看见床上悠哉悠哉靠着床头的江衍。 大佬言简意赅,“十一点了。” 荣懿抬头看看钟表,哦,到吃饭的点了。 大佬非常难伺候,吃饭不吃外卖,又嫌管家从老宅带过来的饭菜不新鲜,非要荣懿买了食材在厨房现做。 荣懿起初还坚定地抗议,无奈屈服在大佬的淫威之下,后来竟然被奴役地成了习惯。 不光要做饭,她还得陪着大佬吃素,简直是要人命。 荣懿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听见外面门响了,应该是有人进来了。 本来以为是管家,或者江衍来汇报工作的下属,一边削着土豆皮,一边倒退到厨房门口一看,哟呵,是老情人来了。 洛黎手里提了一堆东西,站在病床跟上,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眼角远远地看着有些泛红,荣懿想起影后对大佬的情深义重,猜测这是看到旧情郎受伤,心疼了。 没自己什么事,荣懿又缩回去继续做饭,把削了皮的土豆放水龙头下面冲了好几遍,大佬有非常严重的洁癖,上次在菜里吃出一粒沙子,当场黑脸,任凭荣懿好说歹劝,愣是一整天没吃饭。 难伺候的紧。 洛黎进了房间之后,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水流声,看着江衍面不改色的脸,问了句谁。 江衍没说是谁,只问她,“你怎么来了?” 第231章 忠犬与狼狗(18) 洛黎抿唇,“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看完了?” 洛黎不说话,江衍的语气和表情中逐客之意丝毫不加遮掩,这让她心里特别不好受,也就不想说话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是很好,洛黎的心在这种沉默中就快要沉到地面去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受伤了?” 江衍这才抬起头来,目光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意思洛黎懂了,为什么要告诉她? 洛黎看见床边有一个凳子,没多想就搬过来坐下——她没有坐到床边是因为知道江衍有洁癖而且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尤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床这种**性很强的事物。 “我可以来照顾你。” “不用。”江衍习惯性地去床头柜上找雪茄,找不到的时候才想起来雪茄和烟都被荣懿强制性地收走了,想起荣懿来,心情好了一些,又道,“有人照顾。” 洛黎没多想,以为照顾他的人是管家,“旁人哪有我更用心啊。”边说着边要去从刚才的一堆袋子里拿出苹果来给江衍削,就听见他冷淡的语调,“没事的话,就出去。” 洛黎了解江衍,知道他这是不耐烦的表现,还没消下去的委屈劲立马潮水般涨上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衍轻飘飘一道目光略过她看向厨房。 洛黎却觉得江衍的不理会是对她的侮辱,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们以前明明关系不错的,她知道江衍从来都是一个心狠手辣,而且脾气不好的人,但对她,也没有过这样敷衍的态度,甚至是捧她到了影后这种地位。 她一直以为他心里也是有自己的,知道前两天在晚宴上,他把她直接赶出了房间。 “你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情生气了?”洛黎有些拿不准。 洛黎的声音有点儿大,厨房里的荣懿听热闹听得清清楚楚,开始琢磨影后和大佬之间究竟有怎样的爱恨情仇。 江衍半阖眼皮,没搭话。 洛黎眼角泛红,“我知道你不开心我那天的行为,但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你明知道......” “明知道我......” 江衍突然道:“你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洛黎表情错愕,“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明明......” 荣懿在厨房里一边切菜,一边啧啧,不得不说,洛影后断句断的很有水平,让人浮想联翩,她已经在脑海里脑补出不下一百万字**情深的言情了。 大抵是两个人曾经也是相爱的人,只不过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分开了。 然后影后对这段感情念念不忘,大佬却转身就扔。 啧啧,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荣懿一边看戏一边炒菜,戏还没看完,菜已经出锅了。 这让她有点儿犯难,这菜到底该不该现在端出去呢? 大佬人很挑剔,凉了不吃,重新回锅热一遍的也嫌弃不新鲜,也不吃,到时候受罪的人还是她,算了,还是端出去。 她出去的时候,剧情已经不知道发展到哪了,荣懿只隐隐听见一句“那一夜”,然后就没声了。 洛黎刚好看见端着菜出来的荣懿,脸瞬间就白了。 “是你!” 她还记得荣懿,是那天晚宴上江衍带去的新女伴。 这么些年以来,江衍出席重要的宴会的时候,身边带着的女伴从来都是她一个人,上一次听到晚宴的风声,洛黎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出席宴会,满心期待等着江衍的通知,到头来等到了他带着别的女人出席宴会的画面。 那一刻她听到了内心崩塌的声音,努力克制住心里的恐惧和嫉妒,她笑语盈盈地迎着他过去。 后来也是脑子一时不清醒,给江衍下了药想着拼这一把,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临门一脚被赶出房间,现在想来,怕全是被眼前这女人占了便宜。 不过洛黎觉得,那天晚上江衍不愿意接受她,更多的是因为气她擅作主张和瞒着他下药的行为,她始终认为,江衍对她是有情的。 她拢起绣眉,指着荣懿问江衍,“那天晚上和你一起的,是她?” 荣懿无辜地眨眼,我啥都不知道,我就是一单纯的小可怜。 江衍的沉默代表默认,洛黎已经开始崩溃了,“这些天你说有人照顾你,也是她?” 剧情似乎已经发展到白热化阶段了,但荣懿有些想不到,照现在的剧情发展来看,她扮演的角色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光彩?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影后戏接多了,或许自己脑补了什么,“如果你要惩罚我尽管惩罚就好了,为什么非要牵扯上别的女人,对我来说,这无异于诛心之痛!” 荣懿:“......” 洛黎转头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了一眼端着菜的荣懿,蹦出来一句:“你好自为之。” 然后,摔门走了。 荣懿和大佬对视一眼,对剧情的走向表示懵逼,我猜中了故事的开头,却没能猜中这结局。 江衍却还是很淡定的模样,“菜做好了?” 荣懿点点头。 “端过来。”大佬吩咐道,“吃饭。” “哦哦。” 江衍似乎还想说什么话,结果看见荣懿这么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所有的话也就都吞回嗓子里了。 这女人一天到晚不知道傻乐些什么,脑子指甲盖大小,什么也放不进去,转眼就能忘。 菜里有姜有葱花,都是调味的,但江衍不吃,荣懿劝过他好几次说葱姜都是好东西,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结果大佬冷脸一沉,荣懿还是得乖乖地把姜块和葱花都挑出来。 有一次她不信邪地脑子一抽把姜块剁成了姜末放进汤里,大佬只尝了一口,然后神色淡淡地看着荣懿把一整锅的汤全喝进肚子里。 荣懿那天晚上跑了八趟卫生间,终于意识到大佬不能惹这个真理。 葱末和姜块都挑出来,荣懿夹了根土豆丝尝了尝,然后嘬着筷子想问大佬几个问题。 江衍被荣懿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地放下筷子,“怎么?” 第232章 忠犬与狼狗(19) 荣懿无意识地含着筷子咬两下,红色舌尖时不时卷着筷子蹭蹭唇角,江衍抬眼瞥了一眼,眸色渐深。 荣懿想了想,还是问出来了,“你和洛影后……什么关系啊?” 江衍轻撩眼皮,荣懿抖了抖筷子,撇嘴,“算了,你不愿说那就别说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那你别问了。” 荣懿:“……”你这话让我怎么接下去? 大佬也开始不按套路出牌了,不过江衍的性格也是这样,沉默寡言,不管有什么事都藏着,荣懿也不知道他和洛黎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回事。 不过这些事知不知道,对荣懿来说也没什么重要的,说到底,她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想看热闹的猎奇心,人家当事人不愿意说,她也就不能多问了。 “吃饭。”她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这种行为其实是餐桌上一种很没有礼节的举动,是荣懿小时候留下来的小习惯。 后来她被接回荣家之后,教导她礼节的老师强调和指正过她很多次,她脑子里记住了,但行为上记不住,到了餐桌上依旧时不时敲一下。 索性餐桌上都是家里人,好不容易找回来她,也愿意惯着宠着,最多是带着她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背着外人纠正一下,至于在家里就随着她来了。 所以荣懿一直没能改了这个坏习惯。 她敲完之后还特意看了一眼江衍的神色,发现他眸色微深,似乎有些不满的意思,赶紧收了筷子。 荣懿把筷子收回来,又无意识地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下。 江衍眸色更深,“别咬了。” “哦哦。”荣懿赶紧放下来筷子,心里吐槽,切,毛病真多。 结果江衍又一个眼神扔过来,荣懿赶紧在碗里挑了一口米饭,低头去吃。 大佬养伤期间,吃的都比较清淡,而且不多,那么理所当然的,剩下的饭菜,也就大多数都进了荣懿的肚子里。 她还记得前天晚上躺床上的时候她捏捏自己小肚子上刚多出来的一块软肉,还痛心疾首地自我鼓舞振奋必须减肥,结果转眼就忘了。 关键是为了符合大佬的口味,她菜里连点油水都不敢多放,更别提荤物了,所以她究竟是怎么胖的? 吃完饭之后,荣懿收拾碗筷,叮叮当当的声音陶瓷撞击声,荣懿听着有点儿烦,“不想洗碗。” “那就不洗。” 荣懿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江衍下一句话:“明天再洗。” “……” 江衍坐靠在床头,大腿上放了个笔记本电脑,荣懿隐约听见几句话,应该是他在和下属商讨什么事。 竖起耳朵再仔细听了听,荣懿还听见了林靖晏的名字。 之前她通过系统已经了解过,上次林靖晏派人想小小地警告一下江衍的行动失败后,就被大佬一个接一个的手段打击地怀疑人生了。 据说,连新婚妻子的娘家都已经对林靖晏有些不满了,应该也是对林靖晏和当年荣家的关系有所耳闻。 但到底是捕风捉影的事情,没有实锤的事情,不值当的他们和自己前途还算光明的女婿闹翻。真正让他们心生不满的,还是林靖晏上任之后的业绩。 不是不出彩,只是没有达到预期中那样完美的成效。 人啊,最怕的事不是没有期待,是有了期待却不能达成。 荣懿觉得当初系统有一句话也没说错,能和江衍大佬站上一根绳子,想要对付林靖晏那个辣鸡,其实也根本用不着她自己动手了。 只要给江衍一点提示一个切口,轻而易举就能豁开一个大口子,让林靖晏措手不及。 又说了一会儿,江衍把笔电一关,随手放床头柜上,视线又飘到厨房去。 一个影子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江衍眼中有浅浅的笑意,“出来。” 荣懿只探出一个头来,大部分身子还都在门后面,“干嘛?” 江衍抿了抿唇,想起刚才荣懿咬筷子的场景。 他抬手解开了两颗扣子,往两边拨了拨,然后开始挽袖子。因为上午九点的时候有一场视频会议,所以江衍穿的是挺正式的白色衬衫,袖子挽起之后正好露出一截修长遒劲的手臂,就听见他对荣懿淡淡又说了一句:“你过来。” 不正常! 荣懿刚出了厨房,手上还有水,看见江衍的眼睛,很没出息地后退了两步。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江衍眼中的笑意淡去三分,眸光也冷下来,荣懿甩了甩手上的水来掩饰心中的忐忑,开始往床边的方向走。 江衍笑了。 对荣懿来说,大佬的笑才是真正的恐怖,脑子一抽,她转身想跑。 可惜没跑开几步,胳膊被人一抓,又往后一拽,荣懿直接被江衍带进了床上被子里。 床和被子都很软,荣懿摔在床上的时候倒是没觉得疼,但也有硬的地方,比如大佬腿上绷紧的肌肉,以及某些难以控制的地方。 荣懿僵住了,不敢乱动。 江衍对没有尝试挣扎的荣懿很满意,手放开她的胳膊,轻轻逗小宠物似的捏了捏她的后颈,“刚才为什么要跑,嗯?” 荣懿小声说我没想跑。 江衍似笑非笑出声道:“不是说喜欢我吗?” 荣懿心里泣不成声,心想老哥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喜欢你是要被日的,我哪里还敢喜欢你。 江衍养伤养了有一段时间,胳膊上的伤口早就没什么大碍了,当下锁住荣懿的腰也丝毫不费力气。 有了力气了,也就有心思想那事了。 荣懿被江衍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心想这算什么事儿啊,被一个病号压在床上。 她屈辱地挣扎,听见大佬沉沉的声音,“别动。” 荣懿立刻不动了,感觉有一双大手开始在她背上游移,荣懿心里一凉,精神都不正常了,嘴里还哭喊,想要维护自己最后的节操:“我还是个孩子啊!” “……”习惯了荣懿的没头没脑,江衍竟然也能顺着她的话茬接下去了,“叫爸爸。” 荣懿:“……”呸,不要脸,老男人! 第233章 忠犬与狼狗(20) 荣懿最后没有让江衍心想事成。 她想起来疑点重重的系统。 她甚至大开脑洞,觉得这次和江衍在十字路口遇上的那次突如其来的车祸,说不定就和系统执着于让她和江衍上床有关系。 难不成,系统还能通过和江衍有那种接触来吸收他的精气?运气?或者……气运? 看多了留下的中二病症,荣懿逛了逛脑袋,把这些奇怪的想法晃出脑袋。 但肯定也是不可能继续和江衍这么糊糊涂涂地睡下去了。 身后江衍压低声音喊了一声荣懿,那种喑哑而深沉的嗓音,不得不说,真的有点酥到荣懿心里。 荣懿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啊,她都快要来劲了,还得抓紧时间喊停,“不行。” 她推他的肩膀。 江衍的呼吸重了些,身形没动,“怎么?” “我……”荣懿我了好久,“那啥来了。” 江衍没接触过女人的这些事情,没听懂,“什么?” 荣懿咬牙,“是例假。” “士力架?”江衍嘟囔一句,“做完再吃。” 荣懿:“……”哥哥诶,你是真纯还是真傻啊。 荣懿不动弹了,江衍再迟钝都要反应过来了,从荣懿身上下来。 荣懿偷偷瞥了一眼,嗯,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 最后也是没办法,荣懿被逼着用手给江衍解决了一次。 系统因为上次被江衍大佬掐着脖子问是谁给吓得不轻,这次都没敢出现。 但这并不妨碍系统最后和荣懿算账。 它的声音冷酷,“你明明没有来例假,为什么要拒绝江衍?” 荣懿呵呵笑,“我拒绝他当然有我的理由啊。” 系统顿了一会儿,“荣懿,你别和我耍心眼。” “没有啊。”荣懿无辜道,“我不想做是因为江衍技术太差,但总不能直接说,多落大佬的面子啊……” 话没说完,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细碎而杂乱的声波,声音从小变大,随之而来的是能钻进骨头里的那种疼痛,从脑子里迸发出来,而后迅速占领全身。 荣懿知道,这一定是系统搞的鬼,真他.妈的疼。 她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声音,但那种尖锐的疼痛似乎能从喉咙里冲出来,荣懿忍不住了,张嘴咬在被子上,堵住声音的来源。 细碎而沉闷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响了半个小时。 疼痛消去的时候,荣懿已经满身大汗,平躺在被窝里,双眼放空,生无可恋的模样。 荣懿没能疼晕过去,都觉得也是系统在作祟。 时时刻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满满地被痛楚占领,有一刻都恨不能死了过去才好。 系统阴冷的声音又从脑子里突兀地响起:“你最好认清现状能听话一点,不然这就是我给你的惩罚。” 荣懿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水滴从额头上滑落,镜子里的荣懿,目光是一种锐利而深刻的沉重,然后慢吞吞回了系统一个好字。 系统收到荣懿的肯定答案,就不再出声了。 荣懿尝试着喊了系统一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猜想,要么就是系统搞事情故意冷落她,要么就是又没“能量”而休眠了。 荣懿更倾向于后面一个猜测。 和大佬之间的气氛因为中午的饭后运动不和谐而变得有些尴尬,下午到了该给大佬送水果过去的点了,荣懿有些迟疑。 要不要去? 她在厨房洗苹果,洗完之后还没想好要不要出去,就接着把中午剩下没动的碗筷也洗了。 眼看着手里已经没东西了,荣懿开始犯难纠结,总感觉中午离开江衍房间的时候,大佬的脸色并不是那么的好。 揉了揉眉心,荣懿把洗好的水果切好装盘,然后慢吞吞地走到客厅,盯着大佬的主卧发呆。 还没做好心里建设,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荣懿像是欢迎救世主一样的心态拿出手机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但号码归属地是郓城。 来电竟然是洛黎洛影后。 荣懿心情有些复杂,觉得莫名走崩的剧情似乎又回来了,她怎么看,都觉得现在的情况像是前女友与现情人的狗血对峙。 不过相比较于面对大佬,荣懿还是更倾向于陪影后尬戏。 接通手机,对面响起一个女声:“我是洛黎,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有什么事你说。” 只是影后架子端的比较大,似乎不想在电话里交代什么事,就以一种复杂的语气叹息一声道:“说来话长。” 荣懿不买账,“那你就长话短说。” 那边没声了。 荣懿静悄悄地等,过了有一会儿,洛黎才找回了声音:“你出来一趟,我就在医院外面的咖啡厅里,用不了你多长时间。” 荣懿对着主卧的门眨眨眼,走过去敲了下卧室的门,迅速说道:“水果洗好切好给您放客厅了,我有点事儿出去一趟啊。” 说完不等江衍回话,开门就溜了。 医院外的空气格外清新自然,荣懿和保镖门打了个招呼,并且拿出大佬作为说辞,轻轻松松到了咖啡厅。 医院本来就处于市中心最好的地段,咖啡厅的装修自然也是非常奢华大气上档次的。 荣懿进门之后,按照洛黎说的位置找到了她。 影后带着能挡住大半张脸的墨镜,见荣懿来了,也只是抬手轻轻压了压鼻梁上的镜框边缘,打量了荣懿一眼,并没有摘下墨镜。 “我的身份比较敏感,不太适合摘下眼镜,还请容小姐体谅一下。” 荣懿挑挑眉,说没事,毕竟谁都有个见不得人的时候。 洛黎听到这话,嘴唇重重一抿,墨镜摘也不是,不摘也不是。 不过就算脸色再难看,静心打扮过的影后还是显得光彩照人,气势威盛。 相比于盛装打扮的洛黎,从病房里跑出来的荣懿就显得寡淡了很多,简单方便的衣着,以及不施粉黛的素颜。 洛黎手里还握着手包,似乎并没有长久停留的打算,荣懿不知道事情究竟有没有影后在电话里说的那般“话长”。 “有什么事,洛小姐就快说,我还得快点儿回去。” 第234章 忠犬与狼狗(21) 荣懿这一句话不知道又哪里惹到洛黎了,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洛黎黑着脸,“你在跟我炫耀什么?” 荣懿懵着脸,“我哪里跟你炫耀了?”我好不容易出来喘口气,还不能让大佬久等了,还得赶紧回去面对胡搅蛮缠、精虫上脑的江衍。 洛黎冷哼一声道:“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话,就只说一遍,你最好听明白。” “哦。” 洛黎直接放大招道:“我和江衍是彼此喜欢的。” 荣懿眨眼睛,姐姐诶,这就是你傻了,一个男人不喜欢一个女人的表现或许很难辨别,但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表现,却是很好发现的。大佬他应该不喜欢你,以前怎么样我不清楚,但至少现在是……因为不巧,他似乎对我有点儿意思。 不过有些话荣懿没说出来,她静静地听洛黎讲述她和江衍之间的故事。 “我们是从小认识的青梅竹马,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分开了。”洛黎目光悠远,像是在怀念曾经的日子,“虽然我们分开了,但一直都记挂着对方,幸好,三年前,我们又重逢了。” 荣懿托着下巴听故事,她其实有点儿想嗑瓜子了,心想这故事发展太平淡了,不知道高.潮啥时候才会出现。 “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国内娱乐圈首屈一指的大满贯影后,也是最年轻的影后。” 这么牛比的吗?荣懿摇头,说我不知道啊,不过你好厉害啊。 洛黎:“……”她有点儿分不清面前这个荣懿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段数太高在装傻。 荣懿说:“怎么不继续说了呢?”你早点儿说完我早点儿回病房,我好怕回去晚了被大佬手撕啊。 洛黎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的这个影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靠江衍捧出来的,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对我的感情吗?” 荣懿非常捧场地托着下巴点点头,心说影后就是影后,我也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能把潜规则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和清新脱俗。 后面洛黎又说了一些细碎的小事,说来说去中心思想也就一个,影后只想表达自己和江衍之间的感情情比金坚。 “他对你是没有感情的。”洛黎眼中有淡淡的怜悯,停顿片刻似乎怕接下来的话会伤害到对面的女人,“我知道他这个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对人动感情的人。” 荣懿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也知道啊,为了能在大佬心里抢点儿好感度,我一条命差点都送进去,都不容易啊。 洛黎低下头,“都怪我,是我之前做错了事情,惹他生气了,所以他才想用别的女人来刺激我。” 影后口中“别的女人”,当然就是指荣懿。 洛黎怜悯的口吻继续道:“只是其中牵连了你,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荣懿:“……”我不是无辜的,其实明确算起来,大佬才是被我无辜牵连到的那个。 这么一想,还真是可怜了江衍,身边晃悠着两个女人,一个对他偏执固执,另一个对他有所图谋。 “影后客气了。如果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回去了。”这一会儿难得突然生出来的愧疚心,让荣懿有些坐立难安。 完全没有达到心中目的的洛黎非常的不满意,她算是想明白了,但凡能待在江衍身边这么久的人,会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莲?这段位怕是不比娱乐圈里那些笑里藏刀的女明星低。 气的慌。 “我劝你还是早点儿看清自己的位置,离开江衍。”洛黎装不下去了,“不然将来伤心的人是你。” 荣懿很委屈,她也想离开啊,可是明有江衍不放,暗有系统阻拦,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洛黎又说:“趁现在江衍还在跟我置气的时候,你勉强还有点儿价值,这时候走好歹还能在彼此心里留下些美好的回忆,再捞点儿财物,不然等以后撕破了脸皮,我们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洛黎口中的“我们”,自然指的是她和江衍。 但让洛黎失望了,荣懿才不会被洛黎误导,人们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是荣懿从来都是清醒地游离事外的旁观者,不管是江衍的好感还是洛黎的嫉恨,她都看的清清楚楚。 洛黎口中的“做错了事情”,荣懿知道她指的是当初晚宴上给江衍下药的事情。但很明显的,按照荣懿知道的江衍和她勾搭起来的时间,早于晚宴之前太久了。 至于晚宴的那一晚,至多算一个催化剂。 洛黎这是想含糊其辞来误导荣懿,但荣懿没上当。 她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你不信?”洛黎见荣懿自始至终都一副固执到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终于也耗尽了耐心,嗤笑一声道,“也是,总有一些像你一样痴心妄想的女人,没有自知自明地凑上来,今天我就让你看明白。” 荣懿直觉,洛黎可能要搞事情了。 洛黎拿起手包,不知道按了什么东西,就叫手包的敞口处有一道微弱的红光透出来,她笑,“不如就让我们来看看,江衍他的选择,究竟是谁?” 荣懿立刻站起来看了看咖啡厅四周的环境,暂时没什么异常,她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黎也施施然站起来,挑起自己一绺头发卷了卷,“没什么,只是让你学会认清现实而已。” 荣懿看着面容隐隐透出扭曲和疯狂的洛黎,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猜想,这个洛黎,不会是精神有问题? 不过你作死就作死,干嘛还非要拽上我一起? 荣懿跨一步出了座位,转身就要往咖啡厅的门的方向走。 而洛黎这话刚说完,咖啡厅走廊过道里突然走出来好几个男人,分别两两拽住荣懿和洛黎,又捂住她们的嘴,带着人往门口走。 门口刚好停过来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在咖啡厅门口停驻一会儿,半分钟以后就重新启动开走了。 荣懿眼前一黑,只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就彻底晕过去了。 第235章 忠犬与狼狗(22) 荣懿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洛黎还在那辆面包车里。 面包车从外面看不是很大,但车里没有座位,除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后面车厢空空如也,空间倒显得很大了。 两个壮汉各自压着一个人,剩下两个绑匪在正副驾驶座。 压着荣懿的那个壮汉一号睡过去了,荣懿醒过来之后他还在睡着,然后被旁边压着洛黎的壮汉二号踢了一脚,“嘿,醒醒。” “啊?”壮汉一号被一脚踢醒,醒过来的时候还懵着,一脸茫然地擦了擦嘴角。 荣懿看着壮汉一号嘴角没有被擦完的哈喇子,嘴角抽了抽,第一次有点儿怀疑洛黎找来的这些绑匪的专业性。 “老哥,睡眠质量不错啊。”荣懿有些羡慕,要知道,自从重生以来,荣懿就没有一个晚上睡好过。 壮汉一号可能是刚睡醒,脑子还没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应下了这声“老哥”,诶了一声。 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傻傻的的模样甚至还有点小可爱,“还行还行。” 荣懿瞥了一眼洛黎,似乎也还在睡着,睡眠质量看起来也是很有保障的那种。 只不过荣懿有些好奇,按理说如果是洛黎策划了这一起戏剧性的绑架案,那作为幕后老板待遇不该这么差呀? 还是说,影后非常有敬业精神,做戏要做全套? 荣懿手被绑在身后,胳膊扭得有点儿难受,她转了转脑袋和手腕,又看了看车里四个绑匪。 “老哥,咱这是去哪啊?” 荣懿声音柔柔的,说话也客气,丝毫没有被绑架的惊惶,还有对他们这些绑匪的怨恨和嫌弃,这让壮汉一号又是心里痒痒的,又是惊奇,“妹子,我见你人也不错,怎么就不明不白跟了这些有钱人,平白搭进去一条命。” 荣懿眼睛滴溜溜转,还是没能从刚才那句话里找出什么有用的细节,最多是这场绑架和江衍有关。 她一脸无奈,“老哥,现实所迫啊。” 壮汉一号似乎对这句话同有所感,长长的叹了口气,“唉,都不容易啊。” 荣懿搭话,“可不就这么说嘛。” 壮汉二号又踢了一号一脚,“和她说这么多干嘛!” 然后又一脸不屑地看了荣懿一眼,“反正是有钱人的玩意儿,还现实所迫,不就是冲着钱去的吗!” 荣懿撇嘴,老哥,你可真不可爱。 且不说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冲着钱去的,但好歹也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的人,一没偷你家大米,二没勾你家亲戚,用得着你来看不起我诶。 副驾驶的大哥回头,凶巴巴地,“你俩够了,屁话这么多。” 于是车里又安静了。 荣懿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心里微微郁卒,然后就开始把整件事仔仔细细撸了一遍。 所以说,洛黎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总感觉这件事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荣懿坐立难安,倒也不是因为害怕。江衍在她心里是那种日天日地的大佬,肯定会来救她的。就算真的救不及时,到时候临死托孤,让大佬和林靖晏最后算总账的时候别忘了算上她的那一份就行了。 荣懿没多大要求,只要看到林靖晏过的不好,她就好了。 了无牵挂地走,荣懿没感觉有太多遗憾。 面包车最后停在了一个荒野里废弃的仓库大门前。 和无数电影中的情节差不多,仓库前站了不少凶神恶煞的黑西装。 只不过,四个绑匪和黑西装似乎不是一路人,明显黑西装身上的煞气很重,身上人命都有好几条的那种。 相比起来,四个绑匪都显得纯良了很多。 只不过醒过来之后的洛黎对此还算是镇定,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早就有所准备。 荣懿和洛黎是被四个绑匪推着进了仓库的,可能是因为负责荣懿的壮汉一号对她印象真心不错,推着她有的时候还算温柔,中间还提醒她注意脚下的石头。 旁边洛黎被推了个踉跄,再看看荣懿的待遇,讽刺地看了一眼荣懿。 然后负责洛黎的那个壮汉二号就硬邦邦地又推了一把洛黎,口气很凶,“乱看什么乱看!” 洛黎也被推出脾气来了,“你再推我一下试试,我给你钱不是让你对我发火的!” 说完立刻看了一眼荣懿,荣懿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就看见洛黎神色有些懊悔和暗恼。 结果壮汉二号转身抽了洛黎一巴掌,“你的钱怎么来的以为我不知道?还不是靠卖肉赚来的,在老子面前逞什么凶。” “我最烦你们这些不要脸又自命不凡的女人,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说完还意有所指地也看了一眼荣懿。 被无辜牵连的荣懿眨眨眼。 壮汉二号一边推着洛黎往仓库走,一边嘲讽的语气,“真是想不明白你们这些女人,争宠争到主动请人绑架的程度,怎么,这是你们的新情趣花样吗?” 荣懿抽抽嘴,老哥,别说了,话题已经到下限了。 不过她也差不多搞明白了,绑架这事还真是洛黎闹出来的? 那是不是就间接说明她是没有危险的? 只可惜这种想法还没有保持太长时间,荣懿进了仓库门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以后就崩了。 洛黎她竟然还敢和林靖晏有牵扯?荣懿不信洛黎不知道江衍和林靖晏之间的敌对关系。 荣懿觉得洛黎真是想不开,这些事要是让江衍知道了,洛黎就算和江衍有再深的过往,怕也是不会有个好下场。 更何况荣懿真心没觉得江衍把洛黎放在心上过。本质上来说,荣懿和江衍其实是一路人,冷心冷情,没心没肺。 她要报仇不是因为对林靖晏由爱生恨,也不是因为要为曾经的荣家讨什么公道,她只是因为气不过自己被林靖晏这只狼狗骗了这么多年,最后还被当做垫脚石,再有,大概也就是要报答当初荣家对她后面几年的养育之恩。 但你真要问她有没有爱过什么人或者物。 荣懿会很直白地回答没有。 第236章 忠犬与狼狗(23) 她的感情,大概早就在长达十几年摸爬滚打的孤儿生涯中被消磨干净了。 后来捡了林靖晏,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感觉到孤独。 她是个自私且凉薄的人。 同样的,江衍也是。 不管洛黎和江衍有过怎样的曾经,但只要洛黎触碰到了江衍的底线,荣懿不相信江衍还会留她在身边。 阴冷的废置仓库的正中央有一张破旧的大沙发,灰褐色表皮上布满了各式各样不明的脏渍,林靖晏竟也不嫌弃地坐了上去,尽管屁股下面还垫了一块手帕。 但对于像他这样有权有势的上层人物来说,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荣懿毫不怀疑,这要是换了江衍大佬,让他坐在这种沙发上,说不定早就就被他连人带沙发一起一脚给踢翻了。 林靖晏这个人心狠,不光是对别人狠,他能对自己更狠。在他抛弃尊严苟且偷生活下来的乞丐生涯里,林靖晏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的侮辱和白眼。 那时候的他明面上忍气吞声,其实心里早就埋下了报复的种子。而现在的他,真正拥有了权势和资本,没人能给他难堪了,他反倒是自己开始忆苦思甜。 荣懿觉得,林靖晏这种人就是天生犯贱。 洛黎在看到林靖晏的时候,被壮汉二号挑起来的怒火总算压下去一些了。 林靖晏叠起腿来,双手放于膝盖上,矜贵的姿态,却是拉家常的口吻:“洛小姐,好久不见了。” 洛黎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可思议,她好像也不知道事情竟然牵扯到了林靖晏身上,“怎么是你?” “洛小姐不知道吗?”林靖晏很好心地为她答疑解惑,“之前同您合作的那些人,我恰好认识,再加上你我有缘,我很乐意帮你一把。” 洛黎脸色隐隐发黑,她是知道江衍和林靖晏之间的龃龉的,可以说郓城上下,但凡是有头目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江衍和林靖晏的不对付。 一个是独占郓城呼风唤雨多年的皇帝,一个是为了业绩和镀金而来的强龙。 哪个能是好惹的呢? 所以郓城当地的这些人,全都躲得两位远远的,唯恐神仙相斗,他们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而洛黎,明面上就是江衍这一边的人,更不可能自己作死和林靖晏扯上关系。 洛黎也反应过来了,她这是被人利用算计了。 至于林靖晏口中所说的什么有缘? 洛黎因着和江衍的关系,平时都是躲着林靖晏走的,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人,连点头之交都不算,谈什么缘分? 从看见林靖晏的那一刻起,洛黎心里就慌了,这一场由她规划的绑架,或许从一开始就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 她原本只是想借此机会让江衍看清自己的内心,哪能想到让林靖晏趁机钻了空子。 完了。 洛黎想,她很有可能就这么断送了自己和江衍之间那些绵薄又苍白的联系。 “林书记。”洛黎额头上冒了冷汗,“这次……”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靖晏挥手打断了,他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了洛黎旁边装空气的荣懿身上。 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荣懿对上林靖晏反光的眼镜片,头皮发麻。 她现在还不清楚林靖晏心里到底是什么算计,但应该不至于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或许不用担心生命安全。 荣懿撇开头,不想让林靖晏继续打量自己,忽然就听见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道:“你和一个人很像。” 听到这话,荣懿和洛黎皆是一愣。 洛黎惊讶又怀疑的目光盯着荣懿,半晌眯了眯眼,突然嘲讽地嗤笑一声,“看不出来啊。” 荣懿:“……”影后浑身是戏,肯定脑补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剧情。 好冤呐。 谁知道林靖晏突然发什么神经。 “我记得你,上次晚宴上,江衍的女伴就是你。” 以往江衍不管出席什么宴会,身边的女伴一贯都是洛黎,唯独上次有了新情况。林靖晏本来是要派人好好查一下的,没想到突然被人挖出了他和荣家的事情。 原本早该尘归尘土归土的一段关系,被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挖了出来,险些让他乱了阵脚,也就顾不上什么女伴了,匆忙就去处理那些前尘往事。 如果不是这次绑架,或许林靖晏已经想不起她来了。 林靖晏并没有消停,半晌又自顾自地问:“江衍把消息压的很紧,所以我没能查到。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荣懿呼吸一滞,发现林靖晏在和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而他的目光,深远又幽深,好像在透过她窥视什么东西一样。 荣懿心里涌起一阵不安,总觉得林靖晏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不说话?”林靖晏的声音有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 洛黎也越来越疑惑。她本来以为两个人是有什么私情,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所以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林靖晏声音很轻,但荣懿知道,这是林靖晏开始没有耐心的征兆。 旁边还有洛黎在场,她也不可能撒谎,沉默片刻,她道:“容薏。” 听见这个名字,林靖晏的瞳孔骤缩,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荣懿?” 荣懿点点头。 看着荣懿脸上依旧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林靖晏心上却是火烧火燎,“哪个rong,哪个yi?” 荣懿似乎有些被林靖晏的反应吓到了,强作镇定地道:“容易的容,薏米的薏。” 林靖晏却像是骤然松了一口气。 他又坐回到沙发上,这次都没顾得上那一方手帕的位置,坐偏了也没在意,脸上是恍惚而放空自己的神态,淡淡的,带了一种复杂的怀念和深沉。 荣懿也松了一口气,被绑在身后的手两根大拇指不自觉缠绕在一起摩挲着。 她身后是一面稍稍有些模糊的大镜子,将她背在身后的动作映照上去。尽管不算清晰,但依旧能让人看出一个大体情况。 更何况是无比熟悉这个小动作的林靖晏。 林靖晏渐渐地盯着那面镜子不动了。 第237章 忠犬与狼狗(24) 洛黎发现,现场似乎已经没她什么事了,林靖晏的注意力早就放在了荣懿的身上。 饶是如此,洛黎依旧没放下心来。 荣懿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大镜子,自然没能知道自己早就暴露在林靖晏眼皮子底下了,只看到林靖晏目光放空,似乎在盯着她身后的方向。 荣懿被绑着,又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回不了头,事实上,她现在连动一动都怕再引起林靖晏的注意。 她还在想着怎么打破现在的这种僵局。 但林靖晏没给她考虑太多的时间。他整理好所有的情绪,缓缓站起来。 洛黎和荣懿同一时间警惕起来,林靖晏看着地上被绑着的两个女人,忽然笑起来,“本来是想着借一下影后的势来着,现在,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洛黎警醒地问:“什么意思?” 林靖晏的目光却已经绕过她再次回到荣懿的身上,“容薏?” 他低喃出声,“真是个好名字。” 荣懿绝望地心说多谢夸奖,你那“二狗子”的土名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名字。 完了,这是被林靖晏彻底盯上了。 林靖晏低低笑了两声,然后在洛黎诧异和恐惧的目光中从她的手包中掏出来她的手机。 “解锁。”他把手机放到洛黎手跟前。 洛黎颤抖着手指点开了指纹解锁,看着林靖晏找出通讯录上江衍的手机号。 心中的恐慌越来越深刻,洛黎又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林靖晏将手机丢给壮汉二号,对洛黎道:“我今天心情很好,要帮你达成你的心愿。” 洛黎瞪大眼,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壮汉二号拨通了江衍的电话,那边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话筒开的免提。 壮汉二号开门见山地道:“你的两个女人现在在我手里,要钱要命?” 隔着电波,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一种透人心骨的凉意,“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了。” 荣懿听了心里直吐槽,大佬诶,都这个时候了,咱能别装逼了吗? 壮汉二号愣了愣,似乎也被江衍天凉王破的语气给震慑到了,不过眼睛余光瞄到自己身边的林靖晏,再看看地上绑着的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心里瞬间又有了底气,“少废话,两千万。” 洛黎瞪眼,在她策划的剧情里,冲着钱来的绑匪要价该是一千万的,就这么平白涨了一千万,她得估量一下自己的存款还付不付得起。 大佬那边说了一个好字。 接着就是非常具有代表性和戏剧性的二选一的剧情。 “两个女人只能放有一个,你选哪个?” 洛黎的心仿佛在硬生生的一只手提了起来,呼吸都放轻。反观荣懿,却是很平静。 林靖晏觉得她这个模样很有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无声问道:“你不关心他选谁吗?” 荣懿心里叹了口气,心想选谁又有什么用呢,有林靖晏在,反正她是走不了了。 话筒里又传来江衍的声音,像是在刻意压制着某种情绪:“我给你们五千万,把两个人都放了。” 壮汉二号握着手机的手都抖了两下,五千万真的不是什么小数目,他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的痕迹明显,眼中的贪婪都已经放光了,然后在收到林靖晏似笑非笑的目光是,那火焰还是扑棱两下就熄灭了。 再有钱又怎样?有命赚没命花才是最惨的。 他张张嘴,先是舔了两下嘴角,道:“两个人选一个。” 那边沉默了很久,荣懿觉得大佬倒不是在纠结选谁,而是应该已经有所察觉到绑匪的不对劲了。 刚才绑匪骤然加重的呼吸和若有所思的停顿,都很明显地暴露了绑匪的贪婪和心动,最后却出人意料的拒绝了更多的钱财。 本来就是冲着钱来的人忽然就变得清高起来,任谁都要怀疑,更何况原本就疑心重重的江衍。 洛黎比谁都紧张那个答案,她无意识地身子前倾,朝手机的方向伸着头,想离它更近一些。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江衍给出了答案。 一瞬间,洛黎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深呼吸一口气。 眼中是心愿达成的得意和劫后重生的喜悦,她不忘直勾勾对上荣懿的眼睛,无声吐出三个字。 “我赢了。” 荣懿面无表情地垂下目光。 她其实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了。 江衍选择了洛黎。于是荣懿被留下。 林靖晏在洛黎出了仓库大门之后让四个绑匪也出去了。 他坐回沙发上,对荣懿道:“想过这个结果吗?” 荣懿老老实实的回答:“想到了。” 再看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失落和痛苦。 这让林靖晏更兴奋了,“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荣懿挑了挑眉,“什么人?” 林靖晏眉眼中虚假的笑意淡去,整个人在仓库阴暗的光线中显得格**沉,良久,他道:“一个故人。” 荣懿神色淡淡,“哦。” 林靖晏又笑了,仔细看甚至有些自嘲的含义,“如果……我不是无神论者,那大概会想你会不会是她的转世……甚至是,那些虚无缥缈的重生?” 荣懿接着他的话茬说:“是啊是啊……你要相信科学啊,一切牛鬼蛇神都是浮云,唯有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和科学,才是解释一切现象的根本。” 林靖晏:“……” 他又说:“你真有趣。” 荣懿好怕他下一句话就是“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啦啦一类的话。 “江衍他放弃你了,不如你跟我走。”林靖晏抬了抬荣懿的下巴,目光在她精致的脸上仔仔细细地逡巡。 荣懿摇头,“你信不信,江衍他很快就会找来的。” 林靖晏笑,“他都选了别的女人了,你还这么信他?” 荣懿又摇头,我不信你也不信他,我信系统。 系统说大佬快来了,那么江衍就是快要到了。 她不配合他,什么话都不说,林靖晏也拿她没办法,其实他也知道,按照江衍的本事,想要找到这里来还真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第238章 忠犬与狼狗(25) 于是在江衍找来仓库之前,荣懿就被林靖晏带着转移了阵地。 新的栖身地是位于市中心的林靖晏的一套复式公寓,而且这套公寓距离江家老宅还不算太远。 林靖晏也是胆子大。 刚逃离了虎穴,又来到了龙潭,荣懿有些心累。 复式公寓里除了荣懿和林靖晏就没有别人了,荣懿进门的时候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发现里面似乎也没有居住过的痕迹,想来应该是装修好之后还没来过的新房子。 最重要的是,屋子里的装修风格,以及很多家具和家电的摆设,都和荣懿跟还是荣泽的林靖晏以前在荣家时候住的婚房很相像。 林靖晏从进门之后就很安静,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坐在沙发上垂眸,若有所思。 荣懿身上的绳子早就被解开了,很大胆地在屋子里转了几步,她轻轻坐在林靖晏对面。 刚坐下,对面人闭着眼问她:“怎么样?” “嗯?” “房间的装修,喜欢吗?” 荣懿勾了勾唇角,“林书记,你问的这些话自己说话语气,总让我浮想联翩。” 林靖晏睁开眼,眸光幽暗,“如果我说想让你跟了我,你愿意吗?” 荣懿斜了斜视线,片刻之后又回眸和林靖晏的对视,“为什么,是因为我和你那位故人很像吗?” 林靖晏自从进了这间公寓之后,情绪就一直很不稳定,眼下听见荣懿主动提起“故人”,脸色开始慢慢阴沉起来,像是被碰触到伤口的猛兽,在黑暗中伺机而动,找准时机咬你一口。 荣懿觉得有些可笑。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林靖晏在亲手覆灭了他们荣家,并且了结了他们之间相伴十几年的感情和婚姻之后,又开始后悔和怀念起来。 是隐而不发的愧疚,还是后知后觉的深情? 他难道都不觉得恶心吗? 还是说他觉得,在坏事做尽之后良心发现缅怀一下,能够减轻他身上沉重的负罪感。而且适时传达出来的深刻的怀念,能让旁人感动于他的至死不渝的深情? 林靖晏在听到故人之后,就没再说话,荣懿也就保持沉默了。 半晌,他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自持,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女人,真的很像,除了脸之外,名字,气质,习惯性的小动作,甚至是说话间的语气神态,都像极了她。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她是江衍特意派过来对付他的“秘密武器”了。 “你对整容这个问题怎么看?” “怎么?”荣懿托着下巴,“是看我这张脸太完美,觉得我是整过容的?” “不是。” “那就是我和你那位故人长得不太像,所以你想让我整成她的模样,陪你玩替身小游戏?” 林靖晏沉默半晌,“没人能代替她。” 啧啧,“没想到原来林书记也是个深情的好男人啊。” 荣懿托着下巴的手小拇指勾了勾耳边的碎发,“那林书记非要留下我干什么?” 林靖晏看着她耳边的那缕碎发出神,片刻后清醒说道:“你觉得我用你牵制江衍怎么样?” “那你可太看得起我了。”荣懿撇撇嘴,“还不如刚才留下洛影后呢,没看江衍都选了人家吗?” “可他如果不在乎你的话,为什么还要专门去仓库救你呢?” “谁知道呢?”荣懿笑了笑,含糊其辞道,“大佬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还是不明白。”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中了林靖晏的笑点,他呵呵呵又沉沉笑起来,“你这个人呐。” 荣懿:“……”你可别是个傻子。 “考虑的怎么样了?”林靖晏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沙发椅背上,“要不要跟了我?” 荣懿学林靖晏身子后仰,翘起二郎腿,“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林书记是要包.养我吗?”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只不过是比普通男女朋友关系更进一步而已。” 呵呵了,读书人真是会说话,一套一套的,“如果这种事情被曝光了,也算是大丑闻了?到时候林书记的前程可就毁了。” 林靖晏笑而不答,反而道:“所以听你这口气,似乎是同意了我的提议?” “不不不。”荣懿摆手,“一女不侍二夫。” 林靖晏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江衍,“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想着他呢,啧,倒是痴情。” 荣懿反唇相讥,“林书记也不差呀,您那故人都不在了,你还要靠相像的人寻找慰藉。” 果然“故人”是林靖晏心里不能触及的疤,一提到她,他的脸色就会阴沉下来。 林靖晏揉了揉眉心,“你也别多想,我不会和你做的。” 荣懿挑眉,“只谈心,不走肾?” 话糙理不糙,林靖晏点头,他虽然时常从别的人身上试图寻找她的影子,但从来不会傻到真的把那些人和她混为一谈。 这倒是让荣懿感觉惊讶了,不知道林靖晏到底是真的对她还留有情分,还是太过警惕爱惜羽毛。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了,林书记家中明明是有妻子的?”荣懿勾唇,“又是包.养,又是故人的,不怕伤了爱人的心?精神出轨也算是出轨的一种?” 显然林靖晏并不想提到任何有关妻子的话题,直接略过,“所以你不愿意跟我?” 荣懿顿了顿,笑着说不愿意。 “想好了?” 荣懿眨一下眼,“当然。” 林靖晏也不生气,还是身为政客的那张笑意温和的脸,“那在江衍找到你之前,你就暂时先待在这。” 荣懿看着林靖晏脸上温和如春风的笑意,不觉有些失神。 现在的林靖晏和当初二十出头的荣泽的气质完全不同,更不用提最初混迹市井的十几岁的小乞丐了。 从最开始被捡到时的暴戾阴沉,到二十多岁跟随她一起进去荣家寄人篱下的自卑谦逊,再到今天终于夺得权势地位之后的温和知礼,荣懿才发觉自己或许从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曾经对她来说最最亲密的枕边人。 第239章 忠犬与狼狗(26) 林靖宴在把荣懿领来那栋复式公寓之后的当天晚上就要离开,走之前还特意叮嘱她,除了必要的洗漱,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碰,否则后果自负。 荣懿翻了个白眼,谁稀罕,“那我怎么吃饭啊,能给我手机让我定个外卖吗?” 林靖宴微笑着说不能。 “所以你要饿死我吗?” “放心。”林靖宴在玄关处换了鞋,“我每天都会来这里。” 荣懿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林书记是把这里当成是你的温柔乡了?” 林靖宴把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然后一边整理领带,一边关门,门合上之前,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不用激我,除非你想饿死自己。” 然后荣懿就听见“咔哒”一声,林靖宴那个神经病把门给锁了。 荣懿:“......”想打人。 晃晃悠悠回了侧卧,荣懿扒着窗户往下看,十三楼。荣懿眯着眼往下看,算计着从这里跳下去之后,检举林靖宴非法监禁并试图强奸她的可能性有多大。 大概不行,一落地她应该就直接去见阎王爷了。 还不如寄希望于江衍大佬,等他来救自己来的实在。 公寓里有水有电,没网没钱,好歹书房里还有几本书,竟然还有两层书架上的书符合她的读书喜好。 荣懿随手拿了一本书出来,若有所思地翻了翻。 林靖宴大概真的是布置了这间公寓想来睹物思人,房间里处处都流露出曾经还在荣家的荣懿的生活的气息,这让荣懿竟然也在公寓里住的挺舒服的。 系统是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上线的,它冷不丁一说话,荣懿还吓了一大跳。 “其实,林靖宴也可以的。” 系统突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话。 荣懿好奇,“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半晌,然后说:“上.床。” “......”妈的,这个系统怕是有毒。 系统似乎没想放弃,还在说:“和他上.床之后,对你我都有好处。” 对系统有好处荣懿是早就能猜到的,但是,“怎么就对我还有好处?” 系统没说话。 荣懿又说,“我们好歹也算是合作伙伴了,你如果一直这么不坦诚的话,也就别怪我不合作了。” 系统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林靖宴不好过了,你就好过了吗?” 荣懿恍然大悟,冷笑道:“所以上次我和江衍撞上的那起车祸,果然就是你的缘故。” 系统竟然承认了,可能是真的想让荣懿和林靖宴也发展到那种关系,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甚至不惜暴露什么,“你如果非要这么想的话,也没错。” 荣懿这次是真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趁着系统这一会儿好说话,赶紧问出心里的疑问,“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靠吸男人精气生存的妖怪?”荣懿开始猜测,“或者鬼魂?” 系统心情复杂,“若果真要如你所说,那我怎么不直接找个靠卖为生的宿主呢?” 也是啊,“所以你承认了你特意选上我就是有所图谋的?” 系统沉默半晌才出声:“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命运对她何其不公! “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保留它最后的神秘,“这你就不要管了,还是考虑林靖宴的事情。你不是要报复他吗,很简单,和他上.床就行,做的次数越多越好。” 这个系统绝对有毒,“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谁和你上.床,谁就得倒霉?” “......得分人。” 荣懿沉默良久,“所以你就挑上了江衍和林靖宴这两位大佬?” “嗯。” “......”为两位大佬默哀。 系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所以你究竟考虑好了没有?” 荣懿当然是不可能和林靖宴上床的,她嫌恶心,但系统不依不饶,敷衍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再说。” 对于荣懿的敷衍,系统竟然也没有生气,只叮嘱她再好好考虑一下。 荣懿昂了一声,下一句换了话题,“江衍最近在干嘛?” “在计划着救你。” 荣懿听完之后被深深的感动到了,果然还是大佬靠谱,又对她不离不弃。就冲着这个,以后大佬再精虫上脑,她肯定抵死不从。 “现在计划到哪一步了?” 系统顿了顿,“没找到你在哪,所以还在等消息。” 荣懿:“......”活该****。 她哈口气在窗户上,百无聊赖地拿手在上面写写画画,“也就是说我出去的日子遥遥无期了?”说白了还是得靠自己呗? “你要对江衍有信心,他作为这个世界的气......”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荣懿抓到一个苗头,也不介意系统招呼不打一声悄么么下线了。 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不容易啊,总算没有枉费了她为了套系统的话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智障的这一番苦心。 林靖宴信誓旦旦说会来送饭,结果荣懿等这一顿饭从早上七点等到了下午三点,终于等来了她自己的醒悟—— 林靖宴的话如果能信的话,母猪都能上树。 厨房里不管是橱柜还是冰箱,不论哪个都是空空如也,真的是比荣懿的脸都干净,快要到喝水充饥的地步的时候,公寓的门终于开了。 林靖宴终于来了,手里还提了几个塑料袋子。 “来的有些晚。”虽然是这样说,但他的语气和表情里都没有丝毫歉意,随手把袋子放在了客厅茶几上。 荣懿扒开袋子看了看,菜色不错,转身提着袋子要去餐厅,被林靖宴拦下,“就在这吃,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瞄一眼林靖宴,荣懿觉得他有些不正常。 “别这么看我。”林靖宴笑了笑,“真的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荣懿也没说什么,抽了几张纸垫在茶几上,把饭菜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一摆放在茶几上。 林靖宴眸光微闪,“这个习惯不错。” 荣懿知道他指的是垫纸在茶几上的习惯,她以前也常这样干。 想看电视,干脆就在客厅茶几上吃饭,嫌脏又嫌麻烦清理,就习惯性地垫几张卫生纸。 时间长了,就成习惯了。 第240章 忠犬与狼狗(27) 荣懿没打算在林靖宴面前刻意伪装什么,前世的“荣懿”是确确实实死在他面前的,也是在他怀里没有了呼吸的,说不定,还是林靖宴亲自火化和下葬的。 她这样的行为,最多能加重林靖宴的疑心,说不定还能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让本就喜欢疑神疑鬼的林靖宴更头疼,荣懿求之不得。 菜色也是荣懿以往的口味,林靖宴看着她半挑半捡地夹了几筷子菜,“怎么,不喜欢?” “还行。”荣懿含糊其辞,“挺好吃的。” “那你先吃着。”林靖宴整了整领带,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书房看看。” 荣懿垂眸吃饭,第一次怀疑这间公寓里会不会有监控。 片刻之后林靖宴从书房里出来,“书架上的书你动过了?” “嗯。”荣懿回头看他,“怎么了,不能碰吗,那我以后不乱动了。” 林靖宴敛下眼皮,半晌道:“没什么,书放在书架上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他又重新坐到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问道:“原来你喜欢软科幻一类的?我见你动过那本书。” 林靖宴能装,荣懿比他还会装,“没有啊,我只是见那一层的书明显和别的不太一样,就好奇地拿下来翻了两眼,只是没想到林书记这么严肃的人还会看这种感性的书。” 只是荣懿开始装了,林靖宴反而坦诚了,“不是我喜欢,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一位故人喜欢。” “哦哦。” 然后是相对无言的沉默。 荣懿吃完饭,把茶几上的一次性餐盒餐具还有那几张沾了油水的纸巾收拾收拾,装塑料袋里扔进了垃圾桶。 荣懿心有感慨,重生以来第一次吃的这么舒服和爽快,由此可见当初她在江衍身边受了多大的委屈。 然后转头很自然地对林靖宴说:“你再走的时候别忘了把垃圾带下去啊。” 林靖宴脸色又重新恢复温和,“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趣,我都有些舍不得了。” 荣懿瘪嘴,别啊大哥,你是没见过我熊起来的时候,好几次气得江衍想把我扔藏獒堆里。 思及此,荣懿自己先是一愣,不过两天没见,她想起江衍大佬的次数实在有些多。 这样可不行。 她在林靖宴对面坐下,问他:“什么舍不得?” 林靖宴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江衍在找你。” 我知道啊,荣懿装傻,眼里冒光,“是吗?” “你想和他走吗?” “当然了。” 林靖宴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呢,我对你不好吗?” 荣懿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对我那里好了?都不给我饭吃。”饿了两顿了。 “......”林靖宴对荣懿的控诉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反驳什么,对于这一点,他确实理亏,“我请你来我的新公寓做客,不用干活,也不用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总比你跟在江衍身边轻松?” 那可不一样。 跟在江衍身边,身边最多跟着一只会叫但不咬人的狗,你能看见,但不会害怕,最多心慌;可跟在林靖宴身边,头上是悬着一把刀,什么时候掉下来都不一定,要人命,吓都能被吓死。 林靖宴继续道:“而且你如果还要回到江衍身边,该怎么和洛黎相处呢,毕竟当初江衍可是为了她弃你于不顾呢。” 荣懿非常圣母地说:“我不在乎,只要他心里有我就好。”其实她早就从系统那里知道了洛黎的下场了,江衍和她彻底撇清了关系,不需要大佬再出手,没有了后台曾经又仗着背后有人而行事嚣张的影后在娱乐圈已经快要混不下去了。 “你真是......”林靖宴顿了顿。 荣懿眨眨眼,我真是怎么了,是不是善良地让你眼前一亮? “一个傻逼。” 荣懿:“......”妈卖批耶。 看见荣懿脸上露出的表情,林靖宴笑得很开心,“这种说法是曾经有个人教我的。” 荣懿知道,教林靖宴这个傻逼骂她傻逼的,就是现在被他骂傻逼的她自己。 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林靖宴似乎又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目光放在她身上,却悠远而深邃,仿佛在透过她追忆着什么。 “真的太像了。”林靖宴低声呢喃,缓缓将掌心覆盖住双眼,挡住眼底泄露出异样的情绪。 荣懿眸光闪了下,在林靖宴挡住眼的时候无声又嘲讽地笑了下。 半晌,林靖宴手从眼睛上拿开,神情带着喜悦,声音温柔,“我觉得,你就是上天给我送来的礼物。” 荣懿哈哈笑,“林书记真是太抬举我了。” 林靖宴没理会荣懿的笑,自顾自地道:“我当初放走洛黎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 荣懿:“......”可以,口中说着我是你的礼物,转眼放走别的女人就成了对的选择了。 皮这一下子你真的就觉得很开心吗? “我想对你好。” 荣懿呵呵,信你我就是大傻子。 “我非常真诚地劝你趁早和江衍撇清关系跟了我,他不会比我对你更好的。”林靖宴认真地说,“真的,不骗你。” 荣懿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靖宴,“林书记为什么就这么执着于我,难道只是因为我和你那位故人很像吗?” 林靖宴先是怔了一刻,然后就勾起唇角,“当然不是。” 这才对嘛,荣懿点头。 “所以?” 林靖宴说:“看得出来,江衍还是在乎你的。” 荣懿臭美,“还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林靖宴不置可否,“所以我想同你合作。” 荣懿挑眉,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入定的模样。 林靖宴给荣懿充分考虑的时间,不说话,耐心的等她的答案。 良久,荣懿抬眼看他。 林靖宴对上她的眼神,笑了笑,“江衍最近给我找了很多麻烦,我需要一个帮手。” “方便我知道是什么样的麻烦吗?” 林靖宴犹豫了片刻,对上对面女人笑意盈盈的眸子,像极了梦中的她,于是有些话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 又是一个小时,荣懿目送林靖宴出了公寓,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楼下林靖宴的车上,脸上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合作愉快呀,系统。” 第241章 忠犬与狼狗(28)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这一栋具有特殊意义的复式公寓被糟蹋了,还是想做戏做全套,在最后的对峙即将来临的时候,带着荣懿又转移了战场。 时隔几天,荣懿再见到江衍的时候,是在最开始她和洛黎被绑架的那个废旧仓库里。 仓库里好几个穿的黝黑的黑西服壮汉,一个个的比黑社会还黑社会,荣懿有点儿怀疑林靖宴的脑洞。 不光怀疑这个,她还怀疑林靖宴说要和她合作的诚心。 以荣懿对林靖宴这个人的了解,他八成是还在暗中布置了别的她不知道的人手。 不过江衍肯定也有自己的打量,大佬就是大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至于她,夹在夹缝中求生存,可怜兮兮的。 江衍来的时候,她正被三个黑西装包围,两个手背在身后,冷酷无情地看着一个把她摔在地上。 林靖宴没出现,但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沓里盯着,老鼠似的,喜欢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冷不丁出来咬你一口。 荣懿就被这只狼狗属性的臭老鼠咬过一口,而且她属于非常不幸的那种,直接被一口咬死了。 她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想着,其实死了也挺好的,受苦也是那一瞬间的事情,死的时候想着生前幸福的时候,也就不算痛苦了。总比活着的好,受苦受难,无法解脱。 脸上哭着的人,他可能是真的难受,但脸上笑着的人,你永远不知道她心里下没下雨。 大佬冲进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荣懿对上他关切又凶狠的目光,眼泪汪汪的。 我说大佬,你就算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人来,装逼装过头了? 仓库里看得见的黑西装,荣懿数了数,一共十二个人,说实话,不算多。 但再看看江衍独身一人伟岸的身影,十二个人,真他妈多。 “砰砰砰”地三枪,荣懿身前围着的三个黑西装死了俩,剩下那一个也顾不得她了,转身朝江衍开枪。 荣懿手被绑在身后,自己一个人爬起来的时候着实费了点儿劲。 江衍还在砰砰砰开枪打人,一枪下去倒一个人,帅炸天。 荣懿琢磨着自己也不能怂,于是跑到刚才摔自己的那个人身后,狠狠一脚踹在了黑西装的屁股上,叫你摔我那一下,踢死你。 江衍时刻注意着荣懿这边的动静,余光瞄到荣懿不在那老老实实地躲着,反而冒冒失失地踢人的时候,眼皮一跳。 又开了两枪,赶紧跑到她身边。 荣懿被大佬大无畏的身影感动了,“你......” “你他妈乱动什么!” “......”于是荣懿所有的话都被江衍堵回去了。 江衍脸黑成锅底,荣懿弱弱的为自己辩解:“他刚才摔我一下,我再踢他一脚,解气。” 结果大佬一言不发,枪上膛,转身朝着地上那人,砰砰砰响了十好几下。 “解气了?” “......解气了。”不光解气了,还傻了。 大佬发起火来,真的是丧心病狂。 短短两分钟,仓库里十二个人就剩三个,面对江衍黑漆漆的枪口不敢妄动。 江衍的目光快速扫过荣懿的全身,没看见什么伤口,放心了。 “我没受伤。”荣懿赶紧说,“我在林靖宴那边,这几天都挺好的。” 不知道哪个字眼可能戳中大佬的心坎了,他看着荣懿湿漉漉的眼睛,抿唇,头一次有了想解释的心,“我没想不管你。” 荣懿点头,“没事儿,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就随口一说,这种危机时刻,你还什么都问啊?尴尬了一瞬,荣懿换了口风,“我都理解。” 这总没问题了,所以咱快走。 江衍开枪又打死一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啊?荣懿懵逼,大佬咱们还走不走啊? 我好怕林靖宴等会儿察觉出不对劲,就追上来,到时候咱俩可能一个都逃不出去啊。 江衍似乎有话要说,但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回身又开枪,又一枪响完,黑西装就剩一个了。 十一杀,完美。 杀了个人缓解下心情,江衍把荣懿护在自己怀里,“早年洛黎救我一命,我还她一命。” 就这么简单? 荣懿鼓了鼓嘴,这可和洛影后口中那个能展开几百万字言情**的剧情可不一样,一个比一个平铺直叙,荣懿没兴趣,她只喜欢那种**迭起的故事,江衍这个太平淡了,还不如她自己的忠犬与狼狗的故事吸引人呢。 转眼,江衍开枪打死最后一个黑西装。 很好,团灭。 一地的血花开得正艳,江衍转身搂住荣懿,深呼吸一口气,嗓音嘶哑,“我不会不管你的。” 荣懿心说我知道了,所以咱们能离开这里了吗? 她身上肯定会有监听器一类的东西,很多话也就不能跟江衍说,只能眼神示意,走不走啊? 但可能是两个人分开了几天时间,连带着连那点儿默契度都下降了不少,江衍搂住荣懿在仓库里缓气。 荣懿掐了掐江衍的腰,“你带来的人呢?” “在后面,很快就会赶过来。” “很好。”荣懿拉着江衍的手往外走,“快去找他们。” 江衍眉头打结,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目光警醒地扫视四周,很快在二楼发现不对劲。 “小心。”护着人往他身后藏,江衍视线直直盯住二楼的某个角落,“二楼有人。” 荣懿垮下肩膀,有人就有人呗,你非要说出来干嘛。 真是成也大佬,败也大佬。 林靖宴穿着得体又精致的西装,从黑暗中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一层大厅里的江衍和荣懿。 “好久不见了,江先生。” 说着,意味不明的目光转移到荣懿身上。 荣懿直觉二狗子又要搞事情。 “容薏,上来。” “......”荣懿赶紧转头对江衍送上眼神杀,你要相信我。 江衍弹了下荣懿的额头,这小骗子谎话一连串,嘴里没个真假,可面对林靖宴这种心机深沉的人,哪能是她一两句谎话能蒙混过关的。 荣懿捂住头,脑壳疼。大佬可能是没玩过这种情侣间的亲昵小游戏,手底下没个轻重。 第242章 忠犬与狼狗(29) 林靖晏眉目温和地看着楼下两个人的互动,又在荣懿揉着额角的时候开口:“容容。” 荣懿:“……”神他妈的容容。 江衍侧目看荣懿,,“就这两天,你和他关系怎么就这么好了?” 直觉告诉荣懿,这是一道送命题。 她一边揉额角,一边尝试着向大佬发送一波又一波的柔情眼波,以我们深厚的战斗革命情谊,你要相信我啊大佬,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江衍视线从荣懿脸上划过,凌厉朝着楼上淡笑着的一张俊逸的脸上看过去。 荣懿头皮稍稍发麻,信不信你好歹来句准话啊,我心里没底,你也别板着脸,看起来特别凶,真的。 她翻白眼,“我又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怎么会和一个绑架自己的人处好关系?” 江衍本来也没怀疑荣懿和林靖晏之间有什么过深的羁绊。 不过如果说荣懿是和林靖晏假意合作好能逃出来的话,江衍还是信的。 荣懿扯扯江衍的袖口,“你觉得你的人还要多久能到?” 江衍看了看左手手腕的腕表,“很快。” 荣懿无奈,很快是有多块,还不成还能快过子弹吗? “只要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五分钟之后绝对能到。” 荣懿松了一口气,这种关键时刻,大佬果然还是靠谱的。 不过总不能排除特殊情况,林靖晏他就是个神经病,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自己嘭一下点火炸了。 想了想,荣懿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小声对江衍道:“等一下如果有情况,你别管我,自己跑。” 江衍听见这话之后怔愣片刻,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好让他远离危险。 她此刻她惯会装傻充愣的眸子里,还有她惯有的狡黠和机灵,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欺骗和虚伪。 “我不会有事的。”他的身心微哑,将她拥进怀里,“你也一样。” 荣懿叹气,这种事哪能说得准呢。 左眼皮时不时地跳一下,不忘彰显它的存在感,这让荣懿心里发慌,她总觉得今天要出什么事。 就在江衍和林靖晏还在对峙的时候,林靖晏突然接到阴暗中下属递上来的手机。 他原本不想接的,但余光瞥到来电显示时,脸色一变,往角落里走了走,接听电话去了。 荣懿觉得这通电话不简单,一看就是非常具有情节推动作用的戏剧性十足的一通电话。 出乎荣懿意料之外的是,这通电话很快就讲完了,挂没挂断不知道,因为手机报废了。 林靖晏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原本脸上还挂着温和知礼的笑,谁知道转眼就阴沉下来。 手机在他手上转了一个圈,接着划过半空中一道凌厉的弧度,被狠狠摔在地上,裂得七零八碎。 刚好就落在荣懿和江衍脚跟前不远处。 林靖晏的情绪看起来很激动,“江衍,那些事,是不是你捅出去的?” 江衍点头承认了。 林靖晏接到的是他老丈人的电话,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相比于骂他欺骗他们女儿的感情一类的话,老丈人骂的更多更狠的,其实是他被人抓住了把柄,现在想从丑闻中脱身都不好想办法。 早在前些日子,听到有关他和荣家的风声的时候,林靖晏就心里隐隐有了这些事迟早兜不住的预感,自然也就有所准备。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临门一击来得让他这般猝不及防。 江衍老油条了,选的时机果然是恰到好处。 林靖晏压制住心中气急的怒火,挥了挥手,之前安排在这间仓库里所有隐藏在暗中的人都出来了。 百来号人,都挤在这个废弃许久的小型仓库里,难免显得拥挤。 江衍暗暗将本就牵着荣懿的手抓紧了些。 荣懿担心的这一切终于还都是来了。 林靖晏亲自带来的人,显然不是和之前那十二个黑西装是同一水平的,再加上人多,江衍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陷入了困境。 包围圈里,荣懿看了看两个人目前离仓库大门的距离,心里算计了一番。 其实拼一把,也不是没可能。 “你的人不会被拦在半路了?” 江衍脸色发黑,他也不确定,但不排除荣懿说的那种可能。怕就怕林靖晏这人心思深沉,安排了好几波人。 他原本也应该安排地更缜密和谨慎一些的,但当时因为搜集到的关于荣懿和林靖晏的消息都并不是那么明朗,他急着亲自来找她,自然也就在人员安排上吃了一个大亏。 他正在想着该怎么让两个人最大可能地平安脱困,忽然感觉手心里被塞进来一只签字笔一样又轻又细又凉的管状物体。 荣懿还紧紧攥着他的一只手,趴在他胸口小声告诉他这是一支录音笔,然后特意强调,用来对付林靖晏的秘密武器,还让他一定要保存好。 她这种类似于临终托孤的语气,让江衍心里没由来地一阵慌,有这么一瞬间,他几乎是想扔掉手中的录音笔。 “别扔啊。”荣懿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伸手挠挠他的下巴,“你看你绷着这么一张脸,就跟别人欠你千儿八百万钱一样,笑一个。” 江衍表情越来越僵硬。 荣懿切了一声,嘴里还嘟囔着没意思,“我跟你说啊……” 江衍下意识地去听荣懿压低了声音要说什么,突然就被一双手大力推开。 同一时刻,原本呈一个包围圈围在他们两个人四周的那些人,中了邪一样浑身颤抖,像是触电,还有点儿像癫痫症发作的模样。 也是这一刹那,江衍被推出了包围圈,被推到了仓库门口。 电光火石之间的慌乱,人群中有枪声响起,江衍下意识朝着枪声的方向看过去,那是荣懿的方向。 同时身后也有枪声响起,还有江衍手下的人的呼喊声。 这一瞬间,江衍觉得心里某一处藏的极深的地方,突然就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有冷风灌入的声音,以及,有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第243章 忠犬与狼狗(30) 她来的时候风清云朗,微风和煦,然而等她离开,犹如骤雨急停,戛然而止。 江衍的这一生,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最后终究没能落下个善始善终的结局。 之前不是没有听到过有人背地里说他是“天煞孤命”,江衍从来不放在心上。 我命由我不由天,他有何惧? 更何况,经历过那样凄惨悲剧的童年和挣扎绝望的少年时期,江衍从来不觉得老天爷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就更不觉得了。 二十八年前的那个杀戮的夜晚,他的痛苦,从此被无限度地拉长;而在二十八年后的今天,他的人生,也再一次地被拉长到看不见的尽头。 痛苦是,人生亦如是。 因为荣懿还没有死,却也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他找来最好的医疗团队和最好的医科设备,依旧是无力回天。 他们说了,现在的荣懿,要么痛痛快快地死去,一了百了,要么痛苦地活着,每多呼吸一秒都是煎熬。 两颗子弹嵌在她胸膛中间,又因为位置太过特殊和危险,没人敢说自己有把握在保证病人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取出子弹。 可这么敏感和重要的位置,子弹不取出来的话,总有一天也会疼死。 江衍没让医生动手术,他就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放空的目光虚虚浮在病床上躺着的脸色苍白的女人身上。 “就该让你疼着受着,你这个……小骗子。” 安静的病房里,一直都只有江衍一个人的声音,索性他也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整个病房,经常就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也因为这种死寂,江衍也时常能捕捉到荣懿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呼吸声。 有一下没一下,像是横在心头的一把锋利的匕首,轻一下再重一下。 可无论如何,都是疼。 你疼,我陪你疼着。 那我活,你能不能也陪我活着受苦? 江衍突然碰了碰荣懿瘦削的脸颊,“其实有一件事情我瞒了你很久了。” 回答他的是满室的寂静。 江衍说话的声音顿了顿,“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说这件事。” “你给我的那支录音笔,其实早就派上了用场,再加上你以前透露给我的林靖晏和荣家的信息,扳倒林靖晏其实也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为什么,做起来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让你搭上了一条命?” “我想来想去始终想不明白这件事。”江衍盯着荣懿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现在倒觉得,会不会是你主动寻死的?” 病房墙上挂着的钟表读秒的声音细密,江衍在这富有规律的读秒声中找到了荣懿呼吸的频率,仔细数了一分钟,丝毫没有出错。 于是江衍又笑了,“我不知道你身上的那支找不到同款的录音笔是怎么瞒过林靖晏的火眼金睛而录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也不知道最后你让厚厚三层包围圈的人同时产生怪异反应的方法究竟蕴含了怎样未知的能量,总之我是看不透你的。” “你身上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我甚至都怀疑现在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的你,到底还是不是你,嗯?小骗子。”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那么神秘的你,会不会即便‘死’了,也依旧能以另一种方式存货在这个世界上?” “这种想法很疯狂?”江衍低低笑了两声,声音嘶哑中有掩饰不了病态,“可我从来都不相信你这个骗子,所以不信你会死。” “你说,我还能不能找到你?” 所有的这些问题,都没能等来任何的回复,江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紧了病床上的人,却还是没等来回应,只等来了失望。 “罢了。”他扯了扯唇,笑容中也带了苦涩的意味,“你想知道的事,我还是告诉你。” “林靖晏对荣家做过的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公之于众,上一周刚被判处死缓,但也难逃一死了。” “可惜所有的一切后续,你都看不见了。也就只有我还能给你看一看他生命最后一刻的下场。” “是,容薏……”江衍呢喃出声,良久又继续道,“还是该喊你,荣懿?” 江衍话音方落,病房中放在床头边上那一堆昂贵又精妙的医疗仪器突然发出尖锐而细长的声音。 “——吱。” 江衍没动,眼睁睁看着床头的心电图设备的屏幕上的那一条线,渐渐趋于平直。 “——吱。” 江衍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这是荣懿第二次经历死亡了,也是第二次以灵魂的姿态漂浮在半空中。 上次还没来得及感受什么就被系统绑上贼船,这一次总算是没人催她了。 她觉得新奇,上上下下飘了好一会儿,看见远处半山腰的某栋建筑,她下意识地控制着身子往江家老宅的方向飘,还没飘两米远,被人喊住了。 “你要去哪里?” 荣懿回身,看着背后倾城之姿的女人,“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可以吗?” 孟姑娘摇了摇头,“如果是你第一次死亡之后灵魂出体的那一会儿还可以,但现在不行了,魂魄不稳,继续滞留人间的话,会灰飞烟灭的。” “哦。”荣懿敛眉,半晌后又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笑,“那就不去了,反正也不是非去不可。” 孟姑娘没说话,只不置可否地一笑。 荣懿觉得她的这个笑容里含义深刻,又下意识地不愿多想,赶忙换了话题,“所以,那个系统现在已经被你控制住了吗?” “是啊。”孟姑娘掌心向上平铺开,一抹淡青色的烟状物质虚晃在她白皙的掌心正中央的位置,一有风过的时候就能看见那青烟一晃,摇摇欲坠似的,“就是它了。” “原来那系统就是这样子的呀?” 孟姑娘合拢掌心,“它跟你说它叫系统?其实和你一样,也不过是一只鬼魂罢了。” 她又补充,“当然,这只鬼魂比你厉害多了。” 荣懿:“……”总觉得自己作为一只初来乍到的新鬼魂被鄙视了。 第244章 忠犬与狼狗(31) 荣懿和孟姑娘不过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疲乏,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阳光照射下,已经开始若隐若现了。 它竟然还觉得新奇,举起手来给孟姑娘看,“所以,我这就是魂魄不稳的表现了吗?” 孟姑娘扫过去一眼,点头说是的,然后在心里腹诽这姑娘心真是大。 “我们得走啦。”孟姑娘说,不然她还真担心带不回荣懿的魂魄去。 荣懿原本阿飘一样晃来晃去的身子停下了,“我们要去哪?” “我先带你回忘川,后面的事情再说。” 荣懿原本不该去忘川,如果不是系统横加干涉,第一次死了之后,她应该就被鬼差勾了魂去地府投胎的。 谁知道出了系统这一件事,让荣懿错过了去地府投胎的时机,现在再去地府,可能还没进门就会被当成是滞留人间的孤魂野鬼而打散魂魄。 这件事多多少少也和忘川有关,孟姑娘打算先把鬼领回去,再让经常来忘川串门的光影带走。 荣懿哦了一声,慢悠悠跟在孟姑娘的身后,半晌又问了一句,“那系统呢?”虽然知道了系统的真实身份和她一样也是一只鬼魂,但她还是习惯系统这一种说法。 “它也和我们一起回去。”孟姑娘特意等了等晃晃悠悠的荣懿跟上来,“不过你是要去投胎的,它不行,它做错了事,就不能再入轮回了。” “做错了事?”荣懿想起来当年被系统逼着和大佬上床的经历。 左右也无事,孟姑娘觉得荣懿这只小鬼还挺有趣的,干脆就和她讲了讲系统在找上她之前的经历。 “它本来也是一位功德圆满的人物,后来因为一些不如意的遭遇,不愿去轮回,于是跳进了忘川河。” “对你们这些鬼魂来说,忘川河其实是一个顶恐怖的地方,里面压制了千千万万的没有意识的鬼魂,没日没夜地撕咬对方。忘川河并不能洗涤他们心中的戾气,反而加剧了他们当初跳去河中的各种负面情绪而变得更加凶残。” 荣懿听了忘川河之后,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眸。 孟姑娘又继续说:“后来忘川河出了事,原本被压制在其中的鬼魂逃了出来,进了六界之中,因为在忘川河中的经历,不再受到控制之后,就很容易为祸四方,你口中的系统就是这样,为了得到力量好让它破开虚空去找仇人复仇,而走上了一条歪路,它甚至不记得自己的仇人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生前的遭遇,只有一种复仇的执念还在。” 荣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它是通过什么方式得到力量的?” 孟姑娘挑眉看了看荣懿,“我想你应该知道。” 荣懿轻咳两声,“就是和特定的人做那种事?” “这种说法严格来说也不算错,其实只算是一种媒介。”孟姑娘看到荣懿苍白的脸上浮起来的两团红云笑了笑,“它是想通过这种接触方式,来剥夺每个世界里身为气运之子的人身上的大气运。” “哦。”荣懿点头,好高深啊,像是在看一本修真仙侠一样。 “它生前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后来又借着在忘川河里的几万年时间修炼,实力不可小觑,在逃脱之后隐藏地很深,我甚至在之前一段时间里不知道它的存在。”孟姑娘又拨了拨手心中的那缕青烟似的魂魄,“在和它相处的时候,你应该也能感受的到它的虚弱,是因为在找上你之前,它已经剥夺了很多气运之子的人身上的气运,打算尝试着破开虚空,结果失败了。也是因为它的动作太大我才察觉到它。” 荣懿也觉得系统很厉害,如果抛开系统曾经做过的一些坏事和他们之间的那点小龃龉来看,荣懿甚至还觉得这系统的经历有那么一丝丝的小励志,“它还给我透露过它之前的经历过的世界呢。” 比如那个“姐夫和我不得不说的故事”,以及迷之结局的“他和他的王子们”,想想还是很带感的,荣懿觉得至少比她自己和江衍大佬的故事都更具有吸引力。 荣懿没别的爱好,就是从小到大喜欢听看读故事。 孤身一人长大,尤其小时候,没有人陪着说说话,又没有钱,吃饱穿暖都是很勉强的事,荣懿就喜欢去旧书摊上找那种没人要的故事书,几块钱一斤的那种。她买的都是那种卖不出去的,人家卖书的眼看能出手了,有时候比她这个买书的都急,五折就打发了,甚至有时候不要成本地甩给她。 故事看多了,很多事情就不觉得新奇了,当初被林靖晏背叛,又被系统捡到复活绑定,再到被大佬绑回家生死被人掌控,每一件事放别人身上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偏偏荣懿还能表现得像个旁观者一样得过且过。 现在她病又犯了,想听故事。 聊天似的问起来:“系统它以前都做过什么呀?” “你想知道?” “嗯。” “其实说说也没什么。”孟姑娘想了想,给荣懿说了两个世界的故事。 “在它逃去的第一个世界,它绑定了一个十六岁的姑娘,那姑娘喜欢上了自己的姐夫。姑娘求而不得,于是让系统帮她。刚好那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就是姐夫,所以系统就出手了,先是设计让姐夫和他的妻子彼此误会而分开,然后让那个姑娘一直陪伴在姐夫身边。最后甚至为了成全姑娘和她心爱的姐夫,系统用车直接撞死了那姑娘的姐姐。” 想来这个故事就是系统给她笼统提了一句的故事了,“那后来那个姐夫怎么样了?” 孟姑娘便答:“气运之子身上的气运不可能是无穷无尽的,在系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气运之后,就和那个姑娘解除了关系。而没有气运加深的姐夫也失去了当初吸引那个姑娘的魅力,生意失败再加上妻子出轨,姐夫和姑娘两个曾经相爱的人闹得很难看,姐夫也知道了曾经和前妻之间的误会。最后自杀了,至于那位姑娘,也因为吸毒贩毒进了监狱。” 原本在系统口中的happyending,转眼就成了一出彻彻底底的悲剧,荣懿难免心生感慨。 第245章 忠犬与狼狗(32)… 孟姑娘又给她讲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也是当时让她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而且顺着一些蛛丝马迹找到系统的开端。 “那个皇帝其实也是从忘川河里爬出来的一只鬼魂,也因为我找上他找的及时,为了化解他的执念将他送回了原来的世界。”孟姑娘停顿片刻,“和你的这次重生也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皇帝的执念是关于他心爱的一个女孩儿,我虽也感慨于他的情深,但实际上并不看好他们之间的感情,中间也用过一些小手段来给皇帝增大难度,不过幸好他们两个人都挺过来了。” 荣懿眨眨眼,故事突然停在这,她觉得八成又是系统开始捣乱了。 “本来我就要离开那个位面去找下一个鬼魂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个世界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仔细一查才知道,竟然是那女孩儿上一世的灵魂突然出现,还跟当时的她记忆融合。便是系统找到了前一世的女孩儿并自作主张将她送了过来。” “呀。”荣懿听故事听得入迷,忍不住为故事惊叹,“那皇帝和那个女孩儿最后怎么样了?” “虽又生波折,但好在最后结局是好的。相爱的两个人,只要彼此还爱着,无论如何总能有一个让自己问心无愧的结果。” 荣懿被孟姑娘最后这一句话说得若有所悟。 说话间荣懿已经被孟姑娘带着来到了一处阴暗潮湿,荒凉无人的丛林中。 高大的梧桐树在头顶遮天蔽日,两个人站在零零落落的光影下,荣懿惊讶于自己这只鬼魂竟然不怕光。 孟姑娘看出她在想什么,就说道:“我在你身子四周加了一层保护罩,不然本来就虚弱的可能你还没等到见光就要散了。” 荣懿谢过她,然后又问:“我们是要在这里回忘川吗?” “嗯。” 荣懿看着头顶的光线出神,半晌回过神来又问她:“如果是不想去投胎的鬼魂,都必须跳入忘川河吗?” 孟姑娘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荣懿张开五指,将手放在光线下。 从系统给她安排的那一句身体中出来以后,荣懿就恢复了她原本的模样。 她的手是那种纤细又白皙看起来很漂亮的手,只不过是后来在荣家当公主的那几年养回来的,又因为是魂魄的半实体状态,所以阳光投射过去,显得格外漂亮和精致。 她又开始出神了,“我不想去投胎了。” 上一世的那些贫苦和被背叛的经历,让她对做人产生了一种排斥感。 “做人太苦了。” 孟姑娘看着荣懿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睛中黝黑的眸子,掐着指头算了算,“你的下一世,不出意外的话,其实还算不错,家庭美满,婚姻幸福。” 荣懿还是摇头,“我是真的不想做人了怎么办,而且谁说幸福的人就一定没有痛苦呢?” 顿了顿,她又道:“我是真的不想去投胎了,所以我还有别的去处吗,只能跳进忘川河里吗?” 原本还觉得没什么,但听完荣懿这话的孟姑娘现在简直快讨厌死这个伪装成系统的鬼魂了。如果不是它给荣懿搞了这一次重生,她也不会对投胎做人这么排斥,然后还惦记着忘川河。 忘川河是说跳就能跳的吗? 就因为当初韩遇那一跳,忘川崩溃,逃出来那么多鬼魂,她也不至于在大千世界里来回奔波,现在又来了的荣懿,平白增加她的工作量。 哪来这么多痴男怨女和爱恨怨怼啊,过去了便是过去了,一味地沉溺于往事,何尝不是懦弱和无能的一种表现? 孟姑娘叹了一口气,“如果你真的不想去轮回投胎的话,除了忘川之外,倒还有另一个去处。” 荣懿眼睛一亮,“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真的能放下所有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了吗?没有任何执念和犹豫?” 原本应该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嗓子里,荣懿只是突然想起一个人。 “我知道你在想谁。”孟姑娘说道,“如果我再告诉你,你下一世的姻缘线和他相连,你还要放弃投胎的机会吗?” 荣懿沉默许久,又缓缓点头,“我想好了,还是不想去投胎。”至于大佬,总该有他自己的人生。 孟姑娘自知再劝也不会有什么转机了,也便自觉停了上一个话题,“那我便引荐你去地府做鬼差。” 荣懿饶有兴致,“就像是黑白无常那样的吗?” 孟姑娘看着荣懿脸上的笑脸,她的笑很能感染人,又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这种人,其实是很适合做鬼差的,只要稍加培养,就能学会安抚鬼魂。“其实你也有机会成为下一任黑白无常中的一员。” “怎么说?” “地府里的鬼差有的是上面指派的,也有的是和你一样不愿为人的鬼魂。黑白无常其实也不过是地府里鬼差的一种职位,只不过是相对高级一些罢了,每一个鬼差都有成为黑白无常的机会。就比如现在黑白无常,在成为鬼差之前,也是做过人的。” 荣懿听着孟姑娘讲述另一个她从没有经历和听闻过的世界,突然对接下来的鬼生产生了一种期待,和跃跃欲试。 突然,孟姑娘声音停下了。 荣懿好奇,“怎么了?” 孟姑娘抬起头来,目光中流露出讶异,“就在刚才,江衍下一世的姻缘线断了。” 荣懿了然一笑,“这不就说明我一定不会再去投胎了。” “一般这种情况,他的姻缘线会自动连上新的姻缘。可是江衍的这一条,却是直接断了。” “……哦。”荣懿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愧疚必然是会有的,但不至于让她为了他去投胎入世。 孟姑娘安抚她,“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回到忘川以后,会好好查一查的,总能找到原因。” 荣懿微笑,“那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还是第一只问她姓名的鬼,孟姑娘觉得她有趣,对她印象不差,看着她脸上认真又诚恳的模样,孟姑娘莞尔一笑道:“我叫凤栖。” “‘凤栖梧桐’的凤栖。”她又道,“别名,孟婆。” 第246章 无常(1) 【深情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的事,如果有来生,只希望可以不沉默以待。】 荣懿打定了主意要去做鬼差,凤栖也就不急着带她回忘川了。 将荣懿的魂魄暂时先收起来,凤栖打算再进入一方新的世界。 从忘川中逃出来的怨魂,凤栖已经渡化了很多了。但也因为不知道当初从忘川中逃出来的怨魂的具体数量,渡化的事情也就不知道究竟要忙到什么时候。 不过这一趟总还是有收获的,她掐了一个法诀,看见生死簿上自己儿子凤钰的命魂和中枢之魄的聚养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不由得展眉笑了笑。 她心里正想着凤钰,不想转眼就收到了凤钰传来的消息,“忘川出事,速回。” 凤栖挑眉,放弃了去找下一只鬼魂的想法,又往丛林深处走了走,找到这个世界和忘川的连结点,眉心处一抹红痕闪现,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凤钰就在忘川河边那一大片的彼岸花中央站着,小小的一个人,偏偏小大人似的负手皱眉。 凤栖瞧着自己苦大仇深的儿子,心里着实想笑,又转头看看奈何桥上站着的忘川大神,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她已经习惯了,每次从六界回来忘川,桥上或亭子里,总是有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在等着她。 两道身影直挺挺站在桥上看着她的时候,凤栖总能从中找出笑点来,笑得次数多了,两个人也难免心有微词,性格使然又说不出来,只会用两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看,似乎试图看出她心里的愧疚来。 凤栖先去找了凤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回到忘川之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不是让你出了什么事就去找光影和夜白吗,再不济也还有忘川撑着。” 凤钰撇头看了一眼站在桥上正看着自己娘亲的忘川,在心里摇头叹气,那位大神,指不定比他还想让凤栖回来一趟。 凤栖经常这样,忙起来就没影了,除非是你主动找她,否则想着让她自己良心发现回来看看,铁定比登天还难。 而忘川又天生一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一百年不说一句话才是正常的,怎么可能主动给凤栖说要她回来。 可怜了他们两个成了这忘川河上的留守人士一样,对着一个又一个鬼魂发呆。 凤钰叹了口气,“这次叫七七你回来,就是因为出事的,正是黑白无常两人。” 凤钰和凤栖虽然是母子关系,但凤钰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无法正常出生,被救过来之后再睁开眼,已经是开了灵智,第一句叫凤栖的时候就是直接喊的名字——那是他还被寄养在彼岸花中隐约听到的名字,因为血缘的关系,生来亲近,还没开灵智的时候就记在了心里。 凤栖不是那种拘泥于繁文缛节的人,纠正几次后无果,也就随了凤钰去,此后他便一直唤她七七。 倒是比忘川喊的要亲近很多了。 大神是很高冷的,几万年前救了他们母子以后,三个人也算是朝夕相处,结果凤栖愣是没听过他开口说过几句话,更别提会喊她的名字。 偶尔有事了,也是直接开口,叫凤栖的次数都是寥寥无几。 黑白无常会出事,这是凤栖没想到的。 夜白法力高深,身上又有大功德加身护持,可以说六界之内能伤的了他的人没有几个。 而他又从不与人结仇,连寻常的交际往来也都是不上心的,身边的人从来都只有光影一个,所以即使出了事,也断不会是他的缘故。 那就只会是光影的原因了? 凤栖问凤钰事情的具体情况,又问她事情是不是和光影有关,凤钰点头。 “这次的事,确实出在光影身上。”凤钰抿唇,又指了指入眼一大片的彼岸花,“你还记着一千年前来我们这寄养魂魄的红喜神吗?” 红喜神就是人间常说的月老,凤栖还记着那个同忘川一样沉默寡言的神仙。 长得倒也和忘川一样,仪表堂堂又仙风道骨。一点儿都没有人间传闻的那种老态。 一千年前,他捧着一个就快要灰飞烟灭的神格来到忘川,说想借忘川河上彼岸花一用,他的仙侍因为某些缘故被罚了天雷,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忘川的彼岸花有别处的彼岸花所没有的一项功效,就是安魂养魄。 六界之中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凤栖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月老是怎么打听到这件事的,而对于他口中的仙侍一说,凤栖也觉得不对劲。 那仙侍明明是受了八十一道天雷的惩罚才会虚弱到那种地步。而八十一道天雷都是用来惩罚那些犯了极大的错的仙人的。 如果那仙侍真如月老所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又怎么会到触犯天条的地步,再说了,不重要的话,还值得他一个仙人“屈尊”求到他们忘川来? 月老自始至终都不愿说出真话,凤栖本想拒绝他,关键时刻还是忘川出现,把那仙侍的魂魄收了,然后养在了一朵两千年的彼岸花上。 此后,月老每隔一百年之后,就会从天上跑到忘川来,用自己的心头精血灌养仙侍的魂魄。 也得亏了他的血,要不然那仙侍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单靠彼岸花的安魂之效,也是不可能活的过来的。 凤栖回神,又问凤钰,“不是在说光影吗,怎么又扯上那月老了?莫非他们也还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凤钰道,“但前些日子月老又来看他的仙侍的时候,遇上了光影和夜白。” “然后……” 凤栖问,“然后怎么了?” 凤钰吸了一口气,“反而他们突然就打起来了。” 凤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发展的,夜白和月老,显然都不是那种好战的人。而且两个人一个是神仙,一个是鬼差,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难不成还会有仇? 听说月老是因为犯错被从一个上仙贬为月老的,而夜白,则是从人变为鬼差的,怎么想,两个人之间都不该有什么联系。 “后来呢?”凤栖直觉这事没有完。 凤钰小大人似的又皱眉,“结果两个人刚过了一招,光影突然就晕了……而且至今还没有醒过来。” 第247章 无常(2) “晕了?”凤栖心想这剧情发展真是越来越神奇了,“可别是被夜白他们给震晕的?” 夜白虽生前也是人半路做了鬼差,但因为有大功德在身,又天赋异禀,为人勤修,修为可以说是在地府一众鬼差中称雄称霸的人物,而月老是是从上仙贬下来的,身份变了,修为却还在,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和他们两个人一比,光影那个惯会插科打诨、偷懒玩闹的黑无常可以说是差的有天差地别。得亏了平时无论在哪,身后都有夜白看着她惯着她,要不然长了那样一张祸水妖姬的脸,怕是早就被“零落成泥碾作尘”了 凤栖有理由怀疑,修为极低的光影,作为一条被无辜殃及的池鱼,是被打起来的两个人身上的修为给震晕的。 凤钰对凤栖的猜测有些无语,光影修为确实低,但也总不至于低到这种地步,“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也不应该但现在还没清醒啊。” 凤栖心说也是,又问凤钰,光影究竟晕过去多久了。 “按照地府那边的时间算的话,也该有七天了。” 七天的时间着实不算短,凤栖皱了皱眉,“光影现在在哪?” “那日光影突然晕倒,吓坏了夜白,而且我见那个月老似乎也有所感触。两个人同时收手,然后夜白便带着光影回了地府那边。至于月老,给他那小仙侍放了血之后,就回自己的月亮上去了。” 凤栖想了想那个看起来很漂亮实则荒凉到连兔子都待不下去的月宫,心里忍不住为月老的待遇默哀两句。 转而又想到了光影的事情上去,“夜白这几日在做什么,可是查到光影突然昏厥的原因了?” “他好像是知道的,但又冷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我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 “……”自己的儿子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带着笑点的话来,偏偏他自己总是察觉不到,连带着她这个顾忌着儿子自尊心的娘亲也得忍着不能笑,“夜白怎么说?” “他说想要借咱们的轮回镜一用。” “那借了吗?” “没有。” “为何?” “……忘川说,这里的所有东西,你说了算。” 超脱于三界之外的忘川河本来是比地府十八层之下的蛮荒之境还要荒凉的一种存在,当初凤栖被忘川救下然后接到这里来的时候,还一度鄙视了忘川的直男审美一番。 忘川虽嘴上没说什么,但从那一段时间他出现的次数来看,很明显大神心里也是介意的。 于是闲来无事凤栖便开始了忘川改造计划,修了桥,种了花,建了亭子,还化了两千年的修为,又在忘川之力的帮助下,打磨出了一面能窥六界前尘来世的轮回镜,比天上月宫里的姻缘镜还多看了三界。 忘川境里,出了忘川本源的忘川河之外,其余所有的一切,都出自凤栖之手,忘川说由她做主,怎也没什么错,但听着……总觉得不太对劲。 凤栖岔开了话题,“那你怎么没早点召我回来?” “我本来是打算出去找你的。”比起凤栖回忘川之后的三人世界,凤钰当然更期待他和她两人独处的时光,“但一出了忘川境,我就遇见了神界的人。” 凤栖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这几天凤钰经历的这些事情都好曲折啊,先是仙界和鬼界,现在又出现了神界,那些人都这么闲的吗?感觉全天下就她最忙一样。 “我本是隐盾之身出了忘川境,身上本就有忘川游离六界之外的气息助我隐匿,却不想才刚出去,就被那神界的人一眼发现了。” 凤栖脸色陡然一变。 “神界那人说,我身上有他一脉的气息,非要拉着我又是探查神识,又是问东问西。我怕他有所图谋,就借着忘川在我身上下过的一道禁制给逃了。但他一直守在忘川境出口的地方,我没法出去,消息也不敢发,等他走了之后,才给你传了消息过去。” 凤栖仿若陷入了沉思之中,凤钰察觉她脸色不对,又问她:“你认识他?” “……认识。”凤栖沉默良久才说话,“不过我同那人有仇,下次你再见到他,逃之前别忘了先揍他一顿再跑,也好歹给你娘亲我出一口恶气。” 凤钰脸上有为难和羞愧之色,“我……打不过他。” 凤栖说,“没关系,你身上不还有忘川的那道禁制吗,下次别浪费在逃跑上了,先打了他再说。” 凤钰神情复杂,“那我不就逃不掉了吗?” “没事。”凤栖又道,“他不会对你动手的。” 凤钰沉默,心想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能让她宁愿牺牲自己的儿子也要揍他一顿解气才行。 “哎呀跑偏了。”凤栖转移话题,“那光影和夜白的事现在如何了?” 凤钰忙道:“只等你回来开启轮回镜。” 凤栖便领着凤钰往奈何桥上走,轮回镜就在奈何桥尽头的往生门旁边。 桥上站了许久不曾说话的忘川见凤栖过来,淡淡说了句,“回来了,这一趟出去可还顺利?” 凤栖笑着说一切都好,只是辛苦了你和阿钰苦等于此。 有的时候,她甚至都感觉自己像是凡间的一个外出工作的丈夫,妻子与儿子苦守家中,翘首期盼着她回来。 不怪她乱想,每次一见桥上站着的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形时,这都是她的第一感想。 这本是一句打趣的玩笑话,凤栖想忘川大神一向是对这种话采取听而不闻的态度的,没成想这一次却是看着她点了点头,还说嗯。 凤栖仿佛受了惊吓一般,但面上依旧是淡定地挑了挑眉,大神比她还淡定,面不改色,眸光清亮。 她笑了笑,心情还算不错,三个人站在奈何桥上,一男一女中间站着垂髫小儿,在桥下河中倒映出肩并肩的影子。 夜白带着光影来到忘川境之后的凉亭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凤栖见夜白也来了,便抬手一挥,轮回镜中白光一闪,有画面出现—— 那是一轮皎皎明月。 第248章 无常(3) 月宫的生活其实是很无聊的。 既没有传说中的嫦娥玉兔,也没有满是桂花的高大桂树,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了吴刚的用武之地。 事实上,偌大的月宫行,都只有红鸾和月老,还有无尽的时间和荒凉。 红鸾的名字是月老起的。 仙界的人不管是谁,但凡看到红鸾都会说她一句造化好。 因为她是放眼整个仙界,唯一一个不用经过修炼,而是直接被月老点化成仙的小仙娥。 而她在成仙之前,只不过是一颗长在仙池旁的小仙草。 从仙草到仙子,多少说她运气好,遇上的是顶级的造化。 红鸾当然也觉得自己运气好,但和别人不同,她觉得自己好运,只是因为,当初渡化她的人,是月老。 他给了她名字,她便也去问他的名字。 但是他摇头,说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而已,还让她直接叫他月老就好。 红鸾不愿意,他长得一点都不老,为什么还要叫他月老。 她说自己要唤他阿月。 很女气的名字。 一如他的长相。 月老的长相并不是人们印象中那样仙风道骨而且白胡子飘飘的老头形象,恰恰相反,他的面貌俊美又年轻。 凤目修眉,五官精致。 人间很多传说其实都当不得真,想来以讹传讹、三人成虎的例子,自古以来就太多了。 月老作为一个活了好几万年的老男人,自然接受不了一个不过千年修为的小仙娥这样……亲密又女气的叫法,然而性格使然不会开口拒绝,又耐不住红鸾死不改口,时间长了,竟也习惯了。 闲来无事的时候,红鸾喜欢一个人坐在月宫最高处的楼顶上,看人间发生的故事。 她听见有一个站在一座观光塔上面色悲戚的男人在对身旁一个矮一些的男人说话—— “你说得对,我可以对不爱的人万般宠溺,爱护非常,为她精心打扮出的妆容配怎样华丽的礼服而高谈阔论,大谈特谈;但对爱的人,却笨拙到连一句好听的情话都说不出口,一天到晚只会短信、消息不停地问她你吃过饭了吗?现在在哪?睡着了吗?醒了吗?——你说,我是不是很怂?” 红鸾看着男人脸上无奈的苦笑,心说不怂。 最起码没有她怂,怂到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几千年,却连最基本的爱慕都不敢说出口,甚至是有任何出格的动作和接触。 她跳下楼顶,进了月宫里面,看见大殿上正对着一堆红线忙碌的阿月。 “回来了?”阿月头也不回地问她。 红鸾一般都会帮着阿月处理人间姻缘线的事情,但碍于修为不够,经常需要休息一会儿再回来。 她站到阿月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头顶虚空中的画面。 画面中站着的是一对正在拥抱亲吻的情人。 只不过抱在一起的这两个人都是男的。 红鸾看过太多的禁忌之恋,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了,熟练地翻开姻缘簿,找出两个人之间的故事。 本以为也是一段深情,看完之后其实也不过一笔扯不清的账目。 故事的最后,是两人分道扬镳,其中一人另娶她妇,另一人因病早逝。 阿月递过来一个眼神,红鸾只一眼便心领神会,将两人之间的红线解开两条,最后单单只剩一条还缠在一起。 总之,情深缘浅而已。 做完这些,阿月挥手,将头顶的画面打散,姻缘簿还在旁边飘着,他暂时没去管,视线转向红鸾。 “怎么了?我见你情绪不对。” 红鸾将手中的红线缠绕在手腕上,又一言不发地解开,重复几遍,百无聊赖的模样,半晌道,“人间这些发生的情事于他们来说是一生的悲喜,但对你我,却不过一则见过便忘的故事而已,这些红线掌控者他们的姻缘,那为什么还要发生这么多的悲欢离合呢?” 阿月听后先是一怔,而后笑着摸了摸红鸾的头,“你想太多了。” 红鸾挪了挪脑袋。 她不喜欢阿月总是用一种长者的口气和态度跟她说话,这总能让她想起两个人之间实打实几万年的距离。 单是让人看着,都觉得累。 阿月只以为红鸾是不想让他摸她的头发,一笑作罢。 红鸾甩了一根红线到大殿的柱子上,于半空中架起一座红绳搭起来的“桥”,再脚尖一点坐到上面,托起下巴,正对门口看着月宫外的浩瀚星海。 阿月本就是个沉默寡言、不喜言谈的人,平时两人交谈也全靠着红鸾撑着,而现在红鸾不说话了,阿月也就更沉默,转身又摆弄起他的宝贝红线来。 宝贝红线的这种说法,是红鸾提起的。 大概是当初她因为这些红线被阿月冷落地紧了,时间一长竟然小孩儿心态似的和几根红线吃起醋来,当着阿月的面扯了几根红线,说不就几根红线嘛,看你宝贝的。 阿月一向是宠小孩子似的宠着红鸾,见她扯着红线玩,左右没碰到那些姻缘线,也就没生气。 还特别好脾气地又扯下来几根递给红鸾解闷,口中还哄着:“去玩。” 红鸾又气又闷,大眼睛瞪着阿月,大概是看了这么多故事,到头来发现原来身边这个看尽人间风月,历经沧海桑田的月老,竟然还是个这般呆头呆脑,不解风情的老男人。 没想到,红鸾真是没想到。 只不过后来再仔细想想,觉得也是,如果阿月真的经历过并且明白有关风月的事情,又怎么会对她几千年来的爱慕都视若不见。 不是看不见,那就是不知道。 失策了呀失策了。 红鸾想,或许她需要让阿月先明白一些事情,然后才能潜移默化让他知道这些事情。 比如她喜欢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喜欢了几千年。 阿月又开始缠红线了,画面已经从那对抱在一起的男子换成了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女孩子。 女孩子面容白净清秀,但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是那种常年见不得阳光的那种不健康的白,身子也羸弱。 但这种柔弱让她笑起来更添几分柔媚,惹人怜惜。 她笑起来很美。 第249章 无常(4) 可惜了。 红鸾看着画面中笑容恬淡柔美的女孩子,心说道。 她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女孩子身上浓重的病气。 早夭之相。 但更让她觉得怜惜的一件事,是她身上没有任何红线缠绕,而且,也没有任何红线缠绕过的痕迹。 其实红线并不仅仅代表着姻缘。 以前确实是这样,人少,结婚也早,姻缘多。 但后来人间发生了一些类似于文艺复兴,科技革命一类的事情,人口激增,天上的神仙也忙不过来,眼看着月老反而越来越清闲,别的神仙就不愿意了,给天帝递折子,说忙不过来啦,老夫要累死了云云的,非要天帝做主。 天帝其实也早看不惯月老了。 红鸾是觉得天帝纯粹也是因为自己忙得揭不开锅,看不惯阿月一个臣子反而清闲,才把别的事情也分配给他的。 但一些资历更老的上仙却说不是。 他们表达地很隐晦,大概意思是天帝和月老早有矛盾,可每当红鸾问得深了,他们反而不愿多说了。 据说阿月曾经也是九重天上赫赫有名的一位神仙,只不过后来犯了天条,从一个上仙被贬到荒凉的月宫来成了一个小小的月老,一待就是几万年。 大概也因为如此,他是太寂寞地太久了,这才点化了她这么一颗籍籍无名的小仙草为伴。 反正不管怎么说,从那以后,月老的红线就不单单是连接姻缘这么简单和容易了,根据红线的深浅和长短,它们还连接着一些别的缘分。 或是爱情,或是友情,亲情。 有的仅仅是点头之交,也有的不过情深缘浅。 可画面中那名女子身上竟然没有任何红线相连。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仿佛一个孤孤单单来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再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离开。 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和世界完全脱离了联系呢? 就像是被上天放弃的人一样。 未免太过可怜。 这个女孩子身上没有红线,本来该是一闪而过的画面,红鸾看了一眼觉得好奇,特意让阿月停下了画面。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阿月似乎对画面中的女孩子也很好奇。 更确切的说,阿月眼中流露出来的那种几千年来红鸾从没有看到过的目光,绝不仅仅只是好奇。 实际上这种眼神,红鸾并不陌生。 她曾经在很多故事的主角眼中看到过。 好奇,惊讶,困惑,挣扎,怀念,欣喜。 一个人的眼睛中是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复杂情绪的? 全都糅合在一起,最后成了一种深刻又沉重的心情,在月光柔和的光晕中,缓缓流淌进她心里。 红鸾觉得,自己和阿月之间相差的那几万年,或许比她所想像的更加深远弥久和沧海桑田。 最后的红线也没有再牵几根,阿月和红鸾并肩站在月宫最高处,看着月亮下的人间灯火通明,比月宫上淡淡的光晕亮了不知多少倍。 红鸾心里却比月光都要黯淡。 “我刚才见你看到那个女孩子,你对她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阿月也没否认,只揉着眉心,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半晌,阿月又说:“我见着她的面容,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红鸾心里没由来地慌张。 脑子里此刻一片空白,她有些艰难地开口,“天道有言,仙凡不可相恋……” 阿月哑然失笑,拍了拍她的头,“你想太多。” 红鸾沉默,她也希望是她想太多。 她这次没躲开阿月摸她头发的动作,反而是阿月的手,在刚碰到红鸾发顶的时候,才想来什么来似的又拿开。 之后的这几天,红鸾一直在天宫典籍库中一本又一本地翻看以前的天宫纪事簿,却总也找不到想要的信息。 天宫有关的众仙和过往大事的卷籍大都是公开性质地放在典籍库***天宫中的仙人自行查看,但也有一些被天帝明令禁止不允许在天宫里传道的事情,在典籍库里也是找不到的。 红鸾现在总算是了解了为什么那些资历老一些的仙人对阿月过往的事情讳莫如深。 大概,他真的,曾经也有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东西? 红鸾终于放弃了继续在典籍库找答案的想法,自己回月宫,偷偷看着人间那个女孩子的生活。 女孩子的生活很单调,一直都呆在医院里,除了固定时间的打针吃药做身体检查之外,她大概都是在外面拿着一个简简单单的素描纸画画写生。 她画的东西有很多,花虫鸟兽。但她似乎从来没有画过人。 红鸾在观察中也渐渐知道了,其实女孩子是有家人也有朋友的,那些家人和朋友也都很喜欢她。 但至于她身上为什么没有红线,这就是红鸾不知道的了。 至于阿月知不知道,红鸾不清楚,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 自从那一日两人见到这个女孩子开始,阿月就独自离开了月宫。 去了哪里,红鸾不知道。 他从不告诉她,自己有什么事,会去哪里,何时回来。 但其实,他也很少出去。 至少在两人朝夕相处的几千年里,她只见过他出去了三次。 很快,红鸾注意到画面中又出现了一个十八岁模样的男孩子,穿着干净又清爽的白衬衫,牛仔裤,目光温柔地站在女孩子身后。 他的手上同样拿着一个画本,手上拿了一支铅笔,在画纸上静静地描摹着什么,目光在画纸和女孩子之间流连。 红鸾用神识查探男孩子手中的画本,发现那厚厚的一个画本上,每一页画的都是他眼中的女孩子。 一笔一划描摹得清晰又深刻,一如他专注的眼神。 红鸾心头一热,召出姻缘簿,找出了男孩子那一页。 一看,惊讶了。 男孩子身上虽然有很多条红线缠着,却唯独少了姻缘线,而他在姻缘簿上能够显现出来的每一世,和女孩子都是青梅竹马。 只不过每一世在女孩子因病而亡以后,都是孤独终生。 至于女孩子的姻缘,她不知道,姻缘簿上也没有。 第250章 无常(5) 小小的一本姻缘簿上,记载了人间无数人三世的姻缘。 前世,今生,和来世。 按理说,人间所有人的姻缘在姻缘簿上都该是有所记载的,今生没有,也总还是有前后两辈子撑着,毕竟哪里会有人真的是那种倒霉透顶的万年单身狗呢? 实际上,一个人可能会单身一辈子,孤独终老的人确实是有的,但怎么也不会出现单了三辈子的人。 天道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 更何况,那个女孩子明显是有自己的青梅竹马的,纵使难以善终,也总该有浅色红线连过的痕迹。 可是奇怪了,红鸾将姻缘簿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始终没能找到有关她的任何信息。 画面中,男孩子走近花园里推着轮椅在和小朋友聊天的女孩身边,他叫她小影。 红鸾这才知道,原来女孩子的名字叫做苏影。 而男孩子叫姬昭桦,姻缘簿上有他的名字,红鸾自是知道。 姬昭桦推着苏影的轮椅,把小朋友打发走之后,推着她回病房。 苏影原本是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的,但一向顺着她的姬昭桦不同意。 这个季节外面柳絮很多,他看着微微有些起风,想着苏影对柳絮有轻微的过敏,就赶紧把她推回房间。 “我知道你喜欢跟小朋友待在一起,但身体最重要,别的都先放一放,好不好?”姬昭桦一边推着轮椅,一边温柔地打趣苏影,“而且既然你喜欢孩子,那大不了我们结婚以后也尽快生一个。” 原本是很温馨的一句话,却让苏影脸上淡淡的笑容变得黯淡了很多。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她活不过二十二岁。 只不过,他从来都当做不知道。 后面的画面,红鸾没有再继续看。 阿月还是没有回来,红鸾将姻缘簿合上,想了想,打算去找一趟司命星君。 以前若是有人想找司命星君,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直接去他官邸里正殿一边的理事阁里找人,一抓一个准。 无外乎其他,司命星君掌管人间万物生灵芝命数,委实是太忙了些。 不过自从上次天帝将他手底下一些活计丢给他们月宫之后,司命星君可就跟撒了欢的野马一样,拉都拉不住地清闲玩乐起来了。最常做的,就是打着洞察人间疾苦,体味生死离别的官腔去凡间游乐,常常是一去就是三五天。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这么算来他一趟下去就是好几年的光景。可尽管如此,他每次回来依旧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熬夜处理完手底下的公务,寻了个理由便又下凡了。 现在的天庭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对于神仙的管束委实为几千年前松缓了很多。只要是没有犯大错,天帝一向都是嘴上说两句,该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司命便钻了这些空子,闲下来便要去人间溜一圈。 红鸾在去找司命的时候,心里也忐忑,不过万幸,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她找到他的时候,司命刚准备下凡。 她堵住他,说想问他一些事。 司命急着下凡,问她什么事。 月老和司命星君的关系,在天庭上是有目共睹的好,一般阿月不在,红鸾一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都会去找他。 次数多了,司命星君对红鸾的到来已经见怪不怪。 “我在牵红线的时候,翻看姻缘簿发现一些很奇怪的情况,想借着星君的人间命格簿对一对。” 红鸾说得模棱两可,本想着趁司命星君急着下凡的时机糊弄过去,没想到反而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什么奇怪的情况?” 红鸾直觉苏影和姬昭桦的事情不能和他说,便吞吞吐吐道:“……也没什么,就是姻缘簿上写得不太清楚,有些地方我不明白罢了。” 司命整了整袖子。 因为要下凡,为了方便,司命换下了在天上当值时候的朝服,换上了人间很普遍的休闲装,一头清爽的短发,嘴角天生笑纹,再加上神仙的气度加持,看起来就像一个人间和蔼又温柔的邻家大哥哥一样。 但现在,他唇角轻抿,笑纹消失,神色很严肃,“红鸾,如果你不把事情说清楚的话,我是断不会将命格簿交给你的。” 红鸾深吸一口气说道:“其实是我在和阿月牵红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身上没有任何红线痕迹的姑娘,觉得不对劲,这才动了要查一查的心思。” 本以为一切说开了以后便能把命格簿借来,没想到听完自己的话之后,司命星君神色骤变,挥手将衣装换回朝服——这是彻底打消了下凡的念头。 事情看起来有些出乎意料地严肃和严峻。 司命星君皱着眉问她:“你家月老呢?” 红鸾如实作答:“他说要出门一趟,已经走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 红鸾看见司命星君的眉心拢成一个大大的结。 她有些心慌,“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听我说。”司命星君一把抓住红鸾的手腕,她从没见过向来温文儒雅的司命星君有这般焦躁的模样,“这件事情你不要再去查了,回月宫,给月老传消息,让他快些回来。知道了吗?” 红鸾怔怔点头,说知道了,言罢赶快转身回月宫。 事情正如她所料想的那般,并不简单,红鸾怕阿月会因为这件事发生一些难以控制的情况,几乎是失魂落魄地给阿月传过去很多消息,却纷纷石沉大海一般,得不到任何回应。 司命星君也没了人影。 红鸾心里越来越没底,有一次甚至将原本属于一对兄弟的红线给差点儿牵成了爱情的红线,幸亏发现的及时,这才没酿成大错。 心神不宁到这种情况,红鸾也不敢再乱动红线了,开始专心找起阿月的下落。 司命星君也一直在找他,但两个人谁都没有找到。 没有着落,红鸾便又开始翻起姻缘簿来,努力想从中找出一些不起眼的细节来,终究一无所获。 就像是有人在刻意掩埋起什么事实。 姻缘簿没有用,红鸾开始时不时看一看画面中苏影和姬昭桦的相处日常。 第251章 无常(6) 红鸾看得出来,姬昭桦真的是爱惨了苏影。 他几乎每天都陪在苏影身边。 除了吃药和打针,苏影几乎没有别的任何烦心的事情,她的生活全部都被姬昭桦安排到最好。 苏影想画画,他也愿意抛下身上繁重的工作,一言不发地陪她一整天。 她画世界,他就画她。 不知道该说苏影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样悲惨的命格,却又拥有累世不弃的爱人。 姬昭桦这种情况,能够在每一世都和苏影是青梅竹马的关系,说是上天的安排,红鸾自己都是不信的。 只能确定,一定是姬昭桦付出了什么代价。 红鸾虽不像司命星君那样能看出每个人身上的命格和气运,但跟在他身边久了,自然对这方面也敏感了很多。 能看得出来,姬昭桦是个命格尊贵,身上兼备有大气运的人。 这样的人,生来就该是领导者。但红鸾看过的姻缘簿上关于姬昭桦的只言片语的描述,大体能够知道他三世命运,最好的一次也不过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之子。 想来应该是他用自己轮回的命格换了和苏影相守的机会。 可是相守,又能相守几年? 苏影的三世,都没能逃过早夭的命数。 这样看来,姬昭桦真的算是红鸾看过古往今来那么多故事里最情深的男人之一了。 又过了五日,在外面找了月老一圈的司命星君来了月宫,开口便是问红鸾有没有同月老联系上,他有没有回来。 红鸾一一回答没有,两个人皆是失魂落魄现在月宫里。 红鸾看着司命星君灰白的脸色,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司命星君叹了口气,“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但总该让你知道,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月老怕是会保不住他的仙格。” 红鸾瞳孔一缩,仙格不保,无非两种情况——贬为凡人和魂飞魄散。 司命星君看着红鸾脸上错愕的神情,摸了摸她的头,叹口气又道:“你也别太担心,这件事有我瞒着,除了你我,没别人知道。所以,只要能找到他,事情就好解决了。” 红鸾神思不属地点了点头,听见司命星君嘱托她又道:“你一直待在月宫别乱跑,等着月老的消息,如果有别的仙人来问,你就说他和我一起出去了。我呢,就继续出去找他。” 司命星君很快又离开,红鸾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呆怔片刻,回神后又重新翻开了姻缘簿。 几千年来,她还没有像现在这般仔细地看过姻缘簿上每一个字。 她迫切地想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好来宽慰惶恐的内心。 可往往事与愿违。 这日,红鸾一边翻看着姻缘簿,一边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头顶上放着的苏影和姬昭桦的相处日常。 再一抬头,她愣了,竟是发现一向与红线绝缘似的苏影身上,竟然也有了淡淡的红线勾过的痕迹。 只不过那道痕迹很浅很淡,如果不是红鸾抬头正好在这个隐秘的角度看过去,还真的是发现不了。 而且,也仅仅是一道红线勾过的痕迹罢了。 看着确实是阿月的手笔,上面还有他的气息,只不过很轻很淡,像是试探一样。 也因为阿月尚且未出全力,那红线勾过一下,应该就断了。 红鸾的第一反应是去人间找他。 可月宫外冷风下吹,红鸾如梦惊醒,又捏了个法诀,赶紧给司命星君传过消息去。 司命在收到消息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来了月宫。 红鸾将刚才发现的红线的痕迹指给司命看,才发现司命竟是盯着画面中苏影的脸愣住了。 “星君?”她唤他。 司命星君回神过来,故作镇定地看红线的痕迹,皱眉道:“这确实是月老的手笔。” 红鸾有些好奇,“可这红线上附着的阿月的法力,不过百分之一而已……阿月他未出全力。” “不是不出全力,是不敢出。”司命星君隐晦道,“这女子身上下有一道专门针对他的禁制,只要他一出手,很容易被察觉到。” 红鸾面色发白,喉咙发干,好一会儿才问出声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去找他。”司命星君道,“红鸾你下凡去找他,我帮着先将他施法的痕迹掩饰过去。” 红鸾应下,司命星君转身便要走,“那我先去了。” 红鸾隐身出现在苏影的病房里的时候,刚好是苏影每天都要去做检查的时间。 她在屋子里仔细检查了好几遍,却始终没能再找到阿月的任何气息。 转眼一个小时过去,红鸾在医院了转了好几个圈,甚至还找去了苏影做检查的地方,依旧没能找到阿月。 她开始怀疑,阿月是在故意躲着她和司命星君。 正要走,看见苏影自己一个人推着轮椅回来。 红鸾还觉得诧异,姬昭桦很少留苏影一个人的,尤其是当她需要做身体检查的时候。 然而更让她想不到的,竟然是苏影竟然能够看见隐身之后的她。 苏影被红鸾吓了一大跳,转而红鸾也被苏影吓了一大跳。 “你能看见我?” 苏影点头,“我不光能看见你,还能看见这医院里大大小小的鬼,还有那一日和你一样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的一个男人。” 红鸾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阿月,“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苏影摇头,“那天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顿了顿,她又问:“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和那些鬼不一样,你们两个……是仙人?” 红鸾迟疑片刻,然后点头。 苏影像是来了兴趣,将门反锁住,推着轮椅来到红鸾身边,笑着让她坐下。 红鸾不得不承认,面对面看着苏影脸上的笑,比在月宫上透过一层画幕,看得更加清晰,也深刻。 她的笑很美,很干净,也很温柔。 “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仙人。” 红鸾在她身边坐下,回道:“这个世上,既然能有鬼,那肯定也能有仙人啊。” “说的也是。”苏影恍然大悟的模样,抿了抿唇又问,“不过,仙人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也真的有轮回这一回事?” 第252章 无常(7) 苏影深吸一口气,良久才又开口道:“我梦中总是会出现一些场景,其中便有我那天看见的那位仙人。而且……我总觉得在以前哪里见过他,而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也像是我很久以前亲身经历过一样。” 红鸾心中的兢惧越来越深。 她说:“轮回确实是有的,但我不知道你说的,究竟是真的轮回还是医院里因鬼怪作祟而生出的癔症。” 苏影心神不宁地点了点头,却不知道再说什么,有些局促不安地开口,“那……” 红鸾脸上还端着神仙的雅正姿态,实则心里比苏影还不安,她看着苏影微微发红的脸,心中暗暗猜想苏影梦中那些场景是否会和阿月被贬为月老之前的过往有关联。 其实八成也是有联系的,那些所谓的真相已经很明显了,只不过是红鸾还不愿接受而已。 苏影又抬起头来,“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红鸾愣了愣,想起正事来,踌躇几瞬,终于还是对苏影表明了来意,“我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那日你看见的那个仙人。” 苏影惊讶地小张着嘴,喏喏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出声。 我追问:“莫非是有什么隐情?”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苏影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我的臆想还是仙人真的托梦,他在梦中给我系了一根红绳,只不过红绳刚系好没多久便断了。仙人脸色不好,但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走了? 红鸾心中酸涩,他能走到哪里去呢? 但她也知道再问苏影也问不出什么了,她转念一想,站起来,欲言又止地说:“苏影,我……能不能看一看你的那些梦境。” 苏影先是一怔,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而后才反应过来点头说,“可以的。” 苏影感念红鸾这么一个神仙竟然还有这样亲切近人的姿态,而红鸾也感慨苏影这个凡人还真是好说话。 两个人对彼此的印象都不差,苏影的潜意识也没有对红鸾产生任何排斥,很容易就让红鸾探知到她内心深处的那些梦境。 不过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却也能让红鸾拼凑起一场风月的大概。 仙界大大小小的仙人都对阿月曾经的过往讳莫如深,还有天帝对阿月隐隐的不满,让红鸾早就对阿月当年被贬的真相有所猜测。 只是没想到会有这般曲折。 正如她曾经听见过的那样,阿月本是九重天上一位仙阶甚高的神仙。而且是那种出身人间,被天界上仙钦点飞升的仙人,当年也是深受天帝器重的一个人。 凡人的一生顶到天不过百岁而亡,仙人却不死不灭,与天同寿。 但大概也是因为仙人的时间太久,再加上天上的生活同热闹又鲜活的凡间相比,又过于寂寥无趣和一尘不变,阿月开始重蹈天界仙人前辈屡试不爽的覆辙,与一自己提点到身边服侍自己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仙娥产生了感情。 那时候的天庭可还没有现在这般宽松,不光是仙凡不可相恋,就连仙人之间都是不能有任何私情的。 要想成仙,就必须断情绝爱,成仙之后,也要恪守本分,无心无欲。 触犯天条的阿月,本应该同那小仙娥一起被贬下凡堕入轮回道,想来应该是司命星君一群人为他请命,再加上天帝惜才,这才免了他的轮回之苦,只贬到荒凉的月宫对月反思。 红鸾坐在月宫的最高处,对着人间灯火托腮。 日月更替,成千上万的灯白天夜里明明灭灭无数次,在这永无停歇的明灭间。 而在月宫大殿最高的屋顶上,星星仿佛就悬在她的手边,浅淡的星光像是浪漫又深情的布景。 以前没事的时候,红鸾和阿月就坐在这里,两厢无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不得忘死不能终。 苏影便是那被贬下凡受尽轮回之苦的小仙娥,想来她身上的早夭和绝情之相,应该也是天帝对她的惩罚。 至于阿月,应该也被封了记忆,来了月宫,一待就是几千年。 尽管红鸾喜欢阿月,但心中也难免为苏影感到不公。 明明是彼此相爱的一对仙人,凭什么一个只是被贬为下仙,另一个却是直接被贬下凡,还要有那样悲惨的命运呢? 苏影又何错之有? 这世上的天道不公的事情有太多,或许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和红鸾牵连太深,才会让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对天道生出浅浅的怨愤。 阿月一直都没能找到,红鸾看着手腕上系着的一根红线,开始想在阿月心里,曾经和苏影的那段感情究竟有多深刻。 只是想到如今他从一个风光无限的上仙沦落到月宫上几千年寂寞无望的光景,全都是拜那段情所致,总也是浅不了的。 那千千万万年,深入骨髓的寂寞,换成是任何一个人,都是熬不过来的。 更何况,红鸾至今还清晰地记着当初阿月第一眼透过镜像,看见人间的苏影时候的目光,深沉,复杂,又怀念。 那是红鸾无论如何也忽略不了的。 没能从苏影身边找到阿月,红鸾心里又乱的没有头绪,拧着眉心想办法。 忽然猛地一抬头,红鸾的视线转移到月宫后殿的方向—— 阿月好像回来了。 她刚才那一瞬间,感知到阿月的法力波动了。 红鸾赶紧赶过去。 月宫后殿是阿月和红鸾都嫌少涉足的地方。 那里放着一面上古洪荒传下来的姻缘镜,能窥人、妖、仙三界的所有前世今生的情缘。 只不过要想启动姻缘镜,必须要耗费相应的法力,想要窥探的对象法力越深厚,命格越尊贵,开启姻缘镜的人要耗费的法力也要越多。 其实并不难想,阿月出现在那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当她赶到后殿的时候,刚好看见阿月划开掌心一道口子,将满手心狰狞的鲜血印到黑沉沉的镜面上。 右手法诀一捏,镜面上闪现一道耀眼的白光—— 紧接着,红鸾看见了前面之前的阿月。 第253章 无常(8) 红鸾至今还记着她当初第一眼看见阿月时候的场景。 他一身干净雅致的白衣,黑发用一根白色发带松松系起,凤目修眉,神情淡漠。而那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衣,竟被他清冷的气质和倾城的眉眼,演绎出一种独一无二的风华之色。 明明是一个男人,却让她想起了形容女子的倾国倾城这样一个词语。 可红鸾没想到,千年之前的阿月,竟是和现在的他完全不同。 姻缘镜中的阿月,黑衣红发,通身明烈朗然的男子气概。 他的五官深刻,眉眼黑冽,黑发散在背后,通身气度凌厉狂野,刀锋一般。 而他透过姻缘镜看过来——黑发红衣的男子,用比头发更黑的眸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镜子外的人,唇线微抿,像是一柄薄薄的刀。 王者气度。 红鸾看过很多人间帝王,可从没有觉得哪一个皇帝,比镜子中的阿月身上的王者气度更凌厉逼人。 就连让红鸾惊叹过无数次的美貌,此刻也从倾城变为了英俊。 和他一身气度相比,容貌反而成了次要。 而他身后站着的一个美艳倾城的女子,比她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好看。 她牵着阿月的袖口,脸色苍白,眉眼垂泪,却和阿月一起直面对面无数天兵天将。 红鸾猜想,或许这就是当初两人直面天帝时的一幕。 一对真心相爱的男女,就要被决绝地拆散。 而黑发红袍的男子,无畏又决断地挡在女子面前,被月色勾勒成沉黑的剪影。那一身红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浑身散发着厉杀决断的窒迫感和存在感,狂风拂乱他的衣袂,连同漆黑的发一起狂野飞舞。 红鸾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苦涩。 原来,在她眼中毫无情趣的阿月,曾经也这样真挚又决绝地爱过。 那是她无缘参与的他的过去,此刻一一展现在她的面前。 红鸾却不敢看了。 阿月一个人,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 红鸾想,他曾经被天帝封印起来的记忆,此刻,也应该全部记起来了。 她走近他,站在他身边,一直等到故事的结尾,姻缘镜上的画面消失,白光乍现一刹而灭,深沉的青黑色重新覆盖在镜面之上。 阿月的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轻轻动了动,他似乎是想问什么话,终究没能问出来。 最终还是红鸾先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阿月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声音凉凉的,低低的,“这么些年,她过得太苦了。” 红鸾点头,至少在她知道的这三世里,苏影过得真的很苦。而在这三世以前,她又过了多少个相似而又无望的轮回,谁又知道呢? “是我亏欠了她。” 这个问题红鸾就没办法点头认可了,在她看来,爱情这种事情,从来没有亏不亏欠,只有情不情愿。 换句话来说,如果让她能有一次和阿月真心相爱的机会,换她贬下凡间受尽轮回之苦,她也是愿意的。 可显然阿月并不这样想,他深沉的眉眼淡淡敛起,在眼下晕开一片阴影,藏起他的心事。 “这么些年他受的苦,都是因为我,这是我欠她的。” 红鸾眼中渐渐晕开一层雾气,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和闭塞,僵硬生冷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来,“那你想怎么样,补偿她吗?” 阿月闭上眼,以手撑额,拧起眉心,点头轻声道嗯。 红鸾闻言,仰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星星,“那你想怎么补偿她,为她牵红线吗?” 阿月没说话。 红鸾想起了苏影身上那一根断了的红线,此时正在她手腕上系着,“你试过了,且不说能不能牵得上,你只要在她身上牵起红线来,就会被天帝发现。” 苏影的惩罚是天定的,红线根本不可能给她牵起来。 阿月沉默良久,缓缓睁开眼,终于开口,却说出一句让我心神恍惚难安的话:“如果是我去爱她呢?” 月老手牵红线,掌管世间万物的姻缘,而他的姻缘,不需要红线。 只要他一个点头,他能让人间万物爱上他,只要他真心爱护一个人,无论是谁,都会同样不可救药地爱上他。 就像她一样,成为他几千年忠诚而不渝的爱慕者。 红鸾声音木然,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语气,“几千年过去了,你还是爱她呀……” 阿月没有说话,只拿手揉了揉眉心,沉默半晌才道,“红鸾,你不懂。” “什么都不懂的人明明是你!”红鸾突然重重地说出这句话来。 她难得这样偏激的语气,阿月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惊诧。 “我只是想她不再过得那么痛苦。” 是呀,她的痛苦你能看得到,那和你朝夕相处几千年的我的痛苦,你为什么就看不到? 红鸾声音又轻下去,语气却极为认真,“仙凡相恋是不被天道允许的……会被天诛。” 阿月又沉默下来。 红鸾想,当初他的那句“你想太多”终究还是说早了。 她想到的所有不好的事情,似乎都成了现实。 而那些她心心念念几千年的执念和愿望,却往往都事与愿违。 阿月又失踪了。 准确点儿来说,其实也算不得失踪,只是离开了月宫,去了人间。 司命星君知道后,亲自去人间找他,在人间逗留了好久,却依旧没能把人劝回来。 等司命星君回来之后,看到月宫大殿上一个人不停地扯红线、牵红线的红鸾,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 红鸾头也不回,轻轻勾了勾手腕上的红线。 司命星君说,月老在人间似乎遇上了麻烦。 红鸾赶紧转身,问他怎么了。 “苏影似乎是不喜欢月老,她现在喜欢的,是那个姬昭桦。”他又拍了拍红鸾的肩膀,走之前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红鸾若有所思。 隔了一天,她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苏影现在喜欢的人是姬昭桦,那如果姬昭桦和苏影能在一起了,阿月不就可以从这段纠缠中脱身出来,再怎么样,也到不了天诛的地步。 阿月没办法牵两人的红线,可她未必就不行,大不了费上她千年的修为,总也比阿月被天诛,来得结局好。 第254章 无常(9) 头顶上遥远的星星散发着微弱又朦胧的光芒,红鸾就站在月宫楼顶上,手指隔着亿万年光景的距离,轻轻点了点那星星的轮廓。 很多人生下来的命运便是上天注定的。 就好像同样是被阿月提点起来的红鸾和苏影,面对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苏影就像是阿月眼中的星星,而红鸾,把阿月当做是她眼中的星星。 可是他,看不见她的光芒。 苏影获得了阿月的爱,却又遭受万世轮回之苦;红鸾被点化成仙,却是爱而不得。 说不上来谁更幸运,谁更不幸。 但若是真让红鸾自己选择,是被阿月爱,还是陪伴他一起走过千千万万年寂寥的时光,她想,自己或许还会选择陪伴。 人要学会看的到自己拥有什么,而不是一昧地去窥视别人有什么。 可这个道理,似乎很多人都不懂。 一如阿月。 红鸾试想,在这个荒芜又久远的月宫上,若是身边没有阿月,她过得该是有多难熬。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见不得阿月离开的人,连想想,都觉得难受不已。 所以,为了能让阿月继续能待在月宫,红鸾愿意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 阿月离开之后,整个月宫就只剩红鸾一个人。 她甚至都不用隐瞒和躲着谁,直接在月宫偏殿的藏铭阁里找出苏影和姬昭桦两个人的铭牌,再用红线将两个人的铭牌紧紧缠在一起。 苏影的惩罚是天判的,想要逆天而为,委实需要费一番功夫——红鸾献出了自己两千年的修为。 这几乎是她一半的修为了。 但幸好,红线确实缠成功了。 她召出姻缘簿,看见紧紧挨在一起的苏影和姬昭桦两个名字,终于露出了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看着画面中苏影手腕上那根颜色鲜红的红线,红鸾松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成功了。 同样能看到的,是画面中站在苏影身边的阿月眸光中的错愕。 他突然透过虚空,朝红鸾的方向看过来。 红鸾知道,在她动手的那一刹那,阿月就能感知到红线的异动。 他是月老,而红线作为他的本命法器,无论发生什么,总能被他第一个察觉。 所以红鸾能成功,便意味着阿月是默许了她的动作。 她收拾起铭牌和红线,在月宫等他回来。 他该回来了。 照现在这种情况,苏影能和姬昭桦在一起,阿月最多是做一个哥哥祝福苏影,再怎么,总也到不了被天诛的地步。 阿月终于还是回来了。 红鸾本想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彼此装傻也好,继续和他维持着以前的生活。 可奈何阿月一上了月宫,就抓住她的胳膊问她,为了牵那一根红线,她损失了多少年的修为。 红鸾有片刻的失语,阿月手握地更紧了,她才抿唇道两千年。 这回轮到阿月说不出话来了。 红鸾看着阿月脸上又是愧疚又像是心疼的表情,撇开眼,又送了他的手,“你不是早应该知道么?” 又何必做出这样一副对不起我的模样。 阿月哑然,很久才喉咙干涩似的低低出声:“在人间我为了不被天帝发现踪迹,便封了自己的修为和仙格,所以……” 所以没能感知到红线的异动。 红鸾知道了,点头哦了一声,转过头又问他:“如果你能提前感知到我的动作,那你会回来阻止我吗?” 你不会的。 红鸾目光躲开阿月质问的眼神。 有些话不必问出口,就能知道答案。 就像有些感情不用宣之于口就能让对方感觉的到,关键只在于,你想让他知道的人,自己想不想知道。 阿月竟是被红鸾问得倒退半步,稳住身子,他声音又沉又重,像是咬牙切齿一样吐出来的话,“你真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他硬生生改了口风,“跟我过来。” 他转身走近月宫正殿,红鸾看着他的背影失神有片刻,而后又跟了上去。 阿月竟然要将自己的修为渡给红鸾。 渡修为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要说互渡修为的两个人修为相近的话还好,如果相差太大,对两个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修为高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 红鸾不愿意拿这种事冒险。 阿月看着踌躇在原地不动弹的红鸾,拧眉道:“你可知道这两千年的修为一散,几乎是要了你半条命。” 红鸾当然知道,但它在缠红线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如果能用半条命换来一条命,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 更何况,那还是阿月的命。 她的命和修为本来就是他给的,如今再还给他,总归也算不得亏了。 “修为没了,再修炼便是。”红鸾看着阿月道,“左右我在这月宫中除了牵一牵红线也没别的事了,早晚是能修炼回来的。” 红鸾的不配合让阿月也没有办法硬来,最后只能跑去蓬莱仙山上找凤凰一族要来了她们的疗养圣品柑品露。 红鸾知道这东西的珍贵性,也知道阿月的一片苦心,没推辞便吃了。 两千年的修为自然是不可能回来了,但牵红线时为了抵抗天罚而遭受到的反噬,还是好了很多。 红鸾原本以为,这一番波折过去,她会有很多时间能在月宫上,重新将失去的修为弥补回来。 但很多事,不是你以为就能成真的。 红鸾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却总是习惯性地忽视。 苏影和姬昭桦的姻缘线紧紧缠在了一起,这意味着两个人今后的每一世,都将彼此恩爱两不疑。 可惜,苏影逃过了断情绝爱的诅咒,却终究逃不过年少而殇的命运。 这一天,是她这一世命定的大限之日。 红鸾和阿月站在天际,看着从地府出来勾魂的黑白无常一步步走向医院里苏影的病房。 红鸾注意到阿月的拳头攥紧,目光透过遥远的距离,死死盯住了凡间。 他突然挥袖甩下一丈白光,直直奔着黑白无常而去。 红鸾错愕之间,慌忙出手打散那一丈刺眼的白光。 只可惜,她目前的修为远远比不上阿月万年醇厚精炼的修为,赶上去只打散了一半的力量,剩下一团光晕朦胧笼罩住了病床上的苏影。 第255章 无常(10) 随着光晕的渐渐消散,苏影身上的死气,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黑白无常突然停驻在医院病房外的走廊里,两相对望,面面相觑。 红鸾愕然转头对着阿月皱眉道:“你疯了吗?” 仙界和鬼界一向彼此不对付,两界不互相来往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 据说以前仙、鬼两界有过一次很严重的分歧,以此便结下了梁子,而鬼界也看不惯仙界很长一段时间了。 若是这次阿月出手干扰黑白无常勾魂的事情被抓住,免不了要被闹起来,到时候,阿月和苏影的事,根本瞒不过天帝的眼睛。 阿月面无表情看着人间病床上苏影安然了很多的睡颜,没有说话。 红鸾突然心生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憋闷,她目光深深注视阿月,说道:“怎么,你还想着替她续命吗?她的惩罚是天判的,你改不了的。” 阿月沉默半晌道:“她现在的生活很好,不该去死。” 红鸾咬紧了牙,用力到身子都开始发抖,她很想说:她现在的生活再好,那也是我用自己的修为换来的! 可是挂在嘴边,说不出口。 她为苏影付出了两千年的修为,从来都不是为了要阿月记着她的这份情。 忍下来,红鸾攥紧了手,指甲掐着手心,语气尽量平淡下来,“我们当初说好了,她活着的时候你可以对她好,但不能插手她的生死。” 阿月转头看着红鸾,“可是让我就这么看着她去死,我做不到。” “所以你要为她逆天改命吗?”红鸾眼眶微红,嘴角都在打颤,哽咽一声,她又道,“苏影的惩罚是天判的,你如果一心要修改她的命簿,是要承受天罚而魂飞魄散的,你不要命了么!” 最后一句话,红鸾已经说不出声了。 她看着阿月决绝的眸子,淡淡又遥遥地瞥向了人间的方向,听见他低沉微哑的声音道:“她现在受了那么多的苦都是因为我。” 阿月嘴唇抿成一条线,良久道,“这是我欠她的,红鸾。” 红鸾终于彻底沉默了。 是了,你眼中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自然只看得见自己亏欠了她多少。 一个人怎么能自私又无私到这种地步呢? 还是说不管是人还是仙,这都是一种通病——眼睛里永远只看得到自己向往什么,而从来不在乎自己拥有什么? 其实红鸾也知道,自己其实是最没有资格指责阿月的人。 她的仙格是他给的,修为也是他给的。 就算是心底的眷恋,那也不过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不能妄想会得到对方的回应。 他其实,从来都不欠她什么。 这一场固执己见又独断专情的单恋,是她这几千年唯一能长过时间的东西。 看过这么多故事,红鸾其实一直都明白,为什么有人死了爱人,会比自己死去更难以接受。 她一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看不得阿月离开的人。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总会有那么一天,亲身感受到看着他不得不离开的那种恐惧和痛苦。 但红鸾现在醒悟了—— 既然承受不住他离去时的痛苦,那不如早他一步,抽身离开,总好过原地狼狈地痛哭。 仙界总是有自视甚高的神仙瞧不起鬼界阴间的鬼差,认为他们一介差吏,地位卑微,难登大雅之堂。 但红鸾知道,阿月也曾经跟她说过,其实鬼界一对看似寻常的黑白无常,能打得过天上几乎一半以上的神仙。 所以黑白无常找到月宫来是迟早的事。 红鸾在黑白无常找上天宫来之前就自己去九重天上找天帝请罪去了。 原本以为像她这样仙阶甚低的小仙娥若是要见天帝总是要费上一番波折的,没成想守卫的天兵去大殿通报不过一会儿,里面就来了人让她进去。 红鸾跪在大殿上,没敢抬头去看天帝威严的脸,只一味地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全说出来。 红鸾说她爱上了人间的一个男人,但是那个男人有自己喜欢的女人,女人快要死了,她不想男人难过,便帮着她躲过了黑白无常的勾魂。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人间的男人是姬昭桦,红鸾自己想说的也是他。 天帝似乎没怀疑什么,又或许是压根看不上她这么个闯祸的小仙娥,让她自己去鬼界请罪,如果没处理好这件事而坏了仙、鬼两界的关系,她难逃一死。 红鸾其实早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事情竟出乎意料地顺利,红鸾压下心头的不安,到了鬼界找上了黑白无常。 认罪的时候,抬起头来看黑白无常,红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竟然还在他们眼中看见一丝怜悯。 红鸾想,大概他们也看不过她这么一个修为甚低的小仙娥独自一人来鬼界受罪。 人间有言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个道理放在其余五界也是适用的。鬼界的鬼门受不了天上的仙气,同样的,神仙来了鬼界,自然也不喜欢鬼界的气息。 但修为不过三千年的红鸾就不仅仅是不喜欢的问题了。她在鬼界的每一次呼吸,其实都承受着巨大的疼痛。 许是因为她修为太低,没人将她放在心上,她竟然也能顺利且迅速地偷到了黑白无常的生死簿。 抱着生死簿离开之前,她偷偷藏在一块两人高的石头后面,听见黑白无常说话的声音。 “你觉得他这次能顺利渡过情劫吗?” “谁知道呢?” “天帝终究是舍不得他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他布下这么一出五千年的局,只是怕他……” “他们天界的事情,你管这么多做什么,管好自己就行了。”黑无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悦,“这个无常我做了也有几千年了,总算有能接任的来了,我要拿着我的养老保险好好过日子去了。” 白无常轻哼一声,笑着打趣道:“等着,被他们这么一搅和,这魂,你怕是还得再勾两天。” 红鸾躲在暗处听得迷迷糊糊,大概也能知道似乎是天帝为了一个人布下一场情劫作为他的考验。 可是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红鸾看了看怀中的生死簿,重重抿唇,离开了鬼界。 第256章 无常(11) 两人高的山石后白光一闪,红鸾离开了鬼界地府,而山石前的黑白无常将目光转移到山石的位置。 白无常转眼看黑无常,“为什么突然想要演这么一场戏给她看,你是在可怜她?” 黑无常双臂环胸,似笑非笑看着天界的方向,“我只是不爽天帝那个伪君子而已。” “凭什么他自己想要布一场局,还非要掺和上我们鬼界?要不是他,咱早就该退休养老去了。” 黑无常现在嘟囔着退休养老一天到晚能有三四次,白无常早就习惯了。 “难道就只允许他们天界的仙欺负我们小鬼,就不能我们也算计他一次了?”黑无常又道:“我说这些话给这个小仙娥听,不管是她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天帝设下的局成了不好,败了也罢,总之是拉弓没有回头箭,我最多也只是稍稍起了下推动作用,要不然他们天上的人再这么磨叽两天,下面有又得是好几年,我这退休金迟迟下不来,找谁去?” 白无常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退休金这么一回事?” 黑无常嘿嘿一笑,“我上次有幸去过一次忘川,看到了传说中的孟婆大神,才发现,原来地府之外的世界这么精彩。 人家孟婆,长得好看,穿的也好看,再看看我们地府,统一工作服除了黑就是白,我这一身黑袍,同样的样式来来回回几千年不变,早就穿烦了。 可惜人家有忘川大神宠着,有钱买衣服,我不行啊。”黑无常脸上充满了怨念,“等退休金下来,我也要去人间好好逛一趟,进行一次大采购。” 白无常摸了摸鼻子,轻轻咳了两下,耳朵有些发热,“反正我的退休金也没用,到时候就给你……你也帮我买两件,剩下的就都给你。” 黑无常拍了拍白无常的肩膀,一脸“稳了,老铁”的惊喜表情,看得白无常心里叹了一口气。 黑白无常本以为自己是捕蝉的螳螂,却不料身后原来还有黄雀。 司命星君原本是担心红鸾自己一个人修为甚低,会在地府遇到什么危险,特意偷偷跟着她一起下来,后来见她要偷生死簿的时候,还心惊胆战地帮了她一把。 其实他本意是不想帮的。 他知道她偷生死簿是要做什么,他想她除非是疯了。 本来在看着红鸾离开以后,司命星君也打算跟着她回天宫的,却不想慢了一步,刚好听见黑白无常之间的对话。 红鸾没听懂的内涵,司命星君是全都听懂了。 当年月老为了那个女人在九重天上大闹的那一次,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却也没想到,天帝为了月老能重回九重天上,竟是苦心积虑又布下了这么一场局,打定主意要红鸾做这场局里的牺牲品。 可天帝算来算去,以为自己算无遗漏,却忘了人的心哪能是手段能控制得住的。 司命星君作为局外人,其实比所有人看得都清楚。 红鸾深爱月老。 可月老,未必就对红鸾没付出真心。 月老当年因为情劫堕落,天帝为了他能重回九重天,封闭了他的记忆转而又为了设下一场情劫,只是,当年的月老没能逃过,如今,又还能逃的过去吗? 司命星君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他虽能掌握人间无数生灵的命盘,却也知道有些事情总能逃脱它命定的轨迹,走向重生或者灭亡。 他见多了这样的辉煌或覆灭,久而久之,也就没了那么多心思再去拨乱反正。 那些口中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的结局,他其实也想看看。 至于月老和红鸾的结局,司命星君想,他是不想看到最后的悲剧。 他终究也是入了局。 天命生死簿其实是谁都可以修改的,只不过修改之后的代价,就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了的了。 在搭上自己全部的修为之后,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化作天罚,足够使一位九重天上的上仙魂飞魄散。 更遑论像红鸾这样,修为低,资历又浅的小仙娥。 有人说,世间万物,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全看一个人的造化如何。 可造化这种东西,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从前有很多人都说红鸾运气好,遇上的都是顶级的造化,可这一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过去。 红鸾翻开天命生死簿,找到苏影那一页,用余下两千多年的修为幻化出一支笔,修改掉她的命格,换来她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一生无忧,长命百岁。 生死簿在修改完以后就自动消失在她面前,红鸾仰躺在月宫楼阁最高处的房顶上,看着头顶或明或暗的星星,等待着最后的天罚。 曾经的红鸾将阿月视为是她的天,后来才明白,原来一切不过是她的妄念。 遥远的天际有电光乍现,紧接着是耳边震耳的雷鸣声,天雷将至,红鸾又往月宫下面看了一眼。 像天罚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会吸引很多人过来,只不是红鸾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赶在魂飞魄散之前再看一眼阿月。 闭上眼,眼前最后一刻浮现的,不是黑发白衣长发系带的阿月。 而是姻缘镜里,那个黑衣红袍,明烈朗然的他。 五官深刻,眉眼黑冽,黑发散在背后,通身气度凌厉狂野,刀锋一般。 那是她无缘参与的他的过去。 感情里先来后到的顺序太重要了,迟了一步,便是永远。 头顶上一道刺眼的电光直直劈下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灵盖上被疯狂地灌入雷电,红鸾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一样。 对于这八十一道天雷,红鸾没有任何要反抗的念头。 她静静地等待着第二轮的天罚,闭上眼之前眸光中闪过一道白光,恍若还能看到阿月难得失色和焦急的脸,带着悲痛和悔恨的意味,朝着她的方向扑过来。 那种不顾一切决绝而深刻的眼神,却意外带着一种柔和的安抚和痛惜—— 恍惚间,以为是你给的温柔。 第257章 无常(12)【故事… 关于月老和红鸾的故事到这其实也就明朗了。 轮回镜里画面的最后,是月老赶来和司命星君一起为红鸾挡住致命的那一道天雷。 红鸾只剩下一缕魂魄,被月老用聚魂灯收起来,辗转以后亲自送来了忘川境,然后用自己的心口精血养了她一千年。 月老的第二次情劫还是没能渡过去,天帝也对他彻底失望。 一千年过去了,凤栖也是才知道了月老和红鸾的故事。 她想起来上次五百年的时候,附魂养在彼岸花上的红鸾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意识,月老来看她,面容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明明是激动地在忘川陪了她三天。 红鸾刚生出意识不久,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很多时间都是在沉睡中。 月老也不在意,就安安静静陪在那朵彼岸花一旁,时不时说两句话。 他摸了摸她的花瓣,说要等她快些长大,然后就带她回月宫。 她听见后,第一次同他说了话:“你是谁?” 红鸾不记得月老了。 眼前这个曾被她深深刻在心底的男人,真正成了见面不识的陌生人。 他们彼此在对方心里的位置,似乎颠倒了过来。 这都是债。 他当初有多亏欠她,现在就都该一五一十地弥补回来。 月老又轻轻碰了碰彼岸花细长的花瓣,用一种红鸾从没有听过的温柔的语气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彼岸花在风中晃了晃,似是在点头,说:“你这个人真有趣,我都问你是谁了,你却还来问我我记不记得你。” 她又赌气似的道:“我该记得你吗?” 月老微怔,收回手去,散在身后的白色长发一起被风带起,轻轻扫在红鸾的花瓣上,痒痒的。 她好奇地用花瓣缠住他的长发,晃了晃身子,“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 她见过忘川境里三位神仙,还有隔壁经常过来的黑白无常两位鬼差,都是黑发。 月老是她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见到的“外人”,也是第一个生了白发的人。 月老嗓音微哑,像风中被沾染了凉意的月光,似厚似薄的情绪,“我曾经做了错事,这是我该受的惩罚。” 当初最后那一道天雷,几乎是打散了他一半都多的修为,再加上每隔百年给红鸾浇灌一次的心头精血,修为去的比补得多,自然就养不回来了。 听见月老的说辞,红鸾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说:“我觉得你应该是黑发。” “为什么这么觉得?” “感觉就是感觉,哪有这么多为什么?”红鸾挺直花茎,“我见着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该是黑发红衣。” 黑发红衣,明烈朗然。 而不是眼前这样的,白发白衣,一身沧桑。 许是眼前男人对她说话的语气太过温柔,这让红鸾胆子比在面对旁人的时候,都要大了很多,她直言不讳道:“你这个样子,看着虽然也很漂亮,但总让我觉得不是很舒服。” 月老听着红鸾的话,沉默良久,就在红鸾想他是不是生气了的时候,就听见他笑道:“你一朵小小的彼岸花,是哪来的这么多感觉?” 作为“一朵小小的彼岸花”的红鸾有些不开心,只不过还没说什么,就看见眼前白发白衣的男子身上白光一闪—— 银发重新变黑,清逸又沧桑的白衣,也换成了一身凌厉又绯然的红衣。 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易容咒。 红鸾心里还没来得及发作的不开心瞬间就清空了,笑吟吟的声音道:“你穿这红衣,看起来真是俊美极了。” 红鸾开心了,月老心情也便好了,“你以前都只说我貌有倾城之色,我倒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见夸我俊美一词。” “倾城虽然是用来形容女子的美貌。”红鸾诶了一声,“但你之前白衣的时候,温柔恬淡又无害的模样,确实比我曾经在轮回镜里看到的那些祸国殃民的宠妃的模样还要美。” 这句话本来没什么错误,最多也是对月老的一句调侃,红鸾没想到竟让月老的反应这么大。 当然他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但被月老的精血灌养了这么久的红鸾,就算说不上和他心意相通,但也能敏感地感知到月老心中的情绪波动。 他似乎,有心事。 “你是不喜欢我把你和女人作对比吗?” 月老笑了笑,说没有,“刚才只是想起一些以前一些不太圆满和如意的事,不过都过去了。” 彼岸花的花瓣蹭了蹭红衣,红鸾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孟婆大神经常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你也别再多想了,你陪着我,以后我便也陪着你。” 月老心头微湿,忍不住用手指轻柔地摩挲彼岸花,“红鸾……” 彼岸花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应答,微微晃动了花枝,和同样艳丽的红色衣袖交相辉映。 “对了,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月老沉默良久才说是,又问:“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但孟婆大神跟我说过,我其实是来忘川养伤的。我曾经受过一次重伤,什么也不记得了。”红鸾摇头,“不过我感觉我们一定是认识的,而且你一来便唤我红鸾,那是我以前的名字吗?” 月老点头。 红鸾又问:“这名字有什么典故吗?” “红鸾天喜。”月老像是想起来什么,语气悠长,“相伴相生。” 红鸾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这是你为我起的名字吗,那我们以前关系一定很亲密。” 月老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管是仙草铸骨还是彼岸养魂的红鸾,似乎永远都保持有一颗真诚的赤子之心,然而她每一句发自内心的话,在让他感觉温暖之时,又总像是一把凌厉的刀子,凌迟着他的心口。 红鸾没在意月老突如其来的沉默,又问他:“那你叫什么什么名字,天喜吗?” 想了想又补充,“这个名字虽然不好听,不过我不会笑话你的。” 叫什么名字其实都无所谓,天喜星君也好,月老也罢,他其实从来都没在意过。 现在又被红鸾问起,他才觉察到那个久远的名字,似乎已经几千年没有提及过了。 他唇角微勾道:“我的名字,叫帝辛。” 商纣王帝辛,子姓,名受德。 第258章 为君故(1) 【所有人都知道,秦子衿有一个追随她去死的纳兰悠。】 夜露森凉,冷月无声,照得山林一片肃穆幽翠。深秋时节,四周深树寂寂,连虫鸣也难闻得。 薄纱般的月光淡淡笼罩在通往深山幽径却显诡异的小路上。浓雾一般掩盖住得小径深处,隐隐传来环佩轻响,随之而来的是一步一步、步履清晰的步调,配上这午夜时分的幽静诡异,显得分外深沉,让人无端心神俱失而不知所以。 而小径另一端的山洞中,被铁链牢牢锁在山洞洞壁上的女子耳朵一动,显然也听到了洞外的脚步声。 这家族后山处处都是杀机,秦子衿不敢睡得太死,只要稍微一点声响便可把她惊醒,遑论这般刻意为之的步子。 唇角勾出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冷笑,这是秦颜欢来了? 乳白月色穿过洞口照在她泛着血丝的眼眸上,看来越发妖异。 “呵......”一声轻笑带着嘲讽灌满了秋风从洞口过,便响起幽幽若鬼哭的呻吟。 果真是秦颜欢。 她又继续道:“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秦颜欢显然功力深厚,隔了并不算近的距离和隐约只有丝缕的光亮,也能捕捉到对面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笑。 而后,她准确的绕过山洞中青苔遍布的石头和肢体零落散乱的白骨,莲步轻移踱步至秦子衿身前,却也不敢大意,故意保持了两步的距离。 “怎么不说话?是太惊讶了,还是,咱们高贵的、从未受过这般苦痛的秦大小姐已经被折磨得说不出话来了?” 随后,她自袖中拿出火折子,只想仔细打量几眼面前人难得一见的狼狈。 然而洞内光亮一现,秦颜欢眼中却浮现出几分惊讶。 烛火微弱,被洞口溢进来的冷风吹得忽明忽暗。而就在这般若隐若现的熹微光亮中,她看见面前人那双寒气隐现的眸子里依旧是琉璃般的漫天不灭星光,似是经历这般黑暗苦痛折磨,也再难撼动眼前人那银河烟云般生生不息的坚持与信仰。 秦颜欢怔怔的看着秦子衿,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来意。 看,这就是秦子衿如此令人讨厌的原因。 凭什么?同样是深陷泥淖,同样是经历黑暗、饱受磋磨,同样是风刀霜剑、满身伤痕,同样是狼藉疼痛、白骨苍苍,凭什么秦子衿就可以坦然豁朗,不赘烟尘? 难道真的是高贵的出身塑造了高傲的灵魂吗?难道高傲的灵魂就可以引申为强大的内心? 她偏生要摧毁这种强大。 精铁所造的镣铐一端紧紧扎埋于石壁上,另一端牢牢铐住秦子衿的手腕,她整个后背铺展开贴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衣衫褴褛、遍体鳞伤。 粗嘎的凸起石块磨砺着她的破烂衣衫早就掩盖不住的光裸后背,秦子衿却不吭一声。 她自年幼开始,便身兼重任,背负深仇,一路走来满身伤痕,熬过人间至苦至痛,便也再不怕世间这苦痛滋味。 “你来做什么?”秦子衿粗哑的嗓音在山洞里响起,嗓子如同被利剑所割,每一个吐字对秦子衿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便是单单听着也感觉可怕痛苦,秦颜欢后退一步,沉声道:“你走,离开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秦子衿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秦颜欢。 “怎么?”秦颜欢轻挑眉,“不愿走?还是受了那么多苦之后,回心转意真想嫁给云公子?” 秦子衿收回视线,垂眸不语。 自然不是。 当初她被家族惩罚受尽刑罚关在这后山七天,不正是因为忤逆了他们的意愿,拒绝嫁给云家大公子吗。 她知道现在家族的处境和危机,她也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可她不想用这种方法来谋取利益。 她这一生已经不能再属于自己,便只想留下内心深处最后的真实和悸动来证明那个真实的自己的存在。 秦子衿一直不说话,秦颜欢却有些慌了,心想这秦子衿不会是真的想通了? 于是她开口试探道:“姐姐真的想通了,这样最好了......毕竟.......” “行了,别装了。”秦子衿直接打断她。 “你......”秦颜欢咬咬下唇,也没想到秦子衿会这么快撕破脸皮,当下也不好再装,冷面道,“秦子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一直絮絮叨叨猜个不停,有给我机会说清楚吗!”秦子衿抬眸看了一眼已经绷不住有些心浮气躁的秦颜欢,淡淡道。 秦颜欢暗暗咬咬牙,攥紧拳头,尖利的指甲掐着手心,半晌才冷静下来。 “秦子衿,就算我不说,以你的聪明,也不会不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她道,“如今你已经忤逆了整个家族的意志,而家族族令向来是要族中人必须永远以家族利益为重,所以你也算犯了族规,按理说是要驱除甚至赐死的,不过是你身份甚高,才免得一死。” 说到这,秦颜欢又是一阵愤愤不平,冷眼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秦子衿。 “不过你若从这山洞中想出来,总归是要嫁给云公子。想来你是不愿意的.......”秦颜欢拢了拢袖口,转身看向外面。 “所以,你还是走。” 此处后山为家族秘地,鲜少有人来,而此时深夜寂寂,月色浅淡中只有冷风恍惚掠过叶尖,发出叶子之间的摩擦声,反倒称得整个山谷愈发的幽深静谧。 “你倒是难得替我想得多......”秦子衿轻笑出声,带动身体的轻微颤动,扯得腕间的铐链铿铿作响。 本就心绪不平的秦颜欢被这声音弄得更是心烦,她霍然转身,不耐烦道:“你到底......” “不过,这也是我所想的。”秦子衿再一次打断秦颜欢。 刚刚还气愤难平的秦颜欢闻言眯了眯眼,勾唇一笑道:“姐姐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了。” 边说着,便慢慢靠近秦子衿身边,只是始终保持的高度警惕。 秦子衿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怎么,我一身武功都被封住了,你还这般小心?” “姐姐莫要说笑了。”秦颜欢也摇摇头,素手于腰间一翻,手心已经安放了一把钥匙和一把匕首,“谁不知道姐姐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便是没了武功也绝对能置人于死地啊,我可不敢大意,万一丢了一条小命,这替姐姐嫁到云家去的好事儿,可就平白便宜了那些小贱蹄子了。” 第259章 为君故(2) 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 秦子衿不置可否的一笑,视线却移到秦颜欢手中的匕首上去。 月光下泛着冷光森森的匕首,刀刃上却一道黑亮的痕迹,薄薄一层,甚至盖不住匕首本身耀眼的银亮光芒。 然而再薄,也不能让秦子衿低估它的毒性。 秦颜欢小女儿般柔媚一笑,本就是一绝色佳人,那般容光这般浅笑,让人恍惚想起明月自碧海尽头升起,滟滟随波千万里。 只可惜秦子衿可不会被这个打小便是毒蝎心肠的“好妹妹”给迷惑,只定定的看着秦颜欢左手持匕首虚虚靠在自己脖颈处,右手拿着钥匙打开手腕上的锁铐。 秦子衿斜眼瞥一瞥匕首,一动都不动,心想秦颜欢也算是拼了,为了自己竟然把这钥匙都给偷出来了。 “感动,姐姐。”秦颜欢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一边又攥紧左手的匕首,“为了你,我可是煞费苦心呢!” 她意有所指,不知道说的是钥匙还是匕首,秦子衿便也装糊涂,说道:“真是辛苦你了。” 若是外人听到这番对话,定然会以为是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当真是讽刺。 “走,姐姐,我领你出去。” 秦颜欢一手扶住秦子衿右手手腕,宽大的衣袖如水顺滑滑至最低,遮住两人从侧面看似是已交握住的手。 繁复华贵的丝织锦锦袍用金丝滚边压住了整个袖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而锦缎下,秦颜欢两指搭在秦子衿手腕处,神情若有所思。 秦子衿半倚在秦颜欢身上,随着她的步子走出山洞,边走边感叹,这人还真是越来越警惕了,自己都这样了还不忘查探一下自己的武功到底有没有被封。 “怎么样,这下总该放心了。”见秦颜欢松开自己的手腕,秦子衿便问道。 “没办法。”秦颜欢温婉一笑,“谁让我在姐姐手里吃过太多次亏了呢。” 说话间,秦颜欢已经带着秦子衿走到了悬崖边。 秦子衿环顾四周,挑眉一笑道:“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从这悬崖边上跳下去然后走近路离开?” 秦颜欢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却转瞬即逝,“姐姐还真是会苦中作乐,这时候再说这般冷笑话,只怕是没什么意义了。” 而后,她右手缓缓解开了自己的披风系带,左手依旧持匕首扶在秦子衿脖颈处。 秦子衿神色不变,顺着她的动作接过披风。 “这天冷风大,姐姐穿得这般单薄,还是快披上这披风仔细着身子。”秦颜欢笑着说。 “妹妹还真是心思缜密啊。”秦子衿意有所指,又看看不远处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的竹篮,竹篮里放着些干粮,“那也是为我准备的?” 秦颜欢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情变幻,道:“姐姐还是快些穿上!” 披风覆上裸露在外良久的肌肤,秦子衿只觉得冰凉,可她的余光依旧注意着一旁的秦颜欢。 而此时,刚刚还神色平淡的秦颜欢忽然满脸煞气,低声道:“你还是去死!” 秦子衿一怔,连忙扯着披风系带正欲扯到脖子上以挡住刀刃,却因为猛然一动扯到身上的伤口。 “嘶。”秦子衿倒吸一口凉气,危机之中右脚一抬直踹上秦颜欢膝盖。 而秦颜欢眼中掠过一丝杀气,竟然抽回了带毒的匕首往自己手臂上狠厉一划。 秦子衿瞳孔微缩,眉头一皱。 冷光一闪,匕首切着厚重的衣料而过,衣服上已经溢出了血色。 而那层带了毒的黑多数都擦在了衣服的表层,只有少数渗进了血液,不过并无大碍。 秦子衿眸光一闪,好算计! 两人的争斗还在继续。电光火石之间,秦颜欢手握匕首柄,从自己胳膊边猛然划向秦子衿胳膊。 秦子衿为伤势所累,速度自然不可与平日相比,一个闪身不避,那沾了混了毒水和血水的匕首一道凌厉冷光闪过,已划破了她的胳膊。 胳膊一阵麻痹,本紧攥着的拳头却无法再握住,松松垮垮耷拉在一侧。 秦颜欢却唇角勾笑,手腕一翻,两指夹住匕首刀刃迅速将匕首柄塞至秦子衿手中,随后又握住秦子衿的手,将匕首一同带至自己腰侧。 她一声惊呼:“呀,姐姐,你怎的要害我!” 她自导自演了这样一出戏,语气里全无半分惊讶,面上还带着冷笑直视秦子衿凌厉冷峻的双眸。 匕首马上就要闪至腰侧,秦颜欢右手紧握着秦子衿的手,左手内力凝结化拳为掌,狠狠劈向秦子衿胸口。 她的嘴唇张张合合,却没有声音。 然而秦子衿看到了,看到秦颜欢说:再见了,姐姐。 悬崖上有身体与崖壁石头摩擦的声音响起,接着又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冷风中秦颜欢扶着受伤的那只胳膊,姿态优美地转身。 她步履轻快地走了两步,然后伸脚踢翻了盛着干粮的竹篮。 干粮骨碌碌滚了一地,沾上了泥土和血水。还有一个滚得最远的,停在了地上团叠成山丘似的披风旁边。 秦颜欢嘴角勾起诡异的笑,语气里却满是不解和委屈:“我好心给姐姐送饭,她怎么能趁机打伤我还逃走呢!” 秦颜欢撩了撩裙角,缓缓转过身子,看向刚刚关过秦子衿的山洞。她之前听父亲说过,山洞中有个密道,可以直通崖底。 她这个姐姐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如果不能亲自找到她的尸体,只怕是自己要夜不能寐了。 下一秒她又红唇初绽如花,转头看一眼悬崖,娇媚的脸在沉沉夜色中颜色如朝霞映雪,面色含春,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只是她脸上的笑没能维持住多久。 山下传来肃穆威严的钟声,这是家族的召唤,每个家族子弟必须参加,不得延误。 秦颜欢咬咬牙,是去找秦子衿,还是回去? 半晌,秦颜欢狠狠一握拳,算了,家族的惩罚她受不起,再说了,这个空档她一旦被族中那些人盯住了丁点儿错事,必然会对其出嫁云家之事造成影响......至于秦子衿,这么高的地方,受了她全力一掌还被封住了武功,掉下去摔不死只能算她命太硬。 秦颜欢冷笑一声。 而命硬的女子,向来没什么好归宿...... 她声音轻快,渐渐消散在晨起的秋雾中。 “可惜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自山洞中又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手扶拐杖,缓缓走至秦子衿坠下山崖的地方,因年老而浑浊的双眸望向虚空中的一点。 若秦颜欢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怀疑什么,并且立马下到崖底直到找到秦子衿的尸体才肯罢手。 只因这老人,是家族最具权威之人,也就是族长。 老族长眯了眯浑浊的双眼,似要透过面前层层浓雾直探深渊之下。 袖子里一双干枯而满是皱褶的手又摸了摸两枚卜卦用的铜钱,倏忽他双眸狠睁,浑浊的双眼刹那间清明而凌厉。 “吾主,愿汝安。” 第260章 无常(番外) 约公元前1064年,武王征商,唯甲子朝,岁鼎,克昏夙有商。 商朝覆灭,商纣王帝辛接受封神,并受封为天喜星君。 商纣王的封神,在当时为很多人所不解,同样让人疑惑的,是武王伐纣中的第一位牺牲者,也是周武王姬发的兄长伯邑考的受封。 姜子牙带玉虚封神,念其忠孝之心,封为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之神,命为尊贵之神,代表尊贵、权力、帝皇。 当初,伯邑考是被商纣王烹杀了,并做成肉羹赐给其父周文王。 这是大多数人知道的两个人之间唯一的矛盾。 但两个人之间真正难以调和的矛盾,其实是因为他们同时爱上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当初除了周武王姬发之外,唯一一个没有受封为神的人。 苏妲己。 受女娲神之命勾引帝辛,为祸江山,以助周武王伐纣夺得民心。 伯邑考曾被困在商纣王身边做他的车夫,有野史记载,妲己见伯邑考相貌英伦,心生爱慕后还试图勾引他,只不过被商纣王发现后,纣王大发雷霆,也间接推动了伯邑考的死亡。 往事成风,那些似真似假的事情在商纣王和伯邑考皆受封为神后就都不在乎了,商纣王在乎的,是凭什么曾被女娲亲口承诺仙位的苏妲己却没有资格位列仙班。 其实他遇见她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更何况在遇见她之前,他还有那样不堪的过往。 帝辛第一眼见到苏妲己的时候,她还并没有后来那种魅惑人心、勾人心魄的祸国妖姬的妩媚。 她更像是一个养在深闺、不问世事的小女孩,对他总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直到封神之后,才明白,那是女娲为了能让他对她一见钟情而设的咒法。 也终于懂了最初她身上那种深深的矛盾,也不过是为了费尽心机照着女娲的话来勾引他而做出的生硬的改变。 可是他还是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 他比她大了有好几轮,自然觉得亏欠她良多,那些她提出的要求,自然也是能应下的都没拒绝,直到后来到了覆水难收的境地,他也从来没有怨恨过她。 本来以为封神后还有机会再续前缘,到时候,他不再是垂垂朽已配不上她的老男人,她也不是费尽心机、机关算尽的坏女人。 只可惜,他算到了一切,却没能算到女娲神竟然会自食其言。 帝辛自然不甘心。 他去人间,亲自找回了妲己投胎转世之后的魂魄,又将她带上九重天,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她点化成仙,不过好在终于也有机会相守。 就这样,帝辛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因为当时九重天上戒律严苛,不允许神仙相恋,如果不是因为被天帝发现,帝辛或许就真的和妲己在他的仙府内待一辈子也不一定。 后来的事情,其实也是可以预料到的。 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一个被贬下凡受尽轮回之苦,一个则被从一个上仙贬为荒凉月宫中小小的月老。 轮回镜前站了很多人,除了凤栖三人之外,还有黑白无常,以及刚刚化为人形的红鸾与帝辛。 光影已经醒了,在轮回镜中的妲己又被贬下凡之后,她醒了过来。 帝辛站在她对面,正看着她。 光影深呼吸一口气,良久道:“好久不见啊。”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两个人终于也能面不改色地面对面好好说一句话。 帝辛也笑了笑,“好久不见。” 红鸾觉得眼前这个白无常很是面熟,“你是?” 光影坦然一笑,“我是黑无常,光影。” 也是苏妲己,还是……苏影。 说完,她又拍了拍旁边沉默着的白无常的肩膀,笑道:“这是我的搭档白无常,夜白。” 也是伯邑考,还是姬昭桦。 这些,也是光影在看到轮回镜里的画面之后才想起来的。 当初被封印了记忆的人,何止是帝辛一个。 在接任前一代黑白无常之后,光影心中其实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这种执念积累到一定程度,终于在忘川河畔注意到那一朵彼岸花之后爆发了。 爆发的后果就是她在勾魂的途中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帝辛带着化为人形的红鸾回了天宫之后,光影拉着夜白到忘川境的亭子里坐下。 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夜白低低咳了一声,垂首,“看我做什么?” “好看。”想了想又补充,“看不够。” 夜白的头压的更低了,耳根开始发烫。 光影觉得好玩,“怎么好几千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禁不起逗啊。” 话题于是从当前转到了从前。 光影捻着夜白的袖口,视线微微移开,“当年你为什么就跟着我下凡了?” “没有为什么。”夜白从来不会说情话,“就是想去。” 光影也不奢望夜白会说出什么动听的话来,“所以你就舍弃了神格,陪着我下凡了?” 夜白沉默良久,点头,“嗯。” “……”所以就没别的话了,光影有点无奈,就算性子沉闷,那也不能闷到这种地步,“那当初我没有被封神,你有想过去找我吗?” 夜白依旧是点头。 何止是想去找她,他甚至在最开始就产生了摒弃神格,陪她入轮回的想法。 但当初他找到人间的时候,才发现帝辛先他一步找到了妲己的转世,后来回了天宫,又发现两个人似乎已经重新相爱,自己也就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两人面前了。 “你是不是傻啊。”光影捏了他胳膊一下,“既然都想过,那怎么不找我?” 夜白抿唇,“我以为你爱的人还是他。” 所以是真傻。 光影又捏了他一把,他不说话,只默默承受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我们是怎么成为黑白无常的,应该也是你做的?” 夜白还是点头,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两句:“当年我在朝歌被帝辛杀了之后便辗转到了鬼界地府,阴差阳错之下和当时的黑白无常有了些交情,他们想退休想了好几千年了,可是没人接任。我想着,反正也不愿意去投胎,还不如做个鬼差好。” “所以你后来就拉着我和你一起做了鬼差?” 夜白转头看她,“你不愿意吗?其实这样比你入轮回要好……” 他还想要解释什么,光影抱住他的胳膊,“我愿意。” 她朝他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夜白也是沉默,耳根持续发烫,半晌低声开口:“我也是。”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深情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感念命运,还能给他不再沉默以对的机会。 第261章 为君故(3) 秦子衿确实还算安好。 她本来就一直对秦颜欢保持警惕,在被秦颜欢推下山崖的那一刻,她硬生生借着冲力倒力逆施,提起体内被封得死死的一点儿内力尽数灌于拿着匕首的左手,猛地一握紧一个抡拳扎进了峭壁上。 匕首真的是把好匕首,和石壁都擦出了火花也没磨出什么豁口,借着这股力道,秦子衿在悬崖上缓冲了好一会终于停下来。 “这样就想了结了我?没那么容易!” 秦子衿微微探头朝脚下看了看。 脚下千仞深渊迷雾弥漫,愈发让人觉得深不见底,愈到深处愈见森寒狰狞,悄怆幽邃。 秦子衿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虽然是暂时脱险了,可眼下这种情形,对她来说还真是难办。而且,刚刚她倒力逆施冲破封禁提起了一点儿内力,这下好了,不仅功力倒退,连根基都被伤到了。怕这内力一时半会儿是用不了了。 辛辛苦苦练三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秦子衿自叹倒霉。 然而有一种倒霉再次刷新了她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屋漏偏逢连夜雨,砍柴又遇中山狼。 秦子衿死死盯着刚刚从崖壁小洞里爬出来又慢腾腾爬到她手腕上的一条小青蛇。 小青蛇只有一指粗,成年男子手掌那般长,全身翠绿,像极了秦子衿前世在现代见过的竹叶青。 但竹叶青蛇头较大呈三角形,且头颈区分明显,最重要的是它的眼睛多为红色或黄色。 而眼前这条小蛇却是从蛇头开始便呈一个圆润的弧度直到蛇尾,还有它的眼睛,也是一种纯粹的黑,如黑曜宝石,莫名透着一种神秘感。 秦子衿霍然抽离视线,缓缓睁大了眼。 所以,她刚刚差点儿就陷进这条小蛇的眼睛里去了。 秦子衿穿越至今已有多年,经历了太多不同寻常的物与事。若是寻常,她定然会好好研究一下这条绝非凡物的小蛇。然而此时此刻,悬崖之上,危机未解,她只盼着面前这小祖宗能够离她远点再远点。 秦子衿对小蛇感兴趣却不敢动,小蛇显然也对面前这个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它沿着秦子衿的手臂一点点攀爬着。软软糯糯的肚皮直接贴上秦子衿冰凉的肌肤,竟带给她一种恐怖诡异的温暖。 然而秦子衿只想甩开它。 绝崖之上晨风呼号,冰冷如刀割狠狠划过秦子衿手臂,而小蛇带来的温暖还在向上攀爬,她的胳膊禁不住的颤抖——冰火两重天亦不过如此。 忽然“嚓”得一声轻响,秦子衿脸色一白,这是匕首要撑不住了。 此时的她在顾不得手臂上的那只小蛇,便也没注意到那条小蛇一个滑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钻进了秦子衿微开的衣襟里。 秦子衿却是精神高度紧张,再一次试图提起内力。可惜一试再试,她依旧是丁点儿的内力都提不起来,手臂越来越无力,她竟开始晕厥——糟糕,这是秦颜欢下的毒开始起作用了。 意识里最后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秦子衿手心一滑,匕首脱手而出。身体迅速坠下,化作一道凌厉的线径直摔下高崖。 就在这个时候,山谷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哎呀,公子,你看!” 那人一边叫着公子,一边伸着胳膊指指空中坠下的人影。 下一秒,“咻”得一声,耳畔有风声呼啸而过。 一道身影拔地而起,白色大袖灌满长风却也难挡其凌厉,瞬间便如箭直射,一飞冲天。 迷雾中,他本就一身白衣,再加上快如闪电的速度,委实让人难以看清其身形,然而他黑发如缎笔直成线悬于脑后又让人不自觉便只能追逐他的背影。 刚刚惊呼那人呆立在崖底,神情崇拜至极,道:“公子的轻功又精进了许多。” 呆立着的人愣在原地还没恢复正常,被称作公子的白衣男子已经怀中抱着人飘身而下。 他飘身下崖的速度显然放满了许多,山雾弥漫中,辨不清他的脸,只看清眼前人衣袍宽大,于层层飘荡的迷雾中若隐若现若在九天。 那身姿清举风度翩然,举手投足间皆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极致风华。衣袖当风间,又见行走的风将他细顺如绸的发丝微微扬起,而后飘落在他因怀搂着人而弯起的手臂前,越发显出他的温秀雅洁。 就算是秦子衿这样自持清冷见过众多帅哥的人如若此刻没有晕过去,对上这般仙人风姿的人,怕是也要恍恍惚惚晕上一晕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堂的。 刚刚惊呼之人背着一个小型行医箧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自家公子。 奇怪了,公子一向不都是不喜管闲事的吗?今日怎会主动救人? 没人可以解答他的疑惑。 因为有时候,缘分来的就是那么莫名其妙而又无法言喻。 这个问题堵在心里,像是卡在他嗓子眼的一根刺,憋得他无法安生。奈何自家公子一直在为床上女子医治,他也就不好再多问些什么以免耽误了公子手头的事情。 他歪着头再看一眼床上的秦子衿,不由得撇撇嘴,长得也不好看呀,且不说那些世家小姐了,就这相貌,连那些小姐身边的丫鬟都不见得能比得过。 那她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公子出手相助? “刘卓。” 思绪间,突然听到自家公子唤自己的名字,神游物外的刘卓赶忙回神看过去,见公子又朝他招了招手。 刘卓了然,三步做两步走过去,双手恭敬地递上一方沾了水的兰花刺绣手帕。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就着帕子擦了两下,那动作,姿态优雅中又带了些不经意的散漫,单看一双手便让人感觉魅惑。但这种魅惑,很难让人产生狎昵之心,因为那种难以言及的风情中自带着不容忽视甚至直逼人心的尊贵气势。 秦子衿刚刚醒来,恰好看到床前微侧着身子的男子的那般动作,不由得呼吸一滞。 而他微微侧着又低垂的脸,半边掩在阴影里,只留一半对上秦子衿的视线。 第262章 为君故(4) 那一半容颜沐浴在清晨的荣光中,柔和里又添一份荼蘼般艳烈。这些种种掺杂在一起却又融合到极致的风华气质在他身上总让人不由自主的忽略他的相貌,然而他精致如神祇的华美不可方物的侧颜又有一种超越凡尘之美,让人一看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秦子衿看得有点儿痴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已经不会说话了。 秦子衿一滞又一抽的呼吸引起了屋内另外两人的注意。 刘卓率先开了口:“诶,你醒啦!”然而他也只是说话,并无动作。公子面前,他万万不可忘了规矩和身份。 被称作公子之人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只静静擦着手。 秦子衿却看着他,微微沉了沉眸子。 如果她不是精神恍惚的话,那她最开始初醒过来时察觉到的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应该就是这人投过来的——好恐怖的洞察力。 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对自己的问话置若罔闻,反而眼珠子一动不动花痴似的盯着自家公子,刘卓嫌弃的撇撇嘴,长得这么丑还敢觊觎我家貌美如花、风华绝代的公子? 如果秦子衿能听到刘卓的心声,大抵也是要一巴掌抽他脸上的——她那明明是审视的眼神,怎么就成了花痴?还是个长得丑的花痴! 白衣男子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表情尽数收于眼底,又暗暗考量了一番,神情若有所悟。随后,他将手中帕子方方正正放于手心,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一直注意着自己的秦子衿。 对上他的视线,看得秦子衿心里一阵发毛,这是什么眼神? 然而不等她深究,她便看到那男子素手悠悠一甩,其手心中安放着的帕子便以一种绝对不符合物理学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的没有一点抛物线弧度的姿态直直落到她床头的枕头边。 这种违背自然常识的事儿自打秦子衿亲身经历穿越之后也见过不少,自然不觉得稀奇,然而真正让她微微吃惊的是男子刚刚看似随意的一抛。 秦子衿目光微闪,终于施舍目光扫了一眼一直站在男子身后木头一样的刘卓,见他也是一副见怪不怪淡漠寻常的样子,放在床内侧的手缓缓靠在了腰侧,指尖立即触及到一点冰凉。 她刚醒来时便发现,身上那种常人难以忍受甚至伤至筋骨内脏的痛已经减轻了许多,不用多想,肯定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美不胜收的牛叉男干的。 眼前这男人看起来深不见底,别的不说,只一身轻功已是出神入化,且看他方才扔帕子时候的手法也是牛叉至极,万一他救自己是有什么歹心,她带着一身没好全的伤,该是跑也跑不掉。 实在不怪她心思沉重龃龉、恩将仇报,这些天来她被各种人各种事坑得着实有些惨,再说了,谁知道这种外表看起来光风霁月的人内心有多乌漆墨黑,就比如说,她那个美艳绝伦的好妹妹秦颜欢? 秦子衿边想着,边不动声色地把在床内侧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指尖还没能碰上冰凉的针尖,突然见对面白衣男悠然一弹指,秦子衿便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一股强劲的内里震开。 心上一凛,听见男子轻笑一声,“姑娘,这个时候,你最好还是顾好自己。” 秦子衿乍一下还没听懂什么意思,冷不丁瞥见白衣男的目光往他胸上一瞄。 她还没来得及骂他一句登徒子,下意识往自己胸口一看,懵了—— 那条悬崖上邂逅的小青蛇许是对她一见钟情痴心不改地追上来了。 眼下正乐滋滋地趴在她胸口上,时不时吐出猩红的舌头,头动也不动地盯着她呢。 秦子衿脑袋转的飞快,有一条神奇的蛇能送上来给她玩是一件很棒的事,但如果这条蛇也能反过来玩她,就不是很有趣了。 白衣男适时来了一句,“这是一指青,《司药志》中记载,咬一口可以令一头牛瞬息死亡的毒蛇。” 秦子衿头顶冒冷汗。 《司药志》据说是已经失传已久的书籍,秦子衿不知道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是怎么知道的,但总觉得他不是在信口开河。 那号称是一指青的毒蛇正慢慢地沿着她的衣襟往上爬,还伸着头蹭了蹭她的下巴。 冰凉滑腻的触感让秦子衿不由得鸡皮疙瘩只冒,倏忽间,她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爽。 先是被家族长老逼迫和不认识的男人成婚,然后被关禁闭,又是被便宜妹妹推下山崖,最后还要被一条半路缠上来的小青蛇欺负。 凭什么? 秦子衿不爽,她不爽了,那谁也别想好受。 琉璃球似的亮晶晶的两颗眼珠滴溜溜地转,转向对面风姿绰约的白衣男,“看来是你……这位公子救了我?” 公子却不搭她的话,“其实这一指青药用价值很高,你坠下山崖却得了它,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去你妹的幸事。 “既然这条蛇这么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我就把他赠予公子,好作为报答公子救命之恩的礼物?” 白衣男声音低而优雅,又带着几分动人清越的笑意,“一条蛇算是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接下来不该是以身相许吗?” 秦子衿发觉自己当真是低估了眼前这白衣男,只道他是倾国倾城美人脸,却没想到这美人脸皮还能这般厚。 “话不能这么说。”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银针,透心凉心飞扬,连带着精神头也好了很多,“《司药志》作为失传已久的上古神书,上面记载的东西,想必比我一条要死不活的贱命强了很多,公子可不要眼皮子浅,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白衣男也不是省油的灯,长眉一扬笑吟吟看过来,“你不能这样想,我若是娶了你,那你理应带着嫁妆来,到时候我们夫妻一场不分彼此,你的不就是我的?” 你倒是好算计。 秦子衿自认从来都是一张嘴打遍天下都不怕,不想今日竟然遇上了敌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没能占的了便宜。 第263章 为君故(5) 秦子衿自觉说不过眼前这白衣男,也看不出他究竟想不想要这条一指青。 若说不想要,可刚才又是他主动提起这条蛇来;可又要说想要,偏偏又多次推脱,难不成还玩欲擒故纵? 一指青原本还乖巧倚在秦子衿怀里,后来看两个人推脱来推脱去,摆明了是都嫌弃它。 看了一眼衣着光鲜、姿容倾国但明显很危险的白衣男子,再看看自己身下满脸灰没洗净都快看不出原貌的女人,一指青晃了晃脑袋,转头往秦子衿脖子里又钻了钻。 秦子衿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这一会儿她又想起来这条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青蛇一口就能咬死人的本事,心里又蹦蹦跳个没完了。 越漂亮的东西越是有毒,古人诚不欺我。 她抖了抖压在被子下的手指,脸上换上一副为难的神情,“嫁给你总之是不可能的事了,但我总不好欠了你的,所以这条蛇一定是要送给你的,你可不能推辞。” 白衣男沉渊般的眼眸中笑意浅浅,“怎么,你报个恩还要讲究强买强卖?” 被拆穿了心思的秦子衿丝毫不见脸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胡扯,“哪能啊,我是真心要感谢你。” 白衣男对秦子衿的真心不置可否。 许是一指青一直都没有对秦子衿释放出任何的恶意,时间长了,秦子衿竟然也对趴在自己胸口不懂的小青蛇没那么畏惧,稍稍挪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她半靠在床头,转脸看着白衣男。 一指青同步地将蛇头转向他。 两条黑泠泠的竖线似的眸子直直盯着白衣男,秦子衿看见这情形,终于想起自己在悬崖上对上这一指青眸子时的遭遇,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一指青的目光似乎有一种迷一样的吸引力,能让所有被它盯上的人情不自禁地对上它的眸子,白衣男也是如此,在对上一指青的视线的时候,瞳孔先是骤缩,而后渐渐涣散。 一旁一直静默不语的刘卓也察觉出不对劲,刚想要出声提醒,便见原本还懒洋洋挂在秦子衿衣襟上的一指青突然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猛地蹿向他家公子。 青色的蛇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像是一尾青色剑影,带起的剑风都凛然生威了刘卓心冒冷汗,正要一个箭步迈上去挡在自家公子的身前。 又是一瞬间的事,白衣男动了,还是指尖轻弹,弹出一阵浑厚苍劲的气息,这气息不似寻常习武之人体内的内力,也不像是侠士剑客的剑气,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似正似邪的“气”。 于是原本还威风堂堂的一指青,在这股“气”的磅礴攻势之下,硬生生转了个方向,原路返回就要砸在秦子衿的胸口。 白衣男不待见一指青,秦子衿也未必喜欢,慢慢悠悠地转了个身离开原来的位置。 眼看着就要摔在床上的一指青于是也不开心了—— 你不想让我靠,我还非要死缠着你不让你舒心。 在划过秦子衿胸前的时候,它蛇尾一勾,缠住了秦子衿散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然后拽着这缕头发继续往前飞,飞到尽头又被头发给拽了回去,撞在秦子衿脖颈间。 好像是撞晕了,蛇尾还缠在秦子衿头发上,蛇身却耷拉下去,在半空晃来晃去。 一指青老实了,秦子衿该是也老实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牛叉男,就是一大佬。 她咧嘴笑,没心机的傻大姐似的,“这位仁兄,尊姓大名啊?” 白衣男眼睛里依旧带着浅浅淡淡轻飘飘的笑意,不知道有没有把秦子衿傻乎乎的笑看在眼里,而后说出一个名字,“纳兰幽。” 秦子衿挑了挑眉,纳兰? 没听过这个姓,至少在她所了解的当世几个大姓里是没有的。 但看他通身气度,绝不会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说不准是哪家公子隐姓埋名出来行走。 礼尚往来,秦子衿向纳兰悠也说了自己的名字。 一抬头,她望进他沉静而深邃的眸子里,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被强撩的秦子衿脸上却露出像是被强/奸的惊吓和沉痛,又觉得自己反应似乎有点儿大,可能人家就是想附庸风雅念句诗而已呢,于是收起那些浮夸的表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笑,“呵呵,原来你的悠是这个悠啊,还挺巧的……” “不巧。”纳兰幽低眉垂目,嘴角一抹淡淡笑意,总能让人产生一种飘渺灵逸如仙人的感觉,“‘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之幽才是在下的名字。” 既然不是那你念什么诗啊,呵呵,眼前这个男人总有办法让她接不下他的话去。 秦子衿在这个异世界听见苏轼的诗已经不觉得奇怪了,很早之前她就发现,尽管她穿越来的这个世界并不是她原处世界的过往历史,但依旧有很多重叠的地方,比如说一些诗词歌赋,还有兵**著。 秦子衿不关心这个,她现在只想着该怎么摆脱胸口这条赖着不走的一指青,和眼前这个看起来无比危险的纳兰幽。 藏在被子下的手,手心早已经攥出汗来。虽然表面上她一直在和纳兰幽插科打诨似的谈笑,但其实心里丝毫没有好放松警惕。 指尖的银针时刻准备着,秦子衿尝试着调动体内真气内力。 突然听见纳兰幽道:“你身受重伤,虽已被治好,但仍需要调养,不然容易伤及根本。” “所以?” “所以,我把你的内力封了。” 秦子衿肩膀一摊,彻底老实了。 纳兰幽看着秦子衿生无可恋的模样,似乎十分满意,笑吟吟看着她,“这几天,你就待在这里好好养伤。” “嗯。”低低沉吟一声,纳兰幽自如的微笑着,随意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浮灰,“还有,把你被子底下藏着的银针也交出来,我怕伤着你。” 秦子衿转过头来扯着嘴角定定瞅他,半晌骂,“透视眼!” 第264章 为君故(6) 秦子衿躺在床上,正对着纳兰幽,自己纳兰幽身后的一方窗口。 正要休息,忽见窗口一道黑影停驻。 窗口那人就停在窗外,也不进门,只伸手敲了敲窗沿三下。 刘卓看了一眼自家公子,而后走向窗边探耳过去。 窗外的人明显在说话,可秦子衿丝毫听不见声音。 原本练就的一身绝顶内力,在这短短的几天内,掉的掉,封的封,早就没有了以前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又隔了一张模糊的窗户纸,连窗外人的口型都看不出来,秦子衿琢磨一会儿也没琢磨出什么,索性放弃了。 耷拉着眉头,闭着眼调息。 耳边忽然响起纳兰幽优雅的笑,“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秦子衿睁开眼,斜着身子支肘托起半边脑袋,很“放纵”的姿态,“你会告诉我?” 纳兰幽的语气半真半假,“你若真想知道,我告诉你又有何妨?” 秦子衿才不是那种口嫌体正直的小妖精,脸皮厚地无所畏惧,“我想啊。” 纳兰幽一副“我果然没看错你”的眼神打量她一番,而后道:“我一直在找一燮椿这种药材,刚才那人是来给我送消息的,说一燮椿出现在玄策国今年的武举赏单中。” 纳兰幽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这药材也是被记载在《司药志》中的一种很珍贵的药材,世人大都不知,它的入药功能比当今世人称为补品三圣的雪莲,血首乌和金蝉灵芝还要好的多,如附以金丝玉蟾入酒,埋于地下三个月,可治经脉淤枯之症。” 秦子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半晌又道,“可我怎么听说,这一燮椿有医死人药白骨的奇效呢?” 纳兰幽神色平静坦然,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慌张和尴尬,只说了一句:“原来你知道,便是我多解释了。” 他这般淡定和坦然,反倒让秦子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抿了抿唇,她又问:“你想用这药来治谁?” 纳兰幽抬眸轻了她一眼,眸中意味深长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吐出一个让秦子衿怎么也想不到的答案:“你。” 秦子衿神情掩盖不住的错愕,几度张嘴却都没能说出话来,也难怪刚才纳兰幽没有说出一燮椿医死人药白骨的功效,原来纯粹是人家用不着。 毕竟如果是治她身上的伤的话,确实只需要治疗经脉淤枯。 所以,她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秦子衿张口结舌,咳了一声,“你为什么要帮我?” 纳兰幽眼中是淡淡的笑意,似乎并没有因为秦子衿方才的误会而感觉不快和委屈,“那你为什么又觉得我会害你?” 秦子衿哑然失语,片刻后恍然醒悟,“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嘞。” “我只是不信你会平白对我好,何时觉得你会害我?” 纳兰幽捋了捋袖口,摇了摇头,“竟是反应过来了。” 自见他以来便是清淡而神秀的眉目间挂上了这种“我没想到你原来也这般聪明”的表情,秦子衿深深觉得自己的智商被嘲讽了,揪着被角往头上一盖,同时蒙住自己和一指青,转身不愿面对腹黑的纳兰幽。 听见身后一声悠悠的笑,而后是由近及远的脚步声,秦子衿抑郁了好一会儿,突然两个胳膊推开头上的被子,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腹黑男偷换概念,全是为了转移话题?! 一句话埋了两个坑,还是一个比一个挖的深,这种人,真心可怕。 秦子衿满脑子想着纳兰幽腹黑可怕,咱离着远点,可实际上她心里丝毫没有对纳兰幽生出畏惧之意。 她甚至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像是隔了朦胧雾气如窥探一场自己无缘参与的绝世盛宴。 淡淡的遗憾,甚至是愧疚。 很奇怪。 这种奇怪和疑惑,一直到她养到除了经脉以外所有的外伤内伤都养好之后,依旧没能得到解决。 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又一日,她向纳兰幽和刘卓主仆二人二人提出辞别之意。 纳兰幽挑了挑眉,问她,“你经脉尚未调养好,内力也未解封,要去哪?” 秦子衿笑嘻嘻的,“我这不是来找你解封内力了吗?至于经脉,刚好我就要去玄策国,正好一起把那一燮椿的事解决了呗。” 一燮椿是今年玄策国武举状元的奖赏之一,而玄策国崇尚武力,每年武状元都会被加官进爵,比别国待遇都要好很多,所以来玄策国参加武举的人也很多,不只是各国的武士剑客,一些向来深居简出的江湖人士也会参加。所以夺得玄策国的武举胜利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偏偏秦子衿说的好像拿下一燮椿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一样。 纳兰幽倒是没对秦子衿能不能顺利拿到一燮椿提出异议,反而淡定地问她:“你知道怎么处理一燮椿才能催化它的药性?容我提醒你一句,至补之物,处理不当,便是至毒。” 秦子衿哪里知道这些。 她这些天和纳兰幽同处于一个屋檐之下,几乎是每天都要忍受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自己拿着遗憾和愧疚感的折磨,想要问什么,也总是被纳兰幽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转移开。好不容易身子好了,便想着找个借口早点儿离开,哪细想过一燮椿的事情。 谁知道看纳兰幽的意思是他不想放人。 刘卓暗骂秦子衿这女人不识好歹,秦子衿听见了之后瞪他,明明是你家腹黑公子太折磨人,谁能受得了。 其实秦子衿也知道,撇开纳兰幽不知道怀揣有什么样的目的。这几天以来,他对她,确实是仁至义尽。 而且看他一身风姿和气度,便也知道他绝不会是寻常人物。除去他常常堵的她没话说这件事之外,纳兰幽也绝对是一派光风霁月的公子襟怀。 “纳兰兄,实不相瞒,在下身上还有要事,实在不便同行。”秦子衿微微俯身,拱手一拜,肃然道,“大恩不言谢,就此告辞。” 纳兰幽抬眼瞅着她,忽然慢条斯理一笑。 “大恩不言谢,这是哪来的无赖言论?” 秦子衿瞪眼。 ——啥? 第265章 为君故(7) “刘卓。”纳兰幽忽然淡淡喊了一声,刘卓应,纳兰幽又道,“给她算一账。” 一声不吭地刘卓一看就是那种闷声干大事的人,就从他竟然还随身带算盘这事上就能看出一二。 接下来,秦子衿全程听得目瞪口呆。 “当日秦姑娘摔下悬崖,虽得我家公子救下,却已深受剧毒和重伤,幸得我家公子倾力相救,其间共用去——”刘卓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秦子衿,紧接着手指在算盘上翻飞,打得算珠啪啪作响,“雪域川上顶级雪莲一支,砾石岭上的金蝉两只,以及浮玉高原上百年才能孕育出一株的血首乌三株,再加上公子特意为你以后治疗经脉淤结之症而备下的金丝玉蟾三只,共计银两十六万三千四百二十九两白银。除此之外,还有耗费我家公子内息真气若干,实为无价之宝。但鉴于我家公子淡泊明志、高风亮节的名声在外,也不好多收你什么,便为你省去个零头。” 秦子衿痴痴地听着。 刘卓手中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声音方落,刘卓便道:“共计五十万两白银。” 将算盘一收,他伸出手去摆到秦子衿面前,“给钱。” 秦子衿面无表情,耳畔还清晰地萦绕着刘卓的话—— “淡泊明志”、“高风亮节”、“名声在外”,以及那句堪称神来之笔的“不好多收你什么,便省去个零头”。 半晌,她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盯着理所当然伸手要钱的刘卓,以及他身后岿然不动更理所当然等着收钱的纳兰幽——刚才是哪个傻子觉得这腹黑男是“光风霁月的公子作风”来着? 日头正往西落,橙黄色光亮洒在江面上,像一幅铺展开的色泽深红的锦绣锦屏。 秦子衿踢了块脚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水面,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悠闲自在的两位债主大爷。 她真傻,真的。 她单单是以为自己遇上了好人,救了她一命还治好了她的伤,却没想到这一身伤的背后还有她生命无法承受之重的债。她猜中了故事的开头,却没能猜中这结局。 ——她真傻。 刘卓跟在纳兰幽身后,对上秦子衿幽怨的目光,冷哼一声道:“看你那张不情不愿的苦瓜嫌弃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家公子追着你不放呢。你若是能还钱,我家公子哪还用得着受这番奔波劳累之苦?” 秦子衿无言以对,刘卓这个护主狂魔已经嫌弃了她一路了,平时看起来这么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但凡遇上有关纳兰幽的事情,一张嘴像机关枪似的,吐噜个没完,誓不让自家尊贵难言的公子受到半点儿委屈。 可是大哥啊,我这哪里是嫌弃脸啊,人家都是欠钱的是大爷,我这身上背了五十万两白银的巨款债务,就差没怂成狗熊了,哪还敢露出嫌弃的意思? 一指青悠悠晃晃地挂在秦子衿的头发上,时不时朝刘卓吐出猩红的信子。 可刘卓丝毫不畏惧它剧毒的名声,鄙视它主人的同时,连带着还嫌弃它一条小蛇。 一指青还在吐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听的次数多了,秦子衿头皮发麻,转回身来摸了摸它的蛇头。 她和它商量的语气:“团儿啊,咱能不能不吐你那蛇信子了。” 小青蛇被取名叫面团。 秦子衿想起给人取名时候的五行之说,缺什么补什么,就是因为它又长又细又是青凌凌的颜色,于是给小青蛇取了这么一个听起来十分清新脱俗的名字。 取完面团这个名字之后,秦子衿还觉得不够接地气,于是又张罗着给它起了一个朗朗上口的小名——团儿。 起初她不停地“团儿”啊“团儿”地喊,小青蛇还伸着舌头吓唬她,后来见她实在不改口,它没办法,只能被迫接受了这样清新脱俗又接地气的名字。 不过就算是被迫无奈地接受这样的名字,面团还是很有脾气和叛逆心地和秦子衿对着干了好几天。 比如就像现在,它吐蛇信子吐得更欢了。 秦子衿幽幽叹了一口气,“你吐信子总是蹭到我的脸。” 面团还在吐。 “我不是嫌弃你。” 又吐。 秦子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面铜镜,将自己的脸和挂在头发上的面团一起照进镜子里。 缓缓而又真诚地道:“我真的不是嫌弃你,是我,今日晨起,未洗漱。” 蛇头倏忽耷拉下去,看来是被恶心地不轻。 秦子衿笑吟吟弹了一下面团的蛇头,斗不过身后那俩大债主,我还斗不过你一条小青蛇? 最后面慢慢悠悠散步似的大债主纳兰幽微笑着看前面言笑晏晏的女子,似乎永远一副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笑容模样,不知愁滋味。 他正看着,突然见她回过脸来,朝他嫣然一笑,而她沐浴在阳光下的经过易容的脸容虽不比她原本那张绝色的脸,但一双眼睛依旧华彩闪烁,此刻亦闪着凌厉机警的光。 “来人了。”她道。 话音方落,便见树林间忽闪过几道黑影,快如奔雷闪电,倏忽飘过,称得苍绿色丛林越发幽暗。 刘卓立刻警戒起来,原本还挂在秦子衿头发上的面团嗖的一下准确无误地窜进她衣襟里面,只露出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到的蛇头在外面。 也是这个空档,丛林间黑影唰唰唰频繁地快速闪过。 刘卓立刻走在纳兰幽前面停下成守护姿态,在他身后,纳兰幽镇定自若地扫了一眼丛林间黑影飘过的痕迹。 苍翠色丛林愈发幽暗,称得气氛也是一时低沉。秦子衿额角微汗,凝眸冷视对面黑衣杀手。 第一眼先看向黑衣人脖颈衣襟处的标记,果不其然就是家族中秦颜欢父亲所掌部下的双刀标志。 只不过看那双刀交叉的角度,也能知道秦颜欢能瞒着族里人调动的力量并不是那种能力顶尖的杀手。但好歹也能看得出来,既然都追到这来了,秦颜欢确实是下了一番苦心的。 倏忽间,“嘎”得一声高亢尖利的鸟叫声打破了眼前寂静,利剑横空,一众杀手直接飞身扑过来。 同一时刻,秦子衿跨步而出,身形如飞。 第266章 为君故(8) 一个闪身飘忽而过,其中一个杀手才发觉自己手中长剑已到了秦子衿手中。 秦子衿勾唇一笑,抿成一抹亮丽樱红,原本平淡无奇的容貌瞬间添几分滟滟夺目。 黑衣人攥着长剑的手不觉有些寒湿,动作微微一顿,可也就是这么不足一秒的停顿,他眼中的犹豫转瞬变成惊恐和痛苦。 脖颈一线艳红,比他看到的唇色更加让人惊艳,然而他自己却看不到,随即他的身体重重倒地。 刀起刀落,秦子衿身形翻飞彻底杀进杀手堆里,剑光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度,所经之处,风声烈烈光芒乍现,而剑光之后便是鲜血,鲜红的、如火般炙人的、艳烈的、如冰般寒光慑心的,在这晨光里激射而出,惊鸿般张扬出生命消弭的,最后色彩。 乡间细土在成股的血水中黏连成块,秦子衿长身玉立站在一地的鲜艳中,笔直的身影如枪如柱,纤细而大气,令人只觉心生震颤而不可逼视。 纳兰幽身周四侧倒是干净得很,黑衣人倒是也有不长眼往他身边凑的,只不过还没靠近,早就被他身边的护主狂魔刘卓给杀了个干净。 他眼角微微上挑,看着秦子衿,笑得眉眼深深,若有深意。 秦子衿轻轻掷出手中染了血的长剑,也不见怎么作势,那长剑恍若被注入万钧力气,直直朝着旁边树身上射过去。 “嘭”得一声,一半剑身已没入树身。 纳兰幽勾唇看一眼半空中甩来甩去的剑柄,笑道:“倒是小瞧了你,经脉受损,内力被封六成也能有这般好身手。” “小意思小意思。”秦子衿抹了把手,把手心中的血迹和汗水一同抹开,笑吟吟又道:“只是无心牵扯到你们,还望见谅。” 纳兰幽递过来一方白色的手帕,“你方才发力时可有试过运功?” 秦子衿接过手帕来擦了擦没抹干净的血渍,点了点头,“试过了,丹田处有堵滞之感,四成内力只勉强发挥出两成。” 纳兰幽若有所思,“看来那一燮椿你必须得拿下了。” 秦子衿还是点头,半晌换了话题道:“这帕子有些脏了,你还要么?” 刘卓伸手就要去拿,“自然是要的。”他家公子的东西,就算是自己毁了,也不能落于外人之手。 秦子衿见纳兰幽没阻拦刘卓的动作,自然就明白他的意思,将帕子递给刘卓,摸了摸鼻子,“我原本还想洗过再还给你,既然你不愿我操心,那我可不管了啊。” 刘卓哼一声,仔仔细细将帕子叠起来,想要重新揣回怀里,还没收起来,纳兰幽伸手拿过去。 刘卓错愕地抬头,“公子?” 纳兰幽将帕子收进袖囊,“我的东西,自然是我拿着。” “可是……”那帕子都脏了呀。 纳兰幽拦住刘卓的话,“好了,没什么可是的。” 秦子衿听着主仆两人在眼前打哑谜,听不懂,干脆利落地转身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刘卓用秦子衿绝对听不见的声音问:“公子,你明知道她身上有千里踪,为什么不给她直接解了?” “千里踪”是一种专门种在人身上的对人体无害的小蛊虫,能散发出特殊而绵长的气味,让下蛊者能通过特殊的方法循着气味追上来,号称能追敌千里,且五洲大陆上无人可解。 千里踪极其珍贵,即便是各国皇宗贵族也不一定能养得起几只,但对纳兰幽来说,其实真心算不上什么,说解也就解了。 纳兰幽盯着秦子衿的背影看了几瞬,看到她明明察觉到背后的目光而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却硬着头皮不回头的模样,勾了勾唇角。 “她身受重伤而经脉受损,想要凭借这四重内力去玄策国闯一闯,便只能趁现在历练一番,你看她方才不也解决地很好吗?” 刘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他很想问公子,既然这么良苦用心为何不直接帮人帮到底,帮她把事情都解决好,可想起自家公子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心思,也便没再多问。 玄策千秋三年春,因与南番战争接连失利,损失惨重,当朝圣上景阳帝颁布新的兵役法,大 大提高了征兵的力度以及军队的待遇,并逐渐废除流弊百出的官员世袭的九品中正制,而实行军功进爵制,为广大空有抱负的平民提供了加官进爵的机会。 此法一出,民间一片赞誉,市井之间甚至一度流传“且舍田舍锄,征战金甲归”的诗句,足可见其入民心之深。顺应这种形势,景阳帝提前进行今年的武举,前三甲不仅会被皇帝当面嘉奖和赏赐,加官进爵的同时,还能获得一部分北齐军权,武举奖赏力度更甚之前,是以吸引前来报名的人比往年多了两倍有余。 秦子衿嘴上说是为了那一燮椿来的,其实心中真实的想法如何,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 但武举报名,她是确确实实参与了的。 报名之后,她又被纳兰幽赶出门,美名其曰打探消息,兴许还能遇上什么人试试身手,好能提前感受一下这一届武举对手的实力。 秦子衿一想也是。 身上背着五十万两巨债的她现在的心态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索性连住客栈的钱都是刘卓付的,留在客栈里也是对着刘卓的挖苦嘲讽,还不如出门逛一逛,兴许真能探到什么消息。 武举召开在即,帝都云京武风浓厚,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皆是腰佩长剑、手持大刀的江湖客。 江湖客大都清贫,很多都承担不起街上瞅准时机黑心涨价的客栈,最多就是在一楼大厅吃个饭而已。 秦子衿便停在这种地方,倒不是没钱,而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小道消息传得最快。 她一身男子武士便服跨步走进客栈大厅,衣服是最普通的衣服,又极好的掩藏起一身气势和高手气息,没什么人注意到她,客栈小二也刻意忽略她,径直越过她朝其身后小跑过去。 刚过了秦子衿身前,便听见他高声呼喊:“这位公子,打尖还是住店啊?” 秦子衿挑眉却也并未回头,对小二的行为也不气不恼就近挑了个桌子坐下,缓缓斟了杯茶。 大厅里的人有被这声音吸引去的,一眼过去,看见门口一个穿金戴银的倨傲少年,身后还跟了十多个佩刀护卫。不少人心生羡意,想来又是云京哪家公子少爷的出来玩乐。 第267章 为君故(9) 又想到等自己若在此次武举上有个好成绩得了那加官进爵的机会,必然也会有这般排场,有些人也清楚自己那几把刷子,心道就算是拿不到名次有个好表现得了哪个官家或是门派的青眼也是极好的,不禁心生幻想。 正在为眼前小二颇有眼色的行为和店里众人眼中羡慕而神情骄傲的少年环视一周傲然不语,突然就瞥见一片嘈乱中沉静端坐的秦子衿。 少年眉头一皱,突然就觉得眼前小二那一脸谄媚也万分碍眼。 他冷哼一声,“你不认识小爷是谁?” 小二听完这话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爷刚刚明明还一脸喜色为何突然就变脸。 他这样子更是惹恼了迁怒的少年,当下气急一脚就踹了过去。眼看着小二被踹在邻近的桌子上,闹出极大的声响。 客栈老板远远地喊起来:“诶,这不是刘公子吗!消消火!” 他一脸赔笑微微弓着腰走到刘奕程身侧挡住他的视线,又趁他不注意朝人群里摆摆手,立即有人将被踹倒在地的小二抬了回去。 再看一眼收拾妥当掌柜谄媚笑着正视刘奕程,“这不是这两天忙嘛,特意新招了两个伙计,没想到这么没眼色竟然惹到了刘公子这么个大人物!”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恭维着刘奕程,一边招呼着他往楼上雅间走,“还请刘大公子看在我这小人的几分薄面上先罢了这口气,回头小人定会好好教训那没眼色的东西。要不,您看今天这顿饭钱就免了?” 一直听着这边动静的秦子衿暗暗挑眉,这店里掌柜倒是个机灵的,几句话就稳住了盛怒中的刘奕程,不过免去一顿饭钱,不光照顾了刘奕程的面子,还在手下人面前做了回好人,更重要的是,其处事方式也必会赢得一众大厅里看客的赞赏——这不,在掌柜走过的几张桌子时,便见几个执剑之人缓缓点了点头,眸中一片笑意。 刘奕程被他领着往楼上走,却在经过秦子衿身边时,看他依旧一副淡漠样子,刘奕程刚消下去不久的一腔怒火瞬间又起势成灾。 他抬腿又是一脚踹在秦子衿所坐的凳子上。 可惜,没踹动。 秦子衿手指微微屈起,摩挲着粗粝瓷杯的边缘,却也不见茶水入口,一副神神在在的样子,全然没有把身后男子放在眼里。 周围人但凡知道刘奕程底细的,看向她像看傻子似的目光中微微掺了一丝怜悯,看她样子也像是来参加武举的武士,却不想招惹了个人物,怕是以后在帝都里不好走了。 不说是生死未卜,总也得前途堪忧。 气急之下用尽全力的一脚却连个凳子都没踹动的刘奕程脸一红又一黑,只想找回面子大叫到:“小爷我踹你凳子你就得受着,还敢耍手段?” 周围刚刚还在惊讶的人瞬间明白了,感情不是人家刘家公子武功不行,是这小子耍手段了......随即眼神里带了一丝鄙视。 这鄙视心思一出,刚刚还觉得这刘奕程心思狭隘的江湖人士纷纷有些愧疚和识人不清的羞愧,连带着看刘奕程手中的杀招都觉得带了一丝理所应当。 只见一段残影闪过眼前,刘奕程单手成爪凝结内力成罡风向着秦子衿后脑勺抓过去。 秦子衿恍然不觉那般凌厉杀气,微微侧头抿了一口右手茶杯中的冷茶。看似无意地动作恰好躲过刘奕程的杀招。 看热闹的人心底正啧啧称奇,赞一声好运气,下一秒却齐齐怔住瞪大了眼睛。 一片喧闹声中,那带起风声烈烈的拳头擦着秦子衿的头发而过,却突然风声骤歇,那只横亘在秦子衿肩膀上胳膊的主人的手腕已被秦子衿稳稳却也轻松地攥在了手中。 她攥着刘奕程的手腕,却像攥了一团软泥般轻松,脸上神情也甚是散漫而若无其事。右手将茶杯缓缓放下,摇摇头淡淡道:“掌柜,凉了,换壶茶。” 在场其余人脸色各异,视线却是齐刷刷投向秦子衿,以及她身后一张脸已成猪肝色的刘奕程。 被唤了一声的掌柜冷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刘家公子虽说是帝都一大恶人的存在,但却也时一介少年天才,不然怎能在天子脚下这般放肆,还不是仗着刘家愿意护着他。 而如今,这个名满帝都的少年天才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招制服。 江湖中,又是何时出现了这么个狂妄少年高手? 想得更久远些的,已察觉到今年的武举,或许会有很大的变数。而这一变数,必定是在场大多数人所不愿看见和接受的。 刚才还一脸看热闹表情的带刀侍卫,此刻都傻了眼,有些惊惶的对视几眼,不敢置信的瞅了瞅自家少爷被攥住的手腕。 刘奕程又是一阵火大,“一群吃白饭的蠢货,傻愣着干嘛呢!上啊!还有你个两面三刀的老头!”他狠狠瞪一眼已经拿了茶壶正想去换壶热水的掌柜,“你要敢去换水,我就让你这客栈换个管事的!” 掌柜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茶壶在手中一哆嗦,便掉在地上。刘奕程脸色终于有些缓和,往后扯扯胳膊发现还是不能挪动一丝一毫,怒喝道:“你们,快给我上啊!” 侍卫们簇拥着一哄而上,大刀挥舞在被一种江湖侠客让出的战场上。 秦子衿眉头一皱,不是害怕只觉麻烦,左手一松,右手茶杯翻腕间一甩,直直朝着被突然松开而诓了一下的刘奕程头上飞过去。 刘奕程倒也反映迅速,一歪头躲了过去,目光却是如淬了毒的刀刃,朝秦子衿砍去。 看过去的不只是刘奕程的眼刀,还有一众侍卫的真刀子。 秦子衿的手,也就是在最近的刀子离她只有一掌的距离的时候,突然一动。雷霆闪电般的一伸。 指尖一抹银针就势甩出,一弹一点劲风飞过,带起咻咻风声。 闪电瞬间,侍卫已倒下三人。 看客们脸色愈发深沉难测,有些人目光虚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等这些人终于被一阵叫好声唤醒的时候,定睛一看,才发觉眼前所有的侍卫都已倒地不起,呻吟声此起彼伏。 秦子衿站定,冷眼扫扫地上一堆人,又仿若什么都没看到,朝愣在原地傻了似的掌柜闲闲喊了句“再去换壶水来。” 第268章 为君故(10) 掌柜眼神飘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眼中的杀神喊的竟然是自己。等被身边人狠戳了一下这才醒神,惊惶间支支吾吾应了句是,便朝后院跑过去。 秦子衿终于满意,拍拍手又要换张桌子继续坐下,却听见身后一声怒吼,随即也是一声“咻”得凌厉风声朝自己背后而来。 大厅里有看客高声惊呼:“小心!” 秦子衿霍然转身,脸上表情却不是众人臆想的惊恐或害怕,一双幽瞳盯住背后偷袭的刘奕程,眸子里冷光摄人。 自刘奕程方向而来的牛毛般的细针上黑幽幽的,一看便有毒。 反倒是大厅里一些胆小的人眼中溢出惊恐,这武举还没开始呢,就要出人命了吗? 秦子衿却是异常平静,霍然挥动胳膊在身前抡动半圈成一个圆润的弧度,嘴角勾一抹没有笑意的笑容,还没有人玩银针能在她这里讨到好处呢! 众人却只见少年静静站在原地,上身胳膊却已成残影,不过一瞬,细针无声落地。 独留一根被秦子衿捏在两指间放于眼前仔细端详着,半晌她终于开口,淡淡道:“一日醉?” 刘奕程眼神满是不可置信,不仅是因为眼前人能够轻而易举毫发无损地接住自己的毒针,更是因为自己费尽心力讨来留做一手的毒药被她一眼识出。 “一日醉”乃玄策国顶级毒药,知道其名声的多,真正见识过的人却是少之又少,而自己家族里为他千辛万苦寻来也是为了此次至关重要的武举,更进一步说也就是军权做准备。 然而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一气之下提前暴露了底细,更可气的是还没发挥作用。 眼前这个少年当真是个对手,说不定会成为此次武举上的变数——刘奕程眸中煞气突生——这次武举家族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变数! 眼前少年,留不得! 思绪万千,等到一切心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刘奕程额头微汗,满身的暴戾和纨绔气息渐渐收起,沉下心来观察眼前少年接下来的动作。 他倒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自己身份摆在少年面前,无论是谁为了自己的前程总该心里留个心眼不会伤他,况且,刘奕程刚刚已经派身边暗卫回刘家通知自己父亲了,相信自己的人很快就会赶到,而他需要做的,便是拖延时间。 周围看客听见秦子衿的低语,纷纷惊惧,有的人甚至后退了两步。这“一日醉”的毒相信在场行走江湖的人没几个不知道的。 顾名思义,醉梦一日,绝此一生。 说是醉梦,不过是让一个人“看”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希冀,然后在临死前最后一刻全部打碎,让中毒者在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打击下死去,不可谓不恶毒。 十年前江湖第一剑客冷若谷便是中此毒死去,且死状凄惨,让人很难想象一介刚毅坚韧行走江湖的侠客也会有这般痛苦。 据传,十年前一同被“一日醉”屠戮的,还有已经被灭国的秦朝皇室。 当起义的军队首领打进皇宫之后,为了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宫中所有的皇室而保证算无遗漏,神不知鬼不觉在整个皇宫下了这种毒药,结果秦朝皇室连同无数太监宫女,不出一日,尽数暴毙,无一生还。 秦子衿将在场一众人各种反应皆看在眼里,随即她俯首看向刘奕程,冷笑道:“在等人来救你?你已经把你身边的暗卫派走了?怎么?以为我不敢动你?”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刘奕程心惊胆战,竟一时被震慑于秦子衿眼中仿佛看破一切的清冷和死水般的深沉,刹那间寒意直渗入心底。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忙支肘扶住桌沿,略微有些慌张却依旧死撑着道:“你,你想做什么?” 秦子衿冷哼一声,“既然你家里教不好你,那我就得给你个教训让你好好上节课!” “唰!” 风声骤起,便见眼前一道白光如电光疾驰而过,随即一声骨裂伴着随之而来“啊”的一声惨嚎,鲜血飞溅。 原是刚刚被带刀侍卫扔在秦子衿脚下的刀被秦子衿看似轻盈的一脚踢回去,瞬间穿透了刘奕程的琵琶骨。 少年天才,从小练就的一身功夫,就此毁于一旦。 倒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刘奕程一张脸几乎皱成了一团,全然看不出五官。他嘶吼着嗓子,声音中是冲天的恨意:“你...是谁...报报上名来,我刘家...必屠你满门!” 闻言,秦子衿眸中迸发出如星寒芒,冷傲淡漠如碧水寒潭,刹那间锋锐如电,屠我满门? 你刘家算是哪根葱?也敢来肖想屠我秦家! “我,秦子衿!”她沉着嗓音冷声道,“孤身一人,四海为家,如今便以一人之身担了你这番豪言!” “看看是你刘家屠了我秦家,还是我秦子衿,挑了你刘家!” 说完,她将指尖毒针“咻”得一下甩到刘奕程的脸一侧,随即仰首高声一笑走出门,眼角却微微润湿。 那是她荣辱与共、牵念一生的家族,它光明磊落,伫立不衰,容不得任何宵小之辈的诋毁和挑衅。 就算荣耀不在,它的尊严依旧值得每一个身为家族子弟的拼死捍卫和守护。 这是作为秦家子弟的责任,也是使命。 待秦子衿坚刚如玉的背影渐渐走出视线,大厅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心绪却始终难以平静。 再看一眼地上早已经疼昏过去的刘奕程,终是抬头若有所思却也无比认真地盯着那少年消失的方向。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将一身坚刚与凌厉尽数掩于深沉的平静中,然而一旦动怒,便是雷霆之击,一身的铁血煞气,便非常人。 又想起刚刚她眼中嗜血又沉凉的眼神,有人不禁打了个寒噤。 ——秦家? 几大家族和皇室贵胄里,从未听说过哪里有一个秦家,除非…… 想起什么的人眼皮骤然一跳,除非是那个十年前被朝臣联手推翻的中原霸主五洲大秦。 第269章 为君故(11) 次日清晨,秦子衿起了个大早来到云京皇宫城外武功司登记处,才发现登记台前已是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参加武举的人必须在武功司登记处录名,秦子衿排了半个时辰的队终于在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秦子衿是?”负责登记的人头也不抬问了句。 秦子衿点点头说是。 谁知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诡异难言。 登记的人霍然抬头,不相信似的又问了一句:“秦子衿?” 秦子衿皱眉再次点点头,看向众人向自己看过来的视线。 “你就是昨天那个废了刘家公子武功的秦子衿?” 秦子衿瞬间就明白过来,感情是自己上了刘家的黑名单,看来是被“提点”特殊关照一下了。 枉费她昨天晚上等到半夜也没等来刘家的报复,原来是把心思打到了武举上。 不过这么公然挑衅皇权真的可以吗?毕竟这次武举应该是皇帝筹谋了好久且格外重视的! 秦子衿不置可否的一笑,像是半点没放在心上,道:“我是秦子衿,我来报名此次武举。” 周围人看疯子似的看着秦子衿,心想这人忒不识好歹,都已经提醒到这种程度了,还一心往权势上扑。也不想想,命都没有了,还要那些财啊权啊什么的有什么用? 一种看客大概都是这种心思,只以为他是想当官想疯了。 秦子衿心底却有自己的打算,一燮椿当然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只是还有另外一桩事也已时机成熟。 秦子衿眸光一闪,笑着拿了自己的牌子,便抛了众人目光大踏步离去。 “诶,兄弟?”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赌桌旁边的小老板回头看着面前这个压低了头的瘦弱男子。 “现在赔率怎么样啊?” 老板会心一笑,也低头凑过去低声道:“怎么,也想来偷偷赚一把?”他上下扫视一眼包得严严实实的人,语气暧昧,“呵,躲着家里婆娘偷偷跑出来的!” 低头的男子嘿嘿一笑,“都懂都懂......” “行了,看着你也不容易。”他也拍拍男子的肩膀,“看你也是个老实厚道人,老哥我偷偷给你透露一声。” 他越发压低了声音:“想赚一把稳得的,压那个秦子衿!” 遮住脸的人似乎是惊讶,不明所以地啧啧了两声,又问道:“压赢还是压输?赔率,多少了?” “当然是输啊!”赌桌老板有些惊讶于他的问题,“至于赔率,现在都到了八比二了......” 闻言,轻轻一笑出声,秦子衿又用手挡了挡脸,继续问道:“赔率这么高啊,怎么就这么确定他会输?不是说他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废了那刘奕程吗?” “哎呦,小兄弟,你可小声点儿,祸从口出这道理你不懂?”老板低声惊呼,“这你都不知道?那个秦子衿都上了刘家的黑名单了,点名指姓说要宰了他呢!那刘家是什么家族啊,帝都排行第三了,秦子衿让他们给惦记了,孤身一人武功再高有什么用?” “这么说,刘家让他死,他还不得不死了?”秦子衿嘴角勾起轻蔑笑意。 老板一边招呼着其余赌客,没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对,一边应声,“当然了。怎么样,想好了没?” 秦子衿点点头,饶有兴致道:“这么说,如果我压秦子衿赢,那简直就赚大发了?” 她语气中的喜意没有丝毫遮掩,让那老板怔了一怔,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 秦子衿挑眉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这是重生这几天以来第几次收到这种目光了? “你可是想好了?”老板忍了忍才没有把那句“你脑子有病”说出来,“别等你输了大钱被你家婆娘拿着刀满大街砍的时候才来找我,我可不担这个责啊!” 秦子衿点点头,在怀中掏索一阵掏出一个小布兜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去颠了颠,脸色瞬间变了,拉开一个小口,果不其然看见里面沉甸甸的几锭银子。 他倒抽一口凉气,“兄弟,全部家当了?” 秦子衿又点点头,这当然是她全部家当——还是新鲜出炉她刚从她身边扒手身上顺来的呢。 说真的,秦子衿还真是囊中羞涩,不过,她视线往赌桌上一扫,心道这不马上就来钱了吗! 老板小心翼翼地收起布兜,再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敬佩,说出来的话却是不置褒贬,“兄弟啊,大哥我还真是佩服你.....有魄力啊!这样,等你被媳妇赶出来,来找大哥,大哥收留你!” 老板似乎对刚刚收到自己包里的钱最后会落到自己手里很有信心,心下正高兴,大力拍了下秦子衿胳膊,正想着跟她透露一下自家的住址呢,却突然听见人群里传来一声呼喊。 “秦子衿呢?秦子衿有没有来,到你上台比武了!” 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老板眼睛一亮,看向秦子衿的眼中隐隐有些怜悯和唏嘘,说道:“到秦子衿了,咱快看看去!” 秦子衿眼睛也是一亮,终于抬起头来,“嗯,到我了。” 周围有人们小声讨论嗡嗡压压的声音,老板却是听见身后这人说的话了,不过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秦子衿再次点头,挑眉道:“我说,到我了。”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容颜,姣好的面貌在人群中分外显眼,刚刚喊话的小兵一下子看见她——没办法,这人的画像早就在他们这些衙役小兵里传遍了——他招呼着手,“秦子衿,快,到你了!” 秦子衿负手而立,脚尖猛地使力,人便已飘然而起朝远处的比武台飞身而去。 一个闪身上了高台,她站定看着对面单手执剑冷着脸的一个人。 台下士兵高喊:“初试第三十六场,秦子衿对战秦长晏。” 话音一落,台下轰的一声炸开来。 秦长晏,江湖三大剑客之一。其自创的无痕剑法以速度快如闪电和招式凌乱中自有千钧之势而闻名天下,让人难以窥测其下步招式如何,并往往败于其十招之内。 这秦子衿第一场就对上了这等人物......要说这里面没有刘家的手笔,在场的一众心思灵活的人还真没有几个信的。 第270章 为君故(12) 秦子衿微微垂眸,睫毛荫出一弧阴影,遮住她狡黠琉璃般星芒玉眸中莫名的光芒。 众人却只当她是恐惧,毕竟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武功再高能怎样,高的过闯荡江湖近十年且作战经验不知几何的顶级高手,况且,这高手身后还站了个与她有仇的名门贵族,而刘家身后,谁知道还有多少这种高手? 想想便觉可怕。 秦长晏目光沉沉没有丝毫波动,看死人一样看着对面少年。 秦子衿迟迟没有动作,让台下看客几乎都以为她是在下定决心投降退出。 她忽然开口,脸上挂着不明笑意道:“秦兄先开始?嗯?” 对面秦长晏眸中波光一漾,却又立即恢复平静,在场除了一直注意着他的秦子衿之外没人再能发现。 他冷冷回话:“你先。” 秦子衿挑眉,在旁边架子上随手拿了把长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台下看客看她这般随意地态度,再瞟一眼她手中不时出个豁口的剑刃,对比一下人家秦长晏手中的绝世名剑,纷纷叹着气摇头。 哎...看来是想下台又抛不下面子,这是要自暴自弃了?不过转念一想,他输了也好,赢钱是自己,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的好...哎...头一次来钱这么快,就是不知道这顾业明年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就在众人猜测之时,秦子衿终于动了。 不动时沉稳如山,一动,便是携风带雨般的气势,惊得一点准备没有的众看客不自觉退后半步。 她的衣服紧身勾勒出瘦削却也灵活迅猛的身形,身后长发却在风中迅速涤荡成一条笔直的黑线,划过刀锋般凌厉的线。 眼看着秦子衿就要冲过来,秦长晏眸中深沉之色渐深,抬起身前长剑看似轻轻一挡——“嘭”得重重一声,两人身形撞在一起。 台下人却是看不清台上情况了,原是四周灰尘被两人撞在一起的强大内力扑起灰蒙蒙笼罩在比试台四周。 过了半晌,才听见台上声音突兀响起:“世人只道秦兄剑术了得,却不想原来内功也修炼至如此程度!难得难得!” 她连道两声“难得”,似是生怕自己不会被相信。 四周烟雾渐散,众人这才将台上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秦子衿挺直身子站在左边,手上长剑却是已断为两截,其中一截掉落在她的脚下,断口处锯齿参差,显得狰狞可怖。 再看向秦长晏,众人立即瞪大了眸子似是不相信——他右手所执长剑倒是完好,日光下剑波横动光芒四溢璀璨生辉,甚至能穿透苍穹如白电一闪闪至眼前。 而他本人却远远不及其剑的风采,嘴角甚至蜿蜒出一丝血痕,甚是抢眼。 顾业竟然伤了秦长晏?他竟然有这么强! 秦长晏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水,眼底有莫名光彩溢出,那是对上真正值得出手的对手而终于能摆脱寂寥深深无数次冷着干着无奈着的长剑时才会有的眼神。 秦子衿也是一笑,甩手扔掉半段劣质长剑,握掌成拳缓缓半蹲成一个应敌的马步姿态。 说是劣质还真不是冤枉了它,一般的配剑就算再旧,也不至于一碰就烂,如果不是刚刚她心中始终保持着对周遭所有情况事物的高度警惕而特意在剑身上裹了一层自己内力,怕是连秦长晏周身一尺都近不了便会碎裂成几段。 随即她勾唇冷笑,这刘家的手够长的啊,都伸到兵器这种小细节上来了,不过,这心思还是够缜密够狠毒啊。 跟家族长老给她的资料里写的,一分不差。 又看着对面秦长晏一副跃跃欲试而神采奕奕的样子,秦子衿也越发谨慎起来。 全身绷紧蓄满内力,还是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弧阴影,像极了如临大敌欲待出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小兽。 两人忽然又动了,说不上来谁快谁满,恍若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睁眼前分明还静静矗立稳如磐石的两人,下一秒睁眼后却如奔雷闪电的两个身影又狠狠的对撞在一起。 对撞间,秦长晏也扔掉手中长剑。 台下看客们看不出秦长晏的身形,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往台中央奔过去,随即有一道冷光“唰”得一下被抛掷出,带起风声烈烈,直直往不远处的树身上射过去。 众人只听“铿锵”一声剑身长鸣,半截已入树身,足可见其力度之大。 再将视线从身后高树长剑上移到身前高台上时。两道身影已然分开,却又重新纠缠在一起。 几个来回便已过了几十招。 真正顶尖的高手之间过招,又岂是区区一个酣畅淋漓可以来形容的,看客们看花了眼也没看出什么,纵使是江湖上已有名气的高手也只是看清楚几个常见的招式,却又不是太明白。 不过也仅仅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印象,也能让这些人受益匪浅——原来,这些简单招式还可以连起来这样用?更难得的是平日里甚至不屑用的基础步伐也能出这种效果? 妙哉,妙哉! 对战的两人却没工夫搭理外面那些敬佩至极的目光,只专心应付着对面那人。 秦子衿勾拳化掌朝秦长晏胸口拍过去,一个极其飘逸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又仿若有排山倒海之势的拳风骤起,带起风声“呼呼”若鬼哭,掌风先一步到达面前,秦长晏微微后仰旋即负手向右侧转身躲过其夺命一掌,同时微微后撤的右脚虚虚抬高内勾攻击秦子衿下盘。 出脚精准狠厉,丝毫没有因为上身危机而有片刻的停滞,角度拿捏也妙到毫巅。 眼看着秦长晏脚下杀招已至,秦子衿面上却毫无慌乱之色,扑了个空的右手横掌为刃猛地往秦长晏脖子上砍去,同时左手内勾握住他手腕借势凌空一起,如燕般灵活迅速如鹰般凌厉深刻,一个飞身已闪到秦长晏身后。 攻守防备的动作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换,不见一丝滞怠。 就在众人全然沉浸在两大高手的对战之中时,突然自南方窜出一支箭,日光下一道黑色长线径直朝高台上的秦子衿射过去,明明漆黑迅速以致难以看清其全貌,却让人莫名觉得黑芒森凉。 那剑上有毒——所有人恍然大悟! 第271章 为君故(13) 电光火石之间,眼看着那离弦之箭马上就要冲至身上,秦子衿半空中大扭腰换背躬身一让,流水般身形一划,长发一甩甩出一道黑色波浪,一个腾空旋飞便翻出三丈远,足尖一点立在比试台横栏木桩上。 所有的动作只是一瞬间,但谁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一支箭! 眼见一大高手就要横死高台,一些江湖侠客一时有些不忍地撇开头,却听见铿然一声两物相撞,看客们霍然转头。 千钧一发之际,秦子衿自怀中掏出一块黝黑物什,凌空一扔,再以内力加持其上向着箭矢而去。 半空中两物相撞,箭尖凌厉抵上黝黑物什,发出铿然之声,撞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刹的停滞,众人终于看见那黑色物什的模样——那赫然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黝黑方形玉佩,中间镂空隐隐刻着一个图案,远远地看不清是什么,却被黑玉上掺着血红一般嗜血红丝吓去了半分心神。 所有人,连带着秦长晏的眼神都变了。 从秦子衿掏出黑玉的那一刻,秦长晏便瞳孔一缩,后退的步子也停在原地。 玉佩与长箭撞上,除却秦子衿秦长晏之外的所有人担心的当然是那枚黑玉。 然而意料之中的事却并未发生,只见箭尖插在镂空的玉佩里,在秦子衿加持内力的作用下停在虚空中。 如此高手,世间少有——这是这一刻台下一众看客的共有想法。 秦子衿却暗道不好,只怪刚才和秦长晏对战时内力消耗太多,竟隐隐有些撑不住的感觉。 手臂微乎其微的一颤,箭尖抵着玉佩再往前进一步,关键时刻,一股无形的内力突现。 比武场中,出自绝顶高手醇厚的内力加和在一起愈发磅礴,众人只觉面上一凉,便见那黑色长箭倏忽后退,而黑色玉佩霎时收回秦子衿手中。 一收一握,黑玉已经不见。 淬了毒的箭倒了个头径直插在树上秦长晏长剑的下面。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秦子衿侧身正对着紧盯自己袖口的秦长晏,藏在袖子里手指微曲,摩挲了下玉佩。 “秦兄?”她笑得若有深意,轻声问了句。 秦长晏一下子惊醒过来,他微微眯眼,皱着眉将视线视线移至秦子衿脸上,冷着的俊颜上一丝疑惑乍现。 随即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闭眼又睁开,冷冷道:“我弃权。” 说完,深深看了秦子衿最后一眼,飞身下了高台,脚下轻轻点地,身形又是拔地而起朝着半插入树身的绝世名剑而去。 留下秦子衿一个人站在高台上,还没人反应过来。 只痴痴看着她——她站在那里,恍若站在了天地中央,又或者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身在何处都像身处绝地巅峰,身处世人目光中央,身处世人敬仰中央。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台下登记名册的考判官,他愣了愣便高声喊道:“初试第三十六场,秦子衿,胜!” 人群里轰的一声炸开,揪了旁边的人也不管认不认识便小声讨论起来。 本来一些不知道她和刘家恩怨而尚不认识她的人,这下也全都认得了这个武功绝顶的少年。 秦子衿,一战成名。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真理,秦子衿也深以为然。 刚打发走第N批来说是探访实则试探的人,秦子衿冷着眸子看着自己室内朦胧灯光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红衣女子。 绢丝刺绣竹石青兰屏风后,淡淡投出一个人影——长发低垂,宽衣大袖,而她逶迤拖地的裙角自屏风后延伸到屏风前,其上有金丝绣蝶振翅欲展。 月光下秦子衿负手而立,轻描淡写地了然一笑,随即缓缓踱步回室内。 “月色撩人啊...”她隔着屏风,瞥一眼地上惹眼的红裙袍角,抬头又道:“有美一人兮,慰我彷徨。” 语气中满是戏谑和调笑,面上却无一丝狎昵和污秽。一派月明风清,君子姿态。 屏风后人影端坐不动,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闭着眼打坐,丝毫不理会对面人的调戏。 半晌,她冷眸半启,冷冷问道:“你是谁?” “世人皆传挽歌宫现任宫主乃一姿容倾国的冷艳美人,一回眸一淡瞥间有足以令人昏聩的风情,本以为不过是以讹传讹夸大事实罢了...”秦子衿抿唇一笑,又往前迈一步,道,“不想今日一见,才知道何止是色令智昏这般简单的词可以形容宫主风姿的。” 她淡淡一笑,继续无视对面美人的问话,“不过,挽歌宫主今日夜半不请自来,若没有个什么交代,怕是有所不妥?” 秦素绾微微皱眉,视线隔着屏风在秦子衿脸上一扫,最终停在那双琉璃星眸上,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宫主这般三番两次询问小生名号,只会让人以为宫主今日对我台上风姿心生倾慕。”秦子衿满脸暧昧的惊讶表情,随即又一脸怅惘,“小生本以为自己名号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没想到竟是我多想了。小生名唤秦子衿,居无定所,无亲无友,唯孤身尔,四海为家。” 秦素绾终于坐不下去了,大袖一挥,袖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火红颜烈的弧度,刹那间光影如柱,屏风上青竹乍隐又乍现随即瞬间被劈裂为两半。 秦子衿倏忽后退,脚尖点地在地上擦出一道痕迹。 而顺着这道痕迹,便见一道凌厉红菱自断为两半的屏风中间撕裂风声而来。秦素绾的身影紧随其后划出一道艳丽的虹影,利落简单的动作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华丽和奇异,魅惑人心于其中。 秦子衿却眼神清明,飞身而起的同时顺手抓住红菱的另一头旋身一翻,如龙跃舞,搅动红菱如火光绚烂。 秦素绾也顺势一翻,衣袂翩飞如箭簇,袍角翻展开一朵艳丽芍药的姿态,盛放。 盛放之后便是杀机,秦素绾身形翻转间没有片刻停滞一手紧握红菱,另一只手平铺成掌径直朝秦子衿胸口拍过去。 秦子衿脚尖一点蛟龙般腾空一起,笑道:“宫主好功夫,不过怎么这般不矜持?” 秦素绾也不恼,稳下身形定定的看着她。 秦子衿也停下动作,一手握住她的手腕,笑容深深。 “你究竟是谁?”秦素绾面无表情看着秦子衿的眼睛,“为什么会有那块玉佩?” 第272章 为君故(14) 吐字如玉珠,一字一落,在这般寂静难言的夜里越发清晰。 秦子衿忽然正色,面上笑意渐浅。半晌她终于松开秦素绾的手腕,负手而立淡淡道:“秦盟一出,诏令天下。挽歌,你可还记得这话?” 闻言,秦素绾气息一滞,向来无波的沉潭眼眸中竟出现震惊。 她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是谁。” “秦子衿。”秦子衿还是这话,不过后面又添了一句,“秦室遗子,秦子衿。” 边说着,秦子衿从怀中掏出那块黑玉。 通红的血丝在黑得渗人的玉佩中蜿蜒,顺着那镂空雕刻的笔线竟隐隐成龙凤呈祥的模样,再仔细些观察,那凤凰翅膀和龙身的模样最后蜿蜒盘旋,凌空飞舞在黑玉中心,呈一个“秦”字。 秦盟令! 秦素绾身形一怔,视线长刀般锐利划破这虚虚夜空姣姣月夜,盯着秦子衿手中的秦盟令。 “我想你既然来找我,自然是心中已有定论。此番前来,不过是查探虚实罢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秦子衿撇头看秦素绾,“我与刘奕程起争端的那日,你便在场且起了疑心?” 话虽是疑问,眼中却是一片清明与了然。 秦素绾与这样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半晌淡淡移开视线,抿唇不语。 她对秦子衿说辞尚有怀疑,可当看到那双冷然的眸子时,再加上那一块象征着身份的玉佩,心中的防备总是顷刻间瓦解。 秦子衿依旧在笑,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和记忆中曾看过的那个家族中的长者那般相似。 在那样的笑容里,秦素绾越发烦躁,她冷漠一笑,随即恢复了她固有的淡漠。 “你以为你是谁?”她一只手甩袖负于身后,撇开头却睥睨着看秦子衿一眼,烈焰红唇中吐出的字却是愈发刻薄,“照你的意思,你应该是当年存活下来的家族之子?” “那你对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这些散养的势力还可以心甘情愿地为你们所用?还可以让你借着我挽裳宫的势力报仇雪恨,夺回一切?” 秦子衿丝毫没被这些话惹恼,反而越发平静,一双眸子也深沉如海水,让人难窥其心思。 “你以为你姐是谁?”秦素绾拢一拢袍角,继而削葱根般修长白皙的玉指淡淡抚过高束的发髻,眼中漫出一丝讽刺和轻蔑,眸光渐冷,端的姿态却是愈发冷艳高贵难言,“我此番前来,一不过是探你实力;二来,不过也是警告你,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挽裳宫,可不会为了这个所谓的秦盟令傻子似的献出自己!” “你觉得你招惹的、现在面对的还有将来需要面对的势力还少吗?先不说你的仇敌——当年参与那事的臣子,如今各国的皇室。单单一个盘根错节的刘家和玄策官家便够你受得,更何况,当年悄悄出动的无数隐藏江湖势力如今尚且隐于暗处,你能躲过去多少?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天!” “还有,此次武举牵扯的势力太多,朝堂江湖甚至是其他诸国,多少人都在盯着当今皇帝手里最后的那点兵权,你第一场比赛便这般招摇,指不定这些天会面临多少次招安与暗杀,不管你投身哪家势力,必然会招致其他势力的疯狂暗杀,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或是你身后那些残余势力能撑多久?” 秦素绾越说气势越盛,面上却是越来越平静,眼中嘲讽也淡去。 “而且你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之后的那些心高气傲的秦盟残余势力,你能收服的多轻松?” 她眸子深深也清寂,流眄生波却无情,而红唇如雪地新樱,一线勾魂的红淡淡说出最后这话,脚尖点地身影似虹,长长的裙摆迤逦了室内大半个空间,勾勒出流逸超然的弧度。 秦子衿微微一让身,秦素绾顺势从窗子里飞身而走。 秦素绾一眨眼便没了人影,留屋内秦子衿一人,轻声一笑摇摇头,她似是无奈又有慰藉,喃喃低语道:“不走正门走窗户,这习惯,还没改...” 不仅这些习惯没改,连这傲娇别扭的性子也是丝毫没变。 明明是来提点她各方势力并提醒她注意暗处敌人的,却偏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跟别人欠了她多少钱似的。 不过秦素绾应该也察觉到什么了,不然也不会这般郑重其事,甚至还有些沉重。 ....... 秦子衿所住院里自从秦素绾走后便恢复了平静,尽管仍然有暗中势力几次造访,但在后半夜才姗姗来迟的多是些小型势力或个别侠士,断然是不敢妄动的,只好躲在暗处窥探几分好回去交差。 多少倒也算平和。 直到半夜刘卓过来,给她送了一个素色瓷瓶,瓷瓶很小,大概拇指粗细长短,晃一晃还能听见瓶子里面有几粒药丸。 秦子衿反应过来了,这是来给她送伤药来了。 和秦长晏对上的那一场,明面上是她赢了,实则她凭着那不足三成的内力,和秦长晏其实是两败俱伤。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白日里帮我的挡住暗箭的那一掌内力,是你家纳兰幽?” 刘卓睥睨一眼,“自然。” 秦子衿对刘卓永远这么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早就无感了,哦了一声又道:“替我谢谢你家主子。” “他呢,怎么没来?” 刘卓转身往门口走,“主子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无权过问。” 秦子衿若有所思。 而太尉府刘家家主院内却是气氛沉重诡异得惊人。 白日里主动弃权而惹得众人非议的秦长晏坐在一把花梨木雕花古木湘竹椅上,沉默着擦拭长剑上的斑斑痕迹。 手腕翻转间,长剑反射幽幽冷光,照进一双冷若寒星的眸子。 身后又传来询问的声音:“怎么样,秦公子,考虑的怎么样了?” 秦长晏正在擦拭长剑的手微微一顿,双眼微眯,遮掩住其间乍现的凌厉和不知名的玩味。 刘熙峤看着他停下的动作,以为他是有些心动,便继续道:“老夫虽然不知道今日秦公子为何无故弃权......当然可能你自有你的打算,我们这些人也不好过问太多,但今日事毕,那顾业小儿声名鹊起,脚下踩得却是名动天下的秦公子...和我那无辜小儿,这便是他不厚道了。” 第273章 为君故(15) 秦长晏不置可否,手腕一动剑已入鞘,一丝杀气似是也不经意间溢出。 刘熙峤明显察觉到秦长晏的异样,无声冷笑,面上却是一脸抑郁不平,“秦公子武功盖世,一手无痕剑耍的天下皆知,我等自是知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天下无知小儿太多,白白便宜了那秦子衿,明日您的排名必然也会有所下降,平白受尽天下武士白眼,就连老夫都为公子鸣不平,不能咽下这口气!” “呵。”秦长晏双手环胸,无痕剑也抱在怀里,眼中是淡淡嘲讽,“你不能咽下的那口气,恐怕是为了你那儿子刘奕程?” 刘熙峤被堵的一句话噎在那里,一时间竟也说不出其他话,面上薄怒微起,心道这秦长晏忒不识好歹,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江湖草莽。 心下再怎么嘲讽,面上却也是瞬间平静下来,混迹朝堂多年的老狐狸自然有这等本事,他面上反倒生出些刻意为之的尴尬之色,道:“这...自然也是有的。毕竟是老夫从小看着长大的嫡子,又是一介少年天才,如今却武功被废,谁能受得住这般打击。” “真可怜了我那小儿...”他拿袖子默默眼角的湿润,似是一时心痛而落泪,而眼角目光却是暗暗观察着秦长晏的表情。 果然,看到秦长晏神色微动,面上似是有不忍之色——刘熙峤暗喜,心想这亲情牌想必是凑效了! “老夫心中自是有恨,想必公子心中也有不平,既然如此...”他递了个眼色过去,压低声音道,“不如,你我联手灭了他可好?” “你我联手?”秦长晏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笑得狠厉的刘熙峤,“如你所说,我想杀他,一人便可,那为什么还要跟你联手?” 刘熙峤转了转眼珠,半晌才道:“既然如此,明人不说暗话,老夫也就实话实说了。” “实不相瞒,我等与公子合作,确有一事相求。”他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两人之间,眸中冷厉之色尽显,“那就是,务必,杀了秦子衿!” 秦长晏环胸的双臂倏忽一紧,随即又缓缓松了下来。 “拿什么来换?”他淡淡问了一句,视线又移到剑上,“我可不缺钱。” 他一句话堵住刘熙峤刚要出口的话。 刘熙峤半张着嘴,眉头也半皱。 他想了好一会儿,觉得以秦长晏这人的性子,怕是美人也难勾起他的兴趣,而自己又没有什么绝世剑谱名剑什么的... 而自己又一时找不到可以在短时间内杀了秦子衿的更好人选...那么,到底该拿什么来交换呢? 半晌,刘熙峤放于茶杯后的手一握,倏忽抬头看向秦长晏,双眼一眯低声说道:“公子身在江湖又沉迷剑法修炼而不理繁事,就算能力再高有些事也定然是不知道的...” 见这话似是终于勾起秦长晏的兴趣,他笑了笑继续道:“此次武举,江湖上各大顶级门派均出动,公子就不觉得奇怪吗?就算是有军权的诱惑,那也顶多是些朝堂家族和身卑势微的江湖侠客眼红,但各大门派均有自己的实力,又怎会在乎这么些军权,何况说不定还要被牵扯到皇权争端里,到底是得不偿失了,不是吗?” “哦?”秦长晏撇过头看过来,眼中微芒浮动,“那刘太尉有何高见?” “那是因为,此次武举的突出者,所受奖励不仅有军权,还有机会随圣上前往大元圣地,大元圣地知道?传说中能窥伺天机,体悟长生之道的地方!” 果不其然看到秦长晏眼中的震惊,刘熙峤指尖轻敲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这个消息,只有极少人知道。你也不用怀疑消息的真伪。老夫既然敢这么跟公子说出来,必然是得到了确切消息。只要公子帮我杀了秦子衿,我便能让公子在武举后有机会随行圣上前往大元圣地。。” “如何?”刘熙峤笑得胸有成竹。 “只是要他死那么轻松?” “必然,没那么简单...我要他,比我那儿子更惨!” ....... 凌晨酉时太阳将起未起之际,天际黛青,清爽得让人瞧了眼珠子都被洗亮,而那云朵柔而轻,像朵朵雪色大丽花,花间还隐隐见点缀了几颗若隐若现星光微弱却不黯淡的星子,两相映衬又双双添彩。 忽然一道白色长痕划破天际,似一点亮光自黛青天际出,随即延伸为一束白电,迅速闪至眼前,却又悠悠降落。 窗前秦子衿伸出一只手让白鸽停驻,另一只轻轻抚了抚鸽子低垂的头,手指顺着柔顺华亮的毛一路而下来到腿部暗格处。 “来消息了?”身后有清雅而低沉的声音传来。 秦子衿挑出暗箱内的纸条,指尖轻挑将鸽子放飞,转身冲身后纳兰幽挑眉一笑。 “小心刘家。”秦子衿轻念出声,不置可否的一笑,继续往后看,突然眼睛一眯。 “然后如何?”纳兰幽起身走向秦子衿。 秦子衿负在身后的手轻轻一甩,一阵罡风凭空而起,窗户便已关上,手中纸条化为齑粉,随即她也向着纳兰幽方向走过去,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而没有丝毫作势停滞。 “没什么。” 纳兰幽挑挑眉,“我怎么看见纸条上还有一句话?” 秦子衿点点头,“后面不过是几句体己话而已,这是我的人传来的消息。” 纳兰幽似笑非笑,“是吗?” “骗你做什么?”秦子衿一手环胸一手支额,似是在思索什么。 纳兰幽不知道信没信秦子衿的话,坐回小榻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木质扶手,“其实我也有一个消息想要同你说。” 秦子衿在她对面坐下,“什么消息?” “有关大元圣地的一则消息。”纳兰幽手指漫不经心地点着扶手,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音,“就是不知道你得到的消息也有关这个。” 秦子衿一直都知道对面这个男人修行千年的狐狸似的,就没什么事能瞒住他的,索性点了点头,坦诚道:“刚才后面你看到的那句话,就是有关大元圣地的消息。” 纳兰幽哦了一声,又道:“不是说体己话吗?” 秦子衿:“……”说真的大哥,你要是非这么认真的话那就没意思了。 第274章 为君故(16) 大元圣地对五洲大陆上的人来说,一直以来其实都是一个传说。 如果不是当年秦朝覆灭,各方诸侯割据混战,百姓民不聊生之时,有自称是大元圣地使者来那一趟阻止了当年的五国混战,说不准十年之后的今天,仍然不会有五国分立的形势。 而从那以后,有关大元圣地的传说就多了起来。 有关仙人,有关长生,甚至是有关五洲大陆重新统一的传说。 其中流传最广,也最真的说法,是从各国皇室秘辛中隐晦传出来的“巫地之说”。 据说是在大元圣地使者来过之后留给五国诸侯的一句话—— “巫者,大也。 敬巫,如神也。” 人们因此猜测,大元圣地中的人或许都修习一种被称作“巫”的咒术,传承千年,极为神秘。而巫术修习集大成者,更是能羽化登仙,长生不老。 “长生之说”至今为止都只是一个传说,但这并不能阻碍各国皇室对这个说法的向往和迷恋。 更有甚者,说只要有机会从大元圣地得到传承的人,可以一统五国,重铸当年大秦帝国的辉煌。 说不上来究竟算是一种吸引人的激励之词,还是对五国皇室的一种警醒,反正十年来,各国都没有放弃对传说中大元圣地的寻找。 只是不知道这次玄策国所说的有关大元圣地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但不可否认的是,有关大元圣地的这则消息,吸引来的人绝对不少,而且也绝不简单。 玄策国此次武举人尤其多,又鱼龙混杂,光是初试就比往年花了多一倍的功夫。 是以复试隔着初试隔了好些时候,不过自从凰盟令发出后,以前安藏在各处的势力纷纷惊起,秦子衿便一直在为其奔走,时间竟也这样过去。 此时的秦子衿坐在距离复试比武台不过百步远的泓伊酒楼一分店的二楼包厢看台上,一边注意着台上比武情况,一边暗暗回想前些日子纳兰幽给自己透露的有关大元圣地的消息。 纳兰幽原本就成迷的身份,在那些大元圣地消息的加持下,变得越发难以窥测。 秦子衿甚至都有些怀疑纳兰幽这个人,会不会就和大元圣地有关系。 比如他那一身说不上来出处的神秘内息,以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背后势力。 那么他来接近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单纯为了她这个人,还是已经对她的身世有所察觉? 如果真的是第二种情况的话,那么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她连带着整个家族急流勇退之后浮浮沉沉潜藏十年,且不说身世的本身就已经非常人所能想,更何况还是在那样与世隔绝的地方彻彻底底隐姓埋名了十年之久,不是一般的势力可以查到的。 不得不说,纳兰幽此人必然也是个人物。就光那通身神秘莫测、尊贵难言的气质,便非常人所能有,就算不是大元圣地,搞不好也是哪一国的皇室子弟。 最近那几方正暗中查自己的势力,除了未知名的势力,或许还是秦颜欢,剩下之一,想必多半也有他派来的人。当然,秦子衿也派人去查他了,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谁也查不到谁罢了。 她正想得出神,却突然被楼下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惊醒。 台上一个颀长高挑的身影静静矗立原地,一身水青色宽袍大袖轻衣飘逸,衣袂在风中散开宽大的袍角,迤逦开水波淡淡的回旋,在碧色相接的一水天幕中,愈显风流。 只一个背影,秦子衿便觉甚是熟悉。 旁边人见她一副深思的模样,走过来靠得近了些轻声道:“主子,这人名唤蓝悠,刚刚以一招击败有江湖飞鼠之称的袁天。”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过这人在第一轮初试的时候并未出场,想必是中场插进来的,所以他这身份,多半也是假的。” “一招?”秦子衿倒不在乎后面这些,她视线依旧淡淡放在高台上的背影。 能用一招制服一介高手,也难怪台下看客高声齐呼叫好。 只是再怎么看,总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 她努力回想这几日的经历,突然眸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 也是在这个时候,比武台上那人倏忽转身。 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秦子衿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但是那双眼睛...... 秦子衿终于可以肯定心中刚起的念头——这人正是纳兰幽。 明明隔了并不算近的距离,秦子衿却可以清楚地察觉到他眼角轻轻一瞥,仿佛勘破一切若有所悟的视线隔了人群,刹那间跨却斑斓日光抵达自己眸子里。 两道视线相撞,仿若瞬间撞出激越火花。 转瞬间又瞥开,秦子衿却是明白了——这人早就发现她的存在了,甚至是在自己没注意到他的时候便已经先一步被他盯上了。 这两天两人其实都没有互相联系过,对彼此的行踪也从未有过多询问。 但秦子衿怀疑,自己或许从没有离开过纳兰幽的视线中。 可怕——这是秦子衿第一时间对他做出的评价。 而高台下隐藏在人群中看着自家少主视线飘忽的刘卓也觉得疑惑不解。 一开始明明是决定要刘卓上台的,却没想到在最后时刻主子自己先一步飞身上台了。 不过主子做事从来都不按套路走,他们也都习惯了。 能够进入复试的人多少都有些真本领,打起来说快是真快,说慢也有好几个时辰分不出胜负的。 于是便有那么几组打起来没完没了,硬是将当日下午秦子衿的比武推到了明日。 夜幕降临,秦子衿只身来到临熙街泓伊酒楼。 甫一进门,便有小二迎上来,“吆,客官里面请,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顾长歌视线往暗处一扫,唇角勾一抹笑,压低声音道:“虎肉有没有?” “吆,客官,瞧您要的可真是个稀罕物。”小二眸色一深,面上却是带笑,“虎肉这种东西,哪能是我们这些小本生意能够碰的着的,您看您是走错地儿了?” 第275章 为君故(17) “哦?”秦子衿也笑,“可我听说咱这帝都林子大,各路老虎狐狸的,可是都不少,怎么,蒙我这门外客呢!去,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咱们好好聊聊这帝都老虎狐狸的事儿!” 那小二抿唇,半晌又道,“今儿个可真是巧了,您看,咱掌柜今天刚出了远门,一时半会儿只怕是回不来了。” 秦子衿哈哈一笑,道:“我说呢,原来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去,叫你们真正管事儿的出来一趟,我今儿个还真得吃着自己想吃的!” 边说着,便扔了锭银子过去。 小二面上谄笑,招呼着手动作夸张地接下银子,背对着身后食客们的一双眼却是愈发深沉,与秦子衿交换了个视线。 “好说好说,里面请里面请!” 其他人听着这段没头没脑的对话,顶多以为又是个来摆阔的,索性自己吃自己的也没往心里去。 秦子衿越过人群,径直往楼上走去。 直接来到最高层,秦子衿看着走廊最深处的一间看似普通的厢房,门口顿了顿便推门而入。 果然,手底下的人已经到了。 两人同时对她点点头,秦子衿亦是颔首,还未坐下便开口问道:“怎么样,长老那边有没有传过来新的消息?” “今日刚收到消息。”其中一黑衣男子点点头,“秦颜欢已经被关起来了,同云家的联姻换了六小姐。长老们说事情都已经解决好,您不必再忧心家族之事。而情报司的人已集结的差不多了,等家族中安顿好这些势力,择日便会派人来帝都同您会合。” “好。”秦子衿微微点头,随即转头看向环胸沉默不语的青衣男子道,“有查到纳兰幽的消息吗?” 青衣男子摇头,“查不到。” 秦子衿闻言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窗外。 其余两人都知晓她沉默寡言的性子,便也没再说别的,半晌秦子衿又道:“秦长晏近日也传来消息,他执掌的暗杀部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另外,刘家怕是会有所行动,叫我们多加小心。” “他的意思就是,刘家还未行动?既然如此,那也就是说,前些日子你遇到的那些暗杀的窗外黑影,应该不是刘家的人了?”黑衣男子淡淡抿了口茶,拇指轻轻摩挲着杯口磨砂。 秦子衿指尖扣桌,说道,“也不能全排除刘家的可能,毕竟刘家对秦长晏多少还是防备着的。” “不过,我们多少可以把视线从刘家移开一些再多花功夫盯着其他几家。” 黑衣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点头道:“说的有道理,我们也应该多盯盯玄策皇室那些人了,近日他们中的一些人相互联系地有些频繁。” “其余几国目前如何?” 青衣男子答:“尚未有明显动作,该是等玄策国的武举结束看情况。” 秦子衿点头,“我知道了。” 不知不觉已被多方势力给盯上的秦子衿却近来混的挺好,唯一不遂人意的事也就是她没能在武举复试的时候像初试一样赚个盆满钵满。 复试时,几乎所有人都下注压她赢,结果当然也如众人期盼或是意料的一般,她赢得轻轻松松。 而另一件很做得轻松的事便是家族势力在这些天已经陆陆续续聚齐在帝都了,一些行动也渐渐开始步入正途,最起码刘家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 玄策千秋三年春,一场惊动朝野的武举终于在万众瞩目中等来了最后的殿试。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六根高大的蟠龙金柱,朱漆台,同台基,金雕漆龙宝座。 如今五国的皇宫布置和装潢受曾经的大秦王朝影响很大。 秦子衿半跪在无极殿,眼前似曾相识的布置和装潢似乎都与曾经年少时的记忆重合。 秦子衿眼波流转,眸光一瞥恰好躲过玄策国皇帝看过来的视线。皇帝却将视线久久停驻在微微垂头的秦子衿身上。 沉默半晌,他终于撇开视线,环视大殿上所有人。 缓缓开口道:“这次殿试,朕决定,换个方式。” 话音刚落,举殿皆惊。 玄策帝都皇家林场。 秦子衿一身武士便装,边整理袖口,边斜睨一眼身边的所谓“蓝悠”。 他一身月华锦深蓝色劲装,袖口压一圈银丝锈成的暗纹,日光下银光浩荡犹如水波暗涌,趁得他气度越发沉稳雍容、明锐深邃。 他一动,衣袂行走间幽光闪烁,暗影浮动,隐约有满月般的暗纹,似一轮轮饱满月华,若隐若现。 秦子衿挑眉,含笑对上他探过来的视线。 “蓝悠?”秦子衿眼含戏谑,低声问了一句。 “子衿不识得我了?”他一笑间仿若眸送春风,冲秦子衿眨眨眼。 恰到好处得是,高台上传来礼官点名的声音。 “参加此次武举第三场的有,秦子衿,纳兰幽,李程业,杨若霖,柳姬…” 听错了吗? 秦子衿可不认为当初是自己听错了。 八成是这个眼前这个男人用什么手段私下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名册上的名字。 再看一眼在场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对此有什么反应,秦子衿也不得不暗赞一声,好手段! 只是和自己也没多少关系,秦子衿笑着摇摇头,转头朝林场入口方向看过去。 纳兰幽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裹挟着醇厚内力的含笑声音悄然传入顾长歌一人耳中。 “子衿对此次殿试的临时变动有何高见?” “高见倒是没有,见招拆招就好。” “哦?子衿也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物啊…” 秦子衿不置可否地一笑。 这次玄策国临时变动武举殿试的目的,大抵是要做些什么来探查此次武举前十的心思,借此来选出真正能放心握在手里的又一势力。 不过是用什么方法,她就不知道了。 又想起此次比试的新规则,顾长歌眸光一闪。 虽然刚刚武举三场的终审判官长篇大论说了一堆掩饰性质的话,但总结起来还是一句话——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谁最先找到他所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并从林场另一边出来,谁就是第一,并且生死不论。以此类推,排出十人名次。 先不管那“最有价值的东西”一说,就光生死不论这一条就够人浮想联翩了。 第276章 为君故(18) 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你抢我我抢你,你杀我我杀你,看不惯谁就直接下手,当然还有自己背后势力看不惯谁自己也得下手。 而现在这些人,还有这些背后势力最看不惯的人是谁? 当然是初试复试皆大放异彩却孤芳自赏般地拒绝了所有势力递过来橄榄枝的秦子衿。 秦子衿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然而就在她头疼的时候,林场入口围城城门已经被持刀卫兵打开。 随着判官一声令下,其余八人已先行一步进入林场,剩下秦子衿与纳兰幽两人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子衿不走?”纳兰幽迈着优雅地步子走到秦子衿身边。 “走啊,当然走。”秦子衿幽幽看了他一眼,衣襟里安静了很久的面团翘了个头出来,一起对着纳兰幽吐信子,秦子衿把蛇头按回怀里,面团不情愿地又对着秦子衿吐了下蛇头,委屈地钻回衣襟。秦子衿挑眉对纳兰幽道:“一起?” 纳兰幽微笑俯首:“好啊。” 微笑时纳兰幽看似漫不经心地拂了下袖口,秦子衿也注意到他这状似随意的小动作,眸光一掠掀起万丈风波,却又在一瞥间恢复原有的风平浪静。 一笑,敛风华。 先一步进入林场的八人像是事先说好了一样默契走到了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李程业便先开口。 “不知各位,对此次武举有何看法?” 李程业是如今武林盟主李泗的长子,在江湖中也是少年成名颇有威望,这话由他一问,便立即引起在场其他人的重视。 八人中唯一一个女子柳姬眼露鄙视:“李公子何必说的这般隐晦,你何不直接问对那秦子衿有何看法?” 李程业一滞,看向柳姬的眼光也不似之前的欣赏和暧昧。 刘翔殷看一眼美艳的柳姬,再看一眼强势的李程业,心想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又都是有必要结交一二的人,心思流转,当下打了个圆场:“两位何苦为了那区区小儿伤了和气。真是那秦子衿忒不识好歹,也忒狂妄。” “就是就是。”又有人附和,“不过一卑微小人耳,想必当日能赢了秦长宴也不过是玩了什么阴毒计策,上不了什么台面。” “说起来他们还都姓秦呢。”那人玩笑似的口吻调笑,“五百年前也算是一家,谁知道那秦子衿可忒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怕被记恨。” 众人也只当同姓不过是巧合而已,没人放在心里。 反倒是柳姬漫不经心地垂了垂眸子,遮掩住眼底心事。 “多多少少教训他一下就算是提点他,好让他收敛收敛性子好走的长远些!” 众人正说的义愤填膺,柳姬眼中鄙视却越来越深。 一群无耻小人,不过是想要联合起来打压人家,偏偏满口的仁义道德。 她微微偏头勾魂一笑,慵懒抻了抻腰,那**的线条和魅人的姿态勾地在场的男人眼都有些直了。 李程业反而是微微眯了眯眼,眸色深沉中隐隐有些隐藏的极好的怒气。 “这些事儿啊还是留给你们这些大男人去做。”她以手掩口樱红朱唇微微打了个秀气却妩媚的呵欠,眼角微微氤氲出红润晶莹的湿意,“小女子就不掺和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柳姬眼中毫不遮掩的讽刺鄙视。 李程业也是一笑,握紧手中长剑,回她一句:“柳姑娘还是自己小心着这林场里的机关暗器和暗杀,伤到了你那金贵的身子,有人可是要心疼的。” 这话明显是暗示柳姬以色侍人,讽刺之意可见一斑。 柳姬眼色一厉,其余几人却是想起了江湖上的某些传闻,看向柳姬的眼神越发暧昧。 “呵...”柳姬又柔媚一笑,“那咱们,还是走着瞧!” 柳姬走了,剩下七个男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呸!”突然有人恶狠狠啐了一口,“不过一个倚靠男人而活的婊.子,还敢这样跟咱们李公子说话,和那个秦子衿一样,忒不识好歹!” 陈陵翼边说着,边谄笑着看向李程业,脸上一半愤愤难平,一半讨好谄媚,将一张本就不怎么出彩的脸搞得越发滑稽难看。 却不想又对上李程业冷酷得看他一眼的凌厉视线,眼中煞气仿若要割裂这沉闷了许久而显凝滞的空气。 一心讨好他的陈陵翼哪知道自己有哪里又惹到这小爷了,只以为是他还在为刚刚柳姬那事心有不满,只好把气撒到自己身上,却也不敢出言驳斥什么,只好尴尬笑笑作罢。 心中却也堵了一口气。 刘翔殷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想了想便又开口道:“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对付那个秦子衿的对策!” “对,这才是正事!”陈陵翼点头附和,“还有那个蓝悠,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就是那个初试没什么名气,却在复试一招击败飞鼠袁天的那人?” “不是没名气…”李程业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接着道,“是这人没有参加初试!” “嘶…”有人倒吸了一股凉气,“这么说这个蓝悠也是个有来头的人物?看样子还和秦子衿走到了一起…” 他可没忘记在林场外两人谈笑甚欢的场景。 李程业目光深沉,斜斜盯着远处虚空上一点,不做声。 陈陵翼颇为小心翼翼看他一眼,再次接话道:“来头再大能怎样,还能大得过咱们武林盟主的儿子?” 其余人一片附和。 而在众人头顶的树叶阴翳的高大乔木上,秦子衿眼含戏谑笑看身侧蓝悠。 声音凝成一线飘进蓝悠耳中:“话说你可是被人这般轻视,不下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哦?”蓝悠慵懒侧躺在极细的树枝上,衣袂飘飘却由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方式漂浮在半空而不坠下,“我怎么更觉得,我这么下去,子衿的麻烦会更大一些呢?” 秦子衿不置可否,又竖耳却也越发小心地朝树下探去。 此时几人已经讨论到白热化阶段了,刘翔殷眼珠子一转,低声道:“不如这样…反正咱们对那个皇上所说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也没什么头绪,不如暂时保存体力,一边紧盯住秦子衿蓝悠两人,等他们找到什么,便出手将东西抢过来,顺道在……”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不过看他脸上奸诈而讳莫如深的表情,众人对他的潜台词心知肚明,当下面对面笑着点点头。 几人在下面讨论得激烈,两人在树上听得也清楚。 秦子衿眯了眯眼,想抢他们的东西?让你有命来没命走! 第277章 为君故(19) 这春景正盛,春光也好,软风微拂自高大的乔木顶端叶间柔柔吹过。两个皆是身负顶级轻功的人在树尖起起落落,如在平地,树下几人走得缓慢,于是两人也就飞得悠闲自在。 不同的是,树上看林中风景尽揽眼底,长风柔和带着一股子沁人心意的潇洒灵动,两人心情正好,索性观赏起这烂漫春光,还顺便讨论了一路,是东边七溪街上那条护城河一角景致好,还是西边屠苏小县里满眼的屠苏花来得艳。 树下几人却是不那么自在了,先不说一路上遇到的各种机关野兽了,就光到现在几人还没发现头上两人的踪迹便已是让人烦心。 陈陵翼摸一把额角的湿意,混了血的汗水将他的眼刺得生疼,连带着刚刚包扎过的暗器割裂的伤口都又疼起来。 索性坐在地上,将剑置于身侧,抬头看着几人道:“咱们继续这样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说不定还没找到他们俩呢,咱们自己就先倒下了!” 刘翔殷也点点头,扶了扶自己受了剑伤的左胳膊,“要不咱们分头行动?” 话音刚落,其余几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程业。 李程业也被这无休止的机关暗器给磨得烦躁,皱眉点点头道:“行那就分开行动,陈陵翼、杨若霖,咱们三个一组,剩下你们四个一组!” 闻言,陈陵翼立即浮现出浓浓的喜色,对上对面四个人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硬生生将欣喜压了下去,朝李程业沉声道:“我们都听您的!” 树上秦子衿挑眉,颇为讽刺的一笑。 心道可以啊这陈陵翼,连敬语‘您’都用上了,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高兴的这么早,还不知道后面怎么被李程业坑呢。 她可是看得清楚,李程业可不是那种好相处的主,指不定心里黑到什么程度呢! 半晌,她又撇头看一眼在她眼里同样心黑到极点却笑得装模作样、光风霁月的纳兰幽。 眼底微光流曼闪烁,纳兰幽轻笑道:“看我做什么?” 秦子衿对上纳兰幽眼底宛若春风的笑意,“就是在想你前些日子总见不着人,是去了哪里。” 纳兰幽弯弯嘴角,眼底笑意仿佛能醉人,“既然想知道,为何不直接问我?” 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话,秦子衿眼珠滴溜溜地转,笑吟吟模样,“那我问你,你会说吗?” 纳兰幽很认真地回答:“会。” 秦子衿沉默了半晌,心中突然就犹豫了要不要问。 纳兰幽只微笑,静静等待着秦子衿的反应。 “那你......都去做什么了?” 秦子衿眼睛直勾勾盯着纳兰幽,便见纳兰幽还是微笑,眼底仿若有星光一样闪了闪,“玄策皇室不是太老实,我便亲自去处理了一些事情,顺带着解决了下刘家的事情。” 秦子衿终于知道那一方前她一步解决了刘家的势力源自于何了。 虽然这么想难免显得自恋,但她就是平白生出一种感觉——纳兰幽现在所做的事情,都是与她有关,甚至是专门为了她而做。 这种认知莫名让秦子衿心底生出一种事态渐渐脱离掌控的无措和惶恐,对纳兰幽的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又一次无端浮上心头。 秦子衿突然心生浮躁。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秦子衿情绪上的不对劲,纳兰幽非常善解人意地道:“他们分开行动了,要不我们也分开?” “好啊!”秦子衿求之不得。 话音未落,身形先起,转眼间,人已掠至数尺之外——向着李程业走得方向追过去。 蓝悠依旧待在树上没动,依旧是隐含深意地遥遥盯着秦子衿背影,日光照上他俊雅清逸的面容,水晶般的光芒流转,承载了这明丽流芳的春光,而眼底乍现幽光,竟令人觉得晕眩。 直至人影彻底不见,他这才收回视线,也不再耽误,举动间风姿清举,长风中衣袂猎猎飞舞,如海波流荡云涛飞卷,一个闪身便朝着其余四人的方向急速追去。 “这到底是何人设计出来的变态机关?”奔跑中的陈凌翼忍不住骂了一声,“怎么那么难缠!” 李程业轻功比他尚高一筹,跑到稍稍安全的地方终于歇了口气。 他脸上也挂了彩,再看看自己身上衣衫破败的狼狈样,原本清朗深沉贵公子的形象也尽毁于此。 想到这些,再看看后面还在疯跑的陈凌翼,眼中划过一丝悔意和鄙视——如果知道这人这么没用还光扯后腿,自己如何也不会选他留在自己身边,真不知道这武举复试他是怎么过来的?说不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可不是见不得人的手段嘛!陈凌翼能走到最后,除了武功底子还可以,大部分还是和他心狠手辣无所不用极其甚至用毒不无关系。 毕竟对手就那么几个,花花心思打通些关系,一切都好说。 所以,提前下手用毒也不是没可能。 杨若霖此时也追了上来,双手扶膝半蹲着身子大口喘气,“呼...别说啊,这设计机关的人还真是变态!” 这话着实不假。 饶是两世精通机关之术的秦子衿也对着机关的设计叹为观止。 机关的精妙之处在于繁杂而随机的变化,看似没有规律,秦子衿也是在吃了两次苦头之后才渐渐发现机关的设计也有迹可循。 只要发现了苗头,后面就简单了很多,颇又废了一番功夫,秦子衿总算找出了这机关的规律。 顺手轻松接过擦着她袖口而过的暗镖,秦子衿手臂一挥又朝树下几人扔过去,一刹之间犹如日光割天而起,宛如赤日红霞般厉烈。 这般惊心动魄的一道亮光,来势迅猛以致将树下刚刚歇息不过片刻的三人吓得措手不及。 慌乱间躲避,落地时脚尖一软一个踉跄,他赶忙扶住身侧的大树,陈凌翼破口大骂,“怎么还有暗器?” 李程业情况倒是好些,却也是在躲避时不小心擦着了粗粝的树身,手臂一片通红甚至卷着血丝。 第278章 为君故(20) 他的眸子里也漫上了层层血色,视线却不失先前凌厉,鹰般敏锐朝树上探去。 只可惜他的敏锐远不及秦子衿。 就在暗器发出的同一时刻,秦子衿也是飞身而起,,身形一展犹如击空长鹰,一身玄色紧身武士便服收的恰到好处的身形刹那间腾起如蛟龙,略过又一波暗器飞上更隐秘的树枝。 翻身时不忘脚尖一转,将那一排暗镖踢离原来的轨道硬生生将他们朝树下三人踢过去。 本就已迅速猛厉、杀人于无形之中的暗器再次被添力,更是冷光悍然,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竟成了一柄薄而锋利的剑。 杨若霖皱眉喃喃一声,“怎么觉得这暗器越发厉害了?” 不过就算再疑惑,动作上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利器独有的锋锐血气混着铁腥气息刹那贴近,不知怎么,明明没有上过战场的人,眼前仿佛却突然就起了十万丈血气纵横的烽火硝烟。 一刹间,森凉彻骨——暗镖上有杀气!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好歹也躲过了两枚暗镖。 心中却毫无侥幸逃脱的幸运,他瞪大了眸子惊恐的看着其余两人,声音颤抖着道:“这暗镖是有人射出来的!咱们被人盯上了!” 裹着一身寒气的李程业好不容易躲过了三枚暗镖,听到这话瞬间凉意袭身,冷着眸子朝树上四下观望。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一直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本来以为是此次武举的判官一类的,却不想暗处那人竟然出手了,一出手,还让人这般难应付。 秦子衿红唇一线勾起笑容浅浅,眸子里却看不出丝毫笑意,能够洞察一切的视线淡淡扫过三人逐渐向中间那棵百年老树聚拢的身形,眸色渐深,笑得越发冷厉。 树下三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犹然不觉,两两对视一眼便朝着四周看去。 半晌,陈凌翼轻声问道:“你们说,会不会是秦子衿?” “有可能。”李程业声音低哑,又紧了紧手中长剑。 不知何时,天色开始阴沉起来。 天上有大片大片的乌云飘过来,阴暗着的树梢一片幽翠。风从高高低低的树杈间掠过,擦动树叶的声音若啸若吟,如同阴间厉鬼的声嘶哭嚎,穿越浩瀚无际的阴翳天空,穿透厚重峻茂的茫茫山体,传入山顶心事重重,惶惶不安的人耳中。 突然有一声尖利高耸的声音传入三人耳际。 “什么声音?”杨若霖正想回身看看其余两人,一瞥眼却突然发现树上有情况——满眼的花花绿绿。 “啊!”他大叫一声,声音中满是恐惧,“有蛇!” 有蛇,有很多蛇,而且一看就是身有剧毒的毒蛇! 长长的蛇身自树上盘踞而下,吐着猩红的信子,刚刚回过头来的三人正好和这些蛇面对面不过掌宽的距离。 而距离几个人最近的,是一条细短的小青蛇,蛇头形状颇为怪异,是几个人都没有见过的品种。 不过这并不妨碍三人对这条小青蛇心生恐惧。 猩红的蛇信子一吐,阴冷气息仿若已至鼻尖。 秦子衿指尖轻捏了一枚随手摘的树叶轻放在唇边,眼底光芒流转,冷眼看着树下三人。 又是一声尖锐的哨响,面团身后原本安安静静的蛇突然躁动,猛地出击。面团倒是还老老实实盘在原来的树根上没动,仿若一位镇守后营、统领全局的常胜将军。 刚刚被吓得不敢乱动也无法乱动的三人此刻想撤退已经是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李程业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事。 他顺手扯过原本就离他很近却又毫无防备的陈凌翼,一把扯到身前,同时后退一步给陈凌翼留出了个空。 他面无表情,刚好对上陈凌翼仿若已经定格住的不可置信的眸子。 一瞬间脑子里什么也没有,甚至连怨恨都来不及,就连陈凌翼都以为自己怕是活不成了。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又发生了。 一瞬间,一条条花色鲜艳的毒蛇就这么停顿在半空中。 陈凌翼甚至可以感觉到身后脖子上那蛇说不上来是冰凉还是温热的猩红信子一点点触及自己肌肤时那种渗人到极点的恐惧。 秦子衿冷眼看着树下丑态,她本就没想用这些一招致命的毒蛇伤人性命,不过是想吓吓三人罢了,没想到竟然出现了这种状况。 她啧啧两声,却全然没有看热闹的心态,只一心觉得这人心沉凉。 天色阴沉里,唯一的亮色怕就是那蛇身上绚烂闪眼的花色了。 陈凌翼不知道背后操纵这些毒蛇的人究竟是什么心思放过自己,看着李程业和杨若霖暗暗松了口气,他眼中却渐生讽刺和悲凉。 看向李程业的眼神也全然没了之前的讨好和谄媚——如果这时候他还是先前那种心态对待李程业的话,就连自己都得骂自己犯贱了——一种难言的复杂心思涌上心头,他反倒很快冷静下来,只是声音还有些低哑,微微颤抖着断断续续的。 他冷冷道:“李公子可以放开我了?我想你应该能够看出来,这蛇的背后主人并无杀意。” 他以为撕开脸面之后,接下来的路两人顶多是路人一样谁也不搭理谁,然而旁观整个事态的秦子衿却不这样想。 想李程业这种人,年纪不大却心思狠辣,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自己该要什么,所以那些不想要的、不该要的,还有不该留的、挡了他的路的,统统不能留。 就像现在的陈凌翼,在他眼里,就不能留。 甚至是,知道了整个事情经过却一点没掺和的杨若霖。 杨若霖显然也想隐隐明白了什么,看向李程业和陈凌翼的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凌翼倒是没什么,只一心放在李程业身上,盼着他快点放开自己。 李程业却没那么简单了。 天空愈发的阴暗,厚厚的黑云沉沉欲坠,压在远处的山头上,白日里一片黛绿便成了这般沉沉的棕色,几乎与远天成一色相接,阴沉而诡异。 这般沉沉欲坠的灰幕天色下,他的一双眼睛却是墨水洗了一样的黑亮渗人。 那种眼神,轻,却利,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匕首,又或是千年冰渊倒坠的冰锥,冰冷,阴鸷、疯狂。 第279章 为君故(21)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住,杨若霖只觉竟似有无数锋芒直击心口,额际有一滴冷汗簌簌流下。 陈凌翼却似是有些不耐烦,张口又道:“李程业,你...”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瞳孔刹那间紧缩。 杨若霖也突然一哆嗦。 两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陈凌翼胸口的一把刀——刀柄尚且握在李程业手中。 李程业狠厉一笑。 突然,陈凌翼也狰狞一笑。 随即“啊”的一声惊呼打破了这寂静,李程业慌忙间推开陈凌翼,口中还疯子似的喊着:“贱人,你个贱人,你往我眼里喷了什么!啊,喷了什么?” 杨若霖这才发现,李程业用手捂住的眼睛边缘,已经渗出了黑血——他被陈凌翼下了毒。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陈凌翼,快给我解药!”他微微仰着脸面目狰狞四下里扑腾着想要找陈凌翼。 而陈凌翼,他已经死了,刚刚被李程业疯了似的一推早就倒在了地上。 杨若霖被李程业这幅样子吓得不轻,不确定他还会做什么,便离得他再远了些。 秦子衿反倒是很平静,甚至平静道找了个风景正好的观赏点,懒懒的坐了下来。 看着树下李程业疯子似的张牙舞爪地找陈凌翼,却被陈凌翼的尸体绊倒后磕了满头血的样子,再瞅一眼远处盘踞在高山上鎏金铜瓦、富丽堂皇,象征着全天下最高皇权的皇宫。 权势啊,当真是这全天下最累人,也最害人的东西。 李程业已经自己一个人跑远了,自然会有人接他出去,当然,这武举排名的资格他自然也没有了。 害人不成反被害,恶人自有恶人磨,没什么好可怜的。 秦子衿看一眼最后有些萧条的“战场”,也没想到自己放出来几条小蛇就能收到这种效果,心中正感念颇深,却也云一般的飘身而起站定。 想着最后一个杨若霖也不是能翻出多大风浪的人,正欲离开,却不想被他喊住。 “秦子衿!”杨若霖抬头冲树上他喊了一声,“我知道刚刚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秦子衿斜斜靠着树身,环胸挑挑眉,却也没出声。 杨若霖也不管自己这么喊会不会节外生枝,又或者他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继续道:“秦子衿,你也看到了。事情闹到了这种地步,以李程业那种狭隘又狠辣的心思,定然是容不下我的,说不定还会把我推出来做了那众矢之的。” 这人倒是看得透彻——秦子衿无声又挑了挑眉。 “我一个人,无权无势,空有一身武功,却知晓自己多少也算有勇无谋之人。”杨若霖顿了顿,猛吸一口气又继续道,“必然是斗不过武林盟主那种首屈一指的势力的。” “所以...秦子衿,我能不能,投靠你?” 他心中正忐忑着,毕竟不了解甚至在这之前都没听说过秦子衿这个人,不知他心性如何,也不知他会否是另一个李程业,但这种时候也只能病急乱投医。突然便听到有细丝一般却又醇厚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中。 “你怎么就确定,我能护你?” 杨若霖神色一喜,他果然就在附近。 “你既然能这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干掉李程业和陈凌翼两人,便已是智谋非凡之人。而且行事这般大胆而不受拘束,我便也可猜测你身后定然有更大的势力支撑。可以说,若是跟了你,绝无害处。” “呵。”秦子衿轻笑,“你分析的倒是清楚。既然你那般笃定我可以护你,可我为什么要护你呢?我有什么好处可得呢?” 杨若霖语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秦子衿又道:“这样,杨若霖,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刚刚一路上都没有使出你的全部实力,我没有办法对你的价值做出准确判断。那么接下来的比试里,你可要用心了。” 他竟然跟了我们一路?他竟然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杨若霖只觉可怕。 恐怖过后却是更深层次的安定,只觉自己跟着秦子衿这人算是跟对了? 跟对了吗? 那可不一定。 紫烟轻袅,一缕类似檀香的淡淡熏香自紫檀书案上的一鼎小巧精琢庐窑青白釉双耳三足压黑纹印兽面容香炉袅袅飘出,随随即水波一般漾开迤逦的回旋。 紫烟之后,玄策皇帝的面容渐渐有些模糊,苍老的面容上一双眸子却依旧难掩明锐凌厉。 御书房窗外突然有声音扣响,刹那间眸光如电。随即便听见他略微沉重而阴沉的声音传来:“开始。” 御书房中有两个身着异服之人,所穿服饰打扮,和宣策、甚至是五洲大陆中其余四国的衣着打扮都不同。眼窝深陷,鼻挺如勾——倒像是海外异族之人。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点点头,同时内力凝心法念功法起,熏香骤然一浓。 “起阵!” 皇家林场中,突然风起。 这场风来的突然又诡异,毫无预示便从四面八方平地而起。 秦子衿气息一沉,一个千钧站紧扎地面,这才堪堪熬过这场大风而不至于被刮倒。 缓缓风弱,浓雾却起。 秦子衿定神,透过眼前浓雾环顾四周,便发现身侧所处环境已经变了。 这是…阵法? 秦子衿微微眯了眯眼,面上却无丝毫慌乱之色。 不像是玄策国的阵法,她曾经游历过五洲各国,在精通机关权数的同时,对各国阵法和武功源法也都有所涉猎,虽不敢夸大,但也绝对不会对这些阵法陌生到一点都察觉不出来。 只是当下情形容不得她细想。 便见浓雾散去的四周寂寥空旷,视野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让人辨不清东西南北。 继续停在原地也不是办法,秦子衿沉思半晌,刚刚被大风吹乱而散落下在额际的一绺长发倏忽一动。 有风! 再看一眼弥漫在四周尚未完全散去的白雾,哪有一点儿要动的迹象! 秦子衿眸光一闪——原来是幻境! 长发微动,秦子衿却凝眸站立,宛若一株长竹,坚刚如玉。 然而下一秒她突然飞身而起。身形一展凌厉如破竹,在半空中一个旋身挑起脚下叠叠落叶。 再一挥手恍若横空一斩,一刹间,落叶如蝶,飘然身边,跟随秦子衿化风的内力飞卷成一面苍翠的旗。 第280章 为君故(22) 再等她倏忽收手,空中再无半分内力气息时,风声骤歇而落叶尚舞,身周三尺内无数飞叶吹云落雨般簌簌落下。 落叶如雪下,秦子衿眸光化剑,紧盯住这漫天飘叶,却刀锋平定如一泓深渊,又恍若流光四溢空中游移。 突然她琉璃般的眸子一亮,星子一般的颜色。视线也定格在身子正前方一枚细长的柳叶上。 其余叶子直直坠下,唯有这般轻小的叶子,才能捕捉到轻如梦的细风。 眼看上方巴掌大的梧桐叶就要直直落上那柳叶,秦子衿双手成掌,掌心里卷起浩荡罡风,那风却不是无形之风,风如飓风,微微泛着月白光华的真气精华成柱竖立掌心之上,随着她身形一展,双手翻覆往外一推,那两道浅白突然各自延伸,如扇面辅展,却仍旧像薄而透亮的刀片切开这凝滞的空间,随即如牛乳一般的莹润的白无声地晕染开,柔和地包裹住那枚柳叶却又绝不干扰了它的轨迹,只将它四周的其余树叶天女散花般扫落开来。 再然后,树叶落下,罡风也散去,只剩柳叶在空中飘展开一道如虹的轨迹,悠悠落向北面。 这皇家林场三面环山,唯有南面有一块千亩平地被用作入口和马场。 剩下的三面高山林立,进不了这么低的风。 很好——秦子衿嘴角勾笑——往南走! 其余人却没有秦子衿这般顺利了。 大风骤起时,一路遭遇各种伏击和暗杀暗器攻击而满心疲惫的几人正狼狈地堆坐在一棵大树底下,埋头抱怨着这林场里变态的机关,顺道还一起编排了下被李程业叫走的陈陵翼和杨若霖两人。 杨若霖倒还在其次,毕竟他的实力本就是几人中除去李程业之外最强的。可陈陵翼算什么,除了马屁拍得比别人响,他还能干什么? 可谁想就这样一个溜须拍马的好手却能受李程业青眼看重。 那李程业是谁啊,他可是少年成名的一届天才,并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成为继他父亲之后的下一届武林盟主,陈陵翼跟了他,还愁以后没有好出路? 眼红的众人现在还并不知道刚刚陈陵翼和李程业之间的发生的事情,如果知道,想必也不会再这般“羡慕”了。 数落了一会儿,几人又开始骂起这一路上坑爹一般的存在的机关暗器——一会儿是飞镖暗箭,一会儿又成了长枪针雨,还有跟了他们一路的毒虫,也让人防不胜防。 一会摔个狗吃屎,一会儿又滚泥坑,还有的暗镖上竟然抹了各种各样的药剂一类的东西,让中了招的人当着其他三个男人的面脱了衣服一副春情泛滥的模样……放了个响屁…… 能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熬过初试复试的人,哪一个不是江湖中数得上的高手,谁曾受过这般侮辱,可想而知,当时那人的脸,直接当场就绿了,很不能直接拔刀自刎于众人面前。 如果真是这样,自然称了其他人的意,毕竟少一个人他们就能多一分胜算。那中招之人自然也知道其中关系,黑了脸却也没真自杀。 他们都以为是这设计机关的人,却没想过是有谁在背后搞鬼。 背后搞鬼之人自然是此刻斜倚靠着树枝坐在众人头顶上的一脸闲情逸致、自在安然的纳兰幽。 相比于秦子衿对这机关费尽心力的研究,纳兰幽反而对这机关似乎十分熟悉。 机关被触发没多久,他便从中窥探出这些杀招机关中的一点儿套路。一如此刻,他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弹,一股看似柔和实则凌厉的罡风直指头顶正前方的一枚叶子。 树叶无声而动,看似寻常风过吹起的弧度,谁料树叶刚晃动一瞬,突然自叶后射出一枚深褐色的暗镖。 纳兰幽顺手一截,夹在两指间。空着的那只手在袖中摸索了下便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白玉瓶。 玉瓶透亮,晃动间还有液体流动的波澜。 不出所料的话,这就是让树下几人吃了无数苦头的药剂一类的东西了。 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瓶子的一个小孔,再将微微泛着花香的透明液体撒在暗镖上。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做出了一种尊贵难言的气度,潇洒也优雅。 正在他刚刚涂完正要扔下去的时候,四周倏忽风起。 纳兰幽眸色深沉,唇角虽尚勾笑,眼角却不见笑意。 随即手腕微转,却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将指尖擦了春药的暗镖扔了下去。 树下不知又是哪个中了招的倒霉蛋“哎吆”大叫一声,狂风骤停,大雾突起。 等纳兰幽重新注意到树下时,便发现已经无人。 走了? 蓝悠眼中现一抹怀疑之色,这么短的时间,这些人身上或轻或重都受了伤,不可能走得这么快。 鼻息微动,果然闻到一抹淡淡的花香——那是“一息春”开始发作时散发出的味道。 那些人果然还在树下。 纳兰幽换了个姿势盘坐在树枝上,背颈笔挺风雅如竹,心想这大抵是遇上幻境一类的阵法了。 只是这幻境…… 指尖轻捏两下,纳兰幽脸色倏忽之间变了,一向山崩于前而不变的脸色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法言喻的难看和复杂,他抬眸向秦子衿离去的那方向探了探视线,这才发现反应过来竟全是白茫茫一片。 心上像是玄了一把刀子,纳兰幽连呼吸声都乱了,身形一甩,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 风动树动。 树上寂静无声,树下哄闹一片,只是谁也恼不着谁。 ………… 皇宫中御书房内,紫烟愈浓,而紫烟后起阵两人的脸色也越发苍白。 不去管额角滴下的又一滴汗珠,黑衣男子轻哼一声,沉声道:“有情况了!” 并未睁眼,他闷哼一声,又继续道:“刘翔殷,刘家的人!” 玄策皇帝闻言,眼中并未有惊诧之色,想必心中早有定论。 只淡淡应了声“嗯”,示意他已知晓。 玄策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瞥一眼神情若有所思的皇帝,再看看下面已隐隐有些撑不住的两人,眸光微闪。 起阵之人接着道:“秦方咫,乔家的人。” 第281章 为君故(23) 玄策皇帝唇角微抿——既然有了刘家,又怎么会少了乔家呢? 主要势力都在南番前线,竟然也不远万里甚至从战争上分心于朝堂上这块肉,乔家还真是有本事了。 看见脸上鲜少有笑意的皇帝竟有了这样冷酷的笑,太监总管知道这次是乔家真的是碰到了皇上的底线。 “继续。”笑意敛去,皇帝脸上又恢复先前的平静,淡淡道。 “嗯。”黑衣男子点点头,敛气又输出一股真力,耳边又有声音响起。 “东平王,你竟然失信于我,我们明明说好了的!” “程离,泸州东平王。”又说了个人,抬眸间却发现同伴脸色越发难看,“你怎么样?” 玄策皇帝朝暗中打了个手势,自黑暗中走出两个身着相同的黑衣简装的男子,男子适时出手,掌心一翻将体内真力抵于掌心从背后灌入起阵两人的体内。 随即两人便感觉到一股暖流背后两人接触的地方突然涌起,犹如大江破堤顺着体内微微滞塞的经脉奔涌而入,醇厚而绵长,连带着先前大量流失的内力也重新回涌。 感觉好了很多,正想松一口气,突然眼睛一暗。 “又有声音了。”他勾唇一笑,“俞晓,江湖暗影阁。” 玄策皇帝并没有让手下的人撤回内力,抿唇点点头。 黑衣男子回眸,继续静心听着幻境中的声响。 奇怪的是,许久都没有声音再发出。 “没有声音了。”江夜皱眉道。 另一人也重新睁开眼,神情微沉,道:“加上真的没有依附任何势力的杨若霖,也不过才五人。剩下那五人呢?” 窗外突然又有声音,原是有手下人翻窗而进,快步走至玄策皇帝的身后,靠至其耳边细语一番,随即退后两步,站到他身后。 玄策皇帝沉思半晌,这才道:“陈凌翼死了。” 其余两人也微微有些诧异,却觉得玄策皇帝尚且有话未说,便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顿了一顿,他又继续道:“李程业瞎了。” 这消息才真是让人惊讶。 有人瞪大了眸子,“谁干的?这么大胆!” 黑衣男子又突然插话,“又有声音了——柳姬,不知道是什么势力,只隐约能听见一个‘秦’字。” 形势越来越复杂,这下三人又陷入沉默。 而一直尚且平静的玄策皇帝听见“秦”字之后,反应竟比其他人都大,他手握住椅子扶手,目光幽暗,“哪个秦家?” 起阵的两人神情微微讶异,摇头,“她心智坚定,我们能窥探到的其实并不多,且又十分晦涩……” 后面的话虽没说完,但彼此都能明白什么意思。 “继续等,等秦子衿和纳兰幽的消息!”玄策皇帝眼神凝重,又看看两人,抿唇问道,“你们两人,还能坚持多久?” 黑衣男子苦笑,“最多,半个时辰。” 这问心幻阵乃海外世家秘而不宣的上乘阵法,本就需要极其精成的真气做支撑,还要有深妙的感悟才可起阵。 而海外世家还有另一层身份——据说是大元圣地中叛逃出来的一群人所创立的家族,所修习的心法和大元圣地同出一源,也是极为神秘的势力。 问心幻阵中变幻万千,可以幻化出阵中人内心最深处的执念,往往可以用来窥探人心。 作用大,自然风险也大。这也是这个阵法为何不为海外世家所青睐的原因,起阵者稍有不慎便遭反噬,轻者功力大减,甚至伤及根本,重者武功全废,并彻底陷入阵中无数幻境之中。 皇家林场中。 秦子衿双拳紧握,半跪于地。 指甲狠狠地掐着掌心,指尖触及便是一片略显粘稠的湿热。 她却仿若丝毫感觉不出痛,咬紧下唇紧闭着眼。 耳边似乎有风声呼啸而起,她听得清楚,是山风将那些廊下铁马冰衫吹得铮铮轻响,然后越来越急,越来越重,越到最后,约见悄怆幽邃、森寒狰狞。 还有士兵晨起操练的呼喊声,夹杂在这透骨而凌冽的风声中,带起被鼓吹着撕扯着的烈烈战旗。 那些无比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渐渐地与现实重合,一幕幕出现于眼前。于是那道心口仿佛有一道永不会愈合的疤被这样硬生生撕扯开来。 耳边有他的逶迤唇齿、沉重呼吸,淡淡龙涎香里带着隐忍而节制的欢娱,而转眼间又变成一夜风雨的声嘶哭嚎、悲壮凄厉。 她细细呻吟一声,猛地抱住头,那些让人疼痛的画面冲击得全身血液倒涌,似是要将一颗满是伤疤的心撑裂开来。 秦子衿终于忍不住了,身子向后一仰,便是一生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咯了血的磨砺。 长啸之后,她倏忽安静下来,被抽走了魂一样,似是要溢出血的眸子放空看不见一切。 半晌,她呢喃一声,“你到底是谁?” 她看见这重重迷雾后满族亲人尽数崩溃在崩塌的信仰之下的撕裂与死亡。 她看见这破碎的城池被无情地推倒,然后有新的山河重建,五帝登基。 她亦看见这森凉白霜后龙袍加身,终登高位而有美相伴不谢风流的各国皇城帝王。 她还看见这暗无天日后纵使火光艳烈却依旧遮不住的漫漫血色。 那夜沧桑走古老的城门之上的百年匾额自漫天大火之中崩塌又跌落,随后在无数小人狰狞嚣张的仰天大笑中无声消逝。 她明知道那是幻境,却依旧不能不受它影响。 那些真实而又鲜明的,难以言及的痛。 那些沉重的,压抑的,撕心裂肺的,肝肠寸断的,濒临崩溃的记忆,烈火一般炙烤着秦子衿的内心,让重生以来刻意压制所有负面情绪一哄而出。 于是她就成了一叶扁舟,风雨飘摇,激荡在血与泪的漩涡里无处求生。 秦子衿终于晕了过去。 晕厥中尚有星星点点的意识,便感觉有一股温和的暖流突然涌起,再沿着受伤后残损的经脉绵延至全身,所经之处,犹如春日暖阳烘烤,温柔而不炽烈;又像深潭古井波荡,博大却不张扬。 雄浑深沉,温暖醇厚。 纳兰幽看着对面人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血色,狠皱着的眉头也缓缓放开。 终于,撤掌收回内力。 第282章 为君故(24) 没有了支撑,秦子衿身子一斜,闷头歪向纳兰幽怀中,被他轻轻按住双肩。 还没等他有进一步的动作,秦子衿倏忽睁开眼睛。 掌心对准纳兰幽胸口用尽全力猛地一推。 纳兰幽堪堪拂手一挡,作势微微后仰躲过秦子衿的手,姿态优雅中又带了些不经意的散漫,不会让人反感反倒让人无端感觉魅惑。但这种魅惑,很难让人产生狎昵之心,因为那种难以言及的风情中自带着不容忽视甚至直逼人心的尊贵气势。 重新盘腿坐定,他目光流转,声音清朗,却让人觉得添了一股子无端的委屈:“我救了你,你非但不感激,还要恩将仇报?” 秦子衿丝毫没有要道歉或者安慰纳兰幽的意思,一双眼睛眸中带血,寒凉又狰狞,开口问他:“你究竟是谁?” 闻言,纳兰幽眸光一闪,脸上表情也微微有些异样,不过转瞬即逝,被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秦子衿察觉。 话题突然一转,他看似随意地轻声问道:“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秦子衿面无表情地脸上有恨意和茫然糅杂在一起,骤凝,眼中刹那间仿若有万丈电光化剑,穿越苍穹,倏忽跨越千万里直到纳兰幽的眼中。 她并未言语,反倒是纳兰幽脸色突变,很紧张的语气:“你内伤尚未痊愈,又受此重伤,不易动怒......你不想说,我不问了便是。” 秦子衿突然又歪了头看他面色仍是沉重,“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我?” 纳兰幽垂了眸,复又抬起头,道:“你......这条命是我的。” 秦子衿却恍惚从这句话中听出另一层匪夷所思的意思,她心头震了一震,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该说什么,抿唇她又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顿了顿,她又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那种会对萍水相逢的人施手相救的好心人。” 纳兰幽突然笑了笑,嘴角翘起的弧度让他的情绪看起来有些愉悦,“你很了解我?” 秦子衿面无表情,实事求是,“不是很了解。” 她又补充:“就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了解你。” ...... 不知道的人听他们俩的对话还以为他们是正相亲呢。 话题有跑偏的嫌疑,秦子衿想起眼前这腹黑男曾经不动声色转移话题的能力,坚守住自己,“纳兰幽,你究竟是什么人?” 又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唔,你既然都唤了我的名字,还问我是谁,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面团从袖口钻出来,朝纳兰幽吐了吐蛇信子,似乎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秦子衿没管它,“那我就换一种说法,你和大元圣地,有什么关系?” 纳兰幽面上的笑意终于淡下去,眉下深邃的眼和微抿的唇都精致地令人艳羡。 “你应该都已经看见了。”他指的是她在幻境中看到的事情,“我确实和大元圣地有关系。” “所以说我在幻境中看到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纳兰幽摇头,“你都不与我说你究竟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我怎么知道你看到的是真是假。” 秦子衿唇色已经抿得发白了,“那我又和大元圣地有什么关系?” 虽然纳兰幽什么异常都没有,但秦子衿还是觉得,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纳兰幽似乎更阴沉了些。 纳兰幽把面团从秦子衿袖口揪出来,原本还挑衅着他的面团似乎抖了抖,有些畏惧的感觉,然后乖乖地缠在了纳兰幽纤细而精致的手腕上。 他低着头,看着面团道:“你只是和我有关系,和大于圣地没有任何关系。” 秦子衿看着微微垂头的纳兰幽,他有些苍白的侧颜被日光模糊了精致而棱角分明的线条,浓密睫毛在眼底画出浅浅弧影,昭示着他的不快。 “那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冰凉的蛇头蹭着他的掌心,纳兰幽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蛇身,半晌道:“你在幻境中......都看到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海外世家同大元圣地同出一源,所掌握的问心幻境应该就是出自大元圣地的问天幻境所改而成,再加上他和一指青气息的干扰,很容易就能让和他以及一指青有过密切接触的秦子衿受影响而陷入真正的问天幻境里。 “所以,我们曾经的关系,究竟是师徒,还是恋人?” 纳兰幽抬眸看她,看见她精致眉眼中潜藏深深而自己无意识的哀恸,他似乎是心有所感地抬起手来,想要轻轻摸一下她的脸,却被她漠然地躲开。 半晌他道:“曾经是师徒,后来是恋人。” 秦子衿看了眼乖巧依附在纳兰幽手腕间的面团,有一种被所有人欺骗隐瞒的愤怒在心底升腾而出,“那些事情......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会没有有关的记忆?” 纳兰幽深深看着她,说出一句让秦子衿怎么也想不到的话:“如果我说那些都是你我前世的事情,你信不信?” 秦子衿心底一震,她是这一世穿越来的,哪来的前世? 她委婉地问:“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纳兰幽眉眼一沉:“我知道你是从异世界来到这里的,你还觉得我是认错人了吗?” 他当初修成大巫之后,翻天倒地地找寻秦子衿的魂魄和转世,却一直都找不到,没有办法又去找她的前世才发现,她竟然是从异世界来的,然后就附身到了当时的大秦朝亡国公主的身上。 纳兰幽有些调和气氛,道:“用你们异世界的话说,你是穿越,我是重生,我们不知正般配吗?” 秦子衿丝毫没有情绪缓解的意思,她又想起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血腥,别离,决裂,痛苦,还有死亡。 “你是不是修成巫神了?” 纳兰幽点头。 “修成巫神,不是要断情绝爱吗?”秦子衿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追过来?” 纳兰幽呼吸骤紧。 秦子衿没停,又道:“或许我不过是你的执念罢了,你其实,早就不爱我了。” “够了,子衿!”纳兰幽神情悲恸,“你可以怨我,恨我,甚至是杀了我,但你不能否定我。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整整一千年。” “那你也该醒悟了。” 第283章 为君故(25)【故… 一切画面突然静止,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随机眼前的场景都模糊,连带着面前的秦子衿也渐渐消失,纳兰幽伸手去牵她,却也只握住一把凉透心底的空气。 重新站在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对他说:“你也该醒悟了。” 纳兰幽听不懂。 原本风雅卓绝的男人,因为秦子衿的消失而变得暴躁和愤怒,“子衿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你把她还给我。” 凤栖面露悲戚,“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才能醒悟?” “你不是都已经找过她的魂魄和转世了吗,既然都找不到,不就意味着她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纳兰幽仿若听不到,还在捏法诀,寻找秦子衿的气息,却什么也找不到。 凤栖摇了摇头。 他本是修成正道的巫神,在这个位面中拥有永生的寿命,和无上的法力,不该就这样困在自己的幻境里,一遍又一遍地经历轮回,直至神识被消磨殆尽。 “子衿呢,为什么我找不到她?为什么......” 凤栖叹了口气,“她死了。” “闭嘴!”纳兰幽目光狰狞,“她没死,她只是怨我,故意躲起来而已。” “你是这个世界的神,就算她有心躲你,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纳兰幽哑然失语。 “可是我找不到她了。”半晌,他近乎低泣的喃喃声响起,无助而悲戚,“就算是神又怎么样,我还是找不到她。” 凤栖看着纳兰幽这个样子,心头也不免生出可悲之感,“不过造化弄人。” 当初纳兰幽为家族所蒙蔽,修断爱绝情之道。 巫神之路,先断三爱,再绝七情。被纳兰幽所深爱的秦子衿自然就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之人。 只可惜所有人都错估了纳兰幽对秦子衿的深爱程度,斩断三爱之后的纳兰幽在亲手了结秦子衿之后,竟然把两人过往又重新记了起来。 等真正修成巫神后,三爱七情,除了秦子衿,其他全断了个干净。他先是自己将大元圣地的人灭了个干净,随后便开始翻天覆地地寻找秦子衿。 只不过,找了千年也没找到,最后竟然亲自为自己设下幻境,一遍又一遍地同秦子衿重逢相知到相恋,千百次的轮回过去,却从没有一次有过好的结果。 这是他的执念,亦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何必呢?” 纳兰幽掌心一缕巫力凝化为秦子衿生前微笑的模样,他用手轻轻触摸她的头发,却在碰触到的那一瞬间,巫力散去,烟雾一般,摸不到碰不着。 他声音哽咽,“为什么我找不到她,就算是死,也该有轮回啊......” 凤栖道:“因为她没有重入轮回。” 纳兰幽赫然抬头,“你说什么?” “秦子衿她没有入轮回。”凤栖又道,而后挥手在空中展开一副画。 画中是地府轮回道的一角,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灰扑扑的大石头,石头上有一个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在打坐。 眉眼僵化,几乎要和石头化为一体。 纳兰幽在看到画中人的那一瞬间,呼吸都急促起来,“子衿!这是子衿......” 他转头问凤栖,“这是哪里,她还好吗?” “这里是世界之外的地府轮回道,每一个死去的人都要经过的地方。”凤栖点了点石头上打坐的秦子衿道,“她在等你。” 半晌又继续道:“你找了她多少年,她便在轮回道旁等了你多少年。” 纳兰幽眼底的泪终于流了出来,那一瞬间茫然有无措的表情,夹杂着冲天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竟然让他俊逸优雅地面容绽开一个说不上来究竟是哭还是笑的模样,“真好,子衿.......” 他的手轻轻触摸画上的人的脸,这一次,秦子衿的模样没有因为他的触摸而消散。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极轻极轻的力度抚上画中的人。 “这一千多年来,她一直守在轮回道上,因为鬼气和阴气的侵蚀,就快要僵化了,在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能陪我一起来找你了。” 纳兰幽心上一紧,“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凤栖若有深意地笑了笑,“她需要一颗新的心脏,你会给她吗?” 纳兰幽点头,“当然可以。” “就算会耗费你千年的巫神之力,你也不后悔吗?” 纳兰幽惨然一笑,“就算是命,只要她想要,我也会毫无保留地亲手为她奉上,又怎么会在意一颗小小的心脏。” 他已成神,就算没有了心脏,也还可以存活于世间,只不过就是一身巫神之力尽数归于天地而已。 “而且,我原本就将这一身染了她的血的巫神之力看作是负担和杀孽,又怎会留念。”如果不是还要靠这一身神力寻找秦子衿,他或许早就自散修为,重归混沌了。 “你遇上她,是你的福气。同样,她能遇见你,也是她的幸运。” 纳兰幽的目光舍不得从画中秦子衿僵化的眉眼中移开分毫,“你能现在带我去找她吗?” 凤栖微笑着点头说可以。 “你想好了可是真的要抛下这个世界同我走?”凤栖还是微笑,“毕竟在这个世界,你是神,拥有掌控万千生灵命运的权利,而去了地府,你不仅要散去修为,还必须忍受......” 纳兰幽终于舍得分一丝目光给凤栖了,语气微微不耐,“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好,又被嫌弃了。 凤栖无奈地挑挑眉,不顾纳兰幽的眷念和不舍,直接将画卷收起来,“你说走我们就走咯。” 纳兰幽还没来得及看画中秦子衿最后一眼,就猝不及防看见了卷轴,垂眸宁心静气了半晌才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气度,“走。” 说罢袖口一甩,出了这一方天地。 只是他急着走,竟忘记了原本以巫神之力全力施化出的幻境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便只把凤栖一人留在里面。 纳兰幽出去的瞬间,没有污神气息的问天幻境竟在一瞬间开始崩塌,凤栖甚至都没来得及逃出幻境,晚了一步,便被压制在其中。 幻境彻底崩塌前的最后一秒钟,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幻境外闯了进来。 第284章 前尘与终章(1) 【浮玉山上不只有常年不化的积雪,还有一位白发黑衣的仙人,据说,他已为逝去的妻子守墓千年。】 那是一场缠绵的悲剧,不知情的凤栖闯了进去,于是又成就了另一出悲剧。 这注定是一场无解的孽缘,她爱上了一个爱着别人的男人。 那是一个深情的男人,不过只深情给了别人,无情留给了她。 凤栖看着面前这些对她来说即使阔别万年却依旧非常熟悉的场景,终于明白,这是她心底的执念,这么多年岁以来,其实从没有被消磨殆尽。 只不过是被藏起来然后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包括她在内的人,谁都不能擅自窥视和触碰。 既然这次的幻境她暂时出不去,倒不如随遇而安地留下来,若是真能消除执念,破除业障,她的境界也会再进一步,到时候总能更多的帮到忘川,说不定还能帮他彻底解决上次韩遇跳下忘川之后的那一系列的麻烦。 凤栖在进入幻境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查看了幻境里的时间线,知道现在事情尚且没有进行到最坏的那一步。 蓬莱岛凤凰一族已经向浮玉山胥华上神递出了拜帖,并十分委婉地传达出了联姻之意,只不过还没有收到回音。 凤栖知道,所谓的回音,不过是一次让凤凰一族沦为三界贻笑大方的笑柄。 大抵谁都不知道,三界中仙名远扬、鼎鼎有名的胥华上神,心中曾有过一段缠绵悱恻的感情。 凤栖只知道他的爱人是一只在浮玉山脚下修行的九尾白狐,机缘巧合之下被胥华捡回了山上。一仙一狐在山上朝夕相处几千年,合该是日久生情了。只不过最后化仙渡劫时小狐狸没能熬过去,落了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她自己一个人走了还不算什么,偏偏还带走了胥华上神这么一个痴情种的心。 凤栖回想自己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感觉,时间隔了太久,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不过当年少女情怀总是诗,大概还觉得有些浪漫,甚至心底还隐隐对自己这位未来夫君加了几分,觉得自己爱上的人原来是这么一个情深似海的人,那以后对她肯定也是温柔的。 现在想想当时的想法还真是可笑,人家和别人的情深似海,关她这么一个外人什么事? 事实上,闻名三界的胥华上神能吸引万千少女追捧的原因,绝不仅仅只有情深这么一条。 他骁勇善战,是洪荒之后的第一批神仙,曾带领仙界十万天兵降服魔界来犯;他温文有礼,即便是对待九重天上最下等的小仙侍都是一副温声细语的模样,每出浮玉山一趟,不知道要收获多少和曾经的她一样无知少女的青眼。 当然,凤栖自认为最重要的,还是他那一张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俊逸的脸,绝对是出门在外俘获芳心的三界一大杀器。 想到这,凤栖摸了摸鼻子,想当年,她曾也是被他那一张脸俘获的肤浅少女一名。 凤栖对胥华是十分狗血的一见钟情。 那时候,她陪着父君去九重天赴宴。天宫的建筑布局嘛,自然是怎么奢华怎么来,怎么繁复怎么来,所以和父君分开之后的凤栖理所当然地迷了路,再然后,就遇见了一身白衣,翩跹而来的胥华。 一见钟情就是这么来的,然后她开始四处旁敲侧击地打听有关胥华的消息。女儿家的心思总是藏不住,没有几天,就被家里人知道了她的心意,便立即带着人去了浮玉山委婉传达了意思。 结局自然是被拒绝了。 身为凤凰一族的公主,凤栖有她自己的傲骨和骄傲,自然不可能被拒绝了之后还死缠烂打地就缠着不放。 说死心是不可能的,但总也到不了还缠上去的地步。 再说了,那时候的她,最多算是一只被胥华的脸迷惑了的无知小凤凰,后来又听说了他过去的丰功伟绩,心情最多也就是崇拜和爱慕,别说是深爱了,真实一点,可能连喜欢都说不上。 单身了好几千年的凤凰心,哪能这么容易就动啊。 真正对胥华上了心,是那一次南海海妖再次出世,她自告奋勇要去历练,却错估了那海妖蛰伏百年的实力,原本是做好了受伤的准备,没成想被恰好路过的胥华上神给随手救了下来。 人家的随手真的是随手,袖子轻轻一甩,顿时狂风大作,那海妖就乖乖倒在海面上动也不动了,身后尾巴翘得老高了。 凤栖看得目瞪口呆,她不是因为胥华无上的法力而惊讶,而是猜测那海妖很有可能也和她一样是一个又被胥华颜值俘获的无知......少男。 好在胥华上神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上神,他的深情从来都只对一人,但他的无情,是没有差别没有对象地对待任何人。 无知少男跟着她一起回了蓬莱岛,可是凤栖知道,她的一颗心,早就不听话地跟着胥华一起跑到了浮玉山上,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天帝亲自下旨,许了蓬莱岛么女凤栖和浮玉山胥华上神的婚事。 凤栖虽然不知道这婚事是怎么来的,但心底着实是开心了好久。 这种开心一直持续到胥华瞒着蓬莱岛和九重天两处的人亲自找上她。他告诉她,他心里已经有了深爱的人,也不会娶她,还劝她死了这条心。 胥华上神维持着他一贯的温文尔雅的优良作风,明明一句重话都没有说,却还是让骄傲的凤栖小凤凰躲到角落里哭得涕泗横流。 唔,虽然这种哭法很丑,但凤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所以特意找了一处绝对不会有外人来到的蓬莱仙山禁地外的一个荒无人烟的角落。 蓬莱仙山本几乎从不与外族人来往,所以一直在三界中都维持着十分神秘而崇高的地位,而禁地更是神秘至极,连本族人都不清楚这禁地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凤栖也还不清楚,所以挑了这么个地方,算准了没有族人来。 可是她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准,族人没来,却来了个惹她哭得涕泗横流的当事人。 第285章 前尘与终章(2) 胥华是瞒着所有人跑到蓬莱仙岛找凤栖说明实情的。 他不愿娶她,是因为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人,自然不想耽误了别人家的女儿,倒不如早早说清楚,免得日后再有什么纠葛。 只不过他平日里本就深居简出,鲜少出浮玉山,更不用说蓬莱仙岛,这么多年以来根本没来过几次。 能顺利找到凤栖已是不易,想走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鼎鼎有名、无所不能的胥华上神竟然也迷路了。 又因为是瞒着人来的,他又不能光明正大地飞到蓬莱仙岛上空,便之后在下面四处走,没成想最后竟走来了禁地。 禁地自然不可能明明晃晃在门口竖着个牌子说是禁地,胥华是在进入禁地一段时间之后,才察觉到这片地方有着大妖的气息。 又想起来早些年关于蓬莱仙岛凤凰一族牺牲了一位长老制服三界大妖的传闻,这才明白了他或许是闯进了蓬莱仙岛秘而不宣的禁地里了。 于是赶紧往外走,在禁地外不远处碰上了哭天抹泪的凤栖。 那时候的凤栖其实才刚刚成年不久,小小的一张美人脸上虽然能隐约窥出日后的倾城之貌,却也难免显得稚嫩。 活了十几万年的“老男人”胥华上神看见这么一张在他看来甚至还是小孩子似的脸,心下越发坚定了自己决不能娶她的意念。 不过那一双望过来的水灵灵的眼睛却琉璃珠似的一闪一闪泛着水光,总也让人讨厌不起来。他心里原本因为天帝的联姻令而对她心生的迁怒,也渐渐消下去了。 刚刚他找到她便是一番拒绝,根本没给她自己解释的时间,现在想想,总也是个孩子,有些事情到底不是她能做主的,说不定她也是受害者。 胥华叹了口气,缓步走过去,对晚辈的语气轻声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到禁地这边来了?” 凤栖眨眨眼,“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 “为什么?” “因为我被你拒绝了。” 胥华哑然失语。 刚才还想着这姑娘说不准也是受害者,没想到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就打脸了。 看着他被她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凤栖自己擦了擦眼泪,又笑了,“逗你玩的你也信,你可真好骗。” “......”胥华继续哑然失语,他实在是没有面对小姑娘的经验。 凤栖眼角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泪,但神情却已经不是刚才笑语晏晏的模样,而是身为蓬莱仙岛凤凰一族公主的主人威势,“你为何要闯入我蓬莱仙岛的禁地?” 胥华一愣,可能是没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凤栖的变化,只瞬息便站定,微微颔首道:“无心惊扰,只是......迷路了。” 凤栖哦了一声,走在前面,“那你跟我来,我送你出去。” 之后两人就暂时没有再联系了。 幻境中大抵就是处在这么一个境地。 至少表面上来看,天帝的联姻之意传达下来之后,蓬莱仙岛已经给出了自己的意思,只不过浮玉山至今没有给出回应。 但私底下,其实凤栖早就被胥华给拒接过了。 当年她只以为他是要给她难堪,现在想想,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家胥华本来只是怕明面上拒绝了她对她做这个小姑娘的名声不好,才想着给她时间考虑清楚亲自拒绝,总好过她被胥华拒婚。 当年她是怎么做的来着,不理解胥华的意思,反倒是为了躲着他和躲着这门婚事去凡间玩了一圈。 最后弄得胥华实在没有办法,这才亲口拒绝了这门婚事。 凤栖撑着下巴叹了口气,重来一回,便按着自己的心意来,总也不能再重蹈当年的覆辙。 想清楚这些,凤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出了门去主殿找父君。 只是隐隐间,她总感觉自己是忘了什么事。 老凤凰凤御神君原本以为这门婚事定下来之后自己的么女会高兴,即便浮玉山上那位上神似乎不是很情愿,他也准备做一回恶人给两人争取争取。 毕竟凤御觉得自己家的女儿长得漂亮又身份尊贵,配任何人都是没问题的,再说了,这么冰雪聪明又机智伶俐的小凤凰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婚姻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世上婚前互相没见过、不相爱的夫妻多了去了,不都是日后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来的? 只可惜他没想到这个恶人他还没能做成,反倒是自家闺女先给他插了一刀。 “你来给我说说。”凤御端着一杯茶喝了一口,压了压心口的怒火,“怎么就突然反悔了?” 凤栖看着自家的老父亲,说实话,她在忘川待了几万年,还没回过六界内的蓬莱山看过一眼。自然对于亲人也是几万年没有见过。如今得以在幻境中再见一面,怎么说也是满足的。 当年魂死神灭,如果不是忘川,她还真的就活不下来了。这几万年来,其实她也是以超脱六界的魂灵形态存在于世间,而对于六界之中来说,她也不算是活着,要不然,怎么会让胥华找了几千年都没能找到。 凤栖和凤御的相处,走的从来都不是温情路线,所以猛不丁被自家闺女这般“含情脉脉”地看着,凤御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甚至是惊悚,该不会是因为胥华而伤情了? 好在凤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托着下巴,指尖轻轻点在侧脸上,漫不经心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啊?” 凤御甩出一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的眼神,“你那态度,你都是默认了吗?再说了,如果不是看出你对那个胥华有意思,你父君我还能丢下这张老脸去给浮玉山递帖子?” “你从哪看出来我对他有意思?” 凤御想了想,说不上来,“我听你娘亲说的,还有你姐姐也提过。”虽然说不上来,但明显他也觉察出前段时间的不对劲来了。 “那我娘亲和我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们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凤御还是说不出话来。 凤栖敲敲桌子,煞有介事地道:“所以三人成虎的道理就在这了。” 凤御皱眉,“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他?” 第286章 前尘与终章(3) “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这是实话。 猛地一听,这话似乎没什么毛病,但由得像凤御这般早就经历过情情爱爱的“老人”听来,却又隐含深意似的。 凤御笼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散开,半晌他问:“是不是胥华已经私下里找你说过什么了?” 凤御的精明,凤栖早就领教过很多次了,当下打着哈哈:“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让我们把事情简单化不好么——简单来说,就是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了。” “胡闹。”凤御猛地一拍桌子,“这是天帝定下的亲事,岂是你说不同意就能作废的?” 这话说得,要换了以前的凤栖,说不定还能相信。 可现在的她,哪能是简简单单这么一句话能糊弄的了的。 如今的天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从洪荒末年一路生杀予夺拼过来的老天帝了,而是在三千年前新上任的新天君。如今的天君,既没有资历,实力倒是尚可,但真要和蓬莱仙岛的凤御,以及浮玉神山的胥华打起来,大概也是一招倒地的命,等不用说凤御和胥华在三界的地位也还摆着,天君根本不敢动他们。至于当初的那一道联姻天旨,明面上看着强势又霸道,说到底也只能是由蓬莱岛和浮玉山两家商量着来,天帝在其中的作用,大抵也就是个挑起话题的作用。要不然胥华也不可能这么直接地找上门来跟凤栖拒婚。 凤栖一个“你别想糊弄我”的眼神,“天帝要是真不同意,干脆父君你就带着凤灵之火打上九重天,威胁他知道同意为止,可好?” “......你真是愈发胡闹了。”饶是知道自家闺女是玩笑话,凤御还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毕竟他当初还真是有过这种想法,如果胥华那小子真不愿意同凤栖成婚,那他干脆执一把凤灵之火找上浮玉山去,就算烧不着胥华,他那漫山遍野、常年不化的积雪也别想落得个好下场。 凤栖从来都知道自家老父亲的“德行”,从小到大就没少数落过她的闹腾劲儿,可每次她闹腾起来,他都是跑过来掺和着玩得最欢的那个。 要是没有凤御,凤栖可能还真的会成为族中长老期盼的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公主。 “爹啊。”凤栖恳切的语气,“我是真的不想嫁给胥华,您难道也舍得女儿这么早出嫁吗?您难道都不想女儿再陪您几万年吗?” 还几万年?几百年对凤御来说,都快要受不了了。 从小到大,这个么女就没让他省心过。 凤凰一族本就不是子嗣充盈的一脉,凤御与夫人成亲几万年,也就只得了三个孩子。前两个都是儿子,千盼万盼盼来了么女凤栖,本以为会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哪成想这棉袄里还裹着针,没少刺挠凤御那颗老父亲的心。 凤栖不再理会凤御,干脆利落地从凤御对面的椅子上站起来径直往门外走,边走边还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老父君摆手,“父君,我劝你最好不要再瞒着我做那些小动作了,如若后面让我知道,我就去告诉娘你在琦坞后面的桃花树下埋了两坛酒,还有藏起来的私房钱。” “......”凤御目瞪口呆地靠着自家女儿潇洒的背影,良久咬牙切齿地吐出来几个字:“小崽子!” 眼看着凤栖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视线中,凤御老父亲的心又发作了,皱着眉喊:“你这是要去哪?” “放心,不是去闯祸。”凤栖又摆了摆手,“我去人间逛一逛。” 直到凤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凤御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去把埋起来的那几坛酒换了个地方。 幻境中千变万化,凤栖也不知道改变了剧情线的她的故事,下一步又会有什么发展。但好歹和胥华的婚事告一段落,左右无事,不如再去人间逛一逛放松一下。 对于古板守旧的神仙来说,人间委实是一个游玩和放纵的好地方。凤栖大小就爱热闹,蓬莱仙岛规矩又多,所以自她成年后,在人间待的时间反而比在蓬莱岛还要多。 因此那些对其他神仙或许很有吸引力的地方,对凤栖来说不值一提。她想去的,是当年为了逃避婚事和胥华而误入的那处“桃花源”。 桃花源原本没有名字,只是因为凤栖觉得那处地方实在与她所读过的文章中描写的桃花源太过相似才起了这么个称呼。 一样的民风淳朴,一样的平和安谧,也同样很是神秘。 当年的凤栖也算是无意间才找到那么一处仙境一般的福源宝地,如今再循着过往的记忆的找过去,能不能找到还是两回事。 幸运的是按着当年的路线,她还是又找到桃花源。 她在桃花源村子外面寻了处地方地方住下,没去打扰村子里村民的生活。 住了一天之后,凤栖忽然在第二天早上察觉到村子中的异样......似乎是有死尸的气息——这气息她曾在忘川闻到过很多次。 她这才想起来前世在桃花源遇见的一件事和一个人。 她赶紧赶过去村子的南边,果然看见一个黑衣的少年正在同两个强大的死尸纠缠。 当年她未曾见过死尸,如今再看,发现这死尸其实算不得最厉害的那种,坏就坏在那少年,已经身受重伤,对付这两只死尸实在是费力。 凤栖像曾经那样帮了少年一把。 死尸在凤栖和少年齐心协力下被压制,少年将两只死尸收起来,转身对凤栖说了句多谢。 凤栖这才在时隔不知道多少万年之后又重新看见了少年的全貌。 眉目淡漠,却又风华初绽。 越看,越觉得和那个人相像。 她怎么就忘了这张脸,和这个人呢? 以至于在忘川境的这么多年,或许她都错估了忘川真正救她的原因。 少年似乎想要离开这里,却因为伤口突然发作的疼痛轻哼了一声。 凤栖像当年那样拦住他,“留在这里,养好伤再走。” 少年又转回头来看她。 凤栖微笑,好久不见,阿梧。 或者说,好久不见,忘川。 第287章 前尘与终章(4) 当年的凤栖也在桃花源救了一个无名无姓的少年。 少年话很少,当然,他成年以后,话依旧也很少。 凤栖问他什么事,他做多的回应是点头和摇头,似乎是不习惯开口说话。 她想问他名字,总也不至于点头或者摇头了,没成想人家很是直接地来了句没有。 如果不是看当时少年认真的眼睛,凤栖都会以为他是在逗她玩。 她要他留在这好好养伤,两个人朝夕相处总不能喂啊喂的喊,凤栖便说要给他取个名字,少年也说好。 从那以后,她就唤他阿梧。 起初也没想那么多,后来一琢磨,他们凤凰一族有一种说法叫“凤栖梧桐”,这么一看,两个人的名字实在是太暧昧。然而每当她想要主动提及这件事顺便给阿梧改个名字的时候,一看见他清澈灵动又干净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就又不好意思地说了。 索性他也不知道,凤栖也半是安慰半是强迫地让自己忘了这回事。 两个人在桃花源一起渡过了一段很和谐也很安谧的时光,一直到凤御找她回去,她和阿梧透露出辞别之意的时候,阿梧少见地主动说话似乎想问她一些事情。 凤栖却想着,萍水相逢,有缘自会再见,匆匆便走了。 后面发生的一堆事,都再和这个少年无关,渐渐地,凤栖也就将这个萍水相逢的淡漠少年给忘了。 再加上后来同胥华那一段怨怼哀恸的纠葛,更是让凤栖在死后入了忘川境,亲手将过往近一万年的记忆都压存起来,再见到忘川境那位严肃威严的大神时,自是没能想起当年的淡漠少年阿梧,竟也在几千年之后,真真正正长成了一个男神。 这也难怪,当初她当着忘川大神的面问你是谁时,他会有那般复杂的神情,想来是没想到她记性这么差,说好有缘再见,结果转眼把人家忘了个干净。 凤栖想,要是轮到她被忘记,肯定也是要失望的。 至于他为什么一直不愿告诉她,他就是当年在桃花源遇见的那个阿梧的原因,凤栖暂时不愿多想。 眼前这个黑衣的淡漠少年,眉眼越发的熟悉起来,凤栖以前还敢拍拍他的头,现在知道他以后会是忘川境的大神——起码也算她半个顶头上司,伸出去的手于是又尴尬且乖巧地收了回来,“留下来养好伤再走。” 阿梧清冷的目光在她面上扫过一轮,半晌点了点头。 凤栖拂手间又在她原来的木屋旁边搭了间相同规制的木屋,转头看着阿梧,“以后你就住这一间。” 阿梧还是点头。 凤栖又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给眼前的少年又起了“阿梧”这个名字。 这么多沧海桑田过去,她的心境早已不复当年,“凤栖梧桐”一说倒还真的有些符合她与忘川的关系。 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安排。 重来一回,凤栖和忘川早就有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默契,再与还是少年的阿梧相处,自然比当年还要轻松和谐很多。 凤栖也便在桃花源中越发放松。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凤栖在木屋外看到胥华时,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她能猜到在幻境中事情的发展会有所改变,但也么也没料到,会发展出这样的场景。 就如同现在,她被对面一身白衣、披麻戴孝似的胥华“深情款款”地注视着。 莫名其妙想到“深情款款”这个词,凤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险些掉一地。 毕竟当年胥华对待她的态度,从最初的视若不见,到后来的厌恶,再到最后那一眼的复杂和愧疚,真的是从来都没有过如今这么渗人的眼神。 凤栖小心翼翼的,“胥华?” “凤栖。”胥华轻声道,眼中像是压抑了无数情绪,“我找了你很久。” “......”她猜中了这故事的开头,却没能猜中这结局,总不会幻境中是照着现实反着来的,难不成胥华突然爱上她了? 不是凤栖自恋,是胥华的眼神真的很吓人。 凤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同胥华对视了一会儿,无声地移开视线,“你找我做什么?婚事我已经托我父君同天帝说过了,现在也该是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胥华在听完这句话后,原本深情的目光又变了,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沉痛和压抑,良久他才道:“凤栖,我知道这是在你的幻境里。” 凤栖讶然失色。 难怪她这些日子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现在突然想起来,当初纳兰幽的离开使幻境彻底坍塌的前一刻,闯进幻境里的那个莫名熟悉的身影,不就是胥华吗! 所以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同她一起落入幻境中的几万年以后的胥华? 难得的,凤栖有点儿不知所措的小情绪了。 那么前几天那个跑到蓬莱阁说不愿娶她的那个胥华又是谁? 胥华看出了凤栖的疑惑,解释道:“这是以你为主的幻境,我只能以神识的状态存在于这个幻境中的胥华体内,这是我第一次醒过来,大多时候只能沉睡。” 凤栖点头,所到底,也应该是她连累了他。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要破解出去的方法?” 不知道为什么,凤栖对待胥华的态度,竟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按照两个人之间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恩怨,他们之间的相处,是不该这般平静且平和的。 毕竟,当年她的死,还有她肚子里没来的出生的孩子的死,都是因为他。 对面胥华似乎是起了叙旧的念头,凤栖想起来身后木屋里还有一位大神。大神从来都是大神,不以年纪论英雄,所以凤栖不敢小觑他的存在,干脆带着胥华到了另一处地方。 她又问他,是不是想要出去。 胥华一贯温和的脸上皱起高高的眉头,“我若真想出去,当初又何必跟着你进来?” 这倒也是。 凤栖顺着他的话又问他:“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着我进来?” 她大概是真的没话说了,才会问出这么个智障问题。 第288章 前尘与终章(5) 胥华说他是真的找了凤栖很久。 凤栖没怀疑这句话的真假,毕竟当初凤钰和她说在忘川境的出口处被一个说和他同出一源的仙人拦下的时候,凤栖就已经想到了那仙人便是胥华。 胥华找她的目的,凤栖不想追究太多。 是执念,或者愧疚,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对如今的凤栖来说,都没有太多的意义了。 曾经的她对胥华的狠怨过也恨过,如今幻境中有机会能从头到尾重新经历一遍,凤栖也注意到了很多曾经的她没在意的东西。 胥华不再是她眼中曾经初见时那个完美无缺的上神,也不是后来经历过那些决裂之后她眼中那个狠厉无情的夫君。 她有幸在最好的年华里遇上了他,却没能遇见他最好的时光。 说到底,也不过是有缘无分而已。 胥华用他极低沉的声音叹息一声,“凤栖,你既还活着,为何不去见我?” 凤栖觉得这话问的实在可笑。 别人或许不知道她为什么狠下心来不现身,难道他胥华还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吗? 再说了,她已是死去之人,身死如灯灭,过往便随着死亡一并灭了,她最多隔着生死道一声别。 凤栖说:“我已经死了。” 这应该是胥华这个当事人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了。 可胥华不信,他说:“我知道你恼我也恨我,但凤栖,你别这样否定我,以及我们之间的事情。” 她哪里敢否定那段往事。事实上,在她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凤栖甚至都不敢触碰关于那段往事的任何记忆。 她说:“当时你我都在场,我身死魂灭不都是你亲眼所见,为什么还不相信?” 胥华哑然,他总是这样,常常被凤栖一句话堵的无语。 “你不是不相信,胥华。”凤栖道,“你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事实?什么是事实?事实就是你还站在我眼前。”胥华顿了顿,突然又道,“你早就知道我在找你了。” 凤栖点头又摇头,她是知道胥华在找她,但也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而也是在上次凤钰提醒她之后她才了解到的。 胥华却突然换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凤栖好像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你想问那日你偶遇的那个和你的气息一脉相承的孩子?” 胥华似乎没想到凤栖会这般直接和坦诚,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问出一句话:“那孩子,和我……是什么关系?” 凤栖也不管胥华是真的没有猜到凤钰和他的真是关系,还是说仅仅是因为不敢相信才心中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她保持她一贯的直接道:“他是你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 当初凤钰被忘川大神从凤栖肚子里拿出来的时候,确实已经是一具死胎。如果不是她坚持让忘川保住凤钰,或许他真的就死在了自己娘亲的肚子里,还是被自己的父亲给间接害死的。 不过这也让凤钰天生缺少了两魂六魄,不知道多少沧海桑田过去,才堪堪找回了那么一魂四魄。 胥华被凤栖石破天惊的这么一句话给惊得后退两步。 似乎是有些承受不住了。 凤栖想,若是她在几万年之后知道自己也莫名其妙有了一个半大孩子,怕也是要惊慌失措,承受不住的。 事实便是如此,凤栖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从头至尾,作为父亲的胥华其实都不知情。 那年,凤栖在被胥华一番话刺激地躲到人间去以后,胥华无可奈何只能自己亲口拒绝了这门亲事。 亲事作罢,于胥华来说倒是没什么,但着实让向来尊贵无双、风光无限的蓬莱仙岛成了三界的一个笑话。 而她这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凤凰一族的小公主,有幸也因为沦为笑柄而成了纵横三界的一代名人。 这三界爱慕胥华的仙子们数也数不过来,于是凤栖被退婚的消息在三界的传播速度那叫一个迅速。 蓬莱仙岛的一众老凤凰们听见那些不知真假但却有模有样的传言的时候,听说一张脸气得都又青又紫,着实吓人的紧。 原本在桃花源潇洒自在的凤栖,理所当然地被喊回蓬莱岛承担老一辈的怒火。 之后,凤栖就被强制性地放去蓬莱仙岛外历练。 用长老们的话来说就是,历练不出个成果,就不用再回去了。 可成果究竟是什么,长老们却没给凤栖一个解释和说明。 凤栖带着满满一乾坤袋的行李站在蓬莱仙山的入口处,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所以她大概可以理解成,什么时候长老们消气了,她应该就会有成果了。 凤栖叹了口气,半晌悠哉悠哉地独自去了人间——这一次,再也不用担心玩到一半没尽兴却突然被喊回蓬莱仙岛的情况出现了。 只不过出岛的时候,凤御老父亲的心不消停,怕她一介女儿身又长得貌美如花会遇到什么危险,又怕有人因为她凤凰的身份而起什么歪心思,便换了她的相貌和性别,又封了她身上凤凰一族的气息,只留了她一身修为。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好奇她的身份,查过之后大概也只以为她会是修行的散仙。 凤栖不以为意,大概每个老父亲对待自家的闺女都有这样的心理,觉得外面无论哪一个异性,不管年龄大小,不管物种种族,大概都会对自家宝贝女儿有想法。 但不可否认地是,出门在外游乐玩耍……咳,是行侠仗义,女儿家的身份终究比不得男子更方便和安全。 至于封了她身为凤凰的气息,在遇到同样来人间的胥华时,凤栖由衷地感谢凤御。 因缘巧合之下,伪装成男儿身的凤栖和胥华成了同行的朋友。 凤栖这才了解到,几万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宅男胥华,这一趟出门的原因,竟是为了千年前渡劫失败而死去的那只九尾白狐。 他真的算是一个情深似海的男子了。 就算是一向痴情专一的凤凰,也有些怕是比不上胥华的深情。 凤栖开始有些羡慕那只小狐狸了。 第289章 前尘与终章(6) 凤栖骗胥华说她叫戚风。 胥华不疑有他,也以为她不过是一位和他志趣相投的散仙。 胥华在人间行走的名号倒是没什么隐瞒,还是叫做胥华。毕竟在人间没有人知道,天界浮玉山上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上神宅男,名叫胥华。 这夜两人在野郊随手搭了个火堆,靠着火说话。 凤栖拿起拿起手边的木棍拨了拨火堆,随即又将那根木棍丢进火堆里,抬起头来问正在打坐的胥华,“胥华兄也是出来历练的吗?” 胥华摇头,“我是为了寻找一个人的下落。” 凤栖听的认真,也想的认真,半晌又问:“那人是谁?” 胥华沉默了很久,就在我几乎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道:“是我的心上人。” 我恍然大悟。 大概真的是知己难寻,胥华竟真的把凤栖这个半路知己当成是他的话篓子,一股脑地将自己同那九尾白狐的故事简化了些说给了她听。 这故事的男主角若不是胥华,凤栖还能将它当成是个消遣时光的话本子随意听听,可凤栖听着胥华用那种低沉优雅又不失悲戚、情绪饱满的男音讲述这么一出悲欢离合缠绵悱恻的戏码,凤栖听的委实心中难受。 第一次指路时的一见钟情,钟的是颜值,虽说是肤浅了点儿,但总归是算是一次他的惊艳亮相,在她几千年的单身凤凰生涯中,也可以说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二次英雄救美,虽算不上情根深种,但怎么说也让她对他的人品有所领教。 当真是始于颜值,陷于人品。 她那一颗迷迷糊糊的凤凰玲珑心,怕是早交到了他手上。 可悲的是,男主角丝毫还不知情。 凤栖看着火光映照在地面上黑布隆冬的人影,颇有些顾影自怜的悲伤意境,然而事实证明,凤栖并不适合这种文艺路线,顾影自怜怜到一半,人家胥华还没将自己的悲伤抒发完,她竟然晕晕乎乎就这么睡着了。 谁知道这是不是潜意识的逃避呢。 第二天醒来,胥华已经整理完衣装,似乎是准备要走了。 凤栖说要同他一起上路。 胥华原本还只当她是萍水相逢的过路知己,不想一夜过后她竟然还要跟着他不放。 凤栖想,这情形似乎还跟人间那些风流公子在花街柳巷被姑娘挽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脑外,恳切的目光看着胥华道:“我本就是四处游荡历练,做些行侠仗义除魔奸邪之事,如今左右没有方向,不如跟着胥华兄一起,说不定还能帮衬一番。而且我见胥华兄似乎对人间并不是很熟悉。” 胥华原本还皱着眉头,后来又听见凤栖最后一句话,想起她在交谈之中所表现出的对人间各处各事的熟稔和了解,又想起在人间游历的散仙确实应该对人间的那些妖怪凶兽和离奇之处较他更为熟悉,迟疑一番之后还是点了下头。 “那就麻烦戚风兄多花些心思了。” 目的达到,凤栖拱着手笑着说话,“好说好说。” 凤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多和胥华相处一段时间。 她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只知道和他相处即便不说话也能感觉到轻松和快意,她崇尚自由,追求简单,能和心上人多呆一会有什么不行? 她还年轻,不懂那种喜欢上一个不会喜欢自己人的苦,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一般是还逃的越远越好,而不是迎难直上。 她甚至连迎难直上都没有意识到,只是简单地想和他多相处一会儿,就简单地追着他走。 凤栖一路上跟着胥华走走停停,她不知道胥华究竟是怎么得到了那只小狐狸的消息,也不知道这消息准不准确,但胥华没指出一个地方,她都会准确找到并带着他避开那些地方隐藏着的危险。 她问过胥华,据说渡劫失败的人被雷劫劈死后是要身死魂灭的,胥华又是从哪里得到了小狐狸的消息? 胥华沉默半晌道:“即便是只有一线生机,我也不会放弃。” 凤栖淡淡地哦了一声,暗骂自己真是自讨苦吃。 但骂完自己之后,她还是对胥华委婉地传达出了自己的担心。 毕竟这消息来得蹊跷,她怕他会中了什么人的圈套。 胥华嘴上说着他知道了,但凤栖也知道,他并未将她的嘱托记在心上。 凤栖心上叹了口气,随手从路边揪了一朵小花,然后又开始一瓣一瓣地揪去花上的花瓣,零零碎碎的花瓣落了一地,胥华看着她的小动作有些哭笑不得。 很是冒昧又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实不相瞒,戚风,我时常觉得你的性子不像是那种出来历练的散仙,反而更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个逃家的公……大小姐。” 他说的是谁凤栖不知道,但也有些好奇,毕竟胥华说的不是“一些”而是“一个”,数量上的差异体现了胥华情感上的对那位“大小姐”的特殊,凤栖觉得诧异—— 她还是第一次从胥华的口中听到除了那只九尾白狐之外的女子。 “她是谁?” 胥华对凤栖抓住的重点有些惊诧,他总觉得,一个男子被别人说是像女孩子,就算不会生气不开心,也总应该不会这般云淡风轻。 只不过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一边眨,一边带着笑满含好奇的盯着他,胥华竟也有了一种怪异的说不上来的感觉,“那是我在蓬莱仙岛旁边的小岛上遇见的一个可以算是侄女辈的女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凤栖总觉得胥华是在说她。 不过什么时候,她成了他的侄女辈了? 凤栖捋了捋思路,真要轮起资历和年纪,似乎胥华真的能同她父君称兄道弟,所以,这个侄女大概是真的? 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的凤栖摸了摸心口,说实话,有点难以接受。 胥华口中说的“大小姐”,还真就是凤栖。 凤栖也没有想到,胥华见她的第一面,其实并不是当年九重天宴会上他为她指路的那一次。 第290章 前尘与终章(7) 那次他是出门办事,回浮玉山的路上途经蓬莱仙岛旁边的一个小岛上。 岛上没人,只一些借着蓬莱仙山的气运和福泽修行的山野精怪,常年受蓬莱仙气的影响,开了灵智,心思单纯,只一心兢兢业业的修心成仙。 胥华得空看了两眼,正打算走的时候,突然看见从花花草草里走出来一只还没化形的小凤凰。 小凤凰修为远远不及他,自然发现不了他。只自己耷拉着头,百无聊赖地拱了拱身边的一只小花妖。 小花妖被她身上浓郁的仙气吸引,又察觉到她身上来自蓬莱仙山的气息,也不怕这只小凤凰,还特别机灵地变出来一朵红色的小花,化为人形双手捧着送到小凤凰面前。 小凤凰也愣了愣,随即也化成人形,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的模样,长相精致又可爱,很是招人疼。 小姑娘眼角还红彤彤的,像是掉过泪的样子,接过小花妖手里的小红花,嘟着嘴开始一瓣一瓣地揪花瓣,边揪着,嘴里还随着花瓣的个数嘟囔着,“回家,不回家,回家,不回家......” 胥华了然,原来是一只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家出走的小凤凰,且看她身上仙气,地位似乎还不低。 很可爱的小姑娘,又是蓬莱仙岛的凤凰,一向冷心冷清的胥华上神竟也难免生出一丝怜惜之意。 幸好小凤凰最后一片花瓣刚好抽到了回家,虽然看得出来心里还闷着一口气,但确实有了回家的想法。 胥华便隐身跟在小凤凰之后,亲自看着她进了蓬莱仙山之后才离开。 后来在九重天的那次宴会上,胥华看见凤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当年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姑娘,随即为她指了路。 凤栖听着不觉瞪大了眼,离家出走这事,说实话当年她不懂事的时候还真干过不少,胥华说的这次,她早就没太多印象了,没成想竟然也是她和他一场萍水相逢的缘分。 凤栖叹气,当年怎么就没注意到自己头顶上还飘着个男神呢。 胥华回忆完当年的那次偶遇,半晌垂了垂眸,情绪不似方才。 凤栖想,大概他是想起了他们两人的婚事了。 大概胥华也没有想到,当年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个小姑娘,看起来着实可爱,结果转眼几百年过去,竟然就成了让他颇为头疼的一个人。 命运无常。 凤栖心里有数,没问胥华怎么了,过了一会儿见胥华情绪有所好转,才开口道:“歇一会儿,等天亮了,我们就去五毒窟。” 胥华点了点头。 五毒窟是胥华前些天新查到的,据说能找到九尾白狐消息的地方。 凤栖这些天一直是同胥华朝夕相处,但至今对他怎么得到这些消息不得而知,只听他说,那消息,是有关九尾白狐转世的一个消息。 五毒窟是位于人间杞梁山北面三山峡谷中的一处洞窟。 洞窟中盘踞了来自东、西、南三面环山的各种毒物,有的开了灵智修炼成精怪,而有的,也仅仅是毒性很大的毒虫而已,早年这个地方刚被人间侠士找到的时候,着实害了不少人命,其中不乏有历练的道修和散仙,五毒窟也因此成名。 凤栖曾经还真的来过一次五毒窟,是为了什么她忘记了,只印象深刻的,是五毒窟中有一条修炼成精的蟒蛇,当年已经有了五百年的修为,对上当时她七百年的修为,百招内都不落下风,足可见其过人之处。 如今又是几百年过去,如果还活着,那蟒蛇现在应该都化形了——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第二天天色一亮,两人便起身往五毒窟赶。 五毒窟还是各种毒物盘踞扎根的地方,不过对凤栖和胥华来说都不足为惧。胥华一个有着几万年修为的上神,对付这些小妖小怪还都是一招的小事。 蟒蛇确实也还活着,也成为了这五毒窟中名副其实的老大。老大自然有老大的威风和气度,起初都没把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胥华、以及文弱书生似的凤栖放在心上。 等到被胥华一个袖风打趴在地上的时候,想要求饶已经来不及了。 胥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听说你这里有一则关于九尾白狐转世的消息?” 蟒蛇老大被问得一懵,他若是有九尾白狐的消息,早收拾收拾出去找了,哪还会守着五毒窟这么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九尾天狐的存在,对于他们这些妖怪、精怪或者魔来说,不亚于舍利子对佛道中人的吸引。 他们这些不被天道看好的妖魔,若想修炼化仙成神,比人要难得多,最难得,还是最后渡劫时的那次雷劫,比人的雷劫至少要强十倍之多。 几乎没有妖怪能承受得住。 而九尾天狐的尾巴,便能替他们挡去雷劫中最后一道九死一生的天雷,更不用说那尾巴还能有提升修为,延年益寿的功效。 如果有幸得了九尾天狐的三条尾巴,他一个不过千年修为的蟒蛇妖,大概就能直接升仙了。 胥华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对着面目茫然的蟒蛇又是一掌,“你究竟有没有她的消息?” 蟒蛇被打得吐出一口血,嘴里溢满了血腥气,眸中闪过不甘与怨恨,他闭着眼睛回想自己最近得到的所有消息,“我确实没有得到有关九尾天狐的消息,但前些日子,我听说蓬莱仙山附近的南苑海将有绝世异宝出世,可能,就和您说的九尾白狐有关?” 凤栖在听到蓬莱仙山时愣了一愣,为什么他们蓬莱岛上的凤凰一族都没有得到消息? 胥华微微眯了眯眸子,明显也对蓬莱仙山这个地方有所反应。 蟒蛇趁两人松懈之际,从胥华掌下脱身而出,就在出洞窟之前,转身往洞**两人的方向挥出一把蓝绿色的不明气体。 胥华和凤栖皆是一惊,一人出手直接了结了那蟒蛇性命,一人挥手想要打散这蓝绿色气体。 本来是都成功了的,不想那蟒蛇濒死之际,竟又放出一种更为粘稠和腥臭的灰绿色气体。 第291章 前尘与终章(8) 蛇性本淫,于是胥华和凤栖就这样双双中招了。 蟒蛇濒死之际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让胥华都有些承受不住。 而凤栖更是直接被迫解开了凤御当初下在她身上的封印。 发生了这样的事,是凤栖和胥华两个人都没有料想到的。 而凤栖身上封印破开之后的仙力波动,更是连远在蓬莱岛的凤御都惊动了。 等他感到五毒窟,看到的就是自家闺女衣冠不整被胥华以剑相指的情形。 胥华虽然没有头昏脑涨到把两人被蟒蛇暗算的事算到凤栖头上,但还是觉得凤栖跟在他身边是心机深沉。 如果不是身上没力气,凤栖觉得自己大概能一巴掌扇在胥华风华绝代的脸上。 于是胥华和凤栖的婚事几经辗转之后还是又定了下来。 但其实凤钰并不是在两人这一次的荒唐中来的,凤栖怀孕,那都是两千年之后的事情了。 而在这两千年里,胥华对凤栖一直都是冷眼相待。 他还在寻找那只九尾白狐的转世。 一找就是两千年。 而凤栖,也被自己夫君,冷落了整整两千年。 不论多么深刻的爱恨,大概都能在那两千年的等待中消磨殆尽。 桃花源中有一条绕着村子而流的小溪,凤栖和胥华两人就站在溪水边相顾无言。 胥华的目光从凤栖的肚子上移开,动了动嘴唇,似是用了力气才将话说出声来:“那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凤栖这才想起来胥华似乎对那一晚确实是没印象的。 胥华又道:“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有五毒窟的那一次。” 凤栖挑了挑眉,“怎么,你怀疑那不是你儿子?” 胥华忙否认。 凤栖倒是没真的怀疑胥华的想法,他虽然不是个好的夫君,可能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人品,总不会让人质疑。 “你大概没有印象了。”凤栖唔了一声,摸摸鼻子继续道,“在蓬莱岛禁地那一事发生之前,你曾醉过一夜……” 话说到这个份上,作为成年男女的人要是再说听不懂,那也难免有装模作样的嫌疑。 胥华喉中梗塞一般,艰难开口道:“你既怀了我的孩子,为何不同我说?” “那不过是一次意外而已,若是当夜的我也是清醒的,断然不会让这种意外发生。”凤栖整了整衣襟,“况且那时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那种程度,早晚也是要分开的。我一介凰族公主,还没有沦落到要靠一个孩子绑住夫君的地步。” 看胥华沉默,半晌凤栖又道:“再说了,我记得那时候你都快要找到你那只小狐狸的下落了,若是真的有机会复活她,照着她那决绝又干脆的性子,她可还愿意接受一个不是从自己肚子里跑出来的孩子?” 凤栖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凌厉又不容拒绝地凌迟在胥华心上。 胥华没解释出口,其实当年他早就放弃了复活小狐狸的想法,只和她这么过下去,其实未尝不好。 可这个道理,他醒悟地太晚,说出口又太迟。 凤栖却像存了心似的要刺激他:“对了,当年我死了之后,你有没有再找到你家小狐狸的转世?” 胥华压着声音,透着些苦涩的味道:“我没有再找她……” 凤栖哦了一声,“原是找不到了么?” 她其实自己也知道她句句都是扎她心口的针。 这么多年守在忘川,看过这么多悲观离合的事情,凤栖自认看待情情爱爱的事还是比世上大多数人都通透的。 比如当年不知道,现在再回头瞧两眼才能发现,其实早在她怀了身孕之前,胥华心中已经隐隐有她的位置了。若不是那一场意外,或许现在两个人也应该是那个世界一对恩爱的仙侣。 再比如,一直在忘川境看家的忘川大神,其实也是喜欢她的。只是这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到了多深刻的程度,凤栖就不知道了。 还比如,眼前这个看起来痛苦非常的胥华,应该是彻彻底底地爱上她了。 但凤栖还是不知道,他如今对她这样深情的模样,是否全因了心中几万面前的愧疚和悔恨? 但是不管如何,他欠了她的,就该有所归还。 不清楚胥华是不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又问了一句:“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凤钰。” 为了保险起见,凤栖还特意写给了胥华看。 毕竟她家父君的名字和凤钰同音,当初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委实还尴尬了好久。 胥华倒是反应淡淡,不过他一向都是这种淡然的情绪,凤栖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或许,是几万年后突然蹦出来一个自己都不知情的儿子,感情应该都不怎么深。 天界的仙人上神都是很淡漠无为的,在那里,你永远也不用期待会出现什么“冷淡上仙:娇妻带球跑”的剧情。 “等我们出了这个幻境。”胥华突然道,声音微顿,“带着凤钰,回家去。” 凤栖垂眸,没应声。 胥华叹了口气,“你家人很想你。如果你还是不愿见我,我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但你的父母族人,你总该去见一见的。” 回不去了,凤栖心想。 “你知道吗,胥华。”凤栖的声音也像胥华一样淡淡的,“当初我替你挡的那一招,是打在了我的肚子上。” 胥华呼吸一滞。 凤栖抬眸直视他骤然加深的眸色,又道:“凤钰,本该保不住的。但我为了他能活下来,做了很多。” “但是一个连三魂七魄都没有的婴儿,怎么还能活下来呢?”凤栖继续道,“他自出生起,就是一个死胎,而我,是一个死人。” “但幸运的是,我们还能够以这种方式陪伴着彼此。” 胥华好像听不懂凤栖的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找了我几万年,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认清这个事实呢?”凤栖微笑,“我和凤钰,早就不是这个天道允许的存在了。” 凤栖终于说出真相:“我和凤钰,其实是借着忘川境的执念怨气而存活下来的魂灵。” 第292章 前尘与终章(9) 凤栖说这些话的语气确实是云淡风轻,但胥华听起来就没那么轻松和好受了。 他曾经不下一次地幻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能够再找到她,会站在她面前同她说些什么,会认错,会愧疚,会悔恨,然后再告诉她,他其实早就喜欢上了她,只不过那一句喜欢,藏在心里藏得太深,让他自己都险些错过。 可这种幻想,渐渐湮没在后来几万年看不见尽头的追寻中。 时间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它能把人心底的希望磨成暗无天日的绝望。 渐渐的,胥华从想要和凤栖重逢再续前缘的希望,变成只要面对面对她说一句对不起和我爱你,再后来,就变成了只和她见一面就好,为此,他愿意放弃神格,再不求其他。 可他从没有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任何话,被她一句“我已经死了”生硬又直接地尽数堵了回去。 那些来不及出口的话慢慢酿成一口苦涩又猩红的鲜血,被他一声不吭地吞回去,像是吞了一把刀子,将他整个心割的七零八碎。 是他对不起她。 是他害了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眉心突然生出一阵针扎般的疼痛,胥华扶着额头,这是幻境中原本的胥华要出来了。 他撑着最后这一会儿时间,皱着眉看向凤栖,“他要出来了,我暂且离开,凤栖,我喜欢你,我们之间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只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似乎还有话想要说,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已经化作一条流线飞出桃花源,眨眼间人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凤栖看着胥华消失的天际。 现下这种情况,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了胥华,或许她冲破这个幻境的把握会更大。只不过眼下胥华的情况实在是不怎么稳定,不管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往后推。 转身欲要往回走,突然脚步就顿住了。 “好巧。” 对面少年青松玉竹般站定的姿态娴雅,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半晌道:“不巧。” 凤栖笑吟吟走向阿梧,脸上丝毫找不出别人抓包后的尴尬和不自然,“你怎么出来了?” 阿梧言简意赅地道:“有人。” 凤栖了然,大神果然还是大神,应该是在胥华刚来的时候,就被察觉到了。而她和胥华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阿梧。凤栖甚至不知道,刚才她和胥华的那些话,被听去了多少。 “你来了多久了?” 阿梧想也没想就说:“听到了。” 凤栖懂他的意思,她和胥华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她挑了挑眉,说不上来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但也不是很介意,毕竟她和忘川有幻境外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交情了,犯不着因为这种小事心有芥蒂。 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小孩子的三观还是要树立和纠正的,听人墙角可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好习惯。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阿梧面无表情,“哪种事?” 凤栖抽了抽眉尾,说得更直白了些:“偷听。” 阿梧皱眉,以凤栖对他的了解,这是在表达他的不满,听他的语气,大概,还有些委屈? “他是外人。”说完又抿抿唇,“我没藏,不是偷听。” 你是没藏,可如果你不愿意,我们谁能发现你? 凤栖也没想到,原来还是少年时候的大神,就已经具备这种强势的领地意识和执拗的性格了。 三岁看到老,凡人诚不欺我。 两个人肩并肩往回走,阿梧又问:“他是谁?” 凤栖实事求是地答:“天界浮玉山胥华上神,洪荒之后九重天第一战神。” “战神?”阿梧若有所思,“他不厉害。” 是啊,跟你一比谁都不厉害。凤栖想拍阿梧肩膀的手到一半收回来,诚恳地道:“你最厉害。” 阿梧嗯了一声。 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凤栖嘴角抽了抽。 不得不说,这样的大神,有点儿萌。 而且,今天的大神,话有些多。 “他喜欢你。” 凤栖转头看他,似笑非笑。 阿梧在凤栖这样的目光中又道:“他说的,我听见了。” 凤栖看着阿梧清澈干净的眼睛,有些好笑,怕是他连什么是喜欢也不知道。 阿梧果然又问:“什么是喜欢?” 这个问题着实深奥,如果换做幻境中这个少女怀春的年龄的凤栖来说,该是很好回答。但换成活了不知道多少个沧海桑田的“老女人”凤栖,这个问题想要回答得透彻未免也太复杂和为难人了些。 情之一字,难倒了古往今来多少多情之人。 所以凤栖还是给了一个幻境中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回答:“喜欢就是想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 阿梧点了点头,而后笃定道:“那我也喜欢你。” 凤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这个阿梧,虽说是少年形态,但其实年级比她和胥华都要大。 他诞生自洪荒初期,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浩劫和辉煌。 但是一个人的心境从来都不是和生命时间的长短挂钩的,凤栖知道,现在的大神心思纯净,情商二字对他来说,应该都不存在。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而她刚才对“喜欢”二字的解释未免太过单薄,实在是祸害了一个单纯少年的心。 凤栖叹了口气,“你还太......嗯,太单纯,不理解我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那种喜欢,既可以是对朋友,也可以对亲人,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阿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只有你。” 凤栖捂了捂心口,这句话对一个怀春年纪的少女杀伤力实在太大,若是当年阿梧这么对她说出这一番话,说不定都不会有后来和胥华那一系列剪不断理还乱的错综纠葛。 只可惜,她一个老阿姨听这些话,就纯粹是感慨和吐槽了。 “你不懂。”她一句话打发了他。 阿梧也不多做纠缠,只定定又看了凤栖两眼,然后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 凤栖被这两眼看的有些心虚。 第293章 前尘与终章(10) 当年凤栖在桃花源玩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和阿梧好好告别,便被蓬莱岛凤御喊了回去。 这一次幻境中她自己亲口拒绝了婚事,便也没有什么事情来打扰她。 除了不速之客胥华的到来,其他时候凤栖玩的还是很开心和尽兴的。 到了该走的时候,她去和阿梧告别。 “你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她挑了挑眉,“比如,我们就此别过?” 阿梧看了一眼木屋内简单的装潢,又回过头去看凤栖,“你要去哪?” 凤栖额了一声,“就继续到别处与逛逛。” 反正也都是玩。 幻境中他们桃花源的这一场缘分已尽,凤栖其实就没想过再继续和阿梧同行。 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阿梧说话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了,他利落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和你一起。” 凤栖惊讶的神情,“忘......你家里的事情不忙吗?” 她其实就是想问忘川境的事,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忘川境就还只有阿梧一个人,他一直呆在外面不回去,忘川境未必会平静。 阿梧只一句你不用担心。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凤栖自是不会担心。大神从来都是那种稳重又负责的性子,断然不会为了一时玩乐而误了大事。 阿梧不确定凤栖的心思,面无表情又问了一句:“可以吗?” 凤栖从阿梧的语气中难得听出一种忐忑的心情,笑了笑,“当然可以。” 凤栖对人间的了解,丝毫不亚于她对蓬莱岛的熟悉,带着一窍不通的阿梧在人间四处游逛。 她和阿梧商量着,在人间行走的时候的身份。凤栖的意思,是扮作姐弟。 阿梧脸上表情是无声地抗议,“我比你大,很多。” 凤栖心中早就有了占便宜的心思,“但你看起来确实比我小。” “那这样呢?” 他摇身一变,变成了成年男子的模样。 凤栖神情有些恍惚,眼前男子已经完完全全是几万年后她熟悉的忘川大神的那副模样了。 眉眼精致,神情淡漠,风华绝代。 “我觉得。”阿梧淡淡道,“你好像见过我这副模样。” 凤栖不愿意骗他,但有些事也说不清楚,便模棱两可地问:“何以见得?” 阿梧的目光有些疑惑:“我总觉得,你的眼神,似是有些熟悉。” 凤栖笑吟吟转移开话题:“你这年纪,看起来倒是大了很多。” “既然如此。”她摇身一变,成了人间风流公子哥的模样,手中拿着把折扇轻轻点了点,“我们就扮作兄弟。” 阿梧一声不吭,算是认可了凤栖的意见。 凤栖带着他去了人间很是出名的万花谷。 之所以出名,不只是因为万花谷的怡人景色,而是传闻中那位长居在万花谷深处的花仙,据说花仙不仅容色倾城,气质儒雅,而且还有一手能医死人药白骨的医术。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见过万花谷深处的那位神仙,反正这个传言在人间是人尽皆知的,也因此万花谷成了人人向往的一个地方。 凤栖之前去过一次,但并没有找到传说中的花仙。 九重天上她倒是知道有一位花仙子,容貌倒还是好的,但医术一说,就对不上号了。 她带着阿梧去,纯粹就是为了带他看看万花谷的美景,说不定还能拯救一下他的直男审美。 万花谷的花海,是万花谷中最受欢迎的地方,里面漫山遍野的鲜花,花红叶绿、锦绣若海,煞是好看。 凤栖带着阿梧坐在一棵高大古树的粗壮枝干上,顶了顶他的肩膀,“怎么样,好看吗?” 阿梧点头,“好看。”确实比黑布隆冬的忘川境要好看很多。 他转头看着凤栖斜倚在树干上,微微阖眸闲适安谧的模样,轻声问她:“你很喜欢这里吗?” “喜欢。”凤栖轻嗅了口风中的花香,“你呢?” “也喜欢。” 凤栖似乎是很随意地开口,悄悄引导他:“既然喜欢,那你有没有想过,要在自己家中也种这么一片花海,最好花海中央还能有一方精致的亭子。” 坐在亭子中,远远能看见一方桥,桥下缓缓流淌过的忘川河面上时不时飘过一两瓣彼岸花的花瓣,虽然这花瓣总是会被河中的怨魂粗暴的撕扯开。 “你要去吗?”阿梧突然问,“如果你想要去的话,我就在那里也种一片这样的花海。” 凤栖愣了一下,半晌笑了,“如果你喜欢,你该为你自己种一片花海。” 阿梧皱眉,“你喜欢,我才喜欢。” 凤栖沉默了很久,阿梧的目光渐渐变黯了些,他似乎还不懂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只会面无表情地问她:“你不会去的?” 那个象征着死亡、遗忘和蛮荒的地方,除了他,再也不会有别人。 “那就种。”凤栖睁开眼,带笑的眸子对上阿梧的既惊又喜的目光,“等你种下的那一片花海开了,我就会去找你。” 阿梧嘴角勾出一抹极轻极淡的笑痕,点头说好。 凤栖的视线再度移向很远的地方,她能感觉到阿梧的目光正在看着她,可这一刻,她并没有在想他。 她在想,现在这个时候,幻境外的忘川境里,那个她更为熟知的忘川大神该是在做什么。 突然闯入视线的人换回她的神思,她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胥华,有些感慨,为何在幻境中,他和她的孽缘就这么多。 胥华显然也看见她了,“凤栖?” 凤栖从树上下来,站好在胥华对面,“好久不见,胥华上神。”她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位,应该是幻境中的本尊。 两个人前些日子还是刚刚彼此拒绝了的前未婚夫妻的身份,这一会儿见面难免有些尴尬,胥华是用看小辈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男装打扮的凤栖,“你怎么这身装扮在人间行走?” 凤栖笑笑,捋了捋袖口的褶皱,“蓬莱岛呆的有些无聊了,所以来人间逛一逛,胥华上神这是?” “有事在身。”他的目光渐渐转移到凤栖身边的阿梧身上。 第294章 前尘与终章(11) 阿梧当时听见了凤栖和胥华的谈话,心中已隐隐有了定论,眼下看见这样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的胥华,也不觉得有什么。 反倒是胥华在看见阿梧的时候,眸光一深。 阿梧身上来自远古洪荒的气息,这样的气息或许不会被凤栖这样小辈的神仙知道,但是对于诞生在洪荒之后的胥华来说却并不陌生。 而且,他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就算他大大方方,明明白白地站在他面前,他也没办法像过去一样,扫一眼便能轻而易举探出对面人的出处和深浅。 胥华甚至看不出阿梧身上的气息究竟是明是暗,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粘稠又压抑的死气,带着深不见底的蛮荒初年的厚重气势冲抵而来。 这个人,很危险。 胥华还是当凤栖是他的一个小辈,毕竟也是蓬莱仙岛的凤凰一族公主,若是她遇上什么危险,他不能坐视不理。 他目光在阿梧身上打量,问凤栖,“这是?” 凤栖微笑,拍了拍阿梧的肩膀,“这是我朋友。” 凤栖不愿说,胥华也不好当着阿梧的面多问,只是目光没移开,对上阿梧深沉的视线。 那是属于成熟而又深沉的男人的目光,外表看起来也和他差不多。但胥华感觉怪异的,是凤栖对待这人的态度,像是很随意的同辈之间的相处。 胥华看不破阿梧的伪装,但他能感觉出这种矛盾和怪异。 凤栖敏感地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气氛的压抑,但她还是更向着自家的阿梧的,便委婉地向胥华传达出自己的意思,“胥华上神不是还有要事在身吗,那我们就不耽误您了。” 她牵住阿梧的袖子,转身便走。 阿梧乖乖地跟在凤栖身后,挡住胥华的视线。 胥华目光有片刻的迷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一幕有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 记忆中好像也有这么一个背影,更加凉薄和决绝,在浮玉山的漫天飞雪中渐行渐远,而他却挽留不住。 他抬手捂了捂心口,有一种因为相隔时间太远而难免显得陌生的疼痛感袭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视线中两人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胥华皱了皱眉,只觉得眼前风景一晃,便失去了意识。 凤栖带着阿梧随意停在了万花谷的一处地方,松开他的袖子,随即在身旁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阿梧瞅着自己的袖子看了一会儿,抿抿唇,在凤栖身边也坐下,“你很排斥他。” 是很肯定的语气。 “你那天不是都听到了吗。”凤栖似真似假地道,“我和他有杀身之恨,夺子之仇。” 而对于当时她和胥华所说话中的另一处壁垒,她和阿梧谁都没主动提及,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心知肚明。 阿梧还在看自己的袖子,看了一会儿又去看凤栖方才牵他袖口的手,“但是,你对他并没有恨。” 凤栖愣了一下,转而笑开了,点头道:“因为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人不能活在仇恨和怨怼中,你要经历的总比你经历过的多得多,不能因为曾经而枉负未来。” 阿梧的目光终于从她的手转移到她的眼睛,他看见她眼中的光,又问她:“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嗯。” “比曾经的胥华还重要吗?” 凤栖微笑,“自从有了他,我从来没有回忆过曾经。” 阿梧沉思良久,笃定的语气:“他对你很好。” 这次换成凤栖沉默很久了,她长久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想明白什么似的,转头深深看着阿梧道:“比我对你还要好得多。” 两个人有关于这个话题的谈话到此为止,凤栖不想多说有关胥华的事情,在她看来,这一场幻境之行,如果不是胥华追了进来,她甚至都不会再和他以及浮玉山有任何牵扯。 可惜她逃得远,不及人家追得紧。 过了几天,胥华竟然又找过来了。 能亲自找过来的,自然只有幻境之外追进来的那个胥华。 他找到两个人的时候,凤栖和阿梧正在比赛钓鱼。 越是弱小的生物,越对强大的存在有一种生来的畏惧。 阿梧身上浓重的忘川死气吓得那些小虾小鱼每一个敢靠近的,反而是身上萦绕着浅浅仙气的凤栖,十分得这些小东西的亲近。 小鱼小虾一个个排着队往她鱼钩上跑,乖乖巧巧地过来蹭仙气,试探着碰碰钩子,凤栖更不忍心吃他们了。 阿梧看着自己这边孤零零一个鱼钩,也不气馁,面无表情地稳稳盘腿坐着,大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架势。 “凤栖。” 胥华在两人身后唤她。 凤栖和阿梧一起回头。 胥华的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会有原本幻境之内的胥华的记忆,自然认出阿梧就是那一日跟在凤栖身边的人。 他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凤栖在幻境中偶然结识的朋友,还是在幻境外也有关系的人。 胥华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早就知道这是一场幻境,凤栖不会对幻境中存在的人和事花太多的心思,除非这个人对她很重要。比如蓬莱仙岛的族人,再比如,眼前这个男人。 胥华心中有一种猜测,眼前的这个人,或许就是当初救下凤栖的那个人。 是连他看不透的一个男人。 凤栖放下鱼竿,“又出什么事了?” 胥华看了阿梧一眼,目光微微隐晦。 凤栖又道:“没关系,你直接说就行,不必介意他。”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胥华也就不再多做隐瞒,“胥华他在找小狐狸的消息,这事你知道?” 凤栖点头,她自然之道,幻境之外大概这个时候过去不久,她应该正在和胥华一起在人间寻找小狐狸的消息呢。 胥华的目光流露出担忧,“事情的进展比当年快了很多,而且,没有万毒窟一事的纠葛,他已经直接找到了蓬莱仙岛的禁地。” 凤栖有些惊讶,“这么快?” 何止快,中间将近有千年的经过,都在幻境中一掠而过了。 第295章 前尘与终章(12) 蓬莱仙岛的禁地中关押着很多曾经被凤凰一族的先人制服的妖兽和魔王,其中有一个很出名的妖修,名扶脩,原是王母蟠桃园中得幸开了灵智的蝴蝶,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勃然大怒的王母贬下凡间,后又误入歧途成了妖修。 当年在人间为祸一方的时候,天界派了仙人去收了他,结果发现他身上还有一件天帝的法器。 天帝的法器虽有很多,但每一件都是寻常仙器可以比拟的。扶脩有了那法器如有神助,几乎不惧怕天上任何神仙的攻击和法器,而他本身妖力也高深,竟是让天界一连折损了多名仙人。 九重天无奈,只能请蓬莱仙山中传说能烧三界众生的凤灵之火出手,颇是废了一番力气才将这扶脩拿下。 只不过早与那仙器融为一体的扶脩虽然不敌凤灵之火的威力,却也不怕它。 扶脩在凤灵之火中被烧了十年之久,依旧不死不灭。 无奈,只能用凤灵之火将他囚禁在蓬莱仙岛禁地中,别无他法。 只是谁也没想到,当初在蟠桃园开灵智的扶脩竟是天生便有仙根福缘,被关押在蓬莱仙岛后硬生生借着蓬莱仙气和凤灵之火修炼起来,千年后终成大道,离渡劫化神仅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差的就是一只九尾天狐的尾巴。 而被他盯上的九尾天狐,就是当初在浮玉山渡劫失败的小狐狸。 小狐狸渡劫失败,被最后一道天雷劈了个魂飞魄散,但魂魄散去之前的最后一刻,原本在蓬莱仙岛的扶脩,将她最后一抹灵识收了起来,辅以蓬莱仙气的浸养,又重新修回了灵体,只不过没有以前的记忆。 那是属于蓬莱仙岛的一场浩劫,凤栖就死在其中,只不过她不是为了天地众生而死,而是替胥华挡去了致命的那一击。 后来这一场浩劫是如何平息的,凤栖就完全不知道了,传言中扶脩和天界三皇子的那些恩怨纠葛以及最终归宿,她也全然不知。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和那一方世界,和蓬莱仙岛,和胥华最后的一丝联系也随着她的死亡淡去,然后,她便入了忘川境。 胥华看一眼站在一边默不作声地阿梧,转而又对凤栖道:“我们完全可以借着扶脩渡劫时引来的天雷的力量震破幻境,离开这里。” 凤栖说好,我知道了。 “你自己先回蓬莱仙岛,等我这里情况稳定了,我就去找你。” 他说的情况稳定,凤栖知晓是什么意思。 而胥华现在的情况明显也不稳定,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要急着走,走之前他不忘提醒凤栖:“这里的胥华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了,你自己小心,我怕他会查到你这里来。” 胥华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阿梧更不会不知情。 胥华走后,阿梧重新捡起地上的鱼竿,盘腿坐下,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凤栖:“你要离开了?” 凤栖沉默半晌,跟着阿梧一起坐回原来的地方,也捡起鱼竿甩回湖里,“我早晚会走的。” 当初她和胥华在桃花源的那一场谈话里,没少说到过幻境这个词,凭着阿梧的本事,想要理解并且弄清楚幻境的存在是很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是这天地间仅存的一位自远古洪荒而来的神祇,没有人敢小瞧他。 阿梧低下头,目光若即若离地撒向湖面,湖面清澈见底,还能看见聚集在凤栖鱼钩旁的几条小鱼,他轻声道:“既然都要走了,为什么还会跟我说等花开之后会去找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由你自己来想。”又有鱼上钩了,凤栖一边提鱼线,解下勾在鱼钩上的鱼又重新放它回水里,转头看向阿梧,“你会知道答案的。” 阿梧眸光微闪,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想。 其实早在听到凤栖和胥华在桃花源的那一场谈话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现在他所生活的这一方天地,被一个法则制约着。 而那个法则,也并不是众所周知的天道。 它没有天道那么厉害和强势,自然也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不喜欢被陌生和不熟悉的事物牵制,即便是天道也不能左右他的存在,为什么还要受一个远远不如天道的法则的制约。 所以他原本是想毁了这道法则的。 直到桃花源里遇到凤栖。 第一眼,他就看到她身上那一道制约着这放天地的法则。 只不过,也是这一眼,他改变了原本想要毁去这个世界的想法。 她的身上,有着莫名让他熟悉和亲近的本源气息。 那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有了这样的想法,想要亲近一个人。 不是因为她身上有了他的本源气息,而是因为仅仅就是她。 直到那天他听到凤栖和胥华的对话,才明白,原来那一道制约着这方世界的法则,是一个针对于凤栖的幻境。 于是他更不想毁去法则了,他想要她陪着自己。 他不知道幻境外的她是不是和幻境外的自己也有着渊源,也不知道自己对她毫无缘由的喜欢,是不是受了法则之外世界的影响。 但他相信,世上一切因果循环,自有它的本意和道理。 他不强求,亦不退却。 阿梧对上凤栖的眸光,“你还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不知道。”凤栖又钓起一条鱼,然后同样地将鱼儿放回水里,“或许会很快,也或许还会拖很久,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怎样发展。” 阿梧又问:“那......你想快点离开吗?” 凤栖凝眸:“什么意思?” 阿梧垂眸。 自从他发现这方世界的法则开始,就已经默默关注了很久。 法则并不是很强势和复杂,再加上法则持有者还和他有着本源气息,更是让他在破解世界法则的时候如虎添翼。 如今,他虽然还不能彻底破解这方法则,但稍加控制其行缓速度和方向,还是不难的。 这一切,都看凤栖的意思。 她想要做的事情,他其实都可以替她完成。 “如果你快些回到你原来的世界的话。”阿梧轻声道,“我会帮你。” 第296章 深夜来一发加更:)… 凤栖还是听了胥华的话,带着阿梧回了蓬莱仙岛。 幻境中的胥华虽说已经将九尾天狐的消息和蓬莱岛禁地挂上了钩,但也没有丢失理智地贸然找上来。 胥华不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为了一己之私枉顾天下的人。当年幻境外出面迎击扶脩,也早就不仅仅是为了圆满有关小狐狸的执念,更多的,还是想到了天下苍生。 且不说若是渡劫成功之后的扶脩有多可怕,蓬莱岛禁地本就关押了太多在过去这么多年里为祸一方的妖魔鬼怪,禁地的禁咒一旦因为扶脩渡劫的天雷威力而发生破损,后果将不堪设想。 胥华深情,但也不会为了私情丧失理智。 所以蓬莱岛上的凤凰一族反倒还没有知晓有关扶脩渡劫和九尾天狐的事情。 凤栖带着阿梧回到蓬莱岛的时候,入口处正站着两个提着花篮的侍女。 俩侍女看到凤栖的时候反应还挺平常的,毕竟自家小姐经常性的往外跑,一年半载地不着家也是常事。 只不过两个人看到凤栖身后站着的阿梧的时候,却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对视一眼,转身跑进蓬莱岛内。 最重要的是,一边跑还一边捏了个法诀,用能让蓬莱岛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道:“不好啦,小姐带回来了个小姑爷!” 且不说这句话她们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槽点真的是很多—— 比如,为什么就“不好啦”?再比如,为什么姑爷前面还要特意加一个“小”字。 就算阿梧如今外表看来确实是少年模样无疑,但在天界,不能根据外表来判断年纪明明就是最基本的常识。 阿梧转头用清澈无辜又疑惑好奇的眼神看着凤栖,很是诚恳的语气问道:“什么是小姑爷?” “……”凤栖呵呵干笑了两声,对着这么一双眼睛她也实在不好意思说谎,只能糊弄的口吻道,“他们都是乱说的,你听听只当做是耳旁风便算了。” 好在阿梧向来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那种纠缠性格,听了凤栖的话以后,虽然明知道她是在糊弄自己,但也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再多问,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轻声哦了下。 凤栖感觉自己太阳穴这边有一根筋莫名其妙抽了一下,有些头疼。 蓬莱岛里面听见了消息的凤御是第一个赶出来的,他**一颗老父亲的心,在听见“姑爷”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像是炸开了锅,锅里有滚烫滚烫的油,油花四溅,烫的他浑身上下不得安生。 “姑爷在哪呢?!”他扒着蓬莱岛入口处一块用凤灵之火标刻出来的“蓬莱仙岛”四个大字的石头,怒目圆睁地盯着凤栖,“人呢人呢?” 这架势,竟是连自远古洪荒而来一向见多了大场面而云淡风轻的阿梧都惊讶了。 他更好奇了,到底什么是“小姑爷”? 凤御把目光从自己女儿身上挪开,然后一眼就盯上了凤栖身后站着的如松如竹的阿梧。 他瞪眼又挥手:“这是哪来的臭小子,连我蓬莱仙岛都敢乱闯,赶出去赶出去!” 凤栖拦住他,凤御接着就那俩大眼珠子去瞪凤栖。 凤栖拿话堵他:“您是不是也不认我啦?” 凤御被堵的没说出话来,停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了一声,有点儿委屈,闷声闷气小声骂了句:“讨债鬼!” 阿梧自从进了蓬莱岛以后,还没说过几句话,而自从见了凤御之后,更是一句话都没说。 除了凤栖之外,他没和忘川境之外的人来往过,自然不懂得那些人情世故,也就没有和凤御有过任何的交流和寒暄。 两人唯一的接触,大概就只有一个不经意间的对视,和后面顺其自然地打量。 凤栖领着阿梧进了蓬莱岛的入口,凤御偷偷打量阿梧,对他越发是看鼻子不是鼻子,瞄眼睛不是眼睛。 他和凤栖小声嘀咕:“这臭小子到底谁呀?”他才不信这是自己的女婿。 气哼哼的语气:“见了面连句话也不说,更不用说喊声伯父了,太没礼貌了。” 凤栖挑了挑眉,心说您要是知道他的身份,说不定他真喊了您一声伯父,您自己都不敢应。 凤御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不知道是他本来就像让阿梧听见他的话,还是阿梧自己就能随意听清,反正阿梧对凤御刚才的话是听了个完全。 听完却又开始犯糊涂了,抿抿唇不耻下问道:“凤栖,‘伯父’又是什么意思?” “……” 凤御震惊地又瞪大了双眼,手颤抖着指向阿梧,不可置信的目光紧盯着凤栖,“这该不会是个傻子?” 凤栖无奈地捂住了额头。 一路上都是各种各样的目光在明里暗里打量阿梧,他倒是坦然不在意的模样,全然无视,只乖巧跟着凤栖走。 来到蓬莱仙岛正中央的凤凰主殿之后,凤御自己坐在大堂首座上。 凤栖看一眼上邪似的老父亲,一声不吭地就要拉着阿梧坐在一边的下座。 凤御在两个人坐下之前出声,严肃的口吻:“我让你坐下了吗?” 谁知道这个“你”指的是谁? 凤栖和阿梧皆是愣了一刹,片刻后,凤栖还是坚定不移地拉着阿梧坐下了来,漫不经心地道:“差不多就行了啊,阿爹。” 这是他们凤凰一族最亲切和孺慕的叫法,凤栖很久没这么喊过了。 果然这一声阿爹起了效果,凤御阴沉沉的脸色转晴了好多,可没过多久反应过来似的—— 自家女儿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来讨好他?! 胳膊肘往外拐地也太早了。 再去看看闺女旁边那个男人……看年纪,甚至都算不上男人。 阿梧还是安安静静的模样,甚至是有些神神在在。 凤御不满意,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性子也太木讷了? 姑爷? 他不同意谁敢喊! 凤御想把女儿拉到一边去谈谈心。 凤栖在凤御之前动了,站起来走到阿梧身边,先是拍了拍阿梧的肩膀,“阿爹,这是我在外面认识的一个朋友,这次是我邀请他来我们蓬莱岛做客的。” 凤御眯了眯眼,朋友? 第297章 前尘与终章(14) 凤栖天生爱热闹的性子,这几千年来不知道出去蓬莱岛多少次了,可还是第一次带回朋友来。 更何况,凤栖自己承认的朋友,满打满算两只手也能数的过来。 这还是第一个异性朋友。 而且看起来也太小了。 凤御觉得不妥。 他还是想把女儿拖出去谈谈心。 该不会是被胥华那个混蛋刺激地在外面心灰意冷随便找了个人来凑数? 阿梧自始至终都没跟凤御说上一句话,还要时不时被他瞪上两眼。 凤栖觉得这个气氛实在怪异,且不说她在这个幻境中是真心没有想过要染指阿梧,更何况大神现在还是少年模样,她还不至于道德沦丧到这种地步。 关键是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阿爹。”凤栖按住凤御的肩膀,“你是不是以为你重新藏好的酒,我就找不到了。” “……”凤御拍开不孝女的手,看也不看她一眼,眼不见心不烦,“酒早就没了,我趁你不在,都喝光了。” “是吗?”凤栖不信,“那我去忘机河边的竹林里再去逛一圈啦。” 凤御瞬间就没脾气了,“你快领着你朋友去找个地方安排一下住处……没事去忘机河干什么!”心里就惦记着他藏起来的那几坛好酒。 凤栖知道这是老父亲凤御低头了,也不多做纠缠,又牵着阿梧的袖子走了,“那我领他走了,阿爹替我给阿娘问声好啊,我晚些再去看她。” 凤御挥手,赶紧走赶紧走,看多了气的慌。 对于凤御的这些反应,凤栖还有些哭笑不得,阿梧看着凤栖眸子里深深的笑意,“你很开心?” 凤栖点头,这虽然是在幻境里,但能有这样的机会,和这些早已经不可能再见面的人有这样亲近而随意的互动,而不是仅仅只靠着回忆过活,真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一场幻境之行,给她带来的意外之喜有太多。 也包括对面的这个少年。 凤栖牵着阿梧的袖子往自己住的院子走,一路上遇见好多打招呼的族人,一边打招呼一边打量阿梧。 “这是我带回来做客的朋友。”凤栖干脆大大方方的挽住阿梧的胳膊,“你们可要好好招待他呀。” 如果她若是有些害羞和忸怩,还更容易让人想歪些,但换了这么坦然又真诚的神色,反倒是不惹人怀疑了。 阿梧全程都没有关注那些打量他的人,只薄唇微抿,半僵着身子跟着凤栖亦步亦趋地走。 那只胳膊还被凤栖挽在胳膊肘里,他有些不知所措,上半身动也不动弹一下。 凤栖的院子常年都是她一个人,连个侍候的仙侍都没有。 有些地方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她甩袖轻轻拂去,让阿梧找个地方坐下,自己不知道去哪端了一壶茶来。 回来的时候,看见阿梧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胳膊看。 傻了似的。 这种丢了魂似的大神,凤栖打从认识他开始的这么多年来,就没见过。 还挺有趣的。 “喝吗?”凤栖把那壶茶水摆在两人中间,“我蓬莱仙岛特产的凤冠茶,要不要试试?” 阿梧先是盯着凤栖多看了两眼,而后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凤栖变戏法似的又变出来两个茶杯。 茶是好茶,阿梧是第一次喝。不光是第一次喝凤冠茶,还是第一次喝茶。 茶水的味道,说实话他评判不出什么,毕竟他没怎么接触过除了忘川境之外的这些吃食。 他生来便是一方天地的掌控者,是忘川河的化身,独立于六界之外,既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息,所以对于人神妖魔等六界任何生物的生存之道,他其实都没有资格评判什么。 茶水,和忘川河水的味道不同,这大概就是他对于茶的唯一认知。 不同的,是忘川河水是他的,而茶水,是凤栖给他的。 喝完一杯茶,他放下茶杯,问起了正事。 “你要把禁地的事告诉他们吗?” 凤栖抿一口茶水,舌尖蔓延开一股淡淡的涩,“其实,我也还未想好。” 她转而又去问凤栖,“你说,这方幻境存在的意思,是什么?” 阿梧看着凤栖给他重新添满了茶水,缓缓道:“是为你。” 凤栖抬头看他,“嗯?” “这方幻境,连带着我们所有人存在的意义,都只为你。”阿梧道,“你是这方幻境法则的持有者,所以幻境依靠你的意念而生。而等到你真正堪破这方幻境,或者你破解出去的方法之后,这幻境自然而然也就不存在了。” 这些道理凤栖其实都懂,但她自己仿佛也陷入了一个怪圈之中。 就是幻境中的这些人,究竟算不算是真正的生命。 那么她究竟有没有掌控他们生死的权利? 当年蓬莱仙岛的那一场浩劫,可以说是死伤无数,不仅仅是仙界,还有其余两界生灵,也颇受其波折。 现在,凤栖有幸提前知道了事态的发展,若是现在告诉仙界的人提前防范和注意扶脩,说不定便能免去一场灾难。 阿梧知道凤栖心里的想法,“扶脩渡劫和天狐再现是法则已经注定好了的,就算你再有所准备,也不可免去。而且,你不也正需要那场天雷,助你破解幻境吗?” 凤栖没说话,阿梧又继续道:“你大可不必有莫名的负罪感,没有你,便没有这方幻境。而这方幻境里的人,其实也不过是法则演化出而强加赋予的思维意识。” 凤栖懂了阿梧的意思,换句话说,就是这场幻境就像是电脑演示出的一场戏,而她遇上的这些人,其实也不过是一些代码和数据。 “那么你呢?”凤栖问。 就算阿梧也是数据,那也应该算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的数据了?如果是这样,还能只当做是没有生命的机制吗? 阿梧沉默半晌,道:“如果不是你,当初我在意识到这场幻境的第一时刻,就已经亲手毁了这个世界了。”也亲手毁了自己了。 凤栖怔怔地端着茶杯沉默,阿梧伸手将她手中凉了的茶水拿下,道:“不如,我带着你去禁地看看扶脩和那只九尾天狐?” 第298章 前尘与终章(15) 这明明是凤栖家中的禁地,可听阿梧的语气,反倒更像是一个主人领着客人参观自家后院似的轻松。 如果不是凤栖心大,对阿梧也足够了解,大概也会以为他这是在挑衅。 蓬莱岛禁地原本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但阿梧若是想参观,没人能发现他,就算能发现,拦也是拦不住的。 两个人瞒着蓬莱岛所有人来了禁地。 离禁地入口处不远的地方已经渐渐变得蛮荒一片,和蓬莱岛其他地方的生机勃勃、仙气萦绕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越靠近禁地入口,则越能感觉到禁地中时时刻刻燃烧着的凤灵之火的烧灼之感。而那种炽热和烘烤,绝对不仅仅止步于皮肤上的表层的灼热,而是压抑之神识深处的疼痛。 凤栖作为凤凰一族,自然是不怕这凤灵之火的,而再看阿梧,甚至比凤栖还轻松。 至少凤栖还要面对禁地中关押着的各种各样妖魔的强大压迫,而阿梧,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还是多多少少让凤栖感觉到一些挫败。 这次改换成阿梧牵着凤栖的袖子,就像当初她牵他一样,先用一根手指勾住她袖角到微微湿润的手心里,然后轻轻地攥住,拉着她往前。 凤栖经过禁地很多次,但真真正正地进来,却还是第一次。 而进入禁地的第一时间,凤栖感受到了禁地之中来自其中最醇厚和精纯的凤灵之火的躁动。 阿梧虽然感受不到凤灵之火,但禁地中微弱的异动他也是能感知到的,同凤栖对视一眼,两个人一同往一个方向过去。 随后便看见了在此被关押了数千年之久的扶脩。 他身着紫衣,胸口处还有亮眼又出彩的银饰,坐在高处的一个石椅上,懒懒靠着椅背,漫不经心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凤栖和阿梧。 在他身侧,还围着三五只紫黑色的蝴蝶。那蝴蝶,比人间和仙界其他地方的蝴蝶都要略大一些,蝶翅扇动间似乎还有光点在闪。 而在扶脩左肩上,埋头趴着一只纯白色狐狸,狐狸身后晃晃悠悠有八条尾巴,时不时扫过扶脩散在背后的头发——想来这狐狸便是胥华一直在找的九尾天狐。 凤栖的目光落在那只九尾天狐身上,扶脩转而将九尾天狐从自己左肩上捞下来动作轻柔地抱在自己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狐狸的后背。 他的音调轻柔又带了笑,有些怪异,似乎天生有一种勾人心魄的力量:“怎么,凰族的小公主也看上我这小狐狸了?” 扶脩用了一个“也”字。 没听到凤栖的回应,扶脩脸上的笑意也不减,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过很遗憾不能如小公主的意了,实在是这小狐狸于我来说有大用处。” 九尾天狐似乎是有所感应,将一直埋在扶脩怀中的头抬起来,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舔扶脩的手腕。 凤栖不知道,以前的小狐狸是不是也曾与胥华有过这样亲昵又自然的相处,但她也看得出来,眼前这只九尾天狐,就算是已经有了八条尾巴,但也依旧没有开灵智,它对待扶脩的亲昵,仅仅是宠物对主人的一种习惯性的敬畏和讨好。 这种情况并不正常,多半是扶脩做了手脚。 也不知道幻境中的胥华若是看到他朝思暮想的小狐狸现在是这样一种情况,究竟会作何感想。 自看到九尾天狐起,凤栖的目光便时不时放到它身上,这很难不让扶脩对她的来意产生怀疑和防备。 他虽已经是接近渡劫化神的修为,但差那最后一步,终究是隔了山海般的距离。怕就怕天界的人提前查知,对他有所防范,自己也会功亏一篑。 更何况,凤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连他都看不出丝毫深浅的少年。 凤栖道:“其实我来,就仅仅是想看一眼你怀中这只小狐狸而已。”多多少少这也算是她的一个小小的执念。 毕竟是她生前几千年的情敌,她竟然连她一面都没有见过。 扶脩对凤栖这话既惊讶又质疑,抱着九尾天狐的手也微微紧了些,“真的?”只是来看看小狐狸这么简单? “自然是真话。”凤栖耸了耸肩,就是这么简单。 其实在和阿梧说了那些话之后,她就已经想明白而且在心中做好了决定,便是不去掺和这个幻境原本该有的轨道。 她要做的,是化解执念,破除幻境,而不是造就新的一场业障。 况且,这本来就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她插手幻境中人的生死且留在这太久,不是拯救苍生,而是过度沉湎。 扶脩仔细盯着凤栖看了好久,才确定她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他虽然猜不到她到底在想什么,不过终于还是松了一口气,他甚至大大方方地将九尾天狐递过去,“你还要看吗?” 他这么好商量的样子,着实让凤栖吃惊,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过,这个天界众人口中为祸一方、凶狠暴戾的大妖,竟然是这么……好说话的一只妖,精致的眉眼间,也丝毫没有那些寻常妖怪该有的戾气和浑浊的妖气。 凤栖接过九尾天狐抱在怀里,反倒是没有立刻去看它,而是抬头对扶脩笑了笑,道:“你和我以为的扶脩,相差很大。” 扶脩闻言嗤笑一声,“我自是能够想象的到,天界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会怎么评价我这种祸害。” 凤栖想,扶脩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妖怪。 她突然想起来那些关于他和九重天上风流三皇子的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言,心里痒痒的。 她从来都不是憋着话在心里的性格,索性问道:“听说,你和九重天上的三皇子认识?” 扶脩脸上的笑意终于淡去,良久才勾了勾唇角,“你听说的倒是不少。” 凤栖也很无辜,像她在幻境中的这个年纪,明显还是喜欢凑热闹、听故事的时候嘛。 “我和他确实认识。”扶脩垂眸,“而且我还想如果你有机会的话能帮我向他递一句话,问问他是不是还记着自己曾经说过什么,问问他那些话究竟……还算不算数。” 第299章 前尘与终章(16) 这种话凤栖在忘川境听过太多了,扶脩一定是一个很有故事的妖怪。 传闻中九重天的三皇子,英俊又风流,就是不知道扶脩和他曾经有过怎样的牵扯,也不知道而那位风流三皇子,对扶脩,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以待。 只是看眼下扶脩混得这么差,想来这一段感情应该也不会有多圆满。 至于那位三皇子,凤栖前些日子还听说了他的情况——尚未娶妻,风流依旧。 也是一位活了将近有万年的单身男青年了。活了一万岁还没成亲的神仙,也是少见。不过好在三皇子上头还有一座名为胥华的大山压着,其他神仙也就没太多评判,最多是私下里凑个热闹,猜度一下三皇子妃的名号以后会落到哪位仙子的头上。 不过在幻境外的时候,凤栖至死都没有听说三皇子娶妻的消息,想来在幻境里应该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实话,凤栖对扶脩和三皇子的故事很是好奇。 从禁地里出来以后,阿梧突然对她说:“我知道。” “嗯?” “扶脩和三皇子的事情。” 凤栖现在更好奇的,反而是阿梧是怎么知道他俩的事情的,以凤栖对阿梧的了解,他怎么都不像是会知道这种天庭密辛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梧看了凤栖一眼,淡淡道:“只要我想知道。” “......”凤栖挑了挑眉,虽然她很清楚阿梧说这种话只是单纯地想传达出他的某种意思,而丝毫没有炫耀和自傲,但总还是感觉这种天凉王破的话并不太适合不管是少年模样的小清新阿梧,还是以后沉默低调的忘川大神的画风。 她找个地方坐下,听阿梧讲故事。 扶脩修成人形之后见到的第一个神仙,就是三皇子。 三皇子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懵懂无知的小蝴蝶,遇见了风流多情的皇子,这本就是一个说不上是浪漫还是不幸的开始。 单听阿梧的讲述,凤栖听不出来三皇子对扶脩究竟有没有情谊,但两个人确确实实在天上渡过了一段很惬意和美满的时光,却终究逃不过最后注定要被分开的结局。 而且还是三皇子主动放弃了扶脩。 不过扶脩手中那一把出自天帝藏宝库中的仙器,据阿梧说,是扶脩在被天界的人追杀的时候,三皇子从天宫中偷出来,然后亲手交到扶脩手上的。 凤栖又想起方才在禁地里扶脩让她帮忙捎给三皇子的那两句话,以及他说这两句话时的看似淡漠凉薄实则揪心的语气,开始怀疑扶脩拼尽全力抵抗仙界修炼成神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世上,多情总为无情恼的例子,实在太多。 就像她曾经看过的容安和君顾,江衍和荣懿,还有曾经的,她自己和胥华。如今再添一对扶脩和三皇子,也不算是稀奇事。 凡间的老人常说,人啊,是最经不起念叨的,果真,她心里刚一闪而过胥华的身影,不想转眼间胥华本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唔,还是跟着她一起进了幻境的“前夫”胥华。 看来是情况已经稳定住了,不然也不会大胆到亲自来蓬莱仙岛找她。 眼前这个胥华,对蓬莱仙岛的感情,应该是很复杂。 果然,胥华站定没多久,就已经有些感慨的神情环视一周蓬莱岛的光景。 凤栖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些高深莫测,又有些可笑。反正之前他们纠缠那几千年的时候,她是没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好好看过蓬莱岛一次。记忆中,他甚至都没有陪她回来过一次,就连当年两人成亲三日后的归宁,他也没有现身。 那时候他是在忙什么来着?哦对了,还在找小狐狸。 往事不提也罢,徒增伤感而已。对凤栖来说,其实伤感已经不会了,最多算是感慨。 胥华却不能看得如她这般开了,苦笑道:“算一算,我也该有三万五千年没有回来过蓬莱岛了。” 三万五千年? 这个数字对凤栖来说,还是有些敏感的。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按蓬莱岛所在的那方世界的法则算来,她死了,应该也有三万五千年了。 胥华果真不是个好女婿,老婆死了,都知道替老婆回家照顾下岳父岳母。 胥华竟然知道凤栖在想什么,两人之间鲜少有过这样的默契。胥华还是苦笑:“你以为我不想回来吗?” 听来还有隐情,凤栖凝神听着。 胥华缓缓道:“自你出事后,岳父岳母便昭告三界,蓬莱仙岛同浮玉山永世不会再有来往,且万年来都不愿再看我一眼。” 凤栖想了想,觉得照着凤御老父亲的性子,他是极有可能在蓬莱岛入口处的那块大石头上写下“浮玉山来客不得入内”这几个大字的。 当年她的死亡,归根到底还是有胥华的原因,蓬莱岛将她魂飞魄散的错归咎于胥华,也不是不能理解。 凤栖不愿对当年的事情多有提起,便硬生生转了话题:“我方才从禁地里出来,见过了你找了很多年的小狐狸,你要不要进去也看看?” 胥华眉眼间溢出痛苦消沉的神色,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含的却是满满当当的苦情,将凤栖看着,胥华道:“我当年做过的错事,早已醒悟过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犯的了,我如今爱的人当真是你,可你总不信我。” 凤栖沉默,她不是不信,但总是记不得。 毕竟她记忆中的他,爱那只小狐狸爱了几万年,而他所言爱她,不管爱了多少年,于她来说,都是一件很新鲜又不可思议地事情,而且也没什么意义。 而她,脑子小,对于没意义的事,从来都不会用心记。 胥华虽然很是伤情,但好在年纪大心理承受能力也大,自我调节能力也让凤栖很是佩服,过了一会儿,又主动和她讨论起了扶脩和三皇子的事情。 凤栖这才想起来,当年扶脩渡劫之后的事,胥华应该是知道的。 他问她:“扶脩渡劫成功了吗?” 胥华摇头,后又点头。 渡劫成功了,但最后还是死了。 第300章 前尘与终章(17) 扶脩借九尾天狐的尾巴成功熬过了最后一道天雷,已经修成了神格。 只不过在等待天道降封神格的空档,被当时已经几乎陷入封疯魔的胥华打得生生降了半个境界,一条命也丢了一半。 胥华怎么也没有预料到凤栖会突然出现,替他挡了那致命的一击。 在他原本的打算里,等扶脩一事彻底解决之后,他会和凤栖推心置腹地聊一聊,然后彻底放下以前的那些事。 接下来的生命里,他会和她一起好好度过。 就像他曾经在人间看过的一首诗——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是她教会他的,人要学着往前看,而不是一昧的沉湎于过去,而忽略了身边的风景。 只可惜,从她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再没有以后了。 莫待无花……空折枝。 胥华原本是做好了和扶脩同归于尽的打算,却没想到一仙一妖打到一半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扶脩突然就走火入魔一般自己放弃了神格,而后散了所有的修为,归于天地了。 这意思大概就是扶脩好不容易渡劫成功修了神格,然后自己转身就魂飞魄散了? 凤栖愣了一下,她猜到了故事的开头,却没能猜中这结局。 胥华又继续道:“在扶脩彻底魂飞魄散之前,天界的三皇子终于出现了。” 凤栖又打起精神来听故事了。 “三皇子先是将他当初赠予扶脩的仙器收回,委托天界其他仙人带回九重天去。”胥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淡淡的在流转,缓缓叹了一口气,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一种敬佩甚至是羡慕的语气道,“然后,三皇子自散修为,陪着扶脩一起魂飞魄散了。” 那一场原本该为天地浩劫的灾难,最终以三人魂飞魄散而落下帷幕。 蓬莱仙岛没了他们的公主,九重天上自此也少了一个风情多情却酗酒成瘾的三皇子,而神界,第一个由妖化神的妖神还未得封便落了个魂灭的下场。 一切因情而起,又因情而灭。 这样惨烈又悲痛的结局也成功又彻底地让这一场浩劫成为三界心照不宣的话题,几万年来未曾有人提及过。 凤栖想,扶脩的那两个问题,或许她现在就可以告诉他。 这世上爱情有千百种姿态,或是热烈如火,又或者深沉似海。 水火不相容,但幸好,你们还相爱。 的确,这世上爱情有千千万,又何必拘泥于那一种。她过去曾追寻于一个人,后来又得一人陪伴至今,这是她的因果,也是她的幸运。 凤栖转头看了看一如往日和记忆中沉默着的阿梧,缓缓勾起唇来笑了。 胥华也旁观了这个笑容,他觉得,似乎有一种东西,曾经被他丢下,后来又未来得及捡起,或许,今后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扶脩渡劫的那一日,凤栖和胥华早早地在禁地外候着。 蓬莱仙岛也聚集了很多察觉到异相的神仙,凤栖和胥华特意躲开了所有人,在最靠近扶脩渡劫的地方等着。 半路上阿梧竟然也跟来了。 凤栖看到阿梧时很是惊讶,“阿梧,你怎么也来了?” 阿梧只定定地盯着凤栖,“你要走了?” 凤栖点头,胥华却是皱起眉头,一张俊雅非常的脸上神情复杂地看着阿梧。 他第一次见阿梧出现在凤栖身边的时候,就刻意留意过这个人,只可惜找遍三界都没能找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阿梧又道:“我说过了,我会帮你。” 胥华抢着在凤栖之前说道:“我与凤栖的事,就不劳阁下费心了。”不管怎么说,阿梧总也算是这幻境中的人。 阿梧没理会胥华。 他还是看着凤栖,眸中淡淡颜色透露出小小的委屈,“我们当初说好了的。” 凤栖最受不了少年阿梧这样的表情和语气,缴械投降,赶紧承认错误,“是我不好。” “嗯。”阿梧抿唇,“走,我领你们过去。” “去哪?”胥华问,“再往前的话就是扶脩渡劫的地方了,那里天雷威力太大,不好控制,而且容易被守在禁地外的仙人发现。” 阿梧头也不回地牵着凤栖的袖子继续往前走,还是那种云淡风轻却信心十足的语气:“有我在。” 这句话对着一个女人说实在是又撩又酷,宠到不行,但对一个同样很是强劲的男人说,就不能怪人家理解成是鄙视和挑衅。 好在胥华无论是气度还是定力都得寻常仙人可以相提并论的,他似乎也因为阿梧的少年模样而有些将他看做是后辈了。 凤栖赶紧在阿梧背后被胥华递眼色。 胥华皱了皱眉,而后一言不发地还是跟了上来,凤栖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阿梧究竟做了什么手脚,三个人从禁地上空守着的那些仙人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走过,那些人也依旧不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扶脩也是,他还在搂着怀里的九尾天狐,等待着最后的天雷到来。只不过眼睛还是时不时抬头看看九重天的方向,有隐藏地很深的失落划过。 三个人最后停在了距离扶脩不过十尺远的地方。 胥华眼睛扫过扶脩怀里的九尾天狐,眸色浅淡,没什么情绪。 九尾天狐似乎是有所感应一般,下意识地往三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不过什么都没发现,只小声嗷呜了下,也并未引起扶脩的注意。 半晌,胥华突然道,“开始了。” 雷劫开始了。 一道紫色闪电从头顶劈下来,被扶脩接住,而后无声无息地化去。 紧接着又是一道,禁地上空的仙人已经有所行动了。 凤栖和胥华在等待最后一道天雷。 阿梧突然开口说话了。 “凤栖。” 第四十九道天雷劈下。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知道——” 第六十四道天雷劈下。 “但我也知道,在你的那个世界,你也一定认识我。等你出去之后一定要去找他。” 最后一道天雷劈下。 阿梧伸出手,原本劈向扶脩的天雷突然拐了个方向,朝着阿梧的手心而来。 凤栖眼前紫光乍现,便见从阿梧手心亮出一道更强的紫电,以雷霆万钧之势逼向天空。 天光乍现里,凤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少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会告诉你,我爱你。” 第301章 前尘与终章(18) 凤栖出幻境以后,并没有遇见和她一起出来的胥华。 而且她发现,出了幻境以后,她竟然还是在蓬莱仙岛的禁地中。 所以,这应该算是真正的蓬莱仙岛了。 一别数万年的蓬莱仙山,看起来和以前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禁地中这个曾经扶脩用来渡劫的地方,如今一片荒凉。 凤栖出了禁地。 她并没有刻意隐瞒。 如今的她早已跳脱出六界之外,不受天道的掌控,在这个世界,只要她不想现身,没人可以发现的了她。 凤栖去了蓬莱岛的凤凰主殿,没找到凤御,据说是去了九重天有事商议,很久之后才能回来。 在她死后的三千年,母亲又怀了小凤凰,如今也早已成年,成了一只三万多岁的“老凤凰。” 让凤栖很意外的是,她这个未曾谋面的弟弟,竟然同胥华的关系很好。 听说是早些年胥华无意中救了他一命,然后就被缠上了,隔三差五就往浮玉山上跑。 凤栖这个弟弟叫凤奕,这一会儿又要跑去浮玉山了。 她出来幻境的时候没遇见胥华,说不定人已经回了浮玉山。 凤栖想了想,跟在浮玉山后面,一起去了浮玉山。 浮玉山原本是一座和它的主人一样甚是孤高冷清的山,凤栖当年和胥华成亲之后来到浮玉山的时候,整整一片雪山上,连个人影都不见,铺天盖地都是白茫茫一片的雪,看得人能得雪盲症。 而那时胥华又常年不在浮玉山待着,所以整座山上其实也就凤栖一个人。 凤栖爱热闹,最是受不了这种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情形,趁胥华不在,自己悄无声息地在浮玉山脚下开了一条与人间联通的道,只想着看看能不能进来两三只兔子和麋鹿什么的。 没想到兔子还没等到,竟然等到了一对身受重伤,眼看着就要闭眼的夫妻。 凤栖救下他们,然后就把人安排在浮玉山脚下养伤。后来胥华回来,看到浮玉山下的那对夫妻,没主动问什么,倒是凤栖先给他大体交代了下先前的情况。 胥华虽是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凤栖就当他同意了她之前的做法,让那对夫妻留了下来。 如今三万五千年过去,当初的两个人已经变成了盘踞在浮玉山下的一个小镇。 小镇人多,又因为浮玉山仙气的滋养,一代又一代绵延下来,变得健康又长寿。 凤栖没在浮玉山上感受到胥华的气息,索性也没上山,直接在山下小镇上走了走。 小镇盘踞在人间和仙界的联通口处,却带着浓厚的人间气息,淳朴而又自然。 相比于天上孤高又清冷的仙气,凤栖更喜欢这种人间的烟火气。 小镇上一条商铺街,她随手买了两个素包子,在茶馆坐下之后,向镇上的人打听有关浮玉山的消息。 他们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上过浮玉山,也从没见浮玉山上下来过什么人。 不过小镇每个人都知道一个有关浮玉山的传说—— 浮玉山上不只有常年不化的积雪,还有一位白发黑衣的仙人,据说,他已为逝去的妻子守墓千年。 凤栖想起来,当初在幻境外看到的胥华的身影,也是如此。 黑衣,白发。 想她曾经见过他的第一眼,是与此截然相反的一幕,白衣黑发,仙人风华。 有多少爱情,都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凤栖从来不屑于做这样一个活在悔恨和过去中的人。 她曾经告诉过胥华一句人间的诗词——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如今,她也这样告诉自己。 凤栖没有再在蓬莱仙岛和浮玉仙山停留,她直接回了忘川境。 忘川境还是她走之前的模样,一片彼岸花花海,花海中央还能有一方精致的亭子。 若是坐在亭子里往外看,远远能看见一方桥,桥下缓缓流淌过的忘川河面上时不时飘过一两瓣彼岸花的花瓣,然后这花瓣飘零不远便被河中的怨魂粗暴的撕扯开。 凤栖走近,看见桥上站着三个人。 胥华也在这里。 她不知道胥华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但总觉得和忘川大神有关。 此刻,算上凤钰在内的三个男人,面面相觑地站在奈何桥上,凤钰和阿梧终于统一战线了一次。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凤栖。 只不过只有凤钰开口,他看见凤栖之后,远远喊了一声“七七”,随即从阿梧身边跑过来,双手抱住凤栖的腰,难得有孺慕之情地蹭了蹭。 笑道:“你终于回来啦,我和忘川等了你好久。” 凤栖总觉得,凤钰这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是说给胥华听的。 许是受到阿梧潜移默化的影响,凤钰的性子和他是很相像的,沉默寡言,不善表达。 他似乎是知道,胥华和他的关系,好像也知道胥华和她曾经的事情。 凤钰对胥华有些显而易见的敌意。 凤栖手放在凤钰的肩膀上,和转过身来同她面对面的胥华对视片刻,垂了垂眸。 她率先开了口,拍了拍凤钰的肩膀道:“你应该知道了,这便是凤钰。” 凤钰的脸有四分像他,六分像凤栖,胥华在来到忘川境之后看到凤钰的第一眼,便确认了他的身份,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又看见了阿梧。 这个他曾在幻境中看到的陪在凤栖身边的男人。 胥华薄唇微抿,片刻后向着对面母子两人缓缓伸出手来,道:“我来接你们回家。” 凤栖揽着凤钰的肩膀径直走向胥华身后的阿梧,在经过胥华身边的时候察觉到他身子有片刻的僵滞。 她脚下动作未顿,一直到阿梧身边才停下,看着胥华笑道:“这里才是我家。” 这次僵滞的人,成了她身边的阿梧。 胥华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被凤栖强行送出了忘川境。 她转身笑对阿梧。 “阿梧。” 阿梧沉默良久才应。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阿梧对上凤栖带笑的眉眼,终于道:“我爱你。” 凤栖笑颜更盛。 “我也是。” 第302章 番外篇 (1) 忘川境这几日很是热闹。 在黑白无常的职位上干了好几万年的光影突然拉着夜白要去辞职。 两个人原本感情已是十分深厚,凤栖在忘川境看两个人撒狗粮撒了几万年本以为已是难熬,谁成想一山更有一山高—— 光影恢复前世和前前世的记忆之后,和夜白又双双陷入热恋中,恨不得一天到晚黏在一起,那画面着实辣眼睛。 凤栖还很好奇,明明她和阿梧也是热恋期,怎么就没有光影和夜白这么魔性? 光影现在出门,几乎是都不落脚,要不就搂着夜白的脖子缩他怀里,要么就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没骨头似的。 辞职的原因,用光影的话来说就是,世界那么大,他们要出去看看。 两个人一辞职,空出来的黑白无常本来也好解决。毕竟凤栖之前带回来一个荣懿,正好能补上黑无常的位置。 至于白无常也好说,地府里想要上位的小鬼多的是。 只不过很多事情不是你以为的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 留在阴间地府不愿走的纳兰幽也拽着秦子衿惦记起黑白无常的位置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要竞争上岗。谁能力强谁来当。 荣懿一个人势单力薄,面对腹黑的纳兰幽,说实话只有吃亏的份。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那一天,忘川境来了又一位大佬。 江衍。 江衍大佬本该是去地府投胎的,结果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自己找来了忘川境。 看到凤栖的时候大佬也一点没惊讶,很是云淡风轻地直接问:“荣懿呢?” 一副来找渣女算账的模样。 荣懿很没有出息地逃跑了。 江衍的到来,让黑白无常职位的竞争激烈性,又上升到一种全新的境界。 纳兰幽和江衍两个人,你来我往,将阴谋算计、勾心斗角的三十六计简直运用到了至极。 直到那一天地府公布了新一介的职工表,上面第二行黑字加粗标出了新上任的黑白无常。 黑无常,荣懿。 白无常,秦子衿。 一江春水一江涛,一山更比一山高。 强中自有强中手,螳螂捕蝉雀在后。 凤栖看了公布名单之后直摇头。 啧,人心呐。 江衍和纳兰幽从来没想到这一幕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们在前线斗得天昏地暗,没成想后面被自己的女人给捅了一刀。 荣懿和秦子衿表示自己很无辜,然后毫无愧疚心地将锅推给了地府人事部。 人事部也害怕新来的这两位大佬,贴一张纸在外面挂着,然后闭门谢客好几天。 再然后,荣懿和秦子衿都分别被拖走了。 江衍和荣懿在地府见到对方的第一面的时候,丝毫没有情人重逢时该有的感动。 那时荣懿正在教秦子衿下飞行棋,转头间猝不及防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的大佬。 不过她很快就不想念了。 江衍脸上是她记忆中的吓人的笑容,然后情人间的喃喃低语似的声音道:“好久不见啊,小骗子。” 荣懿扯扯嘴角,“好久不见啊,老变态。” 然后扔下飞行棋,转身就跑。 有人说,时间能给人蒙上一层美好又朦胧的纱,让你心心念念只惦记着他的好。 荣懿说,如果可以选择,她会把给江衍大佬蒙的那层纱也披自己身上,只为了挨打的时候不那么疼。 江衍没打她,只给荣懿带来了深刻至灵魂的那种折磨和鞭挞,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荣懿一度想起了当初那几盘“美味的”猪蹄。 地府人事部的职工表已经张贴出来,就绝对不会再有改动。 纳兰幽和江衍只能申请做鬼差。 凤栖看着这几个人实在是好玩,又多多少少都算她的熟人,想了想就去找地府人事部负责人聊了聊,靠着往日的交情,把新晋鬼差江衍和纳兰幽都调到了两位新晋黑白无常的身边,当起了助手。 人事部又重新打印了一份地府职工表,把江衍和纳兰幽的名字也添上去,成了黑白无常的秘书。 地府一众小鬼对这份职工表表示以惊讶和赞赏。 地府真是越来越人性化了,黑白无常都能被配备小秘了,看来他们这些小鬼差加薪指日可待了。 荣懿和秦子衿不知道这些鬼差是怎么由她们配备小秘推出来他们会加薪的,但两人对自己身边的小秘大佬,纷纷表示惹不起。 每次出去勾魂,都是江衍和纳兰幽动手,而她们俩更像是小秘,端茶倒水,旁观捏腿。 不得不说,做黑白无常勾魂的日子还是很惬意的。 那天他们照例去勾魂,生死簿上写着的名字叫傅煌。 一生孤苦,寿终正寝。 名字倒是个霸气又有意思的名字,只不过荣懿和秦子衿不太理解生死簿上对于傅煌的判词。 明明也是富贵半生的命,为什么换来一句一生孤苦? 他前半生确实挺苦的,孤倒是说不上,有兄弟也有爱人,后半生就完全跟开了挂一样,哪里苦了? 江衍指着生死簿上的一句话——“三十一岁,命定爱人去世。” 荣懿若有所悟地点头:“一生孤苦,大概是说他前半生苦,后半生又孤独终老。” 秦子衿仔仔细细翻了翻生死簿上关于傅煌的信息,“倒也是个痴情人,爱人死后,就再也没找过别的女人了。” 纳兰幽却不认同她这观点,嗤笑一声道:“若是真痴情,就不会在失忆后爱上另一个女人了。” 江衍也是这样认为的,“让自己的女人因为自己和另一个女人的龃龉死于非命,这样的男人,既没用又薄情,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女人有什么可感动和赞赏的。” 荣懿撇撇嘴,她怎么觉得,江衍和纳兰幽这么贬低人家傅煌,纯粹就是因为吃醋了呢? 一行人来到人间的一幢高级别墅里。 别墅二楼的花房里的座椅上,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明明是就快要死去的人,眼神却还神采奕奕,里面蕴满了一片深情。 他正看着对面一副占满了整面墙的画像。 画像中是一个站在黑色背景中的女人。 第303章 番外篇(2)(求推荐求收藏) 长相明艳,眼神却冰冷。 这女人,便是乔言,那个让傅煌钟爱一生、至死不渝的女人。 传闻说人死去之前的最后一段时间,能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人。 傅煌等这一刻其实也等了很久。 只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等过了头。 如果是换了以前那几任的黑白无常,他们勾魂的时候,确实会幻化成那人生前最爱之人的模样,只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黑白无常去投胎而不会多生事端。 而现在,勾魂的人变成了纳兰幽和江衍,两位大佬才不是那种会给自己添麻烦的人,直接简单粗暴地以武力压制不愿去地府投胎的鬼魂,一句话不说,先揍一顿就老实听话了。 傅煌不是很幸运,遇见了江衍和纳兰幽,更何况,他们俩还看他不顺眼。 于是傅煌的视线从画上的乔言身上离开的时候,一瞥眼刚好看见前来勾魂的四只鬼。 他愣了一下,“原来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勾魂的黑白无常。” 荣懿道:“黑白无常是有的,阴曹地府也是有的,现在,你要跟我们去投胎。” 傅煌没再多问,只是又用那种期盼和恳切的目光看着荣懿,问她:“那你能让我再看一眼乔乔吗?” 江衍拽着荣懿的领口,将她拎到自己身后,冷哼一声道:“继续看画。” 傅煌沉默着收回视线,再转头看向墙上的画。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江衍还从没有在荣懿之外感受过,冷笑一声后直接强制性地将傅煌的魂魄收走,然后利索的转身,“好了,走,下一个。” 秦子衿看着被江衍捏着后颈提溜着走路的荣懿,半晌摇头晃脑地道:“啧,男人啊。” 然后,她也被纳兰幽提走了。 因为恰逢地府年终业绩考核,所以这一段时间需要勾的魂格外多,幸亏有两位“小秘”,所以荣懿和秦子衿,算是年终考核这一大波鬼差里,过的最轻松和惬意的。 这一日,几个人要去勾的魂魄,也是人间的一位老人。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婆婆。 老婆婆活的时间不算长,比起寻常那些寿终正寝的人来说短了能有二十多年。 生死簿上给出的解释是忧思过度。 大概,她太想念四十多年前死去的丈夫了。 老婆婆的丈夫是一位军人,死在金三角的湄公河里。 而丈夫死后,老婆婆独自抚养他们的儿子长大成人,后半生都未曾二嫁。 即便是老婆婆已经六十多岁,但依旧能从她生了皱纹的眉眼间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而且她的家世又好,性格讨人喜欢,就算丈夫死后还带着一个孩子,身后的追求者也有很多。 但老婆婆没有再接受任何一个人。 她的心,似乎也跟着死去的丈夫一起死了。 老婆婆和丈夫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两家打小就亲,还开玩笑似的给两个人订了娃娃亲。 只不过据老婆婆自己说,她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喜欢自己的丈夫,后来是被他跟在屁股后面死皮赖脸地不走,她才答应和他在一起的。 老婆婆讲起她和丈夫年轻时候的事情,总是笑得活泼又爽朗,用让人忽略她其实已是一位行将就木、走向死亡的老人。 她走得也极安详,儿孙们在她的病床边哭,她反倒是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缓缓道:“你不用太记挂和舍不得我,我去找你的爸爸了。” “我离开他太久了,他一定想我想的发疯。”老婆婆轻轻的笑,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又亮起来,“你说,他看到我脸上有了这么多皱纹,会不会也嫌弃我?” 儿子抹去眼泪,伸手轻轻抚摸母亲脸上的皱纹,摇头道:“不会的,妈妈最漂亮了。他要是敢嫌弃你,我就不给他烧纸钱了。” 老婆婆终于缓缓闭上了眼。 四只鬼差本来带着老婆婆的魂魄要去地府投胎,还没到阴间,就被远道而来的凤钰拦下,说要带魂魄去忘川境走一趟。 虽然有些惊讶,但老婆婆的魂魄还是被带去了忘川境。 奈何桥上,凤栖看着眼前的魂魄,轻声道:“乔兮。” 乔兮有些茫然无措,“嗯?” 凤栖又道:“你还想看看他吗?” “可以吗?”乔兮睁大了眼,眼睛里像是蓄满了泪,可鬼魂不会流泪,她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能让我变成他死时我年轻的模样吗?” 凤栖点点头,轻轻抬手捏了一个法诀。 转眼间,乔兮又变成年轻时候的美貌模样。 她转身看着奈何桥下的流水。 河面上突然咕嘟咕嘟冒起泡泡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浑浊粘稠的水下出来。 乔兮瞪大了眼—— 韩遇从河面渐渐浮上来,直到他完好无损地重新站在乔兮面前。 伸出手,小心翼翼却又不敢去碰她。 “小兮……” 乔兮则是瞪大了眼,入定了一般死死盯住了韩遇。 她已经有四十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那些仅存的照片和视频被她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却只能带来饮鸩止渴般的慰藉,慰藉之后却是更深重的痛苦和寂寞。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没死,其实还活在地球的某一个角落,或许他失忆了,记不起她。不过没关系,她可以走遍世界去找他。 找到他之后,她一定会狠狠地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她相信自己,能让他再记起她,或爱上她。 只是她走遍世界,从故乡走到地球的另一面,从青春走到死亡,从现实走到记忆深处,始终都没能再找到他。 如今能有机会再见他一面,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兮,你看看我……”韩遇张开胳膊想要去抱抱她,却始终都不敢有所行动。 乔兮突然扑进他怀里,像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得那样,死死的抱住他,“韩遇,韩遇,你抱抱我……我好想你。” 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韩遇将乔兮紧紧搂在怀里。 韩遇和乔兮,最后也没能迈过往生门。 他们的归宿不在那里,只在彼此的心里。 百年往生沉一梦,忘川不渡痴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