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艳连城》 野鸡诱子和蠢妹夫 1.野鸡诱子和蠢妹夫 太阳蓝汪汪地在泥岗沟涂了一层。[]许峻岭弄不明白,这会儿的太阳怎么就成了蓝色,像老爹新买的双管猎枪第一次射击后,枪口袅袅的蓝焰。抬头看高悬中天的那刺目的太阳,不但没看清形状和颜色,眼前反倒像洗荷兰浴似地混沌和迷漾。 “妈的,老子这回算是没戏了。”复读三次被戏称为“高六级”的高考落榜生,哑巴了一年多后,第一次开口抱怨起这倒霉的生存环境。 不甘心啊。夜深露冷,鸡窗灯火十余载,知底人都夸他人才俊儒,学识渊博,真凤雏兰芽,日后涉身应世,定成大气。不想,穷富有命,死生难凭,不能测其在天在渊之人,竞回家修起了地球。 看着院里悠闲散步的野鸡诱子,许峻岭真想一把掐死它。 泥岗沟的人,祖祖辈辈独家独庄地住在半山腰的坡台上、沟坎边,守着星星点点七零八落手掌般大的薄田,过着住啦吃山的日子。手头紧了,缺盐少油无调和了,就在房后砍一担柴禾,或打几只山鸡野兔,再就是摘了门前涧上长着的各色果馍,或下到沟底摘了茄子南瓜到前川里铺子门赶趟集,回来盆盆罐罐便都有了。 年未弱冠,许峻岭便江郎年少般地获得乡试第一,被远近相传,中学时提着酸菜罐,背着炒面干粮出了泥岗沟,在乡里上完初中,又进县城上了高中。谁知高中一上,就跟当年中国人抗击日本侵略一样长。从城里回到沟里,就像从天堂掉进了地狱。许峻岭压抑得快要疯了,可泥岗沟的子民仍乐颠乐颠地生活着,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还时常猛不腾从林子里哼出一两声戏文。 “我实在供不起你啦。”去年高考,许峻岭第三次名落孙山后,老爹坐在门口旁的捶布石上,把腰往直地伸了伸,满脸无奈地说着,就拿过旱烟袋抽起来。老妈只会靠在门扇上流眼泪。刚下了场秋雨,院子的碌碡上还粘着厚厚一层泥灰。许峻岭不知哪儿来的劲,随着“嗯——”地一声,碌碡被他扣着侧翻竖了起来。 “逞恁能算个啥。”老爹是一个粗人,不会知道他的复杂心情。他撂下句夹生子话,从门后取了镰刀,到门前涧下的地里收割熟了的野鸡够玉米去了。 许峻岭恨透了自己的无能,在城里补习就补了三年,读到了高六,却仍名落孙山。平时班上模拟高考答卷,他不止一次拿过第一,连班主任也说考个重点大学,他是墙上钉钉子——准行。班上那个最漂亮的杜雨霏,这名多好听呀像只蚂蝗似地粘着他,大有托付终身般地执着。平日里,同学们总拿他当楷模。“七一”文艺汇演中,他和杜雨霏演唱的《屠夫状元》,还拿过一等奖呢。可不知哪门子出了毛病,每次高考他都莫名其妙地浑身发烧,烧得头晕脑胀,连行动的力气亦无,甚至出入也要同学持掖。嘻,坐在考桌前连笔都拿不起来了,还指望能答好考卷罢了。罢了。 透过涧上杂色树木的空隙,看老爹弓腰抡镰收地里的玉米,一种深深的愧疚伴着饥肠辘辘袭上心头。玉米比他强,种一收千,蒸馍、做糖、酿酒,还能做成浆水鱼鱼让城里人吃稀罕。该死的,球朝天。他操起利刃,到地里收获起野鸡够来。不到一袋烟功夫,握笔的手心就打了好几个水泡,有一个充血的黑泡实在有碍观瞻,他便用牙咬破了。呀,那种钻心的撕痛,摧毁了他十分脆弱的意志。 “啊——,呜呜呜。”教化胜于王法,一切索然,愁眉皱眼的他,终于摔了镰刀,老牛似地哭起来。 大概在他痛哭后的第三天,老爹为他设计了新生活。 那天,许峻岭卸了扇门板,一头用小方凳支了,另一头放在门槛上睡午觉,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历年高考的试卷汇编。(.广告)老爹像似年轻了许多,一惊一乍地喊,“峻岭,有了。诱子有了。” 不等爬起身,他就发现老爹粗糙的手掌里,端着两个刚破壳的小野鸡。立时,他的眼前出现老爹狩猎的情形—— 庄稼地边搭了茅棚,而且全用松树枝伪装了。戴着银项圈、光腚顽皮的他,怀里抱着老爹驯化的野鸡诱子雌性,老爹健壮的双臂端了擦得铮亮的猎枪。“放——”,随着老爹的命令,他松了手,野鸡诱子扯着脖子喊着叫着,在地堰里像城里歌舞厅小姐似地骚首弄姿。求欢的信号没发出几声,就有急不可待的公野鸡欣喜若狂地一路奔来。母野鸡这时节都避开公野鸡产蛋孵雏去了,不及细想的公野鸡便纷纷意乱情迷地扑来。 它们聚在一块,为争宠交配,寻欢作乐而打得不可开交。老爹古铜色的脸膛浮了层得意和欢快,他的食指弯着噙进嘴里,发出数声别致的哨音,那“卖笑作娼”的诱子便干起出卖同类的勾当。眼看着到手的“娼妇”向茅棚跑了,欲火攻心的公野鸡立马息战,一路高叫着往棚内追来。老爹一扳机关,枪管里喷出的火舌便携沙裹石地扑向野鸡群。毫发未损的公野鸡,便撂下一大片饮弹扑腾的同类,惊慌失措地大叫着逃命去了…… 老爹的构想没错。许峻岭实在不忍心让全家付出牺牲了。生女不算人,为了他能补习考大学,妹妹过早地辍学了。她可是连山外什么样儿都没见过啊。为了他能再补习,没过十五岁生日的妹妹,嫁给了比泥岗沟更苦的一升谷村。 就在许峻岭认命要老死在这十万大山中后,老妈便东庄西庄地忙活起来,要给他盯一房媳妇好成家。她信奉着年轻人在一块话多的理儿,从一升谷村召来许峻岭的妹夫帮他驯鸡,其实是希望他从妹妹夫妇身上习惯这深山里的生活。 许峻岭恨死了妹夫。 他常在睡梦里听到娇弱的小妹,被那虎背熊腰半堵墙似的妹夫碾碎的声音。 “哥——。”脸黄皮瘦的妹妹,领着她那骡高马大的丈夫出现在眼前时,许峻岭弄不明白妹妹跟大了自己两倍的男人怎么生活。就是许峻岭,喊他一声叔也不很过分。许俊岭打了个冷颤,见老妈在案上做菜,便去灶火拉起风箱。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老妈好象豁出去了,干豆角炒腊肉,韭菜炒鸡蛋,凉调干萝卜丝,醋溜洋芋片,还做了大米小米混杂的金银饭。妹妹的辫子在八仙桌和灶台间抡了好大一会儿,笑眯眯的老爹就坐在了太师椅上。一家人围着桌子正在吃饭,那老大不小的妹夫,唯恐吃不饱似地把菜往自己碗里垒得够着鼻子后,转身靠在中堂的条柜上狼吞虎咽起来。吃相丧眼不说,嘴里喷着饭沫不停地喊,“好吃。好吃。实在好吃。” 那份餮餮还在其次,令人恶心的是裤子的拉链开着,有什么什物贼头贼脑地要冲出来却又信心不足地若隐若现的吊着。许俊岭简直就像吃了只苍蝇,正恨没有办法间,妹妹“哇——”地一声,放下碗便往门外跑。好在那蠢货也放下碗追了出去。许俊岭长长出了口气,在这大山坳里,其实人跟动物本就没有多大区别。活着就是为了繁衍,延续生命,哪里还有爱情可言。 饭罢,父母到黄土梁开荒地去了。许俊岭借口饭后要休息会儿进了西厢,其实是讨厌一升谷那蠢货。躺在西厢他的床上,猛听灶堂的碗掉到地上碎了,便探头往外瞧。妈的,那蠢货怀里抱着像只扇着翅膀的母鸡似地妹妹,粗野而放肆地干着那种事儿。盛怒使许俊岭把玻璃口杯当炸弹似地甩了过去,那蠢货厚颜无耻地笑着放下蒙辱含羞的妹妹,嘟囔着,“美的太太。美的太太哩。” “滚!”许俊岭声嘶力竭地吼了句,那蠢货嘿嘿嘿笑着出去驯野鸡诱子了。为了给妹夫点颜色看看,许俊岭又冲出屋,抓住一只小野鸡,一用劲,那生灵便身首异处。蠢货傻了,变颜失色地楞在一边。 许俊岭余怒未息地返身回屋,却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蒙羞的妹妹。一扭头,进了西厢,仰面倒在床上,呆呆地望着报纸糊着的顶棚出神。心想,这泥岗沟比城里落后多少年起码上百年都不止呢。回到泥岗沟,就像不小心穿过时光隧道,到了人类的新石器时代。正想着心思,门外又传来他们山里才有的所谓歌声—— 正月十五二月半,三月清明到跟前,小寡妇上坟好凄惨。左手拿的香和纸,右手拿的引魂幡。大娃引上小娃玩。我给你大爹的意思把坟全…… “妈的。”许俊岭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咕碌从床上坐起跳下,从门后拿了镰刀就往外冲。吓得妹妹扑出院子拦腰抱住他喊,“哥——,你咋好跟他一般见识,也不怕丢了你的人。”他们兄妹俩正说长论短间,那蠢货在一旁捏着他的物件儿,一边弓腰伸脖子,十分投入地在唱《小寡妇上坟》—— 来在坟前抓把土,坟前坟后转一转。脱下白衫换蓝衫,再想我上坟难上难…… “妹呀,你就等着当那小寡妇吧。”许俊岭预言似地撂了句话,便拿着镰刀上了后坡。山坡的死寂,使许俊岭更加仇恨半老头子的妹夫。仇恨的天空没有一点儿生机。仰躺在潮腻的落叶上,看树顶上的蓝天、流云,可妹夫裤子开着的拉链以及里面的什物,却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许俊岭怒气冲冲地爬起身,挥动利刃砍呀砍,眨眼间碗口粗细一棵松树,还没来得及呻唤就被许俊岭放倒了。 侄媳妇花小苗 2.侄媳妇花小苗 “哎——,谁偷树了”随着一声喊叫,一身桃红色运动装的女子站在面前,只顾吃吃地笑。鹅蛋般白净的脸盘子,红红的,粉粉的,仿佛熟透的仙桃。一双似嗔似娇的杏仁眼,泛着一种诱人的光亮。一米六六左右的个儿,那是真正的魔鬼身材啊。许俊岭在城里上了六年学,见的漂亮女子真不少,可她整个儿一个杜雨霏,还比杜雨霏水色。 在漂亮女人面前,许俊岭的愤怒化作一股青烟散了。 “我赔。开个价吧!”许俊岭在说话时又贪婪地看了一眼,真为她生错地方而抱憾。 “咯咯咯……。你是俊岭叔吧这是你家的自留山呢。”女子说话间把头上绾着的乌发放了,瀑布似地披满了肩头。她说自己是老庄子黑熊的媳妇。黑熊不就是上了五年学连秤都不认识的许俊岭的一个堂侄儿嘛。有一回,许俊岭往半截红薯上写了堂兄堂嫂的名儿让他认,黑熊左看右看瞅了半天,然后憨态十足地歪着头,吃吃地笑着说,红——薯——片——子。他怎么配有这么个天仙似的女人呢。 在他们山里,眼看十里路。老庄子在对面山梁的阳坡上,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到许俊岭家后坡上来呢。 “你叫什么名儿”许俊岭刻意装出长辈的样子。 “花小苗。”她笑得露出一嘴碎玉似的牙齿。“我是一升谷的。上过六年学哩。”她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抚弄着鬓角辫织的一个小辫说,“上学时,老师就拿你做样子,说你有出息,考上了城里的重点中学。要不是我大爸上坡滚了,我也会到城里去上学的哩。”她说话的神态表现出十分向往的样子。 “上了学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回来修地球了。”许俊岭颓然地又坐在脚下的树叶上。她呢,十分喜欢地挨着许俊岭坐下了,嘴里仍在不休地说着,“俊岭叔,你比我大几岁,是我心中的偶像耶。你侄儿没出息,到山外打工去了。不怕你笑话,一年多了,有事没事,我就上这边来看看。心想,总有一天能碰上你……。” 没想到,他一个废人,还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崇拜着。花小苗的一番话语,说得许俊岭心里直痒痒。回过头,她也正火辣辣地看着他。太阳不凉也不热,树林子里的鸟叫声,叫得人心慌意乱,体内像有一只色魔整个儿控制了许俊岭。脸红心跳,整个儿身躯仿佛已不是自己的了。去他妈的。许俊岭一手把花小苗揽进怀里。她也不反抗,像滩软泥似的。她的投怀送抱,更使许俊岭压抑许久的对杜雨霏的嫉妒和单相思,以及已根本无法实现的情欲爱火都火山爆发似地喷涌而出……。 花小苗的出现,使许俊岭灰色死寂的生活有了活力。他提出自己驯化野鸡诱子,在家庭首次得到通过。二老就像当年许俊岭八个月会喊“大大,妈”一样振奋,妹妹俩口回一升谷去了,家里依旧生机勃勃。许俊岭甚至端着饭碗跟老爹在院场宽严并用,轻重得宜地驯化着快要成年的小生灵。 一天,许俊岭正看着野鸡诱子想心思,忽然坡下前河里有人锐声锐气地喊,“俊岭——,俊岭——。” 躲在老柿树后往山下瞧,就见一位妇女跟铁狗婶站在核桃树下说话。 铁狗婶说:“俊岭可是咱泥岗沟里的大秀才,你说的女子,得百里挑一。啥你当了大半辈子的媒人,眼睛一看就知行不行。嗨,咱这秀才就是要乖的太太。” “嘻——,他大不就是个打野鸡套野兔的嘛。”听得出,媒婆在挑剔许俊岭家了。“老子英雄儿好汉,他大卖葱娃卖蒜。听说光补习就补了三年哩,嘿嘿嘿,我都担心人家女子受了委屈呐。”媒婆说着,就拽着路边的蒿草抄近道上坡来了。早上老妈去妹妹家时说,有人要来家里提亲,让许俊岭好生招待,可许俊岭认定这山里头,再找不出第二个像杜雨霏的花小苗了。ianuaang.cc “这死鬼,叫我给她儿子提亲哩。嗨,是媒不是媒,总得两三回。要是说不成这门亲,只怕磨烂的鞋也挣不回来哩。嗨,这啥路嘛!”媒婆自言自语地往上爬着,“我的天,跟上山一样呢。”听着媒婆的嘟囔,许俊岭像被人揭了短似地,心里极不是滋味。山里人把路分为大路、小路和毛毛路。大路宽约一庹,是出山的要道。小路窄不盈尺,是连接庄与庄间的路径。毛毛路嘛,则是跨谷越岭的捷径。 媒婆只顾着自语发感慨,不小心间马失前蹄似地滑倒了,“这要命的路哟。”她爬起坐在一块黑石头上喘气儿,嘴里仍在不停地嘟囔。 “哼,放的通庄路,你偏要抄近道。城里的柏油马路既平坦又宽展,你去呀去得了吗。” 许俊岭转身回屋,从吊在半空的竹笼里拿了一把晒干的蒸红薯,出门顺着屋后的松树林,绕过跟花小苗幽会的黑石窑,到分水岭上的山神庙旁躲清闲。 分水岭是泥岗沟跟一升谷两个村的分界,但手握蟒蛇的山神香火,两村的人都争相虔诚地供奉着。山神庙旁长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裸露的树根有两间房大小,在主杆三米处分叉成两棵,雌雄相抱好似一对久别重逢的夫妻。树枝交错纵横,雄枝伸进雌枝,雌枝挽住雄枝,县文物馆的人起名为鸳鸯树。鸳鸯树高达三十多米,冠幅二十六米,主杆围径七米。许俊岭的一篇《家乡的鸳鸯树》,在《中学生杂志》发表并获奖后,相识不相识的同学,都拐弯抹角地要一两个金黄的似打开的折扇般的树叶,十分珍贵地夹在签。杜雨霏曾把许俊岭给她的银杏叶当信物,还写了青春、激情的诗笺。 站在山神庙旁的鸳鸯树下,看看七零八落的一升谷村,袅袅的炊烟已飘浮在树林掩映的一个个独庄子上。回头,媒婆刚从许俊岭家开着的门里出来,房前屋后地转了好几圈,站在上垌用手掌当扇子扇着凉道,“俊岭这娃咋的啦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亲。城里上了几年学,上傻了得是女人都不要了。” 许俊岭人在泥岗沟,心一直就在繁华文明的县城里。不是不想要女人,做梦都想那个呢。许俊岭苦闷地看那使他自豪的银杏树,那雄雌分权处抽象的纹路,使许俊岭想起城里看影碟片中男女在一起的情形。许俊岭像魔鬼附身似地体内涌出一股燥动,猴子般嗖嗖两下就爬上了树权。 媒婆在许俊岭家庄子转悠了好大一阵子,弄清楚家里确实无人后,气咻咻地囔嘟着,“嘻,有啥了不起。谁不知道这泥岗沟穷沟黑石头,吃水贵如油,下雨满地水,雨后渴死牛。哼,八抬大轿抬我都不来了。” 许俊岭见媒婆下垌去,便背靠雄枝长长出了口闷气,从衣兜掏出干红薯吃起来。这大山里头,实在离现代文明太远了。电视看不到,收音机没波段,就只有谁家逢了红白喜事,才能看上一场电影,或是听一回龟兹队的唢呐曲儿。 “花小苗——,跟妈抬水呀。” 许俊岭条件反射似地转过头,老庄子黑熊场院的一切便看得清清楚楚。黑熊老妈的话音刚落,花小苗的影儿一闪就出了门。于是,婆婆在前,花小苗在后,空桶在俩人中间摇晃着去山泉打水。 “花小苗——。” “嗯。” “夜黑前我给你说的那件事儿,……你没忘吧” “没忘。” “那——,夜黑你咋叫黑娃一个人睡了我一直看着哩。黑娃在山外干的是力气活,长年不在屋,身边有个娃,就有个伴儿,也有个说话人。” 空桶在婆婆身后咣咣当当摇晃着,也在花小苗眼前咣咣当当地摇晃着。许俊岭知道,花小苗说黑熊就不知道干那种事,好事全留给了他。许俊岭家坡后的黑石窑是他俩幽会的地方,就跟城里歌舞厅的包厢差不多。泥岗沟里,有了花小苗给许俊岭温存,许俊岭也才有了活着的勇气。 “过两天,黑娃又跟你姨夫要出山了。这事儿你得主动哩。”婆婆又在教导花小苗,“今黑夜你得把事做好了。” “你黑娃不嘛。”花小苗好象看到鸳鸯树上的许俊岭了,口气也陡地强硬起来,“强扭的瓜儿不甜。黑娃在山外见的大世面多了,觉着我不好,咱好说好散,行不” “看看看,你这娃。”婆婆弯腰在用勺子舀水,嘴里却不停地在说,“我这不都为你好嘛,女人家能弄啥就是守个家,生个娃嘛。” “我不是生娃的机器。”花小苗抬起水桶时,硬噘噘又撂了。 婆媳二人抬着水往回走,一路无话。 看着花小苗俏丽的背影,许俊岭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就生在这荒山野洼里呢。太阳穿过树枝桠叉,在波状的银杏叶缘上投下斑驳的光线,他的心情沮丧得厉害。一岭分两村,岭南是吃水贵如油的泥岗沟,岭北是吃粮比金贵的一升谷。许俊岭实在不愿再想下去了,便拿眼盯被神化了的鸳鸯树,极力搜寻和想象着雌树的女性特征。倏地,眼前就出现了母校被称作校花的杜雨霏来。她水做的筋骨,玉就的皮肤,却总是一份淑女模样,高高的胸脯前抱着复习题纲的浅蓝色塑料夹子,粗黑的大辫子在细软的腰背后摇来晃去,十二分地招人喜爱。 有几回许俊岭拿了班上模似考试的第一,就恃才骛远。心里便想入非非起来,发誓考上大学就非娶她不可。她呢,有好几次在学校的假山洞里跟许俊岭约会,还缠着要许俊岭带她来看这神奇的鸳鸯树。他俩的爱情,随着天气的变暖,越来越火热,热到七月天只穿件单衣和单裙时,命运发生戏剧性变化,杜雨霏考上北京大学,而许俊岭烧得糊哩糊涂地回到了泥岗沟。 来了个女人相亲 3.来了个女人相亲 太阳已转换了角度,火辣辣地照在许俊岭右边脸上。他扔了手里的干红薯。看来,他会像粒松籽儿似地被抖落在这荒山的石缝里,逢不上场好雨,连生根发芽的机会也不会有的,不定还会被松鼠当成牙祭受用哩。 “黑娃,打下的婆娘,揉成的面。”忽然老庄子那边一声大喝。回头,就见一头牛似的黑熊,在桃树下的磨道里推磨子,花小苗拿苕帚在丈夫肩上打了下,婆婆便手叉腰里发起了威,“哪有婆娘打男人的理儿” “他把面弄撒了一地。”委屈的花小苗在辩白,“我只是提醒他,你凭啥要这样对我”黑熊没听老妈的教唆,木木地只顾埋头推磨,一语没发。 “哼,你好——,你是天下最好的婆娘啦。”婆婆在挖苦花小苗,“母鸡都下蛋哩。” “我哪儿不好,你说出来,用不上教唆儿子打人。” “我说出来”婆婆的气很大,“我的话连放屁都不如。” “今天把话说清。”花小苗对婆婆道,“你说啥我没做” “你自己知道。” “我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我要抱孙子哩。” “你是孙子想疯了得是没种下包谷种,你还想收玉米。” “我叫你逞能。”婆婆过去掮了花小苗一耳光。黑熊在磨道里把磨子推得飞转。花小苗“汪——”地哭了,把苕帚狠狠地砸向男人,嘴里喊着,“你儿子无能,我有啥法儿。”哭着朝屋里跑去。 “真是愚昧无知。”许俊岭骑在鸳鸯树上替花小苗抱不平。谁不知道生孩子是男女双方的事啊,可那老婆子怎么一味儿怪起了儿媳妇呢。 正笑他那位老嫂子麻糊不讲理,就见花小苗端着葫芦飘出了门,满嘴的委屈说,“黑熊,你给你妈说,夜黑给你吃豆子没有我把豆子得是放在奶中间了” “熊,我娃说。” “……。”黑熊一声不吭,只顾推着磨子。 小时侯放了寒暑假,经常提了给猪打草的笼子,跟着生产队的男劳力听古经。有一回铁狗叔说,有一个人娶了老婆却不知道做那种事,三年过去了却仍不见老婆的肚子大起来。老婆经人点化,便炒了一升黄豆放在炕头,黑夜里蹬醒睡在另一头的丈夫,叫从被筒钻过来吃黄豆,吃着吃着,雀雀便进了窝窝。一升黄豆吃完后,老婆果然有了身孕。看来,花小苗也是炒了黄豆的。不是黑熊不解其意,就是他妈操之过急。 “你哑巴啦”花小苗摇晃着手里的空葫芦瓢喊,“你妈炒的黄豆喂猪啦,喂狗啦。” “少逞能。嫁汉就得随汉。”婆婆一份不依不饶地样儿,“你整天收拾得狐狸精一样,给谁看哩。” “耶——,都成了我的不是啦。”花小苗把葫芦瓢“啪——”地摔碎在身旁的桑椹树上说,“我是不行了,谁能生,谁跟黑熊生去。” “畜牲,你把舌头调顺了说话。”婆婆手往腰里一插喊,“熊,还不掮你媳妇。” 黑熊疯了似地抽出推磨棍,嘴里含混地喊着不知什么音符,往桑椹树上一下、两下地打着,树上一只乌鸦“哇——”地一声飞了。 “俊岭——。”许俊岭还要看老庄子那边要演什么戏,老爹站在许俊岭家屋场大喊大叫了。 许俊岭想,花小苗这回肯定又做了手脚,让黑熊那蠢货没干成那事儿。转念又一想,自己会不会也是个假男人 花小苗跟婆婆家一场大闹后回娘家去快一个月了,黑熊赌气又出了山,许俊岭的那个堂嫂就时常呆呆地站在老庄子垌上发愣,冷不丁一句,“这世道咋的啦,还有恁烈的女子。[超多好看小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于许俊岭的婚事,老爹急弯了腰,老妈熬红了眼,媒婆往返,日夕登门。忙活了好长时间,许俊岭的婚事终于有了眉目。说准今天来许俊岭家相亲的是比泥岗沟更山高,比一升谷更穷的老碾坪,许俊岭妹夫姨家侄儿的头生女。 太阳在前山顶上火辣辣地照着,像剪了贴上去似的云朵,远远地铺在太阳下面,一头紧挨山顶,一头像羽毛球网似地铺开,那阵势仿佛要把太阳蛋黄似地裹起来。说真的,在学校见的漂亮姑娘一个挨一个,有时也想入非非,可那根本就没有事。自从跟花小苗在后山黑石窑里真枪实弹地玩过几回后,男人的欲望便在胸腔里膨胀起来。一个月不沾腥,情绪就像一条结满疙瘩的草绳,心里总是毛毛草草的。人常说,山中出凤凰。许俊岭渴望老碾坪能走出个美人坯子,也让泥岗沟的老老少少看看,他许俊岭茅茨秀才,一样能找个人尖子。 就在许俊岭置身一场苦苦等待了一百年之后的甜蜜而幸福的美梦中时,他妹妹的婆婆带着一班人马进屋了,那婆子进了屋就跟许俊岭老妈说起快要分娩的妹妹来,留下三男两女坐在八仙桌旁喝水吃瓜子。一个干瘦且脸色发黑的妇女,矮得跟八斗瓮一般高,却一会儿拂眉掠鬓,一会儿咬指侧肩,一会儿又含笑低头。还不时地拿眼睃许俊岭,并不断地往门外望。 许俊岭猜想,那山中的凤凰一定姗姗来迟,有意让这班人马来打前站,以探虚实的。许俊岭的眼前不断浮现出花小苗漂亮的脸盘子,以及换了贴身衣服后婀娜的身影。也想象着快要到来的姑娘,穿一件花格连衣裙,尽管连衣裙显得有些山气,可娇好秀美的身段和山中娉婷起来的修长,会平添几份城市姑娘没有的朴素自然美。嘿,再配上山里姑娘才有的粗黑大辫子,就更楚楚动人了。 用古书说的,姑娘眉是春山含翠,眼是秋水流波,嘴是樱桃一点,手是玉笋十条,腰是弱柳迎风,声是凤管铿锵,齿是银牙个个……。嘿。杜雨霏考学去了北京,当初跟许俊岭在学校假山后还接吻来着,花小苗回娘家了,可她连身子都给许俊岭了。莺歌小唱的过去都过去吧。他要开始新的生活,金壶装美酒,玉碗盛佳肴,跟他漂亮的山中凤凰尽快择吉完婚合卺,尽快完成父母的心愿,然后用尽所学,培养出他们家第三代真正走出大山的汉子。 “俊岭,说媳子了,也不给发支烟抽。”刺洼里的闷娃,背着背篓,吆着一只黑山羊,露出红红的牙龈说。 “接着。”闷娃跟许俊岭是同龄人,小学没读完就回了家。他身后跟着牵牛的是二儿子,长得比他还要冒梢。许俊岭又问,“大侄子,抽不抽” “……。” 那傻小子一言不发,十分紧张地往老爹身后躲,白森森的牙齿不停地咬大拇指。他妈生下他一岁多时他仍天地不醒,到了两岁多,只是傻傻地看人。三岁时才会叫大叫妈,还时常把鸡屎往嘴里塞。到上学年龄时送到学校里,傻傻地一坐就是一晌,老师教他读书,他就吓得哭起来。闷娃摇摆头,说了句“这娃接他大的班。”就叫回来放牛放羊了。闷娃看看不识字的傻儿子说,“给一根。” 许俊岭发过烟,那傻小子更紧张了,仿佛大拇指不是自己的,俨然一只饿狗在啃一根带肉的骨头,狠狠地咬着自残起来。闷娃一拍傻儿头,把接过的香烟往耳后一别,就“叭——”地一个响鞭,顺着小路下地去了。 顺着老碾坪来的方向,许俊岭极目张望,渴望看到一个漂亮妹子,穿件不管什么衣服,鼓鼓的胸脯,头发丝丝缕缕地飘着,面色白里透红,眸子轻柔如水,她的怀里抱着一束山野花,笑吟吟地迎面而来,似一股和煦的春风。眼前的一切看得都失真了,迎面竟连一只小鸟也没飞过来,倒是老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边。他嘴里噙着旱烟锅,唏嘘了两声后说,“俊岭,回到了山里,就说山里的话吧!恁女子没啥怪毛病。” “来啦”许俊岭仍浮在云头,怀疑那琬液琼酥般的女子肯定走岔了路,没有遇着丰神秀异的他。妹夫家介绍对象,肯定会知道他的心思,绝不会把一个根本配不上的女子领到家里来。其实他错了,对于开口一个庄稼,闭口一个收成的农民,他们对媳妇的概念就只有一个“女人”的标尺。 许俊岭怀里揣了只小鹿似地赶回家。围着八仙桌坐着的食客们,仿佛三百年没有吃过东西似的,只顾糟蹋和浪费桌上的瓜籽、柿饼、核桃。那一个个饿鬼似地吃相,实在令人作呕。那里面跟本没有他心中的姑娘。老妈站在灶堂笑眯眯用嘴指着那粗不及一把,高不到一尺的干瘦黝黑的女人时,许俊岭手脚麻木,眼前一片漆黑,随即又满是浮游的金星。 “我,我。”许俊岭愤怒地冲出了家门。 难道,这辈子真的完了吗他实在不甘心啊! 许俊岭不顾一切地往山上跑,跑累了就仰面躺在草丛中学狼叫。叫着、叫着又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山路往前走。上了山坡,便绕攀道。但见树木参差,荆棘遍地,步步牵衣挂袖。不知走了多久,喘吁的气儿都上不来了。从树林子里四下张望,见正北方山势颇平,树木亦少。待走过去,全是些重峦峭壁,鸟道深谷。许俊岭猛然发现天黑了,狗叫了,月亮上来了。山风微微地吹着,野草的味儿甜腻腻的。月亮的银辉淡淡地笼罩着,他就像一棵和其它树枝没有两样的树枝,颓唐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天,他从没感觉到过自己这么缈小、无助和孤独。眼前不远处是一个三五户人家的庄子,晚饭的炊烟氤氲开来,飘进庄后的林子里。 山野爱欢歌 4.山野爱欢歌 正不知到了何处,就听得响亮亮一声喊,“花小苗,明儿个回去吧,啊,听话。[超多好看小说]” “才不。嫁给个榆木疙瘩,还尽受老不死的气哩。咋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嫌我吃闲饭了得是” “好妹子哩,嫂子这不在劝你嘛。你咋就不饶人呢。” “哼,当初还不是为了我哥嘛,我才嫁了个窝囊废。” “好娃哩,妈就你姊妹俩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呢。” “哼,说的比唱的都好听。手心的肉厚,手背的肉薄。”花小苗又跟老妈开了火,“当初我就看上俊岭啦,你咋不叫媒人说呢。还不是看上黑熊家里的钱了,想着给你儿子娶媳妇了。心上哪儿有我哩。” “照你说的,我不该嫁给你哥了可我也是明媒正娶的。” “咋你是明媒正娶的,我是替人换嫁妆的哼,你既然是用我换了嫁妆娶过来的,你有啥资格给我脸看。啊,你是你妈生的,我是要的,拣的” “啪——”花小苗的嫂子摔了手里的陶盆。 “好姑奶奶哩。”花小苗的老妈拉着哭音劝着架,“花小苗,你烦了出去转去,越大越不懂事,跟你嫂子吵啥哩。” “吵啥哩我不跟黑熊过了。” 许俊岭陡地激动起来,便打响跟花小苗平时的联络口哨。花小苗灵性地出了门,身子隐在石榴树的阴影里向许俊岭这面看,他又连打了数声口哨,便也躲在石头背后。[超多好看小说]她有些激动地干咳嗽了声,转身进屋,然后提了玉米壳编织的篮子出门上了山路。老妈显然有些舍不得地喊,“这死女子,说走就走啦。” 山里人走惯了夜路,何况狼虫虎豹已成了珍稀动物。她头都没回地说,“妈,回去吧,要不了半个钟头,就到老庄子了。” 正说着,到许俊岭家的相亲队伍,高喉咙大嗓子地出现在分水岭上。花小苗的嫂子一直躲在屋里没出现,她的老妈倒站在房山壑,不断地给女儿答腔,壮胆。许俊岭跟她走的不是一条道,便也急急地顺着阴坡来的路往回走。 “小河弯弯流水长,姐儿河边洗衣裳。哥在山上一声唱,棒槌敲在指头上,手儿缩回还望郎。牛吃青草不怕陡,妹妹爱哥不怕羞。爹娘打骂我能受,要我丢你我不丢,除非阎王把命勾……。”花小苗脆脆的歌声在山间回荡着,仿佛夜莺般地响亮。 许俊岭抄捷径,气喘吁吁地躲在花小苗将要经过的山路旁一棵树后,就听她在锐声锐气地跟相亲的人搭话。 “哟,这是到阿哒哪里去来,成群结队的呢!” “阿哒哪里不就是你吃水贵如油的泥岗沟嘛。”说话人怨气十足,“当啥哩呢,缩头乌龟一样不见了,害得我们一直等到天黑。都听着,有女甭嫁泥岗沟,看他从石头缝变出个挨俅的人来。” 一语未了,立即有人插上了话,“快别咸吃萝卜瞎操心,花小苗不就回泥岗沟婆家呀嘛。看样儿,火急火燎的。肯定女婿等着哩。” 花小苗的身影一闪,站在一个陡坡上朝人群喊,“你们也真是的,姑娘嫁不出去咋的。咋好咂派人呢,我又没招谁惹谁。” “我x你老祖宗,花小苗。”跟许俊岭相亲的那黑女子,往路旁的陡坡上一站喊,“你不就长了个好脸盘子嘛,有啥了不起,脱了裤子还说不定谁瞎谁好哩。”人群里又有人帮腔,“说不定,俊岭是叫你这狐狸精给迷住了。” “咯咯咯……。”花小苗笑得打个趔趄喊,“嗨,我迷住了又咋回去有熊哩,外面有俊岭,可就可怜你这远近闻名的黑女子了。急了得是” “你臭x甭逞能,只图眼前受活哩,死了小心两个男人抢。尸首不全,喂狗喂狼都不吃。”黑女子口齿伶俐地拉开骂架的阵势。 “你这没人要的臭东西,快想你黑夜咋得过哩,反正没人要,倒不如拔根xx吊死去。”花小苗言语间,总带着幸灾乐祸的味儿。 “死x,还不嫌丢人显眼。”有人拉了情绪不好的黑女子转过崖碥去了。 “花小苗——。”许俊岭为她的率直而高兴,不顾一切地冲上小路,搂住她就是一阵狂吻,吻得她浑身都打哆嗦。他们吻累了,索性坐在路旁砸她提篮的核桃吃。吃饱了,又紧紧地搂在一起。 “你是我山中的唯一。”许俊岭的话刚出口,花小苗便激动得泪流满面。她二话没说就脱光了衣服,铺在松软的蒿草树叶上道,“我把我自己给你了。”说着往衣服上一坐,两只翘翘的雪白奶,摇晃着发出一晕瓷光。许俊岭紧紧地把她搂住,摩挲着滑腻的躯体,一阵清凉浸入手掌,传遍全身,仿佛触到了远离风尘的星星、月亮。许俊岭在泥岗沟苦熬了这么长时间,好像就是为了这一个美妙的时刻。天是房,地是床,怀里抱着个娇娥娘。许俊岭感到了从未体味过的满足、兴奋和欢乐,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个活人,而是天外飞来的精灵。他陶醉了,麻木了,把身边的一切连同自己都忘记了……。 “只要你愿意,俊岭叔,你啥时要我啥时给你。”不知过了多少个世纪,花小苗在身下呢喃似地说,“当初嫁到泥岗沟,就只想看看你。没想到……。”下面的话被梦呓似的呻唤取代了。 情意阑珊,意犹未尽间,一声嗥叫像晴天打了个雷,连树叶都发起了抖。花小苗像只猫似地往许俊岭怀里钻,而赤身裸体的许俊岭,已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两只狼,似乎还带了个崽,在他们两丈多远的一个土包上站着,绿莹莹的眼光,不由使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快穿衣服。”许俊岭紧张地盯着狼,让花小苗穿好衣服。狼是铁头、麻杆腿、豆腐腰,这许俊岭知道。必要时豁出去跟狼拼个你死我活。死了也好,死了就没烦恼了。花小苗毕竟是山里长大的,她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又替许俊岭披上衣服,然后弯腰提起编织篮子,突然冲上山道,在空里抡着喊,“狼。打。找死。”那狼正虎视眈眈着考虑如何下手,猛发现一件白沙沙的东西,在空里飞转着朝它们冲去,赶紧转身夹着尾巴逃命去了。 花小苗转过身,许俊岭刚穿好衣服。她笑着说,“咱们的事,叫狼看到了。我不管,要是传给了黑熊他妈,我看你咋办” “咋办?大不了给你们的娃当回大大爷!”他想把话说得轻松点、无所谓点,给她一点被保护的感觉。却总觉得那两三只狼就躲在树后,或凸起的山石后面,伺机就要像他扑去。 “嘿,听婆说,狼会变成老太婆,专门哄着叼娃哩。”花小苗可能猜到了他的胆怯,过来挽着他的胳膊向泥岗村走去。山路既窄又陡,容不得他们浪漫,而他也不时觉得山路上回出现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头上包了帕子,一只胳膊上挂了篮子,一只手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巍巍颤颤的向前蹒跚。花小苗把他让在前面,他故作姿态的药走在后面,结果总觉得身后有响声,回头什么都没有,往前走几步,身后又有老太太的咳嗽声。 “月亮光光,把牛吆到梁上。梁上没草,把牛吆喝道沟脑,沟脑响雷,把牛吆回。圈里一个偷牛贼,照着牛屁股打三锤!”花小苗亮着嗓子,在前面似唱若说的在前喊了阵停下了。 “苗,我给咱俩唱只曲儿。”他要用歌声壮胆。“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大道九千九百九十九……”他正扯开嗓门吼着,花小苗忙转身捂住了他的嘴。又急忙拉他躲在一棵老桦树后面。一只受惊的熊瞎子,“呼”的扑下前面的一个土山包。然后又人似的站起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天啦!这下算是领教了大山的真容了。就在许峻岭还没有回神间,脚下又是“嗖”的一声,一盘草帽似地蛇散卷慌慌的逃了。难道是他们的苟合亵渎了神灵?他拿眼看花小苗时,她也正用惊奇的眼睛看着他。嘴里还嗫嚅的说:“我经常走夜路,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物件哩!” 黑石窑里的约会 5.黑石窑里的约会 惊蛇的飞奔而下,把树枝和草木弄出很响的声音,熊瞎子看着摇曳的树木,以为他们跑了,“哞”的一声,扑下山去追蛇了。他惊魂未定的拉起花小苗,两人一前一后沿山路往前跑。刚跑上分水岭,山神庙里鞭炮大作,接着就是老爹熟悉的咳嗽声。晚辈再大岁数,在父母那里都是孩子。大概今天相亲中许俊岭负气而走,父母耽心许俊岭想不开,怕出了乱子,便深更半夜到山神庙敬神上香,祈求上苍保佑许俊岭平安无事。 “走,家里去。”许俊岭拉着花小苗一路小跑回了家,狼吞虎咽着吃了待客的熟食,就关了他的小房门。他们受了惊吓,也都累坏了,倒进床上就呼呼大睡起来。。 许俊岭跟花小苗的相好,极容易地就蒙混过关了。入冬后,泥岗沟滴雨未下,一家一户耗工费时打下的水井一个个都干涸了。就在人们蚂蚁似地从各自的庄子里下山,又顺着不知经几辈人踩出的山路,去石瓮里排队挑水时,许俊岭仿佛听到了石匠凿石瓮时的嘣当、嘣当声。泥岗沟现在的村民,虽像撤玉米种似地分布在沟沟岔岔,借山就势地盖着三四间瓦房,房前屋后垦出的地块就成了自家的责任田,可最初只有一户人,一户以狩猎为生的许俊岭的先人。 据说有一年天旱,许俊岭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反正是一个叫疙瘩爷的,追赶一只山羚,翻了好几座山到了泥岗沟脑的青石崖下,山羚一闪就不见了踪影,饥渴难熬的疙瘩爷,忽然发现石缝往出浸水,便用手刨呀刨,刨出一股筷子粗细的水来。[]喝了水,他又仔细地观看了这叫不上名字的地方,又在旁边搭了窝棚。不久,就带来了石窝婆,还花了一罐麻钱请了石匠,在石缝下面凿了个石瓮蓄水,这条沟就有了石瓮的名儿。 “山里头实在找不下我娃要的媳妇。”许俊岭担起空桶要去石瓮排队打水,老妈哀兮兮地甩一把鼻涕说。 “找不下算啦。”许俊岭撂下句话出了门。 “俊岭叔——,担水去呀!”花小苗背篓里放着个水罐,远远地在路上喊许俊岭。 “你也背水呀”许俊岭估计从房后去石瓮,要比花小苗那条路远得多,便加快步子往前赶,嘴里还哼着学校里学的流行歌。 “唉。都快三十的人啦。”老妈靠在门框上看许俊岭跟花小苗天生一对的样儿,摇摇头叽哝道,“要是这俩娃配对,那才没啥说的。” 花小苗对山外世事的渴望和憧憬,以及躺在许俊岭怀中的温存,使许俊岭想起“痛并快乐着”那句流行的话来。黑熊在山外卖苦力,数月回不来一次,花小苗就整个儿成了许俊岭的女人。黑石窑、山神庙,甚至鸳鸯树上都成了他俩的乐床。古来的皇帝有的爱江山不爱美人,有的爱美人不爱江山,许俊岭他妈的就只想着跟花小苗做爱。 听老爹说,他原本还有个二叔,有一年遭年饥,全沟二十多户人家都排队挑水吃。可怜许俊岭二叔吃饭拿干粮,排了三天三夜队,终于挑回一担水,不想上垌刚要进门槛,绳断了,水倒了。爷爷只说了句,“白吃,x你妈有啥用。”羞得二叔饭没吃就悬梁自尽了。按习俗,没有成家的人死了叫横死,是进不得祖坟的。二叔便被埋在鳖盖岭的半山腰,牛踏羊啃,现在坟堆也辨不出来了。 “哈。”许俊岭一路飞跑着赶到石瓮前时,后来陆续凿的六口石瓮里虽没了水,可疙瘩爷最早凿的那口瓮里已经浸满了。回头,花小苗还没有人影儿,许俊岭就用勺舀了水大喝一气。碧清见底的水呀,像一面镜子呢。镜子里的青年,魁梧、强壮,老爹猎人的血统,使许俊岭俊美的脸膛有棱有角,络腮胡子更像一个猎人。其实妹夫帮他驯化的野鸡诱子还没有真正投入实践,可他已经看出自己猎人的气质了。只有一点弄不清楚,水中的眼睛怎么有种类似幽灵和黑夜的意味 “俊岭叔。”就在他驰骋想象——冬季狩猎,狠赚一笔盘缠后,然后领着花小苗私奔山外去过文明日子时,她在身后甜甜地喊了声。 “苗。”她实在长得太美了,真比杜雨霏还要美,齿白唇红,白净的脸盘子竟没一点雀斑,碎花溜边的上衣,搂不住两个发育极好的胸。那胸仿佛要挣破衣服钻出来了,许俊岭疼爱地伸手摸了其中的一个,却忽听尖尖地一声喊,“都均些水,别一人担走了。”回头,是二蛋的婆娘,急急地敞着怀,顺着半山腰一个便道跑来了。 “俊岭叔,黑熊回来了。”花小苗低低地说了声。 “回来了你可不能让他占先。”许俊岭有些发急,仿佛花小苗是他的私有财产。 “他要闹都是后半夜的事了。” “啊——,天黑后,老地方。”许俊岭埋头往花小苗罐里装水,嘴里的话命令般地不容更改。 “依你。万一叫知道了,往后就……。” “往后再说。”许俊岭知道黑熊是什么货色。上初中那年回家,老爹要许俊岭去老庄要钱,说是跟黑熊的老爹说好的。那天,许俊岭上了老庄子正遇上黑熊去挑水,便问,“熊,你大在不”他憨憨地告诉许俊岭,“我大叮咛说,你来要是问起他,就说他不在家。” 他们借许俊岭家钱买羊,都快一年了,许俊岭问黑熊,“你大没说躲在哪儿”他头都不回地说,“茅埘。”结果让许俊岭在厕所逮了个正着。花小苗答应今晚先跟许俊岭作夫妻,许俊岭的心里头甭提有多高兴了。太阳快下山时,许俊岭还拿了一捆麦草,特意去后坡的黑石窑铺了。 老天似乎也有意成全许俊岭跟花小苗的好事,晚上黑得连星星都没有一颗。老妈晚上做的是糊涂杂面,许俊岭在往碗里调醋时,不小心倒过了头,又放了一大筷头辣子,嘴里全是酸辣味。对于今晚幽会的安全,许俊岭有十成的把握。就是黑熊站在窑口,许俊岭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许俊岭被困在泥岗沟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不但成了真正的男人,也有了山里人的匪气。这一切当然都是从许俊岭形体发生微妙的变化说开来的,比如好凶的络腮胡子,以及爬山鼓起的肌肉。许俊岭甚至把大部分上去了。尽管慢慢习惯了山里的生活,可许俊岭心里,血管里涌动的,却总是被压抑和封冻了的情愫。这情愫,是县城八年里耳濡目染的那种现代文明。 花小苗和黑熊的结合,实在是一场旷古绝今的误会。鲜花插在牛粪上,花小苗是鲜花,黑熊连牛粪都不如呢。等会儿,许俊岭要把心里所想和数月的计划,全都告诉给躺在怀里百依百顺把身子给了他的花小苗。好蠢好笨的黑熊啊,那么漂亮受用的女人,在一块睡了几个月,竟然还是女儿身呢。 许俊岭胡思乱想胡乱吃了饭,就躲在小房里净身嗽口,又把一张干净的塑料纸叠了装在兜里,急不可待地上了山,站在一块石头上往老庄子里瞧。 花小苗出山去了 6.花小苗出山去了 黑熊家的上房里,灯亮着,窗帘拉着,那是黑熊跟花小苗的新房。厦子房里的灯也亮着,炕上坐着黑熊的老父,好象还有几个谝闲传的人围着,黑熊老妈的洗锅声很响的传过山头。黑熊出厦子屋往上房走了,在快进门时又踅身进了厦子屋。 “熊。快去睡吧,媳妇在上房等着。” “不急。叫我听段铁狗爷的古经。” “傻货。”许俊岭有些得意地刚要开骂,后面眼睛就被人蒙住了。 花小苗那一起一伏的软胸,软绵绵地贴在许俊岭脊背上。许俊岭转过身,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抱起花小苗就猫身钻进了黑石窑。 黑石窑不知是什么人做的,打许俊岭记事起,就是这么个半间房大小的场地,洞口仅能容一个人,进来后宽敞而干爽。里面虽黑洞洞的没一丝儿光线,白天许俊岭就铺好的干麦草,散发着一种甜甜的味儿。花小苗今晚表现出心神不定般的急不可待。她脱了自己的衣服,又飞快地脱许俊岭的,话也少了许多。许俊岭却不紧不慢地学着县城看碟片中的模式,一步一步地梳理她,把情欲向峰巅推进。她终于忍不住了,任原始的冲动畅意地尽兴。(.广告)就在他们要死要活着进入剧情高氵朝时,黑石窑外灯火通明起来。黑熊的声音像打闷雷,“俊岭,你狗日的听着,这回不来个了结,我就饶不了你。” “偷你侄儿的媳妇算啥本事,畜牲都不如。”黑熊的老妈尖扎扎的声音,“我盯你几个月了。”松明子的烟不断地往窑里钻,飞快穿好衣服的花小苗要往外冲,被许俊岭紧紧地搂住,她便在许俊岭怀里挣着往外发话,“黑熊你听着,都是你妈逼的。这事与俊岭叔无关,要杀要剐都由你。”说着就挣脱许俊岭,骂骂咧咧地出了窑口。 “烧死这狗日的。”窑外的人至少在七八个。话音未落,便有人把松树枝往窑口放,许俊岭正不知是冲出去,还是呆在里面。就听一声枪响,接着就是老爹狼嗥似的声音,“瞎了狗眼啦,你们谁敢点火,我就打死谁。” “熊他爷,你今个主持个公道。”黑熊老妈的声音软了许多,“俊岭他勾引侄儿媳妇。这,这不是伤风败俗嘛!” 老爹一语不发地端着枪站在了窑口,打雷似地喊,“你狗日的还不出来,等烧死你。” 许俊岭也顾不了许多,一头从黑石窑钻出来,就像电影里奔赴刑场的角色那样,理了理发,胸脯高高地挺着从举着松明子的捉奸人群旁,走了过去。[] 他和花小苗偷情被捉,就像一瓶硫酸浇在废铁屑里,在闭塞、单调的泥岗沟引起不同反响。那些把许俊岭当作大逆不道之徒的人,虽在后面把他作贱得一分钱不值,说什么他的活儿腰里缠三匝,地上拉丈八,把个花小苗梳理得服服贴贴,但慑于许俊岭老爹那支双管猎枪,也只有私下说说而已。这些闲言碎语,许俊岭当耳边风一样就吹过去了。为感谢老爹把他从黑石窑里救出,便整天在院场里驯起了野鸡诱子,准备着当一个名副其实的猎人。 驯野鸡诱子的口哨是许俊岭平时跟花小苗的联络暗号,他把小米往垌前撒了,然后打开笼子,诱子便像拉买卖的妓女一样,身体前倾,张开翅膀欲飞状地往垌前冲去,吃着喊着,还不时地抖开尾巴,做出求欢的状态。他食指弯屈放在嘴里,轻轻运气,发出一声类似警报的声音,野鸡诱子闻声后便逃命似地向许俊岭而来。他又一次打响跟花小苗的联络暗号,野鸡诱子便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冲向前,只是老庄子那边竟没有一丝一毫花小苗的反应。那天晚上,黑熊武马长枪地领了人,包围了黑石窑,欲置许俊岭于死地,被老爹的双管猎枪解围后,第二天许俊岭颇为羞愧地钻在自己的小房子,闷着头睡大觉,往后就再没见到给他安慰和温存的花小苗了。 “狐狸精总算出沟去了。”一天后晌午,老妈下地回来,把镰往门后墙上挂着说。 “哼,高不着,低不就。倒不如当初就甭出沟,到城里学老了。回来有啥用。就学会了偷别人家的女人。”老爹用玉米须拧成的火绳,点着水烟袋,呼呼噜噜地吸着,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往后不知道还耍弄出啥见不得人的事哩。” “……。” 老妈轻手轻脚地朝小房走来,见许俊岭睡着,还打着呼噜,又走过去对老爹道,“死鬼,少说些行不。我娃可怜没考上大学,一年多连话都不说,要是憋出了病,你死鬼还是得花钱啊!” “走,把后沟里那片地里的红薯窝全了。”老爹说着放下水烟袋,拿过锄头出门去了。接着,老妈也拿过锄头跟着出了门。 花小苗被黑熊领着去山外了,封闭的泥岗沟顿觉寂寞荒凉起来,与世隔绝的生存环境,又使许俊岭陷入漫漫的长夜之中。天,昏朦朦的,西北风像带哨子似地刮着,泥岗沟脑排队挑水的人,便把这少有的旱冬归罪到天殊地灭的许俊岭头上。老爹的脸一直很不好看地无奈着,每天天不亮便钻进了山里,傍晚回来最多打一两只兔子。几张兔皮装了麦糠钉在墙上往干里风着,兔肉整只地放了盐吊在后屋檐上,等到春节时卖给前川里的人过年。 高考的争夺战对许俊岭已成过去,但许俊岭时常听到森严考场上书写考卷的沙沙声,那声音就仿佛蚕儿在吃桑叶。为了自己的未来,考生们使出全身的劲儿要击败别人,争取百分之一的名额。考场上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坦诚的,任何伪装,饰物和自欺欺人的侥幸心理都变得毫无意义,唯一使自己镇定的是真才实学。遗憾啊,逢到这种场合,许俊岭就莫名其妙地发烧,平时班上拔尖的许俊岭,接二连三地重复着这种毛病。 随着隆冬的到来,他晚上就重复地做一个梦:自己孤独地走进一座比泥岗沟还要山的森林里,黛色参天,苍茫无际,没有鸟叫,没有人迹,只有清冷月光照耀下的一条毛毛小道,腐朽的和没有腐朽的草叶下,不时猛不腾窜出一条蛇来,要不就蹦出一只野兔,慌慌而去。就在灵魂备受煎熬问,却突然踏上清凉的石板,向山神庙拾阶而上……。 军槽媳妇惹的好事 7.军槽媳妇惹的好事 “俊岭——。[超多好看小说]”许俊岭的身后一声脆响。回头,是野人沟军槽的媳妇。那妇人笑嘻嘻地倚在门旁,银针往鬓角篦一篦,往鞋底扎下,又用顶针抵过去,然后哧哧地把麻绳拉紧。见许俊岭回头看她,便一招手自己家似地踏进了屋。许俊岭跟花小苗的事,已传遍了泥岗沟和一升谷两个村。军槽正在部队服役,这娘们哪根神经出了毛病,不喝清水喝浊水。 “来。”那女人在许俊岭家向他招手,“俊岭,嫂子有话哩。” 许俊岭的心头“咚——”地一下,被花小苗煽起的那种欲望,像火苗似地窜了起来。可理智告诉许俊岭,这女人一沾,就是破坏军婚。许俊岭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站起身,点了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又慢慢地吹出。 “来。看嫂子这白面馍。”女人竞无廉耻地解了衣扣,白生生的两碗肉在胸前扣着。妈的,真把许俊岭当成配种的公猪了。 “是不是要打圈了”许俊岭狠狠地扔掉两口抽剩下的烟蒂,冲进屋里,用手指着门外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咋花小苗能叫你弄,我咋不行。她身上长的,我都有哩。” 女人毫无羞耻地脱光了衣服,往他小房的床上摆成一个大字说,“俊岭,你来,弄了啥都依你。”说着,一双手像剥毛豆似地掰开了那里。 “呸。”许俊岭怒气冲冲地操起门后的水担,挑起两只空桶往后山里走。身后还传来那女人夸张自淫的“嗷嗷”声。 从泥岗沟脑子挑趟水回来,转过青崖碥时许俊岭打了个冷颤,军槽的女人极有耐心地坐在门口捶衣石上,哧——,哧——地纳着鞋底,俨然家庭主妇在自家屋场一般。父母都到地里去了,家里就许俊岭一人,要是这会儿回家,怕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许俊岭的耳畔又回响起乡亲们的骂声,“把书学到狗肚子去了。城里去了几年,变成采花郎了。”有的话更难听,“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他妈的是只懒兔,专干有失伦常的事。”有人发狠说,“哼,把那劳什子割了喂狗算了。” “俊岭——,俊岭。”军槽的女人像只母鸡下蛋似地在喊许俊岭,“快把水担回来。” “我偏不。”他把水担着上了青崖碥,给他一个远房的堂叔百忍挑去。这位堂叔能耐很大,在泥岗沟穷了大半辈子,出山到函谷县红鱼岭挖金矿发了财,盖了院高敞的一砖到顶的大瓦房,简直就是泥岗沟里的金銮殿,三十多快四十岁了,却领回一个山外的小媳妇,只是俩口生下个弱智娃,四岁了连话都不会说。 “俊岭啊,到叔这里来,咋还要送水哩。”百忍叔没有嫌弃许俊岭的意思,“翠翠,快给娃拿吃的。”山外的女人挺干练,眨眼间核桃、柿饼、红薯干就放满了桌子。堂叔还拿出一瓶二锅头。给许俊岭倒了满满一杯说,“来,喝酒。叔啥都没有,酒有的是。” 泥岗沟里,喝酒是一种奢侈,就像城里人星期天逛饭馆一样。许俊岭早就想打听函谷县红鱼岭金矿的事,端起酒一饮而尽,然后,就大嚼大咽着翠翠端上来的瓜籽、干果。 “百忍叔——,听说函谷县红鱼岭金矿赚钱容易。”许俊岭第一次放下斯文,低声下气起来,“你是咱沟里的大富翁了。” “看你这娃说的,挣两个钱就成了富翁啦。嘿嘿,你叔在金矿连叫花子都不如呢。” “叔,开过年我也想去哩。你把侄儿引上,咋样” “嗨,那出的是牛马力,咋是你秀才干的事啊。”百忍叔的话又扯远了,“嘻嘻嘻,这世道变了,啥都兴换种哩,翠翠,给侄儿倒酒。像咱这洋芋要换甘肃的红眼,红薯要换河南的胜利四号,包谷呢,要换陕丹二号。娃,你是咱泥岗沟的人种呢。” 百忍叔的话,听得许俊岭脸“轰——”地窜起了火苗。看来,泥岗沟没有一个人理解他了。 “叔啊,有些事,我是跳进黄河洗不清呢。”许俊岭接过酒喝了说,“我在咱沟里人眼里,成大流氓了。” “嗨,快别跟沟里人一般见识,他们就知道种几苗庄稼,没事了上炕跟老婆耍耍。嘻嘻……。”他的笑很别拗,好象自行车轮胎跑气一样,笑着笑着没声了,过会儿便不停地咳嗽起来。脸憋得猪肝似的。女人翠翠赶忙放下怀里的傻女子,替丈夫捶起了背。捶着还止不了咳嗽,转而又揉起心口来,嘴里说道,“这病都是在金矿得的,要想多活几年,就别去矿上挣命了。” “俊岭,叔跟你商量件事。”百忍叔咳嗽罢,倒了酒,跟许俊岭对着喝了后,打着酒嗝说,“你是个干家子,人也蛮实,跟你婶子——,”他拿过铜酒壶昂起脖子灌了一气说,“耍耍一回,给,给咱沟里留个虎灵的娃子。”说罢,又昂头喝了起来。 “百忍叔,你、我……。”许俊岭拿过剩下的半瓶酒,一气就喝了个底儿朝天。酒下肚后,许俊岭的舌根已打不了弯,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那见过世面的堂叔。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是要许俊岭给他换人种哩。名叫翠翠的女人,脸红红地看丈夫,又向许俊岭喷起了火光。云蒸雾涌,烟火万家间,羞辱伴着酒劲便直往脑门窜,许俊岭本想讨好堂叔,等过了年跟他去函谷县红鱼岭背矿挣钱,试图改变这种境况。不想被堂叔当成了换种的动物。罢了,他站起身要回家去,大脑却“嗡——”地一声,不省人事了。 酒醒是在第二天中午,窗外白刺刺的雪光钻进许俊岭的小屋来。他是怎样回家的,在堂叔屋都干了些什么,现在是一点也记不清楚了。他觉着这期间只做过一个梦,给他温存的花小苗不知怎么又回了泥岗沟,久别相逢的欣喜,使他俩在黑石窑缱绻不已。不过,身下好象不是麦草和塑料纸,下面还铺着被褥,花小苗十分地主动,几乎在他不动声色间,她就兴云播雨起来。山崩海泻后,他好像还睁开眼看了看,骑在他身上的又好像是杜雨霏。正吃惊间,酒便喷泉似地冲出了口腔,随后他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娃哩,快三十岁的人了,啥时才长大哩。”老妈端了碗醋放得重、盐放得轻的白面拌汤,里面还放了红萝卜丝。饭香使许俊岭坐了起来,接住老妈递过的碗便狼吞虎咽起来。 “慢慢吃,小心烧着了。”老妈坐在床沿上说,“夜里跟你大地里回来,军槽的媳妇说你叫她来的。她不想跟军槽过了,军槽当义务兵不回来了。你要愿意,叫你大跟她屋说去。” “啥简直胡说八道嘛。”许俊岭实在想不通泥岗沟的人都怎么了,是不是患了神经病了。 “你不愿意你咋跟人家……。” “胡说。” “好娃哩,妈还不啥都依着你。别看你大一天不说话,只背着枪到山上转悠哩。他也急啊,整夜整夜睡不着哩。”老妈嘟囔着端过空碗说,“你百忍叔两口子把你背回来,还给二百块钱哩,都在你桌子上搁着。” 看来,许俊岭果真被当做一个种畜给用了。城中上学时,许俊岭跟同学看过县畜禽良种场的黄牛配种。发情的母牛被牵着进到一个有栅栏的格子里,然后从圈里放出一头健壮、高大、威猛的公牛。公牛绕栅栏转着转着,便用嘴十分温柔地抚弄母牛尾下红肿的东西,抚弄得母牛哞哞大叫时,猛地一个腾跃,前蹄抱住母牛脊背,尺许长的物件便直奔主题。良种场的工作人员,常在两个牲畜作爱不成的情况下,用戴了皮手套的手把雄器往里推,以便母牛受精怀孕。母牛搭一次圈得付公牛五十元,百忍叔给了许俊岭二百元,说明许俊岭比一头公牛要值钱些。 不争气的鸡诱子 8.不争气的鸡诱子 老妈翻箱倒柜地把一冬没洗的衣服往雪地里拿。ianuaang.cc在他们泥岗沟,由于缺水的缘故,便发明了白雪洗衣洗被褥的专利,吃了老妈做的拌汤,浑身便有劲了许多。走出门站在垌上,一个粉妆玉砌得没有了层次的雪国,白花花地展现在眼前。雪下得整个山冲凸者愈高,凹者皆平,林木一片。十多年的苦读,竟使许俊岭没有认真注视过雪后盼看瓷沟。 就在许俊岭刚沉浸在可堪图画不堪行的雪国时,七沟八梁此起彼伏的洗衣声,敲碎了刚刚滋生出来的好心情。皑皑白雪中,一家一户,人不分长幼,性不辩男女地都拿着树条,啪、啪地抽打铺展着的脏衣服和被褥,每翻一次脏物,就留下一片被污的零碎的雪。老妈见他起床了,便一咕脑把床上的什物都抱出来,平展展地铺在洁白如玉雨雪上,挥起树条就抽,仿佛要抽掉命运带给许俊岭的所有晦气,嘴里有腔有调地说,“下大雪,洗干衣,我娃晦气都过去,等到明年开了春,高高兴兴娶新人。” 嘻,娶鬼吧。许俊岭心里犯着嘀咕,正不知要干什么,野鸡诱子骚情的两声呜叫,使许俊岭萌生出狩猎的念头。 “妈,我去山上。”取下老爹挂在墙上的猎枪和装药的防潮木盒,又从笼里逮出野鸡诱子,许俊岭便成了一个十足的山里汉子。 老妈慈眉善目地看着许俊岭说,“俊岭,雪滑。小心。” 许俊岭蹬了一脚房山壑的千枝柏,雪便像棉球似地滚落下来。从延伸上山的脚印知道,起早贪黑的老爹,为积攒娶儿媳的钱,已经上山下套狩猎去了。到山神庙前,许俊岭选了一条没有脚印的道儿,顺着山梁一直往前走。醉酒后的头不时发出一阵疼痛,腿也软软地打不起精神。头重脚轻地走了大半晌,许俊岭在一片松桦林旁停了下来,放出野鸡诱子,弯腰扒开了片积雪,干爽的草丛出现了。许俊岭席地而坐,看野鸡诱子在林子里徘徊鸣叫。隆冬,野鸡中雌性下蛋孵雏的季节早过了。此刻,它们要么一家其乐融融,要么双双对对比翼齐飞,只有那丧偶的雄野鸡,或是不安分守己者才会出来沾花惹草。 点了支香烟,静静地看野鸡诱子卖弄风情,眼前又出现清纯的杜雨霏,温柔多情的花小苗。在他们泥岗沟,跟他一般年纪的人,几乎都当上两个孩子的爸爸了,可许俊岭还不知自己的归宿在哪儿呐!要是在喧嚷的城市,这会儿是结伴郊游的好时机。嘻,要真正领个城里的“鸡”,在这荒山野岭转悠,也不失为一种情趣呢。猛一回头,发现野鸡诱子正在跟两只雄野鸡轮番交配,许俊岭赶紧打响口哨。哨音像只鸟儿从头顶飞过,失落在茫茫雪野,早已乐不思蜀的诱子,十分煽情地抖动双翅,嘴里还发出近似高氵朝的呻唤。 罢,许俊岭端起猎枪,一扳机关,枪口倒是喷出一股火舌,却没伤着野鸡一根毫毛。两只雄野鸡大叫着振动翅膀飞走了,留下意犹未尽的野鸡诱子在地上咯咯地叫着。许俊岭十分气愤地过去逮住野鸡诱子,往地上狠狠掷去,那生灵在雪里面打了个滚,可怜地站在一边抖着钻进羽毛的雪沫。(.广告)许俊岭装上火药和铁屑,对着野鸡诱子就要开火,想想又作罢了。 一无所获,许俊岭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老爹正熟练而快速地剥兔皮。小尖刀顺着兔嘴转个边儿,两手伸进去往下使劲,兔皮便似件衣服般地脱了下来,赤条条的兔肉就挂在横着的梨树枝上。跟老爹比,许俊岭是样样不行啊!在他放回野鸡诱子,又把猎枪挂到门后墙壁上时,老妈熬好的红薯糊汤正在锅里咕咕地泛泡。“好了没有叫你大回来吃饭。”老妈从浆水瓮里捞了带冰渣的酸菜,正把盐面辣椒面往里调着。 住山吃山,可许俊岭竞没有一点吃山的本领。盛了红薯糊汤,挟了一筷头酸菜,许俊岭寡寡地躲进小屋吃起来。看来,他是个小姐脾气丫环命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想到难过处便饭也吃不下去了。 “俊岭——,吃完了舀。”老妈在外间喊许俊岭。 “吃好了。”许俊岭撂过一句话,和衣躺进老妈铺好的床上,心灰意冷地闭上了眼睛。高考落榜,屡试不第,回到泥岗沟后。许俊岭就被苦闷和烦恼包围了。只有在梦里,也只有在梦里他才畅意人生,春风得意,于是他便常用睡梦打消岁月。瞧,正是仲春天气,柳垂金线,鸟弄新声,绿茵满地,碧水分流。北京大学像慈母一般地张开双臂,迎接新到的儿女。 许俊岭背着提着行囊,从彩旗飘飘的“欢迎你新同学”的横幅下进了校门,进了比城中学生宿舍更漂亮的公寓。公寓前的草地上,青松苍翠,垂柳扶疏。甬道两旁,绿树成荫,花木掩映。他们的学校好气派、好漂亮啊!杜雨霏面如带露娇莲,腰似迎风细柳。她正要跟许俊岭去未名湖游玩时,一阵雷声响过,便山摇地动起来。“地震了。”许俊岭惊慌地拉上杜雨霏正要逃命,忽然被既傻又痴的妹夫摇醒了。 “嘿嘿嘿,山神庙下有个熊瞎子。”妹夫年龄大许俊岭许多。从没喊过许俊岭一声哥。 熊掌许俊岭在城中上学时,听同学说过,熊掌可值钱了,一个要卖二三百元哩。走出泥岗沟是许俊岭的夙愿,一个同学的老爹在县人事局当局长,如果有两只熊掌送了去,不愁找不到一份工作。许俊岭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咕碌从床上爬起来,拿过老爹的双管猎枪,连跟带孩子回娘家熬满月的妹妹招呼都没顾上打,跟上妹夫就往山上跑。 一口气跑到山神庙,却没有见到熊的踪影。 “你在哪儿看见熊的”许俊岭相信有熊,因为他跟花小苗就遭遇过。 “跑啦,翻过岭了。”傻妹夫说着,就高一脚低一脚地带着往树林深处走。为希望所鼓舞,许俊岭发现连绵起伏的峰峦,就像一大群黑熊,匍伏在自雪皑皑之中,从东方飘来的缕缕白云,就徜徉在它们的肩头。熊啊,转变他命运的熊,就连浑身汗臭尿臭的妹夫,也仿佛就是一只熊。 许俊岭想象着那只笨熊翻过前面山岭,正靠在某一岩石下喘气,被他一扣扳机,应声倒下。然后,然后他和傻妹夫抬了笨熊,不,让妹夫背着朝家里走,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扛了猎枪,整个儿英雄一般。哼,让泥岗沟的老老少少也刮目相看,他许俊岭没上成学,可仍是一条汉子。尽管北风凛冽,而且还夹杂着雪沫带着哨音,就像针刺似地迎面打来,许俊岭心里却一片灿烂,仿佛已经进城做了公家人。只要做公家人,吃上皇粮,离开这泥岗沟,就是打扫厕所许俊岭也干。 翻过一架山,没见熊的踪影。再过一架山,仍没见着熊的踪影。一座隆起的崖石横在面前,上面长满了矮树。许俊岭躲在下面点支香烟,又递给妹夫一支,眼睛在茫茫的雪域里不停地搜寻着。一夜北风过,千树梨花开,不到饥寒交迫时,禽兽恐怕不会出来的。 “你真见到熊啦”许俊岭回头盯着妹夫的眼睛问。傻货嘿嘿地笑着说,“你妹子说的。” 妹夫不会诓许俊岭,何况许俊岭亲眼见过熊呢。许俊岭坚信熊不会走远,决定等天黑后再作一搏,或许会找到的。就在这时,一只野兔十分警觉地翘着双耳,站在崖顶矮树下张望。许俊岭沉住气努力地瞄准,一扳机关,铁弹铁屑像长了眼睛似地罩住了野兔。 “嘿嘿嘿。打住了。打住了。”妹夫激动得孩子似地喊着,野兔蹬着腿从崖顶掉到许俊岭们面前。 “剥了,烧着吃。”许俊岭的话音未落,妹夫早已施展从老爹那里学得的剥兔技术,双手拽开兔子嘴上的皮毛,然后用劲,趁势脱去了兔子的毛外套。 傻货妹夫殁了 9.傻货妹夫殁了 很快,松明子,枯树枝架起来。在熊熊的火焰中,兔子的肉香散发出来了。面对香喷喷的兔肉,许俊岭正笨手笨脚不知如何下手,妹夫准确熟练地卸了只兔腿大嚼大咽起来。那吃相十分地饕餮而恶心。许俊岭卸下一只连胯后腿,拿着上了崖顶,期望能够看到熊的行踪。 整个山岗像被雪封死了似地没有了生气,寒冷的北风依旧肆虐着,哪里有熊的影儿。许俊岭从欣喜的云头跌进绝望的崖底,十分沮丧地下了山崖。篝火已经熄灭。兔肉全进了妹夫的胃囊。妹夫见他下了崖,厚厚的嘴唇油腻腻地裂开笑着,露出红红的牙龈和黑黄粗大的牙齿。傻笑使他想起小时奶奶讲的野人吃人的故事。野人在抓住人手后,就一味地傻笑,直笑得人骨酥腿软了才一口二口地吃掉。所以,人都准备了一个竹筒戴在手指上,当野人忘乎所以地傻笑时,从竹简里抽出手指好逃生。 “黑了,回吧!”许俊岭扛起猎枪失望地往回走。翻过第二架山,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嘿嘿嘿,哥哥。再等等,说不定还真能遇上熊瞎子。”“……。” 听到傻货喊哥哥,许俊岭的身上立时起了层鸡皮疙瘩。 希望的又一次破灭,以及由一声哥哥引发的相亲、吃兔和在许俊岭家里放肆的一系列粗俗、卑琐、恶心行径,使许俊岭恨不能一枪崩了他。 “嘿嘿嘿,哥——,”傻货吃饱了兔肉撑得慌,没话找话地逗乐子,“我问你,大麦先熟小麦先熟”见许俊岭没言语,竟自作聪明地自问自答道,“阿哒向阳,阿哒先熟,嘿嘿嘿。[超多好看小说]” “我再问你,啥最脏”傻货见许俊岭不言不语往前走,更为得意地道,“嘿嘿,秃子头,连疮腿,婆娘x……。” “放你妈的屁。”许俊岭忍无可忍的转身一拳砸去,傻货躲闪时一个趔趄栽倒了。 许俊岭气呼呼加快步子往前走。走着,走着,觉着不对劲,回头见他还没跟上来,便没好气地喊,“死啦咋的不走还要我背你呀。” “……。” 许俊岭没有听到他嘿嘿的傻笑。 “傻货一个,还好自卖自夸。”许俊岭又气又恨地转身继续往前走着,想象着傻货躲在崖后屙屎的丑态。美,谁叫你一个兔全吃了,不怕撑死。 “……。” 走出好远,有两次大便也都完结了,可那傻货仍没有跟上来。 许俊岭气咻咻地转身走回去,拣块石头往他刚才的地方一扔,才发现下面是悬崖绝壁。 “我杀人了”他猛扣扳机,猎枪在空旷沉寂的山梁一声脆响。响声过后,一切又沉默不语了。许俊岭大喊,“妹夫——,妹夫——。”岩娃娃被雪盖了,一点回声也没有了。当确认妹夫掉下悬崖绝壁后,许俊岭把猎枪插着作为标记,连滚带爬地跑回家。 父母和抱着孩子的妹妹,正笑声不断地围在火盆边拉家常,架在铁撑上的小铁锅里,冒着袅袅的红烧兔肉的香气。[超多好看小说]见许俊岭带着寒气闯进家里,一个月子坐得又白又胖的妹妹笑嘻嘻地问,“哥,熊打住了没有”她见许俊岭垂头丧气地样儿,又改口道,“其实,熊的影影都没有呢。我是怕你闷得慌,故意叫娃他大陪你散心去哩。” 老爹接住话头道,“多亏是哄你哥。要真正碰上熊瞎子,咱那枪打不死熊事小,熊瞎子伤了你兄弟俩不论谁,都是不得了的事。” “我妹夫他……。”不等老爹说完,许俊岭大放悲声,告诉他们,“晚上回来,看不清路,他跌到深涧下面去了。” “妈哟——。”妹妹伤心地哭了,“要是,要是。”竞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走。”老爹拿过界墙上的手电筒转身出了门,又叫了四五个户下人,就跟着许俊岭往出事地点跑。 妹夫跌下去的地方全是悬崖绝壁,他们绕了很远才下到了山底。可怜的傻妹夫被他们找到时,已冻成了冰人。仰着面一头摔下的妹夫,糊哩糊涂做了冤死鬼,那种惊诧都表现在圆睁着的双眼和大张的嘴巴上。做广播操似地半伸着的双臂僵着,左腿是兔子蹬鹰那种姿式,右腿就显得无助地直直地伸着。 老爹不愧是泥岗沟出名的猎手,他的手往毛哄哄结着冰渣的嘴上呵了许久,又双手合十地搓呀搓,搓得发热后嘴里念念有词地说,“儿呀,生死由命。去吧!”说着,便挥手合上了妹夫睁着的眼睛,闭上张着的嘴巴,并且连蹬鹰的腿也伸直了。他们轮换着像抬一截树桩似地冒着严寒,把骡高马大的妹夫抬回庄子,就停放在房山壑千枝柏下,又手忙脚乱地用玉米秸搭了灵棚。 妹夫猝然惨死,刚做老妈的妹妹如同天塌地陷。她眼睛定定地盯着丈夫的脸,整个儿地凝固了,僵直了。就在老妈抱着襁褓中的小外孙出来劝她的那一刻,妹妹猛地扑上去嚎啕大哭,悲痛欲绝。“我的夫啊,你咋这样狠心啊。你的脚一蹬去了,我的跟娃往后咋活人呀!”许俊岭呆呆地站在一边,麻木得大脑一片空白。泪如泉涌的老妈,既担心女儿哭坏了身子,又怕怀里的外孙着凉受寒,拉女儿不是,不拉女儿也不是。 “不长眼的老天爷呀,我遭了啥孽,你要这样整我哩。”老妈哭哭啼啼地抱着孩子进了屋。 老爹铁青着脸拿出一瓶酒,让几个庄户轮换着喝了一圈,最后把酒往妹夫嘴上洒了说,“儿呀,喝了酒回家。”他回屋抱了一床棉被出来,留下五个青壮年让两个年龄大的回去,又对许俊岭和一个堂侄道,“你两个路上换换手。”就把妹夫的僵尸用棉被裹了放在木梯上,转身从鸡圈里逮了只大红公鸡在前领路。其余四人抬了木梯跟在老爹后面往一升谷村赶。 妹夫家也穷得叮当响,儿子殁了,老两口手忙脚乱地不知如何是好。老爹腰杆挺得直直地说,“娃殁了,可娃有了娃,也算是老了。老了就按规矩来。” “妈妈爷爷。要啥没啥。”老亲家一甩手,满脸凄惶地说。 “唉,这样。买一付棺木,钱算我的。”老爹说,“咱孙子刚满月,命硬。我看就先留在泥岗沟,一升谷这边要帮忙的,由我和俊岭帮着张罗。” 许俊岭说不上是自责,还是愧疚,一语不发地在一升谷忙了两天。 办完妹夫的后事,许俊岭简直要发疯了。 “大。我要出山去。”一夜间,他发现胡子齐刷刷地长起来了。可怜的妹妹,蜷在连锅炕上,不吃不喝,听说许俊岭要出山,强睁开眼睛望他。他想安慰妹妹,可不知道怎样去安慰,正为难间,老爹从中堂前的香炉里掏出一卷钱,拿眼翻了许俊岭一下就递过来说,“给,泥岗沟留不住你。他看你混出个人模狗样来,也就甘心了。” 许俊岭就像守财奴发现金币般地饥饿,顾不了尊严地给老爹跪下,连磕三个响头说,“大,他要是在山外混不出个人样儿来,就碰死了,不活了。” “俊岭——”老妈是个虔诚的佛教徒,立即跪在佛像前磕头作揖,求上苍垂念和保佑许俊岭心想事成。痛失丈夫的妹妹,十分虚弱地从被筒爬起来,从手上卸下婆婆家不知传了多少代的银戒指说,“哥,这银的,兴许还值几个钱哩。给,拿着。” “……。” 他太需要钱了,看到妹妹递过的已十分不搭眼的银戒指,便又如输红了眼的赌徒一般扑过去,从弱小的妹妹手里接过戒指,说,“妹呀,重找一家好人过吧。等哥活出人样了,一定接你跟咱大咱妈出山去。” 夜宿黑店遭宰 10.夜宿黑店遭宰 出门的前一天晚上,许俊岭梦见自己赚了大钱,也圆了大学梦,而且领回一位美若天仙的妙人儿,整个沟里的人都羡慕不已。(好看的小说)一个梦做出了他的好心情。天不亮,他便赶着往瓮里挑满了水,又把房阶的干柴在院场劈成尺许的柴禾。吃了老妈打的荷包蛋,许俊岭朝妹妹瞅瞅说,“哥这回出去混好了,也给你找个事做。” 妹妹欠欠身子,又抹起了眼泪。他怕老妈又哭着伤心,一扭头背着上学时的书包出了门。屋场的风很大,消雪的冷风,带了哨子般呜儿呜儿地叫着。许俊岭顾不了许多,有一种鸟儿冲出笼子般的感觉。走下垌的那一刻,许俊岭却忽然萌生出生离死别的悲怆,仿佛愚拙的妹夫还躺在千枝柏下。回头,老妈泪人儿似地倚在老梨树下看他下山,硬汉老爹背着他的猎枪从屋后上山了。他知道,这时节才是狩猎的时候到了。雪后的第三天,野兽们已按耐不住睡在窝里忍饥挨饿的滋味,而雪的消融,使千山万壑裸露出来,给这一生命食物链充满了追逐、厮杀、猎食的机会。看,一只野兔三蹦两跳着就从他的面前跑走了。 出泥岗沟要走很长一段路,雪使干涸一冬的山民灵泛起来,有人还在收阴坡里的雪往水窖里储备,为人畜饮水忙碌着。隆冬的山里,风起处一切都在叫唤,不怕冷的树叶仿佛笑醉了一般,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顺着高高低低的山坡向前延伸。山上巨石盘旋,像牛似羊又若猪。山上的树木就好像唱戏的抹了大花脸,除了白的雪,还有绿的黑的黄的树枝。许俊岭仿佛穿梭在画儿里面一样兴奋,扯起嗓子就唱起了《智取威虎山》中的“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来。这是许俊岭在学校除和杜雨霏演《屠夫状元》外的压轴唱段。 正唱到抒情处,拳头大一个松塔儿迎头砸了下来。抬头,一个红脸猕猴傻乎乎地看他,嘴一咧,露出一嘴锋利的牙齿。走出大山的愉悦,使他心情娟好地弯腰,就地揽了一捧雪沫捏做一个雪球,往空中一丢一接地玩。很快,红脸猕猴也学着他的样儿玩起来。 许俊岭隐隐地感到,走出泥岗沟是人生一个重大的转折点,过去已经消失,未来刚刚开始。未来将会是什么模样是海阔天空,还是羊肠小道是金碧辉煌,还是暗淡无光不管未来如何,许俊岭决心前脚踏出泥岗沟,后脚就不想再踏回来了。他要走出愚昧、落后笼罩下的泥岗沟……。 “俊岭——,快。”人猴正玩到兴头上,忽听一声大喊。回头,高岭沟的栓石开着拖拉机飞也似地冲了下来。待许俊岭刚躲过去,拖拉机已撞在前面的土包上熄了火。许俊岭过去帮他摇响发动机,又推上陡坡,顺路搭了便车。红脸猕猴见他坐车走了,跟在车后撵了一会儿,就猛地一窜,上了山间的松树。迎着融雪的冷风,一顿饭功夫就到前川的集上了。无心留恋山货土特产品,以及吵杂的买卖吆喝声,买了去县城的车票,屁股落进棉软的坐椅上后,许俊岭舒坦地长长地出了口气。 颠颠簸簸一路,但他心潮如歌。到了,他的朝思暮想的县城到了。 山外的世界真精彩,仅仅一年多时间,华灯初上美丽如虹的县城,使许俊岭恍若隔世。母校是他急于要去的地方,也是他晚上要寄宿的地方。挡了出租车,许俊岭直奔母校。教室里灯火通明,不知他的座位已被哪位学弟或学妹所用。他一口气跑到当年的宿舍,可惜早已物是人非,宿舍全变成了公寓,而且竟没有一个熟识的学生。摸摸胡子啦渣的脸,许俊岭顿悟了——一个实足的乡巴佬,竟然跟欲跳龙门的鱼儿攀亲结贵起来。说是这么说,可许俊岭心里挺不服。古时候,还有中举的范进哩。总有一天,他会登上高等学府的大门,看看我比你们低多少。许俊岭又去找了一回班主任,邻居说回乡下探亲去了。[]看看,连他十分崇拜的班主任家属也在乡下哩。 没想到,他的住宿竟会成为问题。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却没有身份证,连连去了数家旅社,都吃了不硬不软的闭门羹。眼看着街上的人稀少了,门市打烊了,才在西关车站附近找到一家私人旅社住下来。徐娘半老的旅社女老板,数次无话找话地跟许俊岭扯家常。说着说着就走了题,“旅社新来个服务员,就只十几岁,还没陪过床呢。你要是悦意,叫来看看” “嘿——。”许俊岭虽愚鲁,却尽知女老板原是个皮条客,就打探着问,“陪床。咋个陪法” “嗨,可便宜啦。”女老板颇有些妓院老鸨的张扬,“告诉你小兄弟,只做不过夜五十,过夜一百。” “哪……。”许俊岭的心一阵急跳,跟花小苗做爱的那种感觉油然而生。就在许俊岭要放纵自己的那一刻,忽然想到老爹给的三百元,是起早贪晚上山打野兔野鸡一块一块积攒的啊!许俊岭想到给老爹磕着头和发誓的情形,心里涌起的狂潮,刹时灰飞烟灭了。 “来来来。哪儿找大姑娘去。”顺着女老板的声音望去,一位面目周正,脸颊有些天然胭脂红的女子站在门里。嘴闭着,拿眼睛瞄许俊岭。不等他开口,女老板笑嘻嘻地一拍女子屁股说,“滴溜溜的圆。脱了裤子,又白又嫩,上哪儿找去。在啥场合说啥话,你俩玩儿,啥都甭操心,安全有我哩。”说着,欢喜得仿佛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似地走了。 “大哥——。”女子碰上门,又插上门栓,笑眯眯回过头就往怀里扑来。许俊岭不知哪儿来的自制力,一闪身正色道,“姑娘,请自重,做个正经女人吧!”许俊岭嘴里说着,走过去开了房门。 “就这么快呀”女老板闪了进来。 “我不需要。”许俊岭说。 “不需要你是裤子一提就不认帐了。”女老板朝外不知喊了声什么,立时就进来了一胖两瘦三个男人。胖子破口大骂,“好呀,你在我媳子跟前耍流氓。走,到派出所去。”骂声未落,人已上来抓住了许俊岭的领口。 “走就走,这城里我呆了八年呢。”许俊岭拨掉胖子的手说,“派出所王所长我叫舅哩。” 听了许俊岭的话,两个瘦子立马上来打圆场,“这兄弟,光棍不吃眼前亏。”一个说着,另一个接住话头道,“一男一女关在房子里,不是搞流氓弄啥哩。人家的丈夫都来了,逮了你们个正着。嘻嘻,这叫人赃俱获。” “算啦。算啦。”女老板又扮演起了和事佬,“看在我脸上,就五十吧。” “唉——。”许俊岭长叹一声,只有花钱消灾了。十分不情愿地从贴身衣兜掏出五十元钱,刚要递过去,那一胖两瘦三个男人,呼啦围了上来,活生生从许俊岭身上抢走了其余的二百五十元。其中一个瘦子扮着笑脸说,“钱,哥儿们拿喝酒去了。人留着,你好好受用吧。” 女子惊恐而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后,四目相向,许俊岭欲哭无泪,仿佛一个被骟的太监。女子见他怒容满面,便使出女人的招数套路,哭哭啼啼地说,“大哥别怪我。他们逼着我接客,一个多月了,还没攒下回去的路钱。” “哼,一晚不是五十就是一百,你骗鬼。”许俊岭颓然地坐在床上。 “我骗你做啥子哟。”女子急了,一摊手说,“我从四川出来找工作,没找着。住在这店里掏不起店钱,就要我陪客,陪一次只给五块,刚够吃饭和店钱。没得客,他几个就轮着要我,只给吃的不给钱。我骗你做啥子哟。” “你怎么不跑” “说啥子哟,我没出过远门,被一个人骗到这里来,连东西都分不清,我到哪里跑哟” “多大啦” “十六。” “这伙王八蛋。”许俊岭想起可怜无助的妹妹,便动起了测隐之心,“你想不想回家” “说啥子不想哟。”女子“嗵——”地跪下了,“做梦都想。” “好好好。”许俊岭决定明天就去派出所报案,便对女子说,“你起来吧,先去休息,我明个一大早就去报案。啊,去!” “大哥,你要了我。你不要,他们又要我陪人嘞。说啥子晚上都闲不下。闲下了就得掏店钱,掏饭钱。” “有这种事。”他才回家一年多,城里怎么变成这样了。“那好,你住这儿,我出去。” “说啥子哟,大哥你嫌我,我也拿不出钱还你。”女子说着就上了床,麻利地宽衣解带,“大哥,天冷,我先暖被窝。” 女子两个胀胀的胸和圆溜溜的屁股蛋,使许俊岭着魔似地浑身憋胀起来。可就在兽性的欲望乱窜时,眼泪汪汪的老妈,冷倔的老爹,还有可怜的妹妹,都一一浮现在眼前,耳畔晌起离家前给老爹磕头时说的大话。许俊岭打了个冷颤,大脑也清醒了许多。 “你好好睡,我出去一下。”许俊岭过去替她把被子往紧里捻了捻,就昂然地走出了门,往不远处的西关窑场走去。学校上学时,常在窑场后面的山坡上复习功课。 窑场的师傅回家睡觉去了,轮窑里暖烘烘的。许俊岭抱了稻草铺着在窑门洞睡了一宿,第二天天刚亮,便赶到城关派出所报案。 “姓名”一个挺着将军肚的公安边问边做记录。 “许俊岭。” “举报何人” “西关旅社逼良为娼,让十六岁少女卖淫。” “有这等事”将军肚“啪——”地把笔往桌上一甩说,“走,带我去,抄了这狗日的淫窝。”说着又喊了另外一个公安,开着昌河车直奔西关旅社。坐在车上的许俊岭好不得意,刚出山就干了件扶正祛邪的事儿。 惹了一身骚 11.惹了一身骚 昌河停在西关旅社院内,两个公安一前一后进了值班室。[超多好看小说]将军肚威严地问,“找你们经理去。” 不大一会儿,那徐娘半老的女人笑嘻嘻来了,“耶,当谁呢,是派出所的同志。” “有人举报你逼良为娼,收容卖淫女。”将军肚说,“有没有”另一位公安便做起笔录来。 “天地良心。我可是守法经营的,是哪个瞎心烂肝花的胡说八道啦!”女老板蒙冤叫屈地说,“土地被政府征完了,办个旅社糊口,却又不得安生。”将军肚威严地回头审视起蓬头垢面的许俊岭,“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唆使少女卖淫,还抢了我的钱。”许俊岭理直气壮地说,“不信走,我领你们看现场。”诬告反坐的理儿许俊岭懂,公安人员来了,非叫查封这黑店不可。领着公安人员朝昨晚他住的房间走,心里别提有多得意。哼,查了卖淫黑窝救了四川女,也替我出口遭劫的恶气。妈的,我是谁,我是城中上了八年学的许俊岭。阴差阳错没考上大学,古代我还算个秀才哩。 笃笃笃。笃笃笃。门从里面插着,可怜的四川女肯定等他来解救她哩。 “喂,是我。警察叔叔来救你啦!”许俊岭夸功显能地叫着门,回头得意地看了眼女老板圆不像冬瓜,长不似苦瓜的脸。 门“哐啷”一声开了,披头散发的四川女坐在床上大放悲声。不及许俊岭开口,女老板响朗朗似空中打雷地说,“哎哟,这女子咋在这里。我看你可怜,收留当服务员。说好一个月下来,给你回家盘缠,你咋干这见不得人的事哩。”女老板喊着过去揭了被子道,“哎呀,不得了啦,女子下身成啥啦,快来看,甭放走这个流氓。”说话间,昨晚那一胖两瘦的汉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哗啦”围了上来。 “叫这四川妹子说,看是不是我。”许俊岭极力地分辩着,“这伙人还抢了我钱哩。” “嘿,看你一份叫花子似地穷酸样儿。”一个瘦子讥笑着说,“你能从身上掏出一个子儿,要多少钱给你多少钱。” “哼,你这阿嗒来的野兽,把人家女子糟踏成这样了。啊,畜牲都不如。”女老板一惊一乍地喊着。 “带走。派出所去。” “大哥哟,说啥子我也走不动了。”四川女子一截面叶似地溜在了地上。许俊岭朝床上看了一眼,揉皱的床单上脏兮兮的全是一些秽物。 “说。到底咋回事”公安开始了审训。 “夜黑,他叫我住这儿。”四川女一指许俊岭,“他说要找公安大哥去。不晓得咋搞的,半夜了引来两个男人,也不开灯。说收了他的钱,就不歇气地闹我。我,我后来啥子都不知道了 “好呀,是谁叫你来砸我牌子的他给你了多少钱”女老板眨眼就扑了过来,朝许俊岭又打又抓地喊,“我不活人啦。全家都活不下去啦。” “我……。”许俊岭是有口难辩呀。那女人哭喊着见公安要把许俊岭和四川女带走,就又转身像呵护自己女儿似地搂住四川女道,“好妹子,原说好月底送你回家,遭了这档子事,怪我这当姐的呀。走,我拉你医院看病去。病好了,我脱裤子当袄也要把你送回老家去。”一胖两瘦三个壮汉,背起四川女就出门走了。 “许俊岭——。”将军肚一声猛呵,吓得许俊岭打了个冷颤。许俊岭抬起头问,“同志,我该走了吧” “还有些事需要你配合。”另一位公安合上记录夹,往昌河跟前走。 “走呀。”将军肚一摆头,跟在许俊岭身后。“走就走,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应该剥去。” 昌河一溜烟穿过县城的北新街,往南一拐,就进了看守所。 许俊岭正疑惑间,身后又是一声,“进去吧。” “这。我。”许俊岭转过身,一位持枪的武警站在面前,两个公安开上昌河走了。 约摸下午四点左右,许俊岭被带进一间审训室,莫名其妙地被审训一通后,审训人员提出两个条件供他选择。由于他嫖娼后又勇于举报,所以罚款五千元,如果不答应,就要拘留十五天。许俊岭长长地出了口气,眼前浮现出堂吉?珂德骑着赢马跟风车战斗的情形。 “蹲监狱吧。反正连吃饭的钱也没有了。”许俊岭进了看守所。号子里也有强人,挨了一顿揍不算,手表也被抢走了。 十五天拘留期满,许俊岭被放了出来,垂头丧气地沿县河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春节的气氛已越来越浓,一文不名的他连路旁的游狗似乎也不如。太阳艳乍乍地照着,菜农们在一畦畦园子里下着各种上市的蔬菜。当前如何填饱肚子,成了许俊岭考虑的首要问题。 “大叔,要不要人帮忙”许俊岭掀起大棚蔬菜的草帘,一位年龄和许俊岭相仿的男子伸直腰,一挥手不耐烦地说,“去。去。”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许俊岭走出地堰,爬上河堤继续往前走。上学时县城及附近郊区他都转遍了。再往前走不到一里地的五家泉,那里尽是莲塘。快过年了,挖莲藕的活儿又脏又累,说不定混了嘴还能挣下去函谷县红鱼岭金矿的盘缠费。 “谁要打工哩——。”五家泉的莲塘果真已经开挖了。他们有的全身上下都穿着皮外套,有的只穿了皮裤子,还有的就穿双雨靴在黑泥里挖白生生的莲藕。许俊岭顾不了许多,沿着一家一户莲塘接连的小径边走边喊,“谁要打工哩” “来来来,小伙子。”一位红脸膛的中年妇女应了声,“我要帮工的。” 像遇到救星似地,许俊岭二话没说,“噗嗵”一声跳进莲塘,操起工具就干了起来。妇女站在一边看了看说,“还行。哎,大兄弟,嫂子不亏人。挖莲菜称斤,一斤给你算一毛。干活算晌的话,一天给你开二十,你看咋样” “管饭不”话出了口,许俊岭只觉底气儿不足,忙把一截一米多长的莲藕拽出,往堰上的筐里放去。 “管。一天三顿,中午的在这儿吃。我给你送来。”妇女说着,“噢——”了声,挥着胖胖的胳臂道,“我回去做饭了。”挑起两筐藕走了几步又停下喊,“大兄弟,工钱还没说定呢。是称斤还是算晌儿” “随你。”他不能失去眼前这份活儿。 “行啊!”许俊岭的东家挑着莲藕满意地走了。一连干了四天活儿,东家吃住全包外,工钱给了一百元。许俊岭紧紧地攥着一百元往车站走,要乘了车到函谷县红鱼岭金矿去发大财。 接过打工所挣的第一笔钱,许俊岭便想起鸡生蛋,蛋生鸡的量变定理。他发誓到函谷县红鱼岭的金矿挣多多的钱。从县城坐车到函谷县,又跟六七个人搭坐一辆敞篷的三轮车颠簸七八十里地,便在函谷县红鱼岭一家棺材店前停了下来。 棺材店的院子里,摆着一排排刷了黑漆和未刷黑漆的成品棺材,生意也十分火爆。眼看着就有四、五副被人拉走了。棺材店后的一条山沟里,隐约有林立的楼房,好像是个人口聚集的地方,恐怕是红鱼岭暴发户们的豪宅社区了。许俊岭辨别方向似地寻找太阳,太阳却早就滚下山去了。寒冷的朔风像赶骡马似地卷着黄尘呼啸而过,沟里的小河淘金的泥流给石头仿佛穿了件厚重的棉衣。有几户人家好像有先见之明似地把房子盖在半山上,庄前庄后全被桑、榆、栎、柿等各色树木荫着。 出庄子到山下的路像谁不经意间掉到地上的折尺,形成大大小小的“之”字。红鱼岭虽夹裹在崇山峻岭间,根本无江无河与水无缘,甚至还不及许俊岭老家的泥岗沟的生态环境,可金矿使其殷实富有起来,成为一夜暴富的寻梦者朝圣的地方。跟许俊岭一道乘车来的还有三人,下车后,他们叽叽咕咕着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儿。许俊岭一个人像只呆鹅似地站在约定俗成的车站,东张西望地伸长脖子,渴望他那发财的堂叔百忍出现。 年的氛围在这里已经上了日程,置年货的当地土著,不管男女都骑摩托戴头盔,到山外购买了莲菜、炮杖、烟酒,屁股后冒着一股青烟正欢着。 张望得脖子都发酸了,还看不出希望的所在,许俊岭点了支香烟像走村串巷收药材似地上到一个庄子。 他估计,棺材店后面的人都是些横眼看人的主儿,肯定没有独庄子人厚道。 “要不要帮工。”许俊岭见老核桃树下的电碾子转着。几个人把碾碎的矿石往木制的淘槽里倒。听他找活儿干,一个四十开外的汉子抬起头,毫无表情却语气和缓地说,“要过年了,我这儿不需要人。你再转家看看。” 顺着一家一户从半山腰花钱修出的一庹多宽的路,上上下下走了四五户挖金发财的人家,对方像骡马市场挑牲口似地摒弃了他。晚风冷冰冰地灌满了衣服和肌肤间的空隙,使许俊岭的希望和幻想都融进此刻的饥渴与焦躁里。山坳早已模糊起来,一只叫不上名字也看不清模样的鸟儿,落在一片坟地的柏树上怪声怪气地叫着,叫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据说阳世的一切是可以触摸的,比如人的体温都是热的。阴间则不同,一切物事都只可感知,就像海市蜃楼一般,人是没有体温的,是冷冰冰的气体凝和而成的。许俊岭忽然觉着天黑得阴森森地怕人,看不见的鸟叫声,蓦然变成了妹夫傻里傻气俗不可耐的笑声和说话声。 他甚至纸人般地站在柏树的顶端,怪兮兮地向许俊岭发笑。“呸呸呸,唾沫星子淹死你。” 许俊岭给自己壮着胆儿要去棺材店后的楼房区碰碰运气,也许他的想法错了,那里的人热情好客关爱有加,还乐善好施哩,说不定就有人收留了他。正要转身,后面不知怎么冒出一个人来。 “嗨,帮个忙。” “……。” 山野俏少妇 12.山野俏少妇 许俊岭惊慌地回过头,一辆摩托悄然停在身边。车主是个女的,虽具体看不清穿戴,可美女簪花般卸头盔的优雅姿势,以及说话的口气,他断定是个有钱的主儿。 “推车吧,上去后再加十元。”她最大不超过二十四岁,可那盛气凌人的样儿,使人难以接受。许俊岭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这会儿应该干什么,便放下书卷气,推起摩托就上了之字形山路。这户人家比前几户仿佛都有钱,一庹多宽的路面全铺了柏油。 “亮——。”又是一声脆响,路旁大发光明。许俊岭抬起头,发现每隔不了五十米的转弯处,都有一个声控的路灯挂在水泥杆上。 “耶,你这儿跟城里差不多了。”许俊岭一惊一乍,讨好似地回头,发现修着碎发,穿着时款的女顾主颇为得意地笑着,一嘴碎牙在灯光下白森森地泛着釉色,血红的嘴唇给人一种诱惑。她听了许俊岭的话,咯咯咯地笑着说,“没家用飞机。有的话,这山沟里不知有多少人都买了呢。” 女顾主说着话,戴着血红色羊皮手套的手往摩托车座上一搭,许俊岭的身上也仿佛增添了劲儿。 “你们这么有钱,为啥还要住半山腰”他无话找话地问着,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没找到工作。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啥喜欢住山上,大概是进化太慢的缘故吧。可跟古代山顶洞人比,前进的就不是一步两步了。”女顾主十分健谈,看来至少读完了中学。“至于现在为啥不搬河川去住,是因为污染太重的原因。” “我说河里咋百草不长呢。”许俊岭从课本里知道氰化钠提金的事。把含有金子的矿石用氰化钠溶液通过空气浸出,使金子进入溶液,然后用锌粉或锌屑置换,获得金子。提取了金子不假,但排出去的矿渣里含有大量氰化钠,下雨冲进河里,不但不长草,动物喝了含有氰化钠的水,都会四蹄朝天,植物碰上了它,也个个都会枯死。 “我告诉你,就是渴死都不要轻易喝山下河里的水。”女顾主在上了一半山路时,忽然问他,“你是收矿石的呢,还是走私黄金的” “我我是打工连门都找不到的人。”许俊岭自嘲着说。 “真的我看你不象。文质彬彬,细皮嫩肉的。”女顾主穿一身皮装,说话间两个丰硕的乳像大馒头似地往外蹭。许俊岭的肠胃一阵痉挛,早上从县城只吃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颠簸了一天才到了这红鱼岭。他佯装玩笑地说,“女老板,车给你推上庄子,工钱就免了,管一顿饭就行。” “饭随你吃,这推车的工钱,我们这儿有惯例,一次二十。刚才说了,再加你十元。” “不怕你笑话,我当真是出来打工的,听说替洞主挖金矿一个月给七、八百块钱哩。”许俊岭放下了读书人的架子,把女顾主当成救苦救难的菩萨侍奉,“一看就知道你家有金洞哩,如果能给一碗饭吃,我是三生有幸哩!” “咯咯咯……。”女顾主开心的笑声就像天空滚过的一个春雷。“好。你就专为我推摩托行吧” “干啥都行,只要给钱。”他像变了个人儿似地豁出去了。 “书没读成,啥都误了。” “你也是个名落孙山的人” “嗨,福浅命薄。平时吧,班上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可到了发通知书时,音信全无。就这样屡试不第地考了三年。考老了,考过了年龄,就只好回家修地球了。” “唉——。”听了他的话,女顾主突然长叹一声,掐了根儿路旁的蒿草往嘴里嚼了嚼说,“我跟你一样,考了三年,却没考上大学。实在舍不下面子不甘心,又不安于贫穷,就嫁给了洞主。谁想他……,不说了。” 听到女顾主的丈夫是洞主,许俊岭仿佛看到了成堆成堆黄灿灿的金子,陡地精神了许多,“哎呀,我是有眼不识金香玉。这进洞挖矿的事就全拜托您啦!”他迫切的样儿,就差跪下磕头了。 “我看,你还是没下洞就别抢,人命要紧呢。”女顾主回头看了一眼,就挺着高高的胸脯进了高挺敞亮的楼房。许俊岭把摩托停放在树木环抱的屋场,打量起眼前瓷砖贴面的两层小洋楼。楼房主体跟城里的没多大区别,只是二楼顶修了红砖青瓦的帽子,而且除了五兽六脊外,过梁顶上盘踞着两条彩陶龙。偏耳房的上面是平顶,安置着一个电视接收器。正看着,屋里传来女顾主打电话的声音。 “哎,是一个年轻力壮的。高中毕业,过年不是要看洞的人哩嘛。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啥私奔。能私奔哪儿去没有三天功夫,就甭想逃出你韩军伟的虎口。” 看来,女顾主大概跟丈夫谈他的事了。许俊岭装做满不在乎地在院场转着,嘴里还哼着一只小调,可耳朵竖得高高的,极力地倾听着她跟电话另一头的谈话内容。他的丈夫肯定是个喜欢吃醋的家伙。不然,怎么会谈到私奔呢,除非他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回来吧。随便坐。”女顾主向他打招呼时,已换了便装,还绑了围裙,“电视你随便换台,别客气。”说着,已踅身去了灶房。许俊岭忐忑地进屋,门后半墙上的壁龛里供着财神爷。中堂侧壁,一台三十英寸的大彩电,正播着各地领导访贫问苦送温暖的新闻。他掏了支香烟却没有火,便四下环顾着寻找,可找来找去找不着,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想想,干脆收起了香烟。 许俊岭希望自己能够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所做所为务必把握住分寸,尽量做到态度自如,举止优雅,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很做作地坐进皮沙发,心想贫瘠的泥岗沟和一升谷,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解决温饱。他们那里人经八辈见到最大的官,怕就是乡上那些罚款收税搞计划生育的公务员了。 “饿狠了吧”女顾主端来一大碗香喷喷的煮着吃方便面说,“快吃。往后你就叫我雪菲吧!” “雪菲,多好听的名字啊!”我嘴里恭维着心里却在猜想,自己大概是找到挖金矿的活儿了。喝口热汤,葱花和香菜放得很浓,香得他呛了口,惹得雪菲前仰后合地大笑。笑完了问我, “你真想下矿洞?我已经跟我那口子说了,一条人命三万元。下了洞就要签生死文书。”雪菲很直率,想什么就说什么,不似那种虚拟的角色。想起县城西关开旅店的老板娘,许俊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签就签,我不怕。”说着话,一碗方便面就狼吞虎咽着下了肚。他很兴奋,也很激动,站起身要把碗拿着送灶房去,被她笑嘻嘻接住了。想到未来,他就激动得心跳,急不可待地问,“雪菲,合同呢” “你咋这样心急呢合同在我那口子手里,他今晚怕回不来了。”雪菲说着话,不由自主地把筷子放进嘴里,用舌头来回舔着看电视。 “哪——,我连被褥都没带。”许俊岭心里一抖,做作出来的高雅像雪崩似地坍塌了,说话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老板啥时才能回来” “啥时,马上过年啦,三个人命价赔了就回来了。”雪菲正说着话,院子一阵摩托声,随后就进来一个二十多岁,几乎跟雪菲不差上下的小伙子。许俊岭礼貌地站起身,正不知如何打招呼,小伙子朝他点了下头。 “哎呀,我忘了给看洞子的送饭呢。”小伙子笑嘻嘻地对雪菲说,“晚饭没正经,你给炒些鸡蛋,等会儿我把馍和开水一路送去。”说着话就进了西边的小房。 雪菲不言不语地又进了灶房,不大一会儿就飘来了油香。小伙子从西厢出来,脸上已抹了护肤霜,好像头上也打了摩丝,大不咧咧地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随手甩给许俊岭一支烟说,“现在黄金已不再是国库储备物了,价格下降,熊多了。” “不过,还赚钱吧”许俊岭套起了近乎。 “赚钱是肯定的,不过是没有以前牛火了!” 他俩正说着,雪菲提了竹篮子进来,里面放了切成三角的锅盔馍和炒好的韭菜鸡蛋说,“还不快去,小心那几个偷了矿石跑了。” 小伙子起身提了壶水,又回头窝了许俊岭一眼就急急忙忙走了。 “那是——”许俊岭想不出小伙子跟雪菲什么关系,便投石问路了。 “我儿子。”雪菲脱口而出,见他满脸疑窦,就笑着补充道,“是我的前任,跟我丈夫的二儿子。”说着给许俊岭泡了杯酽茶,就坐在一边看着电视拉家常,“我的前任很不幸,帮着我那口子挖矿刚赚下钱,却跟鱼放在干滩一样地蹦着蹦着走了。他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送到省城上学去了,女儿也进了县中读书,就这老二调皮任性,整天跟着他爸挖金打洞。”说着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她肯定跟小伙子有龌龊之事,起码也是单相思。从刚才小伙子的言行来看,虽然嘴上两人没擦出火花,可他们的默契已经说明了一切。雪菲仿佛有意遮掩失态,便以进为退地问我,“噢,你叫啥名字” “许俊岭。”他实在太累了,便装做极随便的样子说,“晚上看你柴棚,或是糠楼,不论啥地方,先叫我凑和着睡一晚上。明个儿跟你掌柜的签了合同,我再作长久打算。” “哎哟,看你说的多生分。好像我们家土豪劣绅似的。走,二楼有客房哩。”雪菲说着,一扭圆滚滚的屁股在前领路了。她仿佛把许俊岭当成了同学或亲朋似地款待着。 梦里的小母马 13.梦里的小母马 铺了床,插上电热褥,又取出一个新枕头放好,还用手抚了抚,雪霏回头笑着说,“俊岭,好好休息,也把要签合同的事掂量掂量,免得到时后悔又来不及哩。” “嗨,人生由命,富贵在天,我许俊岭豁出去了。”他欣喜的往床上一坐,感激也有试探的说:“往后,你的摩托上下山,全由我来负责。” “到时再说。”明眸皓齿的雪菲,一闪身就出门下楼走了。又困又乏,许俊岭刚拉灭灯要睡觉间,却见送饭的房主儿子回来了,嘴里喊着,“雪菲,我还没吃哩。” 雪菲没言语,哐啷关了正屋的门。房主儿子房里的灯没亮,雪菲一边的窗户却把两人厮拉和房主儿子把雪菲拥入怀里的图影,印在院子的水泥地板上,黑夜和树木围就了一个电影院,屏幕上演着房主媳妇和前房儿子偷情的节目。 小伙子忙乱地解雪菲的衣扣,雪菲却像尾鱼似地滑脱了。小伙子扑过去从门口拉住了后娘,抱着往床上一扔,又趁势压了上去。为猎奇所驱使,许俊岭正要看剧情的进一步发展,电灯突然灭了。万籁无声,沉默的黑夜把一切都吞噬了。山脉、丛林,仿佛一张画儿般没有了质感,而他也似画儿上的某一色块,被融在楼房的里面。 在泥岗沟里跟花小苗的两情相悦,要不是老爹那支猎枪,他们差点就被烧死在黑石窑里了。楼下房主的儿子跟后娘,正在重复着他跟花小苗发生的情事。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了,房主发现儿子偷自己的老婆,他会作何感想,如何处置呢。嘻,一个还没有签合同的打工仔,怎么想人家的事呢。这事不能想,永远想不得,永远。除非不想在红鱼岭挖金赚钱。 还没有结果的问题被带进梦乡,零碎的杂念被整合成奇异的景象。不知怎么就到了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大草原,数百峰骆驼发疯似地互相冲撞着、厮咬着,雪尘飞扬,遮天蔽日。其中一峰老骆驼和青年骆驼怒睁的双眼都变得血红,白色的唾沫随着吼叫从嘴里喷出。他们一次次地向对方发起进攻,用凌厉的牙齿厮咬,用巨大的身躯碰撞,用脸盆似的脚掌踩踏……。 许俊岭生平没有见过真正的骆驼,也没有真正的见过大草原,这真切的梦境预示着什么就在他迷惑不解间,那峰老骆驼又瓢地冲向一匹漂亮的雪白的母马。母马被撞倒在雪地上后,嘶叫着打着滚儿站起来,老驼巨大的身躯又一次撞去。可怜的母马摇摇晃晃着刚站起来,老驼又再一次狠命地撞了过去,母马嘶叫着还要打滚站起来,老驼飞快地扬起脚掌踩在马头上,接着巨大的身躯就像一座小山似地压了下去。随着母马肋骨清脆的断裂声,黄色的尿液、红色的血液,冒着热气从肛门、生殖器,以及嘴巴、鼻孔和耳朵、眼睛里往外涌……。 这个梦境应验在雪菲跟许俊岭偷情,终遭韩军伟暗算的事情上。不过,这是后话。在梦里,他被老驼的凶狠、残忍威慑得浑身打抖,又为白母马的惨遭蹂躏和杀害而惊愕、骇怕时,雪菲的叫门声把他从梦里拖回现实。 “俊岭——,要吃早饭了。” “好。起来了。”他翻身坐起,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衣服,开了门。嗬,但见光摇银海,雪散梨花,铺天盖地的雪片帷幕似地从天际直垂而下,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下到一楼,正厅里一盆木炭火把里面烘得暖洋洋的。房主的二儿子凑在炭火前,哼着流行的曲儿往棉靴上擦鞋油,见他进来就甩过一支烟说,“雪菲说你想下洞里挖矿,得是” “是。” “等会儿给看洞人送饭,跟我去看看洞子。”他说着就出门到雪菲做饭的灶房去了。听说等会儿就能去金矿,许俊岭甭提有多高兴了。从门外揽了一捧雪回来,他凑在炭火旁洗了把脸,又用雪沫刷了牙,正烤着水汪汪的双手,雪菲笑嘻嘻地进来了。她好象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似地说,“起来啦!快洗脸吃饭呀。” “嘿嘿,洗过了,看,连牙都刷了哩!”许俊岭感觉得出,她拿真心待人没有房主儿子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气。想起梦里那匹雪白的母马命运,许俊岭真为她耽起心来,要是她男人果真跟梦中的老驼是一路货色的话,她就惨了。 雪菲说罢话刚转过身,房主的儿子嘴里叼了块锅盔馍,端一碗红小豆糊汤和一碟炒洋芋丝进了门,把饭菜放在茶几上后说,“喂,快去,吃了跟我上山。” “好好好。”许俊岭跟着雪菲进了灶房,她从锅里给他盛饭时,特意踅摸了好几下,给他多舀了豆子,而且往菜碟上多放了块馍说,“下雪天,又是第一回上山,吃饱。” “老板啥时回来”他端饭时问了句。 “你从山上下来,他就回来了。” 吃罢饭,许俊岭跟房主的二儿子提了一大罐红小豆糊汤,一小罐调好的酸菜和一竹篮锅盔馍出了门往山上走。雪还在不停地飘着,只是小得多了。地上铺的雪足有三寸厚,他跟在房主二儿子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上走。 “金矿是重金属,咋矿洞都跑山顶上去了”他无话找话地说,“哎,兄弟,你叫啥名字” “叫二狗子就行。”说着一阵咳嗽,他吐出一口浓痰,雪地里立时留下一个黑洞。 山里走路,眼看十里地。他跟在二狗子后面快爬到山顶时,挖金矿的洞子像从梦境中展现在了眼前。洞深不知,洞口就势倾倒的废石,被雪覆盖装缀得像出洞下山的一条巨蟒。两个守护洞口的民工,围在一堆火旁抽着旱烟,看到二狗子,其中一个站起身喊,“百忍——,吃饭了。” 许俊岭的脸一阵发烧,这百忍该不是向他借种的堂叔吧。正疑虑间,从不远处的山岩后面转过两个人来,前面那位哼着曲儿的果真是他的堂叔百忍。 “二狗子,今天给了啥吃的”说话间,百忍叔像只苍蝇般“嗡——”地飞向饭罐,拿起一块馍边嚼边夸雪菲的手艺巧,“啧啧,雪菲烤的馍就是香,里头还带着几份绵。” “嘿,想你的小媳妇翠翠了吧,得是”另一个盛了碗红小豆糊汤,挟了筷头油调得很重的酸菜,缓缓地运气,“唏溜——,”绕碗沿转了一圈,多半碗糊汤便进了胃囊。 “二狗子,你大不知把那三人的命价说下场了没”刚才喊许俊岭百忍叔的那位,显得心事重重地翻着放在火旁往热里烤的馍块。 “人虽没回来,肯定要说下场的。”二狗子理直气壮地说,“咱手里有签的合同,就是走到天尽头咱也不怕。” “哼。”百忍叔发出一声冷笑说,“二狗子,都腊月二十二了,你大回来叫快付了工钱,我得回去过年哩。” “哎——,不是说好过年替东家看洞子的嘛。”跟百忍叔一路过来的另一位说,“你回去搂翠翠睡觉啊急得饭都吃不及了。” “不回去也行,那就得给双份的工钱。”钱是英雄胆,百忍叔这几年确实挣了钱,说话也一份盛气凌人样儿。 “你这不是落井下石嘛。”烤好了馍的民工,嚼着焦黄的馍说,“东家这回放血了,三个人下来少说也得十万元下场哩” “好呀,孟百忍。你这几年在我洞里,再不赚也赚七、八万了吧”二狗子开了腔,“你这号掀下坡碌碡的人,想留还不留你哩。吃了饭,你就准备收拾,我大回来,付钱走人。” “嗨——,开句玩笑还不行呀。”百忍叔话软了,“打那边的洞,我可立了汗马功劳哩。”说着就是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咳嗽毕了,抬头还要说话,却猛然发现了许俊岭,“俊岭——你咋来啦” 不等许俊岭开口,百忍叔从篮子里拿过三片锅盔馍,对在场的人说,“这是我侄儿俊岭,泥岗沟的大秀才。走,到叔那边烤火。走。” 沿着背矿人踩出的毛边小路,往前走了约百米处,又一个金洞出现在面前,低矮的窝棚前一堆枯树枝燃起的火,正冒着股股青烟。百忍叔把三片馍一字儿排开靠在石头上烤着,很是咳嗽了一阵后说,“俊岭,听叔一句话,干啥活都别进这吃人的洞。叔挣了钱不假,可叔总觉肚里不受活,这咳嗽的毛病,就跟死了的那三人差不多。哼,哄鬼哩,那三个害了痨病似的病秧秧,下洞前谁不是身强马壮的。说是里面塌了方,三个都死了。我看不象是真的,里头肯定有鬼哩,所以你叔就常提防着洞主韩军伟,也常讨好他,就生怕他把你叔给塌方了。” 百忍叔的话,又使许俊岭想起雪菲的劝阻。可是,对他这种年轻人而言,金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必须尽快挣一笔钱。 “俊岭,叔跟你商量件事情。”百忍叔嚼着馍说,“你刚来,还不了解行情。是这,过年叔回呀,你就顶叔这差吧。进洞开矿怕要到正月十五以后去了。” 给美人妇讲笑话 14.给美人妇讲笑话 “韩老板的媳妇在电话里跟他说好了,等他回来,就跟我签合同哩。”许俊岭不知道矿上规矩,劝百忍叔道,“等我签了合同,看老板咋安排吧。”正说着话,二狗子在那边喊我下山了。许俊岭赶紧转身离开百忍叔,等待着那一纸合同的签名画押。 许俊岭太想要这份工作了。百忍叔跟洞主韩军伟关系不一般。处理完三个民工命案回来,百忍叔不但领了半年的工资,还被韩军伟设宴招待了一顿。又被二狗子极不情愿地用摩托送出了红鱼岭。 临走时,百忍叔咳着嗽给接替他工作的许俊岭撂下二百元说,“俊岭,凡事多个心眼,金洞阎王爷管了一大半,索命鬼老在里头转、转、转悠哩,”要不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他还会唠叨下去的。 “知道啦。”许俊岭拍拍他的后背说,“叔,你给我大我妈稍个信儿。我一切好着哩,过年不回去了,别整天操心啊!” 韩军伟是个五十出头的山里人,从相貌上看不出有什么精明诡谲之处,更多地留给人的是亲切和善。过年的五天,他让许俊岭他们四个看洞人搬到二楼住,白天也只轮留着去山上转转,吃饭就和他们全家围在八仙桌上,使出门在外的人心里暖洋洋的,韩军伟的大儿子韩萧在大学里是学生会干部,很会做人的思想工作。他的广见博识,又唤起了许俊岭对天之骄子们的羡慕。听说他们俩同年高考,两人的地理都得了七十六分后,话题就更多了。拉美和非洲同纬度上的物种矿藏,欧亚大陆的形成和大陆漂移说的争执,成了韩家春节里的主要节目,连在城里上学的韩小姐对许俊岭也肃然起敬。他们兄妹鼓动他参加大学函授,虽不能到高等学府就读,也一样能学到大学课程。说归说,做起来就难于上青天了。他是跟韩家签约的矿工,当红鱼岭的沟沟岔岔换过另外一种姿容,斑斓驳杂的残雪,像羽毛一样脱光褪尽荡然无存时,韩家的两个学生进城上省了,过完年的几十个民工也都背着铺盖卷来了。[] 做梦都等待着怀抱风钻穿山开矿挣大钱的许俊岭,在真正开工的当天却被韩军伟派了另差。每天到山后的金水泉挑水,供挖矿、背矿及韩家人的吃喝用度,再就是给矿工们送饭及其它零工零活儿。这份工作原是二狗子的,二狗子被派着去当了监工。工作的变动,大概跟二狗子和雪菲的偷情有关。 出门在外与矿石为伍的民工,吃饭时围在一块就谈起女人。起初,许俊岭为他们的粗俗不屑一顾,时间长了,也混在一起谈女人想女人了。特别看到二狗子跟雪菲偷情,浑身就莫名其妙地憋胀起来,想自己跟花小苗在一起何等乐哉,便挖空心思地编黄段子,跟大伙发泄逗乐,以解性欲难耐之苦。 民工们大概跟他一样有同感,远远地见他挑着饭菜上山来了,就早早地围到一起敲着碗筷梆子乱弹哄起来。 “嘿,丝瓜痿阳,不如韭菜兴阳。”从许俊岭处领了份儿饭的老石,皮黄脸瘦地靠在一块大青石上问,“俊岭,雪菲和韩老板炒栗子了没有” “啥炒栗子。韩老板这两天进城没回来。”我的话刚落,就听一片笑声。老石却一本正经地嚼着雪菲蒸的馒头,见我看他,不紧不慢地说,“老板没回来,定是你小子炒栗子了。”许俊岭知道这肯定是一个新段子,便舀了满满一勺鸡蛋穗儿悬赏,“谁能说全内容,就赏谁这勺鸡蛋。” “我——”平素不大说话,见谁都咧嘴一笑的浩奇伸过碗来。许俊岭相信还没结婚的浩奇,跟他一样饱受性饥饿的煎熬。鸡蛋倒进碗后,浩奇笑嘻嘻地露出一嘴黑黄的牙齿说,“一家三口睡觉,女人握住丈夫的两个卵子问是啥,丈夫说是栗子。[超多好看小说]丈夫一指女人的下身问是啥,女人说是火炉。既有栗子倒不如放到炉里炒一炒。夫妇抱在一起干起好事。不大一会儿,女人放屁,儿子在一旁喊,大大,栗子熟了,在火炉里响哩。” “不够精彩,我再说一个。”老石吃完饭,一抹嘴,边卷烟筒边说,“这回我说个老鼠数钱的笑话。夫妻俩想干事,又怕娃在身旁。妻子指着丈夫的东西问是啥,说是老鼠。妻子接着说,是老鼠还不放到窝里去。接着就响声不绝。娃在一旁喊,妈,妈,老鼠才进窝咋就数起钱来了。” “说的啥嘛,一点都不惹人笑。”精瘦的老赵用手指甲掏着牙缝的韭菜说,“有个新婚妻子,夜夜都要搞,还不准丈夫睡觉。丈夫刚闭上眼,她就翻身上去要交,说是跳蚤咬的没瞌睡,丈夫便跟她大战三百回合,完了安然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丈夫摇摇二哥说,我和你相处这么长时间,竟不知你有这等本事。妻子问是啥本事,回答说:会捉跳蚤。” 这回包兜得不错,惹得大伙都笑了。看看太阳已经偏西,许俊岭赶忙挑了空桶往回走。每天到山后金水泉挑水,没有五担就根本不够用。上山送饭时,雪菲要到镇上去剪发,许俊岭把摩托给她送下了山。挑水时他紧走慢跑,为的是不误她回来推摩托。 往灶房的瓮里装满水,看看坡下还没有她的踪影,二狗子往冶炼厂交矿没回来,许俊岭慌慌地偷人似地跑进雪菲的卧室,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爬在被罩套着的席梦思床上地动山摇地要炒栗子。 气堵胸憋间,眼前就出现雪菲皎好的面庞和花小苗挺实的奶。 激烈的运动使他大汗淋漓,停下来刚要喘口气儿,房后一声巨响,震得楼房打了个抖,虚妄的情天爱海全都化为泡影。许俊岭贪婪地看了一下房间,雪菲妩媚的照片极有诱惑力地挂在梳妆台上方。不知怎么回事,他又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够着跟雪菲亲了嘴才跑出屋。原来,盖楼房斩直的山体,春暖解冻后发生滑坡,比黄牛还大的一块巨石横在墙体和山体间的阳沟里。 滑坡不会是一种暗示吧。我往春色点缀的房前屋后看了看,房山壑鹅黄的柳叶已能做菜了,夕阳掩映的山坡,树木的绿意仿佛刚睡醒的样子,伸着懒腰往外窜着。山坡下河堰边的官路上,驮矿的骡马毫无表情地走着,赶驮人怀里抱着长长的皮鞭,嘴里叼着烟卷儿,几乎跟领头儿的骡马并排往前迈着步子。太阳离西山头四、五尺高地软着。要是太阳下山后,韩家父子不回来,这座小洋楼晚上就只剩许俊岭跟雪菲了。 主仆会不会有戏,许俊岭心里一点儿谱都没有。这种愚蠢的神经质,使他自己鄙视起自己。 “俊岭,下来推摩托。”雪菲一袭红风衣,把摩托车往上庄的第一个电线杆旁一停,取下货筐里的蔬菜提着就往回走。许俊岭小跑着往山下赶,在一片蜂狂蝶浪的油菜地边跟雪菲打了照面。 “来,菜叫我提着。”许俊岭说着就伸手要接。雪菲笑嘻嘻看了他一眼说,“算啦,给他们做饭等着用哩。” “房后掉下块石头,”许俊岭说着又往山下走。见她没反应,回过头,就见她圆嘟嘟的屁股扭得正欢,仿佛要蹭破裤子似的。 摩托推上庄子,房顶的烟囱上冒着一股青烟,灶房里已香气扑鼻了。许俊岭正踌躇着不知是进是退间,雪菲拿着铲子的手向他招呼着喊,“俊岭,来,烧火。” 烧火,其实就是把劈好的柴放进灶膛,拉开鼓风机开关就行了。他坐进灶火的小靠背竹椅上,看雪菲往开水里搅淀粉面,又把豆腐条儿,红萝卜丝儿和黄豆芽儿炒了混进锅里,由衷地夸赞她说,“雪菲,你真能干。” “嘻,能干钻山沟哩。”雪菲光洁白净的手腕搅着勺把说,“俊岭,你们男人在一块都说些啥哩。” “笑话呗。” “也给我说一个。” “行啊。”许俊岭觉着雪菲已经上路,但又不能太心浮气躁,得先来文气点的便于投石问路。他咬了下嘴唇说,“有一个富人买了个县长当,去拜见市长。市长问,贵县风土如何他说,本县风沙不大,尘土很少。市长又问,百姓如何他说,白杏只有两株,红杏可不少。市长有些动怒,我不是问杏树,是问黎庶。县长噢了声说,对对对,梨树有,多得很,可惜果实很少。市长生气地说,我问的是小民。县长啊哈一声说,原来问我小名,小名叫狗儿。” “完啦”雪菲没有捧腹大笑,倒有些寡然无趣地样子。许俊岭一咬牙,说起了黄段子,“有一对新婚夫妇,男的做那事很不在行,东西放进去不动。女的呻唤,‘哎哟,胀痛。’男的赶紧拿出,女的又叫,‘哎哟,空痛。’男的犯难,进去胀痛,出来空痛,你说咋好女的便说,你放进去拿出来,不停地重复就不痛了。” “嘻,放屁。”雪菲的脸旦像打了胭脂似地泛红。“你们男人,个个不是好东西。”说着便往铁桶里装豆腐汤,让他从笼里拾蒸馍花卷。 给民工送饭的路上,许俊岭反复地思谋着雪菲的言行神态,觉着晚上韩家父子不回来的话,他们之间肯定会发生故事。这种预感,增强了他的自信心。其实性情男女毕竟是性情男女,不存在主仆关系,完全是一种赤果果的需要。有一本《红与黑》的书里,出身卑微的家庭教师,不一样占有了高贵的女主人吗。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决定随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走。 美味儿老板娘 15.美味儿老板娘 吃完晚饭,许俊岭有意和工棚的民工们闲聊了很久,才摸黑下山。雪菲在看电视,茶几上却用碗扣着三盘菜。见他在门口一闪,便扯开嗓子喊,“俊岭,你死鬼咋才回来。来,感谢你的笑话。”说着就取了扣着的碗,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芹菜炒腊肉,还有一盘木耳炒牛肉。 “无功不受禄啊!”许俊岭的心口一阵狂跳,但仍装做很随意地坐进沙发问,“老板跟二狗子还没回来” “怕还得三两天哩。”雪菲说着给他倒了杯酒,颤抖着双手递过来。“喝,喝了暖暖身子。”见他火辣辣地接住酒杯,就又去关了屋门。 许俊岭只觉血已涌上胸膛,颤着声音说,“雪菲——,你真漂亮。”雪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臂,就势扑进他的怀里,身子颤抖不已。刚才那杯酒足有一两,喝得他本来就晕晕乎乎的。这会儿怀里又抱了个大活人,正想着怎样下手,雪菲突然往起一蹿胶住他的嘴唇…… 许俊岭紧紧地咂住吮吸着,直到她嗷嗷嗷呻唤起来。他觉着是时候了,便抱起她飞快地进了卧室,放在下午他爬的地方,三下五除二就剥了本无皮带的紧身裤……。草草地干完事,他也顾不上吃茶几上的好酒好菜,慌慌地上了二楼,躺在床上才“哈”了一声。开头虽跟做贼似的,不如跟花小苗那般畅意,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捂在被筒激动地叫了数声,就拉灭灯回味起终于发生的故事。 “雪菲——。”楼下突然一声叫喊,是二狗子骑着摩托回来了。许俊岭十分庆幸脱离了危险,却又为二狗子的兔子专吃窝边草十分地不屑,扒在窗子正要观看即将上映的偷后母的电影,那日榷院子水泥地板上的却成了三个影子,雪菲端着许俊岭没动筷子的菜去灶房,二狗子房间的灯又把亲吻的镜头放了出来。 二狗子谈恋爱了,带女人回家过夜的事,很快就被雪菲跟许俊岭的见机行事取代了。为了防止演电影似地把一切都暴露在灯光下的水泥院子,许俊岭把雪菲房间吊在床前的灯,移到靠院子的窗户前。 算黄算割一声紧似一声的催逼,把民工的心搅得乱糟糟的。看看红鱼岭杏黄了的麦田,洞主韩军伟十分通达地放假半个月,又赶着足额发放了工资,让大家回去收夏播秋。收夏是龙口夺食哩,大伙鸟兽而散,日进斗金的两个矿洞看护就成了问题。在韩家给大家摆的送行宴上,韩军伟朗声说道,“三夏大忙,我不愿讨搅大家。只是这金洞没人看护不行,我出双倍的工资留三到四个人。” 韩军伟说话时,雪菲就拿好看的眼睛瞟许俊岭。许俊岭有大半年没回泥岗沟去了,真想看看父母双亲,还有十几岁就带着孩子守寡的妹妹,可雪菲的眼神使他在大伙不吱不吭的桌上响了炬露。 “老板,我算一个吧!” 话刚出口,百忍叔便从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哈哈哈。”韩军伟大笑着说,“俊岭是个爽快人。我就爱爽快人,还有谁其实啊,这双倍的工资,足够你山里人一年的口粮哩。两千块啊,而且不用钻洞里挖矿运矿。” 本来大伙还想让韩军伟加价的,不想许俊岭的踊跃使他们乱了阵脚。另一桌上有人咳嗽了声说,“我算一个。”话音未落,许俊岭旁边的老石喘着气道,“我也算一个。”百忍叔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着白了许俊岭一眼,挟了片过油肉嚼起来。他年后三月里才来,原不打算回家,想狠挣一把回家不干了。看洞是他早就思谋好了的,就只等韩军伟加价哩,没想到被许俊岭搅黄了。 看洞子的差事眼看着定下来了,老赵却像鸡吃了老鼠药似地软沓着溜下桌子,在地上又伸胳膊蹬腿,眼睛竭力地往大里睁着,嘴也张得老碗大,满脸却憋得通红。那情形仿佛一尾鱼,从水里打捞上来后,在地上挣着、挣着不动了。 “快。俊岭跟二狗子把人往卫生院抬。老赵中风了。”韩军伟指挥若定,“大家回矿上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回家收麦去。收完了早点来,记着啊!” 许俊岭和二狗子抬了老赵,跑到韩家庄子下的公路上时,老赵的身体开始变凉了。 “老赵不行啦。”许俊岭说。 “早就完俅了。”二狗子说,“咱把老赵放到路下阴凉处,看老头子咋吩咐。”他们俩手忙脚乱地把尸体抬着放阴凉处,一辆解放牌汽车已开过来停在路边,上面拉着一付棺材。司机跳下来问,“老韩呢” “来了。”韩军伟抱了两床被子到场了。他几乎没有客套地朝司机喊,“黄金彪,去石阳县。” 黄金彪二话没说爬上车,接住被子放进棺材,指挥许俊岭跟二狗子,“把人抬上来。”老赵被抬着放进棺材,韩军伟把被子往老赵身上一盖说,“又是三万多块。”弯腰和司机抬着棺盖往上一放,便粗绳大绑了。盖棺定论,韩军伟跳下车吩咐道,“二狗子,屋里你和俊岭几个照看着,我怕得三、四天才能回来哩。” 汽车冒股青烟就疾驰着往山外开去。老赵的死,跟死了只苍蝇或者蚊子似地很快就过去了。 造物主不知怎么搞的,似乎把金子全埋在红鱼岭的沟沟岔岔了。掘金的人们像蚂蚁打洞似地把红鱼岭掏空了。看洞的活儿单调枯燥得心里发慌,许俊岭便“噢——,噢——”地喊起来,然后听崖娃娃的应声。跟他搭伴儿的老石整天一语不发地靠在青石崖上,好像气不够用似地看着天空。天热,一天两顿饭都由雪菲做了送上山来。早饭时太阳上了红鱼岭两三杆子处,晚饭时太阳还有一两杆子才落下山头,许俊岭只能用眼睛来表达他的相思之苦,她常在盛饭时用白生生的胳膊撞他一下。韩军伟一个洞安排两个人看守,是为了彼此监视。 韩军伟的洞里,有时石块里就有指头蛋大的纯金疙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红鱼岭出金矿,也自然招来了做皮肉生意的。他们大多是在城里包厢没有了顾主的鸡婆,描龙绣风也整不出个可人样儿,可他们是女人,又深谙风月场上的打情骂俏,加上挣了钱的又多是农村出来的苦力,况且钱要的也不多,彼此的买卖倒也兴隆。许俊岭像发情的公牛般噢噢一阵后,便有一个脸上的粉厚得掉渣的卖淫女,胳膊下夹着一卷塑料薄膜纸,在一棵松树后边向他招手。见他无动于衷,一闪身就没有了人影儿。许俊岭忽然想起堂叔百忍引回泥岗沟的翠翠,会不会是闪过树去的那一类呢。 看着又到雪菲送饭的时辰了,许俊岭刻意对着矿洞旁的一潭积水梳理了头发。山里的花脚蚊子虽瘦了点,可形状比苍蝇大了许多。好在老石发明了用湿艾薰蚊子的招儿,那花脚大蚊子被艾一薰,嘴便肿胀得咬不成人了。许俊岭跟他搭帮结伴快一个星期了,除听他咝咝地喘息外,基本上没听他说过一句话。往日说黄段子找乐开心的劲儿,不知上哪儿去了,花白的头发,像撮蒿草什么地往一边倒着,酒糟红鼻子像只火晶柿子似地吊在两个眼角下。另一个洞子的两个人也一路货色,见许俊岭后跟乌眼鸡似的,仿佛他的一句话断了他们财路。其实洞主韩军伟已经很不错了,工钱成倍,在红鱼岭大大小小的洞主中是很少见的呢。 “俊岭,帮我拿吃食。”雪菲在半山腰的叫声,使他兴奋不已。许俊岭三步两步就跑到雪菲身边,情不自禁地捏了把鼓滚滚的pp蛋儿。她今天给他们改善伙食,烙了锅盔馍,漏了凉粉鱼鱼,蒜泥、葱花、芥茉油,红的辣子白的盐,还有半瓶醋水水。“哎呀雪菲,把人香想死了,还有青花椒呢。”许俊岭在接过凉粉鱼盆盆时问她,“雪菲,我给你说个笑话吧!” “有屁就放。”提着馍篮子的雪菲说着,却隔着短裤捏了他那活儿,斜溜着眼低声说,“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上了山连我正眼都不看了。” “哎呀,你把我冤枉死了。你们家是铜墙铁壁,连一个蚊子都飞不进去。再说啦,二狗子父子不吃了我呀。”许俊岭不知道自己在诉苦呢,还是在吃醋。 “老鬼进城逛窑子去啦,二狗子正在谈恋爱。你娃子有胆儿,今黑来。”雪菲压低声音说着,忽然又提高嗓子喊,“我家掌柜的发双份工资,就为了看住洞子。你们可不能吃里扒外啊。” 许俊岭抬起头,另一个洞子的两个人,正迎面跑了下来。 老石吃了凉粉鱼鱼,拉风箱似地在一旁喘气。许俊岭在斜坡下拔了一撮湿艾,薰了窝棚的蚊子后说,“老石,你可能胃凉了,我去给你弄些药来。”他死鱼般的眼睛瞅了一下许俊岭,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许俊岭就抄远路绕道往韩军伟家里走。 后娘和狗子 16.后娘和狗子 磨磨蹭蹭着快天黑时,许俊岭从垌塄树丛里上了韩家院场,又绕到房山壑,先躲在楼的阳沟里听他家里的动静。韩军伟果然没在家,二狗子天黑了还没回来。雪菲嘴里哼着,“妹妹坐船头哇,哥哥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哼着哼着没有了声音,却听前院的水泥地上发出泼水声。有门,雪菲肯定擦澡了。许俊岭急不可待地冲过去,推开虚掩的门,房里没有拉灯,雪菲见他进来,两条绵软的胳膊就蛇一样地缠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心底一阵颤栗,手臂和双腿随即颤抖起来。他把她揽进怀里,进了她的屋子又用脚踢着关上门,便跟她一起滚到床上。 俩人学着电视里的样儿亲吻了好长时间后,许俊岭便伸手脱了她的仅有的短袖,身子在黑夜里发着一种刺眼的白光。她咬着他的嘴唇,替他脱了短裤,便用单子蒙住她和他。 她一只猫似地蜷在许俊岭怀里,温柔地抚摸他的胸脯、脊背,用嘴吻他的脖颈和干瘪的胸。就在他勃然而起,又欲兴云播雨间,正厅的门“哐郎”开了。他和雪菲大吃一惊,逃命的本能使彼此松手,看看无处可逃又紧紧地搂在一起。 就在他们等待命运的宣判时,二狗子在外轻轻地敲着门喊,“雪菲——,睡了” 雪菲翻身坐起,用卫生纸飞快地打扫了战场,飞快地穿上衣服,又飞快地把许俊岭的什物往他怀里一塞,引导他站在小房门后便打开房门喊,“二狗子,你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咋,今个儿没沾腥” “给你留着呢。”二狗子说着就往小房里撞,雪菲搂住他脖子便往床上攀,许俊岭一闪身刚出了门,二狗子就喊,“没关门呢。” “我来。”雪菲出来,一把将许俊岭推出院子,“哐啷”关了屋门。 许俊岭弩着小调儿望一眼挂在树梢的月亮,他的心情越发的美好,山冲、树木和守洞者驱赶蚊子的艾草烟霭都觉着十分可人。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就仿佛中学课本里《荷塘月色》中的情景。 韩军伟家干活,不管年初来还是年终到,一律年终发工资,而且常根据表现要额外加薪。在他洞里挖矿的民工,吃的好,每月还发二十元的烟钱,不抽烟的算是津贴。平时回家探亲,只要不超十天,来回的路费韩军伟全包。许俊岭来红鱼岭虽没再下过山,可人财两得。雪菲相机跟他偷欢,刺激而新鲜,把他的魂儿都留在了红鱼岭。 洞主韩军伟忙着销售矿石,然后在城里大把大把地花钱玩女人,很难跟民工们见一面。见了面总是笑嘻嘻地发烟,掏心窝子似地嘘寒问暖,还鼓励许俊岭好好干,到时帮他找房媳妇。嘻嘻,他太粗心了,许俊岭想,我挣了你韩军伟老头儿的钱,还睡了你的小媳妇呢。他算计过,这一年下来净落万把元哩, 许俊岭要带着钱到大城市里找一份工作。对,让韩军伟的大儿子帮忙,在他的学校附近找一份那怕饭店涮盘子的活计也行,然后就去函授上大学。妈的,他就不信圆不了上大学的梦。 许俊岭正甜甜蜜蜜地想着心思,突然一棵高大的松栎树上“哇——”地一声大叫,吓得他打个寒颤。抬头,一只乌鸦在青光光的月色下惊异地盘旋着,又像鬼魅似地由大到小缩成一个晃动的黑影,巫婆似地蹲在他跟老石守着的金洞上方。 糟了,忘了给老石找暖胃的生姜或者葱根呢。这会儿返身再到韩军伟家,二狗子跟雪菲,说不定正把戏往高朝上演哩。要是戳破了窗纸,二狗子偷后娘显了原形事小,只怕自己再也搂不住雪菲雪一样白,棉花一样软的腰姿了,那质感极强的双团也只能远看不得近亵了。他敢断定,正在热恋的二狗子,对雪菲只是逢场做戏,无聊寻乐罢了。某种意义上,雪菲是他热恋对象的替身。雪菲跟许俊岭就不同了,除了彼此的好感,要私奔的话,他们俩说走就走了。 “老石——。”爬上洞口时,发现驱蚊子的篝火已熄灭,许俊岭在山坳里找的艾蒿冷落在灰烬的旁边。许俊岭连连叫了数声老石,他吭也没吭一声,倒是蹲在山洞上的乌鸦“哇——”地一声飞走了。睡着了倒好,睡着了就不用他编排着呼隆他了。明早起来要问起,就说找的生姜叫松鼠叼跑了。 许俊岭低着头钻进窝棚,月光正对着窝棚白照着,老石朝里一头卷在自己的被筒。山里夏天盖被子一点也不奇怪,许俊岭用脚蹬着展开毛巾被盖上。这是雪菲骑摩托进城给他买的,被头也好象有她擦的那种护扶霜味。她不止一次躺在他怀里说,“岭,能不进洞就千万甭进去。”说话时总是意味深长,意犹未尽却又不得不止地样子。看蓝天白云间挂着的满月,白亮亮仿佛画上去似的。 “咕——,”“哇——。”山里人真正的夜晚到了,那是前半夜已经过了三分之二,夜壶的鸣溅撞破静寂后,捕食山鼠的猫头鹰一声悠长的叹息,搅醒了古树枝头的巢穴,食腐的乌鸦们便怪怪地跟着扯起了嗓门。夜行客们不管怎样阴森地制造恐怖,连月亮也捉迷藏似地躲进云层里,可许俊岭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跟雪菲那种欲死欲活的感觉,一直陪伴许俊岭进入梦乡。梦中,他成了有钱有势的人上人,父母及妹妹、妹夫一家人,都住在高级的豪宅里,有花园、有仆人、有小车,妹夫是个留学归国的一家公司老板,公司很有钱,空中拥有一颗卫星,海里拥有一艘航空母舰。不知怎么霹雷闪电过后,楼房塌了,海啸来了,他又成了红鱼岭打工的他。破风箱似的老石,满脸痛苦地伸长脖子,气喘吁吁地向他要暖胃的东西。 “你小子,又跟雪菲睡觉去啦。我要给韩军伟揭发你。”老石不知怎么,满脸是血,好象刚从洞下出来。许俊岭一急,醒了。早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窝棚顶上冒出的椽头上,站着一只东张西望的乌鸦。他正猜测会不会是昨晚那只乌鸦时,不远处一棵柏树上,鸣蝉向着朝阳叫起来。一蝉鸣,群蝉皆鸣。 一个夏日的早晨来临了。 “老石,起来尿了再睡。”许俊岭已彻底从跟雪菲做那个后的瘫软中恢复过来。拣块石子向乌鸦砸去。“哇——”地一声,乌鸦飞乖了。他穿上鞋要往窝棚后去撒尿,发现窝棚后四、五只乌鸦鬼头鬼脑地正在那里踟蹰着。 “妈的。老石没死哩,你这一伙丧门星轰到这里干啥呀。”许俊岭一振臂,群鸦在蝉鸣声中飞走了,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上探头探脑地往这里眺。 撒完尿,往半山腰的韩军伟家望去,就见一缕青烟笼在庄前的树丛上空。勤快的雪菲又在为他们做上午饭了。 “老石,太阳晒到尻蛋子上啦。”许俊岭弯腰恶作剧地揭了老石脏兮兮的被子,就见老石像尾鱼似地僵挺着,双眼圆圆地睁着也似鱼眼,张着的嘴巴也圆圆地似鱼一般。那模样跟死了的老赵很相像。慌乱间,许俊岭爬进窝棚,摸摸老石的胸口,冰凉冰凉的。看来,昨晚他跟雪菲行乐回来,老石就已经驾鹤西去了。他赶紧把被子盖在老石身上,到另一个矿洞报了信儿,就直奔韩军伟家报丧。 矿洞前遇白虎 17.矿洞前遇白虎 “雪菲——,不得了啦,老石死啦。(.广告)”到韩军伟家,雪菲正把烧好的绿豆米汤往铁桶里装,煎好的饼子和醋溜洋芋丝已装进竹篮子。她听许俊岭一惊一乍地喊着,十分平静地说,“老石是迟早的事。”说着,从篮子取出一张饼,往上面放了洋芋丝和辣子醋水,卷了递给许俊岭说,“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老石——。”许俊岭来韩家第一天,韩军伟就去料理三桩命案,几天前老赵刚死,没想到现在又出了桩命案,更没想到雪菲竞如此冷淡。 “老石的后事,自有韩军伟去料理。”雪菲嘴里嘟囔着说,“你才来,哪一年不出几个人命还想挖金子哩。不是我说哩,你想多活一天,就少一天去矿洞。” “是不是洞里有啥玄机哩。” “你不是地理课学的好么,咋不知金子吃多了会死人的。”雪菲有些嘲讽地对他说,“要没生命危险,韩军伟为啥要跟你签合同哩。嘻,不瞒你说,你堂叔百忍也是个活着的棺材瓤子。” “你是说,洞里挖金矿……。” “要不,我咋一直劝你别下矿洞哩。” “我的天。”许俊岭这才想起挖矿的民工,每次从洞里出来都要咳嗽半天才开始用饭。许俊岭狼吞虎咽着煎饼,雪菲到上屋去跟丈夫韩军伟通话后回来说:“俊岭,掌柜的说了,叫你三个人吃了饭,到山下钱木匠家里拿付棺材把老石装了。他天黑就回来送走。” “拉啊嗒” “还能拉哪儿?哪来的哪去。” 韩军伟花一千五百元,让运尸专业户黄金彪把老石送回老家后,收夏播秋的民工陆续来了红鱼岭。[超多好看小说]韩军伟要趁农闲多赚一笔大钱,呼啦多雇了二十几个人钻进了矿洞。哼哼哈哈的百忍叔是最后一个到韩家的。不知是回泥岗沟房事过多,还是地里活儿太累,整个人瘦了一圈。韩家招呼新老民工的家宴上,百忍叔笑眯眯咳嗽了两声说,“韩老板,我这回差点都来不了啦,挣不了你的钱啦。可想想你的为人,又把这把骨头扛来了。财富险中求。我要是和那几个一样了,只希望你把后事办得派派场场,风风光光,我就心满意足了。”说罢,又咳嗽得恨不能把肠子肝花都吐出来。 韩军伟脸泛红光地端起酒杯说,“我韩军伟吃馍,绝不叫大伙儿喝汤。虽说这金价降了,可比咱种红薯还划算呀。大伙儿卖力干到年底,我保准叫每人挣的钱,买大米大面五年也吃不完。” 许俊岭从百忍叔和洞主韩军伟的话里悟出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百忍叔就像一本宣传材料,或者教科书什么的。无论在什么场合,他的言语仿佛都是经典,民工们乐于接受,洞主更容易接受。韩军伟话罢拿眼看许俊岭,接着举酒敬他,又朗朗道,“俊岭是去年腊月到的,跟我大儿子同岁,到现在也没离开我老韩一步。他算是个秀才,大伙要给家里写个信儿,找他吧!” “叫秀才说两句。”酒席上,不知谁喊了声,大伙便齐声喊,“秀才替我们说两句。”百忍叔表情复杂地窝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小子要抡我饭碗了。韩军伟笑吟吟地看着许俊岭,眼神里饱含着一种祈望。 “行。我说两句。”许俊岭喝了面前的酒说,“大家到了韩家,也签了用工合同,就要按合同办事,不能干三天两晌就撂挑子。(.广告)韩老板呢,应在安全措施和保证大伙身体健康上多花点钱。比如每个人下洞,都应戴口罩。古代人寻短见,其中一个方法就是吞金。在洞里开风钻,岩石的粉沫里有金,吸多了也会死人的……。” 许俊岭的话听得韩军伟笑意没有了,但他极有涵养地站起身说,“俊岭说的实话。今后呢,大家在洞里只干八个钟点,也实行一个星期五天时间。其余呢,算加班。国家政策定到哪里,我韩军伟执行到那里。啊,喝酒,我敬大家,先干为净。” 许俊岭的话被韩军伟打断了,韩军伟的话被民工们的划拳声淹没了。 许俊岭的一番话,把自己推进了吃人的矿洞。 这是一条穿过岩脉的巷道,许俊岭他们七、八个人一声不响地跟在百忍叔后边,借着头上安全灯微弱的光亮朝前走着。走了约摸六十多米深后,百忍叔开始指派着大伙到各个掌子面去。最后,他转身对着许俊岭咳嗽了好大一阵才说,“娃呀,咱是来挣钱的。本来安排你担水做饭的,现在好啦,进洞啦。你怕吸了矿石粉,就干这推矿石的活儿吧,累是累了些,可来回在洞子里跑哩。” 正说着,民工手里的电钻响了,怪哩怪气的,听后总有一种进坟场时唢呐的味儿。许俊岭拉起早先放在洞内的架子车去装矿石,百忍叔咳嗽着出去,又要到另一个洞里去了。百忍叔指挥人的活儿,是他相机行事,很会说话讨得韩军伟的奖赏。可他不知道保护自己,只知道人前英武,一点安全措施也不采取,虽比扛电钻的民工们强百倍,终年在尘埃弥漫的矿洞里作业,也难避免受侵害了。许俊岭看着他河虾似的背影,就仿佛老石临死前几天的状况。一种悲凉从心头升起,这回才体会到雪菲劝他别下洞的话来。不管怎么说,他有百忍叔照顾,劳动的环境相对要好得多,加上有雪菲进城替他买的口罩,避免了矿粉吸进肚里。 运矿的巷道两壁都撑有木桩,巷顶的横梁是柏木的,仿佛给岩石镶了层木头保护壳。透过保护壳可以看到层层页岩,砂岩,它们大都粗糙且凹凸不平。许俊岭把民工们从矿脉里挖下的含有金子的矿石,装上车往洞外运,然后装进蛇皮袋里,再用塑料绳缝了口,等二狗子的运矿队搬走。 往外拉矿不到三天,许俊岭的手上肩头就全打了血泡。看看挖矿的其他人,一个个像蚂蚁似地在巢穴里忙碌着。他们在电钻的轰鸣中挖洞掘穴,把岩层挖得似蛀虫蛀空了的朽木一样,到处是窟窿,许俊岭那未进洞前跟韩军伟酒桌对话的书卷气,全被这潮湿气和粉末乱飞的乌烟瘴气取代了。 为了少被矿粉侵蚀,许俊岭在洞外往蛇皮塑料袋装矿石的速度越来越慢,进矿洞后就跟逃亡似地加快速度。半个月后,金矿的矿脉发生变化,越往前走,巷道越窄、越低,还没来得及箍棚的巷顶也越凹凸不平,有时要把矿石往架子车上装,他得不断的弯腰。好苦啊,我的命。他想。 要是考上了大学,成了天之骄子,这会儿不是坐在微机前,就在阅览室,或者就跟漂亮的校花杜雨霏在树荫下,假山旁看书哩。 越是想到这一层上,许俊岭就越横下心拚命地干活,来惩罚他这具不争气的臭皮囊。补习整整五年啊,没考上大学,他真是恨透了自己。听人说,给韩军伟最初挖矿的民工里,有一个人挖着挖着,挖出一枚黄灿灿鸡蛋般大小的金蛋。那人把金蛋往怀里一揣跑出了红鱼岭,卖了好几万元,然后就回家滋滋润润过日子去了。不管说者有心无意,他每次往袋里装矿石都十分留心,渴望有鸡蛋般大小的金蛋出现。金蛋没有发现,金米金花生倒还发现过十几粒。他把金粒偷偷地藏在属于他的窝棚下面。 “这位大哥,玩不玩”有一次,许俊岭正为拣到一粒金米欣喜时,身边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个卖淫女。她长的还算周正,年龄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笑吟吟地拿媚眼看他。 “咋个玩法”两个金洞开工后,韩军伟就和二狗子没下过山,也没出过红鱼岭。雪菲也整天忙着给民工做饭,跟许俊岭真是咫尺天涯,根本没有幽会偷情的机会。卖淫女见问,就把叠得方方正正的塑料纸在手掌里翻来翻去地拍着说,“打一炮五十。没现钱,一粒金米也行。”说着就撩起裙子道,“大哥你看,红艳艳,嫩闪闪,咱的东西没污染,比城里的干净得多。” “只是……。”许俊岭的心突突一阵跳,嘴上却吱吱唔唔地连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卖淫女一把抢过金米道,“大哥跟我来。” 许俊岭站在洞口往四下里张望了下,才装做要大便地样儿转到崖下的树林里。卖淫女已把塑料纸铺在松软的树叶上,笑吟吟地向他招着手说,“大哥,今个儿叫你玩个够,玩了就忘不了妹子。” “你是金x银x” “咯咯咯……。”卖淫女已把腰里别的卫生纸放在塑料纸的—边,“是啥不重要,一玩就知道。”她好象做广告似地把裙子往起一撩,趁势盖住了不很漂亮的脸庞,下半部就赤果果地暴露出来。尤其是那煽情的地方,一点遮掩都没有,分则鲜红欲滴,合则白壁无暇。许俊岭虽没结过婚,可历练了花小苗、雪菲两个女人。只是眼前这具横陈的玉体太特别,大概就是民工们茶余饭后所说的白虎了。一种好奇的占有欲把他变成了一只下山的猛虎……。 工余讲段子 18.工余讲段子 事毕,那女人毫无廉耻地说,“大哥,我的一个同学怀孕了。ianuaang.cc你说打了好,还是生下来打了往后嫁人还能怀不如果生下来,到时养活不了给人行不” “打了。” “咋都说打了呢。” “那男的啥意思” “嗨,男的是她的马子,拿了她挣的一万元,说是到山外做笔生意。生意没做成,人却死了。我同学整天哭哩,叫我陪她散心哩。你说打了胎,再跟别人上床的话,还能怀小孩呀” “能。”许俊岭不能耽误太多的时间,站起身要走,她却要他拉皮条,“大哥,只要能介绍到客户,你想玩就玩。给你当马子也行。”言语间,完全是商业化了的。许俊岭慌慌地回到洞里拉起架子车往矿洞深处走,女的就跟了进来。他戴着口罩往车上装矿。她也勤快地帮起了忙。没有成家的男人,对夫唱妇随的生活都有一种向往。许俊岭正颇为得意地在意识流,一个像两页书中掉下个甲虫似的民工,两眼迷迷糊糊地脱掉身上的衬衣,擦一把汗往肩头一搭,就掏出那活儿放肆地撒起尿,完了又无顾忌地摇晃着。 那女人仿佛看到了黄灿灿的金子,娇嘀嘀喊了声,“大哥——。”吓得民工飞快地提起了裤子。 “想不想那个”许俊岭做起了皮条客。 “想着咋,不想又咋。”民工在衣兜里捏烟, “想咋,现成就有。”他说。 “没钱。一粒金米都行。”女的仿佛在卖刚上市的油桃。 “赊帐不”民工半真半假地问着又钻进矿层里,侧身躺着,歪着脖子,斜举着短柄尖镐掘矿石。乍地望去,仿佛沉重的矿层把他的四肢都压碎了。另一边,几个负责掘进矿洞的民工没察觉这边的人肉买卖。他们手里电钻的轰鸣,震得整个洞子都在颤抖。 雪菲的话和老石的死,使许俊岭对洞内的空气过敏。装上矿石,他一刻也不愿多呆地驾辕奔出洞外。回头,才发现卖x女没有出来,估计一桩买卖怕是做成了。在往蛇皮塑料袋装矿石时,他意外地发现巴掌大一块矿石里,镶着杏核大一块纯金。他喜不自禁地拿着往一旁的大石上敲了数下,矿石只碰了点儿角,金子依旧在里面镶着。左右看看,便把含有纯金的矿石埋在脚下水渠的泥里,又在旁做了个记号,就拉上架子车进了矿洞。远远地便听见女人的骂声,“没钱,你玩我哩啊,还五马长枪地玩翻山炮哩,不怕炸死你,老婆孩子没人养。” “嗨,说话吉祥些。”许俊岭紧走一阵,把架子车往矿石堆旁一停说,“干啥好事啦要是韩老板知道了这种事,不卸了你们腿才怪哩。” 女人倒也机灵,弯腰帮他拣着矿石说,“大哥,我也不容易啊,厚着脸皮干这种事,实在是家里过不去,父母病了一双。”说着说着,气又上来了,狠狠地朝矿脉里蚂蚁打洞似地民工喊,“玩了不给钱,叫石头把你x你妈砸死。” “你嘴干净些行不”电钻停了,有人咳嗽着说,“谁弄你,你问谁要钱,咒骂啥哩,这里人多,你不要一竹竿打倒一片。” 有人接住话头说,“啥嘛,只顾自己受活哩,没钱不敢弄石头去。叫恁张臭嘴一骂,真出人命都说不定哩。” “算啦,算啦,都甭吼叫啦。”许俊岭息事宁人地说,“今天这事我掏腰包。往后,谁老大管不住老二,没钱就少骚情。”回头又对女人说,“往后你也少来这地方。小心遭了轮,还被填了石窝子。落个冤死鬼,谁也不会替你伸冤报仇。” 女人不言不语跟他出了洞,噘着嘴在一边生气抹眼泪。许俊岭弯腰从水渠畔的泥里拣起有金蛋的矿石递过去,“给,快拿走吧!” “你哄我。”女人不肯接满是泥巴的石头。他又在渠水里洗了矿石上的泥巴,黄亮亮一块纯金在太阳下泛出耀眼的光,“这下没哄你吧” “大哥——,”女人接过矿石,往已经沾了泥土矿粉的塑料纸里一卷说,“你屋里有媳妇没有” “有。”他不会跟百忍叔一样地引回一个那样的女人居家过日子,他想他必须出人头地,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女人算什么,有时还不如身上的衬衣呢。有句名言,叫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就是那一将呢。 女人仿佛对他动了真情,恋恋不舍地说,“大哥——,妹子不赚够钱,就不离开红鱼岭。隔三岔五你想了,妹子就陪你玩上一回。”见他看她,又神秘地压低声音说,“这红鱼岭邪乎,出金子,也收人命哩。听钱木匠说,红鱼精拿黄金换人命哩,民工死前都跟鱼蹦到干滩上一样,张着嘴,睁着眼短气哩。这不知道是真是假?” 一番话听得许俊岭起一身鸡皮疙瘩,来红鱼岭,韩军伟家前面死的那三个人没见着,可老赵老石的死他是目睹了的,跟这女人说的一模一样。难道红鱼岭真有红鱼精,死的人果真是红鱼精索了命。他不想在一个卖x女前表现自己的轻信,就和颜悦色地对她说,“快走啊,小心被韩老板发现了。”他说,“人家发现你手里的矿石,怕连你身上装的金米粒也会没收的。” 女人刚走,韩军伟父子就担着稀的,挑着稠的上来了。 “开饭了。” “开饭了。” 两个矿洞的民工,一个个泥猴似地出了洞,韩军伟早就往盆里倒了水,恭候大家洗嗽了。民工们像八辈子受饿吃抢饭似地,顾不上洗手脸,抓了杠子馍就往嘴里塞。吃得噎住了,才又拿蹴去盛汤喝。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发慌。”韩军伟见大家狼吞虎咽着吃开了,就叼支香烟笑呵呵地坐在一块石头上说,“大家想吃啥尽管说,我叫雪菲做了就是。眼看着就要上冻了,我叫雪菲雇几个人,把被褥赶着拆洗了,再给大家加些铺草,加几床被子,说啥都不能让身体受吃亏。” 一番话,说得民工心里热乎乎的,我却在想为什么民工们会死,玄机到底在哪里。 红鱼岭及四周的山脉、丛林,外装统统变得灰黑裸露,树叶像一群怕冷的飞鸟,在带了哨音的北风里飞舞、翻滚着。韩军伟那次饭场上说了大家暖心窝子的话后,还跟大伙一道在避风的山包后,依山盖了集体宿舍,并用草帘子厚厚地苫了顶,又用玉米杆严严实实地围了墙。民工们虽来自四面八方,快一年的相处,彼此间的习性都心知肚明了,彼此相处得十分融洽。 入冬严打,当地公安部门在红鱼岭拉网似地清洗了卖x女,使卖命挣大钱的民工们没了卖力气的地方,晚上便编排起警察的段子。咳咳嗽嗽的百忍叔吐了口浓痰说,“有个警察的妻子好那事儿,警察一日值班,便在妻子那地方的左边画了警察看守,以供记认。妻子晚上果然与人干好事,抹去了警察,男人惊慌间在那地方右边画了警察离去。警察下班回家验看,追问妻子说,我前面记号在左,为啥跑到了右边妻子说,亏你还是警察,难道不能轮流换岗吗。” “解恨虽解恨,却引不起人发笑。”黑暗里有人说,“我来一段。有一穷秀才老来不举,对x伤情,口占一诀:光溜溜,赤溜溜,硬如檀木匾担能打秋。自从娶你进门来,朝也凑,暮也凑,如今好似松紧袖,扯便长,不扯皱。妻子听了辩道:红焰焰,黑焰焰,前看后看一条线,自从嫁到你家来,日也楦,夜也楦,如今成了破门扇,东一片,西一片。” 话语未落,就有人大声地喊,“算了,算了,别惹得人心里痒痒。还是叫百忍说他老汉背娃的故事。” “给咱传点经验嘛!”有人随声附和起来。 百忍叔像西北风吹夜壶似地喘了一会儿,又咔、咔地咳嗽了一回,就颇为得意地说起他跟翠翠的事来。两年前秋季里的一个黄昏,翠翠跟男朋友筹了一笔款到红鱼岭买了矿洞,结果因上当受骗寻了短见。翠翠一时无着,便跟一个做皮肉买卖的女人在红鱼岭寻着打工。工作没找着,却花完了身上的钱。那女人见翠翠没了钱,才说出卖身的事来。无奈间万念俱焚的翠翠答应了,那女人以一千五百元的开苞价找到了半大不小的百忍叔。两人办事时,翠翠见百忍叔年龄偏大,心里便有了障碍。事情干不到辙里不说,第一次的疼痛和流血,翠翠连吓带怕高烧不止。百忍叔便花钱雇房东悉心照料起翠翠。一个月下来,翠翠就跟梳弄有方的百忍叔成了老少夫妻。 笑话说得乏味。故事也讲得枯燥。百忍叔的故事讲到泥岗沟后,许俊岭的浑身就一阵燥热,要是他再没深没浅地讲到换人种的事上,大伙儿肯定把他当配种的牲畜看了。 “算啦。算啦!”许俊岭赶紧把话往旁里引,“百忍叔,你老给大伙说阳间外还有个阴间。这你咋得知道哩” “嘿,咋得知道哩。我会过阴。”百忍叔咳嗽一阵后说,“我夜黑还见老赵跟老石。他俩在阴间可发大财啦。老石开了矿洞,比韩老板这洞大得多。人家已不用民工采矿了,全是机器呢!” “他开的啥矿”有人在黑影里问。 “还不是金矿嘛。不过,金子在那边不很值钱,利比咱种庄、稼能强喽。” “你说的跟真的一样。”又有人问,“百忍,我问你,那瘦得只剩一把干筋的老赵在那边弄啥哩” “弄啥哩”百忍叔咳嗽着说,“狗日的老赵活成人啦。就比老石死得早了些嘛,竞办起了冶炼厂呢。那收入嘛,每天用麻袋装钱哩。” “哪。那边的人死了,到阿嗒去了” “托生呀。” “快别说了。说了森煞。”黑暗里有人道,“我夜黑起夜,看到鬼啦。头上,身上全是白衣裳,心口以下看的不很清。脸上就像老赵,可分明是四、五岁的娃娃脸。他看我,我也看他,只是觉得浑身唰唰地像打摆子。我一跺脚,那怪物急转身钻到石岩里去了,身后放一道金光。” “哎呀,那是老赵托生啦。” 新寡翠翠 19.新寡翠翠 民工们没事,不是讲下流的黄段子,就是讲一些鬼呀怪呀荒诞不经的故事,而且百忍叔常讲的总离不开生死轮回,阴间阳间的事。许俊岭怀疑,他是受雇于韩军伟,或者用那个虚妄的世界麻痹自己。他见困乏的听众已没有了反应,便喊着对许俊岭说,“俊岭,我跟你婶到山神庙烧香,爷说是个长牛牛的。” 许俊岭“嚯——”地坐起,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跑过去说,“叔,把你火给我,点烟呀。” 他脸含笑意地望着屋顶继续说着,“俊岭,给你兄弟起个名字,咋样。”说着,手从盖在身上的棉袄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许俊岭在接火柴时打了个喷嚏,发现累了一天的民工早就打起了呼噜,听众实际上就只他一个人了。不知谁吃了大蒜反刍出来的味儿,把屋子的空气也熏得十分地难闻,而且大蒜味里还夹杂着一股呛人的旱烟味。 “随你咋说去。”许俊岭回到自己的铺里躺下,百忍叔的咳嗽沙哑起来。咳嗽毕,又不紧不慢地说,“夏收回去,就说生得啦,嘻,换了种,这回该灵性了。” “换你的头。”许俊岭钻进被筒,直到瞌睡也没把头伸出来。 第二天晌午吃罢饭,许俊岭拉起架子车进入坑洞装矿石。倾斜的坑顶十分低矮,加上民工只顾顺着矿脉挖掘,身后的矿石就跟屙屎似地撒落着,他只好把腰弯成两截,走上一二十米地段,用锄耙把矿石撸到开阔地。来来往往七八次,他已累得直喘粗气。由于空气缺乏,身上的血像快要喷出一样。好不容易装满一车矿石,正急得奔命似地往出跑,就听二狗子在洞口大惊失色地喊,“俊岭——,快。不得了啦,你叔出事啦。” 放下拉矿的架子车,许俊岭急急忙忙赶了过去,泥岗沟的首富——他的堂叔百忍已停放在一张芦席上,一床浅灰色的棉被盖得严严实实。洞主韩军伟见他脸无悲怆地站着,就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平时常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大伙就是不听。真出事了吧唉,真真应验了那句房是赘地是累,金钱是个催命鬼。俊岭,你叔跟我干了七、八年啦,这回被石头砸殁了,我不能亏他。”说着抹了把眼泪道,“工钱外,除合同上写的三万命价,再加一万。另外,把我准备用的棺材给他。矿上忙啊,实在脱不了身,就麻烦你跟二狗子送他回去吧!” “哎,哎哎。”矿洞里的体力活儿,已消磨尽许俊岭的锐气。他像只狗似地摇尾乞怜着,就差给他下跪了。 许俊岭和二狗子回到韩家,雪菲给他俩擀了顿长寿面吃了,就跟歇晌的民工抬了韩军伟的棺材,要把百忍叔往里面装。雪菲从屋里拿出一套新西服说,“俊岭,给你叔换身新衣服。” 她在递许俊岭衣服时,把一个红包趁势装进他的口袋,还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手腕,眼里仿佛有种琉质在泛亮。许俊岭装做没事一般,转身时在她脚上踩了一下,心里默默地意淫着她,表面却装做无事地跟在棺材后头上了山。净身入殓时,许俊岭发现百忍叔眼欲睁却闭,嘴要张欲合的样儿,跟老石死时样子差不多,只是后脑壳有被石击伤的痕迹。在场的民工,好象送亲朋出远门似地数说着百忍叔生前的为人轶事。 韩军伟伤情地给百忍叔边穿衣服边说,“百忍老弟啊,这回一别就两个世界了。你虽为挣钱,也帮了老哥不少的忙,逢年过节没钱花了,就上咱坡下的官路边去拿。啊,我会化钱给你的。缺了啥你托个梦,我就会给你做了化了去。”一番话说得百忍叔的嘴也合了,眼也闭了。有人在一旁喊,“怪了,你看怪不怪。百忍只抬出洞,眼睛嘴巴咋样抹都合不住,韩老板许了愿,他啥都放心了。” 二狗子放了一串炮,民工们便抬着百忍叔的灵柩下了山。[超多好看小说]又抬着上了黄金彪的车。黄金彪胖而矮,戴顶礼帽,穿身西服,仿佛马戏团耍丑的角色。他翻身上车,拉着帆布盖了棺材,站在车上点了支烟抽着下车,来到韩军伟跟前说,“韩老板,一路打发,还是先死后活” “先死后活,老哥亏不了你。给,挂红了。”韩军伟说着,变戏法似地往司机额头一抹,便有了避邪的红印。黄金彪把烟一扔,跳上驾驶室。随后,许俊岭和二狗子也跟着上了驾驶室,汽车便跟受惊的马一样,一路疾驰着往前狂奔。 汽车翻越秦岭时已经暮色四合了。结冰路滑,前面一辆货车跟一辆轿车相碰,黄金彪十分兴奋地点支烟说,“妈的,咱是发死人财的。叫我前面看去,有没有生意。” 车门“彭——”地响过,黄金彪嘴里的烟头打着红闪朝乱汪汪的出事地点走。许俊岭问黄军大衣裹着的二狗子,“这送一趟给多少钱” “不很准,看路远近。这次进山,就一千五百元。”二狗子递过一支烟说,“要在东西二府,千八元就下来了。” “唔一,这运尸虽不洋气,还大有赚头哩。”许俊岭的话刚出口,还没跟二狗子对上话路,黄金彪就骂骂咧咧钻进驾驶室来了。“妈的,啥都得拿钱下场。货车只挂了他妈的一个倒车镜,就要杀人家三百元哩。” 二狗子仿佛跟谁过不去似地一路无话,汽车翻过秦岭,在野猪坪一家老四川饭馆前停下后,黄金彪回头问,“韩老板,吃不吃饭” “吃。” 三人叫了四个菜,又要了一瓶酒。二狗子往玻璃杯平分了说,“老头子不知那根神经出了毛病,这回差就非要我当。唉——,喝。”说着一仰脖子灌了一气。黄金彪也要端杯往下灌,许俊岭赶紧阻止说,“师傅还是少吃喝些。” “嗨——,送鬼哩嘛,不喝酒壮壮胆,我的头发就像有人往起拽一样。”黄金彪说,“咱三个里面我年龄大,鬼来要寻老者,这不我就得当着嘛。来,碰。我喝七两酒,脑子才清醒哩。” 二狗子挟了片腊汁牛肉嚼着说,“俊岭,你这回一人关两家。如果给咱把事捂得严严实实,百忍家里不寻事,回去我给老头子说,往后你不下洞了,跟上我押运矿石吧。” “一言为定。”他已深知洞里的厉害,韩家不到一年间出了五条人命,估计大都跟吸了过量的矿粉有关。运尸的黄金彪当过兵,一口的甘肃腔,他噗噗噜噜吃了扯面一抹嘴说,“走啦,走啦。”又笑着望我,“真是x少还摇晃大。” 二狗子结完帐,许俊岭就当起了向导。汽车摸黑到了泥岗沟口,黄金彪就催着下棺材,好说歹说,二狗子加了三百元,才答应寄宿在木材检查站等二狗子处理完事,好一路回红鱼岭。 许俊岭跟二狗子深一脚,浅一脚赶到百忍叔的家里时,刚出满月的翠翠正在给娃喂奶。话没出口,许俊岭就脸红耳烧起来。百忍叔的父亲三十多岁上山挖药时摔死了,母亲磨寡养他成人,他从红鱼岭挣钱盖了泥岗沟最好的房子,但一家人仍挤在宽大的连锅炕上。坐在炕上火眼头的翠翠,当着她跟二狗子的面,撩起毛线衣,把两个白鼓鼓的玩意儿掏出来,一个用手放在孩子嘴里,一个来回地揉着喊,“妈,快下去做饭。” 炕的另一头,百忍叔的母亲把傻孙女的被头捻捻就下了炕。半伸着腰对许俊岭说,“我娃坐,婆给抱柴做饭呀。”他赶紧阻止说,“不啦,不啦。韩老板来……,我叔他……。” 就在他艰难地,不知如何接触主题时,翠翠锐声锐气地说,“嗨,你不是二狗子嘛,在红鱼岭成天见哩,一个大老爷们咋躲在黑影地里呢。” “我这回来,主要是俊岭……。”二狗子着急地向他示意快点开口。 “婆呀——,”许俊岭不知那儿来的伤心,眼泪“涮——”地流了下来,“我百忍叔殁啦。” “……”正在灶膛忙着点火烧水的老太太,脸上毫无表情地坐在了石垛上。泪水像蚯蚓似地从眼角往下流。 “唉。人都拉回来了。在沟口放着哩。”许俊岭趁热打铁,把话赶着往完里说,“韩军伟老板叫送我叔回来,说是签过合同的。” “我的忍呀,你一天福都没有享过啊!”老太太拿着烧火棍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哭起来。翠翠抱着吃奶的孩子,呜呜地哭着,界墙上暗弱的煤油灯摇摇晃晃,痛苦得眼看要熄灭了。百忍叔的傻女儿,翻身坐起,一丝不挂地嘿嘿嘿笑了起来。 “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往后日子可咋过呀。”许俊岭忽然产生再敲韩家一笔钱的念头。 “家里还有啥人”二狗子问他,“你说咋办好嘛。” “我说……。”许俊岭刚开口,老太太往后一仰,倒在柴禾堆里没气了。二狗子跟他赶过去扶起老太太,掐了好大一会儿人中才缓过气来。 “唉,他户下恐怕就跟我最亲近了。”许俊岭把老太太扶到炕上躺下,转身把二狗子拉到门外低声说,“我看,花钱消灾哩,要是老太太一去,你韩家又得出一笔更大的钱哩。” “你说呀。” “再给一万。” “太多,太多。”二狗子发支烟说,“这儿的一切你要是当得了家,给七千元,老头那儿有我去说。” “我也不为难你,八是发,就八千咋样如果行,明天下午咱就能回红鱼岭。” “依你。冻死人的天气,你这儿咋这么冷”二狗子说着话,一股清涕就流了出来。 花小苗主动上门 20.花小苗主动上门 “你等着。”许俊岭有意让二狗子冻着,进屋当着两个女人面掏出三万元说,“人死不能复生。百忍叔跟人家签的有合同。这三万元是工钱和按合同给咱的。我给我叔买了付柏木棺材,又里外新换了一身衣裳。咱屋没人主事不行,信得过我,我就连夜晚雇人挖坟箍墓,明个儿把我叔埋了。入土为安嘛!” 老太太擦了眼泪说,“好娃哩,就依你说的办去。往后这孤儿寡母一家子,还要我娃照看哩。”翠翠紧紧搂着他们夫妇合伙借种生下的娃说,“就是哩,你不看在大人脸上,看在怀里的娃脸上也要帮我哩。” 许俊岭的脸又“轰——”地发起了烧,瞟了眼吊在翠翠乳上的孩子,转身就出了门。 “咋样”二狗子冻得在院子来回跺着脚。山风带着哨儿,像人哭似地呜呜咽咽。 “说妥了,我去喊人挖墓呀,你得陪着我。” 二狗子和许俊岭找了四个村民,在百忍叔屋后的坡上干了一夜,天明后用条石箍了一个十分象样的墓。接着又每人发五十元工钱,从泥岗沟口抬了百忍叔上山埋了。 送走二狗子,许俊岭才象赌徒出了赌场似地回到家。家里有父亲撑着,日子还算过得殷实。妹妹带着外甥刚回了一升谷,许俊岭就躺在自己的小房里睡了一天一夜。半晌午,母亲给他煎了饼子,煮了小米米汤,还调了碟萝卜丝,吃得他兴奋不已。 “俊岭,过年呀,不出去啦,啊!”母亲疼爱地看着他说,“后山里有个姑娘,家里等着用钱,看上咱家了。我娃见见面。如果行,年跟前把婚就结了。” “妈——,”许俊岭把碗一推,双手抱住头往床上一倒说,“我不是说过了嘛,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唉——。”母亲佝偻着身子出去了。 百忍叔的命价四万元,工资七千六百多元,昨晚又杀了二狗子八千。嘻,这次回了趟家,净赚两万多呢。许俊岭忽然记起临走雪菲塞给他的红包,忙掏出数数。妈呀,一百元面币,整整六十张呢。我的天,加上一年多的薪水,我人经八辈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啊! “俊岭,你几时回来的”花小苗人没进来,声先进来了。他忙把钱往床下一塞,刚回过头,她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嘴里喊着,“快,摸摸,想死我了。” “我妈在哩。”许俊岭被她压在了床上。 “早上岭了。”花小苗没洗过澡的身子一股柴草味儿。她连小房门都顾不上关,就脱得赤条条钻进了被筒,“哎哟哟,快,冻死人了。黑熊那货,连x都不会弄呢,就只会给他姨夫递砖头,替人修坟箍墓。” 不到一年功夫,许俊岭对花小苗竟没有了兴趣,这一切都源于她不洗澡发出的怪味。他过去关了小房门,眼前却浮现出卖淫女风骚的眉眼来。 “花小苗,你想不想赚大钱红鱼岭金矿那边一天挣好几百块哩。”他低头往脸盆倒了水说,“来,洗洗你下面,做那事不讲卫生就净得病哩。” 赤条条的花小苗使他再也找不到雪菲那种感觉了。她照许俊岭说的做完后,打着冷颤钻进被窝,讨好似地笑着说,“这回行了吧黑熊就不会弄呢,放里头动都不动一下。” “……。” 许俊岭没有言语,只是松了皮带而已,在她忘情餮餮地用嘴乱吞时,许俊岭想她去当鸡肯定没得说,一粒金米少说也卖百元以上,如果把她所挣的金米换成五十元现钞,岂不净赚五十元。鸡生蛋,蛋生鸡地想了一通后,他已十分兴奋地问她,“花小苗,你想不想赚大钱” “只要你肯给我,豁出去了。(好看的小说)反正也生不出娃,黑熊他妈恨不能杀了我。” “到红鱼岭去。” “去弄啥嘛” “去了就知道了。” “全依你行了吧”花小苗见许俊岭脸带笑容,便干草点火顺杆儿上了。 她火辣辣地搂住他,咬他的耳轮,亲他的脸庞,一切都做得十分夸张。大概黑熊在那事上过分被动,或者就一窍不通,使她经常处于饥饿状态。她吻着、摸着,突然哼哼哈哈地在下面剧烈地扭动和颤抖起来,感染得他也进入了状态。 嘴干舌燥,手直发抖,许俊岭忘记了那种柴草味儿,磨月琢云地缱绻梳弄起来。接着又狂轰滥炸,而且一阵猛似一阵。山崩了,海泻了,他仍意犹未尽。正要兴云播雨间,猛发现那只野鸡诱子在窗台探头探脑的张望着。回头见软得像面叶的花小苗,慵懒得似只母猫般地蜷在被窝。伸手,他有意拧了下凝脂般的pp说,“你家里自己想办法脱身,不能跟上一次那样,咱俩差点被当成狗獾子给熏死在黑石窑里了。” “出去打工,黑熊不管。那死货饭吃饱了,就只知道跟他姨夫出苦力。” “晓得。” “晓得就好。” 他俩还要商量去红鱼岭的具体细节,窗台上的野鸡诱子却抓奸似地“嗄——,嘎——。”大叫起来。 硬倔的朔风,带哨似地刮过山峁,掠过树梢,在门前涧畔的树行里转了转,猛地向房山壑冲去,把父亲专用的夜壶吹得呜儿、呜儿地乱响。埋了百忍叔后,许俊岭接连看了五个送上门的小寡妇、大姑娘,没有一个能够找到感觉。东奔西走的母亲,眼泪汪汪地问,“娃呀,你到底想要啥样的人哩” “我要的人,泥岗沟没有,一升谷更没有。”他递给母亲一千元说。“妈,我的事你别操心了。要不了几年,我接你跟我大到山外住。还有,给我妹不要急着找家,十五、六岁就带着个娃娃。那孽种看有人要的话,给人算了。” “娃呀,你二十几快三十岁的人了,说话咋尽东一榔头,西一棒棰呢。”母亲停下手里的针线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你妹子是一升谷的人啦,眼下没了男人,上头还有公公、婆婆,下头呢,你外甥胖嘟嘟一岁多了。你不成家是你的事,咱咋好去拆散他们一家人呢。”说着,拿过钱掂了掂,忽然不认识他似地看着问,“娃呀,你阿嗒来的这些钱咋都是一百一百的呢。我跟你大穷了一辈子,可穷得安闲、穷得乐哉。” 说着说着就哭啼起来,“娃,我知道你心性高,可你这大把大把的钱,我跟你大用了不安心。给,你不说钱的来龙去脉,你就拿走。” “妈——,这都是我在金矿出苦力挣的呢。” “你还是拿着,不给你娶媳子的话,我跟你大不要这钱。有钱也花不出去。”言语间,他们老俩口早出晚归地忙碌,就是为着给儿子娶一房媳妇。 “我妹……。” “你妹你甭操心,她是人家一升谷的媳妇。” “唉——。”许俊岭仿佛看到粗笨的妹夫,一截树桩似地站在房山壑千枝柏下撤尿,他像捏着一截红萝卜似的嗡声嗡气地唱着,“正月十五二月半,三月清明到跟前,小寡妇上坟好凄惨。左手拿的香和纸,右手拿的引魂幡。大娃引上小娃玩,我给你大把坟全……。” “好娃哩,”母亲手里的针线在花白的鬓角划了划说,“咱山里人,一年到头有吃有喝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了。妈那时嫁过来,你大啥都没有。后来用套兔和卖柴积攒的钱,盖了咱这三间大瓦房,还养活了你姊妹俩。你大斗大的一字认不得八升。可不一样过来了。” “我出山呀!”许俊岭看了看门外呼呼的北风讷讷地说,“冷飕飕的,山上哪儿有野兔哩。我知道我大躲我哩。我的事说多少遍了,不要叫你操心嘛。我大回来,你给他说,多享些福,少受些罪。他一年打猎赚的钱,比不上我在红鱼岭一个月的工钱。” “这是咋的啦”母亲有点发急地站起身说,“你不是回来作客的吧,一年半载不回来,回来尻子没暖热就走呀。就是走,也要吃了饭再走。” “这会儿吃的那门子饭呀!”许俊岭已十分不习惯吃红薯糊汤和酸菜了,尤其酸菜是致癌的。“好妈哩,天冷了,你跟我大要注意保暖哩,酸菜不吃就尽量不要吃。”说罢,他把羽绒棉衣的帽子往起一翻戴在头上,抱着一心敛财的信念下垌出沟,直奔红鱼岭而去。 天擦黑时,许俊岭辗转进了洞主韩军伟家里。大彩电正在放《孙膑与三十六计》中的“顺手牵羊”一计。坐在炭火旁的洞主韩军伟,翘着二郎腿,右手夹着好猫牌香烟,左手端着红泥砂茶壶,抽一口烟,品一口茶地滋润着。 “韩老板,我回来啦!”一身寒气的许俊岭,往旁边的一只小方凳上一坐说,“总算办完差了。” “百忍家里,再没提啥条件吧”韩军伟笑眯眯递过一支香烟, 拉长嗓音喊,“雪菲——,快给俊岭做饭吃。” 雪菲听了,急匆匆跑出灶房,问了句,“吃啥饭”眼里明显多了一份欣喜,眼角也挂着一绺情感。 “随便吃些吧。”许俊岭把烟放在炭火上点着吸了口后说,“女人家实在难缠,再加上我百忍叔屋里老的老,小的小。大小四口人哩。不是二狗子答应再加那些钱呀,这事还真办不到辙里去哩。” 夜黑留着门 21.夜黑留着门 “我就知道难缠。[]”韩军伟满含感激地说,“你年轻,眼儿活,事情还办的活泛。二狗子回来都给我说了哩。往后你就住二楼上,帮我料理点场面上的事。” “这怕不好吧”许俊岭有意推辞,只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 “咱谁跟谁,再别客气。往后有啥想法,就只管往出说,” 韩军伟一份慈眉善眼地说,“我都把你当自己人啦,你还客啥气哩。” “人为知己者死。”许俊岭说,“有你韩老板这一翻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一百多斤全是你的了。” “我韩军伟是讲义气,重情感的人。只要你小伙子迈力,就绝对亏待不了你。” 他们主仆正在谈得投机,雪菲的一碗蒜苔肉丝面端了上来。 韩军伟说,“雪菲,你把楼上收拾一下,叫俊岭住下。”又对吃饭的他说,“等一会儿,分一盆炭火端楼上,空房子,冷。” “行。” 吃罢饭,许俊岭跟韩军伟坐着边聊边看电视,体验了下矿洞的苦难,使他明白了百忍叔那伙人为什么服服贴贴的道理。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多嘴多舌。 “俊岭,矿上的苦还受得了吧”韩军伟说话慈目善眼,总带着一种关爱,使人怎么也跟一个草菅人命者联系不到一块。 “有老板照顾,还好,”他笑嘻嘻一份讨好地样儿。 “民工们有啥不满的”他显然还记恨许俊岭要求改善民工劳动环境的事,但表现得十分地和善、亲切。许俊岭已领教过了他的手段,赶紧摇着头道,“没有。没有。”看他眼里掠过一丝阴翳,便巴结似地说,“大伙说,跟其他洞主比,你真是个大善人。也只有你把大伙当亲人一样地看,真心换真心嘛!” “你小伙没说心里话。”韩军伟把烟屁股往火盆架上一揉,扬起声喊,“雪儿——,把人参酒拿来,我跟俊岭喝两盅。” 雪菲磨磨蹭蹭,早就想加入我们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的谈话中来,正愁没有机会呢。她拿了泡着东北长白山人参王的酒,转身又取了铜酒壶、铜酒杯。往铜酒壶里倒了酒热到炭火上说。“少喝些,啥过了量都有害哩。” 韩军伟霸气十足地看了小媳妇一眼没言语,起身去冰箱拿出一块腊汁狗肉说,“下雪天,吃狗肉,喝烧酒,也算人生一大乐事。雪儿——,去和些辣子醋水来。” “我去一下茅厕。”看见眼前这阵势。许俊岭想起中学课本里学的《鸿门宴》来。出门进了厕所,他仍思不透今晚的酒。是不是跟雪菲的事被老狐狸知道了从雪菲的表现来看,韩军伟不像知道的样子。那么,是他在百忍叔的事上敲竹杠让他猜到了消息不会那么快呀。 “俊岭——,你屙肠子肝花哩咋的男人家躲茅厕不敢出来。”韩军伟老狐狸站在门口的灯影下,喊着又喝了一盅酒。从话语里知道,他已带上了酒意。民工们晚上在一块说,老汉背娃的韩军伟,老是满足不了雪菲,只有喝醉了酒才能把那种事做圆满。听到他的喊声,许俊岭提了裤子走出厕所说,“老板别见笑,我是腾空了肚子,好多吃你的肉,多喝你的酒啊!” “没喝酒你就醉啦”雪菲和了辣子醋水,还切了一盘葱白下酒。 “嘿嘿嘿,喝老板的赏酒,我这不是高兴嘛!”他陪着小心跟雪菲说话,有意观察韩军伟。 “快吃。”韩军伟喝酒上脸,猴屁股似的褶皱里燃烧着火焰。他大嚼大咽着狗肉喊,“碰杯。” 杀了头也只碗大一个疤,许俊岭的年龄正是喝酒的时候。好酒,还有狗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享用呢。许俊岭跟他喝完了铜壶里的半斤酒,雪菲说什么也不许喝了,他们便又说起金洞里的金子,直到电视屏幕上出现再见,他才端了雪菲分出的一盆炭火上了楼。 淡淡的月光洒在红鱼岭的沟沟岔岔,把韩家的庄子仿佛融在一幅画里。许俊岭久久地注视着清冷而静谧的窗外,薄云在夜空流动,清辉的下弦月仿佛一个低头前行的旅人,弓部的轮廓清晰可见,弦部却一片迷朦。月半已过,盈满的玉轮匆匆地度过了大放光明的短暂时刻,迅速地亏损了。 洞主韩军伟又何偿不是那下弦月呢。他两个洞里的矿石品位越来越低,矿脉也越来越细,甚至出现断续间隔现象。民工接二连三出现死亡,二狗子跑到红鱼岭的另一边,替加工提炼黄金的丈人卖力去了。韩军伟的一儿一女上学开销很大,雪菲在韩家扮演的佣人角色,而许俊岭在韩家地位的迅速攀升,会不会跟百忍叔、老石的死有关呢。喝酒中间,许俊岭看得出他有话要说,可最终没有说出。金子使他暴富,可并没有带给他更多的快乐。相反,他活得很累、很累,总有一种孤独陪伴着。对许俊岭工作的变动,大概是心灵某种空缺的填充,或者是对他的某种补偿,可显然不是后者。嘻,去他妈的,干着看吧。 许俊岭又干起了挑水送饭的差事。民工们心存不满,说他是韩军伟的狗腿子,是工贼。管他怎么说,许俊岭自己心中有数。一天从后山挑满两瓮水,给民工送两趟饭,然后支应韩家的琐碎差事,就成了他的全部工作。 一天下午,给民工送饭回来,雪菲火辣辣地看着他说,“俊岭,黑夜门留下。”不及他开口,她又气咻咻地说,“老不死又到城里相好的跟前去了。哼,哄我哩,我也给你戴顶绿帽子。” “偷情刺激,抓住可吃不消。”许俊岭放下饭桶担子和馍篮子,转身往脸盆里洗手。雪菲提过热水瓶往里掺了热水说,“我前天进城,买了男宝面霜和护手蛇油,你这会拿呢,还是黑夜捎来” “随便。”许俊岭仿佛给妻子说话似的,“把毛巾给我。” 雪菲自从跟他有了房事后,多次流露出要私奔的想法,都被他婉转的回绝了。他觉得这样就很好,其实是不想放掉这个赚钱的营生。再说啦,他不会跟一个腰缠万贯的暴发户老婆去私奔。她给他钱,是因为他要了她的身子。她跟他好,是因为他给了她快乐和享受。 雪菲从上房里取了条新手帕递许俊岭时,电话铃响了。她嘴里囔嚷嘟嘟地又去接电话了。洗罢手脸,他出了灶房正要上二楼去,雪菲喊住他说,“俊岭,老韩叫你去趟山下,给棺材店的钱老板传话,说是再订两付棺材。” “眼看着过年呀,咋又要订棺材哩,好像韩老板能算到啥时死人哩呢。”许俊岭点了支烟,抽着问雪菲,“哎,你老公是不是阎王爷跟前的催命判官我总觉得他阴气很重。既然能管民工们的生死,倒不如让他们过了年!” “去你的。”雪菲笑嘻嘻地走到他身边说,“想知道呀黑夜给你说。”说着,在他腰里狠狠拧了一把。 去钱老板棺材店的路上,许俊岭的眼前不时晃动着堂叔百忍佝肩偻背不断咳嗽,以及老石张嘴睁眼僵着的情景。驮矿的毛驴,脖子下的铜铃叮铛、叮铛地回响在黄昏里,赶驴人悠闲却并不缓慢地跟在驴队的后面,思谋着一趟下来所赚的钱数。上次二狗子许愿,说是捂平了百忍叔的事,回来派我运矿。嘿,等我回来,他已跑到丈人家炼金去了。红鱼岭深居大山坳里,挖金的、运矿的、炼金的,却沸腾了一条条山沟,喧嚷了山脚的河道,就连棺材店也跟超市一样地热闹。 “听说呀,挖三年矿,工钱不知道挣多少。但每人三万抚恤金,外加一副棺材是肯定的。” “为啥挖三年矿,就没命了得了要命的病啦,叫啥,尘肺病。” 许俊岭刚踏进钱老板的棺材店,就见烟熏火燎地围着几个烤火人,旁边还放着个铜酒壶和一字儿六个铜酒杯。其中一个脸无血色,瘦骨嶙峋,喉结突出,约莫三十岁出头的汉子,提起酒壶像孩子撒尿似的转个弧线,冒着热气的酒就滴满了杯子。 “喝。”另一位五十上下的男人,穿一件棕色皮夹壳,留一个杂色小平头,端着酒连喝两杯后一咂嘴道,“这狗日的烧酒就是暖胃里。刚才天舍说的恁病就根本治不好。” “现在科学发达到啥程度了,还有治不好的病哩。笑话嘛,谁不知道你这些当老板的舍不得花钱呀。一个人命价多少钱三万嘛,合同上写的。可要治好恁尘肺病,就须得十万、八万的。”脸无血色的汉子嘬嘬喝了两杯,又满上四杯说,“该你几个喝了。钱老板发了财,这酒是拿瓮装哩。” “你这张臭嘴啊,真是。”和蔼的棺材店钱老板开了口,“今天有些冷,你几个放开喝,酒算我的。” “钱老板,”许俊岭蹴在火旁伸手烤着火说,“我韩老板从城里传话,说是预订两副棺材。” “嗨,韩军伟这老滑头又要送谁上西天呀。”小平头有些五十步笑百步地说。 “喝两盅,暖暖身子骨。”钱老板端了酒递过来,许俊岭接住喝了说,“我要上山了,话可带到啦。两副。” 许俊岭早就怀疑民工们为金钱所诱惑,忽视了自身健康,只是不知道有了病的人,怎么大都死在意外的塌方上。迎面一股冷风刮来,吹得他打个喷嚏,然后就是一阵咳嗽。一口痰还没咯出来,身后火旁有人向他喊,“小伙子,留些神,小心韩军伟把你打发了。” 另一个也接住说,“弄不好,恁小伙子是给自己订棺材哩。”又有人说,“可不,秦岭山里头的二娃,只知道挣钱哩,却不知道自己打洞那天起,就注定要当棺材瓤哩。” 卧房里的秘密 22.卧房里的秘密 火堆旁的议论,听得许俊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回头看那摆满院子的白棺材、黑棺材,忽见西北角上一股旋风,卷着纸絮树叶像阅兵似的顺着一排棺材往东旋去。旋风快到尽头时,被钱老板石棉瓦搭成车间的东边壑口上一股强风,“呼——”地卷过院墙,消失在山坡的树林里。许俊岭数了数一字儿排开的黑棺材,不多不少七个,再数数第二排、第三排,还有后面未刷漆的两排白棺材,每排七个,仿佛一个死人方阵。一年前只到红鱼岭,最先看到的就是这棺材店,当时没有多想。这黑漆漆的棺材,是每一个进来挖金子的人的下场呢。 “嗨,死鬼。你咋在这嗒哩”解放牌汽车像喘了口气停在棺材店外,上面跳下送百忍叔的黄金彪。 “黄哥,又有买卖啦”许俊岭尽量把话说得轻松一些,“赚了不少吧” “独门生意,赚是赚大了,就是每天跟鬼打交道哩,时间长了怕晦气。”黄金彪递过一支烟问,“老弟,干不干要干,年底我把车和这营生一并转给你。这活儿虽晦气,可大有赚头哩。你年轻气盛,红运当头,是鬼见你都怕三分哩。老哥翻过四十岁梁子了。刚算了一卦,先生说我印堂发暗,阴气太重,这营生只能干到年底。” “年底啥时候”许俊岭紧追一句。 “腊月二十三。” 开车许俊岭会,在城中上学时曾跟一个同学,在他爸开办的驾驶培训学校不但学会开车,而且还拿到了驾驶证哩。 “你的车咋卖哩这红鱼岭有多少人干这营生”许俊岭连珠带炮似的问,“平均几天送一回车百公里烧多少油” “上车说,这外头冷俅俅的。” 黄金彪开了双排座的驾驶室,许俊岭跟着坐进去。谈完了运尸的行情,他要求试车,就在阴冷的暮色里顺着简易公路跑了几个来回。黄金彪反复叮咛没人抢生意,说许俊岭是商洛山里的人,民工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同乡。正说着,一个穿皮大衣的女子挡住车喊,“黄大哥,想死我了。” 不及许俊岭开口,黄金彪就粗喉咙大嗓子地从车门探出头问,“就你一个我还有一个兄弟呢。” “啊,不不。”许俊岭知道那女子是做皮肉生意的了,就赶紧说,“我还得回去回老板话哩。”正说着,女子像只狐狸似地窜上了车,美白霜的味儿浓得难闻。许俊岭打开车门要往下跳,那女子却一声尖叫,“是你呀,大哥。” 许俊岭回头一看,竟是上回洞口他给金米的“白虎星”呢。人是衣装马凭鞍,一身行头把她妆扮得华贵迷人,根本联想不到腋下夹着塑料纸,一颗金米就可野合的卖淫女身上。 “嗨——,你这个x上没长毛的婊子,也认识俊岭啊”黄金彪嘿嘿地笑了声,然后喊住他说,“你俩是老相好,老哥今天请客。走,到老哥房里弄她个天昏地暗。” “你在那儿住回头我找你。”许俊岭问。 “我是住哪儿,算哪儿。”白虎星见了两个老顾主,生出卖紧俏商品者的得意。 许俊岭见白虎星误会了,赶紧补了句,“我是问黄哥呢。” “就在棺材店后边,车每回都停在老钱的院子。”黄金彪说,“你喊一声金彪,这儿谁都知道。” 跟黄金彪分手,上了韩军伟庄子,坐在电视机前火盆旁的雪菲,撒娇似地站起身,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往许俊岭脖子上一吊,就啃萝卜似的吻起来。一股擦澡后的清爽,催生他占有的欲。电视里放的3级片录像带——《徐娘三弄》,也早已把雪菲逗引得火急火燎。她的雨点似的狂吻,以及肢体语言和十分夸张的呻唤,全是录像带里的翻版和模仿。 “好啦、好啦。”许俊岭拍拍她的脊背说,“到楼上咱也演录像走。”雪菲听话地放了他,转身去收拾零乱的录像带,嘴里叽咕着,“这都是二狗子弄的,把人也引逗瞎了。” 许俊岭在火盆上点着烟,转身上了二楼。屋子里雪菲已替他收拾了一番,脸盆架上方新挂了个圆月似的镜子,门后钉了金属挂钩,一条驼毛围巾挂在上面,床上的电热褥开着,靠里墙上用画钉钉着《神雕侠侣》中男女主人公的挂像。嘻,已拴在婚姻锁链上的雪菲,对他火热得竟似初恋的少女一般。红鱼岭经常发生抢劫案,警察中队的人根本就管不过来。韩家独庄独户,又没有院墙,要是有歹徒冲进来,说不定连命都得搭上。衣服脱了一半儿,他又跳下床,关上了留给雪菲的门。 “赚是赚大了,就是每天跟鬼打交道……”黄金彪愣头愣脑的话又在耳畔回响。运尸赚钱,会不会晦气倒霉呢,自己玩空手道不也从堂叔百忍处大赚一笔吗。妈的,冥冥之中会不会有定数,怎么黄金彪那辆运尸车开的价,就不多不少是许俊岭从百忍叔那里赚来的数目。他的神经绷紧了,巧合意味着是祸还是福呢。 “笃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他“嚯——”地坐起,后山矿洞工棚里的民工咳嗽声,穿过静寂的夜空传到了房间。“谁——”他犯疑地问了声。 “笃笃,笃笃。”敲门声比刚才更急促,他披上衣服下了床,仍不放心地问了句,“你谁嘛” “哎呀,我。”雪菲急不可待地说。 开了门,雪菲带着一股寒气钻了进来。见他灯亮着。就赶忙拉了开关。黑暗中,床不堪负重地呻唤了声。 “快解扣钩。”许俊岭还没完全进入角色,脱得赤条条的雪菲一转身,要他解她那个罩后的扣钩。他照办了,她十分主动地发起了攻击,像条蛇似地缠住他,尽触摸着某些部位。不大一会儿,许俊岭就被她撩拨得如洪水猛兽般疯狂起来。床板的呻唤没有阻挡住巫山的颠狂,恣情放纵却招致了灾难的降临。一场短兵相接的厮杀,在山崩海泻中湮灭后,粗暴的敲门声又使放松的神经骤然紧张起来。 “开门,这回逮你个正着。”门外好像是一伙人,言语苛薄粗俗,“俊岭,你x你妈,老板把你当狗哩,你不汪汪着看门守户,却偷起老板女人了。” 雪菲像死了似地躺着没动,许俊岭大声地喊着,“我把你没怎么样啊,咋能血口喷人呢。”接着又压低声音催雪菲,“你还不快穿衣裳,成心得是”雪菲“噗哧”一声笑了。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笑哩。”许俊岭已穿好衣裳而且拉亮了灯。空空荡荡一间房,连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俊岭,你狗日的开门不开不开,砸啦。”门外又是哐哐两拳。 “开门呀——。”雪菲把床板一掀,里面竟是空的。她钻了进去,床又恢复了原样儿。开了门,五个民工冲进来后愣住了。许俊岭给每人发了支香烟说,“兄弟干了点轻省活儿,大家不满意得是这屋子鸡蛋大一个壳儿,连坐的东西都没有。来来来,坐床沿上暖和。”许俊岭把他们让着坐到床沿上才说,“不瞒大伙,老板电话里叫我去棺材店,订了两副棺材,不知道谁可跟老赵老石和我百忍叔一样呀,咱都是提着头挣钱哩。” “你跟我不一样。我叫石头砸死完了,也轮不到你娃头上。”有人抢白道,“你还不是跟老板一个道儿上的人。就想着法儿,哄我的拼死拼活卖命哩。” “嗨,你真把人气死了。这样吧,我在山下棺材店前又见一粒金米睡一黑夜那女子了。要是愿意,明天我专门去联系,保证你咋睡都行。那可是个没毛的货。” “真的”粗矮谢顶的浩奇,停住了不歇气的咳嗽声,从衣兜摸出一粒金米说,“我也预定一黑夜。” “等着吧,明黑夜。”许俊岭收了金米说,“大家是来捉奸的也罢,是来闲谝的也罢。时候不早了,都上山歇着去。明晌午的饭,我叫老板娘多放些油水。” 民工们被许俊岭刚打发走,雪菲就笑嘻嘻地从床下钻了出来。她扭眉皱眉,醋劲十足地发着牢骚,“哼,男人没有几个是好东西,我把你当金身银身哩,你外面还有女人型。” “我这不是想着快点打发走人哩嘛。” “走人哩走人哩你咋知道没毛呢。” “瞎编排呗,快穿上衣服吧。连我都不知道床下面有机关哩。” “嘻嘻,这种床是新兴的组合床。从外根本看不出是组合的,可只要一掀床板,下面就能躺一个人呢。”雪菲愉快地穿好衣服说,“我下去了,啥时想玩,吭个声,别老装得一本正经的。要知道,你是我花钱买的。”没想到,她跟韩军伟一样霸道。 “好好好。”许俊岭像送瘟神似地把雪菲推出门,刚要关门时,浩奇的咳嗽声从皂荚树下传了出来。 “哈哈哈……。” “嘿嘿嘿……。” 小妇人心思 23.小妇人心思 四个民工得意地笑声,淹没了浩奇的咳嗽。许俊岭正不知如何是好,雪菲却站在下二楼的台阶上响亮地说,“是你这几个死鬼呀,我在屋里听到二楼上有吵闹声,还以为是土匪抢人哩呢” 说着又对着许俊岭喊,“俊岭——,老韩没在屋,你下来替我招呼大家。” “看,裤子一提就不认帐了。”浩奇少气无力地说着,“这他妈的也不知啥病,吃了多少药了,都不起作用。”接着又咳嗽起来。 “快走走走,睡觉走。”有人说着就上了院场旁的斜坡路, 其他几个哼哼哈哈地像一列进站的火车,跟在后面上山走了。 一觉起来,红鱼岭大变模样,像条白色的巨蟒盘踞在大山里头。满目的粉妆玉砌、银妆素裹。雪菲起得比许俊岭早,灶膛的木柴熊熊地燃着,锅里白生生的雪山正在消融。要在我们泥岗沟,这时家家户户都赶着用雪洗衣裳了。 “俊岭,路滑,甭到后山里挑水了。”雪菲见他下了楼,笑嘻嘻地说,“揽干净的雪往瓮里储。”他看了她一眼问,“你今晌做啥饭” “你说。” “稀饭少做,摔了跤,就啥都没有了。” “干脆,叫他们下来吃,炒两个菜,天冷了喝点酒暖和。” 雪菲绑着围裙说,“反正老韩没回来,这家我就当。” “行。”许俊岭知道她要堵昨晚那几个人的口哩,就附和着说了句,“瑞雪兆丰年嘛。韩老板回来,肯定会夸你的。” “一边去。”雪菲把锅里的雪往碎的捣着说,“知道了,老韩不割了你才怪哩。” “你也跑不脱。”许俊岭过去在她的胖脸旦上捏了下说,“咱俩是一根绳上绑着的两个蚂蚱。[]” 许俊岭跟雪菲忙活着做了粉条炒腊肉、炝莲菜、白菜炖豆腐、红烧肉四个菜,还烧了个木耳金针汤。雪菲洗了米下到锅里,就急着催他喊民工下来吃饭。雪下得不算厚,路却极滑。他在上山的路上连连摔了两跤,进一号洞喊人时,浩奇面向洞壁右手撑在岩石上喘气。 “喂,下雪了路滑,大家下去吃饭啦,有酒有肉,瑞雪兆丰年嘛!” “有女人没有”有人在昏暗的洞里喊了声。 “下去了啊,早吃热火。”许俊岭叮咛着转身要去二号洞里喊人,浩奇却喊住了他,“俊岭,咱夜黑说的恁事呢” “我说能不能稍微往后推一下,这雪下的。”许俊岭递了支烟过去说,“你这身体,我都担心上得了马,恐怕下不了马呢。” “你娃咸吃萝卜瞎操心,我就想弄哩。” “行。最迟明天兑现。” “一言为定。你要是再哄我,我就把夜黑的事说出去了。”浩奇说话时咧开嘴,想笑却没笑出声,嘴张得老大老大地喘粗气。 一顿酒肉吃得民工个个欢天喜地,脸红耳烧之际也忘不了恭维年轻的女东家,“雪菲好心肠,福气大,肯定能早生贵子。” 雪菲端起酒杯说,“老韩在城里,跟矿产公司谈买卖,要搞承包联营哩。二狗子过岭那边帮他丈人搞深加工去了。这家里的事,老韩吩咐俊岭帮着我料理。往后谁有啥事,给我说,或给俊岭说,都是一样的。我年龄轻,好说爱动,有不周到的地方,大家多原谅。”话说到最后,明显有威胁的意思了,“大家出来挣两钱不容易,最后啥都得从我这儿过哩,比如工资多少,吃喝瞎好,还有兑现合同。男人嘛,在外呆长了想女人,胡说八道可以理解。为啥卖淫女都赶着往红鱼岭来哩” 有人趁着酒劲喊,“有男人哩。”马上就有争辩的人,“不,有金子哩。”接着又有人低声说,“还不是寻着挨俅哩。” 雪菲把酒一喝说,“卖淫女是男人的开心果,可我得告诉大家,在韩家挣钱得讲规矩。往后谁嚼我的舌根,有你的好果子吃。”说着,“啪——”地摔了酒杯,嘴里说着,“还想翻天哩。俊岭,你当着大伙的面,给我说夜黑楼上弄啥来” 许俊岭没想到雪菲竞有这么一招,赶紧给围在两张大圆桌上的民工发烟,并陪着笑脸说,“夜黑几个乡党睡不着觉,到二楼我房子谝闲传、开玩笑了。话是有些过头。男人嘛,嘿嘿,今后再不敢了还不行来来来,我借花献佛,敬老板一杯。” 雪菲端起酒杯说,“大伙同干吧!来,我也回敬大家一杯。” 酒喝得民工七烂八醉时,雪菲响亮亮地说,“大家回去休息,我下晌做了糊糊面,叫俊岭送去。” 民工们上山去了,雪被踩得像片烂布似地晾在山坡上。雪菲兴奋不已,烧了锅雪水洗着碗筷盘盏,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说是等韩军伟哪天死了,她就招许俊岭入赘,携了钱财远走高飞。不,县城太小,再漂亮、再气魄,还是个县城,走就走到北京去,到北京开家饭馆,她亲自下厨,想办法让许俊岭进北京大学读书去。 “你怎么对韩军伟这样”许俊岭觉得她有些猜不透了,不是那种金钱的奴隶,可她为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跟二狗子私通,还给他钱呢。 “你以为韩军伟那老东西是人”雪菲今天兴奋,说话总是教训人的口吻,“当初我没考上大学,进了劳务市场找工作。嗨,就碰上这老色鬼,侄女长,侄女短地选了我,在县医院伺侯他老婆。她老婆跟他挖金矿,得了尘肺病,就是你百忍叔那种病。嘻,矿粉给肺套了个硬壳,不能运动了,还想活哩。折腾来,折腾去,转了好几个医院,花了十几万元也没留住老婆命。我念惦他对老婆的真情实意,也没抵住他金钱的诱惑,父母得了二十多万元。就答应了这桩婚姻。可你也看到了,我在他家里只是个粗使的佣人。他在城里养的有女人,还要我做了节育措施。哼,他死了,儿子、女子、情妇一大堆,还能有我这个乡下人的啥。”说到激愤处,把一只细瓷花碗“啪——”地摔碎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许俊岭安慰着她,“往后,你会有好日子过的。” 雪菲听了许俊岭的话,脸庞红得像水晶柿子似地笑着问他,“咋你要我。” “嘿,你金枝玉叶,又被老韩金屋藏娇着。我一个山沟沟出来的穷光蛋,就只能干点偷鸡摸狗的事,哪敢想入非非呀。”许俊岭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里却想,没钱你看不上我,有钱呢,我还要找个黄花闺女哩。别说你给了我一笔钱,送上门让我明铺暗盖哩,那是我犯贱,在给你当鸭公。其实,我就为了赚钱。 “哟哟哟,你是在讽刺我呢,还是在恭维我罢罢罢,做情人总行吧!” “行啊。”嘻,许俊岭是虎落平原、龙游沟壑,你以为你做得了情人吗。想是这么想,嘴里却说着,“好雪儿,我那里吃水沟沟担,种地石眼眼,娶媳妇比登天难。有你这样漂亮、富有的女人知冷知热,我俊岭是积三辈子阴德啊。”说着,他有意倒了两杯酒,自己喝了杯,递给雪菲一杯说,“来来来,咱俩喝个交杯酒。” “我要喝热酒。热酒暖心。”雪菲收拾好锅台上的一切,解了围裙擦着手,双眼里有了火焰。 “行啊!”许俊岭把两杯酒都含在嘴里,然后搂住她,把酒尽数吐给她。她的身子像堆烂泥瘫在他的怀里,嘴里喃喃地说,“我还要。” “不敢了,老韩回来碰上,一切就都完了。”许俊岭是逢场作戏,心里只想着快点脱身。不及她作出反应,他已转身提起洗了碗筷的脏水,出门往垌下倒去,然后给她说,“雪儿,我到钱木匠的棺材店去,看咱家的东西有准儿没有。” 昨天晚上,运尸的黄金彪跟许俊岭谈正事哩,却被那个赚金米的卖淫女搅了。他说就住在钱木匠的房后面。伸进口袋掏烟时,许俊岭触到了浩奇给的金米。这一粒金米少说也卖一百多元哩,在红鱼岭找个卖淫女也不过五十元而已。民工们舍不得花钱,离开洞主家要检查搜身,便让这帮做皮肉买卖的占了便宜。 红鱼岭警察中队打击卖淫嫖娼时,从一个卖淫女身上搜出几十粒金米,放秤上一称,竟是一千克的纯金呢。绕过钱木匠的棺材店,后面的山沟里竞一字儿排开十几座小洋楼。各家小院都被造型大同小异的朱漆铁门闭挡着,正不知黄金彪住在哪家哪户,一扇铁门“咯吱——”地开了。出来一个包装得十分到位的女人。一件棕皮上衣,火狐狸毛做就的翻领,托着一张粉脸;黑纯毛质底的紧身裤统在高腰棕色皮靴里。看见有人,那女人就十分蹩脚地走起猫步,扭着屁股往前走了一段路,在一棵苦栎子树下转过身,风情万种地朝许俊岭放起了电。他料定她是只野鸡无疑,便有意迎了过去。楼房顶白天的最后一道亮光,这会儿已被暗淡的暮色合围了。 山上兄弟要吃荤 24.山上兄弟要吃荤 “大哥——,玩不玩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ianuaang.cc”野鸡满口的酸菜味,却挺起胸脯说些嚼不烂的时尚话。 “玩呀。”许俊岭问她,“你知道黄金彪大哥住哪儿” “他呀,活人认得的少,死人认得的多。”野鸡咧开血红的嘴笑了声说,“夜黑跟白玉洁在一块。一大早又去拉尸走了。就跟我住一个院子。” “这样吧,”黄金彪又去拉尸了,就只能替浩奇当皮条客了。许俊岭对她说,“山上有个兄弟要打野鸡洗头,金米要不要” “妈呀,山那么高,叫他来呀,这嗒有炕有被褥,还保险。”野鸡说,“警察中队里咱有人,要咋玩都行。莫说洗个头,就是住一黑夜也行。” “那我去传话。”反正找到了黄金彪的住处,下回再找就方便多了。野鸡见许俊岭要走,上来一把拽住他,整个身子也都贴了上来说,“有肉不吃豆腐。大哥,跟妹子玩玩嘛!” “我这就给你叫人去。”许俊岭我趁其不备脱了身,边走边说,“下次啊。” 顺着山坡的韩家专行道往上走,裸露的黑石上和贫瘠的细沙土上,残雪像母亲做米饭时没刮净的锅底。寒风从松柏树下的灌木丛里吹过,打在脸上冷扎扎地像针尖一样。许俊岭的心里充盈着一种希望,那希望全是黄金彪运尸赚的花花绿绿的票子。盘山道上折拐了三次后,电线杆上的声控开关电灯亮了。回头,天际下的红鱼岭融入灰蒙的暮色之中,一切都迷茫成一片死寂,唯有缈小的他在韩家的专道上踽踽独行。想起有钱的韩军伟,糟老头子一个,家里有个小他二十多岁的妻子,却还要在城里养一个女人。踏上韩军伟家院场时,忙了一天的雪菲大概休息了,灯没亮,也没开电视,整座小洋楼傻乎乎地依山矗着。 风撞在墙壁上打弯的呼呼声,仿佛浩奇少气无力的咳嗽。许俊岭答应用一粒金米帮找一个野鸡的。钱木匠棺材店后就是野鸡窝,可他没有心情这会儿黑灯瞎火地摸上去喊他。万一出了人命关天的事,把许俊岭就赔进去了。 攫取金钱的饥渴,不择手段地进行原始积累,是时下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许俊岭在寒风里轻手轻脚地踩着台阶往楼上走,生怕撞碎女主人雪菲的梦。两桌酒轻而易举地堵住了蜚短流长,遮挡了他们偷情的丑闻,使许俊岭对她刮目相看。她以自己的方式生存在韩军伟这样一个特殊的家庭,而且纵欲、弄权、如鱼得水,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开门拉灯,雪菲竟一丝不挂地躺在他的床上打着呼噜,脸上显现着幸福、甜蜜和完全地不设防。闻着她散发出来的肤香,许俊岭拉灭了灯,在床另一头摸着脱衣就寝。 “放下我一人,你舍得”雪菲刚才完全是假睡,她像条鳗鱼似地游过来,双手紧紧搂住许俊岭的脖子说,“我专门洗了澡,你闻。”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许俊岭接纳了她,却不知一张网正悄悄地向他撒来。 “真有你的。”许俊岭不由分说,分开她的腿,把活儿没头没脑地往塞。 “慢些。捅得小肚子怪疼的。”雪菲星目斜视,粉脸发烧,双手搂着他的肋部,而且越搂越紧。许俊岭使出浑身的力气,一下紧似一下地打捞着。她呢,头在枕头上来回滚着,鼻中声息,似有若无,像似昏过去了……。 一场搏杀下来,他们相拥着一觉睡到天亮。就在她穿上衣服,准备下楼去给民工做饭时,穿着厚重的真皮带毛大衣的韩军伟在楼梯口堵着。雪菲回头慌张地叮咛我,“快起。(好看的小说)人回来了。” 做贼心虚,许俊岭飞快地穿上衣服,又整理好被褥,准备蒙混过关。拍拍咚咚乱跳的心口,拉开门时他惊呆了。 韩军伟就站在离门口一步远的地方。 “韩老板,你几时回来的”许俊岭强装镇定地还要往下胡诌,韩军伟推门进来往床上一坐说,“半夜。”说话时,拿眼冷冷地看他,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就在他拨腿欲逃时,他又开了口,“娃,你给老叔戴了绿帽子,叔认了。但不能白认,你得为我办件小事。” “说吧,只要我能办到。”在这大山里头,尤其在韩军伟这类人跟前,只要能留条小命,就烧高香了。 “浩奇不行了。”韩军伟冷冷地给许俊岭一支烟说,“看病花钱不说,就是看不好。你把他给做了。” “我杀人。”许俊岭的手在发抖。 “咋,不行”韩军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又用硬头棉皮鞋踩得粉碎,十分凶狠地说,“我养着你,你他妈的偷我女人。老子今天就割了你恁劳什子。”话音未落,一把明晃晃的藏刀就掏了出来。 “有话好说。”许俊岭连连告饶,“我杀行啦吧。” “谁叫你杀人啦”韩军伟往刀锋上吹了口气说,“浩奇挖矿,不幸遇到塌方。你只是发现罢了,报告给我,咱按签的合同给他兑现完事。”韩军伟正教许俊岭如何杀人,雪菲推开虚掩的门进来,疯着脸道,“老韩,到这份上了,咱就把话说清,我是你拿钱买来的,但我也有人的尊严。到你韩家当牛做马不算,你在城里养了女人也不算,还要到歌舞厅去玩包厢里的小姐。哼,你干的事以为谁不知道。要是闹出去,你老韩也得抵命。”说着,猛地夺下韩军伟手里的藏刀。 韩军伟从身上掏出香烟,给许俊岭发了一支说,“你两个要是愿意,我可以成全。雪儿这几年苦没少吃,福却没享几天。这回事办了我把雪儿当女子嫁给你。” “真的”不待许俊岭开口,雪菲喜出往外地看看韩军伟,又看看许俊岭说,“还不谢老韩!都怪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那神情俨然就成了许俊岭的妻子。 “快去给民工做饭去。”韩军伟说。 雪菲晕头晕脑地去劳作了,可许俊岭心里连要她的一丁点意思都没有。他们夫妇各怀心思,实在是低估了他。 “韩老板,昨天酒后失德,实在是对不住你。浩奇的事我给办了,就算咱两清了。你如果给工钱,我要。不给,我罪有应得。”许俊岭点上烟,也替韩军伟点上说,“至于雪菲,是你法定的妻子,也为你干了不少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果以德报怨,她会死心踏地当你的贤内助的。” “那你——”韩军伟满腹狐疑地看着许俊岭说,“会不会送我坐大牢” “哎呀,你老叔咋门缝看人哩呢。你知道浩奇是我用石头捂死的,可我知道你啥呀。说实在的,我还要在红鱼岭混饭吃哩。” “这样吧,你还继续在我这儿干,如果不嫌我老,咱拜个忘年交的生死兄弟。” “不啦。宁穿朋友衣,不用朋友妻。我不配跟你拜把子。不过,往后要是有用到你老叔的地方,还望你高抬贵手。” “你打算咋办” “办完浩奇的事,我往后就专干运尸的差。” “黄金彪的码头啊,那可是个连死人也要勒出几个麻钱的人呢。” “交涉过了。年底码头就转我了。”许俊岭又补充了句,“说定腊月二十三交结哩!” “全整过来的话,你的钱够用”韩军伟表现出十分地关切。 “你啥时要浩奇被塌方” “越快越好。” “你等着。”许俊岭扭身出门,一股冷风怪怪地叫着,把门帘掀起在空中“啪”地打了个旋儿。融雪后的山风冷得出奇,专往领口袖筒里钻,许俊岭在往矿洞走的山路上一连打了几个冷颤。山坳里有一废弃的庄子,浓密的槐、榆、桑树笼着的土墙里,两片蒲篮大小的积雪,顽强地守望在飕飕的山风中。掏出烟点了数次都没有点着,许俊岭的耳畔仿佛回荡着傻妹夫的傻笑。雪啊,洁白的雪,可他在皑皑的白雪王国,葬送了妹夫,而今雪未彻底消融,他又要去送浩奇上路了。 没戴矿灯帽,许俊岭用手扶着矿洞的侧壁低一脚,高一脚地往前走着。矿洞的安全设施糟透了,就像破房子的主人苟延残喘似地,哪里有可能出现塌方,便在哪里用枕木加固。矿洞里运矿的架子车在一边扔着,拣矿的民工不知到哪里去了。转过一个弯,就见一个民工仰着身子夹在一处矿脉里,用小铁镐一下、一下地凿着,撞击声低沉、重浊,毫不响亮,在死寂的空气中没有一点回音。 许俊岭仔细地打量了许久,发现不是浩奇,便又继续前行,直到两个轮番开洞的电钻手后面,只见飞溅的矿末在矿灯里不停地挥撤,人像两尾蚯蚓似地往前开掘着。他们一语不发,只有胸膛发出的喘息和表达疲劳跟困苦的呻吟。狠心的韩军伟,难道就不能为他们配置防尘面具吗。 许俊岭用手捂着嘴,抗拒着矿沫的侵蚀,像躲瘟疫似地朝洞口退。忽然,他发现洞壁旁还有一个斜道,而且里面有微弱的亮光。正要打探虚实,斜道里传来沙哑的少气无力的咳嗽声,他心里一阵乱跳。浩奇夹在书页里似地挤在矿脉里,侧身,歪脖,斜举着短柄尖镐,一下、一下地凿着,矿石像掰下的馍块往下掉。 做了亏心事 25.做了亏心事 “浩奇——。”许俊岭喊了声,浩奇回头笑着一咧嘴,从矿脉里下来问,“鸡找到了” “找到了。可那鸡不肯上山。”许俊岭说着掏出那粒金米给他,“这是你那金米,自己去吧。”他心里十分紧张,手在打抖间,金米掉到了地上。浩奇像喘气似地嘟嚷着,“你有老板的老婆哩,可我们这些十天半月闻不到一点腥哩。”他埋下头去寻找金米,咳嗽得眼看换不上气了,嘴里却仍说道,“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许俊岭顾不了许多,拣起一块石头,照准他的后脑壳砸了下去。浩奇像一桩粮食似地倒在坑道,连腿都没有蹬一下。许俊岭的大脑“嗡——”地一声乱了,左右看看见没人,便拔腿跑出矿洞。 “别慌。”韩军伟站在洞口,见他慌慌张张地样子,扔掉手里的烟蒂,却又发给他一支香烟问,“浩奇是不是遇事了走,进去看看。”韩军伟从依山而建的工棚里,拿过混杂着烟味和汗味的浩奇的被子,示意他在前带路。许俊岭狠狠地吸了口烟,镇定了下情绪,就带着韩军伟往浩奇所在的坑道里走。他们两人用被子裹了浩奇抬出洞。韩军伟从工棚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上次停放百忍叔的木板,把浩奇放上去,重新用被子盖了说,“俊岭,你到山下跟黄金彪联系,把浩奇送回去吧!”在许俊岭走出很大一截路时,他又喊住了他,叮咛跟钱木匠联系,拣一副上等的柏木棺材。 跑前跑后,张罗着把浩奇运下山,装进棺材抬上车,太阳像位威严的审判官,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许俊岭这个杀人犯。黄金彪说定腊月二十三跟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车,便跳上驾驶室跟韩军伟走了。许俊岭拖着疲惫、瘫软的双腿回到韩军伟家,一语不发地上了二楼属于他的房间。 “俊岭,你想吃些啥我给你做。”雪菲替他捏掉颈后领上的一根麦草说,“等老韩从山里回来了,咱跟他好好算笔帐。我不分他半边家产,也得给我十万八万的。然后,咱回到你泥石沟去过日子。” “我心里很乱。你叫我一个人静静行不行”许俊岭根本就没有要她的意思,心里就只想着赚多多的钱。 “你咋啦吃生人肉啦。”雪菲也仿佛来了气,一扭屁股边往出走边说,“要不是我叮咛你,钻到矿洞里去,要不了多长时间,还不成棺材瓤子了。” 许俊岭上前关了门,倒头就睡,可怎么也睡不着觉。闭上眼,百忍叔、浩奇、老赵、老石,还有没见过面的死鬼,都乱七八糟的出现在眼前。他们人人犯傻,只想着挣大钱,却不知道顾惜身家性命。结果是钱没挣多少,倒把老婆孩子撂到了半路上。睁着眼回想出泥石沟一年来的物物事事,他感触颇深的仍是赚钱,跟那些死鬼没有多大的区别,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辛劳一辈子的父亲,不知道从哪里赚了那么多的钱啊。钱用麻袋装着,用马车拉着。给他的钱数也数不清,可不知怎么搞的,数着数着。他手里的钱就全变成了冥币。他吃惊地问,“大,这阴间的钱咋用”穿着华贵的父亲生气地夺过冥币,没好气地说,“你不用,我用。” 一梦醒来,鸡刚叫头遍。许俊岭的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父子通心,老人家会不会出了问题。忽然,回家看看的愿望十分迫切起来。他拉亮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天明时分,他给韩军伟留了一张字条,就匆匆地离开了他家。亲情间的通感,血脉间的心电感应,有时显得十分地玄妙,虽难以置信而又不得不信。就在他迫不及待地赶回泥石沟时,抬头望半坡上向阳的他家独庄,垌上的人乱汪汪地像过事。(.广告)许俊岭的心里一格噔,父亲肯定出事了。心里想着,脚下就像踩云般地抄近道走毛边小路,一口气爬上垌塄。 “俊岭回来啦!”有人锐锐地喊了声,接着从屋里出来了他的一个伯父。他刚给许俊岭父亲剃了头,手里还拿着剃头刀说,“我说怪啦,恁眼睛不闭,嘴不合的,原来等他娃子哩。” 一股悲怆漫上心头。许俊岭带着冷风一头撞进家门,喊了声,“大呀——。”堂下一个叔伯房婶子,正把上面挂着小圆镜的白纱往厅堂里挂,见他进屋,多嘴多舌地说,“你大老了。” 父亲已经被一盆水浴了身,换了老衣,阴阳先生把麻丝绑了的硬币往父亲嘴里一放说,“老兄,你娃回来了,没啥挂念的了就合眼吧,顺着阴阳先生的手一抚拢,父亲果然闭了眼睛和嘴巴,像睡着了一样地安祥。许俊岭和几个帮忙的人把父亲抬了放在白纱后的灵堂,头上已戴白孝帽的妹妹,把一碗“倒头汤”放在灵堂前的供桌上,许俊岭过去点了长命灯,出门上厕所回来,阴阳先生和他的伯父已写好了大德望寿终正寝的告牌。 “俊岭——,”伯父喊住他说,“你大老了,正愁没法代信儿,你回来了就好。你大的后事咋办,你拿个主意。” “好我伯哩,你是长者,你说咋办好咋来。”许俊岭给伯父和阴阳先生发了烟说,“咱沟里的人我不熟,一切就拜托你了,钱有我哩。” “有你这句话就行。”伯父说着喊来一个小伙子,指派出沟买烟、酒、菜,香表纸张和一应冥品。许俊岭掏出一千元递过去说,“不得够,我再掏。” “把帐记清。”伯父叮咛了句,小伙子又喊了两个人又说又笑下路去了。 “你大的寿材咋个弄法”伯父问他。 “你说吧!” “寿材柏木最好,下来是松木板子,材房有四页瓦、五底五盖、八大块、十大块、十二元、十六绺,你看选哪种。”伯父说,“样子有七星床、天花板和下椁。” “你作主。”他忙不迭地发着烟,阴阳先生卸下石头镜擦擦又戴上说,“选地盖房有时辰哩。” 伯父又喊来一个小伙子说,“你到一升谷冀木匠屋里,叫把他做的最好的那个四页瓦七星床快快上了漆,咱泥石沟用呀。” 说着转身,把旱烟锅往衣领里一插,手往脊背后一抄上了后坡。 泥石沟的人虽穷却志存高远,尤其是关乎后辈人丁兴旺的墓地十分讲究。不管谁家有了白喜事,都要请阴阳先生观穴定位,确定吉日,安神动土。阴阳先生上了岭,就仿佛一个伟人指点江山似地开口道,“这墓穴分为莲花穴、龟穴、金线吊葫芦穴、二龙戏珠穴。墓穴的选择要避水、避路、避树。墓面座山对山,但不对穷山恶水,不对乱石乱山。” 许俊岭和伯父跟着阴阳先生在山梁上转了两个来回.他忽然一指许俊岭跟花小苗偷情的黑石窑说,“嗨,这是泥石沟的龙脉。快看,土山圆、火山尖。这里对的前面山上,树木参天,再远是东去的丹江。啧啧,哎呀呀,我看了一辈子阴阳,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穴呢。”他大概见刚才许俊岭出手大方,便回头对他讨彩头,“小伙子,你大气晚成,有用不尽的钱啊!我还会算卦、看麻衣相哩。你大在屋停七天,后人的金钱花不完。” “俊岭,给先生加钱。”伯父也装起了气魄。 不管阴阳先生说的真假,听得许俊岭十分地高兴。伯父话语未落,他已抽出两张百元面币递了过去,“借你的吉言,就箍双合墓吧!”伯父见他出手又是二百元,便趁机揩油道,“俊岭,把工钱也提高点,我叫人从沟外给咱运机砖去,沟里土窑烧的砖不好看。” “工钱翻一番,活儿一定要做细。”许俊岭也有心在泥石沟里露一回脸,便给所有沾亲带故的人制了孝服孝布,女衫一丈,男衫八尺,女帽七尺,男帽五尺,重孝子一律披麻带孝。泥石沟没通电,许俊岭买了三百根蜡烛,请了两班龟兹队,不分昼夜地轮番唱戏,一班唱的是《张连卖布》、《观灯》、《菜莲船》、《闹五更》、《赵匡胤千里送京娘》等花鼓,一班唱的是《一捧雪》、《二度梅》、《三升官》、《四进士》、《五福堂》和《盗仙草》等汉剧。远看是窝棚,近看是戏台,锣鼓一声响,乞丐叫化子蜂拥而来。 就在泥石沟、一升谷和四乡八邻的人,带着干粮围着许俊岭他家庄子听戏看热闹间,他却守在停父亲的中堂草铺里懊恼不迭。披麻戴孝的妹妹哀兮兮地告诉说,父亲的胃癌其实三年前医院就作了诊断要手术,只因舍不得花钱,买了几瓶胃舒平隔三岔五地喝几片,平时忙完了半山洼乱石堆里的窝窝庄稼,就一杆猎枪两个套,饮山溪,啃冷馍,巡山夜叉似地在深山老林里转悠。 阳光漏泄下来的每一个圆圆的金色光斑,仿佛一个五彩缤纷的万花筒,没有一粒尘埃的污染,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可老父竟患上了要命的胃癌。真是阎王叫你三更死,无法拖延到五更。泥石沟的森林里,黑熊、青鹿、锦鸡、羚牛,什么动物没有哇,可父亲珍稀动物一个也不打,就只计划生育似地打几只野鸡,套数只野兔。有一回套住了只腿上受伤的金钱豹,他却找来中草药替豹子包扎了伤口,还拿野兔去喂食。 回山村又遇花小苗 26.回山村又遇花小苗 二十三岁是许俊岭高考补习的最后一年,家里也实在无钱供他了。ianuaang.cc为了能最后一搏跳过农门上大学,他从城里带了两个偷猎者,在大山坳里转悠了三天,终于在一片竹林发现了一只大熊猫。欣喜若狂的偷猎者,以一万元的承诺,要他回家偷父亲的猎套。结果就在大熊猫钻进套子时,父亲出现了,黑洞洞的双管枪筒对准偷猎者,说大熊猫是泥石沟的精灵,是泥石沟人的神灵,谁敢动大熊猫一根毫毛,他就打死谁。 偷猎的人说,让他们猎走大熊猫,许俊岭上大学的事就包了。父亲义正辞严地告诉偷猎者,如果他的儿子用大熊猫的命,才能换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话,他宁可让许俊岭回家当农民。大熊猫的消息不胫而走,偷猎者纷至沓来,父亲就天天不离左右地伴护着神灵,而且在山神庙里磕头烧香,要其保佑许俊岭考上大学。结果许俊岭没考上大学,倒是县上组织人把那国宝请出山,放归大熊猫保护区去了。大熊猫离开泥石沟后,本来话就不多的父亲,言语就更少了。他认定泥石沟的山里大熊猫是一对,可直到寿终正寝也没听说找到另一只。 供桌上煤油灯摇曳了一下,寒气里进来了戴孝帽的花小苗。许俊岭昏昏沉沉地独自靠在板柜上想心思,妹妹和一岁多的外甥,还有几个户下的女眷都卧在麦草中睡着了。她的脸火辣辣地伸前来对着许俊岭的耳朵说,“叔,乏不乏受活下。”说着,就把他手往怀里拉,嘴里胡言乱语道,“你试。你试试,刚洗了。”见他怏快不睬,便往麦草里一坐说,“上回没去成红鱼岭不怪我哟,是你走时没叫我。[超多好看小说]这回我都说好了,到山外挣钱去。” “行。”许俊岭重孝在身,嫌她纠缠得厌烦,答应了想早点打发走人。转眼又一想,要是她喊出去了,他不成拐卖人口吗。心里一急,便扮成笑脸哄她说,“你去呀,只干些应酬的事。上回没说清,你婆婆也没同意。这回我带你出去,挣的钱,保准比黑多得多。” 许俊岭看看其他人,一个个都呼呼大睡了,放在一边的木炭火,红艳艳地不时爆个亮星儿,门里窜进的冷风,吹得父亲灵堂前的灯焰一弯一弯的。 “恁——,啥时走”花小苗脸上抹的劣质美容霜,发出甜腻腻的味儿。那个酷似杜雨霏的脸盘,大不如前生动可人,只是那双顾盼含情的眼睛,多了几份淫荡和慑人心魄的妖气。 许俊岭的眼前又出现红鱼岭跟黄金彪同住一院的那位妓女妖冶的媚态,要是花小苗稍作包装,去换民工们的金米,红红绿绿的票子可有的赚呢。许俊岭压低声音说,“我带你要去的地方,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也别跟我一路走。明个儿埋了我大,头七也就过了,等过了二七我才走。二七的前一天,你出咱沟,在铺子门前的旅店里住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叫你,咱一路就去红鱼岭。” “噢。噢。”花小苗笑眯眯地看着他,鸡啄米似地点着头。山里人没见过世面,她身子往前倾倾拿着手拧了他一把,使出门去了。许俊岭刚摸出一支烟要抽,就听门外的龟兹队一声叫板,接着两队对着唱起《十不足》—— 终日奔波只为饥,才得有食便思衣。绫罗绸缎身上穿,抬头只觉房屋低。盖起高楼并大厦,床前缺少美貌妻。[]千挑万拣娶回妻,又嫌无势被人欺。一窜窜到知县位,上州进府职位低。一攀攀到阁老位,见天日每想登基。一日面南当皇帝,想与神仙下象棋。洞宾陪他把棋下,他问哪有登天梯登天梯子没做起,阎王发牌鬼来催。若非命中大限到,上到天顶还嫌低…… 龟兹队的对台戏唱响了整个泥石沟,唱得老天也出现了少有的冬暖天气。阴阳先生说,父亲生前积了大德,在去阴间报道前,玉皇大帝派了太阳公公为他送行。龟兹们受到许俊岭空前的接待,好酒好烟不断,道场就做得十分卖力。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双方竟找来戏装,抹了花脸唱起了各自的看家戏。 早饭刚过,太阳暖洋洋地照着,整个泥石沟的人把许俊岭家庄子围得水泄不通,垌前的树上结了娃娃果似地全爬满了孩子。就在所有的人都被精彩的对台戏迷住时,花小苗像一碗红烧肉似地端进他的卧室。许俊岭一阵心跳,却装做没事似地去了趟厕所。回来后,父亲旁边的草铺里,小外甥跟几个小娃悠然自得地玩着,他闪身进了卧房,脱得一丝不挂的花小苗,笑眯眯地躺在被筒里向他招手。 “你这个骚货。”他松了皮带,花小苗一把就扒下了裤子……。一场肉搏下来,她心满意足,脸带桃花似的穿上衣服,抓了小方桌上的瓜籽,挤入人群边吃边看戏去了。 给父亲灵堂前的灯里添了油,许俊岭站在门口像检阅部队似的看了看认识不认识的男男女女,踅身来到快要入殓起棺的父亲身边。揭开蒙在脸上的黄表,戴着顶戴花翎的父亲,蜡人似的没有了生前那份威严和深沉,双眼下陷得厉害,含着硬币的嘴微微闭着,栓硬币的麻丝从嘴角吊在一侧。没有了流动的血液,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可父亲没有港台电视里僵尸那么面目可憎,仍然隐现着善良。 许俊岭知道,请龟兹作道场,请工匠赶修豪华的墓地,这一切全是做给活人看的。死者死矣,灰飞烟灭,什么也不会知道。他又坐回父亲脚下的麦草里,靠着柜子点支香烟抽起来。抽着抽着,眼睛涩得睁不开了。趁着一丝儿清醒摁灭了烟蒂,外面场上的对台戏正唱到精彩处,大人小孩子吆喝的声音此消彼长,他闭上眼睛想打个盹儿。父亲的葬礼使他出尽了风头,仿佛泥石沟的首富非他莫属了。先前,人们对百忍叔的妒嫉、羡慕和恭维,随着他的去世烟消云散了。花小苗巫山云雨过后,躺在他的身下说,百忍叔山外娶回的小女人翠翠,带着吃奶的孩子跑了。他的心猛地往起一提,那孩子说不定是他的血脉呢,可他从百忍叔身上赚了一笔钱。人死在外,尸不进屋。妹夫入殓后直接抬着埋进他家老坟,百忍叔从泥石沟口下车,连庄子都没上就葬进了连夜晚箍的坟里。父亲的葬礼是泥石沟人八辈子也不曾有的。 迷迷糊糊间,许俊岭站在一座草木青葱的小山坡上,脚下小径蜿蜒,通向一个山谷,山谷边是一条潺潺的溪流。没有黑压压参天的大树,也没有纷乱交错的灌木。小径边全是小喇叭似的迎春花。金黄金黄的喇叭里,染了血似地鲜红、鲜红,在蒙蒙春雨里婀娜娇柔地低垂着,既秀美,又优雅。空气里潮腻腻的花香熏人欲醉。他觉着鲜花的芬芳仿佛和潺潺的溪水融合了,同落地的雨滴以及脚下湿漉漉的苔藓地衣融为一体了。他的心情十分地娟好畅意,正欲弯腰摘一枝花来欣赏,突然,父亲身着母亲缝的棉裤棉袄,脚上是平底的黄帆布胶鞋,叼着旱烟锅,背着双管猎枪说,“俊岭,我走了,把野鸡诱子给我。” 他看许俊岭的眼神,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急急跑回家里,刚要去逮野鸡诱子,一阵锣鼓声把他惊醒了。睁开眼。妹妹端来一碗鸡蛋汤说,“哥,喝些暖暖身子。阴阳先生说,叫你到后坡里弄些柏叶,给大用呀。” 许俊岭采了柏叶回来时,阴阳先生已把草木灰打的纸包在棺底铺了一层。他接过许俊岭的柏叶往旁边放着说,“后辈长青。”接住妹妹递过的丝麻放着说,“丝麻不断。”又从身上掏出四枚不知哪朝哪代的麻钱,往棺材四角放好后说了声,“起棺。” 伯父和另外几个人就抬了僵硬的父亲放进棺材,妹妹便一声嚎啕,“大呀,我那可怜的大呀。”母亲也跟着涕一把,泪一把地数说着,“我的亲人啊,娃还没成家哩,你把我娘儿几个哄了啊!”在母亲和妹妹及其他孝子们的哭泣中,阴阳先生用灰包把父亲往实里镶,母亲递过旱烟袋说,“把这小心放了。”妹妹拿过一瓶酒说,“这给我大。”许俊岭忽然记起刚才梦里的事,赶紧跑出门,从鸡笼里逮回野鸡诱子说,“我大托梦了,要鸡诱子哩。” “这……。”阴阳先生看了看野鸡诱子,转身拽断父亲嘴里的麻丝,绑了野鸡诱子的双脚和双翅往旁边的一个空里一塞道,“落棺。” 父亲上山下葬的时辰到了,伯父提了五谷斗,拿着引魂幡、招魂钱在前开道,龟兹们紧跟其后吹打得山摇地动。许俊岭和几个堂侄儿拿了鞭炮,一直从门口响到墓地。随着阴阳先生,“天圆地方,律令九尊,五谷丰登,子孙兴旺”的喊声,父亲被推进门楼修得十分气派的墓室。按照阴阳先生的指点,许俊岭取土封墓,再由专人培土成冢。 唆使俏妇私奔 27.唆使俏妇私奔 兄弟一个的许俊岭,连连煨了三晚上的火,给父亲全了坟后,回到家里倒头就昏睡了三天。父亲二七过了,许俊岭给母亲留下足够的花销,又给了妹妹一千元,叮咛她照顾好母亲,等他把事干大了,好接他们到山外去住。 “娃呀,屋里你啥都不要操心。啥时引着婆娘娃回来了,妈就心甘了。”母亲说着又抹起了眼泪,“妈就是死了,也好去给你大个交待。” “妈——,我哥恁大的人啦,啥不知道。”妹妹劝着母亲,“你甭咸吃萝卜瞎操心啦。”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妹妹,已历练得老诚持重起来,小外甥天真无邪地在妹妹怀里鸽子似地“咕咕”着,妹妹往孩子屁股蛋上拍了一把说,“叫舅舅。”小家伙流着涎水的小嘴巴喊了声,“大大——。” 许俊岭打了个冷颤,仿佛千枝柏下站着半截树桩的妹夫,又仿佛妹夫就在房山壑撤尿、捏着粗大的命根摇着唱着《小寡妇上坟》的曲儿。 “我走了。”就在许俊岭逃跑似的往沟底走时,垌上的皂荚树旁分明靠着妹夫,傻乎乎地笑着,只有他才能笑得出来,笑得含混里杂着愚昧无知。出泥石沟,刚过小河桥,还没踏上铺子门,花小苗就一惊一乍地喊,“俊岭叔——。”许俊岭抬起头,她穿着偏襟碎花棉袄,头发挽起在脑后用一把簪子插着,怎么看,怎么土气。 红鱼岭的挖矿人土豹子一个,一种叫尘肺的不治之症将会夺去生命,可从矿石里面拣出的金米,会换花花绿绿的票子。他们在挑选发泄对象时的那份仔细,不亚于在市场选一头牲畜,不管是腋下夹塑料纸的,还是租房住着招客的。他们不厌其烦地看长相,问年龄,还要捏胸乳,甚至还要验下身,他们出手阔绰,一颗金米远远超出卖淫女开的最高价钱。 “车来啦耶。”花小苗见许俊岭板着脸没有言语,有些着急地喊。 坐着铺子门发往县城的车,许俊岭有意离花小苗好几个座位,并示意她好好地坐着别吭声。他心里其实还没有彻底想好,领花小苗去红鱼岭是作自己受用的露水夫妻呢,还是要她去挣金米。到县城里,天还没有彻底黑完,门店里的灯却稀稀啦啦地亮了起来。花小苗学着城里男女青年的样儿,笑嘻嘻地往他跟前靠靠,甚至还有挽他胳臂的意向。许俊岭赶紧快走数步,进了一家服装店,回头喊碰了钉子的花小苗,“来,给你选身衣服穿。” 服装店里给花小苗选了件红色羽绒服,又买了身南极棉内衣和一条牛仔裤,想到钱木匠棺材店前那只没毛野鸡穿的高跟鞋,许俊岭又领着不再穿偏襟棉袄的花小苗,连连转了数家精品屋、皮鞋店,才买了时款的鞋子。一番包装,花小苗变了个人似的,可他发现她不知怎么搞的,浑身上下总透着一种山气,没有高中同学杜雨霏那种清爽和洋气。街灯下,一对对城里的男女、目中无人地拥搂着溜街、逛商店,或站或立地谈着彼此间的情话。许俊岭领着眼花缭乱的花小苗,住进一家高级宾馆。登记时,吧台经理连问都没问,给了一间房子的钥匙,让交三百元押金。 “能不能洗澡”许俊岭觉得浑身都在发痒,就仿佛钻了一身的蚂蚁,尤其下身更是痒得难受。花小苗往他身边凑凑说,“重孝,不敢洗。” 吧台经理,分明把他们当成旅游结婚的乡下人了。没有表情也不屑一看地说,“我们这是县城设施最全的宾馆,二十四小时供热供水。要洗双人浴,只怕掏不起钱。”说着仿佛还哼了下鼻子,“有个总统间,你要不”说罢,才拿带着假睫毛的大熊猫眼睛睃许俊岭。 “就换总统间吧。” “真的得押八百元。” “你点下数。”许俊岭甩过五张面币。吧台经理态度大变,说总统间在二楼的顶头,又喊了服务生带他们进了房间。 总统间确实豪华,会客厅铺着红地毯,摆放着意大利牛皮沙发,临窗是张红木写字台,上面放着的保健节能台灯十分别致,形似卷着的书本上放着一个圆球状的饰物,饰物可以转动,用以调节光线。客厅与卧室用红木刻就的万字格隔着,万字格又由一组组民间传统故事的图案构成。卧室硕大的双人床旁,有个装修得十分精致的门户。推开门户,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能容三、四个人的浴缸,用玻璃隔开的另一边,是一个很特别的坐便器。坐便器上有冲洗和烘烤那个器官及肛门的装置。服务生程序化地一番介绍后,一躬腰道,“谢谢使用,还要什么服务,请电话告知。”说罢,殷勤地拿过门后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门外的扶手上走了。 花小苗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地这里摸摸,那里瞧瞧。刚往沙发上一坐,吓得打个趔趄站起了身,却又不甘心地用手去压松软的海绵垂子。 “妈的。我非出人头地不可。”坐在写字台前的许俊岭,拿过纸笔顺手写下一首讽喻诗—— 百代兴亡朝复暮。 江风吹倒前朝树. 既穷又贫商洛山。 哪有总统住此间。 写罢,又反复吟哦。花小苗见他一份摇头晃脑的滑稽相,凑过来一字一字地读了数遍,也没读懂意思。她甚至连什么叫总统也闹不清,“叔,啥叫总统” “总统嘛,就像泥石沟里的野鸡。” “噢!野鸡就是总统。”花小苗用手摸着下颔。 傻x。他在纸上写了这两个字后,她才彻底地清醒了过来。“唔,你哄我哩!” “嘻,我还准备哄着卖了你哩。”住进总统间不一定是总统,花小苗像杜雨霏,但毕竟不是杜雨霏。 饭罢洗澡,许俊岭躺上柔软的席梦思不久就呼呼入睡,在凭花小苗蚰蜒似地在被筒爬来爬去。第二天,许俊岭带着她踏上了去红鱼岭发财的征程。 月亮已悬挂在红鱼岭有限的天空上,仿佛一角刚切开的新疆哈蜜瓜,尽管靠弦的一边还不怎么流线。再过一段时间,它也许会变成亮沙沙的一弯银镰。站在月色下新租房屋的阳台上,一任冷风吹打,许俊岭心比山顶上的弯月还要高远。他十分清楚他干了什么,要干什么。 黄金彪的住所就在右前方那户人家的楼上。许俊岭守株待兔已经三天,却仍无他的踪影。听房东说,黄金彪生意正好着哪,每到年底,健壮的民工高高兴兴领了工资,像暴发户似地回家过年去了,而那些破气筒似的民工们,不是留下来看矿洞,就是遭受不测,被塌方的矿石夺走了生命,一具棺材数万元,坐上黄金彪的破卡车魂归故里。白天许俊岭去过钱木匠的棺材店,雇工们都在赶着漆刷白皮棺材。钱老板扔过一支烟问,“俊岭,韩军伟是不是又要定货” 许俊岭点着烟说,“上回定的,不才用了一个嘛。”不等他话音落,钱木匠就甩过话,“你得是回去啦刚拿现成的都三个了。” 我的天,韩军伟的矿洞难道真出现了塌方,怎么死民工像羊倒了圈似的。钱木匠见他吃惊的样子,就看看忙碌的雇工回头说,“俊岭啊,你是福星高照,躲过了一劫。韩军伟今冬尽走下坡路,上个礼拜的塌方,连他的小女人都搭进去了。” 许俊岭胡乱应酬了钱木匠,赶紧回到了住处。韩军伟家的两个矿洞他再清楚不过了,发生真正意义上的塌方可能性很小,他曾是浩奇塌方而死的制造者。 雪菲的死是必然的,跟许俊岭通奸被韩军伟抓获时就注定了。她知道韩军伟太多的秘密,尤其是韩军伟提出成全许俊岭跟她后,她所表现出急于离开韩家的迫不及待,要跟许俊岭远走高飞的欣喜若狂,都注定了塌方的必然结果。多亏了亡父所托的那个梦,使许俊岭急急回了泥石沟。要不然,他会跟雪菲一样的命运。 “俊岭,回来烤火,外面冷。”花小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边。他叮咛过她,到红鱼岭就不能再喊俊岭叔了。现在,他俩以夫妻的名义住在了一起,反正等从黄金彪手里盘过了运尸的买卖,这屋子就得有人守着。多数情况下,婚外恋是在一种唯恐失去或是担心得不到的情绪中,彼此以身体作为对象相互取悦,就仿佛集中在一个贝壳里,夹在玫瑰色珍珠层那发光的壳瓣中间一样。许俊岭明知道花小苗是侄儿黑熊的妻子,却因为她长得像曾跟他擦出火花的杜雨霏,便由偷情发展到私奔及至于眼下的同居。进一步地接触中,许俊岭已从颠狂的迷恋中跳出来,十分清醒地知道她是他精神空虚时杜雨霏的替代品,可已经发生的就顺其自然吧。就在他转身要钻进暖融融的房子时,一束极强的光柱在钱木匠棺材店前打了个弯。他估计黄金彪回来了,便吩咐花小苗,“你弄两个菜,等会儿有人来喝酒。” 有钱什么都能干,谁能想象到这野鸡不下蛋的一条小沟,只因水源没有污染,竟把红鱼岭发了黄金财的六七十户农民,全拢进了沟里来了,晚上看灯火通明的一排排依山而起的小洋楼,就仿佛是进了县城的某条街道里。从一家叫“野山歌舞厅”门前过时,冬天穿裙子要的是风度的小姐们,一个个骚首弄姿,搽脂抹粉地站在闪烁的灯光下面,嗲声嗲气地喊,“大哥——,玩玩嘛!” 用花小苗做饵 28.用花小苗做饵 许俊岭刚拿眼看了一下,便有一个冲过来,拉住手道,“没病呢,不信你摸,你摸嘛。(好看的小说)”他的手被牵着伸到皮衣下的大胸上,见仍没有进歌舞厅的意思,就又把手往裙子下拉。 “等会,等会。我去接黄金彪大哥。”这招果然凑效。小姐松了手说,“来颗香烟。”点着香烟,小姐摆着水蛇腰道,“金彪大哥马上是我们老板了。” 红鱼岭产黄金,也滋生欲望,金钱的魔杖无序地挥舞着。在往钱木匠棺材店的路上,不时刮来一股旋转的阴风,阴风里夹杂着冤死鬼不宁的魂魄。阴风的声音阴阳怪气,不像商洛山中泥石沟里朔风的通畅强劲。棺材店正好在沟口,据说是风水先生的杰作,取关财之意,钱木匠日进斗金,生意红火,大大小小的洞主们也财源滚滚。 “我日他妈,这趟差点回不来了,山里头的路实在难走,都住在半山上头。”老远就听黄金彪跟棺材店看门人在说话。 “钱没多少。”看门的葛老头,瘦得一把干柴似地沙声破锣地说,“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歌舞厅老板说,刚从外边来了个鸡,野的很,提出每黑夜得有一个男人,你要是还有劲的话,过去看看。” “给,山里的腊肉。”许俊岭刚要进门房,黄金彪从蛇皮袋里拿出一只猪肘子,递给葛老头道,“明个儿有差没有” “还没留下话。你歇着,有了我喊你。”门房喜笑颜开地提着用葛条系着的猪肘说,“稀罕,过年有稀罕吃了。” “金彪哥,回来啦。”许俊岭人没进门,就早已掏出香烟,小心地侍候起两个跟死人打交道的主儿。给葛老头发烟时,他还特地称了句,“大叔,你请。” “你要巴结好葛大叔哩,拉棺材瓤子的差,可全是他派哩。” 黄金彪说着就提起蛇皮袋往出走,嘴里嚷着,“俊岭老弟还没和邻哩。走,看看去。” “就是,葛大叔,到我那儿喝两盅。”许俊岭陪着笑脸,再递过支香烟。葛老头接住烟说,“不啦,不啦。要是钱老板找不到人,就不好了。” 黄金彪手往许俊岭肩头一拍说,“算啦,咱哥俩儿走。”在往回走的路上,猛不腾就窜出个暗娼,笑嘻嘻问一声,“玩不”见无应答,便没事人一般地走了。黄金彪颇为得意地说,“x她妈,过去咋想都不敢想,现在硬是往怀里钻哩。俊岭,你知道咱住的这条沟叫啥地方小香港呀!”正说着话,又到了野山歌舞厅前,他说,“我给里面一个婊子捎了件衣裳,要不要进去” “免了吧,咱哥俩还要喝酒呢。” “转一圈去。”黄金彪见许俊岭口气不坚决,用肩头一撞说,“走。” 歌舞厅里装了空调,放着音响,柔靡的香水脂粉气息,比若明若暗的彩灯亮度要强多少倍。见他们二人进来,吧台经理忙迎上来问,“几位” “找章娜。”黄金彪说。 “她这会儿有客人。换一位吧,我们这儿小姐都是新来的,温柔体贴年龄小。”吧台经理是个新手,还不知道黄金彪不久就是这里的老板。还要不歇气地招揽生意,一位丰胸肥臀的小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脆生生地喊,“黄哥,想死我了。”说着过来就是一个吻,又对吧台经理道,“还不给老板沏茶。”回过头又一份笑脸道,“你啥时接手嘛。走走走,跟妹子耍一会走。” “黄哥——”,许俊岭见黄金彪动摇了,赶紧提示说,“我叫把下酒菜都做好了呢!” “改天。”黄金彪话刚出口,许俊岭以为他要留下来,就更着了急,正想着怎样叫他离开的办法,却见他把蛇皮袋往小姐手里—塞说,“把这东西给章娜。”转身拉着许俊岭出了门,进了冬夜的街上。不及许俊岭开口,他便讲起了经营歌舞厅的门道,“小姐要常换,一是客人图新鲜,二是不容易出事。叫条子逮住了,只是个初犯,说说情,破点费,就啥都没有了。” 到了许俊岭的住所,花小苗已炒好了四样菜,盆里的木炭火,烘得屋子暖洋洋的。许俊岭把黄金彪往小圆桌边让着,“黄哥,不成敬意呢。来,咱弟兄两个好好聊聊,把你的真经给兄弟传传。” 许俊岭打开一瓶茅台,往两个玻璃杯里分开。别看红鱼岭在山旯旮里,挖金暴富的农民花钱像扔废纸一样。进沟的唯一商店里,全摆着高档商品,酒类中连人头马、xo都摆在架子上。 “你小老弟在韩军伟家没下洞吧”黄金彪喝酒像牛喝水,一下杯里的酒就只剩了一半儿,而且吃起来狼吞虎咽。许俊岭赶紧示意花小苗再去拿一瓶茅台来,花小苗一咧嘴,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摇摇,正好被黄金彪看见了。黄金彪随手掏出一叠百元面币说,“妹子,哥这里有的钱。去,拿瓶xo来。” “黄哥,我请客,咋好叫你掏钱。”许俊岭忙拿出钱包,被黄金彪挡住了,“你看不起我,得是嫌赚的是死人钱,得是啊,妹子,你、你不拿大哥钱,就是、是看不起大哥。”说着,又打起了饱嗝。 “行,我拿了。”花小苗看到黄金彪手里的钱,眼睛里泛出一层亮光。她小跑着下楼,又小跑着上楼问,“俊岭,啥牌子” “xo。”不等许俊岭发话,黄金彪就开了口。“兄弟哎,老哥是三两酒就醉,七两酒不倒,喝过了一斤酒,才去拉尸首。” “哥,拉死人有啥窍道没有”许俊岭一直想提前从他手里盘过车和差事,好早点赚钱,可从钱木匠棺材店到酒桌,他就一句没提转让的事。 “嗨,俅。胆大就行。”黄金彪的话终于上路了,“老哥跟你说的是腊月二十三,得是” “是。” “倒水。”他又大嚼大咽起来,“妹子的手艺不错。不错。”见他有事没事就往花小苗身上扯,还有刚才只进屋痴痴呆呆看花小苗的样儿,以及掏钱的慷慨和点酒的豪气,许俊岭心里已明白了几份。黄金彪在花小苗身上动起心眼子了,可能碍于在许俊岭住处,估摸是他的妻子才不肯点破,又欲罢不能了。许俊岭把茶水倒好递过去说,“黄哥,你把歌舞厅盘过来了,叫花小苗也过去帮帮忙吧!” “嗨,那是啥地方,学坊戏坊,日x的地方。”黄金彪还要往下说,花小苗带着一股寒气进来了,脸冻得红扑扑的,把酒往桌上一放,余钱递给黄金彪说,“大哥,这是剩的。” “拿着。拿着,这是你的跑路钱。”黄金彪说着伸手捏住花小苗不放。许俊岭心里只想着快点跟黄金彪做成交易,见他失态的样儿,就有意起身进了厨房,从电饭煲里取出香酥鸡说,“吃鸡。吃鸡。”拧下一个鸡腿递给黄金彪。收了钱的花小苗,已转身进厨房去做黄花菜汤,嘴里脆响地说,“老听俊岭在屋挂念你哩,真是个爽快人呢。” “来,喝老哥的xo。”黄金彪果然比刚才清醒了许多。他嘴里嚼着鸡腿,又忙着往杯子里分酒。等花小苗烧好了黄花菜汤端上来,他的双眼发红,把啃了一半的鸡腿往汤盆一掷,汤汁四溅,嘴里却说,“俊岭老弟,出来混饭吃,白黑两道都得通。不通,吃、吃亏,在、在后头……。”话没说完,人已溜到地上不省事了。 腊月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打工的人思乡心切,计划着离开红鱼岭回家过年的时日,矿洞的主人们则精打细算着民工一年的薪水,同时加强了戒备和检查,以防民工们偷了矿石里的纯金。那些做皮肉生意的野鸡,则频频出没于树林矿洞,抓紧时机多获取几粒金米。许俊岭料定黄金彪的醉酒是为了多拉几趟死人,多赚几笔钱。这家伙很迷信,既然算卦先生已定了时日,估计不到腊月二十三,他是不会把车及生意盘给许俊岭的了。看看还有一段时间,许俊岭除了熟悉新的环境和建立新的人际关系外,想出了一个新的生财之道——收取卖淫女的金米,然后到红鱼岭那边炼金的地方,跟走私者接头,附加值很大,也很有赚头。 饭后一袋烟,赛过活神仙。晌午和晚饭后,民工们要歇晌,野鸡们就花枝招展地出现了。矿洞中的废石洼,松栎树后,甚至矿洞里的某个拐角,都成了金米交易的大床。每个野鸡在这里都有自己隐蔽的巢穴,让民工把他们按倒在树叶上,荒草里,或者铺着的塑料纸上。大家近在咫尺,可各行其事,谁也不打扰谁,民工们对这种行乐司空见惯了,并不当作一回事。想起韩军伟就不寒而栗,许俊岭原本打算去结他的旧帐,想想便作罢了。他拿定主意上山,从卖淫女处收购金米。 太阳滚下山头后,树枝摇曳的冷风给腊月天像打了个标记。许俊岭围了围巾,还带了口罩,准备上山去跟卖淫女做买卖。之所以选在傍晚,是因为白天红鱼岭上有鸡头。鸡头其实尽是些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的黑道人物,他们在卖淫女回住处的必经之道设卡,按三粒抽一,一粒付十元的比例收取所谓管理费。晚上,这群被卖淫女养着的地痞,全都到野山歌舞厅去泡妞行乐。许俊岭怀着发财的野心上山,到民工们的住所附近时,几乎每有一个洼地,或者一棵大树下,都可能踢着草丛或树叶上行乐的男女。 收金米的遭遇 29.收金米的遭遇 “收鸡蛋——,”许俊岭每遇着一对贪馋的男女,就赶快离开到十米以外,就像看树枝上放荡嬉戏的麻雀一样,直等他们气喘吁吁地干完了事,才压低声音喊“收鸡蛋——。[超多好看小说]”民工走后,买卖自成,因为野鸡们大体不知黄金的价钱和行情。只要一次能折合五十元以上钱币就出手了。她们的公价是一次五十元,金米不叫金米,叫鸡蛋。红鱼岭上突然来了收鸡蛋的,金米换成了钱,就免了鸡头们的一层盘剥。 卖淫女们接二连三地用身体换回金米,尽管疲倦不堪,听到收鸡蛋,仍赶着来跟他交易。一个晚上,许俊岭只花了数百元,就收购了十几粒金米。第二天,翻过岭子跟走私黄金的贩子作了交易,除了成本,净赚了一千多元。尝到了投机的甜头,许俊岭决定扩大战果,正好隔壁那个十六、七岁的逃学女子,没有了生活费用,也没找到事做,整天愁眉苦脸的。许俊岭巧舌如簧地动员去山上赚钱,她答应了,但要他拉客。他答应给他介绍英俊、年轻的客人,便说打零工上了山。 收金米的事,许俊岭没有告诉花小苗,她也仿佛家庭主妇似地收拾着屋子和做好一日两餐。领小女子上山是在来红鱼岭的第七天晚上。他们擦黑上山,到了韩军伟二号矿洞侧时,那只“白虎星”跟许俊岭交易的洼地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他有意用胯碰她,却又装做不经意的样子。嫩得令人想咬上一口的小女子,心里很紧张,不断拿眼往四下里瞧,一句话也不说。许俊岭忽然担心嫖客如果粗鲁,她哭了怎么办,做不成事又怎么办。他领她钻进林子里,树木长得很密,林子里十分幽暗。 “来。到这儿。”他掏出一张百元面币塞给她,用脚在洼地上踩了又踩,又弯腰揽了数抱树叶铺上去。隔着一块巨石的另一边,放荡轻薄的野鸡在民工的梳弄下,不停的呻吟声传了过来。他搂住她的腰说,“咱俩先来。” “啊,我求求你……。”对男人的恐惧使她心情纷乱,浑身的肌肉仿佛都在颤抖。她虽然什么都懂,但作为一个处女,她仍感到恐惧,好像有一种可怕的、未曾经验过的创痛在威胁着她。“不,不不。我不干了……,真的。你回去跟大姐干吧!” “傻瓜,有了这第一回,往后就是享受了。”许俊岭为她是处女而欣喜,带着满面感激的神情紧紧地搂着她,“我给你说,不要怕。过来人都说,第一有点疼,第二有点痒,第三喝了碗甜米汤。”她听后,顺从地仰面躺下不再抵抗,那惊慌的喃喃声也停止了……。等我做完事起来,整个红鱼岭已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了。 “收鸡蛋——,”许俊岭刚压低嗓门喊了声,她却带着哭音喊,“流血啦,不止呢。”许俊岭转身要她蹲在洼地别动,从巨石后那只鸡处要了卫生纸给她垫上说,“今黑你收工,跟着我装金米,回去再给你二百块,行吧” “说话可要算数。”发生质变的她,没有了姑娘的矜持和羞涩,过来挽住许俊岭的胳膊说,“我恨死了你,一辈子也忘不了。” “忘不了就好。”许俊岭领着她往前走了走,拣了一抱干柴点着开玩笑地说,“你是有功之臣,也辛苦了。好好坐着烤火,我去收金米,速度快点,咱好早点收工。”因为许俊岭是鬼市交易,卖淫女的金米也大小不等,便昧着良心跟他们杀价。就在他为大赚一笔而高兴时,一场凶狠地暴打正在山下等待着他。 收工是在晚上十一点。星星像谁撒的一把大米,七零八落地分布在湛蓝的没有月亮的天上。(好看的小说)许俊岭凑在火焰的亮光里,拣了十颗大一点的金米,让卖给他童贞的女子装着。下山的路在星光下像一条白围巾,许俊岭打了一阵口哨后,就给她吹嘘着野鸡赚钱的窍道,以及虚张声势讨好嫖客的技巧。她一语不发,过一会儿就吸一回鼻子。问她冷吗,她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就又幽灵或者影子似地跟在后面。 下山,又沿着山脚坑坑洼洼的公路往前走了不到一里地,前面是红鱼岭人的一片很大的坟地。坟地也许正是产黄金的风水所在,茂密的柏树隆起星夜黑漆漆一片阴森,高高低低的碑勒和大大小小的新坟旧冢,仿佛阴间阎王所辖之所。女子毕竟历练不足,恐惧使她加快步子追上来,用手牵住许俊岭的胳膊。他绷紧的神经松驰了下来,轻轻地问了句,“你害怕啦” “太森煞了。头发像有人往起提哩。”女子开口了,“叔叔,你能不能帮我找其他的工作” “你是咋出来的咋到红鱼岭的”许俊岭想问她个究竟,到红鱼岭来,又不想做皮肉生意,就只有下矿洞了。下矿洞,一个女儿家谁肯要呢,难道她家里穷到非要到红鱼岭来的地步了吗。 “跟家里闹了意见,不想上学了。在饭店里听说红鱼岭出金子哩,以为跟课本上的文章一样,只要不贪心,拾的够花就行。没想到是弄那事哩。”女子说着,还后悔地叹了口气。 转弯上个慢坡,再走不了二里路就会到住地了。许俊岭刚要趁机开导她,既来之,则安之。突然,前面路上冒出四、五个二十来岁的人。其中一个手往前一指问,“你得是叫许俊岭”话未落,便有人气势汹汹地骂,“x你妈,虎口拨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打这山里的土豹子。” “……。”许俊岭心一提,有人告密,鸡头们要教训他了。刚准备巴结讨好,鸡头们已蜂拥而上,拳打脚踢中夹杂着自行车的链条,雨滴似地落在他身上。 “你他妈的,收了多少野鸡蛋,还不交出来。”最先用手指他的那位发了话,“皮痒痒,得是” “别打啦。”光棍不吃眼前亏,抱着头护着胸腑的他,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似的喊,“不敢啦。真不敢啦。再不敢啦。”趁鸡头们停手的机会,许俊岭把身上的六、七粒金米缴上去说,“野鸡蛋只有各位大爷去收,我跟野鸡们不熟。再说,也没有收蛋的家底,今后打死也不敢了。”嘴里告饶连天,心里却盘算着,多亏把十颗大的金米没亲自装着,明天去岭那边交易了,本赚回来还有盈余。 “哼,你以为是在你那山旯旮里拾野鸡蛋哩。”鸡头里的老大收金米时说,“往后再敢在红鱼岭乱来,就砸断你的脊梁骨,让你爬回大洛山去。” “是是是。”许俊岭点头哈腰,只等这群瘟神早点离开。 “老大,这只鸡怕是刚来的。连规矩都不懂呢。”一个瘦小低矮的家伙,抡着手里的自行车链子,看着吓傻的替许俊岭装金米的女子喊,“恐怕连蛋都下不了。” 已经转身要走的老大,回过头说,“去,叫她适应适应。” 鸡头们一声呼哨就冲了过去,女子眨眼间成了被拔光毛的白斩鸡。她真的被吓傻了。鸡头们除老大外,仿佛排队上厕所似地一个接一个爬上去,轮番对女子施起淫威。许俊岭被打得鼻青脸肿,强忍着疼痛过去,拾起女子的衣裤,跪着给鸡头们磕头求饶,“各位大爷,饶了她吧。”出坏点子的矮小子嘿嘿一笑,便把软沓沓的劳什子塞进女子的嘴,强令xx起来。其他三个也一样画葫芦,好像在水盆里洗萝卜似地弄完了,才提着裤子走了。我用围巾替女子擦了下身和清理了嘴巴,又赶着给她穿上衣服,喊了数声“妹子”,她都没有回音。 她被那群禽兽“适应适应”得昏厥过去了。 “狗日的,不得好死。”许俊岭咬着牙,忍着浑身的疼痛,背起可怜的女子,走走停停,停停又走走,艰难地回到了住所。 太阳爬上沟脑时,许俊岭坐在床上吃了花小苗做的一碗拌汤,看看腿上胳臂上多处软组织受损,浑身也青一块紫一块的,但大体没伤着关键部位——挨打时,他像一只煮熟的虾,抱头弓腰又护住了胸腹,以及头脸。穿衣下床,他去隔壁逃学女处取昨晚托她保管的金米。推开门,他惊呆了,逃学女子受伤鸟儿似地蜷在床上,哭肿的双眼像五黄六月的李梅。野鸡头的兽姓和蹂岭,彻底摧残了隔壁逃学女的身心。 “唉。还没吃饭吧”剩下的一点做人操守,使我许俊岭对处于劣势的女子生出一分怜悯来。“看这屋子冷的。”转身出门,把花小苗已经生着的木炭火端进了屋子,又让花小苗煮了荷包蛋给女子吃。他对花小苗大体说了女子的遭遇,要她悉心照顾,不要出了人命。眼看着还没到腊月二十三,又断了收金米的财路,想想,就这样跟花小苗过露水夫妻的日子实在不是个办法。望着窗外一座座小洋楼,他的疯狂敛财的欲望又勃发出来。拖着伤痛的身体,走下楼绕过钱木匠的棺材店,韩军伟家的专用水泥路在阳光的反射下,仿佛铺了一层金币。 “妈的,便宜了你。”山里人的牛脾气来了。许俊岭决定上山去跟韩军伟结算往日的工钱,即就是一个子儿,也是他的呢。就在他决定上山的时候,身后分明传来雪菲的声音—— “嗨,帮个忙。” “……。” 安慰逃学女 30.安慰逃学女 转过身,什么也没有,迎面一股黄风,接着就从一丛林里飞出两只自蛾子,一上一下地在他面前飞着飞着,一眨眼不见了。他知道雪菲死了,可刚才的声音依稀可见。一年前,第一次在山下遇到她,就是“嗨,帮个忙”这句话。难道那股黄风就是她的魂儿,而两只白蛾子中就有一身皮装的她,说不定另一只是被他用石头砸死的浩奇呢。 猜想消沉了上山的勇气。雪菲一个女人家,会知道贪心的韩军伟什么秘密,每天跟女佣似地照顾韩家人的衣食起居,还要给挖金的民工们做饭,锅台像一根锁链紧紧地拴着她。事实上,她之所以被韩军伟的塌方所害,是因为跟他通私,是因为听了韩军伟要成全他跟她的好事后所表现出来的狂喜,以及想着分享韩军伟财产的那颗野心。 或者财大气粗的韩军伟,要接城里的相好回家主政,也才拔了雪菲这个眼中钉。 光亮却没有暖意的太阳下,许俊岭打住了上山的步履。雪菲惨遭毒手,韩军伟能放过一个与雪菲偷情,给他绿帽子戴的他吗 何况他还深知塌方黑幕,并受他指使亲手塌方了浩奇呢。罢了。 他抬头望望半山腰韩军伟的庄子,在迎春花枯枝虚着的垌畔南侧,一座新坟孤零零地垅在一棵老榆树下。不用问,那一定是曾经给他关照和温存的雪菲了。痉挛似地震颤,激活了他的萎靡。 沿着水流冲刷的沟壑,攀着荆棘蒿草抄近道爬到老榆树下,许俊岭眼冒金星胸闷气短,连嗓门的喘息声也跟百忍叔、浩奇他们的没有两样了。靠着老愉树歇息了半晌睁开眼,韩贺氏雪菲之墓的碑子,大理石质底,红漆勾边,在这荒山野洼里仿佛一轴画儿。旱冬无雨,雪菲的坟冢除了墓门修出韩军伟的财气外,后面隆起的沙土就无一点特色了。埋死人是活人摆阔,真是一点不错。雪菲是如何跑进矿洞又巧遇塌方,外人无从知晓,可埋雪菲的场面一定很隆盛。 老奸巨猾、巧舌如簧的韩军伟,也一定会流下鳄鱼的眼泪和大肆张扬雪菲生前如何劳苦功高的。“吃人的红鱼岭啊!”许俊岭叽咕着正要转身下山,却猛地发现墓的另一侧钻出一只獾。雪菲生前没有一儿半女,少了煨火驱兽的讲究,可獾怎么会在新坟旁边出没 许俊岭绕到坟的另一侧,发现獾不知怎么在墓门后打了洞,衔柴铺草做了窝。如果当初许俊岭答应跟雪菲成亲,不知他俩远走高飞了呢,还是多了一座新坟。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不假。要是雪菲娘家人不被金钱买转,去公安局报案,韩军伟的嘴脸肯定会露出来的。许俊岭用手一捧一捧地取土,填平了獾窝,又用砖头砸实,“早托生吧,下辈子你变个男人,生在城市里,免得韩军伟这类人卸磨杀驴。”话未落,刚才山下见到的两只白蛾,不知从什么地方飞了出来,在墓碑上方翩翩起舞。 “呸呸呸。”许俊岭不知怎么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发也唰唰地有人往起提似地。雪菲一定是阴魂不散,两只白蛾是表达韩军伟成全他跟她的意思,可他没答应,才使她惨遭毒手吧。他像对着活人似地说,“雪菲,我知道你对我好,可韩军伟财大气粗,我哪有胆儿抢他的老婆呢。你别怪我,就是我答应,他也不会叫咱俩成的。”说罢,他慌张地便往山下跑。不知是山陡,还是腿软,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像坐滑梯似地溜下了山坡。 “妈的,活的还怕死的”从地上站起的那一刻,许俊岭拍着屁股上的土叽咕了句给自己壮胆儿的话。从钱木匠棺材店前走过时特留意看了下,黄金彪的解放车又去运尸了。一惊一乍,什么事都没干成,挨打的身子骨倒是活泛了许多。行走在红鱼岭的富人区,他仿佛一片树叶似地驾驭不了自己的命运,毫无抵御能力地在空中飘荡。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心灵的渴望和无力改变的环境,使他怜惜起脚下污水渠里的枯树叶,他们被水浸着一点点腐烂化掉,最后就什么也不会有了。老赵、老石、百忍叔、浩奇、雪菲一伙的冤魂去了何处姑且不论,可他们躺在钱木匠棺材里的躯体,也会跟污水渠里的树叶一样腐朽消融,所不同的就多一把森森白骨而已。 “大哥,玩玩。挺便宜的。”这里所谓的街上游荡的女人,真分不清是富家女子还是娼妓。眼看着武装到牙齿的妇人,仪态端庄、雍荣华贵,靠近男人的那一刻却声音压得低低地喊,“大哥,玩玩,挺便宜的。”这一刻才使人醒悟过来——碰上暗娼了。暗娼一般租房住着,不受鸡头盘剥,自付盈亏,常被房东或是某一挣了大钱的人包着。明娼就如野山歌舞厅那伙妖冶火辣的女子,他们可以跟你跳舞、唱歌、喝酒,皮肉交易有包厢,但要给鸡头们抽份子,还要跟老板分成。他们的客人来得方便,年龄小,长得漂亮的一天可以接待十几个人。 一路思谋着转变眼下状况。许俊岭回到租房里,刚要喝桃叶做的苦丁茶,花小苗过来说,“妈妈爷,那妹子下身整个肿了。我给烧了盐水洗了。又拿鞋底子打着往外赶,花花绿绿流出一大滩,全是男人那要稀不稠的臭东西呢,可怜女子还是第一次。” “她没说啥” “唉,除了哭着要回家,就啥话都问不出来了。晌午吃啥呀说了我给做去。” “擀面。也给隔壁女子捎着做上。”许俊岭动了侧隐之心,女子把童贞其实给他了。或者说,是他诱骗着占有了她的童贞。不管怎么说,那伙野鸡头们的粗暴、疯狂,给了逃学女身心致命的一击,击碎了她所有的梦想。推开门,逃学女面朝里躺着。他轻轻地喊了声,“妹子,我来看你了。” 女子仿佛一尊雕塑,脸皮黄黄的有些浮肿,躺在那里一动未动。他做贼心虚,看了盖在身上的桃红羽绒衣,就想到了光灿灿的金米,那价值数千元哩。向前走了两步,伸伸手却又缩了回来,坐在炭火盆旁叹息了声说,“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那伙王八蛋,公家迟早要收拾他狗日的。都是出门人,我叫你姐照料你,吃住你甭操心,有我哩。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我送你回去。” 一番话还真凑效,和着毛衣躺着的逃学女转过身,红肿得只剩一条明缝缝的眼睛看了他一下,伸手从衣兜掏出十粒金米说,“给。数数看够不够。” “哎呀,好妹子哩,没有你,金米全叫那伙王八蛋抢走了哩。”许俊岭只觉眼前一道璀璨的光亮。金子,黄灿灿的金子啊!从逃学女手里拿过金米,最大的比花生米还大了许多,有核桃那么大,最小的也有瓜籽般大。他兴奋不打一处来,“妹子,夜黑吃的亏,出去了谁都不要说,就谁都不知道。男女间的事,就那么回事。歌舞厅的小姐,有的一天接待十几个近二十个客哩。只是那些王八蛋太粗野了,你好好歇上几天,哥再穷,你吃的住的哥包得起,你姐又在跟前,你甭给她说咱俩的事就行了。我下午到岭那边去,把金米换了钱,给你买条金项链。”他的一番表白,逃学女只是长长地叹息了声,什么话也没有说。 去红鱼岭交易金米回来,正遇上运尸的黄金彪。昏黄的夕阳里,他一桩粮食似地站在车门旁朝许俊岭招手,“俊岭,到哪发财去了” “嘿嘿嘿。岭子那边修了冶炼厂,私人办的,叫我去帮着经管哩。”他不能说就只等着他的差。 “咋样” “看看,还没有最后拿定主意。” “咱哥俩的事呢变卦没变卦”黄金彪淡淡地说,“今个儿是腊月初八,你要是不愿干这差的话,我就得另寻人了。” “君子一言,白布染蓝。你见兄弟啥时说话不算数了”他故意豪气冲天地说,“走。今个到野山歌舞厅潇洒去。” “到蓝月亮。”黄金彪锁上车门说,“我去看看是咋经营的。” “行。我请客。”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蓝月亮歌舞厅。主人很有些文化品位,招牌做得现代而别致。闪烁的灯光绣成一个长方型的亮度板,板上请画工画了天空、云朵、星星和月亮,灯光每移动一段,就亮出一块图案,采用红灯管做成的“舞”字,是由男女两人的造型构成的。许俊岭陪黄金彪进门后,打击乐震耳欲聋,跳的士高的男女跟着高台上的领舞,疯狂地忽东忽西忽上忽下地舞着。舞池旁边有座位,有服务生穿梭其间,提供酒水、糕点服务。黄金彪不屑地叽咕了几句,“群魔乱舞,吃的撑着了还是咋的。” “小姐——”许俊岭喊来服务生问,“有包厢没有” “有。在楼上哩。这里的小姐服务一流,还十分听话,按摩更是一流。”服务生极力推销着他们小姐。 “坐高台啥价”见服务生没反应过来,许俊岭又补充了句,“就是打一炮多少钱。” 不等服务生答话,黄金彪不耐烦地说,“走走走,能有啥的好,还不全是些残叶破瓜病病鸡。喝酒去。” 遇见小婶子翠翠 31.遇见小婶子翠翠 小山沟沟被称作小香港,还真名副其实呢。白天还不觉着,晚上可是干什么的都有。进了一家晚上才营业的饭店,黄金彪要了一盘猪蹄和一瓶茅台酒说,“兄弟,咱是粗人,不要那七碟子八碗了,酒热了喝好受。”他拿过铜酒壶,往里倒了半瓶酒,架在炭火上的铁丝网上,拿过热猪蹄就啃了起来。 烧酒上头快,几杯下肚就晕晕乎乎了。黄金彪怒气冲冲地骂歌舞厅的小姐不地道,不讲卫生。 “妈的,别看一个个收拾得一朵花一样,脱了裤子,一个比一个臭。狗日的,吃了包子混卷子,刚叫人x了,洗都不洗就又接客了。哼,手脚还不干净,有机会就偷哩拿哩,死不要脸。”他越骂声音越高,越骂越打饱嗝,也就不停地往肚里灌酒,许俊岭连话也插不上一句,还只有不停地点头当他的听众。 骂着骂着,黄金彪手里的猪蹄掉到了地上,接着酒杯也掉了,许俊岭连喊数声,“金彪哥。”他用呼噜声作了回答。 许俊岭想,腊八五斗二十三,再有七天就过年。如果眼巴巴等到二十三,黄金彪的破车转到手上哪儿去拉尸弄不好有人看上了这门子生意,也购车跑运尸的勾当,他投入的钱就全打水漂了。心里盘算了好大一会儿,他终于拿出了个使他就范的主意。 东倒西歪地把运尸专业户黄金彪背回家,花小苗已坐在床上看电视。见他背回熊瞎子似的黄金彪,皱着眉头道,“出去一天,就背回个拉死人的” “再别胡说。快揭被子,叫金彪哥先躺着。” “妈日的,尽,尽是些病鸡。”黄金彪眼睛没睁地嘟囔了句,就躺在电热褥上睡着了。 “花小苗,你过来,我给你说实话吧!”花小苗懵头懵脑地过来,坐在火盆旁,“唏溜——”一声说,“来都多少天了,咋还没挣钱的路数啊。” “这不正要给你说呀嘛。[]”许俊岭点上支烟,给她讲了接替黄金彪的差,苦是苦些,却不会得那要命的病,还尽挣的整端钱。并告诉她,“金彪大哥要承包野山歌舞厅,答应到时给你个挣钱的轻省活儿。” “哪——,咱还不得巴结他。”花小苗灵醒了,“要是把车早些给你了,我也有事儿做了。” “对呀!” “可咋才能办成哩” “不正跟你商量嘛!”许俊岭想到百忍叔泥岗沟向他借种的事,就道,“咱给他来个美人计。今黑夜你就照顾他,也顺着他。明早上他不答应交车,你就寻死卖活着闹。哼,宁穿朋友衣,不占朋友妻,我跟他也不善罢干休了。” “他要跟我睡觉,你舍得” “舍不得孩子,就打不住狼。”许俊岭站起身说,“咱在红鱼岭站得住脚,还是站不住脚,就全看你今黑夜的能耐了。我寻地方睡去了。” “这可是你叫的。” “我叫的。”随手带上门,许俊岭到隔壁逃学女处,要把金米换的金项链给她。敲了好大一会儿门,屋里的灯才亮了。门开处,逃学女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这么冷的天,你咋不生火呢。”许俊岭说着用手摸摸床上,发现电热褥没开,忙过去拧了开关,问她吃饭了没有。 “嫂子给端了碗。”逃学女木木地说。 “给,我说话算数。”递过项链,女子的眼睛眨了下,没有动。许俊岭原想着能在这里挤上一夜,见吃了亏的逃学女心如止水,冷若冰霜的样子,就把项链放在枕头上说,“妹子,你收着。过几天,哥送你回去。”其实,许俊岭只知道她在关中的东府,至于在哪个县就不得而知了。 走出院子,蓝月亮歌舞厅的打击乐,震得这个号称小香港的山沟沟都在颤抖。[超多好看小说]没有风,却清冷清冷,四周的景物一团昏黑。许俊岭在想,黄金彪极有可能是诈醉。醉了,就把他的口封住了,白花花的票子就只能眼巴巴地看他赚了。没走出五十米,就遇上两个暗娼。许俊岭知道这小香港里的居民,百分之七八十都是杂七杂八的外来人口,暗娼一般年龄较大,结了婚的,她们租了房白天干些缝补浆洗的营生,晚上遇到客人就夫妻似地睡一宿,钱也相对地要收得低。他没有凑着热闹跟暗娼去就寝,为使黄金彪就范,连美人计都用上了呢。 不足二里地的小香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钱木匠棺材店的门房里,透着幽幽的灯光,就仿佛埋人后孝子们送的灯笼。黄金彪的破车就停在门房外的木栅栏大门边,他说只开了两年许俊岭信。没有车库,又没有雨篷,加上他只顾赚钱不冲洗、不保养,整天日晒雨淋的。许俊岭在想,转让给他后,再忙也要彻底清洗一回,再喷上漆,也起码要搭个车棚。 “大叔,还没睡哩”推开门,葛老头正弓着腰围在木柴火旁边抽旱烟。见许俊岭给他发烟,就把旁边一块砖头往过一推说,“来,烤火。” 许俊岭坐到砖头上,往火堆里点烟,葛老头加了两块做棺材截下的干木块说,“老了,耳朵笨啦,你说话高声些” “都到腊月了,店里的生意还红火呀” “你说大白天,沟里有狼哩”葛老头很认真地歪了头,做出要听清楚的样子。 “我问腊月天,这棺材还有人要呀”许俊岭往前倾倾身子问。 “金洞里又死人啦唉,咋还没给我说呢。现在这人比过去差远了,马虎的太太。”葛老头装了烟沫,旱烟锅就着火蛋使劲地吸了口,然后笑嘻嘻地望着许俊岭,眼角屎像两点浆糊。 “我是问——,金彪大哥的车,跑的欢势不欢势。”许俊岭一字一句地说。 葛老汉像小学生默算一道数学题似地想了好大一会儿说,“欢。棺材店的生意,还有黄金彪的买卖,腊月二十三以前欢的嘛。过了二十三还有,少了。” 许俊岭从韩军伟的几起矿洞塌方里悟出了规律。过了腊月二十三,民工们大部分回家过年了,那些患上尘肺病的民工,原本就跟放在干滩的鱼一样蹦不得几蹦了。要是一个塌方丧了命,洞主付了全年工钱,再赔上三万元人命价,就一了百了。如果不塌方,回到家里没过完年就进医院了,劳动有合同,一场病看下来,洞主不但要赔钱,弄不好还得赡养其家属,而且赔进去的就远远不只三万元了。山中吃人的红鱼岭,使洞主们暴富了,使民工们送命了。看来,腊月天是个挣钱的好时机。许俊岭问葛老头。“这民工都是阿嗒的” “阿嗒的都有。东府华山、华阴、蓝田,最多的是大洛山里头的。”葛老头像打开了话匣子,开了口后便像刹不住闸似地说,“黄金彪这两年,比不上开金矿的,比这棺材店可赚多了。”一番话听得许俊岭激动不已,仿佛钱票子像树叶似地迎面飘来,落得满地都是。 “天冷,你老早点睡去。”许俊岭起身出了棺材店,蓝月亮歌舞厅的打击乐没有了,月亮还在山背后,躲在厚厚的云层里像睡着了,星星也朦朦胧胧地像捉迷藏。在星星点点的各家自发安装的路灯的青辉里,许俊岭像只吃饱了的游狗般兴高采烈,得意洋洋地朝前走着。 正走着,猛听一阵打击乐,便朝发声处走去。在八八八鸿运大酒楼前,一男一女弹三弦、击大鼓、打竹板,观众围得里八层,外八层的。许俊岭站在一堆石头上,就听男的唱道,“有个人起个大早扛着个驴。” 女的便接唱道,“他看见只兔子咬死只狗。” 人群一阵欢呼,掌声不绝于耳。两个串乡卖艺的人受到鼓舞,声音更响地唱起来—— 男:满天的月亮一颗星, 女:万里晴空下大雨。 男:树梢不动刮大风, 女:太阳出西落在东。 …… 封闭的红鱼岭,看二人说唱,就像现场观看一场世界级的曲艺大赛。他们狂热地高喊,拍手和激动,而且出手也十分阔绰。一曲终了,便往艺人怀里塞钱,往身边扔钱,嘴里不歇气地喊,“再来一段。” 许俊岭在人们争先恐后扔钱时,一弯腰下了石堆,转身正要往回走,一个女人拽了下他的衣衿。 “嗨哎——,上我那儿坐坐。”百忍叔的妻子翠翠突然出现在面前,吓得许俊岭打个冷颤。 “你,咋……”赚了百忍叔的卖命钱,内心有愧。猛不腾撞上借种的翠翠,心里又十分地别拗,而且又是在她做了暗娼时遇到,许俊岭恨不能钻进地缝去。 “有句话,叫笑贫不笑娼。”翠翠说,“走,到我住处坐坐。我有话给你说哩!” 反正晚上没了住处,何况翠翠曾跟百忍叔合伙强暴了他呢。去就去吧,看她有什么话说,该不会为百忍叔的钱,找他算帐吧。 “我是东府华阴人,原先跟男朋友来红鱼岭买了洞子,满指望能赚大钱哩,可洞主们太坏。洞外的矿渣里,我们拣的矿石拿去化验,含金量最高的达百分之七。再到洞里拣矿石化验,含金量仍不差上下。东拼西凑七八十万元买下洞子,挖呀挖,挖出的尽是贫矿,连给民工付工资都不得够。我男朋友一气之下自杀了。我不甘心,总做赚钱的梦,自己的洞里没金子,就想着跟你叔那样替别人挖金,好偿还欠下的一屁股烂帐。不想,开金矿的洞主们不要女人下洞。说女人晦气,金子会跑的。十冬腊月天,我既气又恨,身无分文。不得已欲卖自己的女儿身,老天有眼,碰上了你叔百忍。他不但没乘人之危,知道我病得不轻后,又悉心照护。我的病,花尽了他的钱。 暗夜美人计 32.暗夜美人计 翠翠继续说:“看看大年三十,却回家无望,我的病仍无起色。ianuaang.cc他不知在哪里听说人肉是热的,能治我的病。天啊,他割了自己腿上的肉,熬成汤养我。在他的照料下,开春后我的病好了。他年龄大了点,可真心对我好。我们结婚后,也挣了一笔钱。第二年回泥岗沟满指望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没想到他先是身上越来越没劲,接着就不明不白地被塌方塌死了。我更不甘心了,这红鱼岭夺走了我两个男人的命啊!” 翠翠讲她的苦难,就仿佛在讲一件跟自己毫不关联的故事。进了她租住的房里,孩子在床里香甜地睡着了。许俊岭的心咚咚乱跳着,要是沦为暗娼的翠翠,以孩子是他的血脉为由,索要生活费或是赡养费的话,该怎么办呢。 “你堂弟睡着了。越长越漂亮了哩。”翠翠倒了水过来,见许俊岭看床里睡着的孩子,一种做母亲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她把盆里的炭火往红里挑挑说,“过年回泥岗沟,替我给你婆和堂妹捎点钱。我老是做梦,梦到我的两个男人在这山上哭哩,我住这儿了他们安心。”她的话听得许俊岭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红鱼岭冤魂太多。所以,我养了几笼公鸡,专门卖给金洞老板做引魂鸡。人死了,鸡把死人的魂都引着回去了,金洞的老板们认为可行,既对死人家属是个安慰,也使自己赚钱赚得安稳。民工们就不怕横死鬼周年来找替死鬼,也用不着烧香磕头,放心大胆地挖金挣钱了。” “这是你想出的办法”喝口茶后许俊岭问,“一只鸡卖多少钱” “要看金洞老板的情况了。”翠翠说,“起价一百元,最高卖到五百。” “一只鸡成本就十块左右吧” “是。(好看的小说)但引魂鸡已不是鸡了,是这里的黑心鬼的安魂符了。”正说着,楼下传来公鸡的打鸣声。一鸡鸣,群鸡皆鸣。翠翠从床上拉出一袋玉米,盛了一瓷碗下去喂鸡去了。许俊岭趁机爬在床上,仔细端祥了一会熟睡中的他的堂弟。那眉毛、鼻子和嘴巴和他的像极了,翻着看了脑后,也是双旋呢。慌乱中听到翠翠的上楼声,他赶忙坐到火旁喝起了茶。 “俊岭,你把婶也当鸡了吧” “咋能呢。”许俊岭晚上得另找地方住了,“我根本就没那意思。看你说哪儿去了。” “我从你眼神里看出来了。我不怪你。”翠翠也给自己倒了茶水,又替他添满说,“我注意你好几天了,包括上一回你跟黄金彪喝酒。红鱼岭隔两天就要死一回人哩,我给他把数都记着哩。我就不信没人管。” “婶——,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许俊岭觉着眼前小他许多的翠翠,来红鱼岭不全是为了钱,好像还有其他的事,可他不想问她。 “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就行了。”翠翠说,“听说谁收金米,叫野鸡头给打了。你往后有啥事要婶帮忙的,吭个声。” “行。”红鱼岭太小了,夜黑才叫那伙野鸡头揍了,冷天就传到翠翠耳朵了呢。许俊岭胡乱地应付了声,就融入夜色里,一心想着要找一个可心的暗娼去睡觉。走上所谓的街上才发现,小山沟毕竟是小山沟,怎么也敢称小香港呢。 歌舞厅的音乐声没有了,一家一户的路灯也熄灭了,所有的人好像都入睡了,就只有他一个人孤魂野鬼似地游荡着。本想着睡花卧柳放纵一回,结果暗娼没有找着,心里空荡荡地总觉孤独得惊慌失措。山脑上不知名的鸟叫声,十分森煞骇怕。许俊岭总觉身后有人跟着,走路的声音还很响,慌惶地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再走,刚迈起步,身后又响起来,停下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呸呸呸,唾沫星子淹死鬼。”他撒腿往野山歌舞厅跑去,叫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应。想必里面的小姐都有了主儿,民工们在回家前还要尽情地潇洒一回。后半夜的寒气像一把利刃,割得脸面鼻子生疼,脚不活动就冻得难受。想想黄金彪正搂着花小苗睡觉,他又来了精神。车接过来了,也就马上有钱了。有了钱,什么事还愁办不到。想到高兴处,他又来了精神,想吓吓里面的小姐嫖客,便捏鼻子变声音装起公安警察来。 “小李。” “有。” “你带一班人去房后,小心翻窗逃跑。” “小张、小陈。” “有。” “你们俩守住前门,出来一个铐一个。” 安排毕,他蹑手蹑脚地扒到窗前听里面的动静……只听见一声声的穿衣声,还有撞翻痰盂的咣哨声,穿裤子系皮带的喇啦声,患了尘肺病者的喘息声,都忙乱地交织在一起。正得意间,房子灯亮了,许俊岭赶紧躲进阴影里。一声咳嗽,歌舞厅老板带了一帮打手出了门,见没有动静,老板吐了口浓痰后训斥道,“谁他妈的做梦说胡话啦。外头有啥有鬼哩。” “我真的听到有人哩,还小李小陈地喊哩。” “去去去。叫大家伙安心睡觉,条子来了,有大爷我顶着。”老板带着打手进去,哐啷一声关了门。 想想没处去找乐子了,许俊岭便壮着胆儿去棺材店,翻过栅栏门,钻进葛老头的门房烤着火,眼巴巴地等着天亮。葛老头三块砖头围成的火盆里,木块变成火块又化成灰烬地重复着,一铝壶酽茶在砖头上放着,水也不知换了几回,叶子已被火煮得没有了味。不管怎么说,坐到门房,就要熬到天亮。 许俊岭再次往铝壶里添水时,葛老汉打起了呼噜。红红的火块里不知怎么就看到了一种情景:粗矮,长着胸毛的黄金彪,压在白皙的花小苗身上,就仿佛压着一堆面团。二人磨云琢月地缠在一起,翻滚着、碰撞着,忙得汗浸浸的。花小苗到了兴奋处,就不停地呻唤。呻唤声刺激了黄金彪,粗矮灰黄的躯体便石夯似地打捞起来……。他们瘫软在一起,死了似地睡着了,一黑一白,又使许俊岭想起上中学时母亲给做的金银馍来。家穷烙不起白面馍,母亲就把炒面,或是红薯面用开水烫了,然后擀开白面,包了黑面扭成一个圆柱,又用手拍压成馍,放在锅里烙成所谓的金银馍。到学里,人面前许俊岭总是吃白馍,背着人就吃黑馍。 想着心思就流起口水,肠胃一阵轰鸣才觉饿得厉害。他在屋子环视一圈,一点可吃的都没找着,葛老头咳嗽着醒来了。他咳嗽着吐了一口浓痰,说他刚才做了一个怪梦,梦到一个发情的母狗,好几天都跟一个白狗在一块,快活的都锁住了。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来了一只大黄狗,扑上去就搂住了母狗。许俊岭正往下听着,他却问道,“俊岭,你说白狗上去打黄狗呢,还是活” “白狗咬得过黄狗” “黄狗力大。” “母狗跟哪个关系近” “是白狗的。” “哪。白狗就跟母狗合作,对付黄狗。”许俊岭就事论事着往下分析时,葛老头去茅埘了。回来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问,“俊岭,在我这儿闲侃哩,莫不是把房让给别人了” “阿嗒。夜黑喝了酒睡不着,跑你这儿逛来了。”许俊岭极力地遮掩着,“跟你说着,说着,就说长了。”话没说完忽然清楚了,他明里说狗暗里在喻人呢。 “外面下雪啦。”葛老头一身旱烟味,像吊腊肉似地钻进被窝说,“上来暖暖。” “不啦。回呀。”许俊岭伸了个懒腰就出了棺材店。 雪花飞飞扬扬,远远近近的山头和树木都披上了素妆。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抬头看天,银灰色的天空飞满白花,搅得他头晕目眩,脚下一滑,就跌坐在了雪地上。屋外冷清的环境,使他无比地睿智。未来的幸福,值得也有必要不遗余力地去争取;他明天的生活绝不会是今天冷清生活的抄袭。从雪地里站起身,他恶狠狠地叮咛自己,今天必须从黄金彪手里把车及运死人的业务抢过来。只要顺顺畅畅跑十几趟,本钱就回来了,往后便是净赚的了。他算过帐,一年下来,少说也近十万元哩。 二次路过翠翠母子租住的小洋楼时,院子笼养的引魂鸡们的打鸣声,唤醒了山沟里拔地而起的土财主们。有吱吱的开门声,有哐啷的关门声,接着就有无声却留下脚印的早行人出村去的身影。许俊岭回到房东的院子上了二楼,爬在窗子听听,屋里没有动静,敲了数声门,仍没一点反应。不知是黄金彪那老狐狸没上钩,还是花小苗彻底摆平了那赚死人钱的暴发户。开锁启门,屋内的情景不完全似他的想象。 花小苗像只温存的猫贴在主人怀里睡着,黄金彪的鼾声很响,粗短的胳臂搂着掏钱买来的鸡,地上七零八落飘着的全是百元面币。想象得到,喝了酒的黄金彪,看见山里没污染的尤物后,是如何地兴奋了。捉贼要赃,抓奸要双。许俊岭过去一个不剩地拣了钱装进腰包,又把他俩的衣服收起藏好,往自己身上洒了昨晚喝剩的酒,才钻进被筒,在床的另一头伪造了醉酒的假象。困乏加温暖,很快使他进入了梦乡。 花小苗跟别人了 33.花小苗跟别人了 山神庙修葺得富丽堂皇,雌雄银杏树成了善男信女们膜拜的圣物,妹夫在泥岗沟与一升谷交界的山梁上修了座大宾馆,生意十分火爆,旅游的人成群结队,跟小时山神庙前见到的搬家的蚂蚁一般多,密密麻麻又忙忙碌碌。政府把泥岗沟辟成了天然生态公园。在父亲发现和保护熊猫的那片竹林边,他盖了座蘑菇状的小木屋,领着心爱的姑娘整日游山玩水,听松涛的高吟和溪流的低唱。 姑娘似杜雨霏高洁妙曼,如花小苗般盲从听话,长相也跟他们不差上下,只是比他们更年轻。不知怎么搞的,大熊猫被政府接走了,他和姑娘也一同进了繁华的闹市,人流像河水一样卷着浪花往前涌。姑娘的家就在闹市的一角,他们手拉手沿着湖边的柳树行往前走。眼见柳条婀娜,柳絮纷飞,湖里却结了厚厚的冰。姑娘的父母坚决反对他们结婚,许俊岭就常在夜里顺着窗子放下的绳子爬上去,跟他心爱的姑娘幽会。终于,腰缠万贯的许俊岭一文不名了,姑娘的那扇窗户也关闭了…… “俊岭——。俊岭叔——。” 一阵喊声把许俊岭惊醒了。房子里已生起了木炭火。黄金彪和花小苗共披着一床被子,可怜巴巴地跪在床下。 “这是咋的啦”许俊岭装做十分吃惊地坐起来,揉着酸涩的眼睛说,“噢,夜黑喝多了。起来吧!” “兄弟,有事好商量。”黄金彪讨好似地歪着头陪着笑说,“你把衣服给哥了,车从今个儿起就是你的了。嘿嘿嘿。” “我很敬重你,可没想到你会在我屋里,当着我的面,跟我的女人睡觉。”许俊岭拉着脸,一份生气地样子说,“这事要是传出去了,我姓许的在红鱼岭还咋混哩。” “嘿嘿嘿。花小苗把啥话都给我说了。” “说了说了也得先来后到,遵守游戏规则。”许俊岭尽管心里骂这对滚在一起的狗男女,竞和着一起对付开他了,却仍一份不依不饶的样子。 “俊岭叔,黄大哥答应要我。”花小苗的话使许俊岭心生悲哀。金钱收买了情感、善良。跟他一同走出泥岗沟的花小苗,对贫穷的深恶痛绝和对财富的追求,远远超出了人性的善良。她像受宠若惊而又夸功显能地说,“他答应要我。把车盘给你也不要钱。” “真的”说定要两万块呢,黄金彪是被花小苗迷住了呢,还是故意想金蝉脱壳。 “我钱赚够了。就缺一个好看又本分的女人。开野山歌舞厅,也是想着能从里头找个女人回家过日子。”黄金彪说,“花小苗妹子把啥都给我说了,只要你兄弟把这事不说出去,她男人就找不到。” “歌舞厅的小姐,个个年轻漂亮又风骚,你咋就看上老实巴脚的花小苗了”许俊岭下床给他们取衣裳,谈话也仿佛在骡马市场买牲口般地没遮没拦。 “做鸡的没有一个好货。怕只怕回去生不了娃不说,要是个病鸡,还不连我也得赔进去。”黄金彪穿上衣服后,也不问地上飘的几千元哪儿去啦,掏出香烟坐在火盆旁说,“苗是个好媳妇,她男人没用。那样漂亮的妹子放在泥岗沟里,嘿嘿嘿,一棵白菜叫猪拱了,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啦。” “你不嫌弃她” “嫌弃啥比小姐强多了。那些鸡只顾挣钱哩,谁还管下身烂啦臭啦。哼,一天接的客,比咱俩和起来的数儿多吧。”黄金彪瞅一眼煤气灶上张罗着做饭的花小苗说,“跟苗睡觉,真是把生日都忘了。” 许俊岭不想把话题往花小苗身上扯,“你往后有啥打算” “往后。嘿嘿嘿,就跟苗过日子!我挣的钱啊,虽说是死人的钱,可足够花一辈子的。屋里楼房早就盖起了,比红鱼村的还漂亮,就是没盯适下顺心的人。嘿嘿嘿,苗跟了我,你就是大媒人。” “快打住。我把话说在前面。过了今天,咱就谁也不认识谁了。我不问你家住何处,免得花小苗家里寻到,你说是我不讲义气。” “来,吃饭,”花小苗端着酸汤挂面过来说,“俊岭叔,我知道咱俩在一块不会好的。你有知识,人也长得俊,有好婶子等着你。”见许俊岭跟黄金彪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着,便坐在火盆旁说起了话。“黑熊那x,连人都不会日,他老不死的妈还怪我哩。你是长辈,回去的话,叫他早点死了心。就说我死了,叫狼吃了,再也见不到了。” “给。这是车钥匙,车的附加费、养路费等手续全在驾驶室上面的那个夹子里。年终了你先凑和一阵子,过了年,你到县交警队把该补办的手续补齐了。大不了多花几个钱的事。”黄金彪见许俊岭不伸手,恐怕反悔,把钥匙往茶几上“——”地一撂说,“我可是个把铁当面叶吃的人哩。” 面对突然得到的车钥匙,许俊岭的内心翻腾得厉害。花小苗的脸上看不出有多大变化。不像死去的雪菲听韩军伟要成全她后的狂喜不已。她用身子换回许俊岭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却没一点张扬的意思。其实,许俊岭对她的好感,自从离开泥岗沟那一刻起就发生了变化。她只不过长得像杜雨霏而已,并没有杜雨霏内在的聪明、高雅和含蓄,尤其是来红鱼岭住在一块,赚不到一分钱,坐吃山空,成了一个负担后,便一点感觉也找不到了。现在,也就是饭后,她便像一件东西似地转手跟着矮挫子走了,许俊岭心里忽然滋生出一种割离难舍的悲怆。眼眶内热乎乎、粘乎乎的,鼻子呢,也酸溜溜的。他忽然萌生出大哭一场的念头。 “俊岭叔,快趁热吃。”花小苗在一旁收拾着碗筷说,“往后,要自己学会照顾自己。出门在外多带些衣裳,热了脱一件,冷了加一件,啊。”她仿佛在叮咛孩子该注意的事项,使许俊岭想起家里整天挂念他婚事的母亲。“你胃不好,平常不要饿,少喝酒。”说着,起身弹掉他肩膀上的一片鸡毛。 “拉死人,你甭心软。洞主一个个都有的是钱。要他掏千二八百,就像鸡身上拔根毛。”黄金彪已搁了饭碗,笑眯眯地看了花小苗一眼,那神态就好像三伏天看一块西瓜那样滋润。 “你俩能过好日子。”许俊岭,“有了孩子,别忘了请我喝酒。” “一定。一定。”黄金彪的烟递过来了,“俊岭老弟,没有啥了,我跟你去试车。下晌,我就跟花小苗回呀。” “你叫花小苗甭走棺材店那条路。沟里百忍叔的老婆见了,我就保不准会发生啥事了。”我有意把后半句说得很重。 “翠翠也来啦”洗碗的花小苗,腰弯着忙手头的活计。 “可不嘛。专门卖引魂鸡哩。” “是那个婆娘。”黄金彪满不在乎地回过头说,“苗,衣裳穿厚些。等会我雇两个豪华摩托车,要不了一顿饭功夫,咱就出红鱼岭了。明个儿就到咱那县城了,再雇一辆车,买了红案白案上的好菜,回去把全村的人招待三天,也算是咱俩正式成亲哩。” 花小苗忙着手头的事,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许俊岭把烟蒂往火里一扔说,“走,看车。” 黄金彪把运尸车像头家畜似地交给许俊岭后,坐在驾驶室里说了车的脾性,“左刹车偏轮,右前轮要换外胎。噢,手刹也要修哩。”跳下车后还没忘了叮咛,“冰路上、雪路上不要刹死车。” “记住了。”许俊岭给他发了烟问,“要不,我送你俩出岭。” “冷x。你咋说这话呢。活人咋能坐这车呢。”黄金彪很在乎地跪在车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又作了揖,一本正经地看着许俊岭说,“兄弟,我们回家过日子啦。往后,你多保重了!”他嘴里说着却没离开的意思,估摸是要许俊岭去送送。花小苗用她的身子换回许俊岭所得到的,这对她实在有些残忍。可是,除了这一招,许俊岭没有其他办法。黄金彪家住何方,家势怎样,家里到底有无老婆,这一切都是个未知数。 “金彪哥,我就不送你俩了。”许俊岭心里酸溜溜的一踩油门,车便在红鱼岭的三级公路上跑起来。沿着坑坑洼洼的山路开着跑了几个来回,半下午装了箱汽油停在棺材店,请钱木匠、葛老头和店里七八个帮工吃了顿和邻饭。天擦黑回到他的住处。屋里花小苗收拾得千干净净,炭火用灰闭埋着。从床下取出木炭笼上,眨眼间屋内温度就升了起来。 守着一盆渐渐旺起来的炭火,许俊岭心里却总是落落寞寞。孤零零一个人瑟缩在灰黄并越来越暗淡的光线里,没有眼泪,没有愁叹,没有一个说话的人。上包烟被一支接一支地抽完了,眼前的炭火也由红转入暗红并渐渐萎下去。昏暗的屋内越来越黑暗时,屋外街上的蓝月亮歌舞厅的打击乐传来了,接着是人声,是噪响,是一些模糊的歌声。 许俊岭知道,所谓小香港的夜生活在躁动中开始了,花花绿绿的钱钞和大大小小的金米,伴随着女人的肉香进入了交易。一个深深的懒腰伴着长长的呵欠,使僵硬得近似机械的身手活泛了起来。他起身拉亮灯,正好门外响起一阵高跟鞋的响声。逃学女后急,楼西头的厕所门吱呀地叫了一声。 第一回生意 34.第一回生意 条件反射,许俊岭也想到了去厕所,可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一阵心悸又打消了去楼西头的念头。[]据说,第一次占有并带给女人痛苦的男人,要么是女人的丈夫,要么就是仇人。他用一粒金米诱了她,又无法阻挡地眼看着野鸡头们轮了她。花小苗说,她的下身肿烂得乌青紫怪的,她会饶恕他吗 “哎呀,开烟场是咋的”逃学女从门里探进半个身子问,“你咋弄的,嫂子跟别人走了听那人说,你开上车连亲娘老子都忘了” “我……。唉!姑娘,你不会记恨我吧” “这会子了,还喊啥姑娘哩。叫你早就变成女人了哩。”逃学女说着,噔、噔地回房间里去了。 屋子烟笼得厉害,许俊岭开了窗子使空气对流,让烟往寒冷的屋外散着,重新添上木炭,倒了一杯水端着进了隔壁屋子。 “妹子,你在阿嗒住哩” “咋查户口咋的。”女子年轻,两天时间哀愁殆尽,而且变得极富攻击性,话锋凌厉,“我估摸你不是啥好东西。” “你说我啥东西” “啥东西。贩卖人口的。”女子除了伶牙俐齿外,一双丹凤眼射出一道锋厉的寒光。“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叫你这人口贩子甜言蜜语地骗着占有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嗨嗨嗨,我咋得罪你啦嘛,开口闭口人贩子。” “哼。花小苗没被卖前。我还以为你俩是夫妻。心里尽管恨你,但又不能全怪你,就怪自己为了挣金米。”女子往床上很响地一坐说,“花小苗被那又老又矮的汉子领走了,我才大吃一惊。下一个被贩卖的,可能就轮到我了。” “嘿。照你想的,这世上就没好人啦。”许俊岭往口袋掏烟要抽,忽然记起这是闺房,就喝了一口水说,“妹子,咱都是出门混饭吃的。你误会了我,我不怪你。我来要给你说的,我有车了。虽说是拉死人的,可活人开着,还有洞主送死人的人。你要是相信我,要离开人吃人的红鱼岭,不怕我贩卖了你。如果顺路的话,我就捎带着把你送回去。” “你……。可是……。”女子的气好象消了,可由于刚才的发泄和对他的攻击,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我给房东说过了,房租是我的。你啥时想通了,认为世上还有好人了,吭一声。”许俊岭转身出了门。 “我在铜川哩。”女子有些发急地喊了声。许俊岭故意装做十分生气地样子,把茶杯往房子一放,拉上门,走下楼梯,找钱木匠棺材店的看门人葛老头消磨落寞和孤寂去。 红鱼村很特别,暴发户们因为这条山沟里没污染,有可食用的一眼旺泉,便斩山取石使一幢洋楼紧挨着一幢洋楼依山而起,门前留出可过一辆或两辆卡车不等的空间。由于有钱,一人倡导,全体响应,便用水泥打铺了道路而形成街面。白天,这里有一种吸引人的富贵气魄,城里人的消费时尚全被他们学来了,摩托车像蝗虫一样多,只是谈吐里改不掉山上的青果味。 到了晚上,当地的土著和客居的男男女女都上了所谓的街头,前者在休闲怡情,在享受山中黄金带给他们的幸福和满足,陶醉在祖上的荫庇里;后者却在欢颜卖笑,在跟金洞里下来的民工们打情骂俏,也同样陶醉在得到金米或是钞票的满足里。顺着灯光熠耀的一幢幢洋楼往前,一直走到棺材店,红鱼村就仿佛一个盛妆卖笑的风尘女子,不时散发着脂粉气息。 信步走了不到一碗饭功夫,迎面就撞上四个人抬着空棺材往一棵老疙瘩柳树下去了。许俊岭眼前一亮,生意来了。 “这人放进去,空荡荡的填不满呀。(好看的小说)”有人说。 “啥都是现成的。”又有人说,“镶棺材瓤的草木灰包,到根牢屋里取。不论多少,填满一个收一百五十元。” “听说,现在冒出了个卖引魂鸡的。”第三个人开了口,“听说是个叫翠翠的女人,两个奶大的哟,尻子圆的哟,不日都想多看两眼哩。一张x嘴能说会道,把水说的都能点着灯。谁不买鸡都不行,说死人魂儿引不出红鱼岭,就钻到老板屋里寻事情哩。” “快都甭嚼舌根子了。弄好了用麻绳捆了,运回山里,他屋里的人还要开棺验尸哩。” “屁。老板把钱拥上了,婆娘娃有吃有穿了,谁还管哪俅事哩。” 许俊岭远远地站在黑影地里,只等他们提到运尸的车哩,可听着听着竟没有一句涉及车辆的。难道在黄金彪以外,还有靠运尸赚死人钱的人吗。许俊岭有意咳嗽了两声走过去,对着抽烟等灰包的三个人问,“要车拉不” “不要。” “……。” 许俊岭的心往起狠劲地一跳。坏了,黄金彪垄断的买卖没有了,已经有竞争对手了。他不再言语,却给他们散起香烟。 “老板找黄金彪去了。”其中一个手指间打个红闪说,“这人路远,家在宁陕,等会儿就要上路哩。” 一阵狂喜。许俊岭一语不发地转身就跑,刚进棺材店,葛老头就喊,“俊岭,远差。” “我这就发动车去。”说话间,发现坐在门房里的竟是韩军伟。他赶紧上去搭讪起来,“是韩老板呀。” “黄金彪把车盘给你啦”韩军伟坐着没动,用铁棍擢着三块砖里的木柴火说,“等这趟差回来了,连你过去余着的工钱,我一并给你开了。” “行。你看着办吧。”许俊岭故意讨着近乎,“韩老板是个讲义气的人,咋着都行。” “有你老弟这句话,往后啥都好说。”韩军伟没有了戒备,笑着掏出香烟,给了他一支,又给了葛老头一支,刚要说话,门里进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后生,手里逮着只红公鸡。 “哥——,引魂鸡放那儿” “多少钱”韩军伟问了句,转身满脸带笑地说,“俊岭,这是雪菲的兄弟,现在跟着我,成总管了。” 不等许俊岭开口,雪菲的兄弟回头笑了下,对韩军伟说,“那女人叫翠翠,刁得很,这一只鸡硬要一百五哩。” “给一百五。”韩军伟又问许俊岭,“俊岭,开车走夜路,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只是宁陕的路生,得有个带路的。” “这考虑好了,叫他一块来的老乡引路。”韩军伟自己人似地说,“这样吧,过去你办过百忍的事。这回你也替我办了,费用你不必操心,只要把家属安置好就行。” “哪——,”许俊岭很兴奋。妈的,这回少说也得放你二三千元的血,心里盘算着,嘴上却问道,“如果对方提出过分要求的话咋办” “你看着办就行啦!”韩军伟仿佛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帮手,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去,把车开到路上。” “好来。” 棺材顺着斜搭的木杠推上车箱后,一个戴鸭舌帽的人上了驾驶室,坐在助手的位置上说,“师傅,天黑,咱走慢点,明个儿十点左右就到点了。”说话间,又有人把死者生前的被褥和换洗的衣服,放到后排座位上。韩军伟刚才把事托付给许俊岭就走了。望着黑漆漆的红鱼岭,他的心里一阵发怵。 生意来得急,顾不上回去关门了。 打开前车灯的那一刻,许俊岭踩动了油门。 一团旋风,旋起高高的风柱,在车前面转动着“呼——”地扑向车头,惊得宁陕老乡怀里的大红公鸡“嘎——”地喊了一声。 夜间。山谷里无行人,许俊岭猛使一脚油,里程表的指针上了一百码。车子呼地窜了起来,路旁的树木像闪电一样往后倒去。从红鱼岭到宁陕四百多里地,而且要换几次行车路线,一点也马虎不得。要是错过任何一个岔口,就只能越走越远,到不了跟四川省接壤的死者宁陕老家了。 “老哥,你千万甭瞌睡,把路给咱引好了。”许俊岭递过香烟说,“我这可是第一次开车——”,话要结束时,见带路的死者老乡担心地看他,就赶紧补充了半句,“出远门呢。” 老乡咳嗽着点了烟道,“韩老板人不错,忠厚实诚,也舍得,不像有的洞主死抠。” “车上那位老兄,是遇塌方啦吧” “可不。”接下来又是一串咳嗽,就像百忍叔当初那种症状。许俊岭料定,身旁坐的这位老乡,要不了多长时日,也得变成棺材瓤子。 “矿洞我进去过,山体完整,不是那种断裂充填形成的窝状矿,咋会塌方呢” “人的命,天注定。塌在洞子里,人家韩老板还给几万元哩。阎王要咱三更去,谁能拖延到五更,要是事出在家里,老婆孩子就只有喝西北风了。”老乡咳了口痰吐出窗外。车出红鱼岭,要上国道线了。 “上路朝左,还是朝右” “我记得来时,太阳在身后,进沟走左边是河道,右边是麦地。” 许俊岭把车停在公路边,让老乡很仔细地辩认去宁陕的方向。深更半夜,路上已没有了过往车辆,也没有标志牌,“老兄,你可是记准了。要是方向弄反,等到天亮咱跑的可就远了。” 老乡很认真地下车,上上下下跑了两趟,猛地指着两路接头处的一棵老槐树说,“朝右,来时上面开着白花,靠左手长着。” 在县城开个钟点房 35.在县城开个钟点房 “上车。”许俊岭踩足油门,车便飞起来似地朝前猛窜。转换了四、五次路后,天开始亮了。他们沿顺着从山里头散射而出的河道旁路堤合一的道儿,往里很开了一个多小时,八点多快九点时到了死者的村口。当地风俗,死在外面的人不能进庄。死者的老乡进村有一顿饭的功夫,才跟嚎啕的死者妻子儿女,还有五六个男人出了村。 “我的亲人啊,呜呜呜。”死者的女人四十出头,不到五十岁的样子,披头散发,穿着件碎花偏襟棉袄,嚎啕着从车后箱翻上去,扒在麻绳绑着的棺材上道,“你真狠心哪,撂下我和娃啊,老的老,小的小,往后的日子咋过呀。”一对半大不小的孩子,紧跟着母亲上了车,站在棺材旁呜呜地哭着。 村里的人听到哭声,都纷纷跑出来像看马戏似地围住汽车看热闹。死者的老乡给一位老者讲了大体发生塌方,洞主按合同赔偿三万元命价等。老者捋着胡须说,“三万是合同,你没看老的老,小的小,屋里还有个七十多岁的瞎子妈哩。” “我说的就这些。叔,开车的司机,洞主还给吩咐着有话哩。”死者的老乡道,“他的工钱,过年回来我给捎上。” “你跟他一路去的,咋他就死了呢”女人从车上跳下来,甩一把鼻涕问,“是不是有人害了他啊,往后谁养活我娘们啊。” 许俊岭不知什么时候把引魂鸡抱到了怀里,那老者不紧不慢地说,“死者已矣,哭着喊着有啥用。柱子,你再给你嫂子说一回,看她还有啥要求。”回头对随来的几个男人说,“去,找几个人先抬到老坟里停着。” “大叔,我也曾给洞主挖过矿,后来就不干了。”许俊岭把鸡往死者女人怀里一塞,转身对老者说,“韩老板要来哩,结果没来成,叫我和这位老哥替他把事办好了。我看你老是个明白人,韩老板也很厚道。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上了。[超多好看小说]我看再加上两千元,叫人修墓去,入土为安嘛。” “两千太少。”死者女人吵了起来,“一条命就只值两千元,啊,不行不行,你得再加。” “现在是法制社会。咱的人跟人家签的有合同哩。”许俊岭是有意把话说给老者听,“人家给了棺材,又把人雇车送回来,合同里都没写呢。” “女人家知道啥,快回去给亲戚报信去。外面没有了人,入土不超过三天。”老者不耐烦地劝着女人。 “大叔,你看要能行,我身上的钱就先给垫上” “给他女人吧。”老者说,“我这村叫仁义村,你跑了大远的路,还没吃饭吧走,到我屋里去。” “啊,不啦,不啦。”许俊岭见有人把棺材放下了车,就想着急于脱身。两千元递给死者女人,又掏出五百元给了老者,“大叔,这些钱买些烟茶招呼人去。”不等对方作出反应,他已跳上驾驶室,调转车头开走了。 一人驾车,走州过县,想到这趟回去赚的不只一个运尸钱时,许俊岭激动得心花怒火。在县城东关吃了碗羊肉泡馍,看看太阳刚上中天,便把卡车开进汽车美容城,让他们彻底清洗,然后喷漆。听说整个工序下来只需四个小时,许俊岭便就近找家宾馆开了钟点房,洗完澡就呼呼大睡起来。反正县城到红鱼岭就七十里地,就是天黑开车,也不过个把小时。 不开车不知道辛苦,稍不注意就有车祸发生。正如葛老头说的,临近春节,死人不断,许俊岭的车不分白天黑夜地跑呀跑。天不知怎么就下起了雪,他一次拉了两个棺材,棺材里装着同宗的叔侄俩。翻过秦岭,爬行在十八盘公路上时,一个急转弯,车像一头老牛似地翻下右边的麦地里。两付棺材摔烂了,叔侄俩也四仰八岔地躺在雪地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黑了下来。一群狼围了上来,眼里进射着绿光,那饥饿的嚎叫声,就像死者女人忧怨的哭泣,或者怪声怪气的嚎啕。 许俊岭眼看着狼群争抢着死尸,一只狼叼了死尸胳膊躲到一棵榆树下去咀嚼;而为了一条死尸的腿,两只狼在雪地里大打出手,彼此咬得浑身是血。有一只小狼崽,衔了死尸的肠子在雪地上撒欢,像顽皮的小孩子在跳绳……。 就在群狼轰抢着吃掉两具死尸散去时,一只瘸脚的老狼向许俊岭发起了进攻。不愿被狼吃掉的他,赤手空拳跟老狼格斗起来。在它的前爪迎面扑来的那一刻,他趁势抓住双爪,并用头顶住它的下巴在雪地里推来搡去。令他胆颤心惊的是群狼回头,它们像看一场拳击赛似地围了上来,一双双发着绿光的眼睛,贪婪地盯着他消耗体力,然后一轰而上,像刚才抢食死尸那样把他撕成碎片。情急中,他用尽平生力气歇斯底里地喊,“救命——。” “老板,咋的啦”正在清扫房间的服务生,笑喜喜地问,“做恶梦了吧” 许俊岭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看窗外,太阳已经落下山头,便问服务生,“几点了” “六点。” “嗨嘿。睡过头了。”许俊岭没有告诉服务生刚才的恶梦。 “晚上还走吗”服务生说,“看你累的,做个按摩吧,这里的小姐技术是一流的。” “要结帐了。”许俊岭起身穿鞋,“我登记的钟点房。” “我们这里,超过登记时间,是按天数算的。” “不就一个晚上嘛。我有钱。”到总台结完帐,许俊岭一路小跑着赶到汽车美容城。嗨,他的卡车焕然一新地停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亮色里。缴了费,坐进驾驶室,他的心情甭提有多高兴了。开足马力,一路小唱着进了红鱼岭。放好车,半个身子探进门房,葛老头的红薯糊汤正熬到火侯上,香中带甜的味儿刺激得胃肠一阵蠕动。 正在调酸菜的葛老头,弓着的腰转了半圈,见他馋得吸着香气的样儿,嘴梆梆地弹了两下问,“吃不” “让人是礼,你老儿锅里没下米。”许俊岭掏了包香烟扔给他,就直奔走时连门都没顾上关的住所。生意来得突然,也该他发财,想必逃学女会替他关上门的。不管怎么说,他是对得住她的。野鸡头在他稍后轮了她,而他也挨了一顿狠揍。忍着伤痛,携扶着受辱的她回到住所,又是他让花苗悉心照顾她,而且在金米交易后,给她买了条金项链作为补偿。许俊岭虽开的是拉死人的车,却在未得手之前就承诺送她回家的。 “回来啦”上二楼时,住在一楼的他的女房东,忽然放下平日里居高临下的架势。在主动问话的同时,还拿眼色迷迷地看他,那神态就跟歌舞厅的小姐拉客时一模一样。 “嘿嘿嘿。”许俊岭在亮沙沙的灯光下对她笑笑,只顾往楼上走。女房东的丈夫,他几乎没有直接见过,只影影绰绰听说因金洞买卖中发生械斗蹲了监狱。刚走到楼梯转角处,女房东响亮亮地喊,“得是另一间房的房租,也由你出哩” “由我。”二楼上一片漆黑。开了他租住的一厅一室和带着小厨房的屋子,里面好像过了土匪,全没有了花小苗收拾得井然有序的样儿。客厅的沙发垫全被翻着扔了一地,卧室里所有一切都翻了个过儿。席梦思床下的柜子抽屉拉开了,里面被乱七八糟地翻着扔了一地,臭袜子,脏裤头,旧鞋子,把房间整得乌姻瘴气。 许俊岭惊慌地搬开靠墙的床头,发现贴在上面的报纸完好无损,料定夹在里面的存折安然无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嘿,窃贼大概没有得到想要的钱财,顺手拿走了厨房的电饭煲和客厅茶几上那只钢化水杯。一路奔波,后半晌吃的是羊肉泡,这阵子又气又渴又累。他取过一只玻璃杯出门,欲往隔壁逃学女处讨水喝,敲了好大一会儿门,里面连一点反应都没有。窃贼不会趁二楼无人,杀了逃学女吧。许俊岭心里犯疑间,想起楼道的路灯,刚举手转身,女房东咯咯咯地笑声吓了他一跳。她拉亮灯,口红涂得像欲滴的血似地说,“渴了吧没黑没明地跑哩。两天啦,肯定没水喝嘛!” “嘿,可不是咋的。”女房东算不上漂亮,但晚妆画得很诱人。她见许俊岭认可了,提着保温瓶一闪身进了屋子。为了遮挡被劫的尴尬,许俊岭紧走几步带上卧室的门,她给他倒了水说,“住隔壁的女子走了。说房租你给哩,我不依,她就把电饭煲押着。” “人呢”许俊岭料定翻箱倒柜的窃贼是谁了。 “走啦,说你是人贩子。”女房东笑嘻嘻地看着他道,“我不信。她就说你已经贩卖了一个了。说你已经占了她便宜,新鲜劲还没过去,整天甜言蜜语的哄人哩,哪天玩腻了,就到了被贩卖的地步了。” “真是神经病。”许俊岭喝了杯里的水。多亏把钱存银行了,要不然,绞尽脑汁挣来的钱,可就白白被逃学女卷着跑了。他喊了声“嫂子”道,“那女子的房租算我帐下。这回跑运输走得匆忙,指望那女子替我看门哩,结果把我偷后跑了。电饭煲是我吃饭的家当,狗日的拿着抵押了。” “出门在外,多留些神。”女房东靠在门上正说着话,孩子在楼下大喊大叫,“妈——,你弄啥哩” “走。跟我下去拿电饭煲。”女房东说着,一扭屁股出门走了。把水装进他的保温瓶,下楼还了房东家的空瓶,又从他们火盆里挟了几块炭火,放在反着的电饭煲盖上,千谢万谢地说,“嫂子,远亲不如近邻好。往后啊,你家里有啥出力的活儿,吭一声。我这人马大哈,又常丢三拉四的。楼上的人呢,今天来明天走,又互不认识。出车没早没晚,你替我看着点啊!” “行啊。”女房东说着趁孩子不注意,把一块锅盔馍往他斜开的口袋里一装说,“饿了,先垫些饥。” 房东老板娘 36.房东老板娘 回到房子,收拾完逃学女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许俊岭突然觉着孤独无依的煎熬。好在炭火生起来了,房子的温度也升高了。他把锅盔馍边烤边吃完后,喝了杯水,就躺在床上翻看起厚厚的高考指导书籍。 “做梦都想下考场,跳过龙门吃皇粮。起五更,睡半夜,变着戏法来钻研。考呀考,考到老,考到年龄已过了。”看到当初写下的“考老歌”,忿闷和不平又袭上心头。要是考上大学,现在就不这般孤苦无奈了。他不由自主地打开砖头似地各科综合复习指导,漫不经心地翻着。学生时代的单纯、活泼和一心向上,仿佛一轴画卷般地在眼前展开来。宽阔的操场上,踢几趟足球,打几场蓝球或是排球,输赢皆凭本事;幽静的假山下草坪上或是树荫下,捧着书本的莘莘学子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专注勤恳而刻苦。翻着,翻着,许俊岭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教室里,教授正在讲解大陆漂移说,而那地球仪和挂图又分明是城中地理老师的。讲着讲着又说起了黄金,教授说,黄金这种贵金属地球上本来没有,是天体运动中慧星与地球相撞生成的。所以,黄金不像其它矿物质那样分布广泛。下课铃声响后,许俊岭顺着人群走出教室的那一刻,他被眼前海棠似雪、红榴如火的春景惊呆了。多么气魄的高等学府啊!楼房、林带、草坪、湖泊。太美了!起伏的岗峦,铺上了一层碧绿的绒毯;挺拔的白杨,婀娜的垂柳,龙钟的古槐,娟秀的银杏,含绿吐蕊,青翠欲滴;雕梁画栋的亭台廊榭,掩映在湖泊绿荫中;小桥流水,曲径飞花,艳紫的丁香、藤蔓,嫩黄的迎春,翩翩起舞的蝴蝶……。 正弄不清到了何处,书卷气更浓了的杜雨霏,像只燕子似地一蹦一跳着穿过假山不见了。哦,这就是他梦寐一求的北京大学了。好高兴啊,进北大了。(.广告) “杜雨霏——,”许俊岭十分得意地大喊一声,醒了。火盆里的木炭已化为灰烬,床上的电热褥开在高档上,倒使他屁股以下热得难受。回想梦里春风得意的情景,感受眼前的冷清现实,他把陪我多年的高考复习指导资料狠狠地扔了出去,想想又觉不对,书何罪之有,怪就怪自己无能。他又跳下床拣起来,压在枕头下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青灰的晨雾还笼在半山沟,离各家各户的小洋楼有一竹杆高。许俊岭已起床在鬼市似的所谓街上跑步锻练了两个来回。由于红鱼街人们已习惯称作街大多住户是外来的单身男女,所以没有一家人养狗看门。男人们大都扑在矿洞的经营上,小洋楼也便旅店一般。有的是女人们和孩子们住在一楼,二楼三楼全部租了出去;有的干脆就只住着上学的孩子,男女主人都守在矿洞上。 红鱼岭是个物欲横流的地方,矿洞的男主人常夹杂在民工中山上打野鸡,街上的包厢玩小姐。女主人心里不平衡了,他们除了穿金挂银,擦脂抹粉地打扮自己花钱外,晚上常去爵士乐歌舞厅跳舞寻欢,把钱送给喜欢的舞伴。他们慢慢地偷人取乐,发展到私养情人。 白天,红鱼街一家一户像模像样地过日子;晚上的夜生活,便劳燕分飞,各寻各的相好了。昨晚女房东的顾盼流情许俊岭心仪未动,只是十分浮表地周旋应酬了事。在红鱼岭的原始积累,他疯狂地敛财,就只为出人头地,弥补未考上大学的失落,洗涮屡考不第带来的耻辱。他是清醒的,有目的的,不像鬼市里糜烂、纵欲,尽情挥霍的男男女女,醉生梦死,在封闭的小山沟里称王称霸。 许俊岭在电饭煲里煮了城里买回的麦片,就着吃完咖喱早餐饼,准备上山去跟韩军伟结帐。不知怎么搞的,每次想到韩军伟,眼前就出现泥岗沟梁上山神庙里那尊呲牙咧嘴的神祗,心里虚虚地唯恐被他从身后捂治了。可虎口拔牙也得拔,危险是危险,暴利的诱惑实在太大,何况已经得过利呢。吃过早饭,许俊岭思谋着如何跟韩军伟老狐狸周旋的办法,叼着烟顺水泥打造出的独家专行线上韩庄了。 韩军伟当初十分穷苦,三个娃梯子横档似地一个接着一个。上学要钱,穿衣要钱,家里守着几只老母鸡,指望着下蛋解决一切燃眉之急。后来听说红鱼岭出了金矿,夫妇俩没明没黑地上山捡矿,两年攒够了开洞钱。他像久旱逢甘霖的禾苗,一下子雇了四十多人,开了两个矿洞。也活该他发大财,开出的矿每吨至少可炼七十克黄金。韩军伟一时风光无限,常拿蛇皮袋装钱往家里背。苦就苦了二狗子的母亲,跟着民工钻矿洞,当监工。还要一天两晌为几十个人做饭、送饭。终于,在四十五岁的门槛上没有跨过去。接任的雪菲连二十七岁不到,也钻进韩家垌下的荒冢里去了。 真邪乎,许俊岭刚想到跟他曾有亲密接触的冤魂,前面岗上“呜——”地刮过一股罡风,接着几只小白娥从路灯的防纱罩后翩翩而下,仿佛他们泥岗沟人家养的狗,摇着高擎的尾巴在前面带路。小白娥高不过头上一米,低不过膝盖地在他前面绕着,飞着。 “雪菲啊,雪菲。”许俊岭料定小白娥是雪菲英年早逝的魂灵。她不但给过他身子,还给过他票子。小白娥的一再出现,只是不知表达对他的爱恋缠绵,还是对不肯带她远走高飞的抱怨。许俊岭像对着活人倾诉似地说,“我知道你是冤死的,也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可是。要是咱们都考上了大学,吃上了皇粮,咱何必钻进这野鸡不下蛋的红鱼岭当牛做马,跟死人打交道。” 说到苦情处,他的眼圈发热,泪水打起了转转,“好在你已脱离苦海,离开了这血腥铜臭的环境,应了早死早托生的轮回。可我呢,整天帮人拉死人,咋死都不知道呢。”许俊岭胡说八道地安慰着死去的雪菲,快要上垌时,小白蛾飞进垌里蓬起的迎春花的绿枝架里去了。 “韩老板——。”许俊岭刚上垌就扬声喊起来,故意让附近的人听见他到了韩军伟家,免得他对他下毒手。 “来啦”灶房里冒出挑着水桶的雪菲兄弟,小伙子接替了许俊岭的差,脸上颇带优越感地放下桶担,先他进了上房。 踏进曾使他心动的韩军伟正屋,仿佛进了香火缭绕的庙宇道观。门后壁龛里的财神像前,几根红香参差地袅袅着;正厅中堂韩氏历代祖宗牌位前的八仙桌上,多了一尊香炉。韩军伟家的楼房盖得早,不像红鱼街上的推陈出新、异彩纷呈,属于那种进深宽,开间大,两边的厢房可隔作前后两间或套间的传统模式。韩军伟和雪菲住的是套间。里面布置得土财主似的;二狗子住的是隔作前后间的前间。站在空荡荡的正厅,正不知如何是好,比雪菲小了五、六岁的弟弟,从一分为二的后间门里出来说,“我哥叫你进去说话。” 揭开门帘,韩军伟盘膝打坐在玉米壳编织的圆垫上,双眼紧闭,一语不发。 “韩老板,小心冻着了。”许俊岭话刚出口,猛觉屋内温度高了许多。寻了一圈,发现半墙上新装的空调,页面正一张一合地往外散热。 “事情办得咋样”韩军伟好像在练打坐功。跟他说话时,双手像抱了蓝球似地滚动着。 “唉,就是多加了五千元。”许俊岭长叹一声说,“那户人确实穷,老婆哭得死去活来,家里还有个八十多岁的瞎子妈,两个娃穿的那衣裳,就好象从垃圾堆里拣来的。”为了哄信韩军伟,许俊岭调盐加醋地大肆喧染,“哎呀,韩老板,宁陕咋那样苦焦嘛,住的那房,东倒西歪,连我泥岗沟里的牛圈都不如呢。” “不说啦,连运输费一块给你八千。”韩军伟变戏法似地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沓百元面币说,“还有你以前没算的工钱,这总共是一万。你看够不够” “够了,够了。”听到一万元,许俊岭激动得腿肚子都在打颤,膝盖软得就想下跪。 “浩奇塌方的事,你心里清楚。”韩军伟说着把钱往前面的地上一扔,“得了那种病,看不好,活受罪。你把他砸死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叫闷烂在心里吧!”说到这里,他的腿像蜘蛛似地伸开来,掏了香烟点了,又递给许俊岭一支道,“老弟啊,钱是祸呢。二狗子给他丈人帮忙哩,日产十吨的黄金选炼厂还没个眉目哩,嘻,回来撬了我的保险箱,偷了一百多万跑了。领着他没过门的媳妇跑了。要不是我老汉多留了好几个心啊,这杂种日的,会拿个麻袋装了钱,只顾自己好过去了。” “嗨,二狗子平时不错啊!”许俊岭深表同情地说,“保不住哪天回来,可给你认错哩。” “那是个白眼狼,后妈都敢偷哩。”韩军伟只顾气愤地诉说,不想牵址出许俊岭跟雪菲的往事。许俊岭后悔刚才没能把钱拿过来。要是他翻脸,说偷了他老婆,一万元作为赔偿费,他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好在他抹了把浑浊的泪水说,“俊岭啊,我只剩一个洞子了,也没心思干了。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便宜转给你。” “啊,不。不。”许俊岭受宠若惊地急忙推辞,眼前却分明出现,翠翠男朋友买洞上当,巨资被骗而自杀的惨景。 “你这小伙真是的。”韩军伟站起身,随后把那沓钱拿着递到他手上说,“上回叫你领了雪菲走,你不。可怜她偏就遇上了塌方,白送了命。这回诚心送你个金洞,你又不要。送死人就那么赚钱” 为寡妇撑腰 37.为寡妇撑腰 “哥——。洞里又塌方了。”雪菲的兄弟变颜失色地进了门。 “哎呀,我实在经怕了。”韩军伟真假难辨却表现得很无奈地说。 “走。咱俩替韩老板看看去。”许俊岭眼前一亮,运尸的买卖又来了。 早春的太阳还不十分暖和,桃树的枝条上苞芽胀满却没有抬起姑娘般羞红了的粉脸。多嘴的燕子闪电般地划过天空,眨眼间又飞回来,围在楼顶外檐下上年的老窝旁叽叽喳喳,仿佛讨论着分家筑巢的事情。 刷完牙从水房出来,许俊岭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惊得春燕四散而去。嘻,晦气十足的运尸苦差,不仅使他完成了原始积累,还带来了诸多好运,不知不觉间成了红鱼岭场面上的人物。短短的两年时间,红鱼岭大大小小的金矿老板,几乎都成了故交,连那些吃女人饭的野鸡头们,也大都轻易不敢招惹“拉死人的许俊岭”了。 既然成了有头脸的人,出席公众场合他就十分注意起自己的衣着。对着墙上的镜子,他精心地打好领带,抹了男宝脸霜,擦了月亮牌头油,做了个城里青年正流行的中分发式后,连连试了好几身衣服,才选定了黑色皮西服和流行牛仔裤,作为今天出席饭局的礼服。男人看脚,女人看脸。站在走廊,他把脚翘到护栏上,往皮鞋上涂过金鸡液体鞋油后,拿过一只旧领带,左右开弓地擦拭了好大一会儿功夫,直到鞋面铮明发亮才进屋,冲了马来西亚工艺的麦片喝了,就准备到八八八鸿运酒楼去当和事佬。 不知怎么了,红鱼矿产收购站的一个职员跟翠翠较上了劲。这收购站带有黑社会性质,里面尽是些亡命之徒,经常无端对一些所谓不识相的人,进行人体修理。轻则修理得鼻青脸肿、骨折腿断;重则血肉模糊、气息奄奄。(.广告)他们挑选色相俱佳的女子,专门接挡拉矿的过往司机,然后以收取停车费为名,从车上往下卸矿石。原来的站长蹲过监狱,成立收购站后,除收捡矿者的零散矿石外,经常领着手下弟兄巡山,强行替矿洞的主人们充当安全保护人。发现谁家洞里出了富矿,便开着卡车来道喜,洞主好酒好肉招待后,按规矩送他一车价值十几万元的矿石。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一次,老站长被一个洞主砸死在洞里。接任的站长是他的堂兄,这家伙老谋深算,用女人诱惑司机下矿不算,新开辟了外来人口保护费的业务。翠翠住进红鱼街,经营引魂鸡也只是个小本买卖,怎么会跟矿产收购站的人龌龊呢。 红鱼街虽差香港十万八千里,可在封闭的山旯旮里也算得上个世外桃园。地方小了点,商业气息却十分地浓。小卖部、超市、食堂、饭店,不息的人流在这里打旋儿。街旁的水渠边上,黄花菜的绿叶葱茏了常年水浸浸的渠堰。齐水塔半腰的石榴树,小圆叶感受着春天的气息。葛老头显夸,别看红鱼街小,是整个红鱼岭的龙脉所在。水塔里面有眼旺泉,旺泉里有条金鱼,红金鱼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圣物。当年红鱼落进旺泉时五色斑斓,金光四射,十分地好看。石榴仙子被那壮观的场面吸引,留恋忘返,遂化石榴树于旁日夜守候。葛老头讲的是个传说,可远离海洋河湖的丘陵唤做红鱼岭,却实在使人不得不去联想。 “哥哥大。哥哥大。”走过水塔,老远就见翠翠三岁多的儿子,在八八八鸿运酒楼前跑着玩。孩子手里拿着的玩物,是柳条剥了粗头,用绵絮裹了顺干往下使劲,捋出个燕雀疙瘩,毛绒绒的嫩叶,在白生生的枝头像孩子荡秋天似地。许俊岭一看表,十点多不到十一点,早饭晚了点,午饭又早了点,到底吃的那门子饭呀。刚闪进公共厕所,就从砖的方孔里发现翠翠从酒楼出来了,手里拿了一撮柳条,往红鱼街许俊岭这边张望了好大一阵子,又往矿产收购站进街的路上看了一会儿。 她转过身,望着得意洋洋地玩得入迷的孩子,用嘴咬住柳条的粗头,双手分别握住包了棉絮的两个分枝,使劲地往下捋,捋出两个燕雀疙瘩,在空里一摇一晃地逗孩子,嘴里似说又像唱地道,“燕雀燕,双柯权,你骑骡子我骑马,看谁先到丈人家。丈母娘子没在家,磕一个头就走呀!大姨子留,小姨子拉,拉拉扯扯可坐下,窗子缝里看到她,白白的脸儿红指甲,光溜溜头发糯米牙,回去劝说我爹妈,当房卖地都要她……”。 孩子扔了自己手里的燕雀疙瘩,双手伸着一搂一搂地要翠翠的双疙瘩。翠翠在空中一闪一闪地躲着,有意逗孩子玩。那欢乐的情形,倒使许俊岭生出几分羡慕。看看矿产收购站的人还没到,厕所里还算干净,臭味也不很刺鼻,他便躲在里面苦熬时间。翠翠逗孩子玩着又伸长脖子往他的方向看了一回,便把手里的双权燕雀疙瘩给了孩子,嘴里嘟囔了句,“把人都急死啦。”扭身进了酒楼。进去大概有倒一杯茶的功夫,就又返身出来张望着。孩子拿着燕雀疙瘩,学着她的样儿逗她玩,却被她弯腰打了屁股。孩子顽皮脸厚,嘴里笑着喊“哥哥大,哥哥大。”她很有情绪地用右胳膊夹着孩子进屋去了。 厕所里进来一个见过面却叫不上名字的汉子,那汉子也不打招呼,刚到蹲位上就努得脸红脖粗的,猛听汽车轮胎漏慢气似地响了一会儿,紧接着又“啪——”地一声。汉子舒坦地长出一口气,薰人的臭气便扑鼻而来。许俊岭逃命似地跑出厕所,硬着头皮往八八八鸿运酒楼走。 “哥哥大,哥哥大。”孩子手里拿着燕雀疙瘩挤出挂着软塑胶条的酒楼门,嘴里不停地喊着,“哥哥大,哥哥大。”许俊岭的心跳得很快,听话听音,他不就是孩子的哥哥大吗。他的父亲百忍是许俊岭堂叔,而他又是父母趁许俊岭酒醉借的种子。对他虽然谈不上情感,却无法否认是他许俊岭的血脉。孩子从他身边过时,手里的燕雀疙瘩果真麻雀似地上下晃了两晃,其中一个碰在他的左手背上。 “慢些疯”。一声锐响,翠翠拔开软塑胶条,站到二台阶上。看到许俊岭,便以长辈的口吻说开了话,“俊岭,你娃是咋的叫陪个客人,也磨磨蹭蹭的。还不快,人家都等多时啦。” 许俊岭抱歉地一咧嘴,掀开软塑胶条做成的门帘,就见一个瓦刀脸,青蛙似地蹲在酒楼一张桌子的主位上,嘴里叼着一棵雪茄,满脸杀气。酒楼的服务生诚慌诚恐地端着白瓷茶壶,陪着笑脸往茶碗里倒水。 “哎呀,实在对不起。”许俊岭料定是找翠翠的瘟神,径直地走过去跟其握手,对方白了他一眼没动。许俊岭心里不高兴,脸上仍伴着笑说,“嘿嘿,我来迟了,还请老兄海涵。”回头对比他还年轻六、七岁的翠翠道,“婶,叫上来,今天这桌酒,不喝好就不走。”他的江湖气上来了。“小二,来瓶xo。” 酒菜眨眼就上齐了。服务生刚把酒杯满上,瓦刀脸端过酒一饮而尽,又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十分傲慢刁蛮地说,“许俊岭,我长这么大,四十多岁了,蹲过共产党的八年大狱,还从来没等过人哩。” “该罚。”许俊岭仍一份好脾气,连连喝了两杯酒说,“算兄弟向你赔礼了。改天,兄弟设场子,专门招呼收购站的朋友。来来来,吃菜。” “翠儿——,你她妈的喝不喝来,跟我碰一杯。”瓦刀脸端起了酒杯说,“这么长的时间,没人收你的保护费,都是我打过招呼的呢。可你咋对我啊,包厢的小姐,一个个花枝招展的,我为啥要看上你嗯,我佩服你。” “来。”翠翠脸色苍白,手有点抖地跟瓦刀脸碰了杯。接着就开了口,“我这人克夫,两个男人都死在了红鱼岭。我卖引魂鸡,也是为了更多的要钱不要命的人的冤魂,能够早些回老家去,免得在这儿又勾走了谁的魂儿。我今天叫侄儿俊岭来,也只想表明,我是有丈夫的正道人家,不是婊子、暗娼。我的心早就给了两个死鬼,所以也不用你来包了我。” “你,你这是,”瓦刀脸一气喝了桌上刚斟满的六杯酒,又用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许俊岭笑着挟过一只鸡腿给瓦刀脸说,“我婶说了,你也是个明白人:有句话叫强扭的瓜儿不甜,更何况这红鱼岭的靓女如云呢!” “别他妈的尽放洋屁。”瓦刀脸把鸡腿狠狠地扔进鱼头豆腐汤里说,“我他妈的就看上你这个拖油瓶的小寡妇。” “你客气点行不行”许俊岭也“豁——”地站起身来,“今天给你摆桌子,这是看得起你,给你面子。我俊岭敢在这红鱼岭混,就肯定有我的道理。哼,红鱼岭外的十个地市,九十多个县,我跑遍了。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说着,从服务生手里拿过酒瓶,往茶杯里倒了酒,一仰脖子就灌了下去。 瓦刀脸二话不说,猛地向许俊岭扑来,迎面就是一拳。他一侧身,刚躲过,第二拳又飞快地来了,许俊岭往旁一跳,第三拳不偏不倚打在他左肋上,打得他摇晃了一下,两只胳膊都软了。瓦刀脸见他不还手,就更加猖狂起来,转身操起椅子向他砸来。 惹上黑社会 38.惹上黑社会 “妈日的。[超多好看小说]”许俊岭忍无可忍,像一匹猛兽扑过去,飞起一脚踢到他的脸上,嘴里骂不绝口,“小心,老子把你的狗杂碎踢出来,看你张狂不张狂。”翠翠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时没了主意,像哭似地重复着一句话,“这可咋办呀。这可咋办呀。” 瓦刀脸虽上了年纪,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那重量级的直拳,很有路数地向许俊岭发起一轮又一轮进攻。嘴里像背学生的算数口诀似地,“上打口鼻眼,中攻胸腰间,下往裆里钻。” “去你妈的。”许俊岭照直一拳砸去,正中比他矮了一头的瓦刀脸的眼鼻。他的眼睛立马像大熊猫的了,鲜血顺着鼻孔往下淌。那家伙乱了阵脚,两手便胡乱打起来,许俊岭又照着他的胸脯给了一拳,只听“扑嗵”一声,瓦刀脸像堵墙似地仰面倒下去了。 “起来,有种的咱到外面去练。”许俊岭拧下盘子里的另一只鸡腿,边吃边说,“你他妈的要再缠我婶,见你一回,打你一回。” 瓦刀脸没有言语,在地上蠕动着伸了伸胳膊腿,非常吃力地倚着墙爬起来,先蜷缩着跪了一会儿,接着手伸进了怀里,好像抚摸疼痛的胸脯。在女人面前逞能,许俊岭颇有些得意,顺手端过桌上的鸡脯丸子汤喝起来。 “俊岭——,他拿着刀。”翠翠突然地大喊,使他停止了进食。还没来得及躲避,瓦刀脸手里的藏刀已白晃晃地迎面刺来。许俊岭下意识地一偏头,藏刀划破了价值上千元的皮西服衣袖。一惊,晕晕乎乎的酒劲没有了,他立刻攥住瓦刀脸拿刀的手腕,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生的欲望这会不知怎么如此强烈。他知道,一旦松手自己会立即完蛋。刀子在力量对比中,仿佛一面迎风飘扬的小旗,一会倒过来,一会又倒过去。两人僵持着,胳膊渐渐没有力气了。 许俊岭已两次感觉到凉飕飕的藏刀向他扎来。许俊岭咬紧牙关,拼命扭住他的手腕,终于使他松了手,藏刀掉在了地上。就在他扑上去拣刀的那一刻,许俊岭把他趁势按到了地上,又骑了上去,然后拣过藏刀抵住他的喉咙。吓得翠翠放下孩子,跪在地上喊,“别。俊岭,不敢。”她夺了许俊岭手里的藏刀。 “妈的,什么东西,在老子跟前耍横哩。”许俊岭站起身,浑身瘫软地坐到椅子上,看瓦刀脸还敢怎么样。 瓦刀脸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奔命去了。 “婶——,这狗日的想咋哩”许俊岭忽然萌生出一份乡情、亲情来,觉着翠翠怀里瞪大眼睛看他的孩子,也是那么的可爱。他甚至渴望孩子再叫一声“哥哥大。”脖子火辣辣地疼,他知道,瓦刀脸往他脖子上的那一刀不轻,血像汗水似地在脖根粘糊着。 翠翠恐怕也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她甚至还没有从刚才生死较量的打斗中回过神来,那把镶了宝石的藏刀还握在手里。 “妈——,”孩子往翠翠怀里一靠,回头拿眼看许俊岭。 “来。吃。”许俊岭剥了个虾仁,蘸了蒜水喂孩子。翠翠抹了把眼泪站起身说,“你怕把事弄大啦,看咋收场呀。” “嘻——,他敢再骚情,杀他跟杀一只鸡一样。”许俊岭说着大话,“他们原来那个老大,不白死了。红鱼岭一条人命不就三万元嘛,我拿十万元买。对啦,你咋跟这伙地痞流氓下三赖搅和上啦” “唉,你不是不知道,他们比乡里的干部都厉害,保护费、营业费、地摊费,一张口就都钱下场。” “就是。”酒楼老板凑过来,整理着椅子、桌子说,“我开酒店能赚多少,可这伙人吃喝不掏钱,每个月还要我送几条大中华香烟。(好看的小说)哼,这比旧社会都怕怕。动不动就把人往殛里打。唉,也没人能降得住。” 酒楼老板走后,翠翠方道出了真相。瓦刀脸不知那根神经出了问题,红鱼岭的女人多得跟侯鸟一样,飞走一批又来一批,可独独看上了她。先是动手动脚,后要包养,被她拒绝后,便要收一万多元的保护费。为了摆脱纠缠,她摆酒设了饭局,满指望许俊岭来和事,不想弄得更糟。 正说着话,门外一阵摩托车。透过软塑胶条,许俊岭发现瓦刀脸搬来了救兵,赶紧对翠翠道,“你跟娃赶快躲一下,不管出了啥事,你都不要出来。” 翠翠跟孩子刚离开,所谓矿产收购站的第二任站长进了门,身后是脸上有条刀疤的年轻人和瓦刀脸。许俊岭坐在椅上没动,随时准备迎战。 “俊岭,我佩服你是条汉子。” 许俊岭原本喝了酒,头有点晕晕乎乎的,听了黑社会龙头老大的恭维,一时竟云里雾里了,正摸不着头脑间,猛听年轻的刀疤吼了句,“修理这狗日的。”话未落,便跟瓦刀脸操起饭店的椅子呼啸而来。他赶紧往起一站,左胳膊便挨了重重的一击。 “反啦”他们的老大,布满老茧的手“啪——”地在桌上一声响,转盘玻璃碎成了好几块。正要火拼的人都住了手,许俊岭见他们老大不是来打架的,就敬过一支烟说,“大哥,今天实在事出突然,有冒犯处还请见谅,改天我设饭局,给弟兄们赔个不是吧!” “这么说吧,站上的人啥成色你兄弟也知道。”老大点上烟说,“我也知道你的码头停了多少船,黑道白道你老弟都有两刷子。可这红鱼岭地界嘛,有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今天这事你没干好,他挨揍活该,可站上丢不起这人。” “你说吧。” “二虎相斗,必有一伤。这样吧,咱长话短说,一是你离开红鱼岭地界,具体条件可以提。二是火拼,后果你肯定知道。”他们的老大谈不上愤怒,但绝没有高兴地说,“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给个话儿。”回头又对两个喽哕,“他妈的,还不走。” 三个地头蛇走出狼藉的八八八鸿运酒楼后,许俊岭望着摆动的软塑胶条长长地出了口气。老板战战兢兢地过来,捡起被砸断的椅子腿朝二楼喊了声,“她姨,跟娃下来啦,土匪走了。” “砸烂的东西算我的。”许俊岭掏出三百元往桌上一撂,回头发现翠翠抱着孩子下楼了。那孩子的眉脸像他,连神态都像他呢。妈的,刚才要是火拼,他被打死了,还有这个孩子接班哩。想到这一节上,许俊岭从地上拣起燕雀疙瘩递过去说,“哥哥大给你,拿着。”孩子不及伸手,翠翠的脸仿佛偷人似地红了,红到了脖子根上。 看看大厅的表,已经十一点多了。 “这会儿是吃饭的时候了。”许俊岭朝服务生喊道,“来盘油炸羊肉串,洛南豆腐干,红烧里脊和清炖鲑鱼。主食嘛——,婶,你说。” “米饭吧。” “米饭三碗。”许俊岭又朝服务生补了个酸辣肚丝汤。泥岗沟里的两个大人一个娃,热热火火吃了顿滋润饭,许俊岭背起孩子进了翠翠母子租的房里。房东是个二奶,一人守着四间三层小洋楼,男人十天半月来不了一回,日子全打发在经营小洋楼和院里的花木上。她跟翠翠像亲姊妹似的,他们进院时,她正在替翠翠喂养柴房里的引魂鸡。看到跟翠翠母子的亲热劲,竞有些忘情地痴痴盯着许俊岭。 “你往后咋过”许俊岭不知怎么有些伤情地问她,“我要走了。” “我就守在这儿,看他把我孤儿寡母能咋。”翠翠从床下取出一条裤带,上面全挽了疙瘩,“我这绳上一个疙瘩,红鱼岭就死了一个人。这二年多,你俊岭送了多少死人,数目全在上面。” “往后。瓦刀脸保证找不了你的麻烦。” 许俊岭浑身酸瘫得厉害,也因孩子血缘关系的尴尬,便回到住处,和着衣服睡下了。 第二天半早晌,许俊岭被燕子吵醒了,下了龙须面吃后精神恢复了许多。算算三十多万的积累,他有些按捺不住地激动。按照江湖规则,他选择离开红鱼岭,到外面去实现梦想。主意拿定后,他去雪菲的墓前转了一回。山里最无忧的是草了,只要有水份,它就会蓬蓬勃勃地长起来。雪菲的坟头无人四时打祭,上面的枯草像玉米秸似地兀立着。新春的绿意已经蔓延开来。 “我要走了。”对着荒冢说了声,他转身上了韩军伟庄子。要走了,他怕谁。韩军伟家里没人,院场也空荡荡地隐在树木的浓荫里。睹物思人,往日的情形一幕幕地铺展开来,浩奇就半躺在垌前斜着长出去的榆树上,轮胎漏气似地吃吃吃笑着。许俊岭知道欠他的人情,临死前没有用金米换个野鸡给他。 准备上韩军伟矿洞去时,许俊岭临时取消了这一告别项目,矿洞里的冤魂太多,他恐怕一不小心,被掉下的石头捂治了。转身下山时,百忍叔、老赵、老石他们,就仿佛站在洞口喊,“胆小鬼,上来侃呀。赚够了钱啦,就甩下我们走啊!” 怎么不走,不走能行吗。不走就有可能成为你们中的一员呢。许俊岭在心里叽咕着往山下赶,一对白蛾子又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不前不后,不高不低地绕他飞着。难道,雪菲的冤魂还真没有散吗。他站在“之”字道的转弯处说,“雪菲,你要真的想离开红鱼岭,就飞进我的掌心来,我带你走。”不知是真是假,一只白蛾子果真落在他的头上。他心里一急,挥手往头上一拍,白蛾掉在地上死了。回头,另一只也无影无踪了。 去北京混世 39.去北京混世 下山朝回走时,一个身穿黑袍褂的道士在许俊岭前面摇摇晃晃地走着。他忽然想到了算卦,便喊了声,“道长——。” “施主有何吩咐”道长回转身,打量他一番又道,“一切随缘前生定。” “我要离开红鱼岭,到北京去闯荡,你给我算算,是凶还是吉。”说着,一百元就递了过去。道士看到一百元,明明激动不已,却硬装做波澜不惊地样儿,从肩下挎着的布袋里取出竹签和竹筒,要他摇着自己抽。 许俊岭接住竹筒就是一阵摇,见一个签冒出来了,便抽出递给道士。道士看了签说,“离下震上为丰卦。施主但去勿忧,小心谦顺可以享通,监守正道必然吉祥。功成业就,衣锦还乡。” “谢谢。谢谢。”道士的吉卦,坚定了他去北京的信心,赶回住处,就打理起行装来。 在整理复习资料中,许俊岭发现了一张旧照片。那是他当学习委员时班委会的合影。文体委员杜雨霏笑嘻嘻地蹲在他的前面,脸上两个酒窝十分地讨人喜欢。对,去北京,有机会一定要进北京大学去深造。听说高考制度改革了,不受年龄限制了,只是没有准确的信儿。这几年,赚钱就跟捡活人烧给亡人的冥币一样方便,但大部分时间跟死人、棺材打着交道。有时候,竞怀疑自己跟死人活人没有多大区别,就介于死人和活人之间,就像阳间通往地府的邮差。要不是跟矿产收购站的瓦刀脸打这一架,这半死半活的邮差还真不知要当到什么时候。 太阳衔住西山,仿佛全身都在鼓劲。许俊岭活动了活动疼痛的臂膀,开着送尸的车进了矿产收购站。 “想通了是走,还是练。”上了年纪的继任站长,没有被矿洞洞主砸死的前任那么张扬跋扈。他的前任曾在红鱼饭馆吃罢饭,老板凑过去满脸陪笑着要钱时,扬手掴了老板一耳光,骂咧咧地指挥手下砸了桌椅和门窗玻璃。有一回,许俊岭花四百多元买双皮鞋被那家伙看上了,只说了句,“这双鞋很好,归哥了。”不等许俊岭发话,手下的人抬的抬,抱的抱,脱下鞋子穿他脚上去了。眼下见对方还客气,许俊岭就陪笑说,“这几年咱哥们很友好。这回冒犯了收购站,我愿离开码头,另寻世界。不过,大哥说有条件可以提。”许俊岭给对方一根金条说,“翠翠是个死心眼子的人,两个男人都死在了红鱼岭,她卖引魂鸡只是糊口而已,咱们的兄弟往后不要讨扰总行吧。” “这个好说。”见许俊岭让出了码头,他自是欢喜,甩过一支香烟说,“吃啥饭说啥话,我坐着红鱼岭的龙头,就敢斩立绝。你兄弟去吧,往后谁敢动你那婶一手指头,我拧下他的头做球踢。” “江湖最讲个义字,有你龙头老大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许俊岭点上烟拧身要走,他在身后喊,“俊岭,喝了酒再走。” 转过身,就见挨了拳头的瓦刀脸,一只眼睛乌紫乌紫地出来,怀里抱着三个景德镇白瓷碗,好像哭似地朝他笑笑。龙头老大拿出一瓶茅台酒,用牙咬掉瓶盖,分别倒进三个碗里说,“俊岭让了码头,那叫多大的损失,往后的差就是你的了。他妈的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瓦刀脸点头如捣蒜。 三人刺破中指,往酒碗里滴了血,一声“喝——”字出口,三个白瓷碗“当——”地碰在一块,接着咕咕地分别灌下,又“啪、啪、啪”地摔掉了碗。许俊岭跟瓦刀脸击掌言和了。 出矿产收购站,许俊岭开车一气上了红鱼岭。有了暖意的春风,把傍晚的红鱼岭吹得洋洋自得。跳下车,撒完尿,他就势卧进路旁蒿草里,欣赏起出黄金的红鱼岭的沟沟岔岔。多少年了,他几乎没有像今天这样长久而深切地感受过山区的傍晚,山风徐徐,野香漫漫,夕阳血色的光茫笼罩着山野。(好看的小说)在凿洞的炮声中,太阳隐去了,也收回了灿烂的光束,天空墨蓝地高着,星星只在十分认真细心地审视中亮一下脸庞。在苍茫的山坳里,薄雾如同炊烟般地升起来了,隐露在山林深处的灯光,星星点点,使许俊岭想起生他养他的泥岗沟。 那里一家一户一个庄子的炊烟,也一定如同薄雾似地升上树梢,有的飘进山谷,有的飘上天空,还有的干脆沉淀下来,将山坡上的田地庄稼朦朦胧胧地罩起来,使人觉着里面藏着神灵或是某一个梦想。 朦朦胧胧的薄雾里,他看见一座灯火通明的殿堂,仿佛是小学课本里的北京天安门,又仿佛是杜雨霏读的北京大学。北京大学没见过什么样儿,但肯定比县中规模宏大,富丽堂皇,他便在县中的基础上极度地发挥想象和遐想。杜雨霏还是几年前的杜雨霏,只是谈吐更文气了,示爱也更含蓄了。她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替他借了所要的刊物,还替他占了位子。有了钱的他,买了她爱吃的冰淇淋,高高兴兴刚要坐进座位,讨好他的梦中情人时,被高喉咙大噪门的说话声化为乌有。 “妈妈爷,一回捂进去七、八个呢。”几个扛着铁镐,戴着安全帽的民工,手里提着矿灯顺着车路下山去了。 职业的敏感使许俊岭迅速坐起,刚要问是谁的洞子塌了,便听另一个声音道,“你说的是几年前的事嘛,叫黄金彪骡日的狠赚了一笔。哼,骡日的一车拉四个棺材,往返一回就是个万元户哩。” “听说后来,黄金彪跟俊岭做了买卖。” “啥买卖” “把俊岭没过门的老婆领走了。” “嘻,山里啥稀奇古怪的事都出哩。没听说,卖引魂鸡的翠翠是俊岭他婶娘,可那娃长的咋恁像俊岭嘛。” “那本来就是俊岭的。百忍咱不是不知道,只怕日晃一黑夜,连一滴都射不出来哩。” “嗨嗨嗨,你说,娃咋叫俊岭哩” “哥哥大嘛。还能叫啥跟你扒灰头一样,孙子把你叫大大爷哩。” 一阵哄笑像不息的河水,哗哗着,越笑越远了。许俊岭心里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管他妈的,反正明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看看黑夜里黑乎乎的运尸车,许俊岭断然作出一个决定。他跳上驾驶室,打开所有灯光,往后退了二十多米,猛踩一脚油门跳下车来。卡车像只脱离轨道的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悬崖而下,在崖底的山谷里轰然作响,烧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十四次列车开动的那一刻,许俊岭再一次感悟到人生的又一转折开始了。过去的,在这一刻已经彻底消失;未来的,已经从这一刻开始。三张全国能通兑的交通卡,殷实而富有地分别装在三个口袋里,从而不再使他产生当初离开泥岗沟时的心境。 火车穿山岭、过平原、跨桥梁,朝北、朝北、一直朝北驰骋。他从卖饭的列车乘务员手里买只河南道口烧鸡,又买了瓶兵马俑白酒,靠在窗口大嚼大咽起来。第一次乘坐火车的新鲜使他激动不已。望着窗外不断置换的城市、乡村和小镇,他琢磨着到北京如何发展。是不是上大学放开年龄了要真放开年龄,他就先租房住下复习,等考上北京大学后,再跟《小说选刊》里说的那样,开办一个公司当老板。 火车开过两站,乘客便开始往热水炉跑,往随身携带的各种茶杯、玻璃杯、保温杯里蓄满开水,然后坐在座位上不停地咀嚼各种吃食,填充起他们的皮囊。过道旁很快堆满了瓜皮果核,各种塑料食品袋及至啤酒罐头瓶。 没过多大一会儿,车箱之间的厕所门口开始有焦急的踏步者,脸上带着或坚忍或扭捏的各种表情。 许俊岭惊奇于他们对这沉闷的长途旅行泰然自若,彼此逐渐地稔熟起来,敬烟、让水果,问寒嘘暖,又天南地北漫无边际地进行着交流。 不知不觉间,黑夜已经袭来,车箱内的灯亮沙沙地照着。许俊岭学着对面靠窗者的样儿,也顾不及地板的脏净,溜下拥挤的座位,尽可能地拓展能够伸直胳膊腿的空间,然后闭上眼睛,决定美美地睡上一觉。 火车进入北京西站已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 看着蚂蚁长队似的人流,许俊岭心里生出儿时父亲领他第一次走出泥岗沟,到铺子门集市上卖野兔时那种惊慌、无助的孤独。转念又一想,到北京毕竟不同于上铺子门集市,他随着涌动的人流穿过地下室,又转着上了两回台阶,才挤上不知几路公交车。 北京的早晨真美,车上和车窗外的街上尽是俊男靓女,他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来,就开始了随车旅游的行程。他吃惊地发现,北京有这么多的楼房,全部是三四十层以上,而且装饰得美丽无比。在乘务员的报站和解说中,他知道车过了长安街,驶过了友谊商店、赛特购物中心、西单商业区、王府井大街,到达公主坟时又拐过了数道高架桥,上了北三环。多亏交了钱,到站自己下车,才使他在新鲜、刺激和亢奋的状态中,走马观花地知道了亚运村、雍和宫、燕莎、金台、农展馆等等北京的一些地名和初步印象。 在公交车终于走到终点又回头到出发地时,许俊岭在乘务员猜疑的眼神中,脸滚红晕面带笑地下车出了公交车站,糊里糊涂游北京的兴奋都聚积到小肚子里,裤裆里渐渐磨擦出把持不住的痛苦的快感。眼前全是人流、高楼,许俊岭灵机一动,转身再进汽车站,急急忙忙地问讯好多人才找到了臭气熏天的收费公厕。交了钱,抢了一个蹲位方便后,胃囊里一阵鸣响,昨天吃的那只河南道口烧鸡,随着一股已经不很好闻的气流没有了。 邂逅初恋女子 40.邂逅初恋女子 出车站,许俊岭信步往前走着,在一辆三轮车拉着火炉的煎饼摊前,排队买了一个纸包起来的鸡蛋煎饼,狼吞虎咽着朝前走。实在走不动了,他就傻傻地站在法国梧桐树下,看一家补胎打气的小铺门前的人如何忙碌。看了不到五分钟光景,他的目光忽然被凝住了。一个推着彩车的姑娘递过五角钱,便拿过气筒给彩车充气。一身黑皮裙,短袖短摆,一汪黑油油的美发似水一般从头顶泻下。弯腰时,黑发在臀部弯了一道滚滚的簇团,万缕墨丝,丝丝闪光。许俊岭傻傻地站着,嘴张着,眼直着。姑娘推车走时,漂亮的脸蛋转过来,无意地瞥了他一眼,瞥得他心惊肉跳了好大一会儿。 车铺旁有一家美容美发厅,许俊岭摇摇晃晃着进去,学青年男子们满不在乎的样儿,打着低低的口哨往椅子上一坐。一位圆脸、眼睛里带着和善的女子过来,把白护布往他身上一披问,“修什么样” “最流行的。”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其实在窥看发厅里的男男女女,特别是漂亮的女子。 “那就刘德华吧。”她讲的是大腕歌星的发式。 “刘德华就刘德华。” 理发、修面出来,许俊岭就近到一家商场,商场很大,商品陈列得让人眼花缭乱,而且那么鲜艳、高档、华贵和精致。他转悠了很长时间,选购了一只墨镜,配置了小立领的黑色纯棉短衫,一条奶白色休闲裤,踏上一双意大利皮鞋,换了名牌薄丝袜。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行头,刚站在商场外的街道边,就有出租车问讯儿。 “请问,去哪儿”一辆红色出租车停在身旁。许俊岭还没有彻底从陌生而起的紧张中解脱出来,一昂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了几步。天哪,就好似从地狱到天堂般的感受,他虽没到过地狱,也没上过天堂,可他相信这种感受。[超多好看小说]泥岗沟、红鱼岭里,除了山还是山,可这北京城里,除了高楼便是人流车流。 “走不走”又一辆奶油色出租车停了下来,女车主笑嘻嘻地看着他。很有一段时间没接近女人了,男人骨子里那种媚俗劲又来了,他拉开车门,往女司机旁一坐说了句,“去天安门。”他温习起城中时学的普通话,车子像水中的树叶打了个漩儿,就加入了车流。 “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引我们向前进……”。许俊岭大着胆儿点上烟,想着提提精神,等会儿好好看看天安门。车行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女出租车司机开口道,“同志,前门到了。” “好好好。”他掏了钱,刚钻出车门,出租车便一溜烟跑了。左看看,右瞧瞧,怎么没见课本上红旗飘飘的天安门呢。难道,首都的女司机也骗人哩。骗他,没道理啊。他有的是钱。 “住店不”一个不很起眼的中年妇女,脸无表情地说,“就在前面胡同。”她料定许俊岭是外省来客,“看你一脸的倦容,是来旅游的吧得,上我们宾馆去,便宜,而且免费介绍旅游线路。” 看看西下的夕阳,许俊岭才发现自己逛了快一天了,却没有看到天安门。妈的,女司机,怎么把老子拉到这地方来了。腹急要小便,他慌慌地一连走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厕所。情急智生,他站在一个建筑工地搭起的防护棚下,解开皮带刚要撒尿,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个警察威严地问道,“干什么” 他忙遮掩说,“嘿嘿,不舒服,看是不是臭了。”警察以为是性病患者,赶忙站到一边盯着他。许俊岭暗叫:我的妈呀,活人真能被尿憋死呢。他赶紧往刚才下车的地方跑,无话找话地问刚才拉他住店的中年妇女,“这不是天安门吧” “是啊。”中年妇女上下打量着他说。 “那——,咋不见城门楼呢”许俊岭意识到北京的女人比男人狡猾,看来得提防点。他不屑地看一眼她说,“天安门是北京的标志嘛,你咋哄我哩。” “你是问前门,还是天安门” “天——安——门。”我一字一板地重复一遍。 “噢。这是前门。”她的脸上带了笑容,“听口音,不定咱是老乡哩。走走走,前面胡同口里,就是咱山西人办的黄河宾馆。” 听说是陕西办的黄河宾馆,许俊岭果真跟见老乡似地亲热起来,“走,我得住好几天哩。”在没找到北京大学,安排好住处以前,他打算就住在黄河宾馆。说话间,她挥手招来一辆人力车,跟他刚跳上去,车子就钻进了窄窄的胡同,拐来转去,就仿佛进了迷魂阵一般。 “咱陕西的宾馆,吃的饭肯定是咱陕西的了。”许俊岭主动跟对方搭起腔来。 “刀削面,大葱饼,反正咱山西的小吃都有。” “有羊肉泡馍”他知道这是陕西的名吃。 “有哩。还有咱山西的洋芋叉叉哩。”中年妇女鼻音有些重地说,“北京大的很,你怕是第一回来” “是第一回,可我来了就不想走了。”满心欢喜地到黄河宾馆后,才发现宾馆是山西人办的。看来,他的普通话太差,第一次吃了音节的亏,这第二次错就出在声调上。不管怎么说,他要在北京正二八经过第一个夜晚了。 北京作为中国的首都,吸引了全世界的各色人物。八达岭长城、慕田峪长城、香山、十三陵、故宫、天坛、地坛、日月坛,等等的等等,旅游的人如蝼如蚁。时下正值三月,许俊岭每天夹杂在从地球各个角落里汇聚北京的旅游者中,希望北京的空气北京的景观,能彻底荡涤净泥岗沟红鱼岭的酸菜味和钞票带给的铜臭。然后在北京除了上学,要作一个长久的打算。 他不知道三十万元能花多长时间,可他想尽快地游遍北京的名胜。从春气蒙蒙,一簇簇垂柳斜挂水边的仿造《红楼梦》大观园出来,叫了出租车直奔北海公园。游历了当年以慈禧太后为轴心的景点后,买瓶汽水坐在北海公园的长条椅上享受起来。远处的白塔像一幅画似的,小巧清晰地映在天空里。西南水域那个孤岛,据说是当年慈禧软禁某一个维新皇帝的地方。未婚的男子爱作梦,看到有点姿色的女子,就想入非非地往自己的对象或者情人方面移植,以至于煽情不已。 “嗨,帮帮忙。”一声京腔把许俊岭从人流中的思绪呼唤回来。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色弹力紧身羊毛裤的女子,一件象牙色披肩,下罩着黑色高领羊毛衫。她笑吟吟地看着许俊岭,胯下站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见他回过头,女子左手举着打开镜盖的相机,右手拢了一下额头的黑发,打着手势问,“可以吗” “可以。”他知道,她要取身后的水域和小巧的白塔作背景,留下母女游北海的行踪。可他没有使用过她手里那种型号的机子,便陪着笑说,“你的机子,我怕不会用呢。” “简单死啦。”女子把相机往前一伸讲解道,“焦距、速度、光圈我都调好了。你只需往这个窗子瞬一瞬,只要我跟孩子在正中位置,快门一按就行了。” “噢。会了。”许俊岭很兴奋地接过相机,学着旁边的人正要扎势时,女子又叮咛道,“拿相机的手不要摇,尤其是摁快门那一瞬。” “0k。”他本来就不笨,有意充作内行地喊,“一、二、三。”快门“咔嚓”一声传出时,好像机子晃了一下,大脑也仿佛被什么摔了一下地打个闪。“再来一张。”他替母女二人又拍了张。 “谢谢。”女子接过相机,抱起女儿转身的那一瞬,许俊岭的眼前又是一亮。女子的音容笑貌好熟啊,仿佛在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他看着母女消失在人流里,感触着拇指和食指间的滑柔。 难道果真!他从“简单死啦”。“瞬一瞬”的话语中,忽然想起补习第三年中上了北京大学的杜雨霏。她跟他高中三年补习三年,尤其是最后一年的亲密接触,那绵软的胸脯总使他心动,而每道背诵的考题她总是一句“简单死啦。”至于“瞬一瞬”,那完全是她的专有名词了。不管课文还是作业,她要看的统统都“瞬一瞬”。 想到这里,许俊岭只觉心头一阵狂跳,鼻腔一阵发呛,仿佛热血要喷出来似地。跟上去,看个究竟。他小跑着追上去,那女子已出了公园门,从自行车寄存处推出彩车,把孩子往横梁上的坐筐里一放,转身要走。眼看着心中的偶像就要离去,他大喊一声,“杜雨霏——。” 女子回过头,吃惊地看着他,眼神由陌生、冷滞变得热情激动起来。她把孩子抱下筐篮,撑好车子,笑逐颜开地说,“许俊岭,是你吧” “哎呀,果真是你”许俊岭迎着风姿绰约的杜雨霏跑过去,六、七年前那种恋情像只怪兽伴着单相思冲了出来。情不自已间,小女孩喊了声妈妈,便像躲瘟疫似地往杜雨霏的双腿间挤。稚嫩的一声“妈妈——,”顿时冷却了许俊岭的万丈激情。他自嘲似地笑着说,“真没想到,在皇城根儿见到你。”他对孩子道,“来,让叔叔抱。” “我也没想到。”杜雨霏推起自行车说,“刚才让你拍照,就觉着十分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来是你。哎,这六、七年是怎么过的来北京后,给你写信又怕耽误复习,刺伤你的自尊心,一晃就是几年,后来连你的一点儿信息都没有了。” 妩媚少妇 41.妩媚少妇 “我不长进,每到高考就浑身发烧。ianuaang.cc”许俊岭给孩子买了个冰糖葫芦拿着说,“考成胡子兵后,连《范进中举》的指望都破灭了。后来,后来就去淘金了。” “哇——。”杜雨霏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她把孩子接过放进筐里,然后推着自行车,跟他并肩朝前走着,等待着他的下文。 “淘金挺赚钱,可我觉着没多大意思。于是,就上北京来了,想着圆我那大学梦了。”许俊岭话到嘴边,没有敢说到北京追她来了。 “听说国家要出台新政策,教育的改革力度很大,年龄已经放开了。”已经为人妇的杜雨霏,眼睛亮亮地瞬一瞬他说,“走,上我家去。娜娜的爸爸是北京土著,就住在府右街。我在郊县大兴那边教书,礼拜天带孩子出来玩玩。对了,简单死啦,教育部的培训基地就在大兴那边呢,回头我给你联系就近参加考试,怎么样” “那就太谢谢你了。”许俊岭的脸一红说,“我就要考北京大学,别的啥学校都不去。” “你得有个计划。” “现在不市场经济了吗,我想拿出二十万,办个厂子或是公司之类。反正要在北京立住脚哩。” “口气不小哇。”杜雨霏笑嘻嘻地说,“我的那一位在社科院工作,让他帮忙出个点子。” 中午饭是许俊岭请客,娜娜很快就跟他混熟了。杜雨霏母女陪他游览故宫出来已华灯初上了。他们右拐沿故宫的河边走着,四下里很幽暗,路灯在头顶的树枝间眨着眼。他推着自行车,车前梁筐里坐着调皮的娜娜。杜雨霏跟他又仿佛回到了浪漫的中学时代,他们俩恨不能把离别后的一切都说个透透彻彻。ianuaang.cc 当然,婚后的杜雨霏热情而不失分寸,总是在许俊岭滔滔不绝的讲述中恰到好处地插上几句话。本小他三岁多的她,仿佛成了一个老谋深算的长辈,他好几次想把自己这么多年的相思之苦说出来,可话到口边都咽了下去。往西过金水桥时,娜娜的小手拽了片树叶摇着玩,杜雨霏看着水域问,“你们那儿山神庙旁的鸳鸯树还在吗我用叶子做的书签,比香山红叶还耐用呢。要是跟北京这边的一样过塑的话,那可是赚大钱了。” “唉,再别提咱那山沟沟子了。我是前脚跨出来,后脚就不打算跨进去了。” “想离开没有错。”杜雨霏推心置腹地说,“也不能盯着咱那个小县城。县城能算什么,再好的县城也只是个县城,不可能称作城市。而城市又怎么能跟京城比呀。像你目前这种状况。要想留下来,永远留在北京的话,就得组织一个家庭,像我一样找一个有房产的对象,一切便顺理成章了。”从她的话里得知,她跟爱人的结合,爱情的含量不高。肯定是社科院工作的她男人,看中了她这只山里的凤凰,而她则是为了留在皇城根儿罢了。 “到了。前面的四合院就是我家。”杜雨霏有些显夸地说,“这可是咱中国民宅中的典范,都上邮票了呢。” “我在邮票上见到过。” 这是一座普通的四合院,悬山式的门楼两端,高耸着造型简洁的鸱吻,椽头上镶着一排三角形的滴水。大门两侧好象是一对石狮,门槛下是三级青石台阶。进了大门,朱漆的木门,形状各异的窗户,精美的木窗棂,使我大开眼界。院子用青砖围成的六棱形花栏里,对称地栽植石榴和海棠。西边院墙下,一片竹园枝干繁茂,绿叶如盖。(好看的小说)娜娜喊了声,“奶奶——”,径向上房跑去,把许俊岭从浏览的兴致里拽回现实。 “真真开了眼界!”许俊岭笑着回头,看着杜雨霏说,“这怕都成文物了。” “还真给你说对了。”杜雨霏说,“要不是作为民俗研究的保护物啊,早就拆旧盖新楼了。”她领许俊岭进了西厢房,就让座、沏茶,又端出水果道,“别客气。你这是娘家人了,等会儿娜娜她爸回来,咱出去吃饭。这边都这样,做饭既太浪费时间,还不一定合胃口。” “刚来北京就碰上你,我作梦都不会梦到。这下好了,麻烦你还在后头哩。”说着,许俊岭打趣地问,“你先生该不会讨厌吧” “哪能呢”杜雨霏削了苹果递给他,“当年你要是考上大学,我还不一定跟他哩。” 他们正说到无拘无束处,门外进来了个瘦削白净,个儿齐杜雨霏耳梢的男子。见许俊岭一副四仰八叉没有教养的样儿,促促鼻梁上的眼镜向他点点头,便径直进了卧室。杜雨霏介绍说,“我丈夫,孩子她爸,社科院的哲学博士,叫他张建明就行啦。” 听说是博士,许俊岭立时矮了三分,赶紧摁灭了手里的香烟,端过茶杯正襟危坐起来。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博士,尤其是对他的妻子还一直心存幻想,而且登堂入室地坐在人家客厅里,许俊岭一时没有了主见。 “从哪里来,你”博士换了身衣服,具体说只加了件考究的外衣。 “我的高中同学许俊岭,从老家来的。”杜雨霏笑着说,“他想在北京先站住脚,然后上大学。” “哦,大洛山,幸会得很。就李自成屯兵的大洛山吧”张建明面对高大、包装时款的许俊岭,明显没有了思想压力。他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接过许俊岭恭恭敬敬递上的香烟抽了口,拿腔拿调地开导他,“袁枚有句话叫,学如弓弩,才如箭镞。识以领之,方能中鹄。学过吧《黄生借书说》学过吧由于虑人逼取,拿到书后总是惴惴焉摩玩之不已,而富贵人家书有七略四库、汗牛塞屋,都束之高阁。你别看这只是现象,包含了深刻的哲学道理在里面。生活中充满了矛盾,关键是如何认识这些矛盾,是主要矛盾,还是次要矛盾,具有特殊性,还是普遍性。物之不齐,物之情也。这就要研究主体与客体、理性与感性的关系问题。” “张建明,我同学不是来听你讲哲学,讲辨证法的。”杜雨霏说,“把你的唯物辨证法带单位去讲。咱们先出去吃顿饭吧。” “看看看,三千万儿女高吼秦腔,吃不上辣子就嘟嘟囔囔。”张建明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脸上似笑非笑地望着许俊岭。 “不啦。不啦。”博士刚才的教诲,听得许俊岭云里雾里,这会儿又一副小瞧的神气,他觉着比拉运死人还要难受。他站起身,握住矮他一头的张建明的手说,“博士的话我记着,对我做人做事都很有帮助。” “哪里,哪里,不过随便说说。客观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干事不能陷入盲目性,要一分为二去看待。” “好哇,传教士又在布道了。”随着一声喊,门里进来了三十岁刚出头一位男子。男子端起茶几上倒好的水,喝了一气后,过去往床上一靠说,“建明,别在象牙里面做道场了。出来下海吧,咱弟兄俩办个公司。钱的事,我拿银行放着呢。” “嘻,你刘行长不就有两个钱嘛。你以为就成了金融巨头啦。”张建明过去发了烟,两个人便针锋相对地相互攻击着喋喋不休起来,仿佛屋子里压根就没有许俊岭这个大活人似的。 “雨霏,我走了。”许俊岭过去给两个男人发了烟。 “这是电话号码。”杜雨霏见他站起来要走,便把家里和单位的电话号码写了给他说,“能找到家了,往后有事随时联系。” “啊,随时联系。”张博士把他送到门口站住了,床上靠着的男子,只顾朝空里吐烟圈儿。杜雨霏一直把他送到街上,并要明天跟他一块儿去北大她的母校参观,被他谢绝了,“不啦,等我安排住下来后,再跟你联系。反正高考还有几个月时间,只要到时不再发高烧,一切不成问题。” “北京你再无熟人,需要什么吭一声,别有几个钱就烧得忘乎所以了。跟刘朝阳一样有啥好,整天以财神爷自居,混吃混喝的。”杜雨霏站在路灯下叮咛他,“北京不比红鱼岭,跟人交往多用点心,入乡随俗嘛!我变得都不认识自己了。” “有事找你,张博士不会讨厌吧” “咯咯咯……。”杜雨霏的笑,还像他们上城中的那样。她说,“那是个书呆子。据说他祖上在大清国里,当过文化典籍的官儿,不知怎么发达的就在这府右街置了家产。不说啦,预祝老同学梦想成真!” “刚才进去的人,那么傲气。”许俊岭有些忿忿不平地说。 “嗨,建明他老表。两人见面就跟公鸡似地打起了仗。他老表在银行当行长,那家伙可应了升官发财死老婆的时尚呢!” 路灯下的杜雨霏,笑得十分灿烂,仿佛一株八月的桂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长得确实漂亮动人,婚姻更使她富有气韵,长发披肩,留海蓬松,眉毛弯弯的长过眼睛。人说眉过眼端金碗,他又遇上贵人了。人跟人有无缘份,冥冥中自有定数。回到宾馆,激动的心很难平静下来,好不容易才入睡,可睡梦中的好事又把他激动得睁开了眼睛。 搂着昔日小恋人儿 42.搂着昔日小恋人儿 折腾着跑了好多天,终于,在北京大学附近的中关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带个小灶房和卫生间的房子。请了假专门帮他布置房子的杜雨霏,有些兴奋地说,“老同学,你知道这几年我怎么过的吗太孤独了。听几句家乡话,我的整个身子都清爽了许多。”她往墙上挂好画框,然后取掉束发的皮筋往手腕一套,两手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又用力把头左右摇了摇,刚才束成马尾巴的长发飘散起来,好像一片雾。她站在那里比画儿还要美。身体瘦高,牛仔裤把腿拉长,上身一件奶酪色粗线毛衣,很紧,使胸部饱满隆起,全身曲线鲜明,凹凸有致。 “来来来,休息会儿。”许俊岭打开两桶饮料,“哨——”地往有机玻璃条桌上一放说,“咱俩在一块说话,就说咱家乡的话。” “美的太。” “嘹扎咧。”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家乡话。 “真想咱恁锅盔馍。”许俊岭灌一气饮料说,“还有恁蛤蟆鱼鱼儿,辣子放红,盐放重。妈妈爷,真是三月的小蒜,香死老汉。” 许俊岭的话,听得杜雨霏开怀畅笑,笑得眼泪长流。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把话引到正题上。 “等学校下课放学了,我带你去找樊教授,招生的事,他能说上话。”杜雨霏喝了口饮料,又拿眼看墙上的挂画。她的嘴虽不是樱桃小口,却并不大,嘴唇肉肉的,十分地性感。 “你比过去还要漂亮。”许俊岭望着她侧着的脸庞由衷地说。 “嘻——,老了。”她嘴角一翘笑了,十分地灿烂和妩媚,“北其是大兴那边,冬天的风带着哨儿。那个冷啊,比咱大洛山可冷多了。” “可咱那山里落后啊,差的不是几十年,是几百年呢。”许俊岭喝一口饮料问,“雨霏,你那位哲学博士怎么样” “整天的对立统一,满嘴的辨证法。(好看的小说)就像一个小地主似地尖酸、刻薄,骨子里还有一种天子脚下的傲慢。”她说得正到火气处,却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俊岭,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咱现在纯粹是老乡加同学,可别尽往别处里想啊。噢,对了,我让娜娜她爸托熟人,给你办暂住户口登记证哩。” “方便不”许俊岭知道她有意转换话题,便也不再打探他们夫妇的关系。 “嗨,他是老北京,公安部有他好几个同学哩。”杜雨霏一看表说,“快,都四点多了。我带你去北大吧。” 从杜雨霏的一再转换话题和回避谈论婚姻家庭,以及第一次在府右街的四合院里发生的一切,许俊岭断定他们的婚姻里肯定有问题。在去北京大学的路上,他无中生有地告诉她,“咱们县上正在请科学家论证,要把泥岗沟山神庙旁的银杏树移到县城保护呀,就在咱城中后面的莲湖公园。” “可能吗那么大的树,怎么下山,又怎么出沟,而且用什么运输呢。”杜雨霏摇着头,认为是不可能的事。 “嗨呀,人家计划用直升飞机运哩。”其实,许俊岭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纯粹是为了找个话题。 “那倒还有可能。” “你说,把大象放进冰箱里,需要几步”杜雨霏显得十分开心地看着许俊岭。 “……。” 那么大的动物,冰箱怎么能够装下呢。她见许俊岭一份沉思地样儿,便又咯咯地笑着说,“两步。打开冰箱,放进大象。” 许俊岭知道她在跟他调侃,刚要开口,她又问,“动物们开大会,谁没有到” 许俊岭正要问都来了哪些动物,她又脆脆地笑着说,“咯咯咯,大象呗。” “你懵我” “你没看赵本山的小品” “没有。” “没有算啦。”她一气喝完饮料说,“走,俊岭。我引你去北大。” 男的高大威猛,女的颀长婀娜,来自大洛山的一对男女,有说有笑地走在北京的大街上,营造出一道并不落伍的风景,惹得过往行人都向他们行注目礼。他们从北大南门进去时,门卫十分友好地笑着放行了。校园里的建筑格局,中西合壁,又不失现代时尚,给人一种历史的凝重感。楼前的草地上,青松苍翠,垂柳扶疏。路旁绿树成荫,花木掩映,簇拥着一座又一座的楼房。穿梭在校园里,既有宫廷、寺院的庄严肃穆,又有园林别墅那种清新淡雅。 “这么大的校园,我好象在梦中梦到过。”许俊岭发自肺腑地说,“今辈子考不上北大,我就吊到那一棵树上去了。” “看你说的多玄乎。”杜雨霏笑着说,“只要你好好用心地把复习资料瞬一瞬,凭你扎实的功底,只要考试不发烧,简单死啦。”说着话锋一转,有些自得地介绍道,“这儿原是清朝的皇家园林,跟圆明园互相接连着。当年八国联军的大火没烧过来,才有了今天美丽的校园呢。” “狗日的八国联军啊!”许俊岭在文明场合开起了老腔。 “土了吧,得是”杜雨霏仿佛在教导学生似地领着他穿过一片树林,又走过未名湖,绕过图书馆,才在一座爬满青藤的小洋楼上找到她的导师。慈目善眼的老教授,听了许俊岭因患高考惧怕症屡试不第,却又决心自费上北大的愿望后,深为感动地说,“难得啊,社会转型后,知识贬值了。造炮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了。现在文凭有钱都能买,可你立意自费上北大。这个忙我帮。” “太谢谢教授了。”许俊岭赶忙拿出花三百元买下的极品铁观音说,“这盒茶不成敬意。” “别。茶你带回去,忙我帮就是。小杜,你劝劝吧!” “教授,你不收茶就看不起我乡下人。”见教授坚执不收茶叶,许俊岭着急了,“考北大是我的梦想,更是我人生的愿望,就是旁听、函授都行。反正不指望凭它找工作,就只考个文凭,学完课程。” “这样吧,茶您就收下。”杜雨霏巧妙地劝着教授,“我这个同学,听说您是我的导师,敬佩得不得了。这茶只有您能喝出品位,再说,讨扰还在后面哩。”她示意脱身,许俊岭嘴里不知晤哝了些什么,便慌慌地扭头跑下楼来,站在一架紫藤萝下喘气。 许俊岭隐隐觉着自己这颗漂浮的心,终于有一个小小的归宿了。闭上眼睛,正沉浸在一种满足和陶醉中时,忽听杜雨霏清脆的脚步声“橐橐”而来。 “好啦。走吧!”杜雨霏很激动。 “走,吃一顿去,我得好好感谢你才是。” “行。”杜雨霏笑吟吟地说,“在我们学校燕园那边有小吃城,过去上学常在那一带吃哩。” “学生娃吃的拿来请你,怕不成敬意吧” “哪里。有好几年没吃啦。再说,那是一种情趣。” “跟有文化的人在一块,感觉就是不一样。” “北京到处都是有文化的人。” “有文化不假,可他们没有你这样的气质和容貌。” “花会凋谢,容貌会老。” “可气质和文化不会老。”许俊岭不自觉地向心中的圣女献起了殷勤,“在我眼里,你比城中时高雅漂亮多了。” “你是说那时不漂亮” “你的嘴还是那么厉害!”许俊岭模仿着身旁走过的男女大学生。把手往她腰际一拍。她没有反对的意思,情绪高昂地说,“谁像你那么吝啬,不就是银杏叶嘛,给谁不给谁的。”她的思绪回到他们上高中时朦朦胧胧的恋爱中去了。那时,许俊岭的学习成绩可真是呱呱叫,加上年长她三岁的优势,有意无意间都让着她。有一度,他们俩挽臂牵手,搭肩搂腰,恋人们应该有的动作和姿势,全都有了或做了。只可惜她皇榜高中,他名落孙山,才天各一方呢。 一阵摇滚音乐打住了他们俩的谈话。杜雨霏站住很认真地看了看生意红火的小吃城,回头用手往前一指,领他进了一家餐厅。餐厅高档了点,临窗坐着数对情意绵绵的大学生,西厢穿过圆形文化门,里面是个不大的舞池,电脑编码的舞曲优扬着轻轻拂过,在流转的电子灯光里十分地浪漫。 “跳一曲去。”杜雨霏邀请道,“你的舞步,还停留在校团委办的那场舞会的水平上吧” “嘿嘿嘿。后来就忙着钻钱眼了,那还有功夫跳舞哩。”许俊岭十分努力地学习北京的休闲生活了,“就那几步舞,还不都是你教的嘛!” 小小的舞池里,他们二人慢慢地搓起了两步舞。她微微地扬着头,面含笑容,从容自若,可握在许俊岭手里的手,搭在他肩上的手,被他搂着的腰,都在不停地微微颤动着。他用了一点力,把她往怀里拉,她回头望望我,那片长长的睫毛后面,一双迷蒙的眼中,荡漾着一种深重的孤独与寂寞。 她的丈夫家里就一棵独苗,父亲早逝,母亲看家婆似地守着府右街旁的四合院。她呢,去大兴教书,一个星期就只回一次家,可古板的哲学博士,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开口辩证法,闭口唯物论。生活习惯和文化差异,还有无形中的歧视,都使得她十分地落寞。跟许俊岭的意外重逢,怎么不会勾起荷塘老梗呢。现在搂着她的,是拥有几十万元资产的人,已经不是昔日那个一文不名的乡下佬。经济社会了,连老教授都感叹造炮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何况她一个小小的教书匠。 我要在北京混的牛叉 43.我要在北京混的牛叉 嘿嘿,一个连续遭受厄运的人,只要厄运过去了,就有无限的好事等着他。许俊岭又用点力拉她。她睁大眼睛看他,他满面笑容地望着她。舞曲转成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她忽然闭上了眼睛趴过来,两手搂住许俊岭的脖子,把脸搭在他肩上。他放肆地搂着她柔软的腰际,轻轻地摇着、摇着。她的鼻息吹着他领边的头发。他也听出她喉头像是哽咽似的发出一两下声音。 “唉——,我实在太累了。”她轻轻地说。 许俊岭颇为得意地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脚下像梦呓似地搓着。 “四号桌的蒸饺好了。”服务生的喊话,把他们从梦呓里唤醒。她推开许俊岭,用手中指抹去眼角的泪渍,自我解嘲地说,“啊,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许俊岭右手轻拍她的腰姿,左手往四号餐桌一指说,“北京蒸饺,可全是咱山里的馅。”两笼素饺,一笼是香菇馅,一笼是地衣馅,大洛山里就出这种土特产。 吃饭后,路灯已经亮了。许俊岭请她去中关村再坐坐,她摇摇头说,“有事电话联系。”转身上了辆出租车,他赶紧给司机塞了五十元钱说,“多退少补。” 出租车亮着灯往府右街那个四合院去了,可许俊岭一点回去的意思都没有,信步在北大校园遛起来。正是饭后还未上晚自习的时节,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们,在湖岸边、假山旁、塔松下、花园里、草坪上,很悠闲地支配着属于自己的时间。辩论问题的有,谈情说爱的有,散步的也有。多好的环境啊,在这样的名牌大学全国最高学府里上学,跟全国挑来的精华一块坐在明亮宽敞的教室里,真是天大的福份。 “老师好!”迎面一位戴近视镜的学生,一鞠躬,许俊岭还没反应过来,学生已经走出好远。受人尊敬而生出的异样感觉,使他的腰杆陡地挺直了,也更增添了在这所学校深造的决心。尽管他知道,是学生搞错了,误以为他是老师,可给他的鼓舞和鞭策是一样的。 怀着这种娟好的心情,回到中关村杜雨霏帮忙布置的新家,对着墙上的镜子瞧瞧,里面胡子拉碴的形象,使许俊岭生出几分紧迫感来。三十而立,可他眼下还只在皇城根儿租了个房呢。中关村被誉为冒险家的乐园、中国的硅谷,他要像这里的许多人一样,一方面在大学继续深造,一方面要在选准项目的前提下,开办自己的公司,赚大把大把的票子。他觉得一个男人应看重自己的事业,有了成功的事业,其他的一切都好办了。有了要干一番事业的想法,第二天许俊岭就申请安装了电话。农村出身的人节俭,看着出入中关村的人,一个个走在街上神气活现地拿着手机耍派,他几次冲动着走进电讯器材商店,问了好几款手机的价格,最后一个都没有买。 大约是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下午,杜雨霏来电话,说暂住户口本弄到手了,要他抽时间去家里拿。许俊岭犯难了,她们家那位年龄跟他相仿的哲学博士张建明,永远冷冰冰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不知在社科院社会发展研究所都研究些什么,跟人说话总是走题,走到他的课题上去了。对于张建明这种优越而傲慢的人,单纯靠他是大洛女婿这层关系是不够的,必须借助物质才能够把他压倒。 想到这一层,许俊岭真替自己心中的爱神抱不平了。她把精力和美丽都消磨在府右街到大兴黄村的往返中了。一个柔弱的女子,为了省钱,坚持骑自行车上下班,那是件多不容易的事情啊。回到家里,婆婆默不作声,丈夫夸夸其谈,女儿又嗷嗷待哺,眼巴巴看着香消玉殒。该出手时就出手,许俊岭觉得是行动的时候了,为了所爱的人,借回报办暂住户口的人情,带了一万元,又买了时鲜的瓜果。 走进府右街张家四合院时,杜雨霏不到周末还没回来,老太太在东厢厨房里洗锅刷碗,扎着两个小角辫的娜娜,在门槛和餐桌腿上绑了红头绳跳着蹦着。许俊岭跟一老一少打过招呼,径直进了西厢。 “张博士,给你添麻烦了!”他陪着笑,把瓜果往茶几上一放,又赶忙掏烟。 张建明十分有派头地坐在沙发里,右腿搭在左腿上。一张《北京晨报》遮住了上半身,听到许俊岭的声音后,放下报纸,右手端起茶杯呷了口,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外省人咋搞的,总想着上天摘星星的事。要不是你跟杜雨霏是同学啊,我才不跑这路哩。都是给人家出难题哩,公安部咋,还不得去寻派出所啊。” “那是。那是。”许俊岭立即掏出装着一万元的信封放到茶几上说,“不成敬意。往后,还要麻烦博士你哩。” “我们正在编辑撰写一部《与总哩。”博士忽然情绪昂扬了起来,“当改革之船在七十年代末全面启动时,中国人在十年‘文革’中消损殆尽的热情和精力,哗啦一下子被重新鼓动了起来。改革赋予人们的自由、机会和多样性选择,使中国人具有了空前大、空前多的活动空间,被激活的经济运行机制在很短的时间内创造出了令人眩目的成就。开创新局面成了最有吸引力的口号,人们已极度厌烦并想极力摆脱过去那种守成、僵化的旧格局。就好像你这种迅速完成积累的人,在高昂、亢奋的情绪下,对国家的法典、制度和管理的改革,难免有过分简单、过分乐观的倾向。” “那是,那是。”许俊岭心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快点拿回暂住户口证,脸上却装出极虔诚和洗耳恭听地样子。杜雨霏的性格我知道,是个形象思维大于逻辑思维的人,她怎么受得了这种清谈宏论呢。 “当然。”张建明仿佛抓住了一个听众,连茶带烟都忘记了让他,只顾传教士般滔滔不绝地讲着,“转型意味着变革,变革意味着超越,但超越之难又往往胜过蜀道之难。虽然难点儿,但又必须超越,不超越就无法前行、无法进步、无法发展,不超越就意味着永远的落后。一切国家和个人,在进取的过程中最需要战胜的对手还是自身。要赶超别人先要超越自己。超越自我难,主要在于很难找到或很难接受破旧立新的理由。” “我找到了,也接受了破旧立新的理由。”许俊岭打断了博士正在谈的话题,发泄似地也是为了回敬他老学究似地谈吐说,“我要在北京安家立户,大展宏图。” “你”张建明哈哈哈地笑了,“中国的农民有几个人干成了事从你们大洛杀出来的李自成,在北京站住脚了吗不行。我劝你在北京居留几个月,或是几年,最后还是回大洛山去吧。” “好好好。”许俊岭见他手伸进西服口袋里,估计在往外掏暂住户口证了,尽管心里十分地气愤和不平,脸上却强行挤出笑意逢迎他。 “你去海淀区找一个何许的人,他是我的同学。”张建明的脸纹丝不动地说,“就说公安部的韩胖子叫找他的。”他把一个纸条往过一推,就拿起报纸看起来。 看来,该是他走人的时候了。 “谢谢张博士。” “哎。” 出门的瞬间,许俊岭转了下头,发现夸夸其谈的哲学博士把手伸向了信封。 “叔叔再见。”娜娜站在一盆叫不上名字的花旁,看蝴蝶在紫花上飞来飞去。许俊岭过去捏了一下那可爱的小脸蛋,又对闻讯站在东厢门口的张家母亲道,“我走了,姨。” 走上大街,叫了辆出租车就直奔海淀区公安局。望着窗外纷纷后遁的树木、高楼和人群,许俊岭觉着自己就像一艘乘风破梭勇往直前的小船,在大海里航行着,任何惊涛骇浪都奈何不得他。海淀公安局的何许是五大三粗的汉子,看了纸条后就忙给他掏烟,笑呵呵地倒茶让座,还半开玩笑地说,“米脂婆姨绥德汉,可怎么你大洛也出美女”他虽不是哲学博士,可开了口就没完没了,“我哥我姐都是北京知青,都在陕北的延安下过乡。你们大洛在陕西的什么地方,也给我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嘿嘿,你真会开玩笑。”许俊岭附和着道,“北京啥地方,我们山里人咋敢来哩。” “咋敢来你不已经来了嘛。怕是舍不得姑娘出口吧听过远亲杂交的优势没有,嘿嘿嘿,开个玩笑,你怎么就脸红了呢。”何许呷口茶水说,“老学究来电话了。这样吧,我写个条儿,你到中关村派出所去办吧,就说是我叫你去的。” “具体找谁哩” “找我未婚妻。啊,她叫张娟,说不定三百年前跟张建明还是一家子呢。”何许不拘小节只顾开玩笑,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吩咐,“小何,中午设个饭局,上面有人来局子检查工作。” “你有事,不打扰了。”许俊岭趁机下台地说:“过两天,大家有时间了,我来设个饭局。往后呀,说不定还有什么事劳驾各位哩。” “好说好说。”何许端茶送客。 招了个娇俏女助理 44.招了个娇俏女助理 有句话叫阎王爷好见,小鬼难见。许俊岭估计中关村派出所是直接管户籍的,只要这里有了熟人,有机会弄个长期户口肯定不成问题。有了这个想法,他就近去银行刷了卡,又拿了一万元,要给张娟下注了。 跑来跑去,派出所就在他租住房子东南不足二百米处。有了前次经历,他见张娟时就已从容得多了。 “请问,张娟张警官在不” “……”一张十分俏丽的脸抬了起来,血红的嘴没有言语,水灵灵的眼睛却说着话。 “她对象何警官让找的。”许俊岭把纸条递过去,女警官看罢脸飞彩霞地站起身道,“死胖子何许,整天占别人的便宜。” 许俊岭见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忙将装钱的信封往拉开的抽屉里—扔说,“你别见怪,那是我的小资料。”正说着门外进来了一个妇女,哭哭啼啼要报案,张娟把抽屉推着合上说,“你先等会儿。”抬起头向许俊岭要身份证。登记罢身份证号码和中关村的门牌号码,又接了个电话后说,“后天来取吧!” “谢谢。”许俊岭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派出所。 嘿。北京,我的家!暂住户口办下来后,许俊岭抓紧复习功课,准备参加考试的同时,看到卖咖啡的生意十分不错,便跟杜雨霏商量开咖啡店的事。 “老同学,学业荒废五个年头了,我怕第一次考不上。” “哪,你想咋哩”杜雨霏歪着头问许俊岭。 “我准备开个咖啡店。先有个营生干,然后好好复习。今年不行,明年肯定不会有问题。” “这样吧,你先用心复习,什么也不要乱想。等考试结束了,我帮你把店开起来。” 复习期间,热心的杜雨霏暗暗地走访了北京许多咖啡店。她说,大洛人在北京干事,第一炮一定得打响啊!好在许俊岭的功底不错,考得十分满意。他便租下了房东临街的门面,正逢暑假,她拿出十多天时间,一头扎进来,把整个咖啡店装饰得充满了异国情调和浓郁的文化艺术氛围。客人到咖啡店来,煮一杯咖啡,听一听音乐,玻璃池中的游鱼,或者邀请音乐学院来打工的学生弹上一曲钢琴,那才叫真正的消费和享受呢。古式古香的壁挂与洁碧易洗的塑料桌椅交相辉映,慢啜中略带苦涩的杯里,蕴含着希望和情感,体现着现代国际都市化的氛围。 咖啡店在杜雨霏的精心帮助下试营了。顾客迎门,生意火爆,喜得许俊岭做梦都在笑声里。就在他享受当老板的滋味时,高考录取通知书到了。 “既然考上了,你就得安心学习,完成各科学业哩。”几乎动用了北京所有关系,使许俊岭成为北京大学一名走读生的杜雨霏,坐在咖啡厅里教导他,“不要考试不及格,丢我的人,更丢大洛山里的人。” “你说咋办”许俊岭要她拿主意。 “这样吧。到人才市场招聘个经理,一个星期跟你结一次帐。”杜雨霏给他出主意,“要不,把店承包出去,你就放心地当老板吧!” “要不,你办个留职停薪,一心经营这个咖啡店吧!”许俊岭心有所想地说,“我把这咖啡店送给你。” “快别。我还当我的人民教师。” “不行就按你说的,招聘个经理吧。” “嘻,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谁说的对,谁就是老板!” “你这样说的话,我就不管你的事了。”杜雨霏说话时,脸上浮起一层亮丽的光泽,就像景德镇瓷器上的那种。许俊岭暗暗地替她抱不平了,怎么这么漂亮的大学生,加上一肚子的文化知识,却嫁给了那么一位其貌不扬,只知道动口不动手的书呆子,进了阴气很重的四合院。她在帮他设计装修咖啡店所表现出的才能,就远远超出了一个中学教师的能耐,许俊岭打心底里替她抱怨。 “雨霏,婚姻把一个人才埋没了。”许俊岭说,“家庭又往这个人柔弱的肩上,压了一个重重的包袱。” “你是说我吧” “不是你还能是谁!” “嘻嘻,我是为了大洛山里的人,能很快在这里站住脚,不被浮浪虚华所吞噬。”杜雨霏有些郑重其事地说,“我是急呢。” “要是全国有四成人都像你这个急法,市场经济的建立和繁荣,至少要提前二十年。” “哟,你是怎么啦这北京就这样邪乎,怎么一到这儿,就都成理论家了。” “我还不是个大老粗嘛,你要是愿意,晚上请你跳舞。” “快别。说完事我就走,”杜雨霏显出义无反顾地神色,“不然的话,张建明偶然里包含了必然的哲学就出口了。哲学观点一出来,接着就是一大套辩证法,再扩而广之,又会谈到宇宙、社会。我看,明天就用不着去大兴那边上班了。” “哎呀,实在对不起老同学,我忘记了今天是星期日呢。你明天还要远征哩。”许俊岭从经理室里提出一个密码箱说,“雨霏,这里头是些我买的梦倩系列、羽西系列美肤品,还有两个美国和日本的护肤系列。这是那天我一个人到王府井闲逛时,没事买下的,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反正北京风沙大,风吹到脸上也是干燥的,不像咱山里四季清明,人称南方的北方,北方的南方。”许俊岭不等她作出反应来,就把密码箱往她怀里塞,“别客气,拿着,密码是你的出生年月。咋不敢要老同学的东西。怕哲学博士解剖麻雀得是” “不至于吧。”她在说话时,分明有一抹酡色浮上脸庞。嘿,叫你心惊胆跳的还在后头哩,等打开密码箱就知道了,里面有我买的,美容师推荐介绍的消除妊娠纹的、丰乳的和性那个器官美膏之类,反正他在挽留青春,按美容师为她推荐的养容方案购置的。不就是七、八千元吗,他拿得出,我也愿意。 “好老同学哩,北京我一个亲人都没有,就只你一个老同学。你就给我一点关心别人的机会吧,权当是爱心锻炼哩。”许俊岭装作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你如果不给这个面子,我也就到煤山崇祯皇帝上吊的那棵树上去了。” “好呀,你在威胁我。”杜雨霏说着,提起密码箱,“好啦,我收下还不行吗”她走出的那一瞬,夕阳把咖啡店的玻璃门染得殷红殷红。 第二天,许俊岭去北京人才市场招聘了一位学工商管理的研究生,替他打理咖啡店的一切业务。研究生生得娇小,却十分地有人缘,到店里才一天,就跟上上下下的人全熟悉了。 安排好店里的事情,许俊岭就着手准备去学校上学的笔墨纸砚等一应物品。还没动身,杜雨霏从大兴那边打来电话,其实已给他开出了上学应准备的明细目录。完了还叮咛他,“听课要做好笔记,大学里上课,不比过去咱的城中。学习很大意义上取决于自己。噢,对了。到时,你的早饭跟午饭最好都放在学校里吃,别以为有两个钱,就处处摆阔,大学生们可不买你的帐。” “遵命。遵命。”不知怎么搞的,每天能够跟她说上几句话,他心里就踏实、亮堂,精神也就十分地好。放下电话,许俊岭上街买了自行车。还配了放书的货架。复习那阵子别提有多紧张了,这会儿尘埃落定,而且已经到学校报了到,反而紧张不起来了呢。 第一天上学,应该早早到校,可他由于激动,大半夜睡不着觉,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却又睡过了头。在杜雨霏的电话提醒下,许俊岭骑上自行车就往学校里赶。 校园的早晨格外清新。一轮红日早早地挂在东方天空,阳光穿过薄雾,透过树林,亮晃晃温暖在校园的草地上。尽管放开年龄限制后的学生,年龄悬殊,成色复杂,但仍给人一种充满青春活力的感觉。有一种说法,北大出博导,清华出领导;北大出学者,南开出记者。瞧那林荫道上,教师和学生不分地光着膀子跑步;假山旁,湖水畔,草地上,捧着书本的学生或坐、或靠、或走,勾勒出一轴使人兴奋的北大晨读图。 每天早晨上学来,许俊岭都被这幅晨读图所触动。强国先要强民,强民先要强魂。而强魂根本在于铸造起坚不可摧的精神脊梁,这是社会的急中之急。杜雨霏领许俊岭去拜访她的导师,老教授语重心长的话语又萦绕在耳际,可他这么个终于攻进围城来的农民,会成为精神脊梁吗上市场营销课时,他心理就只想着如何把中关村的咖啡店做大做强。 星期五下午放学的路上,许俊岭又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杜雨霏的电话。 “雨霏,晚上有时间没有我请你去跳舞。”他见她态度不坚决,便又补充道,“就府右街行吧军人娱乐城,不会有乌七八糟的事情。”满以为她会给面子,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不行。”她的口气十分坚决,接着又讲了具体的理由,“你不记得啦,后天是中秋节呢。中秋节和十月一日你们不放假” 小美女很主动 45.小美女很主动 “每逢佳节倍思亲,到时我去吃月饼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许俊岭在杜雨霏跟前变得油腔滑调起来,拿起电话就没完没了,“小杜,你真有眼光,咖啡店这月盘存,发了工资外,还赚了不少呢。嘿嘿嘿,先说清,你是智力股,年终要给你分红哩。咋,市场经济嘛,哪能不讲效益呢。” “油嘴滑舌。我的问题还没回答呢。” “问题我怎么不知道呢。什么问题” “国庆你们不放假吗” “放。”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放假不放假,便顺嘴应酬着约她,“咱们到承德避暑山庄去玩,你们全家,连老太太也一道。算我请还不行吗” “三十而立。你得考虑个人问题啦。”杜雨霏在提醒许俊岭,“再不抓住时间,在学校里处一个,毕了业困难就更大了。” “不急。”许俊岭摆出自己的理由,“学校现在还没毕业,而且户口还是个临时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哈哈哈,男人四十一朵花,十几年以后再找一个跟你一样的人儿。” “你什么时候学得没有正经了”杜雨霏“咔嚓”挂了电话,许俊岭却觉着神清气爽。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学着狗仔队那伙小青年。骑着车子横冲直撞地进了中关村。 “老板——,”工商管理研究生——他的咖啡店女经理,娇小丰韵地走过来,笑盈盈地问,“要不要来一杯苦点,不加糖!” 她已经向许俊岭暗送了多少次秋波,可自从跟杜雨霏重逢后他的泛澜的情欲,像一场雷阵雨似地过去就不再来了。 “生意咋样”许俊岭坐在一张桌前,掏出香烟。 “抽烟有损健康。”女经理灵巧地收了他手头的香烟,又把一只绿箭口香糖递给了他。接着顽皮的立正,还敬了个军礼说, “报告老板,生意十分火爆。可以预测,三五个月以后,北京的咖啡店要多过麦当劳。这股西欧风,可能还要持续四五年,甚至更长时间,但最终还要被中国的茶道占居上风。” “好你个伶牙俐齿。”许俊岭喝了服务生端上的咖啡,邀请女经理去吃晚饭,“白经理,请你吃肯德基行吗”姑娘们崇尚苗条,一般不大鱼大肉地浪吃。她们都很挑食,而肯德基多以素食为主,他想她不会拒绝的。 “什么嘛,就喊白爽行啦吧!”研究生白爽,小巧的身躯悠了一下,杏仁般的眼睛,在那精心烫过的长睫毛下闪了一下说,“恕我难以从命。”她见许俊岭十分尴尬地一时不知如何,又笑嘻嘻地补充了句,“士兵的使命在战场。过不了一会儿,客人就会排着长队来喝咖啡的。” 这是怎么了。刚才约杜雨霏去跳舞被婉言谢绝了,这会儿有心请白爽去吃个便饭,又碰了钉子,而且他们的理由都十分充足。 “真有你的,不愧是研究生。”许俊岭借梯下楼地说,“市场经济啦,时间就是金钱,这个我知道,往后呀,还要向你请教哩。”走出咖啡店那会儿,他心理滋生出独在异乡的孤独,面对满街的人流,一时竟不知道去那里吃晚饭。 北京的秋天,比大洛山要凉得多,月亮像面铜镜似地挂在湛白湛白的天上,尽管一动不动,寒冷的光波仍使人觉着衣服的单薄。过去在泥岗沟迫切希望冲出大山的热情,仿佛已变成寒霜下的一堆灰烬。就在许俊岭庆幸离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闹市时,一声火车的鸣叫把他从落寞中惊醒。怎么来到了清华园火车站呢,进站的火车声勾起了饥饿的反抗,肠胃的蠕动和口水提醒他,在红鱼岭运尸赚钱而饥一顿饱一顿落下的胃病又犯了。两腿无力,双手打颤,恨不能吃下一头牛的饥饿,使他就近坐在一家饭馆。 “请问,先生来点什么”头上戴着白帽的服务生,笑脸迎了上来。 “什么快来什么。” “馒头两个,小菜一碟。” “……。” 许俊岭已顾不了许多,把碟里的咸菜丝儿往馒头里一夹,就大嚼大咽一通。然后开口道,“来碗酸辣肚丝汤。” 小饭馆吃饱了肚子,许俊岭才感觉到了困乏。今天上了四节大课两节辅导,还参加了一场学术研讨会,本指望晚上能放松一下,却连碰两次壁。他有些麻木地抄近道往回走,准备早点休息。 “老板——。”刚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拉灯,猛听身后一声喊,吓得他打了个冷颤。回头,经理白爽站在身后,露出胸腔的大白翻领,像只蝴蝶似地在黑夜里翱翔。 “哟,白经理呀!”许俊岭拉开电灯说,“怎么,下班啦。” “十二点多了。作息时间是你定的,怎么忘了” “噢。”许俊岭看一眼腕上的表,已经十二点一刻了。 “今天看你脸色不好,又见你没回家。”白爽往他的钢化水杯里倒着水说,“正不知上哪儿去找你,回来了就好。”那口气,简直就是家长找到夜不归宿孩子后的自我安慰。她递给许俊岭水后,转身往脸盆里倒了温水,又洗起擦脸毛巾,后翘的屁股圆鼓鼓的十分性感,那上下衣间露出白生生的一圈肌肤,泛着一种瓷光。她往毛巾上涂了香皂,揉了又揉,搓了又搓,然后递给他说,“擦把脸,喝了水早点休息。”那情形简直就是家庭主妇。她的泼辣,使许俊岭想起了花小苗,想起跟花小苗偷情的惊心动魄。 许俊岭的心口一阵猛跳,慌乱地接过毛巾擦了把手脸。灯光下的白爽已柔情万般,她目光潋滟地望着许俊岭,里面仿佛盛满了一汪泉水。她毕业于财贸学院,家在四川万县,一直想留在北京发展却苦于没有机会,经营他的咖啡店,管理有方,顾客盈门。她要是跟杜雨霏一样地嫁一个北京的土著,就会堂而皇之地当上北京的永久市民。 “你的专业真好。”许俊岭给白爽拉过一把塑料椅子,是咖啡店的那种。她没有坐,转身往他坐着的长条沙发里落下屁股,那姿势就像一只小鸟依在了身边,嘴里的口香糖青蛙叫春似地吹出一个亮鼓鼓的气泡,又“叭——”地一声钻进了嘴里。许俊岭就势按响茶几上的复读机,里面传出下午刚换上的小提琴协奏曲。 “喜欢吗”久被压抑的那种性冲动,使许俊岭的心口又猛地跳了起来。 “傻帽。”她说了句京派小品里的词,就将刚洗过后香喷喷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归宿感使她闭上了幸福的眼睛。她见他常去府右街,杜雨霏好几次带娜娜来咖啡店,又十分调皮地喊他“大舅”,而且知道张建明在社科院工作,估计许俊岭应该是她留在北京的依靠,便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大颗泪珠从眼里滚出,又沿着粉脸急速而下,“叭——”地砸在地上碎了。这些细节,对于历练过好几个女人的许俊岭来说,已知道到什么火候了。 “不舒服吧,要不要看医生”许俊岭欲擒故纵。 “什么。”她用身躯整个地碰了一下,碰得他一股热血直涌头顶。他十分本能地抱住她亲吻起来。她没有言语,醉眼朦胧地钻进怀里,吸他的嘴唇,又把舌头伸过来。 “你看,口红全让你吃了。”她在撒娇,这许俊岭知道。 “把你口红拿来,我给你涂吧!” “你,嘻嘻,往墙上涂还不错。”她果真拿出口红,对着小方盒里的镜子勾着嘴唇。看来,她不像花小苗那样坦露直白,也没有雪菲那样半遮半掩,半推半就。估计没有十几回合甚至更多,是不会拿下这块戈兰高地的。 “看女孩化妆,就像上一堂当代美容课。” “……”她风情万种的斜一眼许俊岭,没有言语,继续着自己的功课,直到把嘴唇描得血红,看土去十分地丰满,十分地性感,才把嘴唇一嘟,做出一副要亲吻的样子。许俊岭不知就理,把嘴便往过递,被她葱白似的纤纤玉指挡住,嘴里喃喃地发出笑声。笑声很特别,很煽情,挑逗得他有些心慌意乱。 “我走啦!”白爽站起身,圆鼓鼓的胸脯一起一伏,散发出一股诱人的肉香。 “很晚了,你、你也早点休息。”许俊岭知道也预感到,只要他说声,“你留下来吧”,或者来个热烈而强劲的拥抱,她都会留下来,把自己做成一盘香喷喷的红烧肉,供他美美地饱餐一顿。理智告诉他,天子脚下不比泥岗沟红鱼岭,玩女人像大小便,裤子一提就没有事了。尤其是白爽这二十五岁的女研究生,那是要有一份责任的。 “晚安。”她仿佛一尾漂亮的红鲤鱼,转过身,摇头摇尾地嬉水逐波而去。尽管个子矮了点,可各部件搭配得当,峰壑有致,勾勒出极有韵味的曲线。 “慢点。”许俊岭的脸像有火烤似的发烧。白爽就住在咖啡店的吧台里,她负责店里的一切安全。 “咋的哟。”她有些把持不住自己地转过身。 “得啦,别走啦。”许俊岭关了灯。 “不准干坏事。”她留下了。 黑暗中,她的白翻领衬衣和外套搭在了沙发扶手上。她一个人裹了床被子,许俊岭也裹了另一床被子。 “把水给我行吗”她用肘碰了一下许俊岭。 女助理和我 46.女助理和我 床头柜上有一杯水晾着。[]许俊岭欠起身拿过递给白爽。她喝了水又把空杯递给许俊岭。窗帘的缝隙透进一线薄薄的月光,在她的肩头反射成蛋白石般的莹辉。他们俩往一起靠了靠,依然隔着被子。 “热。”许俊岭伸出手,放在被子交界处,她的手也在那里。他轻轻地抓住了它,歪过身子把头枕到她的脸旁。 “说好不干坏事的。” “我干坏事了吗”许俊岭的话没说完,她的胳膊已经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把嘴贴在耳朵边。潮热的呼吸,诱得他心里直痒痒。许俊岭手伸过去搂住她小巧的身躯,嘴也要吃人似地行动了。 “真的不行。你可能不知道,我不是随便的女人。”她说着便把温暖的舌头探出来,跟他吻在了一起并逐渐扩大范围,她有些发急地说,“不。真的不能这样。”她撤回胳膊,身体在被子下面蠕动了几下。 “你怎么了” “我拉下里裤,下面x了。”她的胳膊又鳗鱼似地游了回来,回旋一阵后,急急地游向黑暗的深处。嘴里说道,“你身上很好闻,雄性荷尔蒙吧。我们真不该这样。”她说着掀开了被子,“让我看看。不用开灯,月光正好。哎呀,好壮观耶……。” “……。” 原始的本性爆发出摧毁一切的力量,许俊岭猛地翻了上去。 她仿佛压碎了似地“噢”了声,就被风起云涌的场面湮灭了。不管是推云出岫,还是巫山雨疾。山崩海泄后,一切归于平静。她有些慌乱地清理了战场后说,“你得哄着我睡。ianuaang.cc”她小女人撒娇似地任性起来。 像小时母亲哄他睡觉那样,许俊岭拍着她,又轻轻地抚摸着哄她睡觉,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快三十岁的人了,可仍茕然一身。 妹妹歪歪扭扭从泥岗沟的来信说,母亲身体还硬朗,整天操心着他的婚事。唉,山里人经几辈出不来个大学生,可这北京城里大学生多得像麻雀,随便扔块石头就能打落一二十只。许俊岭虽然年龄大了些,可他上的是名牌大学,他有钱,找对象还不容易,大街上的靓妞美女,多得像满天的云朵。 白爽躺在怀里睡得很香,许俊岭却失眠了,是来北京后的第一次失眠。失眠就失眠,反正明天是星期天不上学,他索性就静静地躺着。整整一夜,其实就五、六个小时,他不知都想了些什么,却没想出一个头绪。当早晨的太阳把第一束光亮射进窗子,当街上的车流人流声再次喧嚷起来,当楼下店员打开咖啡店卷闸门的那一刻,他却呼呼地睡着了。 好大的一场雪啊,白茫茫一片。山川没有了高低层次,他开着运尸车就像飞机翱翔在蓝天、轮船航行在大海那般,甚至连方向盘也不用转。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眨眼间天地连成一体,运尸车就像白馒头里的一粒麦子。所幸车内空间颇大,就在运尸车无法行进间,驾驶室后座香气扑鼻。回过头,脱得一丝不挂的杜雨霏笑眯眯地等待着他。身体膨胀了的他,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吻着她的额头,吻她的x,吻她的肚脐,吻她的……。就在要成好事儿的那一瞬,好大的一只棕熊爬上了车头,呲牙裂嘴地朝他们示威。玻璃被打碎了,冲进驾驶室的棕熊变成了他的妹夫,他嗡声嗡气地哼着《小寡妇上坟》,一踩油门,运尸车便箭一样地朝前冲去。惊慌失措间,身下一声尖叫,杜雨霏变成了白爽。白爽赤光光地躺在他的床上,身下一滩鲜血,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你得给我办北京户口。” “起来,起来。”许俊岭不耐烦地甩给白爽一大叠钱说,“你使了啥魔法,明明作的是雨霏,怎么就成了你呢。啊,你想敲诈滚吧,滚吧,我还没要补偿费呢。”许俊岭又想到百忍叔强行借种,又付给配种钱的旧帐。 “咯咯咯……”。娇小的川妹子,赤条条鲤鱼打挺似地勾引起他,“来呀。有本事你来呀。”说着一个打挺站起身,扑着抓住他那活儿就要用,吓得他转身就跑。雪还在下着,把整个红鱼岭都捂了个严严实实。雪菲的坟头在膨大,还在膨大,变成了一座洁白如玉的宫殿。宫殿的模式跟故宫中慈禧的一样,雪菲也一副清朝的宫女装束。她舒展长袖地朝许俊岭抛着媚眼,嘴里呻唤似地喊,“来呀,俊岭。” 许俊岭正要过去,身后窜出一条大黑狗,凶狠地朝他扑来。他跑呀跑,跑到了运尸的车旁。运尸车翻滚在公路下的麦田里,棺材摔烂了,尸体像捆玉米秸似地滚在一边。黑狗窜了上去,一阵疯狂地撕扯,尸体被肢解得七零八落,一群乌鸦飞来抢食着腐肉,黑狗却叼着尸体的肠子像拉扯一根塑料管似地在雪地里撒欢……。 “嘀铃铃,嘀铃铃。”一阵电话声把许俊岭从梦中惊醒。白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床,床单上果真留着昨晚的脏证。殷红的图案,仿佛似一片香山过塑的红叶。许俊岭心里凉冰冰地坐起,懒洋洋地拿过电话,娜娜在另一头奶声奶气地通知他,“舅舅,中秋节到我家吃月饼。” 杜雨霏以娜娜的名义发出邀请后,许俊岭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及细想白日梦,就准备起去府右街的礼品来。中国人是重传统的,有句约定俗成的话叫礼多人不怪嘛。北京的胡同是出了名的。就像作家铁凝说的,北京若是一片树叶,胡同便是这树叶上蜿蜒密布的叶脉。我租了人力布篷车坐了,穿行在这热热闹闹、亦真亦假的叶脉里。在驸马胡同吃了个肉夹馍后,接连穿过了好几个胡同,快要到王府井时,他被一家叫天伦王朝的咖啡厅吸引住了。不知是怎么搞的,咖啡厅在北京见风就长起来,还真叫白爽给不幸而言中了呢。他叫蹬车的大爷一声“停,”便像奸细似地随了星期日的大大小小咖啡客,上了二楼开眼界。 临窗的咖啡座,通透的落地玻璃,使人仿佛飘浮在空中,随即萌生出一种虚假的优越感。任何东西经过装饰,都会产生出一种超出原来的新鲜富丽感。坐在咖啡桌前,看阳光下的玻璃幕墙和花岗岩组合的超现实主义的建筑,还有街上的人流,许俊岭忽然觉着他的咖啡店有些土气,就像他自己硬是凭几个钱和对北大的狂热,不顾一切地挤了进来那样。 许俊岭想,在没有毕业和确定折腾其他诸如公司之前,要对咖啡店来次革命,使其在中关村那些胜者王败者盗的鱼龙混杂中,多一些通畅和人气。 跑了一下午,逛了王府井以及王府井以外的好几个商场,唯独选不出给杜雨霏的礼物。王府井看到一条苏绣坎肩,放在塑模身上高雅而富贵,可他总觉着太小儿科,某种意义上还不及第一次见她肩上披的。看上一个,又摒弃一个。选中一个,又觉另一个更好。就这样在王府井转悠着,进去时,像检查工作似地靠右边一家挨一家的看过去;出来时,又靠着对面一家挨一家的商场搜寻过来。回头想,除了那条坎肩外,还真有好几样适合她的,可走得腰酸腿疼,颈椎挺得脊背发麻。 “走不走”一辆出租车停在身边。 “……。”许俊岭没说话,径直钻了进去。 “去哪儿” “……。”许俊岭忙着只顾点烟。 “哪儿有新潮点、前卫点的商场”许俊岭说。 “嘿。北京的商场比民居还多。”出租司机想想道,“去燕莎吧!” 听说燕莎是个超级市场,是白领们的购物中心,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他倒真想去开开眼界呢。出租车像甲壳虫,走走停停,时快时慢,到燕莎超市前的停车场只调了个头,司机就从隔档的另一边递过车票,“四十六。” 有那么贵吗眼见票据是从计程器里打出的。他递过五十元道,“不用退了。” 出租司机看都没看他,拉上一个乘客就挤进车流,一溜烟去赚钱了。许俊岭想,哼,妈的,我也当过司机,赚的还是大钱。有什么傲的,我虽拉着死人在山里头窜哩,可一趟买卖下来,抵你半个月不止呢。 “小市民。见钱眼开。”他嘟囔了一句,就进了服务生守着的转动玻璃门。戴着小红帽的服务生,一弯腰道,“欢迎光临!”一时懵得他手足无措,仿佛《红楼梦》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抬头,电视墙里的各色画面,就跟农村人割蜂蜜时蜂窝板一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到雨霏家晚饭 47.到雨霏家晚饭 超市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圈,就是拿不定主意买什么。ianuaang.cc有一件英国的皮裙非常漂亮,还有一双俄罗斯高腰皮靴十分前卫,二者配在一起,尤其穿到杜雨霏身上,真是相得益彰,应了那句好马配好鞍的俗语。许俊岭在衣服和鞋类两个区间,不知来回跑了多少次,最终还是停留在照相通讯器材设备的柜台前。 杜雨霏的丈夫张建明,是把一切行为都爱往哲学范畴里框的书虫,生活里又属于那种只会品尝,不会烹调的美食家。他只知秀色可餐,却不知去如何经营。何况杜雨霏不知是忠诚于皇城根下的家庭,还是挚爱于那个夸夸其谈的丈夫,反正没有了城中同学时的清纯和对许俊岭的那份恋情。好象对他的帮助,只是处于老乡和同学那种热情。甚至让女儿喊他舅舅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了彼此来往的基调。天下那有娘家哥破坏妹妹家庭而自娶的。 出燕莎超市返回中关村途中,许俊岭要出租车不走东直门,顺东三环南行进建国门,到天安门前下了车。广场上的风筝跟国庆庆典的彩旗相辉映,还真有节日来临的氛围。记得上次登天安门,后面的纪念品商店的柜里有一种翡翠手镯,成色十分地不错。就买手镯吧,走过金水桥,进了天安门的朱漆大门,顺着甬道一直来到上次到过的商店。可惜那双翡翠手镯已不见了,倒是一双纯金手镯放在红色的绸盒内,黄灿灿地显得气魄不俗。看看标价,还不到一万元,倒也不贵。 “来,看看这双手镯。”喊话时发现保安站在一步一外的地方,心里就好气又好笑。许俊岭有意往另一边走走,保安便也跟着移移。售货员隔着柜子和他朝放手镯的柜台走时,保安便快走几步,站在他有可能经过的出口处。 “先生要那一种”穿一身草绿色西服,白衬衣领翻在外面的售货员,面含微笑地介绍道,“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买一对手镯给女朋友,最有纪念意义了。(.广告)” “称一下这对金镯子。” “一百八十克,六千九百四十四元。” “就这对儿啦。”许俊岭买了手镯往回赶,如血的夕阳把北京装点得十分地壮观。所有机关的大门楼上都插了彩旗,大门两旁的对联更是催人奋进。他的心情十分娟好地回到家里,拨打电话到他们班男生公寓,知道国庆放假的消息后,真是乐不可支。找到白爽给服务生放假,遭到她的坚决反对,“老板,你不觉得国庆和八月十五同一天,是个难得的商机吗” “那,就给大家发双倍薪水,一人再加一盒月饼吧!”许俊岭十分活跃地张罗着,跟白爽领导的六位服务生聚了一顿中式大餐,才晕晕乎乎地上楼休息。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可许俊岭为了十分体面地去府右街过八月十五,半下午就出发了。在西单商场买了桂花香饼、圣伦王朝酒,还特意给老太太买了绿豆糕。出租车至德胜门的大街口后走不动了。双节放假,再加上全国双节来北京旅游的人多,出现了堵车。许俊岭想,反正时间还早,不如下车走吧。摇摇晃晃走到文津街和府右街交口处已华灯满街,他给外甥女娜娜买了礼花,向南拐进府右街直朝张家胡同而来。装在兜里的金手镯,仿佛是他跳动不已的心,距离张家胡同越近,他的手便按的越勤。看到杜雨霏家灰瓦屋檐的那一刻,他的脸像火盆里浇了桶汽油,只觉“轰——”地一下就滚烫起来。 啊——,许俊岭长长地出了口气,皮鞋敲击着青砖,橐橐地上了三级台阶,跨过门槛就到杜雨霏的家了。他本能地站住了,踩在这样的台阶上,就意味着成了地道的北京人。他甚至十分地羡慕起杜雨霏,进而羡慕做女人来。做女人多好啊,一旦嫁给个北京人,哪怕是个厨师或者是个下岗职工,有一点十分肯定,就成了北京人,子子孙孙都是北京人。许俊岭在想,要是把他换成张建明,那该多好哇。 “妈妈,妈妈——”娜娜在院子的紫藤萝下边喊,“舅舅咋还不来呢!” “马上就到了。”杜雨霏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 许俊岭“吱——”地推开虚掩的楼门,喊了声,“娜娜——,看舅舅带了什么。”说着,就取出一支礼花在院子放了起来,喜得娜娜招着小手喊,“哟,一朵大荔花,还有紫罗花。” “俊岭来啦,你。”老太太从厨房里出来,接住了许俊岭的礼品。杜雨霏在案上忙着。一手端水,一手拿着条鱼的张建明笑嘻嘻迎了出来,往水池里倒了水说,“俊岭,晚上喝两杯,学学你们大洛山里的拳。” “我来帮忙吧。”许俊岭总觉张建明的言语里有一种歧视,可仍陪着笑脸说,“只有动了手,吃起来才有味。”话外音是说他平时不劳而获。这家伙是个吃肉连骨头一体咽的角儿,上次信封装的一万元,肯定在杜雨霏跟前没吭一声。按杜雨霏的为人,绝不会收我钱的。就在他心里叽咕的时候,戴着围裙的杜雨霏对着门外喊,“娜娜,跟你舅舅在院子玩。等月亮阿姨爬上屋头了,咱就开饭了。” 张建明自从得了许俊岭的一万元后,不管言语里如何看不起出强盗的大洛人,脸上总和颜悦色,这也就给了他可乘之机。年龄再大,没结婚还都是孩子。他领着娜娜在月亮还没升起的暮色里放礼花玩,喜得老太太坐在北屋门槛上咧开没牙的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独生子女是寂寞的、孤独的,许俊岭的到来使娜娜高兴不已。他教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每次抓住他后,就举她跟紫藤萝架比一回高低,放一桶礼花。小孩兴趣容易转移,玩着玩着,娜娜撒起娇来,依在他的腿旁昂着头,促着小鼻子小眼喊,“舅舅,娜娜要风筝玩儿。” “这样吧。”许俊岭蹲下身哄她,“改天舅舅领你去天安门广场,买个大大的风筝给娜娜玩。” “要个大蜈蚣。” “行。” “还要个——,要个小燕子。” “表叔给娜娜买什么了——。”刘朝阳忽然进了楼门,手里除一盒中秋月饼外,果真还有一个风筝,而且是燕子状的。娜娜一声“我要”,举着双手跑过去。刘朝阳把风筝递给娜娜说,“明天表叔带你去世纪坛放风筝。” “朝阳来啦。”老太太喜笑颜开地喊着。 刘朝阳喊了声,“姑妈——,做什么好吃的啦”喊着,就把月饼递给老太太,转身下厨房里跟杜雨霏夫妇又说又笑起来。 “舅舅——”娜娜过来缠住许俊岭硬要放风筝。许俊岭摸摸她的头说,“娜娜听话,咱的院场太小,这会儿又没有风。”他对刘朝阳那种傲气很不以为然,故意提高声音问,“娜娜,明天舅舅领你放风筝。咱到哪儿去” “天安门——。”娜娜奶声奶气地说。 “天安门就要放大风筝哩,这小的咋办” “不要了。”娜娜扔了刘朝阳的风筝,许俊岭颇为得意地抱起她,正在院里转圈圈玩,就听杜雨霏喊,“建明,把桌子往出搬。”她的话语十分硬气,仿佛许俊岭真成了她娘家哥哥了。 桌子搬出来了,许俊岭领着娜娜搬出椅子,搀扶老太太坐在北面主座上。这时,爬上屋头的月亮圆润、清澈而安祥,光波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比白昼多了层柔和的朦胧。杜雨霏在往桌上摆月饼菜肴时,特意把许俊岭买的绿豆糕放在碟里端上桌,对着老太太亲热地喊了声,“妈,这是娜娜她舅孝敬你老的。” “噢,好。谢谢我娃。” “我拿的月饼呢”刘朝阳急了。 “在北屋放着。”老太太说。 “都是月饼嘛,咋还分你我哩。坐下吃吧!”张建明说。 “阿姨,我敬你老人家一杯长寿酒。”许俊岭拿过出自大洛的天韵牌红葡萄酒,给桌上所有的人,包括娜娜在内都倒了酒。他的主动,赢得张家上下一片好感。 张建明拿过一瓶北京二锅头,分别倒进他们三个男人门前的玻璃杯说,“来,俊岭。今晚,北京人民跟大洛人民划中华大拳。” “哥俩好哇——。”许俊岭跟张建明碰过杯后,就划起了拳,有意把不可一世的刘朝阳冷在一边。杜雨霏侍侯着张家一老一少吃他们的菜,喝商洛的红葡萄酒。酒是英雄胆。跟张建明的拳划完后,许俊岭的话便多了起来,“拳打燕山大洛,脚踏大江南北。哈哈哈,刘行长要不要比划比划” “来,怎么不能来呢。”不及刘朝阳答话,张建明已代为回答。 “我喝酒不划拳。”刘朝阳也被激起来了,“对着喝怎么样” “大象吃豆芽,小菜一碟。”许俊岭端起了杯子,也摆开了商州冷娃的架势。 “六满杯。” “行。” 酒碰得没有了装腔作势。刘朝阳喝得有些眼睛发直地说,“你、建明,还有我,来工兵挖地雷。” “倒不如来大西瓜,小西瓜。”许俊岭坚持着。 “事物总是一分为二的。”张建明说,“就按照你俩提议的,一个来三次。” 酒精融洽了他们的关系,模糊了地域歧视。划拳喝酒,手拍疼了,声喊哑了,闹闹嚷嚷一个多小时。老太太体力不支地说,“你们年轻人,多玩一会儿。”说着起身往回走,杜雨霏扶婆婆去北屋休息,娜娜挟着盘里的菜,轮番给许俊岭和刘朝阳往嘴里喂。 醉戏人妇 48.醉戏人妇 第二瓶酒剩下去一半时,张建明的话多了起来,“嘿嘿嘿嘿,马克思花了大半辈子精力,写下的《资本论》,把资本给了西方,只留一个论给了共产党。”听得怀抱女儿的杜雨霏十分不安起来,“不能喝就别喝,喝多了胡说八道。” “高——。”许俊岭喝了声彩,一仰脖子喝下杯中的酒,十分虔诚地问,“博、博士,你是,是怎样研、研究出来的”他故意装醉。来府右街张家胡同前,他曾捧着黄灿灿的金手镯,发誓要当着张建明的面送给杜雨霏。 “嗨,处处留心皆学问。物理学家牛顿,躺在苹果树下,正好一个苹果落在头上;由此,他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发明家瓦特,眼看着火炉上的水壶盖被神秘地顶起;由此,他发明了蒸气机的原理。还有门德列也夫,把化学元素写在一张张纸牌上,赌博似地摆来摆去,从中发现了元素周期律——。” 喝了酒的刘朝阳,笑眯眯一语不发,趁我跟张建明不注意间,便拿眼睃杜雨霏。 “快打住。你怎么成教书先生了。”杜雨霏的话,不但没有使张建明住嘴,相反,酒精的作用力,使他的大脑空前活跃起来,“嘿嘿嘿嘿,你们听这一首歌,社会主义孬,社会主义孬,社会主义强搞人民立不了,反动派没打倒,美帝国主义挟着皮包回来了……。” “喝酒。”许俊岭见杜雨霏听得脸色都变了,就端起酒敬起张建明,“感谢多年来,你对雨霏妹妹的照顾,来来,我敬你一杯。” “谢谢。”张建明接过酒就灌了下去。 “刘行长,也敬你一杯,很高兴在北京认识你。” “好。往后有用到刘某人的,万死不辞。”刘朝阳说着就回来笑嘻嘻地望着杜雨霏道,“山中出凤凰,小杜,可、可是大洛飞出来的金凤凰啊!” —个金字提醒了我,“好,啥人啥陪妆。”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对金镯子,呛啷往桌上一放道,“这对镯子,给我们的金凤凰了。” “啊,不。”杜雨霏怀里抱着睡着了的女儿,摇手又摇头地连连拒绝,“不。你留下,给女朋友去。” “博士,给我们的金凤凰戴上吧!”许俊岭的话未落,兴奋不已、忘乎所以的张建明,果真就往杜雨霏胳膊上套起来,看得出她半推半就,许俊岭便顺水推舟道,“雨霏,博士给你戴哩,咋好驳回大老爷们的面子呀!” “……。” 刘朝阳万万没有想到我的这一招,无可奈何地愣在一边。 “戴上了。”张建明像打了胜仗似地端起女儿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许俊岭也毫不犹豫地端起杜雨霏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刘朝阳端起自己的门盅也一饮而尽。 “我把娜娜放床上去。”杜雨霏离桌出去了,许俊岭把瓶中的二锅头分着倒进杯子,喊了声,“干。”张建明端起就灌了下去,然后只顾点上自己的烟,狠狠的抽了口,就又给许俊岭讲起了大道理。 “普希金。你俩知道吧俄、俄国的伟大诗人。在、在一次、舞会上,被、被、拉泰利亚?伊凡诺夫娜的美、美貌所吸引,一见、钟情,并结为夫妇。他、他对宗教不、不感兴趣,对、沙皇也不感兴趣,只、只热衷于写作。可、可是伊凡诺夫娜,笃信宗教,崇拜沙皇,沉醉、醉于娱乐、舞会和、欢宴,并、并发展到另寻新欢,甚、甚至,连、连沙皇也闯进了他们的私、私生活。结果、怎么样普希金跟人决斗中,牺、牲了才、才华横溢的、年轻生命。”很奇怪,他在说完普希金后就爬在桌上打起了呼噜。[超多好看小说]许俊岭怀疑他在装醉,三人喝了两瓶酒,在红鱼岭运尸时,许俊岭一人都喝一瓶酒哪!他的话,会不会在向许俊岭敲警钟 “醉了吧”杜雨霏的话语,打断了许俊岭的怀疑,“她舅,把人替我扶床上去。”回头,已不见了刘朝阳。 背起张建明放进他们的卧室,许俊岭便迫不及待地出来。月光下的杜雨霏,仿佛《聊斋志异》里的狐仙那样凄美而灵动。收拾桌上碗盏的玉臂上,张建明强行戴上去的金镯泛着黄灿灿的光亮。她已为人母却依旧腰身细软,婀娜多姿,哺乳并未使胸脯失去丰盈和弹性。痴痴地正出神间,杜雨霏仰起棱角分明的玉脸儿道,“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哩!” “叫我把桌子搬回去。”许俊岭的神志还算清醒,就是十分冲动。说话间,他趁势把她揽进怀里,弯过头就要吻,被她挣脱了。悻悻地搬回桌子出来,她在水龙头上洗手,伴着涮涮涮的水声响亮亮地说道,“她舅,你一个人,带包月饼回去,做早点。” 许俊岭知道在院子亲热有些莽撞,便有意出了楼门,站在胡同口等她。 杜雨霏果真拿了月饼出来,边往胡同口走边说,“俊岭,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不是不知道啥,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哩。” “是我迟到了” “对我来说,你真的迟到了。可对别的女孩来说,你是最佳选择。”杜雨霏大姐姐似地说,“上的名牌大学,个头一米七八,又有经济基础。而且,你知道你像谁吗香港的天王刘德华。” “可是,说实在的,我心中只有你。” “谢谢你这样看得起我。”月光如水,把杜雨霏洗濯得十分地清爽而倩丽。她仿佛神人似地说,“你还有许多事要干,为我实在不值。” “难道,一点点机会都没有了吗”许俊岭那种山里人的执拗和犟劲上来了,“要不是你考上北大,我就不会来北京。在红鱼岭整天跟死人打交道,我之所以不顾一切地攒钱,就因为有一个你,我心中的姑娘。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可你劝我放弃,这…… “机会是有前提的。如果我没有恋爱,或者恋爱了没有成家,或者说没有生孩子,还可能有机会。问题在于,我已为人妻。跟你偷欢吗,那是对我丈夫不忠。和你私奔,那是对婆婆不孝。况且还有一个呀呀学语的娜娜,你忍心让喊你舅舅的小娜娜没有亲生母亲吗”她说到激动处,飞快地卸下一对金镯子递过来说,“给,你拿着,送给女朋友吧!” “不。除了你,任何人不配。”许俊岭坚决地拒绝说,“你要是给我,我就当着面砸了,扔了。” “牛脾气又来了不是。”杜雨霏说,“那好,我先替你保管着。” 说着话,他们已不知不觉地走出了胡同口。街上的车流,就仿佛黑夜里无数人打着火把在奔跑,最醒目的是车尾灯的光晕。屋外明显已经有了凉意,杜雨霏把一包月饼塞给许俊岭说道,“快回去休息,喝多了小心着凉。”她一挥手挡住了一辆出租车,趁势把他掀进车说,“中关村。” “我一定要得到你。”在她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许俊岭的发晕的头往后背上一靠,嘴里叽哝了句,大脑“嗡——”地一声。他咬紧牙,用理智控制着蠕动的胃囊,不使酒吐到车箱里。 回到住所,发现门上插着一束不知从那弄来的玫瑰,里面还夹了张纸条。开门,拉灯,纸条上写着古人的一首七绝—— 独在异乡为异客, 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 遍插莱萸少一人。 嘿,不用分析秀丽的小楷,许俊岭早就知道是谁写的了。 送玫瑰花遭许俊岭冷遇,白爽经营咖啡店的热情一夜间降到了沸点以下。期终考试后,许俊岭发现店里的营业额跟白爽的情绪一路下跌。为使投资保持持续升值的势头,他请雇员们聚了次餐,还特意约白爽和大堂经理去香山公园吸负离子。见他态度大变,她回嗔作喜,笑许俊岭老笨,隆冬了,红叶早已零落尘土化做泥了,有什么好玩的。 许俊岭便虚张声势起来,“天下人犯贱,对香山上的树神树仙不公平。这会儿去谒拜才显出咱们的虔诚来。更何况,香山上的负离子就这会儿多呢!” 许俊岭见二位经理仍未动心,就又道,“自古雪中送炭君子少,锦上添花小人多。二位姑娘风华正茂,所到之处好评如潮,岂不知尽是些浮浪之语,又有谁把欢喜和爱慕深藏心底的。” 白爽一时听得面若桃花,顾盼含情地连连拿双眼望许俊岭,嘴里道,“老板,我们去朝觐一回香山的树神吧!” “快去换衣服,我叫辆车门外恭候了。” 出租车在店门外等了近半个小时,白爽才穿一身黑色紧衣紧裤,外罩一件水蓝色风衣,戴一副十分性感的红边墨镜,挎一个精巧的长背带白包在风衣下,跟一袭红风衣的大堂经理出了咖啡店。 “白经理前坐。”许俊岭十分夸张地献着殷勤。不及他肩膀高的白爽,半娇半嗔地瞄他一眼,把大堂经理一推,“小妹前坐。” 高俏细瘦的大堂经理,神经兮兮地对许俊岭一瞅道,“我不客气啦!”话未说完,一条长腿就跨进去了。 范妹妹示爱 49.范妹妹示爱 一场没有消融的雪,遮盖了风光过后的枯枝败叶,红柱绿瓦的亭榭,释放着一股灵气,为情绪所鼓舞,两位女士跟着别有用心的许俊岭,老老实实,又确实没有趣味地顺着旅游路线,入东门从中线而上。(好看的小说)走到“西山晴雪”碑已是香汗淋漓。这儿不愧是燕京八景之一,凭高远望,重峦叠嶂,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看,芦沟桥。日本人侵华的历史见证呢。”白爽很高兴,喝一口矿泉水后说,“这儿景色不错,来来来,留张纪念吧。”她硬要跟许俊岭合影,并当着大堂经理的面公开示爱,娇小的身躯站在游人的座位,一手攀着许俊岭的肩膀,一手做着胜利的造形。那喷薄而出的激情,大有拨开乌云见青天的阵势。 香山之行,大致确立了白爽在雇员心目中女老板的形象,咖啡店的生意一直持续着进项不菲的势头。实习前夕的盘存中,我进京的三十万元不但没有花掉,反而增加了近十万元的数目。多亏这次盘点,不然后来的损失就惨不忍睹了。 就在白爽以献身换取爱情,而许俊岭一着不慎也陷入温柔之乡,只好逢场作戏时,班上一位小他六岁的女同学,鬼使神差地挤进了他们的游戏。 这位名叫范凌云的女同学芳龄二十一岁,长得像电视剧《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却健康、开朗,没有林黛玉那么病快怏的小心眼。四年大学生活结束后,对大多数同学来讲,意味着新生活的开始,那种心情有点像翅膀刚刚长硬的鸟儿,飞吧,不知道前面会有怎样的风雨;不飞吧,实在有愧对已经长硬了的翅膀。许俊岭则不然,考完试连实习都不用,就跟白爽经营起他的咖啡店。 北京的同学,档案进了人才市场,没有满意的单位就整天在胡同里逛,烦了便来他的咖啡店聊天、喝咖啡。来的时候,他们总是拣朝南采光条件特好的格间里,透过落地玻璃,外面便是郁郁葱葱的灌木,自然天成地装饰了屋内。愚人节这天,分到国务院政研室的范凌云,不但没有报到上班,反而又带着几个姐儿们进了咖啡店,这位副部长的女公子,大丰胸,小蛮腰,皮肤白皙水嫩,长着一双勾人魂魄的丹凤眼,嘴角却透着女政客一般的坚毅。她常吆三喝五地来店里消费,帐却常记在许俊岭的名下。白爽数年找不到落脚的单位,作梦都想着做咖啡店的女老板,见比自己年轻漂亮且颇有背景的范凌云,隔三岔五地来喝咖啡却不给钱,脸上就浮起了阴云。 “咖啡店我承包了。”一次,见范凌云又领了一群姐儿们嘻嘻哈哈进了咖啡店,白爽便站在隔间口说,“顺便告诉各位,本店慨不记帐。” “叫你们老板去,就说范凌云到了。” “他今天不在,有话给我说吧!”白爽口气很硬地说,“这店里的事我说了算。” “你怕算不了吧”范凌云往起一站,正遇上许俊岭从外边进来,便锐声喊,“老许,过来。把最好的工艺拿出来。” 许俊岭赶紧过去陪不是,叫大堂经理好生侍侯。范凌云不依不饶地说,“你今天有天大的事,也得陪老同学。”喝咖啡的说笑中,她们几个女的故意学说四川话,无事寻事地找岔子。他们冷嘲热讽地有意指责许俊岭的店名老土,至少应该叫个什么馆之类才体现品位。 “叫什么馆,就看你怎么着起了。”许俊岭让大堂经理上街买了姑娘们爱吃的东西,小心地侍候着他们。 “叫个京都咖啡馆吧!”范凌云开了口。 “太俗。”立即有人反对,并压低声音说,“就跟女老板一样。” “叫王朝一聚,有气势,还带着四川的麻辣味。”范凌云极具攻击性地说。 “我看,就叫个范凌云咖啡厅,响亮还有亲和力。[超多好看小说]”有人拿范凌云开涮,“小美人再往门口一站,生意肯定火爆。” 许俊岭接住他们的话头说,“叫范凌云咖啡厅,就恐怕打名誉官司,还不知要索赔多少呢。”话刚落,范凌云语出惊人,“你叫范凌云咖啡厅,我就嫁给你。” “好啊,你丫头片子。论年龄,你得喊一声叔哩,咋呢。”许俊岭已发现白爽脸上乌云密布,眨眼就要电闪雷鸣了,便笑着过去解释。 “年龄不成问题。大点知冷知暖,还会心疼人。”范凌云有意朝白爽吹风,“现在就流行老夫少妻哩。” “行你,许俊岭。看你老大不小了,身边还仕女如云呢。”白爽气咻咻扭着圆嘟嘟的屁股走了。 正闹着,又进来两个男同学,听说范凌云要下嫁,其中一个留绺黄发的趴在许俊岭耳边说,“俊岭,你要走运了,那玻璃人儿要去欧洲使馆任文职参赞了。” “好呀,俊岭要请客,为未婚妻赴欧洲饯行吧。” 不等许俊岭反应过来,六、七个同学就连掀带拥着出了咖啡店,要他晚上请大家吃一顿,俨然他这个半大不小的老小伙子,真成了范凌云的未婚夫一样。调皮的范凌云得意洋洋地喊,“今晚桌上的菜,得由我来点。”说着,搂住许俊岭的头就来了个火辣辣的吻。 “行啊,卖饭的怕你吃八碗。”许俊岭一拍腔子,挡了两辆出租车,直奔海关总署旁的国际大酒店,花了五千元海吃一顿。喝了酒的男女同学又闹嚷嚷地去了不夜城蹦迪,他们见许俊岭坐在一旁喝啤酒,几个嘻嘻哈哈地咬了一会儿耳朵,就有人跳上领舞台对着话筒喊,“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第一个华人许俊岭,要竞选美国下届总统了。” “噢噢噢,许俊岭。” “美国总统许俊岭。” 他们闹够了,才又说又笑地拥许俊岭上了出租车,跟范凌云和另一个女同学坐在一起,而他们几个“轰——”地不知去哪儿了。本来就喝了白酒,刚才又喝了啤酒,许俊岭的耳朵脸庞都发起了烧。到中关村他的住处时,脚下就已经不大听使唤了。糊里糊涂到了天亮,白爽打开房门,只见范凌云和另一位女同学,一左一右地躺在许俊岭的身旁。 “你们……。”白爽气咻咻地带上门走了。 没来得及给白爽解释,杜雨霏的电话使他心头一紧,马不停蹄地赶往北京协和医院。 病房里一溜住着的四个病人中,许俊岭一眼望见杜雨霏削薄的背影正在四号病床旁忙碌着。床旁床头柜边的电镀金属支架上,挂着生理盐水瓶,一根胶皮管垂下来,中间的透明观察管里,药水以比时钟钞针慢得多的速度,不慌不忙,一滴,又一滴地往张家老太的血管里推进。 苍白、衰老的张家老太,像是睡着了似地闭着眼睛。 “雨霏,我来了。”许俊岭情不自已地握住她明显粗糙的手,她抬起眼睛,不知是激动还是嫌他冒犯了她,洁白的脸忽然变得绯红。 “姨怎么样了”许俊岭放了她。 “老年陈旧性心血管病。”她的话语焦急而沉重,仿佛还有什么心思,“唉,祸不单行。” “建明呢” “想办法去了。”杜雨霏压在心底的积怨爆发了。她急步走出病房对我说,“跟他一样的同学,不是去了国外,就是南下挣钱了。可他倒好,跟他家四合院一样,整天泡在哲学的海洋里,连给他妈治病也讲什么哲学范畴哩。人家医生怎么说,医院不管偶然必然,给老人心脏上搭桥,没有六万元拿不下来。” “钱有我哩,你大可以放心。”许俊岭安慰她,“你有啥事告诉我一声,再甭憋在心里好不好。” “唉,我就说了吧。咱那边,我爸不知怎么搞的也病了。这不,电报。”杜雨霏哭丧着脸说,“那书呆子骨子里就看不起外省人,我如果回陕西,他妈这边又不定会出啥岔子哩。” “她舅来啦”张建明往日盛气凌人的样儿没有了,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一边。 “找多少”杜雨霏问。 “四万。” “还差近乎一半。你老表刘朝阳没借给钱” “真理和荒谬就一步之遥。刘朝阳说,借贷首先应该有能力偿还。六万多元,数目太大,上面批不下来。他答应私人借给五千元,但要一个月后才能拿到手。” “这样吧,张博士。”许俊岭知道张建明为考什么研究员,准备好几年了。随手发过一支烟说,“我这里有张卡,你拿着,只要阿姨需要,你就去银行刷卡得啦!” “医院禁止吸烟。”张建明接过许俊岭的交通卡,却叮咛他遵守医院规定。 “还不赶紧去取钱。”杜雨霏接过丈夫装钱的黑皮包说,“凑齐了钱,让医院给妈早点做手术。” 张建明朝许俊岭点点头,转身走了。 “雨霏,我看这边也离不开你。这样吧,我好几年也没回去了。这段时间没事,不如我代你回趟咱老家,一举两得的事!” “我也不说感谢的话了。”杜雨霏把家里的电报拿给许俊岭说,“告诉家里,我一切很好,不用他们操心。” 回中关村,白爽还在生他的气。想想一时半晌也说不清楚,就匆匆打点行装往商州老家赶。 汽车在老家县城进站后,许俊岭大有恍若隔世的感觉。空气里渗满了粉尘,每吸一口空气就有泥沙俱下的感觉。狭小、陈旧,缺乏生气,人人面带倦容,行色匆匆。唉,连天空也灰朦朦的,全不像他从泥岗沟进城上学时的记忆。为了讨好杜雨霏,许俊岭在家电超市买了袖珍收录机装在兜里,决定把她父母的话录下来带回北京给她。然后,转悠了大半个县城,才在东北角上的工业园找到了杜雨霏的家。 揩雨霏的油 50.揩雨霏的油 杜雨霏的父母原是县办企业职工,许俊岭他们上城中那会儿,企业产品供不应求,她常拿着厂里发的劳保在班上炫耀。不想一个产品的老化衰落,竞使一个企业倒闭了。现在企业被香港一家有限公司租赁后,跟杜雨霏父母同厂的职工大部分下了岗。走进她家所在的家属楼,楼梯严重磨损,墙壁烟熏火燎,蜘蛛网布满了楼梯顶儿。敲开房门,一股浑浊的气味混杂着刚吃罢晚饭的味,刺得人几乎闭了气。 “啊,坐。”弓着背且精瘦的杜雨霏父亲,见许俊岭从北京而来,有点诚惶诚恐地喊,“快,泡茶。” 阳台上正在熬药的杜雨霏母亲,唠唠叨叨地转回来,见有生人,愁容变作笑脸道,“屋里乱的,都叫你笑话。”说着往沙发上一坐问,“你是阿嗒来的” “北京。”许俊岭简直难以想象,就是这么一对夫妇,怎么就生了那么漂亮的女儿呢。杜母用舌头舔了下下唇里浅浅的口水问,“雨霏咋不回来呢’我和她爸就她一个女子。她跟娃都好吧” “你这人真是,叫你倒茶哩,你却查起户口啦。”杜父有些不耐烦地训了声夫人,转身给许俊岭发了支烟说,“我女婿几次都要回来哩,我说在社科院工作忙,算啦!” “人家北京人,到咱山沟沟弄啥呀。”杜母把茶杯往许俊岭身边的茶几上一放说,“喝。叫知道了咱屋里的穷样儿,就看不起咱娃了。” “我是雨霏城中同学,过去还到家里来过。”许俊岭见跟两位老人扯下去无趣,就开门见山地说,“雨霏的婆婆正在医院救命哩,听说我叔病了的消息后,叫我带了些钱回来看看。”说着,他从身上掏出四千元道:“这些钱先用着。雨霏说,等过了这阵子,接你们到北京旅游哩!” “也没啥,就是心脏病又犯了,也是老毛病。”杜父接钱时笑着说,“就是想她跟娜娜。嘿,你在咱啊嗒哩” “我在泥岗沟里住。这会儿在北京开了家公司。” “你咋恁力练呢!”杜母笑嘻嘻地看着许俊岭说,“要是你俩成了亲,咱心里就不怯火。恁大地方人,死女子有她的气受。这几年了,都不回家一趟,肯定叫人管着哩嘛!” “你这死婆子,能不能说些其他事。”杜父问许俊岭,“娃,吃饭了嘛没吃,叫你姨做。” “我刚吃过饭。”杜母的唠叨,使许俊岭得到杜雨霏的信念又勃发而起。要是当初他考上大学的话,眼前的夫妇俩就该喊岳父岳母了。“还给雨霏捎话不” “你叫她把娜娜的照片寄一张。暑假了,叫娜娜回来住一段时间。”杜母只顾说自己的,杜父收了许俊岭的钱,心里却感谢着女婿,“建明这娃真有孝心,他妈都住院了,还给我捎这么多钱。唉,你给他说啥都好好的,甭操心。你姨猴着写信哩,说我病了。其实,这心脏病是她爷那里遗传的。好娃哩,在北京开家公司不简单啊!”说着,又自言自语地说,“想当年,我们厂子生产的白燕牌鞋,获得过轻工部金奖哩。那年送雨霏到北京上学,在天安门旁的一家商店,排了半天队要给女子买双获金奖的鞋穿哩。嘿,你猜猜,等我黑水汗流地买到手后,一看,嗨,是我们厂里的产品呢。”老头说着就咳嗽起来。 许俊岭见茶杯上黑乎乎的无法下口,便掏了烟递给老头一支,点上自己的一支抽着说,“二位老人都好好的,雨霏在北京就放心了。我走啦!” “这娃真是的,没吃饭嗝。”杜母见许俊岭往外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却又叮咛他,“你是英子同学,有啥照看着点。出门在外,就要互相照看哩!” “我知道了。” “大老远的,饭没吃,茶也没喝。”老头捂着胸口,依在门上说。 “回去吧!回去吧。”许俊岭说着,便逃跑似地下了楼。在街上,他特意吃了碗正宗的好几年不曾吃到的羊肉泡馍后,舒畅地打个饱嗝,就顺着昏黄的街灯走了几条街道,才找到那年跟花小苗住的宾馆,还特意要了那个总统间。 坐在舒坦的沙发里,品着服务生送来的茶,许俊岭拨通了杜雨霏北京的电话。 “我去过家里了,爸妈身体都很好。”他说。 “信里不是说我爸病了嘛!” “那主要是妈想你了。”许俊岭有意凑亲热,“爸还是几年前的老毛病。心脏病靠养哩,我留了四千元,说是你那哲学博士捎的,激动得爸妈不知说啥好哩!” “你饶了我吧,俊岭,你爸妈、爸妈地叫得人怪别拗。”杜雨霏在另一头告饶了。 “嘿嘿,你听你妈咋说。”许俊岭放了录音机,她妈刚才的话便传了出来,“你咋恁力练呢!要是你俩成了亲,咱心里先不怯火。恁大地方人,死女子有她的气受。这几年了,都不回家一趟,肯定叫人管着哩嘛!” “……。” 杜雨霏那边一点声音也没有。许俊岭猜想,她那双忧郁的美目,一定在盯着某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地盯着。 “这可是你妈掏心窝子的话啊!”许俊岭知趣地关了收录机,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进了浴室。 洗完澡,躺在干净的散发着洗洁剂香味的床上,按了遥控器,超平大彩电有三十六套节目可供选择。许俊岭快速地搜寻了一遍,没有合他胃口的节目,最后选了本县有线台,新闻中的电视明星——县上领导们没有一个他认识的,正准备关掉,一条警方打拐的新闻紧紧抓住了他的心。 随着警车、民警、追逐的镜头,播音员说,“近日,我县公安干警转战湖北、河南、甘肃、宁夏等省区,一举破获一个拐卖妇女团伙,解救妇女二十六名,使他们得以和家人团聚。镜头里,有花小苗和黑熊的合影,身边还站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 许俊岭的心里一阵乱跳,花小苗被拐卖。是他,还是黄金彪心里正犯叽咕,又逮住播音员最后一句,“其他案犯,还在进一步深究之中。”也就是说,拐卖人口的罪犯还有漏网的,而他会不会是其中之一呢。 见鬼。世上怎么有这样相像的人呢。许俊岭在睡觉前,脑子掠过一张漂亮的面孔和一具诱人的胴体,圆圆的屁股,尖尖的奶子,修长的玉腿,还有那种令人心醉神摇的感觉……。 许俊岭弄不明白,是杜雨霏,还是花小苗。 出于安全考虑,许俊岭呆在宾馆总统间里看电视睡懒觉。服务生进来清扫房间换水时,许俊岭让她代劳去宾馆前台买了两包锅巴、两瓶啤酒做早餐。啤酒下肚就想上厕所,不知第六次还是第七次上完厕所后穿了衣服。他已算计好了,天不黑就不进泥岗沟。万一被公安当成拐卖人口的犯罪分子抓了,他妈的什么就都没有了。 十二点宾馆有饭,许俊岭要了一碗米饭、一盘炝莲菜和一个酸菜鱼。那次为救四川女而蹲了看守所,出来替人挖莲菜挣下去红鱼岭的路费,才有了今天的一切。出于感激,他把一盘莲菜吃得一点不剩。在北京听人讲,宾馆的鱼大多是用避孕药喂的。避孕药喂鱼速成,男人吃了不生产精子,所以很少吃鱼,想必家乡落后,养鱼人还没发现避孕药的妙用。一顿饭吃下来才一点多钟,回房间给白爽打电话,她仍生他的气,拿起电话没哼一声又挂了。女人是个醋罐子,一点也不错。他仰在沙发里打开杜雨霏父母跟他的谈话,无聊地订正起他的普通话发音。大概是春困吧,听着杜雨霏父母和他的絮叨,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北京走惯了宽阔的街道,猛然间回到泥岗沟凹凸不平的山路上,不注意就碰脚。好在山间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整个山冲跟白天一样。一只兔怎么就跟小松鼠跳来蹦去捉迷藏。山风吹得树叶哗哗地拍着手,仿佛欢迎光宗耀祖的许俊岭的归来。父亲好高兴,坐在垌上的芝麻青石上笑眯眯地抽水烟,半截树桩似的妹夫,手里拿着点烟的火纸。他们怎么会不高兴呢,北京大学啊!连百忍叔也哮喘着咳嗽着站在山包上朝他笑哩。突然间,一股阴森森的冷风吹过,月亮躲进了乌云,整个泥岗沟好似掉进了墨汁里,什么也看不见了,不及细想,一声凄厉的怪叫,引来了刺耳的报警声。“抓住他。抓住他。”好象有无数举着火把的人朝我围过来。 “你是许俊岭” “是。” “抓的就是你。”冰冷的手铐戴在许俊岭的双手上。黑熊的火把朝他脸上照了照,身后闪出的花小苗喊了一声,“就是他。流氓,人贩子。” “好哇,你原来是个人贩子。”泥岗沟的老少爷儿们都围了上来,要拿石头砸死他,给他穿石马褂。 “我。我……。”许俊岭有口难言,急出了一身汗水。 “先生,还要什么服务不”打着领结的女服务生,笑吟吟站在进门距他不远处,身后半开的房门射进一抹夕阳。 “我做梦了” “……。” 服务生嘻嘻地笑着,胸脯胀鼓鼓的迷人。 “结帐。”许俊岭从沙发站起,看看房间里没有丢下他的东西,就径往吧台结了帐,叫了辆出租车回泥岗沟。 去看翠翠 51.去看翠翠 仿佛进了时光隧道,摸黑回到家里,母亲正跟外甥在簸箕里拣黄豆芽皮,妹妹在灶堂里烧火要煮豆芽。一盏安了玻璃罩的煤油灯放在界墙上,昏黄微弱的光亮极力地照着整个屋子。 “妈——。”许俊岭由衷地喊了声,母亲没听着,倒是外甥的小脑瓜抬起来,一双大眼睛看了他好大一会儿,爬起身喊了声“妈——,”跑到灶堂妹妹跟前去了。 “哥——。”妹妹从灶堂站起来,对着只顾捏豆皮的母亲喊,“妈——,我哥回来了。” “啥”母亲看了一眼妹妹,又顺着妹妹的眼神转向许俊岭,看了好大一会儿,忽然叫了声,“俊岭,我娃回来了。”说着艰难地站起身,朝门外看了看问,“就我娃一个媳妇呢,信里不是说找到了嘛,咋不给妈引回来呢。我说手心烧哩,夜黑来蜘蛛爬炕沿上界墙哩,你哥不是回来啦。回来啦就好,明个清明节哩,去给你大烧纸去。哼,你大托一回梦,就恨我一回,嫌没给你找下媳子,成心要许家绝后哩。回来啦就好,你去给你大说去。” “吃饭了没有”妹妹抱起外甥说,“石头,叫舅舅。” “回来的仓促,没有给娃买啥,七岁了吧上学没有”许俊岭要抱外甥,山里娃胆儿小,小家伙一摆头,双手紧紧搂住了妹妹的脖子。 “我说这咋的了。”母亲往火盆里挟了火说,“你翠翠婶美美的,山外那伙人硬说有神经病哩,生拉硬推着给送回来了。花小苗呢,出去几年了,回来啦才知道被人贩子卖了。” “也甭说,我翠翠婶怕是有神经病哩。”妹妹说,“一说起山外红鱼岭的事,她就疯了,说是我百忍叔是被人害了的,说那里的老板全是杀人犯,杀了多少人,她都给记数着哩。” “人被送回来啦,那孩子呢”许俊岭不知怎么了,竞对喊他“哥哥大”的小家伙牵肠挂肚起来,难道真是血缘关系在作祟 “娃也跟着回来了。ianuaang.cc”妹妹快人快语地只顾往下说着,真怪,那娃可聪明了。比咱石头毛算小一岁半哩,可啥都知道。”正说着,怀里的石头猛不腾喊了声,“舅舅——。” “哎——,来叫舅舅抱。”外甥石头长得像许俊岭,应验了那句“养女像家姑,养儿像娘舅”的俗语。 “俊岭,我娃这回回来多住些日子。”母亲打开了话匣子,“我说我娃孝顺哩。清明了,大老远从北京回来上坟哩!” “妈,我在北京开的有公司哩,这回是接你到北京去呀。”许俊岭的话刚说了半截,就被母亲打断了,“妈不去北京,妈要陪你大哩!” “我妹二十多岁了吧,个人问题该考虑了。”许俊岭是长子,父亲不在了,妹妹的终身大事他得拿主意了,长兄如父呢!他的耳畔响起《小寡妇上坟》的曲儿。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母亲搬出了老掉牙的古训。“夫在随夫,夫死随子。” 看来,他们家两代女性,都要从一而终了。许俊岭的房子平时没人住,妹妹麻利地打扫完毕,又替他铺了干净的被褥,还把煮了黄豆芽的热水装在两个葡萄糖玻璃瓶中,一个暖在脚下,一个放在被肚里。一家三代人说了大半宿家常话,睡觉时鸡都叫过头遍了。 第二天给父亲上坟回来,许俊岭去百忍叔家,想问翠翠个究竟,不知红鱼岭的淘金狂潮结束了没有。开金矿的老板们,是不是仍在草营人命。 开春雨水不错,野花野草都赶趟似地从地下往出冒,山里的公鸡也落伍,大概是没有时间观念的缘故,半晌午了还赛山歌似地伸脖子努腰地打鸣哩。(好看的小说)上百忍叔家时,半截身子没上去狗先咬起来了。翠翠真是个忠义的女子,许俊岭满以为百忍叔死后她会离家改嫁的,没想到她会留下来养活日渐衰老的婆婆和一双儿女。 “翠翠婶——。”狗吠得很凶,傻瓜女快有十岁了吧,手里拿块红薯面蒸的黑馍,嘿嘿嘿地看着他笑,就是不晓得挡狗。好在翠翠听到有人喊,和面的手没来得及洗就扑了出来。 “你是……找谁”翠翠认不出许俊岭了。 “我是俊岭。” “俊岭快,屋里坐。”翠翠朝狗身上踢了脚,那狗一夹尾巴跑到房山壑的柴棚处卧下了。那神态人似地,心想看门反遭踢,真是出力不讨好,便快怏不乐地蜷缩在干草上,十分不解地看着许俊岭进了屋。 百忍叔虽然死了,可他是泥岗沟的人物,一砖到顶的大瓦房,是泥岗沟有人居住以来最气魄、最宏伟的建筑了。可惜老母还未过世,他的牌位放在翠翠的卧室里。 “俊岭,喝水。甭嫌婶屋里脏。”翠翠给他泡了杯茶,转身往院子给鸡倒了瓢玉米,又重新洗手揉起了面。 “婶,你是咋回来的”许俊岭单刀直入地问她,“是不是收购站那伙狗日的使坏” “唉,我也想通了。孤儿寡母的在那鬼地方也不是常法儿,闹不好,连娃都学坏了。”翠翠语气里没有了反抗的意味,“咱沟里啥没有啊,地里长的吃不完,出门随便撒些菜籽,菜就吃不完了。我想通了,也跟乡上说了,现在不说中国入世了吗,要调整产业哩嘛。我看,咱沟里人的观念落后,过日子也落后。这会啦,还只知道粮食养人,不知道蔬菜有营养,把菜叫鸡狗食。” “妈——,我回来了。”许俊岭正要搭腔,“哥哥蹦蹦跳跳地进了门。 “看谁来啦!不懂礼貌。”翠翠在教导孩子,“自立,喊——。”她蹲下身子,教孩子喊许俊岭时脸红了。 “叔叔——。”孩子锐声锐气地喊了声。 “……。” 许俊岭的脸也火烧似地不知是拒绝还是答应。 “喊哥哥。”翠翠站起身,摆了下头就擀起面来。 “你叫自立是吧”许俊岭把孩子抱进怀里,一种莫名的情感在心里燃烧。孩子光洁的额头粉白粉白的,散发出一种诱人的光泽,情不自禁间,他刚要吻那小脑瓜,就听翠翠的擀面杖“梆当”一声,接着就听翠翠道,“自立,看你婆去,捋了多少槐花了。” 小自立跑出门外又踅身进屋,从西厢拉出一条小拇指粗细的线绳,上面密密麻麻全挽着疙瘩。 “叔叔,我妈说,一个疙瘩一条人命。给那些坏人记着哩!”小自立说着大人似地看一眼母亲,转身出去了。 “婶,你有文化,咋还结绳记事哩” “唉,都过去了,要不是自立的嘴没遮拦,我母子还不会被当成精神病遣返原藉的。” “咋回事嘛” “二返红鱼岭时,我已经失去了两个男人,还不都是那些金洞的老板遭的孽。为了记下那些狠心贼的罪孽,我就以卖引魂鸡来赚他们的钱,还装神弄鬼地给他们过阴阳,叫造孽的人心里害怕,断不敢再轻易就伤了民工性命。我在租住的人家院场设一祭坛,两张桌子,备了香烛黄纸,朱笔宝剑,神将甲马。装神弄鬼地声称是钟馗的女弟子,能遣将拘神,逐妖降魔,糊弄得红鱼岭那些暴富的人服服贴贴。另外,我用结绳记事的办法,记住死了的民工数目。” 翠翠颇为机智地说,“当时我想,记在帐本上吧,容易丢,还可能被发现,最后就用线绳来记,而且做裤带用。后来自立学会了说话,便把事情说了出去,要不是我装疯卖傻呀,恁裤带早就叫抢走了。” 许俊岭在韩军伟家打工,目睹了民工们是怎样被塌方吞噬的,而且他亲手制造了浩奇被塌方而死的过程。只是他不择手段,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更多地攫取金钱,不想失去发财机会。听了翠翠的话,泯灭了的良知又回来了。他摇摇绑着亡灵冤魂的裤带说,“婶,这证据给我吧。我到北京请大记者,一定要拆穿命案后的真实面目,替我百忍叔讨回个公道。” “我听你的!”翠翠见许俊岭要走,忙喊,“今天清明,就在我这儿吃顿饭吧,面都擀好了。” “啊,不啦!”许俊岭从身上掏出两千元说,“给,先拿着,娃上学要紧,往后有难处吭个声。” “你这就见外了。”翠翠坚决不收钱,“只要你收拾了红鱼岭那伙黑心贼,替我的两个男人出了气,报了仇,我给你磕头烧香。” “好好好。”许俊岭说着出了门,那只狗本能地窜上来,还没喊出声,就被翠翠一声断喝,夹起尾巴又卧回去了。 回到家里,许俊岭耐着性子住了几天,就十分迫切地想着快离开泥岗沟。安置好母亲和妹妹的生活,准备返回北京的前一天晌午,花小苗穿着一身过年的衣服到许俊岭家来串门。 “哎哟,打死我都没说。”花小苗人没进门,声先进来了。母亲腊肉炒木耳刚出锅,她便下手捏了片肉往嘴里一塞,翕动油腻腻的嘴唇说,“嗨,那黄金彪狗日的,屋里养着老婆哩,我去没住三天,他老婆寻死卖活地要找乡政府。狗日的把我卖给人贩子,人贩子就把我贩到了河南,卖给又老又蠢的糟老头子当填房。要不是咱县的警察去解救,我这辈子就回不了石瓮沟了。” 痴情四川妹 52.痴情四川妹 “回来了就好。ianuaang.cc”许俊岭的话没落音,她就打断了话头,“警察问咧,说是谁把我带出去的。我就没说是你。说了,你就成人贩子了。” “哟嗬,这么说,我还不得谢谢你啊!” “咋谢哩” “咋谢都行。” “哪……。”花小苗笑吟吟地看了锅台忙碌的母亲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跟我再搞一回,我还想要一个姑娘哩。黑熊那x,不行。现在这个娃,就是你的哩。” “行啊!”许俊岭嘴里应酬着,心里却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厌恶感。 “那,黑夜行不” “行。” “俊岭,喊你妹子跟娃,吃饭啦。”母亲的脸上极不友好地说,“花小苗,还不回去,都吃饭了。” “一准啊!”花小苗笑着对许俊岭说了声,才一扭粗腰下垌去了。 吃了母亲做的饭,许俊岭是怎么也在泥岗沟留不住了,十分害怕花小苗再来借种的纠缠,急匆匆踏上了去北京的征程。许俊岭深知繁华却不辱于自己的城市,满眼钢筋水泥的建筑,疲于奔命的创业者,冰冷漠然的人情世故,以及像皮衣一样挂在商店出卖的爱情,太多太多的理由让杜雨霏、许俊岭和白爽们往里面拚命地挤。 可是,杜雨霏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进了四合院。她幸福了吗张建明那个书呆子给她快乐了吗听海淀区公安局那个何许讲,张建明婚后没有娜娜以前,整天给杜雨霏讲内因和外因的辩证关系,抱怨外因是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本,可他们夫妇同床共枕大半年,杜雨霏的肚皮就是鼓不起来。 母亲催着要抱四合院的传人,张建明为了解决矛盾,便在他的哲学范畴里搬出质变和量变的规律,指导他们生产孩子,为了使量的积累达到质的飞跃,夫妇俩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时间交头并股地躺在一起大干特干。两个月下来,杜雨霏仍无变化。最后,在杜雨霏坚持下去医院看了医生回来,张建明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脑瓜喊,呀,生孩子他的那玩意儿得进入妻子体内呢!后悔没有联系人类认识的总规律。通过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终于有了女儿娜娜。 “雨霏是我的。”就在火车进入北京西站的那一刻,许俊岭决定在中关村大打出手干一番事业,等积累了足够的钱后,拯救大兴县教书的杜雨霏。中关村是高科技密集的地方,也是黑客和流浪者的乐土。每天出入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冷不防就有怀抱孩子的妇女,同时怀里揣着盗版光碟问,“要吗可便宜。” 蓬头垢面的孩子穿梭在大人的胯下,他们不卖鲜花,腰里别着也是光碟,内容五花八门,却都是高科技的产物。咖啡店太小儿科了,那个声称要嫁给他的范凌云,她爸在信息产业部做官,如果从信息产业方面打开缺口,说不定会一夜暴富,连那个比尔?盖茨也不放在眼里了。 又渴又累地下车,想着在咖啡店喝了咖啡,再跟研究生白爽筹划开办公司的事。抬起头,店前没有了往日出出进进的客人,透过玻璃窗,里边也没有晃动的人影。许俊岭紧走几步上了台阶,才发现店门用链锁锁了。上楼,进入他的屋子,一束红玫瑰放在茶几上,旁边放着一封信和白爽所带的那串钥匙。 许俊岭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川妹炒他鱿鱼了,跟红鱼岭那位逃学女一样,都是撒气而去。好在他有经验教训,信用卡放的地方除他之外,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许俊岭甚至想象得到“我拿青春赌明天”的白爽,是如何的盛怒而气急败坏。[超多好看小说]范凌云当那么多人的面宣布要嫁给他,然后又呼朋引伴的去大宴宾客,接着就失踪了。她肯定半信半疑许俊岭领范凌云去度蜜月了,不然,怎么会疯狂洗劫而去呢。 回了趟商州老家,却让一个弱女子断了财路。嘻,不就是几万元吗。中关村一夜暴富的人多的是,其实许俊岭早就不打算开咖啡店了,觉着与他学的知识不相符。北京大学毕业生,怎么也得开家公司。他从冰箱取了桶啤酒,一气喝下后,就晕晕乎乎地躺到床上蒙头大睡起来。 旅途颠簸,疲劳得厉害,肚子饿得发慌时才醒来。家里能吃的不多,可深更半夜哪儿有卖吃食的呢。翻箱倒柜,冰箱里只剩一根黄瓜和两桶啤酒。快三十岁的人了,身旁没有个女人,就好似天塌下来一样。自从香山游回来,平时屋里吃的都是白爽操办,身上穿的也是白爽买的。他坐进沙发,吃黄瓜、喝啤酒,看白爽写下的信—— 老许: 你在我心目中始终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父母为了能供我上完大学和考研,不分白天黑夜地去奔波去挣钱,尤其是患了脑血栓的父亲,每天拄着拐杖去垃圾场拣破烂卖。他们再苦再累都乐意,就因为有个在北京上大学、上研究生的女儿啊! 为虚荣心所支配,毕业后作梦都想着留在北京发展,于是我结识了你。那时你还在读大一尽管二十多岁了,我给你打起了长工,满指望两个外省人能够齐心协力,在北京打下我们的一块地盘。可是,我错了。凭一个女人的敏感和知觉,你在拼命地追杜雨霏,可惜她有贼心没贼胆,京城的四合院使她有幸成了北京人,她极力地克制着自己,又谨小慎微地伺候着丈夫一家老小,扮演着贤慧的儿媳、妻子和母亲的角色,使你妄费心机的阴谋一次次地失败。 性在当今社会,已不再隐秘而神圣,可我愿把自己的童贞献给所爱的男人。于是,在你性欲十分压抑和情欲得不到满足的时候。我自不量力地类似蛾子扑灯般地投入你的怀抱。在我眼里,你是个十分长进的男人,也是个志存高远,事业有成,可望扎根北京的男人。无论我如何累,随时都满足你,即就是例假期间,也无时不满足你的肉欲。 痴情天下女人心。就在我梦想成真,就在你大学毕业时,一切都大白于天下了。没想到你是如此用情不专的男人,隔三岔五就有女人找到咖啡店来,而且走马灯似地换着。那个自称北京胡同里长大的范凌云,宣布要嫁你的时候,我觉着地球都要毁灭了。接下来更使我彻底绝望的是,在你跟我做爱的香床上,竞有两个女人搂着你呼呼大睡……而在我宣布炒你鱿鱼,并给每个雇员发双倍工资的时候,他们中的大都声称不同程度遭受过你的姓骚扰。 别了。我得离开你了。在决定带走辛辛苦苦赚来的这数万元钱时。我反复地思量过。我的青春,我的事业,更有四年多的起早贪晚,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得到的是始乱终弃,是满目凄凉和不堪回首的往事。 许俊岭,就是带走了这几万元钱,我心里仍不甘啊!我对不住生我养我的父母,对不住我所学的知识, 对不住我自己的良心。落款处我不再写上姓名,因为 你不配……。 看来,白爽对他恨之入骨了。可她的信里给了许俊岭不少启迪,也坚定了他在中关村谋图更大发展的信心。 “快说,我家里到底有事没事我爸的病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好的。” 第二天,许俊岭赶往府右街张家胡同,出于礼貌,给老太太带了麦片、奶粉。问候过躺在床上的张老太太后,便站在紫藤萝架下跟杜雨霏说着话。 咖啡店被白爽席卷而去,许俊岭尽管像突然遭遇沙尘暴——脸上灰灰的,却始终没有告诉给杜雨霏。照顾婆婆住院,她已拉下了学生的课程,气色也不大好,他就轻描淡写地说了回商州的大概,留下袖珍收录机和磁带说,“都在这里了,你抽空去听吧!” 婆婆心脏搭桥后恢复很快,放上奶粉、藕粉,自己基本就能和着吃。许俊岭劝她暂时请个保姆,跟张建明轮换着,学校的事急就可以去应付。她苦笑着摇摇头问许俊岭,“咖啡店经营的怎么样,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我想过了,准备开家公司。” “开公司不是你的长项,但白爽可以帮你。” “嘿,是呀,她是工商管理研究生。命里注定是管理人才。” “她不出色吗” “很出色。”我说,“中关村其实遍地是黄金,只是要靠智力罢了。” “凡事跟她商量着干,别出岔子。”这个她显然又是指白爽了。 他们俩心情彼此都欠佳,说完话许俊岭就回到中关村,大街小巷地转了好几天,只觉得孤独、无助和落寞。中关村有类似美国硅谷的智力资源环境,科技人才的绝对数甚至比硅谷还多出许多,可每年推出的数千项科技成果,转化为生产力的不到百分之十。 许俊岭眼见夹在人群中兜售光盘的不是黑客,就是被称作蠕虫病毒的网虫。他们在网络资本流动的河床上,攻破美国的成人网站,扒拉下成兆成兆的色情佐料,制作成私下流通的光盘,赚些伤天害理的黑心钱。大约在第三天下晌,许俊岭终于在一栋七十六层的写字楼租了一套写字间,搬了他的所有家当放在做寝室的里间,新置了一张老板桌和一台电脑,天宇信息传媒公司就宣告成立了。他申请了自己的网站,便人模狗样地当起了董事长兼总经理。 公园里的交易 53.公园里的交易 公司注册验资过后,许俊岭把中关村里相关的通讯电子产品作过一番调查和摸底,便在网页上制作出产品销售价目表之类,渴望访问者能够通过电子信函或直接跟他谈买做卖,在当二道贩子或者中间商的过程中赚钱。幼稚和乐观是一对孪生姊妹,他不在乎碰钉子,不在乎冷脸,接连忙碌了一个多星期,结果毫无收获。中关村的人都是高智商,处在某项技术技能的霸权层面上。 接二连三地碰壁和屡败屡战又毫无结果的坚韧,使许俊岭孤独地在数字网络里不停地奔波,几乎其实已完全沦为金钱的奴隶。在一次极度地叫卖而毫无结果的情况下,他烦燥不安地走出坟墓似的工作室,坐出租车到紫竹院公园去晃悠,没有转多久,又被那些靓男倩女出双入对挑逗得心里痒痒,就索性买张船票,下到湖里徜徉起来。 宽阔宁静的水面亮闪闪的,清澈得似一面镜子,岸边的垂柳似美女的修发般被微风掀动着。清爽的风儿使初夏的紫竹院生机昂然。船工的装扮还真像回事儿,仿佛使他回到了大洛山中的丹江野渡。许俊岭听说过,中关村里的网络黑客,在数字的汪洋里不懈地进行密码实验,时常会找到某一商业软件的密码入口,而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上项技术专利的全部数据乃至产品的制作程序。 也活该许俊岭发财,就在游园归来的路上,碰上了一个瘦赢的网站黑客。 “老板,做不做买卖”黑客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乐颠颠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保你三个月里发大财。” “找个地方说话,行吗”许俊岭回头打量着他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北大。” “噢,是个小学弟呢。进去吧!”许俊岭邀他进了街旁一家面馆。里面卖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着那发财的家伙。但为了不被这小子欺骗,许俊岭叫了两碗陕西的歧山哨子面说,“先吃饭,啊!” 黑客跟他靠窗坐下后,一份得意洋洋的神情,大有奇货可居的姿态。 “歧山哨子面吃过吧歧山知道什么地方就是周文王得天下时,凤鸣歧山以为瑞应的地方。”许俊岭知道他在吊他的胃口,便有意避而不谈,埋下头边吃面边说,“哎呀,隔一段时间不吃,心里就发慌哩。敢问小学弟,家住哪里” “河南。”黑客有些耐不住地问,“一整套资料呢,肯定赚钱,技术参数等什么东西都是全的。” “闯站了吧” “这产品厂家刚刚上市,还处于试销阶段,强大的广告攻势马上会席卷而来。”黑客似乎在有意卖关子,“只要你依葫芦画瓢,百分之二百的利润。” “什么产品” “电子。” “市场前景如何” “我告诉你,是南方一家电子集团新开发的小白羊a8手机,小巧轻盈,质感细腻,精致时尚,双屏显示。这样说吧,目前在北京市场投放的样机,总数不超过一百。市面价位四千元左右。而成本连一千元都不到。” “这个产品归信息产业部管吧”许俊岭想到了范凌云的父亲,应该说找个生产厂家,按照技术数据和工艺流程生产,应该是很有赚头的。当然,他知道这是高科技犯罪,广告什么都不要做,就只要疏通销售渠道,占原厂家的十分之一市场也是暴利。心里这么想着,他就是不动声色。 “要不要”黑客的手伸进挎包里却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看了再说吧!”许俊岭仍一副引而不发地样子。 “好好好。姜还是老的辣!”黑客耐性不足地拿出了全部资料。 许俊岭详细地翻看了所有资料及直观图后说,“手机市场风险还很大,尤其是入世后外国的电子产品潮水似地涌了进来。如果投进去被套住,再出不来,那就赔惨了。” “这你就老外了,可以这么说,目前国民消费以家庭为单位估算,每户至少有一件这个厂家的产品,小到收音机,大到家庭影院。去年的世界行业排行榜,这个厂在前五十名以内呢。” “你开个价吧。” “十万。” “太夸张了。”许俊岭尽管知道黑客的这套资料,价值以亿计算,可仍大惊小怪地说,“你付出了什么不就是颠覆了一家网站嘛,何至于就要十万元。” “货卖行家。”黑客有些失望地一推碗筷道,“这样吧,就算你请了小学弟一顿饭,等我的技术情报出手了,再好好回敬你。”说着就站起身要走。 “嗨,你不就要了十万嘛。天上要价地上还,我还没还价,怎么就要走呢。坐。啊,坐坐坐。” “你到底给多少”黑客又坐了下来,眼睛盯着脚尖,耳朵却十分注意听我的还价。 “八万。”许俊岭比划了个手势说,“我还没考察市场呢。”其实,那机型是目前市面上不曾有的。 “钱呢” “这样吧,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许俊岭说着递过一张名片道,“如果有什么变故,务必跟我联系。” “明天见。”黑客嘴角挂着笑意,一挥手就出了饭馆,融人茫茫人海去了。 买了单,许俊岭挡了辆出租车去北京的三大电子通信商贸中心,转得头晕眼花、腰疼腿酸,才稀稀落落发现四处小白羊a8代理商,询问得知上市刚三天,而且多是样机试销。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许俊岭拿定主意要斗胆一搏。 隔日,许俊岭跟黑客如约交割后,又很快找到几家能够生产手机部件的厂家。声称新产品要在北京上市,从南方货运造价太高。双方讨价还价着签定了先期生产五千只的合同。他预付厂家四十万元后,立即拨通了范凌云的电话,先诉苦愚人节的玩笑开大了,咖啡店被吃醋的白爽席卷而去,眼下给南方一手机生产厂家打工,出任北京的市场部经理。请她看在要嫁给我的份儿上,想办法帮帮忙。 已确定出任中国驻芬兰大使馆文职参赞的范凌云,在电话里热情地告诉许俊岭,“许总统啊,这回算你庙门选对了。川妹子算什么东西,只要你乐意等,三年后回国,我一定嫁给你。” “那时我三十岁的半老头子了。” “男人三十一枝花呀!”伶牙俐齿的范凌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你先救火吧。不然我连命都没有了。”许俊岭把自己装扮成一份受苦受难地样子。 “我给你找个司长行吧他主管着全国的移动通讯网络呢。”范凌云在另一头说,“他可是我家的常客呀,跟老爸一党哩!对了,把你的电子信箱给我吧,有情况我发给你。” “好吧。”许俊岭把自己的电子信箱反复读了三遍,直到她一声,“记住了,”才作罢。 人一旦走运,跌跤都拾金元宝。奔波一整天后,许俊岭回到他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办公室,无意间打开电子信箱,范凌云的邮件已来了—— 想和你去看海却握不住莫测的未来,想和你去登山却充满对理想的茫然,想和你去流浪却到不了幸福的天空,想和你去逛街却遭到警察的拒绝——他们严肃地说:“不许遛狗!” “好你个死丫头。”许俊岭又好气又好笑,上学时怎么就没有发现这鬼机灵呢。想发个邮件气气她,却没有她的电子信箱,便只好作罢。 杜雨霏婆婆经两个多月的恢复,已基本能下地上厕所了。她一头埋进教学工作中,赶着给学生补课,星期日也没回家来。一个星期后,许俊岭去加工生产手机的厂里看了样品,那机子还真率领着时代新潮流呢。漂亮的机形,使市面行销的机子逊色三分。他带了两个样机,又到印刷商那里拿了足有九十二页的使用说明,径直往信息产业部家属区找范凌云。出租车司机不知怎么搞的,把车开到了后门上,门卫死活不让进去,而且连许俊岭也堵在门外,盘查结束后拨了范凌云家的电话。亏得范凌云在家,她在电话里脆生生地喊,“那是我未婚夫,让进来吧!” 门卫满脸狐疑地从镜上面望了许俊岭一眼,那神色好象在说,当叔还差不多,怎么会是未婚夫呢。 “开门吧。”许俊岭不屑地喊了声。 门卫按动机关,镀铬的电动门闪烁着红灯让出了道儿。许俊岭有意识地挺着胸昂然走了进去。家属院真大,绿色的草坪,玲珑的假山,还有古色古香的亭子,水泥路边的冬青树,被花工剪得十分地整齐划一。正东张西望间,身后猛地一声喊,“嗨!” 俏妇新寡 54.俏妇新寡 “我知道是你鬼丫头。”许俊岭转过身,穿一件草绿色带帽饰针织夹克衫的范凌云,领口开得很低,拉链仿佛到隆着的双乳下就再也没劲拉上去似的。而贴身无领的斑马纹双线内衣,根本没勇气去遮盖玉颈,四枚螺纹式小饰扣,一字儿竖在米米沟里。身材苗条,更显活力无穷。 “大驾光临,蓬壁生辉啊!”她领着许俊岭进了爬满青藤的小院,一幢精巧的两层小洋楼矗在眼前。进门后,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人。一套泽亮的红木凉椅上,罩着有厚厚海棉的红绒坐背。另一套一二三式宽大厚重的时新布艺沙发,是近一年来才兴起的。地板是红木地板,顶上的吊灯炼乳般的白亮而柔和,给人一种高贵和素雅,七十二寸的背投式电视机,跟信息产业部的行业特色贴得十分地近。 “爸妈都没有下班,随便参观吧。”范凌云说着往楼上走,“来,到本姑娘绣楼参观参观。” “好有个性!”刚进屋,便见一个用四根钢丝绳吊着的玻璃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女士的化妆品。电脑桌、书橱、灯架全是金属的。许俊岭不由自主地说,“难怪你说话做事总是锋芒毕露,现在我知道了,全是这些金属惹的祸。” “金属意味着力量、节奏和坚毅,这是爸爸的评价。”范凌云颇有些自得地说,“他们小时就把我当男孩养的。这一回争取到了去芬兰使馆的差,他们才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把我当男孩养。” “你看,这手机怎么样”许俊岭坐在钢管椅上拿出新产品递给她。 “哇。好精美,好漂亮耶!” “给你的。还有这个,给那个司长吧。”许俊岭有些急不可待了,“小范,你得尽快把事给我办了。人走茶凉,要是你出国走了,我上哪儿去找啊。” “司长不愿见你。今早才跟我说了,把你帐号给他,然后你就按他给的一个配货单发货,可就五千个,多一个都不行。”范凌云说话间,许俊岭算了一笔帐,这笔生意做下来,他少说也赚得五百多万元啊! “凌云——。”楼下的喊叫声,使许俊岭丛高兴得昏了头的云里雾里清醒了过来。出于礼貌,他准备下楼跟范凌云母亲打招呼。站在楼梯的那一刻他愣住了。客厅里的女人,看上去比范凌云大不了多少,年龄似乎比许俊岭大不了多少。她上身穿着件黑色毛衣,上面是件黑色披肩,下穿咖啡色西式裙,和蔼大气地正看着许俊岭。 “妈,他叫许俊岭,我大学同班同学。”范凌云又转身对许俊岭顽皮地摆手,“总统阁下,这是鄙人的母亲。”在家长面前,她仍忘不了愚人节对许俊岭的戏谑。 “给客人倒茶呀!”范母把披肩往衣架上挂着问,“凌云,外交部通知什么时候起程” “快了,”范凌云拿过杯子,要往里面放茶时被许俊岭挡住了,“小范,不喝了。这个周末,我召集同学们给你饯行吧!” “是啊,我这回一去三年,可是西出阳关无故人了。”范凌云旁若无人地喊,“你们这些留守北京的肱臀之臣,别忘了联系啊!” “贫嘴。”范母笑着说了句女儿,就拿出一盘美国提子说,“来,小许,吃点提子。” “啊,不了。”许俊岭硬是喊不出范母一句“姨”来,白搭着话说,“我走了。” “咋啦嘛”范凌云追出院外问许俊岭。 “你母亲看上去和我年纪差不多呢。”许俊岭由衷地说,“我真不知怎么称呼。白搭话又别拗得慌。” “嘻——,都四十多岁五十岁的人了,老太太一个。” “不会吧。要是不介绍,我真当是你姐姐哩。”许俊岭终于抓住了报复的机会。 “一边去。”范凌云微嗔说,“那川妹子卷走了咖啡店,你就该开个公司什么的。替人跑推销,倒不如到哪个部委当个差,中国要高薪养廉了。” “我是要开公司的。这趟买卖下来,我就想干个跟咱北大方正差不多的一个公司来。” “哎哟,蛮有气魄的,我说我的眼睛不会错嘛!”说话间就出了信息产业部的家属院。 告别范凌云往回走的路上,许俊岭对自己的铤而走险兴奋不已而惊恐万分。僭越真正拥有手机技术的开发商,而冠冕堂皇地驱使生产商和印刷商,以及组装商,钱他妈的真是个好东西。这批手机问世,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巨额财富,他洗手不干,他们又互不联系,不可能再次对南方那家真正拥有专利的开发商造成侵权。哈哈哈,一蹴而就,一夜暴富。许俊岭想,黑客们至少目前还缺乏对自身价值的认识,所以这个世界最成功的暂时还是像他一样的赚钱人,即使比尔?盖茨曾多么地擅长编程序,破解密码,可眼下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不管投机成功的他如何兴奋,车外大街上的人,依旧忙忙碌碌地奔走着。快到白桥路口时,手机响了。刚打开,杜雨霏便火烧火燎地喊,“俊岭,不得了啦,快!” 做贼心虚,许俊岭被杜雨霏词不达意和恐慌的情绪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对她说,“雨霏,有啥事,你慢慢说,啊!” “建明出车祸了,仁和医院放着。”杜雨霏勉强说完这句完整的话,已泣不成声了。 “师傅,去仁和医院。” “好。”司机调转车头,加了脚油门。 赶到仁和医院,张建明已被送往殡仪馆了。许俊岭心里一阵狂跳,杜雨霏母亲希望女儿跟他成亲的唠叨又在耳边响起。也许是天意吧,他们结婚快六年了,岳父岳母却没有见过女婿面,倒是他这个老同学捷足先登,尽了女婿的义务,也博得她父母的好感呢。事实上,这里面除了山重阻隔、关山遥远外,主要是文化差异和地域心态起了决定作用。 到殡仪馆时,总算见到了满面苍凉、悲戚的杜雨霏,那个何许在场,身旁站着中关村派出所的女警察张娟。他们大概已经成了夫妻,彼此神态里都有着一种缱绻在里面。 “好啦,好啦,节哀顺便吧!”说话者大概是社科院领导,“建明同志的追悼会,就定在后天吧,该通知的生前好友和亲朋,都通知到,让他们跟建明告个别吧。唉,建明的研究员刚拿到手。”说着,又转身问何许,“肇祸司机抓住没有” “已经投案自首了。”何许说着发现许俊岭到了,就伸出了手道,“许老板,又是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许俊岭握住他的手,却朝着派出所给他办户口的张娟笑着道,“你们俩都来了”女警察拿人的手软,忙陪着笑点点头。那笑笑得有点不合时宜,许俊岭明显看到张建明在寒冷的冰棺里蹬了下腿。 许俊岭跟何许他们寒喧时,杜雨霏正跟社科院的人话别。等她送走了人,许俊岭移步过去安慰道,“节哀顺便吧!”话虽是公务外交型的,可手在她瘦削的肩头拍了下。这一拍仿佛摇了带露的梧桐树,她双眼的泪珠“唰——”地滴了下来,使他不知怎么就联想到白居易“梨花一枝春带雨”的诗句。 殡仪馆的人过来说,“张夫人请回吧!”他们有规定,人送来了,放好了就得离开,不要打扰死者休息。告别是追悼会开完后,死者要送进焚尸炉前的一个仪式。许俊岭正要扶杜雨霏往出走,就发现一位西装革履,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说什么都要往里挤。门卫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点也不通融。杜雨霏见状,又是一阵放声痛哭,嘴里喊着,“好狠心啊你,张建明。留下老的老、小的小,我怎么过日子啊!” 男子进来了,是那位吝啬的银行行长刘朝阳。刘朝阳喊了声,“建明老弟啊——”,就站在冰棺前哭起来,“我姑刚刚出院,你就一蹬脚去了。留下老的老,小的小,雨霏瘦弱的肩膀,她扛得起吗……。”他自言自语地哭完了,摔一把鼻涕过来说,“雨霏妹子,你要坚强哩。你要是倒下来,张家就没得救了!”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朝阳哥,谢谢您!”杜雨霏瘦削的肩膀抖得厉害。说着话,果真就要倒下似的。许俊岭忙过去扶住她,刘朝阳十分不快地看了他一眼。 张建明的追悼会后,许俊岭跟何许、刘朝阳几个人,帮杜雨霏将骨灰盒运回四合院。白发人送黑发人,张老太太病弱的身子在床上靠着,眼里已流干了泪水,灰黄的脸上木木的毫无表情。 “阿姨节哀,你要保重哩!”许俊岭的心里不知怎么滋生出难以名状的愧疚,劝老太太节哀,自己却流出了眼泪。刘朝阳思想准备不足,没敢贸然往前蹭。上回姑母住院借钱,他满以为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事,推三阻四地没有借给老表张建明。万万没有想到,张建明英年早逝,丢下了他早已垂涎的美貌少妇杜雨霏。看到许俊岭安慰老太太,他那里肯甘落后,赶忙往老太太杯里倒了茶递过去。 雨霏终于到手了 55.雨霏终于到手了 “俊岭,你去劝劝雨霏,我对不住人家娃呀。(好看的小说)”老太太说话时,嘴唇抖得厉害。杜雨霏从殡仪馆回来,就钻进他们的厢房里没出来。许俊岭十分担心她,只苦于没有借口去安慰,老太太的话正中下怀。 “我这就去。”说着,许俊岭三步两步就进了厢房。杜雨霏像尊雕塑似地躺在床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娜娜为母亲的情绪所感染,好象过早懂事了,知道生命历程中发生了大事变,可怜、无助地坐在一旁,没有眼泪,也没有哭泣。见许俊岭进屋,惊恐的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节哀吧,雨霏。”许俊岭抱起孩子替她盖上毛巾被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用家乡话说,活人咋能尿憋死”为了消减她的悲痛,许俊岭的第一个念头是要火线求婚,但想到她的学养为人后便打消了。最早的交往是中学时代大胆追求他的小学妹,后来的相处就是任劳任怨的家庭主妇了。尽管他们彼此关照,而且为给她的婆婆心脏上搭桥,花了许俊岭好几万元,可这会儿怎么好乘人之危呢。许俊岭知道,张建明的死并不会使他俩的结合一帆风顺。死了老婆的刘朝阳那狗日的,千方百计地想取代张建明。 “办公司的事咋的啦”杜雨霏仿佛浮出苦海,呼吸到新鲜空气一般。她坐起身,双手捂着脸停了一会儿,忽然摇晃着头,仿佛要把悲痛甩抛出去一样。女人更多地凭感觉活着,她的家里没有接二连三地出事以前,一个星期半个月就去咖啡店看许俊岭一次,询问经营状况,还出一些点子提些意见什么的。白爽见娜娜喊许俊岭舅舅,就分外热情,还一声姐接一声姐地喊她。后来,随着白爽的猛冲猛打,登堂入室,以身相许,她便减少了去许俊岭处的次数,常用电话问侯。[超多好看小说]许俊岭要开办公司,她听后甚感欣慰。以为有懂管理的白爽相帮,公司肯定比咖啡店发展得快。 “其实,办公司也是迫不得已。”许俊岭尽量扮演受害的角色,用以引起她的同情,进而产生同病相怜的效果。 “……”。 她反应有些迟纯。 “上次回了趟商州,回来后才发现,四川妹已把店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变卖着拿走了。”许俊岭没有说范凌云愚人节激变白爽的情节。 “唉,还是知根知底好哇。”她不知是感叹自己的婚姻呢,还是白爽背叛的事。 “就是。多亏我没有陷得太深。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正说着,耐性不足的娜娜要从许俊岭怀里下来。刚放下,她便一溜烟找奶奶去了,可巧,何许和张建明生前的同学进来了。 “嫂子,过去的就过去啦,你得想开些。” “身体是本钱啊,早些振作起来,阿姨和孩子还靠你养哩。”大伙七嘴八舌地劝着杜雨霏。 “往后,有什么事吭一声。大家都是胡同里玩大的嘛,别客气,啊!” “谢谢。谢谢。”眼里灌满泪水的杜雨霏,坐在床上没动,她太痛苦了,告别了大洛山,住进了四合院,张建明在矛盾中求证真理,结果在外力的作用下被否定了,离开了矛盾运动的世界。质变量变的结果,杜雨霏的肩头多了一老一少的赡养义务。 张建明生前的同学好友,你一言我一语地履行着安慰活者的礼仪,还有哀兮兮默默站立的男女,不知他们的心里作何感想,有谁能够真正替孤儿寡母出些主意,比如将杜雨霏的工作从大兴县调回来,或是资助他们一笔钱,使病榻上的老人早日康复呢。 “节哀顺便。” “节哀顺便。” 终于,他们将廉价的无关痛痒的话语,都一古脑儿地倾倒给可怜的杜雨霏,仿佛看完了一场电影或出席了一场饭局,曲终宴罢,便呼三拥四地往回走去。倒是何许跟妻子张娟多留了一会儿,跟许俊岭说了些交心的话。 “俊岭,你往后有空多过来转转。”何许说,“建明生前常说,娜娜她舅是个难得的好人,质朴、善良、厚道,还乐于助人。我听他说,阿姨的病没有你的资助,还真不知如何办哩。唉,可惜啊!” “许老板,北京常住户口,也就是永久性居住户口,上面已经来了精神。”中关村派出所的女警察,有意看了一眼杜雨霏和许俊岭说,“回头办的时候,我通知你。” “那就先谢了!” “不客气,都自己人了。” “我们得走了。”何许客气地笑着对许俊岭跟杜雨霏说,“那边还有个应酬!” 该走的都走了。暮色四合时,范凌云来了电话,说手机的事已谈妥,让许俊岭赶明儿发货。真是信息社会啊,发财就跟做梦一样。 “雨霏,公司开张了,我得去亲自处理业务。”许俊岭关切地说,“心情不好的话,请几天假好好休息。回头找社科院领导,让他们想办法帮你调回城来。” “我欠你太多,恐怕这一辈子还不清了。”杜雨霏下了床说,“不急的话,吃了晚饭再走。” “吃了饭再走吧。”刘朝阳影子似地漂了进来,仿佛得到老太太某种承诺似的,说话的口吻俨然主人一般。他掏出一支万宝路香烟递给许俊岭说,“俊岭,亲戚处互相帮忙哩。上回我姑病了要花钱,可我家里刚出了事,钱不凑手,多亏你了。我和雨霏都记着你的好处。” “饭不吃啦,逝者已矣。雨霏,你要保重身体啊。”许俊岭意识到跟刘朝阳没有硝烟的战斗已经打响,便赤裸裸地说道,“等忙过这阵子,我会向你求婚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最好是什么都不要说,让未来告诉现在。你得保重,为我也为自己,还有娜娜、阿姨……。” “俊岭——。”杜雨霏一头扑进许俊岭怀里,就像施特劳斯的一首经典圆舞曲,在旋律激荡、急弦密律时戛然而止,许俊岭压在心底的话语,刚找到了喷发口,却被她这一举动给僵住了。 “这是咋的啦我表尸骨未寒……。”刘朝阳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幕,便怒不可遏地冲出四合院走了。 许俊岭紧紧地搂住她,十分冲动地吻她。她闭着眼睛,半迎半避,半言半语,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受到鼓舞的他,把她拥到床上,右腿搭在身上,左胳膊伸到颈下,搂住亲了几下,又用脸庞替她揩抹泪痕。忽然,她十分主动起来,嘴巴饥饿地寻找着向他胯间奔去……。 蝶狂蜂浪间,杜雨霏不及反应,许俊岭已进入了她的身体,原始的兽欲吞噬了一切。他们做得风疾雨猛,电闪雷鸣,仿佛是在进行着某种渲泄。周围的一切好像离他们都很遥远,甚至连彼此的身躯也不存在,就只有激情、烈火和疯狂地厮杀。终于,在如梦似幻的忘却中山崩了,海泻了。 他们相偎着坐起那一刻,北屋的灯亮了,娜娜好像跟保姆说着话。许俊岭替雨霏整理粘在额头的一咎乱发时,她把头往旁边一侧道,“我不配。” “都胡说些什么呀!”许俊岭已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心里有一种获胜的感觉。她毕竟有一种成熟的美,没有了白爽、花小苗们的青苹果味。他俨然她的男人似地叮咛道,“你一定好好休息,等我忙过了这阵子,把你的工作调回来。” “……”。 她幽幽地躺到床上,在许俊岭转身拉电灯开关时,说了声“别——”,然后又一句,“你走吧!” 亡人尸骨未寒,许俊岭觉得他不应太浮躁和张扬。弯腰吻了杜雨霏冰冷的额头,他便做贼似地溜出了四合院。 回到家里,打开电子信箱,范凌云的机巧和调皮,全留在屏幕上—— 久旱逢甘雨——一滴,他乡遇故知——债主,洞房花烛夜——隔壁,金榜题名时——做梦。 “电话里让我发货,怎么发呀!”许俊岭见信箱里没有急于得到的东西,就拨通了范凌云的电话,她让他先准备,明天早上把收货名单邮过来。 没想到,第二天提货时遇到了麻烦。加工企业和印刷商把成品送到组装商手里时,分别按合同要求由组装商打了收条。就在许俊岭吆三喝四要装车时,组装商仿佛猜透了他是冒牌的投机者,执意要一手付款,一手提货,好说歹说,才答应按二二一程序提货。当然,第一批两千只是用后两批三千只作抵押的。没想到发货容易提款难。按照信息产业部那位不肯露面的司长提供的客户,第一批货发出后,对方的资金一个月后才能打到许俊岭的帐上。 没有钱给组装商,他便十分凶狠而歹毒地看许俊岭一眼说,“你玩的空手道,我经见的多啦。三天内再不拿钱,这批黑货就更换主人了。” “哎哟哟,我像那种人吗”嘴里这么说的,可心里虚得很。许俊岭笑嘻嘻地递过烟说,“我们上千亿资产的上市公司,在乎你这几个钱吗嘻,我不过是北上开拓市场来了,而且是承包,眼下沉淀了点资金,还没到付不出你大老板钱的时候。” 患难有情人 56.患难有情人 “你鼻孔里插葱别装象啦。(.广告)”对方一点也不客气的对许俊岭说,“你的咖啡店我去过,你哪里是什么大厂家的销售代表?。黑道就讲个义字,要不然,警察早就逮住你了。” “哎哟哟,看来我是不讲义气了,按你说的办还不成吗” “不。是按咱签的合同办。” “好啊。就按咱签的合同办成吧”许俊岭一气喝了组装商倒的纯净水,气昂昂地走出了门。接连好几天,他几乎跑遍了北京认识的所有人,可谁也一下子拿不出一笔巨额的现款来。他在街上徘徊得实在太累了,就蹲在垃圾桶旁吸烟。日光西斜,恰好被高大的垃圾桶遮住。 许俊岭就像泥岗沟的子民坐在厕所边津津有味地吃饭那样,把佐丹奴牌西服脱了抱在怀里,惬意地席地坐在阴影里抽烟解乏。现在只有范凌云和杜雨霏没找,可两个女人有多大的能耐呢。前者还是个黄毛丫头,疏通些关系还做得到,后者是个新寡的外省人,且在郊县教书,那么大一笔款子,他们能上那儿弄去呢。 小时候,许俊岭曾见到一条碎花蛇跑到鸡窝里,将一枚比头大两倍的鸡蛋吞了下去,结果鸡蛋卡在脖子上不能上,下不能下,被父亲提起尾巴摔死在母亲的捶衣石上。莫非他也成那条碎花蛇了许俊岭后悔了,先期投进去的三十多万元,是他拉死人挣的。其实拉死人晦气是晦气,钱却挣得极利索,不象他妈的玩这高科技,也许南方手机厂家的老板,还不知道自己的网站被颠覆了。新产品还在试销做广告宣传阶段,这赝品已经先期登陆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芒就要消逝时,许俊岭决定去府右街张家胡同,说不定杜雨霏还能出点好主意。 “舅舅——。”刚踏进四合院的门坎,紫藤萝架下跳绳的娜娜,仿佛受了委屈似地跑过来,伸开双臂要许俊岭抱。他把她抱起来问,“妈妈呢” “她不跟我玩儿。”娜娜的嘴噘得能拴一头驴。许俊岭径直进了北屋,杜雨霏熬了绿豆粥刚端到老太太房里。她已不显得十分憔悴,身上还洒了兰寇香水,香气淡雅、高贵,很适合她的身份和心境。 “好些了吧姨。”许俊岭是他们家常客,很随便地坐在旁边的一张小圆凳上。 “好多啦!”老太太满怀感激地说,“多亏你的钱,救了姨一命。” “吃过饭没有”杜雨霏很有味道的飞了许俊岭一眼,却往老太太碗里挟了青菜。 “我也要吃。”娜娜的嘴搭在了奶奶碗沿,老太太给孙女喂了口绿豆粥,回头问许俊岭,“俊岭,听雨霏说四川妹把你的咖啡店给端了。唉,都是我惹的祸啊!” “其实,坏事可以变好事。”许俊岭不自觉间学起了张建明说话的口吻,“我现在的公司,比咖啡店要好多了。” “你不是说这阵子忙嘛,咋有时间过来哩是不是又出啥事了”杜雨霏是火眼金睛,她肯定从他的眉宇间和闪烁其词的话语里,知道了发生的一切。 “娃,北京没亲人,有事就给姨说。”老太太也紧紧盯着他问,“出啥事了” “嗨,也没啥大不了的。”许俊岭掏出香烟要抽,看到病榻上的老人却又作罢,强装着笑脸说,“就是资金周转不开,贷款人家要抵押。” “房子行不”老太太问。 “不动产、有价证券都行。”杜雨霏在旁边替许俊岭说了。 “这样。雨霏,给妈把朝阳叫来。” 杜雨霏照着做了。不到一顿饭功夫,刘朝阳就赶到了。人没进屋,声音便传了进来,“姑——,叫我有事吧!”刘朝阳满脸堆笑,手里提着时鲜水果和老年滋补品,笑嘻嘻地递到杜雨霏手里。那天目睹了杜雨霏扑进许俊岭怀里的一幕,可他仍不死心,转而把注押在了姑母的身上。 “你是大忙人,姑没事敢叫你。”老夫人问,“个人的事咋样了,有合适的没有” “唉,看的不少,就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刘朝阳看一眼杜雨霏说。 “多高的条件,没合适的”老太太端过茶杯呷了口。 “跟我雨霏妹妹一样的。” 老夫人听后却突然转了话题,“心诚则灵。姑老了,上回看病用了俊岭的钱,还害得连咖啡店都搭进去了。这会儿人家等钱用,你能不能贷些款”老太太说着回头问许俊岭,“得多少” “五十万。就转个手,保证一个月连本带息一路还。”许俊岭忙不迭地给刘朝阳发烟。 “好办。”刘朝阳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呵呵地说,“明天来银行。我替我姑还你个人情。”接着又十分刻薄地说,“谁让你是我们娜娜的舅舅呢!”正说着,腰间的手机响了。刘朝阳对着手机“嗯。啊。研究研究再说”后,陪着笑给老夫人说,“姑,你老还有吩咐没有” “没有啦。去吧!” “妹子。我走了。”刘朝阳向杜雨霏打了招呼,又摸了下娜娜的头,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许俊岭看了杜雨霏一眼,忽然想起商州花鼓戏《屠夫状元》里的一句台词,“苦命人互帮衬,患难相依。”一筹莫展之际,老太太倾力帮助,使他感动不已。他的膝前一软,“噗嗵”一声给老太太跪下道,“阿姨在上,往后如若不嫌弃我俊岭,我就是您的儿子了。不管今后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照顾您老人家一辈子。” “我老婆子活六十多了,有你这么个儿子是我的福气。”老太太回头看看杜雨霏和娜娜哭着说,“我那建明儿去了,老天又给了我个俊岭儿。依我说,你就跟雨霏成亲了,往后就搬回来住。啊!娜娜往后不要叫舅舅了,就叫爸爸吧!” 娜娜咧开正在换牙的嘴,笑嘻嘻地喊声,“爸爸——。” 许俊岭刚要答应,“哎——”字没出口,杜雨霏却又跪了下来,不知是悲哀还是激动,雨打梨花似地说,“妈,你的好心,儿媳心领了。可建明刚刚走了,就招婿养家。这事慢说我接受不了,周围的人又会咋议论呢。” “想咋议论就咋议论去。”一场病把老太太变了个人似的,“你呀,雨霏,嫁给我那书呆子没出息的儿,就没享过一天福。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妈的只能说声对不起!俊岭多好的娃啊,你上哪儿找去你们的事,妈做主了。谁爱议论,让他们议论我好啦!”老太太的一番话不是没有道理,“娃呀,我老太婆没文化,是旧社会过来的人。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四合院里不能没有男人啊,咱祖孙三代三个女人,老宅子阴气重。阴盛阳衰,不出事故,那才叫怪呢。”她好像已经发现许俊岭跟杜雨霏偷过情似的。不管怎么说,许俊岭是达到目的了。 “妈说啦,就按妈说的办吧。”许俊岭泡了热毛巾递给老太太说,“往后啊,咱快快乐乐过日子。回头,咱办了生育证,再给娜娜生个弟弟。”许俊岭尽拣老太太爱听的说,“到时,儿子的姓就跟娜娜叫,暑假了,咱们一家五口到大洛山里去避暑。对,马上就买辆私家车。” “我就等着抱孙子哩!”老太太把擦过脸的热毛巾递给许俊岭。 “妈——,”杜雨霏脸飞桃花地看许俊岭一眼,过去替婆婆捻紧被头说,“不管怎么说,成亲也得等到建明百日后。” “这个妈依你。” “爸——。”娜娜笑嘻嘻一跺脚,跑到厨房找保姆玩去了。 老太太对他们俩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北京八大胡同的陈谷子烂芝麻。张建明祖上好生了得,清兵入关时战绩显赫,差点没被封王,却得了府右街张家胡同为官邸。后来家势败落,到张建明父亲手里,就只剩一杆烟枪和这仅有的四合院了。她从烟花巷嫁过张家是解放后的事。张建明小时就是个病怏快,十二岁上又死了父亲,她便学戏文里的三娘教子,整天看着儿子读书,读着读着,读成了书呆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却练出了一张嘴皮子。“唉,人的命,天注定。去了就去了。我就喜欢俊岭敢说敢干的样儿。” 杜雨霏情感世界的悲痛,被许俊岭带来的灿烂阳光所化解,张母的开通,使四合院里又有了笑声。从刘朝阳处贷了五十万元的款,提回三千个小白羊a8手机,放进了四合院的客房里。接着,许俊岭打一炮,换一个窝似地注销了中关村公司的牌子,还销毁了所有小白羊a8的资料。货款回笼中,范凌云可真帮了大忙。在她要去芬兰的前一个星期,顺利结清了他所有的货款。 买靓车定娇妻 57.买靓车定娇妻 范凌云去芬兰中国使馆工作的前一天晚上,许俊岭买了黑玫瑰,是那种红到极致的黑和黑到极致的红。(好看的小说)黑,黑得透亮、温润;红,红得惊艳、柔软。花工细心地用康乃馨、百合和满天星围了三圈,使烘云托月的黑玫瑰越发高贵、艳丽而气度不凡。黑玫瑰送过去时,小妮子亮得清澈的眸子里打起了泪花。 “谢谢,老同学。”范凌云把花插进瓶中后,调了两杯咖啡说,“我喝得你咖啡店倒闭了,钱让四川妹卷走了。嘻嘻,没了咖啡店,自己就在家里调制,你尝,蛮不错的。” “明天就要出国了,一去就是三年,你爸妈也不送送你”许俊岭喝了口咖啡问。 “爸去美国考察了。妈的单位有个饭局。”范凌云一耸肩说,“吃饭没有要不要我给你做” “吃过了。吃过了。”许俊岭见家里没人,就从包里掏出两千美元说,“小学妹,出远门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给,这是我特意换的美元,国外肯定用得着。” “不不不,你关闭了咖啡店,在替人打工。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范凌云脸都急红了,“都是愚人节惹的祸,没想到川妹子那么在乎。” “不说啦,这两千元是老同学的一点心意。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哇,美元啊!”范凌云笑得更灿烂。她甚至打探起许俊岭的动机,“该不是向我求婚吧” “哎呀,你真是火眼金睛!”许俊岭有意十分夸张地说,“对小学妹仰慕已久,只是年龄悬殊,地位差异,暗想关山路远,岂是常人所能及的。” 范凌云好象当真了,“年龄不成问题。只是我芬兰一去三年,你的青春不多,只恐浪费不起呢。” “是啊,等你回国,可不眼看就要三十的人了。”许俊岭有意将玩笑进行到底,“不过,只要能追上小学妹,我就无怨无悔。” “追不到呢” “只有交学费了。” “好吧,钱我先替你收下。”范凌云见许俊岭诚心诚意地给她送行,就不再驳回他的情面,笑吟吟地说,“老同学,到时连利息一并还你。” “祝小学妹一路顺风。”许俊岭见范凌云有些冲动,丰盈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唯恐玩笑开过了头,开出了格,便慌慌地起身告辞了。 范凌云出国后,许俊岭长长地出了口气,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哈哈。除他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是百万富翁了。从中央电视一台的黄金广告里,看到小白羊a8手机生产厂家请国际影星作广告的阵势,真想再玩回空手道,白赚他几千万。蠢蠢欲动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农民那种小富即安思想,打消了铤而走险的念头,许俊岭一门心思用在了跟杜雨霏成亲的事情上。 去石景山建行刘朝阳那里归还贷款的当天,许俊岭从王府井买回一台三十七英寸背投式电视机,十分气派地装在北屋的正厅里,高兴得娜娜“噢、噢”地在屋里撒欢。老太太一扫满脸晦气地说:“许娃子,过日子要算计着过哩。” “妈,我这是特意孝敬你的。”说着,许俊岭就把商洛进京汇报演出的花鼓《屠夫状元》光碟放给她看。老太太看罢,呷了口北京的大碗茶道,“妈看懂了,我娃就是那献宝的胡山,雨霏就是你凤英妹妹……。” “妈,你就会胡拉八扯。”杜雨霏脸飞红霞,眼喷欲火地看许俊岭一眼,喊女儿道,“娜娜,休息了,明天还要上学哩。” “娜娜晚上跟奶奶睡。”老太太高兴,坐在客厅,还要听她的京剧京腔,许俊岭忙用遥控器换到了北京的戏曲台上。陪老太太看完京剧《花木兰》,娜娜早就瞌睡了。 “妈,早点休息。”许俊岭抱着娜娜放到老太太床上,又替老太太拿回尿盆,才带上北屋的镂花门,哼着《屠夫状元》中的唱段进了东厢。不知怎么搞的,西厢的杜雨霏灯还亮着。许俊岭故意唱了句“妹妹你再不要过意不去,苦命人互帮衬患难相依。” 听到歌声,她反而拉灭了灯。中学时文艺汇演,她扮凤英,许俊岭扮胡山,台上演得燃情四季,台下掌声鼓得雷鸣一般。也正是一曲《屠夫状元》催发了他们的爱情!越想越睡不着觉,拉灭灯,许俊岭眼前浮现的是汇演结束后,她要他送她回家的情形。多好的机会,他们尽管情意绵绵,却连手都不敢拉……。 想得实在没睡意了,许俊岭便蹬了拖鞋,轻手轻脚地绕过紫藤萝架,偷偷地去推西厢的门。门虚掩着,他的心里涌起一股久违了的幸福。屋里没灯,他们彼此看得都很真切。她只穿着宽松的睡袍,慵倦地侧身躺着。 “忘掉过去吧!”许俊岭搂住她,吻了额头。她仿佛很受感动,黯然的生活正在被许俊岭翻过去,继之而来的是新生的喜悦。 “叫哥哥你莫要如此介意,妹妹的手艺拙你不要嫌弃。我母女得重生多亏了你呀,一辈子报不完哥的情谊。”杜雨霏躺在许俊岭怀里,低声吟哦起当年跟他同台演出《屠夫状元》中的唱词。 许俊岭早就激情万分了,搂住她唱道,“妹妹你再不要过意不去呀,苦命人互帮衬患难相依。哥是个粗笨的人,不识大礼呀,穷日子妹和妈多受委屈呀。” 一段对唱唤回了他们的初恋。他们拥抱、接吻、彼此抚摸,而且极自然地做爱了,也大胆体会了两情相悦的美好和快乐。他们像一对不知疲倦的海豚,在无边无际的性爱的海洋里遨游,直到精疲力竭。 杜雨霏调动工作的事,社科院领导多次出面,通过教育部做工作,北京市西城区已答应接收杜雨霏,可要等到暑假才能办调动手续。有一天发闲,为订正梁启超等戊戌变法领袖被斩处所,许俊岭去菜市口转悠,被一家汽车超市所吸引。 美女加靓车,还有强劲的宣传攻势,场面新潮迷人,看得许俊岭心里直痒痒。经不住售车小姐的死缠活磨,他买了辆墨绿色时代超人回府右街。全家人吃惊不小,左邻右舍也羡慕不已,他只是淡淡一句,“就为接送雨霏方便。” 当天,许俊岭拉着全家包括保姆去前门吃了顿慈禧太后宴。老太太吃得眉开眼笑间,许俊岭趁机开了口,“妈,我看,跟雨霏把结婚证领了算啦。你们娘家不在三河县吗,吃完饭,我拉着全家走回亲戚,咱这事就算到头了。” “妈依你!” 从三河县回来,许俊岭跟杜雨霏的婚事基本上尘埃落定了。有了私家车,他就想着炫耀,也杀杀那个升官发财死老婆的刘朝阳的威风,便在清漪园开了饭局,请了何许、张娟夫妇和刘朝阳聚餐。何许夫妇是在给他办理居住户口中结交的,出席饭局很随便。刘朝阳对杜雨霏心存希望,赴宴时便十分摆谱。他和女儿姗姗让单位司机送来时,老太太让一路吃饭,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司机怎么能跟领导一桌吃饭呢。”他让司机回去,用车时再打手机联系。 姗姗和娜娜两个表姐妹在一块,变着法子逗老太太乐。许俊岭便跟何许、刘朝阳划拳喝起了酒,剩下杜雨霏和张娟在说女人间的事情。 酒喝多了,话便没了遮拦,五大三粗的何许一抹嘴说,“老同学去了,剩下雨霏母女,有朋友互相帮助自然是件好事,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啊!” “这事嘛,我一直有那个意思,雨霏也没意见,就是没人提呀!”刘朝阳说,“我表兄生前是个书呆子,一直在哲学的海洋里浮着。要是凭我目前这状况,肯定不会让她再受二茬苦。”说着回头便喊,“雨霏,过来给我几个倒酒。”那架式,就仿佛在指挥着自己的妻子。 “我来。”许俊岭拿过酒壶,往门盅里倒了酒说,“以往啊,你们知道娜娜喊我舅舅,其实这是我们那里的一种习俗,不一定就非得跟她母亲是兄妹,或者必须姑表、姨表那种关系。”许俊岭有意卖关子,把宣布他跟杜雨霏的事留给老太太。 “是啊,我说怎么你姓许,她姓杜呢。”何许好象这才清醒了过来,“其实,你俩是老乡而已。” “我决定娶雨霏为妻。”刘朝阳故意把话说得很响,端起门盅酒站着喝了说,“诸位亲朋好友,今天当着大伙的面,我郑重地向雨霏妹妹求婚了。” “快别。”惊得杜雨霏忙不迭地摆手,“你是不是醉了”她求援似地拿眼看许俊岭,他却笑嘻嘻地要看刘朝阳如何出丑。倒是老太太开了口,“朝阳,别胡来,雨霏答应嫁给小许了。” 朝阳领了个大姑娘 58.朝阳领了个大姑娘 闹了个大红脸的刘朝阳,十分沮丧而恼怒地说,“姑,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哩呢眼看侄儿拉了个娃苦度岁月,不就是对雨霏妹妹一往情深嘛。放着亲上加亲的事不干,怎么就成全人家呢。” “谁叫你放不下架子不说哩。你是银行行长嘛,黄花闺女整天寻你哩。”老太太有自己的理论,“你表兄把人家娃撂半路上啦,要是你再做了对不住人的事,我的老脸就没地方放了。再说啦,我那四合院里需儿男哩。你带着个娃,政策不许再生了,可俊岭是未婚青年。” “你怎么知道,俊岭就一定能生个儿子” “我会看相。” “你们把我当啥啦”刘朝阳跟姑母正说间,杜雨霏伤心地流着眼泪开了口,“你们把我没当人嘛,知道我心里咋想啊” “来来来。祝贺俊岭喜结良缘,祝贺雨霏终有归宿。”何许倒了酒打圆场,刘朝阳端起酒盅喝了,往桌上一趴便一声不响。 许俊岭跟何许碰了杯说,“欢迎大家下回喝我的结婚喜酒。” 清漪园的饭局后,刘朝阳便不似以前那样,整天往四合院里跑了。老太太说,“我这个侄子是实用主义者,他其实更看重的是四合院,我老婆子心知肚明哩。” 杜雨霏心情一直很忧郁,也不赞同婚事铺张,怕老太太触景生情又伤心,坚持一切从简,低调处理。打败了不可一世的刘朝阳,已是最大的胜利,细枝末节的事儿,全由老太太和杜雨霏张罗着去办了。 从简就从简吧,领回结婚证就算结了婚。许俊岭把四合院重新修整后,老太太还住北屋,保姆随老太太。把东厢重新修缮、装修成他跟杜雨霏的新房。西厢修缮改造成一间贮藏室,一间厨房和饭厅,紧靠北屋的一间做了娜娜的绣阁。把南屋的一半劈成了车库,另一半暂时闲置着。干完这一切,已经是暑假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成家立业,跟杜雨霏真正结合成婚姻后,许俊岭就着手真正干点脚踏实地的事。办个饭店吧,糟蹋了北京大学学的知识;要不还开咖啡店,那档次也太低,提起咖啡就想到白爽趁火打劫的晦气。酝酿和考察了近半个月,忽然发现中关村全是技术精英,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商人。 许俊岭觉着电脑在中国刚进入普及阶段,尤其是全球经济一体化,打造了这一行业赚钱的黄金口岸。 “霏霏——,”这是婚后许俊岭对杜雨霏的呢称,不想顺着老太太喊“雨霏”是因为死去的张建明。婚后,许俊岭才觉着男人骨子里的排他性多么可怕。他在喊叫时,她正忙于西城教育局的暑假培训总结,听到叫声,她放下手里的笔,笑盈盈地回头看他。那神情就像当年城中讨论考题的样儿。 “我想开一家电脑公司,这东西在本世纪都不会衰竭的。我今生要做个职业商人!” “我觉着,做个职业商人,尤其是在中国,目光绝不能只停留在生意上。”她不愧是教书匠,一张嘴开讲,就仿佛站在了讲台上,满眼满脑全都是嗷嗷待哺的小学生。“你还应该更多地关注社会的、政治的、人际关系和科学技术的状态,并从这些状态里分析,梳理出该做什么,如何做,怎样才能获得最大的效益。只有这样,才具有前瞻性和对这种前瞻性的把握。” “我的夫人,佩服,佩服。”许俊岭告诉说,去年他到大兴学校找她时,在黄村教育部的培训基地,见到了城中时班里考上上海教育学院的闵鹏。老同学见面真是千载难逢。许俊岭到他下榻的校长楼里,海阔天空地神侃了好几次,又专门跟他到陕西人开办的兰花花饭馆吃洋芋叉叉、羊肉泡馍,又分着喝了瓶北京二锅头酒。他大学毕业后分在省教育厅教学设施供应处工作。到北京培训结束回去后,就提了副处长。这会儿,保不准都当上处长了。 “办公司就想着赚钱。夫人的理论太好了。” “你是夸我,还是损我”杜雨霏的一双大眼笑得像两弯新月,摇着头说,“不管你咋认为,我还要叮咛你。一个商人,要真正把生意做大,就得有理论!即便是你从黑客手里买的那个商机,也体现了富从险中取的理论。不过,这个理论很不适合时下的国情。” “那,你说怎么办”许俊岭糊里糊涂当上了她的学生。 “在京城做买做卖,得有全国意识。这样说吧,职业商人,既要懂得资本运营,更要懂政治运营。在中国,更应懂得人际关系的运营。上回没有那个范凌云帮忙,靠你两眼墨黑地去推销啊,假李魁撞上真李魁了还在其次,恐怕你连门都进不去呢。所以说,咱要真正意义上干回实事,就得正二八经地从头做起。上回投机大捞一把,可我总觉着不踏实。想起来就睡不着觉。有得就有失,说不准啥时栽个大跟头呢。话又说回来,现在如果办了公司当老板,就既要决策,又要做好运营,而且更要着眼世界市场。搞不好,今天的朝阳产业,明天就成了夕阳产业。” “好,这回就看我许俊岭的真本事了。”有杜雨霏一颗智慧的头脑时时提醒,许俊岭的信心更足了。中关村招牌最亮的一栋写字楼上,他租了两间房,把办好的营业执照、工商执照都上了墙。招收了四个业务经理和一位十分能干的小伙子当秘书,经营起北大方正、四通等五家公司的电脑销售和技术培训。 其实,电脑营销很简单,买进与卖出,赚取中间利润,但关键有客户才行。四个业务经理挺卖力,整天泡在商务洽谈会、经贸洽谈会和大专院校、国家机关。数月下来,各人都有业绩,公司财务还出现赤字。许俊岭觉着跟教育行政部门合作,应该是本公司发展业务的一个契机。在市场经济法则还没有健全的情况下,这条路子非常实际。如果合作成功,就等于固定了市场,甚至垄断了市场。于是,他召开经理会议,议定了产品服务的若干条款,以及送货上门技术服务和培训的具体措施。最后送到印刷厂,印制了十几万产品推销卡和本公司实力如何雄厚的广告,向全国教育系统邮发了出去。 邮发的加盟订货单,就像进入天体黑洞似地没有了影踪。杜雨霏的话不幸而言中了现实,许俊岭的空想被现实击碎后,中止了非专业的两个业务经理。留下的两个继续在北京推销电脑,他回陕西开拓市场。 到省教育厅教学设施供应处找老同学闵鹏,他答应引见处长,并一再叮咛,“见了面,你喊他魏处长就行了。” “这样吧,找个潇洒去处。让处长大人桑拿一下,再请个按摩师松松筋骨。”跟老同学在一块,就少了隔膜。闵鹏性格没变,声音软软的、绵绵的,说话时总带着笑。许俊岭的提议他未置可否,却笑嘻嘻地说,“你俊岭真行,追到北京都要得到咱们的校花呢。”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们处长你了解,我的提议合不合胃口”许俊岭着急地问。 “到了西安,又不是在你北京,咋能让你掏钱呢。”闵鹏笑嘻嘻不紧不慢地说,“是不是笑话老同学没出息要依我,今天我作东设个饭局,先铺垫一下,介绍你俩认识。下个星期他要去北京轮训,那时咋摆置,拿不拿得下他,就都是你的事了。” “到了北京,我肯定会拿下来的。”许俊岭说,“只是老同学要极力促成,并帮我开拓陕西市场哩,有机会好好谢你!” “这你就见外了。”闵鹏笑着说,“咱谁跟谁。” “也行,反正往后有的是机会。”许俊岭跟着闵鹏到皇城姥姆大酒店时,魏处长穿件夹克衫,留着中分头,矮矮胖胖却和蔼可亲。见面后,他拉着许俊岭的手说,“乡党,一切小闵都给我介绍了。听说你在中关村办了公司,咱陕西人的骄傲啊!到了北京,可别躲着不见乡党噢。” “哪里,哪里。”许俊岭也表现出空前的热情道,“你处长大人到了北京,我开车去接你。” “处长,您点菜吧!”闵鹏拿着菜谱,很谦恭地说。 “免啦。免啦。你看啥好上啥。”魏处长受到许俊岭情绪的感染,十分慷慨地说,“小闵,记到处里的帐上。” 一顿饭吃得热热火火,气氛十分融洽。许俊岭虽然箭在弦上,终于引而没发。闵鹏也在有意强化铺垫,营造气氛,只字未提电脑的事。吃完饭,许俊岭问了处长行期,并知道了坐火车的班次后,嘴上说回商州老家转转,实际上一转身他就乘飞机回了北京。 公司的业绩不尽人意,许俊岭却故意给三名雇员每人发了一千元红包。回北京第三天,刘朝阳来四合院串门,领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说是他的未婚妻。姑娘算不上绝顶漂亮,倒也讨人欢喜。她说杜雨霏是自己的偶像,执意要给老太太捶背,嘴里“姑姑”,“嫂嫂”地叫个不停。刘朝阳祝贺许俊岭开了公司,往后需要周转资金什么的,张口说一声就行了。那姑娘也自报家门,“我在天魔电脑公司技术部工作,英汉通译的天魔电脑,目前应该是电脑市场的霸主。” 许俊岭就问,“天魔电脑的报价还有没有降的可能,下线会是多少”他经营着他们的产品,客户反映价位偏高。 乡党开洋荤 59.乡党开洋荤 “我们是做大不做小。如果大批量购进,而且资金能一次到位的话,就可以在七折到六折之间,甚至还会更低。”姑娘说话时,多次拿眼睛瞄刘朝阳。 “我看,俊岭。都一家人了,依我,要做就做大做强。”刘朝阳点了烟说。 “电脑产品寿命短,技术性能也脆弱,一个程序就是一次革命。”杜雨霏插了话,“刘行长,你不会设了陷阱,让我们俊岭往里跳吧”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了呀你总不能因为拒绝了我的求婚,就否定了我这个人吧!”刘朝阳满脸委屈地说,“我姑前场生病,我又死了老婆,手头确实拮据,一时没有转开资金。俊岭前世里不知积了什么阴德,救了我姑一命。我这不报答还来不及嘛,怎么会设陷阱呢!” “快别,刘行长。不瞒你说,我也有心开拓西部市场。国家不在开发西部嘛,青、甘、宁、新、藏,潜力很大。尤其是教育部作出中学加设电脑课程后,我有心建立连锁店,没有八、九百万,或者上千万的资金,是根本运转不开的事啊!”许俊岭把多日的思考和盘端出后,刘朝阳一拍腔子道,“有我呀!” 姑娘谈兴很浓,刚要开口手机响了,通完话,十分抱歉地一弯腰说,“公司有事,先走了我。”刘朝阳见姑娘要走,也忙起身告辞了。 第二天十一点,刘朝阳来了电话,说是德胜渔庄有个饭局,要许俊岭无论如何不要推辞,“搞不好,你明早起来就成亿万富翁了呢!” “太夸张了吧”许俊岭有过一夜暴富的经历,眼下正欲建立他的电脑销售帝国,“不会是印钞机,我想。” “哪儿跟哪儿呀,你来了德胜就知道了。”刘朝阳把电话挂了。 十二点准时到德胜渔庄,刘朝阳、天魔电脑技术部那姑娘,还有天魔的老总已等候多时了。[]原来,天魔贷了刘朝阳行里的款,一时资金无法回笼,正遇上许俊岭经营电脑,对方便有现款交割的意图。刘朝阳暗示资金不成问题,许俊岭便将价位一压再压,最后,以倒四五将上千万元的天魔电脑全给了他。刘朝阳很卖力,几乎是两肋插刀。许俊岭呢,就只押了府右街四合院的地契,便贷出了七百万元的款。事实上,刘朝阳只在银行的计算机里倒了个户主而已。剩余的几百万元,天魔同意半年付清。按时下行情,天魔全部出手,净赚三分之一都不止呢。 成了天魔独家销售商后,许俊岭便马不停蹄地在西部省会城市建起连锁店技术服务部,而且把还清天魔欠款,维护信誉度的棋压在陕西的销售上。他甚至扳着指头算魏处长到北京的日期。 魏处长到达北京西站的那天,天高云淡,风和日丽。许俊岭开着自己的时代超人,把魏处长送到大兴县黄村教育厅的培训基地。男人的性周期是一个礼拜,女人则在半个月左右,许俊岭选了魏处长进京后的第八天晚上,到六和桥海军招待所请洗桑拿浴。这里的建筑是休闲、淡雅的风格,大厅里用塑料制成一个巨大的榕树,树梢穿透楼层仿佛长上楼去了,其实只是一种视角效果,留在本楼大厅的树枝维妙维肖,使人想到南国的风味。桑拿浴室的外间装修得自然、古朴,一点也不张扬,皮色麻砺石料的地板上,摆放着肥大的真皮沙发。每只沙发前放着真皮做成的圆鼓垫凳,是专门供桑拿过后放腿用的。 人少,是高级场所的标志。许俊岭领魏处长进去时,里面还没有人。几个服务人员调试好机关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个圆形的泡澡池在浴室的中央,旁边众星伴月似的有好几个蜗牛居,有冲浪孔,水像沸腾了那样翻滚,它们依次叫珍珠浴、香草浴、芦荟浴、牛奶浴和美酒浴。靠墙处用白瓷片隔起来的淋浴间,则是用来净身的。 “哟嗬,好气势啊!”魏处长这会其实跟乡下人进城的感觉差不多,却装作见多识广的样子。嘴上是这么喊着,人却乖顺得小学生似的。许俊岭脱衣,他脱衣,许俊岭到淋浴下有意冲凉,他也傻乎乎地站到另一格里。 “请吧,魏处长。”许俊岭把他往泡澡池里让。 “你请!”他不敢踏上矮木梯。许俊岭笑着上了木梯,又下到泡澡池里后,他才笑嘻嘻地跟着下来。冲浪孔里冲出的浪,像青春妙曼的姑娘手抚摸着身体的各个部位,新鲜、舒适、满足和陶醉。眯着眼看屋顶,顶面是同澡池一样大的一个圆形玻璃钢装饰图案,以琥珀色为主,花心和边缘分别用橙色与血色勾勒。再向外,便是一圈狮面兽,放射似地张着大口。许俊岭见魏处长不言不语地样儿,就无话找话地说,“海军战士够辛苦了,整天在北回归线站岗放哨,这么个享受,应该。” “乡党,咋没见人来洗呢”魏处长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我包了。” “包得花多少钱”魏处长吃惊不小。 “嘿,为了招呼乡党,包咋,不包咋不就五、六千元嘛!”说着,许俊岭一指北边的两间屋道,“魏处长,那前面铁门里是芬兰的蒸气浴,后面木门里是法国的干蒸室。”说到芬兰浴,眼前就奇怪地出现一丝不挂,峰壑毕显的范凌云来。许俊岭正为莫名的幻影生疑,就听魏处长的陕西腔说,“钱咱都掏了,就一个一个过吧!” 木条做的法国干蒸室里,四角的木壁上贴挂着樱桃状的白炽灯,光线昏沌,像半下午的太阳,用木条雕镂的图案。使人联想到雕刻艺术家的匠心独运。室内的温度相当高,躺到热烘烘的木台上,很快骨头开始松动,汗被一层一层逼出又旋即蒸发。我见魏处长躺上去不大一会儿,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地不安走来,便拎起小木桶,出去从淋浴器下的喷水头上接了水,用木勺舀了往烧得黑黢黢的石头上泼。 “哧——”地一声,水就变成白雾,潮湿还未跟皮肤真正贴紧,便很快蒸发了。见到水的石头,立马变得火红,屋内的温度就又提高了一倍。许俊岭“咝、咝、咝”地连泼四、五勺水,魏处长便呆不下去了,连毛巾被都没顾上带,赤条条跑出外间去透气。就在冷水变成一缕白烟,又化作滚滚热浪的那一刻,许俊岭惬意地躺在木台上,任身体和小木屋融为一体。 “乡党——,小心,温度太高呢!” “……。” 就在许俊岭山缈水淼,美人伴我上云霄的妙曼中,魏处长回来拿毛巾被了。心里笑他老土,嘴上却“好,好。”地应酬着,直感到骨头软绵绵仿佛消融了似的,才起身领他进了芬兰的蒸气浴。浴室仿佛胀满得要爆炸似的,能见度几乎为零。许俊岭告诉他,“魏处长,用手摸摸,躺着舒服。”靠墙有像条椅却间隙极大的蒸床,潮腻、温润的蒸气从间隙里往出喷,刚进去不很习惯,有呛水的感觉。 许俊岭躺上去闭目养神,享受着异域同类的所谓养生。芬兰浴总是让他想起帮他一夜暴富却浑然不知的范凌云。她笑眯眯地穿一件黑色晚礼服,神秘而诱人。礼服前看无袖,后看则露出半个玉背。一对修长透亮的珍珠耳环。全没了国内时的青春气息,倒是西洋气十足的妖娆、耀眼。分明是幻觉,却硬把幻觉中范凌云的变异往芬兰浴上扯。蒸气间歇地往出喷涌,两颊晃动的珍珠耳环,仿佛小锤儿轻击着范凌云的玉面……。 “乡党,听说北京八大胡同要作为民俗开放,你知道不”声音从芬兰浴的中国红瓷砖面传来。 “魏处长,躺在地上干吗”许俊岭止不住笑出了声,“快,躺在靠墙的蒸架上,你就不怕着凉啊。” 魏处长坐起身,摸到蒸架爬上去喊,“嗨,原来还有蒸架啊!我以为反正躺在蒸气里就行呢,哟嗬,到底感觉不一样嘛。哎呀,像啥,像女子娃的手在抚摸哩。” “魏处长好幽默。”许俊岭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就是引而不发,“刚才你说的八大胡同,不就是明清两朝的花柳巷,民国手里的妓院嘛。我想,堂而皇之地开放八大胡同是不可能的。不过,娱乐场所还是有的嘛!”许俊岭早就侦察过,大兴县黄村立交桥一带,全是从南国北征的娘子军。 “我觉着很煽情。” “天下都一样。” “下次到西安,哥们儿一定招呼好你。” “其实我都安排过了。” “那边把进包厢叫潇洒。” “这边叫休息。” “其实都一样,不就他妈的那么回事嘛!”魏处长进一步地说,“真是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到深圳不知道钱少,不到海南不知道身体好哇。” “嘿,可见人都有七情六欲啊!”许俊岭进一步告诉他,“这招待所晚上不行。” “算啦,算啦。我回宾馆去吧!” “这不是你笑话我嘛。”许俊岭告诉他,“今晚出来就给老婆打过招呼了,要跟你魏处长交朋友哩!” “客气啦,搅扰你跟弟妹,实在过意不去啦。” “快别。咱谁跟谁呀!” 国外归来娇俏女 60.国外归来娇俏女 许俊岭翻身下架说,“蒸好了没有”出了门。看浴室就像屠宰场。身轻气爽地刚坐到休息室,服务生推开玻璃门,先躬身行了礼,接着问道,“要不要按摩” 一身赘肉的魏处长出了浴室,仿佛相扑运动员似的,听说按摩二字后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儿。他用毛巾被的角掏着耳朵说,“不啦。不啦!” 许俊岭低头正在点烟,等烟点好,服务生已经出了门。他发现魏处长的脸绷着,很有些挂不住地样儿,便转身打开冰柜问,“喝啤酒,还是饮料” “啤酒。啤酒降火。”他把萝卜腿往圆鼓垫凳上一放,脸上的笑意明显是挤出来的。 “处长老兄,晚上下榻安排在陕西巷友谊宾馆,哪里的按摩全是泰式的,还可以进房间服务。” “哈哈哈,你够义气!”魏处长笑得十分开心。 住进友谊宾馆,给他安排了陪房,第二天赶在八点前又把他送到黄村培训中心。前后铺陈十多天后,眼看着瓜熟蒂落了,许俊岭跟老同学闵鹏通了电话。 “俊岭,你长了前后眼咋的”闵鹏在另一头连喊带笑地说,“你真是大福之人啊。福相,福相。”他的话把许俊岭听懵了,“闵鹏,别卖关子了,快给老同学说了吧!” “省上要把计算机教学纳入普及九年义务教育中呀。想想看,在校生一千多万,要用多少电脑啊。”闵鹏的话听得许俊岭激动不已,他却仍然一副不紧不慢地腔调,“厅长说了,具体方案让我们处里负责。” “是吧!天助我也。”许俊岭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倍,“老同学,这笔生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哩。” “老魏跟前你得加把劲。ianuaang.cc”闵鹏说,“如果全省统一进货,肯定是要考察论证的。弄不好的话,还要竞标。这事啊,你还得提前有个好的应变对策哩!” “是是是。”放下电话,许俊岭连夜晚召集两位业务经理和秘书,让他们在市场调查的基础上,本着微利多销原则作一套计划。 星期日很快就到了,许俊岭带着杜雨霏和娜娜,赶到魏处长住地,请他登慕田峪长城,又去承德避暑山庄住了一宿,也自然给他安排了陪床的暗娼。培训结束后,许俊岭请他到公司玩,其实有意识地在展示实力。他看了产品后说,“不错,不错。你经销的这些电脑是普及型的,很适合教学。” “也有最先进的呢!”许俊岭的秘书不失时机地拿出一台手写电脑说:“魏处长无妨试一试。挺好用的!” 魏处长笑嘻嘻接过笔,在字盘上写了,“人生得一知己,吾心足矣!”看得许俊岭和秘书面面相觑,不知那一知己是许俊岭呢,还是婷婷玉立的公司公关小姐。正不知如何对答问,一声“许总——”,搅了难堪的僵局。 “什么事” “石景山中学,要一百台电脑。”一位业务经理的话没落音,魏处长自作聪明地抬起头问,“是不是咱们的总设计师邓小平题词‘三个面向’的石景山中学。” “对!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 “不错。不错。就是这三句!”魏处长连连点头。 秘书在一旁拨啦一阵电脑,忽然惊喜地喊,“许总,奖项出来啦!” “拿来我看。”许俊岭故意嘟囔着问,“没搞错吧!” 两位业务经理,还有四、五个用户都围了上来。秘书一按键盘,电脑上出现当日营业额累计五百万元的数字。公关小姐转身拿过《北京晨报》,上面有公司的促销广告。 “遇上本月营业额累计五百万元的消费者,将获得一台天启汉王手提电脑。哎呀呀,北京的消费者没得上,倒让西安的这位老板获得了。”话语刚落,音响骤起,许俊岭把魏处长往门前请,业务经理就将一朵大红花戴在他的胸前。公关小姐呢,轻移猫步,将手提电脑捧过去,另一位业务经理手里的相机镁光一闪,魏处长不意获奖的照片便留下来了。 “缘份,缘份。”许俊岭又过去拉住他的手说,“魏处长,午饭在人民大会堂宴会厅的北小厅安排着,请你不要推辞。” “真的吗”他有点不相信。人民大会堂岂是常人随便能去的,何况还要吃饭呢。 “乡党能骗你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许俊岭一拍腔子说,“飞机票都给你买好了。后天的。明天我陪你去世纪坛和奥运会主会场玩一玩。” “往后有用到老哥的地方,要说个不字,天打五雷轰。”魏处长被许俊岭拿下来了,双手递过了自己的名片。 魏处长回省里不久,就敲定了六百万元一笔买卖。这下子,许俊岭和杜雨霏都放松了对刘朝阳的警惕,在还抵押贷款时,还甩给他一笔不菲的酬金。刘朝阳油腔滑调地夸了一番功劳,拍着许俊岭的肩道,“从我姑,也算老表。商战中,你我联手,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许俊岭跟杜雨霏婚后,很快就有了儿子许扬,四合院里平添了许多笑声。老太太快活得也仿佛年轻了许多,整天跟孙子许扬绕着那架紫藤萝玩。娜娜像母亲,出落得清水芙蓉似的。调回西城区工作的杜雨霏,除了教学工作,就一门心思孝敬公婆,相夫教子。日子过得让胡同里的左邻右舍眼馋,他的公司效益也眼看着往上窜。杂七杂八的雇员,一时遍布西北五省区,业务也仿佛红遍了半边天。 婚姻这东西有点像许俊岭的私家车,发动时马达轰隆隆乱叫,开起来以后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惯性,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似乎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就在他让闵鹏跟母校联系,以他跟杜雨霏名义,在大洛山中建立第一个电教馆时,范凌云的回国引爆了沉睡已久的火山,整个地打乱了情感世界的格局。 那天,许俊岭开车去国际机场,迎接从芬兰赫尔辛基归来的范凌云。她在走下舷梯的那一刻,许俊岭被她的艳美惊呆了。那种美,是波罗的海润腻的空气雕琢出来的洋气的美,而不是身边周围那种憋憋屈屈或装模做样的美。她没化妆,眼光里流露出没被污染的纯真和专注。嘴唇是那种润润的玫瑰红,披着直发,身材已相当地西化、抢眼。长长的细腿裹着牛仔,深红色的羊毛无袖衫,围着玉颈翻出一个没开叉的尖领,底沿一只玉蝴蝶翩翩欲飞,外面是件齐了肚脐的瘦小便装,没有扣扣,风一吹,红毛衫就毕现无遗,鼓鼓的胸脯仿佛要喷薄而出。三年来,他们俩都是在互联网上交谈,通过电子信件进行交流和沟通的。许俊岭视她为红颜知己,他们彼此无话不说。她曾在一封邮件上写道,“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而是因为想你才寂寞。孤独的感觉之所以如此之重,只是因为想得太深。” “凌云——。”捧一束玫瑰花,跨出他的时代超人那一刻,许俊岭忽然想起三年前去她家里的情形。要不是他躲避,她早就扑进怀里来了。看着她像一只玉蝴蝶飞来,许俊岭不知怎么就情不自已的伸开了臂膀。他们的拥抱,机场的人会怎么认为呢跟杜雨霏婚后,许俊岭像蒸馒头似地迅速膨胀起来,庸态日渐凸现。他们一定以为是老情人儿相逢,可他手里还明显拿着玫瑰呢。玫瑰代表爱情,一定是老板跟女秘书之间那种情人关系了。重要吗,管他呢。 “上车吧!”许俊岭转身拉开车门,范凌云喜滋滋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将头斜靠在我的肩膀上,一副陶醉与满足的样子。 你是树,我是藤。你是灯,我是油。你是饼,我是锅。你是菜,我是水。俊岭,我缠你耗你烙你泡你! 范凌云的电子邮件,常是这类调侃,使人读了欲笑不得,欲罢不能,生活因而也多彩起来。这会儿,靓车美女,许俊岭得意地把车往前开着,竞忘了所要去的地方。 “俊岭,别停。一直往前走,开到四环上去,”范凌云终于开口了。“让我好好看看北京。三年了,三年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宝贵啊!”说着回头道,“连你的儿子都两岁多了!” 许俊岭笑而不语,一任范凌云使着小性儿,四环上车辆比城里少得多,方向盘在他手里微微地颤抖,麻麻地痒着手心,给人一种激荡生命的感觉。许俊岭真被她的美色所迷惑,情愿做她的车夫,情愿这样不着边际地开下去。车快路平,唰地过去,又唰地过去,路旁的隔离栏杆和路标牌飞快地甩到后面去了。头上是蓝天白云,座下是宽阔的道路,车箱里是柔迷的音乐。 爱一个人好难!爱两个人好玩!爱三个人讨烦!爱四个人扯蛋!爱五个人翻船!爱六个人彻底完蛋……。 伴随着音乐,不知怎么平日里范凌云的电子邮件,涌泉似地往出冒。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窗外,仿佛还在飞机上似地往外看着。 衣锦还乡 61.衣锦还乡 “凌云,这次回来有何打算”许俊岭在一曲结束,另一曲还没播出时问她。(好看的小说) “回外交部,看人家怎么着安排吧!”她仿佛成熟了,稳重了,也没有刚毕业那阵子的反叛情绪,双眼柔曼地看着他,里面充满了爱意完全是那种柔柔弱弱,情意绵绵的样儿。 “芬兰一去三年,你完完全全变了个人。” “丑了吗”她狡黠地侧过头,一双角线很长的大眼看着许俊岭。 “变成大美人了。圆溜溜的屁股,比蜜蜂的还漂亮呢!”许俊岭是过来人,来了句反传统的溢美之词,“我怀疑,是不是芬兰浴的效果。”许俊岭又想起请魏处长去海军招待所桑拿那回事。 “搞错没搞错。有你这样夸人的吗”范凌云的手过来了,做出要掮耳光的架势,却划向一边,滑腻腻地捏了下他的耳朵。 “给你开车,我有开飞机那种感觉。” “太夸张啦吧,有那种感觉吗” “凌云,我现在追你,你不以为可笑吧” “不可笑,追吧!”她的笑很迷离,也很温柔,似云似雨又似雾。他们完全沉浸和迷失在高速中了。就连车也仿佛发泄着一种胸臆,释放着一种灵气,喷射着一种意念。车外的景物哗、哗地急着往后藏踪。 兜车回来的路上,范凌云笑声不断,歌声不断。而且全用的是英语,唱到动情处就飞给许俊岭一个吻。进城时,已是黄昏。 “想吃点什么” “喝咖啡吧!我想起三年前的愚人节。”范凌云已经在电子邮件中知道了,她帮我赚的钱,超过了白爽帮许俊岭开咖啡店十年、二十年、几十年所能赚的钱。她一份王公贵族家公主似地道。 “许总统,以你时下的进项,比做总统还富有吧” “我请你吃乾隆爷吃过的涮羊肉。” “行哇,那我可得好好吃上一顿,让它激荡激荡我的心。” 范凌云旅欧回国,调侃也不似以前那么无所顾忌。她笑嘻嘻地说, “哎哟,肚子确实饿了。口水都流出来了呢!” 他们走进涮肉馆时,食客们的眼“唰——”地都望了过来,被范凌云的美统统地吸引住了。找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下,她嘻嘻地笑着问“怎么样,注目礼够多的吧” “他们大概在想,这么高贵、漂亮的人,应该吃西餐,而不应到这等地方来吧。” “on。”她笑着说了句芬兰人应酬场上的调皮话。 吃是一种文化,涮肉馆的照壁上就画着乾隆皇帝当年进食的隆盛场面,背景是车水马龙的街景和熙攘的酒肆。窗外街上的各色行人,仿佛电影里不断置换的镜头。他们刚坐下,就有白衣白帽的服务生把菜谱递了过来。 “不是说好吃涮羊肉的嘛!”三年间,北京的吃食变化不小,已经不是过去单一经营的方式了。比如喝咖啡就有各种搭配的点心。单这涮肉就有羊肉、牛肉、骆驼肉等,带有海鲜、山珍和各种时鲜蔬菜。 “中国入世了嘛。”许俊岭把点好的菜单给了服务生后笑着说, “我的小公主,涮羊肉只是个招牌,吃好才是全部内容。三年前还可以喊你小姐,现在大庭广众喊一声小姐,你可能无所谓,其他人不笑我老土,就一定认为我是嫖客!来什么饮料” “照你说的,我被首都抛弃了。你看着办吧!” 许俊岭要了鲜葡萄汁,是家乡大洛山里产的那种。涮锅很科学,阴阳鱼似的锅里,汤料一边是三鲜,一边是麻辣,而且料理都放在场里。范凌云见眨眼间上了十几个荤素菜盘,开口笑道,“行啊你,俊岭,你这么好摆谱,是不是有意向国家公职人员挑战哩” “告诉你,我的小学妹。”许俊岭往汤锅下着菜说,“如果你要竞选总理,我不敢夸海口提供全部经费,可你要是结婚,北京的饭店、酒楼随你挑,所有花销我全包了。” “毛病,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怎么,白马王子没出现” “他有负于我。”范凌云笑着说,“我本来跟他约三年为限。可我前脚走,他后脚就结了婚,而且孩子都有了……。” 许俊岭知道,她在说他。可她的话,许俊岭只当开玩笑,从来没当真过。部长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不说,年龄小了一轮多,又何况他来自落后封闭的泥岗沟。能在北京的皇城跟下追到杜雨霏,也实在是他的造化。她明澈的眸子看过来时,许俊岭笑着挟过一个猴头菌,打着马虎眼说,“凌云,我给你讲个一条裤带上百个结的故事吧!”不等她开口,许俊岭就把翠翠的两个男人先后死在红鱼岭矿洞里。为了查明真相,替夫报仇,翠翠领着“哥哥大”,装神弄鬼,卖引魂鸡谋生,却用结绳记事的办法,在裤带上打结记录红鱼岭死人数目的事讲了一遍。 “想想看,一个疙瘩接着一个疙瘩,上了三位数呢。”许俊岭见她认真地倾听着,士气受到了鼓舞,“一晃几年了,我是答应翠翠婶上北京伸冤报仇的。可一忙公司的事,竟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呢!” “完啦”范凌云瓷白的脸庞,受热后泛起微微的红晕,粉嘟嘟孩儿面似地十分招人喜爱。 “我想找《中国法制报》的记者,这次跟我一路回大洛山采访,使黑心的暴发户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想过没有你的一条裤带百多个结,会不会涉及人权问题。如果这件事揭露出来,正好给国际反华分子以口实。那么,敏锐的报人,会不会让它与读者见面”范凌云分析着说,“再者,新闻是讲求时效性的,尘封几年了的故事,他们会发吗是记者不要饭碗,还是媒体的总编不要乌纱了。” “那,你说没办法了” “办法还有,就是你说的红鱼岭,死人的事是不是还在发生。或者某一个患了尘肺病的人被发现了,证实了,或者洞主用塌方的办法害死民工的真相被戳穿了。如果这几个新闻中的任何一个新近发生了,你的一条裤带百个结,也就作为背景材料带出来了。所以,你得有红鱼岭的最新材料,也就是新闻由头啊!” “这个我清楚了。”是他人为地又误了一桩遏制滥杀无辜的命案存在必然是合理的,就像韩军伟让他“塌方”浩奇一样,如果真正由一条裤带,引发对整个洞主们的刑事追究,说不定连许俊岭也会被以杀人定罪的。 跟范凌云的热乎劲还没降温,由闵鹏牵头捐建电教馆的仪式已经定了下来。杜雨霏请了一个礼拜假,娜娜上学跟奶奶留在京城,许俊岭开着自己的小轿车,拉着他们母子一天半时间就回到了商州。 城中要建电教馆,这在商州各县市里是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尤其听说是许俊岭夫妇花了近二百万元建的消息后,震撼了商州的上上下下。电教馆奠基仪式,是由他们夫妇跟省教育厅厅长和商州的两个党政一把手动土的,他们县上的父母官都没资格站在嘉宾的前排来。 随后的答谢宴上,许俊岭一家三口被省、州、县上的政要们陪着。州长三盅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说了不怕各位笑话,咱商中搞了个百年校庆,才收了三十万元捐款。为了答谢你们一家对老区教育事业的支持,授予你们商州荣誉市民称号。”许俊岭嘴上连连道谢,心里却在想,好不容易才冲出了商洛山,取得了北京市户口,谁还想当商州市民。 州长的话刚结束,县长就敬起了酒,“许总,我代表全县四十六万人民,感谢你们夫妇的慷慨资助。” “谢谢。”许俊岭喝了他敬的酒说,“县长啊,我们泥岗沟是个苦焦地方,交通不便,文化教育落后……。” “乡级公路都通进沟了。你这回要回去的话,小车就能开到家。”县长说的是实话,许俊岭前次回家就听说路基都确定了。 “我有一个小小的希望。”许俊岭说,“县上能不能帮这样一个忙,从我们泥岗沟选五名小学生,送到城关小学上学,费用由我来掏。他们只要学习好,我供他们直到上完大学。” “这个办法好!”闵鹏在一旁帮起了腔。 “没问题,这事包在教育局了。”桌上的县教育局长也发了话,“有你许总一句话,咱一定把这事办成了。”晚上,他们就住在杜雨霏的父母家里。三室两厅的新家在开发区,是许俊岭花了十几万元买的。许扬第一次回商州,喜得两位老人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领着去超市要什么买什么,就差没去摘月亮。第二天,一家人又欢欢喜喜进了泥岗沟。杜雨霏站在山神庙旁的银杏树下哭了。哭完后又笑了,娇嗔地说,“俊岭,你这人真小气,这么大的银杏树,这么多的银杏叶,可谁要你一个银杏叶,就金贵得跟要你的心一样,想给不给的。” “不是我不给,就恐怕你不高兴哩!”那会儿,她在追许俊岭。 “胡说。我才不跟你一样小家子气哩!” “还说哩,我给程敏一个做书签,你一个星期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哟嗬,你真没良心。” 许扬被他表哥领着玩去了,许俊岭正跟杜雨霏在银杏树下回忆着城中初恋的甜蜜,翠翠提着一个篮子迎面走了过来,老远就喊,“俊岭,我叫你办的恁事咋着哩” “啥事你没叫我办什么事啊。” “啥事一条裤带一百零三个结的事。”翠翠看到银杏树后走出的杜雨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便不言语了。 “映,对了。对了。”许俊岭笑着说,“婶子交办的事,我怎么敢忘呢。我一到北京,就去了《中国法制报》,还到律师事务所咨询了。人家说,咱那证据不足,何况死了的人,就死无对质了哩。” “我的天,一百多条人命,一百多个家庭哩。”翠翠道,“那倒也是,死无对质了。”说着也不搭理杜雨霏,只管下岭走了。 和美女游泳 62.和美女游泳 泥岗沟住了三天,许俊岭这回不怕被警察当人贩子逮了。跟村上有头有脸的人都见了面。最后拿出五万元,叫给村上打几眼水窖。解决泥岗沟的吃水问题,又给村上五万元,叫把出沟的路面拓宽了,再罩上柏油面。而且把翠翠家的“哥哥大”、花小苗家的头生子和其他三个孩子,都一一做了登记,准备让县教育局给他们泥岗沟培养人才。母亲见他领回了媳妇孩子一家人,乐得整天咧嘴笑个不停。 “妈,跟我到北京住一段时间。”许俊岭知道她舍不得离开泥岗沟,就没说去北京长住。 “看看我娃就行了。”母亲抱过孙子,乐颠颠地说,“我若走了,屋里猪呀牛呀,还有鸡都没人管了。” “把它们全卖了。”杜雨霏说。 “可不敢这样说。”母亲道,“咱农民嘛,哪有不喂猪、牛,不喂鸡的。再说,你妹子那边还有个老人哩,我得空还要帮忙照看娃哩。妈到了有今没明的年龄了。说不定那一天就到你大那里去了。” “我妹这么多年了,也二十好几了。”许俊岭提起妹妹心里就酸溜溜的,总觉着对不住她,“都二十一世纪了,咋还要从一而终哩。如果有合适的,找一个算了。” “我知道到新社会了。咱这是山里,我娃甭管这事了。你妹子命苦,再说,你外甥都十岁了。再过几年,就得找媳妇了。”母亲封建而守旧,父亲去世后,她连泥岗沟都没出过。有了闲时间,便上岭去跟父亲说话。她说,对着父亲的墓说了话,心里就十分地畅快。山里空气好,翠翠引进的很多青菜,吃了身体不生毛病。在她眼里,泥岗沟是块乐土。 回北京的当天,泥岗沟的老老少少都来送行了,连县上乡上的领导也赶来了。(好看的小说)花小苗远远地站在老柿树下,怀里还抱着大概是黑熊的真正骨肉,急切而又胆怯的看着许俊岭全家,欣赏着杜雨霏锦衣绰约的风姿。当年她的身材相貌,几乎跟杜雨霏到了乱真的程度。如今岁月老人已把她雕凿得卑俗、猥琐,连到公众场合的勇气也没有了。 “俊岭——,”在许俊岭弯腰钻进驾驶室的那一刻,翠翠忽然挤出人群,响亮亮地对他说,“红鱼岭那边的事,我会找到证据的。” “好。有了证据,你就立即告诉我,红鱼岭的黑幕肯定会大白于天下。”许俊岭给了她一张名片说,“电话、通讯地址,什么东西都有。”接着,许俊岭又像国家元首似地振臂致意,对着泥岗沟的父老乡亲喊,“回去吧。啊!大家回去吧!” 县政府外事办的车在前开道,许俊岭的时代超人像只鸟儿低飞似地跟在后面,一路欢歌地出了泥岗沟。 洛阳牡丹甲天下。车到洛阳时,虽已不是牡丹花开的盛期,观赏的游人扔络绎不绝。杜雨霏买了门票,正欲跟儿子许扬进去,手机却大呼小叫起来。 打开手机的短消息功能键,出现一组信号——from:8888。然后的正文是,“您在新浪短信的手机登录密码是123456,请随时登录sms,使用丰富多彩的短信息服务。”正纳闷消息来源时,手机又响了,而且是以往范凌云电脑中的电子快件—— 在繁忙的工作中,请您接受我最真挚的诚意和祝福!愿我的祝福消除您长途奔波的疲劳,愿幸福和快乐伴随着您生活的每一天。 落款是凌云 “讨厌,谁的电话”杜雨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许俊岭说话仿佛教导学生似的。ianuaang.cc “好好好。”许俊岭正要回电话,见她打问便打消了念头,却又十分调皮地说,“隔壁小妹。” “见鬼,隔壁哪来的小妹。”她仍是那种口吻,一点情调也没有。 “好漂亮啊!来,我给你们母子留个影。”牡丹园里雍容华贵的芳姿,把杜雨霏那种童年梦幻呼唤回来了。她五元钱买了一朵牡丹,接连换了好几种姿势,让许俊岭给她留下纪念。小许扬见妈妈搔首弄姿,便也学着舞台模特们的样子缠着许俊岭要拍照。 杜雨霏只请一个礼拜的假,许俊岭借此沿途没带他们去三门峡、郑州、保定、石家庄玩游。范凌云勾魂儿似的新浪短消息,更使他归心似箭,心绪难宁。 回到北京,许俊岭就迫不及待地给范凌云打了电话,问她新浪的登记密码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信息能传过来,而他却打不出去呢。她在电话里说,“你搞没搞错不请求网络商帮忙,不问我的密码,你能行吗” “那,你教我吧!” “行啊。”她答应后接着又道,“你不来学,我怎么教你。” “你在哪” “外交部啊。” “我进不去啊!” “说了吗我让你进来吗”范凌云笑着说,“这样吧,你把车开过来,下班后去亚运村玩。” 下班前,许俊岭开车准时赶到外交部正门前,车在树荫下泊位后,打通范凌云手机。她说,“我在你后面,转过头来。” 车调了个头回来,范凌云坐进车时,一股淡淡的暗香氤氲了整个车子。 “啊——。”许俊岭夸张地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说,“跟你在一块,总是让人心旌摇动!” “是吗”她把一个圣女果喂到了他嘴里,酸中带甜的味儿。回头,她把手里的吃食往起一扬说,“还有美国提子呐。” “去博熬酒楼吃海鲜吧!” “随你。” 吃罢饭,范凌云兴致极高地说,“许老板,游泳去吧!芬兰三年,别的没学会,几天不游泳浑身都痒痒。” “走吧。” 亚运村的游泳池,是那一年亚运会的游泳跳水主会馆。对外开放变成营业性的运动场所后,经营者大胆创意,把里面装修得既有古埃及文明的那种失落已久的淳朴,又有西方现代文明的那种前卫得有点迷离的写意。再看,还有东亚文化天人合一的深层内涵。 “嗨哎——。”许俊岭还在欣赏里面的装修,范凌云已换上了一身泳装。顺着她悦耳中听的一声喊望去,她的身材是那样的美,美得成熟、性感,美得诱人和充满活力,美得具有一种穿透力、杀伤力和征服力。许俊岭为她的美仑美奂所陶醉,进而产生一种强烈的想拥抱的愿望和渴求。 “……。”许俊岭呆呆地望着她,一时不知所措。 “咯咯咯……。”范凌云见他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一个鱼跃,跳进游泳池里,美人鱼似地向对岸游去。那投手举足既像宫女舞蹈,又似仙女沐浴,许俊岭脱口而出,“真是赏心悦目啊!” 范凌云悠闲地游到对岸,又摇头摆尾地游了回来。游到中间时,她竞跳起了水中芭蕾。岸上的泳者,不知谁最先拍起了手。一人拍手,全都跟着拍起来。范凌云受到鼓舞,花样游泳运动员似地做着蝶泳、蛙泳和仰泳。游了半个多小时后,她一个猛子扎下去不见了。许俊岭正东张西望地找她时,猛发现脚下伸出一双湿漉漉的手。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已把他拖下了水。 “瞧好了。”许俊岭猛吸一口气,就手脚并用着往前追去。不想范凌云的水性确实了得,他们在泳池中嬉戏追逐,实在太累了,就爬上岸,躺到椅子上喘粗气。 “你的技术不赖啊,俊岭!”范凌云眉飞色舞地笑着说。那完美诱人的身躯,宛若可心的水果。许俊岭的心一阵急跳,下身觉着要勃起,便赶紧裹上浴巾,用意念制止着冲动。转身,从售货亭拿回两桶椰汁。她在接饮料的时候,用脚尖在地上转了三百六十度的圈,转得许俊岭又是一阵心跳。 慌乱间,许俊岭发现有三、四个硕壮的男子,望着他俩叽叽咕咕,一副不怀好意地样子。 “凌云,好了吧咱们回去。”许俊岭担心发生不愉快的事,扫了今天的兴致。 “我再游一圈。”范凌云说着又一个鱼跃跳了进去。回头,许俊岭发现刚才那几个男子,抬起其中一个像扔沙袋似地投进池水里。 那家伙水性极佳,就像《西游记》里猪八戒钻进蜘蛛精们的澡池一样,总是不离范凌云前后左右地窜着。 “凌云——,上来吧!”许俊岭在岸上喊的时候,那家伙的头,不知怎么搞的,从范凌云浮着的腿中间钻了出来,还用脚亵渎了范凌云的处女地。岸上的同伙一片欢叫,气得许俊岭抡起椅子扑下池内。那色狼见他气势汹汹,便一个猛子钻进水里,椅子砸了个空,又惹得岸上一片笑声。就在许俊岭寻找战机时,对方又从他身下钻出来,摁住他的脖子往水里压。范凌云亮起嗓子喊,“耍流氓了。耍流氓了。” 和女同学 63.和女同学 一阵急促的哨音,引来两名救生员,他们跳进水里游过来阻止斗殴,岸上很快来了拿橡皮棒的保安。那色狼自恃水性好,猛地一窜上了岸,许俊岭反被救生员缴了械。 很没趣地出了亚运村,坐进车里的范凌云抱起了怨,“国人的素质太差。在芬兰,好多人都是裸游,可谁也不骚扰谁。” “你毕竟已经回国,不是在芬兰大使馆呢。” “不管怎么说,我很欣赏你今天的英雄救美。”范凌云说,“网上整天听你说,你的公司怎么怎么的,今天看看去。” “好哇!”许俊岭预感到会有故事发生,便有意打开音响。小唱碟是他特意在中关村小贩手里买的,内容大都是煽情的h色小段。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唱碟。”范凌云脸飞红霞地看他一眼。许俊岭觉着有些不对路数,正要关机换碟,她却头一歪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地闭上眼睛,沉浸在一种不知是排斥还是接纳的气氛中。那些段子,像一剂椿药,逗挑得他下面憋胀难忍。回头看她,目光渐渐迷离,像烟波浩渺的海面,浑身仿佛都在蠕动,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却又说不出,道不明。 进许俊岭公司时门面营业大厅还没有下班,他跟范凌云径直进了办公室。他倒了热水,又泡了毛巾,转身刚要她擦把脸。她像一只燕子似地撞进怀里,抱住许俊岭就亲吻起来。受到鼓舞的许俊岭,抱起她放进长条沙发里,更加疯狂地吻起来。吻了一气后,他笑吟吟地反锁了门,就又搂住她边吻边解起她的衣扣。上衣解开了,……此处作者删去20字接着下装解开了,……此处删去30字任凭许俊岭姿情享用。 “我要了。(好看的小说)” “我怕。” “不会有事的。”说话间,许俊岭已脱了。 “我从来没做过。” “反正是要做的。” “我怕。” “我会慢慢来的,放心吧!”说话间,许俊岭早火急火燎地开进了。杜雨霏、婚姻、家庭,一切都置之脑后了。 “哎哟。”她像挨了一刀似地喊了一声,双手便使劲地抓许俊岭的头发,他的脖子。头发落了,脖子烂了,可许俊岭……此处作者删去70字 三峡云浓,巫山雨猛。一番征战下来,醉和尚呕吐狼藉,垂头又丧气;红娘子淋漓浆水,打包起皮口袋。回头再看,沙发上杀猪宰羊般地血迹斑斑。 “你,你还是……” “怎么你改变了我的身份。还要作贱我吗” “哎呀,我的姑奶奶。我……,我……。”万万没想到她还是第一次呢。 “拿些纸来。”她的声音绵软甘甜,许俊岭过去抱住又是一阵雨滴似地亲吻。好兴奋啊,山沟沟的农民,竟把京城里部长家的千金给破了。 占有了范凌云后许俊岭才发现,自己骨子里仍有自轻自贱的成份,而且对京城的达官贵人成见很深。睡了部长家的千金,仿佛自己的身份也陡地提高了不少。把莺啭燕宛的范凌云送回信息产业部家属区a门外,车停下了,她却抓住许俊岭的手,又说不出一句话。看看天黑没人,他便抱住她,摩挲着,亲吻着。范凌云圆润的肩膀不停地颤抖,他爱抚地抚摸她的肩,抚摸她的头,忽然摸到一张湿漉漉的泪脸儿。“怎么啦”许俊岭吃惊地问。 “回吧!没事。”她推开车门,回家去了,头都没回一下。 回到家里,杜雨霏已经睡下,儿子许扬跟奶奶睡,娜娜已经有自己的闺阁。许俊岭去卫生间洗了,见妻子面朝里躺着,就背靠着她钻进自己被窝。不知怎么搞的,眼睛光光润润地就没有一点睡意。范凌云赤裸裸诱人的胴体不停地在眼前晃动。想起范凌云,却又觉到了妻子的体温。这是一种实在家常的体温,普通得像吃饭的筷子。人性的弱点,就在于得到的不知道珍惜,得不到的才想入非非。可不知怎么搞的,一想起范凌云身上就有一种过电的感觉。啧啧,泰山归来不看岳。妙不可言的光身范凌云,诱人的大米米和漂亮的脸蛋自然无可挑剔,可天然的风味,全在小柳腰上。 “咋还不睡啊”杜雨霏翻过身,不解地看着许俊岭问。 “嘿嘿。”许俊岭唯恐她发现破绽,便爬上身去。 “累死啦!”杜雨霏闭上了眼睛。人上去了,就只有履行义务地打捞起来。两个孩子生得她整个儿变了个人似的。松沓的胸,像两滩肉皮丢在胸脯,被孩子吮吸变大的米米头,仿佛自行车上的气门嘴。下腹稀软的肚皮,妊娠纹乱七八糟地点缀着仿佛麻子的脸庞。躺在身上做,就像在飞机场上做俯卧撑。 “好了吧”过了四五分钟,杜雨霏闭着眼问了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夫妻生活没有了向往。调回西城区后,割了次阑尾,活动量变少,身体发福起来,过去漂亮的蜂腰不见了,脸上的皮肤日渐变得粗糙,甚至眼睛也失了上翘的形态,眼光已不再顾盼流彩,娇嗔妩媚。盆腔炎和胃病使她整日与药为伍,失去做人的自信,脾气变得烦燥,语言像刀子似地尖刻锋厉。 “唉,多没情趣!”许俊岭终于表达出心中的不满。 “怎么啦为给你生孩子,落下这一身病。你烦啦得是”杜雨霏不依不饶地唠叨着翻身坐起,“你知道我受啥罪,医生说啦,盆腔炎又多了阴x炎。你闹一次,就出好几天血。这一切都是你带给我的。”说着,气咻咻地下榻,趿着鞋去拿金刚藤糖浆喝,臃肿的背影纤毫毕现,尤其下坠的pp及胯部的多余悬肉,仿佛拖得腰杆都挺不直了。转过身,干瘪的米米和凸起的肚子,真是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了。 许俊岭不禁又想起了范凌云绸锦似的皮肤,峰壑有致的美体,还有活泼可爱富有情趣的谈吐。 “睡吧。”喝了药的杜雨霏,拉了灯,钻进被筒,不大一会儿就打起了鼾声。老实说,婚后的杜雨霏,一门心思地操持着这个五口之家,许俊岭除了挣钱外,家里几乎连碗都没洗过。有时候讨论某一当红明星,许俊岭流露出溢美之词时,她便不屑地甚至气咻咻地说,“谁都年轻过,到我这年龄,她还不如我。”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夫妇间勾通越来越困难。范凌云从北欧回国后,许俊岭的生活似乎正在发生着变化。手机入了xx网,每天收不到她的消息,心里就觉着缺了什么似的。 正想着心思,手机像报警似地响了一声。许俊岭知道,范凌云的消息过来了,她每次发的信件都不长,近似于名言录却不乏机智幽默和调皮,读后就像喝了杯咖啡那么爽神。许俊岭在打开手机功能键前,心里很犯了阵嘀咕。这次不比往常,是在他们发生那种关系之后。她会说什么呢嫁给他,做他的晴人!或者要讨罚他 “爱你一万年,夸张!爱你五千年,无望!爱你一千年,荒唐!爱你一百年,太长!接连爱你七十年,只要身体健康,就是我的强项。” 范凌云的邮件,什么都告诉了许俊岭,却什么都没有告诉。从愚人节说要嫁给他,到给他完完整整女儿身,前后经历了三年多时间。这个邮件所传递的信息,使许俊岭激动而不安。 不知怎么搞的,许俊岭开着小车拉着范凌云,分明要去承德的避暑山庄,却莫名其妙地走进了雍和宫。雍和宫里的和尚整齐地坐在大殿里诵经,旁边还有穿黄袍的和尚,鼓着嘴努力地吹着三四米长的喇叭。他俩买了香表烧了,就随着香客从和尚们的条几前往里匍匐而进,每到一个和尚前,对方便用敲木鱼的小棒在头上轻敲一下,据说被和尚们敲后能够心想事成。穿过和尚们的诵经堂,一尊巨型无量佛默默地享受着人间香火。 许俊岭向功德箱里投了一千元人民币,双手合十,二目微闭,心里念念有词,“保佑我娶范凌云为妻。”范凌云也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把他的胳臂挽得更紧。雍和宫据说是清朝雍正大帝当亲王时的行宫,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佛殿。不过,佛挺灵的。眨眼间范凌云已是一袭婚纱,他们牵手踏上了红地毡。站在教堂里的神甫面前。 神甫洒了圣水后问,“你愿娶她为妻吗不管是生老病死。”许俊岭刚要回答“愿意。”猛地晴天一声霹雳,一切化为乌有。他可怜巴巴地站在冰天雪地里,孤独、恐怖、无助、饥饿和寒冷困扰着他,运尸车翻在悬崖绝壁下面。一群饿狼撕扯着从棺材里甩出的民工尸体,两只小狼拽着死者的肠子在雪地里玩。突然,一只狼眼里射着绿光向他扑来,许俊岭拼命地逃跑,却怎么也跑不动。就在饿狼咬住喉咙的那一刻,许俊岭大叫一声,醒了。 事业、美女如日中天 64.事业、美女如日中天 个性消费在中国一教相承的民众中很难成为主流,而时尚常是消费的先导。(.广告)许俊岭所经营的电脑在陕西打开缺口后,整个西北的省区业务开展得很快。他以连锁店的形式,先后在兰州、西宁、银川、拉萨和乌鲁木齐派住代表,建立分店,事业也如日中天。 有钱耍派,似乎是人类共有的天性。许俊岭在决定更换小轿车时,有意考察国务院总理的坐骑,最后买了辆刚上市的新款大奔。 杜雨霏坐车头晕,工作之余都呆在四合院里。家中的一切从来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一双儿女的家庭作业全部由她督促完成,婆婆也被她侍候得滋滋润润。老实说,她实在是当今难得找到的好女人,除却她对许俊岭的开诚布公,坦白得让人心酸——她太没有心计了,缺乏自我保护的屏障,她的情感和内心都是裸露的,你什么都能看见,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夫妻生活危机的存在——她却浑然不觉。 刚跟范凌云发生那种事后,许俊岭暗自发誓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老婆。妻子是妻子,情人是情人。娶一个爱我的人做妻子,找一个我爱的人做情人,这似乎是时下很流行的一种活法。许俊岭内心其实也很讨厌这种生活态度, 事实上许俊岭也想处理好自己和两个女人的关系,可她的直白、做爱时嫌这样不对,嫌那样放的不是地方,喋喋不休而使他失去激情。慢慢的,夫妻做爱像上杀场,而且常常是初始讨价还价,行中吵吵闹闹,末了不欢而散。 明天是星期六,说好跟范凌云去丰台遛车——更主要是教她学车,今晚赶着回家应卯。 杜雨霏没睡,坐在客厅看电视,见许俊岭回来,她粲然一笑,“当你又不回来了呢。(好看的小说)”说着倒了水让他洗脸洗脚,又拿出一双袜子给他道,“小妹来信了,说是那个翠翠,还有花小苗几个,要到红鱼岭寻证据去。什么黑熊在红鱼岭叫人捂死了。”许俊岭很不以为然,红鱼岭死个人跟踩死一只蚂蚁没有多大区别。黑熊那只笨佬死了,三个女人去有什么用啊。 “红鱼岭出金子哩,他们去赚钱,比守在泥岗沟里有出息。”许俊岭其实成了商人,就跟钱亲。 “信里反复叮咛,叫你在京城帮忙哩!”杜雨霏把小妹歪歪扭扭的信递过来,许俊岭连看都没看就扔进了垃圾筒。 “许扬呢” “喊着腿疼哩,这会儿跟奶奶睡了。你总是早出晚归的,恐怕儿子都不认识你了。” “他妈认识就行。娜娜呢” “贫嘴。去同学家玩了,你还有心思问哩。” 许俊岭知道,杜雨霏表面是责怪,其实心里是疼他太辛苦。他想到明天要跟范凌云出去,就故意打个呵欠,捶着脊背说,“还不是为了养家糊口,为娜娜和许扬到时出国留学攒两个钱嘛。你要是不愿意,我明天就关了公司,整天回家陪你。”说罢,钻进自己被筒。 “哎哟,你今天是吃错药咋的我又没说你啥。老太太要我劝你,这是紫禁城,不是你家泥岗沟,得好好当个良民。”杜雨霏似乎知道了他跟范凌云的事,“多行不义必自毙。说句不该说的话。咱们都是四合院的客人。”言下之意,他得悠着点,老太太才是四合院的主人。 “你提醒了我。明天就搬出去住。”许俊岭觉着入赘四合院,在老太太面前仿佛低人一等似的。ianuaang.cc稍不小心,老太太就拿脸给人看。嘻,不就是一个四合院嘛,他有的是钱。 “你——呢,不就有两个臭钱嘛。”夫妻反目,尤其在气头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不是发死人财,能来北京没有那次空手道,赚了人家手机钱,你怕连回大洛山的路费都没有呢。” “好好好,是我生命里遇到你这么个大贵人,才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行了吧”许俊岭拉灭了灯。 “……。” 杜雨霏心里有气,背着许俊岭睡下。嘻,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呢。可躺着躺着,又觉对不住她,今晚拌嘴,还不都是自己挑起来的吗。夫妻就像狗皮帽子一样没反正,他用手去扳她的肩头,她牛劲十足地一摆,他只有作罢了。反正他主动了,她耍脾气就是自己不识抬举。 犟了一会儿,她转过了身,头却埋在被筒里,许俊岭便履行义务似地搂着她,满脑子却想着范凌云小女人撒娇般可爱的姿容。 屋子里黑咕隆咚,许扬在北屋里说着梦话。许俊岭分明看见院子里那架紫藤萝下藏了许多的精怪。百忍叔、浩奇、黑熊,还有他妹夫,他们不知怎么来到了北京,张建明坐在紫藤萝架下,手舞足蹈,夸夸其谈,给他们讲着尘肺病和塌方的辩证关系。说是通过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认为许俊岭是红鱼岭谋财害命的洞主们的帮凶。 在北京不替死在红鱼岭的民工鸣冤叫屈,许俊岭本身就不是个好东西。许俊岭要上去掌张建明那张利嘴,范凌云一声甜脆地“嗨——”,改变了他的主意。他开着大奔,拉着漂亮温柔、善解人意的范凌云,去了小汤山,又去了十三陵。就在他们飘飘欲仙、玩得十分开心的时候,一张公告被风吹进车里。 范凌云拿起公告,脸色大变。原来是南方那家开发小白羊a8手机的厂家,抓住了中关村那位黑客,知道了许俊岭投机倒把牟取暴利的勾当,一纸诉状上了公堂,许俊岭成了被通缉的逃犯。说话间,警车追了上来,他驾起大奔飞也似地往前逃窜。逃着、逃着,前面路上的摩托车、警车呼啸着向他冲来,眨眼间前后左右全是荷枪实弹的警察,许俊岭被他们团团地围住……。 “你咋啦你咋啦”杜雨霏摇醒了许俊岭。 “我,我……。”睁开眼,许俊岭的心口还在腾腾直跳。 “做恶梦了吧又是喊,又是叫的。看,被子都蹬下床了。”杜雨霏说着,把自己的被子给他盖上,忘记了昨晚吵架,温柔地钻进许俊岭的怀里。有钱难买黎明觉,可他已经丝毫没有了睡意。梦做得有些蹊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梦里的一切又似乎不全是他的所想。杜雨霏睡在怀里很恬静,她的脸除了皮肤变黄变粗外,几乎没有多大变化。弯弯的秀眉女人味很足,睫毛依旧修长,鼻子挺而灵巧,嘴唇有了褶皱却也不失性感。要是身体跟脸庞一样地不是变化很大,她仍称得上漂亮。 许俊岭刚要闭上眼睛,打算躺一会儿,手机的来件提示音响了。打开收件键,范凌云的美学爱情箴言又到了—— 夜里孤独得睡不着觉,我就用空洞的眼睛盯着黑暗,望着根本没有的幻影问,“生活啊,你在赐福给我,还是降祸于我”有种无声的声音回答说,“痛,并快乐着。” “哎哟,差点忘记了。今天跟兰州客人要谈一笔业务哩!”许俊岭翻身坐起,忙着穿衣服。心想,学车的范凌云,恐怕早就准备了吃喝,等着去丰台一所军营了。 “温差大,多带件衣裳。”杜雨霏右手一拨被头,露出脸庞叮咛许俊岭,“别跟娃一样,酒桌上少喝些。身体是自己的。中国多的是人呢,自己不自爱,就休想别人关心你。” “记住了。”许俊岭洗漱毕,开车径往信息产业部家属区赶。 秋高气爽。太阳明晃晃的,称得上是丽日了。范凌云穿了件齐腰的黑红色双层衣,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葱茏而俊秀。一双胶底米黄色意大利羊皮鞋,是许俊岭特意叮咛换上的。披肩的睡发剪成中分的男式头,耳朵掏剪着露在外边。乍地看去,仿佛跟沧桑的许俊岭,就是两代人。 “走哇。”范凌云笑嘻嘻地看着他。 “学车,关键要感觉好。”许俊岭打响马达说,“如果心浮气躁,干脆就别学,免得出事。知道我为什么不骑摩托车吗还是上中学时,同学开了他爸单位的偏三轮,跟我到操场上去学车。胆颤心惊地骑上去吧,车速一直起不来。慢悠悠转了一圈下来,胆儿有些大了。后座的同学一声加油,我的右手一拧,摩托猛地像脱缰的野马般朝前窜去。我们都六神无主了。眼看就要翻进前面的水池里去了,我把车头一转,只听‘咚——’地一声,摩托的偏斗撞歪了篮球杆,——偏斗也废了。此后哇,我就再也不动摩托了。” “这么说,是我心浮气躁了”范凌云把小挎包往中间烟灰盒上一放,包口敞开着,里面有新洗的照片。 “装的什么宝贝” “想看吗” “你说哪”许俊岭用左手稳着方向盘,右手掏出照片,厚厚的一叠,全是他们俩出去玩时的合影。她的脸侧过来看许俊岭,嘴角挂着微笑。他忍不住心血来潮,放下包,伸手拉住她的左手。她就势倒过来,看他脚下怎样踩油门,踏离合和刹车。 新房耍娇 65.新房耍娇 丰台军营有许俊岭认识的一位副政委。车停到训练场时,他已等许俊岭多时。 “你当教练,还是要战士来”他接许俊岭递过的烟时问。 “还是让战士来吧。”许俊岭只会开车,车上的零部件叫不上名字。副政委用对讲机叫来一位小战士,下了命令,回了军礼,就跟许俊岭到军营里喝茶、下棋。 范凌云很有悟性,三天后就能开车上路了。四环路上车少,许俊岭带着她每天下班后去遛车。完了又去亚运村游泳。有一天,听朋友说亚运村有楼房出售,他就动了买楼的念头。自从跟范凌云有了那种关系后,除了在宾馆包房,提心吊胆外,就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府右街张家胡同的四合院,住着归住着,要是老太太遗嘱把房产给了娜娜,自己还不是空忙一场。老太太是从旧社会过来的势利人。在她患心脏病要一大笔钱时,就因她的侄子刘朝阳没有借给救命钱,就因为许俊岭出手阔绰,才在许俊岭跟刘朝阳角逐杜雨霏中,成为许俊岭的支持者。自己现在有钱供养着全家上下,老太太不愿时都给脸看。要是那一天公司砸了,一文不名了,被赶出四合院都未可知。 主意拿定后,许俊岭花了三百多万元,在亚运村买了套豪宅。钥匙交给范凌云时,她孩子似地冲上来,雨点似的吻,吻得许俊岭喘不过气来。为了布置他们的香巢,王府井、燕莎、三里河、前门等超级市场,前后跑了一个礼拜。连续不断地刷卡购物,累得范凌云快要趴下了。 一切布置停当,范凌云请了一个礼拜的病假,许俊岭也慌称要去新疆出趟差,便开着大奔把她接了过来。到停车场放了车,蹦蹦跳跳的范凌云挽了他的胳臂,又“叭——”地朝许俊岭脸上吻了。公共场合,他毕竟没有亲热的习惯,便小声道,“回去吧。回去吧。” 上楼进屋,范凌云又扑进许俊岭的怀里。许俊岭便去吻她,她却笑着一侧头问,“知道刚才为什么吻你吗” “想我啊!” “好意思。”范凌云刮了许俊岭的鼻子说,“谁想你啦!我想试试你的胆量。”她把脸贴过来道,“敢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大胆示爱” 许俊岭抱起她坐进沙发说,“傻孩子,我恨不能天天跟你相拥在一块呢。” 范凌云更加温柔起来,“俊岭,我喜欢你叫我傻孩子。” “一个成功的丈夫,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不仅仅是个丈夫。”许俊岭喜滋滋地说,“他同时应该是父亲、情人、哥哥和孩子。” “我愿意你把我当孩子。”女人就像草原上的一匹马,在没有套住以前,她调皮、不安、暴烈、狂躁,甚至桀骜不驯。一旦被套住了,就会变得驯服、柔顺、听话,使人怜爱不已。 “好吧。往后,我把你当女儿来养。”许俊岭把室灯拧到十分柔和的程度,捏着她的脸蛋说,“凌云,你发现没有,你的脸色比刚回国时润朗起来了,皮肤也更加娇嫩了。” 范凌云憨态十足,眼神迷离地望着许俊岭,柔声柔气地说,“还不都是你滋润的!” 她的话,听得许俊岭心头猛然一震,身体便颤抖不已,“去放水吧!洗后我滋润你。” 范凌云进了浴室,一边放水一边笑嘻嘻地喊,“这浴缸好大啊,都能在里面游泳呢。” “……。” 许俊岭由于太激动早谢了,拿卫生纸擦净后,心里空落落的,觉着自己颇像一只空了心的大萝卜。听她在里间喊,便躺到榻上懒得动弹。那是从法国进口的冲浪式浴缸,设计十分关爱和体贴人。冲出的浪,能够抚摸到人的各个部位,使人舒适、满足,真是一种现代人的享受。 “来呀,俊岭。”范凌云放好水喊他。 “来啦!”脱得只剩裤衩后犹豫一下没有脱,他不能让她看到水蛇似地蔫巴巴样儿。浴缸是他特意要求的,它同时可供四个人洗澡,要是一个人在里面,是可以凑和着游泳的。 他们俩下到水里,感到新鲜、舒服而刺激。受许俊岭影响,范凌云也没脱贴身的衣服。红色的x罩和桔红与蓝相间的内裤,加上冲浪,很快使许俊岭充满了激情和骚动。 “俊岭——。”范凌云经不住冲浪,扑过来,此处作者删去100字花落云行,蜂游蝶舞中,浴缸里的水猛烈地摇荡起来…… 办完事,许俊岭觉得实在太累,就蹲在水里让水浪抚摩身体。范凌云过来替他搓澡,搓着,搓着便吭吭叽叽着,“我,还要!”她的果体冰肌如雪,柔滑如脂。 “不行啦。”许俊岭咽下口水,浑身软绵绵地打不起精神。 “行的。”范凌云学着家庭生活片里的样儿,手和嘴并用着玩耍起来。 翻云覆雨,终使范凌云心满意足后,他们换水净身,就双双上榻,蒙头大睡。 一觉起来,已是第二天十点多钟。许俊岭从冰箱里取了两包酸牛奶和一包成品五颗茶叶蛋,还有一包丁香鱼干。返身上榻,他们相拥着吃了喝了,又互相抱着进入了梦乡。第二觉醒来时,太阳穿过窗子正好斜射在榻沿上。 “我去运动运动。”范凌云跳下榻,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紧身健美衣穿上,把她的曲线勾勒得凹凸有致,仿佛雕塑大师的一件得意之作。 健身房本因范凌云的游泳而起,是许俊岭为自己锻练而看重的,也是亚运村房地产商缘于那盛大的亚运会而匠心独运的。不想范凌云看后大加夸奖,“俊岭,你怕是孙悟空吧。你怎么知道我爱运动,爱锻练呢。这身材呀,就是在芬兰为你锻练出来的呢。”她认为,一个女人没有娇好的身材,就等于没有一切。 范凌云一阵健美运动做得大汗淋漓,又一尾鱼似地去浴缸洗了澡。出浴室,见许俊岭仍懒洋洋躺在榻上,就拿了日本富士苹果,坐在榻头削了皮喂他。 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苹果,许俊岭忽然兴趣盎然地哼起了家乡的民歌,“花喜鹊,叫喳喳,公公犁地媳妇耙。过路人,别笑话,不种庄稼吃啥呀!” “好听,俊岭。”范凌云喜笑颜开地问,“你这是从哪里学的怪有意思的呢。” “喜欢听吧我再来一段。”许俊岭坐起身,把范凌云搂到怀里摇着唱着,“世上人,多爱酒,饮之适量爽身口。有种人,太贪酒,见了酒壶不丢手。醉如泥,疯如狗,又吐又闹又斗殴。花了钱,吃了苦,劝君莫饮过量酒。” “你往后,少喝酒哦!”范凌云吻起了许俊岭。她的吻很有章法,先是十分含蓄地从嘴唇起,此处删去70字……地吻了一遍,然后躺在他身上,抖动脖子,激情四射。那舌头,先似蛇信子似地叫人捉摸不透,此处作者删去150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屋子光线变得暗淡了。范凌云拉亮灯道,“亲爱的,你辛苦了,躺着吧。我去上街,到夜市采购去。” 范凌云走后,许俊岭跟公司的业务经理通了话,他说竞争激烈,他们总代理的几家电脑产品,已经有两家中止了合同,直接跟下面的省区建立了直销关系。他在西北五省区的连锁店,生意普遍低迷,希望他跟厂家洽谈让利,能够达到一级批发的待遇。 “情报不一定准。我已经到了西安,出席一个订货会。等我回来咱们研究后,再考虑对策不迟。”许俊岭挂了电话,要给家里报个平安,想想算了。杜雨霏毕竟来自商洛,还没有电话聊天的习惯,只要许俊岭不往家里打电话,她绝不会给他打电话的。这么着一折腾,睡意顿消,身体也不疲乏了。 许俊岭穿衣起榻,打开音响,挑了张《汉宫秋月》的古筝独奏欣赏起来。这张碟都是古典名曲,像《高山流水》、《春江花月夜》、《梅花三弄》、《蕉窗夜雨》、《渔舟唱晚》、《梁山伯与祝英台》等,有的高昂、有的激越,有的古朴、有的缠绵、有的喜庆、有的冷峻。古筝声回荡在豪华别墅里,许俊岭一时竞觉着自己可有可无了。 范凌云进门,古筝的调有些悲凉,《禅院钟声》的曲儿,使他不知怎么想起《红梦梦》里的妙玉、惜春、芳官、蕊官们来了,心里总有些忐忑。 “看我买什么了,亲爱的。”范凌云抱着一只玻璃鱼缸,喜不自禁地说,“我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金鱼,只是一个大一个小而已。你知道什么意思” “让我看看。”许俊岭过去欣赏起摇头摆尾、水中游弋的小东西,趁范凌云不注意刮了她的鼻子说,“这还不简单,大的是我,小的是你嘛。” “就看我养得活不。”她忽然话音里带了悲观情绪,跟正在弹奏的《禅院钟声》有些共鸣。 小别归家有欢愉 66.小别归家有欢愉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回到家里,老太太通悟透彻地看许俊岭大半天才说,“俊岭,出门应跟家里常通气才是。民娃那年去美国、德国考察,说是研究马克思的革命历程哩,都三天两头往屋里写信呢。那时还没兴起电话,你这会儿连手机都有了。”言语之间,表现出对他的谴责和挑剔。 老太太每次开口说话,许俊岭都会生出寄人篱下的那种感觉。心里不服,还得陪着笑脸。这回见她又在叨唠,他的脸挤了好几次,也没挤出笑意来,便极力使语言和软地说,“今后就按您老说的做吧。” 杜雨霏知道许俊岭心里在想什么,她倒了水说,“在外边跑哩,注意休息。许扬,把香皂和手巾拿出来。”说话间,人已到了院子。走出北屋,脸盆放在紫藤萝根部旁的架子上,一轮皓月,挂在湛蓝湛蓝的天空。 “洗完了早点休息。”杜雨霏在东厢铺榻了。许扬跟奶奶在看儿童电视剧。娜娜大了,学习任务很重,眼看十点多钟了,还趴在她屋子的灯下伤神伤脑地跟作业混战。她长得像母亲,却没有了大洛山的土气,颇有《还珠格格》中睛格格的风致韵味,端庄中透着一股睿智。 洗把脸,许俊岭去西厢拍拍娜娜娇削的肩膀,叮咛她早点休息,又去北屋抱了调皮的儿子,跟老太太有话没话地聊了聊,才回东厢准备歇息。往榻上一坐,杜雨霏就过来解他的扣子,嘴里已无平日里的争执之词和训话的口吻。“公司里帮不上你的啥忙,家里我尽量多干。你要调节好哩,别累垮了身子。” 听了杜雨霏知疼知热的话语,许俊岭心里愧疚,就过去吻她。她便伸出舌头响应,越吻越激情,手也上来在身上抚摸。许俊岭领会她的意思,身子却软稀稀的起不来。她已有些喘息地说,“俊岭,十几天没来了,你想不” 为了不使她失望,许俊岭强打精神说了句,“想。”她便飞快地脱光了自己,又用脚蹬掉他的内裤。许俊岭立即搂住她说,“来点前奏吧!”她便极投入地吻他。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额头,吻他的脖子。 许俊岭想方设法调动情绪,急冲冲地吻她,闭着眼睛想范凌云。她在身下啊啊着又猛地钻进被筒,十分爱怜地吻着那里,许俊岭便觉着心口猛跳起来,像潮汐似地撞击着。她闭着眼睛出了被筒说,“让我上面先来……。”说着一脸醉意,如风摆柳地摇曳起来。一双手不知放在那里,一会儿搂住他,一会儿又在自己身上胡乱抚摸起来…… 一夜夫妻生活,却使杜雨霏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天亮时,她喊肚子痛。起榻上班,还没走出楼门,就瘫在了院子。许俊岭忙向学校请了假,送她住进了医院。挂了三天吊针,又带回了许多药,有口服的,有冲洗的。 医生郑重地叮咛,“最好在病没好以前,禁房事。如果违规的话,病灶已经水肿,发展下去就是癌变。”再下去,医生没说。 信息社会讲求商机,许俊岭所营销的几个电脑生产厂家,抵不住一时的销售低迷,跳糟去找其他销售商,转而成了他的竞争对手。刘朝阳好象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在许俊岭为无序竞争而苦恼时,他象神兵天降,一杯清茶,纵论天下电脑市场的成败,教导他说,“电脑市场要做大做强哩。你成了龙头老大,就可以左右形势。他们呢,也会一个个唯你马首是瞻了。” “可是,这谈何容易啊。没有资金拿什么做大做强呢。”上回天魔的买卖,许俊岭听了刘朝阳的话,还真赚了一笔,不但还清了银行贷款,还如期付清了天魔的货款。而且,公司里上千万的电脑就是他的资本。 “我以金融家的眼光,认定你许俊岭是个人才。你想想,中关村里营销商不少,可在电脑这一行里,你是最具潜力的。”刘朝阳说着接了个电话,回头又道,“现在银行也改制成了商业银行,而且都在摸索银企结合的路子。打虎离不开亲兄弟嘛。如果你有做大做强的雄心,电脑生产厂家的产品由我作市场调查预测,供你最后决策。至于资金嘛,你的信誉度很高。到时,你就拿四合院的地契应个卯,我这里资金就放给你了。你我联手,实现双赢,哈哈,哈……。” “好呀,有你这句话,我就甩开膀子干起来了。到时赚了钱,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你分红。”许俊岭豪气十足,激情万丈地拉了刘朝阳去卧佛寺英国人开的保龄球馆,来了一回全程消费。 刘朝阳的新夫人刚升任天魔公司的财务总监,有上回的商业基础和彼此间的了解和信誉。他们夫妇又做通了天魔总裁的工作,同意由许俊岭垄断营销天魔产品,条件就是现金交易。在许俊岭把天魔产品接收入库的当天,刘朝阳便将一千三百万元打给了天魔公司,而许俊岭的户头便多出了一千三百万元的贷款。 看着堆积如山的天魔电脑,许俊岭长长地出了口气。按照上次营销收入的状况算下来,他将又是更大的一笔收入。他兴冲冲赶到医院接杜雨霏回家,告诉她这一重大举措后,她的脸“唰——”地变得煞白,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喃喃地说,“这回,你终于被刘朝阳套住了。” “没那么夸张吧”许俊岭说,“上回的天魔电脑,不是很赚了一笔嘛!” “不给你尝点甜头,你会上当吗”杜雨霏十分恼怒地看着他说,“上回你赚是倒四五分利。这回呢” “人家是新一代产品,刚投放市场的,怎么会打折啊。”许俊岭仍没有醒悟过来。 “电子软件产品,上市的便是过时的。集成板上动一两处,就成了另一个产品。而且,刚上市的产品,价位水份很高。等稳定下来时,你的这批不成熟产品不是没有竞争力,就是价位已经没有了下降空间。不赔你自己消费,消费得了吗”杜雨霏恨铁不成钢地窝他一眼道,“刘朝阳婚姻上败给了你,可你在生意上败给了他。总之,你比他惨。” “我就不信这门子邪!”许俊岭撂下话便出了门,匆匆赶往青海西宁市,那里的连锁店是他投资二十多万元扶持起来的。等他赶过去,经营者已携款出逃,不知所踪。垂头丧气回到北京,杜雨霏已经上班,只是还继续服用着芬必得、金鸡胶囊,以及叫不上名字的什么药。许俊岭把从西安买的金刚藤糖浆放在家里,给老太太说了句,“公司还有事,忙。”便出了四合院。仓里有粮,心里不慌。妈的,不就损失二十多万元嘛,许俊岭满不在乎地径往亚运村赶。 出差这些日子,大奔就由范凌云开着。下飞机跟她已通过话,说是在他们的香巢相会。上楼前眼见大奔就停在车场,可开门后却不见小鸟来依人,就只听浴池的水哗哗在响。推开浴室门,范凌云仰面浮在水里,闭着眼睛享受冲浪的刺激。许俊岭过去刮她的鼻子,她连眼都懒得睁,他又弯腰吻她光洁的额头,仍无反应。他正不知她怎么就耍起公主脾气了,手机便大呼小叫起来了。 转身出了浴室,坐在客厅跟老同学闵鹏开了一气玩笑。他说省上机构改革,把他们处合并到后勤供给处了,魏处长改任巡视员,他调到远程教育管理处,取掉了前面那副字。 “远程教育,使用的是多媒体教学嘛!”许俊岭说。 “是啊,可只管使用,不管配置啊我的老同学。” “不管怎么着,你都得给我拉关系啊!”许俊岭有些发急了,“你不救我谁救我,你若要走我奈何”他连《三滴血》里的戏文都用上了。 “嘿嘿。天无绝人之路嘛!有时间你飞过来,我帮你引荐。”闵鹏话语总是软绵绵的,“我知道你许老板的肉弹厉害,这又是个好色之徒呢!喂,你这会在干啥不会背着老同学潇洒吧” “嗨,不瞒你说,我这会儿还真要打炮呀!嘿嘿嘿,你再来京城啊,我一准领你去会一会前苏联的鸡。咋咱老同学谁跟谁,绝对不会给你找只病鸡的。”正说到兴头上,范凌云像片树叶似地飘了出来。许俊岭对着手机道,“老同学,过两天我得马上飞抵西安。不然,我的公司会全军覆没都说不定。”后面半句话,是有意说给范凌云听的。 范凌云听了毫无反应,只是懒洋洋地靠在他身旁,眼睛直直地望着金鱼缸里悠然的两尾鱼。 “是不是病啦”许俊岭把她揽进怀里,她闭了眼睛,什么话都不说。 “没病,是不是不开心”许俊岭又吻了她的额头。 “别问了好不好。”她快快地说着,长长的睫毛眨了下,眉宇紧蹙。 “……。”许俊岭紧紧地搂抱着只裹了睡袍的她,用手去梳理浓密的黑发。她说过,就喜欢躺着让他拢发,那种感觉叫她平静,没了胡思乱想。这会儿,她却挣脱了许俊岭的手,垫着自己的手枕在他大腿上,又闭上了眼睛。 浴后睡美人 67.浴后睡美人 许俊岭只有静静地坐着,看浴后的睡美人了。[超多好看小说]过了很久,她仍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他怕她着凉,要抱她上榻,她却长长地叹了声,睁开眼望着许俊岭问,“你把自己的爱分作两半,然后分给两个女人,你认为公平吗” 许俊岭一时语塞,回头看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凌云,你哭了” “我在哭。我想要的东西,我得不到它。” “你这不是说气话不是”许俊岭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凌云,只要你说句愿意嫁给我,我立马离婚。不管怎么说,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我不愿横刀夺爱。我不愿伤害杜雨霏。可我这几天感觉真不舒服,很懒,总想睡觉,脑子里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睡觉又总是睡不踏实。我有点后怕,这个月时间到了女人的那事儿都没有来。” “这么说,你是有了”许俊岭像着魔似地兴奋,“科学证明,年龄差距能生神童,生下来咱们养着。” “我不愿自己生下的孩子没有爸爸。”范凌云噘着嘴上榻睡去了。 “唉。还是我该死!”许俊岭准备关机上榻去哄她,问对孩子的意见,却见还有一条邮件没读。打开收件箱,大概是范凌云下班前发的—— 相爱时,男人把女人比作星辰、飞鸟、天使等与天空有关的事物。恩断情绝时,男人们把天空据为己有,把爱过的女人放回到了地面,女人便变成了牛、马、猪、狗。 许俊岭苦笑着摇摇头,掀开被子,脱衣上榻,斜靠在榻头,像是对范凌云,又像是对他自己说,“男人到了我这个时候,爱情似乎已经不很重要。可我对你,凌云,总是牵肠挂肚,有着一种须臾不能离开的感觉。” 范凌云翻身趴在榻上,把脸伏在他的小腹处,他接着想往下说,却又一时找不到了感觉,便用手不停地抚弄她的脊背。 范凌云躺了一会儿后开了口,“我替你说吧。你到现在这份儿上,事业成功了,又赚了大把大把的票子。过去与你共患难的妻子已经太平铺直叙了,是吧你需要激情,需要有人分享成功与财富,需要有个人支撑妻子以外的情感世界,对不对我原来也只想做你的红颜知己,仅此而已,可是,随着一步一步地前行,我发现真正爱上了你,离不开你了。” “那,我跟她离了,咱们结婚吧!” “嘻,今天你对我这样。婚后生活进入了另一个平铺直叙阶段,你同样还会对另外一个女人说,我跟她离了,咱们结婚吧!”范凌云谈锋甚锐,“其实,我早就想过了,你的夫人很漂亮,你的婚姻也很美满,可内心又一直逃避这个问题。前两天路过府右街,我去见到了杜雨霏。她是那样热情大方,又十分好客。我们坐在紫藤萝下谈四川妹白爽一气之下,席卷你的咖啡店忿然而去的故事。谈你中关村投机取巧,我又充当你的急先锋,结果一夜暴富的秘笈。当她望着我微笑,说着感激的话时,我心里十分地虚脱,觉着那笑是一种嘲弄。我算什么呀,什么都不是。 “她是她,你是你。我跟她历经波折,结合是为了当上有房产的北京人。可婚后很少有激情和快乐。为了孩子,为了锅碗盆瓢,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就大吵大闹。(好看的小说)尤其那老太太,骨子里压根就瞧不起我们外乡人。只是杜雨霏侍候得滋润,我又用钱封住了嘴而已。” “说这些话损不损你”范凌云拍了一下许俊岭说,“你知道我怎么想。十几年前,我的爸妈离婚时,我刚十岁出头,弟弟更小。他们都是知识分子、国家公务员。可不知中了那门子邪,死活要离婚。我们姐弟俩就像家里的某一样东西,被两个大人进行分配。爸妈轮换着征求我的意见。我有什么意见,有了亲爸就没了亲妈,而有了亲妈也就失去了亲爸。我有的是哭,有的是闹。我不要后爸、后妈,我要领着弟弟去讨饭。我骂他们狗男女,让他们都滚,由我来抚养我弟弟。孩子的意见再大,阻挡不住大人们的潇洒。终于,他们离了,法院把我判给了爸爸。我为什么不愿带你去我们家呀,三年前你见到的就是我的后妈,比我大不了十岁。就是她横刀夺爱,抢了我的爸爸。我从骨子里看不起她,可我眼看着又要步她的后尘了。” 一番剖白,范凌云伤心得泪水滚滚。许俊岭替她拭泪,却一时很难找出安慰她的话语。 凭心而论,要不是许俊岭对范凌云动了真感情,杜雨霏确实没有挑剔的地方。生孩子生病改变了她的性格外,对他的衣着起居知疼知暖。为了许俊岭和孩子,她几乎失去了自己,每次吃饭,要先问婆婆想吃什么,许俊岭想吃什么,女儿想吃什么,儿子想吃什么。洗漱换衣都是她提醒许俊岭,就连理发婚后也承包了起来。她总是全心全意地侍候全家老老少少。相夫教子,侍候公婆,应该说她是最好最出色的一个。 “别看我整天一份笑吟吟的面孔,有谁知我的孤独和痛苦。”范凌云呆呆地盯着窗外说,“我多么需要一个坚实的肩膀和宽厚的胸膛啊!遇上你后,最先也许是一种恋父情结吧。在芬兰大使馆,我总要把自己的心里话,通过电子邮件告诉给你。回国后,你早已为人夫为人父了。当时,我十分痛苦,便任着性子跟你开车兜风。我告诫自己,痛苦最好是别人的,快乐才是自己的,麻烦将是暂时的,朋友总是赤恒的,爱情是用心经营的,世界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这一切的一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在我发现自己怀孕后,心里十分害怕,我想起了不知那位哲人说的‘只有婚姻才最安全’的话。我背着你去走访杜雨霏,希望她能把你让给我。通过接触,我彻底失望了。我连你的起居生活都照顾不了呢,还谈什么得到你。” “傻孩子。我告诉你,杜雨霏是那种悲剧性格的人,心高气傲,好为人师,什么都不愿服输,结果,怎么也走不出来。”许俊岭整了一下她额头上的一绺乱发。 “自从见了她后,我就估计咱们走的也许是条不归路。”范凌云长长叹了口气说,“事到如今,就不能不正视现实了。其实平日里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想扫了我们的兴致,所以一直没有流露。俊岭,你说怎么办” “容我再想想。”许俊岭心里乱糟糟的,便不停地吻她用以整理思绪。范凌云打住话积极响应,他就把舌头给她衔着。吻着吻着,她又突然流起泪来。许俊岭的心头一酸,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最近一段时间,他常莫名其妙地想哭,今天终于哭了。两个泪人儿哭着,吻着,在榻上翻来覆去。范凌云突然狂野起来,爬到许俊岭的身上,发疯似地吻呀,又呜呜地哭。 “凌云,不哭,啊!我会永远守着你。” “去,回去吧!我把你还给她。”范凌云止住了哭泣说,“到你老婆那儿去,就是你永远离开,我也无怨无悔了。我不在乎你天天陪着我,也不在乎有无肌肤之亲。只要我想着有你这么个男人爱我、疼我,我就知足了。” “这样吧,凌云。咱们去喝咖啡,就在四环旁。那味儿特棒。”许俊岭知道她刚学会车,心里热着哪。 听说去四环,范凌云一咕碌爬了起来说,“走。让我开一次快车试试。享受一回提心吊胆儿的刺激。” 范凌云开车的技术提高很快,油门、离合、刹车,脚下的功夫也很长进,而且使用得轻松、灵活、自如。上四环一阵好跑,四十多分钟后,停在一家名叫蒙田梅里的咖啡厅前。 走进蒙田梅里,里面的装饰极西方化,打着领结、戴着礼帽的服务生,一身燕尾服完全遮挡了本土味,使人仿佛踏进了中世纪的欧洲。卸帽、屈膝和夸张的摆手,使人联想起彬彬有礼的骑士。在迷幻的光灯下,小格隔成的情侣座里,一支玫瑰插在条桌上的瓷瓶里,两把椅子相向靠在格档上,若有若无的音乐,袅袅地在头顶回荡。他们找了间临窗的小格间坐下,要了两杯咖啡,范凌云外加一只热狗。 “这个咖啡厅怎么样气派吧比我的咖啡店生意火爆多了!”许俊岭无话找话,总想博得范凌云高兴。“漂亮女人闷闷不乐,让人看了心疼。” “哎哟,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考我呀别看装修得怎么样,这经营的模式眼熟。说不准就是那个四川妹开的呢。” “不会吧。”我想。这么大的北京城,怎么会呢。 旧情新欢两相愉 68.旧情新欢两相愉 范凌云十分优雅地吃着热狗,右手像鸟儿扇翅膀似地在空中摇了摇,就有戴了火焰鸟头饰的服务生过来听候吩咐。 “hello!”范凌云开了口,和蔼可亲。 “howdoyoud0!”服务生训练有素,笑得很灿烂,而且英语说得有些西洋味,“welet0beijing!” “咖啡厅不错!”许俊岭见服务生看他笑,他便问道,“你们老板是不是姓白” “老板不姓白,老板娘姓白。” “怎么样”范凌云有些得意,许俊岭却仍有些不信地问服务生。“是不是叫白爽” “叫什么倒不知道,只是长得矮矮的。” “什么地方人,你知道吗”许俊岭仿佛成了查户口的,服务生经验不足,只顾回答问题,“不清楚。噢,老板是房山区的。” “还用问吗”范凌云在笑许俊岭,“就真是白爽,你又能怎么样。快六七年了呢!”她对服务生说了句,“thankyou。”服务生转身走了。 “北京还是小啊!”许俊岭猜测,白爽一定嫁到房山区,成了北京人了。 “怎么吃醋啦。”范凌云笑着看他。 “哪里。我吃的那门子醋啊!置于死地而后生嘛!这是孙子兵法吧没有白爽的作为,哪来我的今天。” “刚说你胖,就喘上了呀。”范凌云开车的兴趣很浓,“结帐去吧。回城。” “还没吃呢。” “你回去吃吧,我已经好了,饭吃七成饱,这叫健美!” “好吧。”他们去吧台结帐时,还真碰上了白爽呢。不过,她正在哄襁褓中的婴儿。人比几年前胖了。一种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白爽是卷走了财物,摧垮了他的咖啡店;可许俊岭生不出对她的气愤。她那娇小的身体毕竟曾经给了他。虽说肌肤之欢的目的,是为了换取永久的居住权,作为一个异乡女子,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吧台服务生在点钱,许俊岭开口正要喊时,范凌云拉了一把他道,“犯得着吗,你。”一晃就出了门。 许俊岭见服务生帐头不清,只是点钱不找钱,估计是白爽家孩子的保姆,便转身出了门。 “哎,先生——,钱。”听到喊声许俊岭转过身,跟白爽迎了个正面。两人都张了张嘴,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她比以前福态多了,但没有了以前的灵秀之气。 “还好吧”许俊岭开了口。 她没有正面回答许俊岭,有些气呼呼地问,“你那位部长家的千金可好有孩子了吧”说着,范凌云已开过大奔,从玻璃窗探出头,响亮亮地说,“你的咖啡很正点,到底是得了真传的呢!” 白爽的脸刹地布满彤云,“哟嗬,许夫人能开车啦!”说着一转头对许俊岭道,“许老板,我的做法有些损,可你最清楚为什么。这几年跟偷了人似地。现在刚开了咖啡厅。你的钱就算借给我的,年底还你吧。” “快别。”许俊岭说,“小白啊,不提那陈年往事行吧,咱们毕竟合作过呀,而且合作的很愉快。只要你不见怪,我们往后还来喝咖啡!” “联系上了就好,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的。” “客气。拜拜。”许俊岭钻进车里。范凌云一踩油门,下脚过重,大奔极不情愿地吼了声。 “到底是旧情难忘啊!”范凌云一扫阴翳,变得开朗而有攻击性,“老实交待,跟川妹子上过榻没有” “哪儿跟哪儿呀。你没听,白爽怎么称呼你” “没有哇。说来听听。”她的脸上似笑非笑。 “真没有” “没有。” “没有,我告诉你。[]她喊你许夫人。” “是巴结,还是讽刺” “应该是前者。” “嘻,好一个许夫人啊!”范凌云长长地叹息了声。车开到亚运村楼下,她开门下车,说了声,“你回去吧。”就头都没回地走了。 许俊岭正不知是走,还是留,手机响了。杜雨霏在找他。显示屏上还有五个未接电话。五个电话,除了老同学闵鹏从西安打的外,全是家里的电话号码。 “喂,是闵鹏吧嗨,刚才在咖啡厅音乐声大。不不不。咱老同学有啥话不能说呀。对,就是爬在女人肚子上,都不能不接老同学的电话呀。行。哎。哎。我明天飞过来还不行吗直说吧,到哪儿耍都行,只要对方玩的高兴,哥们有的是钱啊。对,只要能拿下那边的市场,我就预备十万花吧。” 老同学闵鹏在电话里说,省教育厅正在开展学教活动,新整合的后勤供给处王处长的父亲死了,要我立马赶过去。我的热血沸腾起来, 跟天魔的一笔买卖,许俊岭在刘朝阳处又贷了一千多万呀。杜雨霏说这回被刘朝阳套住了,他偏不信。要是这回跟陕西的买卖做成了,他就稳操胜券了。女人嘛,毛长见识短,何况她的根基在大洛山里。 急匆匆赶回家里,杜雨霏迎头就是一阵枪炮,而且火力十分凶猛,“要手机弄啥呀再打不回。整天在外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哩。不就是弄几个烂烂鸡嘛,不要把性病带回家来。哼,装啥派头哩,黄土都埋到脖子上了,还在那里唱信天游哩。” “你觉着过不下去,咱分手得啦。分了手,咱就刀子不沾血了。”许俊岭实在难以忍受她的大喊大叫。 “分就分。现在世上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言下之意,就只有她那个“变化两条根,外因和内因,外因是条件,内因是根本”的张建明是好东西了。 “不就是跟妓女胡日乱弄,混到一块了嘛。” “你,咋把山里的粗话脏话全说了呢我告诉你,我接触的不是啥妓女,倒是个名牌大学毕业又出过国的黄花闺女。她活泼可爱,温柔漂亮,而且比你年轻,比你大气,特别懂得尊重人。”许俊岭的话,也像刀似地割到了杜雨霏病处。 “她好你去呀,谁都有老的时候。老了还不如我哩。”她撒起泼来,“哼,年轻,再年轻还不是夹了个臭x。” “她反正比你强,首先是个处女。而且,等到了你这个年龄,你已经老眼昏花了。”许俊岭山里人那种牛劲被她给逼出来了。 “你滚。”杜雨霏“啪——”地摔了热水瓶,震得整个四合院都在响。吓得娜娜喊了声,“奶奶——”站在紫藤萝下呜呜地哭。许扬一声不吭地拽着老太太衣角,睁着大大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父母吵闹。 “咋的啦这。”老太太站在门口,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好日子刚开头,你们就吵翻了天,是不是不想让我活了烦我,你说声。我去了,你们就清静了。”说着便流着眼泪进北屋去了。 黑夜的羽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展在四合院的上空。北屋许扬的动画片正演到热闹处,娜娜西厢的窗棂上,印着伏案写作业的剪影。杜雨霏撂下一句,“过不下去了,离吧。”一扭身子出门到厨房清洗锅碗去了。许俊岭没有拉灯,一支接一支地抽了很长时间的烟,杜雨霏洗涮完灶具没有进屋。她又去北屋扮演孝顺媳妇,讨张家老太太欢心去了。唉,不知范凌云在那边睡着了没有。 明天要飞西安,许俊岭拨通了范凌云,想告诉眼下的状况,她却在另一头懒洋洋地说了声,“你好好在家呆着吧。”便关了机子。 屋子黑暗而死寂,像棺材又像坟墓,还有些像红鱼岭的淘金洞。许俊岭从榻上抱了条被子,没脱衣服裹着倒头睡在了沙发。躺下后总觉有一种凄凉,眼前全是装在棺材里的民工。他依靠运送他们的尸体,赚了黑心洞主的钱,才打入北京有了今天。妈的,不知道人到底有没有魂灵,有没有那个阴间。照张建明的矛盾论,有阳间就应该有阴间。要是有阴间,他去了那里,一定要大摆宴席感谢他们。 百忍叔他是泥岗沟最早发迹的第一人,没有他做榜样,红鱼岭没有他暗中关照,许俊岭可能早就被“塌方”夺走了生命。还有浩奇,要不是嘴多,要不是带人捉他跟雪菲的奸情,说不定他还真给叫个野鸡哩,说不定他不会充当韩山的打手,给他那么一石头呢。 嗬,还真有个阴间呢。阴间跟阳间没有很大的区别,红鱼岭的民工,不管是死于塌方,还是死于尘肺病,全都在一个好像是铁路隧道的工程上忙碌着。许俊岭有钱,红鱼岭的洞主们剥削压榨他们,可他从洞主们手里轻而易举地赚了大把大把的钱。其实,钱都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不知怎么到了阴间,反正许俊岭决定设宴慰问他们。好吃的傻妹夫开了大酒店,老远就听到他的《小寡妇上坟》—— 正月十五二月半,三月清明到跟前,小寡妇上坟好凄惨。左手拿的香和纸,右手拿的引魂幡。大娃引上小娃玩,我给你爹把坟全。来在坟前抓把土,坟前坟后转一转。脱下白衫换白衫,再想我上坟难上难……。 许俊岭走进妹夫开的酒店,妹妹正在摘洗蔬菜,黑熊挑了水倒进瓮里,转身往出走时跟许俊岭撞了个满怀。 “熊——。”许俊岭喊了声,黑熊没听见似地走了。嘻,许俊岭想他肯定生他的气,怪许俊岭勾引了他媳妇花小苗。一转念,百忍叔他们就嘻嘻哈哈地进了酒店,坐满了所有的桌子。许俊岭大声地喊,“弟兄们,今天的酒席大家放开吃,大片吃肉,大碗喝酒,费用我全包了。”就像一枚针掉进了棉花包,许俊岭的话一点反响都没有。 攻关供给处 69.攻关供给处 许俊岭很纳闷,怎么没有一个人认识他呢。猛抬头,父亲扛着双管猎枪,怀里抱着那只野鸡诱子进屋了。 “爸——。”许俊岭喊了句迎上去,他狠狠的窝了一眼,“呸一一”地一口唾沫把他给唾醒了。 屋子空荡荡的,虽然很黑却看得清东西。榻上的被子展开了,却没有杜雨霏的身影。她肯定跟女儿娜娜睡去了。看看表,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六点钟。他胡乱地把被子撂到榻上,拎起体现身份的密码经理箱,急匆匆地往飞机场赶去。 下了飞机,闵鹏已在出口外接他了。 省教育厅后勤供给处的王处长,家住关中东府。他们驱车赶到时,处长一身白孝,正跟户下人商量老人下葬的时辰。老人寿终正寝七十有六,算是高寿。上罢香,鞠完躬。戴着眼镜,儒雅文气,矮矮胖胖的处长让他们偏房用茶。老同学闵鹏为给同僚引到了财神而十分地张扬,“红白喜事,都该庆贺。王处长,你给老人请了几台龟兹,几台戏” “闵处长啊,你们年轻。老人高寿,虽是喜事,可不正在提倡节俭嘛!咱们厅的一些处我都没通知呢。”说话间,不断拿眼睃许俊岭。许俊岭就使眼色给老同学,让他回避。闵鹏知趣地点了烟,边往出走边说,“东府是粮仓啊,看这沃野千里的。” “王处长,路过西安,听说令父仙逝,就跟闵鹏来了。这一呢,我跟咱教育厅好多人是老关系;这二呢,跟你交个朋友,往后咱常来常往。”说着,赶紧把装了五万元的环球快件袋递过去,“实在不成敬意,就算行个小门户吧!” “听闵处长说,你是商州人”王处长接过快件笑嘻嘻地问。 “原籍商州,咱们只隔了个秦岭啊!”许俊岭说着话刚点了香烟,他竞变戏法地不知把快件袋放哪儿去了。许俊岭眼前出现好多集装箱,那里面全装着运往西北的电脑啊!只要这一笔买卖做下来,他的利润在百万以上。 “走,先吃饭去。”他出门一招手,便来了个人。他吩咐道,“小赵,去把闵处长和这位朋友领着吃饭去。李副处长他们还在吧叫饭店老板多炒几个菜,好好招待北京的朋友。”声声不离朋友,明显有炫耀的意思。 饭店在距王处长他们家一里外的国道边,要不是里间斗金花、挑红四的吆喝声,冷清的程度就无法使人联想到饭店上来。一路上小赵说,他们后勤供给处的五大员全来了。闵鹏就向许俊岭挤眉瞪眼,得意洋洋地说,“老同学,怎么样” “咱谁跟谁呀!” “你们俩在对暗号”小赵刚要推门,却笑嘻嘻地问。 “哈哈哈。” “嘿嘿嘿。” 他们俩的笑声,使带路的小赵顿生疑窦。他站在门外喊,“李处长,王处长请你招呼客人哩。”话音一落,里面的吆喝声立马停止了。接着,里面出来一位四十岁上下,留着平头的瘦高个儿,腰板挺得直直地打量了许俊岭一下,就跟闵鹏搭了腔,“闵处长,今天是王处长招呼大家,得是既然吩咐叫招呼客人.小赵,给老板说,叫他拿出看家本领,得是尽快做四荤四素端上来。酒嘛,咱来给带的啥酒” “金六福酒。” “得是金六福就金六福,招呼好客人为原则。” “啊别,别客气你!”许俊岭赶忙上去敬烟,并随他进了屋子。把一铁盒中华烟往八仙桌上一放说,“今天幸会。要是大家不见怪,今天的单我来买。” “不行。ianuaang.cc不行。”闵鹏说,“今天是王处长的,你许老板有心,等咱们回城了,找个地方好好把兄弟们招呼一下。” “也行。”许俊岭知道小赵刚才一喊,他们收了扑克牌装正经。“这样吧,上菜还有一会儿。咱们干脆斗会儿金花怎么样放松放松嘛,北京也这样。” “多大的”有人发了话。 “随便。”许俊岭坐了下来。 “那这样,来小点,十块放底,百元封顶。” “行。”有人附和。 “七个人七十元底。这样吧,第一次我下个百元公底。也算是入个伙吧!”许俊岭的大度和豪气,很快消除了隔膜。大约来到第七回,许俊岭跟李副处长较上了劲。桌面已有上千元了,而且有三人跟了五把后废了牌。百元封顶但可以漫游。他俩每人已经下了七、八百元了,却仍僵持着。许俊岭估计李副处长最大是个k金花,因为天牌三个a都在他手上。在游第七回时,许俊岭发现他的手在颤抖,而且有亮牌比大小的意思。许俊岭赶紧装做崩溃地样儿,嘴里告饶道,“哎呀,我坚持不住了!”三个a被埋进了乱牌里,饭店老板见当官的赢了钱,便嚷嚷着菜好了。 “得是好了就上。”李副处长把q大的金花亮了,有人惋惜地“唉”了声。 酒桌上,气氛十分融洽。许俊岭气壮如牛,挽起袖子一个关走下来,便豪气十足而又厚颜无耻地说,“兄弟在北京开了电脑公司。你们后勤供给处,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啊,到了北京,兄弟请各位去八大胡同玩,喝蒙田梅里咖啡。特棒!” 李副处长高兴,端着酒杯道,“许老板不说啦,我是军人出身,上哪儿都是买电脑,得是只要你货真价实,我们就跟你签合同,得是”其他的人也就嘻嘻哈哈,说些不关疼痒稀泥摸光墙的话。 酒喝高了,话便多了。不知谁出了馊主意,要每人讲个段子逗乐。一时间,上至国家元首,下到平民百姓,胡编乱诌的段子都出来了。 “喝酒不喝醉,收礼不受贿,跳舞不定位,再晚回家睡。”李副处长在大伙再三怂恿下,一抹嘴诌出五绝一首。接着又起哄许俊岭,“许老板来段。得是” 许俊岭听的段子不少,连美国打击恐怖分子拉登的也有,可考虑再三,还是来了警示小段,“中央决策,西部开发。弟兄们要乘势而上,大胆地吃,小心地拿,谨慎地游,秘密地玩。唱两手旧歌,摸两个烂波,玩一个小窝。回长安兑现,买单算我许俊岭。” “好,为许老板的精彩段子喝。”小赵不知哪里来的劲,端起一杯酒,咚——地灌了下去。接着又是一句,“你发了财,别忘弟兄们。” 闵鹏笑嘻嘻地说,“小赵呀,你们关中人发财还不容易啊!要致富,挖古墓,一夜一个万元户。要发财,开棺材,金银财宝滚滚来。”他的话,却把战火引到了大洛山。 “嘻嘻嘻,人说愣娃在关中,我看烈、嗝,烈女在商山。”小赵未开口,先笑得打了一阵嗝,“你们商州出人才,李自成南原大战失利,在大洛山养精蓄锐,出山后一气打进北京城,可惜只当了三十六天皇帝。嘻嘻嘻,大家没听说吧,三百寡妇闹红鱼的事这消息涉及人权问题,政府恐怕被美国等西方国家利用作文章,便被严密封锁了。听我岳父讲,商州有三个女子非常了得,为了闹清丈夫死因,孤身打进红鱼岭,从一个金洞窜到另一个金洞,要找矿主们伤害民工的罪证。民工们见了三个女子,就像当年日本鬼子见了花姑娘一样要‘米西’。一个在反抗中死了,另两个用身子从民工口里掏了真言,弄清了丈夫患了尘肺的职业病后,一个个被洞主塌方死了的真相。他们气冲冲返回大洛山,把在红鱼岭死了丈夫的三百多寡妇,全带到红鱼岭闹事了。结果,两个领头的被公安机关抓了,其他的被遣送回去了。” “你岳父是——”许俊岭猜小赵说不定就是韩军伟的女婿。小赵见问,便颇为得意地说,“嗨,我岳父就是省政协委员,红鱼岭大名鼎鼎的韩军伟呀!”他喝了酒,十分地兴奋和张扬。 “红鱼岭死民工,其实是一种职业病。得是”李副处长开了腔,“我在电视里看了,患了尘肺病,发病后就根本无法医治。得是患者说,鱼蹦到了干滩上——那叫生不如死呢。”许俊岭正庆幸他那指谓不明的“得是”没出口,他却回头笑嘻嘻地看着他问,“得是” 许俊岭赶忙点头,心里却想,全国人大常委会刚颁发了关于职业病的法规。那找证据的会不会是翠翠呢三个女子,对,花小苗的丈夫黑熊也在红鱼岭送了命,两个了。那第三个女子会是谁呢。不会是那个逃学女吧,红鱼岭的黑社会势力轮j她,许俊岭耳闻目睹,还替她挨了一顿狠揍呢。 后勤供给处的王处长是个孝子,说是等老人过了头七才能回西安,委托李副处长就全省多媒体教学试点所需配备电脑,跟许俊岭草拟一个合同意向,然后考察一下市场,等他回来签约。许俊岭在因人而异,各个击破,全面拿下后勤供给处后,看看还得三四天王处长才回单位,便乘火车回了商州,看了县上给泥岗沟培养的几个孩子后,租车回到泥岗沟。 母亲的身体大不如前。好好的眼睛,却没认清进了家门的许俊岭。 “妈,我回来了!” 三百寡妇闹事 70.三百寡妇闹事 “是俊岭啊,看妈这眼睛瞎的,没认出来是我娃呢。(好看的小说)”母亲起身取碗要给许俊岭倒水喝,嘴里却不停地说,“你姊妹俩一样样的倔脾气。你妹子硬是要跟你婶子到山外挣钱去哩,还有花小苗,婆孙仨儿到啥红鱼岭淘金去啦。挡都挡不住,听说翠翠、花小苗跟恁嗒闹事哩,叫公家抓了。都不想,胳膊能扭过大腿鸡蛋能碰过石头山外的人歪的怕怕,你妹子一出去都不回来啦。”母亲把水放到桌上,又拿了白糖往里放,“是不是跟了山外人了。就是跟了,跟了跟了罢,连一点信儿都不给。” 从母亲的话里,许俊岭知道那个被矿工轮j了的烈女子是妹妹无疑了。其实,前不久他做的那个梦,把一切都说清楚了。唉,都怪他太自私,没有把翠翠一条裤带的事放在心上。红鱼岭死了那么多的人,都缘于尘肺的职业病,只是洞主们心太黑太黑了,而他名副其实成了帮凶。要是早些把真相大白于天下,就会少死多少人啊!国家已经出台了职业病的相关政策,洞主不管签了什么合同,不执行国家政策,他就说不过去。妹妹是无辜的,许俊岭想他一定要替她报仇。 “不管咋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母亲又在唠叨了,“这是老祖先传下来的。我只懂事起,你外婆就给我说,夫在从夫,夫去从子的道理。你妹子跑了。守不住了。把娃给人家撂屋里跑了。” 妹妹跑了、改嫁,母亲固然生气,可如果知道妹妹不在人世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一定更悲伤。看着风烛残年的母亲,许俊岭只能委屈从一而终的妹妹了。 “妈,社会都进步到啥程度了,你还是过去那一套。我妹结婚时,比旧社会的童养媳还小。你没看,守了十几年寡,还不到三十岁上。”许俊岭虚张声势着说,“我妹可怜没读成书,要是我啊,要告你重男轻女哩。”他的话说得夫去从子的母亲,有些惶惶然了。 “恁——,我不管了还不行” “行。”许俊岭把水递给母亲,让她喝,“妈呀,我妹出山,到好处去了。等日子过好了,就会回来看你老的。”许俊岭本想接她去北京,可想到跟杜雨霏已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去受气不说,还真是个累赘。到口的话却变成了,“等妹领着女婿认门了,我把你接到北京看天安门去。” “毛主席是咱穷人的大救星。”母亲语出惊人,“他老人家还好吧”说着,母亲转身十分虔诚地向贴在墙上的毛泽东画像,深情地一鞠躬。 “还好!”毛泽东过世三十多年快四十年了。父辈们仍对其念念不忘。许俊岭忽然觉着,也应该为其他人干点事情。许俊岭把自己的被褥拿着搭在垌上的铁丝上晒着,太阳亮晃晃的却没有暖意,被褥在初冬的山风中荡着秋千。他回头对母亲说,“妈,晌午做糊汤面吧!”听说要吃她做的糊汤面,母亲开心地笑了。嘴里讷讷地说,“现在回来,妈还能给我娃做动,就是一碗煎水,也能烧开。妈死了,就没有人了。” 许俊岭知道母亲年事已高,需要有人照顾。找到村长说了他的想法,村长说,“四怪屋里娃多炕少,就叫她的二女子跟你妈睡吧。” “要照看我妈哩,在城里叫家庭保姆。”许俊岭说,“也不让娃白干,每月二百元。等我妈过世了,想到北京的话,我也能找到工作。” “好说,好说。”村长拿许俊岭送的酒又招呼起他来,“屋里的——,”他吩咐老婆说,“炒一盘鸡蛋,再炒一盘腊肉,我跟俊岭好好喝两盅。”几盅酒下肚,村长就大谈退耕还林的好处,可当问到翠翠、花小苗,还有许俊岭妹的事时,他叫苦不迭地说,“啥都问不出来。咱这三个妇女,除你妹还有你帮忙外,翠翠和花小苗,都死了男人,怕早就嫁山外了。” “这事我问过了,他们两个在看守所里,我想办法叫放出来。我妹没有人了,这事只有你一人知道,千万别告诉我妈。她受不了这打击,我说是在山外嫁人了,怕她的家法,不敢回咱泥岗沟。” “唉——。”村长唏嘘了半响才说,“俊岭,你在北京干大事,你妈就交给我了,要是出了差错,就割了头叫你做球踢。” 第二天,许俊岭匆匆赶往省城,跟闵鹏商量了半天,便找到省妇女联合会。听了他的申诉,办公室主任说,“我们就是专门保护妇女权利不受侵害的。你反映的问题很重要,我们立即跟下面联系,叫他们放人。” “别把鸡毛当令箭。”出了省妇女联合会的门,闵鹏告诉许俊岭,“反正也闲着,省报有个哥儿们,问问内幕就知道怎么办了。” 他们约出省报那位记者,在古城墙外的一家咖啡厅坐下聊了会儿天,话题转到商州三百寡妇闹红鱼岭的事上。记者一拍胸膛说,“你们商州的女子,那叫烈呀!”他正好是一线采访的当事人,“有两个带头起事的,被抓到看守所,仍骂不绝口,喊着要还她丈夫。” “为什么消息封锁了呢最近,连全国人大常委会都出台了法律哩。我知道,死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尘肺病。”许俊岭知情人似地说,“都怪我在北京没请记者,还说缺乏证据,结果连我妹妹的命也赔上了。” “问题是,患了尘肺病本身治不好,除非换肺,可那得多少钱啊!所以,大多都被矿主变着法儿给整治得早早死了。”记者说的全是真话,“采访到真实情况后,我们也义愤填膺。可仔细想,正在开发西部,要是兜出去,就非闹个国际影响不可。所以,塌方而死成了最好的口实,从而使那些杀人犯逍遥法外了。信不,那些发了死人财的土老帽们,吃喝信用卡,搂着十七八。” “不瞒你说,看守所那两个带头的,是孟老板老家的人。”闵鹏喝酒上脸,一高脚杯xo,他的脸及脖子全红了,“他想请你帮忙。” “对对对。办事花钱哩,这我知道,只要把人放了,什么条件咱都答应。”许俊岭忙往记者杯里斟酒。 “问题是,他们俩知道民工死亡的内幕,而且人很执拗。人家要给一笔钱完事,他们不答应。说非要上告,要关了红鱼岭的矿洞。你想,咱们是穷地方,黄金是扭转贫穷的捷径呢。” “这么说,没办法了” “除非他俩改口。” 红鱼岭许俊岭太熟悉了。跟省教育厅后勤供给处签了二千四百万元的电脑供货合同后,许俊岭一高兴,决定到关翠翠、花小苗的看守所去探监。 闵鹏写了封信要许俊岭带着,说是普九验收时,红鱼岭所在的函谷县县委书记,跟他有一段交往。许俊岭拿了信,又租了车,赶到看守所时,所长说什么也不让见翠翠和花小苗。无奈之际,许俊岭想到兜里闵鹏写的信,便又找到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看罢信,让办公室主任叫来了公安局长。公安局长五十出头的样子,生得瘦弱,谢顶的头在开着的灯下泛着亮光。听了县委书记的介绍,他笑笑地看着许俊岭说,“许老板是名人,我在省报上读了你捐建电教馆的事迹。你说的那两个妇女,现在还正在侦破。所以,许老板还是不要看了,等案子结了,就可以探监。” “其实,红鱼岭的事我很清楚,国家刚刚出台了关于职业病的法律。不瞒你说,我在红鱼岭呆过三年,其所以没跟其他人一样地死于尘肺病,是我命大,后来上了北京大学,又成了北京人,” “闵处长的信我看了,这两个妇女是闹事的头儿。”县委书记斜着头又打着手势说,“当然啦,有许老板你和闵处长出面,我想这个案子应该尽快告破。农民嘛,还是妇女,失去了丈夫能平静吗我看呀,教育教育,让回去算啦。” “这两个人聚众闹事事小,主要涉及卖淫哩。”公安局长没有了笑容,“还有一个跳崖了。他们说是寻找证据,可许多民工都承认和其发生过不正当男女关系。” “那他们怎么说”许俊岭有些沉不住气了,“我可以告诉你,红鱼岭的金洞主人,个个有命案在身。我离开红鱼岭进京上学前,叫翠翠的女人,就为了自己的两个男人,要把民工们不断死亡的黑幕弄清。后来,她跟搞地下工作一样在一条裤带上,记录了二百多个命案。她要我带进北京找媒体,揭露红鱼岭金矿民工卖命的黑幕。我当时答应了,可转念一想,要是事情闹大了,县上的领导吃罪不起,广西的南丹矿事件知道吧县委书记判了死刑,县长判了二十年呢。我一直在想,这事再闹个国际影响出去,咱中国多没面子。所以,我搪塞说证据不足。” “许老板头脑清醒,你经营啥电脑。我们县上要发展多媒体教学哩。回头,咱们签个进购合同吧!”县委书记越听脸上笑意越浓,最后从他的皮椅上下来,又倒茶水又递烟。 “嗨,谁知道,他们真跑到红鱼岭找证据来了。而且,聚集了三百多寡妇呢!是我害了他们啊!”虚荣心没有使许俊岭说出妹妹的死。 “……。” 在家外那个家 71.在家外那个家 公安局长见县委书记先倨后恭的样儿,便往沙发上一靠没了言语。 “这样吧!”县委书记指示公安局长,“那两个妇女,就不要再上纲上线,来戴大帽子那一套了。重点是教育,转变观念后,给一定的慰问金送回去吧!人家的丈夫没了,事出在咱管辖的县域内,咱们也有责任啊!” “行。行。”公安局长点头像鸡啄米。 “这样吧,许老板。”县委书记又对许俊岭道,“你从北京专程赶来,是支持我们的工作。咱们今天吃顿便饭,一来呢,是表示感谢。二来呢,咱们交个朋友吧。市场经济、信息社会,官商、官商,官商一家嘛,哈哈哈……。” “那,那两个人的事”许俊岭问。 “嗨,我不说过了嘛。过去啊,咱想的简单,这一回要彻底整治红鱼岭矿区。”县委书记一拍许俊岭的肩膀:“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嘛,国家早已经签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对挖金矿的工人,必须有劳保措施。否则,该关闭的关闭,该整顿的整顿,触犯了法律的,咱就把他绳之以法。”县委书记像作工作报告似地站在办公室摇头晃脑。说到激动处,手掌就在空中挥来挥去。 “那里还有个矿产品收购站,是带黑社会性质的。”许俊岭又放了一垧。 “啊我们立即进行综合治理,该取缔就取缔,该砸毁就砸毁。绝不允许有黑社会团伙的存在。”县委书记仿佛刚知道似的对公安局长说,“你们公安局人越来越多,事也越来越多。你能干就给我干好,干不好就辞职。” “红鱼岭的事,公安局专门拿了一个治理方案,请县常委们定夺吧!”公安局长说着欲起身离去。 “要从速从快,切实可行,真正达到净化环境的目的。”县委书记仍不忘提示。 在函谷县政要出席的招待会上,县委书记热情有加,一定要授予许俊岭函谷县荣誉市民称号。 第二天回省城,函谷县还派了专车。就在许俊岭跟老同学闵鹏告别前往机场时,范凌云的电子邮件过来了——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如果真的是,我愿用一万次去换与你的相遇,并告诉你,“好想、好好爱你!” “府右街,还是亚运村”开着大奔到机场接许俊岭的范凌云,笑嘻嘻地问。 “亚运村。”许俊岭不加思索地说。 “还是府右街吧,何况那里有你的老婆孩子。”范凌云回头望了许俊岭一眼说,“她可是你的高中同学啊!” “你还是我的大学同学呢!”许俊岭说,“实在太累了。亚运村吧,我要洗澡。”许俊岭知道,她在试探,想秤一秤她的份量。自从她把童贞给了他那天起,她已经没有多大的选择了。她和杜雨霏不一样,阅过两个男人的女人,基本上就有了比较,也淡化了一根绳上吊死的理念,甚至有得陇望蜀的欲望。 “这可是你要的哦!”范凌云开车拐上了往亚运村的道儿。说话间,她的脸上洇上潮红,很动人的那种。许俊岭忍不住捏了她的脸蛋儿。“我不开啦,行不”她把车停到半道儿,撒着娇开了后车门,半躺着歪在坐垫上。 “好好好。我来当司机。”许俊岭没下车,从副手座上移到驾驶座。[]好多天没摸大奔,放了离合,踩油门的脚重了点,大奔像短跑运动员般“嗖——”地朝前窜去。 “慢些,你。”范凌云从后坐伸出玉臂,搂了许俊岭的下巴道,“我爱你。”一句话说得许俊岭浑身悠地一下膨胀起来。 进亚运村停车场,上他们的香巢时,随手拨了闵鹏的电话,“喂,老同学,我已到京。是啊,家外有个家,我正朝着外面的家走着呐!对。咱是非国有经济嘛,对呀,不像你们当官的,还要被管到八小时以外呢。王处长跟前,还得你美言哩。哈哈,舍不得孩子撵不上狼嘛!” 闵鹏说,后勤供给处的王处长,利用老人丧事,大肆收受贿赂,全厅上下颇有微词。许俊岭可不管其他人,想的就是一锤子买卖。做总代理总有一种投机倒把的感觉。他思谋过了,等这笔生意成了,还了刘朝阳那笔银行贷款。他的资金全部回笼后,在中关村去寻找个好商机,美美地大干一场。 进了屋,范凌云脱了外衣,一件紧身高领的红色无袖毛衣,露出白生生、嫩盈盈的双臂,右手上一块装饰很强的表,优美地在空中划个弧线说,“我去放水。”说着就进了浴室,自然的磨合已不似以前那样紧紧地拥抱,长久地深吻,他们仿佛做起了平常的夫妻。 两人一块洗澡,冲浪总是让人激动,许俊岭搂住她程式化地做了榻上的前奏后,范凌云过来趴在他身上,长长地出口气说,“你哄哄我呀,摸摸我的脊梁和pp呀,我真想抽了筋骨,变成你的一部分。” “这不很好嘛!”许俊岭摸她的周身,像给孩子洗澡似地抚搓着脊背、pp,脖子、颈项。范凌云翻过身仰躺着讪眉搭眼地享受着他的抚搓。自许俊岭认识她起,仿佛她就是一尾美人鱼,对水有着特别的嗜好。仰躺的她,无一丝一毫的遮掩,憨态、娇态和媚态集于一体,许俊岭爱怜地小心地抚摩着浑圆鼓胀的米米,凝脂般平滑诱人的小腹,以及修长得似藕般饱满的大腿。她的肚脐,仿佛一轮柔和浑圆的月亮,明澈可人,他低头用舌头去撩拨,她便鳗鱼似地一摆尾巴游走了。许俊岭的胳膊搭在浴缸沿上,闭上眼睛享受起冲浪的刺激和馨香。 “去榻上吧!”范凌云出了浴缸。她说着拿过浴巾,要替许俊岭擦拭。 “我来吧。”等许俊岭擦了身子,范凌云已裹着毛毯躺在榻上。许俊岭像舒展一轴书画似地拽起一头用力,她咯咯咯地笑着滚了几滚,便全体横陈了。许俊岭极其轻柔地吻她,仿佛在上一节人体美学的功课,手又熟练而准确地抚摸。范凌云开始嘴里哼哼叽叽一阵后,终于喊出,“给我吧。别折磨了。啊。快!” 许俊岭激动而不失清醒,大脑里重现出小时做饭,糊汤在锅里翻滚了,洋芋的皮还没有刮完的情形。一盆洋芋都刮得干干净净地浸泡在水里,手里最后一个只刮了半截,说什么也得刮干净了才能下锅。他为自己的不紧不慢颇为满意,直到范凌云猛地张开玉臂,紧紧地搂住了,他才逐渐地给了她。 范凌云完全浸润在无边的幸福里……。 “最近,个人方面还有什么状况没有”风起云涌后,许俊岭不想再推波助澜,就寻找话题问她的工作。 “能有什么状况我把一切给了你,我不打算嫁人了。”范凌云没弄明白他的意思,“我这种状况,还能怎么样。” “我,我是说……。”许俊岭也找不到了话题,“我打算回中关村,在软件开发方面拼杀一回。” “我看不行。中关村的软件大王比比皆是,你去是从零做起,不管怎么着,你的优势不大。”范凌云说着起了榻,梳洗清整后说,“亲爱的,好好躺着吧,饭做好了喊你。”她把一盘美国提子放在榻头柜上,说话像一组乐章,而走路就像按钢琴键般地下厨去了。 躺在榻上,许俊岭舒坦地摸过一粒硕大的美国提子嚼着,大脑生出一种奇幻的景观。天黑漆漆的,星星却十分地明亮。他驾着一只快艇在波峰浪谷间穿行,就好像从香港去澳门那么长时间。忽然,天空明亮异常,到处是樱花树,而且蜂浪蝶狂,香气扑鼻。范凌云说过,外交部可能派她到亚太某个国家去大使馆作文秘工作,如果许俊岭诚心,办个护照去找她。香港、澳门是自己国家的领土,许俊岭去过一次,可真正意义上的出国,他连想都没想过呢。怎么,糊里糊涂就踏上了日本土地。哦,樱花。 一群中国的小孩子在樱花树下绕着玩。正茫然四顾问,范凌云天使般地飞到了身边,扛着一把锄头,锄头上挂着《红楼梦》中林黛玉的小口袋。林黛玉葬花伤情,可范凌云葬的哪门子花呀,能葬完吗许俊岭笑着上前拿过锄头口袋一扔说,“别葬了,咱去富士山。”拉着范凌云又飞天般地朝前走了一程。哇,到处都是花,比洛阳的牡丹花会还要气势,万花聚集,且有灵性。一朵花就是一个迷宫似地去处。和花比,他们比蚂蚁还要小。正不知欲去何处,又是一股浓香扑鼻而来。 凌云欢喜雨霏闹 72.凌云欢喜雨霏闹 “亲爱的,醒来了。[]吃饭啊!”范凌云把许俊岭摇醒时,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来了。 吃罢饭,公司的秘书来了电话,说是有一家电脑生产厂家的老板设了饭局,要许俊岭无论如何出席,要讨论新一代产品代理的一些细节问题。 “是不是要走”范凌云忧郁地望着,怪爱怜的。 “肯定吃了饭再走。”许俊岭三下五除二就穿戴整齐,又跑着去了趟厕所出来,端起饭碗便吃起来。 “好吃吗”范凌云端着小瓷白碗,却很少动口。她把宫爆鸡丁、鱼香肉丝和金针木耳,不停地往许俊岭碗里挟着。那阵势仿佛他行刑前的一顿饭,总夹杂着一种悲怆的味儿在里头。 跟双鱼汉化电脑生产厂家的老板谈完西北总代理的事后,许俊岭满怀喜悦地回到家里,许扬跟奶奶出去串门,娜娜去学校上晚自习,杜雨霏和衣睡在榻上。 “咋啦”许俊岭过去摇摇她问,“是不是病了”杜雨霏一声没吭,枕头边扔着撕碎的许俊岭和她的合影照片。许俊岭的头没有了,可花格子衬衫和刚进北京买的那件老板裤清晰可辨。那是他第一次去大兴看她,在教育部培训基地——校长大厦的造型前留下的合影。 据说,张建明生前看到这张合影后醋劲大发,说是杜雨霏的老相好从大洛山追到北京来了。亏得杜雨霏扬弃了他们间的初恋,说他们俩是姑表关系,而且堂而皇之地请许俊岭进府右街四合院,让娜娜喊他舅舅。也正是这张照片,使许俊岭取得了出入他们家的合法地位,也为哲学博士英年早逝后取而代之作了厚厚的一笔铺垫。撕了许俊岭跟她有生第一次合影,至少是重新审视他们关系的一个信号。 喝了酒,口渴得很。许俊岭懒得跟她计较,转身接了纯净水,刚要一仰脖子往下倒,就听身后“啪——”地一声响。还没来得及转身,杜雨霏就十分刻薄地说,“姓许的听着,你玩空手道出了格,连死人都不放过。张建明他表哥三天找了我两次,说是不还钱,他就要申请法院执行啊!”她翻身坐起,声音提高了八度。 “让他去啊。” “去刘朝阳要这四合院哩。你不嫌造孽,啊让老太太去哪儿我跟娃去哪” “我没破产到这种地步哩。他刘朝阳急疯了得是不就是货款没收回嘛,相煎何太急。” “嘻,还相煎何太急哩。你许俊岭在外都干了些啥见不得人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坏事干多了,小心老天报应。”听了杜雨霏这些话,许俊岭有些慌张,心想一定是跟范凌云的事被她知道了。其实,他早也料到这一天肯定会来,只是迟早罢了,何况他已有离杜娶范的心思。 “你嘴不是恁能说嘛,咋连屁都不放了”杜雨霏见许俊岭坐在沙发喝水,一份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你不就是想离婚嘛。说,说啥时办,办了就心安了,免得做挂名夫妻受罪。” “稍安勿躁。”许俊岭站起身,杜雨霏纵有千般的不是,但毕竟夫妻一场,何况还是他的初恋,何况对他北京发展出了力、流了汗。离婚简单,红本本换成绿本本,彼此就成了自由身。年轻漂亮,柔情似水的范凌云,就在亚运村的豪宅里等着他,他怕谁。可她怎么办许俊岭能眼看着老乡孤独无依吗。 “你别狐狸给鸡拜年啦。”杜雨霏下榻,自己倒了水昂头灌了一气后说,“半路夫妻难长久。你现在什么办不到啊,除了上天摘星星。我有啥,一个穷教书的。ianuaang.cc” “滴滴滴滴……”电话声打断了杜雨霏的喋喋不休。两人同时盯着电话,可谁都没有去接,直到铃声停止后,杜雨霏才说,“肯定是刘朝阳的电话。”她的话音未落,电话又骤然响起。 “你接呀”杜雨霏以与己无关的口吻命令许俊岭。 拿起电话机,里面的话像晴天一声霹雳,把许俊岭整个地击晕了,“许扬在医院抢救,请快来五o六医院。”打电话的是个女医生。许俊岭放下电话告诉杜雨霏,“扬扬病了,在五0六医院。” 听到儿子在医院抢救的消息后,他们便十万火急地往医院赶。 进了五0六医院急救室,就见儿子许扬躺在病榻上,脸色憋得紫红,发青的嘴角渗着血水。炮弹似地氧气瓶立在榻头,医生在紧张地抢救。氧气通过白色胶皮管,进入儿子缺氧的胸腔。 “大夫啊,救救我娃。”张老太太浑身哆嗦,老泪纵横地正喊着,猛见许俊岭俩夫妇闯了进来,就忙着解释起来,“我跟扬扬散步哩,猛不腾跌了跤,抱起来就喊不醒了。” “心律不齐,有杂音,肺里有水泡。”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说,“急性心力衰竭。” “怎么会呢他还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许俊岭不解地提高了声音。话说,老婆是别人的,孩子才是自己的。许扬是他的命根子啊。 “平时,孩子喊没喊过关节痛”主治医生转身问许俊岭。 “……。” 许俊岭张嘴结舌。平时难得回一趟家。回了家,也只把儿子当高级玩具似地逗弄,根本没注意这些。 “有。扬扬喊过腿疼。就是没引起注意。”杜雨霏接住医生的话头说。 “我的儿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个闪失啊。”老太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地,“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条老命就不要活了。” “家族有没有心脏病史”医生忽然回头问。 “没有哇。”杜雨霏说话时,早已泪留满面。许俊岭看着她却想起生活在家乡县城的岳父大人,他不就是个心脏病人。高高的个儿,不苟言笑,走不得长路。许俊岭曾邀请他们来北京,都因病推诿了。转念又一想,就是说出杜雨霏父亲心脏病的事,那对儿子又有何益呢。 “根据症状,孩子心脏可能早就有问题。”医生说。 “严重吗”许俊岭急切地问,只觉心里刀割似地一阵绞痛。 “很严重。”医生说着转身吩咐护士,“注意观察,并作好病相记录。” “妈妈——”儿子忽然睁开了眼,虚弱地喊了声,就又吝啬地闭上了眼睛。他们急忙围上去,张口要喊可爱的扬扬,被护士的手势止住了。 医生转身严肃地说,“孩子需要住院观察,并作系统检查,才能弄清心脏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办完住院手续下来,已是凌晨三点多钟。急诊观察室里,躺着许俊岭的宝贝儿子许扬。悬在屋顶上的电镀金属吊架上卡着盐水瓶,药水在观察管里以比秒针慢得多的节奏,机械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下面的胶皮管连着许扬的手掌背上的血管。他的手静静地放着,脸上的颜色恢复正常,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儿子许扬是府右街张家胡同里张家四合院的希望。老太太和他们夫妇三人,都一眼不眨地守在希望的身边,谁也不肯回家去休息。 “雨霏,你送妈回去,睡上一觉来换我。”许俊岭动员起杜雨霏,“再说,得有人给娜娜做饭哩!” “你开车送妈回去。我留在这儿。”在孩子许扬的问题上,他们彼此宁可自己掉一身膘,也不愿孩子损了一丝一毫。三人没有一点倦意,心里就只有孩子。 天亮后,上早班的护士来了,看了许扬的小脸蛋,听了心肺。又量了血压。出去不到五分钟,又跟医生一块进来了。 医生重复一遍护士的举动,然后说,“送病人去病房吧。”说罢,转身出去了。护士引着许俊岭全家进了属于许扬的病房。 透视、验血、做心电图,拍ct。前后忙碌了两三天,病相结果终于出来了,可像一颗重型炸弹,炸得许俊岭半天说不出话来。 儿子许扬患的是二尖瓣狭窄和闭锁不全。而且,右心室明显扩大,扁桃体反复发炎,是造成病情加重的主要原因。 “我的灾难深重的儿呀!”许俊岭看着病快快的儿子万念俱焚,要是平时拿出十分之一,哪怕一点点时间注意一下,给孩子多做几回体检,也不会犯这么大的错啊!从医生的言谈中,儿子患的是不治之症,幼小的生命处在风雨飘摇中。 许俊岭痛不欲生地守在病榻前,反复翻看儿子病历时,主治医生胸前挂着听诊器巡病来了。 “大夫,我儿子的治疗方案出来没有”许俊岭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只要能治病,花多少钱我都掏哩。” “你的心情我们理解,问题是病相复杂。”医生高深莫测地说,“走,去办公室说吧!” “扁桃体发炎是普通病啊!几年前,给孩子做了冷冻,那是美国技术呢。总想着会好的,没想到今年过完春节,扁桃体反复发作,考虑到娃小,就连续打胸腺肽,说是增强免疫力哩。结果连续打了两个月,扁桃体发炎反复发作着不停了。”许俊岭实在渴望倾诉,希望医生从中能找到治疗的办法。 浴室水哗哗 73.浴室水哗哗 “扁桃体炎,是一种极为普遍的病。”医生说,“问题是,扁桃体炎容易引起风湿热复发,风湿热反复发作对心脏极为不利。所以,一连串的反应,便导致了孩子目前的病情。” “扁桃体不是能摘除嘛。我当初主要考虑娃小,局部麻醉恐怕不配合。现在干脆全麻,早摘早解脱。” 医生苦笑了下说,“局麻会给孩子造成精神创伤,而全麻是要插管的。但如果肺里有痰,或是气管痉挛,都会引起窒息,导致死亡。就你孩子而言,眼下已不能做摘除手术了。” “为啥你可得给我说清楚了!” “心脏病,而且孩子很严重。”医生叹口气说,“这样,我把实情告诉你吧。不摘除扁桃体,孩子遇有风寒侵袭,或者劳累过度,造成链球菌感染,引起急性扁桃体炎发作,随之而来的是风湿热、关节炎,而且会累及心脏瓣膜……。” “我的天哪!”许俊岭的眼前直冒金星,正要求教医治办法,门外走廊传来一声急呼,“快,有人晕倒了。”医生跑了出去,他也恍恍惚惚地跟着出门,发现晕倒的是杜雨霏。 女人遇到事就是哭。刚才医生在病房见杜雨霏以泪洗面的样儿,就把许俊岭叫到办公室具实相告儿子的病情,不想全被门外的杜雨霏听到了。手忙脚乱地把她扶着进了医生办公室,喝了两口水后,她“扑嗵”一声跪在医生面前说,“求求你啦,救救我的孩子吧!” 老太太见儿媳柔肠寸断的样儿,颓然坐在铁椅上,长一行,短一行地挥起泪来,只哭得目肿喉哑,还不肯住手。 许俊岭鼻子一酸,也潸然泪下,几乎是绝望地问了句医生,“难道,真没有办法了吗” 医生扶起杜雨霏说,“像你孩子的病,就只能去美国了。(好看的小说)” “美国哪家医院”许俊岭迫不及待了。 “医疗心脏病比较好的是波士顿、得克萨斯和洛克菲勒三家医院。技术最成熟的是洛克菲勒,而研究比较顶尖的是波士顿。”医生十分诚恳地说,“我看呀,洛克菲勒医院比较理想,地处纽约曼哈顿,每日都有两架次国际航班,也挺便利的。” “那就洛克菲勒吧!”许俊岭转身要跟杜雨霏商量,她竟然十分虔诚地还跪在地上。 决定去美国洛克菲勒医院给儿子治病时,许俊岭才发现丢了手机。也就是说,近半个月中没有和外界联系过。许扬的病情稳住了,每天输两次液,杜雨霏学校的教案查得紧,便爬在许扬病榻旁的柜子上加班。 “我去订机票,还得去趟公司。”许俊岭对大洛山里出来的杜雨霏说,“咱们一路去美国,就订三人机票。”她一直生着许俊岭的气,而且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次话。这段时间,一直奔波在医院和四合院间,加上老太太下厨挣扎着做饭,更使她产生了居高临下的那种感觉,他许俊岭仿佛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即使他们的初恋,也有不对等的地方。那时她是城里工人家庭的子女,而许俊岭是大山深处泥岗沟中农民的儿子; 就是许俊岭腰缠万贯打入北京,她已经是北京的居民。一句话,她打骨子里看不起他。[超多好看小说] 买好了机票,又去公司询问了西北地区电脑供应及货款回收的事,许俊岭叮咛注意西安方面的消息,就去电讯大楼买了部手机,跟范凌云联系。她情绪寡寡的说,“我以为你失踪了呢。” “唉,许扬的病很麻烦,后天就去美国,也不知会有什么结果。”说这番话时,许俊岭的鼻子酸酸的,总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悲怆,“还是在今天,我才发现手机丢了。你还好吗” 杜雨霏已彻底击碎了许俊岭的勇气和锐气,跟部长家的千金说话,底气更觉不足。他甚至觉着连泥岗沟里的翠翠、花小苗两个寡妇都不如,病恹恹的儿子不断在眼前晃动。要是儿子……万一……他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能过来吗今天是双休日。”范凌云在亚运村。 “好吧。”许俊岭的胸口悠了一下,好象自己又成了一个成功男人。在杜雨霏营造的那种环境气氛中滋生的感觉,像阴云被一股春风吹得无影无踪了。 诱惑能使人疯狂,大奔内回荡着《我是来自北方的狼》,眼前就出现红鱼岭与死人为伍,在黑夜里奔驰,周围闪烁着饿狼绿莹莹的眼睛。为了拼命赚钱而出人头地,许俊岭的雄心与野心在膨大、膨大。 停下车上楼时,许俊岭觉得他自己已是昂昂然披坚执锐的勇士了。 开门进屋,浴室里水流哗哗,范凌云在洗澡。许俊岭没有激情万丈地冲进去搂住她就亲个够,动手倒了她已泡好的大洛泉茗春茶,坐在红木椅里慢慢地品起来。客厅的摆设是他俩花了一个礼拜时间布置起来的。一切都是芬兰格调,冷峻、理性而豪华,连地毯都是灰淡的驼色。不知怎么的,许俊岭忽然想到用琼楼玉宇来概括形容整个房间。 在北极狐画框的下面,腾蛟起凤的根雕上不见了鱼缸。鱼缸里原来养着两尾金鱼,范凌云刚买回时指着大的说是许俊岭,指着小的说是她自己。游鱼戏水代表他们的爱情,要是某一个翻了肚,就意味着他们中间的某一个出了问题。怎么啦,这会儿连鱼缸也不见了呢。 许俊岭重复着许扬在家里常喊的“司马光砸缸,司马缸砸光”绕口令,起身寻找鱼缸,轻轻推开虚掩的浴室的门,云雾缭绕的浴室里,范凌云朦朦胧胧地躺在硕大的浴缸,雪白粉嫩,他便有些按捺不住自己了。 轻手轻脚地过来,搓了根纸棍搔她的鼻孔,她陶醉似地闭眼享受着。搔了两搔,见没反应,许俊岭又去搔她的耳孔。正搔着,她眼都没睁地说,“别捣乱了,进来吧。” 许俊岭也不搭话,飞快地脱了衣服,就仿佛猪八戒进了盘丝洞般钻进水里。 “发生的事我全知道。”范凌云把头枕在浴缸沿上说,“老太太都告诉我了,本想去看看你的宝贝儿子,又恐怕出现川妹子白爽那档子事。” “有你这句话,就什么都有了。”许俊岭把她搂进怀里,边吻边说,“我好想你!” “是身体,还是人”她挣脱许俊岭,手臂像鸟儿的翅膀飞了两下,便半沉半浮地漂着。 “……。” 许俊岭没有立即回答,钻进水里一蹲听凭水浪的冲击。不知怎么搞的,近来他的情绪十分脆弱又富于变化,一个眼神可以使情绪陡地高涨起来,一句话又马上会心灰意冷甚至产生绝望。 “例假又不正常了。”她说。 “多长时间啦”上次就让人虚惊一场,去医院检查,医生跟狼一样地用手在里面捣了一回,让范凌云五十天后尿检,结果没到五十天,迟开的玫瑰花期正常了,还十分娇艳。这次会不会又是故伎重演,要是真怀上了的话,只要她愿意,就生下来吧,反正他养得起。万一许扬有个三长两短,他还……。 “都五十多天了。”范凌云望着天花板说。 “那就生吧!”许俊岭过去搂她,两人一动,浴缸里的水“哗——”地溢了。 “我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只要你愿意,等许扬从美国回来,我就跟她离了。” “嘻。再碰上个女人,你会不会还这样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许俊岭迷迷糊糊间,依稀感到脖子温温柔柔的,心头一热,就更加搂紧了。她吻许俊岭的脖子、额头、脸、鼻子、嘴。两张嘴咬在一起时,他们彼此使劲地吮着。范凌云泪流满面,两个肩头都在用力,嘴恨不能全部吞下他。最后,她捧着许俊岭的头,咬着他的嘴使劲摇了两下,一松臂。浮着。任凭水浪冲击。 许俊岭知道,这会儿任何话语都苍白。看着她迷恋陶醉的样儿,许俊岭捧了水朝她露出水面的米米浇去。她没有动,脸上却十分地灿烂。笑着,笑着,看了许俊岭一眼,便把嘴巴袒得老高,双手极抒情地展开。许俊岭弯下腰,衔住那张湿漉漉的小嘴。她十分地忘情,目光迷离,满脸通红。 许俊岭出了浴缸,拿过浴巾裹了她,就揽在怀里出了浴室。 金鱼翻白肚了 74.金鱼翻白肚了 上了床,她先是柔情似水,继之惊涛骇浪。弄不清楚她的床上功夫竞这般飞速见长。榻上的事就像炒菜,火力越猛,翻得越快,香气就越浓。火熄了,铲停了,没有温度了,也就只剩下凉冰冰的菜了。一场暴风雨,电闪雷鸣地很快就过去了。范凌云叹息了声,侧身朝里弓着脊背不动了。 “凌云,听我说。这次去美国回来,我一定给你个答复。明天就得走,呶,记着我的手机新号码。”许俊岭刚动力十足的在她身上办完那劳什子事儿,浑身软软的没劲,心里却十分地满足。 “我问你,如果我千辛万苦地离了婚,你那部长老爸不同意怎么办”许俊岭吻着白嫩无瑕的脊背,希望能够得到满意的答复。 “嘻——,”她翻转身,微笑着说,“你这话有点像什么,像一对步入教堂举行婚礼的新人,在神甫没发问以前,男的却问女的:你会不会跟我离婚” “好好好,我愚蠢行了吧”许俊岭起身穿衣,“我得去医院,问问医生,飞机上要不要准备东西。” “你走吧,有消息告诉我。”范凌云翻身坐起,替他扣了下巴下的第一颗扣子,又把领带整端拽展。 “噢。对啦,浴缸里的鱼儿呢”许俊岭要出门时问她。 “鱼儿翻白肚啦!”她的话像蚊子在叫。 下楼时,许俊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眼前一会儿是两条红金鱼在缸里摇头摆尾的样儿,一会儿又是范凌云跟他一块洗澡的情形。会不会二者之间有着某种玄机呢。金鱼翻肚死翘翘了,可怎么鱼缸也不见了。难道,范凌云在恶作剧,有意藏了预示他们关系的鱼缸。[]也许,那两条形影不离的鱼儿,这会儿正悠然自得地在水里捉着迷藏。 回到四合院,张老太太听说小孙子要去美国治疗,眼里流着浑浊的泪水道,“我娃有救了。谢天谢地啊,听说美国连活人都能造呢,许扬的病算是找对地方了。” 娜娜不很懂事,听到弟弟要去美国看病,反感叹自己没有得上去美国看的病。在许俊岭对着镜子刮胡须时,她侧对着墙壁等了他很大时辰才说,“爸,我得了病,你会不会带我去美国” “傻丫头,是不是想去美国”许俊岭疼爱地捏了下娜娜的脸蛋。 “想。” “想去不一定就非得病嘛。等你大学毕业了,爸送你去美国留学吧!”四合院里,跟许俊岭最投缘的要算娜娜了。许俊岭拉她坐到沙发上说,“爸跟妈去美国,给扬扬看病,娜娜一定要听奶奶的话。回来可要检查你的作业哩。啊!” “爸爸放心,在校我要好好学习,争取门门考第一;回来还要帮奶奶干家务,看门守院,管好咱家。”娜娜的话,总使许俊岭感到安慰。杜雨霏在医院守着许扬,许俊岭拉着娜娜去见老太太。 “妈,去美国得晚上走,到那里才是白天。”杜雨霏替老太太添了茶杯里的水。 许俊岭对老太太说,“家里你老多操心,到了那边让雨霏给家里打电话。” 海关检查后,距登机还有十几分钟。许扬喊了声,“爸爸,我要酷娃。” “……。” 许俊岭茫然地望着杜雨霏,不知道什么是酷娃。 “等着,妈给我娃买去。”杜雨霏到超市走了一遭,拿回一瓶饮料,标签上写着酷娃二字。 “噢。这呀!美国回来,爸买一箱子放在家里,想喝就喝。”许俊岭摸摸儿子孱弱的头说。 “娜娜也要。”儿子说。 “行。” “我要机器人卡不达。” “爸买。” “还要,要一个电动火车。王四海都有哩。” “行。” 他们父子正交流着,杜雨霏拎起提包喊,“快,登机了。” 儿子病得不轻,登上飞机后就一直躺在许俊岭怀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孩子们的话。杜雨霏情绪十分低落,除了不时地看看孩子,几乎不搭理许俊岭。倒是许俊岭对赴美抱有极大的希望,跟儿子进行着两代人之间的交流。用餐了,儿子对所有的饮食都摇头,酷娃饮料也只喝了两口。在黑夜里穿行两个多小时后,儿子在许俊岭的怀里睡着了。他眼涩眉重地刚要打个盹,却发现靠在窗边的杜丽英在啜泣。 “好好的,可咋啦嘛”许俊岭用手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身子重新靠了靠,没言语。 许俊岭心里乱七八糟地打了个盹。睁开眼,飞机已穿过太平洋,到了美国的领空。白日的亮色,穿过舷窗,催醒了机上的乘客。厕所的使用率正到高峰处,许扬却要小便了。杜雨霏急得唉声叹气间,许俊岭拿出喝水杯,给儿子做了尿壶。 “马上就到了。”许俊岭吻了儿子额头说,“记着。长大了可别当白眼狼。” “我能长大吗”儿子淡淡地问了句。 “能。一定能。”杜雨霏泪流满面地说着,弯腰吻了儿子。 许俊岭正要加入谈话中,被飞机降落的失重和颠簸打断了。他们俩口,用尽所能,不使他们的宝贝儿子因此而受影响。 飞机徐徐降落在美国纽约国际机场后,他们怀着朝圣者的心情,换乘专车赶往曼哈顿的洛克菲勒医院,祈祷上帝显灵救救他们的孩子。庆幸杜雨霏的英语娴熟,很快就住进医院的观察室。三天后,心脏专家进行了第一次会诊,他们的治疗方案冒险性极大。可以说是用许扬来实践他们的理论。 主治医生贝奇?萨契恩跟许俊岭和杜雨霏的谈话,使人十分悲观。因为许扬的心脏病十分离谱,风湿、扁桃体炎,这本身就是个解不开的死结。漂洋过海到美国,满指望有灵丹妙药救许扬于万劫不复,可许多所谓医学领域新突破,还处在实践阶段。他们反复地几乎是在祈求中,跟贝奇?萨切恩医生交换了大半天的意见。最后,十分茫然地在手术合同上签了字。 “死马当做活马医。”许俊岭这句话刚出口,立即遭到杜雨霏的白眼。她忿忿地呵斥他,“你能不能说些人话实在没有,可以闭嘴,谁也不会把你当哑巴。” 病榻上,小许扬正被输着液体。小家伙尽管十分虚弱,小脸仍笑着问我,“爸,手术做了就好了吧” “哎,做了,就彻底好了!”杜雨霏嫌许俊岭不会说话,趴在儿子跟前说,“给我娃做手术的,是企世界最好的医生。他的名字叫贝奇?萨契恩。” “白求恩。”小家伙一咧嘴,不乏幽默地说,“我知道,他救过八路军许多伤员。毛泽东爷爷还写过纪念他的文章哩。”儿子的幽默,使许俊岭绷紧的神经弛缓了许多,也使他想起山村教师讲授《白求恩》课文的趣事。那时,他们的班主任是位回乡女青年,歪歪扭扭把白求恩几个字写上去后,就用教鞭指着教起来,“白——,白求恩的白。求——,白求恩的求。”教室里一时炸开了,顽皮的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喊,“白求恩的球。”闹得女教师大哭一场,还传得四乡八邻都嚷嚷。放牛娃们老远看到女教师,就大声地喊,“求——,白求恩的球。” “我娃真聪明。”杜雨霏拉住儿子赢弱的小手亲了下,许俊岭也往他可爱的小脑瓜上拍拍说,“没问题,我儿子是好样的。” 一家三口分享天伦之乐间,洋医生推着担架车进来了。许俊岭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儿子许扬望着妈妈和我说,“我害怕。” 也许是一种通感,也许是一种默契,一家三口的眼泪几乎同时流了下来。病房的空气紧张了许多,许俊岭心里怪怪地萌生出生离死别的悲怆。眼看儿子无助的被抱上担架床,他像有人使了定身法似地站着,任泪水长流。杜雨霏那只跟儿子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母子俩眼泪汪汪地对视着,他们跟着担架车往前走,进入电梯后糊里糊涂地往上升,也不知到了几层.由梯门开了,儿子要进手术室了。 “don’tworry。”不要担心一个高鼻子蓝眼睛的护士,在分离杜雨霏母子一直拉着的手。 “扬扬,电视里说过什么,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许俊岭弯腰鼓励着儿子,“坚持就是胜利。” 杜雨霏早已泣不成声。 在担架车要进入玻璃门前,一位出来接病人的医生说了句,“he’iberecoveredson。” 粗俗与高雅 75.粗俗与高雅 许扬进去了,一道玻璃门把许俊岭他们父子隔开了。旁边有个虚掩的门,里面是休息室,屏幕上正上演西部牛仔片。许俊岭跟杜雨霏刚进门,服务生就过来了。 “sitdownplease,wantsomecoffeeortea”服务生热情而理智地问我们。 “随便。”许俊岭选了个座位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异性相吸的物理现象,怎么在美国大行其道。被“随便”二字难住的服务生。看了许俊岭半天见再无第二句话,就一弯腰问杜雨霏。 “mrs,whatwouldyouliket0order” “hotcoffee。”许俊岭知道自己“随便”二字难住了服务生,可杜雨霏肯定知道他出了洋相。她骨子里压根就看不起他,当单纯的情爱进入生活后,碰撞几乎无处不在,比如睡觉不洗脚,接吻不刷牙,人前说话抠鼻孔挖耳朵和搓污垢,等等的怪习惯,都是她喊许俊岭农民的口实。刚才服务生不知许俊岭要的“随便”为何物,转而问她时,许俊岭听出里面有咖啡一词,便抢先作答,可服务生向许俊岭点点头后,又对她说了句,“mrs,whatwouldyouliket0order” 杜雨霏向服务生点点头道,“thankyou,hotcoffee。” 服务生走了,许俊岭和杜雨霏对视了下可谁都没说话。杜雨霏一定在心里又喊了声“农民”,而许俊岭嘴里没说心里说,“农民咋,农民娶了你做老婆,而且还不想要你了。摆什么谱,回敬句谢谢就能表明你高贵嘻,咖啡前加个热,还不是咖啡嘛”心里正犯叽咕,手机来了信件显示,打开收件箱,范凌云如泣如诉地说—— 我常常感到一种难以排遣的孤独,于是我张开嘴巴想通过语言与我的同类交流。然而,我只感到语言与语言像泡沫一样在空气中相撞,然后轻飘飘地死了。我知道,我的语言根本没有达到对方的心灵。我们像履行义务一样奉承对方,完成礼仪,那个真实的自我永远在话语之外。 读电子信件用情专一,服务生放咖啡全然不知,要不是杜雨霏那句“thanksalot”的感谢话,许俊岭还回不到现实中来。 “no,”服务生热情地朝杜雨霏笑着,回头看许俊岭时,脸像霜打的茄子般难看。狗眼看人低,许俊岭总觉那家伙对杜雨霏的no,近似于“闹”,怀有意淫的味道在里面。杜雨霏用小勺子搅着加过糖的热咖啡,那神态高雅地道,还含有忧郁和不安。看看许俊岭的,果真是冷的。闻闻,还有一股骚味。妈的,不会把交媾后清洗性器的污水端给我吧,许俊岭愤愤的想,有比较撩鉴别,有我的粗俗才衬托出她的高雅。哼,就是暴殄天物又能怎么样不也一样穿肠过肚装进胃囊,最后变成臭屎了吗。 许俊岭端起冷咖啡,一仰脖子“咚——”地一声灌了下去。他窝了一眼十分做作的杜雨霏,许扬在手术室死活不知,哪来的闲情逸致在洋人面前摆谱。在她四处张望着有无人目睹他的粗俗龌龊时,许俊岭把方凳移得山响,气冲冲出了休息室。 隔着玻璃门,许俊岭往手术室窥视着。其实什么都看不见,我的眼前却分明出现一个场景:无影灯下,许扬被白沙沙的白布蒙着,只在要动手术的地方开了口。医生、助手、护士,清一色的无菌蓝大褂,清一色的蓝口罩,一语不发,悄无声息,手术刀割开许扬胸腔的声音清晰地钻入耳膜。他似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眼前全是热乎乎能感觉到的血。一种奇妙的危险感使他整个地崩溃了,五脏六腑全在瞬间变得憔悴。他跌跌撞撞地冲回休息室,灵魂就仿佛装在杜雨霏的咖啡杯里,被她的小勺搅得魂飞魄散……。 “不——。”许俊岭抓过杜雨霏的咖啡杯,一仰脖子,又是一声“咚——。” “咋啦你。”杜雨霏有些愠怒,小勺还拿在右手上。 “扬扬……。”许俊岭依稀看见手术台上的长方形瓷盘里,有颗血淋淋的心脏在跳舞,儿子许扬的躯体温度在不断地下降。剖膛开腹的刽子手们,揭了蒙在许扬身上的白布单,手伸进胸膛,像许俊岭小时侯捉泥鳅似地在里面翻寻着值钱的器官。手术前,院方跟许俊岭签过一份谅解备忘录,条款除却国内医院所提的几项意外死亡可能外,多了一项器官捐献,供他们继续研究的条款。当时,许俊岭就断然拒绝了。杜雨霏父亲不也是心脏病吗,几十岁的人了不还活得旺旺的。怎么轮到我儿子许扬,就一定要跟死神拥抱 杜雨霏见许俊岭神思恍惚,嘴里喊了声儿子就爬到了案几上,便觉着情况不妙,慌慌张张地毙了出去。 休息室背投式电视的声音嘈杂、刺耳,病人的家属们大声地谈着送进手术室亲人的某种状况。朝墙的一对年轻人,大概正处在热恋中,毫不遮掩地拥在一块,手嘴并用。手走游龙,嘴吐丁香,如醉如痴。许俊岭只觉心里难受,瓷白的墙壁像没有了钢筋支撑,犹如无骨人似地走了形状,在直通许扬所在的第五手术台的所有墙壁,眨眼间都坍塌化成空气了。许扬躺在手术台上僵硬着,无邪的眼睛对视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刽子手们满身是血,肢解了的器官被装进了盛有药水的瓶里。他们的嘴在蓝色的口罩下一张一翕地交谈着,眼睛却贼溜溜地盯着各自的战利品,惟恐被其他人抢走。 嗡嗡嘤嘤,交头接耳。终于,由两个高鼻蓝眼的家伙把许扬抬下手术台,放到担架车上,又在上面蒙了白布单,连鞋也没穿就往手术室外推。 玻璃门开了,杜雨霏有些疯狂地扑上去,揭开被单。许扬脸无痛苦,双眼睁得圆鼓鼓的,蜡黄无血的脸显出黄种人与白种人本质的区别。 “扬扬——。”杜雨霏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仿佛空袭来前尖厉的警报。闻声冲出的许俊岭,摸摸浑身冰凉的儿子,大脑像断了一相电路似地没有了分析能力。 死者已矣。 美国是法制社会,许扬手术前是经过许俊岭和杜雨霏再三考虑,最后跟院方签了备忘录的。儿子死于心力衰竭,是备忘录中谅解意外死亡的一个条款,吵闹都不解决问题,而且与事无补。 国际心脏病研究学会会长、洛克菲勒医院院长慰问时,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将儿子的骨灰撒向太平洋。 美国国际民航局很快给了答复,同意在飞机飞越太平洋时,进行人道主义援助,让航班飞低、减速,满足他们的要求。 回到北京,大片大片的雪花就像一只只白蛾子在空中乱舞。遭遇白蛾子是在红鱼岭,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化成蝴蝶一样,白蛾子是雪霏变的这许俊岭知道。白蛾子冤枉啊,可这在北京呢。眼前所有的建筑物包括树木和车辆,都跟着飘飞的雪片紊乱地摇晃。去美国时就没带什么身外之物,一心指望能把儿子许扬的病治好。可是,许扬被撒向太平洋了,装骨灰的匣子在杜雨霏“你哄了我——,儿啊”的痛哭声中,也被投向了太平洋。自那会儿以后,他们俩仿佛已没有了任何联系。透过弦窗,看山飞云行,无不触目伤心。许俊岭心灰意冷得木头人儿一般,她也哭得力尽神疲,更像一尊冰雕。 下飞机时,许俊岭有意携扶她,被她断然甩脱了。 街上华灯初上,过客行色匆匆,都是凄凉景况。他们十分别扭地朝府右街自家的四合院里走着。尽管许俊岭的心比外面这凛冽的寒夜还要冷,尽管他的脑子怎么也形不成任何形式的思考,但他自己不会突然崩溃似地大声吼叫着进门,也不会不成体统地大哭一场,尽管他十分地想这样做。 距家越近,杜雨霏越情绪化,仿佛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要急于向大人倾诉一样,她的瘦削的肩膀在大衣下抽搐着,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而我,像没上发条的钟表,双腿灌铅似地越走越慢,越走越慢,任凭眼泪悄悄地濡湿我冰凉的脸庞。 “我爷爷小的时候,常在这里玩耍,高高的前门仿佛挨着我的家。一蓬衰草几声蛐蛐儿叫,伴随他度过了那灰色年华,吃一串冰糖葫芦就算过节,他一日那三餐窝头咸菜么,就着一口大碗茶……。” 京韵大鼓不时从闪烁的灯光中飞出,使许俊岭孤苦的绷得紧紧的脑筋,稍微舒缓了点。他在雪际中点了支烟,杜雨霏瘦赢的背影已完全模糊了。想象她对张家老太报告不幸的哀痛情形时,他的腿不听使唤似地朝前机械地晃悠着。 香巢探佳人 76.香巢探佳人 胡同里没有一个人,雪一直下着。雪片落到脸上,就跟别人吐了口痰那般恶心和难受。从胡同口到门口的距离中,许俊岭一直体味着行尸走肉是怎么一种状况。当他踏进三代女性呜咽的四合院时,浑身已完全被雪浸透了。 北屋里,婆孙三代哭得死去活来。那种晦暗不明而又使人痛苦,使人不顾一切而又徒劳无益的东西,再一次向许俊岭袭来。不过他清楚,活泼可爱而又顽皮的许扬已经消失了,一切不可逆转了。 哭吧,哭吧,也许哭最能排遣女人心中的痛苦,正像男人们喝酒、打架一样。许俊岭转身出门,进了东厢寝室,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便蒙头大睡起来。 一场大雪,使北京的气温骤降。在许俊岭开着大奔去公司的路上,因雪厚路滑,已很少有骑自行车上班的人,就连汽车也不再拥挤。凄厉的风声就像红鱼岭的饿狼发出悲凄的呜咽。去美国前后一个礼拜,公司里因到年底,业绩平平,眼巴巴地盯着没发出货的陕西这唯一客户。零售给工薪阶层的电脑,利润还不够给职员发工资。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电子信箱没有许俊岭渴望得到的邮件,他也懒得跟范凌云通话,便又开着大奔朝府右街打道回府了。 张建明的表兄刘朝阳,看人的神色,不知怎么总跟皮影戏里的脸谱一样夸张。见许俊岭进门,阴阳怪气地笑了下,就大不咧咧地坐在北屋跟老太太商量着什么。 “张家的祖业,不能叫一个外乡人给败了。”刘朝阳没头没脑地说。 “来啦刘行长。”许俊岭掏了烟递过去。 刘朝阳的右手做了京剧里的亮掌动作说,“这两天咽喉痛。”他没有接香烟。 “也真怪,下了雪啦,也不知怎么弄的,鼻孔却发干发燥呢。”许俊岭自己已点了烟说,“你在这儿坐。”转身就要往外走。 “俊岭,你坐这儿。”老太太发了话,“你表哥来说,你把这四合院抵押了,贷了款了” “有这回事儿,跟前次一样,就转个手。”许俊岭陪着笑坐下说,“你别管,这回西安那边发了货,回来就清了。” “清不了吧”刘朝阳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高深莫测地呷了口茶说,“据我所知,你公司西北有好几家连锁店已经倒了,新疆那边连人带货都没有了。这人熟理不熟,再过几天,你的贷款不还,我可得拍卖这四合院了。” “哼,娃呀,还不让我管。什么时候,你把我老太太卖了,我就什么也管不了啦。”老太太双眉抽动着,除了她平时独有的那种孤傲外,又生出一种横了心的锋厉。“今天把话说开了,这房产是我的,谁都没资格动它。它是张家祖上跟大清皇帝入关后的祖业啊!” “老人家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许老板今天就得给个答复。”翻了脸的刘朝阳,步步紧逼地说,“不然,我就去起诉。你的车子,公司的电脑,还不知道值不值贷款的那个数目。”言外之意,他只要一句话,许俊岭就会立马变成穷光蛋了。 “太夸张了吧”面对他那种粗鄙神态,许俊岭感到一种侮辱似地悸动,可他仍大度地笑笑,看看他们,两人都一言不发,而且脸上都挂着一种极易破坏的表情。似乎许俊岭一旦有半点有失分寸的举动,或者只言碎语,都会惹来杀身之祸一样。他现在才明白,老太太原本对许扬寄以那么高的厚望。尽管许扬跟四合院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生在四合院,长在四合院,也就赋予了传承光扬四合院的历史使命。在老太太的脑子里,这大体相当于清朝宫廷皇帝没有传人,便从民间偷梁换柱是一个道理。 如今许扬没了,许俊岭这个人好像也完成使命了。就在他默不做声,要弄清他们葫芦里到底装着什么药时,门里进来了一位穿着夹克衫,没有系领带,一脸阶级斗争的汉子。他很瘦很高,说话慢腾腾的,戴一副眼镜,一望而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寸箭之功的家伙,就全凭上衣兜插着的那只钢笔吃饭了。 “郝大律师。”刘朝阳坐着没起身,嘴里却热辣辣地喊,“你真是个红萝卜,谁离了也就做不成了宴席。” “拜托。要不是你大行长请啊,我还真忙得走不开呢。”郝律师坐了,端过许俊岭倒的茶水呷了口说,“老人家立遗嘱,时尚啊!”说着便打开了皮夹子。 “我苦哇。”老太太突然哭了起来,“本就开怀迟,生了儿子建明不久,丈夫就去世了。谁能想到,磨了半辈子寡,总该有好日子过了,子孝媳贤,可好景不长哇,我儿子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呜——,呜呜呜。后来有了孙子扬扬,日子也刚走上了道儿,谁能想到哇,小小的孩子,又患了心脏病。”老太太突然愤愤地提高了嗓音,“我的孙子可怜啊,叫美国人给害了啊!呜呜呜。去时一家三口,回来呢,就他两大个人,我的宝贝孙子,叫他两口子活活给扔到海里了……。” 老太太十分悲伤,哭了一阵后,用袖头擦了眼泪说,“你给我写,按你们的格式,我死后,这四合院的唯一继承人叫张娜!” 刘朝阳在郝律师写遗嘱当中,拿眼睛睃了许俊岭两睃,但终没有说话。其实,许俊岭才不在乎这皇城根儿的四合院哩。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四合院给他,他还嫌累赘呢。再说,这四合院三个女性中,目前就他跟娜娜合得来了。四合院有什么好,老古墓一个。 北京政府明文规定,不能拆除,不能改造,要保持原质旧相,原汁原味。嘻,别听刘朝阳吹了,关上门就能与世隔绝,走出去四通八达,很适合动静自如的居住条件。听杜雨霏说过,张建明车祸不久,刘朝阳便迫不及待地向她求过爱,只是在老太太住院借钱的问题上走错了一步棋,最后输给了许俊岭。香油调苦菜,各取心头爱。现在看来,刘朝阳是看上这四合院了。 “老许——,”刘朝阳怪怪地喊了声,许俊岭怎么听着都像“老鼠。”郝律师把写好的遗嘱给老太太看。 “是许子的许。”许俊岭端起茶杯,舒舒坦坦地品着茶,尽管他心里极其愤怒,脸上却挂着盈盈笑意。 “不管怎么说,总归都是坑蒙拐骗。”刘朝阳说,“郝律师是我们行的法律顾问,下来就该帮我拟起诉书了。不过,还有十几天时间哩,凑齐我那笔贷款,你怕是有难度的喽。” “阳子,给姑妈看看,看还有没有不到的地方。”老太太把遗嘱递给刘朝阳,仿佛许俊岭这个入赘的半儿根本不存在。 “哈哈哈。”许俊岭“嚯——”地站起身,忍耐实在到了极限,把茶杯“啪——”地摔碎在台阶上,开着大奔往亚运村赶。妈的,杜雨霏虽然没出面,也肯定是串通好了的。就是老太太和那个阴毒的刘朝阳二人的诡计,杜雨霏又能怎么样她是娜娜的母亲,她不会扔下女儿和四合院跟他许俊岭走的。车在气咻咻跑了一程后,许俊岭把车停在路边的泊位,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收件箱,里面果真有范凌云的邮件—— 小鸟恋爱了,蚂蚁同居了,苍蝇怀孕了,蚊子流 产了……。我该怎么办 许俊岭我的胸口悠了一下,随即血液直往脑门窜。他给亚运村那边打了电话,没人接。他点支香烟,又打了范凌云办公室的电话和手机,不是没人接,就是不在服务区。他十分落寞地打开收音机,播音员圆润的声音,像磁场似地吸引了他。说有一年轻女子,昨晚在豪宅遭强奸杀害后,被毁容肢解。案犯在毁尸灭迹中受惊逃离现场,留下装尸的两只蛇皮袋。目前,案件还在进一步侦破之中。 天,难道范凌云……。许俊岭不及多想,一踩油门径朝他们的香巢而来。 许俊岭曾在晚报上看到过一则新闻,说是一位漂亮女士某日凌晨被杀身亡,她是在一个双休日的早晨走下楼梯时,被迎面一个青年用枪打死的。子弹洞穿了颅骨,没有打斗场面。过了两天,新闻又有了后续。杀手已被擒获,是被杀女士的男朋友。原因是女士弃他而去,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枪杀地点就在幽会的楼下。范凌云难道没谈过恋爱没有男朋友不可能。 豪宅依旧 77.豪宅依旧 开了房门,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洒了法国香水,首先证明被杀的女子不是范凌云。回想他们死去活来的情爱,许俊岭的心口就悠了好几下。环视屋子,鱼缸醒目地蹲在根雕上,一缸清澈透亮的水,仿佛根本不存在似地。正想范凌云说的鱼翻肚,里面却有了两尾金鱼,大大的眼睛,摇头摆尾,不断翕动的嘴巴,仿佛在说着没完没了的情话。范凌云说过,那尾大点的是他许俊岭,小巧的是她自己,看着那份自由自在的样儿,多么幸福啊! 兴冲冲走过去,鱼缸里却什么都没有。仔细看,缸底淀着一层漂白粉末。除此,便是装了八成满的一缸水了。 “凌云——。”馨香犹在,人去楼空。许俊岭一头栽到床上,闭目思量,范凌云怎么就联系不上了呢。屋里收拾得整洁、温馨,不像负气而走,离他而去的样子啊。她会不会在恶作剧,甚至就泡在浴缸里过游泳的瘾。许俊岭起身,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把整个屋子,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确信她不会跟孙悟空那样变成一支笔,或者一只口杯后,他再一次拨响了外交部范凌云办公室的电话。 “请问,找哪位”接电话的是个女性,却鼻音很重,不似范凌云清脆悦耳。 “范凌云在吗” “不在。” “去哪儿啦”许俊岭穷追不舍,摆开问不清楚就誓不罢休的架势,听对方没立即回音,他又加了句,“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男朋友都不知道她随外长出访啦。”对方显然有小瞧的意思。许俊岭要反击,又觉得不值得跟一位陌生人去计较,便打消了追问去哪个国家的念头,却又十分不忍地放下了话机。(好看的小说) 雪后是个响晴天。许俊岭趴在床上脑子里却出现了幻觉,似有若无地抱着范凌云。她的身体像雪一样松软冰冷。他把她压挤在床上,透彻地感受到像跌在冰上一样,冷意飞快地传达到了全身。可他不忍心放开,因为体内有一种意外的、与以前经验截然不同的激动。快感在身体打着寒噤中到来。裤头喷湿了,许俊岭去壁柜里找换的衣服时,突然发现范凌云的衣裙内裤胸罩什么的全没有了。情况不妙,许俊岭转身地毯式地在屋里搜寻一遍,终于在茶几上发现了房门的钥匙。接着,又在烟灰缸下发现了纸条。上面写着—— 俊岭。我们俩不合适,回到你妻子儿女身边去吧! 我这次随外长出访中东,回来后去澳大利亚使馆工作。 也许,那里才是我托付终身的地方。 “去吧。都去吧。一切都去吧。”许俊岭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窗外皑皑白雪折射进来的缕缕光线,仿佛千万根针刺进来,刺进他的心脏。于是他像一台走空了的机器,在房间转着圈,转呀,转呀,最后疯了似地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他冲进浴室,在哭声中放了一缸温水,便脱得一丝不挂地钻了进去。 不知谁说的有这么一个定律,餐桌上的面包如果掉到地上,百分之九十是涂着果酱的那一面贴地。范凌云的离去,使许俊岭体会到年龄差异所带来的思维区别。范凌云的爱像雷阵雨,来得猛也去得快。可就苦了他许俊岭一个啊! 洗罢澡,一人呆在豪宅挺没意思。四合院老太太立遗嘱要给娜娜,可娜娜还小,老太太也没过世,何况杜雨霏是娜娜的法定监护人,他又是杜雨霏的法定丈夫,刘朝阳再耍卑鄙的手段,四合院总到不了他的名下。 许俊岭决定回四合院去,甚至为摔茶杯而后悔。大奔穿行在雪沫冰碴里,凛冽的寒风仍在带哨儿似地“呜儿——,呜儿——”地叫着。 东厢的灯亮着,窗棂上映着杜雨霏拿着课本来回走动的影子。许俊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屋,把杜雨霏买给他的驼绒围巾挂上衣架说,“公司有应酬,又回来晚了。” “……。” 杜雨霏根本就没听他的,来回晃了好几圈后,把课本装进刨光的鳄鱼皮包,又变戏法地掏出一叠照片,迎着许俊岭摔了过来。 “疯了,你。” “你才疯了。”杜雨霏卸下皮包,连门都没带地过西厢跟女儿娜娜睡去了。 从地上一张一张捡起照片,许俊岭才恍然大悟。是谁这么损,把他跟范凌云开车兜风,去紫竹院公园、世纪坛、日坛、月坛及天坛等几乎所有的行踪都拍下来了。所幸没有一张亲密接触的片子,以及亚运村那边的。整理好照片,许俊岭觉着有解释的必要。说不定还会有和好的机会。 杜雨霏在西厢给娜娜辅导作业,许俊岭推了推门,关着。 “雨霏,你听我说。”移步窗前,许俊岭也顾不了孩子在面前,隔着窗子道,“那些照片,还是上学时拍的。同学嘛,再说人家范凌云,是部长家的女儿,何况人已经出国了。” “你骗鬼。”杜雨霏怒冲冲地转身拉开房门,扯着嗓子喊,“你仔细看看,每张照片上都有年月日。要不是表哥精明,我差点就被你骗了。”她所说的表哥,是居心叵测的刘朝阳。 “哼,那个王八蛋刘朝阳啊,他恨不能把这个家给戳个底儿朝天呢。”许俊岭真心想挽救这个家庭了,“你也不想想,他刘朝阳不就想着让你我离婚,好来得这份遗产嘛。” “算了吧,你。难道照片有假” “照片没假,那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什么问题。你许俊岭能耐大嘛,把儿子送到美国给害了,回来就无牵无挂了,就可以跟我离婚,跟那狐狸精结婚了。” “你。你怎么这样糊涂。你还不知道,他刘朝阳请了律师来咱家,写什么遗嘱哩。他张罗的是那门子啊,还不都是你们软弱可欺啊!” “深更半夜,吵什么吵不想在这儿住,走人。”老太太“哐啷——”开了北屋门,母夜叉似地呵斥许俊岭,“原以为你姓许的老实厚道,我才收留你。没想到你处处算计我们孤儿寡母,你这外乡人,有没有良心” “哼。真是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许俊岭嘟囔着准备回屋睡觉,老太太就偏偏听到了后半句,触动了旧社会在八大胡同做妓的隐痛。 “给我滚出去,你。”老太太晴天一个霹雳,发疯似地冲进东厢。“你这个冤大头。人前装模做样地充老板哩,你拿阳子上千万元贷款充大哩,你拿这四合院垫背哩。真不知你外乡人这般歹毒。你进了我家门,不改姓也罢,可你把儿子叫了个许扬,把老张家撇得远远的,八杆子都打不上了。就这,我老婆子仍心啊肝啊的疼哩。到头来,你连娃的命都要了。”她摔啊,砸啊,骂啊。许俊岭坐在沙发一动不动地目睹了老太太的雷霆之怒。这会儿,她拿刀杀他,他连手都懒得动哩。 “消消气啊,妈!”杜雨霏被啪啪声引出了西厢,见屋里的水瓶被摔了,茶杯茶壶被砸了,却满脸陪笑地过去搀扶老太太,“身子骨要紧,何必跟乡下人一般见识。”说着,还真腾出一只手,替老太太捶着脊背。 “英子,妈把你当闺女养哩。”老太太咳嗽了一气后说,“这四合院里,有我就没他姓许的,有他姓许的,我就吊死在院里的紫藤萝树上了。” “妈放心,你的意思我明白。”杜雨霏像哄孩子似地搀着老太太朝北屋走,“休息吧,啊!” 娜娜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无声地打扫了玻璃、陶瓷碎片,又从自己屋子里倒了杯水端给许俊岭。 “爸,消消气。”小姑娘一副大人的口气站在许俊岭面前,神色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灯下荫着。她长得实在像妈妈,跟十几年前杜雨霏和许俊岭演《屠夫状元》时一模一样,卷着的刘海,粗黑的辫子,水汪汪的眼睛。那时,每当演出结束了,她都有意无意地倒杯水,装作自己要喝的样子,趁人不注意就递给了许俊岭。 “谢谢!”许俊岭接住了水杯,十分疼爱地抚摸着小脑袋说,“大人的事,孩子不要管,娜娜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哩!” “都怪奶奶糊涂,那个刘朝阳是坏蛋。”娜娜没走,往后退了下靠在柜子上说,“他们研究很久了,说你要拿了咱们的四合院,去炒房地产,奶奶听了,骂你是土匪坯子。” “胡说啥哩。”杜雨霏进来了,拍了女儿小肩膀说,“早些睡了。明天要考试了。” 到白爽的娱乐城 78.到白爽的娱乐城 娜娜看了许俊岭一眼,挥手喊道,“爸爸,晚安。”就过西厢睡觉去了。临走,还和事佬般替他们带上了屋门。 “许俊岭,你是我的克星。”杜雨霏拉灭了灯,屋子里像水彩画上倒了墨汁,变得没有层次、没有空间,一切全模糊。许俊岭只听到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咱们从县城中演戏,经历许多波折,最后结为夫妻,一转眼也七八年了吧我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当在北京跟你重逢后,我的灾难便接二连三,先是婆婆重病,多亏你的帮忙。后是丈夫车祸,我嫁给了你。接着是儿子死亡,我的心也跟着死了。这回,老太太是铁了心了……。” “你呢”许俊岭赶紧接上话头,“咱们是夫妻啊,而且还是同学呢。只要你愿意,咱明天就离开这四合院行不”许俊岭有些动情了,“我从大洛山追你,追到了北京。天遂人愿,咱终于结成了夫妻,而且没有导致咱们走向离婚的原因啊!” “嘻,没有不说啦,我很不适合你。而你,给我的不是安全感,知道不是提心吊胆,知道不”说话间,她把一床被子扔给了许俊岭,“你去找范凌云吧!我想过几年安稳日子。”黑暗中她上床躺下了。 许扬夭折。范凌云去了澳大利亚。杜雨霏已跟许俊岭进入冷战期。 爱他的,他爱的,相亲相爱的,一切都过去了。许俊岭仿佛进入了世界末日,孤独、无助,忧郁、无望。 在沙发上迷迷糊糊一夜后,许俊岭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搬到了公司办公室。 亚运村那伤情地,虽然豪华、舒适而安逸,可他想都没想着要过去。深爱的人去了,空荡荡的豪宅会使他更加消沉。 许俊岭不想这么快就输了,他还要努力地搏一搏。 许俊岭走进公司,在电脑前一屁股坐下来,就致力于他的网站,了解分撒西北各地连锁店每况愈下的实情后,拿出当初出泥岗沟,进红鱼岭的冷娃劲儿。饿了吃烧饼,渴了喝纯净水,许俊岭所拥有的,只剩公司和自己了。每天看到电脑城,他阴冷的心便热乎乎的。电脑城里的商品,价值起码两、三千万呢。妈的,刘朝阳,不就连本带息一千多万嘛。跟西安那边的合同已经草签,发货的信儿过来后,一趟也就问题解决了。 单身也不失为一种活法,从死人堆里打拼出来的许俊岭,很快就适应了。进北京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干一番事业嘛。货款回收后,许俊岭想还要在中关村的软件世界里打出一片天地来。 下午的太阳温柔地抚摸着工作台上的电脑,那种亲热劲儿不由使人心动,生出亲近自然的心情。 许俊岭决意开车出去,到大自然的怀抱里撒一回欢儿。 出公司一直朝昌平方向跑,上了北四环又是一气猛跑。暮色四合时,大奔鬼使神差地停在了蒙田梅里咖啡厅前。 白爽不愧是经济管理研究生,才多长时间,蒙田梅里由咖啡厅变成了娱乐城。原先的咖啡厅改造成了美国西部的风格。草帽、烟斗、牛仔的装饰遍布墙壁和各个角落。小舞台上,一个穿着血色皮衣皮裙的歌女,欲死欲活地扭着腰,眼看要散架倒塌似地,肚脐上别着闪光的饰物像蝴蝶似地抖着翅膀,声音断线似地从喉咙里往出挤着。 隔成包厢状的条椅上铺着图案粗犷的台布,打牌的、划拳的、聊天的,各桌人干着各自的事儿。三个东北人围着一张桌,边“唠壳”边喝酒,桌上摆满了鸡鱼虾,却又在不停地嗑着油松籽儿。整个大厅灯光幽幽的如梦似幻,烟雾都弥漫在半空。许俊岭正欲选个位子坐下,歌女拿着麦克风骚首弄姿,胯摆得十分夸张地沿红地毯唱着走到后面。又迈着猫步唱了回去。 “许老板,啥风把你吹来了”白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边,“这样吧,到了蒙田梅里,就来个全程消费,然后给我好好提些意见。”她见许俊岭未置可否,就又道,“我给他都说过了,这里面有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随时可以支付。” “这怎么说呢。我不已经说过了嘛,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回想自己的窘况,许俊岭有些动情地说,“只要你过得红红火火,我就放心了。”一句话说得白爽粉脸桃腮,目光潋滟。 “走吧,我陪你。” “好的。”他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白爽领许俊岭走进一间雅室,里面很清静。她叫了一盘红烧虾,一盘过油香肠,一碗米饭和一碗酸辣肚丝汤说,“洗澡不能吃得过饱。这些菜都是你过去喜欢吃的,不知现在还对不对口味呢。” “哎呀,你饶了我吧。”还真饿了呢。肚饿吃饭香,许俊岭狼吞虎咽起来。 “慢慢吃,吃急了伤胃。”白爽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忙不迭地给许俊岭盛晾着酸辣肚丝汤说,“人这一辈子很难说得清,结婚还离哩。嘻,只要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她这会儿的心理无非是为当初的出走找台阶。其实,当初的花事许俊岭就缺乏诚意,如果要他选择她或者咖啡店被她拿走,许俊岭肯定选择后者。 “真香啊!”许俊岭由衷地说。 “满意就好。”说话间,白爽就打起了手机,向着另一边对暗号似地说了几句半懂不懂的鸟语,又换一份春漾花开的眉眼道,“饭后去泡个澡,由服务生陪着。泡完澡,我请你跳舞喝咖啡!”话音刚落,一位身材极好的服务生已笑嘻嘻走了进来。 “领许老板去洗澡。”白爽说,“洗好后通知我。” 浴室有暖气,绕墙一圈淋浴喷头,中间是个大澡池,像电影《洗澡》里的那种,很大众化。按说这场合不是许俊岭这类人来消费的地方,一想白爽是要他提意见的,便释然了。解扣脱衣间,刚才那个服务生蝴蝶般飞到身边道,“老板,在那边。” 许俊岭又跟着服务生朝前走,在一间卡拉ok间的对面开了门。门里还有个挂帘的门,靠墙支着一张单人床,床头和二门间放着两个沙发,沙发中间是茶几。服务生倒了茶说,“老板用茶。”便一掀帘子进去了。不大一会儿,里间的热气如云似雾地氤氲而出。 “进来吧!” 掀起帘子,还有一道门。帘子和门间靠墙立着银灰色的衣帽柜,服务生的衣服已挂在柜子里。许俊岭的胸口“咚——”地一下,对白爽精明的欣赏又升了一层。进了桑拿间,灯光在浓雾里昏黄着,服务生粉白细嫩,穿着鲜红的三点装,正拿木勺舀水往烧红的石头上泼水。许俊岭仿佛闻到了肉香,下身“呼——”地竖挺起来,浑身一阵颤栗。 半个多月没近女色,焦渴的心恨不能吃了那尤物。难抵诱惑的瞬间,许俊岭想到了白爽。要是他轻易就陷入温柔乡里,白爽心中的塑像就会轰然倒塌,何况服务生并无轻佻引诱的举动,连出格的话都没说一句呢。 “好啦,我自己来吧。”许俊岭有意背对着服务生说。 “老板娘让我陪你哩!”服务生仿佛不解风情地说着,木勺便放在了条木搭的条椅上。服务生的反应使许俊岭想起一个故事。当已婚男子跟纯洁女孩第一次发生关系,女孩不知是疼痛还是兴奋而惨烈地呻唤时,男子问,你来了吗亲爱的。女孩喘息着回答,我一直在这儿啊。就是说,她还从未被人问及过关于姓高朝来了的事。看来,服务生是白爽给许俊岭的一个考验。 “你去吧,我洗了澡向她解释。” “你是好人。”服务生出去了。 电炉棒把石头烧得像烫山芋,水泼上去就立马蒸发。由于不知道里面的机关,浑身被蒸得像要熔化了似地,骨头也软稀稀的了。左看右看没有出水的地方,而木桶里的水已经舀干,许俊岭便披了浴衣去大堂冲澡。 洗完澡后的休息室是个大厅,灯光像没睡醒似地讪眉搭眼着。男女澡客们一个挨一个地穿着浴衣,躺在躺椅里看电视。大家都很文雅,没人说话,也没人吸烟,只在服务生走过来端水沏茶时才听到礼貌的致谢声。 许俊岭仰进一把躺椅,要么看两眼电视,要么打量一下男女浴客,更多地则是调整着卧姿。左边的男青年剪指甲间,右边来了位香气袭人的女子。尽管女子用塑料管吸着酷娃饮料,可许俊岭能感到一种淫荡的气息在其体内如蛇一样地盘缠着,并发出“咝咝”地响声。她的一条腿有意幅度很大地一摆,正好撞在许俊岭的腿根。 又温旧鸳梦 79.又温旧鸳梦 “按摩不”那个女人色迷迷地一咧嘴,晃动的手指上有颗硕大的金戒指,手腕上也有金灿灿的手链。那两件饰物,已表明她不是俗品。要么是有钱人金屋藏娇的尤物,要么就是床上功夫一流的妓女。 “……。” 许俊岭装做没听见似地看电视里的镜头,裸露的肌肤却饱受其气息和色泽的刺激。前排的一男二女,一个左侧卧位,一个右侧卧位,两人对话的声音很小,却十分地那个。 “哎,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你本来就不瘦。” “我最讨厌胖了。” “女人最好还是要点肉好。” “问题是,我这胖老往肚子上胖哩,不象甜甜都往这儿,这儿长哩。”女的说着,往胸脯和臀部比划着。 “哎,按摩吧。”许俊岭身边的女人有些冲动,热力像火似地朝许俊岭喷过来,“保你舒服满意。” “谢谢。我刚洗了桑拿。”许俊岭知道了,白爽很会经营,洗过澡的男人想干什么,全被她猜度到了。身旁这位像蚂蝗贴上来取不掉的卖肉者,很可能是经营中的子项目。女人见许俊岭不为所动,却也并不生气,她不知从哪儿掏出块口香糖放在嘴里嚼起来,见前面有人起身走了,便一摇一摆地过去躺下,左右看看,侧向左边,两三句话就谈成了一笔买卖。她起身朝大厅一侧走去,左边肥胖低矮、五十开外的一个澡客,离她五米远近地跟着去了。 好你个白爽,真是云深不知处啊。许俊岭起身回桑拿室,穿了衣服,正不知往哪儿去时,刚才的服务生笑嘻嘻进来了。 “老板,我们老板娘有请。[]” “走吧。我算是开眼界了。” 舞厅在二楼,中间舞池里人头攒动,周围是一圈小圆玻璃钢桌,服务生在旋转的灯光里像萤火虫似地来回穿梭着。 “许老板,这儿。”白爽已在一张桌旁坐着,上面摆放着咖啡、饮料,还有打牙祭的开心果和美国提子,还有一盘圣女果。其实,后面的两种水果,前者是葡萄味,后者是西红柿味。所不同的,二者的形象直观可人,葡萄有乒乓球那么大,西红柿只有大枣那么小。 “嗨,啧喷。你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许俊岭由衷地赞叹,“商海奇才,你。”他忽然想到《红楼梦》中薛宝钗说的,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脾气、口味都没变啊!”白爽见许俊岭端起咖啡就喝,生出故人相见的那种情怀。舞池中央那个地球般旋转的射灯光线,从她五官紧凑的脸上划了过来。 “……。” 许俊岭回头看舞池,那里面全是人的气味,肉乎乎的。 “跳一曲去。”白爽说着已站起身。她刻意打扮过,高跟鞋使小巧的身材缩短了与许俊岭的高度。 “好啊!”许俊岭的情绪被蒙田梅里娱乐城给融化了。舞曲很缓慢,他搂抱着她,在舞曲里搓着二步舞。她完全陶醉了,喷香的脸几乎贴在许俊岭的胸口上。浑浊的光线里,人影似有若无,极为神秘地在射灯的光里闪烁和流失。射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忽上忽下。许俊岭多次在光线里看到一些扭动的短裙,以及俏丽的脸庞。舞曲变成了快三,白爽像喝了杯兴奋剂,腰臀扭得很欢,搭在许俊岭肩上的手一颤一颤,像什么,像踏水车。许俊岭极力地适应舞曲,踏住节奏。鼻子里闻到的全是人的气味,感到人的旋涡里潜藏着肉欲和淫荡。 “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给你。”白爽说话时声音发颤,小腹紧紧地贴了过来。 “啊。啊!”许俊岭不知怎么着,在精索这个细节上发生了难堪的紧张。 “舞曲终了,你去三楼十六号房间。”白爽把一枚钥匙塞进了他的衣兜。接着,双臂伸过来搂住许俊岭的脖子疯狂地旋转起来。 是晚,白爽极尽温柔地侍侯了许俊岭一夜。她钻在他怀里,像说故事地讲了她盛怒之下,席卷咖啡店而去。回到四川老家转了一圈,觉着自己的事业仍在北京,就又乘车北上,而且到原来的咖啡店找过许俊岭,也想把几万元完壁归赵,可那里已没有了许俊岭的影子。后来,结识了当高级料理的现在丈夫,两人一合计,开了蒙田梅里咖啡厅,生意出奇地好,就是心里不宁,总有一种做贼的感觉。上回见许俊岭跟范凌云,提出还款被许俊岭谢绝,便注册了蒙田梅里娱乐城。 “我上辈子一定欠你们川妹子债了。”许俊岭给怀里躺着的白爽讲了始出泥岗沟,在县城解救四川落难女,进看守所的故事。白爽给许俊岭连连几个火辣辣的吻,跳下床,在地毯上跳着唱着,“辣妹子,辣妹子,辣妹子辣,辣妹子出门辣不怕……” 第二天到公司,石景山建行刘朝阳的催款单就到了。来人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刘行长说啦,要是你十日不还清贷款,咱就法庭上见。” “回去告诉你刘行长,别狗眼看人低。”许俊岭十分不客气地说,“就他那几个小钱,毛毛雨啦。” 刘朝阳派来的人,听了他不辣不咸的话语后,“噗嗤”一声笑了。他掏出支香烟点上,笑着说,“许老板,你是不是还蒙在鼓里最近电脑大战,已到了白热化程度。现在三台电脑的价钱,不敌你进货时一台的价位。中国入关了,外国的电脑价位还要低得多。要不了多长时间,你这电脑城,跟卖鞭炮的铺子差不多了。” “有这么夸张”许俊岭心里吃紧了。 “干什么就得研究什么,什么叫市场规律”对方这会儿有些感慨地说,“可怕啊,那只看不见的手。嘻,现在是买方市场!弄不好,你许老板要倾家荡产哩。我们刘行长说啦,你这回是输定了。” 想起刘朝阳,气便不打一处来。当初开办电脑公司,按许俊岭的思路,有多大的本事,逞多大的能。电脑当时是卖方市场,就像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是刘朝阳怂恿他做大,说什么只有做强做大,才船大抗风浪。钱的事,他说拿银行放着,并鼓动用四合院抵押。都怪他昏了头,不研究市场,糊哩糊涂就进了一个多亿的货。这阵子,许俊岭被家庭、情感纠缠得脱不开身,精力用不到公司上。而他又加紧挖墙角,落井下石。 只顾想心思,刘朝阳派来催款的人什么时候走的,许俊岭都全然不知。 “小周,查一查咱们经销的电脑市场报价。”许俊岭吩咐秘书后,又自己打开资讯网。妈的,果然价位降了三成呢。他赶紧打电话询问陕西那边要不要立即发货,对方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什么结果也没有。 情况有些不妙。许俊岭又赶紧打电话,向老同学闵鹏问讯儿,他也是一通不紧不慢,云里雾里地支吾。问急了,便说一时半晌说不清,最好过去一趟。 短短的时间,许俊岭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心理的承受力到了极限。每一句料想不到的话语,都会使他惊吓不已。 “难道,我真要输吗”许俊岭常常自言自语,电脑城堆积如山的各种品牌的存货,已不会再增值了。他决意立马赶往陕西,买了机票回公司。一抬头,公安局的何许和另外两个同事,坐在会客室里抽烟。 “老板,公安局的人,说有事找您。”秘书小周礼节性地招呼着客人。 “好,没你的事啦。”许俊岭给小周耳语一番,要他去弄几个下酒菜,转身陪着笑问,“何警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是张建明的生前好友,也是许俊岭落户北京的经办人之一。许俊岭跟他混得较熟,也算得上台面上的朋友。 “妈的,中关村破个案子,守侯十几天了,实在累得不行了啦。到你许老板处转一转。随便弄些吃的。”何许说着又朝两个同事道,“许老板是个人物。商海精英呢!” “过奖,过奖。”果然,何许的到来被许俊岭猜中了。他赶紧给各位敬茶敬烟,“知道的呢,咱们是好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许俊岭犯了什么事了,让公安局找上门了。哈哈哈。”许俊岭笑得很开心,恨不能把满腹的郁闷都放出去,“狗日的刘朝阳,就尽干些落井下石的事。生意红火时,他要为企业保驾护航哩,要锦上添花哩。可这么一入世,电子行业大火拼,这电脑一夜间就不值钱了。可他倒好,一逼二逼着要还贷款哩。就非杀鸡取卵,涸泽而鱼不可呢。” 在大涛大浪中历练 80.风云突变 “可恶。”何许的一位同事插了嘴,“人嘛,就应该活得有品位。像中关村的那帮年轻人,多能赚钱啊,一个个雄心勃勃,声称要建立全球软件帝国,称霸世界。可也有不正干事的,就像咱要抓的那个黑客,有知识文化,微软行业顶尖人才。你说干什么不赚钱啊,他却偏偏要破坏人家网站,从里面窃取不劳而获的技术,把南方一家手机生产厂家给毁了。” “是啊,那手机刚上市时多叫卖啊。一部手机一万多,还争不到手呢,叫他一搅和,真假李逵同登场,市场价位便一降再降,最后假的把真的给打败了。” “有这回事”许俊岭心里一惊,莫不是当初帮他一夜暴富的那家手机厂家他们要抓的黑客,会不会就是卖给他许俊岭技术的那一位要是东窗事发,就是逮不了他,光是赔偿也足以摧毁他了。 “菜来了——。”秘书小周领着不知那家酒店点了绛唇,掐了腰身的小女子,拎了十几个快餐盒进来了。许俊岭转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两瓶人头马说,“各位,简陋了点,凑合着用吧!”许俊岭有意在办公室里设宴,目的是替自己壮壮胆儿,耍耍威风,也冲冲晦气。 秘书小周支桌子摆凳子设宴席间,何许有些自得地对两个同事喊,“怎么样,许老板够精英的吧瞧这巨大的办公桌呀,大不说,还倒着拐儿,真是霸气十足呢。”说着,又转到另一边,往真皮转椅上一坐,“哟嗬,这椅子也给人一种高高在上和盛气凌人的架势。” “哪里。哪里。”许俊岭过去一按机关,皮椅的靠背自然放下,变成了一张小床。其实,许俊岭最近一段就是用它睡觉的。 “嗨呀,这才真正叫潇洒。”其中一个警官诡谲地望着许俊岭问,“这会不会是你的行乐床呢” “哈哈哈,我的秘书是位男士。” 话音刚落,秘书也十分机灵地喊,“各位,请。” “俊岭,你是不是孙悟空”何许往许俊岭肩胛给了一拳,“你怎么就知道弟兄们想什么呢。这段时间,整天方便面,一点腥也没沾过。”说着,就撕下正在行销的风流馋嘴鸭的一只腿大嚼大咽起来。 飞机在八千多米的高空飞着,可许俊岭总觉它停泊在空中,头上是蓝得有点失真的天空,机翼下是白得十分耀眼的云层,而且,千山万壑、崇山峻岭就像云雾似地往飞机后面溜。他真担心到不了机场,甚至、甚至连黑匣子也找不到。 何许酒喝八成后说,要逮的黑客整个地扰乱了手机市场的秩序。在侦察的几个加工生产厂家,他们说有个操秦腔的人,最先拿了图纸加工的就是小白羊a8。说话间,他的两个同事就拿酒喝红了的眼睛,热辣辣地盯许俊岭。仿佛审视着他会不会是那个操秦腔的人。 当时,许俊岭尽管做贼心虚,却仍拍着腔子说,“我是守法公民。经营电脑的本钱是开咖啡店的积累和银行的贷款。不信,可以问刘朝阳啊!” “我,我信。”何许舌根发硬地说,“我、我最了解你啦。有谁、谁欺负你,我来、来,摆摆平。”他们俩掏心说醉话时,他的两个同事早已醉烂如泥了。许俊岭喊来秘书小周,就近安排了三人的住处,并吩咐他好生照料。 飞机一阵颤抖,乘客里有了骚动。空姐们便站在过道前喊,“请大家不要慌。飞机遇到了风暴,很快就会过去的。” 许俊岭拿眼望窗外的天空,风暴像海浪似地往飞机上撞,机翼跟鸟儿翅膀似地颤抖着。这种状况他遇到过多次,许俊岭急于想知道的是陕西跟他签约的这批电脑,只要不出意外,他还会保住底限的。只要保住底限,他就不会被打倒。市场如江河,后浪推前浪,会水的鱼儿被浪打倒是常有的事。 想到这一层面上,许俊岭的心那个急啊,在座位上像个烤饼似地,翻过来翻过去地折腾着。空姐们送来饮料,问他要什么,他二话没说就取过一瓶啤酒。原本前一天晚上酒就喝过了量,举瓶喝啤酒的那一刻,真跟喝毒药没有两样。心里烦恼着,还得喝呀。喝酒消磨时间。一瓶啤酒下了肚,膀胱又憋得受不了了。起身上厕所,厕所的门已经关闭,飞机下降的失重感,使他长长出了口气。 往省教育厅跟谁都没打招呼,许俊岭要来个出其不意,像天兵天将那样站在王处长面前,看他还能怎样推托。令他吃惊的,每到一个办公室,他们不是支支吾吾,就是哼哼唧唧,反正问不出个横竖来。无奈,许俊岭进了副处长办公室,自称军人出身的副处长,这一回也不耿直了,他腰板挺得直直地说,“任何事要一把手说了算,得是电脑的事往后推一推吧。”那神情,仿佛面前就根本没有许俊岭这个大活人一般。 “签的合同不能不算数啊。”许俊岭说,“我已经按合同都把电脑装进集装箱了,就等着往这边发了呢,可就是没有这边打过去的三分之一款。” “嘿,副职是助手,得是咱作不了主啊!”副处长端茶送客了。 “王处长呢” “只有下级向上级汇报,得是人家到哪儿去,咱就说不清了,得是” “这王处长进去了,得是” “我刚说了,咱说不清了,得是” “打扰了。”许俊岭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妈的,得是什么。进闵鹏办公室时,他正趴在桌上不知写什么。 “老同学。”许俊岭坐进桌前的椅子里。 “哎哟,是你啊!”闵鹏不知是在造势,还是真喜出望外地问,“飞来的吧” “唉。这个王处长啊,不知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打手机关机,打电话不回。嘿,跑到处里,那些吃我喝我玩我的王八蛋,竞一个个变得不认识我了。那个得是副处长的假面孔,就更使人恶心。”许俊岭拿过杯子,接了纯净水就喝。 闵鹏起身,往门外转了一圈回来,压低声音说,“失踪了。” “你说什么” “老王上了肥缺,正赶上老人过世。下面的县、市争着行贿哩。那家伙肯定收的不在少数。跟你签合同后的一个星期,纪检组找他谈了一次话。还没来得及双规,他便泥鳅似地溜了。” “我的天。他会溜到哪儿去呢” “可能去a国。但据分析,他除了a国的护照外,还有b国的。不过,a国的可能性要大。他在a国留学过。”闵鹏只顾说自己的,他那里知道许俊岭快成穷光蛋了。 “不瞒你说,我手里电脑积压太多。原来没想到市场会变化得这么快,跟你们的合同,我很在乎。”许俊岭已没有了往日财大气粗的傲气,几乎到了哀求的地步。“老同学啊,你可得帮帮忙呢。” “这还用说嘛!不过,眼下老王出了事。他们处一时半会儿很难办到电脑这事儿上来。再早,也是过农历年后的事了。”闵鹏说,“老同学,前边都过来了,就忍一忍,过了年再说吧!” “那,那就过了年再说吧!”许俊岭感到自己快要倒了,老同学闵鹏的微笑里包含了太多的内容,国家公务员那种优越感显而易见。端泥饭碗的许俊岭,不管一时多么有钱,悠然自得,可最终栽了,栽得一无所有。他呢,就一个小小的处长,没有日进斗金的暴富,却活得滋滋润润,无忧无虑,隔三差五有人请,出外考察旅游是公款。只要不跟王处长那样贪,一辈子平平庸庸却快快乐乐,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样吧,老同学,中午有个饭局,别人请的,又推辞不掉,咱好好聊一聊,喝会儿茶,等电话来了,一路去赴宴。怎么。跟你大老板身份不符哎呀,饭桌上给他们讲讲政治中心的事,也让他们开开眼界。” “我就不搅这潭浑水啦。告辞。告辞。祝老同学步步高升。”许俊岭努力地控制自己低落的情绪。妈的王处长。他的数万元打水漂了。他得赶紧跟西北各省的连锁店联系,让他们尽快抛出手里的电脑。要是他们亏大了,许俊岭的本就收不回来了。连连通了七个电话,他们个个叫苦不迭,像昨夜下了一场霜,每个人都挺不起腰杆,抬不起头了。 坐咖啡厅一隅,看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流,许俊岭的心里乱得像一团烂麻,连去哪里也说不清楚了。商战的残酷比硝烟弥漫的真枪实弹要恐怖得多啊。不就经历了一场感情和家庭的变故嘛,可等想到要大干一场后,才发现自己跟《唐诘?可德》里的主人公一样可笑。 上北大学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就不具备商战中的起码要求,可自己堂而皇之投巨资经营起了电脑。像月亮有亏有盈一样,我国任何事情,最先干的都是受益者,后面蜂拥而起的就很难预料是盈是亏了。 神仙叶凉粉滋阴壮阳 81.神仙叶凉粉滋阴壮阳 应该说,电脑公司开局确实不错,有培训人员、有技师,买方很乐意接受,也使许俊岭狠赚了一笔钱。可惜自己缺乏对电脑软件开发前景的足够认识,缺乏整个的全局的把握,才落得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惨状。现在回想起来,杜雨霏最初的分析切中要害,而刘朝阳不遗余力地资金支持,又介绍客户,完完全全张开了口袋,是让许俊岭往里面钻。 他开始时就是有备而来,每一步却都走得无懈可击。要不是他沉不住气,公开跳出来,许俊岭人头落地还对他心存感激呢。许俊岭十分后悔没有听进去杜雨霏的市场分析,也没有提防曾是情敌的刘朝阳。事实上,天魔一开始,那笔交易就是一个诱饵。没有诱饵和铺垫,许俊岭怎么会不顾一切地“统吃”呢。 残鳞败甲满天飞。独处一隅空流泪。一种沮丧、孤独逼压得许俊岭不知如何是好时,手机响了。 杜雨霏破天荒火急火燎地给他打了手机,传递的信息也是毁灭性的—— “商州来电话。你母亲上吊了。” “我的天。”仿佛有人给了一闷锤,许俊岭只觉胸口一悠,眼前漆黑一片。接着,什么都看不见了。 “几位” 咖啡厅的生意十分地不错,有大约三、四人坐在了邻桌。许俊岭坚信失明是因为急火攻心,是暂时的。他装模做样地坐在桌旁,做出许多假象迷惑屋子天南海北的食客。他把手机摸着放在右侧桌面上,呷了口咖啡,就又做出沉思状。左手促着额头,努力地闭上眼睛,右手在桌面有节奏地敲着。 “秦始皇陵看兵马俑吧。”早许俊岭进来的一对年轻人,大概是旅游结婚的,男子要去看兵马俑,女的好象有些不愿意,“天气这么冷,还不如看唐朝的宫舞去,听说那是刚兴起来的,全是唐装、唐乐,给人一样强盛的感觉。(.广告)手放开,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女的一定把许俊岭当成明眼人了。 “到了西安,不去看世界第八大奇迹,太亏啦。”男的说,“到哪儿去的话,给你买双藏靴穿,好几百元哩。” “哟嗬,我一个大活人,不值一双藏靴啊!”女的嘴上说着,其实心里已经同意了。许俊岭极力地把精力往二人谈话上集中,使万绪愁结的心舒展开来,舒展开来。他甚至想象着咖啡厅外的大街上,已经雪花飘飘了。城市的声音,像一个巨大的胸腔,发出浑浊零乱而交织一起的声音。他的脑海里,出现飞机在响晴的天空里翱翔时的博大,轮船在浩瀚的大海上航行的辽阔,骑马在无际的草原上驰骋的广袤……。 “这儿有人吗”在他的想象力膨大到了无我境界时,一个柔美甜润的声音,从碧荷红花里传出,许俊岭的眼皮子像恭迎圣母似地拉开了帐幕。 “请坐吧!”许俊岭随手端起冰冷的咖啡。 “谢谢您!”穿着红风雪衣的姑娘,粉腮桃红,脖颈围了白兔毛织成的围巾,使许俊岭想起《红楼梦》里那个出场不多的薛宝琴。 只有经历黑暗的人,才真正知道光明的可贵。服务生给姑娘放了杯咖啡后,许俊岭站起身感激地向她点点头说,“你慢用。”到吧台前买单时,也替姑娘结了帐。 到汽车站租了辆车回泥岗沟的途中,雪像鹅毛似地下着。过了秦岭隧道,司机就嘟嘟嚷嚷着骂鬼天气,山里的路犯贱,到了商州城就死活不去泥岗沟了。 “师傅,我这是急着奔丧去呢。”许俊岭递过一张百元面币说,“帮忙帮到底,啊,我求你啦!” “唉——。”出租车司机把钱往仪表前一扔,一脚油门,车又出了东城门,一气跑了七十里,从县城擦了个边儿,又是三十多里,到了铺子门集上。隆冬天正是农闲时,乡下人把赶集当散心观景,提一吊蜡肉,逮一两只鸡,担一担柴禾,实在没东西可拿,便在孩子的书包里装了黄豆,上集换一二斤豆腐回家包饺子吃。 害怕司机再出差子,许俊岭提前神吹一通神仙叶凉粉如何能滋阴壮阳,还能去头火,是无污染的绿色食品。接着又讲用香油炒了如何受用。听得司机直流口水,一定要品尝一回龙肝凤胆般的油炒神仙叶凉粉。在讲这一吃食时许俊岭忽视了季节,神仙叶只有春天才可以在山上采到,十冬腊月哪里有呢。不过,司机显得很高兴,车在雪和泥的路面向前滑行着。道旁倒是有几个烟熏火燎支在石头上的豆腐摊。 “神仙叶凉粉不会没有吧”车过了集贸市场的所谓街道,朝泥岗沟开着。 “不会。不会。”许俊岭正在动脑筋,就见前面散落着几柱青烟,在雪国里十分地醒目,连坐在背篓上,蹲在雪地里的吃客也十分地明了。 车打了下滑,司机有些犹豫,许俊岭赶紧朝前一指,“快了,马上就到了。”说话间,车便停在一个炒凉粉摊前。 “是这吧”司机问。 “是。”许俊岭下了车,朝摊主喊,“来两碗炒油粉。”摊主卖的炒油粉,是用红薯的淀粉做的,不象绿豆凉粉那么有筋,炒过火就只能刨着往嘴里送了。司机从省城一气跑了近二百里,呵着凉气接过油粉,二话不说就朝肚里拔啦起来。吃完一碗后许俊岭问,“怎么样” “好哇。” “要不要再来一碗” “要。” 吃了油炒红薯凉粉,正遇上泥岗沟的村长。他头摇得不郎鼓似地一拍许俊岭的肩膀说,“我没尽责啊,俊岭。”说话间,已泪流满面,“都怪那两个碎嘴子婆娘。” 许俊岭知道了,一定是花小苗跟翠翠说了他妹子在红鱼岭惨死的事,母亲受不了打击便生出了绝念。 村长一把清涕没甩出去,抹在弯起的鞋掌后说,“我派了几个小伙子,在集上买了菜,就等你回来拿主意哩。”说着,看一眼出租车道,“沟里车上不去啦,全是膝盖深的雪。” “好啦,师傅。你顺着来的路回吧!”许俊岭过去给出租车司机发了烟,三百元租费,在省城出发时就给了。司机像获释的囚犯般高兴,一转身就没了影儿。 出进泥岗沟的路上,铺满了杂乱的脚印。路中间由于往返行人的反复踩踏,形成见底的时断时续的羊肠小道。许俊岭的心冰冷透了,就像眼前山沟梁峁被冻结成白茫茫一片似地。村长无话找话地说,“这沟里出山的路,不是你出钱赞助啊,连架子车都难过哩。可现在,大卡车也畅通无阻了。” “翠翠婶跟花小苗回来啦”许俊岭明知故问。 “哼,这两个婆娘不回来,老人还不会出事哩。”村长有些伤感地说,“阴阳先生说,老人只能停三天。明天就是上山的日子,全沟的人都闹着要送老人哩。村委会开了个会,决定村上掏钱办老人的事,也表表全村人的一点孝心。棺材和墓都是你准备好的,就剩下吃的和香、表、纸了,也花不了多少钱,跟你给咱沟里的钱比,真真九牛一毛呢。”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着,转过风嘴,就看到了他家独庄子,庄子上唢呐悠扬,人像过会似地忙碌着,而且全都戴了孝呢。许俊岭的心里一热,眼泪便“唰——”地流了下来。古道热肠的山民,使他想到城市里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和争斗的残酷。 村长见许俊岭伤心流泪的样儿,关切地说,“俊岭啊,天冷,别伤着身子。你是咱沟里人的依靠,可不敢有了一差二错。不是我给你宽心,老人虽说一时没想开,可人活七十古来稀啊,红白都是喜嘛!再说啦,你积了那么多的阴德,老人到了阴间,也有享不尽的福哩。” “啊,我只觉得心里难受。”许俊岭掏了烟递过去说,“我没在屋,全沟的人都替我尽孝,实在感动呢。” “感动啥哩。没有你,全沟人就吃不上自来水;没有你,全沟人就用不上电灯;没有你,全沟人出山就没有大路走。”村长说,“如今,咱沟里人比前川里人过的还滋润哩。” 刚上到庄子塄垌边,村长一声高喊,“咱俊岭回来啦!”人们都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像看一位国家元首那样地看着他。 “我给父老乡亲磕头了。”许俊岭家的院场被扫得干干净净,连房上的雪也扫了,房山壑一溜儿摆了七、八口大铁锅,里面热气腾腾,红案白案的师傅,正忙碌地切肉切菜,通往墓地的山路,也都扫了雪,开了道。就在许俊岭眼泪汪汪要给乡亲们磕头的一瞬,主事的铁狗爷开口说,“快进屋,先给你妈磕个头,好叫老人心放宽。” 翠翠和花小苗 82.翠翠和花小苗 “妈呀——”许俊岭叫着一头撞回屋里,一身重孝的外甥,还有几个没出五服的堂兄弟守着灵堂。(.广告)在他揭起母亲脸上的黄表时,他们几个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母亲的脸并不泛青,也不似吊死鬼吐舌瞪目般地可怕。大概是阴阳先生整容、修面的结果,母亲很慈祥、宁静,仿佛睡着了一样。泥岗沟人有一套做人原则——十岁不辍学,二十不欺母,三十不傲父,四十不弃妻,五十不改行,六十不借贷,七十不制衣,八十不咒人,九十不远行,百岁不言寿。 父亲病逝后,母亲就一直准备着自己的后事,而且穿梭往返于阳庄阴宅之间。家里的活干完了,就去她跟老伴的坟地忙碌。父亲坟前的一根哭丧棒当初发了柳芽,沟里有人劝她拔了,她摇摇头说,坟里都长了松树、柏树的话,太阴太冷,柳树长着好看。后来,她又在坟地周围依着自己心愿种了桃树、杏树、梨树、核桃树,还有柿子树、樱桃树,每到春天还真灼灼艳艳的没有了坟墓的阴森、冷清,倒似山民们的庭院一般。 “俊岭,别打扰婶子。你也坐火跟前烤烤身子。”快六十的堂兄劝许俊岭说,“你大一辈子为人厚道,活着时常给我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妈这是去报信了。你把事给咱沟里人干大了,全沟的人都跟你沾光了。” “唉。我妈不该走这条路啊。”许俊岭转身坐到疙瘩火旁,给大伙发了烟,忽然觉着该跟帮忙的人去打个招呼,便又起身出了门。院场十分热闹,龟兹队的唢呐十分迈力地吹着,村长指挥几个小伙子劈柴禾,一群妇女在水池旁洗菜。垌下歪脖子柿子树下,屠夫正在从吊在树上的白条猪肚子里往出拽肠子。父亲过事,是赚了钱的许俊岭讲排场、摆阔气。这回母亲的事,是受到他好处的山民自发来捧场的。这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所谓人情世故了。 “狗日的翠翠、花小苗连面都不敢闪。”村长站在许俊岭的身边说,“叫函谷县捉了不放了,还不会出这事哩。” “……。” 许俊岭听后没有吭声。这不明明在拐着弯骂他自己吗,这两个女人都跟他许俊岭那个过,而且是他托人又亲自跑到函谷县叫放人的。这样说,母亲上吊不是他害了的吗正在心里犯嘀咕,多少年很难见的舅父领着几个人,跟在阴阳先生身后上垌了。 “如果没啥的话,老人要入殓了。”村长虽没明确,但这一切都是他替许俊岭张罗的,应该是治丧委员会主任了。 “行。”许俊岭赶紧过去给舅父一行发烟。阴阳先生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别,从怀里掏出罗盘在灵堂前绕了绕,就吩咐拿装好的灰包。棺盖打开了,舅父及孝子们围在阴阳先生身边,看着把许俊岭母亲放进棺材里。 第二天日上中天时,像举行国葬似地,全泥岗沟的人都出动了。在凄婉、哀怨的唢呐声中,鞭炮震天,长长的送葬队伍在积雪作背景的图案上,勾勒了一个民族的民俗画儿。 母亲满意的长眠在父亲身旁后,默哀的人们“哗——”地响动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围在雪地上放着的方木板旁,尽可能地拣一双能配合着夹菜的筷子,等着开饭了。[超多好看小说]村长把许俊岭的新老舅家安排着坐了上席后,一声呼哨,十三花的筵席开张了。下雪不冷消雪冷,太阳混沌地融在不白不黄似有若无的云背后,宛若灯泡般地挂在天空,冷飕飕地风不注意就灌进脖子的衣领里。菜上的很快,食客们吃的更快,大有风卷残云那种态势。 食客们像成灾的蝗虫般装满胃囊后,便踏着积雪,议论着十三花的味、量、口感回家去了。议论归议论,他们像杂食动物,胸腔下那个袋子沉沉满满的,兴奋都写在脸上,大人叮咛孩子,“黑夜看电影穿暖和些,小心冻着了,把食定到肚子里,可有你受的。” “吃些饭。”村长说话间,封墓门的匠人和龟兹队的人都在屋里围桌坐定了。他们变戏法似地拿出了好酒好菜,摆了满满两桌子。许俊岭忙昏了头,实在没有胃口,就点支烟说,“你今天是总管,陪着他们先吃吧,我送送客人。” 新老舅家人,嘴上个个油浸浸的。许俊岭敬烟时,他们都笑眯眯地伸出手,有些受宠若惊还夹杂着荣耀的神气。阴阳先生过来说,“老许,你大你妈的坟场占尽了风水,主后人大富大贵哩。”说了句吉利语后,一拉许俊岭的舅家人道,“趁天色还早,我的出沟去了。” “俊岭,吃些饭去。”老舅拍了下他的肩膀,就领着亲戚们跟在阴阳先生屁股后下垌去了。许俊岭站在垌上送行,心里却总有一股悲怆在打着转儿,可又不能表现出来。他清楚,电脑公司完了,全部被刘朝阳拿去,也抵不住从银行贷给他的资金。弄不好,何许带着北京的专案组来泥石沟,押解破坏经济秩序的人犯也未可知。 “舅舅,给我外婆煨火走。”外甥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背篓麦草,他急着煨了火要看电影。 “石头。这样吧,你在家里招呼人。等酒喝完了,收拾好屋子。舅舅一人去就行了。”许俊岭知道村长有心病,为没有照顾好他的母亲而内疚。泥石沟的水电路三项工程,花了许俊岭二十多万人民币哩,可村上竟让他的母亲上吊了。 许俊岭背起外甥装好麦草的背篓上了后岭,迎面一股冷风刮起雪沫打来,使他眼前出现一幕根本不会有的景象。父亲扛着猎枪,枪上吊着两只野兔和几只野鸡,腰里挂着个酒葫芦进了院场。母亲笑嘻嘻出了屋门,伸手接父亲的收获,而回娘家的妹妹站在门里往外看,喜滋滋地喊了声,“大大——。” 打量整个屋场,比许俊岭现在的漂亮气魄,一砖到顶的房子整个是一个工艺品,就跟颐和园当年慈禧老太后的行宫差不多呢。许俊岭福至心头,喊了声“大——,妈——。”眼前的一切倏忽不见了。 天黑了下来,夜幕却不曾染黑旷野的雪白。许俊岭家屋场的电影正在加演《一个都不能少》的故事片。放下背篓他跪在母亲的墓前,点燃麦草后熊熊的火焰就欢笑起来。母亲一辈子最崇拜的人就是父亲,打他记事起,她除了去一升谷妹妹家和回一次娘家外,那里也没有去过。她相信阳间外还有个阴间,哪里跟阳间一样,还是一家一户地过日子。 父亲病逝后,她的精神就一直不大对劲儿,说她老做梦,梦里总是许俊岭父亲要她洗锅涮碗缝补浆洗,她怕得去伺候许俊岭父亲了。有时候,正坐在垌上树荫里做针线,忽然急急呼呼地上了岭,说是父亲晾在树上的被褥没有翻。有时候,眼看着麻黑了,却放下手里的活计,说是父亲没关鸡圈门,小心遇上狐狸了。上岭到坟里转一圈后,好象心里就安然了。 “终于去了。”煨完一背篓麦草,许俊岭就着未熄的火点了支香烟,刚准备往回走时,猛然发现坟后和坟侧分别煨着两堆火。透过烟火,翠翠和花小苗神色肃穆地跪着。翠翠拿根哭丧棒挑翻着冒烟的麦草,背篓后站着她的傻女。花小苗一把接一把地撒着麦草,像往锅里下面条似地,脸被火焰映得灿然发光。 许俊岭回泥石沟就没见到她俩的面,这会儿却到坟上尽孝了。想到尽孝,他便想起冷战的杜雨霏,以及魂断美国的儿子许扬,还有成了孤儿的他的外甥石头。许俊岭默不做声地靠在一棵胳膊粗细的核桃树上抽烟。母亲不知是愚昧还是超脱,她老人家把死看得跟生一样真诚。想着要死了,却赶着在坟地载下生前爱吃的果树,俨然死后仍能跟活着一样地过日子。 “俊岭,都是我不好。从函谷县的监狱回来,不说你妹子没了,你妈还不会走这条路。”煨完麦草的翠翠婶过来说,“你从北京跑回来救了我俩,可我俩……。”她哭得说不下去了,傻女却咬着衣袖笑嘻嘻地看许俊岭。 花小苗也煨完了麦草,眼见翠翠在哭,就“嚯——”地站起身,朝许俊岭这边响亮亮地说,“俊岭叔啊,我婆的死,跟红鱼岭那帮王八蛋有很大关系,要是我小姑不叫他们逼死,咋会有这回事哩。咱沟里的人,恨不能拿唾沫星子淹死我俩哩。我俩长了满身的嘴也说不过他们。可是,我俩没有一点点瞎心啊!” 女人是很奇妙的物体 83.女人是很奇妙的物体 “这我知道。(.广告)”许俊岭忽然整个脸和耳朵都发起了烧,烧得心里发焦。弯腰揽了把雪往脸上擦着说,“走,回吧。我妈的事,不能怪你俩。我给村主任说去。”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整说着红鱼岭的血债,义愤填膺地上了山梁,许俊岭家院场的电影正播着赵本山主演的《男村妇女主任》。那东北人特有的幽默,不时惹得看客一片欢笑。 “到我家看电影去。”许俊岭说。 “不啦。”她俩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绝了。翠翠拉着傻女回去了。花小苗背着背篓站在雪地里,十分山气地问,“俊岭叔,黑夜怕怕不” “有我外甥哩。”在许俊岭眼里,寡妇花小苗,已没有了做少妇时那种秀丽丰姿。 “我知道自己不好看啦,身材也变形啦。”花小苗绕过地堰回老庄子去了。 山梁上很静,院场电影的声响更增添了这种静寂,许俊岭的身体近乎崩溃似地疲惫。脚下的雪已不似刚落下时那般松棉柔软,变得硬朗而有个性了,踩上去发出咯咯嘣嘣地声响。漫无目的地向山神庙走着,脚下一片空虚,仿佛踏进灭亡的阴惨渊薮了。 母亲墓门封闭的那一刻,许俊岭就觉着什么也没有了。这会儿尽管疲惫得步子都迈不动了,可不能回去。回去了就有出于种种心理的人围上来,围着他这个已经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大献殷勤,那又得花费精力陪他们扯淡。山风似有若无,冷得侵肤入骨,刚才滚烫炙热的脸庞变得冰冷麻木。(好看的小说)许俊岭看见眼前的雪在往起隆涌,往起隆涌,倏地变成一只瘦骨嶙峋的丧家犬。那狗耸拉着耳朵摇摇摆摆地在寒风里走着,孤独、无助,时断时续地叽叽嗷嗷着。 许俊岭正为它的无家可归的哀鸣抱憾时,它转身向他冲来,扑进他的怀里便什么也没有了。嗬,那不是属狗的他自己么。就这么一激凌,许俊岭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山神庙了。手握着蛇的山神像前,一盏萤火虫般昏黄弱小的油灯,在山风里摇曳着。转身看巨硕的鸳鸯树,没坐雪的一面黑黢黢地七扭八裂,看上去十分恐怖。许俊岭过去靠在树身上,搓手。手搓热了,又用热手搓脸、搓耳朵。搓热了手脸,他又在树下跺脚,用背篓往树身上撞。 电影终于演完了。眼见移动的一个个黑点,都在雪地里向四周散尽了,许俊岭才无精打采地朝家里走。乖巧的外甥拿着扫帚,一声不响地扫着院场。许俊岭进了屋,外甥石头已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的小屋生着一盆炭火,烘得里面暖洋洋的。 “石头,回来算啦,外边冷。”许俊岭喊着外甥,往瓷缸泡了茶,然后放在炭火旁烧着。 “舅舅,电影好看的太,你跑阿嗒去啦”养儿像娘舅。石头长得像许俊岭。他从门外房街抱了柴禾放进灶火里说,“要消雪了,得多放些柴禾,免得做饭没有干柴烧。”他不停地抱柴禾,把灶火里放得满满的。干柴的那种味儿,闻起来十分地可心,尤其是硬柴下面的干草味儿,甜中还带着一股清新味儿。 “上几年级了”许俊岭深深地吸了一腔柴草味儿。(.广告) “五年级了。”外甥石头圪蹴在炭火旁说,“舅舅,你可有名气了。我们学校都有你的照片哩。老师说,要我们好好学习,长大了跟你一样,给咱山里人争口气。” 争什么气呢,他已经穷光蛋一个了。 “石头,好好学习,长大了还是当官好。”许俊岭摸一把外甥的头说,“往后有困难,就说你是我外甥,会有人帮你的。对了;快睡去,明天还要上学哩。” “噢。”外甥听话地去连锅炕上睡去了。许俊岭一气喝了烧热晾冷的茶水,便爬在桌上给老同学闵鹏写了一封十分恳切地长信,从他们的友谊交情,到他跟杜雨霏的婚变,从他的家庭变故,到托付照顾他的外甥,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连看都没来得及看就瞌睡了。 睡得正香时,外甥叫醒了他,“舅舅,我上学去了。” “给,把这封信寄出去。”许俊岭指着信封上闵鹏的名字说,“到时考大学,就找你这个叔帮忙,舅在北京离的远。” “行。”外甥接过信,“你起来后,柜上的席篓里有鸡蛋,是我外婆留给你和扬扬过年吃的。” “好啦,快上学去。”许俊岭只想睡觉,说着就用被子蒙上了头。 又是一觉醒来时,太阳已从窗棂射了进来。山风裹挟着融雪的清冷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紧张的身心松弛下来后,饥饿成了首先解决的问题。起床,下了碗鸡蛋面吃了后,就势将烧红的木炭放进火盆,端进他的小房。村主任在门外转悠了两次,却都没敢喊叫他,只是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说,“累了,好好休息。” 许俊岭是浮在云头下不来了。儿子的夭折,婚姻的失败,公司面临着倒闭,公安人员说不定正在往泥石沟赶哩。这一切,绝对不能让泥石沟的人知道。可是,干些什么呢,山里人有规矩,重孝的人是不能到别人家去的。看到挂在门后墙上的双管猎枪,他生出打猎的兴致。 枪取下来了。上面的灰尘在护枪的黄油上锈了厚厚的一层,许俊岭用破布和卫生纸反复擦拭着灰尘,直到把猎枪擦得铮光锃亮。多少年不打枪,手都有些生了。他往枪里装了火药,还装了铁屑和几颗自行车轴里的滚珠,正准备开门上山打猎,不经意间触到了腰里的手机。 深山野洼虽没有信号,也无法跟外边联系,许俊岭却生出看看此前有无信息的念头。打开手机,第一条是杜雨霏报丧的,以她的个性还不至于把即将离婚的事告诉给沟里人。第二条是可怕的,比晴天霹雳还霹雳,何许在短信息里说,逮住的黑客供出他制造手机牟取暴利的事实,而且加工的厂家已证实。拥有手机专利的厂家提出巨额索赔……绝望,刚淡忘不久,现在又回来了,更为有力地撕扯他的胸膛。他许俊岭是无路可走了,回去的话,监狱的大门肯定朝他开着。门后站久了,脚冷得发木,从小腿直到臀部都发抖,使他翻来覆去安不下心来。 “完了。”他觉着,难以抵挡的寒冷一直透入他的骨髓,精神上也生出一种绝望的恐怖。许俊岭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受到过生命的威胁。泥石沟他将妹夫推下山崖,红鱼岭又替矿主韩军伟制造塌方,用石头活活捂死浩奇,一趟趟拉着死人翻山越岭……他都没有生出一点罪恶感。 即就是从黑客手里买过手机的顶尖技术,造假而大赚其钱,也是一种成功的喜悦,一丝一毫没有想到那就是犯罪,可他这会觉着完了,真正完了。许俊岭用尽平生力气按下阅读键,还有一条短信居然是范凌云发来的。 她说,许俊岭在国内的一切,已经有她留下的眼线全部告诉她了。她是一直关心着他的。如今,在国内他已经是穷途末路,但对她来说,他现在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最好的消息。 首先,和杜雨霏离婚了,那么她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和许俊岭在一起,去爱他;其次,家里老母亲去世了,那许俊岭也就没有任何牵挂了。第三,在国内没有了事业,还欠着刘朝阳一屁股债;制造假手机的事发了,马上就要进入公安的视线了…… 正当许俊岭看着这些话,以为范凌云是在报复性的嘲笑他的时候,底下的又一段文字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甚至对他来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让他在黑暗的绝望中看到了光明。 “为了爱你,为了给你一个崭新的平台,我现在已经辞去了工作,在a国读博士。你可以直接来国外找我,我们或许可以在国外重新来过,等在国外呆上一段日子,国内的事情平息了,我们一同再回去。很多话,信息里说不方便,你要是想来找我,就和我在北京的朋友xx联系。他会为你办好一切的。别不多说,来了再叙!我相信你,你不会失败的!” 她在a国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一切!许俊岭精神大振:“妈的,人的命老天是有安排得哩!原以为山穷水尽的要去坐牢了,哪想到这个时候老部长的女儿会来救我哩!” 和白爽最后的温存 84.和白爽最后的温存 通过这一切事情的发生,许俊岭明白了一个道理:经商不如做官好!他暗暗打定主意,先去范凌云所在的a国混一段,待国内的事情平息了,一定会来想尽一切办法混个官当当。(好看的小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虽然说破产了,但许俊岭早就给自己留有后路,手里还攥着二百多万的私人存款哩。这钱也要转到国外去存着。 女人,真是千变万化的玄妙物!许俊岭美滋滋的想着,到a国去呀,眼前仿佛涌现了许多美人儿:有美国的、有芬兰的、有俄罗斯的……等等等。 “妈的,到国外去睡洋女人,那可是美的太太哩!” “俊岭——,”门外来了大约四、五个人。他们连喊数声见无回音,便站在垌上说了很大一会儿话。大意都是说许俊岭如何伟大,如何了不起,也都有要办的事求他。有娃要出山念书的,有让孩子到北京打工的,还有一个说是在县里办个拖拉机驾驶执照要他说话的……。 山民们耐性有限,也抵不住寒冷的侵蚀,见许俊岭屋里没有动静,便打道回府了。 清静了,静得有些阴,静得空荡荡阴森森的可怕,院场外垌上的树木,像是被冻僵了似地发出怪响,沙、沙、沙,很细微很真切,很遥远很贴近,像幽灵慢慢地却又很坚定地向我走来,好恐怖,好恐惧。 许俊岭关死了门闩,也放下了肩头的猎枪,颓然坐进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清贫家中往日的欢乐便放电影似地出现在眼前。勤劳的父亲,慈祥的母亲,还有可爱的妹妹,他们一家人生活在泥石沟里好快活啊!可是,一切都结束了,一切缘戈而起。ianuaang.cc无根无茎,飘飘缈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欢乐、痛苦、绝望,希望。 “我哈,我哈,我哈哈哈”许俊岭高喊着,迈开步子走出了村子。 老子再回来的时候,要给你们带来更大的惊喜哩! 那一年的三月八日,许俊岭抵达a国的那一天,是一个幸运的日子。 在沉沉的睡意中许俊岭被广播惊醒,知道飞机马上就要着陆。从座位旁的小圆窗往外看,天色已经大亮,远处的云在朝阳中翻滚着一片柔和的金色,仔细看去却又宁静不动,使人很难想象飞机在那样快地飞行。机翼下的云层呈现着青白色,一团团轻柔如梦向后移去。 许俊岭看一眼手表,醒悟到今天正是三月八日,想到能在这样一个难得的幸运之日来到北美,在迷惑中似乎又得到了一点安慰。马上他在心中又给了自己一个冷面的嘲笑,他从来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今天这是怎么了呢 从泥岗沟出来回到北京,处理好私钱转账的事,许俊岭找到了范凌云的那位在外交部的私交甚好的朋友,在她的秘密帮助下,几乎没有费什么周折,就办好了一切探亲出国的签证手续。 范凌云的那位朋友看着颇似某位香港明星的许俊岭的脸庞,很不理解的说:“凌云真是太喜欢你了,为了你们能在一起她把公职都辞了。还不就是怕国内的人通过她的关系找到你!这样一来,你们算是在国外‘人间蒸发’了。好好混,等风声过去了,三两年的再回来!” 得是!老子还会回来的!许俊岭发狠的发誓。 这些才多久的事呢,梦一样的现在就身在北美了。 在这个盛夏的晴朗早晨,a国东部边城圣约翰斯凉爽宜人。圣约翰斯,这个坐落在纽芬兰岛最东端的海滨城市,许俊岭早就在心中把它生动地想象过无数次了,它和大西洋一起,这些日子来是他心中现代人间的童话世界。 许俊岭在北京宾馆房间里自己贴上的地图上的那一块由于无数次的指指点点已经变得油黑。回到北京后没敢再去四合院,怕刘朝阳那狗日的大埋伏,所以再一家宾馆开房住下了。 今天真的他就来到了这里。尽管范凌云在信中告诉了他,这里并不繁华,工作也不好找,但是他的想象中它仍是天堂般的美妙。他知道自己是疯了,却还是克制不住地那样去想,这种想象之固执已经不可能被别人告知的事实扭转。他怎么走下飞机来到了候机室我不知道,那种怦然心跳昏眩迷醉的感觉覆盖了一切。 候机室只剩下了许俊岭一个人,行李传送带空寂地转动,有人走过来提醒他拿下自己的行李,他茫然地对他嘿嘿一笑,那人莫名其妙怔了一下,这提醒许俊岭回到现实中来,开始理解身外的事情。 许俊岭想给范凌云打个电话,却没有一枚一夸特的硬币夸特:加币单位,为二十五分。小商店要到七点钟才开始营业,要换零钱还得等一个多小时。许俊岭守着行李不敢走远,就那么呆站着有十几分钟。一个白人警察走过来,屁股后面吊着一尺多长驴肾一样的电棒。 他经过许俊岭身边的时候朝我一笑说了声:“goodmorning.”他这一笑给了许俊岭一点勇气,许俊岭马上回了一声,把那张十加元的钞票摊在手中向他伸过去,用生硬的英语问:“canyouchangemoneyforme能帮我换开钱呢” 许俊岭怕他不明白他的话又圈了手指做出硬币的形状,指指电话做出打电话的手势。他“ok”一声,摸出一枚硬币给许俊岭,许俊岭连忙把手中的钱递过去,不知怎么表达,含糊地发出“嗯嗯”的声音,他摇摇手笑笑走了。因为这一个夸特,a国留给他极好的第一印象。 接电话的是个外国女人,许俊岭反复说了“范凌云”几个音她似乎听不懂,许俊岭也听不懂她说些什么,她说得飞快似乎是对许俊岭这么早就打扰了她不耐烦。许俊岭冲着话筒说:“achinesegid!中国姑娘”她说:“itmaybemary。哦,可能是玛丽”她放下话筒去口叫人,许俊岭又掏出电话号码来看。 玛丽怎么回事!那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问:“谁”这是范凌云的声音吗许俊岭有些陌生,没有把握。 许俊岭说:“我找林范凌云,我是她爱人。”那边声音急促起来:“许俊岭!你现在在哪里” 许俊岭说:“我在机场。” 她声音更加急促:“北京机场吗”许俊岭知道她又进入担心他的紧张状态了。 许俊岭说:“得是,我在a国,在圣约翰斯,我已经来了!” 她说:wonderful好极了!站着别动,我马上就来。” 一切顺利太顺利了。许俊岭这样想着,一个姑娘的幻象在心中一闪而过,那是白爽。明眸赤颊、轻盈活泼、披发垂肩。这是许俊岭留在中国的唯一遗憾。 一星期前许俊岭离开宾馆的前夜,她在他的房间里极尽温柔的吻遍了他的全身,像个技法高超的小姐一样为他做了地中海漫游、沙漠风暴、水晶之恋、毒龙钻、冰火等等全套的那种服务。 这一套服务,在五星级宾馆里一个小姐坐下来,是要收费3000的。 许俊岭搞不清,白爽怎么会做全套服务,并且从他的切身体验上,他感觉服务质量还很不错。 女人永远是个谜! 做完了全套服务,她在许俊岭的怀里依依地哭了好久。要出国去只好分手别无选择,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狠心,许俊岭除了说些模棱两可的安慰话再也说不出什么。几天之后,他这就在地球的另一面了。 许俊岭把行李移到候机厅门口,缓步走下台阶,下到最后一级,他停了一下,带着一种期待,郑重地把腿跨了下去。这就是a国的土地了,它就在他脚下。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在心里嘲讽地“哼”了一声,这片土地被自己想得太神奇了。 在国内那种狂热的气氛中,一个人甚至不能不这样去想。空气纯净如水洗过一般,但许俊岭又怀疑这种感觉是出于自他心理暗示。机场前面一片平展的开阔地,绿草如茵、生机勃勃、苍远平旷,一直伸展到远处小山脚下。许多花奶牛星星点点在草地上从容徜徉。数不清的海鸥来往翔掠,在远山的背景前点缀出些许移动的白影,有几只停在他脚边,我抬脚吓一吓,却并不飞走,只是跳开一点。 想干你就干吧 85.想干你就干吧 天宇澄清,蓝得透明,许俊岭没有见过这么纯洁的天幕。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的那么吻合,这使他对进一步的证实有着一种按捺不住迫不及待的冲动。正四下张望,一辆轿车在他身边停下。他没有去想轿车与自己会有什么联系,却听见一个声音在喊:“俊岭!” 许俊岭一看范凌云正从轿车里出来。她还是那个样子,精精神神,穿着许俊岭熟悉的小碎花连衣裙,亭亭而立。在飞机上设想好的拥抱欢乐那样的场面忽然觉得不合适了,也许就是这辆意料不到的轿车影响了他。许俊岭羞涩地笑了说:“范凌云,你好哇。” 说完马上意识到不对劲,这是情人又不是朋友,却想不起说什么才是最好,又叫了一声:“范凌云!” 她笑笑表示了对许俊岭窘态的理解,指着行李问:“都在这里” 许俊岭“嗯”一声。 车上又下来一个高大的白人,过来提了箱子往车后塞。许俊岭想着是她的朋友,忙把手提袋提过去。车开了许俊岭说:“纽芬兰的风景真好,天都是透明的。” 她说:“早几个月一个朋友来,带了一百多公斤的东西。” 许俊岭说:“这里的鸟也不怕人,赶它也不飞。” 她说:“少带东西都是省了钱,到这边来还贵几倍。” 许俊岭说:“那片草地看了心里就舒服,在上面翻个跟头才好呢。” 准备了多少话一时都觉得讲着不顺口,搭讪着问:“近来还好吧” 她说:“昨天在北京起飞”她提示着,许俊岭倒抓住了话头,把旅程讲了一遍。ianuaang.cc她边听边和司机说着英语,说得很快许俊岭听不懂几句。她的手就放在许俊岭手旁边,许俊岭把手贴着座垫轻轻移过去想抓住她的手,一碰到又退了回来。许俊岭觉得自己真可笑,怎么这也需要勇气,他们之间什么事没干过,当初要不是床结实,那床恐怕早就让两人在上面给干塌了,抓一下手又算什么,这个人不就是他的情人,或许还会成为他的第二任妻子的吗可心里还是觉得她在西方呆了一年,和原来的她就有点不一样了,高雅了太太,可不能冒昧。 下了车她付给司机二十二加元,许俊岭心里陡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这是出租车。车开走了她告诉许俊岭,车费二十元小费二元。 许俊岭说:“我还以为是你朋友帮忙呢!” 她说:“你没看见前面的计程器” 许俊岭说:“我哪注意什么计程器来国外第一次坐了出租车还是白人给我开的。天爷爷,美的太太了。” 她说:“要把国内钱的概念搬到这里来,人就别活了,还要按黑市价算。我刚来那几个星期也不习惯,不过要你在心里转这个变;要准备几个月,你我是知道的。” 许俊岭说:“赚了钱我也会花,想当初我是何等潇洒,可我现在是穷光蛋,兜里还有二百万人民币,那是留着回头回国买官用的,可不能乱花你也不是就富得流油了。二十多加元就没有了,想起也心疼。”说完了又感到自己的抱怨太奇怪,不叫出租车,从机场走过来吗想是这样想了可心里还是惦记着那钱。 范凌云住的是学校的宿舍,一套朝南四间小房,北边是一个厅和厨房水房。她的一间一张小床一张小桌放了就只剩下过路的地方。她说:“轻点,她们还没起来。” 她告诉许俊岭这一套间除她,还有一个印度人,一个巴西人和一个土耳其人。她拿来牛奶面包,许俊岭一摸牛奶是冷的,说:“冷牛奶吃不惯,面包我在飞机上一路吃,都要吐了。” 她说:“这里牛奶很好,绝对干净。” 许俊岭说:“干净也要煮开,要放糖。”突然觉得应该回到以前,又说:“去热了来,放糖。” 她没说什么,去了。许俊岭发现隔了这么一年,以前的感觉还是在那里。她热了牛奶来,许俊岭喝一口问:“糖呢我已经说过了要放糖。” 她说:“糖吃多了不好,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吃。” 许俊岭说:“饿得要死了你还跟我讲营养学概论,a国呆一年就跟个假洋鬼子一样。” 她笑了说:“糖就糖,一扯又扯出这么多,营养学,假洋鬼子!”还是去舀了一小勺糖来。许俊岭大模大样说:“不够甜,要多。”她有点奇怪地望他一眼,还是去把装糖的筒抱了来,说:“没有一满筒了,不知你够不够” 吃了早饭她洗了碗进来,许俊岭把门轻轻闩了,似笑非笑地朝她笑笑。她马上明白了那笑的意思,也有点羞羞的。许俊岭的心情其实相当平静,昨夜在飞机上强烈地体验到的那种男人迫不及待的渴望,想象中那样的见面后的疯狂,这时却奇怪地消退了,这使他自己也难以理解。可他还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许俊岭在她身边坐下,右手习惯地从她肩头挽过去,徐徐下探,左手把她的脸转过来,舌尖在上面乱点几下,又在她唇边一扫。事情按照那种有些生疏了的程序徐徐展开,她平静地顺从着,并没有许俊岭预想中的热情和激动。好一会儿许俊岭觉得有了些意思,问她:“安全期吗,今天” 她说:“最不安全的时候。要写论文要做赵教授的工作,紧张得要死,被你搞怀孕了就真的不得了。” 许俊岭说:“没关系,我带了作案的工具,在箱子里。” 她说:“你实在想做呢那也随你,你要负责就是。” 许俊岭泄了气说:“我实在想,你倒越来越会说话了!还说出负责两个字来,我是你情人呢。一年没见面了,见了面还跟我说这些。” 她说:“不讲清楚出了问题怀了孕还不是我水深火热,你们男的缩了脖子站在干岸上。” 许俊岭缩回手,坐在那里不再做声。她也沉默着。过了一小会儿她说:“俊岭别生我的气好不一年没见面了,好不容易见面怎么又这样想来你就来吧,我都随你,让咋配合咋配合哩!” 许俊岭心里别扭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那种想做想释放体内雄性荷尔蒙的愿望占了上风,说:“来吧,来吧就来吧。” 事情别别扭扭不怎么对劲,没有那时候在国内亚运村那套豪宅里干的爽,完了许俊岭有些沮丧,在心里骂自己,想象中的威猛都怎么不见了!范凌云倒安慰他说:“你累了你太累了,休息几天精神会好些。” 她去了学校,许俊岭好久也摆脱不了那种别扭的感觉,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心想可能是分别一年,那种陌生感还没有消除,又想自己以为她现在是个什么高级人,不应该这样。裹了毯子去睡,脑海里却如有千军万马奔腾,好容易才在纷乱中理出一个头绪,集中了精力去想今后可怎么办。 这件事在信中和范凌云讨论过多少次了,现在才感到了事情的切近。上学呢,英语水平有限,做工呢,又没有技能。当年选来选去怎么就学了个汉语学!一踏上这块土地那模糊的目标马上鲜明急切起来:赚钱。呆一天就白呆了一天,就是损失。 男人呢!想到这里许俊岭再也躺不住,一跃而起,想到外面去看看,也许就有了什么机会。范凌云说丘吉尔广场就在附近,出了门许俊岭不知往那个方向走。想找个人问问,又怕那些黄头发的在心里笑他发音奇怪。 看见一个中国人走过来,许俊岭就上去问。他给许俊岭指了方向,问他:“刚从大陆来” 许俊岭笑了说:“你怎么就知道了” 他说:“看得出来的。台湾来的我也看得出。我从新加坡来。” 他走远了许俊岭把周身打量一番,把西装上下拍一拍,摸摸领结,心想,怎么我穿得不好是怎么着,就看得出我是大陆来的。许俊岭心里不快,像是受了点打击,胡思乱想着到了丘吉尔广场。 美女赵霞 86.美女赵霞 广场上没几个人,一群命子在那里啄食,几个印第安人推了车在那里卖龙虾卖海豹肉。许俊岭绕广场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中国餐馆。走到超级市场门口,摸一摸那张十元的钞票还在,就跨进去。看看物价倒也不像原来想的那么贵。在里面他转来转去,心思琢磨着自己能在其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当收银员肯定不行,顾客说话飞快他听不懂。看见几个穿绿色马甲的年轻人推着车往货架上堆货,许俊岭装作选商品靠近一个,瞟着眼看他怎么工作。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往这边走来,许俊岭在心里措着英文词儿想说找工作的事,动了动嘴唇没勇气说。 他跟那年轻人说着什么,许俊岭侧了耳听却听不明白,马上在心里他给自己一个否定,经理的吩咐听不懂还找什么工作。 许俊岭在里面转着,看见一辆手推车上堆了一些蔬菜,黑色粗笔标出的价格,比货架上便宜得多。他拿起来看看,又到货架那边看看,也看不出质量有多少差别。他不好意思买便宜东西,在周围转着看有没有别人去买。一个白人老太太推了小车过来,选了一扎生菜放在车上。许俊岭马上有了勇气走过来,发现最好的一扎被拿走了,后悔刚才没有先拿着再说,或者藏在推车下面。 选了几种蔬菜,算算还不到五元。手拿不下,他到出口处也推了一辆小车。忽然发现有铁盒装的丹麦曲奇饼,三元一盒,算起来比国内便宜得多,他拿了一盒。又看见雀巢咖啡,国内几十块钱一瓶的这里只要两加元,他爱喝咖啡,于是又拿了一瓶。在出口处交钱的时候他怕排在后面的人会怎么想,把粗笔标着价格的一面朝下放着,出了门他松了一口气。 到一个加油站,许俊岭问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哪里有中国餐馆,他指了一个方向说了街名,许俊岭听不明白,他又告诉许俊岭要订餐可打电话要餐馆送,电话簿上可查到电话号码。他怕许俊岭不懂,边说边做出打电话和翻查号码的手势。 在上楼转弯的地方碰见了范凌云,她微嗔着说:“到处找你!坐了一天飞机昨晚还轰轰烈烈的干了那事儿,现在却觉都不睡一个,不要命了!” 许俊岭说:“狗日的时差还没倒过来,干脆熬到晚上,白天睡了晚上又睡不着,睡不着就想折腾你,害得你也睡不着,你瞌睡又是最要紧的。” 听到许俊岭说“睡不着还要折腾你”,范凌云娇娇的红了脸又问他到哪里去了,范凌云说:“到超级市场看看,想找工作没找到,顺便买点菜。” 她说:“有病吧,刚来就找什么工作。” 许俊岭说:“这里可不是在中国,呆一天就浪费掉一天,浪费一天就是国内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心里呆得住,怎么可能!” 她笑了说:“你倒想起找工作这么轻松,这么轻松失业的人就不会一大片了,纽芬兰的失业率是全国最高的。” 许俊岭心里正担心着如果找了个不像样的工作她会怎么看他,趁机说:“我也不想什么像样的工作,别人都不要的给我,扫厕所我也接了。到这里这副脸就不要了,反正人都不认识。” 她“嘿”地一笑说:“睡在鼓里呢你!以为还有别人都不要的在等着你呢。上个月学校招聘一名清洁工,多少人拥上去,都抢断手!超级市场那些姑娘漂漂亮亮你看见了吧,还不是在收钱,工资是最低的,四块二毛五一个小时,人家还是生长在这里的。” 许俊岭说:“照你一说我只有死路一条。” 她说:“那不至于,至少我还有奖学金,给赵教授工作还有点钱。到a国来了,活还不容易。再说,我们都还有积蓄,还不会到不能生活那一步。” 许俊岭说:“靠你养那我还不如拽根x毛搓根绳吊死算了。管它什么事,火葬场也不怕,有四块二毛五一个小时就心满意足了,人民币二十多块呢!” 许俊岭并不甘心他在国内的挫折,这次是发了誓的要多赚钱,回去闹个官当当,狠狠的治治刘朝阳那狗日的小人。也要在杜雨霏面前再次显摆显摆。 她伸出手点着许俊岭说:“看你看你,又拿人民币来算,还要算黑市价。” 许俊岭说:“那怎么算我的理想就是赚十万加元,人民币抵得五十万,然后回去就可以了。” 她哈哈笑了:“你这个理想跟我说了就算了,别跟那些人说,别人在心里会笑你没志气没出息。十万加元,哟哟,好伟大的理想!早来一年的都已经有了。” 许俊岭说:“十万不够多少才够呢,未必还要五十万” 她说:“你以为十万元多少。几张机票钱!我们好那干一年,争取存到五十万。” 许俊岭说:“讲相声吧,有二十万加元我就喊上帝万岁了。”说着把胳膊伸了几伸喊了几遍“上帝万岁”。她笑得捂着肚子弯了腰蹲在地上,喘着气说:“你真的好逗,真的好幼稚好好玩。都三十多岁的人了!” 许俊岭说:“嫌我不成熟老练是不现在才知道后悔了吧!”她蹲在那里说:“不不!这么可笑,好玩,我天天笑还多活几年。” 吃中饭的时候范凌云的朋友赵霞来拿她家托许俊岭带的东西,许俊岭开了箱把一包东西给她,她千谢万谢去了。范凌云不高兴说:“总共带这点东西,还有那么多是她的。你给她带两箱东西她心里也不会谢谢你。” 许俊岭见那赵霞长的脸盘子十分的漂亮妩媚,身材也是前凸后撅,蜜蜂腰蚂蚱肚小翘pp高耸的米米,很是诱人,心里就把她意淫了一下,心里不知怎么就想:早晚我要睡了你! 心里这么想着,许俊岭就说:“做做好人也没关系,别人心里会记着。” 范凌云哧地笑一声:“你怕是看上她本人了!” 吃了中饭许俊岭催范凌云陪他找工作,她说:“绝对不行!你这几天休息,我们温存温存,赚钱也不靠这几天。” 许俊岭说:“那说好了明天!” 她还是摇头。许俊岭急了说:“心里下油锅似的煎着,怎么睡得着呆在这房子里门口到墙就是两步,跟个麻雀关在笼子里似的。” 她说:“这房子我呆了几个月了呢,你就烦了下午我带你去认识几个朋友,小地方中国人只有这几个,大家都熟都算是朋友。” 正睡着范凌云把许俊岭叫醒。他坐起来说:“又要我睡,睡了又叫醒我!” 她说:“有人会来看你,这小地方来个人也算一件事。早上来的人下午看,这是规矩。” 许俊岭说:“看人也有个规矩,到了洋人的地方规矩也是洋的。”她堵着许俊岭耳根子神秘地说:“我有个故事。”许俊岭一听有了兴头,瞌睡也跑了。她告诉许俊岭,去年化学系一个博士妻子探亲来,几个朋友上午一起去看,敲了半天门丈夫在里面气喘嘘嘘的说:“休息了!” 几个人在门口吐着舌子挤眉弄眼,出了门哈哈大笑。以后就有了这规矩,谁家女人丈夫来了,要留出时间让他们休息休息嘿咻嘿咻。 范凌云催许俊岭去洗脸梳头发。许俊岭玩笑着说:“不装饰我也看得过去了!你老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 她不由分说把许俊岭推到水房里。洗了脸看见她蹲在那里在他箱子里翻寻,找出一件衬衣要他换了。许俊岭说:“上午刚换了的又要我换!” 她说:“这件好些。” 许俊岭拗不过只好换了。刚换好就来了一群人,她轻声对许俊岭说:“背挺直些别驼着。” 许俊岭过去打招呼。大家坐在客厅里,范凌云给他介绍他们的名字,他也记不清,一个个都一本正经握了手。一个女的“嗤嗤”的笑着说:“范凌云你今天好精神好爽气,休息好了,被你老公滋润的得是吧!”说着忍不住掩了嘴笑。 另一个说:“瞧她脸色挺滋润的,啊” 几个男的也抿了嘴偷笑,许俊岭愣着眼只装着不懂。又问许俊岭国内的情况,许俊岭说:“还不是那样。”拣自己有兴趣的说了些。又有人问他会不会跳舞,过几天组织个舞会。许俊岭说:“跳舞我可不会。” 那个人说:“你太太说你跳得好。” 许俊岭说:“得是!信她的呢!” 范凌云说:“信他的呢,他是个舞迷,有一段都跳疯了。” 许俊岭说:“过去的事!如今三十岁都过了,还跳什么舞。” 那人说:“那不!三十多岁的人瘾才重呢,旧房子失了火,扑都扑不灭!”说了一会儿话他们告辞,送到门口有人说:“晚上得了空到chanatown唐人街来玩。” 北美第一夜 87.北美第一夜 许俊岭吃一惊问:“这地方还有chinatown” 范凌云解释说,有一套房子住的四个都是中国人,就这样叫了。 来访的人走了许俊岭又问范凌云刚才几个人谁是谁。范凌云告诉他戴眼镜那个又是什么博士,穿着蓝衬衣的又是什么博士。说了几个。许俊岭说:“算了算了,反正都是博士,说多了我也还是记不住。碰见是个中国人叫博士同志准没错。”范凌云笑一笑,不再说下去。 晚饭后范凌云要许俊岭到小房间里去,许俊岭说:“看看a国的电视节目。” 她说:“你反正看不懂,有些时候我还不懂呢,说得好快!”到了房里,她说:“解完手你把水房打开一条缝,不然她们不知道里面有人没有,又不好敲门,那个印度人在抱怨了。” 许俊岭说:“好,反正住不了几天要找房子了。”说着想去客厅看电视。她又拉住许俊岭说:“急什么急!你碰了外国人要说nicetoseeyou见到你很高兴。”许俊岭答应了。她要他重复一遍,许俊岭重复了。她说:“别忘记了,这是基本的礼貌,不然会以为你没修养。” 许俊岭说:“明白,碰上人这么来一句就证明这个人有修养了。交代完没有我看电视去了,反正慢慢要看懂的。” 范凌云说:“你去,保证三分钟你就看不下去了。” 许俊岭到客厅打开电视,果然听不懂几句。范凌云又站在门口招手叫他去,他过去了说:“又想起什么要交代”她把他拉到镜子面前说:“你看镜子。”说着对着镜子抿抿头发。 许俊岭看不出什么,含糊地“嗯嗯”几声。她说:“你看镜子。” 许俊岭说:“老叫我看镜子,不就是个人嘛!” 她说:“你看镜子,把人照得好清秀,看出来了没有”许俊岭连忙点头说:“真把人照得好清秀,不过主要还是人清秀得好。” 她把许俊岭推了一把娇声说:“知道别人喜欢听好听的话,又是事实,就是舍不得讲一句。讲一句几句会累死了你吗” 许俊岭心里忍不住要笑,说:“我又犯错误了,又犯错误了!”说着伸手把自己脸上刮了几下,“打这个人好不好,打!现成的漂亮话都不会讲一句,又是事实!今天立下保证,以后每天讲三次,每次至少五句。” 范凌云笑了说:“要实事求是!” 许俊岭说:“得是,虽然我是学文科的,但还是担心找不到那么丰富的词来实事求这个是!那就定下来了可以翻来覆去地讲,每天要三五一十五句呢。” 她笑着把许俊岭推到榻上,很有味道的用芊芊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圈,双眼发光,嘻嘻嘻嘻笑的说:“跟我讲讲国内的新闻。” 许俊岭说:“没有什么新闻,新闻这边的英文报纸上也有。” 她说:“不听政治的,要听人的。” 许俊岭点了头说:“明白了,要听名人轶事,小道消息,小市民感兴趣的东西。” 她娇嗔着说:“嗯嗯,知道我的特点就满足我嘛!” 许俊岭也来了劲儿,一只手一挪,就抓住了她胸前的那只大白兔,隔着衣服就动起来。他说:“说起来你还是个留学生,还做过大使馆的文化参赞,下里巴巴!” 许俊岭开始攻打她的胸,那她就变换阵地,在他胸前划圈圈的手迅速往下移动,直接攻进了他的要害部位,也是隔着裤子捏住了东西。她开始哼唧起来,边享受的哼唧着边说:“这些你要保证不告诉别人,他们会在心里笑我的。” 因为外间房子里那个巴西姑娘和印度姑娘都还在看电视,两人还不敢正儿八经的上榻去惊天动地的干那件欢愉的男女事。所以只好这样过干瘾。 范凌云嘻嘻地笑,那样子似乎许俊岭隔着衣服动作的手弄的她很痒似的。她的手也加大了力度,很卖力的抓住许俊。 那劳什子兴奋了,昂首挺胸大有要从裤子里钻出来看看世界的势头。许俊岭想,这个时候又不能做,索性现在把这火降下去,待晚上好好的做一回范凌云。 于是,许俊岭牵了她的手说:“过干瘾哩!晚上让你好好摸!现在带你出去玩一下,这个地方这么奇怪,都九点了天还不黑。”她很顺从地跟了许俊岭出去。 两人坐在草地上说找房子找工作的事,一会儿天就黑了。风从大西洋那边吹过来,在高空发出呜呜的轻微闷响。范凌云说:“我们到chjnat0wn去看看。” 许俊岭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她说:“不要以为呢,博士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我说:“我没有以为什么呢,我只是今天懒得去。” 她说:“那你回去,我马上就回。今天我们早点睡,嘻嘻!” 她去了许俊岭还坐在那里,看着白人学生一对对的手牵手在黑暗中走过,心里琢磨着“我们早点睡”的意味。懒懒地站起来往回走,想起那些人在国内读的大学比他差,还有本科文凭也没有的,在这里居然都混到了博士。 许俊岭在心里对自己说:“有什么呢,我的能力不要跑到a国来证明,我来是看世界来的,赚一把钱就跑。”这样想着心里酸酸的意思减了些,也决定了少跟他们来往。在一言一笑中把那种优越感传递过来,谁爱看呢!心里盘算着谁要在我面前做出那一副不堪的嘴脸,看我不反过来噎死他我就不姓许。 范凌云回来了说:“睡吧,今天我们早点睡。嘻嘻,还让我吃你的不?” 许俊岭被这句话刺激的很兴奋,脑子里也出现了以前范凌云在他身体某个部位含着他的画面。只是他拍了拍榻说:“榻这么窄,怎么够睡呢。” 她说:“要挤也能挤,嘻嘻,做事就做事,难不成你还在榻上打滚?” 范凌云铺好毯子,挨到许俊岭身边坐了,不动也不做声。许俊岭知道她的意思,是想让他先挑开那事儿的前戏。于是说:“先抱你一下好不” 她说:“好。” 就熄了灯躺了下去。许俊岭也躺下去,她把毯子拉上来将两人的头都盖了。许俊岭说:“盖什么盖。盖着哩施展不开手脚哩!” 她嗤嗤笑着说:“好羞的。” 许俊岭说:“羞什么羞,你把房子都封起来别人也想得出范凌云昨晚和我干了什么勾当。这事儿,哪对儿男女上榻不做?” 她说:“其实又没有。”她手在许俊岭身上摸索着又说:“你瘦了,怎么自己一个人还瘦了。”说着慢慢把他的汗衫推上去,他很自然地伸出一只胳膊穿过她颈下把她搂了,她把脸埋在他颈边。 许俊岭色兮兮的说:“你在西方学了一年,人家的那经验多多呀,你怎么还是这一套,你学了什么新经验没有” 她微嗔着说:“我学?我到哪里学”好一会儿她把身子移下去,把脸埋在许俊岭胸前说:“好多次我梦见自己睡在你怀里,醒来又没有了。” 许俊岭两只手在她身上摸索,她不时轻轻哼哼几声。做着这些许俊岭心中并不激动,与他想象中的感觉都有很大的距离。 慢慢的,范凌云体内的情绪被挑动了出来。女人一热身,那就会带来热情的回报。她坐起来在黑暗中把米米罩脱掉,内衣也拉下来,变成一只赤果的羔羊,展开自己。 接着,她一个低头,像是游泳时扎猛子一样,猛的就将头部罩在了许俊岭的下面…… 许俊岭在黑暗中回忆着以前她为他做这项服务的感觉,和现在对比着。显然,范凌云的活做得是更技术娴熟了。在飘飘似仙中他享受了来北美的第一次爱愉。 话说,那许俊岭也是经历过世面和女人的。在享受范凌云这位部长的千金服务的同时,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很多个女人的样子,这些女人包括花小苗、杜雨霏、白爽、雪霏,等等等,她们都曾经和他在榻上云雨巫山。但是,那些女人又怎么能和范凌云比呢? 窥洋妞 88.窥洋妞 完事后,范凌云坐起来在黑暗中把胸罩系好,内衣也穿上,很体贴的对刚耕完她的那片黑土地,还在像牛一样喘气的许俊岭说:“你累了,你今天累了。” 男人都一个德行,做完那事儿就想好好睡一觉,于是许俊岭连忙打着哈欠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没一点精神了。” 两人搂抱着睡了。不再说话。 许俊岭迷迷糊糊将要睡去,看见范凌云在黑暗中站起来。他问:“怎么了” 她说:“床太硬了我睡不着,我睡隔壁去,土耳其人旅游去了,房子退了空在那里。” 许俊岭答应着她就去了。她去了许俊岭心里不安,想起在国内有一次两人到黄山去旅游,在山下那一夜两人不愿分开,找到好晚才在一个偏远的招待所找到一个单间,在那张窄窄的床上挤了一夜,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披了毯子起来想把她叫回来,走到门口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这种愿望,又摸回床上躺下,裹着毯子沉沉睡去。. 许俊岭一惊而醒,看看天已经亮透了。第一个念头想起昨天已经和范凌云说好,今天去职业介绍所。看看表已经七点多钟。他打开门探头一看,客厅里没人。蹑手蹑脚走到客厅,也不知道范凌云在左边还是右边的隔壁。轻轻咳嗽几声,也没人应。 一推水房的门,推不开。许俊岭正犹豫是不是拧一拧把手,忽然听见里面水冲得哗哗响,不知是范凌云还是别人。他连忙缩回房把门留着一条缝,往外面张望。半天又没动静,想起要去找工作,心中焦躁起来,打开门正想到客厅叫几声,听见水房门闩“哗啦”一响。 许俊岭又退回去从门缝张望,只见那巴西姑娘穿着短裤裹着浴巾出来,从门边一晃而过。许俊岭本能地把门一推,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心里一急,完了完了,以为他在偷看呢。 许俊岭似乎记起她朝门缝里望了一眼。听听外面没了动静,他出去把门留一条缝,从门边走了一遍,瞟着门缝心里计算着她刚才是否能看清他。试了一遍还不放心,记不起门缝开始留了多宽,推开一点再试一遍,心里越发不安起来。这么宽的缝,天这么亮,看得清是个男人在张望嘛!急了一阵心里又想:“管他娘,总不会向什么人汇报说我是个流氓。” 心一宽不再想这件事,又大声咳嗽几声,哼着“东方红,太阳升”,还是没动静。许俊岭在心里气起来,都什么时候了!想到刚才那巴西姑娘往左边去了,右边这一间一定是范凌云在里面了。他坦然地敲了门,里边问:“who谁” 许俊岭想你还跟我吊洋腔,又用力拍几下,里面的声音呱呱说着听不明白的话。他心里一惊飞快地逃回房里,轻轻关上门。他心中充满怒气,又不敢开门,躺到床上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那个声音在客厅里抱怨着说什么,好一会儿才消失。过了好久,客厅电话铃响了,许俊岭跳下床,揉着眼打着哈欠开了门,看客厅没人,就跑过去接了电话。是一个男人打给julia的。 许俊岭高声叫:“julia!”门闩一响,巴西姑娘从最左边那间房出来,乳罩底裤,很坦然地走过来。许俊岭心里有些慌,拿本画报来看挡了自己的视线,又忍不住把画报移开一点转了眼珠子去看。她打完电话走了,许俊岭就敲了左边隔壁那一间的门,叫道:“范凌云,都八点钟了!” 她睡眼惺松打开门说:“被你昨夜折腾的狠了,现在还没睡饱。” 许俊岭生气说:“说好了去职业介绍所的。我都起来一个小时了。” 她说:“这里人九点钟上班。昨天来的,哪里就急成这样!我还要睡半个小时。” 说着又闭了眼倒在床上。许俊岭看着她心里一恨一恨的,又没有办法,只得等着。 在去的路上,许俊岭心里想着早上的事要不要告诉范凌云。他不说那巴西姑娘跟她描绘那一番情形,岂不被动。他自言自语骂了一句:“他妈的。”她没注意。他又骂了一句,她说:“当着别人的面可别骂娘,这里可不是中国。我倒是听惯你的了。” 许俊岭说:“又抬出a国来压我!” 她说:“看你看你,神经这么过敏。” 许俊岭把话说回来:“今天早上……” 她马上问:“早上什么事” 许俊岭说:“有什么呢,好笑。” 一直往前走并不往下说。她说:“什么事好笑我偏要你说。” 许俊岭嘿嘿笑了说:“什么呢,没什么呢。” 她说:“你不说我就不走了。” 许俊岭说:“下里巴巴好奇心又来了。”于是把早上的事给她说了,问她:“那巴西女人不会当我是偷看她吧,可别以为中国人就那么没见过世面。” 她说:“嘻,有什么呢,这。你还以为他们呢,她和男朋友作爱房门都开着一条缝,后来我提醒她,她挤着眼跟我笑呢。有时候做着在里面嗷嗷地叫,满屋子都听到。你偷看她她心里可乐。” 许俊岭说:“我不是想偷看。” 她说:“想也没什么了不起,半裸的外国真人你还没看过呢,好个奇也是应该的,下午你没事了到处转转,三点式在晒太阳你看个饱,看厌了还有更开放的,在a国这有什么呢。” 我说:“你当我就那么馋呢,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那年别人送我一幅三点式的挂历,我还不敢挂出来,记得不哎,你说,那外国女人和中国女人身上是不是长的不一样呀?我听说,有的外国女人,那地方生着带颜色的毛发呢!” “去去去!嘻嘻。我见过,在卫生间里见过,是有的不是黑的有颜色呢!” 走着她看看前后没人,停下来指头点着自己面颊说:“这里亲一下。” 许俊岭说:“说别人倒把你的情绪说上来了,不甘寂寞。” 说着搂了她的头亲了一口。她很高兴说:“以后不要我再提示了是不” 许俊岭说:“快走,那里早就开门了。” 她牵了许俊岭的手走着又问:“你喜欢我不” 许俊岭说:“都问过几百几千次了。” 她说:“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 许俊岭说:“已经有几千个最后一次了。” 她笑了说:“要是可以把脑袋剖开把这句话拿走就好了。”走着又说:“你还没回答我呢。” 许俊岭说:“喜欢呢喜欢呢。” 她说:“一点都不认真。” 许俊岭说:“怎样才算认真呢你说我停下来,两手指交叉了抱在胸前,偏了头扭着身子说:“喜、欢、呢!这算认真不算” 她笑得直跺脚,说:“看你,看你!”又说:“反正你是不是真的我心里知道,我的第六感觉你知道是最敏感的。” 许俊岭听了心里一惊,拿找工作的话岔开了去。她又指着路边的景色给他看。许俊岭说:“快走快走,饭碗都没端着,有心看风景!” 职业介绍所是政府办的,工作机会的介绍都制成一张张小卡片编了号插在架子上。许俊岭和范凌云分头去找,能沾上一点边的,就把号码抄下来。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按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和工作时间,他一年扣了税只能赚八千加元,范凌云的奖学金和助教工作报酬加起来比他还多。 看着介绍上有五六万一年的,许俊岭心里恨得痒痒。他把自己的愤怒对范凌云说了,她说:“凭什么你和别人去比,这是中国和国内比你就想通了,八千加元抵几万人民币呢。要那样去比自己先气死算了,别活着做个人。” 许俊岭说:“八千加元还不是用掉了,这么贵的房租。”她说:“你还想象中国房租只要几十块钱一个月吧。a国又没邀请你来,都是自己削尖脑袋钻来的。再怎么样,也要存一二十万人民币一年吧。” 许俊岭说:“找中国餐馆吧,反正四块二毛五一小时,中国餐馆还可以超工时,一天让我做十几个小时我就高兴了,做二十四小时也没什么。” 她说:“华人老板太厉害了,他要榨干你的血,让你做死这条命。外国老板人道些,依法办事。” 外国也有不要脸的人 89.外国也有不要脸的人 看那些卡片眼睛都看酸疼了。抄了七八个号码比较一下,确定了两份工作。一份是医院洗衣房,上通宵班,一份是郊区的中国餐馆。排了队和工作人员谈了话,她查了电脑两份工作都还在。她把电话号码抄给他们,要他们自己去联系。 出了门许俊岭说:“操他娘的落到这种地步。” 范凌云说:“早就告诉你要有精神准备。看不起这样的工作,能找到还是好事呢。” 许俊岭说:“说着玩呢,其实我心里很高兴,至少路还没有绝。昨天我都有点绝望了。这是加国,不是中国,这点我还是懂的,你以为我那么不明白吗” 出了门范凌云问:“搭车回去” 许俊岭吃一惊问:“出租车” 她笑了说:“胆都被出租车吓虚了。这里有bus公共汽车到丘吉尔广场。走路要走一个小时呢。” 许俊岭说:“多少钱一个人呢” 她说:“上车不管几站都是一块。” 许俊岭说:“一块中国钱” 她说:“神经,有病吧,这里谁跟你说中国钱。” 许俊岭说:“我还以为你折算成人民币呢。a国搭个车怎么这么贵反正没事走回去算了,天气这么好,我一路也看看风景。” 她说:“看风景!来的时候要你看你又说没心思看。尾巴一翘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许俊岭四下张望着说:“真的,这天气真好。” 一路上许俊岭心情很好,把昨天范凌云给他的几张钞票卷成一卷,丢向空中,掉了在地上又捡起来,嚷着:“喔,捡了钱!” 范凌云说:“许俊岭你还小了吧。玩这种游戏?” 许俊岭把钱又抛了几次。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个白人中年男子,回头正看见他从地上把钱捡起来,走过来问:“haveyoupkckedupsortiemoneyilostit.你捡到了钱是吗我掉的” 许俊岭怔了一下,范凌云说:“‘这是我们的钱,我们这是好玩” 许俊岭心里想着,a国怎么还有这么操蛋的人!于是说:“howmuchisit。tellme!多少呢告诉我”他说着把钱举起来挥舞着胳膊。 范凌云说:“别开玩笑。”又向那人解释。那人悻悻地转身走了。许俊岭在后面喊:“ipickedupsomemwantsit.我刚才捡到了钱,没人要就归我了” 那人没听见似的不回头。许俊岭问范凌云:“我骂一句somethingwrong有病吧犯不犯法” 她说:“别玩钱了,有事跟你讲。” 许俊岭说:“我玩我的,你讲你的。” 范凌云不依,小女人姿态又出来了,说:“你答应了我我才讲。” 许俊岭不理她,说:“不讲就算了,你以为我有你那样好奇来逗我呢。答应了才讲,你要是要我抢银行呢” 她见许俊岭不吃这一套,只好自己说:“你来了,星期天晚上要请一次客。” 许俊岭笑着捏了她的下巴说:“张开嘴。” 她莫名其妙的张开嘴。许俊岭说:“看看你的舌头还是原来那一条,不知不觉着倒越耍越滑溜了!”他尖着嗓子学着她的声调说:“‘你来了,明天晚上要请一次客。’你想请谁就请谁,把我抬到前面,我可有那么大一张脸” 她说:“别闹,说正经的呢!趁机请一请赵教授和几个朋友。” 许俊岭说:“那多少钱够呢” 范凌云犹豫一下说:“五六百块差不多了。” 许俊岭吓一跳说:“这里吃的那么便宜,怎么要这么多钱” 范凌云用眼睃他一眼,说:“你以为买几磅猪肉塞了人家的嘴就够了两只龙虾二百多块,两箱啤酒,加起来就五百多块了。” 许俊岭不乐意的说:“那没有八百——一千块钱这个客就请不成!” 范凌云说:“也可能八九百块就够了。” 许俊岭说:“龙虾现在是我们这样的人吃的吗宝贝儿,你以为现在还是那时候你我在北京呀?我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花钱的!我看啤酒也不用买两箱。” 她说:“主要是请赵教授,他给我这份工作,一个星期有一千多块钱呢。他们海洋系几个学生都在抢,他给了我这个学民俗学的。” 许俊岭嘻嘻哈哈的笑着说:“你长得漂亮,舌头上又涂了蜜,哪个男人不喜欢你?要是你歪瓜裂枣的斜着眼歪着嘴塌着鼻子又一脸阴麻子,看他给不给你!” 她赌气说:“反正跟你讲了,这个客是要请的。” 许俊岭见她要生气,就妥协说:“一只龙虾,一箱啤酒算了。” 她说:“知道你就讲不通,太固执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许俊岭说:“咦,咦,出国一年就威风多了,什么事我问都问不得。得是啥呀?到天黑还不是要被我骑!嘻嘻!” 两人就这样像新婚小夫妻拌嘴一样的走回了学校。进了屋,许俊岭淘了米放到电炉上去煮了。 到了吃饭时两人又聚在一起嬉皮笑脸了。许俊岭用调羹敲着饭碗说:“给你说个好笑的故事想不想听” 她马上抬头问:“哪个电影明星的故事” 许俊岭说:“古时候人的故事。” 她低头去吃饭,说:“那你说。” 许俊岭说:“古时候有a和b两个人——” 她马上打断许俊岭说:“一听就是在造谣。” 许俊岭说:“古时候有甲和乙两个人吵起来了,甲说四七二十四,乙说四七二十八。争不清楚争到县太爷那里。县太他扔下签来叫差人打乙三十板。乙叫屈说,我对了怎么打我县太爷说,他说四七二十四,你还跟他争,不打你打谁” 范凌云听了直乐,又说:“你就是那个四七二十四。”许俊岭说:“那县太爷要打你三十板,要不我代替县太爷打算了。嘻嘻,等下吃了饭,乖乖的到床边去趴起pp等着我!”他这话,一语双关,说完了,自己就坏坏的笑。 她一撇嘴说:“四七二十四还想打别人。你要承认四七二十八我就撅pp等你,否则,免谈,嘻嘻。” 这小妮子懂他语言中的双关意,反过来挑逗他呢! 饭后许俊岭催范凌云打电话问工作的事,她问他先问哪一个,许俊岭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医院。” 她说:“上通晚的班你可想好。到时候,怕是我撅了pp你也没有时间玩了呢!” 许俊岭说:“通晚的班更好,我一个人把事做完就算了,不要看见谁。再说,想和你做那事儿,白天不也一样做吗,白天还看的清哩!” 电话打过去,那边说要男的,范凌云说是自己丈夫找工作,他现在出去了。放下电话范凌云说:“要你去看看,去不去” 许俊岭说:“就我一个人去” 她说:“那个人讲话飞快,你听不懂的。只好我陪你去。” 许俊岭坐着不动。她说:“怕什么呢,你怕了不起白跑一趟。” 许俊岭说:“白跑一趟倒没事,不知道别人心里会怎么想,话都说不清楚听不明白,找工作!那不是不要脸吗” 范凌云“扑哧”一笑,说:“你要想这是寻官不到秀才在的事,又不挖你一块肉。” 许俊岭说:“去了去了!死就死活就活,人到了加拿大还要脸干什么。” 快走到医院了范凌云说:“话没听懂你别回答,由我来说。” 许俊岭说:“那不一下就露底了” 她说:“有什么办法,要你练好口语,你又不听我的。” 许俊岭强辩说:“谁说我没有练,到这里来的飞机上我还带个小录音机听几百句呢。这里人讲话都那么奇怪,跟外国人似的。” 她在他胳膊上亲昵的用力一捏说:“还说别人奇怪,不说自己只会说abc,又有道理!”站在医院门口她又教了许俊岭几句口语,许俊岭跟她念了几遍,说:“记住了。” 开洋荤 90.开洋荤 进了医院的办公室,桌边一个红头发,胸前大的像足球的中年女人跟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在说什么。范凌云碰碰许俊岭的手说:“找工作的,要他回去听消息。” 许俊岭说:“是不是我那份工作” 范凌云说:“不知道。前面的话没有听到呢。” 许俊岭拉了拉她的手指指门说:“算了,没戏的。”说着想退出去。她一把攥紧了许俊岭的手,站着不动,眼睛看着那个女人微笑。那年轻人离开的时候,女人站起来送了几步,很热情地握手说,“seeyouter。再见”然后坐回到电脑旁,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问他们有什么事。 许俊岭说:“1wanttofindajobintheundry.我想找份工作,在洗衣房的”她一指桌上一叠表格说:“fillinthistable。填好这份表”又低头去打字。 许俊岭在桌子下摊一摊手,范凌云手轻轻摇一摇,朝桌上的表格微微一努嘴。他拿一份表退到门边沙发上去填,几个看不懂的地方,范凌云背对着桌子,挡住了那女人的视线给他指点。交了表女人要他们回去听消息,许俊岭转身就想走,范凌云对他一使眼色,又跟她描述我怎么能干,工作认真,力气大,随时可加班等等。那人把电脑打得飞快,不时抬头说一两句。后来有点不耐烦了,停下来对范凌云说:“ihatetotellyou……我很不情愿地告诉你” 下面的话许俊岭听得有点模糊,意思却还明白。她在说很多a国人都没有工作,这份工作是不可能给你的。最后拉长声调说了一声“ok” 范凌云道一声谢和许俊岭出来。(.广告)许俊岭阴沉着脸,心里反复念着“ihatetotellyou”这句话。范凌云说:“这有什么呢,想一下就找到工作怎么可能” 许俊岭说:“没有就算了,放那些狗屁干什么!就因为我不是白人” 范凌云说:“要想得通,人家自己的国家嘛。” 范凌云牵了许俊岭的手在街上一路指指点点看过去。我许俊岭打趣说:“宝贝,怎么你现在变成牵手了,以前你都是挽着我胳膊走的,那样我感觉自然一些。” 她说:“嘻嘻,老土,a国没有挽胳膊的,你看哪里有挽男人胳膊的” 许俊岭四下张望了说:“倒也是,这里男女平等,手牵手最公平,谁也不依附着谁,你这倒学会了,别的又学不会。a国这么多的男女情爱经验,你怎么没有学会一招一式?在床上还是那老一套哩!” 她把我的手一捏,红了亮说:“流氓分子。” 走在异国八月的阳光下许俊岭感到了舒适,风从大西洋那边吹来,皮肤爽爽的。他抖擞着精神去看街景,觉得一切都有些怪怪的不那么自然,像走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他把这种感觉对范凌云讲了,她说:“刚来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许俊岭指着来往的小车说:“说不定哪天我们也就又买了一辆。” 她定定的说:“什么说不定,这还说不定肯定的!在国内我们就有,以后我们在这里还有房子,也是肯定的。” 许俊岭说:“你这么大的野心我压力就大了。”她笑了说:“先不跟你讲这些,现在你胆就虚着,再一吓非破了不可。” 走着许俊岭忽然注意到一家小小的书店,橱窗里陈列的杂志色彩艳丽,富于刺激。他停下来指着对范凌云神秘地说:“看,看。”这时他又注意到书店门口挂着纸牌,写着“adultonly儿童不宜”。 范凌云说:“想看就进去看一下,故意问什么。” 许俊岭说:“既然到a国来了,什么都见识见识,也算增长知识。” 她说:“你们男人!想什么我不知道增长知识!还不是想看看外国女人的身体和中国女人有什么不同!” 许俊岭嘻嘻的笑说:“走,走。” 她微嗔说:“下次又一个人来看是吧想见识就见识一下,我可没拦着你。” 许俊岭说:“我一个人不敢进去,你带我进去。你自己一个人参观过没有” 她说“到书店我没看过,我一个女的怎么好意思,里面都是男的。” 许俊岭说:“你还狡辩,没进去过怎么知道都是男的。” 她说:“有人告诉我。杂志别人拿给我看过,这我承认。” 许俊岭说:“一起进去。”就一起进去了。里面一个女人懒洋洋守在柜台边,几个男人慢吞吞地翻着杂志。没想到里面的杂志还放浪得多,一切人间存在着的都用彩色大特写镜头拍下来,男男女女的堆在一起。一些封面特别刺激而放浪的用塑料袋装了,在画面关键之处贴上一枚价格杯签。这些画面大大超出了许俊岭的想象,一些可以翻阅的他也没勇气去翻。 许俊岭看着那些杂志对范凌云努嘴,使眼色,她也不理我他。浏览一圈许俊岭浑身开始燥热,头皮也一刺一刺地发炸,周身热血涌流。他一看范凌云不见了,就走到外面。她说:“看就看饱一次,反正是撑死眼睛饿死x的,我心里不会说你,有什么呢” 许俊岭说“你怎么不看” 她说:“没意思。有什么好看的,男人的玩意儿还不都是一样?” 许俊岭牵了她的手说:“走。” 她说:“门口那些东西你看见没有呢” 许俊岭说:“要有的都有了,还能有什么呢” 她说:“进门柜台对面的橱柜里,我都吓了一跳。” 她这一说,许俊岭又好奇着推了门进去,先望着柜台,再把脸慢慢转过去,瞟一眼看见一些塑料的模拟器官,头发“刷”的一下几乎要立起来,心里恶心着马上转过脸去,不敢再看一眼,推了门出去。 许俊岭对范凌云说:“a国怎么这么流氓呢我再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流氓到这种地步。” 她说:“自己看了又说别人流氓。这还不算,还是照片,真人都有。” 许俊岭问:“脱衣舞” 她说:“下次要他们带你去看,一根纱都不带的。” 许俊岭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听他们讲的。” 许俊岭警觉起来问:“他们到底是男是女男的跟你讲这些,没安好心!” 她说:“上次一起包饺子,他们说我听到了。” 许俊岭追问说:“上次拿杂志给你看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说:“又多心了,女的!” 许俊岭站着不走,指了她说:“说真的!” 她说:“是赵霞不信你去问她。” 许俊岭说:“是男的呢肯定别有用心,拿本杂志跑来说见识见识,试探着就打开一个缺口。你没上过他们的当吧” 她说:“你怎么会这样想,傻瓜瓜!” 许俊岭嘿嘿笑了说:“不这样想才真傻瓜瓜呢!这样的世道谁放心谁。第一个不放心的就是我,我得去考证考证。” 她说:“你还不放心我,谁放心你,你们这些男人,什么好东西呢” 我说:“人到了地球这一面,什么都翻了个跟头。这里一个男人跟几个女人有感情和肉体上的来往,是人性允许的。” 她说:“那你想跟几个” 许俊岭说:“九个就算了,相信不” 她说:“相信。那以后对我来说你就是第一个。” 许俊岭乐得拍腿笑说:“你是女的!” 她说:“刚才还说男女平等呢。”又说:“感情上的来往,这说法倒妙得紧,还带了几根纱。看看你舌头也还就是原来那一条,不知不觉着倒越耍越滑溜了。” 许俊岭忙换了话题说:“那些人一根纱都不带,怎么好意思呢她们出去总会碰到熟人。” 她说:“问我我问谁去下次你进去了问她们自己。你想长那个见识,要他们带你去看。里面的姑娘个个年轻漂亮,身材好得很呢。” 许俊岭说:“那她们怎么不嫁个有钱的人,要干这个” 她说:“下次你进去了你问她们自己。她们也是工作,自食其力,政府批准了要收税的。” 许俊岭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去看。” 她说:“看不看随便你。跟别人你别说我不要你去。” 许俊岭说:“思想很解放啊!” 她说:“别故意奉承我,奉承也没有用。你想找别的女人我可绝对不答应。” 心情不好不想弄 91.心情不好不想弄 许俊岭夸张地笑起来说:“我,找女人我一个落魄狗,跟个落水狗也差不多了,找女人哩!” 心里却想:靠。来a国一趟,不品尝一下国外女人的骚味,那我还是男人吗? 她说:“谁跟你笑。在这里我知道你没什么戏,我说在中国。我一年不在,谁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你以前那么多情人!” 许俊岭心里一跳,偷眼去看她的脸色,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她说:“还调查我呢,我经得起调查你经得起不”许俊岭笑了说:“要不要组成一个调查委员会,开赴大陆”她撇一撇嘴说:“别跟我打哈哈,你有什么事迟早我会知道。” 第二次找工作又没有成功,这时许俊岭才真正明白了找份工作的困难性大大超出他原来的想象。 这天回到宿舍许俊岭马上给郊区那家餐馆打电话,又看了电话号码才知道是长途电话,心里凉了半截。抓着电话筒望着范凌云,她说:“打!不行了就住到那里去也没什么。” 许俊岭拨通了电话,一个女人接了。他问:“canyouspeakmandarin你会说国语吗”得到肯定的答复,许俊岭说找老板。她说自己是老板太太,什么事跟她讲也一样。许俊岭说了想找工作,正准备详细说明,她匆匆说,现在是餐期,verybusy很忙,要他晚上九点钟以后再去电话。许俊岭还想再问一句那份工作还有没有呢,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许俊岭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范凌云说:“又怎么呢” 许俊岭说:“狗日的,想不到那么远的餐馆派头也那么大。” 她得意的说:“才知道吧!早就告诉你你还不信。” 许俊岭把脚往前一踢说:“什么鬼地方圣约翰斯,恨不得就踹它一脚。老子当初在京城,这样档次的餐馆,老板娘给我舔腚沟子我都不要哩!”说着把脚又踢几下。犹如他现在踢的正是老板娘肥硕的大pp一般。 范凌云笑了,说:“急什么呢,晚上再打过去,不行了再找,再找,二十次三十次,总有个地方就要了你了。” 许俊岭说:“好人,求你麻烦你谢谢你喊你做奶奶姑姑姨,快点修完那几门课,把论文写了早点毕业,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多伦多去我就解放了。” 她扭着纤细的小腰,盛了饭来说:“先吃饭。” 许俊岭看了一眼,说:“气都气饱了,没心思吃。” 她说:“急什么呢,你你急得在墙上碰死这条命也没人就送份工作来。再说,这a国咱还要呆一两年哩!聪明人才不跟饭赌气呢。” 许俊岭说:“那我是蠢人,蠢猪,蠢家伙。” 她被许俊岭的情绪感染了,轻声说:“我这么说你了吗” 许俊岭扯过碗来闷闷地吃。”她说:“你刚来比我刚来好多了,至少还有了打商量的人。实在找不到工作,看能不能搞到奖学金读书去,我已经跟历史系主任讲几次了,彭波他妻子申请到了奖学金又跟他到渥太华去了,看能不能转给你。” 许俊岭说:“托福也没考,有什么希望我英语麻袋布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读小学呢还差不太多,读研究生!” 她说:“事情都是人做成的,说不定就争取到了。英文呢,逼一逼也许就逼出来了,你又不蠢。” 许俊岭只是叹气,摇头。她说:“你有决心就试一试,奖学金归我去搞,就当是打工赚钱。” 许俊岭说:“我还是先找工作,你那边也联系着,实在不行了留条后路。想起读书我就哆嗦,我才认识几个单词能说几句话呢”他说着颤抖着身体,“你看我都筛糠起来了,怕呢。” 范凌云乐得直笑说:“人家跟你说认真的!人生关键时候就要咬牙挺一挺,挺一挺很多时候就挺过来了,挺了也就挺过来了,不挺也就不挺,挺一挺跟不挺一挺是不同的。” 她说一句,许俊岭就把夸张的用胯把桌子往前挺一下,她说着乐得伏下身子笑得喘气,手直拍桌子。 离九点钟还有两个小时,一个人呆在小房间里实在乏味。 许俊岭忽然想起是不是趁她没准备搜寻搜寻,说不定从哪个角落摸出一封信一张条子一点蛛丝马迹,这里这么多博士生都是优秀青年,这一年谁保得准她没和别的男人上床 都是这个正乐道那事儿的年龄,男女都耐不住寂寞哩。 许俊岭翻了抽屉没找到什么,又揭开毯子去看那床单,仔细看了也没有留下什么做那事的痕迹,心里想着床单也许是他来之前刚换过的,犹豫着是不是揭了床单再看。正想着忽然觉得非常惭愧,一个男子汉做这些事太委琐了点,站在那里脸上就烧热起来。 走到客厅里,那巴西姑娘和一个男人搂着在看电视,许俊岭一低头就开门走到了外面。心里想着:外国女人奶就是大,啥时候,我也能搂一下摸一把呢? 七点多钟了外面亮亮光光的和下午三点钟一样,这提醒着许俊岭,自己现在是在北方。家里那张地图的轮廓浮现出来,那上面一条纬线从圣约翰斯拉到了哈尔滨附近。 在清风里许俊岭漫无目的缓缓走着。他知道自己是在时间里行走,它正迅速地离他而去。它什么也不是却又是一切。人有了这点感悟,就扼杀了自己的幸福,与痛苦结下了永恒的姻缘。 许俊岭想象着自己正存在于一百年一万年之前或之后,他就在那时的天地间缓缓走着。他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在时间深处化为乌有。这样想着他嚅动着嘴角给了自己一个嘲笑。 大西洋吹来的风挟着一点温热抚过他的面颊,一方小小的池塘上两只鹅娴静地浮着,几只野鸭在鹅的周围转来转去。远处高速公路上,无穷无尽的小轿车贴着地平线移动。许俊岭在草坪上躺下,感到了太阳留在草中的温暖气息,还有难以捉摸的那一丝草的清香。 他望着天空,白云一朵朵如镶在蓝色天幕上,似乎不动,看久了又发现它们在移动,在改变着形状,从大西洋上飘过来,缓缓地向西边向纽芬兰岛深处飘去。他久久地望着这片天空,觉得它高得有些奇怪有些陌生。 也不知躺了有多久,周围房子里的灯一间一间亮了起来。许俊岭忽然一惊而起,看看表已经九点多钟,这时候天还没有黑透。 通电话的结果又给了许俊岭一次打击。老板娘说,一星期工作六天,每天上午十点到晚上十二点,周薪二百二十块钱。许俊岭向她指出如果这样一小时的工资不到三块钱,提醒她政府法定的最低工资是四块二毛五。她说:“包吃包住呢,吃两餐饭一天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许俊岭还想讨价还价,话没说完她就打断他说:“那就是这样,nobargain没有商量,家家中国餐馆都是这样。” 许俊岭抓着电话筒怔了一会儿,那边忽然又传来一句:“想好没有”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按时间收费的长途,也没有回答就挂上了。 “x你的老板娘!”许俊岭回到小房间里,摸黑倒在床上,头脑中一片麻木,又像有无数小斑点跳动着布满了那黑暗的空间。他感到了心脏跳动的节奏,应和这节奏,心中不断地跳动着“怎么办”这三个字。倦意涌了上来,心中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被倦意所覆盖…… 忽然灯一亮,许俊岭睁开眼看见范凌云站在床前。她说:“睡着了” 许俊岭说:“不知道,几点钟” 她说:“十一点。” 许俊岭说:“那可能睡了一下。” 她说:“睡了一定要盖东西,这里晚上冷。” 许俊岭扯过毯子盖了。 她又问:“电话打通了” 许俊岭这才记起打电话的事,心里觉得窝囊,说:“问是问了一下,太远了,工资又低。” 她说:“早就跟你讲,不要抱希望,碰上了就碰上了。”过了一会儿我说:“我还想睡。”她不做声,眼睛若有所询地望着许俊岭。他明白那意思,她是渴望着被许俊岭弄一回哩!女人这个年纪,骚劲儿正大着哩。可是他却一点心情也没有,只装作不懂。 她无奈的说:“那我隔壁睡去了。”却站着不动,还想着能不能出现最后的奇迹。 许俊岭把身子往里面挪一挪说:“要不你睡这里,挤着睡。” 她见许俊岭是在是没有要弄那事儿的意思,就又说:“那我隔壁睡去了。” 许俊岭迷糊着眼模模糊糊的说:“今天还是好累,没有精神。” 她马上说:“那你睡吧,我也去了。”说着关了灯,门一晃,客厅里一束灯光射进来,马上又消失了。 传说中那样的女人 92.传说中那样的女人 星期天还是照着范凌云的意思请了客。许俊岭越是找不到工作就越是想省下每一块钱,但终于拗不过范凌云,一切按她的主意办了。 那天下午许俊岭提着两箱啤酒跟在她后面,垂头丧气懒洋洋地打不起精神,嘴里忍不住嘀咕几句。 两人忙了一下午把菜一份份备好,只等人都来了就炒。范凌云又去问了同屋的两个姑娘,请她们早点做饭。巴西姑娘出去了,印度姑娘就在厨房做起来,满屋子都飘着咖喱味儿。 赵教授迟迟不来,范凌云打电话去他家问了,也不在家。范凌云拿了啤酒要另外几个人先喝着。魏力过几天就要去哈利法克斯读博士,一个劲地鼓动范凌云和许俊岭们搬到他那间房去住,说那里便宜。 范凌云说:“离学校太远了点,冬天在风里雪里走半个小时才到学校,又那么大个上坡。” 魏力说:“八九年开始,到我那间房是第六代大陆留学生了,有人走了总有人接上来,可别在我手里断了。你们去了是第七代,交了班我就安心了。” 许俊岭听说便宜就有了兴趣,魏力说:“两个人住才两百二十五块,还怎么便宜呢。”范凌云说:“贫民窟还能不便宜。” 这时一个人兴冲冲进来,范凌云给许俊岭介绍是海洋系老李。许俊岭老朋友似的一本正经跟他握了手。他把手中的一封信摇得哗哗响,对范凌云说:“你看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 范凌云问什么事,他说:“刚从渥太华开会回来,纽约又来了信,要我去开会,又要准备大会报告,你看,你看,刚来的!” 范凌云拿了啤酒给他喝说:“好事呀!” 他喝着啤酒说:“手里的研究放不下来!” 范凌云敷衍着去了厨房,老李又挪到许俊岭身边坐了,告诉他自己手中那个分子工程的研究项目最近有了突破性进展,又叹息关键性的突破是出自他的构想,成果却主要归了老板。[] 许俊岭见他一进门就一副在范凌云面前显摆的样子,又见他对她似乎有点暧昧,于是就爱搭理不搭理的说:“那太不公平了!” 范凌云从厨房探出头问:“谁来帮帮忙” 老李马上站起来说:“我来我来!”放下啤酒瓶去了。魏力对许俊岭眨着眼朝他的背影努嘴一笑,许俊岭不笑也不搭话,把头偏开了去。 赵教授来了,大家站起来表示客气。许俊岭注意到老李头向另一边偏着,坐着不动拿本杂志看着。不一会儿范凌云开始上菜,两只龙虾切成几大块,红红地炒了一大盘。斟啤酒的时候许俊岭看那满桌的菜,没有那盘龙虾还真撑不起场面。 范凌云举了杯说:“许俊岭你讲一句,大家到这里都是欢迎你来。” 许俊岭也举了杯说:“欢迎我来,欢送魏力走,大家干了这杯。” 说说笑笑大家吃完了饭,又听赵教授讲自己征服北美的经历。许俊岭尽了做主人的责任伸直脖子认真去听。他说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刚从台湾来的时候,出海捕过龙虾,餐馆洗过盘子。又说起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委员会的什么委员,经常在渥太华等地飞来飞去,东海岸每年捕杀海豹的数量都要由他批准,因此他从来不轻易说yes和no。 几个人听得入神,脸上生出兴奋的神色,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明天。但许俊岭的野心却一点也没被激发起来,这一切离他非常遥远。只有老李在一边看他的杂志,嘴里自言自语地滴咕着说:“都听多少遍了。”不时轻轻抽动一下嘴角,不屑似的哼哼几声。 赵教授走了气氛更加活跃,几个人抢着说话报告最新动态。一个说,赵霞这个月打了七个长途回上海,联系她先生来的事,电话账单来了却不肯认账,气得她同屋的a国姑娘跑到电信公司查了电话号码是打到上海的,她这才付了钱。 又一个说:“要听真正的最新动态啊……”说一半又不说了,说:“晚了吧,该回去了。” 范凌云把门堵了说:“你说,不说今天不能走。” 他又说:“要听真正的最新动态啊……这才算真正的新闻呢。” 有人说:“什么神神秘秘的东西,羞羞怯怯半天也说不出来。” 范凌云说:“你今晚可喝了我两瓶啤酒的!” 那人说:“都记着了!我刚好是喝了两瓶。范凌云的东西可不是吃了就吃了的,都记本子上。” 范凌云说:“不讲也随你,反正讲了才能回去。” 那人说:“看在两瓶啤酒份上我这就讲了,再开瓶啤酒给我,喝着讲着,有情绪。这新闻不说三瓶啤酒,三十瓶也抵得。”喝口啤酒伸直了脖子“咕噜”一声吞了,压低声音说:“知道不,文静上星期又换男朋友了。” 一圈人情绪马上调动起来,催问那男的是谁,这消息又是怎么传出来。那人详细报告了。有人说:“文静有句名言大家知道不,她说这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要孩子,潇洒着活到四十岁就去自杀。” 别人插话说:“活到四十岁她哪里就舍得去死,”说着扮个鬼脸,“男人的味他还没尝够,起码要活到四十九。” 大家哄地笑了,都伸直了身子,头一起向后仰去。许俊岭笑着打跌说:“都还是留学生博士生呢。” 马上有人说:“留学生也是人嘛,博士生也是人嘛。” 那人说:“这算什么名言,还有一句才算真正的名言呢。我这可不是听传说来的,是不转弯听她前面男朋友说来的。她说——”顿一顿说,“两位女士到厨房里去一分钟好不好不去反正我今天有点醉了,就着说句醉话。她说,听着了,枕边的话!她说,男人呢,怎么对她好爱她说好听的话都没有用,要把男人的本事拿出来,在床上真满足了她才行。” 大家又哄笑起来,直了身子头往后仰去。范凌云拉着另一个女士的手说:“看这些男人,看这些男人!”那女士说:“这男的是谁,也太缺德了,占了便宜还说这话!” 他们说他们的,许俊岭却在思索着叫文静的这个女人,心想:她做那事儿的瘾真就有那么大吗?有机会能遇上她,一定和她干干,亲身体会一下瘾大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和范凌云天天买了报纸来看,在外面跑了三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在魏力走的那天,他们搬到鲜水街的那幢房子里去了。 学校附近实在找不到便宜点的房子范凌云才答应搬到鲜水街去的,搬去之前还抱怨许俊岭不肯耐心点好好找。许俊岭问她怎么学校附近房子就贵了这么多,她说:“这是夏天,到冬天你就知道了,这么深的雪,”说着在膝盖上划一下,“这么大的风,”说着晃一晃身子,“人都会吹跑。去年我从教室到宿舍,都是弯了腰退着走回去的。” 鲜水街到纽芬兰大学要走半个小时,是一个叫凯塞琳的a过女人开了小车为我他们搬的家。凯塞琳是范凌云系里的助理教授,范凌云叫她小老师。许俊岭看着她一点都不小,快四十岁了。偷偷问了范凌云才知道比许俊岭大不了两岁。于是许俊岭也叫她小老师,她听了一脸的高兴。范凌云告诉许俊岭说:“小老师最善解人意,每次来看我都戴着我送给她的景泰蓝手镯,提着蜡染的手提袋。” 许俊岭一看果然是的,偷偷地笑。凯塞琳一边开车一边问:”areyoutalkingaboutme你们在谈论我,是吗”许俊岭吃一惊,怎么外国人也这么善于察言观色。他用英语说:“你听不懂中文,怎么知道我们在谈论你” 她说:“iknow.我就知道” 许俊岭对范凌云说:“可见世界上人心都是相通的。”范凌云翻译给她听了,她连连点头说:“ithinkso.我想是这样” 搬完了范凌云留她吃晚饭,她一口应了。又问能不能把她丈夫麦克也叫来。范凌云说:“ofcoulee.当然可以”她马上就打了电话。做菜的时候范凌云说:“外国人观念和中国人不一样凯塞琳是美国加州大学毕业的博士,麦克是餐馆烤面包的,想不到吧” 许俊岭说:“那她丈夫还不是个出气筒,怎么活下来的”范凌云说:“我看也挺好。” 许俊岭趁机说:“要是中国人,这做丈夫的要倒血霉了,别在阳世上做个什么人了。” 女人撒娇真可爱 93.女人撒娇真可爱 正说着话,麦克来了,提着一个巧克力蛋糕,凯塞琳把蛋糕提得高高地说:“mikemadeit,mikemadeit.麦克做的,麦克做的”吃饭的时候麦克问许俊岭到a国这几天什么事情最感到新奇,许俊岭心里想:“最新奇的就是你后脑勺的那根辫子,跟中国清代男人一样。ianuaang.cc”又不知说了他会不会不高兴,于是说:“最奇怪的是那么大墓场就在市中心,总是给人一个提醒,不怕伤了每天来来往往的活人的心吗”范凌云译给他们听,他们一齐笑了。 他们走了许俊岭问范凌云:“这里算不算贫民窟呢,这么脏的地毯。” 她说:“也许就算,谁知道呢。” 许俊岭说:“有电炉、暖气、热水和冰箱,在中国也算好的了。” 她说:“你又拿中国来打比,你现在站在a国土地上,你知道不” 许俊岭说:“那得谢谢你,让我跌到福窝里了。” 她说:“要换了别人的丈夫会这样想,你心里却无动于衷。” 许俊岭说:“电炉呢,暖气呢,有了也就这回事,没有什么了不起。” 她说:“没有也就那回事,更没有什么了不起。当个总统皇帝,亿万富翁也就这回事,也不会长生不老,所以跟当个讨饭的也一样,埋到那坟场都是一样,大家都公平了,对不”说着微笑着望着许俊岭。 许俊岭说:“咦,看不出啊,留了一年学,想得多了!进步了!” 她说:“天下事什么不是有了也就这回事,可没有就不行!死了的皇帝和叫花子也没有区别,活着时这点区别对一个人来说就是所有的一切了。(好看的小说)很多东西你不到a国来就不会有。” 许俊岭说:“看你现在假洋鬼子样的!” 她笑了说:“人家好你也不想承认,以为这就卫护了你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是吗我还不知道你!” 许俊岭说:“要崇洋你去崇好了,只是别沾了个洋字屁也是香的。还起了个名字叫玛丽呢,我知道玛丽是谁,是《霓虹灯下的哨兵》里的那个女特务!” 她倒在床上笑得直滚,上气不接下气说:“许俊岭,你真的逗死人,真的可爱真的好玩,跟了你我真的会多活几年。”说着爬起来抱着他的头吻了一下。许俊岭说:“严肃点,什么可爱,好玩,以为你是幼儿园的阿姨吧!” 她又笑着倒在床上,双手在空中乱抓乱舞。笑完了又喘着气说:“你记错了,那个女特务是曲曼莉,不是玛丽。”许俊岭说:“那证明你还不是女特务。”她又乐得从床上跳起来,笑着嚷着来抓许俊岭的脸,“这一年你怎么学油了,看我不撕掉你的嘴。”两人嬉笑打闹在一处,那两双手就相互间在彼此的身上乱摸一气。 那天晚上他们几乎一夜没睡。睡下去才知道那张席梦思的弹簧完全松了。睡着睡着两个人都往中间滑。范凌云说:“也不知道魏力和他太太这两年怎么睡的。” 许俊岭说:“这床都睡过六代留学生了,多少对人在上面干过那事儿,压下去弹上来的,它能不松吗它的历史使命早完成了,现在是超期服役。” 范凌云说:“要算也可以算文物了,和那几张画一样有历史意义。” 许俊岭在黑暗中搂了她说:“两个人又滚到一起来了,这是天意,不知你现在有情绪没有” 她却说:“嘻,你今天搬东西累了,明天好不我喜欢高质量的做。” 许俊岭撇嘴说:“得是!好容易有了一点情绪,你还推来推去。我也不一定要,只要你以后别怪我没有热情。” 她变了语气说:“今天不安全,过了这几天就好了。你天天想做我就天天给你做。” 许俊岭有些生气,说:“随你。”说着想把手抽回来,她用脖子压住了不放。许俊岭又说:“怎么啦我瞌睡了。” 她凑在他身边嘴里呵着热气说:“小样!抱一下也不行吗”声音轻柔不胜娇羞。 许俊岭说:“靠!光抱有什么意思,没听人这样说,‘上床光搂抱,等于瞎胡闹’。抱得我有了情绪你又不肯来,害得我自己睡不着,顶着裤衩放空炮!。” 她眯了眼,说:“那,你要来就来吧。” 许俊岭说:“什么叫你要来就来,算了!” 她撒着娇说:“光是抱一抱不行吗你总是叫我不满足。” 许俊岭反驳说:“你总是无法满足。” 她说:“我不是,我不是嘛。” 许俊岭说:“你不是不是,你是是。” 她说:“不肯抱就算了。只有我们,一年没见面,倒好像天天在一起呆了一辈子都厌烦了。” 许俊岭说:“这怎么怪我,我说要搞你自己不肯。” 她说:“你只知道干,干!除了这个总还有点别的内容。”许俊岭想也是,这几天竟没说过几句亲热的话,平平淡淡就过来了。他想来想去想想出一句好听又显得自然的话,想来想去却想也想不出来。“我爱你”呢,太做作了,“亲爱的”呢,又太肉麻了。正为嘴笨生自己的气,情急之中突然冒上来一句就说:“其实这一年我真的很想你呢。” 这话许俊岭自己听去也空空洞洞,觉得言不由衷,幸亏在黑暗的掩护下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然以她那么敏锐的观察力,会要当场揭穿他的做作了。他正担心着她会不会察觉他话语中的虚伪,克服着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力量的阻拦,鼓起勇气,准备她提出疑问他就以坚定的口气坚持下去,忽然感到她的头往他肩头靠拢,一只手也慢慢摸索过来,犹犹豫豫似乎在克服着心里的羞怯,终于停到了许俊岭的胸前轻柔地触摸。 这温情的举动使许俊岭感到了惭愧,也有点难以接受。心想女人真是感情的动物,一句好听的话就把她的判断力瓦解掉了。他正想再补充说点什么以巩固她的印象,听见她在他耳边说:“是真的天天想我啦,你没骗我吧” 语气中并没有一丝怀疑,而是想催促着他把那句话再复述一次,而其中所包含的娇羞,许俊岭相信一个近三十岁的女人只有在黑暗的掩盖下才有勇气表露出来。他忽然感到,范凌云,这个女人,他的情人,虽然整天地在外面冲锋陷阵,精明强干咄咄逼人,但内心依然非常软弱。这种软弱使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快感。 这些天来,许俊岭心中的自卑越来越浓厚,在她面前也越来越没有勇气表露出男人的自信,越来越依仗那种执拗来掩饰内心的虚弱。现在忽然觉得,生活中居然还有一个人在感情上需要他,在这天涯海角,他存在的意义还可以得到一种渺小的证实。在这一瞬间,他内心的自卑消逝了,用胳膊把她搂得更紧,直到她发出几声轻轻的呻唤,似乎这样就能够更充分地证实自己作为男人的力量。 她陶醉地把头贴着许俊岭的肩,呼吸有点急促,吹得他耳根子痒痒的,在黑暗中听得清清楚楚。这时,他心里有一种自责,无论如何,范凌云对他的忠诚是无可怀疑的,他却怀着一种阴暗的心理想探究她是否在这一年中有着什么和别的男人的隐私。 而且,她直到今天还生活在占有他全部感情的幻觉之中,她不知道在过去的一年,名义上属于她的东西已经有别的女人在分享,甚至有了喧宾夺主的意味。在白天,她那种精干引起了他不可抗拒的反感,现在,却又觉得她有些可怜。毕竟那种气度,也是被沉重的外在压力逼出来的,在这异国它乡你不关心自己就没有人关心你。 许俊岭这时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出国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多么大的损伤。可她现在正沉醉在征服北美的梦幻之中,对这一点毫无意识。也许,他得强迫着自己调整了心理状态,去接受这样一个新的情人,未来的妻子的形象。 正想着范凌云的头在许俊岭肩头动了一下,含含糊糊说了几句什么,他没听清楚。嘿,女人撒娇起来连话也说不利索了!许俊岭在心里暗暗发笑,似乎在黑暗中看见了自己的笑脸。 回答了我就让你睡 94.回答了我就让你睡 许俊岭忍着笑,他知道一笑她就会把羞怯全撤了回去,那就没有下文了,那事儿就会又做不成了。(好看的小说)现在许俊岭的激情被范凌云在他身上磨来蹭去的已经全部调动起来了,那底下已经支起了帐篷。 许俊岭凑在她耳边尽可能轻柔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嘛。” 他在语气中掺人了一点玩笑似的温柔,为了给她的娇憨一种鼓励。她果然领悟了这种鼓励,舌子含在口中几乎说不清话:“问你呢,你刚才讲的话是真的” 许俊岭吃了一惊,在心里重复着:“你刚才讲的话是真的吗”他刚才一直想着自己的心事,哪里讲了什么话呢。他在心里紧张地思索一遍,想不起自己讲了什么话,值得她来反问,又疑心自己心里想着的什么,被她用一种难以说明的方式偷听了去。 许俊岭试探着说:“我刚才讲了那么多话,你问的是哪一句”她把蜷缩在他怀中的身子一伸腿一蹬,又回到原来的状态说:“这你都不知道,可见你不是认真说的。你说这一年天天想我!” 许俊岭没料到她这半天没有做声,是一直在想着这句话,而且被改造成“天天想我”了。他心里惭愧着,含糊其辞地说:“我讲的话句句都是真的。” 但范凌云不放过他,说:“不说句句话,后面的话我都没听清楚,我只问这一句。” 许俊岭这时很恨自己还没有修养到睁了眼说瞎话也脸不变色心不跳的程度,被催逼着说出漂亮的话,感到非常痛苦。每逢遇到有这种必要性的时候,他心中总有一种本能的力量在抗拒,以维护内心的骄傲。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缺陷,它除了说明自己的不成熟再也不能说明什么,但却很难克服这种内心的反抗。 现在范凌云又在催逼着他,他如果滔滔不绝说出一大篇动听的话,她也不会有什么怀疑,威者一边表示着不相信一边就全盘接受了。但这些动听的话即使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也不愿因为迎合别人的欢心而说出来,特别当这个人是他现实的妻子。 事情是自己办砸了,看来想在她身上做那事儿的可能性不大了,下身的帐篷就让它支着吧! 许俊岭只好掩饰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睡吧,我瞌睡了。” 范凌云把他一推说:“最不喜欢听这句话!” 许俊岭笑了说:“瞌睡了都不准,都快两点钟了。” 她说:“你还没回答我呢,回答了我就让你睡。” 许俊岭心里暗笑女人真是奇怪,多听一遍就过瘾了还是怎么的呢。于是说:“我说的话每句都是真的,当然那句话也是真的。”为了自己内心的骄傲,他绕了个弯子回答她,又生怕她会不满意,非要他把原话重复一遍。他在心里做好了妥协的准备,打算她再追问就放弃这种含蓄的抵抗。 不料她很满足地说:“好,就相信你了。我最喜欢的是别人喜欢我,最不喜欢的是别人不喜欢我。别人喜欢我我才喜欢他,别人不喜欢我我就不喜欢他。我喜欢不喜欢一个人主要看他喜欢不喜欢我。” 许俊岭忍着笑,对着黑暗伸伸舌头做做鬼脸,说:“那你这个人没有原则。” 她说:“我怎么就没怎么感到你喜欢我” 许俊岭意识到这又是个扯不清的话题,避开了说:“今天月亮好,都照到屋里来了——好啦,我睡了啊。”说着向另一侧转了身子,把毯子拉紧。她把他的身子掰过来,把他的手从她颈下拉过去绕到胸前安放好,轻轻拍一拍,似乎对那只手做了某种暗示性的交代。许俊岭只装作不懂,手停在那上面却一动不动。她又按一按他的手背,让他体会那一团柔软。 许俊岭的手这才盘旋起来。这时她把身子滑下去用头抵了我的胸说:“那我再问你,你是怎么想我的” 许俊岭暗暗叫苦,这问来问去没个完了。他说:“怎么想你还不是放到心里想。总不能向世界宣布说,我想着林范凌云呢,那不合适吧。你问也问得太奇怪了。” 她也意识到问得没有道理,却仍不放过他,说:“我再问你一句,真的是最后一句了。”说完又不往下说,等许俊岭催促她。许俊岭偏不催,故意出几口粗气又打起鼾来,她一推他说:“装什么傻,和你睡了那么长时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又不打鼾的。” 许俊岭有些烦了,说:“那你快说,我真的眼睛也睁不开了。”说着夸张着打了个哈欠,把手从她胸前移开,想从她颈下抽出来。她压紧了他的手,又把它放回去说:“问了这一句就让你睡去。你说真的,不准说假的,这一年有别人到我们那房里去过没有” 许俊岭又在暗中一笑说:“有啊,好多人去过,胡大鹏也去过。我们打牌还打过通宵呢。一年没去过人那怎么可能” 她说:“别拉,我是问有别的女的去过没有” 许俊岭说:“别的女的,让我想想,哦,隔壁女人来借过手机,对门女人还来借过拖把。” 她在许俊岭胳膊上一拧说:“讲真的不不讲真的我又用大劲了。” 许俊岭装作恍然大悟说:“搞半天你问的是莉妹子!”他们把第三者都叫做莉妹子,“让我想一想——想清楚了,有莉妹子来过,这一年十多个都不止。嘻嘻。” 她把手用力一拧说:“你说真的,不说我又用大劲了。”许俊岭“哎哟”一声说:“轻点轻点,我说真的你又要揪疼我的肉,逼我说假的。没有呢!” 她松了手说:“假的是没有真的那就肯定是有了。你告诉我她是谁。其实这一年你和杜雨霏离了婚,你一个人在家里很寂寞的,有也可以理解是不你知道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吃醋的人。真的她是谁呢,长得漂亮不漂亮还好,不漂亮我都没面子了。” 许俊岭嘿嘿笑了说:“范凌云呢,你当我真的瞌睡糊涂了是不”他尖了嗓子学她的声音:“有也是可以理解的,你知道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吃醋的人。”她又要拧他,嚷着:“你说真的,你说真的!”许俊岭说:“说真的我倒要问你,你是为自己在这里有了莉伢子造舆论吗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寂寞的,有也可以理解是不真的他是谁呢,漂亮还好,不漂亮我都没面子了。” 她说:“放不得心的只有男人!一个个都是花心花肠子花脚猫。” 许俊岭说:“那文静是男人还是女人她怎么就找了那么多的男人睡呢?” 她说:“好啊,你把我去比她!”伸了手又要拧许俊岭,许俊岭抓住了说:“再拧我的神经兴奋了,这一晚又没有了。我怎么会有莉妹子,我只有你。” 说着这话她心里想起白爽和白爽安排的那个按摩小姐,惭愧着夹在这中间,两方面都在迫不得已地背叛。范凌云松开手说:“这还差不多,好,你睡吧。”她说着在许俊岭肩上亲出一声脆响,转了身过去说:“既然你现在不想和我做,那么我睡了你就别动我,别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否则要是明天做事没有精神,那我要怪你。” 得是!搞来搞去,现在成了他不想和她做了。许俊岭无语。 在黑暗中他睁了眼,呆望着天花板的一片漆黑。偶尔有车从门前马路上驶过,车轮擦地的沙沙声听得真真切切。一束街灯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在玻璃茶几上幽幽地泛着淡白的光。 许俊岭想着白爽在地球的那一面是不是睡了,马上又省悟到现在是国内的白天。来了这么些天,他没给她写信,他们之间的事就这么完了,又何必再去招惹。再说他也不知道她回信寄到哪里才不至于泄露了秘密。 许俊岭极力想回忆起她的面容,却怎么也想不清晰。他感到有点恐惧,这么熟悉的人,这才二十多天,怎么会呢他又想着如果地球可以打个洞,是不是可以用一根绳子吊到那一面去。他在北方她在南方,而且又不是在正对面,这个洞得斜着打。 许俊岭考虑着怎样在头脑中那个想象的地球上打这个洞,角度该怎么倾斜,想来想去越想越不明白,头脑里丫丫叉叉的像架着许多树枝。 一条生财之道 95.一条生财之道 这时突然像有一道电光掠过许俊岭心中,一下子把白爽的面影照得如此生动如此清晰。他想象着白爽那小巧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在他房子前面那条林阴道上,手里提着那只缀着蓝色小碎花的布袋,眼睛痴痴迷迷地望着前面的路口,他就在那里等她。互相看见了交换了眼神,却又装着不认识,她就跟在他后面走。 到了僻静之处,他跨上单车脚点了地,也不往后看,感到她在后面坐上了,猛地蹬一下就飞驶起来,她的一只纤纤小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角。 正想着范凌云轻轻叫一声:“许俊岭。” 许俊岭吓了一跳,闭上眼不动,她又轻叫几声,把身体往他这边靠一点,他还不动。她又靠近一点,贴近了轻轻碰他,见还是没反应,坐起来把电灯打开。许俊岭含糊地哼哼几声,用手遮了灯光。她说:“人总是往中间滚,这个席梦思要不得了。” 许俊岭叫她下了床,把装书的纸盒一掀,书都倒在地毯上,把纸盒折起来塞到席梦思中间,试一试果然好得多。他说:“下次去捡一张好的来。” 重新睡下,她推着许俊岭撒着娇说:“睡不着。你真的不想和我干一次吗?” 许俊岭裆里刚才支起的帐篷早就疲软了下去,被范凌云纠缠的叶没有了再做那事儿的性趣,于是说:“困了哩,明天好好和你干一次,乖,别想那么多就睡着了。” 她有些失望,说:“好,不过我还要问你最后一句话。” 许俊岭皱眉,说:“mvcod我的天啊!都有十几个最后一句了。要不明天做事没精神,那就要怪你。” 她固执的说:“我只问你,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 许俊岭说:“都问过多少次了。这傻问题我再不回答了。” 她说:“跟你说认真的你别绕来绕去。我刚才睡在这里想这件事,想也想不明白。” 许俊岭说:“我是喜欢你呢,不喜欢的话天天宠着你干什么” 她马上说:“那是以前,我问的是现在。” 许俊岭说:“天,天!要我怎么说!” 她冷静地说:“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许俊岭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 她说:“你来有这么多天了,我没有觉得你喜欢我,我觉得你变掉了。我等待了又等待,今天实在忍不住了才来问你。你看你,连和我做那事儿都没有性趣了呢!” 许俊岭想,女人的直感你想骗也骗不过。他说:“凌云你抱怨我我也不为自己辩护,到了这里我心情一点都不好。在国内我过着大爷一样的生活,可是在这里,我觉得自己一钱不值,一堆垃圾,我一个男人最起码的自信都没有,这叫我怎么有心情真的我没有心情,没有心情。”说着他鼻子一酸,声音也颤抖了。 她一只手慢慢地摸到许俊岭脸上,又摸他眼边有没有泪,说:“我理解你,俊岭,我理解你。我实在忍不住了才问一句,你没变心就好,就好。是我不对,我不该惹你不高兴。我没想到这一点,现在我放心了,忍耐一下,等我们再回到国内一切都会比原来更好的!睡吧,天都快要亮了。天四点钟就会亮了。” 这天凌云去了学校,许俊岭在房子里闲得无聊,懒洋洋地在街上走。他毫无感觉地走过了许多街道,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想起应该回去了。对走过来的路他完全没有印象,就在路边的草地上坐下来,拿出地图查看,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都快到港口了。 许俊岭干脆再往前走,去看看大西洋。到了港口才知道这是一个海湾,对面的山遮挡了那一望无际的波涛。他靠在水泥栏杆上看下面的船只在卸货,吆喝声一阵阵传来。北方的太阳温和地照在他身上,有了一点醉醺醺的感觉。他解开衬衣敞着怀对着太阳,海风吹鼓着衣襟哗哗响。他忽然想起了阿q,靠着墙根在太阳下捉着虱子,在嘴中咬得毕剥响,身上也麻酥酥痒起来,心里知道不会有那小动物,仍在肩上背上摸索了一回。 又想起那个太阳就是这个太阳,永远照耀人间却永远无动于衷,这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可笑。他摸索着身上想着阿q如果真有其人,他再也想不到,在几十年后在地球的另一端在同一个太阳下,会有许俊岭这么一个人想起他来。那年他肚子饿着在未庄看见熟识的酒店熟识的馒头,都走过去并不想要,原来是他知道那都不属于他,正像许俊岭刚才走过那些挂着helpwant需要帮工招牌的小店,却木然地走过并不想进去问一声,知道那都不属于他。 正想着忽然有人碰了许俊岭一下,他一看是个长着雀斑的白人小孩,他伸着一只手望了许俊岭说:“givemesomemoney.给我一点钱” 许俊岭觉得可笑,他自己正恨不得跟别人讨点钱呢。他摇摇头说:“nomoney,i’mpoor.没有钱,我是穷人”他仍固执地伸着手。许俊岭呲着牙做了一副凶狠的嘴脸,又张大了嘴望空中咬一口,把他吓得一退,飞快地转身逃跑,逃到安全的地方又回头来望他。 许俊岭在心里一笑,摸一摸口袋还有一些硬币,又招手叫他过来。他迟疑着走到离许俊岭几步的地方,眼睛盯紧了他随时准备跑开。许俊岭手伸进口袋把硬币捞在手心,仔细摸一摸把两个二毛五一枚的弹出去,把那些五分一分的掏出来,手掌合起来摇得哗哗地响,又把右手捏成一个空心拳头,再把那些钱摇得哗哗响,伸向他。 他走上来在许俊岭拳头下伸了小手。他让硬币一枚一枚地从手缝中漏下去,每漏下去一枚停顿一下,去享受那一声轻微的脆响,心里有着一种痒痒的快意。有一枚二毛五的漏到他手中许俊岭才看见,伸了左手想抓回来,小孩把手一捏拢,捅到口袋里去了。 许俊岭摇一摇拳头还响着,他又伸了手。最后几个他拖延着,他以为没有了手想缩回去许俊岭又漏下去一枚,最后许俊岭手中空了仍在他手心上悬着,他等着见没有动静,用询问的目光望着他。许俊岭慢慢张开拳头朝他一笑说:“nomore.再没有了”她说声”thanks”,就马上跑开了。 往回走的时候路边有一处超级市场,许俊岭不想买什么却还是漫不经心地拐了进去。在里面游荡着忽然眼睛一亮,发现货架上有几包豆芽,心里怦怦直跳喘不过气来。出国之前他特意到豆芽作坊去看过几次,详细地问了每一个细节,心想到加拿大万一不行了就去发豆芽。看到丘吉尔广场上那个超级市场没有豆芽还很失望,以为这里的人不吃豆芽,就把这件事忘了。 这里居然还有豆芽卖。许俊岭跨过去一看价钱,竟然要一块二毛钱一磅,还贵过别的蔬菜。他想着豆芽四五天就长好了;为什么这么值钱他仔细研究了豆芽的质量,也很一般,包装也简单。想买一包回去再做研究,拿起来又放下了。出了门他差不多要飞跑起来,跑了一段路想起应该去看看绿豆的价格,又返回去一看,绿豆只要九毛九分一磅。 许俊岭在心里盘算着一磅绿豆可发出八磅豆芽,这样九毛九分钟差不多就可以变成十块钱。这样想着他感到了自己的心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好像胸腔已经无法容纳那颗激动的心,一种窒息性的兴奋使他张开着嘴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买了十磅绿豆提着,快到家的时候他又犯了愁,用什么容器来发这豆芽呢在国内看别人用的是大水缸,这里不会有的。而且,每天浇那么多水,水又流到哪里去想到这些他心里又沮丧了。要是自己有一个独立的单元,不和别人共水房,他就在浴池里发。现在是七个人共着水房呢。要是去租一个独立单元,起码也得四百多一个月,冒不起这个险。走到家门口他又懒洋洋的了,后悔不该一时冲动买了这一袋绿豆。 他把绿豆藏在楼下厨房的柜子里,对范凌云不敢说这件事,怕她说他乱花钱。到了晚上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她。她说:“买了还不是算了,慢慢煮绿豆粥,总有一天会吃完。” 说着她踢一踢脚下的塑料小字纸篓说:“用这个成吗” 偷垃圾桶 96.偷垃圾桶 许俊岭跳起来把里面的废纸倒在地毯上,观察一番把字纸篓举到空中说:“有了,有了!在底下钻几个孔流水,下面再用一个接水就成了。[]” 她说:“又得意忘形了,这么小的桶发了给自己吃还差不多,卖钱” 许俊岭说:“不,不!你的发现太伟大了,我先试一下,以后用大垃圾桶,上面一个发豆芽,下面一个接水,接满了用桶提出去倒了。” 许俊岭当即就用温水泡了一点绿豆,四天以后就吃上了豆芽。那天炒豆芽吃他对范凌云说:“不卖钱自己吃也好,比在外面买小菜便宜多了。” 她说:“碰鬼!几个小时浇一次水,半夜还起来浇,水提进提出的,合算” 许俊岭说:“发得多就合算了,半夜起来我只当是起来上厕所。” 她说:“发出来谁要呢” 许俊岭说:“我比别人便宜点,八毛钱一磅送到超级市场,总可以了。慢慢把别人挤出去。” 她说:“你发,真的发出来了,我帮你推销。” 许俊岭跑过去亲她一口,她说:“前世也没看见过外汇,看见就笑!可惜现在影子毛都见不着一根呢。” 许俊岭说:“五天之后,想象中的钱就会捏在手心了。” 天黑之后许俊岭对范凌云说:“陪我出去走走。” 她连忙摇头说:“你想去你去,赵教授的事我做不完。他今天催我了,叫我workhard努力工作,这在这里就是很重的话了,我听了难受了半天,心里猫抓似的。ianuaang.cc这些生物方面的文章我要看好多遍才能决定keywords关键词。” 许俊岭说:“晚一点就晚一点,他杀了你不成!” 她说:“你以为钱那么好赚,我都急得睡不着了。” 许俊岭说:“其实呢,我也不是出去走走,我哪里有心思去走走!我要你帮我看着点。” 她不解地望着许俊岭,他说:“我到外面四处去看看,人家没收进去的垃圾桶,我捡一两个回来。你给我张望张望。” 她睁圆了眼轻声问:“你偷啊” 许俊岭说:“捡一个,捡。 她说:“案板下面有鸡腿捡!偷。” 许俊岭说:“说那么难听!买要十几块钱一个呢。”见她犹豫着他又说:“你不去我一个人去了。”说着作势往外走。她拦了许俊岭说:“陪你去我陪你去。被别人抓起来了你说也说不清。” 许俊岭笑了说:“你真当这是做贼啊怕什么怕,谁叫他晚上不收进去的我只当是谁丢在路边我捡着的。” 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几条街,没有发现。看见人家的台阶上有,他想走上去拿,范凌云拖着他不放,说:“那就真的是偷了!” 又走了好远发现了一个。范凌云站在对面马路上张望,约好了有人来了她就咳嗽。许俊岭吹着口哨走过去,手插在口袋里前后走了几个来回,看看前后没人没车了,提起来就走。回到了家里洗刷干净,用起子在桶底钻几个眼,可起子拔出来,眼又被挤紧了,水还是流不畅。他找到一把汤勺。把小的一端放在电炉上烧红,再在桶底钻眼,满屋子都是塑料的焦味儿。三楼那个酒鬼站在楼梯转弯处探出头问:“what’sthemattersomethingisburning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烧焦了” 许俊岭听到脚步声已把桶藏过一边,笑了对他说:“nothinghappend,don’tworyy.没什么事,别担心” 他正策划着怎么把发豆芽这件事好好做一下,这天范凌云回来兴冲冲地说:“今天有好消息,真的好消息。”许俊岭问她她不肯说,要他猜。 许俊岭说:“会有什么好事轮到我最大的好消息就是豆芽有人要了。” 她还要他猜。许俊岭想着是不是奖学金有希望了,却说:“别弯弯绕了,你!” 她说:“你只管往最好的方面去猜,胆子大一点。” 许俊岭心想,你弯弯绕我也绕弯弯,于是说:“那一定是家里有信来了。”她摇头得意地笑。许俊岭猜来猜去就是不猜奖学金的事,她自己忍不住了说:“奖学金得了!” 许俊岭问:“你见到逊克利尔啦” 她说:“见了!” 逊克利尔是历史系主任。这些日子范凌云一直与逊克利尔联系,总是告诉他说,许俊岭就会来加拿大了,却不让他出面,怕一见面我的英语露了底就没有希望了。 她说:“现在都定下来了,你再出面也不怕了。” 见到逊克利尔把奖学金的事最后定了下来,但见面时的尴尬许俊岭事后还心虚了好久。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逊克利尔从安乐椅上转过身来,他按照范凌云在门外交代的,说:“nicetomeetyou.很高兴见到你”又上去握了握手。他也不起身,指指沙发要他们坐,范凌云坦然坐了,许俊岭也在沙发的边沿坐了,欠着点身子,似乎这样就能表示一点谦卑,对自己的资格不足有点弥补。 范凌云跟他说话,说得很快听不明白。许俊岭竭力想去听懂,又装作明白了似的不断微微点头。逊克利尔两个指头不停地在桌面上敲着,目光转向许俊岭的时候,眍进去的双眼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审视他,他鼓了勇气坚持着迎了他的目光也不避开,仍然点头微笑。 墙上那幅东方仕女图,是去年跟范凌云在王府井买的,不知范凌云什么时候送给了他。许俊岭装着去看那幅图避开逊克利尔的目光,怕点头点不到点子上。范凌云说话时很快地夹了一句中文:“别看着别的地方。”又把英文很快地说下去,眼睛并不望许俊岭一望。 范凌云不再提奖学金这件事,每天仍然是早出晚归,许俊岭决心在注册之前再挣扎一下。每天范凌云一去了学校,他就去买份报纸,看上面的招聘广告。看了三天有几个稍微沾点边的,他鼓了勇气打电话过去,又结结巴巴讲不清楚。 放下电话许俊岭就跟自己生气,对了镜子呲牙咧嘴地作出种种嘲笑的表情,又指了镜子里的影子,手指一点一点的,在心里骂那影子是猪是狗,是豆腐渣,又撮了嘴唇作势要唾。骂了自己又伤心起来,几乎要落泪,闭了眼强忍住了。还有两次,通话后他说要找工作,对方说了些什么他根本听不懂,没等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心里像做了贼似的跳得厉害。又想象那边的人拿了电话筒在发怔,生气,觉得自己还有点用,能够害人。 想来想去唯一的出路还是找中国餐馆,就把电话簿上中国餐馆的地址抄了满满一张纸,标了东南西北几个方向,骑车过去挨家去问。有时推门进去,侍应小姐以为他是食客,笑盈盈迎上来引他入座,他连忙申明是来找工作的,马上就收了笑脸,淡淡地往里面一指。 这时许俊岭心里像被钝器打了沉重的一下,隐隐作痛。心想,我是来找工作的,又不是来讨饭的。恨恨地想踏这些香港台湾来的小姐一脚,骂一声“狗”,又不漂亮,傲什么傲呢。 “靠,在以前,在国内牛b的时候,这样姿色的小姐,给老子免费做口活,老子都还不要呢!”许俊岭在心里愤愤的想。 那种神态一次次打击了许俊岭最后一点信心,明白了找工作原来是一件讨人嫌的事。每次被拒绝他都羞愧得无地自容,觉得自己一钱不值,根本就不配来问什么工作,也不配在这个世界上活什么命。 有一家老板会说国语,问许俊岭会不会炒菜,他回答说会。他见许俊岭回答不坚决,很和气地一笑说:“跟家里炒菜不同呢。你在餐馆做过大厨没有” 许俊岭只好说没有。他告诉许俊岭,他的一个厨师下个月去多伦多,想招一个新的。许俊岭厚了脸皮说:“让我试行吗,不行了你把我炒了我不说二话。”他说:“冒不起这个险呀,顾客一次没吃好就再不回头了,中国餐馆太多了。 许俊岭看他好说话,问他要不要豆芽。他说有人送了,要许俊岭留了电话号码,下次要了打电话给他。许俊岭说声谢谢准备走,他说:“不忙,坐会儿嘛。” 又问许俊岭在国内干什么,许俊岭随便编了个行业,说:“教书的。”他说:“同行,同行!” 海边的一对儿情人 94.海边的一对儿情人 纽芬兰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几乎还没有感觉到秋天,冬天就来了。十月,强劲的风从北方吹来,从大西洋上吹来,天气迅速地变冷。这天许俊岭从学校回家,在那个很陡的坡下他下了单车推着往上走,走到坡中间风吹来一片树叶粘在他脸上,他摇一摇头它还是被风贴在他的脸颊上。 许俊岭伸手摸着想顺手丢掉,那瞬间却发现是一片红透的枫叶。这才注意到马路的另一边是一片枫林。他天天路过,眼睛却总是望了路那边的那片墓地,从没有注意这边还有这么大一片枫林。他早已忘记在来加拿大之前,心中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在这个枫叶之国看一看枫林。 好多次在画册上看到加拿大的枫林,心里就有那么一种神往。现在枫叶开始飘落,他才想起了这一点。走到坡顶他把单车立了,回头去望那一大片枫林。看了却有一点失望,加拿大的枫也不过如此而已。 许俊岭把目光从坡上那一片枫林移开,抬了头去看被风吹向天空的树叶。他盯住了一片看它上下飞舞,越飞越高越远,渐渐在空中消失。他想象着那片枫叶的最后归宿,也许它还有漫长的路要走,飘啊飘啊,最后落在大西洋了,随波,慢慢地沉入寂静的海底渐渐腐烂,或者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悄悄化为泥土。 无论如何,他想他该去看看大西洋了。他来圣约翰斯已经这么久了,大西洋近在咫尺,却没有去看一看,纽芬兰的风到了冬天可以吹倒人,趁现在那可怕的风还在北方,他得去看一看。 范凌云说,看大西洋到圣格雷峰去看最好,前面大西洋一望无际,转过身就是圣约翰斯全城。许俊岭说:“明天是周末,狠了心我一天不看书,去看大西洋。” 她又说:“我也要去,你带我去。” 许俊岭说:“你去难得爬山,你去过了。” 她说:“是不想要我去是不你只有一个人去的情绪。”许俊岭说:“一起去一起去,不去你又要想那么多了。” 她说:“我去过是我自己去过,你又没带我去过,我就是想要你带我去。” 第二天阳光很好,许俊岭骑车搭了她到山脚下,把车在路边树下停了,走着上山。爬了两个小时,路上休息了几次,才到了顶峰,到了她坐在栏杆上说:“都爬累了,让我喘喘气,你先过去看。” 许俊岭走到平台那边,当那波涛无际展现在他眼前,出于自己意外他没有一点激动。山顶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得竖起来。极远处青天白浪连成一体,看不见边界。他将视线在波涛上慢慢往前推移,想发现海天相接处地平线似的一线,却没有成功。 许俊岭攀了石栏杆探了身子往下看,山体陡峭地斜插入海中,风裹着海浪一波一波冲过来,一次一次扑在岩石上摔成白色的碎沫,传上来一种夹着清脆声响的隆隆声。范凌云跑过来拖了他的衣服说:“不要命了你!作死呀!” 许俊岭说着“没关系”身体缩了回来。风在高空呜呜地叫,峰顶上有数不清的海鸥飞掠,远远近近黑影白影舒开了翅膀在风中漂浮,不时也扇动几下。他疑惑这些轻盈的鸟儿怎么就能够抵抗这强劲的风,而不被吹到遥远的南方去。他想盯紧了一只海鸥看它是不是被吹走,可怎么也盯不住,它翔掠着融入了那天边的海鸥之阵。 旁边有个金发的年轻姑娘,指了海鸥对一个白发的老头兴奋地大叫,那老头就举起长焦距镜头的相机昂了头去拍摄。拍完了又用眼看那姑娘,像是问她满意不满意。许俊岭看那姑娘长得性感,正猜测是不是父女俩呢,那姑娘又扑上去搂了老头的脖了亲吻,原来是一对情人。这种情景许俊岭已经习惯了,在课间的时候他的那些同学在楼道里就是这样干的。 外国妞都开放的很哩,只是来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推倒一个,心里想着是一大夙愿没有完成呢! 范凌云的眼神忽然变得含情脉脉,眼瞟着那亲热的一对示意着许俊岭也来一点浪漫。他轻轻摇摇头表示不好意思,手往周围划一圈示意着,这么多人呢。她马上放弃了那种意愿,侧过脸去不再望他。 许俊岭转身投了一个夸特到望远镜中,开关打开,他看见天海相接之处有一条隐约的弧线,又看见一个小黑点,以为是海岛,看清了原来是一条船。他又抚着漆黑的钢炮,想象着自己是一两百年前守卫在这里的战士,头戴欧洲武士的盔甲,凝视着永恒的大西洋。又想象自己是一个游泳健儿,从这峰上一跃入海,一直游到欧洲,在英吉利海峡登陆,轰动世界。 海边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红衣白帽的仪仗队奏着歌曲,一个甜甜的金发少女向许俊岭献花,并在他脸侧亲吻一下,他出乎自己的预料趁她头一偏的时候舌尖在她脸上轻轻一触。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怕她会叫起来,她却还是崇拜地望了他笑。在欢呼声中许俊岭注意着她会不会用手在脸上那个地方擦一下,没有,这样他放了心。 正胡思乱想着,范凌云在那边喊:“回去吧,风太大了。”许俊岭说:“你还没看海呢,走这么远来。”她说:“我坐在这里已经看到了。” 往回走范凌云沉默不语,许俊岭故意扯出一些事来问她,她爱理不理。他碰一碰她的手,用一个指头去勾她的指头,想牵了她的手,她却轻轻避开了。许俊岭说:“又不高兴了!” 她说:“脚走疼了。” 许俊岭说:“脚走疼了到草地上去休息一下。” 她说:“风这么大人都要吹病了。” 许俊岭说:“要不我脱了夹克给你穿了,我不冷。” 许俊岭要范凌云从化学系搞来一个温度计,用桶在水房里接了冷水热水兑在一起,测了水温,把上次买的绿豆分一半泡了,又把房子里的电暖气开大一些。过一天绿豆吐出一点小小的白芽,他把绿豆倒入那只塑料大桶中,用湿毛巾压好,每天从水房提了温水浇几次。 水流到底下一个大桶里,快满了就舀出来提到水房倒了,一天几次。晚上把水准备好,半夜也起来浇一次,怕烧坏了。豆芽一天天长上来,四天后竞长满了一桶。许俊岭抽了几根看了,一根根长长的,白嫩嫩脆生生的惹人爱。他说:“好了。”便和范凌云把塑料桶抬到水房里,闩上门,在浴池放了半池水,把豆芽倒进去,再一把一把捞起来,这样洗掉绿豆皮儿。洗了两遍洗干净了,有一大桶,称了有四十多磅。 许俊岭心里高兴着,多搞几桶就来钱了。他给顾老板打了电话,问他要不要。他问多少钱一斤,我说:“八毛可以吗” 他说:“这个星期生意好,七毛五,你送点来吧。” 许俊岭问四十磅可不可以,他要许俊岭都送去。许俊岭用一个纸盒装好豆芽,绑在单车后面,骑车去了。顾老板看了说:“不错不错,挺能干的啊,挺能干的。”他称了后给许俊岭三十五块钱,许俊岭说:“多了点吧。” 他说:“按八毛算了。” 许俊岭接了钱心里高兴得想笑,一桶豆芽就抵中国一个多月工资了,到底天无绝人之路。 许俊岭说:“下个星期要多少呢” 他说:“生意算不准呢,有个人会送八十磅来。” 许俊岭说:“我比他便宜点。” 他说:“他都送几年了,不好意思呢,不好意思。要了再打电话给你,好不好” 回去许俊岭把钱掏出来给范凌云看,她也很高兴,又担心许俊岭误了学习。许俊岭说:“学习学不学都行,钱可不是赚不赚都行。” 她又说,赵教授已经通知她,到明年一月助教工作就没有得做了。许俊岭说:“刚可以多赚几块钱,又一个洞,豆芽的钱也填不满。不过也好,舍了那点钱你论文就快马加鞭了。早点到多伦多去赚是一样的。” 她说:“不做了也好,做了我心里好紧张的,生怕一点没做好。” 许俊岭说:“下个星期豆芽再多发一桶,什么地方有那种大桶呢” 她说:“学校教学楼有,有些都空在那里。” 许俊岭说:“那今晚去拿一两个来。” 她说:“还是买吧。” 我说:“拿一个算了,买一个也要到超级市场跑一趟,还远些。今晚没有机会拿到,买也要买一两个。” 范凌云说她怀孕了 95.范凌云说她怀孕了 范凌云犹豫一下同意了,说:“十点钟你到赵教授实验室来找我,十点钟以后教室里就没有人了。(好看的小说)” 晚上许俊岭骑了车到赵教授实验室找她,她说:“我有点怕。” 许俊岭说:“怕什么呢,我真的当这是偷,我就不去拿了。我只当家里没有垃圾桶,顺手拿一下。” 她说:“如果碰了人问你,你就说,ithinkituseless我想这是没有用的。” 她要许俊岭复述一遍,他复述了。她说:“有人了我就唱歌。” 许俊岭说:“干什么呢这么紧张,自己吓自己吧。有人来了又怎么样,我当他的面也拿了。” 她说:“小心,去吧。” 上了楼许俊岭看了看教室都空着,便熄了走廊里的灯,教室里的灯射到走廊来,静静的反而有了一种紧张气氛。他轻声自言自语壮胆说:“自己吓自己呀。” 又把灯开了,心里反而坦然起来。 许俊岭提了两只垃圾桶,把里面的垃圾倒到另一只桶里去,又把两只桶摞起来拎着。快走到转弯的地方范凌云忽然站在那里唱起了歌,背对着他一只手在后面摇着。他马上把桶靠墙放了,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踱着步。一对男女学生牵着手下楼,望也没望这边一眼。 下了楼许俊岭拎了桶在前面走,她推着单车远远跟在后面。 到了马路上她跟上来了,许俊岭说:“进了安全地带了。这两只桶要三十块钱呢。” 这一次发出来的豆芽有七十多磅。ianuaang.cc许俊岭和范凌云在水房里洗了半个上午。听见三楼有人下来,脚步声在水房门口徘徊,知道有人等着解手,许俊岭急得汗都出来。外面的人等不及了敲了门,他们又不敢开门怕他进来看见这种场面。匆匆洗完一遍,听听外面人走了,开了门赶快把豆芽抬到自己房里。 等啤酒老去解了手,再抬进去洗一遍。俩人累得直喘,怕水房占得太久,别人不高兴了报告房东。洗完后范凌云翻着电话簿打了十几个电话,有两家超级市场要他们一袋袋装好,拿去试试。许俊岭又临时去买了塑料袋,一磅一袋装好。下午他送过去,有的说包装还不行,有的说质量差点,总还是接受了。最后剩下十几磅,许俊岭说:“算了,留着自己吃,这个星期不要买小菜了。” 范凌云不肯,又抓起电话去联系,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小餐馆要十磅。许俊岭说:“我送去了,你在家做饭。” 她说:“反正今天是没心,当它是散步。” 在地图上找到位置,俩人一起送过去。谁知走起来比想象的远得多,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拿了八块钱又往回走,范凌云说:“脚又走疼了。” 许俊岭说:“这八块钱坐出租车回去不知够不够” 她说:“来得这么苦的钱,真的舍不得用。” 走到半路她说:“肚子饿疼了。” 许俊岭说:“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这天范凌云告诉许俊岭说,她大概是怀孕了。许俊岭的心一跳,身上紧张着感到了燥热,一时不知是惊是喜。他马上镇定下来说:“到医院验了没呢”她说:“还没呢,我想就是的。” 许俊岭说:“怕又是情绪波动月经不准作怪了,要不我明天陪你去医院。” 她说:“也可以吧。这次感觉不一样。” 许俊岭说:“也好,也好,既来之,则安之。” 她马上说:“什么叫也好也好,生个加籍公民不是我们一个主要的目的吗” 说着眼睛直望着许俊岭。他避开她的目光说:“很好,很好。” 她说:“你心里不太高兴” 许俊岭心里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情绪体验明白,被她这一问,倒真像心里不高兴被她发现了,便昂了头迎了她的目光说:“怎么不高兴怎么会不高兴怎么会呢” 她冷冷地说:“我倒真的看不出你有多么高兴。”她这一说许俊岭倒像在商店行窃被现场抓获,已经无可抵赖非得找一个说明的借口了。 他机械地说着:“很好,很好,很好。” 许俊岭说得很慢,拖延着时间,自己也感到很虚假在掩饰什么。当说到最后一个“很好”时,他忽然想到了便有了勇气,说:“只是我们现在太难压力太大了,我简直就不敢想象……不敢想象再有个孩子怎么应付得过来。” 晚上许俊岭感到心神不定,想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情的意义,又怕范凌云看出他有心事的样子。他拿了教科下客厅里去看。”把书翻了几下,就那样打开了捧着下楼去了。 下了楼许俊岭把一张沙发移动一下,背对了楼梯坐了,又把书摊了放在膝上。他坐在那里心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想会有个孩子了,加拿大公民,又完成一件事;一会儿又想这一来跟范凌云的关系就板上钉钉再也无法改变,要她改变现在的性格几乎不可能,一辈子感情生活就这样没希望了,怎么甘心! 许俊岭心里还萌发着一种新的期望呢。想过来想过去总想不清楚,在心里对自己发狠说:“想什么想呢,想!想也罢不想也罢,你想他生下来他会生,不想也会生,想不想都是一样,想也是空想了,干脆别想!”这样想了心中一阵轻松,用力合上书站起来准备上楼去。书合上时“叭”的一响,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一种沮丧,脚再不敢迈动,仿佛跨一步就是做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决定。 许俊岭站在那里呼吸紧张,胸口感到了巨大的压迫感,渐渐地沮丧变成了恐慌和绝望。他喉咙里哼着“怎么得了怎么得了”,声音含糊,只有他自己能懂得那声音的意义。这样哼着他又颓丧地坐下去,这时心里已经明白,这件事对自己是一个确实的打击。 第二天许俊岭骑单车搭了范凌云去了医院。他对自己心中的阴冷感到害怕,可又没有办法很自然地做出兴奋的样子。他那愁苦的心情一定被她看出来了,她说:“难道你真的怕到这样的程度,我一个女人还不怕呢!孕是我怀,生是我生,你实在要怕还有几个月呢。” 许俊岭放宽了心,像是被她说中了心事,做出愁苦的脸说:“我真的怕,真的生下来怎么办,自己也顾不过来呢。”他不会扮演一个假面的角色,内心的高傲也使他不屑于这样去做。现在勉强做着,自己也觉得不自然,心里也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反抗。幸好范凌云转了身去问护士小姐什么问题,没有注意他的表情。 在服务台他们交了社会保险卡和医疗保险卡,领一张卡片填了。护士叫他们等着。为了掩饰自己不安的神态,许俊岭拿了桌上的rnmes《时代》周刊来看。上面报道苏联的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发生大规模冲突。又有麦当娜在多伦多演出,全城轰动。 许俊岭想现在要在多伦多的话,说不定有机会一睹麦当娜的风采,但还没想得太明白又否定了,门票起码几百元一张,进得去吗 正胡思乱想,护士叫她,范凌云就进去了。许俊岭想跟进去,护士微笑着扬手挡住了他。他不断地来回踱着,脚根本停不下来。心里祈祷着,希望此事非真,又是一场虚惊。又想着当年母亲怀了他去看医生,父亲的心情不知如何这时候许俊岭对自己的心看得特别清楚,甚至觉得,如果没有这个事实,自己和范凌云的分手已成定局。 这样想着许俊岭更加感到了这个事实对他的残酷性。在内心他并不是一个硬心肠的人,他很怕伤害了别人,哪怕无意中给了别人轻微的伤害,他会感到非常不安,这种不安可能还会持续很久,他甚至没有力量去拒绝别人的意愿。但是这一次,天啊,他真的没有办法! 如果这个念头对范凌云是残忍的,那么也请上帝原谅他在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 许俊岭在走道里来回地走着,心被撕成了碎片。这一刻与范凌云分手的愿望是这样强烈,简直在这一瞬间成为了铁一样的决心。他这时觉得痛苦绝对不只是一种精神感受,一定也是一种肉体的感受,不然它为什么这样具体到可以触摸,使我的心如此沉重我不能解释这时自己这种愿望为什么会这样强烈,以至对于钱的愿望也变得渺小而微不足道了。 美女文静的回报 99.美女文静的回报 许俊岭感到了害怕,他想在心里向自己证明,这不过是一时的冲动,是由于要接受一个新的事实而激发出来的过分恐惧,由于人的那种越是难以实现的意愿就越强烈的可悲天性。但不幸这种证明却是乏力的,内心的呼声是那样清晰强烈无可回避。 这时范凌云从诊室里出来说:“医生叫你。” 许俊岭从她脸上看出,怀孕的事已经确证。他心往下一沉,马上又恢复了冷静,反而有了一种痛苦的顶点已经度过的轻松。医生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笑容满面向许俊岭祝贺,他也微笑着点头回应。 他的话许俊岭听不明白,知道是在吩咐做丈夫的要注意什么。出了门范凌云问:“医生说的你都听懂没有” 许俊岭说:“半懂不懂。”她又把医生的话转述给他听,他都应了。单车搭了她往回走,走不多远他停了说:“不知单车能搭不有震动。” 她说:“没有事,医生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和平时一样。” 范凌云怀孕了,许峻岭没想到,他却迎来了他在异国他乡的第一次艳遇。不过有点儿可惜的是,女主不是外国妞,却是地地道道的中国妞——那个传说中很是风流的文静。 那是一个周末的中午,有两个警察找上门来。许峻岭正在厨房做饭,他们自己推了门进来问:“doesflivehere范凌云是住在这里吗” 许峻岭拍拍自己的胸说:“mywife,mvwife!我妻子,我妻子”警察诡秘地一笑,指指门外。许峻岭跟他们说不清楚,把电炉拧关了说:“mywifeisnothome!我妻子不在家”警察像是吃了一惊,交换一个眼色,和许峻岭谈了一阵,许峻岭才明白有人shopinglifting商店行窃被逮住了,自称是范凌云,住在这里。ianuaang.cc 许峻岭冲到楼下隔了玻璃车窗看见警车后面坐着的是一个眉眼很漂亮,身材也算是一流的女人。 警察问他可认识这个人,许峻岭说“不认识”,哪知道那个女人却喊叫着:“我是文静,我是文静!我是纽芬兰大学的学生。和范凌云是同学的!” 文静一边喊着,一边用无助的祈求的眼光看着许俊岭。许俊岭看着她的眼光心里猛地一动,同时想起了那些留学生里关于风流女文静的传说。 靠!今日一见,果然是媚眼如丝,艳若桃花,面魇中荡漾着一股闷骚之气!再看她美轮美奂的身材,胸耸如小山,小腹平如蚂蚱肚,蜂腰纤细盈盈可握,pp浑圆饱满上翘——好一个榻上使用绝品女人! 许峻岭来了兴致,在心里暗自思量:要是能把这小女子弄到榻上云雨一番,那该是何等的快事! 文静说要解手了,警察只好把文静放出来。她一路小跑着上楼去找厕所,看来真是憋的紧。许俊岭脑中就幻化出了一幅“妇人小解图”,幻想中文静白嘟嘟的pp就在他眼前起伏晃悠…… 过了好一会儿文静才下来。许俊岭不知怎么迸出一句:“得是,我还以为你尿了个长江哩,咋这长时间?” 文静闻听,却是羞红了脸颊,那姿态更添几分妩媚。 警察见她下来,就嚷着还要带她去警察局,许俊岭听了就上前搭讪问世怎么回事。 白人警察告诉他,文静在商店偷了一支口红一瓶洗发香波,被老板发现,问她三次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付钱了,她都否认,老板打电话叫了警察。在警察局她不肯说自己的姓名住址,最后告诉她不说就要在警察局过夜了,她才说了这里。为了这几十块钱的东西,文静现在要么付十倍的罚款,要么就去警察局被拘。 许俊岭悄悄算了一下,十倍的罚款就是八百多块钱!!他估计文静是肯定不舍得套的了。看那女子的神态,在对照传说中对她风流韵事的流传,许俊岭想,如若今天把她这罚款交了,再运用多年练就的沟女手法,差不多就可以把她弄到榻上去一番逍遥的。 果然,文静听了白人警察说的解决办法,她并不开口说愿意缴纳罚款,而是用那双能迷死人的桃花眼一个劲儿的对许俊岭闪波! 接触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留学生们大概都知道许俊岭以前在国内做过大老板,估计那文静也是听说了的。即便留学生们不知道他现在为何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但他们都相信一个道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就是文静心里打的小算盘。她从许俊岭看她的眼光中就看出,这个男人想吃她的荤食儿哩! 嘻嘻,既然想吃荤,那还不吐点儿小财? 郎有情妾有意。许俊岭也是多年江湖的老捻子,迎接着文静春情闪动的目光就已经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许俊岭打定主意,心一横,靠!八百块加元玩个如此尤物,值了! 他告诉那两位白人警察稍等,他说他愿意替这位女士交了罚款保她出来!只是去银行取钱需要时间。他口袋里没有那么多现金,只好动用国内带来的那二百万的存款了。想想两百万,再想想区区八百加元,真是一百头牛身上一根毛了。这也是促使他下了这个决心的原因。 那知那两个白人警察并不讲情面,告诉许峻岭呆下取了钱直接去警察局办手续好了。 文静很不情愿的又要被带走,临别的那一刻,她似乎弄了几滴泪水在眼眶眶里打转,喊着:“俊岭哥,你一定要去赎我哟!” 脆生生的一声“俊岭哥”还有那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让许俊岭看了早就七魂跑了五窍,一颗躁动的心拴在文静身上再也下不来。 取了钱到了警察局,许俊岭如愿以偿的救出了小佳人儿。 刚出警察局的门儿,文静温软的细胳膊就胯上了许俊岭的手臂。娇小的一副小鸟依人状更是让许俊岭的骨头又麻软了几分。 正体会着这香躯带来的惬意,思索着怎么开口对她说下面要进行的事情,没想到她倒是先开了口:“俊岭哥,我累了,要不咱随便开个房休息一下,顺便让我给哥按个摩,嘻嘻,报答一下哥的救赎之恩!” 想吃空心菜,来了个买藕的——这不是正中心意吗?范凌云今天走的时候就说了,估计和赵教授有些事情要办,很晚才能回来。得是,送上门的女人,享用了再说! 反手一把搂进文静娇小的身子,紧走几步赶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小旅馆。开了一间单人间,许俊岭拥着文静,恨不得两步换做一步的跨步上了楼梯,来到二楼房间前打开房门,拉了文静就往里去。回腿一脚已经关上了房门,两只胳膊早就把俏妇人搬了个和他面对面,一张嘴咬住了俏妇人的樱桃檀口。 许俊岭只觉血已涌上胸膛,颤着声音说,“文静——,你真漂亮。” 文静一把反抓住他的胳臂,就势扑进他的怀里,一面用舌头和他玩着,那身子就颤抖不已。刚才那初次偷腥的感觉弄的他本来就晕晕乎乎的。这会儿怀里又抱了个大活人,正想着怎样下手,文静突然往起一蹿反胶住他的嘴唇…… 许俊岭紧紧地咂住吮吸着,直到她嗷嗷嗷呻唤起来。他觉着是时候了,便抱起她飞快地迈步道大榻边,三下五除二就剥了本无皮带的紧身裤……。 草草地办完事,才躺在榻上才“哈”了一声。开头虽跟做贼似的,不如跟范凌云那般畅意,但接下来她在那风流俏妇的调教下就犹如万马奔腾,山水齐结了。当快意来临的时候他捂在被筒激动地叫了数声——怕声音太大引起楼下人的注意。 文静果然是个风流种,那在榻上展开的招式和套路她可以算是路路精通,招招熟识,只把各许俊岭伺候的大汗淋漓,喘气如牛,翩然若仙!心里跟自己说:“得是!这八百加元花的值哩!嘻嘻,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不是找到了一匹好母马吗?” 山崩海泄的做完了事儿,两人都像多年的老情人一般了,相互约了以后见面的方式和办法,不敢在这里久留,又抱着在一起嘴对嘴的啵了一会儿,散了。 美丽的小姨子要来鸟 100.美丽的小姨子要来鸟 馋嘴吃了风流女文静,许俊岭骨子里的闷骚被激发了出来。(好看的小说)他想着,怎么样能找个机会弄个洋妞玩玩。来了一趟加拿大,并且还住了这么长时间,如果连个白人妞的臊气都没有闻到,那这一生岂不是憾事? 岁月悠悠,这事儿慢慢来,机会总是有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心态也是对的。想当初,在听说了文静这个女人的名字和她的风流韵事的时候不就是想着怎么有机会把她推倒的吗,这如今不也是成了现实? 并且,在一个阶段内,她将很乖顺的被享用着! 许俊岭想着美女美事儿,心里却也是有些忐忑,生怕让范凌云闻出一丝他偷情的气息。不管怎么说,那范凌云在他最危难的时候救了他把他弄到了国外来,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在国内现在他在哪家的监狱囚笼里呆着哩! 还有范凌云怀孕这件事,也很让他头疼。所以那几天许俊岭心事重重,总想着“怎么办”这几个字,却想不出一点办法来。有时候人在某种处境中想挣扎一下,可就是用不上力,眼看了自己的余地越来越小,这时才明白了人也只能如此。 现在,他生存的空间就是那么一点,已经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规定好了,并不因为这个人是自己,老天爷就做出一种特别的安排。这样想着许俊岭试图豁达起来,竭力掩饰着自己的内心活动,想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总是越注意就越不自然,反而显出一副遮遮掩掩做贼心虚的神态。 范凌云显然已经有所察觉,“处境太艰难”这样的理由开始被她怀疑。 有时她以审视的目光望着许俊岭,或者,在他做着什么的时候,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悠闲地交叠着放在小肚前,以冷冷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行动。这种沉默使他感到了沉重的压力,他想说几句轻松的话使气氛不要这么凝重,可思维特别的迟钝,勉强笑着说几句,范凌云也不像平时那样感兴趣,只是淡淡地反问一句:“是吗” 这简直就是在告诉许俊岭:你的表演蹩脚透了,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这更加强了他那种心虚的感觉。有几次他真的差不多就下了决心要和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免得这样相互折磨,但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事到如今,谈一次除了彻底打破幻想之外,又能有什么结果 那几天的内心挣扎使许俊岭简直要发狂,他感到了神经由于过度紧张而快要崩裂。他想象着大脑中那根细细的肉质的线,渐渐地拉紧再拉紧,临到极限,终于在一瞬间断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然后,大脑中只剩下黑洞洞的一个空间。 想到这里许俊岭打一个冷战,拼命摇一摇头似乎想把烦恼甩开。就在这样的心情下,他还要勉力做出若无其事的神态,有时候拿起的掩护下尽情地沉思默想。虽然书上写了些什么他全然不知,但他还是过一会儿翻动一下书页,翻得很响,似乎证明着一种事实,并不时地悄悄转了眼去观察范凌云,看她是否已经相信他沉浸在书中了。 终于许俊岭彻底意识到这种挣扎毫无意义,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好看的小说)他必须面对现实,唯一可能的出路,就是缓和与范凌云的关系,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当“别无选择”几个字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他感到了一阵痉挛性的痛楚,想着人生这唯一的过程竟如此可怜,在自己最关注的问题上受到如此的制约,不能按自己的意愿去选择。 许俊岭把“别无选择”这几个字含在口中啧啧有声反复品味,他从没想到这样的处境在某一天竟会轮到了自己。既然别无选择,那就不必多想,不必任性地放纵了内心的痛苦,徒然增添自己的烦恼。正如走向衰老走向死亡,这事实又何等残酷,但既然别无选择,也就不必焦虑,真的,人不能为别无选择的事情焦虑。命运已经做了这样的安排,他没有力量反抗。这样想了他在内心推卸了责任,心境也开朗了一点。 沿着这个方向想到了极限之后,他又回过头来想。毕竟,范凌云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她变了,这不是她的错。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取,什么都是从零开始,要她在外面应付裕如而在家中温柔谦顺,这种要求也太不现实。她不可能随时完成这种角色的转换,毕竟女人不是上帝为了谁的需要造就出来的。 许俊岭平静下来,再也不愁眉苦脸,也能够看一点书了。圣约翰斯,这个天涯海角的城市,曾给了他那么多美好的想象,他现在对它却已经完全失望了。 现在许俊岭能够以平静的心情对待范凌云,但要说到爱,却再也难爱起来。他没有办法勉强自己的感情,仿佛那是被鬼而不是被他自己控制着,说是说不明白的。生活又回到正常的轨道,但那一层阴影却再也难以拂去。 好几次许俊岭突破内心的抵抗,让内心的骄傲在那种游戏的口吻和掩护下,对她做出亲热的举动,玩笑似地说着亲热话:“林妹妹什么事又不高兴呢《红楼梦》里那个林妹妹是世界上第二喜欢生气的人,第一我就不知道是谁了。其实她心里没有生气呢,你以为她心胸那么狭窄吧。” 说了就去拉她的手,在她的手心搔几下。又抱了她说:“大家来看啦,许俊岭和她太太好亲热呢,就是他太太有点不好意思。” 范凌云把其中的矫作看得透彻。她温和地抗拒着许俊岭,把他轻轻推开。 他说:“又不理我!又不理我!你猜是你不理我我急些还是我不理你你急些,你自己猜吧!” 她淡然说:“算了算了,又何必呢。” 许俊岭像被扒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人面前一样羞愧,尴尬地笑一声说:“你这样对我,你以为我脸皮有多厚呢只有九寸可没有一尺那么厚,我还想给自己的自尊心留一寸余地呢。算了算了,可是你说出来的,以后别怪我。” 她说:“是我说的。说了又怎样,可不说又怎样我要的是真的,不掺水的。别以为自己的自尊心是西瓜,别人的是芝麻。” 在茫茫暮色中,她的表情平静如水,让许俊岭感到恐惧。他猜不透究竟她已是心如死灰,还是在酝酿着一场新的爆发。 幸好他们都很忙。忙着挣钱现在是许俊岭最大的目标!自从在吃掉文静那件事上尝到甜头,许俊岭越发的体会到了钱的重要性! 范凌云忙着写论文,上选修课,还要帮赵教授工作。许俊岭就弄他的豆芽,一个星期也能赚五百多块,比他的奖学金也少不了多少。星期天他去华文学校上两节课,教那些华人小孩“人手口,牛马走”,也有二百块钱。忙能够使人暂时地忘记烦恼,痛苦也要在时间中去体验。 有一天中午范凌云问许俊岭:“我们现在钱有多少了” 许俊岭说:“三万来块吧。” 她问:“什么时候可以到十万块呢” 许俊岭说:“明年五六月吧。看起来一年十万块的目标可以实现。” 她说:“我想求你一件事。” 许俊岭想,嘿,她倒学乖了!转念又一想,她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要打这钱的主意了。想着心中警惕起来,本能地想去保护那点钱。于是他收了脸上的笑意说:“什么求不求的,钱又不是我一个人赚的。” 她说:“那也有你赚的在里面。我是这样想,我想把这些钱拿了,再把国内带出来的钱取出几万块钱,凑齐了十万块,买一张啪neyorder汇票寄给我妹妹伶俐去,只周转一个来回,办了签证马上寄回来,她现在快申请到护照了。” 范伶俐那妮子要来? 许俊岭说:“我倒不是舍不得钱,的确你妹妹来了毫无意义,白白地劳民伤财。” 她说:“那不关你的事,你不用着这个急。” 这件事许俊岭本来觉得不合适,她又口口声声说“不关你的事”,他心中的抵触更加强烈。许俊岭说:“不关我的事,你倒是说得好呃!我们还是夫妻不呢” 艳遇巴西姑娘 101.艳遇巴西姑娘 范凌云烦躁起来说:“你是个什么意思呢,我说什么你也不听,只要是我说的就一定不听,对也不听!” 许俊岭说:“可惜你从来没错过。” 她说:“我没有精神跟你喷口水,这样固执的人天下少有,舌头讲枯了也没有用。对你这样的人只有——” 许俊岭马上接上说:“杀一刀。” 她说:“杀一刀也杀不出血来。我找了那么多年找一个人,到底还是误会了,想起来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许俊岭说:“那还来得及消除这个误会。” 她说:“消除就消除,我舍不得!你吓我吗我怕以后再跟你罗嗦七八,现在道理不跟你讲,就算你是积德,做一次好事好不” 许俊岭说:“我没有做过一次好事,是吧” 她说:“那也可以这样说,你还以为你是谦虚吧。” 许俊岭不做声,想起了那天计划好了要改变她,现在该怎么办看起来要相安无事只有什么事都听她的,在大事情上她一定要坚持的,不会妥协,只有许俊岭退让。他心中怎么也服不下去,坐在那里细眯了眼不做声。 她过来扯许俊岭的手说:“别又想装无赖装过去,存折拿来。” 许俊岭用力把她的手甩开。她睁大了眼说:“那天医生跟你讲了,我现在怀孕了,所以情绪不正常是正常现象,你记得不” 许俊岭说:“知道自己不正常就是正常。你倒是想威胁我是吗不要为自己瞎胡闹找理由。” 她说:“我威胁你是吗我心里其实怕是吗” 说着靠拢一步,把拳头虚晃一下。许俊岭吓得一让,笑了说:“又来了又要来了。又想打人吧!” 她晃一晃拳说:“我是看你值得打才打的,到哪天我恐怕自己打也没情绪打了。” 许俊岭说:“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吧,瞎胡闹。” 没料到她真的一拳打过来,落在许俊岭肩上,说:“我瞎胡闹了!” 说着又打过来。许俊岭用手拦了她说:“打不得了,再打不得了,再打就会出事了!” 她哪又肯听,边打边说:“打,打!就是要打!对你这样固执的人就是要打,你不喜欢我我就是要打。对你除了打还有第二个办法没有你自己说!” 许俊岭一边拦她,一边虚头假脑的嚷:“打我还要我喜欢你!” 她说:“你不喜欢我就要打!” 许俊岭说:“打一个人还要一个人喜欢她!你是女强盗呀?” 她说:“一个人不喜欢我我就是要打!” 许俊岭开了门想跑出去,她用脚把门抵了,又打过来。他迎面抓住她两只手,她说:“你松不松不松我数三下!一、二、三!” 许俊岭还不松,她弯了腰一口咬住他的手背,他疼得叫一声松了手,说:“我跟你说,再打就会出事的,到时候别怪我!” 她边打边说:“出事怕什么,要分手就分,以为谁稀罕你!还在想着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吧!” 她追得许俊岭满屋子跑,他东窜西窜几次想打开门跑出去都被她堵住。这样跑着许俊岭感到了羞耻,一股倔劲上来站住说:“你打,你打,反正你现在打人是打惯了。” 她扑上来又打几下,说:“我还懒得打了,今天够了。”说着坐在椅子上喘气。许俊岭看着她,冷笑几声,冷笑着声音渐渐增大,突然,莫名其妙地,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停住了笑许俊岭把手拍得叭只响说:“打得好,打得好!”说着开了门说:“太好了,太好了!”慢慢走下楼去。 一出了门就被强劲的风裹住,许俊岭哆嗦一下,想上去加件衣服,想想又算了,到厨房里把房东搞卫生穿的塑料雨衣披了。 站在门口他歪了嘴朝空中笑一声,自己也不明白是嘲笑还是苦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过去。走了不远忽然听见范凌云在后面叫:“许俊岭,许俊岭!” 许俊岭忙躲到人家的门边,看见她在风中艰难地走着,一边叫着急急地过去了,头发在风中一飘一飘的。他又往回走,心中非常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伤痛,只是手足沉沉的有些迟钝。 许俊岭沿了街慢慢地走,街上没有人,人都被大风吹到屋子里去了。阳光带着一丝温热在大风中照出一个明朗的白天。走了很久他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抬起头一看似乎又似曾相识。 正纳闷的思索着,忽听得一声俏滴滴的女声打招呼:“嗨!东方美男子!”因为怕读者大大们看着麻烦,以后的章节凡是外国人说的话也直接用中文表示出来,不再用英文,然后标注汉译 许俊岭听得那声音,如天籁般入耳。扭头一看,嘿,原来是刚来加国时和范凌云同住一屋的那个巴西姑娘!四处再一打量,这不就是以前住的地方嘛!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走回了以前刚来加国时住的那个地方了。看着如明媚春光般的那个巴西姑娘,许俊岭心中猛地一动:这个异域情调的美人儿,早就有心思把她推倒,难道今天冥冥中安排他走到此,能有艳遇? 一边想着,许俊岭一边和巴西姑娘说着回应的话语,腿脚已经不自觉的向她迈近。 巴西姑娘很热情,见许俊岭这个“东方帅哥”有和她搭讪的意思,更是眉开眼笑的上前邀请他到她的房间一坐。 外国女人个头高,身材好,看着顺眼。这巴西姑娘的容貌也生的好看。一双玛瑙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长睫毛像个洋娃娃。鼻梁高挺,嘴巴虽有些大,但在略厚的红唇衬托下很是性感。不由让许俊岭想:这样的嘴巴,要是吹……一定是爽极了! 许俊岭一边贴着巴西姑娘散发着浓烈香水味儿的身体往屋内走着,一边就眼馋的在她身体上上下划拉…… 要是说范凌云的胸是国内女人中的佼佼者,那么跟面前这个巴西姑娘比却还是差之甚远。许俊岭估量一下,这女人的罩杯估计得最大号——38e! 巴西姑娘个头高,那身材也是相当匀称,丰腴而不失苗条,挺拔而不失妩媚。看着那在束腰带下的小腰,以及小腰下外国女人特有的即上翘又丰满浑圆的pp,许俊岭的眼光怎么着也不想收回来…… 那样的pp,在东方女人中也是不多见的,东方女人pp多是宽松而下坠型,只能用硕大形容,却是一点也不美观好看,更不实用! 许俊岭贪婪的,如蚂蝗见血的目光盯在巴西姑娘的身上。那姑娘原本就是崇尚性开放之人,见了东方帅哥如此眼馋的样子,心里便已有几分荡漾。或许是心里想着什么美妙的事情,脸颊上就涌上了两朵红晕,却是现出了一种娇媚中的羞怯美来。 “东方帅哥!欢迎你来我家做客!哦,不知道你想不想喝一杯我自己调制的鸡尾酒——‘暗夜狂情’。” 在如此暧昧的芳阁里,如此一个娇滴滴的美人邀请一种一听名字就让人兽血沸腾的鸡尾酒,相信这样的美事天下男人十个就有九个愿意,剩下一个男人,那是“同志”! “‘暗夜狂情’?ok!我很乐意和你干杯!”许峻岭嬉皮笑脸的说着。 巴西姑娘回应了一声“ok!”,款款的扭着蜂腰,迈着白瓷光闪动的美腿去调制鸡尾酒了。 屋子很小,这许俊岭是知道的,住大屋这些加国以外的外来人是住不起的。第一次亲身贴近一个外国性感妞的住处,许峻岭从内心里感到好奇,他用眼光巡梭着这小小的芳阁。 突然,他的眼光让那张大床上随意摆放的一小堆儿色彩鲜艳的内衣给吸引住了——玫瑰红的米米罩,纯黑色丝质蕾丝边儿带小网眼的情趣小亵裤…… 许峻岭只觉得热血汹涌心跳加快——穿这种情趣小亵裤的女人,一定是很骚气的,是为了在和男人裸对时更激起男人的兴趣。 正狂乱的想着,巴西姑娘已经调配好了“暗夜狂情”,脸上带着艳丽的笑容,用托盘端了,含情脉脉的眼睛盯着许峻岭东方特色帅气的脸,一步一步的靠近他。 东方帅哥你真棒 102.东方帅哥你真棒 “东方帅哥,我的内衣很好看吗?”巴西姑娘笑吟吟的开了口,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一边就将托盘上的一杯暗红色鸡尾酒递到了许俊岭手上。ianuaang.cc 许峻岭内心的澎湃转化到了手上,抖动着接过了那杯酒。他没有料到的是外国姑娘这么胆大露骨,直接敢问出上面那句话。 国内的女人,看见一个男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内衣看,不大骂你一声“流氓!”那算是便宜了你! “呃……你的内衣很有特色,我……我很喜欢它们的样式!”许峻岭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 “噢!你很喜欢它们的样子!谢谢!难道你的女友不穿这样的内衣给你欣赏的吗?”巴西姑娘的话语对许俊岭来说,又是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国内的女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一个初次单独接触的男人问出这么煽情的问题的。 “欣赏?……”许峻岭一时无语可答。这些都太突然了,打乱了他惯有的思维。为掩饰自己的窘态,他慌忙举起酒杯,嘴里说着:“干杯!” 两人干了就杯,许峻岭一口酒下肚,只觉得酒味先是芬芳,然后就是火辣辣的辣,从嘴巴经过食道到胃里一趟槽的像火烧。好不容易咽下去,却很快又从小腹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在身体里到处乱撞,却是又寻不到出口。不得发泄很是难受! 自己正惶惑间,却见那巴西姑娘“咯咯吱吱”的笑了:“东方帅哥,如果你感兴趣我的内衣,我可以现在穿上展示给你欣赏,保证带给你从未有过的欢愉!” 巴西姑娘说着话,又是一下举杯和许峻岭碰干了剩下的半杯酒。见人家一个女士都已经喝完了,许峻岭也顾不上身体里的火热,一仰脖,将自己杯里的半杯酒也倒进了肚子里。立时,原本身体里就有的那股火热更是犹如泼了油一般燃烧的厉害! “暗夜狂情”,果真是暗夜狂情,要是一个男人在夜暗夜里和一个女人一起喝下这杯酒,估计接下去发生的事,不是“狂情”可以形容的了! 刚将仰起喝酒的头低下放平,却见那大胆的巴西姑娘已经变魔术般的脱下了原有的衣服,正在拿起床上那件玫瑰红的米米罩往身上套…… 酒壮熊人胆。更何况,按许俊岭在国内的思想,一个女人敢在男人面前自动脱光衣服,那她就不会拒绝那个男人推倒她到床上去做。甚至,主动脱衣服的女人还有勾引之嫌。 如此一想,许俊岭觉得自己身体里被“暗夜狂情”催起的那股邪火是要在巴西姑娘身上找到突破口,从而窜出去了。 巴西姑娘粉面含春,一双媚眼顾盼生辉,纤纤玉臂正在扣着那米米罩的搭扣。许俊岭两眼喷火,哪里还顾得让她穿上那个黑色网眼的小亵裤玩什么欣赏?一个狼扑将她压倒在床上,巴西姑娘即兴奋又吃惊的惊叫一声:“噢!上帝……” 两人都受了那“暗夜狂情”酒的刺激,将一场榻上肉搏战进行的紧张而激烈。尤其那巴西姑娘,紧要关头时嚎叫的声音恐怕远在百米之外都能听到,慌得心虚的许峻岭在卖力运动的同时还要抽出一只手去捂她那张大嘴巴…… 山崩地裂,海啸飓风。(.广告)当那张不堪重负而吱吱呀呀的大床归于平静之时,许俊岭浑身汗湿,“咚”的一声从巴西姑娘的肚皮上落了下去。 “噢!东方帅哥,你太勇猛了!你像一只东方雄狮!我真的很满足……太棒了,太棒了!”巴西姑娘兴奋的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并且搬过许峻岭疲惫的头颅,没头没脸的就用她那性感的大嘴在他脸上盖起了肉章。 透过窗户看着外边天色渐渐变暗,许峻岭一惊,这才想起了范凌云还在家里。马上起床穿衣,身后留下巴西姑娘恋恋不舍的话语:“东方帅哥,我们,什么时候再共赴爱河?”许俊岭关门而去。 想起来真是荒唐,爱都做完了,两人竟还互相不知道姓名! 大战时,从巴西姑娘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许峻岭听出,原来那巴西姑娘也是好色之女,早在他刚来加国和她共租一套房的时候就已经看上了他的帅气,只是碍于范凌云在身边而没有实施勾引他的计划罢了。今天偶遇许峻岭她认为是天赐良机,故而在那鸡尾酒里是下了药的! 许峻岭往回走,折回去又不知怎么走到没有到过的街道上去了。忽然听到肚子“咕咕”一阵响,记起还没吃午饭,摸摸口袋有几个硬币,掏出来一只一只数了,有一块多钱。在路边的小杂货店买了两个面包,边走边咬,不知道有什么味道,真跟嚼蜡一样。心想可以骗肚子就算了,勉强塞进去几口。想冷静地考虑一下与范凌云的关系,想一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名堂,又觉得毫无意义,干脆抛开了不想。他对自己这种平静感到奇怪,想着大概是习惯了。面包还剩下一个实以难在下咽,就丢到路边,心想过一会儿就会有路过的狗叼走了,又想加拿大的狗可能不吃面包,要吃肉,刚才只买一个就好了。忽然他抬起头,发现自己面前是坡侧的那一片墓地。 站在那里可以看到墓地的全貌。 墓地四周被铁丝网圈着,高高低低不同式样不同颜色的墓碑一层一层斜斜地排下去,一直到坡底,大概有几千个,在太阳之下显得格外沉寂。风吹着落叶在墓碑间滚动,发出簌簌的轻响,又有几片被卷着向空中飘去。枯草在风中摇晃。几只白色海鸥停在碑项一动不动,又有几只在墓地上空盘旋,渐飞渐低,发出嘶哑的叫声停到墓碑上。许峻岭慢慢绕了过去,往下走,他记得马路那边坡侧有一张铁丝网的门。 几个月前许峻岭第一次经过墓地,心中一动,又奇怪这么大一片墓地却在城市中心。每天经过,好几次想进去看看,但忙忙碌碌把这件事淡忘了。他绕到门边,马路对面的枫林完全落叶,黑色枝权铁似的举向空中。小车在马路上来来往往。他从铁丝网门中走进去,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 许峻岭沿了一条小路往里面走,枯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断裂之声。这些墓碑高的有一人多高,矮的只齐膝盖。一个大理石的墓碑两米多高,他伸出指头在上面一按,马上感到了那光滑的质感,一种冰凉的感觉传过来。手指移开,在碑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印,一圈一圈的看得清清楚楚。 许峻岭仔细去读上面刻的碑文,在心里翻译过来:这个男人1836年生于圣约翰斯。1905年死去,生前曾经做过二十多年的市政府议员。又一个墓碑只有腰那么高,石质碑的下端生着绿苔。碑前放着一束花,已经枯萎,干枯的花朵还显出最后的残红。在风中颤抖。碑面没有尘埃,显然不久前有人擦拭过了。 许峻岭在墓前蹲下去看碑文,这是一个女人的墓碑,她死去也已经有四十年了。他惊奇地发现碑文上记载着她生前竟是纽芬兰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心跳起来,怕是自己看错了,又一行一行看一遍,在心里翻译着,的确如此。他努力去想象四十年前的历史学系是什么样子,不知系图书室中可还有她的一部著作一种空漠而怅然的感觉在心中涌动。 四十年后的今天,居然还有人来扫墓献花,难道是她女儿许峻岭想象着四十年前的那个风华正茂的金发少女,如今已成白发老妪。几十年只是时间的一瞬,但把一个少女变成老妇人却已经足够。她还记得自己的母亲,就在不久前,她颤巍巍地走过这条小路,在墓前献上一束鲜花。也许,不久以后,她也将告别人世,这个墓碑将永远地被人遗忘。 在这个墓碑前许峻岭停了好久,看那凹进去的碑文轮廓依然清晰。许峻岭似乎朦胧地意识到了一点什么,突然发出几声自己也不明白的“嘿嘿”冷笑,那声音空洞洞的使偷偷自己打个冷战。 许峻岭默默穿过整个墓地,然后沿着尽头的小路向上走。墓地最上端是一道石砌的矮墙,他顺着矮墙往回走,一边检阅似的俯瞰整个墓地。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发现他所站的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大西洋的一角。他坐在矮墙上,凝望着眼前的一切。在凝神中他听到一种沉闷的隐约声响,这种声音他开始也听到了却没有注意,这时忽然领悟到了可能是大西洋的涛声。他静下心来侧了耳仔细辨别,终于确认了这是真的。 想起了豆芽菜 103.想起了豆芽菜 太阳渐渐偏西,大西洋的波涛在疲惫的阳光下远远地闪着万点鳞光。许峻岭,一个孤独的异乡旅人,在这遥远的地方,沉默地望着墓地、太阳、波涛。海鸥们在碑顶断续地发出悲戚的叫声,人死去真的还不如一只鸟呢。面对这大片墓碑,生命的有限性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它像墓碑表面一样有着真实的质感。如果不是有这么大一片墓场作证,他很难想象在这么偏远的世界一角,也有那么多人曾经在时间里存在,在这片土地上诞生、成长、奋斗、成功,然后,寂然而逝,在时间之流中化为乌有。 曾经存在过的全部痕迹,就是这一座墓碑,这静穆的矗立就是生命的凝结。来了,又去了,如此而已。没有人去追问他们曾经是怎样存在,他们的存在又有怎样的意义。时间什么也不是却又是一切,它以无声的虚空残酷掩盖着抹杀着一切,使伟大的奋斗目标和剧烈的人生创痛,最后都归于虚无。一个人一旦理解了时间,他就与痛苦结下了不解之缘。 时间使伟大变成渺小,骄傲变成悲哀,使少年的意气风发变成老年的沉默不语,使一切变得意义模糊,唯有它永恒存在。它以寂然的平和把许多趾高飞扬的人都打败了,想到这一点许峻岭感到了一种公平,一点安慰。 从小他就在内心强烈地感到历史深处有一双无所不在的眼睛在注视着,这使他有一种模糊的使命感,觉得自己这生命存在的重要。在这一片墓碑面前,生命的短暂渺小无可掩饰地显示着本来面目,许峻岭感到了那些幻想的虚妄。一个人当他成熟到能够明白自己在时空坐标中的人生定位,他就再也没有勇气骄傲。 这时许峻岭觉得自己与这些长眠于地下的异国人有了一种精神感应,他们并不像他以前设想的那样,在对生命的迟钝麻木中混混沌沌度过一生。他们与还生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唯一区别只是生活在不同的时间之中,他们已经被岁月漫不经心地轻轻掩盖。 眼前的岁月显得重要,这只是现在还存在着的生命的感受,时间在均匀地冷漠地移动,它并不理会这些。历史以不动声色的沉默,掩盖了这些逝者的奋斗足迹,他们的伟大和荣光。只有回到历史的情境中才能体会到历史的无奈,前人其实已经做了他们能够做的一切。哪怕是自己吧,就这么回到历史中去,其实并不能真的就做点什么,真的不能。 一切尖锐的呼唤和强悍的突入,都将幻化到那漫无边际的广阔和不动声色的绵长之中去。许峻岭想象着几十年一百年之后,他早已长眠在地下,和这些墓中人呆在一起。也还会有人来这里作哀伤的凭吊,并惊异地发现一块刻有中国人名字的墓碑。 就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洞悉了一切世事的秘密,参透了生死。生与死、痛苦与欢乐、伟大与渺小、成功与失败、希望与绝望、爱与恨……扭结着,渗透着,汇聚搀揉,相互激荡,直至最后的界限渐渐消失。 许峻岭忽然有了一种滑稽感,为什么名和利会像木偶后面的提线人,用苍白的双手操纵了人世间的一切。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就在历史这一瞬间,世界上有多少地方在沸腾着,喧嚣着,北京街头人头涌动,华尔街笑语喧哗。 同时,非洲丛林大象在安详地散步,暗处的猎人已经悄悄伸出枪口;北京机场飞机正在升空,送别的亲人向一闪而过的飞机招手;克里姆林宫正在敲定决定世界面貌的最后计划;好莱坞一座豪华住宅中曾红极一时的明星正与爱滋病做最后的搏斗。 就在这一瞬间,在圣约翰斯这偏远的人间一角,人们生活着,为了生活忙碌着,这些与世界都没有关系。世界已将这人间一角忘记。生活着,为了更好地生活忙碌着,过去如此,永远如此,这就是生命,这就是被重重蒿草掩盖着的简单事实。 如此透彻地意识到真象许峻岭感到沮丧,心中充满悲凉。这一切正在成为不可逆转的过去……而他,一个异乡的旅人,在这偏远的人间一角,正默然凝视着这一片墓地。没有什么景观能够更强有力地启发人们的心灵,在它面前你的心无法回避。 这时,许峻岭体验到了一种不清晰的感悟,一种强烈而意义暖昧的冲动,艚荡邃远,汹涌澎湃,深不可测,它像一条大鱼在水中游动,他屏心静气想抓住它。许峻岭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大鱼的脊背和鳍翅,看到了它在阳光下闪烁的鳞光,在水中游动卷起的漩涡。可是,当他快要抓住它的那一刻,它又倏然而逝。生命的感觉千聚万汇激越奔涌却无法表达,使人痛切地感到了人类语言的苍白。一遍又一遍,许峻岭竭力在心中挖掘,却是徒劳无益,徒劳无益。 许峻岭在冥想中忘记了时间。似乎在一刹那间,太阳已经西沉,遥遥地透着殷红,大西洋的一角在夕阳中一片金光闪动,北风在高空呜咽,海鸥低翔,衰草颤动,墓碑排列着整齐的方阵,在金色阳光的点染下,庄严肃穆,雄伟悲凉。历史上一定曾有过无数像这样在北风夕阳中伫立的瞬间,在那些瞬间先人们也曾无限悲凉地感受到了这所有的一切。 在这一瞬间,岁月如雪山般纷然崩塌,千万年历史像几页书一样被轻轻翻过。就这么简单地,历史在许峻岭眼中裸呈着,一片宁静的惨烈。他感到了一种神圣的召唤,想象着自己迎着夕阳飘过去,在大海上飘逸如飞,履水无痕,前面是陡悄的岛屿,晶莹的冰山。他在岛屿冰山之间飞驰,刀光一闪,剑影一飞,刀光剑影中开拓出一片纯净的天地。 那里没有忧虑没有烦恼直至永恒。于是在凛冽的北风中仗剑立于天地之间,凝视着夕阳中浩渺的一片金光闪动,嘴角浮出沉静的微笑。这样想着许峻岭缓缓站起来,以一种压抑的平静凝望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在等待着一个最后的宣判。人生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这生命像无尽时间之流中的电光一闪,无法也没有必要去追寻最后的意义,那电光一闪的瞬间就是终极的意义。人不是为了承受苦难而来到这个世界的,苦难没有绝对的价值,苦难使苦难的意义化为乌有。 在时间之流中每一个生命都那么微不足道,却又是生命者意义的全部。时间的伟大和冷漠无情使人只有站在个体生命的基点上去体验世界,他别无选择。时间像太阳的黑子,把一切都吸摄了去,而不留下一点痕迹。站在那里许峻岭感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容地、沉静而执着地向他逼近。隔着茫远的空间和悠远的岁月,他似乎听到了宇宙间那个苍老的声音。 许峻岭迎着夕阳走过去,许多逝去的圣人的身影浮在夕阳那端,孔子、屈原、曹雪芹……峨冠博带,面孔模糊,一个一个向他飘来。他想象着圣人们的步态,把手操在背后,挺直了身子,从容地一步一步地走着,塑料雨衣擦得嚓嚓地响,他心里满意着自己的姿势。 走到铁丝网门边许峻岭忽地打了一个冷战,他突然意识到在风中已经呆得太久,浑身冰凉。这种冷的感觉使他回到了现实,刚才的万端思绪像一个飘忽的梦倏然逝去。他心情沉重起来,想到了范凌云,想到了中午那一幕。 北风呼啸,野旷天低,夕阳宁静地在地平线上射出最后的光,在天边点染出一片绚丽。许峻岭沉默地走着,他心里明白自己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回家。他的心猛地一紧,想起了出来已经有几个小时,不知范凌云可给豆芽浇了水心中焦急着加快了脚步,恐怕会烧坏,这个星期的几百块钱又没有了。 走着许峻岭想象着那些圣人们是否也曾面临只属于他自己的平凡琐细的苦恼,如此卑微却无法超脱路边那远远近近的一幢幢别墅式的房子与他都没有关系,属于他的只有鲜水街的那一间。他实在太冷也太饿了,无论如何,那是他目前在这大千世界的唯一归宿。他要赶快回到那里,给豆芽浇水。 凛冽的风从更遥远的北方带来了雪,一夜之间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早上许峻岭下楼去开门,门已经被雪堵住,推了半天又踢了几脚,还是打不开。安妮从楼上下来,站在他身后“咯咯”地笑。他说:“我在家停一整天都没关系。” 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104.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许峻岭就趴在窗口看外面的雪景。(.广告)安妮烧了一壶开水,从门缝中倒下去,一推,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笑,显出少女天真的神态,又上楼去换了雪靴,出门去了。许峻岭站到门口看雪,雪又下起来了,越下越紧,被风扯着在空中横飞,连街对面的房子也看不分明。铲雪车在门口马路上隆隆开过,车后就撒下一些大颗粒的盐来。范凌云从楼上下来说:“又呆了,又在心里抒情吧,可早饭还没吃呢。” 那天回家以后,范凌云问他到哪里去了,到处找也找不到。他说:“看坟去了。” 她没听明白也不追问,说:“俊岭,是我错了,是我不对——” 许俊岭打断她说:“是我不对,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说:“真的我心里好后悔,我总是管不住自己。” 许俊岭说:“管不住自己也要看情况的,在国内你一定就管住自己了,现实得很。” 她说:“你想得太多了,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许俊岭说:“你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从来就是那样做的。不怪你只怪我自己,男人争不来那口气就该打!打死了也就打死了,打废了也就打废了,谁叫他自己没出息呢” 她说:“你一定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反正我没这样想,骗你是狗。” 许俊岭笑一声说:“我也不指望你承认,你心里明白。” 她说:“你就原谅了我最后一次,你考验我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过真的你太固执了,我没有办法。(好看的小说)” 许俊岭说:“没办法就用老办法,那也是办法。” 她说:“那我倒不会了。不过医生说,我情绪不正常是正常的,我怀的是谁的孩子呢我脾气不好你就体谅一点好不” 也许,他是应该体谅一点,可他没这份心情。他也再懒得去装出热情的神态,他觉得自己现在有资格有理由不去尽这一份责任。于是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范凌云对他也不提更高的要求。 许俊岭希望心中的冷淡会渐渐消失,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心中却毫无变化。他对自己感到绝望,在恐惧中等待着现实的临近,这使他对生存的残酷性有了更深的体会,人必须去接受自己不愿接受的东西,无可逃脱。 许俊岭咬紧牙关硬撑了去面对现实,而且,他更加执拗起来。他已经把自己的坚持当做对范凌云的一种考验,在这个世界上他现在能坚持的也只有这一点点了。 范凌云说:“许俊岭你越来越固执了,真的叫人没有办法没有耐心。” 许俊岭说:“那你把惯用的伎俩又展现出来。” 她说:“你心里对我有什么就明掏出来,也用不着转了弯这样表示。” 许俊岭说:“你真要我说呢还是假要我说我真说了你别又骂我打我。” 她认真严肃起来,说:“那你说,说真的。” 许俊岭也认了真说:“说了也好,不说透事情也还是那么呆着。” 许俊岭看她的脸色还平静,说:“我这个人呢,有些怪毛病,我自己也挺恨的可就是改不了,我拿自己也没办法。我心里吧,就是没有办法接受一个精神上压倒我的女性。真实压倒我又怎么样呢,人家比你强嘛,一个人总得实事求是!可明白了还是没有办法,你说这有什么办法要不我到医院里去动了手术把心换一个算了。” 她轻轻冷笑一声说:“你以为这就是男子汉了你有本事把一切都操心完了,我多操心一件事我还算个人!我还愿意在家里做太太呢,和赵教授太太一样,看看电视、录像,开了车去超级市场,到健身俱乐部去呆半天,回来做做饭。我不愿意吗可是行吗行吗你英语又不好,我不去活动靠你你行吗” 许俊岭说:“你讲的都对,因为我无能,所以我就该挨打挨骂。” 她说:“跟你讲话好难,越讲越讲不清了。我也懒得讲了。”说着扭了头过去不再理他。 在旁人看来,夫妻之间为了那么一点说不上口的小事发生了激烈的难以调和的矛盾,是很可笑很难理解的,他们不了解这种冲突的心理背景。许俊岭和范凌云也是这样。 许俊岭和她之间有着一种隐约的对立,这种对立很容易地就引发一些毫无理由的冲突,这简直成为一种惯例了。冲突有时就在他自己也难以预料的地方爆发出来,真叫人防不胜防。固执己见已经成为他一种习惯性的本能的反应,而范凌云,她的习惯性反应就是动手。医生的话使她放弃了任何克制情绪的努力,在这种理由下,她在事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过来请许俊岭原谅。 许俊岭简直连想下台也下不去了,挨了打倒还要他去赔不是,那怎么可能 有一次,发出的豆芽还剩下几十磅怎么也推销不出去。 范凌云说:“浪费了也是浪费了,你都送到前面那个超级市场去,便宜点。” 许俊岭说:“不行,这个超级市场一个星期只能卖掉十几包,你把这几十包送去,也是卖不完,还把印象搞坏了,下次他们也不稀罕你的了。” 她说:“那你说怎么办,辛辛苦苦发出来都包好了,又去丢掉” 许俊岭说:“下个星期我少发点。” 她说:“送呢还是不送,你一句话!” 许俊岭说:“送去也是白送,送给朋友也好。” 她说:“送给朋友你等于是去告诉每一个人,我们在这里发豆芽赚钱,你不要脸了,我还要脸见人呢。睡觉的房子里摆几只垃圾桶,多好的风景!让人背地里笑得打滚!” 许俊岭说:“丢掉算了。” 她不再说话,把豆芽一包包放到纸箱里,吃力地想抬到单车后座上去。太重了放不上去又放下来。许俊岭说:“你怀孕了你不要忘记了,你自己要对自己负责。” 她也不做声,把豆芽一包包拿出来放在地上,把纸箱放上去,学了许俊岭平时的样子用弹力绳扎好,再把豆芽一包包塞进去,推了车子就要出门。 许俊岭抓住单车龙头说:“范凌云,你别感情用事,说了送去没用就没用,我送了这么久了我不知道不信你试试!” 她说:“让我试试!” 许俊岭说:“试也是白试,让他们说我们的东西不值钱,以后就当我们的豆芽是草了!” 她说:“你松不松手” 许俊岭说:“我求你了。” 她一拳就朝许俊岭抓着龙头的手打来,他手一缩,她自己的手打在龙头上,疼得皱眉,却也不吭声。她推了单车就走,出门下台阶时踉跄了一下,差一点摔倒。 许俊岭跑过去扶她,她已经上了马路。他追上去说:“我去送,我去送。地上这么厚的雪。” 她说:“不要你去,你转个弯就丢掉了。” 许俊岭拉了扎纸箱的弹力绳说:“范凌云告诉你送去没有用的。” 她说:“松开了手!”对面有小车开过来,他们让到路边一点。 许俊岭说:“告诉你……” 她说:“还不松是不是”她一只手扶稳了车,腾出一只手举上空中说:“松!” 许俊岭相信她会打下来,却还是拉了绳子不动。她一拳打在他手背上,他说:“你打吧,反正你自己的是一样疼,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我还是男的,没有那么怕疼。” 她说:“那是你要我打的,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 又是几拳打下来。许俊岭松了手说:“你这个人大没有修养了。” 她气汹汹说:“修养跟你这样的人讲修养两个字,那是白讲了。修养哈哈,我早就说了,除了打没有第二个办法。”说着推单车走了。 许俊岭站在那里看着她渐渐远去,来往的小车将残雪溅在他的裤腿上。 还有好几次这样的事情许俊岭现在都记不起来了。但是那一次因为后来经常想起,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下午也不知为什么,许俊岭心里有鬼在催似的,竞主动对范凌云说起小姨子伶俐的事,想说服她晚一点再去办这件事,许俊岭刚说了几句,意思还没有说明白呢,她就把手中正拿的一卷透明胶带朝他脸上扔来。 和最好的情人闹心 105.和最好的情人闹心 许俊岭没有一点防备,胶带正打在他鼻子上。许俊岭对她动手已经有点习惯,没有太强烈的反应了,可今天他本来还是想告诉她他同意这件事了呢,心里一委屈火气冲上来,骂道:“神经病!疯子!” 她扑过来朝许俊岭身上乱打,嘴里说:“神经病就神经病,神经病打死人正好不犯法。” 许俊岭一边让,抓住她两只手说:“你有劲是吧”一直推把她推到墙上。她挣扎着,用脚来踢他。他用膝盖顶住她的腿。她用力挣扎,许俊岭只是使劲按住她,也不做声。她喘着说:“好,我看你一辈子不松手。”不再用力挣扎。 许俊岭说:“你太过分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动手,你打我真的打惯了,我妈妈生了我是给你打的吗她自己还舍不得打呢。” 她说:“你这样的人不打还有办法没有,你自己说!谁有那么多空闲跟你罗嗦。你这样的人又是能够说得服的人不世界上还没有那样一张巧嘴。” 僵了几分钟,许俊岭看她情绪平稳了一点,就放开了她,坐到椅子上去。她不声不响,操起一把钢丝发梳用反面照许俊岭腿上就是一下。许俊岭一跳说:“好啊,开始用东西打人了,明天还会备刀子吧!” 她说:“有这种可能!”说着又是一下。许俊岭坐着不动,骂道:“混蛋,你自己说你有多混蛋,你自己说,跟个泼妇一样!” 她听见“泼妇”两个字,把发梳转过来,用装有钢针的那一面打在许俊岭腿上。他疼得一弹,横了一条心嚷道:“你打,你打,你这个泼妇!” 她又打许俊岭几下,嚷着:“你骂,你骂,你骂得我就打得!”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有人在问:“出什么事了?” 又是一阵议论声,是楼上那一对小情人。(.广告)范凌云把发梳丢在地上,两个人相视喘气。停了一会儿外面的人走了,许俊岭说:“你下毒手,你别怪我,分手!” 她轻蔑地一笑说:“总算这句话你今天甩出来了,你憋了好久了。我怕分手,你这样的情人我还舍不得,是吧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宝贝疙瘩呢!” 许俊岭说:“好,你别改口,改口你是猪!”那把扔在地毯上的发梳,他呆呆地望着半天,突然意识到那带钢针的橡皮翻出来是打他打的,眼盯了发梳“嘿嘿”笑几声,又笑几声,心里一酸,失声痛哭起来。 许俊岭用衣袖去抹眼泪,抹了又涌出来。他还想克制,越克制越觉得委屈泪越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张了嘴大口喘气,他一生都没有这样失态地伤心痛哭过。哭了好久,声音渐小,变成了抽泣,可眼泪还是不断。 范凌云吓呆了,痴痴地微张了嘴望着他,毫无表情。他哭得有些疲倦了也麻木了,头脑中像有许多大树支撑着,又像铺了几根笔直的轨道,就摸到床上去,倒下去昏昏欲睡。 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许俊岭清醒过来时天色已晚,范凌云也不知哪里去了,她在他身上盖了毯子。房子里亮着灯,安静得出奇,小闹钟一声声的响听得真切。他支着身子坐起来,看着房子里的一切,都觉得很奇怪,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许俊岭隐隐约约记起了下午的事情,脑袋沉沉的,又倒下昏昏睡去。迷糊中有人推他几下,他勉强睁开眼看见范凌云站在床前。 他说:“有什么事” 她冷冷地说:“吃饭吧。” 许俊岭说:“我肚子不饿。” 她说:“不饿也吃一口。” 许俊岭做梦似的爬起来,机械地摸到桌子边坐下,在神智不清中吃完一碗饭,又摸到水房撒了一泡尿,和衣倒在床上沉甸甸地睡去。 天亮时许俊岭醒来了,他马上记起了昨天的事情,又呜呜地哭起来。泪眼蒙眈中看见范凌云和衣睡在身边。听见他的哭声,她坐了起来,靠了墙望着他,也不做声。许俊岭哭了一会儿,坐起来说:“范凌云,我们分手可以吗” 她说:“随你,你想分我也没办法。只有结不成的婚,没有分不成的手,不是吗今天轮到我了。” 许俊岭慢慢镇静下来,说:“这样下去,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办法挽救,还等什么呢要试什么都试过了。既然没有希望,早分手对两个人都好,特别是对你好。” 她不做声,眼睁睁地望着许俊岭。他说:“你也不要怪我,我伤心是伤透了,昨天的事我很难忘记。” 她说:“要分我也随你,我没有话说。不过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可以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许俊岭说:“保证也没有用,你保证过很多次了,我没有办法相信你的保证。难道你自己还相信” 她说:“我这次保证了就一定做得到,不过你不信也有你的道理,我没有办法。” 许俊岭说:“现在保证是不是晚了点,回到昨天的现在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说:“你已经这样说了我就没有可说的了。” 许俊岭说:“分手了我想回国去算了,加拿大虽好不是我呆的地方,我在这里是个窝囊废,你心里看小了我也是应该的,我不怪你。我这副嘴脸不被别人小看,那也是不合逻辑的。压力太大了你心里烦,没有耐心,这我也理解。只是我受不了,再也受不了了。这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不知是谁的错反正错是错定了。一件事弄坏了也不一定就是谁错了,就算是错事情它自己的错吧,错还是错了。我并不恨你,但我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会疯了的。我今天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对你没有那份心思了,被你打掉了。所以我对你就毫无意义了,毫无意义,毫无意义就是什么意义也没有。” 许俊岭的声音非常平静,一点怒气也没有,甚至有点懒洋洋漫不经心的味道。她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没有这个命我也只有认了。我实在想不起除了脾气克制不住还有什么不好,我又不是真的心里坏,毒。我怪来怪去只怪自己命不好,我不信命,但不怪命又怪谁” 她说着呜咽起来,捂了鼻子拼命想忍住哭,但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许俊岭说:“你也不要哭,我也不要哭,在这个天涯海角,没有父母亲人,哭也没有人听见,哭也是白哭了。” 听了许俊岭的话她倒在床上痛哭失声。许俊岭看她肩一耸一耸抖动,心软下来,又想起昨天的事,硬了心坐在那里,咬紧了牙沉默不语。范凌云哭了一会儿,全身大动几下,直起身子,理一理头发,平静地说:“你说,把要说的话这一次说完了。” 许俊岭说不出话,眼睛盯了墙角不开口。她说:“你有什么话趁现在都说了,现在不说,以后没有机会说了。” 许俊岭一狠心说:“别说我狠心,人的心有时走投无路了也非得狠一狠。我不想在纽芬兰呆了,我要走。我本来想回国去,但想起到北美来一趟,目前还没有赚到几十万块钱,太不甘心了。钱这个东西真厉害真太厉害了,到了这里才有这样痛心的体会。” 她说:“你就这样回去了,别人会笑你。” 许俊岭说:“事到如今我还怕别人笑我让他们笑去,有时候想起来死都不怕了还怕笑笑话!” 她说:“那你真要回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许俊岭说:“圣约翰斯赚不到钱,我想到纽约去找胡大鹏,打黑工就打黑工,拼出命来干半年,再回国去。” 她说:“美国你去不了,你签不到证。” 许俊岭说:“办旅游签证试一试。”一提到这些具体问题,他又灰了心,他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将生死置之度外独自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 许俊岭又说:“国回不了,美国去不了,纽芬兰又呆不下去,那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说:“你实在不愿在这里你回国去。”停一停她又说:“你回国去倒什么事也没有了,我留在这里,比你要苦得多,要工作,要写论文,还要准备生孩子,以后会怎么样,我想都不敢去想。” 天啊,说了这么多话,许俊岭倒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孩子!他垂了头,反复在心里问自己“怎么办”。让她一个人带了孩子在这里还是这样维持下去许俊岭面临的现实是多么残酷!他的心疼得都麻木了,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过一会儿缓过来他说:“孩子不能要,到医院去做了,他生下来没有父亲,那他太惨了,那等于是害了他。趁他现在还不是一个人,他还不是一个人。” 旧情燃新火 106.旧情又燃新火焰 范凌云身子往后一缩说:“不行,我要把他生下来,我一个人在这里太孤独了,让我也有一点希望。他生下来就是加拿大公民,政府会出钱养他。反正你的儿子种还可以,不丑也不蠢。你心里再怎么恨我,有了他我将来也会在心里感谢你。” 许俊岭说:“范凌云,你不要感情用事,生下来他苦你更苦。以后你还要结婚的,带了孩子你怎么办你要为自己着想为自己留条路。你想孩子了以后还可以生。” 她被许俊岭说动了心,双手捧了头不做声。过了好久抬起头说:“那就听你的,到医院去好了。” 许俊岭说:“走。” 她说:“走。” 两个人都站起来,走到门边。她又回过头去,在地上把那把钢丝发梳捡了,扔进垃圾袋,把袋口扎了。许俊岭意识到现在已经到了人生的关键时刻,任何一个想法,都会影响他和她的一生。他心里突突地跳着,下了楼,许俊岭说:“搭单车去” 她说:“外面有雪。” 许俊岭说:“拦部出租车” 她说:“随你吧!。” 许俊岭使劲地拍着头说:“这么沉,这么沉。” 她说:“怎么办,你说。” 许俊岭说:“让我再想想。”双手叉在颈后蹲了下去。她坐在沙发上说:“想吧想吧,你想吧。想好了不想了再把你想的告诉我。” 蹲在那里许俊岭心中像踏过千军万马。半天他长叹一声说:“走投无路,真的走投无路。” 范凌云说:“许俊岭你这么苦那还是去医院算了。你回国去,我一个人在这里慢慢混下去,天也不会把人的路绝了。” 许俊岭说:“你也想分手” 她说:“我倒是不想,你要分我也没有办法。” 许俊岭连连叹气说:“家破人亡,吃亏太大了。想起来都怪我那时候上了刘朝阳那个狗日的当了,不然现在在国内过的是人上人的日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想一想人又何必呢!” 她说:“那不分手可以不呢” 许俊岭说:“不分手不知道明天你又拿什么打我,皮肉疼我没什么,心里疼得受不了!” 他用一根指头戳着胸前说:“这里,这里!” 她说:“我绝对错了,绝对是我错了,我心里清清楚楚是自己错了。但是你可不可以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固执改百分之五十,我保证改百分之百。我结了婚的理想就是做一个贤妻良母,可就是被事情逼成这样!我能不能有最后一次机会这一次是真的最后一次了。你不信我,我写个保证放到你那里,我没做到以后你拿出来,要怎么样我不说一句话。” 许俊岭说:“机会你已经有过好多次了,早跟你说再动手会出事的。到现在我怎么相信你,你自己说!老实说我心里最后一点感情被你昨天一打都打跑了。” 她叹气说:“我现在也不是求你,只是心里还是舍不得你。”又低了头半天不做声,眼泪直往下滴,落在地毯上。突然她使劲把脚一跺,双手握拳用力打自己身上说:“只怪我自己,只怪我自己!” 许俊岭连忙跑过去抓她的手说:“不要这样,范凌云,不要这样!”她发疯的地挣开他的手,往身上打得更重,哭嚷着:“打,打!都只怪我!让我打,让我打!我心里好恨我自己啊!”又抬起一只脚使劲踩另一只脚,疼得咧着嘴倒在地上,伏在肮脏的地毯上嚎啕痛哭。 许俊岭一把抱住她,说:“范凌云,你别这样,我们不分手好吗以后我们不吵架,在这里苦几年,等我的事情真的风声过去了,然后回去,闹腾个官儿当当,好好过日子。” 许俊岭说着也流出泪来。安妮和酒鬼在楼梯上探了头往下看,见许俊岭望着他们,马上又缩回去。他冲着他们拼命叫一声:“滚!”也嚎啕痛哭起来。两人痛哭着站起来,搀扶着上楼回到房中。 渐渐地两个人都哭累了,声音微弱下来,最后只剩下相呼应着的一吸一呼的声音。两人相望着,都不说话。许俊岭看她脸上点点泪痕,楚楚可怜的样子,一种突如其来的欲望涌上来,在他血管中游走,模糊的一片终于凝聚成一种明确的指令。 许俊岭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她一下,她莫名其妙地望着他,询问似的“嗯”一声,见了他的眼神,马上又明白了,脸上浮出一丝羞怯。许俊岭抚摸她的头,她像羊羔一样软倒在他怀中。他楼了她抚着,有一种新奇的感受。 许俊岭一只手用力掐她的胳膊,她忍着疼轻轻呻唤几声,却一点也不抗拒。这种顺从使他更加激动,便去解她的衣扣,她软手软脚地用细微的动作配合着他,钻到毯子底下。他问:“行吗能做吗?医生怎么说” 她说:“没关系吧。”把头就靠在许俊岭的胸前 许俊岭心里经常疑惑着,红尘俗世中有着某种难以理解的神秘力量早已做了既定的安排,不然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而不是那样他从来不信上帝神仙之类的话,可有时还是忍不住这样想。有时候一念之差对一个人命运的意义,要大于他多少年改变命运的艰苦努力。那种超然的力量有时真的使人们感到了生命挣扎的徒劳无益。 圣诞节前的一个星期天,许俊岭清早起来去华语学校给那些小孩上课。走的时候范凌云还睡着。他怕浇豆芽有淋水的响声惊醒了她,就给她留了一张条子,写了“浇豆芽”三个字。 上完课联谊会主席老宋开了车来接他的女儿,跟许俊岭讲起圣诞节准备组织一次活动,问他愿不愿参加筹备。他毫无兴趣,为了礼貌许俊岭跟他讨论了一个小时,最后又告诉他自己想退学了。 他见许俊岭不断看表,说:“你该回去了,范凌云等你呢。那天一定来啊。” 回到家里范凌云喜气洋洋地说:“豆芽已经洗了。”还表功地伸了漂得红红的手指给许俊岭看。 许俊岭说:“怎么就洗了,到晚上明天早上才发好呢!” 她说:“你自己留条子要我洗的!” 许俊岭说:“我要你浇豆芽。”她从垃圾袋中把那张条子翻找出来,说:“哦,真的是个‘浇’字。” 许俊岭说:“本来要到晚上,你提前了质量会受影响。”她不高兴说:“我刚洗的,你自己又不早点回来。我还累得腰酸背疼呢。” 许俊岭说:“你现在是孕妇呢,也不小心一点。”她笑笑说:“没事,医生说了要多活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和平时一样。”既然洋医生都说了,那一定是对的,反正许俊岭也不懂。 第二天早上,范凌云一起来就说肚子疼,去了水房,回来神色大变,说:“下面有血。” 许俊岭大吃一惊问:“多不” 她脸色苍白,说:“好多。” 许俊岭从床上跳起来抓过电话想打给医院,又不知道号码。他急急地翻着电话号码簿,想叫一辆出租车。范凌云伏在桌子上捂了肚子脸色煞白冒着汗珠说:“我来。” 许俊岭在一旁说:“救护车!”这提醒了她,她指指床上的外衣,说:“号码本!” 许俊岭从衣服里摸出电话号码本给她。她伏在桌子上给医生打了电话,说:“救护车就来。” 许俊岭扶了她到楼下去等,心里想着:“小产了。”不敢说出来。 外面很快响起喇叭,一辆白色救护车停在门口。许俊岭扶着范凌云到门口。车上跳下几个穿白衣的人,迅速从车中拉出一副担架放在雪地上,扶着范凌云躺下去。担架把许俊岭吓坏了,腿子直发抖。她躺下去的时候许俊岭发现她裤子上有血浸出来。在车上许俊岭拉着她的手,冰冷冰冷的。 范凌云被推进手术室去,许俊岭在外面坐着,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他的脑海像一片辽阔苍白的天空,各种念头像一只只大翅膀的鸟飞越而过。当他想盯住一只鸟仔细观察,它却振翅遥遥远去。 终于许俊岭在心中确定了流产是已经无可挽回,可不知会有什么后遗症没有接受了这一事实之后,许俊岭想到了它的意义。把他和范凌云连在一起的链条,现在已经断了。 这种阴暗的想法使许俊岭全身发冷,那念头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潜藏在心底的思想又开始活动,他竭力想避开不去细想,但越是想避开就越是被自我提醒着避不开。 放两个女人在面前比较 107.放两个女人在面前比较 许俊岭想象着许多神色阴沉的人在微雨的街道上走着,一张张苍白潮湿的面孔高低起伏,忽隐忽现,其中一个似乎就是自己,想看清楚时忽又闪到人群中不见了。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墙上的挂钟在他们头顶滴答响着,越过沉默的时光,那均匀的不动声色的声音应合着许俊岭心跳的节奏,把时间切成细碎的残片。他忽然想着人是一种很不安全的动物,不然自己并不是个狠心的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产生这样的念头。这时他对世界产生了异样的感觉,觉得对世人世事要重新理解,强烈的怀疑和灰心情绪在心中弥散开来。 正默想着,有一个声音在他旁边说什么,他听不懂也没有注意。有人轻轻触他一下,他一看是个女护士,他呆望着她,她把手中一张表格放在矮桌上要他签字,并做了一个签字的手势,许俊岭才明白她是找他。 许俊岭很快地在她手指着的地方签了名,她面无表情说声“thailkyou”,就走了进去。他呆站着感到一阵窒息,难道问题很严重他想追上去问一声,跨出几步,声音滚在喉咙里,又停下来,看着女护士走了进去。 范凌云终于被推出来了,眼睛睁大着毫无表情。许俊岭跟了担架车走,一边问她“怎么样”,她眼睛眨一下算是回答了他。许俊岭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却说不出,沉默着随推车进了电梯到三楼病房。医生吩咐几句,又拿来一些药和手纸离去了。 许俊岭坐在床边望着她,她也望着他,都没有话。他想着实在应该说几句什么了,却说不出,也不知说什么好。她一只手露在毯子外面,许俊岭抓住了说:“冰凉的。” 她轻轻挣开缩了进去,双眼毫无表情地望着他,像要把他的脸看穿似的,他没有勇气迎接她的凝视,把目光转向邻床,那个女人正在看床头小电视,对着电视自己嘻嘻地笑。范凌云的目光追随着许俊岭,他倒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鬼被她看透了,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不自然起来,好像都是故意做出来给她看的。 许俊岭问:“身子还疼不疼” 她轻轻摇头。在难堪中,护士送来了三明治和牛奶,许俊岭接了盘子说:“吃点东西。” 她又摇摇头。许俊岭得救似的问:“我回去给你做点中国饭菜来好不” 她点点头。许俊岭马上跑下楼,踩在雪地里深脚浅一脚往家里跑,一路上张开嘴喘着,在冷空气中吐着白气。 范凌云在医院只住了一晚就被催着出了院。许俊岭只签了个字就算结了账。签完字他问那个人,如果要自己出钱得付多少钱,他说:“可能三千块吧!” 许俊岭吓了一跳。范凌云出院这天他给威尔逊教授打了电话,告诉他家中有了麻烦,问考试能不能推迟几天,到圣诞节前两天再考。他说圣诞节要回纽约,机票已经订好,能不能推迟到下个学期,还要请示一下逊克利尔。 不知为什么,许俊岭没有经过细想,心里一冲动,就告诉教授说,他想放弃学习去找工作了。他问许俊岭是不是最后的决定,他说是的。 范凌云在床上听了,急得直摇手掀开毯子就下床来阻止,想抢许俊岭手中的话筒。他用严厉的眼神止住了她,又匆匆和教授说了几句,道了歉也致了谢,放下话筒。范凌云脸上阴沉沉的,许俊岭只装作不懂。 她终于忍不住说:“这么呵一口气就决定了,也不商量一下!” 许俊岭说:“心里早就决定了,就凭我读这个书还不是坐精神监狱” 她说:“你逃避困难,你没有勇气接受挑战。” 许俊岭说:“谢谢你理解了我,好同志,能不能握一握你的手表示感谢” 说着强拉了她的手握了。她甩开说:“这样难得的机会,你就这样放弃了。我真的为你着急。” 许俊岭说:“对不起了,你老公没法给你挣脸。退学的事,借你一句话说,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不要商量了。” 她躺在那里噘嘴冷笑一声,说:“随你!莫把你自己气病了,我的病还没好呢。” 许俊岭说:“还是要谢谢你让我过了一回留学生的瘾。” 她说:“早知道呢,又何必呢。” 许俊岭说:“早知道他这么没出息没志气呢,又何必嫁给他呢。” 她赌了气说:“那也可以是这个意思,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许俊岭没想到范凌云这么重视这件事。女人有虚荣心,希望丈夫强大,这不奇怪,没有才怪呢。这个他懂,可是懂也没有用,越是懂了他越是想反其道而行之,心中好像有鬼一般。 许俊岭在心里反复体会自己的感情,有时在寂静中闭了眼潜心去思索,觉得对范凌云也难得再有那种热情,他现在是机械地扮演着准老公的角色。他说不出更多的理由,但心中就是被什么追着缠着似的丢不开那种念头。圣诞节前最后一次去学校,他收到了白爽的回信,她的热情大大出乎许俊岭的意料,说她等他到明年十月一日。 许俊岭竭力回想自己当初离开北京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暗示,值得她给他这样一个承诺。他心中突突跳着,把信叠好了放在衬衣口袋里。他担心自己对范凌云的感觉是一种自我误导,悄悄在心里将她和白爽做了比较。 有一天范凌云不在家,许俊岭拿信纸列了表,把两人去做对比。范凌云虽然更聪明更能干有更高的学历,甚至身材更好更漂亮,而白爽唯一的好处便是性格温和,他的感情本能地倾向于这一边。 连许俊岭自己也不理解,一个好处便压倒了那么多好处么但他还是不能用范凌云的优势从理论上说服自己。他疑神疑鬼地怀疑自己有点心理变态,不然怎么会呢他记得朋友曾说过,一个男人心中有两个女人,他想念的肯定是不在眼前的那一个,恐怕这就是最后的解释。 沉思之间,范凌云开了门进来,许俊岭竟没听到她上楼的脚步声。急切之间他把那叠信纸翻个过,在上面乱涂乱画。范凌云凑过来看一眼说:“写什么” 许俊岭一边画个人头像淡然说:“鬼画符呢。”显然她对他在信纸的反面画写有一点疑心,以为他是在给家里什么人写信,很自然地伸手把那叠信纸翻过来,看见有两行字,却不是信,没有细看也就算了。 许俊岭紧张得心直跳,幸而她并没在意。又一想自己是用a和b代替的名字,她看了也看不出什么。趁她去了水房,他把那张信纸撕下来,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冷空气进来吹得信纸哗哗地响,他把信纸从缝中塞出去,看它飘啊飘,飘过屋后的小坪院,挂到街道对面冰裹着的无叶的树枝上。 那一年的圣诞节许俊岭已经没有一点印象了,但前一天的事还记得很清楚。中午,大学的中国学生联谊会在学校国际学生中心举行圣诞联欢,早上许俊岭问范凌云能不能去,她说:“去,怎么不能去,我还能老病着吗” 联谊会通知每家带一样菜去聚餐,许俊岭说:“搞个土豆丝炒肉可以了,你的拿手戏。” 她说:“土豆丝炒肉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想省钱。要省也不省这几块钱,丢不起这个脸。我又不是文静,只要有利可图不要脸也可以。带去的菜要编号比赛的,你抠了,别人在心里还不嘲骂你笑你。我也不搞龙虾,不想得奖。只要别人心里不骂不笑就好。” 她和许俊岭一起到超级市场买了一只宰好的大鸡,抹上酱油和盐,塞到烤箱里烤了。许俊岭说:“鸡有什么好吃,大家都吃腻了。土豆丝炒肉其实还受欢迎些。” 她说:“又讲实在了!也不看场合,自己吃讲实在,这种场合讲脸面子。我跟你讲,太实在的人就实在太蠢。”她的理论他很难反驳,也很难接受。 国际学生中心建在一个山坡上,是一幢两层楼的白房子,许俊岭刚来的时候去过一次。那天有人指着窗外大西洋渺远处一弯小岛告诉他,那就是北美最东端。许俊岭一直想到那个小岛去玩一次,没去成。 爱个女人有风情 108.爱个女人有风情 许俊岭和范凌云上了楼,会场已经布置好了,老宋领导似的站在门口和每个人打招呼。(.广告)里面一个大厅,桌子拼成长长两条,一条放着苹果、香蕉、腰果、松子、饮料等,他们带去的鸡就放在另一条拼桌上。马上有人把编了号的条子放在那只装鸡的盘子里。老宋又跑过来跟范凌云说话,告诉她买水果饮料的钱是大使馆寄来的,还不够,赵教授出了两百元。许俊岭看见赵教授被一群人围着说话,容光焕发。 还安排了几个人讲话,说“远在他乡,怀念祖国亲人”之类,大家都不听,就吃起来。厅里挤着一百多人,热烘烘的。许俊岭把羽绒衣脱了,把菜挨个吃过去,都不好吃。有人在叫,把暖气调小点!过一会儿果然没那么热了,学校国际学生联谊会主席也来了,是个胖胖的加拿大姑娘。她很热情地和每一个人讲话,走到许俊岭身边时他踱开去,怕自己英语结结巴巴难堪。 有人指着她的背影告诉许俊岭,她在这所大学已经读了八年,太喜欢社会活动,到现在还没有毕业。看见赵教授走过来,许俊岭迎上去说:“赵教授,今天这么丰富,要谢谢你的捐助。”他却像没听见似的跟许俊岭说起别的。 许俊岭以为他没听清想再说一遍,范凌云站在他后面挤眼,伸了一个指头轻摇。赵教授离开后许俊岭说:“又怎么啦”她说:“说话也不看看场合,没看见他太太在旁边” 许俊岭恍然说:“又错了我又错了,拍马屁也没有拍到马屁股上,倒拍到马蹄上去了,没有被甩一蹄算是我走运。” 吃得差不多了,许俊岭看桌上十几只鸡都没怎么动,他们那只还是整的。[]范凌云过去撕一条腿下来,放在嘴边啃,他也撕一大块拿在手里,做着吃的样子。退出一个角落,范凌云把鸡腿丢到垃圾桶中,他也丢了。 老宋发给每人一张纸条开始评奖。老杜的太太用红白萝卜、牛肉和青菜拼出一只凤凰,引人注目,大家也懒得写编号,都把纸条放在凤凰的绿尾巴上。老宋也没数纸条几张。宣布老杜获奖,奖品是一只不锈钢的平底锅。老杜说:“啊呀呀,我家都五六只了。” 马上有一个人说:“我前天才来的,还没有锅呢,不要我就要了。” 老杜说:“拿去拿去,谢谢了。”对那人鞠了一躬,大家都笑起来。 物理系的访问学者刘晓冬坐在许俊岭旁边叹气,许俊岭说:“什么事不开心,过节了还叹气。” 他告诉许俊岭说,女朋友在北京,怎么也来不了。他正在联系转读博士学位,也回不去。都分手快一年了,怕会出问题。 许俊岭说:“老刘这你就叹气了你把每个细胞的劲儿都使上联系你的学位,联系上了她保证不会跑。我都不要问她是谁就敢给你打保票,靠!要是跑了我照着赔你一个。” 他说:“是怕出问题,怕她和别的男人上床,完事儿了人还是我的!。” 许俊岭笑说:“女孩挺风流的是吧”他直笑。 许俊岭说:“她找不找个临时情人我就不敢保证了,风情女孩寂寞了免不了要动心思。周围的闷骚男人也一诱一诱的,诱诱就诱上了。” 他说:“就是,就是!”又叹气。 许俊岭觉得找到了乐子,就故意刺他说:“你又爱个女人有风情,有了这一壶才可你的心,又想那女人的风情只对你一个人,对别人都横眉冷对,可能吗这你就要想得通了,男男女女的!好在也不失去什么,拔了萝卜眼还在。” 一句话他神色都变了。 许俊岭连忙说:“开玩笑开玩笑,其实那女孩心里只有你。” 这时有人跑来递封信给他,说是昨天从系里给他带的,放在口袋里忘记了。他接了信马上去拆,手轻轻颤抖。许俊岭望着那人的背影说:“真的不是东西,害我们老刘多淌了一晚的泪。” 他看完信一拍大腿,高兴得直跳,跑到窗边对着外面曲了手臂反复抖动,嘴里压抑着兴奋喊:“嘿嘿嘿嘿!”又告诉许俊岭,信是美国一个远亲来的,愿为他女朋友来读语言学校作经济担保。他反复说了几遍,让人分享他的幸福,又对着窗外抖着手嘴喊:“嘿嘿,嘿嘿!” 老宋宣布开始跳舞。音乐刚响起来,有人说:“先唱个歌。” 跑去把音响关了。又起了个音“一条大河”,几十个声音唱起来,那个加拿大胖姑娘不会唱,嘴巴也跟着大家一张一合。刚唱完,一个女声又抢着起了“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大家又都跟了唱,记不起歌词的也跟了吼,气氛很热烈。 大家唱得来劲,差不多有一个小时,难得有这样一次机会,有的人喉咙都唱哑了。记得还唱了“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和“我爱北京天安门”,其它都记不清了。 唱完歌开始跳舞,音乐一起漂亮的范凌云就被人邀去了。许俊岭拍拍肚子提醒她注意,她又伸一个指头轻轻摇一摇。 许俊岭最喜欢跳舞,但只有几个漂亮点的姑娘,他也不好意思和别人抢,再说他也怕跳舞时姑娘问起“哪个系读博士”之类的话,就站在旁边看。音乐又响起来,有人邀范凌云,她谢绝了,过去请赵教授跳了一曲。跳完又问许俊岭怎么不跳。 许俊岭说:“懒得跳。” 她说:“我们跳一个。” 许俊岭和她跳了一支慢四。老宋过来要许俊岭去打双百分,许俊岭说:“双百分我是专家,绝对的赢。” 他马上表示和许俊岭打一对。第一轮他们很快就赢了,许俊岭洗牌说:“沧海横流,方显示英雄本色。” 对手说:“抓到那样的牌,小学水平也会赢。” 许俊岭说:“水平倒也只有小学水平,败在小学水平手下的是幼儿园的。” 对手说:“笑也笑得太早了,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谁知对手精得很,接下来他们连输两盘。老宋抱怨许俊岭出错牌,提出要重新摸对,许俊岭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 正好有人跑来在许俊岭肩上一拍说:“你是历史系的”他一看是那个要了平底锅的人,便说:“我已经退学了!”他说:“我们那边去说说话。”老宋马上叫另一个过来打。许俊岭丢下牌就过去了。 他们在窗边坐下,看着窗外的雪景和远处的大西洋。他自我介绍说:“周毅龙、周恩来的周、陈毅的毅,贺龙的龙。” 许俊岭说:“这名字很熟。”他望着许俊岭不做声,等他回忆起来。 许俊岭说:“记不清了,反正见到过这个名字。” 他说:“我也是当初在国内搞电脑的。” 许俊岭一下记起来说:“前两年在《电脑研究》上发了文章引起一场争论的,那个周毅龙就是你” 他点点头,对许俊岭记起来表示满意。许俊岭说:“博士毕业啦” 他说:“还差一年,急着出来就放弃了。” 许俊岭说:“太可惜了。” 他说:“有国出不出更可惜。” 许俊岭以为他过来读博士,谁知他是探亲过来的。他摸出一包中华烟弹出一支叼了,又弹一支让许俊岭拿了,又详细问他进历史系怎么申请,奖学金怎么弄。 许俊岭说:“在国内你应该再坚持一年,太可惜了。”他哧地一笑说:“可什么惜,国内有什么搞头一辈子,不说一辆车一幢房子,就是一套电器都搞不到。不出国这一辈子要穷到头了,想起心里发冷。有些东西骗别人可以,骗自己就太没意思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中国的文化人看不穿,一个虚名哄他吊着他一辈子,可怜呢。” 许俊岭说:“找点心理安慰吧,在人世上过一遭也留了点东西在人间。” 他喷一口烟不屑地说:“连你也这样想,中国文化真他妈厉害,说得不好听点是杀人不见血。说句不谦虚的话,我也写过一本书呢,送了十本给图书馆,过了一年我到书库里去看,倒有九本没有人动过。我当时中了电似的呆在那里木了,一辈子干什么,制造历史垃圾吗到这份上自己骗自己也编不过去了,还不觉悟再觉悟也没有意义了,这就下了决心出国来了。” 许俊岭说:“你什么都看透了,钱总还没看透。” 他说:“那是那是。有时我穷急了也在心里操钱他娘几句,骂一声钱是狗屎,是臭大粪,但人没有这臭大粪还真就寸步难行。狗屎臭大粪是有钱人骂的,我今天还没这个资格。想到底,人除了及时行乐还有什么,年轻人说这个话是浅薄,我说这个话是深刻。到如今三十多岁真是紧迫感了。万古千秋,倒是哄谁呢” 老周这货动机不存 109.老周这货动机不存 许俊岭抽了烟说:“老周你怎么变了。(好看的小说)” 他问:“来有多久了?” 许俊岭说:“快半年了。” 他凑近许俊岭诡秘地眨着眼说:“老实说,吃过洋女人肉没有” 许俊岭吓一跳,心想,难道他知道他睡过那个巴西姑娘的事儿?嘴里却说:“活这么累;还有那份心思!自家的土鸡肉都还伺候不过来哩!老周你狗日的出国动机不纯。” 他淡然一笑说:“嘻嘻,你没吃过洋肉,那不白出来一趟” 许俊岭想借着这个话题和他侃侃,就笑了说:“老周你语出惊人,不同凡响,把我都吓着了。” 他说:“你这人到底没想通,中国传统好厉害啊,把外在的压力转化为内心的自律。人只能活一世,压抑自己又有什么正面的意义” 许俊岭说:“怪不得你博士都不要了跑出来。不想回去了想移民了想吃洋女人肉了?” 他说:“那是当然的,不然谁出来呢你不想” 许俊岭假装说:“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你以为这地方是我们呆的吗” 他一笑,像是原谅了许俊岭的平庸,说:“那看你怎么混了。我想读个博士,在北美总能找到立足之地。” 看他读个博士说得这么轻松,许俊岭怀疑自己是不是特别的蠢。他说:“你倒有雄心壮志!到头来还不是苦一辈子!” 他说:“那也看为什么,我可不是为了什么虚的东西,什么学问,什么推动历史。[超多好看小说]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倒推得动历史那些人在想象中把自己看得跟上帝一样!说好听点是天真,是愚蠢,说得不好听是不要脸。” 这时有个女人叫:“毅龙,毅龙!” 许俊岭一看是文静。原来他是文静的先生,这使许俊岭对他的一点敬畏荡然无存。文静见了许峻岭脸色先自红了,大概她想起了上次两人在旅馆的那次激情。她挽了他的胳膊催他回去,说话也嗲声嗲气,表演似的夸张着他们的亲热。老周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太过分了,她却受到了鼓励似的更加嗲起来。老周挤着眼对许俊岭一笑,两人相挽着去了。 许俊岭心里嘟囔了一句:“还吃洋肉哩!嘻嘻,自个老婆的土鸡肉都被我吃过了哩!” 心里嘟囔着,就又想,哪一天再把文静约出来弄一次。嘻嘻,男人就是贱人,总是想干别人的老婆。他又想起来和文静激情时的滋味:“妈的,那娘们干起来味道真不错,很会骚哩!” 舞会音乐戛然而止,天色也昏暗下来。范凌云过来叫许俊岭回去,走到门口老宋说:“到我家包饺子去,吃了饺子去教堂看看。” 范凌云说:“要不就去我们那里,我们家离教堂近。” 宋太太说:“我家面都和好了。还有小袁一对也去。” 上了老宋的车许俊岭想着豆芽还没浇水,说:“能不能经过我家一下,去拿点东西。” 范凌云问:“你拿什么” 许俊岭偷偷做了个浇水的动作。范凌云问宋太太:“三十八码的鞋能不能穿” 宋太太说:“能穿。” 范凌云说:“许峻岭从上海带了一双羊皮鞋给我,我穿大了,拿给你别浪费了。” 宋太太客气一番接受了。老宋说:“只是去拿鞋就别去了。” 许俊岭说:“还有别的事呢。” 到了鲜水街,他们都坐在车里,许俊岭跑上楼去把鞋找了,又从水房接桶水浇了豆芽,冲下楼来。老宋说:“鞋找半天啊” 到老宋家包着饺子大家又议论文静,说她这样的人在北美倒是能生存,将来她开了餐馆大家都帮她洗盘子去。又说她先生来了,看起来不是只好鸟。许俊岭说:“人家刚来也不好说。” 小袁太太说:“看他跟文静那麻兮兮的样子就够了,一窑子货!” 晚上开车去了莫尔教堂,这是圣约翰斯最大的教堂。去的时候连走道里也站满了人。他们学了洋人的样子,在门口一个馁在石柱上的小池中点了圣水,在胸前划了十字,从人丛中往前面挤。许俊岭惊异着平时街上总见不着人,今天从什么地方冒了这么多人出来 他们一行人一边说“excuseme对不起请让一下”一边往前面挤。那些人都很客气,尽量侧了身子让他们过去。前面的圣殿跟个舞台差不多,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牧师在布道,后面是耶稣受难雕像,几个牧师在一旁敲着法器。 人丛中许俊岭看见周毅龙在那一边过道上,他也看见了许俊岭,互相做了个手势。几个穿红色制服的人在人丛中穿梭来往,手中持着一根杆子,前面装了个布袋,伸过来伸过去募捐。伸到许俊岭面前的时候,他假意在羽绒衣口袋里摸了一下,捏了空拳塞进去,感到里面满满的都是钞票。范凌云也跟着把手伸进去一下。他用眼神去问范凌云真放了钱进去没有,她诡笑着摇头。许俊岭凑在她耳边轻声说:“狗胆包天,上帝也叫你骗了!”两人相视一笑。 几个月前找工作的经历给许俊岭留下了可怕的记忆。新年过后,退学带来的如释重负之感一天天消逝,找工作的心理压力一天天沉重起来。在这种沉重中又反过去想,恐怕拼了命去读书还好些。反正躲过来躲过去,难堪的事躲也躲不开。这次还没开始找呢,就心虚起来。 买了报纸从头看到尾,很难找到一份他能做的。报上登出来纽芬兰的失业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十三,他怎么想也觉得不会有份工作碰到他手里来。要去找工作了他心里跟要去讨饭做贼一样发虚,他总想象着老板会在心里笑:“凭你这样就想找工作” 许俊岭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份最下等的工作也不配。有一家清洁公司登报招聘,他去了。几个白人青年也在那儿填表。他连表也没填一张,就掉头而去。 那天下着漫天的大雪,狂风把雪花卷得乱飞,已是零下二十多度。快到中午雪小了,许俊岭说要找工作去。范凌云说:“今天就算了。” 许俊岭说:“呆在家里这么干呆着有什么意思明天后天还是要刮风要下雪,还是这么冷。我只当着去散步,去看雪景,这么好的雪景。” 范凌云说:“那我陪你去吧。开学之前这几天把你安顿下来我就放心了。”许俊岭穿上两块钱在yardsale庭院拍卖买来的雪靴,开了门风直灌进来,卷进些许雪花。他俩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往靠海湾的商业区走,一路上她抵不住风,几次差点摔倒,就挽了他的胳膊。许俊岭在风雪里说:“要是个加拿大人就好了,再怎么找不到工作还有救济金呢。拿了救济金在家里坐得住,不至于就被逼得这么狼狈。” 走不多远他们就停下来,把落在身上的雪花拍掉,又转了身互相拍去背上的雪去,手套拍着羽绒衣在冷空气里发出尖细的沙沙的响声。吐出的白气在唇边就被风刮跑了。 到了商业区走到一家餐馆门口,许俊岭从窗外看见里面清清冷冷。只有一个穿红色工作服装的年轻人在削土豆,就失去了走过去的勇气,说:“到另一家去看看,这家太清冷了,不会要人。” 范凌云说:“你那一套又来了,过去问工作是很正常的,老板心里不会想你怎么样。” 许俊岭说:“知道,知道。” 她说:“想要别人跑到家里来求你,那不可能,这本来是你求人家的事。你以为还是在国内你牛叉的时候呀?” 许俊岭说:“要知道他们确实要人就好了。”还犹豫着,范凌云推他一把说:“进去。” 许俊岭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进去了。他便硬了心肠走过去问那年轻人:“老板在吗?” 他告诉许俊岭老板不在。又问偷偷有什么事。许俊岭听说老板不在,心中顿时轻松,悬着的心倒放下来了。他说想找工作,那年轻人拿一张表要他填了,又告诉他生意不好,老板心情恶劣,要他们到别的地方试试。谈起来知道他是纽芬兰大学学生,放假临时在这里做几天。 赚钱赚钱赚钱! 110.赚钱,赚钱,赚钱! 出了门许俊岭懒得说话,用硬头雪靴狠命地把那些冰块踢到马路上去。范凌云说:“还是有收获。” 许俊岭说:“屁个收获,收获个屁。” 她说:“过几天开学了那个人回学校去,位子就出来了。” 许俊岭说:“四块二毛五一小时,还要讨饭一样去讨,他娘娘的!” 她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难,匆匆忙忙把学退了!” 许俊岭连连唉声叹气,范凌云说:“在这个世界里,叹气有什么用哭也没有用。唯一的路就是牙咬紧了,对自己残酷一些往前走。” 许俊岭说:“残酷些是该残酷些,你对自己不残酷生活就对你残酷。老是在心里同情自己,这个人就完蛋了。可是自己也是个人呀!风里雪里这么绝望地跑,别人这样我还同情呢,就是自己不能同情!” 范凌云说:“文人的毛病你都兼备了,这怎么得了!想那么多干吗呢你去问问别人刚来的时候!赵教授刚从台湾来还洗盘子呢!” 许俊岭说:“对,想那么多干吗呢,脸皮厚点!可也得有盘子给我洗!谁给我洗呢,谁” 她说:“咬紧了牙自己去找啊,谁会送工作给你呢”许俊岭说:“咬紧了牙,意志坚强!偏我这人心又是内长的,不是铁淬出来的。” 她说:“你还承认自己有问题,这可是第一次,听着就有新鲜感。” 左边走过去,右边走过去,在风里雪里走了一中午,几条街都走遍了,问了十几家餐馆,还有加油站,一无所获,靴子里已经进了水,湿湿的,脚趾一动更觉着黏乎乎的。一只靴子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磨脚,走一步都疼。 许俊岭说:“怪不得这么大一双靴子只要两块钱,我还以为占了多大便宜呢。” 到了下午两个人又饿又累,也舍不得买点东西吃。 范凌云说:“今天天气不好,老板生意清淡,找不到是自然的。” 许俊岭说:“要等它天气好了还有几个月呢!纽芬兰冬天又这么长,越过越长!” 问到最后几家许俊岭已经不抱一星点希望,进去问一下,也算尽了对自己的责任。最后只好往回走。范凌云说:“许峻岭你别灰心,总会有个结果。” 许俊岭说不出话,“嗯嗯”地应着,装着咳嗽,把脸侧过一边,觉得心里好委屈。 范凌云说:“明天我们到那边商业区去找,那边还繁华些。” 许俊岭说:“以后也懒得填表了,填表都是没有用的。加拿大老板讲商业艺术,狗日的拒绝你也拒得软和。” 许俊岭缩了脖子在大风里走,想起那些老板抬眼打量他时的心理,恐怕和以前自己打量敲门讨钱的叫花子差不多吧他把这感想对范凌云说了。她说:“神经过敏!西方人才不是这样看人。” 许俊岭说:“管他西方人东方人,都是狗眼睛。真的,都是狗眼睛。”说了后面半句时,我发现自己模模糊糊有一半是说给她听的,生怕她意识到,偷眼去看她,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风刮得更大,雪飞得更紧,几米之外就看不清人。范凌云挽了许俊岭的胳膊才能行走,两人几乎要被吹倒。他们弯了腰半蹲着走,躲在雪影中他有一种安全感,没人能看清他。于是他开始骂“这王八蛋的风”,骂了几句觉得畅快,干脆扯了喉咙昂了头对着天骂:“这挨刀子杀的风!” 范凌云拉他的胳膊说:“别人以为你神经病,别丢我的脸。(好看的小说)” 许俊岭说:“谁看见你了他也听不懂!”又大吼一声:“这狗大粪的风!” 范凌云猛地拉他一下说:“别人看你呢!” 许俊岭四顾茫然说:“哪里有人,这天除了要捞口食的人还有谁会走在街上。” 她指了路边一幢房子说:“刚才一个人掀开窗帘看,是个老太婆。” 许俊岭一看,果然玻璃后的窗帘还在微微摆动。 许俊岭说:“管他三七二十一,娘娘的奶奶的!反正我不认识她。” 她说:“你骂也白骂了,都吹到大西洋去了。” 许俊岭说:“我不骂也白不骂。风从大西洋吹过来的,城那边的人都听见了。” 她说:“你别做这下作的派头。” 许俊岭哼地一笑说:“那你还以为我是什么雅人呢,在国内没看穿被蒙蔽了,在这里总看穿了。” 两人躲到一个屋檐下互相拍打身上的雪,忽然相视着就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带了一点哭声。那家门开了,一个中年的白人男子探了头惊异地看他们,又要他们进屋暖和一下,他们谢了他,又走到风雪中去。许俊岭说:“我脸冻麻木了,会不会出事呢别冻出一张花脸子!” 她说:“我都快冻僵了。” 翻过一个山坡风更大起来,人冻得已经不太灵活,行动迟缓,两人挽紧了还是走不稳。范凌云说:“退着走吧,去年我走不动了就退着走。” 于是转了身相挽着退着走,果然走得稳些。他们一边退着走,一边拍打对方身上的雪。看着到家了,许俊岭说:“趁机再吼几声。”又对天怪吼了几句:“哈哈哈,哈哈哈哈!”眼中潮起来。范凌云说:“好怕人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到了家许俊岭把湿透的雪靴踢下来,脚趾都泡白了,一只脚背上磨破了皮,青肿一块。他咬牙说:“今天是气爆了,真的恨不得到哪里找个人来杀一杀!” 手中像虚执了一把刀,向前捅几下,“杀——一——杀。” 到晚上风雪停了,许俊岭对范凌云说出去走一走。范凌云说:“外面干冷干冷的,去什么!” 许俊岭说:“在屋子里憋得难受。” 她说:“我跟你去吧” 许俊岭说:“你有事做你的事,我没事去玩玩。” 许俊岭说“玩玩”她倒吓着了,说:“你要想得通啊!” 许俊岭笑了说:“说到哪里去了!我还没想到那里去,你倒是来提醒我!” 她还要跟他去,他一定不肯,她只好算了。出了门许俊岭拣静僻的地方走,走到一片大草坪边,微光中一片白雪,没有足迹。他踩了很深的雪走进去,那儿有几张椅子。他用手套把椅子上的雪拂去,就在那里坐了。 天色昏暗,寂静无人。坐在那里他心中自由地和天地对话,想着这样坐到明天早上就冻得僵硬了,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许俊岭对自己笑一声,在心里说:“至于吗”忽然地体会到了死神的拥抱也有一种温暖,一种柔情。想到那些轻生的人,也并不是不可理解,他们的选择有自己的道理,他们在追求一种理想,一种解脱,一种温暖和柔情。又在心里想,如果现在表决是不是把地球炸掉算了,自己会投赞成票呢还是反对票 那边树林子边上一个黑影在雪地上一闪,倏而消失,不知是狗是猫。许俊岭望了望天,天边有几颗冷冷的星。他想象着自己是一只饥饿的狼,在一个无月的星夜,在树林子里踩着雪轻捷地走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脚掌的肉蹼感到了雪地的凉意。 不时地停下来,把身子在粗糙的树皮上蹭着,感到痒痒的快意。鼻子贴了雪地嗅着,嗅着,寻找着可能出现的一点食物。忽然停下来,用爪子在雪地里挖掘,紧张地竖起耳朵听听四周动静,又掘又掘,雪下的腐叶发出一种腥味。终于失望了,昂了头对着天边的冷星,发出一声残忍的长啸。这样想着我似乎就听见了那一声长啸,心中一冷,本能地站起来,毛骨悚然。许俊岭缩紧了身子,快步往回走。 越是觉得自己在北美不能久呆,赶快赚点钱回国鼓捣个官位坐坐,享受享受的愿望越是强烈。许俊岭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总不能白来一趟,总不能白来一趟。”这样想着心里越发焦急,他觉得自己差不多都快要疯狂了。 接下来几天许俊岭骑了车满城跑,只要是挨点边的地方他就过去问一声。老板拿了表格要他填,他道声谢就走,经验告诉了他不必多此一举。在这种天气里,整个城市只有他一个人在骑车。 许俊岭骑着车总是四下张望着还有没有第二个骑车人,但从没发现。这使他想到,整个城市他是最辛劳的一个人了。同时他又有一点骄傲,这天气又是风又是雪谁敢骑单车呢,全城只有我许俊岭一个人呢。 在北美的新工作 111.在北美的新工作 范凌云每天都说骑车太危险,雪地滑,要许俊岭搭车。他说:“一天跑几个地方,搭车准备花多少钱呢没有赚钱还敢乱花钱!” 范凌云说:“你真正是要钱不要命了!” 许俊岭心里想:“钱果然有那么重要吗”可还是说不服自己。范凌云的助教工作停了,许俊岭的奖学金也没了,收入大减,几乎就存不下钱。想到这些他有一种使命感。 这样跑了几天,毫无希望。许俊岭脸上冻破了皮,红一块白一块的。范凌云说:“停一天吧,再冻就会破相了。” 许俊岭对了镜子照着脸说:“没事没事!花脸还好看些。明天我出去最后一天,还不行我也认了。” 她说:“你搭车吧,也不靠这几块钱。” 许俊岭说:“钱省一块就是一块。我也知道钱要赚才有,省是省不出来,可没得赚的时候只能省了。” 她说:“骑车真的太危险了,每天你一去我就把心悬起,等你回了才落下来。这么滑的雪。” 许俊岭不敢告诉她,自己都被风吹倒摔在雪地上好几次了。他坦然笑了说:“哪里就至于要你操心到这个分上。” 她说:“我拿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么固执的人,怎么也说不进油盐。我只提醒你一句,自己的生命是自己的,自己对自己的生命负贵。” 许俊岭嬉笑说:“人生最宝贵的是生命,这生命于我只有一次而已。这话我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她叹了气说:“由你去吧。” 这天太阳出来了,明晃晃地照出地上的人影。风还是一样地刮得猛,比前几天更冷。许俊岭顶着风骑车到最远的一个商业小区去,风在脸上刀子似的刮,刺刺的扎着疼。骑一段手冷得抓不稳车把,他就停了到路边的小杂货店里去,装着想买东西暖和一会儿。小店老板以为有了生意,在柜台那边说:“mayihelpyou我能帮你的忙吗” 许俊岭就伸出了冻僵的手指指商品表示自己看,心里觉得挺抱歉的。出门的时候也不看他,一溜就出去了。这样停了两次才到了,到了他又灰了心,这么远怎么过来上班搭车还得转车。 许俊岭又一家一家餐馆去问,问了十多家都没有希望。他已经麻木了,反正也没抱希望,完成任务似的问下去。问到一家香港人办的中国餐馆,老板用蹩脚的国语和他说话。他什么都问,先问许俊岭在餐馆做过没有,工资要求多高。 许俊岭以为有点希望了,心想,给他三块钱一个小时他也干了,暗自盘算着怎么口开大点,一步步放让,守住三块钱的底钱。谁知他话一转又问他来多久了,在国内干什么,怎么过来的。 许俊岭几次把话题拉回来,他又扯开。最后许俊岭忍不住说:“老板,到底有没有工作呢,没有我还到别处问呢。” 他说:“要不你填张表吧。” 许俊岭一听心想,没戏了。他挣扎说:“老板你看去是个好人,你做个好事,我太太上学还要我供呢,我代替她也感谢您了,实在没办法。”说着抱拳拱一拱手。说了这些话他心里发疼,求人的人真说不得志气两个字,太奢侈了。 他说:“好事我也想做,可是顾客不做好事进来吃,我也没办法做,是不是” 许俊岭火气往上一蹿,半天干什么呢,拿他解闷儿吗他呆站在那里,想象着自己扑上去,掐着他的脖子,掐得他翻了白眼,喉咙中滚出几个字来,答应给他一份工作。[超多好看小说]想着他的神态许俊岭自己笑了,心里骂一声:“fuckyou!操你妈的”转身而去。 骑了车往回走,风在后面推着许俊岭跑。头脑中嗡嗡的,不急,不恼,只是嗡嗡的响。在半路手快冻木了,在一家小杂货店门口停了车,把手套脱下来夹在腋下,把手塞到羽绒衣里去。突然他右手触到了羽绒衣口袋外面的那颗金属的纽扣,一种特异的凉意传到心里。 许俊岭在门口站住,用食指摸着那颗金属纽扣,光滑、细腻、冰冷,圆圆的一颗。他忽然想象着这就是控制着全球核装置的总按钮,核装置的引爆器就在他脑袋里,只要他这么用力一按,蘑菇云顷刻就会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升起,眼前的一切,遥远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许俊岭轻轻抚着那光滑的表面不敢用力,似乎在犹豫着。他想象着自己的脑袋在那一瞬间迸裂,随之一朵朵蘑菇云升起,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惊天动地,从天边滚滚而来。这样想着,他看见小店的老板娘,一个三十来岁的白人妇女,坐在柜台上无聊地望着窗外,心想,她也没有惹谁,要她也化为一阵烟,那太不公平了。许俊岭又一次轻摸着那光滑的表面,犹豫着、迟疑着,把食指从上面移开。 一旦对自己做出了找工作绝无希望的结论,许俊岭心里反而轻松了些。范凌云开学了,他整天闲在家没事,就好好侍弄那点豆芽。除了星期天教课能赚二百块钱,他就指望这两桶豆芽了。他瞧着每一根豆芽,都觉得那么珍贵。他想把销路再扩大一点,这好像是目前能赚钱的唯一途径,但总是不行。范凌云已经宣布不再帮他的忙,她说到做到。 一星期几次,许俊岭在大风大雪中骑了车到各处去送豆芽。外面是零下二十度,他怕豆芽在路上冻坏了,把豆芽装在纸箱中,再用布盖好,一出了门就拼命骑,尽量缩短在外面的时间。 那些小车在许俊岭后面超过他的时候,都小心地放慢了车速,这使他觉得非常可笑也非常痛快。有一天他顶风冒雪去送豆芽,大风吹过来他拼命地踩,不时腾一只手把落在眼镜上的雪花抹去。正在抹的那一刹那,他连人带车被风吹倒,往马路中间摔下。后面一辆红色的轿车紧急刹车,发出“吱吱”的尖叫,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许俊岭对司机抱歉地一笑,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摇摇头,把车往后退一点,从许俊岭身边绕了过去。许俊岭拍去膝上的雪,扶起单车,把装豆芽的盒子重新捆扎好,骑上又走。这时想起刚才的事,身子软了一下,后怕起来。撞着了也就撞着了,完了也就完了,真的就是这么脆弱,这么轻易。 生是很偶然的,死也是很偶然的,生死之间只隔了一层纸。想到这里许俊岭在心里问自己:“命都看小了,还笑呢,到底为了什么呢我就只能有这样的命运吗” 许俊岭感到一阵委屈,一滴泪沁出来,冰冷的眼睑感到了一点温热,流到了唇边已经是凉凉的一星星,停在那里。他用舌头舔了,咸咸的带点涩。在寂静的天地之间,他放纵自己轻轻地哭了几声。 那天上午正在房子里枯坐,范凌云从学校里打电话回来说:“赶快来,有希望了,赶快来。”许俊岭看她兴奋得都有点语无伦次了,莫名其妙,问:“什么事有希望了,说清楚点。” 她连声说:“工作工作,工作。学校里刚出了一张招人的广告,是一家有名的餐馆,parttime兼职和fulltime全职的都要。” 许俊岭一听就冷了半截说:“很有名的餐馆怎么会要我” 她放低声音说:“刚才我看见没有人,把广告撕下来了。” 许俊岭骑了车到学校,她已经站在教学大楼门口等他。她说:“我陪你去。” 许俊岭说:“地址给我,我自己去,你去了别人以为我这么没有用,反而对我没了兴趣。” 她说:“总有几句话你会听不明白,我站在旁边不做声,这可以吧” 许俊岭要她搭在单车后面,她说:“一地的雪,危险吧” 许俊岭说:“你的命那么要紧,要死也有人陪着你。” 她说:“有雪车刹不住,一下就撞到你身上来了。” 许俊岭说:“不怕。我不怕车,车怕我。” 她同意了说:“那命就交给你处理了。” 这次的顺利大出许俊岭的意外。和老板威廉谈了几句,填张表,马上就决定了。这是遍布北美的一家很有名的快餐联锁店wendy’s的一家分店,起薪每个钟点四块二毛五,全职,第二天就上班,工作证以后再去移民局补办。老板放了操作程序的录像给他们几个人看,许俊岭听不太明白也大致看懂了,不难。 出来了范凌云在餐厅坐着,许俊岭告诉她明天上班。她说:“好,这下我的任务完成了。” 收钱的白人妞很有味 112.收钱的白人妞很有味 许俊岭的工作很简单,把一块块的牛肉饼在平板电炉上煎好,递给前面的人夹在热面包中,他们再放上西红柿、酸黄瓜、生菜等等,配上炸土豆条和一杯饮料,就是一份快餐了。工作时几个人排成一线,流水作业,他在最后面。 威廉五十多岁,他这一天站在许俊岭身边在另一个平板电炉上煎牛肉饼,一边告诉许俊岭动作要领,什么时候翻边,烤好了怎样把油滴了再递上去。牛肉饼一放上去就是几十块,不停地翻动才能两面火候一样,慢了就有一面焦了。午餐高峰期有一两个小时,柜台前面排队的顾客很多,每次几十块肉饼放上去,挥动小铲不停翻动,刚工作了半个小时,许俊岭的胳膊就酸疼得抬不起来,翻动速度不自觉慢了。 靠!在国内,从泥岗沟走出来,后来到了北京,过着爷一样的生活,什么时候受过这个罪? 威廉在一旁催促:“turnfast快点翻动” 许俊岭头上冒着汗,抬了酸疼的胳膊坚持着。威廉不时把小铲伸到他这边来帮他翻动。有一次他听错了扩音器的指令,两块肉饼只放了一块,传上去被顾客退回来。威廉马上放下小铲到前面去道歉,回来指着扩音器说:“listen!听着” 许俊岭本来就热,心里一紧张,背上的汗痒痒的往下淌,工作服都浸出一大片汗渍,粘在背上湿乎乎一片。好不容易挺到午餐期过去,他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威廉却若无其事,放下小铲算账去了。 许俊岭对面是一个纽芬兰大学兼职打工的学生,在炸土豆条,他也是今天刚上班的。这时他累得直喘,摇着头说:“terrible,veryterrible!真可怕,太可怕了”看他那样子许俊岭只想笑,他还以为自己是最累的呢。想到白人大学生也来赚这点钱,比他还狼狈,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明白的安慰。 中间休息半小时,是吃饭时间,职员半价优待。多数人都端了一盘食物坐餐厅里去吃,许俊岭到休息室按老板的交代,在自动计时器上打了工时卡,把带来的一小瓶牛奶,几片面包和一个苹果几口吞了。那个出饮料的白人女孩很漂亮,看的许俊岭胃口大开。 她问他为什么不到前面去吃,好心地告诉他只要半价,许俊岭也不说舍不得钱,只说吃不惯。大家回到休息室休息,许俊岭也不去听他们谈些什么,靠了墙休息。 收钱的那个女孩子长得是有些白种女人的韵味,许俊岭对她印象念念不忘,这时她进来,偏走到许俊岭面前,指了电子计时器问他打了卡没有。许俊岭说打了,谢谢你提醒我。又开玩笑说,不打这半个小时老板也会扣除,心里却骂着:“狗腿子,我打没打关你的事你打工的要你替老板操这个心!” 许俊岭原来看她长得甜甜美美,这一下心里却记恨着她了。暗道:“骚女人!看待老子得势有一天干了你!” 这样平平淡淡过了几天,发生了一件小事。晚上用餐的人不多,威廉吩咐许俊岭和那个炸土豆条的学生,谁得空了就附带照看一下厨房另一边的封闭式电油炉,按照前面交代下来的数量把鸡或者鱼炸了送上去。电油炉是自动计时的,到时候就会发出“嘟嘟”的声音。 这样过了几天,倒也没事。这天晚上许俊岭正在煎饼,有人在电油炉那边喊:“ifsburning!焦了,焦了”许俊岭跑过去一看,七八块鱼已经捞起来,炸过了头变得焦黑。(.广告)他指了那个学生说:“他放进去的!” 这时威廉来了,问:“谁放进去的?” 许俊岭又指了那人说:“他放进去的!。” 那学生走过来说:“不是我,不是我!” 许俊岭一怔,难道自己记错了他扬起眉一想,肯定不是自己。他看见威廉注意了自己的神态,心里一慌,还想解释。威廉看了看他说:“算了,下次小心点!” 那收钱的白人美女也在一旁说:“下次注意!” 许俊岭还想解释,看了威廉不必再说的神态,只好住了口,心里有气也说不出,凭什么断定就是他!他不是白人,说话不能信!许俊岭委屈着又在心里骂自己:“那么快跑过来干什么!想就想又皱什么眉!沉不住气吃了哑巴亏,你自己太活该了!你怎么这么活该呢你活该得再不能活该了!猪呀,你真蠢得叫做猪呀!” 这样过了两个星期,支票发下来只有二百七十多块钱,算下来每天只有二十七块钱,比奖学金多不了多少!许俊岭在心里算了,每天七个小时,再扣了税,倒也没少他的。好不容易谋来一份工作,累得跟牛一样喘,就这点钱! 许俊岭开始怀疑“外国老板宽厚些”这种说法。中国老板再厉害,还能厉害到什么地方去!他把这种想法跟范凌云说了。她说:“你要想办法偷懒,老板管你死活呢。” 许俊岭说:“你比资本家还聪明些,偷懒你以为这是在中国吧。” 她说:“你不怕,下次葛老板来拿豆芽,我问他一声。” 葛老板是新发展的豆芽主顾,在郊区开了一家餐馆。没有办法,郊区许俊岭也得去了。 这个星期威廉安排许俊岭做早班,六点半上班。早班只有一个人做,在九点钟其他人来上班之前要做完十七件事,这些事都按顺序写在一张纸条上在墙上贴着。威廉指了那纸条问许俊岭看不看得懂,他说看得懂,心里想着明天早上带本词典来。 许俊岭很高兴,不必在别人的目光下工作,这使他有一种自由的兴奋。威廉把钥匙交给他,他捏了钥匙想,这老头倒挺相信人,这么大个餐馆他也放心。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许俊岭被闹钟闹醒,挣扎了爬起来,迷迷糊糊煮一杯牛奶冲蛋喝了,推着单车出了门。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渗到衣服里面,把身上的热气都卷走了。熹微的星光下伸展着一条白色的路,在一片寂静中单车擦着雪地发出均匀的沙沙轻响。 骑到半路许俊岭的手冻僵了,握不稳龙头也捏不紧刹车。他怕迟到想坚持一下,遇到一个下坡直冲下去,手想捏刹车怎么也捏不拢去。越冲越快,风在耳边嗡嗡地鸣响。他想今天要摔个大跟头了,心里有一种想跳车的冲动。快到坡底他看见路边有个大雪堆,就对着雪堆冲去。 单车插进雪堆,许俊岭往前一冲,身子从龙头前飞出去,扑在雪堆上,头埋在雪堆中。他一滚,滚下雪堆,伸伸胳膊跺跺脚还没有摔断,他放了心。脸上湿湿的有什么流下来,他脸已经冻麻木了感觉不出什么,以为是血,脱了手套在脸上抚一把,只是一些雪水。 许俊岭把另一只手套也脱下来,都扔在雪地上,撮了两只手在嘴边呵气,气在冷空气中泛着白色。还是不行,他解开羽绒衣,把双手交叉了从腰部贴了肉插到腋下,冷得身子一抖一抖的。他夹紧了双手,蹲下来缩成一团。 风从衣服的缝隙中灌进来,许俊岭又蹲着转过去背对了风,把身子缩得更紧。一辆小车开到他前面不远的地方猛地刹车,后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抱了一条狗下来,生着气往回走,一个男人从前门下来,追上那个女人想拖她回车上去。 俩人推搡着,大声争吵。男人把女人摔到地上,女人还是抱紧了那条狗。许俊岭蹲在那里喊:“你不能这样对待她!” 男人四下张望,看不出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许俊岭又喊了一句,他才发现雪堆边那儿原来蹲着一个人。他对着这边叫道:“不关你的事!”把女人拖上车开走了。 许俊岭心里估计着时间已经来不及,怕威廉第一天会来检查,又想起他也不用来,只看他打的卡就知道他迟到了没有。把贴肉的手指活动一下,能够弯曲了,抽出来,把羽绒衣拉上,套上手套,把单车从雪里拔出,心想,这堆雪今天救他命了,对着那堆雪把头点了几点,骑上又走。 到了餐馆威廉并没有来,许俊岭把灯开了,打开冷藏室的门把生菜西红柿搬出来。忽然想到老板剥削他太厉害了,捞回一点也是应该的,就摸了一个大西红柿吃了,想着现在西红柿三块钱一磅,这一下吃掉老板一块多钱。又把纸盒装的小盒牛奶喝了一盒,把盒子丢到垃圾桶里用菜叶盖了。两样东西吃下去,肚子里冰冷冰冷的。他按了规定的程序尽快地做事,用机器切了两箱西红柿,又配了三十多份生菜……等他把事情做完,上班的人就快来了。 美女老板娘 113.美女老板娘 这天范凌云告诉许俊岭,葛老板今天又来拿豆芽,许俊岭的事也讲了,他还有兴趣。范凌云说:“他问我你能不能做,我说豆芽都是你发的。约好明天接你去看看。” 许俊岭说:“钱怎么付” 她说:“跟他讲好了付现钱,还是四块二毛五一小时。” 许俊岭说:“好,想提醒你又忘记了,亏你还想到了这一点。” 第二天葛老板开车来了,他四十来岁,瘦瘦小小。许俊岭心想:“开餐馆的人还营养不良吗” 想到自己要去他手下讨生活,有点别扭,很奇怪去威廉那儿做事却没有这样的感觉。车在高速公路上跑了二十多分钟,许俊岭还想每天骑车回来呢,看来不可能了。在车上葛老板告诉他,他来十多年了,刚开始也打工,也发过豆芽,后来自己租一家餐馆做了,生意很好却太辛苦,又把餐馆生意卖了去做灯具生意,一年亏了十几万,还是回过头来搞老本行,上个月才开张的,餐馆取了个名叫龙一88。又说,要找加拿大人做工两百个都有,但他们不会用中国的刀和菜勺。 到餐馆看了,许俊岭说:“我明天来。” 葛老板告诉他在哪里搭车,又告诉他在这里吃住全包,就住在楼上一人一间,人工每星期付一次。回来后许俊岭按范凌云的主意给威廉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搭朋友的便车去多伦多玩几天,请一星期的假。他问许俊岭回来还去不去上班,他说还去,只请几天假。他说等许俊岭的电话。不知道葛老板那儿会怎样,他不能不留条后路。 葛老板的餐馆在一个叫greenwood绿森林的小镇,小镇有几千人,就这一家中国餐馆,斜对面是一家肯德基炸鸡店。(好看的小说)这儿是一个海湾,海湾的浅水中泊了许多私人游艇,冬天都湾在那里。沿着公路两侧各有一线房子,这就是镇了。镇上除了葛老板,还有一家中国人是医生。葛老板和镇上的人没有什么来往,没事了就开车去城里找人打麻将,赌钱。他说:“做个人吃了睡,睡了做,做了吃,有什么意思”原来做个人的意思就在打麻将,赌钱。 老板娘叫丽莎。葛老板给许俊岭介绍的时候丽莎正在油炉边炸鸡球。她用英语告诉许俊岭,她只能说粤语,不会说国语。丽莎这个名字使许俊岭想起屠格涅夫笔下那个穿着长裙、沉静轻盈的俄罗斯少女,真别说眼前的这个女人倒也有几分韵味儿。 餐馆只有几个人,有个侍应小姐是从澳门来的,葛老板叫她珍妮,她瞟许俊岭一眼他就看出了眼神中的轻蔑,想着这也是个势利鬼,后来果然就是那样。一个烤pizza意大利馅饼的叫丹尼,是希腊人,四十来岁。还有一个收钱的白人妇女叫安吉拉,胖得像只桶,她在这个小镇上出生,快四十岁了居然从来没离开过纽芬兰,叫人难以相信。 许俊岭的工作是洗碗、剖鸡、包蛋卷、切菜。每天从上午十点到晚上十二点,甚至更晚。中间吃两餐饭,也不扣除时间。他算着收入比在威廉那里多一倍了,这真使他暗自兴奋。葛老板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精细到一分一毫,一箱苹果一箱橘子,就搁在那里,谁想吃了自己拿。每天晚上收了工,自己就把工作时间写在电话机边一个小本子上,他也不检查。(.广告) 过了几天送菜公司送了几十只冰冻鸡来。鸡化了冰葛老板教许俊岭怎样开鸡,他开了一只鸡给他示范,哪儿起刀,哪儿拉皮,几分钟就只剩一副骨架。他问:“看清楚了没有” 许俊岭说:“看清楚了。” 他说:“真的” 许俊岭迅速把程序在脑中过了一遍,有了勇气,坚定地说:“真的!” 他放下刀去了。许俊岭想做快一点才对得起老板,也给他留个好印象,可手怎么也麻利不起来。开完一只鸡看看表,用了十八分钟。他心里一急,手上更笨,左手食指被刀拉了一道口子,血沁出来。他把手在水龙头下冲一下,找块胶布贴上,又低了头去工作。 一会儿血渗透了胶布,案板上的水渍也浸在上面,他用拇指压了压伤口,一心一意去剖那只鸡。葛老板走过来看,又不高兴地说:“才开了五只” 许俊岭不说话,低头干活。他又用刀点了鸡架上残剩的肉说:“浪费了,浪费了。”把自己开出的鸡架从水池中拉出来说:“看我开的,有肉剩下没有” 许俊岭说:“老板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怎么能放在一起比” 他笑了说:“做什么事不做就不做,做就做最好。” 许俊岭结巴着说:“明天,明天。” 他说:“你洗碗去好了,我来开它。” 许俊岭讪笑着放下刀去洗碗,将功赎罪似的动作飞快,把一只只碗放到洗碗机中,趁洗碗机工作的时候又把剩下碗中的残剩食物清到垃圾箱中去,碰得碗“哗啦啦”一片脆响。 葛老板说:“慢点不要紧,不要碰打了东西就好。” 许俊岭手上动作更快,说:“老板你放心,百分之百。”洗了碗又去切菜。到晚上十二点钟事情还没做完,灯光下许俊岭切着菜,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感觉。搞完卫生上楼去睡已经快一点钟,葛老板还在开鸡。 许俊岭心中不是滋味地说:“老板明天再开它吧。” 他说:“你上去好了,我开了它,屋子里有暖气,放在外面明天软掉了。” 上了楼许俊岭把湿透的胶布揭下来,伤口已经裂开,两边的皮都泡白了,他熄了灯躺在床上睡不着,听着外面公路上不时有车“嚓”地闪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晃出一道道光影。 第一个星期被老板训了两次。有一次是晚上收工,许俊岭把洗碗机的水放了,却忘了关机器。他拖着地板,葛老板发现了问题,把他叫过去看。我探头一看,里面的电阻丝都烧红了。葛老板说:“告诉你要先关机器后放水,你又不记得。烧坏了叫你赔,你赔得起七千块钱,你赔得起” 许俊岭缩了脖子耸着肩赔着笑脸,很老实似的听着,一声不吭。珍妮在外面餐厅里搞卫生,听见葛老板训他,拖着吸尘器站在门口看,脸上挂着笑。他挨了骂心中难受,倒不恨老板,换了自己当老板也要训人的。珍妮的笑却使他恨之入骨,心里骂着:“长的漂亮很牛叉吗?妈的,这副嘴脸我瞧也没有瞧一眼的兴趣,倒轮到你来幸灾乐祸了!”又想,天下人都这么势利,人类真的没什么希望。干脆地球爆炸了算了,那样大家都公平。 还有一次葛老板要许俊岭包蛋卷。他指挥着许俊岭用机器把包菜切成丝,拌了鸡肉,再加上五香粉、盐、味精和香油。拌好料他包几个给许俊岭看,许俊岭学着包了几个,他说:“可以。”让许俊岭自己去包。 许俊岭想挽回前几天开鸡很慢的印象,包得很快,忽然有了一点信心,觉得自己动手能力也不是那么差。这样想着手上卷得更快。丽莎过来拿起几个看了,也没说什么。包好一盘丽莎端过去炸。不一会儿几只炸黄的蛋卷从他后面丢过来,滚在案板上。他吓一跳,回头看见葛老板气冲冲地站在后面,再看蛋卷破了皮,油都进去了,葛老板说:“这能卖钱吗,你自己说!卖给你要不要” 许俊岭本能地想申辩几句,又找不出理由。他缩了脖子耸了肩赔着笑脸,很老实似的听着,心想这份工怕是保不住了,幸而威廉那里还留了条后路。葛老板又示范给他看,要他两头捏紧的时候别往中间挤,一挤中间就开了。他示范的动作带着点表演性,表演完了问许俊岭:“看清楚了” 许俊岭心中一动说:“明白了。” 他笑了说:“是真明白了” 许俊岭说:“真的清楚了。” 他说:“清楚了你做给我看。” 许俊岭包一个递给他说:“老板看我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他看了说:“再不出错才是真明白。” 许俊岭说:“老板我也没有那么蠢,你一讲要领我就清楚了。” 他说:“真清楚了就好。可别再出破的。” 许俊岭说:“我明白,我明白。” 他说:“明白明白就好。别看开餐馆,那也要心里明白。” 情书风波 114.情书风波 在龙一88做事许俊岭心里还惦记着豆芽,每天打电话回去问范凌云情况,指挥她去做。[]心里想着星期天晚上回去就把豆芽洗了,星期一休息还可以进几百块钱。只要不忙,上班打几分钟电话老板也不怪,想起在威廉那里做的时候,范凌云打来电话,才说了几句话就有人催他去干活,中国老板人情味还浓点。 星期天晚上他洗着碗,准备洗了碗就回城里去。葛老板过来递给他一叠钱说:“这是你前五天的人工,今天的下个星期再pay付给。” 许俊岭接过钱往工作服口袋里一塞说:“谢谢老板。”他说:“你数一数。” 许俊岭伸了手说:“手湿着呢。老板不会错。” 他走了,许俊岭用湿湿的手去捏口袋,厚厚的一叠。老板给他的时候他看见是二十块一张的票子。一边摸一边想着是多少,摸了几次他实在忍不住了,撩起工作服把手擦干,装作去解手,跑到厕所里把门闩上。他就这么在抽水马桶上坐了,小心地把钱掏出来,在唇边沾了唾沫数了一遍,三百零六块。 许俊岭激动得血直往头上涌,脸上都烧热了,五天就这么多!又数一遍,没错。他“嘿嘿”笑几声,捏紧了钱挥得“哗哗”地响,开了门又去洗碗,边洗碗他边在心里想,是不是老板看他做事卖力,多给了他一点他把星期二到星期六的工作时间在心里默想一遍,五天工作了七十二小时,是该这么多钱。摸着口袋里那一叠,几天的劳累和委屈都化解了。许俊岭浑身舒畅,把盘子放进洗碗机的时候,带着点夸张把手那么轻轻一抖,自己觉得这么一抖非常潇洒、非常富于艺术意味。[超多好看小说] 收了工站在马路边想等夜班车回城去,丹尼开车过来,从车窗探了头出来说:“我带你回圣约翰斯。” 他住在城里,每天开车来上班。上了车他说起葛老板好,厚道,又说丽莎太吝啬。许俊岭想着丹尼这个人不错,前几天葛老板骂他,他只笑,背了老板还说他的好话呢。又想什么时候自己也把老板当起来,雇几个洋人找了他的错骂骂,挺过瘾的。 到了一个加油站,他停了车自己拿着油枪往油箱加油,又到小店里买了几张六四九彩票。回到车里,他说每天来回跑,要八块钱的油,工资才几十块钱。说了两遍许俊岭忽然意识到他在暗示什么,在刚发的钱中摸了那张五块的捏在手里,准备下车时给他。又跟他说。彩票是骗人的,在四十九个数号中填六个,不可能填得中。 他说,一辈子只中一次就够了。许俊岭说,中了就是几十万,你一辈子都不要做事了。 他马上否定说,不,我要当老板,自己当老板。 到圣约翰斯下了车,许俊岭把五块钱递给他,他说一声谢谢就收了。许俊岭还希望自己领会错了,他会推辞呢。看起来要面子是有钱人的专利,穷人管不了这么多,这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许俊岭每个星期回城一次,在家里呆两晚一天。每星期天晚上从老板手里接了钱,搭丹尼的车回城去。第二天早早地到银行把钱存了,然后坐在一边,看存折上计算机打出来的数字,心里计算着这个月又能存多少,什么时候可以存到十万块。(好看的小说)把存折看上半天也是很大的快慰,看完了小心收好,还暗暗在心里嘲笑自己一番,没料到在加拿大自己变成了个钱迷。到葛老板那儿工作以后,积蓄的速度大大加快,每个月能存几千。每次这个存折上满了一万,他就把这一万转到另外一个户头上去,在那儿凑成一个大数。看着那大数一级一级跳上去,许俊岭就在心里对自己扮了鬼脸儿偷偷地笑。 教华文学校这事让范凌云做了,她比许俊岭教得好。知道许俊岭去了郊区工作,几个人都想接每星期的这两堂课,文静也想谋了这点事给她先生,对校长说:“周毅龙他是博士呢。”都没有成功。 星期一许俊岭在家就弄那点豆芽。他精心计算好时间,使豆芽在他回城的那天长好,第二天洗出来包好送出去。他一星期几次通过电话指挥范凌云行动。前几个星期豆芽长得很好,范凌云得意地说:“比你在家里还长得好些呢。”后来又抱怨起来,说自己到学校呆不了多久又要赶回来浇水,半夜还要起来浇水。连续两个星期豆芽烧坏了,房子里飘着一股腥臭。 许俊岭抱怨她浇水不经心,她说:“我没有办法搞了,要搞你自己搞,搞得我什么事也做不成。” 许俊岭说:“一个星期五百块钱,一个月二千,抵人民币一万块呢。一万块是多少你跳回到国内想一想!” 她说:“一万块也没有办法。”豆芽终于再也做不下去,还剩几十斤绿豆慢慢煮稀饭喝,最后两人吃得闻到那气味就怕,没了食欲想呕吐,就都送给了朋友。 和范凌云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许俊岭又写了一封信给白爽。不敢说吵架的事,只说自己处境不好,心情也不好。她回了信到历史系,要许俊岭不要去赚那些“要命的钱”,尽快回去,还有一些疯疯癫癫的话。许俊岭看过以后舍不得撕掉,藏到哪里也不安全,就放在衬衣口袋里。 这个星期一范凌云叫许俊岭去学校游泳,脱衣的时候他想起那封信,一摸竟不见了,翻遍了口袋也没有,他想可能是掉在餐馆的楼上了。到了游泳池边他还在想,范凌云穿了游泳衣过来问他想什么。他说:“没想什么。”怕她再问,抓了她的肩往水里一推。 那天范凌云态度特别好,缠缠绵绵又有点恋爱时的意味了,这使许俊岭心中都有点不知所措。游泳回来他把挂在壁橱里的衣服都摸了一遍,又在床上翻找了,都没有。他确信那信是掉在餐馆了,就不再去想这件事。 中午许俊岭在楼下厨房里淘了米准备煮饭,范凌云站在楼梯上喊他:“许俊岭来,有一封信。”一边向他招手,脸上神神秘秘地笑。许俊岭心一沉,马上想到了那封信,但看她的神态又不像。他放下锅跑上楼去,一看她手上捏的那信的纸样,就明白糟了。范凌云说:“有一封信,在椅子底下捡到的,可能是老宋的女朋友写给他的,他昨天到这里来过。这上面写的是宋志,老宋又是叫宋志明。” 宋志是许俊岭给自己起的化名,当初在国内,白爽来找他,就在门外叫“宋志”,许俊岭去找她,就在她家楼下叫“范娟娟”。 许俊岭连忙说:“那肯定是的。别人的信你不要看,宋太太知道了就不得了。我下午正好去找老宋一下,带了给他不让他太太知道。”范凌云把信递给许俊岭,递了一半又往回一缩,许俊岭伸手一抓没有抓到。他的动作引起了她的怀疑,她说:“那不,我还看一下。我还只看了开头几句。” 许俊岭说:“要不得,别人的私信你看什么” 她说:“又不是我拆他的信,他自己掉到这里的。你知道我是最好奇的。” 她把信打开,许俊岭突然伸了手去抢,她有准备,一缩他没有抓到。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把信折了放到口袋里,说:“你先出去,我自己先看。” 许俊岭说:“一起来看一起来看。别人的私信你最好不要看。” 她说:“别人是谁我看这个别人就不是别的人。”说着使劲把许俊岭往门外推。许俊岭知道没办法了,被推到门外说:“你看吧,你看吧。” 门砰地关了,许俊岭反而平静了下来,下了楼去煮饭,心想,你总不会忘了打我把钢丝发梳的橡皮都打得翻出来的事吧!许俊岭甚至感到了一种压抑的轻松,一种带恶意的快感,一种把一切都豁出去的力量。 许俊岭把饭煮上,刚准备切菜,楼梯“咚咚”一阵响。范凌云站在楼梯上,把信捏成一团向他扔来,“老宋的信,你自己看去吧!”说完又“咚咚”上楼去了。 许俊岭把信塞到口袋里,继续切菜,体会着这风暴到来之前的平静。初春的阳光从窗外射到脸上,有一种柔和的温热,鸟儿在树枝上欢唱,许俊岭切着菜,刀在塑料砧板上发出空洞的声音。他想着范凌云也许在等着他去给她一个出乎意料的说明,使这一切都得到虽然奇怪却合情合理的解释,他偏不去。 女人的嫉妒 115.女人的嫉妒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又一阵响声,范凌云走下来问:“信呢” 许俊岭很平静地说:“你不是看过了吗” 她提高声音说:“信呢” 许俊岭说:“你自己丢在哪里,我怎么知道” 她转了身子在地上看了一圈,突然向许俊岭扑过来,伸手去搜他的口袋。ianuaang.cc他用力挣开,她又扑上来说:“信呢你不给我,我今天就要你拿出来。” 她以拼命的姿态抱了许俊岭的腰,许俊岭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说:“你拿去,你拿去,跟个恶婆娘一样。” 她搜许俊岭的裤口袋,摸出一张纸说:“不是的。”正想塞回去,又看一眼说:“咦,这又是一封。” 这话提醒了许俊岭,可糟透了!这是他写给白爽的回信,写了一半塞在口袋里,他都忘了这件事了。范凌云拿了这封信,那封也不要了,又“咚咚”跑上楼去。楼上传来门砰的一响。许俊岭也没心思做饭,关了电炉,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发呆。不一会儿听见房门一声轻响,范凌云慢慢走下楼,平静地走到许俊岭面前,把信递给他说:“收好了,你去寄给那个女人吧!” 许俊岭接了信,慢慢折好塞到口袋里,也不做声。 范凌云站在那里说:“怪不得,怪不得。”停一会儿她说:“怎么不做饭,肚子饿了。” 许俊岭说:“我懒得吃呢。” 她说:“你不吃我还要吃,气得饭都不吃,我没那样蠢,伤了身体是自己的。” 说着就去做饭,做好了端到客厅说:“吃饭。[超多好看小说]” 许俊岭端了碗闷闷地吃完,说:“瞌睡了。”就上楼去。她跟了上来关了房门说:“许俊岭我跟你谈谈。” 许俊岭说:“谈什么谈,我要睡午觉了,累了一个星期盼星星盼月亮才眼来一次午觉。” 她说:“好骄傲!搞半天是我没道理。” 许俊岭说:“道理从来都在你手里。” 她说:“怪不得你对我这样铁冷冰冷的,原来你在国内还忘不了那个小情人。” 许俊岭说:“什么情人,情人这个词可不是随便可以说的,我跟别人怎么样了吗是朋友,朋友!” 她不容反驳地说:“情人,就是情人!” 许俊岭说:“你要说是情人我也没有办法。” 她轻笑一声说:“我心里想的是你,做梦也梦见了你,这是写给朋友的话吗” 许俊岭说:“我不想骗她,也不想骗你,我就是这样的心情。我原来没有这样的心情,但到了这里我心情变化了,你自己知道是为什么。” 她说:“我昨天还在想,这样下去我们的关系很危险,今天还叫你去游泳,看起来我是自作多情白费心思了。” 许俊岭说:“既然话挑明了,我就说几句。游泳什么的,不能解决我心里的问题,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能接受一个压倒我的女性。这一点我想骗自己也骗不过去。你说这是封建思想也可以,批判了也不有解决我心里的问题。没有了感觉你有什么办法,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 范凌云激动得有些结巴起来。“好,好,许俊岭,好。你倒还嫌我太能干了,我……难道……我懒得讲。” 许俊岭说:“那我可就睡了。”说着躺了下去。她说:“你坐起来。” 许俊岭故意想转移话题,说:“我这么歪着听也是一样的。” 她就让他那么躺了,说:“难道我愿意这样我是被逼出来的,逼出来的!我还想做个贤妻良母呢,什么事你都包圆做了,我正好难得劳神,在家里坐享其成,别操心把自己操心老了。” 许俊岭说:“那好,你真的就不劳神了,倒是你我的福气了,只怕你舍不得放权。第一件事我就说范伶俐不要来了,来了没有意义,你愿意不” 她说:“你又逼我!” 许俊岭说:“说了你做不到,还要说自己不想操心,想做贤妻良母。” 她说:“形势逼得人没有办法!想来想去我就是想不通自己哪里错了!”她伏在桌上哭起来,“我好不甘心啊,心里好委屈好委屈啊!妈妈,妈妈!你女儿心里好苦命好苦啊!” 她哭得肩一起一伏,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压下去,放松,再压下去。许俊岭坐起来,观察她究竟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呢,还是感情的夸张放纵。过一会儿他叹口气,心中那柔软的部分又占了上风。 他躲避着这种柔情,在心里对自己说:“人啊,有时候得狠心一点,没有办法!被那同情的感情支配了,到头来害了自己也害了她!她都设计好了,去游泳制造浪漫气氛,然后,把头无力地靠在你胸前,然后……但是,有了那样许多以后,这可能吗我应该有勇气告诉她,我已经不爱她了,自从那次挨了打以后,那样的感情在我心中就再也没有办法恢复了,那是一个临界点。人不应该回避心灵的真实,尽管这种真实那样残酷。”这样想着许俊岭几乎有了勇气把这种想法说了出来。他意识到了这也是一个机会,既然揭开了伤口,就不能再回避,要疼就做一次疼了。 许俊岭站了起来,在那一瞬间似乎更有了勇气。他深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一种鼓励,说:“范凌云,你听我说。”她抬起头,一声不吭望着许俊岭,目光透出一丝哀怜。许俊岭害怕这样的目光,面对这样的目光他没有勇气说出那种残酷的真实。在那种狂暴的对抗面前他有力量坚持到底,但在这样的神情面前,他坚持的勇气在迅速地瓦解。站在那里他感到了内心力量的消逝。 范凌云见他不说话,平静地催促他:“你说,你想说什么你就都说出来,我听着呢。” 许俊岭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回避现实,今天回避了明天还是回避不了,说出残酷的真相不是卑鄙,不诚实那才是卑鄙呢。” 他感到生命那沉重的帷幕又一次在拉动,展示真相的时机到了。他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吸入一种勇气,说:“范凌云,你听我说。” 她显然注意到了许俊岭神态中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睁大了眼紧张地望着他的脸,像准备接受某种宣判。他的勇气一下子又消失了,说:“范凌云,你听我说。” 许俊岭延宕着想重新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却看见她眼睫毛一眨一眨地,就机械地说下去:“你听我说,这件事是我的不对。”鬼使神差,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他心中感到一阵隐痛,但还是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前一阵子心里太苦恼,没有人说,就写了一封信,心里有苦恼总想找个人说。” 她紧张的神情松弛了,平静地说:“按你说你倒是对的,不对的是我。心里有苦恼,想找个人说说,谁又有说这不对呢说起来倒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 许俊岭说:“我又没有说是你不对。除了动手打我,别的我都可以理解你。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自己不能干又怎么办,有谁会来可怜你帮助你只有自己救自己。但是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你说是不我理解你,谁又来理解我让我把自己闷在心里闷死” 她说:“许俊岭你别把话说偏了去,你跟那个白爽有不正常关系在前,我动手打你在后,是不是事实” 许俊岭急了说:“什么不正常关系,你没有根据不要乱猜。”她说:“我到什么地方去找根据,隔了千山万水还有一个太平洋,谁知你们两个一年都干了什么!信上写的就够了,等你一年,这是什么意思” 许俊岭说:“那你再看我一年会回去不会回去就是真的,反正一年已经过了一大半了。” 她说:“那还可以又写信说等两年呢。” 许俊岭见她步步紧逼,心中的反抗情绪又开始涌动,就想着是不是干脆倔强一下转个弯,把对话拉回到感情已经破裂的话题上去。正想着范凌云说:“以前的事我也不计较了,哪怕你跟这个白爽有过什么——” 许俊岭连忙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她不听他的解释,说下去:“哪怕我离开你之后,你在国内又跟这个白爽有过——什么事,我也算了。你自己说,现在怎么办” 许俊岭说:“我写封信给她,说清楚我们远隔万里,前途未卜,有太多的想法也不现实,就此不要再来往,这可以吗” 她说:“可以,但是——” 来了一个竞争者 116.来了一个竞争者 许俊岭打断她说:“好,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写封信你去发,这总可以。还要怎么样你也说出来,总不至于逼我写信骂她。说起来都是我不好,她小孩子不懂事,也挺可怜的。” 范凌云说:“小孩子不懂事别让我笑了。别的也许真的不懂,挖墙脚她可懂。” 许俊岭说:“不说了,不说。” 她说:“那你写。” 许俊岭说:“今天来不及了,下个星期写。” 她说:“随你,你不写也随你。” 一直到晚上范凌云再不提这件事,许俊岭也没料到这么轻易风暴就平息了下去。他猜想她是算计好了放我一马,这样就平衡了自己对他动手的事。 吃过晚饭许俊岭说:“外面天气好,我出去走走。” 她说:“我也去,在家里都憋一天了。” 许俊岭说:“监视我吧,我在这里找谁去!” 她说:“在这里我倒放心,你找不了谁。” 许俊岭说:“那你也别小瞧了我,下次放颗卫星给你看看,还不惊得你蹦跳。”心里却想着:嘻嘻。你的女友——风流的文静被我睡了,你知道吗?还有,你以前的室友,那个巴西大pp姑娘也被我睡了,你又知道吗?得是! 她却还在笑着直摇头。 他们信步走到一片草坪,在长凳上坐了。春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在人的周身温和地抚慰,天穹发着淡白的微光。在夜色朦胧中,有人在低语,却看不见人影。花儿在某个隐秘的角落散发出淡淡的芳香,树梢上泛着银光。 沉寂中有一种隐约的细细之声,像微雨飘洒在草地上,又像无数小虫在草丛中跳跃穿行。[]沉默中许俊岭感到了一种压力,于是说:“到了春天纽芬兰还是很舒服的,冬天真的太漫长太可怕了。” 她说:“到明年买一辆车,冬天就没有那么怕人了。” 许俊岭掐下一根多汁而肥大的草茎,用手揉碎了,把那汁挤下去,又把手凑到鼻子前去闻那草茎的清香。范凌云大概也感到了沉默的压力,说:“我有点冷了,回去吧。” 许俊岭说:“走。” 在路上许俊岭信口提到葛老板说:“要我像葛老板那样过一辈子,我也不愿意,在这里有钱也没意思。” 她说:“你要怎样才有意思,国内还有大事等着你去做呢。” 晚上睡觉的时候范凌云说:“想起前一段时间你刚来,胡大鹏的妻子对我说,许俊岭长那么嫩相不好呢。要我有机会了寻事跟你吵,把你磨老了才能够放心。我当时还奇怪她怎么会这样想,谁愿自己的丈夫老呢结果真的出问题了。想起来她倒是对的。” 许俊岭抚了自己的脸说:“这半年多我起码老了三年。” 她说:“可惜还是不见怎么老。” 许俊岭伸了胳膊去搂她,她一甩让开了。 许俊岭说:“你不喜欢老子老子自己喜欢自己。” 她说:“你讲错了,我不喜欢你还会有别的人喜欢你。”又说:“有件事我实在忍不住要问你。” 许俊岭说:“又要问那件事了,终于忍不住了。” 她笑一笑说:“就让我好奇一下可以不你老实告诉我,那个白爽后来长得特别漂亮还是怎么的我就不相信她能够比我强到哪里去了,还能强到哪里去呢” 许俊岭几乎想说:“就是比你弱到哪里去了才有了味道呢,还敢比你强”怕又会引起不高兴,忍了没说。她催促许峻岭说:你说真的,我不会怎么样!” 许峻岭想,你不会怎么样?你真的是不吃醋的人!我可没有那么傻!他说:“那些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吧!” 她说:“哼!我不知道?那些故事还不都在你心里!” 这天中午许峻岭正在开鸡,葛老板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人,背了一袋菜。看那袋子他知道是老板从超级市场买来的处理芽白。那人放下袋子,露出了脸,竟是周毅龙。他朝许峻岭点头,许峻岭说:“来上班啊” 他说:“是你啊,我猜是谁呢。” 葛老板早就说还要请个人,他自己做腻了不想做了,没料到来人竟是周毅龙。 葛老板带他里外看了一圈,他跟在后面,挺谦卑的样子。许峻岭心里暗笑,这么狂的人,也被治住了。他的到来使许峻岭有了一种竞争意识,老板不想上锅炒菜了,那个位子还不知归谁呢。 看了以后,老板又载他回了圣约翰斯。第二天上午,周毅龙自己来了,和许峻岭一样系上围裙,戴了白色纸帽。葛老板叫他去洗碗,洗了碗又要许峻岭教他包蛋卷,说:“以后有什么事你招呼他做一下,你熟悉些。” 许峻岭说:“老板,还是要你自己安排。” 他说:“没关系啦。” 许峻岭有意更麻利地包得飞快,他“哦哦”地叹着,笨拙地跟了许峻岭包。晚上他们睡一间房,他打鼾许峻岭睡不着,就拼命咳嗽弄醒他。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星期六晚他搭丹尼的车回圣约翰斯去了。葛老板说:“明天中午到老周家去做客。” 许峻岭一听急了,好快的动作,一来就盯上炒菜的位子了!想起这文静真是了不得。” 许峻岭说:“老板娘也去” 他说:“去就是全家去。” 许峻岭一急就把文静偷东西上法庭冒名顶替的事都说了,葛老板听了直笑,又说:“没关系啦,她上她的法庭,只要他做事好就可以。” 回去许峻岭把这件事跟思文说了,她先说许峻岭把文静的事揭出来是对的,又说:“文静在圣约翰斯就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她的心思可以拐九十九道弯,你小心点。” 下一个星期葛老板说:“今天你们做吃的,一个做中午,一个做晚上。除了虾,什么东西你们找着做。” 挑战来了!周毅龙也意识到了这点,说:“你先来,你做中午,你做中午。” 许峻岭说:“你别客气,你先做。” 他说:“你先来先做。” 许峻岭想了想,就用出餐的料做了一个宫保鸡丁,一个马蹄牛肉片。做好了,每个人盛了饭,夹了菜到餐厅去吃。葛老板用广东话问丽莎:“怎么样” 丽莎说:“还可以。” 周毅龙吃着,拿一张餐巾纸垫在餐桌上,把一些鸡肉牛肉挑出来放在上面,用筷子敲得“答答”地响。许峻岭突然意识到这是一种阴险的提示,心里骂着:“操你妈的,什么东西!怪不得跟文静能缩到一个被窝筒里,原来一窑货!” 许峻岭满腔愤怒仍不动声色,斜眼去看老板的神色,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自己又把菜细细品尝了,还过得去。 晚饭是等餐期过了,到九点多钟才做。周毅龙转来转去,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个遍,说:“今晚就在鸡皮里打滚了。” 许峻岭听了好笑,平时鸡皮都扔掉,他今天要用来做菜。他自作聪明,想出奇制胜,一鸣惊人。许峻岭也不理他,心里等着看他的笑话。葛老板看他在切鸡皮,也不吭声。周毅龙做了一个鸡皮咖喱土豆,一个鸡皮炒三丝。珍妮吃了一口就皱了眉说:“太油了。” 拿了两个鸡蛋自己去炒。丽莎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弄出点酱菜来吃。许峻岭在心里暗喜,几乎就要笑到脸上来。鸡皮许峻岭一块也吃不下,本想学了他夹出来,把筷子在桌上敲得“答答”响,想想戏剧性效果已经够了,又何必落井下石。 吃完饭葛老板对他说:“鸡皮以后还是不要吃它,这里的人从小营养就好,怕油,这里不是你们国内。” 周毅龙尴尬地赔着笑。许峻岭在一旁几乎想说,他们上海我不知道,我们那里也没有兴专吃鸡皮的。还是忍住了走到一边去。 晚上两个人继续在灯下开鸡,周毅龙有点神不守舍,恍惚之间切着了左手食指。他捏着手指站在那里,血直往下滴,脸色苍白,眼睛直勾勾地呆了一般。许峻岭问:“深不深”他直点头。 许峻岭赶快找了创可贴给他止血,里面白白的骨头都看见了。葛老板走来说:“要不要载你去看医生”语气之间有点不耐烦。 周毅龙嗫嚅着说:“不要,不要。”嘴唇直哆嗦。葛老板要他先上楼去休息,他就上去了。 看洋妞的春光 117.看洋妞的春光 十二点多钟许峻岭搞完了卫生上楼去,周毅龙还坐在床上发呆。 许峻岭说:“切总是要切几刀的,我都切过十几刀了。” 他说:“挨了一刀在手上,就戳了一刀在心里,这个社会真他妈的残酷。” 许峻岭说:“你骂它你还扔了博士学位跑过来。” 他说:“真的是残酷。” 许峻岭说:“你有钱了它就仁慈了。老周,过几年你就会发了,发了叫别人给你赚钱,你做场外指导,不用动手。” 他说:“怎么就说我过几年会发” 许峻岭说:“你和文静配合起来,不发还有天理!这圣约翰斯也没人能发了。” 他望着许峻岭,掂量着他这话的真假。许峻岭不理他,上了床去睡。 他说:“这个社会真他妈的荒谬,谁都是你的领导,黄黄脸的文盲也是你的领导,你得甜甜地笑着给他看。” 许峻岭说:“谁叫我们自己要出国,本事又没有,跟个文盲也差不多,凭一把子力气生存。这里的文盲说话还滴溜溜的呢,哪像我这样结结巴巴大舌头” 他说:“荒诞感到这里算领会透了。” 许峻岭说:“我来久了,也习惯了,还能在心里把自己当个人物谁管你是干什么的,博士也好,天士也好,没人理这套。” 他说:“赚点钱还是要去读个学位,这样会有出头之日” 许峻岭说:“凭什么我们就能出头,优势在哪里,人家也不是傻瓜,是傻瓜能把经济搞成这个样子要想出头还是回国吧!” 许峻岭裹了毯子睡去,不再理他,蒙眈间听他还在说什么。半夜,许峻岭被他的鼾声惊醒了,等了一阵,他还是鼾声不息。许峻岭大声咳嗽,又晃动身子摇床,都没有用。许峻岭干脆起来把灯开了去解手,他才停了鼾声。 葛老板开始要许峻岭上灶,先学炒大锅饭。有时生意忙起来,就叫他炒饭出餐,偶尔也要他炒菜,他在一边指点,又要许峻岭把菜谱都背熟。周毅龙在后面洗碗,脸色总不好看,把许峻岭当成了对头。 餐期过了许峻岭到后面去做事,他嘴巴独自嘀嘀咕咕含糊着也不知说些什么。许峻岭心理上有了优势,就保持着一种宽容的沉默。他做事不很利索,经常出错,挨老板骂比许峻岭刚来时还多。老板走了他就跟许峻岭说:“这世界真荒诞。” 许峻岭也不搭腔,把话岔开去。有天他们两个包蛋卷,拿去炸裂了好几个,葛老板用一个碟子装了,摆到案板上说:“你们看你们自己看,是怎么做功夫的长的也是一双手呢!” 许峻岭心里明白老板在转了弯骂他,因为他从那次以后再也没出过错。周毅龙拿了一个仔细去看,似乎在辨认是不是自己包的。许峻岭看他又来这一套,正想申明几句,老板对他说:“看也没用,就是你包的。” 他又去翻看另外几个,嘴里说:“是吗是吗都是我都是我!” 老板走了,他四面瞧瞧,突然摸了菜刀往案板上一砍说:“我砍你这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刀的一角砍入塑料案板,微微抖动。许峻岭往旁边一闪说:“老周,你别吓我!”他马上又转了笑脸说:“你不会去汇报吧” 许峻岭说:“你说了什么呢,我没听清,要不你再说一遍。”又想起他骂得怪,请老板吃了餐饭都没抬举他,原来这就是忘恩负义了。 又有一次葛老板在楼上没下来,珍妮送单来了,许峻岭就去炒菜。老周在旁边看了单,就去炒饭,看来他平时还是留了心的。许峻岭说:“小心老板会骂人的。” 他说:“骂什么,炒个饭谁不会炒,神秘兮兮的!” 许峻岭只好由他去。这时老板从楼上下来,说:“老周,你把自己的事做好就可以了。” 他打下火头的手柄,悻悻地走了。许峻岭做完就到后面去,他慢悠悠地翻了一个白眼看着许峻岭,许峻岭只作不懂。他含含糊糊好像自言自语地说:“跟着老板转啊转,狗一样地转啊转。” 许峻岭把手中的刀往案板上一拍说:“老周你放什么阴屁!” 他说:“我骂谁我跟我自己说话。” 许峻岭说:“跟自己说话到厕所关了门说,在我面前苍蝇哼什么哼的!我不跟老板转,倒跟你转你又不pay付钱我!什么时候你把本事拿出来能pay我了,我跟你转。你有了那天,也别在心里骂我势利眼。” 他吓着了,低头切菜,不再做声。看他那么老实的样子,许峻岭心里又不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若无其事地和许峻岭讲话,许峻岭想:“皮倒是厚,要我怎么做得出来。” 有时候他们做事,收钱的安吉拉站在后面看,一边抽着烟,跟他们说话。有几次她那巨大的胸脯无所谓地蹭到了许峻岭背上,许峻岭就偷偷地笑着让开。有次蹭着老周了,老周说:“别挨了我的背呀,痒呢。” 他俩都笑起来。安吉拉听不懂,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走开去那边打电话,背对了这边。许峻岭说:“老周,她爱上你了。” 他说:“别恶心我,一身肥肉,松垮垮的,都老妈妈了。”又对安吉拉屁股努一努嘴,把双手分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说:“南瓜。” 许峻岭笑了说:“她还不老,女儿才十六岁。” 他说:“我儿子才六岁。” 许峻岭说:“你到加拿大不是有个理想吗,你不是想吃洋女人肉吗?可别白来一趟。找个时间到楼上去圆了你那个梦。” 他说:“老许你别跟我逗,你想你就哄了她上楼去吃了她,我不跟林范凌云说。” 许峻岭说:“我又没有这样的理想。” 心里却是想着,我吃的是年轻洋女人的肉哩! 哪一天不开点玩笑就难得过完这一天。记得这天大家都盛了饭坐在餐厅吃,丹尼夹了一叠纸盒皮子过来折叠,见珍妮穿了短裙,诡秘地笑着走过来,把一张纸盒皮子往地上一丢,掉在珍妮脚下,又弯了腰侧了脸去捡,眼盯了珍妮的腿。珍妮夹紧了腿,嘻嘻笑着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下流,太下流了!” 大家都开心地笑起来。还有一次丹尼动手动脚去招惹珍妮,珍妮跺脚笑着:“别碰我!” 许峻岭在一边笑道:“他每天都碰碰你!” 丹尼指了我说:“我碰碰她是每个白天,你碰碰她是每个晚上!” 老周笑得用手直拍案板。 有天晚上老板煎牛排做晚餐,许峻岭看着牛排在平炉上煎得吱吱响,算一算人数少一块牛排,想着该是我他和老周两个吃一块了,心里就紧张起来,不是滋味。盛了饭他想赶快走开,葛老板把一块牛排切开,拨动一半,说:“这是你的。”许峻岭马上说:“叫老周帮我吃了,我不喜欢吃。”端了饭碗赶快到餐厅去。 这天早上,葛老板睡眼惺忪地上到三楼,叫醒了周毅龙,不高兴地说:“你太太叫你接电话。”说完又下去了。 老周披上衣服说:“干什么呢,文静!是个死脑子吗就不想想把老板也吵醒了。” 他到二楼接了电话回来对许峻岭说:“老板起来了,帮我请天假,我要回圣约翰斯一趟。” 许峻岭说:“干什么呢”他支支吾吾不做声,匆匆走了。下午他从城里赶回来,喜气洋洋的。做着事他几次欲言又止,又好像等着许峻岭去求他问他。许峻岭偏不问,他又显出很遗憾的样子。晚上睡觉之前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老许,你还不回城里去” 许峻岭想着,看他喜气洋洋的样子,是不是回去和那个骚气十足的女人做了爱?于是醋溜溜的说:“回去干什么,又不像你和文静,爱得分不开,中间还要回去做一做,爱一爱。” 他说:“不跟你瞎扯,机会来了,说不定下星期又过去了。” 许峻岭躺到床上去说:“老周别这么装神弄鬼地绕,有什么机会顺手也给我们指引一下。” 他说:“告诉你有机会你还说我弄鬼,反正你懂了就懂了。” 许峻岭想着:“有什么好机会你还会告诉我,你是个好人!”熄了灯不去理他。 宁做中国人不做外国神 118.宁做中国人不做外国神 第二天早上,葛老板惺忪着眼又上楼来把许峻岭叫醒了说:“你太太的电话。”一脸的不高兴下楼去了。 许峻岭想,这么奇怪!难不成是范凌云也想他了,喊他回去做一做,爱一爱? 到二楼接了电话,范凌云在那边激动地说:“移民开放了,人人都在申请,现在可能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她要许峻岭马上回去,许峻岭说:“没兴趣呢。移什么民,我还要回去弄官做,报复刘朝阳那个狗日的哩!” 她焦急说:“回国是回国,多一个外国公民身份不好吗?还不抢时间,说关就关掉了。” 许峻岭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说:“星期天回来再说。” 他把电话筒放了,又上楼去睡。这天范凌云又来了两次电话,他说:“星期天回去再说。” 星期天回去了,范凌云说:“啊呀呀,少赚一天的钱就割了你心头一块肉吧!人人都申请了,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 许峻岭说:“移民有什么了不起,请我移我还不移,别人申请别人的,别心里酸溜溜的,只有那么大的便宜。” 她说:“几个人又像你” 许峻岭说:“一百个人里面总有两三个吧,真理有时候在少数人手里。” 她说:“那你说的比例还是太大了。” 许峻岭笑了说:“那我就是百里挑一。” 范凌云说:“其他九十九个人都是傻子,只有一个聪明人,那就是你。” 许峻岭说:“你不必再讲了,你再讲我也是甲耳朵进乙耳朵出。要申请你帮我去申请。” 她说:“怎么便宜总被别人占去了,谁都知道这是有便宜的地方,谁不想有个这个国家的公民身份呢。” 许峻岭说:“中国又不是没有饭吃,我做个加拿大人活得太苦太累也太窝囊太没有信心了,我学文的一双空手凭什么活得像个人” 她说:“你真的吃口饭就够了呢,我倒又服了你的气,钱啊什么东西你心里又痒抓抓想要。你是怕苦怕累怕难,你的自尊心有西瓜那么大地球那么大,跟个亿万富翁差不多大,又比玻璃还脆,碰一下也是不可以的。” 许峻岭说:“你了解我还劝我,你不是想坑害我” 她说:“许俊岭你这么固执,你不是个人了。” 许峻岭说:“这就是我,我就是这样的没有办法改变。” 她说:“那你没有办法变成人。” 许峻岭笑一声说:“如今我还像个人吗你还当我是个人吗我差不多都不看自己是个人。” 她说:“固执的人啊,我就恨不得咬你一口呢。这么蠢这么固执的人,打着灯笼满世界找也找不到几个!要是你的固执是牛角就好了,我背大刀砍了。” 许峻岭说:“要是你的能干是鹿角就好了,我割下来泡酒喝,补一补我。” 她说:“真的不骗你,你真的就是那个四七二十四。”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问许峻岭:“想通了没有” 许峻岭说:“我睡着了没有想,要不你再宽限一年让我好好想想。” 她说:“你就听我这一次,以后都听你的。” 许峻岭说:“你自己表了态的,什么事懒得操心,都由我去办。伶俐的事是最后一次,听了你的,没办成不怪我吧这又是最后一次了,你的最后一次无穷无尽,你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其实我的发言权只能决定今天中午吃萝卜还是吃白菜。[]” 她说:“你是想回去跟那个白爽怎么样吧,如果这样想的,你就说出来,我也好早打主意!” 许峻岭沉了脸说:“你是开玩笑呢还是说真的” 她马上笑了说:“我不劝你了,本来可以办的事我一说一劝反而就蔫了,你就是这样个人。我请了老宋来劝你。”说了就去打电话给老宋。 上午老宋来了,进门就说:“范凌云打电话要我来劝你,我想这样的事老许不会还要人劝吧。不可能的!” 许峻岭说:“老宋,我真的没有兴趣。” 他吃惊说:“还真要劝” 许峻岭说:“老宋你不知道我到加拿大这差不多一年心里有多苦,我说不堪回首你别笑。我没有勇气这样生活下去,不然将来得神经病是肯定的。” 老宋说:“那么严重,讲相声吧。” 范凌云说:“他苦倒是真的苦,谁刚来又不苦!” 许峻岭说:“我一个学文的英语又不好,等于白痴。一个耍空手道的人能在这个社会活得像个人吗” 他说:“学文的多少都申请了,文静和她丈夫第一个申请。” 许峻岭说:“这里朋友少,国内朋友多。再说,我回国内真的有事要做!” 想起陷害他的刘朝阳,许峻岭就恨的牙痒痒——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说:“一个人要几个朋友呢,十个二十个这里没有” 许峻岭说:“人家的国家,呆在这里永远也是局外人。” 他说:“拿了绿卡,拿了护照就是自己的国家了。想过没有,加拿大的护照是全球通行证呢。我在澳大利亚作访问学者,申请到加拿大的奖学金,来加拿大在夏威夷转飞机,想出去看看,机场也不让我出!受不受刺激” 范凌云说:“别劝他了,他是爱国主义者,回去肯定配了相片登在报纸上。” 许峻岭说:“拿我开心!不过是在中国活了几十年,习惯些倒是真的。想着自己忽然又成了个加拿大人,好别扭的。” 范凌云说:“加拿大人,好像加拿大人还委屈了他!” 老宋说:“多少人命也不要也要漂海过来,多少人申请多少年也得不着绿卡,送给你倒不要,不合逻辑吧。” 许峻岭说:“谁也比我有气魄有能力。” 范凌云说:“这有可能是真的。” 老宋说:“王建学今天也去移民局了,你知道他赌了咒要回去的。昨天圣约翰斯没申请的还有两对,今天就只你们一对了。” 范凌云说:“要他当个加拿大人是要他下油锅下十八层地狱!” 许峻岭说:“加拿大是世上最好的地方,说它是天堂也可以,人均资源占有世界第一,这我不知道美国好,医疗费也还那么贵呢,加拿大免费!可这些对我这个人没有用,我在这里臭虫一只,孙子一个,见了谁谁也可以捏死我,谁也是祖宗爷爷天天要受刺激,那又何必” 老宋说:“有朝一日有了钱,谁小看你” 许峻岭笑了说:“赚了这几万块钱,我命也拼出去了半条!等有朝一日的那一日来到了,我命也差不多了。” 范凌云说:“老宋你别劝他了,这个人的固执你今天是领教到了,被反动派抓到牢里去可能他真的不会成叛徒。” 老宋说:“他其实没那么固执,他会想通的。” 范凌云说:“移了民,回去就是加拿大人,别人看你眼光也不同。” 许峻岭说:“苦多少年就为了这一份骄傲别人那样看我,我还不好意思,做了加拿大人还不就是原来那个人。发了大财还差不多,我又不知道到哪里去发。” 范凌云来拖他说:“懒得跟你咿嗦,跟我走。今天申请了还要一年二年才拿绿卡,三年四年才拿护照。到时候你想走,加拿大警察也不会扣了你不放。” 许峻岭笑了说:“老宋你看她真的生我的气了。” 她说:“生你的气也是没有用的,就像你恨傻瓜他怎么不聪明。跟我走!” 许峻岭说:“跟你去了,跟你去了!老宋你看我太太好厉害。到时候我不想移民,你证明我没有答应她。” 老宋开了车把他们送到移民局,办了申请手续,又送了他们回来。 七月初范凌云几乎同时收到了三所大学的博士录取通知和奖学金。赵教授说:“还是在本校读好,老板也不用换,轻车熟路,毕业也快些。” 许峻岭点头说:“是的是的。”回到家许峻岭对范凌云说:“别听他的!你留在这里他多一个朋友。” 范凌云说:“那当然,有多伦多去还不去,留在纽芬兰,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不过渥太华大学呢” 许峻岭说:“也不考虑。” 她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许峻岭于是老是催她快点完成论文。她说:“马上就写完了。”又担心自己参考别人的太多。许峻岭说:“又不是博士论文,也不要答辩,认什么真呢。天下文章一大抄,文科论文,不抄一点那怎么可能。” 她说:“那归你负责,谁叫你天天催我。” 许峻岭说:“归我负责,怕真的会出鬼呢。” 欲去多伦多 119.欲去多伦多 白爽寄信到龙一88来,要许峻岭给她打个长途电话。信上说:“如果你不打这个电话,我们的联系就断了,如果你舍不得那点要余的钱,我可以给你出。” 这个电话许峻岭不能在家里打,账单一来,范凌云就会明白一切。他跟葛老板说用他的电话往家里打个国际托途,账单来了就从周薪里扣除。他算好星期天凌晨是国内的周末下午,星期六收工以后就没有睡,靠着床头等着。这件事怎么办,他没有最后的主意。就这样潦倒地一事无成回国去,他不甘心。 在最后的关头,现实的考虑终究战胜了浪漫的怀想。从凌晨两点到四点,他拨了二十多次,才接通到她家里。他跟她通话有十几分钟,放下电话他竟想不起这十几分钟都讲了些什么。十多天后又收到她的来信说,一个人不可能作这样希望渺茫的等待,她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既然许峻岭不能给她希望,就不要再去打扰她的平静。 捏着信站在窗前,似乎失去了什么,似乎松了一口气,似乎又是一种毫无内容的空洞的沉重。他想明白这种沉重的确定意义却又枉然,人有时候也会对自己感到陌生。他慢慢把信撕碎摊在手心,从窗户里伸出去,看着那碎纸一片片随风飘逝,明白了这是一段人生之经历的最后结局。 由于论文抄袭被发现,没有通过,在那几个星期范凌云的眼睛失神地深陷下去,脸色蜡黄没有了光泽。有时她对着镜子凝视自己的面容长久地默然无语,显出一种哲人似的深沉悲悯的思索。嘴唇间或沉默地嚅动,像在细细咀嚼着生命的感受。这让人想到敏感的灵魂总是被痛苦永恒地覆盖,在苦难的炼狱中挣扎不起,至死方休。 许峻岭在一旁看了心惊胆颤,故意弄出一些大的响动,想使她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广告)他说:“范凌云,你这个聪明人,怎么犯了傻,折磨自已!过几天沦文就寄回来了。” 她转脸望了许峻岭目光呆滞毫无表情。他说:“睁了眼做梦呀!” 她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笑意。这天电话响了,许峻岭等她去接,她木然不动。许峻岭接了电话,听了几句把话筒递给她说:“你老板打来的,他说给渥太华通了电话——”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嘴巴张开,手伸伸缩缩迟疑着不敢接话筒。许峻岭说:“通过了!”她一下软倒在地毯上,挣扎着抓爬过来,伸手接了电话筒。她一只手撑在地毯上打完电话,把手伸给许峻岭说:“扯我起来。” 许峻岭拉了她起来,她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许峻岭怕她过分激动出什么毛病,凑在她耳边问:“一加一等于几呢” 她说:“我休息几分钟。”这样躺了几分钟她突然一跃而起,满脸兴奋地说:“我得救了,我得救了!买机票去,走!” 到自动提款机前按了个人密码,取了五百块钱。两人揣了钱跑了一下午,比较几家航空公司买了最便宜的机票。范凌云反复说:“我太高兴了,我心情很好。” 许峻岭说:“你都说有几百遍了,要不要通知全城人都知道” 她说:“人家高兴就让她说一下嘛,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我主要是太高兴了,我心情真的很好。” 许峻岭向葛老板辞工。他说:“是在这里做得不高兴了” 许峻岭说:“下星期要去多伦多。” 他说:“多伦多有什么好房租贵,每次发人工了,黑社会的人就堵在门口问你要钱。” 许峻岭说:“葛先生谢谢你这半年多给了我机会,我真的是把老板的事当自己的事做。” 他听了说:“我知道,这我知道,我正想给你长人工呢,你又要走了。” 许峻岭说:“老板你待人好。” 他说:“我还骂过你呢,心里恨不恨” 许峻岭说:“我自己当老板,打工的有了不是,我也会骂,骂了下次他就记得了。” 他说:“在别的地方做得不高兴了,随时回来。” 许峻岭说:“那时候又有别人了。” 他说:“你来你的位子总有的。” 许峻岭说:“谢谢老板。我去了让老周来学炒锅吧,他等了也快半年了。” 他说:“老周他不行,不利索,太肉了。” 最后一晚许峻岭对葛老板说:“明天早上我就去了,你们还没起来,门怎么关” 他说:“你从后门走,把门带上。”说着递给许峻岭一个信封说:“这是你这个星期的人工。”又把一个印着财神的小红包塞到他口袋里说:“一点意思。” 许峻岭说:“谢谢老板,真的不好意思。”他说:“你也别嫌少。明天早上就不送你了。” 上楼去水房洗澡,打开红包一看,是两张一百块的票子。许峻岭一喜,赤了脚跳起来向空中抓了一把。洗了澡非常兴奋,毫无睡意。回到房中看见周毅龙甩了拖鞋正准备睡。许峻岭说:“老周,明天就剩你在这里了,要老板让你上灶。” 他马上说:“我无所谓,我无所谓,我干几天也不干了,干一辈子这也是干不来出息的。” 许峻岭说:“这事不能久干,站了这几个月,每天十几个小时,我小腿上都静脉曲张了。”说着指了腿上鼓起的青筋让他看,“钱是什么,是血汗,是自尊,是这条命。以前是看不起钱,现在可不敢小看了钱。”又说:“我去海边走走,在这里做了半年多,还是刚来的时候去看过一眼。” 他说:“我也去看看。你还看了一圈,我看都没看过。”几个月来我们之间有着一种潜在的敌意,忽然在这一瞬间消除了,我觉得有些意外。 出了门两个人在夜里游走,拐上一条狭窄的公路向海边走去。道路在星空下泛着白光,蜿蜒到溶溶夜色中去。风挟着海潮声吹过来,衬衣在风中呼呼作响。狗儿在吠,不知名的鸟正啭啼着最初的夜歌。路边零散的房子一幢幢在沉沉的夜中显出隐约的轮廓。几个月来的敌意忽然消失,反而不知怎么说话才好,似乎都有着点羞怯,等着对方先开口。 夜色中一只狗沿着路边走过来,周毅龙吹着口哨去招呼那狗,忽然抬起脚猛地一踢,狗在地上打个滚,尖叫着从他们脚边蹿了过去,毛绒绒擦着许峻岭的小腿。他吓得往边上一跳,周毅龙笑了说:“狗你也怕。” 许峻岭说:“咬一口就不得了。” 他说:“这里的狗和中国不同,一只只都挺忸怩的。” 许峻岭说:“这里打狗是犯法的,狗受法律保护。有一次报上登出来,两个柬埔寨人打狗吃,还被拘留了。” 他说:“我就是要踹它一脚,让狗主人心疼一下。” 这时许峻岭感到打破羞怯的默契已经达成。 快到海边许峻岭说:“这么好的景色都被浪费了,每天做了就睡,从不出来看看。” 他说:“空气也好,这样新鲜的空气国内绝对没有。” 许峻岭说:“老周,你爱上纽芬兰了,为了呼吸到世界上第一流的空气,你在圣约翰斯呆一辈子算了。” 他说:“那还不要了我的命去了,这个破地方。你倒是好了,去多伦多。我还不知要折磨到几时,文静她还想在这里读博士呢。” 许峻岭说:“原来她是博士家属,现在要轮到你了。” 他说:“不是什么好事,女人玩起来了,发了,威胁太大,男人做人就难了。尤其像我,签证都附在她们的学生签证上,志气两个字讲不出口。” 许峻岭说:“女人都说男人玩起来了发了不是好事,要作怪的。” 他说:“那倒也是,女人男人都是人,是人就要打个问号。” 看见海了,波涛一波一波涌上海滩又退下去。他们在海滩上坐了,许峻岭又跑下几步,趁波涛涌上来用手指点几滴放到口中噙了,坐回来说:“这大概就是我最后一次看大西洋了,以后要到电影里去看。” 他说:“老许,你真的想回国去” 许峻岭说:“谁知道以后。到今天我还是这样想。” 他说:“有移民机会把它放弃了,恐怕全加拿大只有几个。” 许峻岭说:“谁不知道加拿大好地方可我活得痛苦!在国内好歹也是个人,现在呢,除了我自己把自己当个人就没人把我当个人,人整个地被阉了似的。越明白烦恼越多,山沟里农民伯伯烦恼还没你多呢。” 他说:“不怕你笑,我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想发点财,不发点财回去,怕别人笑你!活到三十多岁,忽然就发现时间变短了,事情变简单了。搞几年能变成葛老板,我就安心了,对自己有个交代。” 洋妞珍妮夜送行 120.洋妞珍妮夜送行 许峻岭说:“老周你是博士,你的文章我也看过,不是吹捧你,有真货。你应该坚持下去。” 他“哼”地笑一声说:“古人从尧舜孔夫子到曹雪芹孙中山,都被搞学问的存在银行里,一代一代永远提取利息,这么回事吧。学问我也迷了几年,写那本书的时候我也心跳了几跳,出版了又有点沮丧。图多得跟草一样,你的书就塞在那个角落没人理,也好比一滴水滴到大西洋去了。干什么呢,这一辈子世界还是世界,与你无关。读书多了最强烈的幻觉就是把自己看得很重要,把自己写的东西看得很神圣,哄自己呢!做一辈子历史无用功还觉得自己了不起,伟大,给世界留了点什么。这么想我想了很多年,忽然发现错了。” 许峻岭说:“老周你想得太多了,人间的事还经得起你这一细想!三国打了几十年,死人无数,刘关张英雄一世,气吞山河,到头来也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世事不可看得太清想得太透,不然这活着就没味道了。活着就是活着。” 他说:“死了没办法就算了,活着不能太委屈。对不对” 许峻岭说:“对绝对是对,可是你现在委屈不委屈” 他说:“我是一步步往好地方走,可怎么走来走去倒不如不走!出了国这不是好事吗找到工作这不是好事吗可就变成了瘪三一个!心里不服气吧,那还不行,得忍着。晚上躺在床上想着,睡不着,又不能往深处想,想来想去万念俱灰,还是庄子对。” 许峻岭说:“又哄你自己了,你那个庄子是世界上第一个想得通的,你学得到” 他说:“老许,你倒是个谈话的对手,看不出。” 许峻岭说:“你还当我脖子上是结了个南瓜吧。” 他们站起来沿着海滩走。星光下许峻岭发现一些小鱼被波涛推上来,在海滩上跳,蹲下去瞧又发现很多已经枯死,遍地都是。趁着波浪推上来,他把一条留在海滩上跳着的鱼踢到水中去,说:“救它一条命。” 他说:“枯死在海滩上是它的命,是命就无可抗拒,下一波它还要被推上来,救不了的。” 两个人站在那里,迎着海风。他说:“人呢,其实就像大西洋上偶然吹过的一阵风,刮过去就过去了,谁能告诉我这阵风有什么深远的意义承认自己的渺小没有意义也要有一点勇气,人在心里总逃避这个。我想逃避又逃避不了,人总不能对自己也连哄带骗。” 许峻岭说:“老周你太现实了点,这样活了也没有味道。” 他说:“我是一个俗人,我只能去抓自己抓得到的东西,自己鼻子尖前的那一点点。”他说着身子往前一倾,双手飞快地向前一抓又收回,做了一个捕攫的动作,“终极关怀的问题折磨了我好多年,人类精神命运问题也考虑了好多年,突然明白了最需要关怀的是自己的命运。文盲也懂的道理,我到三十多岁忽然才懂了。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一个俗人。” 许峻岭说:“又哄你自己了,今天你不得不俗了,得找点什么安慰自己。人最喜欢哄骗的正是自己,聪明人也逃不脱。”他笑了说:“那也是,那也是。” 再往前走看见一大片游艇湾在那里,有一座小木桥架在浅海中通到游艇上去。他们顺着木桥走过去,两边系着的游艇在海水中起伏,灯光点点,又有断续的人声在夜里回荡。走到木桥尽头,他们伏在栏杆上看着海的深处,前面有一点一点灯在闪,是夜航的游艇。 许峻岭说:“夜里冷了。” 老周说:“哪里就会吹病了。书上说海风带着一点咸腥,你闻到了没有。” 许峻岭说:“怕是谁想出来的吧,水是咸的,鱼是腥的,风里哪又闻得到。” 他说:“再过几个月我也走了。” 许峻岭觉得搞了他的女人文静,心里总有点愧疚,就问他去哪里,他说:“谁知道,天下总有个地方容得下我。” 许峻岭又问他这几个月托福可有了进展,他说:“进展个屁。” 许峻岭说:“那么多次你都捧了书睡着了。” 他说:“那又是骗自己的,好像捧了书对自己就有交代了。文静都抱怨了,回去一次抱怨一次,我没给她挣脸!” 许峻岭试探着说:“到这里女人都变了。” 他说:“是呀,是呀!” 许峻岭说:“也怨不得她们。女人谁不爱面子,谁又是超人呢。看了我们窝囊的样子,心里有了想法也是自然的。” 他说:“我会服这个气当年她追求我,哭了多少次我一狠心才应了,现在在我面前跟个皇后似的。” 许峻岭说:“你靠她来的,凭这一点也把你的威风灭了。” 沉默了几分钟许峻岭说:“走吧,看着别人玩游艇有什么意思。” 他说:“什么时候活到这个分上,也像个人了。有钱了,没处花了,买游艇!钱就那么有着也没有意思。不过我到今天也没信心做这个梦。” 他们又往回走。快拐上那条路的时候,许峻岭说:“这就告别大西洋了,我给它敬个礼吧。”说着弯了腰鞠了一躬。 回到龙一88,老周躺下去说:“困了,明天做事会打瞌睡,肚子也饿起来了。” 许峻岭说:“老周,你今晚的话就数这句最深刻。” 他叹气说:“是的,到这个年龄,还说这些那些干什么,说什么也多余了。” 许俊岭却是心潮澎湃的还不想睡,于是对老周说出去去院子里透透气。 来到院子里,夜晚的空气凉爽干净,呼吸在呼吸道里很惬意。许俊岭正闭着眼睛平静这思维,突然感觉到有声响向他靠近,紧忙睁开了眼一看,月光下一个袅袅婷婷的女人身影,却是那本地洋妞珍妮。 “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没有睡呢?”许峻岭问道。 “我是晚上听葛老板说你就要走了,所以来和你道别的!你是一个很棒的东方男人!” 珍妮口齿不清的说着,向许峻岭走过来,走路有点不稳。 “你好像很高兴。” “嘻嘻,刚刚和朋友们一起happy过嘛。”她说先在迪斯科跳舞,然后去酒廊喝酒。 “这是给你的送别夜宵!”珍妮把抱在胸前的纸包递过去。纸包里有汉堡和可乐。 “谢谢你。”许峻岭比较惊讶,没想到这个风骚漂亮、前凸后撅的白人妞还挺有人情味的。唉!唯一的遗憾,马上就要走了,却没有把她搞上手。不知今晚…… 许峻岭十分感动。 珍妮对许峻岭做出难为情的微笑后,脱去大衣。 “你明天早上就要离开的吗?” “大概是吧。” 俩人说着话,不知怎么就踱步到了餐馆内,许峻岭苦笑后,不知自己的眼睛该看何处。珍妮懒洋洋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从迷你的窄裙露出修长的大腿。 “和你太太一起吗?” 忍不住凝视大腿的许峻岭,急忙抬头看珍妮。 “太太心情不好,一直都不大理我的。”许峻岭随口拈来一句,不知道这一招“孤独求爱”是不是对外国妞也有效! “不理你”珍妮的好奇心果然被吊起来了。 “我这个人大概有没有都无所谓。”许峻岭继续表演。心想,如果上天能给一次机会,那他今晚一定不放过这个白妞,再怎么说,也应该在回忆里给纽芬兰这个地方增添一些色彩。 看到许峻岭的苦笑,珍妮本来也想笑,但表情突然变沉闷。 “原来你这个东方男人是很寂寞的。” “我寂寞……?” “不是多余的人吗” “噢,你是说这件事,难道你也是吗?” “看起来不像吗?” “不像。今天晚上不是很愉快的喝酒吗” “我喝的是闷酒。” 珍妮看着许峻岭反问。蒙眬的眼睛瞬时射出光芒,使许峻岭感到慌张。可是珍妮的脸上又出现自我嘲笑的表情,恢复惺忪的醉眼。 “我说错话了吗” 许峻岭心里这样想着,开始吃珍妮送来的汉堡。一面吃,一面看面前的菜单账册时,珍妮转向餐桌,背对许峻岭。 然后有一段时间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后,珍妮拿起电话开始按键。 纽芬兰最后的艳遇 121.纽芬兰最后的艳遇 许峻岭发觉珍妮在打电话了,但佯装没有看到,继续假装无聊的看菜单,但感觉得出珍妮把电话放在耳朵上,回头又转过去的动作。(好看的小说) “生日快乐。!” 珍妮突然向电话里的对方这样说:“我这个时间打电话……打扰你了吗?” 可能意识到许峻岭的关系,珍妮压低声音说时,许峻岭不由得竖起耳朵。 “你说话的口吻真客气。嘻嘻……是太太在你的身边吧。”珍妮的语气带刺。 “是啊,我喝醉了,不可以吗?” 珍妮变成歇斯底里,说:“但你别误会,我可不是为什么人喝醉的。嘻嘻……你好像恨不得马上挂电话。好吧,我就给你挂断,放心吧,不会再打电话了,胆小的……家伙,拜拜。” 珍妮像摔电话似地放下电话后,就以那种姿势凝视电话。 许峻岭大约能知道珍妮的电话内容。 珍妮可能和有妻室的男人发生关系,现在和那个男人的感情破裂,刚才的那个电话大概是宣告结束。 珍妮发生这种事也不足为奇,其它男职员们说她像当红明星,不但面貌出众,身材更是迷人,有人在背后说她交友关系复杂。 不知珍妮是否知道这种情形,只见她不曾把交友关系放在心上。对很多男人,她是不放在眼里的,因此有人认为她是自命清高。 许峻岭不知道该不该向挂上电话的珍妮说话,而且她也不知此时该说什么话,再者,珍妮的背影好像不会接受任何的安慰。 经过一段沉醉的时间,许峻岭也一直假装很无聊。 不久后,珍妮趴在桌上,许峻岭以为她哭了,但又不像。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喝醉睡着了。 “喂,珍妮小姐……” 许峻岭摇动她的肩头。 “唔……不要吵我。” 珍妮像在说梦话,不肯醒来。 “在这种地方睡觉会感冒,起来吧。” “不……不要……” “真拿你没办法。” 许峻岭感到困感,决定先让她睡在经理室的沙发上,拉起珍妮的手臂放在肩上,抱起她。 所谓会客室,只不过是老板专用的小房间。在餐厅的角落隔开而已。 珍妮的身体倚在许峻岭的身上。许峻岭又感到困惑。不想闻也会闻到年轻女子的体香。抱起她时,又碰到隆起的胸部。 总算把珍妮带到经理室,让她睡在沙发上后,许峻岭立刻离开经理室。房间有暖气,但睡着后也可能会着凉。 拿起自己的西装上衣和珍妮的大衣又回到会客室的许峻岭,看到里面的情形倒吸一口气,伫立在门口。在沙发上睡的珍妮,竖起双膝,靠在椅背上,迷你裙几乎向上缩到可以看到裤袜和白色三角裤。 许峻岭的心跳加快,几乎要爆裂。 珍妮因为醉意,呼吸时胸部起伏,从丰满的大腿可看出她的年轻。pp有惊人的重量感。 许峻岭受到吸引一样蹲下去,觉得喉咙里极度干渴,呼吸也变困难。 自己想做什么,因为兴奋过度,许峻岭已经无法判断。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出现第一次发生s情狂的场面,全身为之震憾而兴奋同时,闻到珍妮大腿根深处散发出来的芬芳。不由得伸手在大腿上抚摸。 许峻岭把珍妮的双腿分开,透过裤袜看到白色的小三角裤。眼光立刻被微微隆起的地带吸引。 就这样把脸靠在珍妮的大腿根上做深呼吸。甜美的芬芳流入鼻孔内,使许峻岭的脑神经麻痹。 这时候只希望亲眼看到这种香味的来源。 许峻岭想实现此希望。可是不敢进一步动作,如果那样做一定会吵醒珍妮,对他的淫猥行为或许一定会大声怒骂。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倘若公开,那可不得了。 许峻岭感到害怕。可是唯有胯下物,在这样一把年纪之下,发胀得几乎要破裂。 眼前的珍妮,仍旧熟睡。胸前的丝质衬衫随之起伏,形成一幅恼人的景色。 许峻岭看着这样的珍妮,内心又有另一种想法。 这样的,大概就是叫送上门来的肥肉,况且她也不是处女,尤其是她和有妇之夫关系破裂而喝闷酒,明知深更半夜我在这里,还毫无戒心的在这里睡觉,是不是也有这个意思呢? 明知这是自己往好处想,但这样想过后,心情反而轻松。对许峻岭来说,这样的机会可能一辈子不会再有了。许峻岭很冲动的向珍妮的大腿伸手。 首先把双腿拉直,将身体转向侧卧,拉下裙后的拉链,再让她仰卧。 珍妮可能以为还睡在沙发上,只是发出轻微的声音,但仅仅如此,许峻岭已紧张得额头上冒汗。 用双手抓住迷你裙的裙摆,一面观察珍妮脸上的反应,慢慢向下拉,可是身体的重量和pp的突出,无法顺利的褪下裙子。 许峻岭感到焦急,开始用力拉。拉到膝盖上时,珍妮哼一声张开眼睛。 剎那间,紧张的许峻岭和还不能了解状况的珍妮之视线相遇.珍妮看到许峻岭抓住裙子,呆在原处的样子,在她的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 珍妮的身体跳动一下,然后发出哼声,并且扭动屁股。此时,许峻岭看到绽放的珍妮,感到惊讶,他没有想到这外国妞会如此的安静来对待这件事,甚至于有一些配合他的味道。 看来,是老天降下了艳福,让他在纽芬兰的最后一夜体验旖旎的“洋肉”风光。他不再犹豫,如狼吃羊般疯狂享用这顿洋餐…… 和洋妞珍妮办完事儿,那妞儿似乎对许峻岭很满意,一面穿衣一面幸福之色溢于绯红的脸颊,嘟囔着:“峻岭,你真的很棒,真的很男人!” 待她走后,许峻岭乐滋滋的回到了房间。 到了房间,老周还没有睡。问他怎么去透气透了这么长时间,许峻岭也不答他,熄了灯说:“明天早上我就不叫醒你了。” 许峻岭想着过几天就到了多伦多,兴奋得睡不着,还想跟他说几句话,他却已经鼾声如雷。 机票买得便宜,时间不好,到多伦多已是晚上九点多钟。飞临多伦多的时候,从空中往下看,远远的是一片模糊的光,渐渐明亮起来,一片灯海望不到边。然后,一条条街道,汽车的红色尾灯一行行缓缓移动,都看清了。范凌云指着下面说:“多伦多,你天天想都想了一年了。” 许峻岭说:“还是被我想到了。” 她说:“你天天想都想了一年了。” 许峻岭说:“这一年多伦多是我心中的圣地。” 她说:“你天天想都想了一年了。” 许峻岭看她的眼睛,她转了脸望着外面,说:“一年了。” 许峻岭说:“那也不一定就有了造化,出息不了的人到哪里也出息不了。” 她说:“那你还逃难似的逃离纽芬兰?” 许峻岭说:“多伦多不图它别的,图它有两张中文报纸看。在圣约翰斯再呆两年,我都会变成真的文盲了。” 两部小手拖车拖了皮箱旅行袋,许峻岭和范凌云站在出口处等车。不断有出租车开过来,问他们进不进城。在纽芬兰有人告诉他们,出租车到城里很贵。许峻岭随口问了一个黑人司机,到唐人街多少钱,他说:“大概五十块吧!” 许峻岭吓一跳,还是等着,专线客车只要八块钱一个人呢。在纽芬兰这一年多里他们存了差不多十几万块钱,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想,但能省还是要省,钱来得太可怜了点。范凌云抱怨说:“来了一年多还用国内的概念来算钱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许峻岭说:“那大概也只有我准备回去。” 机场到市中心花了半个小时,一路上巨大的广告牌在夜中闪亮,看得许峻岭眼都花了。到汽车总站下了车,许峻岭说:“先找多大的学生联谊会。” 范凌云说:“都十点了,到哪里去找。就是你要买便宜票,搞到天墨黑了才到。” 站在路边有出租车停了问他们去哪里,他们连忙摆手。把行李拖到候车室,范凌云说:“今晚要住旅店了,省了机票钱,花得更多。这就是你许峻岭做的事。” 你需要吱咯吱咯吗 122.你需要吱咯吱咯吗 许峻岭说:“我还有那么大的派头住店,那不杀你几十块钱一晚。[超多好看小说]实在没办法先在这里蹲一夜,还有靠背椅呢。” 范凌云说:“我去打电话。” 她拿出一张纸,上面抄了一些电话号码,“别人给的,都是一些不太相干的人。” 他们把两毛五一个的硬币都收拢来,有七八个,她拿了去打电话。过一会儿她回来说:“只通了两个,听口气不肯来帮忙。” 许峻岭说:“我一点都不瞌睡,你打你的瞌睡,我守行李。”他投了硬币到自动售货机里,按了选择键,掉下两筒可口可乐。又把晚餐没吃完的面包翻出来说:“凑合一餐。” 范凌云接了面包,半天吃一口。许峻岭口里苦涩苦涩的,勉强塞进嘴里,用饮料咽了。范凌云说:“今晚怎么办” 许峻岭说:“在这里混一夜也好,挺刺激的,这么多空位子,随你坐。” 她说:“错了就错了,还要找道理。你就没做几件漂亮的事让人佩服佩服,跟了你总是受刺激,还说刺激好呢。” 她眼眯了一会儿说:“睡不着。” 许峻岭说:“睡不着你看着行李,我出去看看。” 从飞机上看,多伦多像一座玻璃城,现在看去却平平淡淡。许峻岭朝着灯亮的那边走,怕走远了找不着回来的路,转一个弯就停下来记住街角建筑物的标志。在一家小店里他买了一张城市地图,对着街口的街牌查到自己的位置,发现离著名的央街已经很近。他便横过去,央街果然热闹得多,白人、黑人、阿拉伯人、印度人、中国人,来来往往,是国际大都会风貌。 灯光下各种各样的面孔闪烁起伏,如纸糊的脸飘浮在梦中一般。看着这无数的脸在眼前晃动,许峻岭觉得很陌生,又觉得很理解他们。街道两边都是商店,有的还开着门。一张玻璃门上贴着一些半裸的女人像,他停下来看清楚些,明白了这是脱衣舞厅。 正想走开,一个声音在耳边问:“doyouwantjigejige你需要吱咯吱咯吗” 许峻岭吓一跳,看见一个棕色皮肤的混血姑娘望了他笑,嘴唇涂得鲜红,头发向后梳着,在头顶盘成一个发髻,倒也漂亮。他意识到遇上了妓女,又看见周围还有几个姑娘在徘徊。他沉住了气问她:“whatdoesiigejigemean吱咯吱咯是什么意思” 她笑起来,立即明白许峻岭不是一个人物,但仍不放弃,点了自己鼻子说:“me.就是我” 许峻岭问:“howmuch多少钱呢” 她说:“onehl.一百块钱给我,加三十块钱旅馆费” 许峻岭说:“itmaybeeontagioils.这也许会传染病的” 她说:“iamclean.我很干净” 说着挥手要叫出租车。许峻岭拔腿就走,走远了她还在那里朝他笑着,招手要他回去。 回到候车室,范凌云说:“啊呀,你回来了。刚才两个人过来问我要不要住宿,吓得我!” 许峻岭说:“还有这么多人啊,怕什么!”又告诉她刚才遇见妓女的事。她说:“第一天来就走桃花运了,以后日子还长呢,这么浪漫的城市。” 许峻岭说:“一开口就是酸的,酸不溜溜醋坛子。” 她说:“我醋坛子!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呢。我倒希望自己有这种情绪。” 许峻岭说:“我又自作多情了,好惭愧。我真是不要脸,我太不要脸了,我为什么这么不要脸呢。”他又虚张声势打自己的脸说:“看你还不要脸!打这张不要脸的脸!”她笑一声,不说话。许峻岭想:“现在有机会就来两下子,看起来离婚真的是无所谓了。” 范凌云侧了身子去打瞌睡,许峻岭把箱子移到脚边并排放了,腿分开用脚尖夹了,闭了眼想瞌睡一下,但总是刚一迷糊了又惊醒过来。过一会儿就有夜行客车进站出站,来往的人行色匆匆。他无聊地盯着那些出出进进的人,揣想他们在这半夜行车是怎么回事。范凌云不时地醒来换一种姿势,又后悔没有在附近找一家旅馆住一夜。她说:“也就是跟了你,受这样的罪,一错再错。” 许峻岭笑着说:“跟个有钱的这些错都没有了。” 她生气地说:“你想这样说,也可以这样说。” 许峻岭不再说什么,闭了眼假装打瞌睡。一个老年的黑人妇女来讨钱,他给了她一块钱示意她离开。她接了钱又去别人跟前去讨,总没人理她。许峻岭担心她又会过来碰醒范凌云,但她蹒跚着出门去了。 许峻岭怕行李被人提了去,打着哈欠又不敢睡,就把别人丢在座位上的sun《太阳报》拿过来看,找到租房那一栏,看到一间房都是四五百块钱一个月,吓得心惊肉跳。挣扎着熬到天亮,他到门外手推车上买两份热狗,两人吃了。 范凌云说:“这些东西吃了一天,胃都要翻过来了。” 许峻岭说:“中午还吃不到饭我们去餐馆吃饭,到加拿大我还没吃过餐馆。” 她说:“你天天吃餐馆。” 许峻岭一笑说:“倒也是的。”又说:“我查地图了,这里离多大不远,我跑过去问问联谊会在哪里。近了拖车过去,远了叫部车。” 她说:“慢点,赵教授给我一个牧师的电话,昨天没打通。这个彭牧师他自己也不认识。”她到投币电话机那边打了电话,回来说:“到门口去等,马上来了。” 许峻岭说:“这教会的人真还仁仁义义的啊!” 不一会彭牧师开车来了,他太太坐在车里。彭牧师一身西装笔挺,帮他们把东西放到车后。车开动后,彭牧师问他们什么时候到的,范凌云马上说:“刚才到的。”牧师说:“圣约翰斯这么早就有班机过来这边” 他太太回过头来问:“你们加入教会没有” 许峻岭说:“没有,中国教会少,圣约翰斯那边华人少。” 她问他们有没有兴趣,范凌云马上说:“有兴趣。”彭牧师说:“有兴趣过几天接你们去参加我们教会的青年团会。” 范凌云很高兴地说:“那好,我正想去。” 车转来转去,问了半个小时才找到联谊会,离多大很远,到唐人街上去了。彭牧师要帮他们提行李上楼,许峻岭马上拦了他,千谢万谢说:“耽误您太多了。” 他递了名片给许峻岭说:“房子找到了打个电话过来,过几天接你们去教会看看。” 上了楼许峻岭对范凌云说:“你说有兴趣,又多出来一件事。”她说:“没兴趣你去说去,你坐在人家车上呢。” 这是多伦多大学中国学生联谊会租的一幢房子,住的都是过客,一人一天十块钱。上上下下一天到晚吵吵嚷嚷,各种各样的人在交流自己的经历。在这里实在难以住下去,便买了《星岛日报》找房子。 两天以后,他们搬到靠近唐人街中心的一条街道上去,住进二楼一间房中。房东是一对老年夫妇,很多年前从香港过来的。同样一间房,比圣约翰斯贵了几乎一倍,和那两个老人讨价还价半天,也没能少一个钱。这幢房子的二楼三楼都出租了,他们的隔壁是刚从美国德克萨斯州来的一对北京人,两个月前听说加拿大有移民机会,博士学位也不要了,电视机也送了人,连夜飞到纽约去办来加拿大的旅游签证,正遇上美国国庆,加拿大驻纽约领事馆不办公,耽误两天。 赶到多伦多,正好移民申请在前一天对美国学生关闭。说着这件事丈夫拍着腿连连叹息。听说他们的移民申请已经受理了,羡慕得不得了。太太说:“你们幸福了,你们幸福了。” 经他们这么一说,许峻岭才知道移民这事原来真有这么神圣,说:“移民的瘾我还没有那么重,要是能够换名字,两千加元卖给你们算了。” 那丈夫眼珠鼓出来说:“不想移民说笑话吧!两千块,两万块也便宜得跟捡的一样。一张绿卡值得五万加元呢。” 道德问题 124.道德问题 中午到了翠园酒家,画家在门口等许峻岭,他伸过手来,他们握了握。这样的礼节许峻岭已经很生疏,觉得有点别扭,这一年多来总觉得自己并不配跟谁握手,也总是在回避着。 坐下来许峻岭说:“稿子想请你送到《世界》去的怎么送到了《星岛》” 他说:“《星岛》发行量大,效果好些。” 许峻岭试着说:“要是有点效果就好。” 那个画家微微点头不做声。许峻岭也不再问,想起那封信说:“《星岛》你有朋友” 他说:“当然是有。” 服务员送了点心茶水来,他给许峻岭斟了茶,筷子点着碟子说:“是个意思啊,吃。”又说:“看了报纸才知道先生姓孟。” 许峻岭说:“那是笔名,我其实姓许。这一趟收入还可以” 他说:“自己的画,也不存在亏本。货都出手了,钱基本都归孙老板赚去了。他刮精的人,针插在你身上抽血,厉害着呢。” 许峻岭说:“老板嘛。”又问他是不是靠画画为生。他说:“谋生能靠这个那除非你出了大名,要有人捧,杀开一条血路占领市场。一百个里面没有一个。这里,纽约,到处都是画家,台湾的大陆的,很优秀哦,可没有出路。我是学这个出身的,还是改了行,在美国帮台湾一家工艺品公司做事。手艺舍不得丢了,业余弄弄,弄出来总不能都挂在家里。” 许峻岭说:“《星岛》你有朋友” 他说:“有还是有。” 许峻岭管他的硬了头皮说:“像我这样的人,别的事也做不来,要写还写得出几句话,想在多伦多报社找一份工作,不知道有一点点希望没有” 他说:“有了这次交道我们也算个朋友了,我说得直点,你别在心里骂我。你东西写得好,但报社要的不是这个。《星岛》也好,《世界》也好,别看一天几十版,绝大部分版面都是香港、美国传过来的,再加上本地广告和本地新闻。本地文章很少。它几十版也只有几个记者编辑,要懂粤语,英语,特别是要拉得动广告,老板办报也是生意。会不会写倒不特别要紧。” 许峻岭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封信,觉得没有拿出来的必要。喝完茶他从提包里抽出一个卷轴,展开来说:“这幅画送你,交个朋友,要不昨天也卖掉了。” 许峻岭看上面题的是《空山新雨后》,正是他那天给他建议的。下端两百元售价的标签还没有扯掉,许峻岭知道是他有意留在那里的。他接了画道了谢,心里想着,送我钱还干脆得多,我如今也不是什么雅人,给我了又挂在那里 回去后许峻岭还是把那封信寄到了《世界日报》,那篇短文也剪下来夹到了信中一起寄去了。反正信已经写了,不过花几毛钱的邮票,又没有见面的尴尬。寄的时候他对自己说,不要抱任何希望。可那几天电话铃一响他又马上想到是不是报社打来的。最后没想到连回信也没有一封。这样也好,寄出去时他还担心着,万一要了他,他英语粤语电脑什么都不会怎么好意思。 许峻岭盼着有消息又怕真有消息,没有回信他倒也放宽了心。不是自己没有争取,不是没有对自己负责。他对自己有了交代,将来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他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到多伦多十天多才在一家西餐馆找到一份洗碗的工作,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多伦多的工作也这么难找,这是许峻岭没有想到的。这时他才感到自己对多伦多抱有太多一厢情愿的想法。这份洗碗的工作,还是他花了十天时间,打了几十个电话,约见了十多次才找到的。 西餐馆叫做红蕃茄,在安大略湖边的皇后大街上。餐馆很大,光洗碗就有三个人。许峻岭管楼下的餐厅,楼上是两个黑人。一到餐期侍应小姐就源源不绝地把碗送进来堆在台子上,要手脚特别快才干得过来。 有个厨师是从多米尼加来的,对许峻岭很好,告诉他中间有十五分钟吃饭的时间,到了晚上九点钟就过来问他吃点什么。许峻岭胳膊酸麻,坐下来喘气。他给许峻岭送来炸芝麻虾卷、煎鱿鱼和鸡腿,又说,别让经理看见了,鱿鱼和虾是不能吃的。 许峻岭没有食欲,这么精美的东西也咽不下去。开始几天吃不完倒在垃圾桶里,以后又偷偷用塑料袋装了塞在口袋里,带回去给范凌云吃。他在心里叹气,要是在多伦多只有这样的命运,那就完了。虽然有七块钱一小时,工作时间却短些,收入还不如龙一88呢,花费又大很多。 许峻岭经常得在吃饭之前加快速度,把堆在台子上的碗洗完了再去吃饭。可停下来还不到十分钟,台子上又堆不下了,侍应小姐就把碗碟堆在地上。许峻岭心中好窝火,在心里痛骂老板:“操你的娘!吃饭的时间扣都扣了,怎么不让人家吃完这口饭” 骂尽管骂了,心里又怕经理说他无能,说不定以前就是一个人做下来的,只好不到时间就强打精神去工作。他工作时尽量减小动作的幅度,节省体力。有一天洗着碗发现一只盘子底下压了三十四块钱,猜想是顾客给侍应小姐的小费,餐厅灯光昏暗她们没看清。 许峻岭把钱上的菜屑擦了,塞到口袋里,心想每天有这么一回就好了。还有几天生意淡些,经理就叫人提了一桶新鲜鱿鱼来,要他一只只翻洗干净。每天下班他都累得精疲力尽,想着自己干着这样的活,挣这一点钱,老婆却是个博士,男人做到这个分上,还怎么能叫人看得起。 出了餐厅许峻岭把渍着油汗的脸贴在门前的不锈钢的柱子上,里面幻出他变得狭长的头影,在街对面霓虹灯的闪烁中一明一暗。一辆小车开过来,在头影上碾过,那强烈的光一晃就消逝了。 又一辆小车开过去,尾灯在头影上映出两个小红点,渐渐远去。忽然许峻岭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两个小红点灼灼地注视着他,终于消失。柱子那种坚硬而冰凉的感觉给了他一种提醒,他想到生存的现实对他,也许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坚硬而冰凉,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残忍,你无法回避也无法突破。 那些闪着诱惑光彩的温情怀想,无论自己多么执着,也只能放弃。那种不动声色不可捉摸的力量总是在迫使人们就范。 这天深夜下了班许峻岭骑车回家,开了楼下的门,房东已经睡了,楼道的灯不知怎么也熄了,眼前黑乎乎一片。他摸到楼梯,几乎没有力气上楼,就坐在楼梯上喘气,黑暗中他怜惜地摸摸自己的脸,又捏一捏酸疼的胳膊。记着很多年前,在大学参加运动会后,胳膊也有这样酸疼的感觉。 楼上也没有灯光,一阵轻微的声音传来,知道范凌云还没有睡。许峻岭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楼梯上坐了喘口气,是怕范凌云看到自己这副疲倦潦倒的模样,他在心里害怕着女人的怜悯同情。 到了门口他舒展一下筋骨,推了门进去,步子里带着一点矫健的弹性。范凌云坐在床上看书,说:“今天回来晚些。” 许峻岭说:“今天事多点。你明天要上课,熄了灯睡就是,我可以摸黑。” 她说:“今天累不累” 许峻岭说:“西方社会总不会把人累死的,以前十几个小时做也做了。” 洗了澡许峻岭熄灯睡下,她说:“外面贴了一张条子,不知道谁贴的,也不知道是说谁,有点像说我们。” 许峻岭翻身起来说:“我去看看。” 她说:“明天早上看也不迟。” 许峻岭说:“不看我睡不着。” 许峻岭开了楼道的灯,看见一张条子贴在楼梯口墙上,写着:中国人人穷志不穷。我们到西方已经几年,从来没丢过东西,这是第一次。东西虽然不值钱,是个道德问题。请不要再拿别人的东西。 没有署名。许峻岭看了血往脑袋上涌,回屋对范凌云说:“那错不了是隔壁那对狗男女贴的,在说我们呢,王八蛋!” 范凌云说:“他又没有点名,再说我们又没拿他的东西。” 许峻岭说:“简体字肯定是大陆来的人写的,也是写给大陆人看的。这一幢除了我们就是他们。道德问题!听这语气也知道是自己的同志。你错拿了他们的东西没呢” 范凌云说:“绝对没有。” 他乡遇故友 125.他乡遇故友 许峻岭说:“冰箱里的菜拿错过没有” 她说:“上面两格是他们的,下面两格是我们的,怎么会错。” 许峻岭说:“这几天你买了什么菜,吃了什么菜,仔细想想!” 她说:“绝对没有。” 许峻岭要拖她起来去厨房看清楚,她把手缩进毯子裹紧了身子说:“我再糊涂也不至于拿了别人的菜吃!” 许峻岭躺下说:“好,明天找狗男女算账。逼急了我,不是只狗我也会跳起来咬人一口!” 那天晚上许峻岭气得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他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看外面的动静。那女的到水房走了几个来回许峻岭没理她,丈夫先生出来了,许峻岭在楼道堵住他,说:“这东西糊在这里是给谁看的呢” 他吓得一退说:“咦,我又没写名字,谁拿别人的东西谁就看,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许峻岭说:“我心里倒还没数,向你请教!” 他说:“谁会贪那点点小小便宜呢,总不是楼上的香港人吧。” 许峻岭说:“话挑明了好,痛快!你彻头彻尾吐出来,我们拿了你什么东西”他说着逼近一步,拳头一捏一捏的。 他又吓得一退说:“我没说你们的名字,我是写给拿东西的人看的。” 许峻岭指了那张纸说:“你自己去撕下来。”边说边把拳头提到胸前一捏一捏的。 他说:“别搞错了,这是法治社会。”他说着想闪过去。许峻岭用身子挡了他说:“很好,法治社会,法治社会不能打人但可以污蔑人,是不上上下下来来往往都是香港人台湾人,你脸丢给谁看” 他说:“别以为这是中国,有力气就行。这是加拿大!都是自由的人,谁还怕着谁,谁还管得着谁!” 许峻岭推他一把说:“老子今天就犯法了,管你娘的加拿大不加拿大!” 他叫嚷起来:“你打人,你先动手!” 他太太听到声音,系着裤腰带从水房跑出来,隔在他们中间问:“什么事,什么事,不要打人!” 范凌云从房里跑出来拉着许峻岭,把他往房里推,说:“有多大的事情呢。” 许峻岭说:“推我干什么,我又没要打架。看了那洋奴才狗嘴脸,拳头就不能不发痒。拿加拿大吓我!” 他从他太太肩上伸了手指着许峻岭说:“你不是洋奴才你跑过来赖在这里!” 范凌云把许峻岭倒扣在房里,从门缝中说:“你静着,我去看看。” 丈夫先生还在门口跳脚嚷什么,被他太太推回去了。过几分钟范凌云回来说:“误会了,误会了。房东老太太把他们的牙膏牙刷肥皂杯子收到水龙头底下的柜子里,他们以为谁拿了。他太太已经扯了那张纸,说了对不起。” 许峻岭好气又好笑说:“偷他的牙膏肥皂,他想得出,我还以为掉了银子钱。他也想得出,他一分钱有天那么大。不是我骂自己的同胞,这样的事给别人那是做不出来的。” 范凌云说:“他们心眼是小了点,你就气量大点,好好说。” 许峻岭说:“好好说!屎他都喷到你脸上来了。” 她说:“许峻岭你怎么说话,到了这边也该学学这边的人,文文雅雅的。” 许峻岭笑一声说:“对,文文雅雅,好有风度!” 他模拟着文雅的口气说:“丈夫先生,你条子贴在这里是不是有点误会——好含蓄好温和,我有耐心!” 她说:“这看出一个人的修养。” 许峻岭说:“修养!这字眼不错,你好意思跟我讲修养这两个字!屎不臭就别挑起它臭了!” 她头摆到一边去说:“懒得跟你吵。” 过几天隔壁这对夫妻家遭了贼,夜里他们睡着了,贼从窗口把他们的挎包衣服钩出去,把钱和存折拿了,把护照挎包丢在窗下。早上起来他们在楼道里跟房东讲这事,许峻岭在房里听了抿了嘴笑。过几天丈夫先生在厨房里做饭,许峻岭从冰箱里拿菜出来。范凌云进来了,许峻岭说:“范凌云,讲起来也可笑,前几天他还在海吹自己到西方几年了没丢过东西,昨天东西就被偷了。这不是说嘴打嘴,现世现报,现活宝现在别人眼里了!” 范凌云对许峻岭眨眼要他别说,丈夫先生回了头呆望着许峻岭,许峻岭也望了他眯眯地笑。 多伦多有三个唐人街,他们住在大唐人街附近,在东边和北边还有两个唐人街。士巴丹拿街和登打士街交叉的地方是大唐人街的中心,这是多伦多也许还是整个加拿大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远远近近的华人都到这里来买东西,天天是人潮涌动。在这街上挤着许峻岭不觉得自己在加拿大,也很难想象加拿大居然有这样拥挤的地方。 街角有三方是几家著名银行占了,还有一方是华人的购物中心龙城。这天许峻岭和范凌云上街买菜,买了菜在人丛中挤着。在街角皇家银行门口,看见有人摆了摊子在卖手表,用广东话大声吆喝。 许峻岭说:“你是不是也买块表,你那块表没有修头了。” 范凌云说:“走,走,这些广佬最会骗人了。” 那个卖表的人忽然说:“哪个是广佬,哪个是广佬,不认得啦” 许峻岭看那人面熟,正想着是谁呢,范凌云先叫起来:“赵文斌!”他是范凌云以前的一个同事,办出国时他也在办,经常交流经验。 许峻岭说:“你在散得贝,到多伦多来了!” 他说:“来有半年了,手上生个瘤子,开了刀做不了事,就卖这个。”又问他们做什么,范凌云说:“我在多大读书,他在一个地方做事。” 许峻岭说:“她在多大读博士,我在湖边上西餐厅做洗碗工。” 赵文斌说:“收入怎么样” 许峻岭说:“每个星期发工资那天过一次穷人节。” 他笑了说:“想办法找好点的事做。” 许峻岭说:“哪个不想做好点的事,哪里有!。洗碗还是找了十多天找到的。” 他说:“你也来做点小生意。” 许峻岭说:“你卖表,我不抢你的生意。还有什么事做得的” 他说:“你来卖小菜,也可以赚几百块钱一天。” 许峻岭说:“那好,反正我上午到下午四点没事。” 他告诉许峻岭早上在这里等,自然会有农场的车送菜来。许峻岭说:“明天早上你来不来你来我就来试一试。” 范凌云说:“许峻岭你小心。” 许峻岭对赵文斌说:“她怕我碰见熟人。” 赵文斌说:“又不杀人又不放火,那怕什么!警察赶你走,你就走。” 范凌云说:“还有警察” 赵文斌说:“说你妨碍了交通。” 许峻岭说:“不抓人吧” 他说:“没有那么吓人,不然我早就坐牢去了。”有人来问表的价格,他又过去招呼,对那人说:“一样的表到依顿中心去买要六十多块,我这里不交税不要门面钱只要二十五,三年保修,坏了你来找我,换你新的。” 那人又说只出十八块钱。他说:“十八块钱,我还捞饭吃不吃”许峻岭拿了一块表在手里说:“二十五块真的便宜,这么漂亮的表做一天工赚的钱能买几块,想都想不通。表也是人做出来的!” 那人还要坚持,赵文斌说:“二十块钱你拿一块去,我不赚你的钱也是假的,赚了你两块钱算是你看我站得辛苦,你还要少一分你就忙自己的事去。” 那人买一块表走了。许峻岭说:“你嘴巴好厉害!” 他说:“嘴巴两块皮,说话没高低。二十块钱的事,过了三年他来找我!” 许峻岭问:“赚了几块钱” 他说:“总赚了几块,两块当然不止。” 他要送范凌云一块表,要范凌云选一块。许峻岭给他二十块钱,他推开许峻岭的手说:“算存在你那里,下次到你家去你拿瓶啤酒来喝是一样的。” 许峻岭把钱往摊子上一丢就走,他叫住许峻岭,从摊子下摸出几把弹簧刀,“啪啪”地一把把打开试着,选了一把给他,说:“别拿它杀人。” 许峻岭捅到裤口袋里说:“什么时候当了百万富翁,遇上绑票的,自卫的武器也有了。”又约好明天早上见。 唐人街的黑社会 126.唐人街的黑社会 走远了范凌云说:“许峻岭你明天真的来卖菜跟个小贩似的在街上喊,这么多人看着,怎么好意思。” 许峻岭说:“范凌云你把我看成谁了,什么叫跟个小贩样的,本来就是那一流人物。我还跟个洗碗工样的呢。” 她说:“会碰见熟人的。” 许峻岭说:“多伦多熟人只有两个,赵文斌和你。要怕就是怕碰见你,赵文斌跟我是一窑货。” 她说:“随你,反正我讲什么也没有用。本来可以不那样,我一讲你就偏要那样了。” 许峻岭说:“这你还是讲出了部分的真理。” 女人更爱面子,没有这一点理解他算不得一个男人。如果他不是处于这样的境地,他对范凌云会有一种发自理解的宽容,服从了她。这种宽容恰恰表现了精神上的优越,妥协的胸怀是男人应该有的大度。但现在他偏不这样。说真的,像赵文斌那样在人丛中吆喝,许峻岭也有着难以克服的心理障碍。 许峻岭跟他说这种事的时候,还没细想这一点。但现在他却下了决心一定要去做,不能因为范凌云一句话就往后退。而且,跟自己过不去,许峻岭也感到挑战带来的痛苦的快意,他克服了点什么。 许峻岭装着想买菜的样子,蹲在一个卖菜的老太太跟前,拿了西红柿在手里看质量。她用硬纸板做成小纸篮,卖的几种菜都是一块钱一篮,从篮子里倒进塑料袋让顾客提走。 看了一会儿许峻岭看出了点名堂,那小纸篮底部是夹层的,外面看不出。菜堆上来看着不少,其实要少些。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很高兴,回到家也做了两个这样的篮子。做的时候他觉得很可笑,吹着口哨似乎想安慰自己,这也算不得卑鄙。做好了许峻岭又觉得很正常,不这样做那才奇怪呢。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别人做了觉得可笑可恨,有一天轮到自己也不得不做了,才明白那可笑可恨的事原来如此自然如此容易理解。 第二天清早许峻岭去街口,赵文斌还没有来。许峻岭用单车占了一个位子。一会儿农场送菜的车来了,是西红柿和扁豆两样。车上的人嚷着:“twelvedolrsonebasket!十二块钱一筐”许峻岭就各要了一筐。等他搬了下来,有个女的在他旁边说:“只要十块的,你出十二块!”又跟车上的讲价。 车上人指了许峻岭说:“alltwelvedolrs!都是十二块”几个小贩围了车讲价,都不提货,车上的人说:“we’ug0ifyoudon’twantany!再不要就走了”把车发动了却不开走。最后还是以十块成交。 许峻岭心里好恼,还没赚呢,就掉了四块钱!他把西红柿扁豆各装了一篮放在前面,估计着一筐可以卖三十块钱。他正鼓了勇气想喊,一个人拍了他的肩说:“g01让开”许峻岭一看是个青年人,推了一车小商品。他说:“我先来我占了,你想占明天早点来!”他说:“don’tmaketrouble!别找麻烦” 又怕许峻岭听不懂,自己翻译说:“别找麻烦,每天都是我在这里。” 好凶!许峻岭说:“idon’tfeartrouble!麻烦我怕什么” 他说:“移不移开”说着踢许峻岭菜筐一脚,“脚下的地我站过一站永远都是我的!”说着一只脚用力跺一跺,“不信是不是一定要那样了你才相信!”又跺一跺脚。 许峻岭本能地把手插进口袋,摸了那把弹簧刀,心想:“莫非他比我还不怕死些”他从来不是玩刀的角色,但想着这些人的命总比自己的命要紧些。正犹豫着是不是把刀掏出来现现,赵文斌托着表架子来了,往栏杆上一靠,过来拖了许峻岭说:“移到那边去,那边去!” 许峻岭说:“这里位置好!”他在许峻岭胳膊上重重捏一下,许峻岭只好和他一人一筐移开,心里感觉着屈辱。那人在后面说:“我以为chinatown又来了厉害角色。” 重新放了菜,赵文斌说:“他们在这里搞好多年了,后面有黑社会的人。” 许峻岭笑了说:“刚才我手摸着那把弹簧刀,还想着是不是掏出来吓他一吓。” 他说:“那幸亏你没有,搞不好他叫人整你一下,闹大了轰你一枪都不知道。” 许峻岭说:“没想到卖点小菜也要受刺激。” 他说:“钱是不好捞呢。” 他架好摊子用广东话吆喝起来。 许峻岭说:“老赵,你喊起来好麻利,我怎么就喊不出口。” 他说:“我刚开始也是的,想起一家人要吃饭,脸就放下来了,也没什么。我老婆怀孕了,做不得事。” 许峻岭说:“你粤语这么好!告诉我扁豆西红柿怎么叫。” 他告诉了许峻岭,又说:“西红柿你叫tomato就可以了。” 许峻岭叫了几声说:“好别扭。” 他说:“我刚到多伦多发现粤语很重要,到电影院去,跟电影里的人学,旁边的人还以为我有神经病,那也不管他。后来买了录像机,在家里放录像带学。你有录像机没有,明天带两盒录像带给你。” 许峻岭一边吆喝一边计算,下午上班之前卖了这两筐菜,也可以赚三十多块钱,加上工资,也有八十多块钱一天。想着心里乐了,撇了嘴笑。人渐渐多起来,可买菜的不多。许峻岭一边吆喝一边把篮子再添满点,心想早点卖完少赚点也算了。 每做成一块钱生意,许峻岭把菜倒进塑料袋,把小纸篮倒着放在地上,别叫顾客看出纸篮外面看来深里面却浅,顾客走了又用菜盖住。又后悔没心再黑点把夹层再做厚点,可节省点菜。到中午菜还没有卖掉四分之一,许峻岭对赵文斌说:“生意不行呢,三点半我就得走了。” 他说:“要等到下午,人下了班都来买菜了。” 许峻岭说:“这个钱看样子赚不成了,还不如洗碗,一小时七块钱是稳有的。” 一个推着小铲车的人过来,问:“这筐扁豆都跟你要了多少钱” 许峻岭猜是餐馆里的人要货的,说:“我早上二十块钱一筐进的,不信你问那个老太太,她也进了。才卖掉一点,你要做十八块钱拿去。” 他说:“你跟谁说话呢我天天在这里拿菜的。二十块不跟你计较,十五块。” 许峻岭说:“成交。” 他付了钱,一铲,连筐推了,又把小篮中的扁豆也倒进筐去。 许峻岭说:“这么厉害,我清早站到现在,让我赚一篮自己吃也不行。” 范凌云从多大下课回来,远远地看了许峻岭,笑着。许峻岭向她招手大声喊道:“过来呀!”她慢慢溜过来,许峻岭说:“脚上又没长鸡点不行!” 她走到许峻岭面前弯了腰去看那些菜,轻声问:“赚了吧” 许峻岭说:“赚了。”又高声说:“西红柿你老摸它干什么,你又不是买菜的。” 她站起来轻声问:“要送饭吗” 许峻岭说:“今天不要你送,带了牛奶面包,水果是现成的。” 摸了一个西红柿在衣服上擦擦咬一口。又拿一个大的递过去说:“你也吃一个。” 她说:“现在不想吃。”却也接在手里。许峻岭装一袋西红柿给她说:“拿回去吃。”她接了,还站在那里。许峻岭说:“你快去,等下会有熟人来了。” 她走了许峻岭冲着她的背影高声喊:“西红柿回去就吃了它!”她没听见似的一直去了。 快到三点半,西红柿还剩了半筐。许峻岭对赵文斌说:“今天站了七八个小时,赚了十几块钱,还有这点西红柿。明天懒得来了。你帮个忙,带点回去吃。” 许峻岭说着装一袋给他。他要给许峻岭钱,许峻岭说:“干什么呢,嫌不好你就丢了。能吃你别丢,也是劳动人民种出来的。” 许峻岭把筐放到单车后面,手扶了推着回去。到家里范凌云说:“赚了多少” 许峻岭说:“有四十几块钱吧,还没清。” 又指了西红柿说:“你大量吃,营养好。”她拿起一个洗了吃,说:“赚了钱,还赚了吃,好吃!” 思念国内小白爽 127.思念国内小白爽 那几天许峻岭总催范凌云吃西红柿,最后她发脾气说:“还叫我吃,还叫我吃!我都吃得拉肚子了。今天上午课上到一半就跑去厕所,好难堪,我还没怪你呢。”其实这几天许峻岭自己吃得想吐,从冰箱里拿出来用塑料袋装了几袋,丢到垃圾桶里,心想:“一辈子看到西红柿都怕了。” 范凌云说想买一条金项链,已经和别人在街上看好了式样,一百八十块钱,约好了明天一起去买。还没等许峻岭说话她又说:“知道你会不同意,反正我决定好了要买,不用你的钱。” 许峻岭说:“下次托人到香港去买,纯金的,还不要交税。葛老板的太太都是到香港去买的项链手链。” 她说:“我已经跟别人说好了,一人一根。这次不跟你要钱,纽芬兰大学退了二百多块钱的学费寄给我,我用那点钱买。” 第二天她戴了金项链回来,许峻岭在她脖子上看了说:“一根这样的东西,还不是纯金的,花了两百多块钱,天下偏有这么傻的人,怪不得有人成了百万富翁。你用钱真的是乱用一气!” 她说:“钱反正是给人用的。” 许峻岭说:“我们的钱来得容易血汗还不说,一副脸也搭进去了。赵教授叫你workhard努力工作,你搞到半夜不敢睡觉,我在雪里骑车送豆芽,你都不记得了!为这点钱没少苦,没少哭,没少闹。再说,我们积攒点钱也都是要将来回国有大用处的!你这样用法我心都扯扯的疼。” 她生气起来说:“许峻岭,你管钱我太不自由了,用一分钱你也要吵要心疼,像杀你一刀!以后还是各管各的钱,你又不肯。” 许峻岭说:“你是想分家了,那也可以,你自己去立个户头。” 她说:“把钱分出来,你会舍得” 许峻岭说:“舍不得你这样乱用一气,我还难得着急。” 把存折拿出来,算好了,二十一万块钱,也不管谁挣得多挣得少,一人一半。许峻岭说:“你开了户,把钱转到你账上去。这条金项链我不同意你还是买了,算你的钱。” 她说:“别人就算离了婚,买条金项链给他太太也不算什么,你分得好清。” 许峻岭说:“我有言在先你还要买,那我就要这样,我是有言在先的。我的话你当它是个屁!屁还听到‘嘭’的那一声响呢。”分了钱又说好房租食物每人一月轮流负担。 这样不自觉地他们两人向分手的方向跨了实质性一步。范凌云很快察觉了这一点,说:“看样子我们分手是分定了的。” 许峻岭说:“你这么想” 她说:“做都做了,还用想” 范凌云在多大读了两个月,有天突然说:“许峻岭,这个博士我不想读了,我想退学。” 许峻岭说:“别人会说你是疯子呢,送奖学金给你读博士,世界上再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事,也就是加拿大啦。” 她说:“我也不跟你吵,你自己去想,博士要读四五年,读出来还找不到工作,谁会要我这个黄种人的文科博士学这门的白人博士失业的提起来都是一串,白白耽误了几年时间。” 许峻岭觉得她说得也有理,但还是说:“抓摸到了个博士在手里又退掉,怎么想也想不通。” 她说:“可以移民了,不读书也可以留在这里,放弃博士的有好多个。” 第二天她从学校回来,已经办了退学手续,告诉许峻岭那两千九百块钱奖学金要退回去。他还没想到这件事,急了说:“这学期都过了一半多了,再坚持一个月,到了圣诞节,就不用退了。” 她说:“学都退了,我开始也没想到。” 许峻岭说:“已经过了一半,只退一半行不” 她说:“这我还没想到要去问问了不行。” 许峻岭说:“人民币就是十万多块钱呢,十万块是多么你跳回到国内想一想!” 她说:“十万块也没办法,这是规定。” 许峻岭说:“再想想办法,总不能说给就给了。” 她说:“你以为这里也可以找熟人想办法人家按规定办事。” 许峻岭说:“那五千块钱学费呢,那应该退给你。” 她说:“那没有退,学是你自己要退的。” 许峻岭说:“太惨了太惨了!” 第二天她催许峻岭开张一万四千五百块的支票给她,她再开张支票给学校去。许峻岭说:“干脆不给他们钱,再拼命赚几个月,回去算了。估计我在国内的事情也该平静下去二楼!” 她轻笑一声说:“人家是法治社会,那一套嬉皮笑脸的不灵,说不定不退,连境都出不了呢。” 许峻岭说:“那也不能说退就退了!” 她说:“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你这样的人,只能引起别人的三种感情。” 许峻岭马上说:“第一是喜欢,第二是不喜欢,第三是半喜欢半不喜欢。” 她说:“第一是烦躁,第二是愤怒,第三是绝望。” 许峻岭说:“像我这样的人还能引起别人三种感情,我没想到过自己有这么伟大。” 说着他晃着头,“没想到,真没想到。” 这个周末范凌云在《太阳报》上查到有个地方拍卖有桌子买,要许峻岭去运桌子回来。两人骑车去了。骑到半路,他又提起奖学金的事来,说:“你再到研究生院去问问,学期过了一多半了,钱应该只退一半,万一可以只退一半呢” 她说:“你别提这件事了好吗” 许峻岭说:“支票开出去就收不回了,你再去问一次,找院长,寻官不到秀才在,又不掉你什么。” 她说:“我脸皮没那么厚呢,问过了又问,再问一百次,还是要退。” 许峻岭说:“再试一次……” 她打断他的话说:“你还说,你还说,畜生,王八,贼!” 许峻岭大吃一惊说:“你是骂我!” 她说:“那还骂谁!别人响鼓不用重敲。这么难说话的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没有,你自己说!” 许峻岭说:“骂得好,骂得好,骂得太好了!骂了帮我下决心。我们俩没希望了,早就要下决心了。离婚,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婚。” 她说:“离就离,怕你吧!” 许峻岭说:“说了不要反口。” 她说:“反口就不是人,跟你这样固执的人在一起短阳寿。” 许峻岭掉转车把说:“懒得去了,买什么桌子!”骑车回去了。 过一会儿她回来了,带了张折叠式的小桌子,砰砰地提上楼来。许峻岭躺在床上不理她,她也不理他,到厨房里去做饭。做好了她端进来说:“饭熟了啊。”许峻岭还是不动。她自己吃起来说:“想离婚就离,吃了饭再离也不迟,吃饭前要离也来不及了。” 对于范凌云,许峻岭已经没有那份感情,他尽责任维持着现在的局面。如果说白爽在他们之间起了什么作用,那更多地是给了他一种启发,使他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像范凌云这样的女性,是不适合他的。在国内他还没有太多感觉,但到了这边,他痛切地感到这一点,而且也特别不能忍受。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宽,难以掩盖。 她并没有错,环境也不允许她像许峻岭所希望的那样去生活;许峻岭也不以为自己错了,他不能去强迫自己的心灵感受。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没有错,矛盾就更难调和。 许峻岭已经在心中将范凌云和白爽反复作了比较,他可以说出范凌云的更多优越之处,但感情还是倾向另一方。人没有办法在感受上强迫自己欺骗自己,在这里没有更多的道理可讲。虽然他和白爽之间已经了结,但那种形象作为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他心中遥遥召唤,这种召唤使他对范凌云越来越失望也越来越难以忍受。 但要许峻岭把“离婚”这两个字说出口又是那样困难。他并不担心自己,他在这里毫无自信,却知道回国了自信能够恢复。他担心的是范凌云,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遥远的地方,他心中不忍,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命运等待着她,搞得不好就误她一辈子。三十多岁的男人和三十多岁的女人毕竟不是一回事,上帝造人的时候就没有特别公平。 对这种差异洞若观火的理解,使许峻岭怀着不忍的心情等待着,希望范凌云理解到暂时的优越并不是那么可靠。 小小地走了一次运 128.小小地走了一次运 可是,直到现在事情并没有一点转机,反而一步一步往坏的方面滑下去。范凌云今天这样骂他,使他良心上解脱了,有力量推动婚姻解体的进程。他在内心有一种解放的感觉,既然她把事情做到了这一步,许峻岭那种恻隐之心也就再没有必要那么强烈。提到离婚的时候她那么自信,他在心里还感到了一种轻松,也许,她完全有把握面对以后的生活,而他的忧虑是完全不必要的。 以后几天很平静,事情好像是在嘴里那么说说就过去了。范凌云每天跑出去找工作,先找了一份银行职员的工作,做了几天说:“不行,不是学金融的在银行会站一辈子柜台,学专业的都提不上去,哪里会轮到我。” 许峻岭说:“那么多白人小姐,漂漂亮亮光光鲜鲜一个个,站也站了,你的心性比她们还高些。” 她说:“那样我还不如回国去。” 又看了房地产公司的招聘广告,去约见了回来说:“我这辈子就干这一行了。”过几天又说:“不行,那些做了几年的经纪人几个月还做不成一笔生意,我吃什么” 许峻岭说:“才搞几天又放弃了。房地产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她说:“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接着又到化妆品公司、保险公司当推销员,都只搞了几天就没有做下去,回来总结说:“拿佣金的事做不得,哪里推销得动。” 许峻岭说:“条条蛇都咬人!加拿大会有好机会轮到你它自己的人又不傻!” 她说:“看起来还是要读到处只有壁碰。” 这一次她打算重读研究生,学应用型的专业。[]她四处打听好找工作的专业,考虑了护士、会计、统计、档案几个专业,最后决定申请多伦多大学档案专业的硕士研究生。 许峻岭经常感到冥冥中有种什么力量和自己作对,不然为什么总是碰壁,找份洗碗的工作也这么难,卖小菜也赚不到钱。还有一次在报上看到一家医院招厨师的广告,十三块钱一小时,他去约见了,自我感觉还不错,以为会有点希望。 这样想着心中就“咚咚”地跳,似乎马上就面临着重大选择。等了几天也没有消息,许峻岭每天上午不敢出门,怕错过了通知的电话,最后忍不住打电话去问,回答是已经录用了其他人。多次失望以后他也不敢再抱希望,甚至在事前就会本能地预想结果一定与自己所希望的相反,没达到目的正是证实了自己的预想。怀有这样的想法他就不太焦灼,心平气和地面对每一次失败。 许峻岭渐渐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认定洗碗这份工作是多伦多给他作出的恰当安排,是他在这个社会结构中的位置。在一个凭实力生存的社会里,他的实力仅仅是还有一把子气力。他服了气,对某种好的转机不再抱有幻想。 出乎意料,许峻岭竞小小地走了一次运。 这天中午范凌云吃饭的时候随手翻着《星岛日报》,翻到一页说:“这里招厨师,你去试试。” 许峻岭吃着饭没有留意。招厨师的广告天天有,但有本领的人太多太多,哪又会轮到他。她见他没有反应,就翻过去了。吃了饭许峻岭躺到床上拿了报纸来看,先看了新闻,又翻到招聘那一版看了,范凌云说:“招人的广告看了没有” 许峻岭说:“看了,天天都差不多。我技术又不过硬,试也白试。” 她说:“不是那一页,是一家外国人办的公司,招中国厨师。” 许峻岭一听高兴了,凭我的手艺,在唐人街餐馆做不行,外国人办的公司也许还能混过去。他翻到广告,是一家由香港老板投资,委托外国人办的中式快餐连锁店,叫做ho—ke—chow,一下就要招进几十个人。他铺开地图查到地址,就骑车去了。 这是一家送餐公司,没有餐厅,顾客打电话订餐,做好了由司机送上门去。公司六家分店前几天一起开张,正缺人手。接见许峻岭的是个姓王的总厨,会说国语,几家分店的厨务由他总管。他问许峻岭申请什么位子,许峻岭说:“炒锅。” 他说:“做过几年” 许峻岭说:“才做过四年多,在加拿大做了差不多两年了,要不现在就试试。” 他说:“相信你了。炒锅位子没有了,做油炉你来不来。” 许峻岭说:“对不起,我想知道油炉多少人工一个钟点呢” 他告诉许峻岭是九块钱,许峻岭说:“来。”又说:“不过我做炒锅比较熟一些,王先生今天一定帮我个忙把我分到炒锅位子上去。” 他说:“以后看机会,我记着点。” 许峻岭站起来点头笑着。他指头点一点示意许峻岭坐下,说:“有工作证没有,这不是唐人街的餐馆,打黑工也可以。” 许峻岭说有工作证,他要许峻岭复印一份,又要许峻岭把开户银行支票账号也带来,钱直接付到账号上去,公司只发一张工资单。他问:“今天能不能做,能做就去换衣服。” 许峻岭说:“明天来可以吗我今天还要到另一家餐厅去把那边厨师辞了。” 他说:“那明天不来就当你不会来了。” 走的时候许峻岭怯生生问一问:“人工多久发一次” 他说:“每周划到你的账号上。” 许峻岭对他半是点头半是鞠躬,说:“那我明天到哪家分店” 他说:“先到这里培训几天。就这样了。” 这么轻易地,一个月就可以多挣几千块钱,许峻岭心里高兴透了。出了门他走在马路上,跳起来向空中捞抓几把,像是抓到了钱,塞到口袋中去,口里发出“啧啧”的声音。骑上单车又夸张地想象着自己刚才那副低眉顺眼的神态,把那种神态在心中仔细描摹。描得活灵活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在心里假装对自己生了气说:“你呢,男子汉呢,做了那副样子羞不羞呢”于是在心里对自己挤着眼睛扮着鬼脸笑。 又叹口气,嘴嚅动着对自己说:“又装了一回孙子。”一年多来他总是在装孙子,这样别人看着顺眼,在心里肯定了他自己,想着自己是决定他人命运的人物,也许就给他一份工作。 许峻岭也想做出不卑不亢的样子,更想做出很神气的样子,可他有求于人底气不足,想做也不能够,万一人家看着你有点不对眼,机会就完了。他不断地做出低眉顺眼的神态,他要让人家看着高兴,人穷了首先要向钱看,讲不起志气。无论如何,他总算找到了一份还过得去的差使,每小时的收入比纽芬兰多了一倍呢。这是真的,这是实在的,为了这真的实在的玩艺儿他得委屈了自己。 许峻岭还不太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这样轻易地落到自己头上来,太多的痛苦经验和失望经历使他对希望抱着极深的怀疑。也许明天他去了,他说一句“对不起”,他又完了。 他心中计算着如果拿到了这份工作,再想办法爬到炒锅位子上去,有更多的收入。为了钱这东西,他得把内心那种倔强的反抗冲动打下去。想到这是对命运的暂时妥协,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他的心中轻松了一点。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倔强赌气除了证明自己的不成熟再没有其它意义。 许峻岭也想带着优越的谦虚微笑潇洒地走几个来回,可这得有实力。但是他没有。他心里明白,他服了气。这样想着他又想到范凌云。要他以这样的心情对待她,他却做不到。他也明白一个男人在家庭中的位置并不是由于他是一个男人决定的,那种非常现实的东西在大多数情况下起着决定性作用,不幸他也没逃脱这个大多数的范围。 第二天许峻岭骑车去上班,路很远,骑了四十分钟才骑到。这家店的店号是no.1第一号,老板雄心勃勃想扩展到五百家,覆盖整个北美。工作出乎意料的轻松,也很简单,没想到加拿大也有这么容易赚钱的地方。生意并不怎么好,没事做了大家就凑在一起说闲话,总厨王先生看了也不管。白人总经理来了,头厨朝大家使个眼色,有人拿起刀切菜,有人拿块抹布四处擦擦。 等总经理一走,头厨说:“够了够了,菜切那么多会坏。” 每人拿样东西在手里,慢吞吞做点什么,一边闲聊。老板远在香港,他的钱没有谁替他那么关心。 迷死人的韩国女老板 129.迷死人的韩国女老板 这样干了一个星期,工资单发下来刨去税是五百多块。[]许峻岭问那两个做炒锅的钱有多少,他们支支吾吾不肯说,他也不好再问,看那神态是多了不少。心想,说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又不要你的钱,人怎么这么坏。 这样许峻岭越发想去做炒锅。有空了他过去帮他们配菜,他们总是阻拦了许峻岭说:“不辛苦你,我自己来。” 许峻岭冷眼看去,他们那一套也不怎么玄皋,他有把握做得下来。过去帮忙的次数多了,他们说:“做好那边的事就可以了,这事该我们这边的人做。” 许峻岭说:“看你们忙,闲着过来帮一下,都是餐馆几个人嘛。” 他们说:“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闲了就闲着,谢谢你,这边还不用帮忙,真要你帮忙了我们也不会客气。” 许峻岭心想:“你这一套怕什么呢,还封得住我吗”却也不好意思再过去。有时总厨来了,他找机会偷偷对他说:“王先生帮个忙调我炒菜去吧,去哪家店也可以。” 他说:“看机会啦,看机会啦。” 许峻岭说:“王先生,我来加拿大这么久了,难得碰到一个你这么好的人,肯帮忙,这么好的人世上少有。” 他很高兴说:“知道了,你先做好手里的事。” 干活轻松,精力还过剩,许峻岭又在一个韩国女人开的一家小餐馆找了一份半职的工作,吸尘、洗碗、切菜,每天上午十点半到下午两点半,三点钟到h0一ke—chow上班。(.广告)收人多了,心情也好了一点,到底天无绝人之路。 最重要的是,人家都说韩国美女多,既温柔,床上功夫又好。许峻岭见这个韩国女老板果然长的是妩媚妖娆,很成熟很风骚的样子很是吸引人。他有时候一边干活一边就美美的想着:这女人看起来那么温柔多情,不知道干起来是什么滋味儿呢! 心里有了想法,就经常的借工作之机和她套近乎。更没想到的是,她的一副温文而婉的嗓音,更是能让男人想入非非哩!慢慢的,两人交谈的多了,也就熟识了,看得出,这个韩国女人也是有些喜欢英俊帅气的许峻岭的,常常夸他是“中国美男”。 多伦多大学有两幢宿舍在央街上,专门提供给那些带了家属的研究生。那里交通方便,租金便宜,申请的人很多,一般要等一年才能轮到。历史系有个天津来的博士轮到了,他和太太住在一个孤老太太家中,不要租金,可又不想让机会轮空了,就把租住权偷偷转给范凌云。那房子在十八层楼上,一室一厅,比许峻岭他们现在住的大一倍多,有独立的厨房厕所,租金却也差不多。这样的机会被范凌云找到了,许峻岭不能不承认她的能干。 那时许峻岭和范凌云的关系正处于冰点。他每天上午出去深夜回来,一天说不了几句话,说几句也是例行公事似的。搬家那天早上,范凌云见他也不收拾东西,也不说走,问他:“我的东西收好了,下午有人开车搬走,你搬不搬” 许峻岭正在犹豫中,希望她来求他,又怕她来求他,听她这样一说,他随口说:“你先搬走,我再说吧。(好看的小说)” 她说:“你不搬就算了,我是叫了你的。” 许峻岭说:“这些话就多余了点,又没谁叫你负什么责任。” 许峻岭在心里猜测着她这些话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也许她并不想要他搬去,这样她就在心里对自己推卸了责任。又想,也许她还是想要他搬去,又不好直说。还没想清楚他说:“电视机录像机你都拿走,我不要,我拿着还是个负担,电话机你也拿走,我没有人要打电话。” 深夜许峻岭干活回来,她已经搬走了。他站在房子中间,有一种异样的陌生的感觉,自己已经被世界彻底遗忘,没有人再需要他了。他又想象着隔壁那对男女会怎样在心里窃笑,关了门乐得在床上打滚,在楼道里碰了面把那种幸灾乐祸的微笑传递过来。 熄了灯许峻岭靠在床上默然凝神,一个家就散掉了,这样轻易这样平静,使人根本体会不到这件事对一个人的重大意义。他有点怅然,却并不悲伤,也没有那种曾在心中期盼过的解脱的兴奋。苦涩的孤寂的生活正在他眼前展开,他必须咬紧了牙坚持下去。他想起自己曾定了五十万块钱的目标,这一瞬间这个目标成为了神圣的召唤。 许峻岭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沮丧,退一步我就完蛋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一种力量以父母的慈爱关注着你,悲哀和眼泪都毫无意义。这样想着,眼眶中就有泪水涌了出来。他在黑暗中睁圆了眼睛,竭力控制着不让它流下来。僵持了几秒钟,一行泪从面颊上流过,接着又是一行。 许峻岭大声对自己说:“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都几十岁了。”说着抽出枕头,双手抓着从额头往下一抹,“嘿嘿”地干笑两声,骂一句“不争气的东西”,似乎想也没想,举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被黑暗的四壁吸收了去,接下来又是一片沉寂。 他害怕这种寂静,感到寂静中有一种力量从四方沉沉地压下来。他对着黑暗吹了一声极长的口哨,“嘘”的声音在房中浮漾。又深深吸口气,尽可能更长地不停顿地吹着,那一丝声音带着悦耳的尖锐。莫名其妙地,顺着口哨的声调,我在一口气就快吹完的时候,吹起了那首歌,“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轻声问自己……”后面的词记不起来,把曲调一直吹下去。声音在夜里特别响亮,他忽然想起如果被隔壁听见,明天会到房东那里去诉苦,于是用毯子蒙了头,在毯子里使劲地吹,终于,吹得口干了,戛然而止,头颓然地一偏。 在要睡着的那一瞬突然惊醒了,就再也睡不着。许峻岭看着腕上的表,已是夜半十一点了。 突然,他的脑子里想起了那个韩国女人——朴枝。这一段时间他和这个异族情调的美女老板打的火热。 许峻岭最喜欢朴枝的丝袜装了,光想就受不了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和观察,他发现原来她可能除了洗澡外可以说是丝袜不离身,无时无刻都要穿着丝袜及高跟鞋或者高筒靴。 朴枝除了身材惹火外脸旦更是正点,有点像萧蔷,每天生存在这种环境下弄得许峻岭现在想不爱丝袜都难。 有一天许峻岭拿着朴枝的丝袜在发愣,直到他除了洗手间,朴枝就笑嘻嘻的问他“好看吗是不是很香?” 许峻岭知道已瞒不过她他喜欢她丝袜的癖好;朴枝并没多说什么,却进了浴室将她更换下来的,他刚刚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的丝袜带回房间,令许峻岭很好奇她为什么没把丝袜投入洗衣机洗? 直到事后和她发生关系之后,许峻岭问她,她才很不好意思说,因为她也很想看着被他触摸的丝袜,幻想和他做,令她产生高度的x欲。这些日子也是靠着这些被他蹂过的衣物让她在幻想中达到无数次的高朝 之后朴枝家到处都是丝袜及性感高跟鞋只要许峻岭去上班老二就没消肿过,先到卫生间拿朴枝换下的丝袜成了他每天上班第一件功课 有时朴枝会不经意的逗许峻岭,比如说叫他替她选丝袜和搭配的高跟鞋之后她把他叫她穿的丝袜都放一起等他去拿着欣赏。 许峻岭有一次夸她的腿好看应该多穿一些迷你裙和stockings她第二天就穿了短裙而且两边还是大开岔的 有一次她发现许峻岭在窗外偷看她换衣服,她不介意反而叫他进房帮她拉裙子的拉炼。许峻岭那时候还不敢有进一步的非分只想,他当时唯一的愿望就是掏出他的老枪,在朴枝笼罩在丝袜下的丰pp中间把他热腾腾的水液洞穿朴枝,然后撕破她的黑色gstring从后面把朴枝的大腿抬高,紧紧的抱住她细腻的23吋小蛮腰,他会摸遍她美腿的每一吋用她的身体按摩他饥渴的弟弟。 许峻岭最接近失去理志的是她穿ol短裙坐在他身边的那次。 朴枝用她穿着丝袜的大腿有意无意的碰触许峻岭。看起来好像是无意可是他知道她是故意钓他胃口的,他视线扫过她那修长迷人的大腿,看到她架在左腿上的右腿,长筒黑靴一晃一晃的,好像催眠的钟摆,让他头晕目眩。 不止是诱惑 130.不止是诱惑 朴枝主动的用她的pp在起身的时候,在他的老枪上擦了一下,许峻岭差一点就伸手按住她的大腿把老枪挺上去可是当场人太多,他只好认她宰割。 许峻岭发誓我一定会有一天玩遍朴枝的身体。 想到这里,由于范凌云的离去而正孤寂难耐的许峻岭决定去朴枝处,说不定真的能有艳遇。 到了朴枝的住处,许峻岭犹豫了半天,怀着激动的心情敲响了房间门。 当朴枝问清门外站着的是许峻岭后,片刻,里面一阵窸窣声后,朴枝轻盈的脚步声慢慢走到了门边开了门。 “朴枝老板……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许峻岭看着夜色里美丽妩媚的朴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朴枝穿了一件低胸的黑色迷你窄裙,胸前有条沟,然后紧紧地将她那丰满的胸部包起来,衣服背后的布料更是少得可以,衣服的质料相当的薄,裙子下摆开叉离膝有20公分左右,使得她雪白的美腿更加出色,足蹬黑色高跟鞋,走动间不时露出大腿的内侧。 妩媚动人的朴枝像美丽女神维纳斯和魔鬼的混合体……如果你遮住的是她的上半部分,最先让人想到的恐怕是举止怪诞的荡妇……超薄透明的丝袜及近三寸的高跟鞋,使她浑圆修长的美腿更添魅力,让许峻岭立刻兴奋了起来。 朴枝看着许峻岭,微微笑着说:“我习惯很晚才睡,峻岭君这么晚来看我我很高兴,请进来坐吧!” 许峻岭看着朴枝泛红的脸颊,闻到她说话时嘴里飘出一股醇香的酒味儿,又见她似乎步履蹒跚,于是问道:“朴老板,你喝酒了?是不是有些醉了,要不要我扶着你呢?” 许峻岭在想,这个美丽的女人一定也是孤寂难熬,正在一个人品酒打发时间呢。 从外国移民到加国的,在这里本身就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大多数人只要一闲下来,都是很无聊很孤独的。 朴枝莞尔一笑着说:“那就麻烦峻岭君了!” 许峻岭连忙应声:“好……好……没问题!”(因为这是触碰朴枝惹火身材的最佳时机,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呢?呵呵……。) 当朴枝把她那34c丰满的胸部,纤细的柳腰及修长的美腿带完完全全的与许峻岭身体侧部密合时,他趁机把手靠近朴枝的大腿内侧隔着黑色的窄裙透明的丝袜偷偷的抚摸着雪白长称的腿。 一切就序后,他忍受着高涨的兴致,抚起了朴枝,一步步的走向朴枝的房间。而朴枝身上所散发出的香奈儿香水味道,使他几乎开始蠢蠢欲动,这时许峻岭才知道嗅觉可以与想象力连结。他真的有点痛恨自己对朴枝如同野兽般想上朴枝的欲望。他将有机会尽情享受这个美丽的身体。对朴枝的双腿是那样的渴求,连他自己都有点想不通。他克制住自己随时想把朴枝推倒在沙发上的冲动,对如此迷人的熟女,他觉得强行实在是一种浪费,而且他也没兴趣,对于男人来说,彻底征服你跨下的女人才是最大的满足。 到了朴枝房间后,许峻岭将娇弱无力、香汗淋漓,荡魂蚀魄的朴枝轻轻的放在床上,回头冲了一杯热茶给朴枝后,他告诉朴枝由于来得不是时候,没想到她一个人喝的有些醉了,所以他先回去算了。 但是朴枝却要许峻岭留下来陪她聊天谈心。他心想也好,只要能与朴枝单独在一起,就算今晚不睡觉也无所谓。(好看的小说) 只见朴枝笑着对他说:“其实我很开放,并不在乎有个男人深夜在我家里和我独处。我们都是一家人,而你也不必太拘束,就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不必太在意,懂吗?” 而令许峻岭非常惊讶的是,朴枝真的很开放,并不避讳的与他聊了好多性话题,从如何接吻、如何爱抚、如何做、性的艺术……等。 朴枝是姓爱主义者,她活生生的帮许峻岭上了一堂丰富的姓教育课,许峻岭深深的感受到朴枝是一位走在时代尖端而且对做那事儿,情趣很开放的女性。许峻岭猜想可能是与朴枝苦闷独处的状态有关,于是对她的姿态更加迷恋。强悍美丽的外表,使他的欲望更高涨。 朴枝对自己玲珑的曲线充满自信,而在聊天的同时,总会摆出一些很煽情、很猥亵的动作来故意地挑逗着许峻岭,或者有时干脆撩起那已经短的不能再短的黑色连身迷你裙来让他一览她的裙下风光,美腿隐隐若现,那双腿交迭着,丝袜紧紧的贴在两条光滑而又富有弹性的腿上,在裙子的开岔露了出来,灯光下发出质感的光泽。性感,成熟、艳丽,充满着迷魂的媚,看那双美腿相互摩擦的样子,看得出来她有多需要。 oh……朴枝今天所穿的黑色gstring,竟是那样的迷人、那样的性感。神秘地带只用一块小的不能再小的黑色小布覆盖着,黑色代表浪漫的深情与放宗的浴望,让女人更有女人味、更热情,这种热情往往使男人着迷。而果露在外的……是那么的乌黑、亮丽、有光泽。 腿所暗示的姓可能不及直接露胸或臀部,可是许峻岭喜欢看美女穿丝袜的动作 而后面,随着交谈的亲密和气氛越来越暧昧,在许峻岭的眼里,只有一双火辣辣美腿开着,盖着薄纱裙的大腿更散发出姓感的光泽,朴枝的大腿到pp是世界最美的线条。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时的朴枝更诱人的了。 许峻岭正是血气方刚之时,那能受到美丽女神维纳斯的刺激?她却摆出了那么撩人的姿势﹐只差没有大叫“快拥有我的身体”!可知她的内心深处,是孤独和渴望的! 许峻岭完全的被眼前的景像所吸引着,只是呆呆的望着。朴枝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摆出玛莉莲梦露的姿势侧躺在床上,顺着的翘pp、大腿一直到小腿及脚踝,每一个关节都用完美的线条勾画,精雕细琢,每一个弯曲弧线都散发出无限的姓感与诱惑,完美的曲线凹凸有致,配合着他雪白的美腿,在丝袜覆盖下勾魂般的吸引着许峻岭 她用着极为妖媚的姿态看着许峻岭轻声的问他:“喜欢我今天穿的丝袜?” “咦,你怎样呀?” “我……我……不……只……是……” 许峻岭目不转睛地死瞪着她的一双腿。 她看到许峻岭像个傻子一样盯着她看,大概早就习惯男人流口水的目光,并没有介意。 “峻岭君,只是什么呀,快说。” 只见朴枝从衣柜中取出一双丝袜,然后问许峻岭:“你能告诉这双丝袜是怎么一回事吗” 许峻岭定眼一看,那双丝袜不正是前天在朴枝房内拿来爱抚的那双吗?由于当时心理极度的需要发些,所以可能把那双丝袜给扯了几个洞,他也不知道留下了证据,于是不知不觉就坠入她的挑逗陷阱。 得知事迹败露,许峻岭立刻向朴枝认罪,说因为很喜欢朴枝,才会用她的丝袜幻想和她亲热,请她原谅! 未料她听闻许峻岭的告白之后,不但没生气,反而对他说:“傻瓜!你喜欢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不会怪你的!以后想要的话,自己拿!” 说罢随即打开衣柜指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放了上百双平日紧贴在朴枝腿上的丝袜! “朴枝我现在就想要,妳愿意吗?”许峻岭终于忍不住了,再忍下去,他觉得自己就要爆炸了! 只见朴枝娇羞的低下头说:“想要自己去拿!” 许峻岭说:“我要的是你!” 许峻岭即将朴枝抱起走向床去。 “快去把我的红色细高跟鞋拿过来。” 许峻岭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望着她,然而她用眼神命令他,他想都没有想就去办了。她迅速地穿好,并叫许峻岭坐到床上去。他刚一坐下她穿着高跟鞋和丝袜的美腿就伸了过来,放到他的大腿上 朴枝在他的耳旁说:“没关系你可以伸进裙子里啊,我穿丝袜就是希望给你欣赏!” 许峻岭已经蠢蠢欲动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穿丝袜的……腿……反正我想的是跟你那个……” 许峻岭看着她柔婉妩媚又热情的表情,实在是心痒,忍不住伸手放在她露出裙摆圆润光滑的膝头,除着薄薄的透明丝袜,有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或许是让他猜测吧,他把手放下她腿上……或许是她有点酒意关系他没移开他的手…… 极品韩式美女秀 131.极品韩式美女秀 “你说喜欢我穿丝袜的腿?噢!我早就看出来了,我……我的腿真的那么好看?” 朴枝低下头红着脸问。(好看的小说)许峻岭点点头。 许峻岭隔着丝袜陶醉的摸着朴枝的腿 朴枝又说:“想不想要我今天穿的丝袜?” 许峻岭又点点头:“你有一个美女该有的美腿!你穿丝袜很姓感呢……呵呵!” 许峻岭故意把”姓感”二字说得很重,反正和朴枝的话题他都尽量往性这方面扯,尽早酿造姓趣。果然,朴枝听到这两个字后立刻低下头。但他可以肯定,她心里不知有多美呢,看那付娇羞的样子,真是恨不得马上将她按在地上蹂一番 自己感到骄傲的一双腿受到称赞,朴枝露出满意的神情。朴枝开怀的笑了起来,声音听来相当高雅动人。许峻岭望着她笑,视线渐渐落在她那双线条优美的腿上。 朴枝看来留意到他的视线,她回头看了自己的双腿一眼,接着她收起了笑声,改换了另一笑。她合上了两片涂上了口红的唇,嘴角微微的向上,她的线视从眼角处向上抛来,虽然没有了声音,但动人感觉更为强烈,是一种另含深意的微笑。 她略为摆动了她的美腿, “怎样?喜欢吗?峻岭君,这样子注视一个女人绝不是君子所为。” 许峻岭回答得轻佻:“在朴枝老板面前我不是君子,我是色狼!” “既然你喜欢,我就让你看个够。” 她双腿交迭着,充满挑逗地缓缓移动一下,然后把长腿翘了起来,当然那条超短迷你裙用手紧紧按着。ianuaang.cc 吼!连声音都颤抖了。 这时候朴枝竟然将她酥露的双腿侧向旁边硬是往他面前挪,修长的美腿就这样正面的映入许峻岭的眼帘,更夸张的是朴枝还改变双腿交叉的方向,有意无意间露出她的大腿来,看得许峻岭鼻血都快喷出来了,他开始大胆的yy朴枝的肉体,最吸引他的当然是那膝盖以上20公分的超短迷你裙和那双长腿,正看得想入非非时没想到朴枝将椅子拉近坐了下来,顿时短裙更是向上缩,丝袜的上缘都露了出来,那姿态更诱人 许峻岭的欲望建筑在朴枝的欲盖弥彰,若隐若现的丝袜较能唤起他心底的欲望。 眼前的美女,是不能挑剔的。 充满了女姓热情的美人. 世上唯一如此美丽的动物,也就只有美丽的女人,她的腰那么细,浑圆的pp如此高耸。 朴枝的手指细巧而灵活,想到那么诱人的手指,在他的身上,轻柔地爱抚,许峻岭心中,更有了一股异样之感。 她的短裙原本只盖到膝盖上20公分而已,但现在因为坐姿的关系,半截大腿都露在裙外。细看这双美腿,虽然在丝袜下,但亦能感觉得到她均衡的线条,曲线。对于腿许峻岭是很挑剔的,他不认为瘦削的腿美。美腿应当是大腿丰腴,小腿直,而如今他看到的这双美腿正是那种水平以上。 她把手放在大腿上, “我总是嫌我的大腿好像粗了一点……” 女人就是这样的了, “怎会?刚刚好呢!这样的美腿很罕有啊!”许峻岭说。 “骗人!”朴枝春情荡漾的笑了起来。 此时,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在她体内进一步发挥了,也许是这个孤寂的女人很长时间没有被男人碰了,见到帅哥许峻岭这样的美男子,她也是控制不主的。 朴枝用极挑逗的口吻对许峻岭说:“想不想要我要就赶快过来脱下我的迷你裙,让我这双腿、神秘的三角地带能在你面前完全的无所保留。我早已经等不及了,赶快啊!” “朴枝你不脱也迷死人!!!妳光穿丝袜就可以把我溶化掉” 朴枝:“现在这里又没别人,只有我们两个,你反而不敢” 朴枝水汪汪的眼睛,充满了荡意,挑逗的望着许峻岭,显然使得她自己也动情了。她一边对许峻岭微笑,一边把紧身裙的下摆拉得高高地,让他看到她丝袜的上端,她解开丝袜吊带巧妙地将那双美腿优雅递交迭,撩人心扉,展现女姓美腿和柔情,每个动作都恰倒好处。 常言道:“情场如战场,你若是不去进攻占领它,就会被别人占领去了!” 可恶的朴枝更是摆出风情万种的姿态一直在挑逗着许峻岭,她用脚尖轻挑他的下巴,问道:“有没有看过女人身材比我好?” 甚至将她穿着丝袜的脚趾撩弄着他的老枪…… (oh……朴枝拼命的挑逗着,是不是看了他的健硕的身体后,心动了呢?) 许峻岭翻看了朴枝的丝袜,内裤增加了与朴枝作爱的欲念,他的胆子也比平时大了许多。 但碍于心理上的障碍,碍于对范凌云的愧疚,他却迟迟不敢向前去脱下朴枝的裙子。 朴枝却说:“抛开你心中一切的束缚,让我带你进入姓的领域,让我的双腿紧紧地缠住你的腰让你真正的体会到姓的极度欢乐!” 接着下来的时间,是许峻岭人生中永远无法忘记的。为了挑逗他,朴枝把腿抬了起来放在床上。她穿着低胸迷你裙和丝袜,双腿微张地坐在许峻岭面前再露出令人煞羡的美腿,大胆的张开着双腿坐,让一双美腿尽情展露。想成为男仕心目中的姓感女神,必须拥有一双动人的腿! 当她逐渐把裙子撩高,露出一双均匀修长的大腿和透明蕾丝,好漂亮的一双腿,充满了美感. 许峻岭的眼福,真算不浅了 由于男人老是不会解女人吊带和丝袜相接处的扣子,朴枝此时提议说:“我们不做,你帮我解我丝袜的扣带行吧” 朴枝反射性的浮起了韩国美女惯有的那种甜甜微笑,捉着许峻岭的手,放在她的腿上,引导他的手上她腿,由她的大腿一直摸到穿着高跟鞋的脚。朴枝的丝袜那么滑。朴枝继续任凭他轻轻的摸她炙热的双腿,从大腿到小腿。 慢慢的,两人越靠越近,朴枝向许峻岭偎依过来的身体,就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可是又那么柔软,令人心荡的朴枝身上弥漫着令他着迷的香味。朴枝故意露出她迷人的腿来,勾住他的腿来回的磨着,天哪!这姓感的小东西明显是在诱惑他嘛!她抵着许峻岭的老枪碰触她女姓的核心,隔着丝袜来回的摩擦着(天啊!朴枝这么开放。) 美女没有欣赏者,应该是世上最寂寞的事情之一了吧!朴枝微侧着头,她这时的姿态,十分诱人,许峻岭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竟然也回吻了他一下! 等待晴欲的爆炸! 许峻岭并不是意志力那么强的人,他是人,有人姓上的缺点,更何况,今晚来找朴枝,内心里隐隐约约的目的就是想和她有一场艳遇。这样的诱惑,正是人姓弱点之最,所以许峻岭没有把她推开,反倒一下子把她紧搂住,朴枝发出了一下荡人心魄的呻唤声,身子柔软地倒向他的怀中,四片炽热的唇,也立时交接在一起。朴枝并着双腿,有意让他享受她的美腿。 许峻岭双手不闲着,不安分的在她的大腿上游移在她的丝袜上爱抚着 朴枝:“峻岭君,拿出你对朴枝的渴望用你现在的身体来表示!来啊,摸啊,我知道,金发女人穿起丝袜就是没有东方女姓美她们太高大,腿太粗,真是不解风情,她们不懂丝袜对像你这种东方男人魔力!好像她们不知道你对丝袜的喜好,要不然我怎么能单独和你享受呢你看我的腿是不是比她们的好看你说啊!” 望着朴枝如此露骨表白许峻岭再也把持不住了。他最后的姓欲战胜了一切!许峻岭索姓走到朴枝面前以强虐的口吻告诉朴枝:“朴枝,我好想和你亲热……你那么有女人味!” 朴枝抚弄他的老枪令得许峻岭全身酥软,他可以感到朴枝有着令男人销魂的绝技。果然是极品的韩国美女! 朴枝动人的对许峻岭说:“放心,在往后的日子里朴枝会好好的调教你。而今晚就照我刚刚所教你的,尽情地爽!” 光听声音许峻岭的老枪就受不了了,如果能听到朴枝的叫榻声不知道会有多爽主要的原因是她的美腿,她野艳高挑的身段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尤其她的咖啡色长发披肩的姿态更是撩人浪荡。 难忘美女老板 132.难忘美女老板 许峻岭被眼前这个姓感之物逗弄得心猿意马。 于是许峻岭索姓托住她的手臂,把她抱在他膝上。他大腿上传来她大腿的温热,他撩起她的裙摆,把手按在她的腿上,贪婪的抚摸着她的丝袜。朴枝立刻反手抱住许峻岭,头靠在他肩膀上,她用细长的小腿打开他的双腿又用大腿和pp顶着他烈硬的老枪并左右摇摆着,像demimoore在striptease里一样撩人! 男人的眼睛就是喜欢顺着这双修长的姓感支柱,向上延伸,直达梦寐以求的神秘三角地带。那里是男人的极乐世界,那里是让男人浴火无穷延烧的起火点,许峻岭情浴与浴火的源头就在朴枝双腿间的终点站。 许峻岭接着蹲下把脸放在她九十度张开的两腿之间﹐眼睛直直看到迷你裙的深处。吸吮她那柔绵修长的美腿实在是一大享受!他突然发现朴枝的左腿边刺了一朵玫瑰,粉红的花瓣随着她的扭动而向他招展 而许峻岭不安份手也开始隔着丝袜在朴枝的神秘地带慢慢的的摸着,他清楚的感受到朴枝是那么的湿、温暖。 这是许峻岭第一次离朴枝穿着丝袜的腿这么近,不必担心有人看到,不必担心被谁发现,不必担心她不高兴,这双腿完全是属于他的。他的脸颊贴在朴枝热呼呼的大腿间他兴奋的顺手环抱住朴枝的腿贪婪的嗅着,又温又柔的朴枝香艳刺激的美腿简直叫人窒息!她穿丝袜的一双美腿,紧紧地交叉地迭在他的背上。 朴枝双腿夹紧许峻岭的头 接着两条腿在他脸上滑来滑去 朴枝:“好玩吗!这下你可享受了。[]” 许峻岭沉溺于朴枝的双腿之间所带来的喜悦。她交叉在他身上那双雪白匀称的美腿是如此的紧蜜,他和她大腿蜜实的一点缝隙都没有。他的脸紧紧贴着朴枝的大腿。他由慢渐快,不满足的隔着丝袜吻着她玲珑浮凸的腿,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咬一口。或,许是成熟女人所散发的醉人气味吧! 许峻岭拉开了绑在腰上的蝴蝶结,将朴枝的小亵裤拿掉,而映入眼前的是……温柔乡。朴枝更疯狂的的大腿紧夹着他的头. 许峻岭压着朴枝穿着魔术丝袜的大腿,朴枝扭动双腿呻叫着所发出的叫声,也更加速了他血液的流动。 当他看到朴枝腿上的迷你裙时,他便有着强烈的浴望,他不断地注视着朴枝的腿,以及她的丝袜,好希望能够看到朴枝的果体,她有姓的诱惑力。 许峻岭心里想:“没想到我居然能有这种福气,实在太爽了,该不是在作梦吧!”他回答自己:“这也不向是在作梦啊!这是事实” 朴枝轻轻地推开了许峻岭,低声问他喝些什么酒助兴。 “随便,只要是美酒。!” 朴枝开了瓶酒,酒香和她身上的幽香混合在一起,许峻岭完全醉了。 于是,他缓缓的站了起来,而朴枝所穿的黑色透视裙系着长长的红色流苏,配合透明的丝袜,衬托着朴枝勾魂的美腿上也是如此的姓感,他只看到两块小圆布分别的盖在朴枝粉红色的米米上及绑在米米沟中央的蝴蝶结,他将头埋在她深耸的米米沟中嗅着阵阵香。 “朴枝,我能不能要一个礼物”许峻岭用撒娇地口吻要求。[]这时的朴枝哪还可能拒绝,“whateveryouwant”,说。 许峻岭将嘴巴附在朴枝耳边说:“我要你全果,只穿我喜欢的丝袜,做一个最银荡的姿势给我看!” 朴枝笑着对许峻岭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亲爱的先别着急嘛!先让我脱掉你的衣裤,好吗?!” 许峻岭手放在朴枝的小蛮腰,轻轻的替她按摩,然后慢慢的将手移到她的大腿上,轻轻的按摩着,然后他搂着她的腰,感觉她真的很像他的女人。 朴枝的声音甜腻荡人。许峻岭环抱着她的纤腰。她的胸是很好摸,但他不会放过那双他连梦都会梦到的腿,他双手并用。这是他第一次不用幻想可以真真正正真枪实弹的摸朴枝穿丝袜的腿。 朴枝大概也受不了许峻岭这样的疯狂进攻,喘息的对他说:“峻岭君,你不要老是看人家嘛!你快脱衣服呀!” 这时,许峻岭飞快的脱下自己的衣服及裤子。 朴枝说:“峻岭君,你的眼前就有一个女人可以享受,美丽女人的就是用来爱和享受的,你还等什么?” 朴枝唇中吐出来的字句,即便是最大胆的人,听了也要心跳。 朴枝说:“峻岭君,你好大呀,嘻嘻!” 此刻,许峻岭感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经被朴枝的魅力完全吸住。 身材曼妙丰胸翘pp的朴枝,主动的勾引着许峻岭,朴枝慢慢的褪尽身上的一切,她略挺了一挺身子,晃起了一片眩目的米米波,裙子自她的大腿上褪下! 朴枝除了凹凸玲珑的身材一览无遗。躺在榻上的朴枝平日慑人心魄的双眼半眯着,水盈盈,梦幽幽的,显得无限妩媚,因轻喘带动了嘴角的那粒美人痣,更增其娇丽。腰如水蛇似的轻扭,短裙已被高高掀起,两条白腻浑圆修长的美腿赤果果的呈现在许峻岭眼前,脚上的鲜红色高跟鞋更称出她十足的女人味, 许峻岭想:我何德何能,能上这样的美女,今生无憾。 此时他双眼布满血丝,紧紧凝视着像妖精的朴枝。愈感觉到朴枝双腿所散发出来的魅力。为什么朴枝高雅的腿,如此引人遐思呢? 此时许峻岭也把持不住了,将朴枝轻轻的放在高级的法国式床上。开始了他们的大战…… 他捧住了她的脸,口中喃喃地说着一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甚么意思的话。他真的无法相信那是事实,朴枝美丽得惊心动魄,却又柔顺得像是女奴一样!朴枝的身子紧靠着他,他搂住了她的腰,把手中着半杯酒,全给她,酒精一加入血液之中,朴枝的身子更热,她甚至已扯开了自己的衣服。 朴枝的美目猛睁,射出两道灼热的火焰,那曲线玲珑,晶莹剔透的身体就在他身前…… 法国大铜床如一叶波涛汹涌中的小舟,在二人的大力疯狂下,飘摇吱呀…… 山崩了,海泄了。当时间走过近一个小时,朴枝那间小屋里就只剩下了喘息和窃窃蜜语…… 拥着满足的直哼哼的韩国娇美人儿朴枝又睡了一会儿,计算着明天上午十点出去工作,还有时间,许峻岭就爬了起来,摸了衣服穿上,到厨房冰箱里提了壶喝几口冷牛奶,告别朴枝,摸黑下楼开了门,朝唐人街走去。 路上积水的地方刚刚结了冰,踩上去发出断裂的轻响。上弦月像被冻住了一样弯在无云的天幕,星星隐隐约约地闪闪烁烁。一阵寒风吹来,几片落叶擦着许峻岭的脸掉下来,带来一点微疼的感觉。 唐人街上霓虹灯的招牌和广告还亮着。街上没有几个人,有一两家小酒家还在营业,里面的人映在窗帘上影影绰绰的。又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几声粤语的骂人声。永远游荡的印第安人在黑暗的街角晃动着身影,他们无家可归也不想归家。 许峻岭从士巴丹拿街拐到登打士街,在街角停了,看道明银行橱窗里的利率表,又漠然向前走。这座巨大的城市离他非常遥远,对它他感到疏远,他无法摆脱那种漂泊旅人的感觉。他深深感到哪怕在这里再呆更长的时间,也仍然找不到心灵的归宿,哪怕有朝一日真的发了财,也不会感到幸福。所有的人对他来说都是路人,他成功也好,失败也好,与他们都没有关系。他们看得起也好,看不起也好,与他也没有关系。 许峻岭内心没有向社会证明什么的冲动,钱是他与这个社会的唯一联系。这个社会并不需要他,在这里没有什么人需要他,连范凌云也不需要他,他被遗弃了。一直走到央街,他看见一些妓女穿着短裙,在等公共汽车的玻璃亭中避风,又有几个穿着长袜毛大衣在冷风中徘徊,向偶尔驶过的小车招手。 他忽然觉得对她们不能骂一句“卑鄙”就总结了一切,她们也挺可怜的。他怕惹麻烦不敢走过去,就往回走。看见银行区一幢幢一百多层高的大楼在黑夜中通明透亮,向人们夸耀着它的自信与骄傲。 阿唐讲艳事 133.阿唐讲艳事 许峻岭想象着自己由于某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忽然成了某幢大楼的老板,每天进出大楼时,白人小姐毕恭毕敬地拉开大门,他也不望她们一眼,在内心高傲地一笑。[超多好看小说]到了办公室不断有人进来请示,他以一种优雅的从容一个个打发走了。又掏出烟来,秘书小姐马上给他点着了。 许峻岭吐着烟雾,靠在安乐椅上,思考着怎么到中国去投资,寻找自己需要的那一种感觉。正想着眼前一个人影一晃,他吓了一跳,倒退了一步,原来是个露宿街头的讨乞者,是个印第安人。他摸出一块钱硬币塞给他,匆匆走开。又想起自己在这么冷的天还舍不得花一块钱坐地铁去上班,骑车跑那么远。从明天起他不能省这点钱了,他自己也是个人,对人他不能那么刻薄。在深夜里他游荡了一个多小时,冻得受不了,一路小跑回到那空寂的小屋里。 第二天去一号店上班,总厨说:“调你去五号店,今天就去。” 许峻岭说:“是做炒锅吧” 他说:“去就知道了。到那里找阿来,他是头厨,看他怎么安排你。” 许峻岭又转了地铁到五号店去,找了阿来,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问许峻岭:“你会炒菜” 许峻岭说:“我都做了好几年了,王先生说调我到这里当炒锅。” 他问:“过来几年了” 许峻岭说:“五年,在纽芬兰我当了三年多厨师。” 他说:“y0uarelucky你很幸运,来五年就当了三年厨师,当年我从香港过这边来,餐馆里做了三年还没摸到锅边呢。” 又说:“今天我看你做大厨,楼下换衣服。” 许峻岭在计时器上打了工卡,到地下室换了衣服,又掏出菜单飞快地看了一遍,幸而这几天每天看了几眼,也差不多背熟了。又想象着炒菜的动作,手动了几下。两个多月没做,手明显有点生了。到了五点钟,订单从传真机中不断出来,生意比一号店要繁忙得多。阿来在后面配菜,许峻岭和叫阿长的厨师在前面炒。头几份菜阿来看了一下,下面就让他去做了。 这一站就是五个小时不动,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几个送餐的司机和包装的小姐也手脚不停。许峻岭很兴奋,总算站到炒锅的位子上来了。渐渐地有点坚持不住,手再挥不动菜勺。好容易坚持到十点,菜单都做完了。阿来说:“许先生,今天你做晚饭。” 许峻岭应了,担心着做不好叫别人笑话。他选自己最拿手的,做了一个豉汁排骨,一个油泡豆腐,大家吃了没人说好倒也没人说不好。吃饭的时候,做油炉的阿唐问许峻岭原来是干什么的,许峻岭随口编了说:“教小学。” 他又问我教哪一科,许峻岭说:“教语文。” 他说:“那你文章写得好。” 许峻岭说:“几句话还是写得通的。” 他又问许峻岭念过大学没有,许峻岭说:“也念过一下。”他叹气说:“念过大学怎么不去读书,在厨房里做有什么出息。” 吃着饭阿来又指着周围的人说:“这里的人都是madeinchina中国制造,只有我和阿唐madeinhongkong香港制造。”说着很得意的样子。许峻岭在想象中踹了他一脚,在心里骂:“都是几个蒙黄皮的人,还要分成几等,怎么就这么操蛋!” 阿唐很快跟许峻岭亲近起来,他把许峻岭当做知识分子。他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了。十多年前当海员从香港来加拿大,跳了船再不愿离开,至今单身一人。熟了许峻岭问他怎么不找一个人,他说;“要有钱,没有钱谁跟你,这是肯定的。有钱就有了一切,西方社会就是这样。” 许峻岭说:“你有加拿大护照,到国内找一个带她过来,容易找。” 他说:“找一个容易,过来她又跑掉了。” 许峻岭说:“跑了再找一个,你有加拿大身份,享不完的艳福。” 他说:“找那个麻烦办一个移民要花很多钱,要等好久。” 许峻岭说:“生个儿子也好,生个儿子她跑掉就算了。” 他笑了说:“她带着孩子跑了还好,留给我那不得了,还是个负担。” 他双手一摊一摊的,“我拿着怎么办” 许峻岭说:“你是单身贵族。” 他说:“单身是的,贵族就不是,贵族会跟你站到这里”他又告诉许峻岭,前几年还找找妓女,现在也没兴趣了。 许峻岭见他说得这么轻巧,倒吃了一惊说:“你倒是坦率。” 他说:“这没有关系的,别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你,你花了钱嘛。” 他又问许峻岭看过tabledancing脱衣舞没有,许峻岭说:“不敢进去。” 他说:“那怕什么,又不是不付钱。下次陪你去,你请客就好了。政府都批准的,你还怕!” 许峻岭说:“看一次很贵吧” 他说:“便宜!看也不要钱,买杯饮料慢慢喝,老板就赚饮料的钱。” 许峻岭犹豫着,迟迟疑疑不做声。阿唐说:“舍不得钱我请客好了,我请你十几块钱也没什么。” 许峻岭说:“下次跟你去见识见识。” 见识见识,他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那家小餐馆的韩国老板娘朴枝除了风骚意外,她的勤奋也令许峻岭吃惊。她从上午十点到夜里十一点工作,天天如此。她独自带着两个儿子生活,开这家小店九年来,没有出去玩过,有很多年都没去过湖边了。还是在七年前她因为办移民的事情离开多伦多到渥太华去过一天。她跟许峻岭说这样的生活没有意思,非常可怕,好在已经习惯了。 又说:“tomoney,nochoice.为了钱,别无选择”许峻岭本来还闪闪烁烁地想过,有机会了是不是自己办一家小餐馆,听了这话不敢再去想,在心中承认了自己不是吃这棵菜的虫。 这天许峻岭从小餐馆干活回来,到唐人街买了《星岛日报》,准备另找房子。他不能一个人住四百块钱一间的房子,再过几天这房子就到期了,多住一天也要交一月的钱。他必须尽快找到一间便宜的房子。他找到了一间小房子,二百四十块钱一个月。他交了二十块钱的押金,说好三天后搬来。房东给了他一张收据。 现在每个星期许峻岭只有两个半天的休息时间,在ho—ijee—chow休息的那两天,他也得去小店干半天。这两个半天对他显得珍贵,他可以喘口气,心中早早就计划着这时间能干点什么,好几次他想放弃了小餐馆的工作,又想起挣钱的机会实在来之不易。再说,还有风骚的朴枝的丝袜吸引着他——虽然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闻到她的味道了。 每天上午九点钟许峻岭拖着疲惫的身子出门,心中好像赴刑场似的,向往着晚上快点到来,一直到深夜才回家。这种紧张有个附加的好处,可以让人没有精力去想那么多。晚上回来经常是澡也没有气力去洗,身体往床上一躺就睡去,睁开眼睛又得动身了。 想起韩国女人朴枝来加拿大十多年了,一年到头也是这样生活,他心里又有了一点勇气。钱得这种可怕生活的唯一补偿。劳累是可怕的,但没有钱的可怕比劳累的可怕还更可怕些。所以可怕了你还得迎着那可怕走过去,不能怕那个可怕,你觉得可怕很可怕那就更可怕了。在这里有钱的人什么都是,没有钱的人什么都不是,对这种现实你除了接受之外,根本无法去讲道理,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出国之前,许峻岭没想过钱这东西还能够这样有力地支配了自己,那时从心底他还有点看不起钱呢,觉得俗气,但眼下他不能有别的选择。想到这一点,他打了个寒颤,全身马上泛出鸡皮疙瘩,摸着胳膊上的疙瘩他警告自己,钱毕竟是身外之物,如果它以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使他把这种日子无穷无尽地过下去,那他就完了,就把生命变成了追求数字的游戏。 心中能有这么一点反抗意识,许峻岭觉得自己还是个正常人,还不像那老板娘朴枝从人格上已经完全被钱同化。他又想到自己定的五十万加元的目标太高,还有太长的路要走。按目前的速度还要差不多两年. 重回同居状态 134.重回同居状态 想到这点许峻岭感到绝望的痛苦。好多次他在心里跟自己抗争,想推翻这个目标都没有成功,才知道人原来最容易被自己禁锢。 在许峻岭要搬家的前一天晚上,他在餐馆干活,经理说有电话找他。这太奇怪了,在这个城市还会有人打电话给他五号店的电话号码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过呢。他拿起电话说一声“哈喽”,那边传来范凌云的声音:“今天晚上你回到这边来好吗我已经把你的东西都运过来了。” 她说着轻轻笑一声:“没跟你商量,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许峻岭说:“又不早说,我房子都找好了,押金也交了。” 她马上说:“那我叫部出租车把你的箱子毯子送回去。” 许峻岭说:“那算了,你告诉我住在几号。” 接了这个电话许峻岭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下了班他在央街地铁站下了车,心想,这个位置好,每天上下班也不必转车。他没有开楼下大门的钥匙,进不去那玻璃大门。在通话器上找范凌云的名字也找不到。他等急了胡乱按了一个按钮,上面有人问他找谁,他说:“请帮忙我开门,我忘带钥匙了。” 那个男人说:“操你妈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吗?” 他这才记起已经快一点钟,把别人吵醒了。已经吵醒了一个,就不要吵醒第二个了,他总得进去。至少他也得让这个骂人的人不得安宁,逼着他在上面按了按钮替他开门。他又按了那个按钮,那个人骂了一下不再理许峻岭。他不停地按,再也没有回应。许峻岭想:“反正我没事,对不起我就这么按下去了,吵着了你是你活该,谁叫你骂人。” 正一下一下按得来劲,电梯响了。许峻岭想可能是那人下来骂人了,赶忙坐到一边假装打瞌睡,想着他要是问他,他就说刚才有个人在按那些按钮,又走了。正低了头笑呢,有个声音叫“许峻岭”,是范凌云。 许峻岭说:“我都准备在这里过夜了。” 她说:“等了多久” 许峻岭说:“反正这段时间如果在赚钱够买一袋米了。”又问通话器上为什么没有她的名字。 她说:“我是顶别人的名字住进来的,你忘啦” 在电梯里她望着许峻岭笑一笑,许峻岭也望着她笑一笑,都不提那件事。到十八楼进了屋子,许峻岭说:“你好好过啊,一个人住这一套!” 这房子的确很好,木板地,有五十多个平方。她说:“所以我把你喊来。” 许峻岭说:“至少每个月可以省几百块钱房租。” 她说:“我没有这样想。” 许峻岭说:“你是想起我一个人太可怜了。” 她说:“你知道就好。” 许峻岭说:“谢谢你还记得我,我没有料到自己这样一个人还值得别人记起。” 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们又住到了一起,关系却还是平平淡淡,没有争吵,也没有那份情绪。要是自己是一个挺拔的形象,他就会有那一份宽容一份大度,而不会这么狭隘这么固执。许峻岭落到靠偏执来维护内心那一份骄傲的地步了。明白了这一点他还是不愿放弃,他等待着范凌云彻底妥协。 范凌云没有收入,许峻岭主动提出房租伙食全都归他承担。她说:“那就先欠了你的,记下每个月多少。” 许峻岭说:“我许峻岭再没有志气再舍不得钱,也不至于就要跟你来算这个细账,男子汉气概的牛皮吹不起,也不至于那么小人吧。(.广告)” 圣诞节快到了,街上渐渐有了节日的气象。雪早就覆盖了世界,总是有人买了圣诞树在雪地上走。这天许峻岭休息,中午从小餐馆回来就在街上闲逛,准备到唐人街去买点菜。快到唐人街他碰见了孙则虎,他从马路那边叫住了他。他原来在北京当编辑,过来有两年了,他太太是许峻岭的老乡,前两个月在移民局偶然碰上的。 那天许峻岭和范凌云说家乡话,被他太太听见,就认识了。他提了菜横过来,问:“这会儿去哪” 许峻岭说:“闲了乱走。” 他说:“去我家吃晚饭,赏不赏脸。” 许峻岭说:“我又不是百万富翁,等我明年成百万富翁了你再说赏不赏脸的话。” 他说:“那这就走,到我家我给你太太打电话请罪。” 他们俩进了地铁。坐了几站,下了车,站在电梯上往上去,那边上车的人从电梯下来。天色已经有点昏暗,人们踩着雪在地铁站里化了,到处都有点潮湿。孙则虎说:“老许,这个世界真他妈的奇怪,就在这一瞬间,有多少人不在赚钱,又有多少人不在做爱!世界你就不能细想,人也不能细想,越想就越奇怪。” 许峻岭笑了说:“孙则虎这个人也不能细想,怎么这一块肉还套了布在外面晃来晃去的,乘地铁还要这块肉买票。” 他家住在一幢高楼的二十一楼。上了楼他说:“你先进去说找我,气她一下。” 他躲在后面,许峻岭敲了门,他太太袁小圆开了门,许峻岭说:“孙则虎呢,我找他有事!” 她说:“他走四方去了,算起来现在已经走了两方,还有两方到吃饭的时候就走完回来了。” 许峻岭说:“他总是很忙,大家都很忙。” 她说:“忙呢,你信他的!别人忙还忙了几个钱回来,他忙钱毛都没有捞着一根。” 许峻岭说:“这么能干的丈夫你还不满意,要他像我你一定要吵离婚了。” 孙则虎提了菜进来,说:“老许来了!” 许峻岭说:“两方这么快就走完了!神行太保啊!这种速度一天走八方也没关系。” 袁小圆直笑,说:“他找你有事!” 许峻岭说:“别的事没有,蹭一顿吃。孙太太厨艺早就如雷贯耳,都听老孙吹多少次了,我就不信!”她笑得脸上开了花说:“听他瞎掰。” 做着菜袁小圆说:“圣诞节请你和范凌云两个来,来不来” 许峻岭说:“那还要请示她,说不定她还有别的什么安排,她在外面朋友多些。” 孙则虎说:“不肯赏脸” 许峻岭说:“老孙,明年我一定要成百万富翁才对得起你这句话,我先把梦做在这里。” 他说:“愿你美梦成真,说不定我也沾点光。” 许峻岭说:“要找得到一个孤老太太孤老头子,小心侍候几年,他走了房子存款都有了。小说上老是有的,我又碰不到!” 孙太太说:“小心侍候着他,心里又恨不得他死!拖着老也不死,心里烦着都有下药的冲动了!” 老孙说:“还有个办法,可惜我们没机会了。要是没结婚,找一个嫁不脱的丑女,她家里还不陪送一套房子。” 许峻岭说:“那晚上怎么睡得着,还不做整夜的恶梦,那不是存心坑害自己!不得死了吧。” 袁小圆笑着指了我说:“男人,男人就是这一类的货。” 许峻岭说:“孙太太你骂我我是活该,连老孙一齐骂了就太冤枉他了,他可是正经人。” 她又指了丈夫说:“他是正经人!你问他自己承认不!” 许峻岭说:“是啦,是啦,老孙是正经人,袁小圆还会嫁给他正经人可是惹人爱的人吗” 许峻岭想着圣诞节来做客应该送点什么,买株圣诞树岂不是最好,说:“我下去一下。” 孙太太说:“吃饭就快了。” 许峻岭说:“马上就上来。” 在附近的商店花十八块钱买了株圣诞树,许峻岭抱了往回走。电梯老不下来,他心焦怕他们等我吃饭。终于电梯下来了,门一开,隔着树他恍惚看着里面是空的,抱了树往里面闯。 突然,那边伸出来一只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推,许峻岭抱了树仰面倒在地上。他一看,电梯中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白人,正用手摸着脸,大约是树枝擦着了他的脸。许峻岭爬起来把树甩到一边,那人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大叫一声:“怎么啦!”从后面攀了他的肩,嚷着:“怎么用这么大的力推我!” 他说:“先出后进。树枝都擦到我脸上来了!” 许峻岭说:“所以你推我这么重?” 他竟点点头,说:“是的!” 许峻岭气得嘴唇直颤,又绽开一个笑脸,突然在他肩上用力一推,嘴里说:“操你妈的!”他差点摔倒,身子晃了晃,站直了。他正想说什么,外面进来一对白人青年男女。 重温美女朴枝 135.重温美女朴枝 那女的对许峻岭说:“你不应该推他!” 那男的也说:“你不应该!” 许峻岭心里想:“又关着你们的事了!” 他说:“他先推我,你知道吗?” 那女的说:“你推的他!” 许峻岭冲着她说:“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应该推他,他却可以推我?”那女的说不出话。那个中年男人用愤恨的眼光望着许峻岭。许峻岭不理他们,拖了树进了电梯,看见他们三个人还站在那里议论着。许峻岭按了二十一楼的按钮,电梯门轻轻合拢。就在关闭的那一刹那,他看见那个中年男人摇着头往这边一指说:“中国人。” 许峻岭血往脸上一涌,马上按了二楼的按钮,电梯已经过了二楼,他跳过三楼按了四楼的按钮。电梯门开了,他也不管那株树,冲出去往楼道尽头跑,从安全门的楼梯一直冲到一楼,又转到电梯那里,看见那对青年男女还站在那里,中年人已经不见了。他跑大门外,四下张望,那中年人正进了一辆轿车。他追了几步,车已经开动了。他看着车远去,手指颤抖着指着那辆车。 无可奈何许峻岭只得回转去,那对男女刚进了电梯,电梯门正在合上,树还在里面呢。他赶上一步,按了按钮,门又开了,他闪到里面。见他们是到二十四楼,他就按了到二十五楼的按钮。许峻岭往边上一靠,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他,是那把弹簧刀。 许峻岭把那把刀掏出来,“啪”的一下打开。那女的吓得肩一耸,那男的往女的前面一挡,这一挡倒提醒了许峻岭,他在心里笑着,却故意呲牙咧嘴做出凶狠的表情,把弹簧刀来回“啪啪”地开关着,又用力“刷”地把树枝削下一枝,掉在他们脚下,他们露出惊慌的神色。 这时电梯行到十四楼,那女的按了十五楼的按钮,电梯停下来,他们就出去了,又回头看许峻岭。许峻岭望着他们很和气地眯了眼笑,又向他们轻轻挥手,说:“圣诞快乐!” 他们哑然望着许峻岭,电梯门轻轻合拢。他一个人在电梯里昂了头神经质地大笑,自言自语说:“逃跑了,逃跑了!”一直到顶楼他才出来,抓着树梢在楼道拖着走,心中有一点安慰,至少这棵树可以由他解解气。 许峻岭把树拖到楼道尽头,出了安全门,把楼梯转弯处的窗户打开。外面的风“呜呜”地吹着,冷刺刺地吹在他烧热的脸上。他把圣诞树架在窗户上,一手抓了树梢,又用弹簧刀削下一枝树枝,探了头看着树枝悠悠地在风中落下去。他把树枝一枝一枝削了下去,嘴里“嗨,嗨”地喊着,最后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许峻岭又探头看了看外面,底下是雪地覆盖的一片草坪,在微光下显出一片洁白。他迎了风站着,远远近近是一片灯海。他默默地想着“chinese”这个词,自己的呼吸声听得真切。终于,下了决心似的,他用力把树干推了出去,听见下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范凌云申请档案专业的硕士生非常顺利,还得到了第一个学期的两万七千块钱奖学金,过了圣诞节就开学。很多人想申请这个专业都没有成功,很难申请,大概因为她从博士退出来,学校对她另眼相看。收到录取通知那天,范凌云说:“我倒不是想证明自己对,如果听了你的,上次的钱不退,还会有今天吗你自己想想你自己的那些主意,你自己信得过不得” 许峻岭说:“对永远都是你对,只是别人错了也不一定就成了畜生王八蛋。ianuaang.cc” 圣诞节前几天,范凌云说:“圣诞节我要去参加一个冬令营,学校的国际学生中心组织的,要去五天。” 许峻岭说:“又要花一笔钱了,你那点钱小心掂着点,别得了奖学金就忘记自己有几个钱了,下学期搞不到奖学金看你怎么办。” 她一笑说:“就不麻烦你劳这个神了。” 许峻岭说:“我又多事了,寒婆婆操腊心,现在你的钱我不得过问,我都忘记了。怎么回事呢,我这个不识相的东西!” ho—lee—chow在圣诞节停业两天,这两天许峻岭在家里呆着,没有工资。他觉得这两天太可惜了,心想:“没有圣诞节才好呢。”又恨不得临时到哪里找两天事来做,这样闲着不挣点钱,心中好像有了个缺口。 许峻岭怕一个人呆着太无聊,从一个叫大嫂的同事那里借了几盘录像带来看。录像带是电视连续剧《悲惨岁月》和《含羞草》。圣诞夜他看到晚上十点多钟,有人敲门。他心里好奇怪,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群人,对他说:“merrychristmas.”原来都是一层楼的学生,他们手执着蜡烛,还有几个小孩跟着。 这些邻居平时来来去去有点面熟,却从没有过交往。他们站在那里就唱起来,听不懂唱些什么。许峻岭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拜年的意思,是不是应该塞给小孩几块钱,也没有准备一点糖果,站在门口很尴尬地笑。忽然又想起挡在这门口是什么意思呢,做了很文雅的手势请他们进屋,他们仍站在那里依呀依呀地唱。唱完了又去敲隔壁的门。 许峻岭跟在他们后面看热闹,有人塞了一支燃着的蜡烛到他手里。他站在后面,嘴巴也嚅动着,发出含糊的声音。等他们再去敲一家人的门时,许峻岭想:“还不知要唱到什么时候,录像机还放着呢。”就把蜡烛塞到一个小女孩手里。她两手各执着一支蜡烛,抬了头奇怪地望着他。他转身一闪,溜进了自己的房子。 凌晨五点钟,许峻岭看完了《悲惨岁月》,精神亢奋,毫无睡意。他从窗口去看下面的央街,外面下着大雪,偶尔有几辆小车驶过。他想起今天就是圣诞节了,穿上羽绒衣,想到街上去走一走。乘电梯下了楼,推开外面那扇大门,一阵寒风裹着雪花朝他脸上扑来,他往门里面一缩。 这么大的风雪,不敢出去了,又觉得实在太无聊,就不乘电梯,从楼道尽头的楼梯上一级一级走上去,一直到了十八楼。回到屋子里又百无聊赖,终于想起一件可做的事,从冰箱里提出牛奶壶,凑着壶口喝了几口,冷冷的液体在他身子里划出一道分明的线,曲曲折折一直通下去。肚子里凉凉的更加没有睡意,还是下决心到雪中去走走。 忽然想起朴枝,心里涌起一阵冲动,兴奋起来,决定到她那里去风花雪月、巫山云雨一番。 许峻岭知道朴枝是个很独立的女人,一向自视甚高,普通的男人在她心目中,就像是昆虫一样,不值得一顾。她不愿意被男人征服,所以她离开了她的丈夫,独自带着孩子在加拿大生活。 但如果真正能够在心灵上征服了这样的女人的话,那么,她那种像女皇一样的高傲就会消失,而代之以像女奴一样的柔顺! 许峻岭敲开了朴枝的门,一股冷风被他夹携着一起冲进温暖的屋子里。朴枝温热的身子猛的一下扑进他的怀里,躲避着。 许峻岭笑着,对朴枝说:“今晚,我就要让朴枝臣服在我之下。” 朴枝这时全身发烫,立刻双手抱住他的头,贪婪的张口将他的舌头吞入她温热的口中吸食着。下面他迫不及待触摸她的小火山,火山口已流出热烫的浓浆,他立刻将自己的物件儿推进到热烫烫的火山口。 许峻岭把朴枝轻轻的抱起放在柔软的床上。而朴枝把美腿放于他的肩上,她架高双腿让密地完全高挺,他放肆地伸入她的丝袜上上下下的猛游,完全不理会她的吶喊。 他将自己的东东推进了朴枝胯下……纵情,欢乐! 点燃的情焰促使出了朴枝的风骚银荡本能,她浪吟娇哼、朱口微启,频频频发出消魂的叫春。 朴枝挣扎着,像是想躲避,可是不但是手臂,她那一双修长的粉腿,也紧紧地缠住了许峻岭的身子。 朴枝把自己完全当作是他身子的一部分了,她的扭动、旋转,完全配合着他的动作,她的喘息声、娇吟声交杂在一起,她不断叫着许峻岭,她叫一声,许峻岭就答应一声,然后又令得她发出娇吟声。随便他由那个角度看她,都是引人犯罪 下巴上那颗美人痣 136.下巴上那颗美人痣 朴朴枝挣脱紧吸在一起的柔唇喘着气。(.广告) 朴枝身为美丽女人的高傲完全不见了,现在正和快乐融合在一起,彷佛是一头饿坏了的母狼,拼命的吞噬许峻岭,而且朴枝不断收紧她自己,令许峻岭感到快乐的窒息。 …… 和风骚的朴枝温存完毕,基本上天色已经亮了。两人拥抱着又爱抚了一会儿,就双双起了床。 许峻岭出门踩着很深的雪在央街上走着,头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雪花在他的脸上融化,一会儿脸上就湿湿的一片了。走不多远他就用手套擦一擦眼镜,拂去头发上的雪,又回过头去看那唯一的一行弯弯曲曲的足迹。走了很远,他觉得不能再走,就缩到一个避风的街角,看街对面的那些霓虹灯招牌。他忽然看见街那边有一个皇家银行的自动提款点,摸一摸带了提款卡,就横过了街,把卡往电子门中一插,门就开了。 走进去许峻岭吓了一跳,地上躺着一个人,盖着毯子,旁边放着一辆超级市场的手推车,车上堆着一些东西。那人朝墙里睡着,他踮起脚看那人的脸,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种男人。 许峻岭正想退出去,那人转过脸来,轻轻抬一抬手,说了声“哈哕”,朝他微笑一下。他挺和善,许峻岭反而不好意思退回去,只得走上去,插入提款卡,按了密码,取出八十块钱。取钱的时候许峻岭不住拿眼睛瞟着他,怕他忽然就跳了起来拿刀拿枪逼着他。他躺在那里,很安静地看着许峻岭取了钱放进口袋。出门的时候许峻岭说:“sorryto,tmubleyou.对不起打搅你了”他抬起一只手说:“merrychiistmas.” 回到屋子里已经天色微明,许峻岭躺在床上去睡,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超多好看小说]好久投有这样闲过了,总是盼着什么时候有一整天的空闲,真闲下来又若有所失。整天地倚在床上看电视,这福气不该由他来享受,不够资格!又默想着刚才又取出八十块钱,这个活期账户上的钱应该还剩多少。又去想另一个存折上的钱还有多少,这么想着口中就轻轻念了出来,好像那些数字变成了声音就更加真实地存在,心中更踏实一些。 闭上眼许峻岭也能想象出那两张存折的模样,连上面数字的排列都真真切切。终于忍不住,跳下床开了箱子,把那两个存折都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在心里计算着,自己笑了一回,笑完了把存折和那些钱抛在地板上,又把那几张钞票一张一张抛向空中,把最后一张折成了小飞机推出去。他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地上的钱,似乎不理解那是什么,突然跳起来,赤了脚去踩,去踢,把那几张票子踢飞起来,又想象足球运动员的姿势,弯了腰用头去顶,最后累了,坐在床沿看着地上的存折和钱喘气。 这时天已大亮,一线阳光挣扎着射到地板上,形成一条狭长的金钱,越过散乱在地上的钱和存折,向床这边靠拢过来。静寂中许峻岭忽然感到心中有一种声音在遥遥呼唤,使他感到猛地被扼住似的窒息般的紧张,仔细倾听又隐隐的一片模糊不清。他知道自己在时间里思索,一个阴影在悄然逼近,他却无法逃遁。 就在这个冬日的黎明,那种恐怖的想象出其不意地袭击了他。他想象着自己将在遥远的某一天,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早晨,告别了这个世界。那时许峻岭正躺在医院的床上,神智清醒地接受着这个无法逆转的事变。冬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感到了温和的灼热,知道这是最后的生命感受。一种丝丝的凉意在他身体中慢慢扩散,这是死神的最后逼近,逐渐泛开的凉意使他感到了生命移动的每一寸。一辈子原来只是如此而已。四肢的凉意带着轻微的轰响均匀地向心脏聚拢,然后,心脏轰的一声,嘴角扯下了生命的最后微笑。 这种想象使许峻岭全身冰冷,他竭力想逃脱却又不能。他那么清楚地意识到,生命与这个永恒世界的共同存在只是一次偶然的遭遇。尽管在时间的后面,人们有着许多寄托,但是,在时间的后面,其实是一无所有。 醒来的时候已是垂暮时分。他是饿醒来的,肚子里“咕咕”响着,许峻岭不去理它。他窝在毯子里懒得起来,凌晨时分和朴枝的欢爱耗费了他不少精力,那个女人做起那事儿来太投入了,带领着他也爱的死去活来。看着地上那几张钞票,那图案在暮色中已经变得模糊。 忽然有人敲门,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外面喊“范凌云”。许峻岭不做声,他总是回避着和那些留学生打交道。他很怕他们问起“在哪里干什么”一类的话,曾有人问他,他就直通通地说:“在餐馆里洗碗,劳动人民。”对方有点尴尬说:“也好也好。”许峻岭猜测他心里想的是“不好不好”。他像蜗牛似的缩在自己的壳里,在寂寞中获得那种安全感。 外面那人还在叫“范凌云”,许峻岭只得起来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子,他睡眼惺忪看不清她的模样,仿佛眼下有颗小黑痣。她说:“范凌云住在这里吗” 许峻岭说:“她去冬令营了,有什么事你要我转告” 她说想问一下档案专业申请的诀窍,自己托福已经考了六百多分还进不去。又说:“她怎么申请到的,你知道吗可以告诉我一点点吗就一点点。” 许峻岭说:“我半点也不知道。” 她说:“她已经进去了,其实没关系。” 许峻岭说:“我知道她已经进去了,其实没关系,可我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她不相信似的摇摇头,许峻岭也由她去,叫她等范凌云回来后再来问。她说:“她回来你告诉她,有个叫张小禾的找过她,她知道我。” 她去了,许峻岭这才想起把人家女孩子堵在外面,请她进来的姿态也没有做一下,这不太礼貌,她心里又要笑他了。又想:“管她的,我一个劳动人民,缺少点礼貌也不算什么,爱怎么想由她想去,不关我的事。”很坦然地又爬到床上去躺着。 从冬令营回来,范凌云的情绪很好。许峻岭猜也猜着了怎么回事,他说:“好玩吧” 她说:“好玩,滑雪,雪地聚餐,各国学生联欢,我还表演了一个节目,跳白毛女。我的腿滑雪都滑疼了。” 许峻岭说:“在外面很受欢迎,是吧” 她说:“当然,我这样的人不受欢迎,还有谁受欢迎。” 许峻岭说:“好骄傲啊!” 她说:“也该我骄傲,我没有什么理由不骄傲。我到哪里不受欢迎在心里我是何等骄傲的人!只是到了家里不受欢迎,想不通。” 许峻岭说:“好委屈啊,认识了一些人吧” 她说:“当然,认识了一些人。不过你别胡思乱想。” 许峻岭在心里说:“我哪里又有胡思乱想的情绪。” 许峻岭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完了,那种嫉妒的心情想它有它都没有。真的他还有点希望她碰到一个不错的人呢,这样对他们两个都好。她见许峻岭不做声,说:“你别胡思乱想,对我你应该是放心的。” 许峻岭说:“对你我放心得很,真的放心得很。” 她说:“那你的意思是我没有什么可调皮的吗” 许峻岭一笑说:“反正总而言之我是放心的。” 她说:“你就这样看死了我!” 许峻岭说:“总而言之反正我是放心的。” 她说:“恨不得就真的露一手给你瞧瞧,到时候别怪我。” 许峻岭说:“可别,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说:“那也可能被逼成那样的人。” 她见许峻岭借了录像带来,就开了录像机来看,看了又不满意说:“什么臭男人呢,还要两个女人来抢。” 许峻岭说:“世界上的臭男人是稍微太多了一点,把女人都委屈了。” 她说:“你别说,女人优秀的是多些。” 许峻岭说:“承认,以你为代表。” 她说:“为不为代表暂时不说,反正也不算不优秀。” 许峻岭记起那个姑娘又告诉她说:“圣诞节那天有人找你,打听申请档案专业的事。” 她问:“男的女的” 许峻岭说:“女的,名字记不得了,她说你认识她。” 她说:“那我怎么知道是谁,认识这么多人。长得漂亮不呢” 馅饼总要自己争才会有 137.馅饼总要自己争才会有 许峻岭想起那女孩眼下有颗痣,却说:“没看清楚,不记得了。” 她说:“不记得肯定是不漂亮那一类的,漂亮一点你都看得清楚,也记得。你的眼睛见了漂亮的就亮了。” 许峻岭笑了说:“真的,你了解我!可惜到了加拿大,我眼睛亮也白亮了,话也不敢上去说一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干脆瞎着点,还不那么痛苦。” 她说:“到加拿大你这方面倒有点正人君子了。” 许峻岭说:“你这不是笑我没戏吗” 她说:“在外面你越是没戏,在家里你越想把戏做足,把我给苦了。” 许峻岭说:“你这个话说得有点道理。” 她说:“只有点道理没有道理我们会到今天” 许峻岭说:“那你就让我在家把戏做足,就当是实行人道主义,让一个人心理也有个平衡的机会。” 她说:“我也想让你把戏做足,可你的话又听得” 许峻岭说:“不说了,不说了,这就进入雷区了,再往前走就要把地雷踩炸了。跟你说,找你的那个人这里有颗痣。”说着他点一点眼下。 她说:“那是张小禾。” 许峻岭说:“张小禾,是叫张小禾。” 她说:“张小禾挺漂亮,你说没看清楚。” 许峻岭说:“照你的意思我是长了一双色眼,不漂亮的才看不清楚,漂亮的都留了底片在脑子里,随时印一张出来。” 她说:“你可能搞错了,漂亮的你会记得。” 许峻岭说:“看死了我,洗也洗不清!搞错了我怎么知道地球上有个张小禾” 她说:“那你可能在别的地方留下的印象,她那样的人容易给你们男的留下印象,特别是你这样的人。[]” 许峻岭去厨房做饭,她给张小禾打电话。吃饭的时候她说:“那个人是张小禾呢。她想进档案专业都想好久了,这次托福考了六百多分还是进不来,人都要急病了。” 许峻岭说:“这么说你好幸运。” 她说:“加拿大没有幸运这一说,都是看自己的实力。” 许峻岭说:“你有实力,有!” 她说:“那还是被别人看得一钱不值。” 许峻岭说:“别人也不是别的意思,是怕,是实力太强了他吃不消。他只能把女人做老婆看,他不是老板要找一个能干事的人。” 她说:“男人统治女人,要实行愚民政策。” 许峻岭吃着饭,不再搭话。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某种印证,她这次出去,回来就有点不同了,有了点新的想法。他不去捅穿她,由她去。 过了一会儿她说:“张小禾也挺可怜的。” 许峻岭笑了说:“那跟我差不多,也挺可怜。” 她说:“别钻牛角尖,我那个‘也”不是‘也’你,是‘也’我自己。” 许峻岭说:“好会说话的人!‘也”你自己,这么自信的人!” 她说:“我自信什么,我不出去冲锋陷阵,谁来管我的事,奖学金会自动跳到存折上去吗靠你行吗” 许峻岭说:“我没有用,靠不住,这都不用再证明了。你说,她怎么就也挺可怜的啦” 她说:“我懒得讲了。” 许峻岭说:“还能可怜到哪里去加拿大饭总是有一口吃的。再说,女孩子长得有个样子,自然会有人来照顾她。” 她说:“现在跟她住在一起的男朋友在国内有妻子儿子,人人都知道了,只有她自己蒙在鼓里。” 许峻岭吃惊说:“他们天天在一张床上干着那些这些都不知道,被你知道了她心里亮着呢。” 她说:“她真的不明白,她天真着呢,那个男的讲一句她信一句。男的是约克大学计算机系的博士,给自己在美国的弟弟写信,打在计算机里面,晚上忘记关机就回去了,第二天别人上机,都看见了,就传了出来,以前谁也不知道他是结过婚的,他对谁都说自己single单身。” 许峻岭说:“这人胆子贼大,这样的牛皮也敢吹,真的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像我这样的人就只有饿死。” 她笑一声说:“你还饿死,你真太谦虚得过分了点,你对自己估计也低得过分了点,你对自己的光荣历史忘得太快了点。” 许峻岭避开这个话题说:“那你行行好,把底细告诉了张小禾,救她一救。” 她说:“知道你怜香惜玉了吧。别人都不说,我去说什么。那个男的会恨死我,搞得不好连她自己都会恨得在心里咬我,一脚踹破了她的梦!我才不做这个恶人。反正天下女人都被男人害了。想起来天下男人都差不多,都不怎么样,找个男人挑来挑去其实意思不大。想起来好多人都可以接受,其实也不必一定要认那个真,非要找个什么样的。” 许峻岭说:“女人都想通了啊,反正都不怎么是好人,还不如找个有钱的,图到了一头。” 她说:“也可以这样说。以前我好看不起这样的女人,现在想起来,有她们的道理。” 许峻岭说:“说不定张小禾就是看了这男的专业好,容易找工作。” 她说:“张小禾跟我说起男朋友眉飞色舞,说个神仙似的!我把自己的事说了给她听,她倒还来安慰我。我刚说了又后悔了,说什么呢,让别人笑话有什么意思!” 许峻岭说:“你又在外面说我,败坏我的名声。幸亏我的名声在这里还不那么要紧,由着你败坏去好了。” 她说:“反正我没造谣。” 许峻岭说:“事情就那些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和从我嘴里说出来,就不是一回事了。造谣倒是没造谣,那也差不多了,总之我不是东西。” 她说:“你别紧张,这是加拿大,又不是中国,没人计较你那些事。” 许峻岭“啧啧”说:“听你煞有介事说起来,我真的是煞有介事了,冤枉!” 她望了许峻岭点着头微微地笑,说:“冤枉了你吧!冤枉了你吗哼,冤枉了你!就冤枉你!” 在ho—ijee—chow做了炒锅以后,每天收工前清洗炉头挡板这最脏最累的活很自然成了许峻岭的事。另外几个炒锅都是说粤语的,他们成了一气,把许峻岭当了个外人。有天新来了个炒锅,许峻岭想,新来的该接他的班了吧。 收工的时候许峻岭拿了拖把去拖地,空着清洗炉头的事想让他去做。他却慢吞吞地做些别的事,把炉头空在那里。快到时间了许峻岭走过去自言自语似的说一声:“炉头还这么脏。”他跟没听见似的,并不望许峻岭,又虚张声势地和阿来大声说笑。许峻岭明白他们都已经算计好了,只得忍气吞声去清洗。 可做了两个多月炒锅还没给他长工资,这心里怎么也忍不下去。好多次许峻岭想对阿来提醒这一点,总也下不了决心,觉得就这么开口要钱跟不要脸也差不多。他在心里恨自己没有志气,该他得的他怎么得不到呢 好几次跟阿来说话时,绕了圈子慢慢靠过去,想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提到这件事,话都到了舌头尖尖上又和着唾沫咽下去了。每个星期公司的工资单发下来,许峻岭心中就受一次刺激,沮丧地想,又丢了几百块钱!这种刺激给了他一种勇气,无论如何他也得开了这个口去要这个钱,这不过是为自己讨回公道。 有时候许峻岭在心里又觉得自己并不配拿更多的钱,现在已经够幸运的了。这种想法又使他失去了勇气,几乎在心里就要承认自己这个人其实也只配拿这么多的钱,也并没有就真的受了委屈。许峻岭想说服自己死了那条心,在纽芬兰四块多钱一个钟头也拿了,现在九块钱还要怎么样刚说服了,一股不平之气又一涌一涌冲上来,骂自己太懦弱太无能太没有用,活该比别人少拿些钱。在心里他把那两句诗篡改了:“无赖是无赖者的通行证,清高是清高者的墓志铭。” 这世道清高太可笑太滑稽太不实际,连个墓志铭也不会有。他自己不关心为自己谋利益,就永远不会有人来为我谋利益,到头来一句好话也不会有。万幸了有个好人说几句毫无意义的同情话吧,还是居高临下的。许峻岭得现实一点,粗野一点,无赖一点,在这个人的世界里,馅饼总要自己争才会有。 赌钱 138.赌钱 有一次许峻岭注意到阿长接了工资单拆开看了就塞到工作服的口袋里,心里计算着怎么能够把那张纸掏摸出来看一眼,知道炒锅周薪到底是多少才好。[超多好看小说] 下班的时候阿长把工作服丢在桌子上就去了厕所,许峻岭也解下工作服往桌上一丢,又拎起他的那件,自言自语说:“这么脏了带回去洗洗。” 拿了那件工作服到冷藏室里开了灯,摸出那张纸一看,五千二百块,扣了税还有四千多点,比他还多一千来块呢。许峻岭脑袋“轰”地热了一下,血涌上去在里面“嗡嗡”地流着响。 许峻岭拿了衣服又慢慢地走到桌边去,阿长正在掏我那件衣服的口袋,见了许峻岭说:“你拿错了。” 许峻岭说:“我随便拣一条,准备带回去洗呢,已经脏了。”说着指了油渍的地方,“你看,你看!” 他从许峻岭手里接了工作服,伸手到口袋里去掏。许峻岭说:“有钱呀,我可是不知道!”他掏出工资单说:“钱没有,有张纸。” 许峻岭说:“多少呢,拿给我瞧一眼。” 他折了放到衣服口袋里去说:“差不多就是那么多啦。” 那天晚上许峻岭想着这件事一夜没有睡好,急迫和焦灼折磨着他。范凌云说:“你老翻过来翻过去的,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许峻岭趴着不敢再乱翻,实在忍不住了才又慢慢翻了一个身,范凌云说:“你想什么呢,这么睡不着。” 许峻岭说:“想什么,瞌睡它自己不来,我也没办法。” 她说:“你有心事,我知道。” 许峻岭说:“心事是钱的事。” 她说:“钱的事不是,是人的事。” 许峻岭说:“告诉你是钱的事就是钱的事。”就把事情跟她讲了。 她说:“那你要说,你到加拿大一年多两年了还这样闭窍!你不说,别人一辈子也不会想起这件事,又不是他腰包里少了钱。” 许峻岭说:“要钱好难为情的,不好意思,别人看着我也不配拿那么多钱。” 她说:“不好意思加拿大没有不好意思这一说。钱谁都想要,明的!不好意思你就少拿钱,害得自己天天晚上翻来覆去。” 许峻岭说:“好,明天,明天我还不开口我就不是个人。” 怕搅得她睡不着,他又搬了枕头毯子到地板上去睡。第二天他一咬牙就把要加工资的事跟阿来说了,说出了口又觉得并没有那么可怕。都一样做事,怎么他许峻岭就不配呢 阿来含含糊糊答应了,可过了两个星期还是没有动静。许峻岭故意当他的面拆了工资单来看,把工资单一晃,用眼光去问他,他只装着不懂。许峻岭猜他没到公司帮我说这件事,不拿他的钱他也不愿意说。 许峻岭如果也拿那么多钱,和他差不多,他心里难受。人就是这样的,你没有办法。这时七号店新开张,总厨王先生来问谁愿调过去,许峻岭马上表示愿去。 阿来说:“做得不高兴啦” 许峻岭说:“在你手下做,高兴得很。还有不高兴。那怎么可能!只是炒锅也做两三个月了,还是拿油炉的人工,又没有人帮我说,换个地方跟公司好说些。” 他说:“留你在这里做,公司我再去说一次。(.广告)” 许峻岭说:“一次两次反正谢谢你帮忙帮到底。” 他仍信不过阿来,又偷偷找了王先生,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他像记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许峻岭说:“这件事就麻烦您了,搞成了我反正领您的情,不成呢我再找您,您也别嫌我罗嗦。真的在加拿大这么几年,像您这么好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他笑了说:“下次没发下来你再找我。” 听他这话,许峻岭想着有希望了,说:“那就拜托了。”本想低头鞠一个躬,莫名其妙却立正敬了个礼。 下周的工资单下来,许峻岭加了一千来块钱。他想着这钱来得还算容易,只后悔没早跟王先生说。心里计算着这样一年就多了五万块钱,人民币几十万呢。想着心里高兴,脸上就笑了出来。阿唐在旁边说:“许先生你一个人笑什么,那么高兴。” 许峻岭说:“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在国内的时候。” 他说:“我以为今天发单下来,人工给你加了。” 许峻岭说:“加不加也随它去了。”又马上扯到别的事情上去。他现在更加明白为什么做炒锅的不愿说自己的工资多少,轮到他自己也是这样的心情。他并不比别人好些,别人也并不比他坏些。人就是这么回事。 那几天阿来阿长和做油炉的阿良下班后不急着回家,在地下室玩牌赌钱。他们赌是真赌,不是意思意思来点刺激。他们叫许峻岭也来几把,许峻岭说:“不赌钱就来。” 他们都笑起来说:“许先生有没有搞错,不来钱的谁跟你来。打牌不玩钱,炒菜不放盐,你今天出的菜不放盐有人要没有,你自己说!” 许峻岭说:“那我还不如送钱孝敬你们,省得你们麻烦,多费一道手脚,我还落了个人情,说不定哪年在街上碰了还请我喝杯茶。” 阿良洗着牌笑嘻嘻说:“你们别叫他,他输了一块钱他老婆都查得出来的,会拍他屁股的。” 阿长说:“不要说他这么怕老婆,他呢是要留着钱办大事业的。” 许峻岭说:“你们阴一句阳一句,说了都白说了,以为我会往火坑里跳吧!” 在旁边看了几次,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痒痒起来,有一天终于坐上去说:“来几手试试。” 这种赌法是每人摸一张只有自己看了,以后摸的都亮开,最后谁的牌最大所有的钱都归他。第一盘许峻岭跟到第二张,牌不好就放弃了不再跟,输了三块钱。第二盘跟到第三张许峻岭有了一对牌,坚持到第五张,三个人都放弃了,只有他和阿长,两人把第一张翻开,许峻岭有两个小对子他只有一个,桌面上的钱四十多块都归了他。 又玩了几盘,赢的钱输出去了。这一盘许峻岭到第四张牌亮出来的就有三个5,别人看了都放弃了。阿良亮出来的是6、8、10。他毫不犹豫往桌上又丢五十块钱,问:“跟不跟” 桌面上的钱已经有一百多块,许峻岭想即使扣着的那张是个7,难道又发出一张9来许峻岭去看他的脸色,泥塑的一般毫无表情。许峻岭想着怎么也不会有那么巧,好不容易来一次这样好的牌,桌上的钱又这么多,被他吓退了岂不可惜 旁边的人都催许峻岭,他像被电操纵着似的,拿出五十块钱用力拍上去,再发一张牌他是个7,扣着的那张亮开是个9,顺子!一桌子的钱都被他搂过去,那泥塑的脸上露出沉着的笑意。许峻岭不甘心又玩了几盘,怕输牌也不敢跟。身上一百多块钱输光了,又退到一边去看,舍不得走开,心里好懊丧,几分钟两天的活又打水漂漂了。 阿长要借钱给许峻岭翻本,许峻岭说:“火坑里跳一回,屁股上毛也撩了,还敢跳!” 阿良说:“赢都是从输开始的,输不起的人就赢不了。” 阿来说:“许先生不要把钱看得那么重,输的不过是钱,几张纸,又不是命。” 许峻岭只不做声。想起该回去了,一看表,已经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只能搭阿来的车回去。他们到四点多钟才走,许峻岭到家已经快五点了。范凌云还没睡着,生气地问:“这时候才回来,我一直没睡着,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许峻岭说:“你睡你的,把毯子枕头丢到地板上,他进来就摸了睡在地板上。” 她说:“那也不行。干什么去了,回来这么晚!” 许峻岭说:“看他们玩牌忘记了,赶不上地铁只好等着搭他们的车回来。” 她说:“我今天九点钟还有课,那肯定是上不成的了,我干脆睡觉,反正去了也听不进去,脑袋里面糊糊的一摊稀。”她又埋怨了好久,许峻岭也不敢做声。 十点钟许峻岭挣扎着爬起来去小餐馆干活。范凌云躺在床上说:“今天按时回来啊,我心里有点什么就睡不着,瞌睡过了到现在我都没睡着,一晚不睡觉怎么上得成课考试通不过就不得了。” 许峻岭说:“好。” 出门的时候她又嘱咐一遍,许峻岭说:“好。” 她说:“好就好,别到时候又不记得。” 许峻岭说:“都刻到脑袋里面去了。” 睡不着了再找你 139.睡不着了再找你 晚上收工的时候,许峻岭瞌睡得眼睛也睁不开,想着家里那张床不知有多亲热。[]他们换了衣服又玩牌,叫许峻岭也来一个,许峻岭说:“我虽然是个傻瓜也不至于不知道钱是不能拿去送人的。” 心里计算着时间,看他们玩了一轮猛的,桌上三百多块钱都被阿良搂去了。许峻岭心里猛地一振,瞌睡都没有了。想起范凌云的话,又舍不得离开,想再看一轮有刺激的。看了有二十分钟,想想不能再看,就悄悄离开,往地铁站跑。他照例找人多的车厢上车,上去才看清是几个沉默不语的男人。想着在报纸上看到的车厢行劫的报道,可别这几个人都是串通一气的,车一开就都围拢过来逼他交钱。 许峻岭着急地看表,晚了十几分钟,范凌云又要抱怨了,出了地铁站他一路跑回去,到了家还不停地喘息。范凌云果然很生气说:“又看玩牌去了。” 许峻岭说:“才晚了几分钟呢,是地铁它自己误点了,车半天才来。” 许峻岭这样说着口气犹犹豫豫。她不相信他,说:“又哄谁呢,哄鬼去吧。” 许峻岭想:“要是自己有阿良那样镇定就好了,扯个谎也吞吞吐吐,真没出息。” 她又说:“求你做点好事,还要怎么求呢,就差了没磕头了。” 许峻岭爬到床上躺下,说:“对不起,行个礼。睡吧,睡吧。” 她气恼地用脚把许峻岭的毯子蹬下去,说:“睡,睡!瞌睡也气跑了。” 许峻岭把毯子拉上来说:“啊呀,不就差了十分钟吗,路走快点慢点车来快点慢点差个十几分钟也不一定呢。(.广告)今天我错也认了,就差没磕头了,明天十二点四十到家,晚一分钟你踢我下床去!” 她说:“昨天你是不知道,还不怪你,今天你又还这样!我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明天又不上课布置的作业还没写呢。心里又烦躁,又打不起精神,也写不下去。” 许峻岭爬起来一只手撑着身子说:“我真的在这里跟你磕个头好不说也说了不止十分钟了。” 她哭起来,用枕头蒙了脸。许峻岭叹口气,说:“值得不值得嘛,十几分钟的事!”去摇她的身子,她也不动。她也真的可怜,多少别人难以承受的她都承受了。在国内呢,还可以退一步缓口气。可这里不成,不管多么苦多么难多么大的压力,都得强打了精神挺下去,没有退路也没有喘口气的机会。 她哭了很久,许峻岭东一句西一句劝她,又倒杯牛奶给她喝,说:“医生说牛奶催眠的。” 她说:“冷的。” 许峻岭又去电炉上热了,让她喝了,拍着她的背要她安静下来。拍了很久他眼睛都睁不开了。她说:“可以了。”许峻岭一翻身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范凌云把他推醒了,他一看表是四点多钟。许峻岭说:“我都困得要死了,真的是要死了。” 她说:“我到现在还没睡着,你说怎么办我睡不着你也别想一个人睡。” 许峻岭说:“求求你,我瞌睡得神经就要断了。” 她嚷起来:“只有你的神经会断我的就不会!我又不去上课你给我想办法!” 说着手用力一推,许峻岭差一点掉到床下。[超多好看小说]他不敢跟她争,闭着眼说些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话应付着她。她又使劲推许峻岭说:“醒来,醒来!” 许峻岭说:“啊呀呀,积德吧,神经都要断了!十点钟还要去做工呢。” 她说:“我已经都神经了!你这两天还睡了。你白天做事也不要动脑筋。跟你说,你去换一个工作可以不找个白天上班的,别每天深更半夜才跟个鬼魂似的荡回来!” 许峻岭说:“换一个工作找遍多伦多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份工作了,好不容易我走了一次运。我对天发誓,今天下了班就一路跑回来。” 她说:“那还是太晚了。你跟老板说,少要点钱,提前两个小时下班。” 许峻岭又气又好笑,说:“你是老板就可以,要不你把我们公司买下来。” 她再说些什么许峻岭朦朦胧胧听不清,她一推他说:“不许睡!我知道你舍不得那点钱,就不顾我的死活。” 许峻岭实在没办法了,说:“好,好!我今天请两个小时的假,十点半钟回来,卫生留给他们搞去了,让他们骂我一次。谁叫我罪该万死竟敢晚回来十几分钟自作自受!” 她又侧过身去睡说:“那也可以说是自作自受,你先睡吧,我睡不着了再找你。” 早上八点多钟她起来,许峻岭惊醒了问:“睡着没有”她说:“迷迷糊糊闭了一下眼,不知道睡着没有。”许峻岭马上说:“不知道就是睡着了。今天你别去上课了。” 她穿好了衣服站在地上说:“昨天也别上了,今天也别上了,明天再别上了,拿不到奖学金你给我出” 许峻岭说:“又吓我了,我有好大能耐你也知道。” 她嘴撇一撇说:“没有好大能耐我也不怪你,只是别跟吹气泡似的说轻巧话。到了这里,挣扎着也得像个人!自己真像个人了别人才当你是个人。”她吃了面包,牛奶,把书包背在背上走了。许峻岭也不敢再睡,看着表快九点了,跑一趟唐人街还来得及。他到唐人街给她买了安神的杞菊地黄丸和人参蜂王浆,又赶去小餐馆干活。 范凌云的失眠成了习惯性的,几天也不能安安稳稳睡一觉。这使她变得非常敏感容易烦躁,因为那天的十分钟,在道义上许峻岭承担着全部的责任,怎么说他骂他,他都一声不吭地听着。每天晚上下班就胆颤心惊,不知这一夜怎么过。开始她还坚持着不吃安眠药,拖了一个多星期,实在不行了,脸都憔悴得变了形,去找医生开了安眠药。吃了安眠药夜里能睡一会儿,白天却昏沉沉做不了事,过了几天她又不敢再吃。她那样敏感脆弱,许峻岭不敢有些微冲撞,每天下了班就往地铁站跑,一分钟也不停留。 这样许峻岭成了餐馆同事打趣的对象。阿长说:“老许玩几把也没关系嘛,太太是老婆,又不是老娘。” 阿良说:“别叫老许,他太太等他回去,他太太干那事儿的瘾大,做点什么运动才睡得着呢。” 又一个说:“老许别听阿长的,赶快去好了,太太等急了。可惜我老婆没这份情绪,我没这份福,不然我也一路跑回去了,多爽呀!。” 他们一起哄笑起来,夹着“哎哟哎哟”的怪叫。对他们的玩笑许峻岭无动于衷,他从来没有想过跟他们认真。说得多了他说:“哎哟,哎哟,别把你老婆的神态都现在我眼里,丢了她的人了。怕老婆是美德,这你们又不知道了!” 说着许峻岭跑上去,他们还在地下室怪叫,喊着:“老许可悠着点儿办那事儿,留点精神啊,明天忙呢。”上了楼梯许峻岭在心里骂:“可不是得留点精神捣弄你娘呢!” 范凌云借了催眠的音乐磁带来听,许峻岭睡意沉沉陪她听到很晚。“……我的身体很轻,很轻……一只白天鹅飞过水面……”听完一遍她还睡不着,许峻岭又把磁带打回去再放一遍。经常是放了三四遍她还睡不着,他倒是被音乐催得撑持不住。她着急起来更睡不着,拉着他也不让睡,他只好拧自己的大腿,拼了命打起精神给她数数:“一、二、三……”快数到一千了,她才躺在那里没了声息。 许峻岭不敢停一直数下去,数到两千了,轻轻喊一声:“范凌云。”没有反应,他才停了去睡。她睡不了多久又惊醒了,问许峻岭几点钟。许峻岭哀求说:“我神经都快断了真的快断了。” 她说:“谁叫你把我害得这么惨,又想不负责了吧。” 许峻岭说:“实在没办法呢,这个学期你休学算了,再这么拖下去,两个人都会拖死去了。” 她把许峻岭一推说:“这个自私的家伙,只会为自己打算。休学又拖一个学期,又啊又把奖学金退回去,又啊急什么呢,啊” 许峻岭坐起来说:“那我还跟你数数。”她也坐起来说:“数也不用数了,许峻岭跟你商量,你出去一下,我打个电话。” 许峻岭说:“深更半夜的,你给人打电话,人都睡了,不怕吵了他吧!” 她说:“那不要你管,你出去十分钟就可以了。” 许峻岭说:“要我出去我有什么办法,反正告诉你是半夜了。” 大门永远为君开 140.大门永远为君开 许峻岭说:“深更半夜的,你给人打电话,人都睡了,不怕吵了他吧!” 她说:“那不要你管,你出去十分钟就可以了。” 许峻岭说:“要我出去我有什么办法,反正告诉你是半夜了。” 许峻岭裹了毯子开门出去,听见里面门闩“咔嚓”一声轻响。他就在门口坐下来,楼道里静悄悄的,灯光照在塑料地板上泛出橙色的光。他头脑中刺刺的疼,却又极为清醒。他也懒得去猜想她这个时候打电话给谁,打给谁他也无所谓了,反正不会是打给一个女人。 许峻岭知道事到如今,他们关系的了结只是时间问题。他对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正如她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一样。他们又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这种尝试看来是多余的,徒然增添了两个人的烦恼,又耽误了她的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再也无法换回。人是那么奇怪的东西,他被现实推着走,被现实改造,却毫无反抗的力量,好像他根本没有自己的意志。哪怕爱情这回事吧,也没有力量违抗现实。流行歌曲那种温情脉脉的抚慰,容易打动人却不能认真,经历过了的人才知道那不过是一种人们愿意接受的幻觉。 和范凌云的事情既然到了这种地步,一定有它的道理。这个道理许峻岭没有看透,但他知道一定有它的道理,这也是一个人的命运。正这样想着,一只花猫从斜对面的门缝中探出头来,窥视着他。他朝它招招手,它从门缝中溜出来,在离他几步的地方蹲下,望着他。他又朝它招手,它又往前一步,蹲下,望着他。这样对视了一会儿,他轻轻地把毯子从肩上掀下去,猛地跳起来去追它。那猫来不及缩回门缝里去,一闪就往楼道那边跑。 许峻岭一直追过去,它在转弯处停下,回头看见他追过来了,又往前跑。它以为电梯口是一张门,往里一冲,碰得“咚”的一响,身子一滚,又往楼道尽头跑。许峻岭一直追了过去,把它逼到楼道尽头。后面是安全门,可它过不去。那猫转过身来,前爪伏着地,弓起背,后身翘起,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许峻岭放慢脚步,盯紧了它,慢慢靠过去,在离它几步的地方停下来。他并不想抓它,也不想踢它一脚,它慢慢走过来他也不会碰它一下。可它吓成这个样子,他觉得很好玩。他一点点往前移,它想从一侧蹿过去,他脚一拦,它又退了回来。 许峻岭再往前移动半步,那猫身子翘得更高,发出更大的“呜呜”声,在夜的寂静中听得清清楚楚。这样僵持了有两分钟,他再往前移动一点点,那猫又把身子往后宿,一冲一冲地想冲过去,他抬起一只脚,做出拦截的样子,它不敢冲过来。 许峻岭怕猫的主人会寻过来,飞快地一回头,就在那一刹那,那猫一弹,蹦得老高朝他脸上飞过来。他正转过脸来,看一条影子过来,头一偏让开,顺势看去,那猫轻捷地着了地,一溜烟跑了。许峻岭慢慢走过去,看见范凌云站在门口,他问:“有一只猫看见没有” 她奇怪地望了他说:“猫” 许峻岭说:“一只猫儿,跑得很快从那边过来。” 她说:“谁还管猫儿狗儿,自己人都管不了。” 进了房子,许峻岭也不问她打电话给谁了。她望了许峻岭似乎等着我问,他躺下去说:“睡吧。(好看的小说)” 她说:“你生气了吧!” 许峻岭说:“什么事情生气” 她说:“刚才叫你出去,你生气了吧” 许峻岭说:“没生气呢,这一两年在老板那里忍气吞声习惯了,忍来忍去自己人也没个气性了。睡吧。” 她说:“就知道你是生气了。” 许峻岭心想:“我没生气一定要我说生气。” 想一想应该说生气才对。于是说:“好,我生气了,生气了。睡吧。” 熄了灯躺着,她说:“你也不想问一问我打电话给谁了。” 许峻岭说:“那我得自觉点是不是你愿意告诉我还会教我到门外等着睡吧。” 她说:“我打电话去纽芬兰给赵教授,下次电话单来了你可以看是打到纽芬兰不是。” 许峻岭说:“好,打给谁也可以,睡吧。” 她赌气似的裹了毯子,背朝着许峻岭。许峻岭想做出点真生气的样子也来不及了,于是说:“谁没有点自己的事呢,这不奇怪。睡吧。” 她沉默一会儿说:“许峻岭我们完了,我们真的没有一星点点戏了。” 许峻岭怕她激动起来这一夜又完了,说:“春天晚上还是挺冷的,毯子裹紧点。肚子也饿起来了。”她说:“那你去喝点牛奶。”许峻岭说:“算了,让它饿去,睡吧,睡吧。” 每天跑两个地方工作十几个小时,路上还要两三个小时,晚上又睡不好,许峻岭整天头昏沉沉的,四肢骨头相接的地方像是塞了棉花。每天上午出门,像赴汤蹈火似的,几乎没有勇气去想怎么度过这一天。深夜回来,又担心着范凌云这一夜不能安神。每天出门进门时,都是精神上的折磨,过了那一瞬,倒又有豁出去的慷慨,天它要塌下来他也无法回避。 每过去一天,就松一口气,似乎抛开了一点重负,可又不知道希望在什么地方。人累得吃不下东西,他拼命多喝牛奶。多少次他都只能在韩国老板娘朴枝那里通过性爱的放纵才能得到缓解,但是那种高朝过后的寂寞反而延长了痛苦。 每天上工下工,许峻岭坐在地铁车厢里闭了眼抓紧那几分钟休息,在心里默记着经过的站数。有时等地铁车没来,他就坐在候车大厅的地上休息一会儿,来来往往的人怎么看他,他也不管他,反正都不认识。没有体面的人多了一份自由,不必为了维护体面辛苦自己,这使他有点高兴。有几次工作时太疲倦了,他就装作去解手,在抽水马桶上坐几分钟。 这天晚上下了班,许峻岭进了地铁站,站在往下去的电梯上,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他以为是停电了,但电梯还在下行。他摸着下行电梯的扶手,竭力睁大眼睛去仰望天花板上的灯,只感到了模糊一片的暗黄色。许峻岭心里一惊,记起医生说过劳累过度会出现视网膜脱离。 下了电梯他凭印象往一边靠,摸索着往前走,手碰到了冷冷的墙。他靠着墙坐了下去,转脸去看那墙。他记得墙是红色的,现在却什么颜色也看不到。就这么瞎了吗想到这里他心中还是很平静,好像即使真的有这么严酷他也能够接受似的。他把五指伸到眼前张合晃动,只感到了一个朦胧的影子。 一列地铁轰隆隆开过来,在站上停下了,许峻岭听到了有人上下的脚步声。他扶着墙站起来,伸了手慢慢摸过去想摸到车厢的门,脚贴着地面向前滑动,怕一脚踩空了掉了下去。还没摸到车厢呢,听见了车门关上的声音,便停了下来。列车隆隆远去,隧道深处传来的“咔嚓咔嚓”声渐渐消失。他退回去靠着墙,想着今晚又晚回去几分钟,范凌云又要抱怨了。他扶了墙摸着往站台中间走,这样下一趟列车来了他可以摸到车厢而不会踏空。估计到了中间,他又靠了墙坐下去,仰了头竭力睁了眼去看那灯光,仍旧是一片模糊一片暗黄。 许峻岭心中那么平静,连他自己也不理解,什么事情它要来你也没有办法。似乎在那一瞬间就决定了,这双眼真的瞎了,就不必再活下去,解决的方法就是在列车到来的那一刹那,从站台跳下去,一秒钟后就完全解决了。 渐渐地灯光强了,许峻岭闭了眼,听见列车声从南边传过来。列车停稳了他睁开眼,欣喜地感到一切都正常了,分明有两个黑人从对面的车上下来往电梯那边走。许峻岭看得见了!没事!上了下一趟车他心里害怕起来,如果刚才真就这么毁了双眼,这活着就难了,没意义了。那样回国去是不可能的,死那么容易,听见列车开过来,近了,往下一跳就解决了。 第二天许峻岭辞去了朴枝那里的工作,朴枝含情脉脉的告诉他,虽然工不做了,但在每一个夜晚,她的大门依然为他敞开着,他可以随时出入她的那间温馨的小屋,随时躺倒在她泛着肉体香味的床上。 许峻岭不敢再做下去,哪怕当自己是头牛呢,他也得让这头牛喘喘气。 春天里的躁动 141.春天里的躁动 范凌云的失眠拖了快一个月,办法想尽了也不见转机。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是焦虑过度引发的情绪失衡,保持心理平衡安静就会不治而愈。她越想平静就越平静不下来,对自己生气也对许峻岭生气。学校的作业和考试使她焦虑,两人的关系也使她焦虑,现在又多了一层焦虑,不能消除焦虑的焦虑。 那段时间许峻岭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触犯了她,她睡不好已经成了他无可推脱的罪责,因为她情绪失衡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对这一点他不敢辩驳。看她一天天憔悴不成人形,他也着急起来,在无可奈何中总劝她要多喝牛奶,她不喝,许峻岭就吓她说,再不补上点身体就垮掉了。 有几次许峻岭做出很亲切温柔的姿态,她却推开他说:“算了算了,又何必呢。你也别来安慰我,我也不是小孩 说逗就逗了,我要就要真的,你又没有。” 许峻岭搓了手在一边窘迫地笑,说:“要怎样才是真的呢,怎样才是真的呢” 她说:“真的才是真的,你自己知道。” 许峻岭知道自己做得不像,他在心里恨着自己:“别的地方做得也像,做了三四年炒锅的牛皮吹了脸也没变色,怎么这就不行!”这个敏感的人,她太了解他了,瞒不过她。哪怕他做了很充分的心理准备,临场发挥总是不行,被她点了出来。 许峻岭真的恨起自己来,恨完了还是不行。这样几次之后,他也不好意思再做出那种姿态。他所能做的就是像一个朋友那样去关照她,哪怕是个朋友呢,也得尽做朋友的责任,他只能如此了。ianuaang.cc这时他对友情和爱情的区别体会得特别清楚,就隔那么薄薄的一层纸,却鲜明地画出了两种感情的界线。 这天晚上许峻岭陪了她折腾到两点,音乐也听了,数也数了,牛奶也喝了,她总算安静地睡去了。他马上抓紧时间去睡,也许她过一会儿就会惊醒过来。睡下去却睡不着,这一两年来的种种生活景象,那混乱无序的画面,一幕幕在心中显现,像河水一般流淌过来,流过无阻碍的心的河道。躺久了他胳膊支撑着轻轻翻了一下身,范凌云惊醒了。她问:“几点钟” 许峻岭一看表是三点多一点,却说:“快五点了,你两点钟睡的。” 她说:“那快天亮了。” 许峻岭说:“骗你呢,怕你又着急没睡着,其实才三点钟,你放宽心睡。” 把表伸过去让她看。又说:“再睡一觉,一说话就让瞌睡跑掉了。” 她说:“你睡了就别动行不行” 许峻岭说:“我睡着了,动不动我自己也不知道,刚才我动了没呢” 她说:“就是你动醒的。” 许峻岭说:“要不我抱了毯子睡到地板上去好不” 她说:“那由你,我没有赶你啊。” 许峻岭说:“睡在地上我还睡得着一些,睡在床上越不想动就越记得这件事,就越想动,就越睡不着。” 许峻岭把毯子铺在地板上,半垫半盖。地板很硬,他有些不适应。但他还是感到好些,压力消除了,想打个滚也可以。精神上一放松,睡意就上来了。快要睡着的时候,范凌云叫他:“许峻岭,许峻岭。” 许峻岭不理她,把气出得更粗一些,又转为轻微的鼾声。她开了灯把脚伸下来在他背上点一下说:“打什么鼾呢,你又不打鼾的。” 许峻岭坐起来说:“还没睡着” 她说:“你还是睡上来,你睡在地板上我更加不习惯。” 许峻岭说:“那我会动来动去的。” 她说:“实在想动就动一下算了。” 许峻岭只好睡到床上去说:“你这样敏感怎么会不失眠,一星点变化都不适应。” 她说:“睡不着了,睡不着了,心里又烦躁起来。你害得我这样还怪我敏感。” 许峻岭说:“春天来了,心里烦躁一点也是正常的,你不要自己去夸成天那么大,越记得烦躁就越烦躁。” 她嚷着说:“我烦躁也烦躁不得!心它要烦躁我也没有办法!什么春天不春天,都是你害的又怪春天,开始失眠的时候根本没到春天。” 她把失眠全部怪了许峻岭,他心里本来就不服气,这时说顺了口道:“自己心里不放松,情绪不平衡,老是怪我,医生都说了是你自己心里作怪!你越是抱怨我就越是睡不着就越是……” 她嚷着说:“还不是你,还不是你!你又想不承认了,你又想翻案了!”她双脚乱蹬,把毯子蹬下去。许峻岭说:“我不清不白背了这个罪名都一个多月了,还要我背多久” 她用脚来蹬他说:“又想翻案,不是你那还是谁!”说着用力一蹬,把他蹬到床下去了。 许峻岭扶着地爬起来,笑着说:“乱蹬乱踹的蹄子!我不翻案好吧,不翻案。” 她见许峻岭一脸的笑,倒有些意外,望着他不做声。他说:“下了床就顺便去解个手。” 到水房解了手,对着镜子做出可怜的神态,想带点表演性做得更动人些,却在镜中看见一副滑稽的模样。又自己笑一下,笑纹荡开去凝在嘴角,一副似笑非笑的怪样。回到床边许峻岭说:“下了床就顺便睡在地上算了。”说着把枕头往地下一扯,又去扯毯子。她把毯子抓了抱在胸前不松手,又不做声。 许峻岭拉了几下拉不动,又把枕头捡回去说:“好了,好了,睡吧,再翻腾几下就天亮了。”他又怕她会说“对不起”之类的话,又说:“也别说什么了,我瞌睡得脑袋都要掉下来了,你明天还要上课呢。”她松了毯子,熄了灯两人睡下。许峻岭心想:“对不起也不说一句,好,好,这样也好。” 拖了一个多月,范凌云的失眠不治而愈。她能睡好了,叹息说:“啊呀呀,一个多月不知怎么过去的,我以为就是那样拖下去拖死了呢。” 许峻岭说:“你要知道你好伟大,你救了两条命!” 许峻岭和范凌云都感觉到,再这样拖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于是心平气和地讨论分手的问题。 不知是谁先说出“离婚”这两个字。两个人绕过来绕过去暗示着,还是绕不过这两个字,终于被谁先说了出来。以前在气头上很多次说到离婚,事后两人又回避着,现在竟心平气和说出来了。他们都知道这种冷静的讨论一旦开始,事情就再也无法挽回。 范凌云也不愿这样拖下去,她对许峻岭绝望了。她非常现实,既然分手无可避免,就要趁早,时间对她更加宝贵。许峻岭呢,这一年多来,离婚的念头萌发之后,就像一只怪兽,顺着不同的黑暗路径,在湿润的空气中寻着嗅着,沉重地喘息着,最终都回到那唯一的窝巢中来。现在他们所要做的,只是去办理这件事。没有孩子也没有财产,事情也格外简单。 在那个初夏的周末,他们坐在窗前从中午讲到傍晚,她的面孔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隔了许多岁月的朦胧印象。他们像老朋友一样说了许多伤心动感情的话, 说到认识的那一天,说到一起到黄山去玩,记忆中的细节都活生生描绘了出来。说着说着好几次似乎都要改变了话题。有一瞬间许峻岭几乎要动摇了,她再多说几句他就会哭出声来把她抱住。但两人都很清醒地及时刹车转向,把话题拉了回去。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试一试,已经试过很久也没有意义,这一点范凌云比他看得更加清楚。 他们说好不要互相怨恨,她说:“我心里也不恨你,你是个好人。”许峻岭心里非常沉重,为她的前途担心,怕误了她这一生,那样他就永远不得安宁。这种想法他不敢说出来,这个好强的人是听不得这样的话的。她那种沉着自信的神态给了他一点安慰。 他们说好了星期一到领事馆去办手续,办了手续她就搬到多大的单身宿舍去,那里正好空出来一间房子,机会难得。这里许峻岭再住一个月也得搬走,别人已经来催要房子了。 她要许峻岭借两万块钱给她,许峻岭同意了。没有更多的话可说,许峻岭开了灯说:“范凌云,我现在来给你做个实验,你把两只手交错这么叉起来。” 寻找国内来的美女 144.寻找国内来的美女 他把窗户拉开,它并不飞走。许峻岭说:“饶你一条命了。”拿了筷子走到阳台上,伸出去用手一扇,不动,再对着嘘一口气,它飞走了。他对着空气说:“本来想喂了你做个伴呢,你又要绝食。”把筷子丢到地上。 许峻岭终于有耐心坐下来,写了几篇散文杂感,投到《星岛日报》和《世界日报》去。文章刊了出来他无动于衷,这个世界离他很遥远,它承认不承认他都无所谓,他心里在计算着那点稿费。 这天晚上接到一个长途电话,是刘晓冬从圣约翰斯打来的,他找林范凌云。许峻岭说:“范凌云到蒙特利尔去了,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他说:“你是许峻岭吧。” 许峻岭说:“是许峻岭,我还记得你呢,你在物理系读博士对吗” 他说:“找你也是一样的,一定帮个忙。” 他告诉许峻岭说,一年多来他帮女朋友申请语言学校终于成功了。她星期四从上海起飞,应该是今天下午到,可飞机到了却不见人。 许峻岭说:“在多伦多转机耽误了也不一定。” 他说了那女孩的姓名特征,要许峻岭到机场去帮他找找。许峻岭说:“明天一早我要上班呢。” 心想:“到机场去帮你找,你倒是敢开这口,以为机场就在这楼下吗” 他又问许峻岭有什么办法在多伦多找到她,许峻岭说:“上海航班晚点了也不一定。” 他说:“我帮她订的加航的机票,不太可能晚点。”他说得有点结结巴巴的,许峻岭似乎看见了他嘴直哆嗦。 放下电话不几分钟,他又打电话来了,第一句话说:“她跑掉了,一定跑掉了。[超多好看小说]肯定现在在多伦多。”他要许峻岭帮他找找。 许峻岭说:“多伦多几百万人呢,在这海里到哪里去捞这根针!” 他说:“到联谊会去看看,她来了今晚很可能住在那里。”他要许峻岭现在就去,许峻岭说:“都半夜了我还去敲门呀!”答应了他明天一早去。他又告诉许峻岭那女孩可能用化名,要他问几个人有没有那个样子的人。许峻岭要他明天晚上打电话来问消息,他说:“明天中午行吗明天中午!”许峻岭答应了。 有这样一件事情做许峻岭也挺高兴,说不定那个要找的女人是个美女呢。 第二天一早许峻岭骑车去联谊会,心想:“是个什么女人呢,又能够风骚到哪里去,把他挤捏成这个样子!” 许峻岭查了登记名册,又问了好几个人,并没有这样一个人来过。中午刘晓冬打电话来,许峻岭告诉了他。他听了呆在那边了,许峻岭“喂”了几声也没反应,他对着话筒吼一声:“长途呢!” 他在那边说:“完了,完了,这女人,我掐死她!掐死她呀!” 放下电话许峻岭没再去想这件事,就算真的跑了也没有什么稀奇。过了几天他晚上下班回来,看见刘晓冬在家门口等他。许峻岭说:“为那人就跑到多伦多来啦” 进了门他说:“等你都有几个小时了。我下午五点就到了。” 他说着脸上显着亲热,像见了多久不见的老朋友,其实许峻岭跟他就那年圣诞节前说过一次话。许峻岭下方便面给他吃,说:“就干等了七八个小时” 他说“我下去走走。又上来,上上下下也有十几个来回了。” 许峻岭说:“现在知道热锅上蚂蚁的心情了吧!” 他说:“知道了知道了。我打电话回上海,我妹妹送她上的飞机。” 许峻岭说:“老刘,我骂你又不好,不骂又实在该骂几句,是脑袋里灌了油腻还是怎么着,这么想不通,还飞到多伦多来找!什么玩艺,值不值得嘛!她现在就是坐在你面前,倒在你怀里让你搂稳了,明天她要走还是走,你用根绳子拴了牵着也不行,侵犯人权!钱送给航空公司还不如买几箱啤酒一醉,醒来就好了。她真是个天仙吗,身上哪里都雕着花吗就把我们老刘坑成这样!” 他说:“老许,说别人的事总是一口气的事,应该这样应该那样,自己没疼在心里!她的事我办了一年多,联系语言学校,找经济担保,买飞机票,不怕你笑我,光身一个老爷们等这两年,突然有个女人来就要睡到咱床上了,这有多少想象你也该知道,就盼着这一天呢!完了,说完就完了!有些事真的就这么轻易就完了,不相信!” 他吃了面在椅子上坐了抽烟,又说:“走之前我妈当她是儿媳妇了,把一个家传的宝石戒指给她戴上,在国内前前后后花了几千块钱,都是我牙缝缝里省下来的,寄给了她我心甘呢,谁知她就这样照我头顶一棍子!” 许峻岭把毯子抖开说:“两个男的睡一床挺那个的,你睡地板上。” 他点点头,问:“范凌云呢,她还没回来” 许峻岭说:“总会回吧。” 他说:“那边传说你们快离婚了,我想挺好的一对,上帝选着配人也难配这么好,不可能吧!” 许峻岭不置可否笑笑。他掏出一叠信递过来:“你看,你看看,她写给我的。” 许峻岭说:“不客气我就看了。” 他说:“尽管看尽管看。” 许峻岭顺手抽一封,他都丢过来说:“都看看,看了就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 许峻岭说:“知道什么东西还飞到这里来找,天下总还另外有几个别的女人吧。” 信上那火辣辣的句子烧得许峻岭脸热,目光都不好意思在那上面多停留:“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在那美好的国度重温共枕同欢的旧梦”等等,看到这里许峻岭说:“姑娘倒挺会写的,也怪不得我们老刘搁不下来,火在心里烧了几年,说熄就熄啦” 他说“我主要是怄不过,找到她让我使劲踢几脚,脸上狠命抓几把,我就算了。” 许峻岭说:“你都跟她睡过了,也该付出点什么,现在这就打平了。” 他躺下去说:“不瞒老兄,出国前在一起前前后后也有两三年,要是有一间房子,早结婚了,要是有那间房子,访问学者我也不一定来了。一间房子!”熄了灯他躺在那里长吁短叹,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亮。 第二天上午许峻岭陪他去了移民局,坐在那里等到十点多钟,总算约见了他。 他走到三号约见台去,许峻岭好奇地站在后面看。移民官听了他的申诉,到后面查了一会回来说:“这姑娘现在是在多伦多,但她不愿其他人知道她在哪里,我们不能帮助你。” 刘晓冬急了,把头伸过去嚷着:“告诉我,请告诉我!”移民官摊开双手微笑着摇头。许峻岭跑上去拉他一把说:“没有用的,这是人权。”移民官又按下键报了下一个号码,刘晓冬急了,踮着脚把头凑得更近,用中国话骂:“他妈的你是什么东西他妈的你,怎么不保护我的人权!” 移民官大为惊异,严肃地望着他。许峻岭不好意思,退到后面去。刘晓冬还在骂,移民官的脸色越来越严峻。许峻岭又跑上去拉他一把说:“骂人也犯法,他听懂了早就叫警察了。” 他听了“犯法”两个字,马上就不骂了,气呼呼地“哼”着,似乎是瞧不起那不愿为他打抱不平的移民官。出了移民局到了街上,他又骂了起来,骂那女人,骂移民官。许峻岭说:“老刘,你在这里骂有什么用,听的人只有我一个。” 他说:“我太气了!我太气了!”他站在移民局门口不肯走,许峻岭抓了他的胳膊推他,那胳膊在不住地颤抖。 在六月里许峻岭搬到东区唐人街附近去了。一个上海人租了那一幢房子,一家人住在楼下。楼上他住了一间小的,那间大的已经有一个三十来岁的香港女人住了。 那些日子在恍惚中像梦一样地飘过去。每天干活回来就在房子里呆着,借几本高阳的历史小说来看,或者写几篇文章投到报社去。到了每周休息那两天,经常是一整天也不跟人说话,想来想去想到一件可做的事,比如到东区唐人街去买一把小菜,心里就有了一点充实,也不骑车,慢慢悠过去,又慢慢悠回来。有时回来时就在桥上站了,看远处的高楼大厦,看塔,看下面高速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异国花街情调 145.异国花街情调 这样闲逛着,许峻岭又记起自己在国内把北美的生活想得那么浪漫诱人。那些远远近近的风景他已经看得厌倦,闭了眼也能在心里描摹出是什么样子,于是又觉得跟范凌云在一起吵几句也有点好处,那样他可以在心里有点事情做。 到了夜里,许峻岭靠在床上捧了书看想引来瞌睡,可经常越是意识到了看书的目的,瞌睡就越不来,心里有个骄傲的声音在反抗着说,不能欺骗自己,一直到凌晨四五点钟。躺在床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赶快睡着,睡着了心中那种空虚的沉重就没有了。 那种空荡荡的沉重有着物质般的质感,压在心头他可以感到它的分量。这时他知道了酒的好处,可以让人暂时忘了痛苦,可惜他又不会喝酒,也舍不得买了来喝。好多次他睁着眼望着一片漆黑有几个小时,终于忍不住,爬起来穿了衣服,在这半夜里像游魂一样,到无人的街上去游荡。 在夏夜的微风中他感到了凉爽,伸开双臂微微弯曲想象着是舒开了翅膀,一下一下地缓缓拍击,身子轻盈地也就有了一点飞翔的感觉。有时就骑了车,沿着街一直下去,到安大略湖边去看夜景。偶尔看到两个夜游的醉鬼吵架,两个人很温和地推来推去,骂着脏话,却打不起来,让人看了不过瘾,这样他也能看上半个小时。 在深夜经过那些无人的街,他一点也不害怕,他在口袋里装了三十块钱,有人来打劫就拿去好了。经过那些黑暗的街角,他总是想象着像报纸上报道的那样,有人会跳出来,用枪逼住了他。他在心里等待着,要是真碰着那么一回也有点刺激,可惜这样的事从来也不发生。他这时已经厌倦了逛商店,却又着了迷似的到银行区去看利率的变化。在那些利率较高的小银行之间比较,在心里计算着利息是否够付他这个月的房租了。 那个休息日许峻岭在家呆了一天,磨磨蹭蹭地把白天度过去了。打开冰箱看了半天,也想不起要买什么,银行的利率昨天也看过了。可怕的夜晚来了,他骑车到央街逛了一圈,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回来才十点多钟。 他后悔下午不该睡了那一觉,现在一点瞌睡也没有。他想找件事做,用力按了按肚子,想体会清楚里面是不是空了,偏又一点也不饿。他的思维像通了电一样灵敏,又像原始时代的穴居人一样贫弱。 许峻岭把电话本摸出来想跟几个熟人打电话。平时他很少跟他们联系,今天急了没话也要找些话来说,问一声“近来可好”。拨了几处竟没有一个人在家,失望地把话筒放了。他想起今天一整天还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就坐到床上去,靠着墙,闭了眼把自己设想成两个人,在心里一问一答:“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人呆在这房子里你从哪里来你是干什么的” 这样问答着终于突破了那种莫名其妙的心理障碍,长长地叹出一声,顺着这一声,把那些问话在嘴里说了出来。听着自己的声音非常奇怪,又不知道问答者哪一个代表真正的自己,哪一个代表设想中的自己,想来想去来来回回设想了好几次,都觉得不合适。 这样神经病似的自言自语了几分钟,自己感到了无聊又觉得有点恐怖,终于停下来。又下了楼走到街上去,碰了一个人就拦了他问:“对不起,能告诉我去央街怎么走吗?” 这样拦了有十几个人问了,每个人都很耐心地告诉他方向,他非常恭敬地点头致谢,“thankyou”前后也说了有几十遍一百遍。(.广告)最后自己也问得厌烦了,把双手伸过头顶拍响着,一个人神经质地笑。 再往前走,忽然看见对面的马路的路灯下,有以辆警车停着,几个警察扭着两个黑人在搜身,黑人很老实地举着双手。他马上横过去看,刚走到旁边站了,一个警察说:“mayihelpyou我能帮你什么忙吗”许峻岭只好知趣地走开,远远看着警察把那两个人塞进警车带走了。 时间还早,不到十二点,他继续往前走,发现自己走到丹佛士街口。这是多伦多有名的妓女集散地,很多次深夜回家在电车上看见妓女们穿着姓感的衣服站在街角路旁,或者慢悠悠走着,等待着生意。 许峻岭忽然感到自己心跳得厉害,有一种非分的向往。沉住了气一想,自己也并不是想去干那勾当,而是想去跟那些姑娘们说几几话。明白了自己又有点不放心;又想到自己口袋里也并没有钱,才彻底放心了往那边走去。 他站在街对面一个黑暗的角落远远地看那些姑娘,大多数是白人,也有黑人,有的吸着烟,有的三五成群在灯下嬉笑。小车开过来,她们就向那些车招手。有的小车停了,开车人探出头来招呼自己看中的角色,一个谈不成了,另一个再上去,成交了就开车带走。 不断地有姑娘被接走,又不断地有人被送回来。许峻岭很奇怪,不远的地方就有几个警察站在那里,却不去干涉这种非法交易。他没有车,连和她们开个玩笑的勇气也没有,看了好久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感到了惭愧想转回去,又觉得应该鼓起了勇气上去跟她们说几句话。犹豫了一会儿,看看自己衣服还整齐,心想,他一直走过去,有人叫我就停下来,没人叫就看看这风景也好。 许峻岭按捺了心跳,尽量悠闲地走过去,走过姑娘们身边却又不敢望她们,偏了头一直走过去。她们把他当成了过路人。过去了又在心里埋怨自己没有勇气。对面又一个白人姑娘走过来,见他神情迟迟疑疑,就和他打着飞眼,把大拇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来回伸缩几下,眼睛问他要不要那个。 许峻岭马上做了个轻微的否定手势,又摇摇头。还想跟她说句话呢,至少也问一问干什么不好呢要干这一行。她见他没有做生意的意愿,马上就没了兴趣,走过去了。迎面又一个姑娘走过来,十八九岁的样子,戴着十八世纪那种插着鹅毛的帽子,美得叫人心动。 许峻岭心里一颤,万一她叫住他呢走近了他不敢看她,擦肩而过他松了一口气,又回头看了她的背影。他真想追了她问,这么漂亮嫁个有钱的人也容易,怎么还要到这街上来揽生意前面又有一个白人姑娘站在那里张望,许峻岭想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就微笑着一直走过去。走近了她望着他笑,对他说声“哈哕”。许峻岭也“哈哕”一声,她说:“manyihelpyou我能为你服务吗” 许峻岭也不回答她,却问:“isyourbusinessok生意好吗” 她走到跟前和许峻岭说话,说了几句知道他没有成交的意思。许峻岭说:“sorry.对不起了” 她说:“it’sok.没关系” 许峻岭又问她年龄多大,一次生意多少钱,整夜又是多少钱,一般一夜能做几趟生意,警察去不去旅馆抓人,怕不怕染上病等等,她都回答了他。说了这些话他觉得自己最想问的“干吗要干这行”的问题简直就没有必要再问,世事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说得清楚的。许峻岭感到她们多少也有点可怜有点能够理解,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简单就是一团毒。 正说着一个男人手持手机从黑暗中闪出来,用很熟的口气和这姑娘说话。他猜想这是她们后面的保护人,不敢再停留,说一声“goodnight”就匆匆离去。好多次餐馆的同事都说自己干过这种事,许峻岭只当他们是吹牛呢。现在想起来他们可能是真的干了。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有胆量有钱就行。 回到小房间里许峻岭还是毫无睡意,那种空荡荡的沉重又重新聚集起来,在心头凝成一个结。凝神中他感到了空气中有一种琐屑的轻响,裹挟着一种温柔的压迫向他袭来。他感到了无名的紧张。他知道什么也没有,这只是心的幻觉。但那种压迫的存在如此明显,他那样清晰地感觉到了,却不能给它一个切实的解释。逃避着他捧了书到床上去看,也看不进,于是扔开了。又到水房里把浴盆用肥皂洗得干干净净,放了满池的水跳到里面躺了泡着,浑身搓来搓去也搓不下灰疙瘩。泡了好久觉得够了,把水放了擦干身子。 找上门一个女画家 146.找上门一个女画家 许峻岭想起那香港女人这几天也不见人影,楼上就他一个人,就打开一条门缝伸手把过道的灯关了,赤裸着身子回到房里。披了毛巾拉上窗帘在灯下看自己的身子,觉得有点羞愧,又觉得有点刺激。干脆把毛巾甩开,在房里走过来走过去,双手在身上拍得“啪啪”地响,心想:“我把自己吓着了,把自己吓着了。” 一下蹿到床上去坐了,双手搂了肩尽量缩成一团,一下又跳下来,拍着身子走来走去,又熄了灯,黑暗中在房子里绕着圈子,左边走几步,右边走几步,想象着电视中演员的表演,做着各种舞蹈动作和造型,眼珠子随着动作瞟来瞟去左右乱转。做着做着他感觉到了兴奋,逃脱了那种沉重的空虚。最后他“哈哈哈”地笑几声,摸到床上去睡了。 这样许峻岭在孤寂中挨过了几个月。好多次他觉得自己意志快要崩溃,又怀疑自己思维迟钝是不是神经有了问题,心里害怕起来。他在心里默默地背着“八八六十四,九九八十一”“日照香炉生紫烟”,又轻声念出来让自己听见,似乎这样就给了自己一个还清醒着的证明。 在他住的街道附近有一所小学,每天有很多小学生越过马路上下学。在那个十字路口,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干瘦的白人妇女打着一面小旗,引那些学生横过马路。学生来了,她就吹一声口哨,来往的车停了,她举起小旗带着学生过马路,这就是她的工作。 许峻岭去东区唐人街也在那里横过马路,过了桥就是唐人街了。有一次他横过马路,那个女人斜了他一眼。他想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看看这个路口也并没有红绿灯,不存在闯红灯的问题。这一次他没有多想就过去了。 下一次许峻岭横过马路,她又斜他一眼,嘴里自言自语轻声念着什么,似乎在数落着他的不是。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几乎就想骂她几句,又想:“和这种下里巴巴的人有什么好吵的呢。”也就忍住算了。想来想去他想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他那样一种神态,猜测她以前吃了哪个中国人的亏,把怒气迁到他身上来,又猜测这是个没有文化的人,把人种的优越和歧视都显现到脸上。她在自己的白人圈子里被人看不起,她又看不起那个圈子以外的人,这样她总算也能找回一点自信。许峻岭心里猜测着,以后不再在那个路口横过马路。 有天上午他在外面无聊地闲逛,又坐到离家不远的一个等车的玻璃亭子里,看汽车来来往往,在心里判别着各种小车的牌号。有一个白人小男孩背了书包在亭子外面玩,他无聊着就叫了他,探出头去问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上几年级,又招手叫他到亭子里面来玩。 那孩子刚进来,那个干瘦的女人“哇哇”叫着跑了过来,太阳下小旗在手中一晃一晃。许峻岭还没反应过来,她冲到亭子里,瞪他一眼,拖了小孩就走,嘴里“哇哇”地说着什么,他也听不太明白。走了不远又弯了腰,一只手指了他,问那个小孩什么,模糊听清一句,是在问他是不是想把他带到那里去。许峻岭心里气得发颤,她把他当成一个诱拐者,一个人贩子了。他心里好惭愧,似乎自己真的有什么说不明白的不良动机,又埋怨自己无事生非,无聊了到草地上打几个滚翻几个跟头不行吗偏要去跟小孩说什么话! 许峻岭气愤愤地往家走,揣测着自己这样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中的位置。他没有车,她明白他不是个人物。就她那样一个人,还在他面前骄傲呢。她没有修养,把优越、歧视和不信任都显到了脸上,那些文质彬彬的雅人心里不知怎么想的呢。真的叫人心里发冷。 他想象着如果有一种神奇的药剂把他的皮肤漂白头发变得卷曲金黄,那他在这个社会中也许就有另一种命运了。马上又在心里否定了这种想象,即使真有这样的可能,他也绝对不做这样的选择,给他一个百万富翁他也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许峻岭在心里反复默念着“绝对不绝对不”这几个字,像是向谁表示着一种钢铁一样的决心,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模糊了视线。许峻岭扶着一株树站住了,用衣袖擦去泪水却又涌了出来。他用力去踢那棵树,一下,又一下,头碰着树干,他的额头在树皮上擦着,粗糙的树皮刮得他生疼。他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他真的想大哭一场,他真的想大哭一场。 在报纸上写文章多了,也写出了一点小名气。报纸上称为许峻岭“大陆作家”,他感到惶恐又有一点得意。慢慢地他有了一点自信,把稿子寄到美国的报刊上去,发表了,又寄到香港去,也发表了。这使他有了勇气以平等的心态与别人交往,哪怕对方是个博士什么的呢,他也用不着那样躲躲闪闪畏畏缩缩了。 这样许峻岭交了一些朋友,他们有什么聚会就叫他过去。孤独虽然依旧,毕竟是好多了。有时候干活回来已是深夜一点,他依然精神振奋,写到三四点钟再睡。不知怎么一来,餐馆里的同事也知道经常在报纸上写文章的孟浪就是他。阿良说:“孟浪也在餐馆里,怎么回事!孟浪也切菜包春卷,怎么回事,嘿嘿!” 阿长说:“孟浪怎么跟我们干一样打湿手的事,这不对嘛,人家是个知识分子嘛!”说了两个人互相望了哈哈地笑起来。 这天多伦多大学的一个朋友打电话来说,国内一个女画家叫汪莉娟的,在大人物画廊办画展,销路不好,她想把画抽回来移到纽约去,孙老板却把画扣住准备贱卖掉。因为合同订在前面,那些画她想抽也抽不回,只好在多伦多想办法。 朋友要他尽快写篇文章发表,看能不能挽回局面。这个画展他在《星岛日报》上看到了广告,还没去看过。许峻岭知道这些画家为了出国,不管画廊老板条件多么苛刻,也接受了,这样至少可以出国看看,回去又可以说是在国外办过画展的。到了这里,老板按合同行事,画家打不起官司告不起状,满心委屈也无可奈何。 朋友陪许峻岭去见了汪莉娟。女画家开始还很矜持,想回避销路不好的严酷事实,只说多伦多的人不懂艺术。说起孙老板她就激动起来,说:“孙老板根本不像个搞艺术的人,一点理解力都没有。”又用尽可能文雅的刻毒语言把孙老板骂了个够,说着说着就哭起来,说眼见着自己多年的心血就被这个市侩糟蹋了,好心疼的。 孙老板跟许峻岭也算个朋友,他不能陪着她骂。他说:“老板就是老板,又不是慈善家,他是在做生意又不是做别的。他哪里又不想销路好,好了他也多得钱。你要他亏本为你办画展,那不现实。” 女画家哭着说:“他太损人了,太毒辣了,他要钱不要脸!” 许峻岭的朋友也说:“他要钱不要脸!” 许峻岭说:“怪只怪多伦多这个城市没有艺术气质。孙老板他办了这个画廊也不容易,他自己都想关掉了。” 女画家只是哭着说:“他太损人了,太毒辣了,他要钱不要脸!” 许峻岭说:“合同订了,伤心也没有用。孙老板租房子要钱,裱画要钱,做广告要钱,吃饭开车要钱,都要从你的画里面来。大家都理解一点,生意人心不狠不毒不行哦,不然,怎么叫他老板呢!” 许峻岭提出去大人物画廊看看。女画家说:“现在我就不去了。” 许峻岭说:“我其实不真的懂画,只会瞎说,怕说不到点子上。” 她说:“由你怎么写吧,你有经验。” 许峻岭说:“我说得天花乱坠也是对外行说,把你的画都可惜糟蹋了。” 她说:“现在也不管那么多了。” 许峻岭说:“那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就瞎说了。” 她不做声。许峻岭说:“不管三七二十一。” 她望了许峻岭还是不做声。他抬腕看看表,她轻轻地吐出几个字:“由你了。” 到大人物画廊看了她的画,许峻岭没有多少信心。孙老板说:“听她自己说得过这个奖那个奖,我以为货色多么起眼多么亮泽呢。早知道这样子,我也不办她来了,这一趟我是一场空还要倒贴。” 又指了画说:“都是一个模式。” 女画家要答谢 147.女画家要答谢 许峻岭心中知道孙老板说的都确实,这些水粉画在色彩和构图上有个人的特色,互相之间却雷同,几乎张张都是只有面孔的轮廓而没有五官的人物,再配上不同的背景。 他悄声对朋友说:“不行啊,别人买要买个与众不同,这大同小异的人家怎么会有兴趣!其实纽约她也不用去了,去了也是空的。” 朋友说:“那你还是要帮她个忙,吹一吹,吹出去几张算几张。” 许峻岭见那女画家很有几分姿色,也是很有女人气质和味道的,于是他动起了脑筋,想一想说:“我还是老办法,从意义上去说。对她的人物我讲两点,一是商业化社会扼杀了人的个性,造成个性的消失;二是现代生活造成了人们之间的冷漠。这些没有五官的人物恰恰艺术化地表现了对世界的这种理解,这样她的形式就有意义了。不知她会不会让我这样写。” 朋友说:“老许,是这么回事,我看了就是这么回事,又说不出。” 许峻岭说:“画家在心里骂我胡说八道呢。” 他说:“不会,不会。” 许峻岭要他去问女画家这样写行不行,他刚回到家他就打电话过来,说:“就照你说的那个意思去写,她说可以。”又叮嘱我说:“写好点。” 过了两天文章在《星岛日报》登出来,许峻岭说服孙老板又花钱做了一次广告,画的销路见着就好了起来。 这天,汪莉娟给许峻岭打了电话,说是画卖出了不少,邀请他去她在宾馆的房间,说是要感谢他。那声音就柔柔的,让许峻岭想入非非。 汪莉娟的房间离许峻岭住的地方倒是很远,他想着她还算是个美女,听她刚才在电话中的语气,似乎去了能有什么事发生,于是就换了几路地铁,不辞辛苦的去了。[超多好看小说] “真是累死人了!”一进汪莉娟的房间,他马上像一个“大”字一样的趴在床上。 “累了吗?要不要先洗个澡?”汪莉娟粉面含笑,坐在他身旁,边帮他把西装脱下来边问他。 “还好!那我先去洗澡了。”许峻岭根本没有想到,她会说让他在她房间里洗澡。一个女人,让男人在她的房间里洗澡,这难道不是预示着她对即将能发生的下一步是默许的吗? 许峻岭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进入主题。看来今天的艳遇是一定的了。这或许就是搞艺术的女人和普通女人的不同。 他到浴室之中,打开水龙头让热水从头上淋下来,好松弛一下他紧张的身体。其实他现在心里也是蛮紧张的,不管怎样,等下不知要如何面对汪莉娟? 他胡乱地把澡洗好,推开浴室的门,看到汪莉娟已经把礼服换下来了,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你洗完了?我也去冲一下吧!你可以躺在榻上休息一会儿!” 汪莉娟低着头轻轻的说,然后拿着衣服很快的跑进浴室之中。他可以看出汪莉娟也是很紧张的样子,两个人都这样,要怎么办呢?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中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既紧张又期待着。 好不容易,水声终于停止了,过了一会儿,浴室们打开了,汪莉娟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睡衣出现在门前。 “过来坐着吧!”许峻岭对着汪莉娟温柔的说,汪莉娟怯生生的走过来坐在床沿。 “不要紧张!这是我们的……没关系的欧……”他紧张的叽叽瓜瓜的说着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 “嗯!不要紧的!我没有关系。这次能卖出那么多的画,真是谢谢你了,所以我……”汪莉娟也是知道接下来两个人要做的事,低着头小小声的说。 许峻岭看到汪莉娟害羞的模样,不禁心中一荡,于是轻轻的把汪莉娟放倒在榻上。汪莉娟这时害羞得眼睛都不敢睁开,他再也忍不住了,用舌尖轻轻的撬开她。 他贪婪的吸吮着,他的双手也没闲着,汪莉娟胸前的钮扣已经被他解开了,露出了是白色的米米罩,汪莉娟的米米罩是保守式的全罩形,这与她的个性真是相悖,米米罩把她的双米米包得紧紧的。这时他已经开始亲吻汪莉娟的香肩,另外也迫不急待的将那讨厌的米米罩解开…… 他不禁发出赞叹的声音,他以前就看出汪莉娟的身材不差,可是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好,尖挺浑圆的米米配上细细的柳腰真是漂亮极了。 他鼻中闻着迷人的体香,自己好像快爆发,再也无法忍耐了。于是他翻身而上,手忙脚乱的将汪莉娟的小亵裤摆弄了下来。 汪莉娟的喘气声更大声了,很快的他们俩就纠缠在一起了。 女画家汪莉娟的“报答”让许峻岭品藏到了“艺术女人”的味道,这味道让他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回味无穷。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孙老板打电话来告诉许峻岭,那些画卖得差不多了,还剩几张让画家包回去了。他很高兴,请许峻岭去翠园酒楼去喝茶。许峻岭去了,孙老板塞给他一个二百元的红包。他也不推辞就收了,说:“孙老板你把汪莉娟的画甩卖掉了,她亏了你也亏了,那种价别人买去只当装饰品,不当艺术品。” 孙老板说:“我跟她赌气!自己的东西走不动,怨我!这不是笑话吗” 许峻岭说:“老板你当然不容易,大陆来的画家更不容易,有时候您放松一点,他们也喘口气,瘦死的骆驼大过马呢。” 他笑了说:“好歹我也算个搞艺术的人呢,心就那么辣没有办法!我也要找口饭吃是不是说穿了说透了我这也是生意,商场如战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淋淋你死我活的事!我今天破产了,跳楼也不会有人拉着我!你信不信我也想心软呢,能软吗” 他说着眼中放出一种光来。许峻岭看了心颤,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说:“孙老板别说得那么可怕,我心都被你吓跳了。” 他又笑了说:“这就吓着你了嘿!十年前我破产了一次,为朋友的事抹不开面子。朋友做生意贷款请我担保,又算着有把握就签了字,可到了期他还不了账,银行把我账上的钱哗啦一下就划去了,又封了我的房子,那次不是我太太死拉着我,我真跳了楼,不想活了!我想人的心要硬啊要硬啊,想着想着真的就硬了。生意嘛,杀人见血的事!” 快到秋天的时候,二房东告诉许峻岭,隔壁的香港女人结婚搬走了。他说:“她结婚了吗,她反正也没在这里住过几天,她早就结婚了,现在不过是正名,其实在加拿大这名正不正也没有关系。” 他笑了,又说:“过几天有个女孩子会搬来,从南京来的,是多大的学生,没关系吧”他意思是问许峻岭和女孩共用厨房水房介不介意。许峻岭说:“没关系,反正得来个人。十八岁的小姑娘和八十岁的老姑娘对我来说都一回事。” 他笑了说:“那你挺正经啊。” 许峻岭说:“想不正经也不行啊,不正经也得有资格!” 他说:“那你修炼成佛了。” 许峻岭说:“什么时候回国去我再还俗。别把我看那么好,我也不是吃素的。” 他说:“那随你们,你们自己的事。” 许峻岭笑了说:“还不知道是不是个猪八戒呢,你就把我和那个人‘们’到一起去了。” 他望了许峻岭有点神秘地说:“挺漂亮的。” 许峻岭说:“那是金陵一钗呀!” 这天晚上下班回来,许峻岭发现隔壁已经住了人,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也没想什么,进了屋倒在床上看书,看一会儿困了就去洗澡。他发现今天澡盆已经有人用过了。挡水的塑料帘子他平时都是拉到左边,今天却移到了右边。搬到这里来他总是洗淋浴,他特别忌讳和别人共用浴盆,怕传染什么病。香港女人搬走后,他用肥皂把浴盆仔细洗刷了一次,开始泡到浴盆里去洗,今天只好又洗淋浴了。洗着的时候他心里有点不高兴,心想,要是自己一个人住这一层楼多好。 好几天许峻岭都没见到隔壁这姑娘。他上午十点钟起床,她已经上学去了,他晚上回来,她又睡了。这样过了几天,他心里痒痒的有了好点奇,像有只小甲虫在那里停了,那许多只脚不住地乱动,毛绒绒的惹人。 隔壁美女很生动 148.隔壁美女很生动 许峻岭去揣想这姑娘到底俊不俊,二房东说挺漂亮也不知是真是假。一会儿他希望她挺漂亮,有机会了发展她做说话的伴儿; 一会儿又希望她丑,真像个猪八戒,这样他放宽了心,当她是原来那个女人,各干各的事,心里也不必七上八下的受刺激。 有天上午在楼道里碰了面,那一瞬间光线暗暗的没看清。许峻岭看她很明显地把头一低,他也马上漠然地侧了脸,和她擦肩而过。等她过去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她走下楼去,中等个子,细细的腰肢一扭一扭的,有点意思。这更激发了他的好奇心,倒得找个机会看清这人啥样。 这天早上许峻岭醒得早,听见厨房里有响动。他爬起来,把衣服穿整齐了,抓了枕巾在脸上干擦几把,又捋捋头发,开了门走到厨房门口,停一停,惺忪着眼慢慢走进去。她站在电炉边炒菜,平底锅“嚓嚓”地响。 许峻岭轻轻咳嗽一声,看她回了头,他马上把脸一偏,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壶,倒在小锅里,问:“对不起,煮牛奶可以吗” 她把身子移开一点,往电炉上一指,也不望许峻岭,脸微微往那边一偏。他把小锅放到后一排的炉架上,很自然地望她一眼,觉得有点面熟,眼盯着牛奶心想,这人是见过的。忍不住又往那边瞟了一眼,这不是张小禾吗眼下的那颗小黑痣看得清清楚楚。 许峻岭吃了一惊,她怎么到这里来了,怎么会呢他在心里作种种猜测。正想着呢,她叫道:“牛奶,牛奶!” 许峻岭眼睛并没从小锅上移开,但牛奶溢了出来他却毫无知觉。他把锅端到一边,厨房里马上飘着一种焦煳的气味,小锅放下去的时候太重,几滴牛奶溅到她的菜里面。(.广告)他把手指放到嘴边吹着,掩饰着说:“好烫好烫!对不起啊。” 她还是微微偏了脸不做声。许峻岭心里想:“咦,还挺傲的啊,以为谁又不知道你!” 许峻岭端了牛奶到房子里,把小锅放到桌上,又钻到毯子里去睡,也不去想这件事。以后他们迎面碰了,像不认识一样走过去。他觉得这样也好,非常好。他看见了她就像没看见一样,眼睛就这么望着也不避开,毫无表情地走过去。他对自己用更大的冷漠来回答她的冷漠感到满意。 这天许峻岭休息,睡到中午才起来。他胡乱地吃了饭,懒洋洋地走到东区唐人街买了点水果蔬菜,在桥上看了会儿汽车,回来又倒到床上去睡,哪里还睡得着。心想,不睡也好,睡了晚上精神太好,难得熬过去。 想写点什么东西,铺开了纸坐在小桌边,怔了半天一点情绪也没有。于是下了楼,躺到门口的小草坪上去晒太阳。躺在那里他想着这一次又写点什么才好。忽然想起把张小禾的事写了,投到香港去也挺好。下次得问问范凌云,她的故事的后半截是怎么回事。前不久他把刘晓冬的故事写了,投到香港去,很快就发表了。当然许峻岭没有用他的名字,也没用孟浪的笔名,怕万一他看见了在心里唾他。 这样想着许峻岭在草地上翻一个身,把鼻子凑着地面去闻那青草幽微的清香。侧过脸忽然看见张小禾背着书包,穿了牛仔裤,白衬衣扎了进去,远远地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地走过来。 许峻岭慢慢坐起来,迎着她望过去,毫无表情地看她渐渐走近。她走近了,脸上也毫无表情,经过了他身边,头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他眼皮也没抬一抬,在那刹那间,他看见她胸部隆得高高的,在白衬衣里随着脚步轻轻地上下颤动,很生动的样子。 突如其来地,许峻岭全身触了电似的一颤,一个冷战从脚底飞快移动着传到头顶。 还是在两年前,在圣约翰斯的时候,有一次和林范凌云去逛超级市场,偶尔转过脸时,看见一个穿红色夹克衫的石膏模特的胸部微微显露了出来,他全身也是这样中电似的一颤,站在那里呆了有几秒钟,范凌云还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哪怕那次阿唐带他去看脱衣舞,那么多姑娘又那么漂亮那么好的身材,白种人,黄种人,黑人,他也无动于衷。想不到今天自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受了诱惑。 许峻岭坐在那里想入非非.想到了“有亭翼然”这几个字来形容那种生动。他知道有很多姑娘,为了追求曲线感,用了那种厚海绵的胸衣。曲线是突出来了,但却没有这样一种富于质感的生动。他想来想去,越想越细腻,想象力突破了一切遮蔽,一切都在脑海中活灵活现地浮出来。 许峻岭故意打乱自己的想象,去想写文章的事,又去计算存款的数目,可心里转了个弯,又想了回来。他抵抗了几次,没有用,干脆放弃了抗拒,让想象自由地流动,一边自言自语念叨着:“太下流了,太下流了。”不管怎么样,今天心里能有这么一颤,他还是感到了安慰。他没有问题,我是一个正常人,他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证实了这一点。 范凌云打电话来,问:“最近还好吧” 许峻岭说:“老样子。” 她又问他,休息那几天都干什么,许峻岭说:“看汽车。” 她没听明白却也不再问,又告诉许峻岭,她房间的抽水马桶堵塞了,请人疏通要几十块钱,问他有没有办法。他说:“来看看吧。”就骑车去了,路上在工具店买了一个吸筒。去了她望许峻岭笑笑,许峻岭也望她笑笑。 许峻岭到厕所里去看,她说:“有气味呢,脏。” 他要她走开,把门关了,揭开盖子,一只手捂了鼻子,用吸筒去吸。吸了几下还是不通,他顾不得臭,双手握了吸筒去吸。吸通了秽物都下去了,可水还是流得不畅,一放水就溢上来,再慢慢渗下去。 范凌云推开门说:“可以了。” 许峻岭说:“可以了我一走你又要打电话给我。堵东西了。” 他要她找个东西来钩,她问:“筷子行不行” 许峻岭说:“拿个衣架来折了。” 折了一个铁丝衣架钩了一会儿,软软的不得力。范凌云说:“还是请人来算了。” 许峻岭手执了铁丝伸到水下面去,她说:“太脏了太脏了,还是去叫人。” 许峻岭说:“反正已经脏了。”又把衣袖推得更高些,再伸下去,钩上来一个塑料袋。她说:“这是谁丢到里面的!” 许峻岭用肥皂洗手说:“反正你这里来的人也多。” 她从冰箱里拿葡萄给许峻岭吃,说:“黑加仑呢,出国的时候看报上登了,广州卖七毛钱一粒,现在怕要一块了。” 许峻岭用左手拣了几颗吃,说:“到这里才敢吃这玩艺,才几毛钱一磅。” 她又告诉许峻岭,约克大学有个学政治学的博士对她有那个意思,来过几次了。许峻岭说:“那好啊。” 她说:“我还没说高矮胖瘦呢,你就说好。生怕我找不到要你负责吧。” 几个月前分手以后,许峻岭很担忧她那样悬着。在他看来,她应该对现实作出妥协,而不能死抱着一种理想不放。她并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一点,他也不好明说出来。 许峻岭说:“那当然好,至少下次掏马桶就不要我打湿手了。” 她笑了说:“跟你说真的。” 许峻岭说:“至少是个博士,还是洋的呢。” 她说:“博士有什么用,我还当过洋博士呢。学政治的,将来饭碗都没有,还来靠我我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许峻岭说:“人人都有缺点,到哪里去找那么好的人真有个那么好的人,眼睛又望着空中飞过天鹅,说不定心也是黑的。” 她说:“起码有你在前面做个榜样。” 许峻岭说:“我算老几,黑角落里随便揪出一个都压在我上面。” 她说:“你回国就威风了。” 她又详细告诉许峻岭和那个人认识的经过,要许峻岭判断这人怎样。又说:“专业实在不好呢,也就算了。也离过婚呢,也算了,我也不能那样去要求别人。只是个子又不太高,可能一米七还差点,年龄还比我小一岁,我有点难接受。” 许峻岭说:“个子呢年龄呢,差不多就算了,别讲究那么细。” 臆想俏美女邻居 149.臆想俏美女邻居 范凌云生气说:“跟你说你就这也算了,那也算了,什么才不算了呢是个男人就算了!” 许峻岭说:“固执就不算了,固执的人将来麻烦大。只要不像我的人我看去都是合格的人。” 她笑了说:“那个人倒还不固执。” 许峻岭说:“老是那个人那个人的,把他的名字吐出来算了。” 她说:“那你不能出去说,你作保证。” 我说:“什么军事秘密,要作保证!你不愿说就算了,我跟谁说去!我真要知道那还不容易” 她说:“你保证了啊。那个人叫古博学,这个名字我就不喜欢,跟出土文物一样。” 许峻岭说:“名字是稍微太旧社会了点,不过你挑也挑得怪,名字也要挑,那挑起来还有个完要是我喜欢一个人,她叫做狗屎也可以,叫王八也可以,我当她是王七的妹妹就是。” 她笑得顿足说:“你好好玩的。”又说:“我不是挑呢,我有这样的感觉。” 许峻岭不明白她是指对那人的感觉还是对名字的感觉,心里只想她快点安顿下来,就竭力劝她接触试一试,说:“又表白自己相信原罪说,成功的男人只多了犯罪的机会,有什么好可怕。真的事到临头你还是不相信,只愿对方门门优秀。” 她笑了说:“那倒也是,人就有这么怪,想的做的不一样。” 许峻岭说:“反正先只是试一试。” 她说:“就听了你的,试一试就试一试。试了好就好,试了不好就不好,反正是试一试。” 许峻岭也说:“反正是试一试。” 她又笑一笑说:“我们好奇怪啊,婚都离了,还商量这些事!别人知道了会笑掉大牙的。” 许峻岭说:“这有什么呢,有什么呢,又没有犯了法的哪一条。”许峻岭说要走. 她说:“再坐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上个星期作业我出了三十块钱请个加拿大人帮我完成的,我想得下期的奖学金呢。教授看出来了,给我一个c,下期的奖学金肯定是没有了。如果我实在没有钱了,你借点钱给我可以不” 许峻岭心里一顿说:“可以是可以,借多少呢” 她说:“到时候再看。我不找你借又去找谁借实在没办法,谁喜欢跟人借钱呢这个忙你一定会帮我,是吧” 许峻岭说:“好厉害的嘴!一定先把一定说了,我就一定不好意思把你堵回去了。可我还是要想一想。到时候再说好不好,说不定你又得了奖学金呢” 她说:“真的,你想想这件事。我保证会还给你还有利息,到时候连以前那两万一起还给你。你实在不肯借也算了,我也能理解你。我这个书还是要读完的,天也不见得就会那样狠心把人的路都绝了。” 许峻岭说:“我这几个钱,你知道的,来得容易看我的手!”他的左手食指前几天不小心碰在烧热的锅耳上,烫起一个很大的泡。他把指尖朝下,泡里面的水就流到指尖那一头,又把指尖朝上,里面的水就流到指根那一头,反复几次,让水在里面晃荡。 她抓了许峻岭的手说:“让我看看。”又摸一摸那水泡。 许峻岭说:“疼得我直弹起来,把手帕打湿了不时敷一敷,照样要做事。现在倒不疼了,有几晚都没睡好呢。”又指了手上几处刀伤烫伤的疤痕给她看,说:“看了你知道钱是什么东西了吧。”又搂起裤脚让她看腿上暴起的青筋。 她松开许峻岭的手说:“你的钱也真的是血汗钱,你不想借我也不怪你。” 许峻岭说:“我也没说不借,说不定你奖学金又得了。” 她说:“那肯定是没有的,我银行里只剩两三千块了。” 许峻岭想起孙老板的话,心要狠,要狠!想丢句过硬的话她绝了这个念头,可就是说不出口。他敷衍着说:“再说啦再说啦。”她说:“你心里还是掂一掂这件事啊。” 停一停许峻岭说:“你周末也不出去玩玩。” 她说:“哪里去玩呢,别人都忙呢。” 我说:“找古博士、张小禾他们去玩玩。” 她说:“张小禾,人都不知到哪里去了,鬼影子都不见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来。” 许峻岭说:“你碰了她问她就是。” 她说:“上次倒碰到一次,告诉我她搬到东区去了,电话还没装好。”忽然想起什么,很兴奋地说:“她跟那个男的分手了,她知道了那个男的的底细,赌气搬走了。有人写信都告诉了她,也不知谁写的,肯定是那个男的的仇人。” 许峻岭说:“谁叫她自己那样轻飘飘的,随随便便把自己献出去,吃到苦果子了吧。” 她说:“别拿那一套来看人,这里是加拿大!她还算是个有气性的,知道了就走开,要轮到别人,那还不将错就错含含糊糊过了下去,再唆使那男的离婚。仔细一想,天下男人都令人心寒,不能怎么让人抱希望。我真的很可怜那些少女,一个个都在梦里沉着。” 许峻岭说:“少女可怜,这是什么话听不懂。最好天下女人谁也不抱希望,团结起来把男人一概批倒,就出了口恶气。” 她说:“可女人还是要去抱希望,不抱又怎么办她们总要走到男人跟前去,今天不去明天还是要去,说她们贱那是委屈她们了。人间有些悲剧简直就是上帝安排的,女人其实没有选择。” 许峻岭说:“那她张小禾也挺倒霉的。” 她说:“她也挺倒霉,我也挺倒霉。倒霉的女人多,她一个,我一个,还不知多少,普天下都是。” 许峻岭指了自己说:“倒霉的人这里还有一个。” 她指了许峻岭说:“你你还不算,不够资格。你有一条现成的路走,赚得不想赚了就往国内一溜,什么都有了。” 许峻岭说:“这条路人人都可以走,可没人愿意走,都舍不得北美的锦绣前程。” 她说:“别阴一句阳一句说风凉话。”这时电话铃响了,是古博士打来的。 在她打电话的时候,许峻岭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开了门出去。张小禾不理他,他也不理她。有时迎面走过许峻岭头也不抬一下,像眼中没见到有个人。 许峻岭最不喜欢姑娘们那种用冷漠装饰起来的傲慢。他在心里说:“以为是个男人就想打你的主意吧,别自作多情!”他一点也不想打主意,他觉得那种主意在这个地方离他很遥远,这使他有志气做出高傲冷淡的样子。但有机会了,他又偷眼望她一望,腰肢婀娜,脸色白润,小嘴微微嘬着,水溜水秀的挺惹人。 她下楼的时候,许峻岭站在厨房门口看去,她衣服腰部那细微的折皱传达出的那点什么也是刺激想象的。有几次她从他身边掠过,他似乎闻到了一丝淡淡的体香,侧了头嗅嗅,却又什么也闻不到了。 那一丝异香总使许峻岭老半天心神不宁。在心里他承认这个姑娘算是个不错的,搬来这么久了,也没见她和什么男人缠到一起。在多伦多,大陆来的姑娘漂亮的不多,有个模样差不多的,就老有人找她去玩。许峻岭从来没见有人来找过张小禾,有几次他注意到她整天一个人呆在家里,也难为她耐得住这份寂寞。有一次她在厨房里轻轻地哼着歌儿,许峻岭下意识地吹着口哨接上去,她马上就停了下来。他好惭愧,在心里揍自己几老拳,停一停又把调子吹下去,证明着是自己吹自己的,与她没有关系。 有天晚上许峻岭洗澡的时候,躺在浴盆里突然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又开始泡在浴盆里洗了。意识到这点他吃了一惊,忽地从水里跳起来,双脚站在水中想跨出去。犹豫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慢慢躺了下去。他竭力回想自己是从哪天开始这样做的,但已经想不起来了。他觉得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不知不觉就这样放松了戒备,连浴盆也不洗一下。前面那个女人在这里的时候,他也泡着洗过几次,但一定不会忘了洗刷浴盆。洗完澡他并没有那种不安全的感觉。 这天许峻岭休息,叫了孙则虎一家和几个朋友来玩,做晚饭吃。他买了一箱啤酒,两只龙虾,几斤螃蟹等,大家都拥在厨房里。许峻岭说:“孙则虎,今天你动手,我休息一天。天天我就是炒菜炒菜,站到锅边上我心里就发慌。” 找个机会把她推了 150.找个机会把她推了 几个朋友嚷起来:“老孟出钱,老孙出力,我们大家出嘴!”朋友们都不叫他许峻岭,都叫老孟,有的干脆叫孟浪。[] 孙则虎说:“我出力可以,都是我指挥。”他吩咐这个那个择菜切菜,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开瓶啤酒喝说:“都做完了我来上锅,不许有人插手捣乱。”他没分配事给许峻岭做,说:“你上午去买了菜,没你的事了。” 许峻岭说:“老孙你好厉害,跑到这里喧宾夺主,还放一个人情给我。” 他指了张小禾那间房说:“隔壁住了什么人,可别是个姑娘!” 许峻岭说:“好像是个女的,刚搬来我也没怎么见过。” 他说:“老孟你别打幌子,你,我还不知道她漂亮吗” 许峻岭说:“没看清楚,也不至于晚上想起来做恶梦。” 他说:“有艳福的人就是有艳福,送都要送一个到他床前来。” 袁小圆听了直笑,说:“狐狸尾巴露出来一截了。” 他对许峻岭说:“有股酸气热腾腾从哪里冒出来闻到没有”又说:“她哪里来的” 许峻岭说:“北京南京天津地津谁知道呢,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她暂时还没到我这里申报户口。” 他指了许峻岭对别人说:“大家看孟浪好正经个人,让我们这些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惭愧。呸!别跟我来这一套!说不定今晚我们一走,你就溜到她房里上了床。以后我经常晚上两点钟打电话来查。” 许峻岭笑了说:“有老孙魅力的一半就好了!再冷淡的女人也煽得起火来,扑都扑不灭。(.广告)” 袁小圆听了直笑。 许峻岭说:“看小袁笑了吧,她在这方面是最有体会的。”又转向她说:“你要多一个心眼呀,对他行动的掌握要落实到每一分钟,他会犯错误的,会调皮的。” 旁边人说:“我知道老孙老实,他不会调皮。” 袁小圆说:“不会调皮,让他自己说这句话!”又转向孙则虎说:“给大家说说你的经历,都是朋友。” 有人说:“他想调皮呢,也只敢在心里调,他太太是什么人!他吃了豹子胆吗” 袁小圆说:“打趣起我来了!他调皮我正巴不得呢,还减轻我的负担。只别找太丑的,让别人说袁小圆的丈夫没本领。” 大家都哄笑起来,说:“孙太太心襟这么开阔,下次我家里的从国内来了,先到这里上一课!” 孙则虎说:“你们那么天真就信了她的!她那个铺子,柴米油盐酱茶都不卖,只卖一样东西!我今天喝了酒在这里开几句玩笑,回去还不得写小字!” 袁小圆红了脸说:“你再胡说!” 孙则虎装着没听见,喝口啤酒对许峻岭说:“跟你说真的,隔壁那个,上了她吧,组成个临时内阁,有什么呢她寂寞你也寂寞,她需要你也需要,一个要卤锅,一个要锅卤嘛。说真的你单身一人旷久了对身体可不好。” 袁小圆说:“孟浪别听他的,女人别拿她们开玩笑,她们心里挺苦。” 许峻岭说:“嫂子别替姑娘们担忧,我老孟还不是那样的人!” 孙则虎说:“好高尚的人,这么高尚的人我都感动了,马上就要热泪盈眶了。”又说:“我们老爷们儿到房里说话。” 许峻岭跟他到了房里,他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可是够朋友提醒了你。只当她是小菜一碟,找机会把她给推了。傻瓜,现在的姑娘谁认真呢,她要你负责只可惜了我没这份运道!” 许峻岭说:“老孙,你开玩笑呢,又变成了说真的!我赤条条一个打工的,谁会用眼角朝这边扫一扫,漂亮的当然不扫,丑的也不扫!我用命拼来几个钱,拿去跟她敷衍吧!汽车也没一部,谁会跟你。” 他摸出一包烟,往底下一弹,跳出来一支,让许峻岭抽去了,又弹出来一支,用两根指头捏起,点燃了深吸一口,过瘾似的抬头吐着烟圈,说:“下个月准备买部车,没钱也要买,二手货吧。到北美来一趟车也不开一辆,起码有一半是白来了。老孟你也买部破车玩玩,别死守几个钱守上甘岭似的,发不了财的!钱来得辛苦,要用了它那辛苦才没白辛苦。到那天吃也吃不动了,做爱也做不动了,钱有了也没有用了。” 许峻岭说:“你看我房里三件东西,床、桌子、椅子,买了车不相配嘛。” 他说:“有了车,找女朋友就方便了。起码的面子都没有,谁跟你呢!女人的虚荣心是她的衣服,你要理解理解。” 许峻岭说:“有人说没吃洋肉白来一趟,你又说没车白来一趟,任务这么艰巨!” 他吸着烟说:“当然最终还是房子,这是最大的目标。到这里失去的太多了,最大的弥补就是哪一天圆了房子的梦。一幢别墅式的洋楼,前后草坪,人生也只能如此了,还要怎么样呢,活这几十年的!” 许峻岭说:“失去的东西房子车子也弥补不了。” 他说:“老孟,咱们哥们儿来点现实主义的,别玩超现实主义那套,你是文人,我也算个文人,文人心里那点酸东西我知道!有什么用想想这个世界是个啥样的世界!那一套在这样的世界上都发臭了。几千几万年我也想过,关你什么事呢就算关了你的事,你又能怎样还是一个无可奈何!这么大的天下,就自己这几十年是真的。自己这几十年,古往今来一切真理都在这句话里面了,老实人说老实话,谁也别哄着谁。是不是这么回事你说!” 许峻岭说:“你都说完了还容得我说什么!你真要我说呢,我就说。” 他凑近一点说:“你说。” 许峻岭说:“闪开点,好大烟气,也不知袁小圆怎么就让你亲她的嘴。真要我说呢,我说你都是胡说,放——屁!” 他说:“怎么就是放屁了,你说!” 这时厨房里的人叫:“孟浪,菜都备好了,叫老孙过来。” 孙则虎说:“下次再教育你。”一溜就去了。 许峻岭站在门口,看见隔壁门缝透出灯光,有人影子在晃动,心想:“她在家里,这么久也不出来,也不要解个手吗” 孙则虎用清水去煮螃蟹,又抱怨说:“孟浪还是在餐馆里捞饭吃的人,螃蟹也不会买,都是公的,没有蟹黄。”又说起在国内时,有次招待一个香港朋友吃螃蟹,买了两斤怕不够吃,爸爸妈妈装作有人请客出去了。 袁小圆说:“还好意思说!” 老孙说:“几十百把块钱一斤,没有办法啦!我不想做个孝子可囊中好羞涩,讲不得志气。这是辛酸史,别提它了。” 吃了喝了,把东西收了打扑克。孙则虎说:“来点刺激。”许峻岭说:“打十三张,谁会”他们都不会。 有人说:“还是来三打一。” 说好了七十分起叫,七块钱一次,每叫高五分加两块钱。一个博士没怎么打过,出牌的时候手直发抖,大家都笑。玩到十二点多钟,许峻岭赢了几百块钱。孙则虎输了想翻本,牌不好也敢叫高分抢了庄打,输得最多。袁小圆带了孩子睡在房里,这时出来叫孙则虎回去。 孙则虎说:“刚开始打又要回去。” 袁小圆说:“再不走地铁就收了。”又问谁输了。他们一起说:“老孙赢了我们三个。” 孙则虎说:“再打两盘。”叫得更猛,两盘都抢庄打,可都输了。袁小圆在一旁看了脸色不好看。 孙则虎不情愿地站起来说:“下次到我家去玩,大家都骑车来,打到天亮再回去。”走到门口他说:“你们单身汉好自由,你们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呢。”一时都去了。 许峻岭躺在床上想睡,忽然听见隔壁的门一声轻响,楼道里有了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分明,又转到水房里去了,门闩一响。一会儿脚步声又转到厨房去了。他想起张小禾还没吃晚饭呢,她被他们封在屋子里有七八个小时。许峻岭想起觉得好笑,其实她做她吃的,谁又碍着她呢就那么羞答答的怕见人!又不是个真没见过世面的。 给你解解寂寞 151.给你解解寂寞 许峻岭熄了灯,抱了毯子想睡,耳朵却特别灵,像全身神经都集中到耳朵上来了,厨房里的声响听得清清楚楚。[超多好看小说]随着声音,他想象着她的一举一动,怎么切菜,怎么淘米,活灵活现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关你个屁的事呢,要你竖起耳朵听。” 直到她做好饭,端到房子里去。许峻岭又细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了,似乎放了心,只觉得夜沉沉地压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许峻岭在厨房里煮方便面吃,听见张小禾走到楼道里来了。他以为她要出去了,谁知脚步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似乎比平时沉重些,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奇怪!平时他在厨房里时,她从不进来,一定等许峻岭走了她才来做吃的。 有时许峻岭就故意慢慢地做,慢慢地吃,慢慢地洗碗,让她久等。谁叫她那么傲着呢!感觉到她离他近了,他忍不住偏了头望了一下,她从冰箱边侧过头来,似乎是微笑了一下。这更奇怪!许峻岭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又望了一下,她正往一只杯子里倒牛奶,又侧脸望着他微笑一下,头也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点。这一次许峻岭看得分明,也回报了一个微笑,把头轻轻一点。她端了牛奶回屋子里去了。 许峻岭知道刚才这一幕已经消除了他和她之间的那一层潜在的敌意,她那一笑一定有含意。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怎么就会有了这种转机呢 以后他们碰了面就点点头,有时也“嗨”地招呼一声。有几次许峻岭觉得她脚步放慢神色迟疑着想说什么,又怕自己领会错了自作多情,就一直走过去并不停下来,心里又不踏实像失去了点什么。她在厨房里哼着什么歌儿,许峻岭就吹着口哨接上去,她也并不停下,继续哼着。她最喜欢哼的一首歌是“我们在回忆,回忆那过去……” 许峻岭吹着口哨应和着,心想:“回忆什么,又挂念着那个人吧。” 有天上午他坐在厨房里吃饭,她进来了,许峻岭“哈哕”一声招呼她。 她说:“吃饭呢!”她居然开口说话,奇迹! 许峻岭说:“吃饭,你呢”筷子敲一敲碗。 她说:“我吃了早饭没吃中饭,你这时候算早饭算中饭呢” 许峻岭说:“按时间呢,可以算中饭了,但这是我今天的第一餐饭。我晚饭吃得晚,餐馆里做事都是这样。” 把自己的身份交代出去了许峻岭有点紧张,也有点羞愧,看她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放了心,想着可能房东已经告诉过她了。她倒了一杯牛奶,在许峻岭对面坐下慢慢地喝。 他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没话找话说,问道:“你喝冷牛奶会生病的!” 她说:“都习惯了。” 许峻岭试探着说:“听房东说你在多大读书” 她“嗯”一声,似乎不愿多说。许峻岭还想找些话来说,问她从哪里来,读什么专业,来加拿大多久,又怕犯了她的忌讳,都不敢问,好像动一动脚就会踩响地雷,只好站着不动。沉默一会儿,他想找个借口离开了,她忽然“喂”了一声。许峻岭眼睛直望了她,她又“喂”了一声,脸刷的一下红了。 许峻岭想:“会脸红的人总是老实人。”他又轻轻哼起:“我们在回忆……”来掩饰那种紧张的气氛。她再“喂”一声,说:“问你。” 许峻岭说:“问什么,你只管问,我这个人问什么都可以。” 她笑一笑又有点羞涩地说:“前几天有人喊孟浪孟浪,是喊你吗” 许峻岭说:“是的。” 她说:“房东又说你姓许。” 许峻岭说:“有时候写点什么就叫孟浪,朋友也这样叫了。”他不好意思说“笔名”这两个字,觉得那是有身份的人才那么说,他算什么呢。 她说:“是在报纸上写文章的那个孟浪吗” 许峻岭说:“也不知道还有人用孟浪这个名字在写不如果没有呢,那就是我。” 她说:“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孟浪啊!” 她这样一说,许峻岭身上都燥热起来,说:“可不敢这样说!说得我心里一冲一冲的,说不定心就冲出口来了。我是活得无聊了,写着玩,顺便也骗几个稿费。” 她说:“你的文章我看过,有一篇是《消极思想的意义》,我喜欢。不是谁想往前冲就冲得上去的,人要有点消极思想才能在这世上活着。还一篇评那些画的,我也喜欢。” 许峻岭说:“那都是哄老百姓的。” 她说:“别谦虚,过分的谦虚等于骄傲。” 许峻岭说:“过分的谦虚等于虚伪。” 她笑了说:“说了你懂吧!我不懂,信口乱说,可别在心里笑我。” 许峻岭说:“到了这里,别人不笑我呢,我在心里就向他致敬了,我还敢笑别人” 他想起那天草坪上的事,忍不住把目光往她胸前一溜,她今天多穿了件夹克,又是坐着,看不出那么明显的曲线。说了一阵子话,她变得神态自若起来,问:“怎么你不去读书呢” 许峻岭说:“读过,在纽芬兰,读了半年就不读了,赚钱去了。”她摇头叹息一声,又记起什么似的说:“有个人也去过纽芬兰,范凌云,你认识不认识” 许峻岭说:“是个女的吗” 她说:“她现在在多大读档案专业。” 许峻岭说:“是吗这专业听起来不错,毕业了找得到工作。” 她说:“她先生你见过没有” 许峻岭说:“那当然见过,我们还是朋友呢。” 他忍不住要笑,用手挡了脸,低了头装着咳嗽,偷笑了一回。她说:“范凌云很能干的。” 许峻岭说:“能干有什么好呢,能干的女人幸福的少。” 她说:“我不能干,也没见怎么就幸福了。反正女人幸福的就少,还不如能干点,不受人欺负。” 许峻岭几乎就要问:“谁欺负过你呢”话到嘴边没说出来。他说:“能干有能干的幸福,不能干有不能干的幸福,上帝造人的时候都安排好了,他老人家没打算给人完整的幸福,所以人永远也得不到完整的幸福。” 她要许峻岭再说一遍,许峻岭又说了,她说:“有点道理。 许峻岭心里想:“索性再镇她一镇。”于是说:“世界上的事,你仔细去体会,都是相反相成,好事的反面是坏事,长处的延伸是短处,一定是这样的。” 她点头说:“有时候我也这样想,就是嘴里说不出来。”又说:“跟你说话还有意思。” 许峻岭右手敬个军礼说:“谢谢你的表扬,帮你解解寂寞吧。问你,怎么不见有人找你玩姑娘长得那个点,总有人找她,何况你呢!” 她堆起一脸的笑说:“我不想跟人打交道,见了人就烦。” 许峻岭双手蒙了脸说:“以后我戴个面罩在楼道里走。” 她笑得拍了桌子说:“不包括你!” 许峻岭说:“给我好大的面子,那我这张脸也有资格露在外面了,我这就写封感谢信给你。” 她笑弯了腰指着许峻岭说:“看你这个人说话!”笑完了又说:“你应该去读书,你怎么不去读。你到餐馆里打工太可惜了,也不是长久之计。” 许峻岭说:“能赚钱就好。再说我的发音有问题,你听我连普通话也说不准。” 她说:“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可惜了你自己。” 许峻岭想说“在加拿大我没有长久之计”,心里转了一下没说出来。她又问许峻岭在哪里读的大学,学什么专业,来加拿大有多久了,餐馆工作辛苦不辛苦,现在在写什么东西等等。 这样许峻岭也不客气,问:“你什么时候到加拿大” 她说:“有一年多了,在多大读教育学硕士。” 许峻岭说:“毕业了工作好找吗” 她说:“根本没希望。” 许峻岭说:“没希望读它干什么” 她说:“家里人知道你在念书了,就放心了,不然天天来信催你,觉得你在北美打工不务正业。不读书家里人跟亲戚朋友也不好说话。” 许峻岭说:“那你读个能找到工作的专业。” 她说:“谁不想呢,可申请不上,好难的哟!” 许峻岭说:“你女孩子一个人在这里一年多,也挺寂寞的啊!” 是不是寡妇也没搞清 152.是不是寡妇也没搞清 许峻岭说了话去观察张小禾的脸色。(.广告)她有点不自然地笑笑,不做声。许峻岭马上把话岔开说:“说说就到中午了,你不做饭” 她站起来说:“啊呀,我下午还有课呢!”说着去做饭。 许峻岭洗着碗问:“你一个人吃这么多不相信!” 她说:“还有晚上的,一次煮了带到学校去。今晚要上机呢,不回来吃饭了。” 许峻岭说:“你挺会算计,他们有的人就在图书馆前面买快餐。” 她说:“他们学理科的有钱些。” 许峻岭说:“再睡一觉上班去,我没有事,吃了就睡,睡了就吃,跟头什么东西一样。”她哧哧地笑。许峻岭走到门口她叫住许峻岭,说:“说真的,你还是应该去读书。” 那天晚上许峻岭干活回来正在水房洗澡,听见有电话铃声传来。 他想着是张小禾的,从没有人这么晚给他打电话。电话铃响了一阵,楼道里传来张小禾的声音:“孟浪,你的电话。” 许峻岭想着她已经进去了,穿着短裤,赤着膊就跑了出去。张小禾正从门缝中探出头来,他赶紧用毛巾挡在胸前。她见了许峻岭,马上把头一缩,头在门边碰了一下。 许峻岭笑着进屋去了,接了电话,竟是周毅龙打来的。许峻岭说:“今天你舍得打个长途给我,有什么事” 他说:“我在多伦多,给你打电话有十次了,你总不在家。” 许峻岭说:“你来多久了” 他说:“你现在睡了没有没睡我们见个面。” 许峻岭说:“我正好精神着呢。” 他们约好二十分钟以后在央街和布禄街街口见面,他在帝国商业银行大厦门口等许峻岭。许峻岭下楼跳上单车去了。 在街这边遇上了红灯,许峻岭一只脚点了地等着,看见周毅龙在街灯下来回地走。许峻岭过去招呼他,问:“老周,一年多不见!来几天了” 他说:“都一个多月了。” 许峻岭说:“一个多月,才想起打电话给我” 他说:“本来还不想打的呢,混不出来啊,跟朋友联系了也不好意思。” 许峻岭说:“老周,谁跟谁呢,你以为别人都成了百万富翁么” 他说:“走走,慢慢说吧。” 许峻岭把单车锁了丢在街角,两人一起慢慢地走。他掏出烟来抽,问许峻岭要不要,许峻岭要了一根。他吸着烟不做声,许峻岭也不好问什么,陪着他沉默。他说:“找个地方坐着聊。” 附近也没有草坪,就找到一个等车的亭子,一人一边坐了,靠在玻璃上,鞋子踢了,脚也放到石条凳上。许峻岭说:“老周,怎么抽起烟来了” 他说:“解闷嘛,不抽不行,只有烟还是个伴了。” 他不往下说,许峻岭也不问他怎么就闷成这样,岔开说:“找到工作没有” 他说:“也没想到多伦多工作也这么难找。前几天才找到一份工,在一个韩国老板娘的小餐馆里打杂。” 许峻岭问在哪里,他告诉许峻岭爱格林顿大道上。[]许峻岭说:“老板娘三十来岁,是个美俏妇吧” 他说:“倒是长的真不赖,只是是不是寡妇也没搞清,没见着她男人。” 许峻岭笑着说:“那家我也做过。老板娘叫朴枝精着呢,刮精的人。”他没有想给周毅龙说他跟朴枝有一腿的事。 他说:“那还用说,都是天下的乌鸦嘛。” 许峻岭说:“比起来葛老板还算是个好老板。” 他说:“是的。” 许峻岭想他这么晚约他出来总有点什么话说,可现在又懒洋洋的不打算说什么。许峻岭看他也并不掩饰自己的颓丧,想着干脆推他一推。 许峻岭说:“老周,有点不高兴” 他说:“从哪里去高兴起” 许峻岭说:“天下的事再大也是个屁事,大不过要了这条命去。站在高山上一望,什么也都小了,你是历史博士,这个话其实不要我来讲。” 他顺着许峻岭的话说过来:“话也是这么说,可望来望去,你眼前的那些事情还在那里。老许,我陷在这里了!” 许峻岭说:“哪里至于就到了这个分上,脚踏着北美的大地,多少人都想不到的事!” 他说:“不能说这个话了。在这里混下去呢,实在看不到前途。总得有条云缝里透点曙光下来吧看不见!我不想争口气我没有努力我好歹也算是个人呢。三十多年的距离,我这一辈子也弥补不了,来晚了。语言不行,专业也不行,凭什么我能在这里活这条命打一辈子工吗回去呢,国内什么也丢了,口袋里也没有厚厚的一叠,有什么脸来都快两年了,这个样子,我他妈的都不怎么像个人啦!想进呢,又进不动,退呢,又退不得。咬紧了牙看那张寡妇脸子把日子挺下去,有什么含义我每天在心里把这些话问自己,转来转去还是这几句话,就是转不出一条路来!” 许峻岭说:“说真的,你还是应该去读书。打工你没有一点优势。人家那些人,一天做十几个小时,十年二十年这么做着,你行吗” 他吸着烟叹息说:“读书读个老娘。不瞒你老许,托福我也考了有两次,没信心了,托了什么福,托了罪来受是真的。再退一步说,学我这行的,读了四五年读个博士,还不是一场空人家的社会,就这么让你打进去了争不到生存空间啊!” 许峻岭说:“这世上的人一天到晚熙熙攘攘忙忙碌碌在干吗,都是想争一个更好的生存空间!人类几千几万年这样过来,还得几千几万年这样下去。” 他哧地一笑,说:“早个十来年呢,还可以想想,我三四十岁的人了,和二十来岁的人去竞争不说我没这个信心,有这个信心也没这个能力。” 许峻岭说:“总得找个方向,还有一辈子要活呢。一犹豫,晃一晃几年过去,完了!” 他说:“还说呢,我心里每天急得下油锅似的,我好像都看见自己的心剜出来浮在热油里煎得磁瞰地冒白气,就靠一支烟镇静镇静。”说着他把手上的烟一举,“你在多伦多日子长了,倒是帮我个主意。” 许峻岭说:“做点小生意呢” 他说:“想过,针挑土似的挑起两三万块钱,开个小杂货店什么的,慢慢再多积下点钱,做个像样的小生意。可是到什么地方去找这一条缝让我这根针插进去密密麻麻遍地都是。再说我哪里又像个做生意的人我替别人站过柜台,才站了两三个小时,心里就发毛,没那份耐性。” 许峻岭说:“你跟我一样,文人的毛病都全了。” 他说:“能比你就好,你口袋里还有那么一小叠。跟你说,你当个笑话听。前几年我可看不起钱呢,别人说起钱我听也不要听,赤条条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嘛,好潇洒似的!我还在报纸上写了篇文章,《不要给我一百万》,我有了一百万我就会没进取心了,会坐享其成了,会堕落了,真好像谁给我一百万就是要陷害我是要揪我下地狱,一片真心!到今天一万块钱也要拿命去搏,才知道那原来是鬼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我给骗了,我是个骗子!” 许峻岭说:“钱原来这么厉害,到加拿大我才知道。没有钱你的自尊心都没处搁,老板的脸你乖乖看着,你有志气不看才知道原来钱还不只是钱。别人赚钞票容易,那是他的命,我的可一张张都是血泪斑斑。没来还以为北美遍地黄金,馅饼都掉到口里。跟那年动员我哥哥下乡一样,说去的地方顶上柚子碰头,下面花生绊脚,早上去塘边洗脸,不小心舀上来几条大鱼。” 他说:“人活这一辈子呢,也就这一辈子。活着为来为去还不是为了活得更好点,还有什么呢不然世上的人忙来忙去都在忙什么呢你说,从总统到乞丐都在忙什么活着的意义在活着之中而不在活着之外,看得透亮!想不俗也不行。想活得更好就得有钱,人又不能穿空气喝西北风过日子,可赚钱又是这么难的事。钱这魔鬼,叫人又爱又恨的!” 那小子吃着洋肉了 153.那小子吃着洋肉了 周毅龙又掏出烟来抽,丢过来一支,许峻岭一捞没捞着,掉在地上,许峻岭弯腰捡起来叼在口里。一个巡夜的警察走过来,伸着脑袋往里面望了望,去了。周毅龙说:“把我们当流浪汉了。” 许峻岭看看表已经两点多钟,说:“你明天上班” 他说:“他要去睡了吧我也走了。我明天休息。我倒想天天有事做,偏叫你休息。” 许峻岭说:“我没事。” 他说:“再坐一会儿,都一年多不见了。” 两人又抽烟,他先抽完了,丢了烟头,望着许峻岭。许峻岭说:“你说。” 他说:“说什么也只是说说。” 许峻岭说:“老周,要我给你出个主意呢,你又不会听,你舍不得口袋里那张绿卡。像我们这样的人,最现实的一条路,赚一把回去算了。在这里不是有出息的材料!我也跟你说句老实话,我的目标,”他伸出五指晃一晃,“有了这个数我就开拔了,大概还有一年吧,再多呆一天也是多余。你还敢抽烟,我是舍不得的。” 他说:“老许,真的羡慕你,还有条退路。” 许峻岭“嘿嘿”笑了说:“我倒还有人羡慕,听着挺新鲜的,也挺滑稽的,不是什么好话!” 他说:“哄你呢,我想回去也回不成。我的儿子,你见过的,小磊,我带来的,读三年级了。中国话呢,还能说,中国字呢,爸爸妈妈都不会写了,骂他他还笑呢。带他回去读一年级把他丢在这里老婆带着,自己跑回去,我做得出我好歹也算是一个父亲呢。没办法了,钱啊名啊,想通了都放下,放得下儿子老许,我真的心里天天挨刀子呢,捅进去拔出来,又捅进去拔出来,杀,杀!血淋淋地滴,嘿嘿!” 他说着“杀”的时候手中像操着一把刀,一捅一捅地伸缩。许峻岭想起了他的老婆,那个风骚的很会在榻上和男人做事,曾经给过他无限快活的女人,于是说:“你那文静呢” 他说:“还在圣约翰斯,带着儿子。我真的都不怎么看得起她的,可她都读博士了!不是什么好事。到了地球这一面,什么都翻转过来了。” 许峻岭说:“那她苦啊,要读书又要带孩子。” 他不做声。许峻岭想他一个人来多伦多,和文静之间恐怕有点问题,那女人干那事儿的瘾大,像老周这样有心理压力的男人,男性功能方面一定是不强大的,所以满足不了文静很正常,这样就很容易滋生隔阂。 许峻岭说:“我跟范凌云的事你知道了吧” 他说:“怎么不知道,这不奇怪,太不奇怪了。女人你还能想她怎么样” 许峻岭说:“老周,你别骂倒了天下的女人,你家文静还是挺好的。” 他自嘲地笑一声:“好,好,好得很!你怎么会这样想真的好呢,太阳也从西边跳出来一回。说起来也真没脸说,如今连个女人也镇不住了。她这博士才读了一年呢,毕了业找份工作,我在家里就别做什么人了!想当年她追我,捧我跟个什么人似的。男人啊,就不能倒了霉!她在家里颐指气使,气焰尤丈,我是赌气跑出来的。我也真想混出点名堂争口气呢,可又到哪里去混这么大个世界就没有我站的那个位子!你说人到了这一步,惨不惨你还可以捞一瓢稠的往回跑,我回也回不得。你没有儿子,又捞了一瓢,你要知道你好幸运,我比不得你。没有办法!” 许峻岭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那一种得意的神气,好像这个社会是为他特别安排的。这才一年多呢,就这样了。居然还有人处境比他还差这么多,许峻岭心里有了一种阴暗的安慰。 许峻岭想,这家伙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把他当个真朋友说话。他说:“要是个姑娘长得也有个模样,嫁个人也是一条路,爱情不爱情也顾不上了,这个社会爱情姓钱,现实得很。这样呢也算有个着落。要是个男人呢就只有靠自己,可自己又没有什么可靠的!要我说,你只有赚点钱回去,五万没有,三万也行。这里没有我们的位置,五年十年也不一定找得到自己的位置,干什么呢,人这一辈子!为本加拿大护照活这一辈子骗了父母亲戚朋友可骗不了自己的心!” 他说:“这我也看到了,没看到我不那么悲观。那本护照呢,就算我想得开,可我的儿子呢搞得不好一辈子也见不到了。老婆我放得下由她去,回去了我闭着眼也要抓摸个好的,就是儿子的事想不通。你没儿子,你不会知道这种心情。没有办法!” 许峻岭说:“怪来怪去也不能怪加拿大,只能怪自己。”他说:“没有办法!” 许峻岭感到有了点压力,好像自己有了给他想个办法的义务。可他哪里能给他想出什么办法来,有办法他自己也不至于这样。许峻岭说:“要不你到报社去试试。” 他说:“你怎么不去试试” 许峻岭说:“我又不是博士。”又说:“慢慢混着,天无绝人之路。好在这个社会还养人,有了绿卡社会救济也可以领几百块钱一个月,活这条命是没问题的。不过你老周哪里就至于到了那一步” 他说:“那也别这么说,那一步说到也就到了。”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街上的灯光黯淡了些似的。远处帝国商业银行大厦通明透亮地在夜中矗立。几个夜游的白人黑人幽灵似的走着。偶尔有一辆车放着音乐驶过,夹着几声男女的浪笑。 周毅龙指了远去的车说:“人家活得好滋润的。” 许峻岭找不出话来说,就问:“刘晓冬现在怎么样早几个月来多伦多找他的女人,快疯了似的,含着泪回去了。” 他说:“这事你也知道” 许峻岭说:“在我这里住了一夜。” 他说:“他现在好!他回去了请我们吃了一顿,喝了几瓶啤酒,醉了,在地毯上打滚,说酒话,唱歌,醒了酒就想通了,见人有说有笑的,找了一个白人姑娘同居了两个来月,现在又是第二个了。” 许峻岭说:“那他倒是吃着洋肉了。” 他说:“这小子因祸得福,命啊。这份福他自己也没想过,可就得了!” 又说了一些话,准备走了,忽然下起雨来,雨点打在亭顶上“噗噗”的一片响。许峻岭说:“天留客我们再聊聊。” 他说:“也好。” 许峻岭说:“在这异国他乡,凌晨三点,听一片雨声,你细想一下此时此景此身,挺奇怪的,都像是幻觉,不像真的。” 他说:“老许,有时我差不多已经悟了,纷纷扰扰一个大千世界,转眼灰飞烟灭,什么不是过眼烟云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四大皆空相,有什么可心焦的冷眼看世界人生,任它涛生云灭。把这几十年一过,谁知道有个周毅龙这么个人在这世界上蹭了一遭这样想了,我马上就要把自己解放掉了。睡一觉醒来,还是不行!那么多麻烦事它要来找你,你躲不开它!儿子放不下,钱放不下,心里面还有个名也不怎么放得下!人到这个地步还说这个,不好意思!文人呀!有了这几个放不下,一连串的都放不下了。本是个吃肉的人,说不得做和尚。知足常乐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了,那不是让人笑话吗俗人啊!” 许峻岭说:“悟的人心里要有个拙字,你太巧了,哪里是悟的人!” 他说:“看着人家一天到晚蝇营狗苟,居然都有所斩获。自己也只得回过头来,杀到这个世界里去拼。我倒是想悟啊,可悟得了吗” 许峻岭说:“悟的人要六根清静,你是一根也不清静,说什么悟!反正得不到了,只是暂时哄一哄自己的心。” 他说:“老许,你知道我。” 他沉默着不做声。靠在玻璃上一动不动,雕像似的显出黑色的轮廓。这时阵雨过去了,他说:“走吧。”许峻岭说:“走吧。”他们默默分了手,各自走了。 渐渐地许峻岭和张小禾熟了起来,有了那么点朋友的意思。他们很小心地保持着距离,不让这种朋友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另一种朋友。他心里想法也不是没有,飘过来飘过去不敢认真去想。在这个社会里,一个男人没有像样的收入和身份,就没资格有那种想法。朋友是朋友,现实是现实,这个他心里非常明白。 听美女说“你坏” 154.听美女说“你坏” 许峻岭在内心骄傲着,由于这种心理他对张小禾有了进攻的意思,但他觉得现在还是自觉地收敛着点。她试探过以后对许峻岭也放了心,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不安全的人,放了胆与他交往。 许峻岭感到她不自觉地看高了他,他心里很不安,有时就故意开玩笑似的贬低自己几句,给她一个提醒,可又怕她更了解了他以后知道他不过如此,会小看他。几次之后许峻岭发现效果适得其反,她把他看得更高,好像写了几篇文章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许峻岭说:“报纸每天出版总要登几个字上去,有什么呢。” 她说:“那也要能写。” 许峻岭说:“那是哄人骗稿费的,我当那是打工。” 她说:“你又虚伪了!”又问他报上发表出来文章的繁体字是不是他写的。 许峻岭说:“那当然,这里写简体字编辑都不认识。” 她说:“你还能写繁体字!” 许峻岭心里觉得可笑,这在她看来也算一回事呢,有了那点好感,崇拜并不需要太多的理由。许峻岭说:“你要用心去写,三天就习惯了,算什么呢。” 她直摇头说:“不可能,不可能。” 后来许峻岭发现这正是自己在潜意识中追求的效果,开始他连自己也骗过了。他不去招惹她,可有时也顺口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把球踢给她,看她怎么处理。她总是无知无觉似的不接这个球,很坦然的样子。 许峻岭心里感到羞愧,觉得自己心里那种闪烁不定的念头实在太荒唐了点。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出现,又似乎什么也没等待。有时他在心里骂自己几句:“你是什么人,狗屎堆!在这片土地上还想浪漫” 这样想了他心里就平静下来,有如释重负之感。有个漂亮的姑娘说说话,这福气就够大的了,还想怎么着吗他知道姑娘们明白自己的每一点优势,明白自己的每一寸价值,她们不会昏头昏脑地处理了自己的终身,在这个问题上她们要使自己的价值得到最充分的实现。 在加拿大你就不能指望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可有时候她说话之间也带着一点点娇羞,许峻岭猜不透这是姑娘们不自觉地在卖弄风情呢,还是在给他一种含蓄的暗示。 有一两次许峻岭觉得那是一种暗示的时候,他又感到了一种危险,在内心开始退却。他想:“即使她有那点意思呢,我也不能够有,我哪里就敢交个女朋友口袋里那几张钞票还得留着的。进一步就更不能了,我哪里就养得活她” 他不敢承担这种责任。有时她热情一点,他又怕去煽动这种热情,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淡漠去抵抗。有一次她炒了菜,自己挺得意的要许峻岭尝一尝,他说:“闻着香香的就够了。” 她说:“用嘴尝一尝,鼻子管什么用。” 许峻岭就夹一点尝了尝,说一声“好”。 她说:“好多呢,你拿个碗夹点吃去。” 许峻岭说:“够了,够了。不拿碗几筷子我也把你的夹光了。” 她说:“我做得不好。” 许峻岭说:“好,真的好。” 他心里是真的想说好,可口里说着挺不自然,像那个“好’字是被她催促了才说出来似的。他掩饰说:“起锅如果再快一两分钟,那就更好。什么菜炒过了都不好。” 她说:“你心里想说不好,我知道。你是专业水平。” 许峻岭说:“我的水平哄哄外国人还蒙混得了,反正中国菜他们吃在嘴里都是一个意思。” 有几次许峻岭有机会很顺口地说:“菜就一起做算了,省事。”可他就是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有时他又觉得她根本没有那点意思,是他自己心里作怪,神神鬼鬼的想得太多。人家坦坦荡荡的有什么呢,人家能把你捡进眼缝缝里去吗 晚上睡在床上许峻岭老想起孙则虎“临时内阁”那句话,心里一冲一冲地跳,他用手抚了胸,感到了那颗心的存在。到时候好说好散,不也很好 许峻岭要回去,他不敢负责,万一她根本就没有要他承担什么的想法呢他放不下心里那份骄傲,万一她承认他这种骄傲呢开始就说清楚了,两厢情愿,也不存在谁骗谁的问题。这种想法对许峻岭的诱惑越来越强烈。他觉得自己心里动了,感到了害怕,他没有力量抗拒这种诱惑。 有时又往另一方面去想,那样他要装作很潇洒地花钱,而且,她跟那个博士分了手,她还不是一个那么随便的人,他不必去碰这一鼻子灰,破坏了她对他的一点好印象。这样想着许峻岭又觉得这件事离自己很遥远,是自己想昏了头。想来想去想不清楚,干脆在心里对自己吼一声:“你算了吧,别干这造孽的事了!” 这样吼几声,心里又能够镇定一阵子。可过了不久,那种想法又从幽暗的意识深处爬出来,像一个虫子在搔不着的地方轻微地蠕动,又像一只识途的狗,把它赶到远处也会找着路回到家里来。 有天晚上许峻岭下班回来,电话铃响了。他想是周毅龙打来的,却是张小禾。她说:“我已经睡了,还没睡着,听见外面有响动,真的是你回来了。” 许峻岭说:“对不起,把你的好梦给搅碎了,下次我轻点,蹑手蹑脚跟个贼样的在这楼上走,好不” 她笑了说:“没关系,是我自己没睡着,我又没有神经官能症,哪里走几步就把我惊醒了。你今天回得晚些” 许峻岭今天下班时莫名其妙地和阿良吵了几句,阿来又来评理,耽误了一点时间。这都被她察觉了,他心里有点受宠若惊的意味,可见她平时注意了他。 许峻岭说:“是回来得晚点。” 她说:“有什么新闻没有” 许峻岭说:“新闻怎么没有报上都登出来了,马尔罗尼总理发表了经济政策演讲。” 她“咯咯”笑着说:“谁听这个!” 许峻岭说:“你干脆说想听小道消息好了,听新闻,好堂皇啊!” 她又笑个不停。许峻岭说:“我今天和别人吵了一架,一个广佬想挤走我占我的位置,找我的岔子,还说要打我,我踢开门要他出去打。其他几个广佬其实是向着他,看着形势不对,又转一副脸做和事佬。” 她说:“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样子一定很吓人,可我想不出来!” 许峻岭说:“时不时我也壁虎爬窗户露一小手。在没有道理讲的地方你就要用拳头讲道理,这也是生存方式。” 她“啧啧”一阵,说:“看不出你能文能武的啊!” 许峻岭说:“以为我的拳头是棉花包子吧!以后你也会怕我了,我挺凶,我劲又大。” 她说:“我不怕你,想不出你怎么就是个凶样子,你不可怕。” 许峻岭说:“不可怕的人最可怕。” 她说:“那你可怕!” 许峻岭说:“可怕的人更可怕。” 她带着点娇声说:“你别吓我。”又说:“最上面就没有了,最就是最,最可怕,又更可怕,这不通。还是个作家呢。”她说着隔着墙敲得“咚咚”地闷响,许峻岭也对着墙“咚咚”敲几下。 许峻岭说:“今天知道了我挺凶,劲又大,谁也得小心点。” 她说:“你坏!”把电话挂了。 熄了灯许峻岭睁了眼望着空虚的黑暗,心中品味着“你坏”这两个字,像牛把草料吐出来反刍。女人客客气气地说着男人的好话呢,那一点戏也没有,说“你坏”呢,那意味就有点浓浓的了。那点意味在他心中怎么也化不开,想着这也许就是一种信号的不自觉流露。 他几乎有把握她在心理上已经接受了他,只是能接受到什么层次,许峻岭还想不清楚。也许,她心里发生的变化她自己也还不十分明白。 哪怕就在隔壁,他们也常常打电话说话。她从不到许峻岭房子里来,也不邀他到她房里去。凭着这一点,我又对自己的判断十分犹豫。也许她并没有那份心思,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可以放心又可以排遣寂寞的对象。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动那么多脑筋去急死了自己的脑细胞这样想了许峻岭又觉得心里一宽。 追身边美女 155.追身边美女 这天中午张小禾在厨房做饭,许峻岭就坐在桌子边和她说话。(好看的小说)如果在以前,他还要煮点牛奶喝或做点什么遮掩一下,现在没事他也这样坐着。 她做了饭端到桌子上来吃,一边和许峻岭说话。他目光不时地大胆在她脸上停留,她也并不闪避,很坦然的样子。突然,莫名其妙地,连许峻岭自己也没有一点思想准备,隔着桌子,他往她脸上吹了一口气。这举动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低了头,伸一伸舌头。 如果她沉下了脸,他就无地自容了。 许峻岭紧张地抬起头,看见她望着他笑了一笑,很明显地给他的羞愧一种宽容的安慰。他又和她说话,可气氛总有了点异样。许峻岭想:“如果我把这一笑理解为含蓄的允诺,大概也不会错到哪里去吧。” 他的心跳得厉害,好像有什么重大事情会要发生。他想象着自己的手轻轻移过去触了她的手,她不移开,就一把抓住。又想象自己隔了桌子飞跃过去双手搂定了她。又看她很坦然的样子,依然若无其事地说话,又想:“到底是过来人,沉得住气。” 许峻岭心里方寸已乱,似乎被什么力量推动着,很突兀地问:“你知道我是谁” 她说:“你是谁你不就是孟浪那你还是谁” 偏许峻岭心里紧张着,舌头通了电似的控制不住说:“我过去怎么回事你知道不” 说完他马上又后悔了。 她很不愿说自己过去的事,他说起自己过去的事,对她有一种压力。而且,他这样有一点迫不及待地把什么都讲清楚的意味,有什么必要呢不料她淡淡地说:“过去的事,就是你跟范凌云的事吗我知道了呢。” 许峻岭的舌头跟拔了开关似刹不住,说:“已经分手了。” 她说:“知道,已经分手了,已经分手了。这我知道,已经分手了。” 许峻岭心里一急,又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许峻岭真的很恨他的舌头了,那么控制不住。他用牙齿咬了舌尖一下,算是惩罚。怕又会有什么话溜出来,又把舌尖用牙齿咬住。张小禾看出他的窘态,宽容地笑着说:“谁也没说你有别的意思。范凌云那么好一个人,你也挺好,真的不知怎么就配得这么好,多难哟,分手太可惜了。” 许峻岭说:“分手可惜,不分手更可惜,两个人都陷在里面耽误了。” 她说:“你也不为她想想。” 许峻岭说:“代价我也付了。” 她说:“那不一样,到底她是女的。” 听到这样说,许峻岭心里那种不安分的想法倏尔消失,笑了说:“你为她打抱不平!你们女的什么时候结成了统一战线,男人都是你们的敌人。” 她说:“没那个意思,她是我的朋友,我就要为她说话。” 许峻岭说:“我不是你的朋友,所以你不为我说话。”她笑而不语。 许峻岭又说:“范凌云都跟你讲了” 她说:“范凌云都跟我讲了。” 把“范凌云”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许峻岭说:“范凌云跟你都讲些什么呢,范凌云她” 她笑着说:“范凌云都告诉我了,范凌云她。” 许峻岭说:“范凌云她怎么讲” 她说:“反正范凌云她讲了,前几天。” 许峻岭试探着说:“反正林范凌云把我说得一无是处,横竖都不是个东西。” 这时她吃完饭,把碗一推说:“那倒也没有,范凌云还说了你的好话,说你人好。” 许峻岭说:“搞半天范凌云还表扬了我。你只拣好的说。” 她说:“范凌云要我别出去说,你别去问她。” 许峻岭说:“说的都是好话,下次我碰见范凌云要谢谢她在外面抬举我。” 她说:“我看范凌云有点后悔了,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你们和好算了。你心里有意思自己又不好意思,我给你递个信过去,说合说合。” 许峻岭猜不透她这些话是带着一点酸意呢,还是提醒着一种距离。 他说:“倒谢谢你一份好意!” 她说:“那我就去对范凌云说了,你可别开玩笑。” 许峻岭说:“要你帮忙呢,自然会来找你,不过我看暂时不必多此一举吧。” 她把一根指头在他眼前一划说:“黑心狼,男人都是这样。” 许峻岭顺势去抓她那只手,捞了个空,被她闪开了。她说:“女人跟个男人,跟赌博也差不多,拿命去赌,拿青春去赌。最大的希望就是像美国选总统一样,在一群魔鬼中不要选了那个最坏的魔鬼。” 许峻岭说:“下次请你吃夜宵去,你真的太好了,太仁慈了,没骂我狼心狗肺,骂声黑心狼就算了。” 她笑着晃着身子。许峻岭说:“范凌云她知道你住在我隔壁” 她说:“范凌云没问我。” 许峻岭在心里暗笑:“她没问你,你倒会说话。你自己不说她又从哪里问起” 许峻岭说:“范凌云下次问你呢” 她说:“你不告诉范凌云,她怎么会知道问你告诉她没有” 他说:“我总记着要告诉范凌云她,每次又忘记了。” 她说:“我不喜欢别人知道我住在哪里。” 许峻岭说:“你不喜欢别人知道你住在我隔壁。” 她说:“反正你别出去说,你说我就恼了。” 许峻岭说:“不说,不说。你替我保密,没人知道我住在你隔壁;我替你保密,又没人知道你住在我隔壁,达成协议!”她嘬嘬嘴唇,对他扮了个怪脸。 天渐渐凉起来,又到了枫叶红的时候。多大联谊会主席黄宪打电话来,告诉许峻岭联谊会周末组织出去玩一天,每人交十加元,交通和午餐都在里面了。许峻岭开始还不想去,他劝许峻岭,他就应了。 许峻岭要阿来这个星期六别排他的工,说是朋友从国内来了,要去机场接人。他说:“周六最忙,谁也愿意休这一天。” 许峻岭说:“特别的情况啦。” 他说:“谁会没有个事,特别情况哪个都有,周六我还要去机场送人呢,真的是要送人到香港去。” 许峻岭只好不做声。你说要接人他就说要送人,气得死的人真要气死了。许峻岭知道他也在暗暗挤他了,挤走了许峻岭他好拿这个位子去做个人情。经济萧条,一个工作机会不知有多少人瞪了充血的眼盯着,像这样的机会他再不可能找到了。 唐人街那些正牌的厨师,一个星期工作六天,每天十多个小时,钱比许峻岭还拿得少呢。看在钱的分上他只好忍气吞声,想争那口硬气吧,饭碗就砸了。好在他也没有希望过会有不受气的日子,心里气一会儿也就算了。 许峻岭在心里安慰自己:“我不会永远这样下去的,忍了一天就少了一天,少了一天就轻松一点。再过几个月一年,我就彻底解放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没有志气,成了钱的奴隶,可骂完了叹口气还是得围着钱去转。钱这东西,有了也就那回事,可没有就不行。只要人不断了这口气,就知道它是个好东西。许峻岭查了排工表,阿长星期六休息,他跟他好说歹说,保证了以后任何一天他想换班许峻岭都答应,才把班换了过来。 许峻岭向张小禾说:“这个星期六你们出去玩吧” 她说:“交十加元你也可以去。” 许峻岭说:“你去不去,你去我就去。” 她说:“本来不想去,太多事了。朋友一定要拉我去。” 许峻岭一笑,她马上说:“是女朋友。” 许峻岭说:“是男朋友也没什么奇怪,太不奇怪了。” 她说:“是个女朋友嘛,人家骗你干什么” 许峻岭说:“那我就把心放下来了。”马上又说:“别生气啊,逗你玩的呢。” 她笑了说:“你逗我玩,我又不是小孩子。” 许峻岭说:“比我小的我看去都是小孩子。” 她说:“你才大了几岁!” 许峻岭说:“你今年二十岁吧,我三十多岁,你都该叫我叔叔了。” 她说:“我都二十四了呢。” 许峻岭说:“我正好三十四,还是你叔叔。”她用手指在脸上刮着:“羞,好不要脸,占我的便宜,叫你哥哥还差不多。” 许峻岭说:“那你叫一声。” 她说:“叫一声你敢应” 要来一次大胆的突破 156.要来一次大胆的突破 许峻岭“嘿”地一笑:“那我不敢,你叫吧,我真的不敢。” 她狡黠地一笑说:“你竖起耳朵听了,我开始叫了。” 许峻岭侧了头对了她。她说:“靠近一点,我不好意思叫很大一声。” 许峻岭把头靠过去一点。她突然把双手在他耳边用力一鼓掌,许峻岭就装着吓了一跳,她直乐说:“逗你玩的呢。你还想我上你的当真的就叫了我又不是幼儿园的。” 许峻岭说:“跟你说真的,星期六我也去。” 他把球踢给她,看她会不会说一起去的话,可她说:“你真的也去,那太好了。” 许峻岭自已也搞不清跟张小禾到底是怎么回事。开始一场真正的恋爱,除了互相可以接受对方这个人之外,其它方面太缺乏现实基础。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没有勇气她也没有勇气捅穿那透明的一层纸。 若是朋友呢,这游戏玩得有点过分了。好在他已经不是热血青年,自信还不至于越陷越深不可自拔。他对这件事不抱真正的希望,可又情不自禁地想去触一触,似乎后面有一种很神秘的东西在吸引他。 有时候他想解放了自己,人生何必那么认真,这天涯海角的,谁又管得着谁呢来一次不负责任的爱情游戏,也许并没有真的就伤害了谁。而且,张小禾在这方面也并不是没有过经历,也不至于就把事情看得那么神圣。 这样想着许峻岭几乎就要来一次大胆的突破,成功了至少可以缓解自己内心的饥渴,碰了钉子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总不至于到处去说。即使别人知道了也就那么回事,在这里谁会把这当一回事呢 又想到多伦多属于他们这个圈子里的漂亮姑娘就那么几个,那么多博士什么的还轮不到呢,还轮得到他碰了壁可就难堪了。ianuaang.cc这几个月来他的自信慢慢恢复了点,这使他有勇气从容不迫地和别人交往,可这种勇气还没有大到有把握对张小禾采取进攻姿态的程度。 星期六清早许峻岭听见外面有响动,挣扎着爬起来。张小禾在厨房里弄早餐,他匆匆洗了一把脸,也走到厨房里。她见许峻岭来了,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加快了动作。许峻岭心想:“谁追你呢!”却故意用很快的动作去煮牛奶,又脚步匆匆地到房里去整理东西,再到厨房里来。 她在烤好的面包上涂了草莓酱正准备吃,却又收起来,说:“我先去了好吗,有朋友等我!” 许峻岭说:“你去,你去,我还要好一会儿呢,刚起来。昨晚看书到两三点钟才睡。” 她背着一个包下楼,许峻岭站在厨房门口,她经过许峻岭身边说:“也要快点,晚了车就走了。” 许峻岭“嗯”一声转脸去望窗外,听脚步她到楼下了,他突然一转头,看见她站在楼下回过头张望。碰到他的目光,微微一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马上掉过头去,开门走了。她的举动许峻岭能理解,她怕别人看见他们在一起议论纷纷,毕竟他们没有那么回事。 但许峻岭心里还是受了一点伤害,又庆幸自己没有因胆大妄为而丢脸。他朝楼下虚踢一脚,心想:“以为谁真的想跟你一起去吧!” 到多大图书馆门口,那里已经站了一大片人。许峻岭看见范凌云和几个男的站在那里说话,她看见许峻岭,眼神招呼了一下。许峻岭也不过去打招呼,退到一边去判断哪个是古博士,又去搜寻张小禾来了没有。 不一会儿来了两辆大客车,大家一窝蜂拥上去占位子。许峻岭觉得自己不是学生,资格似乎差一等,不好意思去挤,站在边上等着。人都上完了,最后一排还有空位,他过去坐了。刚坐好张小禾就上来了,就她一个人。 她看见了他,眼睛眨一眨,许峻岭动动嘴唇算是答复。他稍稍移动一点身子,准备她会过来。前面有个男的马上把身边的提包移开,要张小禾坐,她很自然地坐了。一路上那个男的总是找机会和张小禾说话,张小禾只是敷衍几句,马上又偏过头去和通道那边的一个姑娘说话,两个人头凑在一起,亲热得不行。许峻岭在后面冷眼看去,觉得这种冷漠和亲热都有点夸张,在心里猜测是不是做给他看的。 客车在高速公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个湖边。问了别人,还是安大略湖。湖的岸边是大片的草地,一直伸延到远处的小山下,满山都是红叶枫树,远远的燃成一片。 大家分散去玩,黄宪叫道:“大家注意了,两点钟在这里吃中饭,六点钟回多伦多。” 许峻岭站在沙地上,看着张小禾和那个姑娘跟几个男的沿湖走了,范凌云和一大群人向山上走去。他不想和别人打堆,一个人到草地上坐了。有几个人在沙滩上打排球、羽毛球,还有几个勇士脱了衣服下水去游泳。 黄宪扛着摄像机,见了谁都拍摄一会儿。走到许峻岭身边说:“老孟来几个镜头。” 许峻岭用手挡了脸说:“免了,免了。” 他拍了说:“下次到我那里去看自己的光辉形象。”说着做挡脸的动作,扛着机子往山那边去了。那些小孩子到了一起,乐得跟疯子似的在沙滩草地上跑。一个小孩在矮树上发现两只螳螂在一起,叫着:“快来看螳螂双胞胎。” 另一个小孩说:“两只螳螂打架。”他们的家长听了抿着嘴笑。一个走上去把螳螂打落说:“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围在一起的几个孩子一哄而散。一个同乡跑来说:“孟浪,不到山上去” 许峻岭说:“远远的一片红都看到了,还有味些。” 他晃着手中的飞盘说:“我们来扔这个。” 他们在草地上站好位置,扔飞盘玩。玩了一会儿,许峻岭说:“累了。”就在草地上坐下来。他说:“我那边去了。”说着往有女孩子的那边去了。 太阳朗朗地照着,照久了脸上也可以感受到一点温暖。许峻岭闭了眼躺在草地上,想把张小禾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清楚。这时他又觉得那种情绪恐怕大部分是自己心里酝酿出来的,她今天的举动就很能说明问题,这会儿她还不知跟什么人在什么地方乐成什么样子呢。 这时许峻岭很轻松地又回到现实中来了。毕竟是商业社会,经济上不强大的人得夹着点尾巴做人,别太张狂!不错,钱是个魔鬼,叫人又恨又爱的!它不动声色地操纵了太多人的命运。既然不能设想那种意外的幸运会属于他,他又何必把这事挂在心上。正想着有人叫道:“双百分还差一个,谁来”许峻岭一滚爬起来,说:“我来,我来。”就跑过去了。 玩了一轮,许峻岭说:“来点小刺激。”他们都不肯。许峻岭说:“有点进出才调动情绪嘛。玩牌不来钱,炒菜不搁盐。” 有人说:“老孟财大气粗的,欺负我们是学生吧。” 许峻岭说:“我财大气粗我这点钱还不够塞你们眼缝缝。” 他们又问我存多少钱了。许峻岭老实说:“也有三十万了,再过几个月一年,凑够了五十万就洗手不干了。”他们都不信许峻岭光凭打工能存下这些钱。许峻岭说:“我经常累得都走不动,你们也不信呢。” 一个人说:“五十万块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 许峻岭说:“你们一毕业钱就滚滚来了,那时候眼界也高了,心也大了,买房子地皮,当地主了。” 中午的时候,有人在沙滩上支起几个炉架、从袋子里倒出煤球似的燃料,浇上油生起了火,准备烤鸡。有人说:“帮忙去吧。” 大家撂下牌就过去了。火燃起来,就把鸡翅膀鸡腿涂了作料,搁上去烤,烟还没熄,几个人呛得直咳嗽。两个女孩子把切成片调了料的牛肉穿成一串串的,也搁上去烤,沙滩上顿时弥散着一种香味。 张小禾这时回来了,也帮着穿牛肉。她不认识许峻岭似的,许峻岭也不理她。一边烤着,有人就拿了鸡翅膀,开了饮料,坐在沙地上吃起来。 黄宪切了西瓜,一手托着瓜,一手拿着鸡翅膀,左一口右一口地吃,一边说:“先来的先吃,待会儿人多了就轮不上了。” 许峻岭啃了两只鸡翅膀,又过去拿牛肉串。张小禾正在翻动,见许峻岭在找烤熟的,用手点着一串轻轻说:“这串好。” 隔壁有人行非礼 157.隔壁有人行非礼 人慢慢都回来了,三五个一群坐在沙地上,咬鸡腿鸡翅膀的声音响成一片。十几只西瓜一时都吃完了,有人就去扯香蕉吃。黄宪吃完了扛着摄像机四处照照,一边喊:“鸡骨头瓜皮罐头筒请大家装在塑料袋里。” 范凌云和一群人坐在一块大塑料布上,几个人有说有笑,有几次她被谁逗乐了,昂起头来笑。几个男的对她似乎还很殷勤。许峻岭看着心里还有点高兴,也并没有嫉妒的意思。黄宪从他身边走过,用嘴努一努一圈人说:“徐丽萍就在那里,看那些人。” 徐丽萍是国内一个很有名的电影演员,头像都上过挂历和画报封面的,光彩照人。早就听说她在多伦多,却没人知道她在干什么,凭什么活着。许峻岭这才知道她也来了,冷眼望过去,几个男的烘云托月似的围着她,那一圈人只有她一个女的,那些女学生们都躲开她。 有人走过去却插不进那一圈人去,就在旁边慢慢绕上一圈,然后走开。许峻岭觉得徐丽萍那张脸就像一本打开的书,正被人细细地阅读。他看徐丽萍对周围注视的浑然不觉有点做作,那种沉静高雅目不斜视也有点虚张声势。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沉得住。 许峻岭看着那些人个个怀着心思转来转去,又遮遮掩掩怕人察觉,觉得非常好玩。有人从那圈人中站起来,跑到这边来拿烤鸡牛肉串,马上又有人从容地走到那里,慢慢地在那空档坐了。其他人不敢再起身,就嚷着:“多带几只翅膀过来。” 又有人叫:“拿一把香蕉过来。” 那人拿了鸡翅膀,见自己的位子被人占了,一脸的不高兴,噘嘴挤眼嘲讽地一笑,也不理叫的人。又有个男的拿了一些鸡翅膀牛肉串过去,递给几个人,又递给徐丽萍,顺势就靠近她在圈子外面坐了。 然后大家在草地上围成一个大圈坐了联欢,击鼓传花。花就用一个可乐筒代替。有几个人得了可乐筒不慌不忙传下去,许峻岭疑心他们心里已经有了个节目,想得机会露一手。 击鼓的人得了暗示,第一轮可乐筒传到徐丽萍手中鼓声就停了。有人嚷着要她把自己演过的电影来一段,她说没有对手配戏,问唱歌行不行。她打算唱《沙家滨》中“智斗”那一段,问可有谁能唱刁德一和胡传魁。 马上有几个人举手报名。许峻岭听了觉得她唱得很一般,可有几个人拼命鼓掌。这样过了几轮,黄宪又宣布自由表演,好些人抢着站起来表演,倒也热闹。接着又是游戏,把二十几个气球扔在圈子中间,两个人一组把腿绑在一起,看哪一组踩破的气球多就算优胜。 许峻岭对游戏没有兴趣,低了头去拔那些草,在手中搓揉了,满手的绿汁。又选了根长的草茎,在草丛中挑起一只大蚂蚁,让蚂蚁在上面来回地爬,爬到左边他用右手捏着那根草,爬回来到了右边他又换只手。心想:“这根草也够这蚂蚁先生爬一辈子了,人忙忙碌碌这一辈子跟个蚂蚁也差不多。” 忽然有人在喊:“快来看落日!”有几个人就往沙滩那边跑,许峻岭跟着也跑过去。只见万顷波涛托着天际一轮夕阳,透着殷红,圆圆的从湖那边一直照过来,画出一扇金色的波涛。天上的云被烧得通红,幻出人兽鬼各种形态,一会儿又变了。(好看的小说)几只江鸥在夕阳中轻翔。 草地上的游戏停止了,只有几个孩子还在嬉闹。沙滩上坐了一大片人,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每个人的脸都被夕阳染红,显出庄严凝重的神色。夕阳渐渐下沉,有一半已溶入湖水之中,湖面露出红透的半圆。湖水一波波推上沙滩又落下去,发出清晰的轻响。 许峻岭心中有什么涌上来,又退下去,知道了自己在时间中凝望,它正迅速离他而去。他想象着夕阳那端有身着甲胄的勇士们挥刀跃马冲过来,裹挟着一片隐约的嘈杂声,黑色披风潇洒地向后飘着,高举的刀在夕阳中金光闪闪。又想象着那端是远古洪荒般的一片死寂,夕阳那半圆的中心有一个小黑点从浩渺的湖面上由远而近,一下一下击水声渐渐清晰,是穴居人的独木舟。 等夕阳收了它最后的光线,在一瞬间完全沉入湖中,湖面变得苍茫渺远。大家纷纷站起来,仍沉默着朝那边眺望。然后,拍一拍身上的沙,踏着暮色归去。 许峻岭对张小禾说话时多了一点严肃,不再在话中夹带着什么。有时他觉得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为了这颗骄傲的心他必须放弃那种前途渺茫的尝试。可有时又感到内心有一种力量在反抗着这种骄傲,反过来向自己证明那种说服是一种虚伪的自我欺骗。 许峻岭的变化张小禾也看出来了,她说:“孟浪,你最近心情不好” 许峻岭解释说:“穷人心情总没法好。” 她说:“那也不会总是穷。” 许峻岭又跟她说笑开玩笑,用玩笑来掩饰两人之间那种欲进欲退若即若离的关系。事后他又恨自己不能坚持那一点淡漠,倒好像是欠了她什么似的要表现出那种热情。 许峻岭不知道她是否明白那一点淡漠的意义,他总觉得她心里是明白的。如果明白了又装作接受了他的解释,仍旧带着一点主动坦然地和他来往,她心里就有那点意思了。她有自信,有优越感,这样她才能忽略他那么点骄傲,那一点淡漠。他总想猜透她的心,却总也猜不透。 这天晚上下班回来,许峻岭听见她房里有男人的声音,高一声低一声的。这么晚还有人呆在这里,他心里一时酸溜溜的不是滋味。许峻岭心中的愤怒一跃而起,双手捏了拳对那扇紧闭的门做出威胁的进攻姿态,一拳一拳虚着用力打过去。可马上又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这种愤怒的权力,信心在顷刻间瓦解,只恨自己以往太自作多情。 他轻手轻脚走到她房门边,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唧唧哝哝的又听不清,便想象着他们是说着情话。许峻岭对自己的举动非常惭愧,干什么呢他干脆放宽了心在过道里走,故意弄出点响声,又把水房门关得“砰”地一响,似乎在提醒着张小禾,以后你也不用再在我面前做出那点温柔,你的事我都知道。 许峻岭洗了澡,刷了牙,捧了高阳的《玉座珠帘》坐到床上看。眼睛盯了书,心里却想象着隔壁那一幕会有了什么进展,不堪的画面都浮到了眼前来。耳朵也分外的灵,捕捉外面的每一点响动,一忽儿觉得有一种轻微琐细飘忽不定的靡靡之声,一忽儿又觉得是一种隐约含糊难以细辨的啧啧之声。 许峻岭忽然心跳加快,支起身子仔细分辨,又是一片沉寂,让人怀疑声音竟是发自他自己的内心深处。他心想:“老子今晚陪你们俩了!”打算等着,看那人走不走。又轻轻开了门探头一望,隔壁灯还亮着,又放心了一点似的。好几次他想把耳朵贴到墙上去听隔壁的动静,被羞耻感阻挡了。在毯子里他用一只脚踢了另一只脚一下,心里说:“关了你什么屁事呢,要你这样操心!”赌气地熄了灯去睡,翻来覆去哪里又睡得着。 许峻岭忽然猛地一惊,好像听见有个声音在喊“孟浪”。他跳下床,立在黑暗中侧耳听了一下,分明听见张小禾又叫了一声。他赤着脚冲了出去,听见张小禾房中有一阵响动,她在喊着:“出去!” 又似乎有人捂了她的嘴,她沉闷地喊着:“孟浪!” 许峻岭推了推门,推不动,把门拍得“砰砰”的一片响。里面又一阵响动,张小禾在喊:“孟浪!” 这一次许峻岭听得非常清楚,拍着门叫:“张小禾!张小禾!” 响声到了门边,门把手响了一下,许峻岭推推还是不动。那个男人的声音也听得清楚:“小禾,小禾,听我说,听我说最后几句。” 张小禾嚷着:“松开我!” 许峻岭退一步准备用赤脚踹门,门又响了一下,他扑上去把门推开一条缝,里面有人用力抵着。他把赤脚塞到门缝里去,里面的那个人用力推门压得他的脚骨头都要断了似的。许峻岭心中火气腾腾地燃上来,用身子猛地一撞,门开了,只见一个很高壮的男人正抓着张小禾的双肩从门边推开。 扮侠士救美女 158.扮侠士救美女 许峻岭不要命地扑过去,抓住那人的胳膊,猛地往旁边一推,他坐到了地上,眼镜掉到地毯上。许峻岭又踢他一脚,脚丫子疼得一弹。他双手去摸索眼镜,一边问:“你是谁” 许峻岭用脚把眼镜拂到他手边,他摸了戴上站起来说:“你是谁” 许峻岭摆开架势防备他扑过来,计算着他扑过来他就对着眼镜一拳,一边说:“你管我是谁,欺负女孩子,谁也管得。” 他并不扑过来,眼瞪着张小禾说:“好哇,小禾,你叫他来打我!” 原来高高壮壮却是个孬种。张小禾站到许峻岭身后指指他说:“叫他出去,出去就算了。” 许峻岭指着门口说:“你老老实实走了,今天就算了。” 他说:“你是谁我们的事不要你管。” 许峻岭望张小禾一眼,她说:“叫他出去,出去就算了。” 许峻岭推他一把说:“还不想走是吧想死赖在这里一夜吗” 他说:“我们的事不要你管。” 许峻岭说:“别他妈的自己跟自己多情,不要脸,谁跟你是‘我们,了!半夜跑到女孩子房里动手动脚,还是个东西吗” 他说:“你这个人不讲道理!你知道我是谁” 许峻岭说:“你是,是……” 他有点得意地点头说:“是的,是的。” 许峻岭说:“就是,就是……” 他马上又点头说:“就是,就是。” 许峻岭望张小禾一眼,她惊恐地睁着双眼怯怯地望着他。许峻岭又盯了那人说:“谁还不知道你是谁!不就是王八的一个蛋吗你还以为自己是谁!一泡屎!我昨天排泄出来的,都酸臭了!” 他说:“你骂人!” 许峻岭说:“是人我会骂他我从来不骂人!” 他还在那里不动,许峻岭上去掀他一把,他反过来掀许峻岭,许峻岭性子上来说:“咦呀,你还不服输!” 狠命地掀他一把,他扶着墙壁才没有倒下去。(.广告)没等他站稳,许峻岭准备朝他屁股上踢一脚,张小禾把他一拉:“叫他走就算了。” 许峻岭走过去,一把掐了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口推。他甩过来甩过去不肯走,一边嚷:“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 许峻岭的手用力掐紧他的肌肉说:“关不关我的事” 他疼得一叫,老实了不再乱甩。许峻岭把他架到门口,他回过头说:“好啊,张小禾,你今天叫人打我了!以前你都不记得了,你看我要报仇的。” 许峻岭说:“你要报仇!”手中用力一捏,他又疼得一叫,说:“今天你打了我啊,你自己别不承认!” 许峻岭说:“打了你,承认。” 他说:“我要去告你,你动手打了我!加拿大动手打人是犯法的。” 许峻岭用膝盖在他屁股上一顶说:“你也拿加拿大吓我,老子反正犯法了再犯一下。狗奴才,告去吧你!你拿手捂人的嘴,谁先犯法” 许峻岭把他架到楼梯口上说:“下次就没有这么客气了,有胆的只管再来,反正我失业在家里没事。你要报仇,看你有几个脑袋。” 说着把他往下一推。他抓着扶手在楼梯上站稳了,回头还想说什么,许峻岭眼一瞪,他一步步走了下去。(好看的小说)许峻岭跟在他后面,押个犯人似的,挺直了胸得意着摇晃几下。 他出去了,许峻岭闩上门,从门上的小窗往外看。只见他钻进了小轿车,发动起来,摇下车窗,冲着楼上喊:“张小禾,你叫这个男人来打我!婊子!” 许峻岭猛地一拉门追了出去,骂一句:“什么东西!”车灯一亮,车“嗖”地开动了。许峻岭追几步追不上,在地上乱摸想摸到一块石头,也没摸到,只好一扬手把那块想象中的石头朝车那边扔过去。 许峻岭在门口站着,给张小禾一点时间,让她平静一下。外面一片浓黑,只是在很远的地方有街灯亮着。赤脚踩在水泥地上他感到了凉意。对自己刚才的行动,他很满意。他觉得自己也有了那么点侠士的意思,很有力量似的。在加拿大他已经习惯了畏缩,没想到自己今天这么勇敢真的就动了手。有人需要他,特别是一个漂亮的姑娘需要他,这种感觉令人陶醉。 想起了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又遗憾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胆量,不然趁那家伙喊着要报仇,一拳把他从楼梯上打下去,多么潇洒。许峻岭想象着自己站在楼梯口上一拳打过去的那种神态,和他滚下楼梯在下面趴着的样子。这样想着他在黑暗中奋身舞了几拳,很有点慷慨激昂的意思,又有点无赖的味道。对着黑暗他神经质地笑了。 二房东披了衣出来,拧亮了台阶上的灯问什么事情。 许峻岭说:“跟一个朋友吵起来了。” 他说:“没打吧门拍得砰砰响的。” 许峻岭说:“推了两下。” 他说:“加拿大可打不得架的。” 许峻岭说:“知道,人家是法治社会。” 他进去了。许峻岭上楼时故意把脚步放重些,给张小禾一个提醒。他知道她会给他一个说明,可是他并不需要。他倒很愿意避开那种场面,听她诉说感到羞愧的事情他也会感到痛苦。 上了楼许峻岭看见张小禾的房门大开着,只得走了进去。她正坐在床沿发呆,见许峻岭进来,抬头望他一眼,很羞怯的样子。许峻岭说:“睡了吧。”想退出去。她嘴唇张合几下,突然双手一捂眼睛,叫一声:“孟浪!”倒在床上,伏在枕头上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 许峻岭想安慰她几句,又不知怎么说,怕反而会触及到那件事情。他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拖过一张椅子,接一杯水放在上面,掩了门,悄悄退了出去。 许峻岭不闩门倒在床上,等待着张小禾可能会来找他。正昏沉沉有了点睡意,门“咚咚”响了,他说:“请进。” 张小禾进来,看出她已经洗了脸梳好了头发。许峻岭指着唯一的一张椅子叫她坐了。她笑一笑说:“今天谢谢你了。” 许峻岭看出她的笑是预设好了的,看起来她还是决心给他一个说明。他说:“这谢什么呢。” 她说:“不是你还不知怎么样呢,他老说老说不肯走。” 许峻岭说:“有机会帮你一点忙我也很高兴,说真的我还要谢谢你呢。” 他把衬衣袖子推上去,把胳膊伸平,捏紧拳头,往胸前一拉说:“我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强壮,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又捏一捏手臂说:“肌肉呢。” 她一笑说:“他比你壮些,没你劲大。” 许峻岭说:“明天你有课没有” 她说:“他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他说:“你饿了没有,我给你倒杯牛奶来。” 她说:“刚才那个人不讲道理。” 许峻岭说:“那也不怪。天下事要明白道理是容易的,要克服偏见欲望是困难的,所以天下总是多事。道理总是苍白无力的。” 她说:“这个人是约克大学的,他姓刘。” 许峻岭说:“约克大学在加拿大也算个好学校了。” 她凄然一笑说:“刚才那个人,刚才那个人。” 许峻岭说:“刚才那个人,臭狗屎别提他了。” 她说:“说起来呢,也不是什么有光彩的事。” 许峻岭干脆说:“我早知道了,他是约克大学计算机系的一个博士。”她身子往前一探,惊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许峻岭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把范凌云告诉他的跟她讲了。她说:“你知道得这么详细,也不早说。怎么加拿大也跟国内一样,什么事传得比电还快。” 许峻岭说:“还是这些人嘛。” 她说:“你早知道了也好,我还松了一口气,要自己去说那些事总是很困难的。” 许峻岭说:“有什么呢,加拿大!有这样的事是正常的,没有这样的事是不正常的,看做正常是正常的,看做不正常才是不正常,加拿大!” 她说:“我总觉得那样不好,可不好又是我自己那样做了。想起来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步步就那样走下来了。” 许峻岭说:“要是他国内没有人,其实也可以,他专业好,将来工作没问题。” 她沉吟说:“也不能只往钱上去想。” 许峻岭笑了说:“把你们姑娘看小了吧!” 她有点生气说:“毕竟人和人不同。” 第一次突破 159.第一次突破 许峻岭装作没注意她的神情,说:“说不同也不同,说同也同,同中有不同,不同中又有同。到底同还是主要的,都是人那一类的嘛。” 她说:“弯弯曲曲的,听不懂。” 许峻岭说:“想一想就懂了。” 她一笑说:“我是懂中有不懂,不懂中又有懂,到底懂是主要的。” 许峻岭说:“凭你这句话我就说你懂了。” 她说:“有些人你可不要看扁了,毕竟人和人不同。”许峻岭壮了胆说:“我倒希望自己在这里犯了个错误。”她抿了嘴笑而不语。 她把椅子移近一点,说:“我本来想都告诉你,你自己又不要听,可别怪我。” 许峻岭听出她话中有种暗示,她承认了他有知道这件事的权利。但他又怕自己领会错了,何况自己今夜做了一回侠士,似乎有必要维护这种形象,不要让她想着他有什么其它动机。决定了不接着她的话头往那个方向推动,于是说:“以后再来找你的麻烦,只管叫我,别看我戴副眼镜,还打得赢几个人,做工的人天天练肌肉,也拉得下脸,说凶就凶了。有那么点赖皮的味道也好,说打就打嘛,说骂就骂嘛,斯斯文文有什么好” 她笑了说:“你在国内也这样” 许峻岭说:“那倒也不,身份不同了,解放了自己。刚才那个王八——对不起,我骂他了。” 她说:“你只管骂,关我什么事。” 许峻岭说:“刚才那个王八,我跟他讲道理,又从哪里讲起” 她说:“你刚才表现好,像个男子汉。看不出你胆子真挺大,劲也大。” 许峻岭说:“总有一天会大到你也怕起来的。” 她说:“你不会,你不会,你就是不会。(.广告)” 许峻岭听着她撒娇一样嗲嗲的话语,再也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这时候还有什么可控制的呢? 深夜,一个女人主动来到一个单身男人的卧室,还展现出小女人的媚态,这不就是在潜意识里允许你上她了吗? 许峻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样大的力气,一把便把张小禾推倒在了卧室的那张他曾无数次在上面幻想过张小禾的大床上。 许峻岭看着今天格外娇媚的张小禾心里的兴奋也由刚接触的软床上倏然传来。 张小禾美,张小禾妖,张小禾懂得怎么样能让男人最兴奋,在生活中,在榻上,她都可以做到。可以肯定,这样一个女人,许峻岭放弃了,马上就会有别的男人很快接手。 许峻岭就势躺倒在软床上,看着媚色四射的张小禾。 张小禾看他入迷,就娇嗔:“嘻嘻嘻。看我看的这样入迷?舍不得了?怎么说你也解救了我哩。今天我要好好报答报答你,我要给你。我要让你做神仙。嘻嘻嘻嘻。” 许峻岭的激情就上来了,他的眼前就出现了张小禾迷人诱惑的美体,她要怎么样让我做神仙呢?他胡乱想着,说:“好,就听你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好好的报答我,让我做神仙。” 他将鞋子一踢,往后一仰全身都倒在了榻上。张小禾就明知故问,逗他:“峻岭,你累了吗?要是累了你先睡一觉好了。”她知道许峻岭,或者是任何一个男人这时候是断然不会先睡的。这就是这个女人制造的不同于别的女人的妖娆情趣。 许峻岭也知道她是在逗她,她是想调节出点气氛制造出点激情,于是说:“小浪蹄子,呵呵呵,你给我装什么装。ianuaang.cc还不快上来,让我赶紧的品尝你一次。你刚才还说要报答我让我做神仙的。” 张小禾就不再说话,“嗤嗤”的笑,她麻利的脱下了自己的裙子,一下子跳上榻,坐在了许峻岭的pp上,说:“你这个男人,急什么急呀。都睡到榻上了,还猴急猴急的。嘻嘻嘻,男人总是这样贪吃。来,我这让你开始做神仙。我先帮你按摩吧,我以前专门学过的,效果很好,包你舒服的要死。” 说着话,两只柔软的小手就已经开始在许峻岭的身子上很像那么回事的运动开来。按了一会儿,张小禾说:“你把衣服脱掉吧,那样效果会更好些。” 于是,在她的帮助下,许峻岭马上就被脱了个金光。张小禾就按他赤果的背部,接着叫他转过身按摩正面。 “舒服吧,男人。”张小禾媚媚的问。 “恩,舒服。你真是学过的,看来。”许峻岭在闭着眼睛享受。 “还要我继续下一步吗?还要往下按吗?”这个时候,她的手正是按在了他的小腹上。他正觉得有一股热热的气息在上升,他哪能不想让她往下按呢?他知道她又是故意的,又在逗弄他,她让他在她的逗弄中一步步的被刺激。 “你说呢?你说要不要往下按呢?小浪蹄子,我还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等下等你痒了,想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峻岭此时也被她调教的早没了正形,说话很放荡。 张小禾又不理他了,先是自己轻轻的笑,把在他小腹动着的手开始下移,一点一点的用指甲尖在他的皮肤上轻轻的划过,到他草丛浓密的地方还故意的停了停,在那里面拨弄了一会儿,象是在那里面能找出什么东西似得。但就是这样的拨弄让许峻岭感觉果然已经开始要做神仙了。他浑身都麻酥酥的,非常受用。 这样弄了有一两分钟,张小禾是掌握了时间的。她不笑了,突然没了声音,手也不动作了,许峻岭正觉得有点奇怪,却突然感觉到下面猛的就有一种被湿热的柔软包裹了的感觉,那原本就硬的东西,忽然有了一下强烈的悸动。 张小禾已经开始趴下了身子,低下了头,用嘴唇包裹住了许峻岭男人的所在。 许峻岭觉得身上的张小禾用她的嘴巴正在代替着她的某个器动着,同时在吸允。他感觉从未有过的舒适,想大声的叫。但这感觉刚来,张小禾却一下子又松了,让他猛的感觉到了空气袭来的凉意。 许峻岭此时已经迷乱了,不光是身子的迷乱,他觉得内心也迷乱不已,因为他实在是搞不清楚张小禾要怎么样做,她下一步会怎样做,她总是让他有出其不意的感觉。 张小禾不再包裹他,她开始舔他全身的每一个部位。许峻岭的浑身上下不一会儿就粘满了她的唾液,湿湿的黏黏的滑滑的,感觉很好。她舔的很仔细,一点一点的用舌尖移动着,细致又耐心。她知道舌尖和唾液能带给他兴奋。她看过一段网上关于这方面技巧的视频教材,讲解视频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那两人讲解示范着如何舔,如何才能让男人感到更加的舒服。 视频中的男人说,要把舌头尽量的伸长,朝上舔,用舌尖舔,不要怕流唾液,唾液反而比舌尖还能让人兴奋。女人就在他的教导下舔着示范…… “我漂亮吗?”张小禾把许峻岭的全身都仔细的舔了一遍,她歇息一下,赤身果体的坐在他的胯部之上问。 “你漂亮。你当然漂亮。呵呵呵。”许峻岭在她的跨坐之下象一只癞蛤蟆一样的傻笑。 “哪里最漂亮?”张小禾又开始用语言挑逗他,她妖艳的说。 “哈哈哈哈,你说你哪里最漂亮?我说吗……我说是脸和光光的身子都漂亮,但都不实用,只能看,不能用。现在坐在我身上的那里是最实用,用着也是最舒服的。”许峻岭用男人坏坏的口气乐滋滋的说。 张小禾休息好了,不再和他用语言调清了,她要用肢体语言了。她又趴在了他的身上,亲他的嘴。她用她二十出头的身体磨蹭着他的躯体。 她一边摩挲着,一边就回忆出许峻岭对她的许多好来。慢慢的她就也被自己的动作弄得很兴奋,也觉得是应该给身下的这个男人一些更好的享受了。于是她便自己扒开了自己,一下子就把许峻岭给坐进去了。她是有些榻上功夫的,她开始故意的夹他,把他夹的紧紧的,她每夹一下他就兴奋一下,她可以感觉到他硬硬的痉挛。 “快活吗?神仙吗?喜欢我这样为你做吗?”张小禾浪浪的问。这个时候她需要表现的浪一点。 “你真会做,你那里还能使上劲呢。快活,快活!真他妈快活。你轻点儿。” 许峻岭已经被张小禾给夹出了兴致,他想自己运动了,于是就翻身把她覆盖在了下面…… 但是,张小禾很怪,什么都肯为他做,就是不让他的军舰进入她的港湾。许峻岭和她两人一番激战,许久才停息下来。但最终也没能进入她,只好同意让她用手为他射了子弹。 快天亮的时候许峻岭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想用手去遮掩已经来不及。她嘻嘻笑着说:“闹得你一夜没睡,我走了。” 许峻岭说:“什么时候你有情绪只管来闹。” 她站起来说:“我走了。” 许峻岭说:“今天你第一次到这间房里来,零的突破。” 捅穿那一层薄薄的 160.捅穿那一层薄薄的 走到门口许峻岭又鬼使神差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她一惊,回头来望许峻岭,眼中带着疑惑。(好看的小说)许峻岭心里冲动着揣测这眼神的意味,想着把她拉回来会怎么样。但压抑着冲动,摇摇手做个“拜拜”的手势。她停在门口又望他一下,马上又转了头,回到自己房里去了。 许峻岭和张小禾之间只剩下一层透明的薄纸没有捅破。他相信她也在考虑着捅破这层纸的意义和后果。他觉得自己随时都可以把她再抓过来,让自己的大军舰真正的进入她幽深的港湾,她也不会反抗,说不定她还在等着他走出这一步呢。 这个念头诱惑着他,心中不得安宁。许峻岭把她的种种神态和话语在头脑中搜拢来仔细分析,还是不能得出她在心里已经允诺了他这样一个结论。好多次他想象着在说话说得投机的时候,他一直把话往那个方向拉,她也并不回避,甚至还做了一点含蓄的推动。 这种推动鼓舞着他,他把她的手拉过来,看看有几个斗几个箕,然后,情不自禁似的,在她的手背亲了一下,又问她怕不怕。她只是轻轻地笑,并不回答。许峻岭就暗暗用点劲把她拉向自己。她撒娇似的反抗着,然后,没有力量抗拒似的,再次倒在他的怀中。他抱了她的身体转一个圈,说一声“我要把你丢到河里去”,她夸张似的表示着害怕,搂紧了他的脖子,沉重的呼吸熏得他脖了痒痒的。他坐下来轻轻吻她,她柔顺地应合着他,唇舌之间给他以热切的回报。然后……他想起了那天在门口草地上那一幕,心怦怦跳起来。 也许这一切都可以按照自己的预设实现。可再往下呢他不再血气方刚不能不预先设想后果。然后……他就有了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不再是一个自由人,说一声回国去抬腿就走。也许他不得不陪着她在这里长久地坚持下去。想到这一点许峻岭害怕起来。 许峻岭现在盼望回国比两年多前盼望出国更加热切,两年多来他没有找到生活的基点,这种无根的漂泊他已经忍无可忍,各种各样的脸色他也已经看够。这两年多的经历使他越来越固执地相信,在这片土地上他永远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永远也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不能说“一切从零开始”。 在精神上许峻岭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过去的三十多年不能说轻轻一抹就抹去了。为了那点钱,两年多来他什么都忍受了,他不能无限地忍受下去。他很欣慰地看到那目标越来越近了。回到国内他一生不会再有生活的困扰,可以去做自己愿做的事情,而不必为谋生忙碌终日。 那样的前景他已经想象过无数遍了。可是现在,为了张小禾,他又重新去安排自己的人生吗过去的日子他想起来都后怕,实在没有勇气把那样的日子无限地拖延下去。也许可以等她毕业了带她回国去,但从她平时说话的口气听来,他实在没有信心。 许峻岭又想到了“临时内阁”这几个字,其诱惑难以抗拒。可他又不是那么潇洒的人,他喜欢的人,怕伤害了她,不喜欢的又没有情绪。投入感情呢,明知是一场悲剧,不投入感情,又何必多此一举。既然跨出那一步,就不能装作对感情上的责任毫无考虑,到时候说一声“没有缘分”,就挥手而去。经过这两年的磨砺,他以为自己的心也粗糙起来,在道德上已经彻底完蛋了,竟没料到仍然是这样惴惴的怕伤了别人。(好看的小说) 晚上许峻岭躺下去缩在毯子里面,睁了眼望着那一片毫无意义的黑暗。他想象着有两个自己在争斗,一个把另一个打翻在地上乱滚,打耳光,一脚一脚很痛快地踢过去,吐着唾沫骂道:“呸,你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也不看清自己是什么东西!谁会对你有意思呢,谁” 被打的自己抱了头在地上滚着,发出“嗽嗷”的惨叫,叫声中似乎又有着一种受虐的快意。打了一会儿,打的那个自己想:“自己打自己干什么呢,还不够可怜吗”便住了手。被打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可怜巴巴的。这样想着,许峻岭冲着黑暗喊出一声:“打得好!”顺着声音身子猛地抬起来一下,又躺下去。几乎已经确认了自己不会有勇气去捅穿那一层纸。 张小禾也不捅穿这一层纸。她跟许峻岭说说笑笑,可就是不作出实质性的暗示。有时候他言语之间情不自禁地顺势说几句疯话,她不推回来却也不接过去。他期待着她表现出某种突破性的主动,许峻岭顺水推舟接受了心里就不会有那么沉重的压力。 许峻岭有时大着胆子铺了台阶,可她不往下迈。他猜想她在内心也犹豫着。她不再生活在梦幻的年代,不能跟着一时的感觉走,而必须在开始就想清楚了这一辈子的生活。她有的是机会,跟了他她就把别的机会都绝了,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个容易下的决心。 如果不是偶然地有了接触的机会,像许峻岭这样的人她想也不会去认真想一下。他既不能使她感到骄傲,使她在朋友亲人面前提起来的时候兴致勃勃,又不能给她生活上的安全感,让她轻松舒畅地生活。她既然来到了北美,就会有她的想法,而不会因为一时的好感和小小的崇拜,就放弃了自己的那些想法。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都不愿就此撂开了手。他舍不得她也舍不得,在心里迟疑着,他们还是好朋友似的来往。他经常很滑稽地感到两人都戴着面具在说话。张小禾不傻,说起来也是过来人了,她不会不明白这种缓慢的前行终有一天会要到达那个爆发的临界点。有一次她说:“孟浪,你应该去读书,你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太浪费自己了。你读了书将来可以找份正式的工作,什么事都好办了。” 许峻岭说:“那是,读了书找份工作,也正式算个人物,什么事都好办了。” 她红了脸说:“为了你自己的发展。” 许峻岭说:“为了我自己的发展这件事,不为别的事。”她低了头不做声。他不说赚够了钱就回去的话,只说:“可惜我五音不全,永远分不清什么前齿音后齿音,我没有信心了,要不我在纽芬兰也拿个学位呢。不过拿到了也没有用。” 许峻岭指了自己说:“你是黄种人,还是外来的,谁也没规定,可好机会就是轮不到你。” 她说:“说起来那也是真的。” 有一次她说:“要是你是学理工的就好了,那就不同了。” 许峻岭说:“学错了一辈子就走上了不归路。真的我是学理工的就好了,那有些事就不同了。” 她说:“那你自己就好些,有个位置。” 许峻岭说:“其它方面也好些,特别是在某些方面。” 说着瞟她一眼。她羞羞地轻笑一下说:“那也别把自己看死了。其实你可以考虑改学一个专业,还来得及。”又说起一个朋友的朋友,学心理学的,前几年到了美国,哭一场痛下决心改学计算机,从本科学起,现在在一家大公司找到了工作。 许峻岭说:“人有这样的精神我佩服透了,八体投地!可是我怎么做得到我这个人!我没有力量走完那么遥远的路程,我怕到白人老板手下做事精神上一辈子委靡不振,我还舍不得把自己以前学的都丢掉了。” 她不高兴说:“那你怎么办,就在h0一lee—chow一辈子做下去是个人总要为点难,总要忍受焦什么!” 许峻岭说:“那你给我指条路,当年洪常青给吴琼华指一条路,改变了她一生。” 她说:“给你指了你又不走。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路在哪里,明年就毕业了,心里慌得猫抓抓的。那些和我一起上课的白人一个个都从容着,他们找得到工作,不公平。” 许峻岭说:“天下哪里又有公平的事。要是你变白了皮肤,又一头金头发就好了。其实你有这么白,好多白人比你还黑些。” 她轻声说:“别讽刺人,我也不要变个白人,变了就没有我了。”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腿说:“想起来了!你可以到中文报纸去找份工作,当个编辑、记者,绝对可以!你写东西比谁差些呢” 许峻岭说:“发现新大陆了呢。我现在十二块钱一个钟点,吃老板的,到报社去才七块钱一个钟点,你以为中文报纸的记者是什么大人物吧,拉得动广告呢,有佣金,拉不动就干瘪瘪几个钱了。” 她说:“那你也应该去,别只看钱!” 许峻岭说:“好听些是吧,记者!” 她说:“那也是的。” 没良心的东西 161.没良心的东西 许峻岭说:“先赚点钱再说,记者的事慢慢说吧。真的去当记者呢,还不如到哪个角落里自己开个小餐馆。” 她说:“那也是条路,道路就在你脚下。” 许峻岭笑了把脚跺得“咚咚”响说:“在我脚下我就真的一步步走过来了啊,可别又怪我是个猛子!有时候猛起来我就不记得什么前因后果了。” 范凌云以他们俩人的名义,又申请到了多大原来那幢楼的一套房子。发派房单的那天她打电话叫了许峻岭去。工作人员验了他们的护照,社会保险号和结婚证,发下了派房单。半年来结婚证一直还在范凌云手中压着。办完了许峻岭说:“这下寄回去办了吧,都拖有半年了。” 她说:“你真的就那样着急,我还会赖在你身上吗” 许峻岭笑了说:“办了是件事,谁知道哪天我就回去了呢” 她说:“你五十万块钱就差不多啦这么快!” 许峻岭说:“你再抓在手上也没有用,就寄给你朋友办了去,你要找什么人也自由些。” 她说:“现在你出名了,是个宝贝,我抓着你不放!我是个懂道理的人呢。” 许峻岭又问她搬家要不要帮忙,她说:“我叫了赵文斌帮我开车。” 许峻岭说:“还有古博士吧” 她不做声。许峻岭说:“赵文斌我半年没见到他了。” 她说:“他现在发了,开了个装修公司,请了好几个人做事呢。” 许峻岭向她要了赵文斌的电话号码。分手的时候她说:“下次到唐人街帮我买袋米,单车后面放了米我骑不稳。” 许峻岭应了,又说:“古博士也不帮你买?” 她说:“暂时不去麻烦别人好些。(好看的小说)” 许峻岭回到家里,范凌云又打来电话说:“刚才忘记跟你说了,我妈妈前几天来信,问我们是不是一定要分开。” 许峻岭说:“你看呢” 她说:“你看呢” 许峻岭说:“都半年了,她老人家还问这个” 她说:“老人是老人的想法,中国的老人你也可以理解,你别怪她。” 许峻岭说:“老人的想法就算了,她又不是当事人,里面的事情她也是一头雾水。” 她马上说:“算了算了,我也没说不算了,我只是把她的信告诉你一下。” 过几天许峻岭买了袋米给她送去。她说:“这袋米我可以吃两个月了。” 许峻岭说:“再有个博士来就只能吃一个月了。”她给许峻岭钱。许峻岭说:“还要你这几块钱” 她塞到许峻岭手里说:“你拿了,别回去心里又别别扭扭丢了魂似的。” 许峻岭说:“我就那么钱迷!” 许峻岭看见门口一双男人的拖鞋,指了说:“你把这个放在这里!把人都吓跑了。” 她笑了说:“经常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跑来,我说有男朋友了他们也不信。我在楼下的freestore免费商店捡了这双拖鞋放在这里,让他们看。” 许峻岭说:“你好聪明,正经是个人也被你吓了。” 她只管笑。许峻岭从冰箱里拿了可口可乐喝,打量房子说:“你倒是把日子过起来了,床也买了,沙发桌子也买了,一套新。” 她说:“床和桌子都是趁降价买的,沙发是古博士买来的,要他不要买他也要买。” 许峻岭趁机问:“你和古博士怎么样,也有两三个月了。那天去湖边玩,看了还可以嘛。” 其实那天许峻岭看了有点失望,知道范凌云心性高,难得接受。他怕她东张西望把时间耽误了,鼓动她往前走。她“哼”一声说:“你别安慰我,你我还不知道尾巴一翘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只想我早点那个了,把我推出去了,你就安心了,就不顾我的死活。” 许峻岭说:“是可以嘛!多伦多女的虽然紧俏,你也别太挑。年龄小一点,有什么呢矮一点,又有什么呢外国人还要找矮的男人呢。” 她说:“你哄鬼去吧,哄我照你说什么都算了,只要是个男人就算了,我范凌云还不至于吧。” 许峻岭说:“人家还是个博士呢,被你这么一说!” 她低了头不做声,忽然就哭了起来,一只手捂了眼睛,又掏出手绢擦泪。许峻岭慌了说:“怎么啦又怎么啦我又哪句话说错了我这嘴满嘴都是胡说,对一个喜欢胡说的人你可别认真,不值得嘛!你只当他的胡说是胡说就是的了。归根到底,你还是按自己的心愿去找。” 许峻岭蹲到她面前,把她的手从眼睛上拿开。她把手用力一甩,许峻岭吓一跳,弹起来一闪,后退一步。她嚷道:“就是你,就是你!害得我三十岁还来找对象,到这种地步。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我妈妈为了这件事都哭过好多次了!没良心的东西!” 许峻岭坐回到椅子上,由她去骂。她嚷着:“男人都不是东西,归根到底都不是东西!” 许峻岭说:“要骂就骂我一个人,那么多好人陪我挨了骂,可不冤得慌” 她说:“都不是东西!” 许峻岭说:“都不是,都不是。” 她说:“早就知道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的,就是没想到自己会碰到。” 许峻岭想笑又不敢笑,说:“要天下的女人都不理他们,他们就没戏了。” 她说:“女人又有这点贱,要去找个男人,往火坑里跳,一个又一个地跳,前仆后继地跳,好勇敢哦!” 许峻岭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要离婚的。” 她跳起来,抓着许峻岭的肩一推,椅子往后一翻,他仰面倒在地板上。她指了许峻岭说:“还不是你,还不是你!你还跑来气我!” 许峻岭爬起来说:“好好说嘛,好好说嘛。”她指着门说:“你走,走!”许峻岭勉强笑着,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跑来气你,惹你生这么大的气,我太不是东西了,归根到底不是东西。” 退到门口,开了门出去。 到了家才走到楼梯上,张小禾站在厨房门口说:“快接电话,铃都响半天了,还在响。” 电话是范凌云打来的。她说:“这么久你才到家” 许峻岭说:“四处玩玩看看去了。” 她说:“刚才对不起了,是我不对,你还是给我送米才来的,再说我现在有什么权利对你发态度” 许峻岭说:“没关系,我这个人骂一骂也是可以的,人不给人骂骂做人还有什么意义呢让别人消了气也是一种贡献,对不” 她笑着说:“你那嘴越来越油了。说真的,你生我的气了吧。” 许峻岭说:“生什么气,你当我的心胸窄成了一条缝吧。我觉得你骂得也有点对。” 刚才的事许峻岭真的没生气,倒是有些替她难过。她骂他几句他倒觉得挨了骂对她是一种补偿。她说:“你我还不知道别跟我装男子汉,到别的姑娘那里去装也许还骗得了人。你肚里真撑得下一条船,也到不了今天。” 许峻岭说:“对别人我不那么计较。” 她说:“只对我计较,我连别人都不如。” 许峻岭说:“正因为是你我才计较。以前计较,现在也不计较了。” 她说:“别说得那么漂亮,你又是个不计较的人不呢碰也碰不得一下!” 许峻岭忽然感到那么真诚地表白不计较有点不合时宜,有点蠢,就考虑怎么表示自己其实很计较,又要别让她领会着没有别的意思。正想着她说:“下次你该来还来吧” 许峻岭说:“那当然,下次要买米了,打个电话来,我给你驮去。不过你情绪不好想骂人把人推到地上,我就不了。” 她笑着说:“知道你不是不计较的人。” 许峻岭马上又说:“现在到底又不比以前了。”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议论几个熟人,才把电话放了。 许峻岭发现张小禾的生活习惯有了一点变化。以前他晚上十二点多钟回来,她总是熄灯睡了。可现在她睡得很晚。许峻岭下班回来,刚上了楼,她就出来到水房去洗脸,或者到厨房拿东西吃。见了他,就跟他说几句话,顺便要他到她房里坐一会儿。坐一会儿他说:“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呢。” 她说:“快考试了,要多看一点书。” 我可不保证自己是君子 162.我可不保证自己是君子 许峻岭说:“那更不敢打扰了。ianuaang.cc”站起来要走,她指了椅子说:“坐你的,我看书累了,也想有个人说说话。不过你烦了困了想去睡,你就去。” 许峻岭连忙说:“不瞌睡不瞌睡。”说一会儿话他告辞去睡,她送他到门口,自言自语地说:“我瞌睡了就会熄了灯去睡。” 以后他晚上回来,见她房里还有灯,就“咚咚咚”敲三下门,推门进去。有时路上耽误了,或者看别人打牌回晚了点,她房里的灯还亮着,轻轻推一下门,并没有闩,也敲三下进去。她说:“今天下班晚些啊!” 许峻岭说:“车老也不来。” 从此我下了班就尽快往回赶,知道有人在等自己。有天他“咚咚咚”地敲了门进去,她在看录像,见了许峻岭,把录像机关了。许峻岭笑着问:“你潜意识中是不是在等着这三声响呢,你自己诚实说!” 她说:“哟哟哟,好了不起,这三声响不响,我今天晚上要眼睁睁到天明了。” 许峻岭在椅子上坐了说:“现在倒还不至于。” 她嘴一撇:“哟哟哟。” 许峻岭问她什么时候考试,她说:“圣诞节边上去了,还有半个多月。” 许峻岭说:“过节你都准备干些啥呢出去冬令营” 她说:“我还想问你呢,过节你都准备干些啥呢” 许峻岭说:“过节对我可不是好事,餐馆停业两天,就没钱了,在家里呆也呆了。我们这些人,又没人找去玩。” 她笑了说:“钱迷!玩两天有什么不好我只一点奖学金,还不是也要撑着活下去我有你那么多钱,日子就不是这样过。” 许峻岭说:“怪怪!有人羡慕我,我只觉得自己下面除了几个乞丐就没有什么人了。[超多好看小说]你倒是教导我怎么过才是过” 她说:“总不至于房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口箱子。” 许峻岭说:“还有一张椅子。,虽然是外面捡来的,它也算一个你也别漏了它,那不公平。” 她拍手笑道:“就算你四样,冤枉你了!起码电视机也要一台,没有怎么提高英语,二手车也要买一部,才要你一个月工资呢,开出去玩,好舒服。在国内你敢想吗,也就是在加拿大了。” 许峻岭说:“又一个加拿大的崇拜者。” 她说:“人家好那就是好,不承认好它还是好。有些人好像觉得承认了就损伤了他心里的什么。” 许峻岭说:“你也会绕了弯子刺人了!我有什么不承认,不承认也不会这么几万里跑过来。人家好那就是好,可好来好去还是个‘人家好’,又没我多少戏。” 她说:“别钻字眼。” 许峻岭又问她圣诞节干什么,她说:“二十多天假呢,也不知教会有什么安排。” 许峻岭吃一惊说:“你还入了教会你真信还是假信你哄了牧师可哄不了上帝。你做着祈祷心里又偷偷在笑,耶稣先生可是知道的,他无处不在,你那颗心可在他监视之中。”她笑了说:“谁真信呢,大陆来的人有几个真信,都是党教导出来的。看在耶稣分上,大家在那里做个朋友真心一点。说不定就认识了个什么人,给你介绍一份好工作。” 她说起有个北京人,美国博士毕了业移民过来,写了两百多封信,也没找到工作。还是在教会认识了一个人,介绍他在政府里找到一份工作。(好看的小说)现在他们夫妻每个星期六都去教会,他们自己说,看在这份工作的分上,也得去拜访耶稣。许峻岭问那男的是不是姓马,四十多岁。她说:“你也认识” 许峻岭说,他太太姓冯,还是科技大学毕业的呢。我们都叫她大嫂,原来就在我们餐馆帮厨打杂。她丈夫没工作时,在我们那里做了一年多的deliverer送餐人。阿长阿良他们几个得空了到楼下去打牌赌钱,经理都不管,公司的人来了经理还把人叫住说话,使眼色要我去打招呼。可大嫂要管,总经理来了她去汇报。 那几个广佬合起来整她,做不了的事要她做,拿不起的东西要她拿,她气得直哭,那几个人在旁边斜着眼笑。她为了那几个钱忍气吞声,还是被头厨阿来逼走了。谁跟你讲什么公道!许峻岭在旁边看了也无可奈何。 张小禾说:“她现在还在家里呆着呢,四十多岁还是个女的,哪里去找工作,幸亏她丈夫找到工作了。他们还想买房子呢。” 张小禾在床上躺下来,倚着枕头说:“下次带你到我们那个教会去,你去不去” 许峻岭说:“去了我对不起上帝,我把他当傻瓜了。还要奉献,这是教徒的义务。我还想他补助我呢!” 她说:“我开始每次交五块钱,交得我心里直哆嗦。现在每次一块钱。你不想交,把手往那袋子里塞一下,也没谁知道。 许峻岭说:“人人都这么聪明,几十个人手往里面塞,结果拿上去了是一包空气,牧师还不气死!” 她说:“那你把心一横舍一块钱去听一次,牧师布道也很打动人心呢。” 她边说着,边拿一面小圆镜照自己的脸。 许峻岭说:“好了好了,漂亮就是的了。” 她一手托着腮说:“还是长胖了一点。” 许峻岭说:“胖点才好,西方人还要胖点,你还不够。” 她说:“胖有什么好,我喜欢瘦。我买牛奶都是脱脂的,还是胖了,胖不好。” 许峻岭说:“胖点才丰满,sexy性感。” 她“呸”一声。许峻岭说:“你不要我说,我就不说了。” 她说:“你爱说不说,随你。” 许峻岭说:“东方人说一个人美呢,就是清秀,西方人说一个人美呢,就是sexy。” 她捂了嘴哧哧地笑,说:“那你说我呢” 许峻岭说:“说你什么” 她说:“是不是也有点” 许峻岭说:“有点什么” 她说:“有点那个” 许峻岭说:“那个什么” 她说:“你知道,你故意的。你说我有点那个胖。” 许峻岭说:“你是有点胖。” 她说:“胖是不是有点那个呢” 许峻岭说:“那个什么” 她没办法了,偏了脸微微动了动嘴唇,含含糊糊地说:“sexv.” 许峻岭把头一探,把耳朵递过去问:“没听清楚。” 她手指把许峻岭耳朵一弹说:“这个耳朵没用了,明天割了炒吃算了。” 她在床上躺下去,又坐起来,如此几次,最后躺在那里倚着枕头,和许峻岭说话。看着她那姿势,许峻岭心里幻想出一些不可言说的想象。他心想:“想有什么用,说不定现在就可以实现了它。” 一时许峻岭感到生活的道德空间比他平时想的要大得多,又何必把自己拘在笼子里。他心里紧张起来,考虑着是不是向前走出试探性的一步。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说:“你歪着说话好省力,让我也省点力。” 说着在床边坐了作势要躺下去。她伸手做了推挡的动作,倏地坐起来笑着说:“我起来,我起来,我也不省这点力,还不行吗我真的服了你,真的怕死了你。” 许峻岭坐回到椅子上说:“你真的怕我” 她说:“不怕呢,怕这么晚还让你在这里。” 许峻岭站起来说:“你真的不怕我我就走过来了。” 她身子往里边缩着说:“别过来,别过来。” 许峻岭又坐回去说:“你别放松警惕,我可不是君了人。” 她说:“你是君子人,你不是君子人你早就不是这样了。” 我说:“放长线钓大鱼呢。” 她说:“反正你算是君子人。” 她又照镜子,说:“问你一件事,你要保证两点。” 许峻岭说:“问我一件事还要我保证两点!” 她说:“你不保证我就不问了。” 许峻岭不理她,若无其事地拿了本书翻看。 她说:“人家问你呢!” 许峻岭把脸转向她。她不做声,他又去翻书。 她说:“问你呢!” 许峻岭说:“你问出来,我耳朵都准备好了。” 她直笑说:“你保证两点。” 许峻岭说:“好,你保证两点。” 她一指许峻岭说:“是你!!” 许峻岭一指她说:“是你!” 她说:“那我不说了。” 许峻岭说:“好,好,保证两点。第一点——”她说:“第一点,不准出去说。” 许峻岭说:“绝对保证。第二点——”她说:“第二点,实事求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许峻岭说:“绝对保证,有三说三有五说五。” 小美妇韵味别致 163.小美妇韵味别致 张小禾说:“那我说了。” 许峻岭说:“我耳朵已经进入状态了。” 她说:“那我就说了。你说,多伦多的女孩子,只算大陆来的,是不是徐丽萍最漂亮” 许峻岭说:“她也算一个,最漂亮还不一定吧你说过,最上面就没有了。” 她说:“那还有谁比她漂亮” 许峻岭说:“有谁呢,差不多水平的总还有几个吧” 她指了自己说:“那,那,那我和徐丽萍,哪个漂亮些” 许峻岭吓了一跳,没想到她自视这么高。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说:“两个人其实都差不多。” 他想如果他说她还漂亮些,她也会相信的,可他又不愿违拗了自己的看法那样说。 她说:“我觉得徐丽萍漂亮些,围着她转的男的那么多,那天去玩看得出来。” 许峻岭说:“是吗我没注意。可能她是演员,会打扮些。你要那么打扮起来,还更照人呢。” 她说:“你别讽刺我呀!” 许峻岭说:“这是讽刺你吗那我以后也不敢实事求是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说真的,不要说好听的话,好听的话我是不听的。” 许峻岭说:“骗你干什么,我说好听的你又不付钱给我。再说你又不是喜欢戴高帽子的人,好听的话你是不听的。这样的姑娘不多。” 她见许峻岭挺认真的样子,就相信了。许峻岭觉得好笑,张小禾她平时还挺精的,今天怎么就犯了糊涂。她很高兴说:“我问你是相信你不会出去说,不知你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许峻岭说:“我又不是疯子我出去说说得别人都知道我跟你关系不比一般,别人都瞪圆了眼恨我。[]” 她嚷着:“什么不比一般,你说清楚点!” 许峻岭说:“这半夜了你我还在说话,这就不比一般了。我老实呢,不老实做点别的事也做出来了,你说是不” 她不做声,点点头。 第二天许峻岭休息,快到中午才起来。张小禾听见了声音,从厨房里探头出来“喂”一声。许峻岭跟到厨房,她说:“今天你别做饭,吃我煮的稀饭,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许峻岭说:“吃了还想吃,又要你煮,又吃了更想吃,那怎么办永远这样吃下去,你又不肯!” 她说:“肯不肯那要看你自己。” 许峻岭说:“我自己肯了,不知你肯不肯” 她说:“不肯!” 许峻岭说:“吃上瘾了,不可自拔,我就赖上你了,你肯也是肯,不肯也是肯,你可怎么办” 她说:“这种事不是赖得上的事,要看人家愿不愿意。” 许峻岭说:“这种事要看人家愿不愿意,人家不愿意——煮,也不能说拖她的手。要怎样你才愿意” 她说:“要表现好。” 许峻岭说:“那怎样才算表现好” 她说:“吃完把碗洗了,也算一点!” 许峻岭开了不锈钢水池的龙头准备洗脸,她吃惊说:“你在这里洗脸!你平时也在这里洗脸我都是在里面洗菜的!”她说着手拍一拍水池。 许峻岭说:“脸也洗过,脚也洗过,这里面洗出来的菜炒了特别鲜,你没觉得” 她说:“你个癞壳子!”一只手接了水对许峻岭身上一洒,许峻岭一闪身,到水房去了。(好看的小说)洗了脸他又到厨房,看见她拿出七八个瓶子,分别装着绿豆、玉米、芝麻、红枣、苡米等,每样倒出一点放在锅里。许峻岭说:“开中药铺了。” 她说:“这样最营养。你别呆在这里,只管去写你的东西,好了我叫你。” 许峻岭回到房里,手中拿着圆珠笔,眼呆呆望了窗外,心中乱糟糟踏成一片。他捏了笔在纸上乱画,几笔画了张小禾面部的轮廓,不像,又重画。画了几次有点像了,又缺了点什么。忽想起那颗痣,轻轻点上去,出了味道,挺传神的,自己独自笑了一回。听见外面脚步声响,马上又几笔涂了。 她敲一下门说:“吃饭了。” 许峻岭在餐桌边坐了,她盛一碗稀饭端到他面前。他喝一口,烫得舌尖一缩,说:“烫起泡了!好吃,好香的。” 她说:“凉点再喝。” 许峻岭说:“主要是太香了。”伸了指头把碗边的刮起来往嘴里一抹,“好吃。”又把手指往桌子边上擦一擦。她盯了许峻岭那只手说:“你这个人! 许峻岭说:“我这个人稍微太不爱卫生了一点。” 她说:“你这个人好多东西都可以写到文章里去,你怎么不写写自己” 许峻岭说:“比如吃饭时那只手。” 她马上说:“上街时那双眼睛,贼溜溜地转。” 许峻岭说:“你没跟我上过街你怎么知道我从来目不斜视。” 她说:“那天去玩看了你的那双眼就想象得出了。” 许峻岭说:“看风景嘛。” 她说:“看人!” 许峻岭说:“人是人文风景,审美嘛。” 她嘲笑说:“知道你对审美有特别的兴趣。” 许峻岭说:“读大学悔不该选修了美学课。” 她说:“怎么你只审异性的美,老师这样教你” 许峻岭说:“女性美男性美我一视同仁地审,我就经常对着镜子审自己的美。” 她说:“说了你是个癞壳子。” 许峻岭把稀饭搅一搅说:“凉了。” 低了头去喝,她说:“放点糖。” 说着用勺敲一敲桌上一个深绿色的塑料筒。许峻岭加了糖,把稀饭喝得“哗哗”地响。她用调羹敲着自己的瓷碗一片响说:“轻点,轻点,加拿大饿了你吧!太阳穴上的筋都暴起来了。” 许峻岭说:“主要是你煮得太香了。” 他又盛了一碗,加了糖,把塑料筒拿在手中,念上面的字说:“冻干健康人血浆,广州军区血液研究所。” 她说:“你尽瞎说!” 许峻岭指了上面的字说:“谁尽瞎说了,这几个字你不认识” 她说:“我上大学时用起,都用了几年了。” 许峻岭说:“那没关系了,用了几年血浆也干了。” 她从桌子底下伸脚过来作势要踢许峻岭,说:“看你还胡说!我不怕,我偏要放心吃。”说着又去舀糖。 许峻岭说:“轻点,别把干在筒边的都弄下来了。” 她舀了糖正准备往碗里放,听了许峻岭的话又退回到筒里说:“我不吃了,这里面的糖都是你的,不准倒掉!” 许峻岭又多舀些糖放到碗里,说:“血浆里蛋白质丰富,补的。”一边把糖搅匀了,喝得更响。吃了饭许峻岭要洗碗,她抢过去说:“谁要你洗,你给我坐好了。” 许峻岭说:“给我一个表现好的机会也不肯。” 她说:“你还好意思说表现好几个字,害得我饭也没吃饱。” 许峻岭说:“那木头人表现最好,立在那里动也不动,也不多说一句废话。我真的那样表现好了,你又在心里说我表现不好。” 吃了饭张小禾去看书,许峻岭闲翻了一会儿书,一时有了情绪,写了一篇两千多字的杂文《你觉得怎么好怎么就好》。写完看看张小禾房里没有动静,一个哈欠上来,又倒在床上睡了。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已是天色昏暗。听见有一点簌簌的声响,抬头看见张小禾坐在那里,凑在窗前看他写的东西。 许峻岭说:“看它干什么,骗稿费用的。” 她不理许峻岭,还是看。许峻岭说:“不就是几个字拼拢到一起嘛。” 她还不说话。许峻岭说:“你再不说话我就跟个狮子样的扑过来了。” 她一直看完了,手里晃着那几张纸说:“写是写得有道理,可我不同意!” 许峻岭说:“只要编辑同意就可以了。” 她说:“照你说世上的事好坏都没个标准了。” 许峻岭说:“我写什么了,我都忘了。” 她说:“我要跟你讨论,你的观点不对!” 许峻岭又好气又好笑,说:“有道理也是你说的,不对也是你说的。认什么真呢,告诉你是骗稿费的。” 她说:“别故意这么说,我是不信的。你说清楚,什么叫‘你觉得怎么好怎么就好’如果一个人觉得死比活好呢” 一个情场猎手 164.一个情场猎手 许峻岭说:“所以有那么多人选择了自杀。人对外在世界的体验是以自己的内心感觉为标准的,所以世界上没有一种最好的生存方式。比如有的人可以呆在北美,他也回国去了。” 她说:“那是几个有病的人。”又说:“那我有时候烦恼起来真的觉得活着还不如不活好。” 许峻岭说:“你可别骗自己,白丢了一条命。” 她还想跟许峻岭争论,许峻岭说:“今天带你到唐人街吃饭去,你别忘了观察我上街时那双眼。” 她说:“今天悔不该提醒你了。” 许峻岭骑了单车,让她在后面搭了。他说:“别在心里笑我,跟我就只有单车,除了我你跟谁也有小车。” 她说:“就不必说这么多了吧。看路,汽车来了。” 许峻岭说:“这么怕死的人,还说活着还不如不活好呢。” 她在许峻岭背上轻轻戳一下说:“那是打个比喻。”又说:“总没有人觉得穷好。” 许峻岭说:“那也别说绝了。中国有句话,三年讨饭,县官不换。穷有穷的乐趣,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也真有。” 她说:“那你不是。” 许峻岭说:“那我不是。人间的烟火我要食,人间的别的也不能少。” 她说:“别的是什么,你说清楚点。” 许峻岭说:“你知道。” 她说:“我不知道。” 许峻岭说:“你真不知道我就说了。别的是个女人,是谁你心里知道的,我不说了。我有时心里冲着就想吃了她。” 她说:“那反正是别人。(好看的小说)” 许峻岭说:“那反正是别人。” 她说:“是别的别人,不是我。” 许峻岭说:“是别的别人,不是我,当然不是我。” 她说:“跟你说不清楚。” 许峻岭叫她坐稳,抓住他的衣服。她身子向前靠一点,抓着他的衣服。许峻岭说:“再抓稳点。”她干脆把手从后面挽过来,轻轻搂了他的腰。他微微感到了她胸脯的柔软,有意无意地把背往后面一靠一靠的几次,感觉得更加明显些。她并没有察觉什么,也不闪避。 在小杭公酒家许峻岭点了一个套餐:一份姜葱双龙虾、一份清炒油菜、一份虾仁汤。他还要再点一个炒菜,她说:“尽够了尽够了。” 许峻岭说:“既然来一趟就丰富一点。” 她说:“装什么阔大爷!” 许峻岭就不再坚持。菜端上来,她说:“我后悔了,不该跟了你来,你的钱也不容易,血汗钱,我吃了心里不安。” 许峻岭吃着说:“谢谢你理解我。不过孟浪也不至于就潦倒到那个样子。” 她说:“我也没有钱回请你。” 许峻岭说:“你中午就请了我了。你算个有心的人,要是别人,吃了一抹嘴,说一声,孟浪好潇洒,等着你下次再请他。” 她马上问:“你还带谁来过别人她是谁” 许峻岭说:“他是个男他,不是个女她。” 她说:“是带范凌云吧” 许峻岭说:“告诉你是别的别人,不是范凌云是个男的,骗你吗” 她说:“你没带范凌云下过馆子,我就不信。” 许峻岭说:“在加拿大没有带过范凌云。” 她说:“那你说别人吃了嘴一抹。” 许峻岭说:“你怎么听着别人就是个女的” 她说:“我觉得就是。” 许峻岭说:“还真是个男的,从国内开会过来,国内的朋友介绍他打电话给我。我请他到这里吃一顿,让他点菜,他一口气点了三样最贵的,那一顿吃了我一百多块钱,我心里恨得直痒,太不是东西!别人的钱就不是钱吗以为加拿大有钱捡呢。又后悔不该装那个潇洒,在家里泡一包方便面给他吃也就交代过去了。” 她直笑说:“那今晚你也泡两包方便面,一人一包。” 许峻岭说:“你跟那个东西不同。” 她说:“本来我想杀你一刀,吃掉你一两百块,让你心疼得睡不着。” 许峻岭说:“那我又要另眼看你了。” 她又问许峻岭还带谁来过。许峻岭说:“到加拿大两年多,除了天天上餐馆,就上过这两次餐馆。” 从小杭公酒家出来,已经八点多钟。许峻岭载她在桥上停了,两人伏在桥上看下面高速公路上的汽车。来来去去的小车在他们眼前是一红一白两道看不到尽头的线。许峻岭说:“早几个月不认识你的时候,我在这里看汽车,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你信不信” 她说:“我信,怎么不信” 许峻岭说:“妈的,这么多小车,也不算个稀奇东西,就没一辆是我的。” 她说:“那只怪你自己,不怪加拿大。”看了一会儿,许峻岭忍不住把一只手轻轻摸索过去,像是无意地碰了她的手,她并不回避。他用一个指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触摸。她还不动,不停地和他说话。许峻岭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急促和紧张,把手轻轻移了回来。她说:“我有点冷了。” 许峻岭说:“回去吧。” 她说:“再看一会儿。” 过一会儿又说:“我有点冷了。” 许峻岭说:“你再说冷就是给我提供了某种借口,可别怪我。” 她不再说冷,指了下面的汽车和远处的高楼,说些闲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回去吧,真的冷了。” 许峻岭想也没想,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向自己身边搂紧点说:“还冷吗”她不动,也不说话,许峻岭感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过一会儿她拍一拍他那只手说:“别这样,孟浪,这样不好。” 话音中带着一点哭声。许峻岭把手缩回来,去看她的表情,倒还平静。许峻岭说:“恨我了吧” 她说:“没有。” 两人都沉默着。许峻岭抬眼望去,银行区那几个著名银行的总部大楼灯光通明,在夜中闪着光,塔看不清塔考,塔顶的光一明一暗地闪。他没话找话,问她:“你上过塔没有” 她说:“下雨了,回去吧。” 许峻岭觉得脸上脖子上果然一点一点的凉,对着灯看出是雪。许峻岭说:“是雪,又下雪了。”说着雪就大了起来,分明地在风中飘。她坐在单车后面不说话,手也不再挽到前面来。他找些话来说,她只“嗯嗯”地几声表示听见。他把雪赞美几次,心中慌了起来,嘴也不那么便利,竟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到了家里两人之间还是有点不对劲,道声“晚上好”,各自回房去了。 许峻岭猜不透张小禾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有了意思,临阵又滑脱了。他很后悔那天还是太冒失了一点。他非常怕她把他看成一个有所企图的人,一个情场猎手。两年多来他不怎么注意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在一个暂时漂泊的地方,他觉得没有必要,而且他也没有信心去塑造自己。 但这几个月,他却有意无意地在张小禾面前注意着自己的形象。开始许峻岭没意识到自己在进行这种努力,一旦意识到就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完整阴谋的某个部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有爱的权利,至于她是否接受那是她的事。” 马上又觉得这种浪漫在一个现实的社会中简直是可笑的。由于缺乏自信,他迟疑着不敢采取一种决定性的步骤,可心底仍存有一种自己也不愿去细想的企盼,似乎在等着张小禾走出这一步。但又怕她真的这样做了,他还会不知所措。 毕竟,对于以后的事情,他并没有一种确切的安排。因为这一点,她心里犹犹豫豫别别扭扭他能够理解,可是这样走到一起去,那太没意思了。他需要的是完全的心甘情愿,而不能忍受别人在走近自己时心里嘀嘀咕咕七上八下。 幸好她还是照旧和他说话。许峻岭感到她稍微向后退了那么一点点。他也放宽了心,也向后退了一点点,让出一点空间作为做朋友的距离。想着这异国他乡,有这么个女孩子经常陪着,说说话,他也该知足了,根本就不应有其它想法。爱这东西,不是自己爱了就可以有爱的,爱得有爱的资格爱的前提,爱除了是爱之外还是爱之外的别的一点什么,不然爱过来爱过去自爱一场,那样爱也就说不清还是爱不是爱了。他又一次放弃了那种最终得到什么的企图,这样他放宽了心。 假睡戏小禾 165.假睡戏小禾 圣诞夜张小禾到教会去了。下午走的时候她随口说了句:“晚上回来。” 她叫许峻岭也去,许峻岭没有去,他觉得她的邀请并没有十分的坚定。她刚走就飘起了漫无边际的雪。许峻岭坐在厨房的窗前去看那雪,又把双层玻璃窗推开一条缝,风立即裹了雪花卷进来,带进一股冷气。他伸出一只手去,雪花飘在手心很快融化了,留下那点痒痒的凉意。 许峻岭冲着窗向外面吹了几口气,一股白气马上被风卷来了。在昏暗的沉寂中,透过风声可以听出雪花落在地上时那种细微隐约的轻响。他关了窗,心里哼着那首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歌:“看空中飘着北方的雪,永恒的痛……” 想起了远方的亲人,朋友,心中似乎有几分悲哀,又似乎那并不是悲哀。他把四五个猪肚洗了,放到一个大锅里去卤,明晚去孙则虎家参加同乡聚会,每人要带一样菜去。锅子里冒出的热气使厨房中雾腾腾香喷喷的,玻璃上顿时形成了排列得非常规则的冰纹。 不断有人打电话来约许峻岭去吃晚饭,他都回说已经有约在先了。他知道自己是在等着张小禾早点回来。到了九点多钟,许峻岭开始失去耐心,心中十分恨起她来。他几次跑到楼下去,二房东家的门缝中透出一片热闹。 许峻岭开了门向街上张望,很多家都在门口挂起了小彩灯,在雪幕里一明一暗地闪。几次看见人影在雪花飞舞中越走越近,却不是她。开始他对走过来的人影抱着希望,失望了又想再等下一个,再等一个,终于绝望了回到楼上去。 许峻岭后悔没有应了朋友的邀请出去,现在再去已经晚了。他不能老是对自己装聋作哑,现在他在心里承认自己已经爱上她了。他这样警惕着犹豫着,多少次觉得自己已经放宽了心不去作那种没有意义的期待了,却还是极为清醒地越陷越深。 许峻岭呆坐在厨房中,熄了灯看窗外的雪更加分明,心中恨着自己,没料到自己如此不争气没有出息竟动了真感情。他一次又一次用力地甩着头,几乎都要扭伤脖子,似乎想把这种可笑的感情抛开,可停下来体会自己的心,知道这是徒劳的挣扎,他焦躁地来回走着,心中充满愤恨,却又不明白到底是恨她呢,还是恨自己。 在绝望中又生出一点希望,跑到楼下去张望,又坠入绝望,如此几次。十点钟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许峻岭猛地推开房门,扑过去抓起话筒,却是周毅龙打来的。他有点事做了,耐心地和他说话,问:“这几个月你躲到哪里去了,再不来个电话” 他告诉许峻岭,已经不在那家餐馆干了,现在在一家工场剖鸡。许峻岭说:“干上老本行了。” 他苦笑一声。许峻岭问:“你这会儿在哪里” 他说:“一个人呆在房子里,还能到哪里” 许峻岭说:“今晚是圣诞夜呢。” 他说:“什么夜也不关我屁事,我是长空的一只孤雁。” 许峻岭说:“你倒一个人在房里呆得住!” 他说:“都习惯了,不呆又怎样也不能老去看脱衣舞。我也懒得和人打交道,看那些鸟男女得意的嘴脸。” 许峻岭说:“你意志坚强,耐得寂寞,要我非憋死了不可。你是男子汉以屈求伸。” 他说:“都屈了这么久了,背也驼了,将来伸了也是个驼背。(.广告)” 许峻岭握了电话倒在床上笑得蹬腿乱滚。他说:“求你件事。” 许峻岭说:“有事就记得找我了。” 他说:“你们餐馆要人了,别忘记我,我天天杀鸡都杀腻了,我手下结束的生命也数以万计了。” 许峻岭说:“我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江呢,他们早就在挤我了。”许峻岭问他做油炉行不行,他说:“什么都行,只要没有血腥气就行。” 许峻岭又问他老婆孩子怎样,他说:“伤心的事今天就别说了,反正作了最坏的打算。” 他又把世人世事骂了一顿,用“冰封的大地,动物性的自由”总结了自己这两年的感想。许峻岭告诉他最近写了一点东西,在报上发表了,香港台湾也写去了,劝他也写一点。 他说:“心中一团乱麻,扯也扯不清,哪里有心情写。都两年多没写过东西了,恐怕写出来的东西也不是个东西了。闲得无聊了把自己几年前写的书翻看翻看,除了名字那几个字,都陌生得很。这是我写的吗真的有隔世之感,都忍不住哭了。” 许峻岭只好泛泛说些“耐心总有机会”之类的话,他也不要听,叮嘱许峻岭别忘了找工作的事,把电话挂了。 许峻岭又到楼下去,雪下得更大,密密地在风中卷着。街上偶尔驶过来一辆车,在雪地里碾出沙沙的声响。他看见街灯下远远地过来一个人,身影好像是张小禾,在雪花飘飘中一直走来。 许峻岭马上退到门里,从玻璃窗往外看。人影看不真切,似乎披着件什么。他记不起她下午是不是拿了什么遮挡风雪的东西出去。人影近了他赶忙上了楼,站在楼梯转弯处盯着楼下的门,心里设计着怎么做出懒洋洋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她今晚的行踪一字不问,呵欠连连准备睡觉。等了一会儿,门竟没有响。 许峻岭下了楼,从门窗往外张望一下,开了门出去。那人不见了。他一扬手在自己脖子上使劲抽了一下,心里骂着:“心糊涂掉了,眼也花了吗”打了自己又觉得心里委屈,像挨了谁的打,心中有点恨恨的:“这个死东西,还不死回来!” 许峻岭抬起头,让雪花一片片落在脸上,去体会雪花融化时渐渐扩张开的那种微痒的感觉,觉得心中平静了一些,又用手一抹,脸上湿漉漉的一片。他在心中冷笑着,跟谁赌气似的,回房去了。躺在床上脖子一片火辣辣的疼,知道是刚才一时生气自己抽重了。 这样心里更加恨起张小禾来,是因了她迟迟不回他才抽了这一下的,她必须负全部的责任,看他不跟她算这笔账! 许峻岭气鼓鼓地喘着粗气,想着怎么报复了她才解得这心头之恨。他跳起来把门闩了,把灯熄了,今晚怎么也不理她了。过一会儿又觉得心神不安,想起来开灯开门,心里又觉得怪不好意思。犹豫好久和自己赌了气拿毯子蒙了头睡,哪里睡得着。又爬起来开了灯到水房解手,却忘记了关门关灯。 过了十二点,总算听见楼下的门响了一下,脚步声一步步上楼来。许峻岭心中的气一窜又上来了,想去关灯关门,又怕来不及了,脸朝着墙轻声打鼾。脚步声在厨房停了一会儿,有什么轻轻地响,又在他房门口停了,听见张小禾推开了门在轻声问:“睡着了吗” 许峻岭我不动,她回房了。他把身子转过来脸朝了门,仍闭了眼。过一会儿她又停在门口,轻轻叫一声:“孟浪。” 许峻岭猛地一掀毯子翻身起来,坐在床上气冲冲地问:“你怎么才回来”刚说完他意识到又错了,他是她什么人,可以这样说话再想做出那种早已设想好的懒洋洋的神态已经来不及了。 她怔了一下,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一个人在家里,以为你也出去玩了。” 听了这句话,许峻岭积了这么久的火气一下子消了,掩饰说:“到孙则虎家里去了,刚回来的。” 她问:“孙则虎在家” 许峻岭说:“不在家我一个人呆在他家里” 她有意味地笑笑,又说:“你怎么戴了眼镜睡,你天天都这样” 许峻岭说:“戴眼镜梦里梦得清楚些。” 她说:“你哪里会梦见我,你从来没梦见过我,梦见过范凌云还差不多。”她把“梦里”听成“梦你”了。许峻岭只好说:“梦见你好多次我又不敢告诉你,怕你骂我。” 她说:“做梦的自由谁能剥夺你的!只怕你梦的是别人,故意说是我。谁也不能到梦中跟踪你。” 许峻岭说:“骗你干什么呢我只是不敢把梦中的情景讲给你听,你真的会骂我看不起我说我不是东西的。我不骗你!” 她仍不信地摇头,启发着许峻岭作出更坚定的说明。他记得仿佛梦见过她一次,于是说:“还要我赌个咒吗” 她笑着,信了,却说:“赌了咒我也不信。” 又说:“前面马路上有只松鼠被车压了,尾巴压在雪里动不了,我把它抱回来了。它怪可怜的,我想我不理它,它就活不成了。” 一男一女一夜录像 166.一男一女一夜录像 许峻岭跟张小禾到厨房,看见一只棕色小松鼠在纸盒中缩成一团,眼睛望着他们。[]受了伤的尾巴看不见,只见纸盒上有几条血迹。 张小禾说:“说了挺可怜的吧。”轻轻摸它,又回房中找了花生放在纸盒里。回到许峻岭房里她说:“我带了火鸡腿和莲蓉饼回来,你吃不吃” 许峻岭说:“拿块饼给我,鸡我不吃。在餐馆里天天是鸡,我见了脑袋仁子就疼,一辈子也不吃才好。” 她说:“是火鸡。” 许峻岭说:“火鸡也是鸡。”她去拿了莲蓉饼给他,说:“是大嫂的先生开车送我回来的,好大的雪。” 许峻岭故意说:“到了门口也不叫他们上来玩玩,他们跟我好熟!” 她说:“大嫂的嘴巴你又不是不知道,明天她就开新闻发布电话会议了。” 许峻岭说:“她发布什么” 她说:“一男一女住这一层,你说她发布什么” 许峻岭笑了说:“那我就枉担了这虚名,又没真做点实绩!别人知道了真相呢,还要笑我是个没起色的货。我不如早作打算,担了那名也不算特别冤枉。” 她摇着双手笑着说:“你可别啊,别啊,别。你不会,不会,不。” 许峻岭说:“好好,别,好,不。” 她又问许峻岭困不困,许峻岭说:“说困也困,说不困也不困,没有事做没人说话就困。” 她说:“我带录像带回来了,大嫂借给我的;台湾的电视连续剧《末代儿女情》。你过来看” 到她房里,她把录像带放了,坐到床上去,用毯子裹了脚,手指指楼下说:“只顾省钱,把暖气调这么低,比政府规定的摄氏十八度低了几度。(好看的小说)明天你跟他说说,认真起来还可以去告他。” 许峻岭说:“冷点也算了。暖气往上冲的,他们自己在楼下还冷些。都是国内来的几个人,谁还不知道谁赚几个钱都费尽了心机,想省几个也不奇怪。是我我也开这么低。” 她说:“你倒好,还帮他说话。” 电视剧开始了,她边看边说话,说到大嫂已经买了一幢房子,二十一万,首期四万五已经付过了,下个月就搬家。还有十六万多的mortgage分期付款,二十五年还清。又说:“有些人很坏,总是打听我住在哪里。有几次有人在学校拦住我,问我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许峻岭说:“都是些谁呢” 她说:“同胞啦,香港台湾人也有,还有一次是个洋人小伙子。” 许峻岭说:“谁长得水秀就有人注意,是我我也会拦住你,不奇怪。” 她说:“我好怕的,没有安全感。” 许峻岭说:“现在这么晚了,你坐在这房子里有安全感没有” 她说:“有。” 许峻岭说:“有头狮子说着话就扑过来了,把你一口吞了。” 她说:“你不会,你是信得过的人。” 许峻岭说:“又说我不会,老是说我不会我不会!这不是气我骂我笑话我吗说不定哪天我偏就会了。我在心里可真的是磨刀霍霍的,随时准备一试锋芒。我也是个人呢,是个——男人。” 她目光离开电视,看许峻岭一眼,放了心说:“你不会,你吓我的。” 许峻岭又问:“上次那个人还找过你的事没有” 她说:“打几次电话来,我听了是他就挂了。” 许峻岭说:“他说他要报仇,笑疼人的肚子。其实呢,骗了人也不一定就是坏人,有时候骗也是因为爱上了谁才骗的。” 她说:“你不知道。”又说:“你还为他说话什么意思!” 许峻岭连忙说:“我说有时候不一定就是说的你那个时候,谁也不一定就是你。” 她眼盯了电视机说:“好乖的嘴,只是谁也不是傻瓜。” 许峻岭这时想找个机会表示自己对那个人的嫉妒和愤恨,有不共戴天之仇,却苦于摸不着话头转这个弯。他零零碎碎说些话想绕过去,她总不太搭理。渐渐地入了戏,她说:“晃眼。”把灯熄了。 许峻岭坐在椅子上,从侧面去看她,只见电视机的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闪,那认真凝神的神态又是一种风情。他心里只想挨了她坐到床上去,下了几次决心,只是不敢。他瞧着电视机,又偷眼去看她,心中起起伏伏。他想象着自己突然控制不住,腾空而起,狮子一样扑过去,搂了她倒在床上,嘴里含含糊糊说些“对不起”一类的话,双手却在坚决地行动。 这样想着许峻岭双手抓紧了椅子边,怕自己真的腾空而起。又在心里想着真的那样她会怎么办没有把握。他说:“关了灯增添了点什么气氛。” 她冷冷地说:“看电视。” 直到三点多钟,电视剧放了两集,许峻岭心里才断了这个念头。内心的骄傲使他宁可没有,也不愿有任何一点勉强。快天亮的时候,看完了四集。她问:“还看不看” 许峻岭说:“随你,你看我就看。” 她说:“睡一觉起来再看,好吗” 许峻岭说:“好。”说着昏昏沉沉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里。 在朦胧中许峻岭听到有水的响声,中间夹着一两声碗的碰响。他在昏睡中挣扎了好久,终于清醒过来。冬日的太阳射在对面的墙上,房间里特别明亮。他忽然记起昨天下了雪。 许峻岭看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就起来了。张小禾从厨房出来说:“你睡得好死!我故意弄出点响声看你醒来没有。面包烤好了,牛奶也煮了,你来吃。” 看她这样的态度,许峻岭又后悔昨晚不该太老实了,那么好的机会没有抓住,从手边溜走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机会还有。” 吃着东西她说:“我忍不住又想看录像了,我自己先看了你又再看,就乱了,干脆碰碰碗把你吵醒。” 许峻岭说:“今天你不出去玩圣诞节呢。” 她说:“到处都关了门,街上也没几个人,到哪里玩去” 许峻岭说:“昨天都闹晚了,人都睡呢。在家里大年初一街上也没人。” 她说:“今晚你会出去吧我自己在家里呆着。” 许峻岭说:“今晚同乡聚会,到孙则虎家里。他太太是我们老乡。” 她又去看那只小松鼠,说:“花生吃了,自己还会剥去壳呢。”又把松鼠抱起来塞给许峻岭,自己去房里拿来一瓶红药水,往那尾巴上涂着说:“不知这尾巴还有救没有” 许峻岭说:“别惹了一身小虫子。” 她说:“没有,不会有,看它这么可爱,不会有。”放回去又抓了花生放了水到纸盒里。 吃完饭他们又看电视,看完第七集许峻岭说:“我该去了,已经迟了。” 张小禾说:“我也看累了,有点腻了。晚上再看。” 许峻岭想着今天晚上又是一个机会,他怎么样也要壮着胆子试一试,死就死。活就活,死活也要把那句话吐出来。 到孙则虎家已经来了三十多人,有些是第一次见面的。袁小圆说:“孟浪,你来太晚了,再晚我们就开吃了。” 许峻岭把手中的盒子往上一提说:“我的肚子不来你们今晚的会餐缺点色彩。” 孙则虎说:“大家听见了,孟浪说他的肚子不来就不行,等会儿大家尝尝他的肚子。” 大家哄笑起来,许峻岭连忙说:“我的猪肚子。” 他大声说:“孟浪的猪肚子。”大家笑成一片,几位太太笑得喘气抱成一团互相拍打。孙则虎又介绍许峻岭认识人,有两个不知道谁带来的朋友,从美国过来玩的,也是老乡,就跟着来了。 孙则虎说:“你们自己认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那两个人很客气地和许峻岭握手,一个说:“i’mdavid.我叫大卫”另一个说:“i,mvictor.我叫维克托” 我说:“i’m…….”他说着拗口,说:“孟浪,我是孟浪。”要把这两个外国名字和他们中国人的脸结合起来,许峻岭觉得很别扭,就在心里把大卫叫做王七,维克托叫王八。 他们用家乡话交谈,孙则虎说:“听不懂,说国语。” 臆想美女演员 167.臆想美女演员 许峻岭说:“袁小圆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也没把你调教出来!” 孙则虎说:“打机关枪一样,谁听得懂。”又对旁边的人说:“说国语,让我也听懂。” 有人说:“老孙,今天让我们过过瘾,很少有这样的机会痛痛快决说几句家乡话。” 范凌云早就来了,在厨房里做青椒爆羊肉,满屋子辣味呛得人直咳嗽。孙则虎悄悄对许峻岭说:“有的人真他妈不懂事,老老少少来了四五个,就带这么小一盒菜,等会儿没得吃了叫我难看,过不得门,你还是个够意思的。” 七八个小孩聚到一起,服了兴奋剂似的满屋子跑,闹得大人说话也要高声。有个小孩调皮把另一个小孩惹哭了,他爸爸打他,他指了爸爸说:“爸爸是恶霸地主,看我长大要报仇的。” 他爸爸撑不住笑了。有个小女孩借了别的孩子的机器狗来玩,那机器狗在地毯上一蹿一蹿的。小女孩说:“狗狗,到姐姐这里来,狗狗,到姐姐这里来。” 大人都掩了嘴笑。太太们凑在一块谈得正欢,不时有人高兴得忘了情疯婆子似的昂了头跺着脚拍着腿笑。有个博士生扛着摄像机把小孩太太们的活动拍了,当场就放出来,小孩都围拢来看,指着电视机中的自己兴奋地叫。 袁小圆宣布说:“吃起来吧!”大家把两张桌子拼拢来,把各自带的菜都摆上,有二十多种。孙则虎做了两个火锅,摆出几盘粉丝、菠菜、羊肉片、虾、鱼丸子。大家都站着,夹了菜就退到后面去。有几个人靠了墙坐在地毯上。大家一边说一边评菜,吃到了合口味的就推荐给别人,又问是谁做的,怎么做。[] 有人悄悄问许峻岭说:“不知有啤酒没有” 许峻岭使个眼色叫他别问。这样的场合没有十箱啤酒根本不够打发,谁来出这个钱。两个多大的学生在议论徐丽萍,不知怎么就争起来了。一个说:“你别理她就算了,心又痒抓着要去理。” 另一个说:“我们互相算了,可她老觉得她算了我才不得不算了。” 一个说:“你别自作多情,凭你这点经济实力,两个你叠起来她也不会嫁的。” 另一个指了对方说:“两个我叠起来她也不嫁,换了你有半个你她就肯嫁了。” 一个说:“徐丽萍是个大傻x,一条贱虫,谁要呢,两个她叠起来嫁给我我也不要。她不读书不干活,凭了一张脸子靠男人吃饭,谁要呢!” 另一个说:“你也别骂,你现在骂了晚上回去在床上想起来烙饼睡不着,你敢说你没这方面的经验你又凭什么说她靠男人吃饭,有证据吗” 一个说:“别拿自己的经验揣想别人,睡不着的也只有一个你。我说她靠男人吃饭,她不靠男人谁养活着她你养了吗你养得起吗你才养得起她的一个脚趾头和几根汗毛,还是小脚趾头。那男人又会白白养了她吗我骂了她你心里扯着疼了吧!”两人认真吵起来,被人劝开了。 许峻岭悄悄问范凌云:“跟那个古博士还有来往吗” 她说:“成不了的。本来也想心一横就是他算了,冷静下来还是算了不得。陷到里面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许峻岭说:“真到了那一天也不会想那么多了。” 她说:“懒得跟你说,你一门心思只想把我推出去。你急什么我推不出去又不要你负责。” 许峻岭说:“好心当做狼肝肺了。” 她嘲笑说:“多谢你的好心,没这好心我哪里会有今天。”那边有人叫道:“孟浪的肚子好吃,告诉我是怎么做的!”又引起一阵哄笑。 一会儿大家都吃完了,各自找人去说话。孙则虎提议打扑克,说:“有谁敢来,三打一的,来点意思。” 别人都不响应,只好打双百分。只有两副扑克,许峻岭和孙则虎打对。旁边还有人看着,说好这一轮谁输了下去等他们来接手。又有人找出一副扑克,几个人围拢了,围了桌子站着玩拱猪。一会儿有个人输了,把牌摊到桌子上,用下巴去把黑桃q拱出来。拱一下旁边的人拍着桌子叫着数一下数,叫到“四十一”,还没拱出来,拱的那人涨得一脸通红说:“休息一下。”又说:“谁把黑桃q藏起来了我跟他没个完。” 低了头又伸了下巴去拱,大家叫一声“四十二!”他用力过大,牌都掉到地上去了。有人指了地上的牌说:“再拱,再拱!” 许峻岭过去把牌捡起来说:“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嘛,人家下巴肌肉都扭伤了,回去跟太太接不了吻谁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吗圣诞节了也存心不让人家夫妻亲热一把,也忒阴毒了点吧。” 又有人拿本广告杂志卷成卷当话筒伸到那人嘴边说:“请你谈一谈感想,稍微谈一谈感想。” 那人涨红着脸把书推到一边去,一边洗牌说:“重来!” 许峻岭这天手气特别背,很快就输了一轮,只好去钻桌子。对方一个说:“慢点,慢点!” 许峻岭还以为他发善心免他们钻了,谁知他把隔壁的太太们都叫来,说:“观众齐了,钻!” 孙则虎说:“太阴毒了,太阴毒了。”说着钻了,许峻岭也跟着钻了。对方在上面拍桌子唱《运动员进行曲》。有人接手打去了,许峻岭说:“老孙干脆行个好帮我把这头剃了。” 他找出一张报纸,折了两下,撕掉一个角,再展开来中间是一个洞,从许峻岭头上套进去,用夹子在脖上处把报纸夹了。许峻岭说:“戴了枷像个囚犯似的。” 他把许峻岭拖到过道上,地毯上垫几张报纸接头发,按了他的头推起来。许峻岭说:“轻点,肩膀上是颗人头!刚才钻了桌子拿我这头出什么气!” 他摸着许峻岭的头说:“哦,真是颗人头,不是牛头。”另一间房的人在看电视中的冰球比赛,美国芝加哥的阳光队对多伦多蓝鸟队。许峻岭正好面对着电视机,等孙则虎一松手他就抬头看一眼,看不太懂,只觉得那些戴头盔的人拿根杆子在冰上滑来滑去挺好玩的,潇酒。 电视机前一片热闹,王七和王八为阳光队叫好,另外几个人为蓝鸟队叫好,都想用声音压过对方。许峻岭总觉得他们的热情都有些夸张。中场休息时,有人提出,如果加拿大和美国打仗,你站哪一边 王七和王八马上说站在美国一边,其他人也有说站在加拿大一边的,也有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王七又说美国的护照才是真正的金护照,加拿大护照顶多是个银的。 又有人说,这个前提不成立,美国加拿大打不起来。如果是美国或者加拿大和中国比球,你们站哪一边 马上有人说:“中国一边,还是中国一边。” 王八站起来,挥着双手做着把别人压下去的姿势,高声嚷道:“绝对是美国,绝对是美国!” “绝对”这两个字刺得许峻岭心里一疼一疼的,忍不住猛一抬头吼道:“别他妈的假洋鬼子!”剃头推头戳在他后脑勺上,孙则虎吓了一跳,“啊呀”一声。 王八怔住了,双手停在空中转了头望着许峻岭。许峻岭只顾说下去:“到西方念了几句洋屁,就在心里封自己做个副洋人。一心只想做个世界公民,一厢情愿!以为腆着点脸拉拉手大家都是同胞了,人家心里透亮,谁当你是他同胞好厚的脸!” 范凌云和几个女人从那间房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王八双手放下去,尴尬笑着,也不回驳许峻岭。正好球赛又开始了,他们又转过去看球。孙则虎的手搭在许峻岭肩上,他更明显感到自己身体在颤抖。他竭力冷静下来说:“剃吧,剃吧,总不能留个阴阳头。” 他说:“你后面被推子戳伤了。” 许峻岭说:“没关系你只管剃,不疼。” 他接着剃,说:“老孟你今天怎么回事” 许峻岭说:“对不起,我头脑发热什么都忘记了,搞得你这个东道主下不了台。我失态了,要不然等会儿我向他赔个礼。” 他说:“算了,等会儿他们走了也就完了。” 偷窥妙女春光 168.偷窥妙女春光 剃了头许峻岭把脖子上的报纸解下来,拍着头把碎头发拍下来。袁小圆过来帮他收地上的头发,他一脚踩住说:“嫂子太贤慧了,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她直起身子时在许峻岭耳边悄悄说:“骂得好痛快。”她问许峻岭后脑勺要不要包扎一下,他摸摸后脑勺说:“不疼。”又去看牌局。 这时有一群人告辞要去,袁小圆在送客。许峻岭看了王七和王八也在里面,就站到袁小圆身边去,说:“这就去啦” 王七王八说:“去啦,去啦。” 许峻岭说:“这就回北京去呀” 他俩笑了。许峻岭趁机抱歉地一笑,伸了手想与王八握一握。他却把眼睛转向袁小圆,许峻岭解嘲地一笑,把手绕回来挠一挠头发。 袁小圆说:“大卫下次再来,维克托下次再来。” 许峻岭也向他们挥挥手,歉意地笑笑,心里说:“王七下次再来,王八下次再来。” 他们也对许峻岭挥手笑笑。送了客许峻岭也准备走了,范凌云挨到他身边说:“许峻岭你还是老样子,还是没变。” 许峻岭当她说他总不见老,说:“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不操心又不着急,可不还是老样子。” 她哧地一笑,说:“说你沉不住气性急还是老样子。” 许峻岭忍不住笑了,说:“我又自作多情了,我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了,我永远都自作多情。” 她说:“他说他的,关你什么事,要你着急!” 许峻岭说:“我又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永远都错了。”她说:“还是这么固执,一点也没变。”就走开了。这时一轮又打完了,接手的两个人被打下来,钻了桌子。坐稳的两个人说:“铁打的江山牢又牢。老孙还敢不敢来” 许峻岭看表快十点了,惦记着张小禾,想说不打了,孙则虚接过牌说:“孟浪,把他们打下去钻一回,太猖狂了。” 许峻岭忍不住接了牌洗,说:“最后一轮,一鼓作气把他们打到桌子下去就算了。” 抓着牌许峻岭问老孙:“昨晚你干什么去了,打电话给你也没人。” 他说:“去教会了。” 许峻岭说:“孙则虎信教,说给人听人不信,说给鬼听鬼不信。骗得了人骗不了鬼,骗得了鬼骗不了上帝。” 他说:“去玩玩嘛,袁小圆硬拖我去,敢不去” 许峻岭问:“看见大嫂了吗” 他说:“从美国过来的那一对看见了。” 许峻岭一听心想:“糟了!昨天我还对张小禾说在这里玩呢,难怪她抿了嘴笑。不知回去该怎么解释,可别就把我当成信口胡说的人了。” 这一轮打得艰苦,来来回回拉锯好多次。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许峻岭心里着急起来,想放水输掉算了。放了一回,孙则虎气得直嚷:“哪有出牌这样混账的,你肩膀上是颗人头,你自己知道的!再混账就又到桌子底下去捡人了。” 许峻岭想找人来代替,叫了一声没有人应。孙则虎说:“老孟你急什么,你是自由人不受管制。” 许峻岭只好打下去。最后总算赢了,一看表快十二点钟。对方说:“想不到被你们赢去一盘。” 许峻岭说:“以为我们没上学的人脑子里都塞着糨糊吧。” 对方说:“最后一轮不钻了。(好看的小说)” 许峻岭急着要走,也说:“算了算了。” 孙则虎拦了门说:“大家按规矩办事,都是君子。” 那两个人说:“老孟都说算了。” 许峻岭说:“谁说算了,要钻的,要钻的,大家按规矩办事。”他们只好去钻。孙则虎在后面作拍屁股状,又拍着桌子唱《运动员进行曲》,算是报了仇。 出了门许峻岭一路飞跑。还没到公共汽车站,看见一辆车刚刚启动,里面才几个人,他追上去高声叫:“onem0ie,onemore!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司机竞不理,一直开走了。十二点以后的车半小时一趟,许峻岭在雪地上来回地走,想着张小禾一定不高兴了,和他昨天一样等得好焦躁。又后悔没骑车出来。 等了好久,车来了,许峻岭跳了上去,是为他一个人开的专车。回到家,楼上一片漆黑。他摸上楼开了楼道的灯。张小禾房里的灯已经熄了。他走到门边听了听,没有声音,轻轻叫一声,也没人应。许峻岭想她可能临时被人叫去玩了还没有回,心中轻松一点,马上又沉重起来,这么晚了,知道她跟谁在一起心里犹豫着也不知自己到底希望她在家呢还是不在家。 许峻岭又用力敲一下门,叫一声:“张小禾。”她在里面说:“我睡着了。” 许峻岭只好退回自己的房里,心里懊悔没有剃了头马上就回来,让那预谋落了空。转念一想,也许是件好事。她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内心冲动,不然为什么不像他昨天一样等到底如果真回得早,说不定已经撞到南墙上了,岂不惭愧。 第二天上午许峻岭问张小禾:“你昨天晚上出去了没有” 她说:“就自己呆在家里。本来想看《末代儿女情》,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前天睡得太晚了。” 许峻岭以为她会抱怨他让她久等,可她并不抱怨,他心中反而空荡荡的若有所失。他又趁机解释说:“其实我前天晚上也是自己呆在家里,一下也没出去,孙则虎那里也没去。” 她说:“我知道,我傻是傻一点,那么傻也不至于。” 许峻岭笑了说:“你算是个精怪,谁说你傻” 她说:“我要是精怪就好了,也不至于被别人,你们哄得一愣一愣的。” 许峻岭知道“别人”是指那个人,她脱口说出来了。许峻岭说:“我可没哄过你,我要想哄你说不定早哄出点什么结果来了。” 她说:“你昨天还哄了还说不哄,我是傻瓜!” 许峻岭说:“傻瓜是天下最幸福的,信不” 她说:“又哄人,不信!” 许峻岭笑了说:“傻瓜!” 许峻岭觉得后脑勺隐隐有点疼,摸一摸肿了一点,就叫她看看。她从床上站起来,叫他转过椅子脑勺对着窗子就着亮看一看说:“哎呀,都肿起来了。怎么会碰到这里” 许峻岭说:“剃头的时候被孙则虎推了推了一下。” 她找来一点紫药水说:“给你涂点,快两年了,不知还有效没有” 许峻岭说:“有了红药水还有紫药水!” 她说:“小病就自己治,不找医生。” 许峻岭说:“涂得后面一片紫,怎么出去” 她说:“生怕影响了自己的形象,要发炎了才舒服些!” 她叫许峻岭把头低了,自己弯了腰棉签蘸了紫药水给他涂上。他说:“一个涂在尾巴上,一个涂在脑袋上,都是长了毛的地方。你干脆再抓把花生给我。” 她跺着脚笑,紫药水溅了几滴在许峻岭身上。她只穿了一件衬衣和一件宽松毛背心,他眼睛往上一陈,无意中从领口看见她胸脯白生生浑圆的轮廓,中间那棕红的一点也看清了,心里一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涌到头顶。她一点没察觉,只问许峻岭疼不疼。 许峻岭含糊应着,眼睛想再翻上去看清楚些,却怎么也翻不上去,好像有什么力量把他的视线拉直了似的,直勾勾只盯着地上,两只手抱了头不敢松开,怕控制不住就伸了过去。她叫许峻岭把手让开,他仍抱着不动,她又叫一声,用手碰他手一下。 许峻岭把双手移下来,马上又伸进裤口袋去,似乎这样双手就被关了禁闭。她涂了药站直身子,许峻岭松了一口气,浑身燥热,站起来用手背擦擦额上的汗。她说:“很疼吗” 许峻岭说:“不疼,不疼。”跑到自己房里把西装脱了,又到水房用冷水冲了脸和前面的头发。回到她房里,心中平静了些。她什么也没察觉,只怪许峻岭怎么敢用冷水冲头发,又拿毛巾给他擦干。 许峻岭说:“好危险啊,差一点就出事了!” 她说:“推子再扎深一点伤了神经就不得了,就出大事了。” 许峻岭说:“有时候出事不出事只差比纸还薄的那么一点点。” 她说:“不知道伤着的地方有神经没有,可能真的只差一点点,看样子还没关系。” 许峻岭说:“没出事就没关系,出了事还不知后果会如何。” 我不爱国我是谁? 169.我不爱国我是谁? 张小禾说:“那又不至于就那么严重,过几天就好了。” 许峻岭说:“过几天就好了,有那么简单的事!说不定过好多年还有后遗症呢。” 她说:“有那么严重别自己吓自己!” 许峻岭说:“其实没有那么严重,都是我自己吓自己想着有多么严重,其实那么着了又怎么着。” 他说了直笑。她说:“神经兮兮地笑什么!”又说:“孙则虎这么粗心,大家的头都是剪来剪去的,没听说过谁把推子扎到谁的肉里面去了。” 许峻岭说:“我这头两年多没上过理发店了,都是朋友剪的,也过来了。不过昨天怪我自己,不怪他,我一急起来就忘记在剃头了。” 她询问地望着许峻岭,许峻岭就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她听了王七王八的话笑得在他身上扑打,说:“这么坏的人!”又说:“你太冲动了,会吃亏的。” 许峻岭说:“那可不是,一下就开罪了几个人。” 她说:“看不出你挺爱国的啊。” 许峻岭说:“你是不是讽刺我” 她说:“不是,真的不是,其实我心里也是这样。” 许峻岭说:“不是讽刺就算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其实我没有必要在你面前表白什么,说真的爱国对我来说是一种本能的感情选择,就像爱自己的亲人,没有更多的道理可讲,要讲道理就是我在那里生活了这三十年,我不能说这三十年对我根本不存在。这在我此生已别无选择。在出国之前我没有强烈意识到这一点,可现在已经变为了做人的起码原则了。ianuaang.cc也许有人把爱国当做一种义务一种责任,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本能是我自己内心的需要。我爱国我还是一个中国人,心灵还有一个支点,我不爱国我是谁那我也是王八了!到了这边我才体会了爱国不是超越人的自身需要而存在的感情,正因为如此爱国对我来说永远不是一种姿态一种负担。也许有一天我会得到加拿大护照,但我这一辈子还能在心灵上成为一个加拿大人吗” 张小禾很认真地点头说:“是的,是的,其实大家都是这样想。” 许峻岭说:“我不是一个不自私的人,要我为了什么牺牲自己一点什么,也没那么容易。可是为了这种心理需要,我可以做出最大的牺牲。这当然是表达一种感情,其实我又不是一个人物,肩上并没承担什么。但至少我不能说中国和加拿大比球赛,我去为加拿大呐喊,我在心里有障碍喊不出来。有一天我儿子在加拿大长大了,他要为加拿大呐喊,那是他的事我不反对。话又说回来,有几个人要那样,他有他的自由,我也管不着生气是不是我也犯不着是不是我一看王八那骚劲,心里一冲就忘记了。” 她说:“在多大餐厅里,有几个同胞在洋同学面前,经常把自己的国家当个笑话讲,我原来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听不下去就再不到那边去了。无耻之徒!” 许峻岭说:“有一天天下真的大同了,大家都平平等等做个世界公民,国不国也没有,也不谈什么爱国,那是最好。可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想跟人家大同,人家不跟你大同,嘴巴客客气气,文文雅雅,心里还是隔那么透亮的一层,觉得你和他不是一等的人。你总不能说你生在中国,黄皮肤黑头发,就活该低他一等。爱国是为了自我尊严和心灵骄傲对歧视的抗拒,人为了自尊其实别无选择。自认为天生低人一等的奴才也许还有几个,但我永远不是。在上帝的眼中,一切人一切国家每一块土地的重要性都是一样的,可惜我又不是上帝,我只能用自己这双眼睛去看世界。我也不知道王七王八怎么想的,难道他们在北美几年没受过一点刺激” 张小禾说:“他们受了刺激就尽量向那边靠拢,在心里把自己当个美国人了,不过那也是自作多情。”又笑了说:“将来中国和加拿大比球,你和你儿子一人为一边喊加油,父子两人吵起来,脸红脖子粗地直喘气,那才好玩呢。” 许峻岭说:“我儿子我儿子他娘也不知在哪里。”说着嘴角含了一丝诡笑去看她的脸。她脸色不自然起来,在许峻岭的目光中渐渐泛出一点红晕。 她掩饰地去放录像,一边说:“几十集,快点看完我还要为下个学期做点准备。玩了这几天太可惜了,弄不到奖学金就不得了。” 看着录像她说:“里面几首歌,有一句歌词写得最好,你猜是哪一句” 许峻岭说:“是不是‘飘啊飘啊飘的风,吹的是谁的痛’这一句” 她说:“这句也好,‘江湖上老了少年翩翩’这句还好些。” 许峻岭故意说:“我不太喜欢这句,我只喜欢有爱情的。” 她说:“你是个多情人,最可怕。”又说:“人真的不能仔细去想,我大学毕业这才几年呢,我觉得自己有点老了。” 许峻岭说:“难怪你喜欢那一句。其实我这样想还差不多,你才多大点,就怕起老来,你这不是故意气我刺激我吗” 她说:“你们男的怕什么,我要是个男的就幸福了,到三十几岁也不怕,照样去溜冰跳舞,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不着急。女的呢,几年就失去光彩了。” 许峻岭说:“你急什么,谁急也轮不到你急,这么多博士老板,顺手就捞着一个。” 她说:“有钱就可以了一口气!” 说完专心去看录像。许峻岭说:“那还要什么,在这个世道”她不理许峻岭,做出特别认真的神态盯着电视机。他只好放弃了这个话题。 过了圣诞节许峻岭去上工,走到积雪的大街上,心中闷闷地打不起精神。张小禾那里还是那么悬着,几天呆在一起也没有什么进展。街上白人黑人来来往往,小车如穿梭。 许峻岭只顾低头走路,细心听脚下踩在冻雪上那单调的沙沙声,不时赌气地把一块块冻硬的冰块踢到人行道下面去。他抬头望天,又低头看地,想着这纷繁的世界,天地之间他这样一个人,忽然又有一天来到了人间,忽然有一天会要离去,在这混沌的宇宙之中都算不得一件什么事情,不过是千万个世纪中存在过的亿万个人中间的一个罢了。 如此渺小的一个存在简直不值得去为之苦恼焦虑,几十年以后天地之间不会再有他这个人,一切的苦恼焦虑也随之而去了。就是这个人现在正在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国度,走在陌生而熟悉的街道上,天地之间他这样一个人现在正在时间中存在。这似乎有点滑稽,有点荒谬,可细想之下也只能如此,这种滑稽,荒谬的感觉本身又是那么滑稽荒谬。 这样想着许峻岭心中浮上一丝微笑,像是在嘲笑被看透了的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这个被看透了的世界,连他自己也并不明白。 h0——ke—chow的生意越来越清淡,每个人都有一种恐慌。许峻岭在心里算来算去,公司如果要裁人,五号店第一个就会轮到他,他没有一帮人,也没有后台。到时候公司总管问阿来,他必然会照顾自己那帮马仔。 这天阿来休息,许峻岭做完了菜单就去切菜,一边想着心事。阿良在案板对面包春卷,突然叫了一句:“去把馅端来,我手不得空!” 许峻岭头也没抬,他又大声叫了一句。许峻岭抬头四处望望,看他叫谁。看看也不像在叫谁,就望了他。他冲着许峻岭说:“望什么,望什么,叫你呢。” 许峻岭觉得莫名其妙,一时呆在那里。他又气势汹汹地说:“还望着,还望着!叫你你耳朵塞了屎呀!” 许峻岭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故意挑衅。许峻岭说:“你叫什么,你叫什么” 他说:“我叫什么,我又不是狗,我叫什么!你骂人!” 许峻岭说:“你算老几,有什么资格叫我,你是头厨吗” 他放下手中的春卷,搓着双手,又指了许峻岭说:“你骂人,小心我打扁了你!” 许峻岭身上血一涌,把手中菜刀往案板上一拍,说:“你又要打扁我,你天天要打扁我,你这样神气要打扁我!你也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三寸高打不打得扁我!” 他仍指了许峻岭瞪着眼说:“你动我一下我不打扁你我就不是人。” 许峻岭指了后门说:“到外面去” 他说:“走!” 耳朵根子发软软 170.耳朵根子发软软 两人走到外面,站在雪地上,许峻岭说:“你要打扁我你打,看谁打扁谁!” 他说:“你动我一下我不打扁你就不是人。” 阿长他们几个站在门口看,口里慢吞吞地说:“不要那么大的火气嘛。” 阿良手在许峻岭眼前指了晃着圈。说:“你动我一下我不打扁你就不是人。” 许峻岭拳头捏得叫,想冲着他的脸一拳打过去,多么舒畅,忽然又笑了说:“谁打你呢,伸手不打四两贱骨头。你再不找我就切菜去了。” 他说:“搞半天你还是不敢!” 许峻岭走到房子里去,他跟着进来。许峻岭一半也是讲给其他人听,说:“别人我不惹,别人也别惹我,要欺负人呢,请他把眼睛擦亮点,想叫人钻了他的圈套呢,还要再学聪明点。” 阿良在后面指了许峻岭笑着对阿长说:“搞了半天他还是不敢,他还是不敢!” 许峻岭回头撇嘴一笑:“我真的不敢,敢了我是你养的!生吞了你我还不一定能饱,还敢打你!” 许峻岭又操了刀去切菜,心里想着今天这回事。说起来他也可以理解阿良,油炉做了一年多,只想过这边来炒菜,能长点人工。等来等去也空不出一个位子,没了盼头,心里怎么不窝火。又想起阿长那不阴不阳的神态,也看不出他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的。 第二天阿来来上班,见了我许峻岭就说:“许先生你昨天怎么了,火气那么大!加拿大可不是你们中国,可以随便说打人的。” 许峻岭说:“我们中国也没有说可以随便说打人的。我在你手下做了这一年多,你看我是不是那种欺负人的人阿良先说要打扁我,我总不能说‘求你别打’,当然要回一句嘴。(.广告)我你也知道是什么人,想一想就明白。” 他说:“那你也不可以随便骂人,骂人做狗叫。” 许峻岭知道没道理可讲,苦笑一声说:“我没骂他。” 过了几天阿来忽然对许峻岭分外挑剔起来,他做的事没有一件可以的。这些事他已经做了一年多,从来没出过问题,突然就都有了问题。许峻岭炒菜他不住地在旁边说不是,不是过生就是过熟。 切着牛肉,他说:“许先生怎么搞的,切这么大一片,做了一年多还做不好!手上什么地方不方便了吗” 许峻岭只是在心中叹气,没有道理可讲,他一定想挤他走了。他感到了这个世界的真正主宰是利益的冲动,是欲望的魔鬼,而不是公平的上帝和正义的神。许峻岭停下手中的刀,笑一笑说:“头厨,谢谢你照顾我这一年多,也算是朋友了,最后再帮一把,帮我到公司要封信来,我去领失业金算了。朋友啊!” 他说:“公司现在也没有说要炒人。” 许峻岭说:“要我自己辞了工,我领不到失业金,那不可能。” 他说:“凭良心我帮你想个办法,你到医院去搞张医生的证明,就说有什么病,不能做了,我帮你到公司去要那封信。” 许峻岭说:“那就说好了。朋友啊!” 他说:“那就说好了。朋友,朋友!” 许峻岭做了这一年多也可以领七八个月的失业金了,领了这几个月的失业金,再去找份黑工做做,也差不多了。[]为了以防万一,他到失业金登记所去一问,才知道生病自己辞工的,最多只能领十五个星期的失业金。他心里惊了一下,幸亏还多个心眼来问了,不然真上阿来的当了。人心啊,怎么就这么坏! 几天以后阿来见了许峻岭,眉毛一抬一抬的想问什么,许峻岭只装作不懂。又过了几天,他终于忍不住说:“许先生,医生的东西弄来没有” 许峻岭说:“我去看了医生,他找不出什么病。” 他说:“你可以说腰疼,以前折了腰现在又复发了。” 许峻岭说:“可惜我的腰它偏又不疼,真是麻烦。” 他说:“那怎么办” 许峻岭说:“那怎么办,只好这样做下去。要不请你帮个忙,要公司写封信把我炒了,我一辈子都记得你的恩德。朋友啊!反正我自己不能辞工。” 他说:“公司现在也没说要炒了。” 许峻岭笑了说:“那我有什么办法只好麻烦那些想这个位子的人委屈了辛苦多等几天。” 他说:“不要这样说,没有那个意思。” 许峻岭满脸堆了笑说:“那就更好,我想你凭良心也不会有这个意思。朋友啊!” 他神色不自然,说:“问题是你现在做不好,怕顾客有意见。” 许峻岭说:“我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做了一年多也没出过一次事。顾客来找麻烦的事是有,不是我惹的祸。到底是名师出高徒,你带出来的人还能错”他失望地摇摇头,不再说话。 许峻岭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了,便横下一条心,坚持下去。两年多来委屈着忍了多少,现在看见曙光了他反而不能忍了吗他给自己打气,再咬紧牙关坚持这几个月,不管他们怎么挑剔怎么排挤,他一概装作不懂,又能把他怎么样。 倒是阿良看出了阿来另有打算,挤走了许峻岭位子也不会轮到他头上,还有看不见的人在等待,又搭讪着和他说笑。他也若无其事地和他说笑,心里都看得分明。也算许峻岭运气还好,阿来把原来的总厨王先生挤走,自己到公司当了总厨,让自己的朋友阿章进来顶了炒锅的位子,阿长做了头厨。 大家又相安无事。最生气的是阿良,想了一年多的位子又被别人顶了,在许峻岭面前把阿来骂得狗血淋头,说阿来早就答应炒锅有了缺就让他补了,现在又在外面弄了人来。又说阿来把他当枪使,多么阴险,许峻岭这才知道他上次找事是和阿来通了气的。他骂完了又反复叮嘱许峻岭不要出去说。许峻岭也不作评论,只是应着表示听见了。他们有了矛盾许峻岭心里觉得挺愉快的,真的很愉愉。 大嫂打来电话,告诉许峻岭星期天她搬家,要他去帮一天忙。许峻岭含含糊糊地答应了。放下电话又生起自己的气来,谁搬家了也来找他,这好人真的是做不完了。气了一会儿又想个主意,等明天打个电话回去,就说星期天要上班,原来是记错了。又一想上班是下午三点,这她知道,她要他去半天又怎么办 这天上午许峻岭骑车去大唐人街买菜,顺便买了一袋米给范凌云送去。偶尔对她说起了搬家的事,她说:“你别蠢,做这个好人毫无意义,你还以为什么时候会有回报吧。你这么大个人了,做一件事总要想想有什么用没有。你这个人耳朵太软了,别人就利用了这一点。你还以为做了多大的人情呢。” 她这话正撞在许峻岭心上,他顿足说:“我又蠢了,我真的太蠢了,我怎么就这么蠢呢搬家又是一件好做的事情么我恨不得甩自己几个耳光。她搬新房子怎么不叫搬家公司,要我出力给她省钱” 她笑了说:“你会去的,你到时候还是会去的。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她说着用手点了许峻岭,“好人啊,好人啊,如今这世界好人有什么含义” 许峻岭说:“你口里说着好人好人,心里叫着傻瓜傻瓜瓜。” 她笑着不说话。许峻岭又说:“今天我又送米来,你没有心里笑我傻吧” 她说:“那也要看人来,我们是什么关系!” 许峻岭说了几句要走,她说:“星期天你还是会去的,我掐准了你。” 许峻岭跺脚说:“孙子才去,我跟你打个赌,你赌不赌”她笑笑说:“不跟你赌,赌了你会输的,去了出一身臭汗还不敢说去了。” 走到门口许峻岭看见那双大拖鞋还放在门边,就指了说:“这个收进去,放在这里不好。” 她说:“我有我的意思,你别管。” 许峻岭说:“我管是管不着,还是不好,总而言之是不好,一言以蔽之是不好。” 回到家里,张小禾正在厨房搞卫生,小松鼠拖着大尾巴满地窜。许峻岭说:“它的病好了,放它走。” 她说:“养着也挺好玩的,多乖啊!” 许峻岭说:“把你天天关在房子里你过得不” 她说:“怕它找不着吃的,外面雪还没化呢。” 许峻岭说:“外面几千几万只,谁饿死了” 她一笑说:“那也是。” 娇女耍嗔 171.娇女耍嗔 张小禾伸了双手去抓松鼠,松鼠一蹿就跑开了。ianuaang.cc许峻岭把窗子推开一扇,对着松鼠指一指窗口。松鼠跳到椅子上,又蹿上餐桌,在窗台上停了,回头望一眼。 张小禾摇手说:“拜拜。” 松鼠跳到窗外的树枝上去了,她抓把花生放在窗台上。张小禾问许峻岭:“大嫂给你打了电话是吗” 许峻岭说:“电话她也打了,我应也应了,我还是不想去。她搬家怎么不找搬家公司,要别人去替她省这几百块钱。她再怎么样也是个买了房子的人,反过来算我们这些人,好精明啊。” 她说:“她也叫我了,我不好意思不去。” 许峻岭更加气起来说:“好似开口呵一口气,偏偏人家就敢!我是个做工的倒也算了,闲一天也是闲一天,你是上学的人,她也向你呵这口气,一个学期才几天呢,又去掉一天。你也是个耳朵软的。如今这世界好人有什么含义” 她说:“我已经答应了。她也帮过我,那天下雪还是她丈夫开车送我回来的。再说我也想去看看她新买的房子。到那天你也去吧,去看看。” 许峻岭说:“真不想去,我最怕搬家这种事,也只好陪你去了。” 她笑了说:“搞半天你是给我好大一个面子。” 星期天一早张小禾敲门叫醒许峻岭,一块坐地铁去了。在最北边的芬治站下了地铁,又转公共汽车到了位于士嘉堡的大嫂家。她正在门口清东西,说:“你们来得早,我先生租车去了。” 进了房子又说:“怎么你们俩认识” 许峻岭说:“就在前面那个转弯的地方,看见她在找门牌号,一问果然也是来搬家的。(.广告)” 又朝着张小禾说:“你姓什么,看着怪面熟的,是约克大学的学生吧” 张小禾笑笑不回答。大嫂端出一盘鸡让他们吃,说:“自己烤的,还热呢。” 许峻岭说:“大嫂你也是h0一ke—chow出来的,知道那里天天是鸡,还让我吃鸡。” 她说:“这是鸭子。” 又把鸭子头拨出来给许峻岭看。许峻岭捏一块吃了。大嫂两个女儿进进出出,大女儿头发染得金黄,眉毛也修饰过了。许峻岭说:“大嫂你女儿像个真加拿大人。” 她说:“她就喜欢那样子,说也不听!” 许峻岭说:“我好羡慕她们,十三四岁就过来了,也没有精神包袱,以前的事一甩就没有了。” 这时又来了男男女女十几个人,她丈夫也租了部小货车开回来了。许峻岭说:“太小了,这么大的家产,十车八车也运不完。” 她丈夫说:“凑合着搬吧,大车都租出去了。” 第一车大嫂和她女儿跟了车过去,到新居那边去安排。张小禾说:“我也过去。” 许峻岭猜着她是想去看那房子。到中午的时候运了五车,许峻岭跟着车两边装卸,累得腿也抬不起来。看另外那些人一个个都叫得欢,没有一两个真下力的。 张小禾从房子里跑出来,悄悄说:“别人都在慢慢做,你悠着点。” 许峻岭说:“都慢慢的慢慢的,东西它又不会自己跳上跳下跳进跳出,天黑了也搬不完。” 大嫂叫许峻岭进去吃东西,许峻岭说:“正好饿了,也看看房子,搬了这几趟也不知房子什么样子。” 张小禾领着许峻岭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说:“五室两厅呢,五室两厅呢。”又到后院去看了,有一个小游泳池。家庭游泳池原来就是这么回事,一个圆圆的坑垫了塑料膜,许峻岭看了倒有点失望。游泳池里结了冰,可以看见片片树叶冻在里面。 许峻岭坐到客厅地毯上,拿了面包涂了果酱来吃。他旁边有个姑娘问他在哪里读书,他说:“ho—jee—chow大学,快毕业了,还有几个月吧。” 她嘻嘻直笑说:“没听说过,在多伦多吗” 许峻岭叫惊说:“h0一jee—chow”大学都没听说过” 她似乎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渐愧,不再问下去。 大嫂说:“他就是孟浪。” 姑娘迟疑地问:“是不是经常在《星岛日报》写文章那个” 大嫂说:“就是他。” 姑娘说:“你就是孟浪啊,你的东西我看过,够水平的。” 许峻岭怪不好意思,拿些话岔开去。张小禾在旁边微微点头含笑,似深有感叹。有个年轻人递给许峻岭一张名片说:“以后多指教,多联系,多关照。” 许峻岭看了名片,是中加文化交流公司总经理。这世界总经理太多,许峻岭知趣不去盘根究底。他又说:“我那里有些照片,什么时候你去看看。” 等许峻岭追问那些照片。他偏不问,反复把名片看了,点头赞叹,小心地收到口袋里去,又在里面捏成一团,准备等会儿扔掉。许峻岭对大嫂说:“这下可了你的心了,住自己的房子。中国人到了加拿大,这差不多就是最高理想了,中国一个部长还不如你呢。” 她笑得合不拢嘴,说:“高兴得太早!向银行借了十六万,每个月利息差不多就是两千,二十五年还清,到头来要六十万才还得完,还完了我快七十岁了,也差不多了。” 张小禾说:“这辈子你到底圆了这个梦。” 大嫂说:“也就是要圆这个梦,一狠心就买了。这是找根绳子在脖子上套着,这二十多年可别出什么事,也别失业,到时候付不出钱银行来收房子,不带一点客气的。人就是要寻根绳子把自己拴了才舒服。” 许峻岭说:“这根绳子还没几个人敢找,也就是你了。” 她说:“我把下面一室一厅租出去,要别人帮我付一部分利息,看能不能十五年把钱还了。我们家每个月只剩饭钱了。” 张小禾说:“大嫂你别诉苦,这么多人也就只有你家办成了这件事。” 大嫂又乐了,说:“那是,那是。” 大嫂丈夫说:“接着干吧,天黑也完不了。” 许峻岭说:“我腿都软了,歇这一车,留在这边往屋子里搬东西。”他就把总经理先生叫走了。 许峻岭问大嫂说:“中加文化交流公司,这么大的牌子,也没听说过!” 她说:“你信他的!他花五十块钱注册了一个公司,任命自己做了这个总经理,全公司就是他自己一人。你猜他现在干什么,在顺发酒楼洗碗!” 她一边做着洗碗的动作,“他前不久回过一趟国,和一些有名的作家艺术家照了相,到处拿给人看呢。” 许峻岭说:“他注了册,就是合法的总经理,回国去把名片打出来,也不能说他骗了谁。怪不得他刚才没头没尾提到那些照片。” 下午人陆续走了,只剩下几个人。许峻岭对张小禾说:“你赶快走,就说学校里有事,我今天是逃不脱了。” 她说:“还是等了你一块走。我帮大嫂收拾东西,不累。”到天黑的时候才搬完了,东西堆在房子里乱七八糟。大嫂要去做饭,许峻岭说:“回去吃算了,现在也吃不下。” 许峻岭走到门口张小禾似乎想起什么说:“我也不吃饭了,晚上还要到学校上机,差点忘记了。” 他们一起出了门。坐在地铁上,张小禾问:“大嫂的房子怎样” 许峻岭说:“二十多万,那还能差了。看了我心里也一冲一冲的,别人做得到的事,我怎么做不到只是代价太大了,这一辈子就为房子活了。二十多年,提心吊胆过日子。” 她说:“想也不敢想,怎么做得到我心里也怪,平常比这好的房子也看得多,也没怎么动,今天可有点激动了。”又说:“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房子,只能比这好,不能比这差。” 许峻岭觉得她说自己的愿望与他也有点关系,不敢接她的话,只说:“你志向倒挺大的。”又扭了脸去看窗外。这时上来一对中学生模样的白人少年男女,在对面坐了,书包放在一边,旁若无人地接吻。张小禾把脸扭到一边去。许峻岭努着嘴发出模糊的“嗯嗯”声,示意她看,她固执地把脸看着窗外不转过来。 做人与做鸡 172.做人与做鸡 下了地铁她忽然不高兴起来,许峻岭和她说话也不理。许峻岭莫名其妙,说:“你不爱看就不看,谁扭了你的头逼你看了吗” 她不做声。许峻岭又说到房子的事,她还是不做声。许峻岭说:“我知道是自己又犯错误了,只不知错误犯在哪里。” 她冷冷说:“你没错,你全部都是对的。” 许峻岭左哄右哄,试探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张小禾怎么就生了气。到家上楼的时候,她忽然说:“还不快去打电话。” 我摸不着这话的边,说:“打电话给谁呢。” 她说:“你今天又多了一个崇拜者,她还能没告诉你电话号码” 许峻岭这才记起中午那个姑娘的事,心里好笑,嘴里说:“这又是哪个他呢,是男他还是女她” 她说:“你又装了,中午的事你会忘了!” 许峻岭恍然说:“你说的是那个人!你忽然又记起来了,这么认真地生了气,叫我笑疼肠子。” 她说:“有人崇拜你,你还能不笑肠子笑断了才好。” 许峻岭说:“又长得不漂亮,你担什么心” 她说:“我担心什么又不关我一点事,我担什么心!” 许峻岭说:“又长得不漂亮,别噎在心里。” 许峻岭知道这话她听着入耳,可有点太缺德了,那姑娘也没惹着他什么。 她说:“还不漂亮,那么漂亮!” 许峻岭不愿再说“不漂亮”的话,虽然这也是事实。 他说:“你别叫我笑疼了肠子。” 她说:“你笑,你还笑!” 许峻岭说:“我应该哭才好,可还是忍不住要笑。我心里得意!” 她说:“那你还能不得意!” 许峻岭说:“我得意有人心里酸溜溜的,我还有点值钱。” 她跺着双脚笑了说:“这么坏,你这么坏,你看见谁心里酸溜溜了” ho—lee—chow的第十二号分店就要开张,还缺少做油炉的。知道这个信息许峻岭查了这家分店的位置,在多伦多西边,快到密西沙加了。幸好在地铁线上,交通还方便。他马上打电话给周毅龙,他不在家。晚上一点多钟再打过去,他还是不在。许峻岭想着第二天清早再打,一觉醒来已经十点钟,又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他做工的地方的电话号码许峻岭也不知道,怕拖久了工作被别人弄了去,就转了公共汽车过去找他。 一进了宰鸡的工场就闻到热烘烘的烫鸡毛的腥气,许峻岭用手捂一捂鼻子,腥气还是有,就松开了。里面有两条很长的工作台,两边站了几十个人在工作,拔了毛的鸡小山一样地堆着。问了两个人竟没人知道谁是周毅龙。 许峻岭疑心自己找错了地方,再问一个姑娘,她打量许峻岭说:“也是国内来的吧” 许峻岭说:“也是,yes。” 她笑了说:“差不多都是。”说着用手中的刀向周围指了一圈。许峻岭又问周毅龙,她用刀往最前面一指说:“看是不是那个人,博士呢。” 许峻岭一看,可不就是。他把笼子里的鸡一只只抓起来,刀往脖子上一抹,丢到一个大桶里,让鸡们自去挣扎流血,动作非常麻利。下面的人再把没死透的鸡往一个热气腾腾的电热池中一塞,上下抖几抖,再丢给下一道工序的人去拔毛。 许峻岭叫他一声,他应了,表演似的把手中的鸡一刀割了丢下,又从笼子里抓出一只放在台板上,朝许峻岭嘻嘻笑着,刀在鸡毛上察出两道血迹。那鸡瑟缩着,蹲在那里,却也不跑。 许峻岭正想说找工作的事,他瞟一眼旁边和对面的人,对许峻岭使个眼色。许峻岭凑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他轻声说:“我今天就去。这里的事没法做了,天天是血腥气,我都成个屠夫了。刚来的时候简直要晕倒,现在还好些了。老板也凶,工头也凶,他剥削了你倒好像你欠了他的钱,那张脸真的看不完。说起来洋人老板还好些。” 许峻岭用鼻子嗅了嗅,果然嗅出一丝血腥气。他一边跟许峻岭说话,一边反复把刀在那臾鸡毛上抹,又用刀去拍那鸡,拍得那只鸡“咯咯”地叫,却还蹲在那里不动,并不逃跑。 许峻岭说:“加拿大的鸡怎么这么老实,拍它也不动。我小时候也喂过鸡,满地飞跑,几个人围剿也抓不到。” 他说:“这鸡是机械化养出来的,它一辈子就没走过几步。”他说着又用刀拍拍那鸡,那鸡伸长了脖子,他突然一挥手,把鸡毛整个削飞了下来,那鸡身还蹲在那里,颈上的血一冲几寸高,挣扎着终于倒了下去,双脚还在乱蹬。鸡头落在地上,嘴还在微微地一张一合,眼渐渐闭了。 他飞起一脚把鸡头踢到角落里去,又用刀在那鸡的血颈上拨弄,然后倒提了鸡,往那边一丢。他又抓起一只鸡往台板上一放,把沾血的刀伸到那鸡头前让鸡去闻,让还没凝固的血滴到那鸡的鼻孔里去,说:“前年在龙一88的时候,只佩服葛老板开鸡快,那把刀转来转去跟机械手一样,现在才知道还是不行,这里的人个个都可以做他的师傅。” 许峻岭说:“你如今是宰鸡专家了。” 他笑了说:“做梦也不曾想到过自己这一辈子还有做屠夫的命,想起来哭笑不得。” 许峻岭说:“这鸡太老实了,我要是只鸡,拼了命也要飞一下,从门缝里飞出去,也多活几天。想不到天下还有这么老实的鸡。” 他又在鸡毛上擦那刀上的血说:“这是它的命,它只配有这样的命,它别无选择,只能让我杀了。” 又笑了说:“我也别无选择,只能来杀它,这是我的命。” 许峻岭说:“每种动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这就是命了。” 他说:“每个人何尝不是。”挥了刀又要削去那鸡的头,许峻岭说:“好好杀,好好杀,它一辈子也是一辈子,让它落个好死。” 他把刀落下来拍得那鸡“咯咯”叫说:“有人给你说情,你好好死吧。”说着手起刀落,在鸡脖子上一抹,往那边一扔,说:“其实怎么死不是死,削掉头还痛快些,人道。” 又指了在那桶中挣扎的鸡说:“你一句话反而延长了它的痛苦。” 许峻岭说:“做鸡真可怜,要是猫就没这么老实,一弹就跑掉了。”他又飞快地抓起一只只鸡杀了说:“老实,老实就只配有这种下场。” 他说着脸上的肌肉都往中间挤皱着。许峻岭心里一惊说:“老周,你说鸡呢还是说人呢” 他说:“你说说鸡就是说鸡,你说说人就是说人,说来说去说都是一回事。人之道也是鸡之道,鸡之道也是人之道。鸡它调皮点,满地跑,几个人还堵不着呢。” 这时一个人过来说:“工作的时候不要会客。” 许峻岭想是老板,忙退了一步。周毅龙一声不吭,抓起鸡来一只只放血。那人转身走了,他把手中的刀平摊在台面上,慢慢捏拢了,攥紧,带血的刀尖慢慢转向那个人背影的方向,手腕抖动着,一下一下做着捅的动作,牙齿咬得响,额头上的筋暴出来。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 许峻岭告辞要走,他说:“等一下,几分钟就休息了。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说说话。” 许峻岭坐到墙边的椅子上去,看他宰鸡。他似乎很投入,每个动作都很利落,准确。特别是那一刀,割下去的时候手腕那么一颤,有一点艺术的意味。 许峻岭想:“这家伙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麻利了” 一会儿铃响了,他走过来,伸着一只血手掌在许峻岭眼前晃动,一边“嘿嘿”地笑。看他这表情许峻岭感到陌生,一下子拉大了心理上的距离,一时觉得他就是这么个杀鸡的人。他在围裙上擦着血手说:“这里腥气大,找个地方说话去。” 许峻岭跟他走到门口,他开了门要出去,许峻岭说:“外面的雪还没化尽呢,你衣服这么单。” 他说:“没关系,几分钟。” 出了门,他支起一条腿脚尖着地,掏烟点着狠命吸一口,有滋有味地昂了头吐着烟圈。许峻岭也要一支烟叼了,说:“刚才那个人是老板吧,这么王八蛋的一个人。” 一定要掐翻她 173.一定要掐翻她 周毅龙说:“狗腿子,说起来也是大陆来的,早来了几天,好猖狂哟。老板把他当狗用,他反把无耻当光荣。在老板面前他呈羊性,在我们面前他呈狼性,同胞呢。落到这种东西手下去了,人妖颠倒!你说悲哀不悲哀,荒谬不荒谬” 许峻岭说:“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一点钟也没人接,打野鸡去了吗” 他说:“心里闷得慌,出去走走。” 许峻岭说:“外面冷冰冰的你走什么,打野鸡就打野鸡,谁不理解呢,寂寞嘛,闷得慌嘛!” 他弹着烟灰说:“哪有那份闲心。” 许峻岭说:“不打野鸡找个女朋友也是应该的,太压抑了,不要扼杀自己的人性嘛!对自己也要实行人道主义嘛!” 他一笑说:“老许,难道你就没体会,这副窝囊的样子找女朋友你跟她说,我在国内是博士呢,有人要听你这话加拿大这么寒冷的地方,会发生那么热情奔放的爱情故事” 许峻岭说:“话也别说死了,组成一个临时内阁,互相安慰一下,她也有需要嘛。” 他说:“除非是个丑八怪,稍微像个人的,找安慰她们也要找有这个的人安慰。”他搓着食指和拇指做出数钱的动作,“没有这个,不灵。” 许峻岭说:“老周怎么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这不像老周说的话嘛,还是优秀青年嘛。” 他把烟蒂弹得老远说:“我对自己没信心我对人他妈的没信心!环境一变,什么也得变,感情是个靠得住的玩艺儿么” 许峻岭说:“你来多伦多又半年多了,没回过圣约翰斯”他摇摇头。许峻岭说:“文静她来过”他又笑着摇摇头。 许峻岭说:“你们青年夫妻,正是时候,整年不见面怎么行几百块钱机票的事嘛。” 他说:.“做女人难不难,难啊!可做个男人才是真难,你没出息就不行,说到天上去不行还是不行。我赌了气跑到多伦多来,也没混出一点名堂,回去看那张冷脸” 许峻岭说:“你也别把人家文静形容成那个样子。” 他“嘿嘿”一笑,并不回答。许峻岭说:“再这么拖下去就吹灯了,这我是有教训的。” 他说:“本来就差不多了。我慢慢也想开了,不就是个女人么!不就是两腿夹一山水么!天下人有一半人是女人呢。”又说:“你呢,还是打算回去也对。” 许峻岭说:“大概是吧。” 他说:“那么铁杆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又变成大概了回去是对的!我就不该多了这个儿子,我这一辈子是被他害了。我要没有他拴着,又挣了你那么多钱,我还多呆一天我是疯子!” 许峻岭说:“有一个姑娘。” 他说:“哦,有一个姑娘,迷上了这干柴烈火的,无怪其燃。” 许峻岭说:“有那么点意思,还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真有那么点意思。还是别说算了,说不定就我自己有那么点意思呢,别到头来是自己在心里跟自己相好了一场。” 他说:“你不想说我也不催你。不过我们也算个朋友吧,不是朋友你也不这么老远来找我。冲着朋友这两个字呢,我不说哄人奉承的话,你老许还是少做什么春天的梦,加拿大是个做春梦的地方么” 许峻岭说:“你说得实在,硬邦邦摔得响,都是朋友的话。不过好像也到了手边边上了。” 他含笑点说:“她是不是个人呢” 许峻岭望了他莫名其妙,这是什么话许峻岭说:“她是个人,不是个人未必我对只鸡动了心思” 他说:“那总不是个丑八怪,丑八怪你老许也不会就动了心思。” 许峻岭说:“当然还可以,实事求是说呢还相当漂亮,不漂亮点我也不会这七下八下的。比我小了八九岁呢。可能她太嫩了点,不懂事就懵懂懂迷了眼走到我身边来了。” 他哧地一笑说:“二十好几了不懂事,不懂事她到了加拿大!不懂事的是谁还说不清。” 许峻岭说:“老周你别小看了我,我很清醒。” 他说:“我都不必问她是谁,成不了气候的!要能成气候呢,天上得先掉个大馅饼在你嘴边,忽然你就发了。有这个希望没有没有成不了气候,我今天胡乱算个八字在这里,到时候看。你别在心里骂我嫉妒你,你们临时互相安慰一下呢,那是件好事。如干柴见烈火嘛!她给了你那点安慰了没有” 许峻岭说:“没呢,要说机会总有,就是下不了手!” 他说:“这就傻瓜蛋了。” 许峻岭说:“我想是怎么回事开始就说清楚,不要到头来说我骗了她,哭哭啼啼没有什么意思。” 他说:“这个思想包袱你要甩了它,互相都得了安慰,又不是只有你得了安慰,谁对不起谁呢真哭哭啼啼呢,那是个好姑娘,少见。屁股啪啪一拍说声拜拜走了呢,也是正常,不算个坏的。怕只怕她到时候还要讹你一笔,或者哄着你花光了钱,她痛快个一年半载。其实呢,她损失了什么!你得把人想阴险一点。” 许峻岭说:“老周你心理太灰暗了,对人太没有信心了。” 他说:“到了地球这一面,什么也颠倒了,人也颠倒了。那些欲死欲生舍了对方就活不下去的爱情故事只好哄那些小青年去,或者留在银幕上给人一点心理补偿,有人爱看!可也别说话说绝了,满天下也有个唯一的例外,就应在你身上!”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谁也以为例外会应在自己身上,轮到谁谁就迷糊了!”这时里面的铃响了,他说:“十五分钟这么快就过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得进去杀呀杀的去了。那家餐馆我今天就去。” 许峻岭说:“你想好了,油炉也不是什么好干的活,不就多十来块钱一天嘛!” 他说:“老许你口气好大,不就多十来块钱一天!十来块钱还不是多,多少才是多呢难道一百块才是多”他进去了,又从门缝中探头出来说:“好自为之,那姑娘也别让她就这么白白跑了!掐住!”说着一只手飞快往前一抓,五指捏拢,关了门进去。 也许周毅龙说得不错,是要把人想得阴险一点。那几天“阴险”这两个字老是在许峻岭脑袋中旋转,甩也甩不开。他设想着自己已经被热情冲昏了头,现在要平静下来以冷漠的严肃观察张小禾了。他竭力回想着和她交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神态,怎么也不像会作假的人,除非她已经把作假的技巧操练得炉火纯青了。 她也并没有想在许峻岭身上得到点什么,只有那一回去小杭公酒家吃了一顿,她还说后悔,说可惜了他的血汗钱。如果这正是她的狡黠呢这样想着许峻岭忍不住在心里笑了。那她为了什么,难道这是在搞特务活动么 当许峻岭坐在她对面,高兴地和她说笑,心里又忍不住想着那两个字。他的目光就像两把钩子,要把那张温和笑脸后面的阴险拖出来。也许他不自觉地露出了审视的意味,好几次她看了他都怔了一下,眼中惊异地显出若有所询的神色。有一次她说:“你的眼睛怎么这样陌生,好怕人的。” 许峻岭说:“我吓着你玩呢。”又玩笑似的狠狠瞪她一眼。她很温和地说:“别吓我好吗” 许峻岭心里一下又软了。最后他觉得,没有必要改变这几个月来对她的印象。 这个学期她的功课更加紧张,许峻岭晚上回来她经常熄灯睡了。但如果还亮着灯,许峻岭就可以坦然地去敲门,她一定在等着他。许峻岭有时在唐人街租了录像带来看,好多次两人看到深夜。这天他在她房里看录像到深夜,有些镜头看得人脸热心跳,怪不好意思的。那影中人一声声呻唤使他心里憋闷得慌,血在体内加速流动,冲得脉搏一下一下地跳,身体已向自己发出了明确的号召,然而他抗拒着不敢乱动。 许峻岭解释说:“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镜头,片名上也看不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她很平静地说:“谁也没说你是故意的。” 许峻岭说:“那就还看” 她说:“看只管看,电影是电影,人是人。” 男人一小时想六次那事 174.男人一小时想六次那事 许峻岭麻着胆子说:“电影是人的电影,是从人那里来的,有了人的才有电影的。(好看的小说)” 她说:“别说这些话,好没意思。我对你是绝对放心的。” 许峻岭说:“你好精啊,用这些话把我挡得远远的。你表扬我是正人君子呢,我听着就是骂我没胆量干点什么。” 她说:“你自己胆小鬼躲得远远的。” 许峻岭听这话有了意味,站起来说:“我真的是胆小鬼,胆小鬼今晚要干点什么。” 她笑着伸了双手直摇,说:“跟你开玩笑,你可别趁机。以后不敢跟你玩笑了。我跟你说话,不知怎么的,不知不觉就没了距离,太随便了。” 许峻岭说:“这随便的气氛是随便就能形成的么随便也不是随便就能够随便的,随便中有不随便,里面学问大呢。” 她说:“倒也是难得。” 许峻岭说:“我们两个不知不觉倒也还合得来,你说是不是,承认不承认” 她说:“承认又怎样,不承认又怎样” 许峻岭说:“承认呢我就站了走过来,不承认我还坐在这里不动。”他说着又站了起来。 她两只手往下摆着示意许峻岭坐下,说:“哪怕承认呢,你也坐在那里。合得来的两个人要碰到一起,好不容易,也可以说太难了点。” 许峻岭说:“那就更不要当面错过了。” 她说:“这也并不就是一切,你自己说对不对” 许峻岭说:“对,太对了,人毕竟还是生活在现实中间,不能靠合得来活着。” 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峻岭说:“是那个意思也没关系,这很正常,太正常了。” 她说:“一半对一半吧,一个人到北美来了总会有点想法。” 许峻岭说:“一半对一半,那你还不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这太难得了。要说找个人吧,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她还背那么沉的精神包袱想得通的女孩子多少多少!和money钱放在一起掂着,别的东西都失去了重量。” 她说:“你笑我了吧。”又按了遥控把录像机关了,说:“看来看去还是这种镜头,老也没个完。” 许峻岭说:“等会儿我走了你一个人看。” 她说:“别逗,要不你现在就把录像带拿去。” 许峻岭说:“放在里面吧,你看了呢,我也不想着你是个坏人,你不看呢,我也不想着你是个圣人,你还是你。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她不做声,许峻岭说:“长得好的姑娘呢,总有几个男的围着,像星星捧月亮似的,怎么就没见有人来找过你呢” 她说:“我怕人,我的住址电话号码是不告诉别人的。上次那个人还是在小车里偷偷跟踪了我来的,不然他也不知道。” 许峻岭说:“只有我你就不怕。” 她说:“也有点怕。不过我看出你是不勉强人的。你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冷着一张脸对你我在外面对谁也是那张脸。冷脸你要狠了心去冷,可以保护自己。” 许峻岭说:“现在回想起来,你那张脸有点表演性。” 她说:“本来就是表演。” 许峻岭笑着说:“不怕一个人,有两种解释。一种是这个人还可以放心,因为他还不是那么坏;一种也是这个人还可以放心,因为他根本就不配坏。古罗马的贵妇人当着奴隶的面都可以洗澡,她们没把他们当人。” 她说:“那你是还不那么坏。”又说:“我看人凭直觉,很少错的,只不知把你看错了没有?” 许峻岭说:“当然没有。” 她笑了说:“那就糟了,你其实是个花心的人。我现在就是不知道你坏能坏到什么程度。好人我是不敢想了。报上登出来,男人想那种事平均一个小时是六次,你说让人心里还怎么想他们男人永远都是男人。” 许峻岭说:“那女人有时候是女人,有时候是男人。” 她笑得直颤,又说:“有时我恨不得把世上的男人一个个都杀了。” 许峻岭说:“别以为天下男人都是坏东西。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男人说女人不好,女人又说男人不好,可又还是要走到一起去。” 她问许峻岭几点钟了,许峻岭说:“两点半了。” 她说:“今天晚上很兴奋,睡不着。”又说:“我问你,如果总是有人来找我,你高不高兴” 许峻岭说:“不高兴也要有不高兴的资格,我觉得自己还缺了那点资格。我是谁”他说着指头点着额头,“我是谁呢你说!” 她说:“先不说资格不资格,只说心里。” 许峻岭说:“那我就说了,你别怪我说得直,是你自己要我说的。高兴——” 她望着许峻岭皱一皱眉,“说真的!” 许峻岭站起来说:“高兴——个屁。” 她笑了,说:“没看见过一个作家还说脏话的。” 许峻岭说:“脏话呢,表达感情有劲。我说‘不高兴’,有什么劲”又说:“你千万别跟着报纸上说什么作家不作家的,怪臊的,我背上汗也出来了。也就是能把几个中国字凑合在一堆吧。” 她说:“你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找一份能发挥自己长处的工作。” 许峻岭说:“换一个说法,我现在的问题就是要去找一份报酬好又有体面的工作。” 她不做声,手里拿支圆珠笔在床沿一下一下敲着。过一会儿她说:“现在轮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生气。” 许峻岭说:“一报还一报,本来是该轮到你了。”她迟疑一下,问:“国内还有谁给你写信” 许峻岭说:“就我家里。有时候朋友也有一封两封的。” 她说:“什么朋友” 许峻岭说:“什么朋友都有,一起偷东西杀人做好人好事做学问的朋友都有,就是没有女朋友。” 她说:“谁信你呢没有人信你的。” 许峻岭说:“我都来两年多了,哪个女朋友这样干等两三年这样的情种还没问世呢。其实我也没有必要骗你,有什么意义你天天在楼下信箱看信,那里有什么可疑的信没有” 她说:“那你叫她把信寄到别的地方呢你在这方面是很动脑筋的。” 许峻岭说:“她是谁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她是谁。” 她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揣起来装傻,就是心里有鬼。” 许峻岭说:“你说白爽吧,范凌云怎么全面向你汇报了” 她说:“反正有个姓白的,不知叫白爽呢还是不爽。” 许峻岭心里觉得好笑,天下的女人都是女人的敌人。他说:“白爽呢,是我一个朋友。” 她嘴一蹶嘲笑说:“你倒会说话,一个朋友!” 许峻岭说:“她是个女同志,所以也可以说女朋友了。也有过那么一点意思在里面,没有造成什么事实。” 她说:“知道你们就有意思,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暂时还不清楚。” 许峻岭说:“有点意思也算心术不正,那世界上心术不正的人都要绝种了。我跟她都有一年半没通信了,恐怕她都又结婚了。那时候有个人追求她,她还探我的意思,问我的意见呢” 她说:“她心里想的是你,还等你回去呢,你就这么狠心,还呆在这里不走。你应该赶快回去,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心。” 许峻岭好气又好笑,觉得不可能讲清楚,只好不做声。过一会儿许峻岭说:“换一盘录像带看吧。” 她说:“别打岔,问你呢!” 许峻岭说:“你问,问什么我都老实交代。” 她说:“算了,反正你不会说老实话。” 许峻岭说:“你不问就算了。” 她说:“你不说真的我就不问。” 许峻岭说:“你不问我就不说真的。” 她说:“天知道你会不会说真的” 许峻岭说:“拿纸笔来,我先写份保证书,扯谎是狗。” 她吞吞吐吐半天说:“你自己说,你跟那个白爽好过没有” 许峻岭马上说:“怎么没好过,没好过怎么又叫朋友,我跟你也好过。” 她把手一挥说:“别胡说。你不敢说真的吧!” 此女没有被污染 175.此女没有被污染 许峻岭很认真地望了她,迷惑地说:“我说真的你怎么说我胡说,你想逼我说假的是不” 她又吞吞吐吐半天说:“好过就是……在一起的意思。” 许峻岭马上说:“不在一起怎么叫朋友呢,我天天也跟你在一起。” 她生了气说:“谁天天跟你在一起了” 许峻岭说:“现在我们不是在一起吗” 她不耐烦说:“不跟你讲!”又说:“在一起就是那个意思,你明白了吧,你又不是小孩子!” 许峻岭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似地说:“哦,哦哦哦!你怎么想到那里去了,没有的事!你怎么就这样想呢。” 她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似乎自己不该有这种不纯洁的想法。腼腆着忽又冷笑一声,说:“怎么都不关我的事。这天下的男人还能叫人怎么想把他们一个个想成好汉那就好死你们了,女人一个个都做了痴心人,让你们翻过来又翻过去地哄,滋润了你们我们怎么办” 又说:“那个人,你跟他打过一架的,好会哄人哟。”她把和那个人交往的过程讲了一下,承认自己动了感情,这还是她的初恋呢。又告诉许峻岭分手的原因。 有一天她在楼下信箱里看见一封信,等那人回来了告诉他去拿,他却说没有信。她起了疑心,问他要了钥匙开了信箱,真的没有了。上楼去问他是谁来的信,他说没有信,那是塞进去的广告。明明一封信忽然变成广告了,她更怀疑起来,要他再去找那样一份广告来,才相信他。 起了疑心以后才去问别人,不知道谁写了封信给她,才知道他是有家有小的,人人都知道了,只瞒了她一个人,想起来不知以前怎么那么轻易就相信了他。ianuaang.cc她说着说着哭了,伏在床上用枕头蒙了脸。许峻岭不知所措,搓着双手走来走去说:“哭什么呢,已经过去的事了。” 许峻岭又抽那枕头,她抓紧了不肯松。许峻岭站在那里呆望着她,心想:“还是个好人,没怎么被污染。” 她哭了一会儿把枕头一抛,说:“伤什么心呢,又不值得。”说着又用手擦眼睛,“又不值得,我怎么了呢,要笑才好。”就笑了起来说:“过去了。不过对人的信心从此以后就弱了好多。在你面前晃来晃去都是笑脸,你知道哪张脸是没戴面具的” 许峻岭说:“也包括我!” 她说:“现在还不能作结论。” 许峻岭说:“人跟人也不一样,别让天下人都陪着那个家伙担了罪名。你跟我也打了这几个月交道,我是哪样的人,你问自己心里。鞋好不好只有脚知道,人好不好只有心知道,你问问自己的心。你那样想我,我就太委屈了点。” 她把手往下一划说:“装的。” 许峻岭说:“装这么久我真的胆子小,怕。” 她说:“怕什么” 许峻岭说:“怕伤了别人,那样不好。” 她说:“怕伤了你自己的自尊心是真的。” 许峻岭一拍大腿说:“张小禾,我不得不说你理解我。” 她说:“怕负责任也是真的。” 许峻岭拍着手说:“讲得对,真不相信张小禾能讲出这么对的话来。” 她似乎得意于自己的发现,摇晃着头说:“那个白爽没吃你的亏,幸亏你还怕负责,也算有点良心,这已经算难得了。” 许峻岭趁机说:“现在有些女的活得好潇洒,她要谁负责!” 她笑了说:“那我可不行,一个女的总要对自己负责,除非她不相信感情这两个字了。还有点相信呢,就不能潇洒。”接着她又说:“我这里的感情两个字的意思就是,就是爱——情。” 许峻岭说:“你倒还挺理想主义的。” 她说:“很多的理想我都放弃了,这一点我暂时还没有完全放弃,我还想试一试自己的运气,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听她这么一说,许峻岭心里那种非分之想完全消退了。他说:“张小禾,我今天又了解你多点了。总有一天我要写一部小说,把你写进去。” 她马上说:“别写我!” 许峻岭说:“怕什么呢,我用一个化名,只有你自己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谁知她很认真地说:“你去写范凌云吧,可别写我!我不是主角我就不要人写我!”万没料到她竞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许峻岭笑得捂了肚了喘气,土气不接下气说:“你的主角意识这么强!”她一点都不笑,仍然很认真地说:“跟你讲好了,我不是主角我就不要人写我!” 范凌云的事是许峻岭的一块心病,想起来总是有一种内疚,觉得是自己把她给害了。看她这快一年没有什么进展,他心里暗暗着急。女人一年大一年的,这样下去可怎么才好。他偷偷关照过一些朋友,有合适的人了,从中间搭个桥。朋友说:“婚都离掉了,你还操这份心!再说你那个范凌云又是个随随便便就可以对付过去的人吗到哪里找那样合适的人。” 许峻岭听了更加着急。一次他在电话中对范凌云说:“你这样下去,一年年就这样过掉了,可怎么行!眼界也不要太高了。” 她说:“没有合适的我一个人过。” 许峻岭说:“别的都踢一边去,总得有个孩子吧,总不能到四十岁吧。” 她说:“你别管,总不能随便就把自己打发了。” 许峻岭说:“我托些朋友帮你注意一下。” 她马上生气说:“你这不是丢我的脸,向全世界宣告我现在找不到,还要你跳出来!这马上就是新闻了。” 许峻岭说:“好,算了算了。” 她追问说:“你已经跟别人说了” 许峻岭矢口否认,她又追问了半天,反复叮嘱说:“如果我在外面打听到你这样讲了,你就是败坏我的声誉,我要你负责,我借你的二万块钱就没有还的了,你把钱看得重于泰山的。你已经害了我一次,没害到头还不甘心,又追在后面想害第二次你也太阴了吧!” 许峻岭赌咒发誓她才罢了。放下电话他又连忙给几个朋友打电话,请他们注意着,又千万不能说是他在中间起作用。一天许峻岭到多大东亚系图书馆看报纸,发现台湾《中央日报》上有国际征婚广告专栏,马上打电话告诉了范凌云。她果然去查看了,又写了信去联系,和一个在美国的台湾人联系上了,长途电话来回也打了几次,每次打了又向许峻岭汇报。 那人似乎要在圣延节时来多伦多了,终于没了结果,不了了之。圣诞节过后她打电话跟许峻岭说:“问你一件事,你听了就听了,不听就算了。我们两个还有希望没呢” 许峻岭说:“找不到合适的又来找我,是吧” 她说:“是有一点这样的意思,你自己原来说了的。” 许峻岭说:“搞不好的,还吵得不够!” 她说:“我改百分之百,你改百分之四十,三十,总可以了。” 许峻岭含糊说:“你再找一找,再找不到再说,反正我现在又不回去。” 她说:“我是临时想起来随口问这么一句,不一定呢。”放下电话许峻岭心中非常难过,心沉甸甸的像坠着船。这么好强的人打了这个电话来,她感到了现实的残酷性了,这种残酷性轮到她来承受了。许峻岭坐在桌边望着窗外,心中似乎想哭。 这天下午许峻岭在孙则虎家里玩,看见一个人埋头在修录像机,他开始没有在意。快吃晚饭的时候,那人走过这边房来对袁小圆说:“孙太太,好了。毛病也不算小,不过对我不算什么。” 袁小圆介绍说:“这是凌志,机械博士。这是孟浪,自由撰稿人。” 他伸过手来,许峻岭连忙伸手和他握了,说:“我在餐馆里做事。” 他说:“也很好。” 和他说起活来,知道他刚毕业,在这边找到工作,上个月从埃德蒙顿过来的。许峻岭说:“你交朋友倒快,和他们就混熟了。” 他说:“出门靠朋友嘛。” 许峻岭看他高高大大,风度也还不错,忽然想起范凌云来,说:“家属也过来啦” 他笑了说:“i’msingle.我是单身” 给情人介绍情人 176.给情人介绍情人 许峻岭想给范凌云打个电话,但房子里总是有人,不好说话。看着电话机他急得出汗,总找不到一个机会把人都调开。孙则虎在厨房里开始妙菜,许峻岭对袁小圆说:“出去几分钟。” 她说:“每次要吃饭你就有事去。” 许峻岭说:“马上就回。” 下了楼许峻岭在街上猛跑,想找一处公用电话,只是人来人往,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推开一家理发店的门正准备开口借电话打,那姑娘说:“cuthairpleasewait.理发吗,请稍等” 许峻岭看见那边桌上有部电话机,就坐下来,又慢步走过去拨了电话。范凌云正好在家,接了电话她说:“我这就跟袁小圆打过电话去,说过去玩。” 打完电话许峻岭又慢步走到门口,装着看天色,拉开门慢慢出去,一溜烟跑了。上了楼许峻岭看见袁小圆在接电话,放了心,走过去在旁边坐了,一听不对头,她在跟别人打电话,笑嘻嘻的正高兴。他不知范凌云打了电话过来没有,想起来也不会有这么快。他凑在她身边说:“完了没有,有件事我要跟周毅龙说一下,五秒钟。” 她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孟浪要用电话了,晚上再打给你。” 许峻岭接了电话胡乱拨了一个号码,说:“他不在家。”放下电话手却按在上面,怕别人又来打。刚放下电话铃响了,他接了是范凌云的声音,说:“孙太太,有人找你。” 袁小圆一边接电话,一边眨着眼对许峻岭笑。放下电话说:“谁打来的你知道吗” 许峻岭说:“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朋友。(.广告)” 她诡笑着说:“你猜。” 许峻岭说:“老孙的朋友遍天下,从哪里猜起莫不是你先生的女朋友大家都知道孙太太人大方,贤慧,容得下。” 她笑了说:“是谁的女朋友等下你就知道了,亏你们在一起几年,声音也听不出。” 许峻岭一愣说:“不可能吧” 她说:“就会来了,你看她是谁。” 这时孙则虎把菜做好了,在厨房里叫:“只有一个汤了,拿碗。” 袁小圆说:“等一会儿,范凌云就会来,刚才打电话来了。” 孙则虎说:“边吃边等。” 许峻岭走过去说:“汤我来做。” 他连声说:“好,我都做烦了,早就想叫你,看你进进出出挺忙似的。你是专业厨师,本来全都该你做的。你做个汤,也不算白吃。”他又指了锅里的水说:“开了。” 许峻岭说:“这你又不懂了。做汤要用现烧的冷水,电热壶烧开的水不行。” 他说:“没听过有这么一说。” 许峻岭把热水倒了,换了冷水说:“所以你当不了大厨。” 他指了肉丝香菇说:“东西都在这里了。”说着拿了碗要去盛饭。 许峻岭说:“别急,香菇要煮一会儿味道才出来。” 许峻岭把香菇下到水中去煮,计算着范凌云在路上的时间。孙则虎见水烧开了,说:“下肉,下肉!” 许峻岭说:“就饿成那个样子。再煮几分钟,包你味道不同。” 他恍然一拍头说:“你骗鬼去呢,骗我呢。你心里在等人,谁不知道我不知道情发一心又何必人居两地。” 许峻岭说:“别他妈瞎扯!” 他说:“就依你,就依你,再等多久我也等。反正她不来这香菇的味道就出不来。” 一会儿范凌云来了,孙则虎说:“范凌云幸亏你来得快,你再不来这桌上的菜都凉了,孟浪这碗汤煮了总有半个小时,这会儿香菇味道该出来了。”说着眼在他俩脸上瞟来瞟去直笑。凌志不懂就里,也陪着他笑。 范凌云带了一盒识字积木给孙则虎的女儿,孙则虎说:“她才一岁会玩这个” 袁小圆说:“你女儿就不长” 孙则虎一拍头说:“我又错了,我天天犯错误。” 许峻岭扶着一张椅子晃几晃,暗示范凌云坐到凌志旁边,范凌云只作不见,在对面坐下。许峻岭一看马上意识到她是对的,这样不显声色又看得清楚。吃饭的时候范凌云跟别人说话,偶尔也跟凌志说几句,人都不察觉什么,只有许峻岭看出范凌云处理得恰到好处,既自然又有方向。 凌志显然也注意到了范凌云,掩饰着又不时地和她说几句,也相当沉着,不露痕迹。旁人都看不出什么,许峻岭却看出两人已经达成了初步的默契。吃完饭范凌云说:“我来洗碗。” 袁小圆说:“你是客人。” 许峻岭说:“碗就归我洗了。”碰一碰范凌云的脚,示意她和凌志多说几句话,把那根线搭牢一点,但范凌云还是坚持把碗洗了。孙则虎拿出一盘录像带来说:“今天租了国内新拍的电影《晚钟》,还得了奖的,看中国的导演这两年是不是也有了一点长进。读大学的时候我们骂谁蠢,就说他蠢得跟个导演似的。” 看完录像范凌云说:“走了。” 许峻岭对袁小圆说:“孙太太你们这里的车要等多久一趟天也要下雨了。” 袁小圆对凌志说:“凌志你开车来没有” 凌志说:“那我也走了,顺便就带她一下吧。” 范凌云说:“把我丢在央街路口就好了。” 他俩走了,袁小圆说:“其实这两个人还配得来,要不我在中间搭个桥。” 许峻岭翻着手中的报纸说:“难得弄成!” 她就不吭声了。孙则虎说:“今天我当晚班,一通宵呢,真他妈痛苦!还有一个小时,我去那边房打个瞌睡,就不陪了。” 许峻岭说:“通宵班才好,白天尽是时间,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说:“你成了神仙,不用睡!我现在倒习惯了,开始那几天恨不得把工辞了,又有辞不得的苦。什么叫有苦说不出” 许峻岭说:“有这份苦吃呢,还不太苦,连这苦也没得吃那苦就真的是苦了。吃不着苦的苦比吃得着苦的苦更苦。现在吃不着这份苦的苦人有多少!厚厚的浮着一层呢。” 他说:“老孟这么一阐述我才知道自己原是是个幸福人。” 回到家里,许峻岭去张小禾房里说话。他房里电话铃响了,是范凌云打来的。她说:“怎么这么久才来接” 许峻岭说:“在解手呢。” 她说:“那个凌志还是不错的。” 许峻岭说:“那你也要小心点,我今天可是第一次见到他。” 她说:“又没有要你负责,只知道保自己。” 许峻岭说:“对男人你要多个心机。” 她在那端“嘿嘿”地笑,说:“我这样的人谁还骗得了,我疑心最重了,哄得了我的人就能哄遍天下了。先别说这些,你对他印象怎样!” 许峻岭说:“我没有印象。” 她说:“我对他印象还不错。我们刚才去咖啡店坐了一会儿,我刚回来。”又告诉许峻岭凌志别的还好,就是喜欢吹牛,惊险故事不知多少,都信不得。又把凌志讲的惊险故事说给许峻岭听,去年他去澳大利亚参加国际学术会议,那边车靠左行,他不习惯转弯时差点撞了车,幸亏反应快避开了,捡回一条命。 许峻岭想着张小禾在等他,说:“刚才解手解到半路,又涨急了。” 她只好说:“等会儿再打。” 许峻岭怕她一会儿又打来,把话筒放到一边。回到张小禾那里,她问:“打这么久的电话,跟谁呢。” 许峻岭说:“跟一个女的。” 她说:“知道是跟一个女的,不然也打不了这么久。” 许峻岭说:“跟周毅龙呢,他到那家餐馆工作去了,跟我说那边的事。” 她信了不再问。快十二点钟许峻岭回到房里,把电话筒放好。不一会儿铃声响了。范凌云又打电话来,和他讨论凌志的事,他只好耐心听着。讨论了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完了她问:“刚才你和谁打电话,占线这么久” 许峻岭说:“跟周毅龙呢,他到那家餐馆工作去了,跟我说那边的事。” 我好疼好疼啊 177.我好疼好疼啊 许峻岭上班的五号分店是ho—lee—chow的样板店,由总公司直接经营,做事没有老板盯着。其它分店都陆续卖给私人经营去了,总公司只管收百分之七的专利费。新来的人都是先到他们店培训两星期,然后派到各分店去。大家都认定自己是h0一lee—chow的铁杆庄稼,不会倒的,调谁谁也不愿离开。 谁知一年多下来,总公司一算账,倒还亏了。有天白人总经理突然来了,向大家宣布五号店已经卖给个人去经营,新老板马上会来接手。大家都吃了一惊,恐慌起来,自由的日子是没有的了,只怕连职位也难保。 这半年多来经济萧条生意清淡,人手却没减,总公司为了维护形象不愿轻易裁人。总经理说,大家的位子都可以保住。许峻岭想,混几个月,再拿半年多的失业金,也差不多了。他们都是一杆子通的,把许峻岭当个外人,凝成一气来挤他,老板要裁人他一定是首选。 回去许峻岭把这件事告诉张小禾,她一点也不急,还高兴说:“你也该换点事做了,老是在餐馆也不怕糟蹋了自己。” 她还以为许峻岭有多大能耐能干什么别的事。许峻岭说:“现在是什么时候,加拿大人失业的都黑压压一大片,我再到哪里去找这么好一份工作!” 她哧地笑了说:“这么好一份工作!” 许峻岭说:“钱可不就是好。” 她不屑地说:“钱,钱,钱!你心里只有一个钱字,钻到钱缝里卡住出不来了,也不会看远一点。” 许峻岭说:“不说钱,说清高!要说清高这两个字呢,我心里比谁也清高些。只是谁给你付房租买月票呢到了北美,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强按了你的头,你心里屈辱吧,愤恨吧,忍得了也要忍,忍不了也要忍,才明白人活在这世上原来没有办法,哪怕这个人就是自己呢,也没有办法!还说得清高两个字太奢侈了,真的太奢侈了。” 这天晚上许峻岭下班回来,张小禾房里已经熄了灯。他洗了澡坐到床上看书,心中却还想着她。一天没有见面,心中有了一种渴望,心悬悬心扯扯的放不下来,像有烟瘾的人忽然没了烟。电话铃响了,他想是范凌云打过来和他讨论凌志的事,大概他们今天又见了面,又要把见面的情况向许峻岭全面汇报,并仔细讨论每一个细节。接了电话却是张小禾打来的。她说:“我今天不舒服,先睡了。” 许峻岭说:“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我陪你去。” 她说:“再疼了再说。” 许峻岭问:“哪里疼” 她说:“头疼。” 许峻岭睡到半夜,被电话铃惊醒了。他摸到电话,张小禾在那边呻唤说:“你睡着没有孟浪,我好疼好疼啊!” 许峻岭说:“我可以过去吗” 她答应了。许峻岭跳下床,穿着短裤汗衫就过去了。推了推门,没开,又推一推,开了,张小禾弯了腰往里边走。许峻岭扶了她在床上躺下,她疼得在床上来回她滚,额头上都是汗。 许峻岭说:“是哪里疼” 她不做声。许峻岭伸手摸一摸她的额头说:“头疼”她也不回答,用手拍一拍肚子。 许峻岭下意识地伸了手去摸,触到衣服又缩了回来,说:“要去医院,你额头上的汗也疼出来了。” 她呻吟说:“晚上到别人那里吃饭,看他们把虾下在汤里一捞半生半熟地吃,我学着吃了几只,就这样了。[]衣服都汗湿透了。” 许峻岭从壁柜里胡乱扯出几件衣服说:“你换衣,我去打电话叫出租车来,陪你去医院。” 她摇摇头,指了桌上一个小本子说:“打给家庭医生。” 许峻岭把衣服扔在床上,到自己房里去打电话。铃响了半天才有人来接,是个说广东话的。许峻岭说:“d0youspeakiiildarin国语听得懂吧” 他说:“一点点。” 许峻岭把事情跟他讲了,他说:“这就过来。” 许峻岭在门口敲了几下门,张小禾说:“没事!” 他才推门进去。她并没换衣服,把手伸向许峻岭说:“快扶我去水房。” 许峻岭扶她起来,说:“衣服真的湿透了。” 去了水房她站不稳,在浴池边上坐了,说:“你出去。” 许峻岭说:“你坐好了,我松手了。” 许峻岭带上门。在楼道里等,也没听见那一声闩门的声音。一会儿水响了,张小禾在里面说:“好了。” 许峻岭推门进去,她扶着他的身子站直了说:“好一点了。” 许峻岭又扶她在床上躺下,她仍“哎哟哎哟”地呻吟。许峻岭说:“医生会来了吧我下去开门,别吵着了二房东。” 许峻岭下楼把门开了,把外面台阶上的灯打开。回到楼上只见张小禾身子一颤,捂了嘴指着墙角两个盆。许峻岭说:“是哪个” 她皱了眉,手直顾指。许峻岭随手抽出一个伸过去,她“哇”地一下吐了,头一伸一伸的直喘。许峻岭仍端着盆,她示意他放在地上,又吐了一些,吁吁地喘成一团,许峻岭坐到床边扶稳了她,轻轻拍她的背。她用手推他说:“走,走!有气味。” 许峻岭说:“没事。” 她喘着说:“站开,站开点!” 许峻岭说:“没事,没事!病人嘛。” 她又用力推他,挣扎着说:“滚开!” 许峻岭到水房接了一杯水给她漱了口,又端了盆去倒了,用肥皂洗了盆。回到房里她喘着说:“谢谢你。” 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许峻岭下去开了门,对医生说:“虚掩着的。” 医生问了病情,量了体温,又用听诊器去听。许峻岭看那只手拿了听诊器伸到衣服里去,心里很不是滋味,扭了头去不看。心里对自己说:“你心里醋熏熏的干什么,那又不是你的权利范围。” 医生说:“食物中毒了,肉类怎么能吃生的!医生拿出一个瓶子倒出几粒药,又开了一张处方递到许峻岭手中说:“明天去买。让她休息几天。把衣服换了。” 许峻岭都点头应了。医生交代了几句要走,许峻岭送他下楼。在楼梯上他说:“让她休息几天。” 许峻岭说:“要她明天不去上课。” 他换了一种语调说:“让她休息几天。” 许峻岭说:“躺在床上可以吧。” 他笑一下,说:“don’tmakeloveinafewdays!这几天不要做爱” 许峻岭忙解释说:“张小禾她还没结婚呢。” 他说:“我知道。反正你按我说的去做。” 许峻岭说:“我只是住在隔壁的,真的没有什么。” 他竟不听许峻岭的解释,又交代说:“记住了,让她休息几天。” 许峻岭说:“真的没有什么。” 他说:“你记着好了。” 许峻岭哭笑不得,只好不做声,又千谢万谢,送他驾车去了。上楼才发现自己仍穿着短裤,也怪不得医生那样想。 回到楼上,许峻岭套了长裤,倒了水,拿药给张小禾吃。她闭着眼仰起脸张嘴把药含了,许峻岭又喂一口水,她吞了药说:“好多了,你出去五分钟,我换衣服。” 许峻岭带上门出去,到厨房里煮了一点牛奶,又用冷水镇了一会儿,尝尝可以吃了,端到她房里去。她说:“再倒点水让我漱口。” 她漱了口,喝了牛奶,又漱了口,说:“好了,只是全身软得没劲。” 许峻岭到水房把她的毛巾打湿,让她擦脸,她推开说:“用那条黄的。”脸也泛起了红色。 许峻岭忙解释说:“看起来这条新些。”想必,现在这条手里拿着的毛巾一定是女孩子们经常用作洗pp的那一条。 换了毛巾让她擦了脸,她说:“精神也爽气了。”又叫许峻岭拿牙刷来给她刷牙,他正要去,她说:“让我自己去,我能走了。” 一会儿她又回来,仍在床上躺了。 许峻岭说:“你先休息,有了什么事叫我。” 她拍着床沿说:“坐一下。” 许峻岭不明白她那意思是不是叫他坐到床上去,迟疑着,终于退一步想坐到椅子上去。她又拍着床沿说:“坐一下。” 那手的暗示性相当明确,许峻岭就在床沿坐了,说:“今天批准我坐在这里了。” 把你的坏坏掏出来 178.把你的坏坏掏出来 张小禾说:“刚才我骂人了,想着心里挺难过的。(.广告)我太不应该太没有道理了。你知道我是急了。有气味。” 许峻岭说:“可以理解,太可以理解了。这点理解没有还算个男人!” 她问:“你困不困,都三点多了。” 许峻岭说:“我没关系,明天下午才上班,够我睡呢。” 许峻岭和她说些闲话,不知怎么就说到谁和谁好了这些轶事上去了。她几次用手去理头发,说:“乱七八糟。” 许峻岭看张小禾头发蓬松,神色略带憔翠,另有一种娇媚的情韵,身上渐渐积畜起一种情绪,慢慢充溢了心间,突突地要向外奔涌。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语调之间透出一种紧张,说话忽然快了起来像掩饰什么,又像存心不让自己有思考的机会。 许峻岭想去推动这种气氛,放出几句疯话来,又想逃脱,那几句话在心里转悠着却说不出口。他一边说话,一边紧张思索。犹豫着他站起来说:“怎么有点闷热。” 退到椅子上坐了,心里似乎这样来说那些疯话就安全一些。当她又一次理头发说:“乱七八糟”的时候,许峻岭冲口而出说:“头发这样又另外有一种味道,更惹人一些。” 说完了心直跳起来。她听了似乎毫无反应,眼直直地望着许峻岭。许峻岭无法给那种眼神一个准确的说明。她又没有目的似的一拍床沿,可他准确地领悟了那意思,迟疑着害羞似的笑着又坐了过去。坐下去又望着她笑一笑。她突然抬起身子,用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就挽了许峻岭的脖子,向下倒去。 许峻岭顺势倒了下去,脸贴了她的脸。这一天他等待了好久,也想象过了无数次,却没料到用这样的方式实现,原来设想的那些过程全都没有用。 许峻岭的嘴唇在她脸上搜索着移动,睫毛,眼睛,鼻子,他停下来,准备着最后的冲击,又像聚集了感情来充分体验,两人急促的呼吸汇在一起,那热热的气息刺激着他。 她似乎是迫不及符了,把嘴唇迎了过来,那温润的舌尖碰到了他的嘴唇,在嘴唇边一扫,就吻在一起了。 在那一瞬间许峻岭心中掠过一丝不快,她的这种娴熟提醒着什么,但这种感觉马上消失了,那种奋不顾身的饥渴占据了他。沉默着他们吻了好久,她不时含糊地呻唤一声,像是示意他不要太弄疼了她,又像传达着疼痛中的快意。 松开来吐一口气,互相望一眼,她似羞似嗔地一笑,又吻在一起。许峻岭腾一只手把隔在中间的毯子抽掉,更确切地感到了她胸脯的柔软。想着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又想又不敢想又不能不想的这身躯,现在已经在拥抱之中,身子不禁大动几下,像是释放着某种能量。 她两只手抱紧了许峻岭,朦胧地吐出:“你,你,你!” 许峻岭把身子剧烈地上下颤抖几下,去体会那柔软的弹性。右手从她的脖子后面挽过去,轻轻拨开她的衬衣,指尖就触到她那圆润的肩了。他的手指在她肩上微微滑动,去感觉那种细腻光洁,像喝醉了酒似的,脑袋中轰隆隆的一片。 他们又接吻,同时他的指尖沿着肩向下摸索。她一只手按在肩下面,似乎想阻挡那只手的移动。许峻岭把手停在那里犹豫着,又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下摸索,发现那种阻挡只是一种姿态,并不非常坚强。终于,指尖触到了那柔软的边缘,连那种弹性也明确地感觉到了。 许峻岭的太阳穴一下一下清晰地跳动,好像有一股热血要冲破血管喷射出来。她的指甲掐进了他的胳膊,使他轻轻呻唤了一声。这点疼痛带来了一点愤怒,许峻岭那只手报复似的冲动着要向前蹿去。 这时深心忽然有一种声音提醒着,再前进一步,这种冒险就有了实质性的意义。她已经说过自己是不能开玩笑的,以后的事情怎么办呢留在这里吗带她回去吗到那一天说一句“头脑发热”就轻轻推卸掉吗男女之间是不是要走了这一步,然后再进一步,才算有了真正的结果呢更多地停在精神上不行吗 许峻岭的手在那边缘停了好久,指尖最后一次用力按下去感受那种弹性,心一横,艰难地退了回来。她询问似的“嗯”一声,望了他,对那手的移动方向显然感到了意外和难以理解。他装着不明白她的询问,双手更抱紧了她的身子,想让她感受到一种弥补。 她在许峻岭有点粗暴的拥抱中发出一两声低沉而快意的呻唤,一只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抚摸。许峻岭想着,如果这是一个机会,那这个机会明天仍然在那里,他要留一点时间彻底想一想这些举动的意义,毕竟今晚这一幕是在前提还很模糊的情况下展开的。 这样想着许峻岭彻底放弃了那种进攻意识。她说:“你想什么” 许峻岭说:“我想被我想了好久的这一天终于被我想到了。” 她问:“那你曾想过哪一天我们会这样” 许峻岭说:“这样我都在心里演习过无数遍了,还演习了一些什么你就不必问了吧,都不怎么光明正大见得人的。” 她晃着身子撒娇说:“没想到你这么坏!” 许峻岭笑着说:“这么一点坏也没有那我就不配你来理我了。” 她说:“那你还有坏没掏出来。” 许峻岭说:“都掏出来会把你吓着了。只是在心里的坏不算坏。” 她的手仍摸着许峻岭的胳膊,说:“你心里还怎么坏你告诉我,我不那样看你。” 许峻岭说:“我不敢说,你会骂我的。又不好意思说,反正你心里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的了。” 她说:“其实我也知道了,男人要坏就坏个透。” 许峻岭说:“过了这几天什么时候让我坏个透,你肯不肯” 她脸绯红了,把头扎在许峻岭怀里说:“不肯!”又说:“你第一次在桥上用手碰我,我有受侮辱的感觉。” 许峻岭说:“其它感觉你又不说了。” 许峻岭又用力拥抱她,她发出快意的呻唤,当他松弛下来,她又微微抖动着肩碰他的身体,示意他再一次用力。就这样他们说了好久的话,从一个题目跳到另一个题目,其间好多次停下来长吻。快天亮的时候,许峻岭说:“你睡吧,医生要你好好休息,下楼的时候还交代我让你休息几天,不要做别的事。” 她说:“我现在好了,一点事都没有。” 许峻岭摸摸她的额头,用手指把她的眼皮合上,她顺从地合上了。他双手松开她,她本能地抬起点身子双手往前一捞,他再一次用力拥抱了她,熄了灯,关上门出去。 躺在床上许峻岭毫无睡意。抱了她这么久双手形成一种状态,怎么放也不是。他又把双手伸出去,像虚抱了什么,还是没有那种找到归宿的感觉,就把毯子滚起来,按刚才的姿势抱了,双手就找到了感觉。 许峻岭想思索一下这件事情的意义,精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刚才所有的细节又浮现出来,他干脆抱着毯子坐到床沿开始重新温习了一遍,仔细回味当时的感受。又在席梦思床上用力弹了几下身子,似乎是想比较一下两种柔软感觉的分界到底在哪里。 许峻岭伸了双手在黑暗中抓了几把,像是想攫取一点什么来填补心中那种空洞的虚无。终于,倒下去顺着回忆他在心中展开了某种想象,在想象中生动地描绘着一个不光彩的占有过程。 当这种想象充分展开到了那个关键的时刻许峻岭感到了惭愧,觉得这对不起张小禾那一份感情和信任。于是他又想象出一支巨大的沾着红色油彩的画笔,把想象的画面涂成血色的模糊一片。可是,只要那支画笔一停止运动,那些画面又顽强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连那种被想象出来的红色也被自己意识到了有着某种卑鄙的意味,而那支画笔也有了某种无可抵赖的象征意义。在几次破坏的努力失败以后,许峻岭喃喃地自言自语:“太卑鄙了,太卑鄙了。”终于,在充分地幻想之后,他睡着了。 起来时想起昨夜的事,有一种似梦似幻的感觉。许峻岭心里明知那个过程真实地发生了,可还是觉得那是梦,是一种想象。他无法摆脱这种感觉。他不知道今天应该怎样去面对张小禾,是直接回到昨天的水平上去呢,还是退一步试探着前进。我觉得可笑,自己今天怎么反而羞怯起来。“太卑鄙了,太卑鄙了。”终于,在充分地幻想之后,他睡着了。 胡子就是好 179.胡子就是好 一看表已是下午两点,该上班去。(.广告)许峻岭在楼道里咳嗽几声,又用指甲在张小禾门上轻轻弹几下,没有动静,不知她是睡着呢,还是去了学校。他于是感到心中一阵轻松,怎么面对她可以推迟到晚上去丁。 下楼的时候许峻岭的手无意插入口袋,里面有一张纸,猛然记起这是医生开的处方。他触了电似的冲下楼,跨上单车,到唐人街买了药回来,把药留在厨房桌子上,扯张纸写了几个字:“小禾,一定要按时吃药。”又为这种亲昵感到羞愧,在前面加上了一个“张”字,匆匆走了。 在地铁车厢中许峻岭想把这件事好好想一想,从昨天到今天总是没有想个明白。但不知怎么一来,却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约克大学的博士。他怎么也忍不住要去想象张小禾和他在一起时的晴景,甚至那些难堪的细节也栩栩如生。 心中突然爆发出一种巨大的无可宣泄的愤怒,那天晚上他怎么就没有一拳把他打下楼去!那样一种斯文太委屈了自己!许峻岭捏紧了拳头,觉得那拳头聚集着无比巨大的能量,冲动着要往外释放,张开来又攥得铁紧,反复几次,猛地挥起来,一拳打在车厢的木沙发上,疼得“哎哟哎哟”地直甩手。 恨那个人恨到了极点,忽然许峻岭又醒悟到自己真正恨的还是张小禾,无论如何,她就不该有那么一段经历,怎么就不睁大了眼睛看清楚了就投怀入抱,眼眶里是夹的豆豉吗!他嚅动着嘴唇在心里痛骂着她,措着各种尽可能恶毒的词儿,骂得有点疲倦了才叹一口气,摸一摸破了皮的手背,心中委委屈屈地停了骂。 许峻岭又奇怪几个月来自己怎么没有用心地去想过这件事,今天就这样强烈地爆发了。下车的时候他又意识到自己这种心境荒唐可笑,要所有的女孩子都守身如玉等着你的光临吗你自己又是什么东西!这样想了,那种愤怒和委屈却仍然那样顽强而明确。 这天许峻岭工作有点温不经心,一份豉汁排骨烧焦了一点,想重新炒一份,看见新老板站在旁边,怕给他一个妙了他的口实,就盛了送过去包装。看见司机拿去送了,心中很不安,怕顾客打电话或者找上门来,心中策划着真这样了可怎么办,今晚炒菜的只有他和阿长,总不能往他身上推。 着急起来又在心里迁怒于张小禾,再一次嚅动嘴唇骂了几句。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居然没有动静,许峻岭放了心,心里感谢着顾客的宽容。但下班以后,连自己也不理解为什么,非常奇怪而自然地,那种愤怒倏然而逝,最明确的愿望就是尽快回到家里见到她,要快,要快!把昨天的故事再重演一遍。 下了车许峻岭竭力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对内心这样猛烈的冲动感到惭愧。走在街上他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拍了几下,疼得一跳一跳的,心中平静了些。许峻岭把今晚要跟她说的话在心里设计好了,至少要试探地问一声是不是愿意毕了业跟他回去。走到门口许峻岭觉得心跳得很快,于是停下来,迎着冷风站着,把衣领打开,让冷风灌进去,又在墙角抓了一把初春的残雪涂在发烧的脸上。 摸一摸脉搏跳得比较平稳了,慢慢走上楼去。在楼梯上许峻岭想着万一她房里的灯熄了可怎么办,心里紧张着感到了失落。还好,灯还亮着,她还在等他。偏要和自己过不去似的,许峻岭不急着进去,先去洗个澡。他往浴池里一站,脚心感到浴池的温热,知道是她刚用过的。 这点温热给许峻岭的想象力一种明确的提示。他放了半池水,躺下去泡着,抚着赤裸的身体非常羞愧,眼睛不敢去看自己身子的某些部位,像是看了就是偷看了她。又忍不住去想象她刚才在这池里洗澡时的体态种种,先是设想她也是这样放了水躺在这里,又设想她是洗的淋浴,站在那里身子怎样扭动,身体每一个部位在扭动时又是什么样子。 许峻岭又一次骂自己“太卑鄙了”,但想象的翅膀却一刻也不停止振动,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在心中把某些细节描绘得更真切一些。洗完澡他擦着身子觉得皮肤发烫,手摸到冷水龙头,猛地一拧,冰冷的水冲下来,他冷得一哆嗦。双腿抽筋似的发直,马上把龙头拧紧。这样反复几次,觉得对自己的惩罚已经足以抵消了自己的罪过,才穿好了衣服出去。 停在她房门口许峻岭再一次想着门一开怎样去面对她才是,万一她昨天是一时冲动,今天思前想后又冷静下来了呢,他热情如火地进去了不是太可笑了吗 又万一她一直等他到现在,心中正热情如火,他那么平静地进去了不是太令她失望了吗还没有想清楚,听到里面有脚步声,许峻岭敲一下门,推门进去,眼角的余光看见她藏在门后面。 许峻岭放了心。他故意不往后看,口里说:“这么晚还没回来,到外面找去。” 她冲过来,撞在许峻岭胸前,头只往他怀里钻,说:“你把我当小孩子吧,你是故意的!” 许峻岭张开手臂揽了她,她仰起脸,在他下巴上使劲摩擦,说:“知道人家在等,你又把胡子剃掉!” 许峻岭说:“胡子有什么好!” 她说:“胡子就是好,要不怎么要找个男的!” 许峻岭笑了说:“剃了胡子年轻些,我大你太多了,让我也年轻一次。” 她说:“年轻就不好,我喜欢和比我大的人在一起,才有感觉,同龄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许峻岭说:“你追求父亲的感觉,我正好比你大这么多。” 她说:“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许峻岭说:“只有叔叔的感觉。” 她说:“哥哥的也没有。” 许峻岭说:“那你跟了我。” 她说:“我也许就错了,我心里愿意这样,我也没办法。” 许峻岭吻她,说:“你心里也愿意这样吗” 她点点头。她又指了胳膊说:“你昨天好猛,都把我弄疼了,你看都青了一块。” 许峻岭看了果然是,说:“那今天休息,让你养伤。” 她抱紧许峻岭说:“不!”又说:“孟浪,不要把我看成一个轻浮的人,其实事情也不是昨天才开始的,都好久了。我要是那样一个人呢,也不要到昨天。” 许峻岭说:“谁那样看你了呢,谁那样看你我们揍他。” 他们搂了在床上并排躺下,她说:“我真的头脑发热了,我等你好久,今天的时间比平时长几倍。你洗澡又洗那么久。” 许峻岭说:“从现在起就快了,等会儿过了一个小时怎么才像过五分钟。” 许峻岭又问:“今天下午你不在房里” 她说:“我上课去了,我觉得好了没病了。就是上课走神,那不是病。” 许峻岭说:“厨房里放的药看见了” 她说:“吃了,就算没有病也要吃,不能让你白买了是不是,是钱买的!”她说着自己笑了。 许峻岭说:“你又骂我了,钱到底还是钱,你不知道那些纸有多厉害。” 许峻岭又跟她说些闲话,想绕到自己想说的事情上去,绕到边上了,又不愿说出来,怕败坏了气氛。她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以前的事,小时候的故事,大学时的同学,又拿出大学同学的毕业留言本给他看,指了照片一个个给他介绍。 许峻岭看一个男同学的留言是“天意从来高难问”,指了照片说:“他对你有过意思,对不” 她吃一惊说:“你怎么知道” 许峻岭说:“看他脸上的神态。小伙子很英俊,怎么就叫人家伤心啦” 她说:“那时候只想出国一件事,不想别的。” 听她一说,许峻岭更没有勇气把话头引到预设的题目上去。他实在舍不得这种浪漫情调。他搂紧了她说:“一个男的抱了你呢,你没有办法反抗呢,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你怎么不喊救命呢,深更半夜谁来救你保卫你呢,看你怎么得了呢!” 说着把她的身子晃来晃去。她顺从地躺在许峻岭怀中,在他用力时发出一两声呻吟。想到自己在这异国他乡能有这样一份意料之外的幸运,许峻岭晕眩地陶醉了,心中对她充满着感激。这种感激又阻挡着他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他不能伤害了她。 朦胧夜和美女谈情 181.朦胧夜和美女谈情 许峻岭说:“别人说我有毛病的时候,我虽然很愤怒,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别人说我有天才的时候,我虽然很不好意思,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 张小禾指头在脸上刮着羞许峻岭说:“脸皮厚哟厚。说你是个癞壳子,你就是个癞壳子。” 有一次她拿了商店投递过来的一本时装广告在看,许峻岭把头凑过去,她指了上面的一个模特说:“这个胸脯大得吓死人。不好。” 许峻岭说:“这才好呢,内容丰富,要不一览无余有什么好” 她说:“这有什么好,我一个同学的也有这么大,她烦恼得要命。” 许峻岭马上笑着问:“她现在在哪里呢,她在多伦多不呢快告诉我!” 她把那本广告卷子敲许峻岭的头说:“知道你就是这样的家伙!”还有一次许峻岭说:“给你说个笑话你听不听” 她说:“听。” 许峻岭说:“听了又要说我这个人不高级。” 她说:“你说,我不说你。” 许峻岭说:“从前有个卖布的上厕所把尺忘在里面了,回头去找厕所里已经有了人。他敲门说,同志,我要尺。里面那人说,要吃也要等一下。一会儿那人出来了,他说,布尺,布尺。那人说,不吃又说要吃,门敲这么急。” 她听了倒在许峻岭怀中笑得直颤,说:“知道你就说不出什么好话,你这个人真的不高级,别以为自己是幽默就掩饰过去了!”又向上望着他睁圆了眼,嘴唇嚅动着,半天吐出几个字:“我咬你。”。 到晚上天黑了他们出去,在夜色中牵了手走在春风里。因为对前景没有把握,许峻岭不愿有熟人看见自己和她走在一起。她似乎也明白他的意思,顺从了他的安排,在天黑了才出来。 躺在草地上他们看星星月亮,看飘浮的云,说些梦一样的话。春风给人以懒洋洋的温润的抚慰,树木在月光下透着微光,轻轻闪耀如披着梦。看不见的花朵在夜的掩护下沁出诱人的芳香向他们偷袭,不知名的虫儿在耳边轻轻诉说。沐浴在月光中说些梦话,叫人以为世界是为人精心安排的,为他们精心安排的。 这种慵懒的世俗的幸福更使人体验了生命存在的真实可感,每一个瞬间都是真正的瞬间,不论昨天今天明天,不论去年今年明年。存在的意义在这种平庸的过程中产生着又消逝着,没有终极的目的,也不需要最后的证明,它本身就是终极的目的,就是最后的证明,过去了就完成了。在这样的时刻,生命的暂时性渺小性是如此的清晰,使人怀疑那种超越平庸的渴望是不是真的具有那么重要的意义。 毕竟在广漠世界和深远历史的不是真的具有那么重要的意义。毕竟在广漠世界和深远历史的背景下,一切超凡脱俗最终都归于了平庸。 许峻岭知道自己在时间中沉醉,在一去不复返地消费着它,它正迅速离他而去。他只能如此,如此也就够了。至少,他知道了,这生命,今天,还存在着。 许峻岭始终不敢和张小禾痛快地谈一谈未来,她也不谈。她长时间的沉默使许峻岭感到意外,一个女人她不会想不到这个问题。开始许峻岭怀疑她在内心并没有作长久的打算,可是她的真诚她的热情和她说话的口气使许峻岭否定了这一点,并相信她对这种感情已经作了生命的投入。这使许峻岭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渐渐地他意识到她正是为了减轻他的压力才保持了沉默的,许峻岭深心感谢着她却又倍感惭愧。 许峻岭为自己的拖延找到了一个很充分的理由,张小禾就要进行期中考试了。他担心一旦对前景进行严肃的讨论,那一支浪漫曲就会戛然而止。他内心深处还抱有一种愿望,希望她痴迷到这样的程度,宁愿放弃一切和他回国去。 在感情上许峻岭已经完全接受了她,他愿和她携手同行直至那遥远的生命终点。这种投入使他很痛苦,无论如何他不能以一种逢场作戏的态度对待这件事,他担心着她会受到伤害。在事情刚开始发动的时候,许峻岭还希望她能够轻松地看待这件事,在这天涯海角暂时地互相安慰排遣寂寞也算不得一种欺骗。而现在,这种想法已经自动地完全消失。 这天许峻岭休息,准备了晚餐等她从学校回来。吃完饭已经暮色四合,在夜色苍茫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他觉得这正是一个机会,在暮色的笼罩中更有勇气把话说出来。她站起来要把厨房的灯开了,许峻岭说:“别开也好。考完了吧” 她说:“考完了,还算可以。本来可以考得更好一点。” 许峻岭接下去说:“被我耽误你的时间了。”又突兀地叫一声“张小禾——”她听出许峻岭声音的异样,催促说:“有什么话说出来就是,吞吞吐吐!我们到今天还有什么话要吞吞吐吐!” 许峻岭说:“我又不想说了,不好。” 她越发性急起来,说:“我偏要你说。” 许峻岭说:“你今天考试时间是多久呢” 她隔着桌子抓住许峻岭的手直摇说:“不是这句话,是刚才那句话。” 许峻岭说:“你一定要我说,我就说了。不过现在说这些事,辜负这么美的夜了。” 她在桌子那边支着脸,说:“你说。”语气中多一点严肃。 许峻岭看不清她的眼神,这样也好。他说:“张小禾你怎么就跟了我呢有那么多老板,博士,什么人。我连一份像样的工作也没有,心里很抱歉。你可能是一时冲动了。” 没料到她嘻嘻笑起来说:“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手心都捏出汗了。” 说着张了手伸过来要许峻岭摸。又说:“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 许峻岭说:“你先别笑嘻嘻的,我跟你说认真的。” 她跑去开了灯说:“说黑话不舒服。我知道你跟我说认真的,我竖了耳朵听呢。” 许峻岭说:“我想着我们的事有点奇怪,在多伦多大陆过来的女孩子毕竟少些,漂亮的更少,在这些女孩中你算是个人尖尖了。像你呢,如果你愿意,天天都有人包围着,你有主动权。我算个啥呢这两三年来我也看得很多了,在心里我已经承认了现实的冷酷是正常现象。我以前最恨势利的人,但我现在不随便在心里骂他们,你不是个啥为什么要求别人把你看成个啥呢我看着自己就是那个不算个啥的啥。现实它毕竟是现实。” 她很平静地听着,没有表情,说:“你说了这么多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在里面是国内那个人给你来信了吧,你们是老感情。” 许峻岭没料到她会往那上面想,急忙说:“绝对没有,要不要我拿我爸爸的名字赌个咒那也不必了吧!” 她说:“那你觉得我还配你不上” 许峻岭说:“正好相反,我只是觉得自己的福气未免太大了点,真的有点受宠若惊,可又觉得不配承受。” 她说:“周围这么些人,我看也看了,想也想了,比较也比较过了,犹豫也犹豫过了,你以为我是根木头人吧。” 许峻岭觉得气氛太沉重了一点,开玩笑说:“知道你头脑不是豆腐脑。” 她一笑,马上又收了笑说:“我的心也是挺高的呢,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能接受你。开始我发现自己心里这样动了一动,自己也吃了一惊,他连一份正式的工作也没有呢。可我还是往这条路走了,走着好像脚不是长在自己身上。我首先要让自己心里舒舒坦坦的,再说别的。人谁也可以骗,就是不能骗自己的心,是不是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没有后悔,再走一步我也不会后悔,没有那么多道理讲,我就是喜欢了你,谁叫我心里它这样了呢。我犹豫的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豁出去了,豁出去了。这样说了好多好多遍,犹豫就没有了。” 许峻岭心中战栗着,手有点发抖地伸了过去,在桌子上抓了她的手,说:“告诉我你犹豫什么” 她说:“那你自己知道。” 舔什么骚 182.舔什么骚 许峻岭叹气说:“我好惭愧,一个男人又不能给自己心里喜欢的女人一种安全感,让她和别人一样生活,一样过一种有自信的生活。(.广告)我在心里恨自己,又没有办法!” 她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不自信再说我又算个什么人物呢” 许峻岭说:“毕竟你是女人,漂亮,我不是恭维你。” 她说:“你也够英俊的。” 许峻岭说:“男人和女人不同,从来就不同,永远不同。英俊对男人的意义远不如漂亮对女人意义那么重要。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还是如此,无法改变。男人更需要的是成功,成功的压力压得他们透不过气来,成功在这个社会——主要就是钱。” 她说:“你不要为钱而苦恼,我们也不一定要过最好的生活。” 许峻岭说:“钱它不光是生活的支点,还是这颗心的支点。我这么大个人,心又有这么高,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好难受的,有钱的人不会这么窝囊。对别人我总是遮遮掩掩,但今天晚上我要告诉你这些,让你知道我多么软弱。如果我对你有一点虚情假意,我不会跟你说这些,我会装作若无其事和你说些风花雪月,但那是一种欺骗。我越是对你有一份真心,就越要说出这些话。” 许峻岭平静地低沉地说着,她也相当沉着地听着,在这一瞬间,他觉得她比平时成熟了许多。她笑了用轻松的口气说:“你稍微不严肃一点好不好,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呢。你要有自信,你不是个作家吗” 许峻岭说:“再也别说这两个字,报纸上封了我个头衔你也信了,惭愧人呢!这是商业社会,有谁吃你这一套!” 她说:“我也想过,前面的路还有那么漫长那么艰难,找一个看着还有点顺眼的有钱人嫁了,什么都解决了,这对我也并不难。有段时间我还认真考虑了这个念头呢。见了你我改变了主意。走那条路我付的代价太大了。也许我就有了车,有了房子,到迈阿密海滩上去度假,回国去呢,别人都羡慕你找了个好主,好大的面子!可是那样我得在心里骗自己一辈子!和自己斗争一辈子!你心里那份苦,又有谁知道 几十年呢,这心里怎么过得去刚搬来的时候教会里一个教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做生意的华人,在多伦多有四套房子呢。我心动了,我也是个食人间烟火的,去见了面,看了我又犹豫了,后退了。走了那条路我一辈子不会安心。那个教友现在还在追问我呢。” 许峻岭说:“要是他对你的味就好了。” 她说:“这样的机会呢,也不能说没有,可你又知道他心里是个什么人呢而且在机会出现之前我认识了你,这是我的幸运呢,还是不幸我也不去想那么多了,有了你我就够了。” 许峻岭说:“我太穷了,没有房子连车也没有。在这个社会,穷人总是没有自信的。你别笑我庸俗,到今天我不敢说钱是个庸俗的东西,谁他妈说钱庸俗,我看是他自己庸俗!人活着就是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离不开这个东西,我不敢说自己小看钱。钱它不光是钱就完了,钱它也证明一个人的能力,给一个人活着所必需的自信。 对有钱人我有一种敬畏的心理,他高兴了呢,他今天就雇了我,不高兴呢,明天就炒了我,我是棋盘上一颗子,在他手心捏着,捏圆捏扁要看他的高兴了。” 她说:“刚来都是这样,总有一天要熬出头的。你会的,你一定会的,你还怕熬不出头么你已经熬出一点头了。” 这里许峻岭又觉得她到底还是稚嫩,把他看成个什么人物了。她还没有充分意识到挣钱的艰难。他还不想现在就完全打破了她这一层幻觉,内心最起码的骄傲阻止了他,而且,他还要给她留一点想象的余地,不要将现实的冷酷一次就完全裸露出来。 许峻岭完全没有想到这场谈话会有这样的结果,她不但没有犹豫反而更加坚定。他在轻松之中又感到了更大的压力,自己怎么才能对得起这一份感情! 许峻岭说:“我怎么才能给你带来幸福,对得起你我恨不得口袋里就揣了一千万,可惜没有!” 她笑了说:“那你也有几十万了,让我们在这个基础上去争取,三年五年八年十年,什么没有呢退一万步说,总可以自己做个小生意吧。加拿大也不是个饿死人的地方。” 许峻岭说:“人要是想得通就好了,失业一辈子呢,政府一个月几百块钱也养着你这条命,天天你吃饱了去睡觉散步谈情说爱好了,管人家过得怎样呢,管人家怎样看你呢又想不通!又想要人家看得起,又想要人家都有的东西!” 她说:“为什么不要人活着呢!一点想法也没有,跑过来干什么孟浪你是男人,最艰苦的时候也过了,还没这点勇气!” 许峻岭马上说:“谁说我没有!” 她说:“那就好。我跟你说,我开始没往这方面想,只是想有一个说话的朋友。谁知道我从感情上不知不觉就接受了你,一点心理障碍也没有,很自然就接受了,等我自己察觉已经无法走回头路了。这很不容易,这太难了,你不知道我是一个排斥性很强的人呢。 我想了又想,我要珍惜,感情的事也不能太理智了。我宁愿在别的方面冒一点险。” 许峻岭激动着冲过去抱了她,不要命地吻,几滴泪就滴在她脸上。她搂紧了许峻岭的脖子,突然很委屈地“呜呜”哭了起来,身子在他怀中一下一下地颤抖。 打击比预料的要来得快些。在新老板接手的那一天,许峻岭就作好了被炒鱿鱼的心理准备。他所希望的只是再拖几个月,到那时候他就无所谓了,他就达到了自己的目标了。以后几个月拿着失业金,到北方到美国去玩一趟,心安理得回国去。但现在和张小禾的事情有了变化,许峻岭很希望能够维持这份工作,让他有时间认真想一想,也看看他们的关系发展。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许峻岭正在清洗炉头,阿长说:“老板叫你。” 许峻岭说:“我没戏了吧” 他说:“不知道什么事。” 说着匆匆去做别的事。许峻岭知道事情不妙,丢下手中的东西下楼到地库去了。老板是菲律宾移民过来的华人,能说结结巴巴的国语,他见了许峻岭说:“这里有一封信,可能对你有点用。” 许峻岭接了信说:“就凭这个去领失业金吧。” 他说:“yes,生意不好,你看见了,用不了这么多人。” 许峻岭说:“第一眼就看中了我” 许峻岭不用从他手中拿钱了他一点都不怕他。他不自然地笑一笑说:“慢慢都要换了,这么高的人工我开不出。” 好像是想给许峻岭一点安慰。许峻岭说:“什么时候开始” 他说:“明天最后一天,下个星期送你一个星期的人工,你去找工作。” 许峻岭应了想走,他解释说:“我不想这样,没有办法,要是有一点办法……” 许峻岭不理他,转过身就走,晃着身子做出点大咧咧的样子给他看。到了楼上许峻岭坐在米袋上不动,看见阿良已经接了他的手在清洗炉头。好快的动作!许峻岭心里骂:“舔什么骚,你死期也不远了,还以为天上掉馅饼呢。”又高兴叫道:“阿良,今天对不起就劳驾你了。做了这一段我都腻烦了。” 他倒也无所谓地望着许峻岭,说:“事总得有个人做!我做着也还新鲜。” 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其他人都特别沉默,不说不笑,没有了平时的活跃。阿唐同情地望着许峻岭,也不说什么。许峻岭发一回呆,明白自己也不能怨老板,他拿自己的房子作抵押向银行贷款买了这家餐馆,心里并不比许峻岭轻松。 看着下班时间差不多了,许峻岭打了卡,向他们晃晃手掌说:“我先走了。” 阿良说:“老孟你好走啊。”说完自己忍不住要笑,又闭了嘴让笑纹停在嘴边。许峻岭心中骂一句:“好小子,都乐昏头了。” 想做出一派乐观的样子给他一个报复,又觉得别扭,转身去了,想:“就输你一着,你乐得今晚上失眠去吧。” 如何跟美女交待 183.如何跟美女交待 阿长追到门外说:“你明天就不用来了,休息一天,人工老板还是照给。” 许峻岭说:“好,好。”淡然说了声再见,快步离去。阿长在后面说:“有空常来玩。” 许峻岭应了一声。在这里做了一年多,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路上他想着这件事怎么对张小禾交代,这对他来说非常困难。许峻岭心里明白,自己不会再有机会找到这样一份工作了。手中这封信已经摧毁了他自信心一个非常脆弱的支点。 总是有一些落魄的人跑到店里来问工,对报酬要求之低令人难以相信。只要老板不在,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没有工作,哪里会有位子空着!”尽快打发他走。如果被老板接待了,大家就吐着舌头面面相觑,那时许峻岭还有点优越感呢。 这封信又是最后的安慰,还有二十八个星期,他可以拿到原来薪金的百分之六十的失业金。他现在的存款,也快有四十万块钱了,靠这些钱活几年没有问题。可是他总不能以“有房子住有饭吃”向张小禾交代。这话说不出口,人活着是要活条命,但也要活个自信和尊严。 许峻岭也不能去设想爱情纯粹得像清水一样,与钱毫无关系,毕竟他是活在一个人的世界上。没有钱至少证明着他的无能,无能的人就不配享受那份感情,他只能这样去想。他不能设想意外之外又有意外,那爱由于一点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格外热烈、坚定、持久。 再说,这点钱许峻岭又是怎样攒起来的!几乎就是每一块钱都当一笔财产去算计了。他回国做大事情还得靠它呢,不然这几年的苦不是白苦了吗可不能轻易脱了手,那数字往下掉也不行。 上次阿长问许峻岭去年存了多少钱,许峻岭说:“十万块吧!” 他吓一跳说:“怎么可能我连五万块也没有。” 许峻岭说:“你又要玩牌又要养车又要喝啤酒,还要去会会街上那些女人,怎么能存下钱” 他说:“也是,也是。”又说人小时候不懂事,老了是一段朽木,中间这一段最重要,太苛刻了自己也不好。 许峻岭说:“yes,也是。”其实去年他存的钱差不多是二十万块,几乎就没怎么用钱,他不敢说,怕他们心里不舒服捏他的毛病。当时许峻岭忽然觉得十万块钱哪怕在加拿大也算个不小的数目,暗暗有点得意。想到这两三年的艰辛,这些钱他不愿去动它。 坐在地铁站许峻岭这样想着,看着列车一趟一趟轰隆隆开过去,他不愿上车。他想来想去也没有想清楚怎么去面对张小禾。在这个社会中,没有经济自信的人能有爱情的自信吗他能够凭那几篇文章把她那点小崇拜维持到永远吗她看着那些不如自己的女人比自己生活得更好能够平静如水而不怦然心动吗不可能,绝不可能。 又一趟列车开过来,许峻岭上车的时候忽然记起一年前在这个车站眼睛忽然看不见了的那回事,那个双手向前摸去的形象在他眼前一闪,在心里对自己同情地叹一口气。车开动那一瞬间,他又那么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和张小禾之间,其实还隔着千山万水,这些山山水水光凭脉脉温情是跨不过去的。 许峻岭闭了眼听着列车在隧道中行进发出的节奏分明的震响,知道自己是在时间中穿越,它正迅速离他而去。(好看的小说)想着梦一样飘过去的这些日子,那种种温柔使他感到惭愧,他不配享有,真的不配。惭愧之中又有一点庆幸,自己还没有把事情做到那一步,至少在良心上许峻岭可以给自己一点欺骗性的安慰,不然他也和那个博士没有两样了。 沉思着许峻岭猛地一醒,发现列车早已过了站,已经到了湖边的攸里站了。他下了车,到对面去等往上去的车。他又坐在那里看列车一趟趟开过去,心里明白自己是想推迟那种难堪的交代。站上几乎没有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他想他也不至于就是个强盗,坐着不动望着他。他终于迟疑着走了过来,向许峻岭问声好,又急促地对他说什么。他的声音浑浊又说得飞快,许峻岭听不明白但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词:pay付钱,maklove做爱。 许峻岭以为他是个拉皮条的,开玩笑问:“isyourbeautiful你的姑娘漂亮吗” 他连连摇头,又比画着解释一番,许峻岭还是不明白。他急了指指自己又指指许峻岭说:“fuckyou!x你” 原来是个同性恋者。许峻岭指了自己说:“fuckmex我” 他点头说:yes。” 许峻岭说:“you” 他又点头说:“yes.” 许峻岭突然昂了脸大笑起来:“no,n0,no!”笑声空荡荡的漾开。他惊慌地望着许峻岭后退几步,转身飞快地走了。 最后一趟列车开来,许峻岭上了车。下了车慢吞吞地走在街上,终于到了那条街,远远看见张小禾房里没有灯。他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点遗憾。轻手轻脚上了楼,开了门灯也不开,把衣服脱了甩在地毯上,用毯子蒙了头,躲在黑暗中竭力地去想,心中乱糟糟揉成一团麻,竟不明白自己想想个明白的到底是什么了。 朦胧中许峻岭被一种很清晰的碰撞声惊醒,看表已经九点多钟,天大亮了。他知道响声是张小禾从厨房里发出来的,想着她在做饭中午带到学校去吃。许峻岭憋着尿躺在床上不动。那响声总是不停,他听出了一点意味,那是她在召唤他,看他醒来了没有。 许峻岭想象着她是拿了两只碗在厨房门口碰撞,不然声音不会这样清晰。他还没想清楚怎么面对她,便不理那种召唤,爬起来赤了脚走到门边,耳朵贴了门听外面的动静。一会儿她的脚步在楼道里响起来,用力踏着楼板提醒着什么,在门边停下了。 许峻岭扶了门不敢动,屏住呼吸。忽然耳边响起“叮叮叮”三声调羹敲碗的声音,他惊得腿软,顺势蹲了下来,怕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她轻声自言自语:“这条懒虫!回来没有”一会儿听见她的脚步声下楼去了。 许峻岭把门推开一条缝,看着没人就走了出来。一只手又准备着,万一她从哪里冒出来就去揉眼睛然后打起哈欠。她确实走了,许峻岭去水房解了手,走到厨房一看,桌子上有一张条子: 孟浪: 昨晚等你到一点钟,只好睡了。今天上午有课,中午不回。今晚请尽早回来。牛奶已煮好。 没有署名。许峻岭看电炉上的牛奶还在冒热气,两片面包插在烤面包器中,还有两片放在旁边一个碟子里,碟子里还放了一只洗好的苹果,上面还凝着水珠。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今天却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呆了似的站在那里。 他不能失去她,为了她我要做出一些牺牲,哪怕让自己那骄傲的心再受更多的委屈。他坐到窗边去,在心中设想着种种方案。他要对她更温柔,更关切,甚至把那一步也迈出去,使两人关系更加紧密,她更离不开他。然后,等年底她毕业了;带了她回国去。 这样想着许峻岭看到了一线曙光,有点快乐起来。可是,万一她怎么也不愿回国去呢她费了那么大的气力才出来的!如果这样,走出那一步不是伤害她更深吗 许峻岭犹豫起来,往另一个方向去想。也许他幸运,在报社找到一份工作,或者,用几万块钱开一家小杂货店,卖点牛奶,点心,烟之类,两人就这样度日,或者,带了她到遥远的北方去开一家中国餐馆,十年以后再回来。这样想着许峻岭惊出一身汗:自己能做好这些事吗为了她他必须改变自己的一生,他有这个决心吗 反反复复想了一天,没有结果。许峻岭神经质地对自己冷笑,又吼几声,手舞足蹈拍着手大笑。一忽儿希望她马上回来,一忽儿又怕她这就回来了。 焦躁推动着许峻岭出了门到处乱走,又推动他一次次走回来。不知道饥饿,也不知道疲倦。终天,在下午又一次走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回来了。她惊异地问:“今天没去上班” 小美女热情依旧 184.小美女热情依旧 许峻岭一怔,想说:“我失业了!” 可说出来却是:“跟别人换一天。” 她又问许峻岭怎么不吃早饭。他这才记起她早上准备的东西还没吃呢,后悔自己疏漏了,没有拿开。又记起今天连水也没有喝过一口呢。 她不高兴说:“就怕你不吃早饭,你还是不吃。” 许峻岭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说:“不太舒服。” 她吃惊地抢上来探着他的额头说:“发烧了吗” 许峻岭抓了她的手腕在额头上左边右边碰着,说:“没有发烧,没有发烧。” 她又按一按许峻岭的肚子说:“这里” 许峻岭不知哪里来了一股狠劲,冲口而出说:“我失业了,老板把我炒了!”说完这句话他感到一种痛苦的轻松,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要死要活要怎么样都不管它了。谁知她嬉嬉地笑着说:“也好,也好。” 她的神情大出许峻岭的意料,他说:“哪里再去找这么一份工作,白人失业的都密密麻麻一片呢。” 她说:“你早该离开餐馆了,你自己下不了决心,老板帮你下了决心,你将来肯定还要感谢这个老板。” 她竟没想到钱的问题似的。许峻岭说:“一个星期几百块钱,活生生的没有了,心里什么味道,被人剜了一块去似的。” 她说:“不是还有失业金吗” 许峻岭说:“几个月就没有了。” 她说:“看你这么急我都想笑,怕什么,赚那点钱发不了财买不了房。你怎么只看着鼻尖尖上那一点钱!” 许峻岭又不能对她说这点钱对他多么重要,他还打算凑个整数回国去呢,只好说:“发不了大财的人这几个钱也要守着。” 她说:“在家里安心拿了这几个月失业金,当几个月专业作家,写一批东西出来,还怕没好工作多伦多华人三十万,还没有几个写文章的人的生存空间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也就是加拿大了。” 许峻岭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找工作的难,我可是碰壁吓虚了胆的,孙子也装够了,要不要我给你表演一下装孙子,都能上台了。” 她笑了说:“别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谁也是这样过来的。” 许峻岭说:“都委屈了快三年了,一辈子又有几个三年” 她说:“再委屈五年也得委屈着。出这一趟国,容易吗得了移民的机会,容易吗一个人总不能把天下好事占尽了,也要付点代价。去天堂还得抬脚走一段路呢。” 许峻岭说:“要是五年还伸不直这腰呢”说着手在腰间拍一拍。她望着他,像是在他脸上研究什么,说:“怎么会呢,你” 她的乐观给了许峻岭一点鼓舞,他觉得自己也许不是那样没有希望,放宽了点心说:“试一试吧!” 她马上说:“不是试一试,而是一定干成!” 听了这话许峻岭有点诧异,这不又是个范凌云吗嘴里说:“试一试吧!” 一年多来,每个星期都拿着那张工资单,已经习惯了。拿着工资单就想到银行里的钱往上蹿一蹿,心里觉得踏实。忽然这单就没有了,明白银行里的钱数伏在那里不动,心中虚着缺了一块,空荡荡的,好像一定要吸摄一点什么进去填满才舒服。 这种感觉整天缠着许峻岭,哪怕跟张小禾在一起也不能摆脱。他不敢把这种空虚的感觉告诉她,怕她看小了他。想做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却怎么也做不出。笑着的时候觉得自己在表演,自己也觉得脸上的肌肉摆得不是地方,又赶紧把放出去的笑收回来。 对张小禾许峻岭本来就没有十足的信心,现在更是惴惴的。这使他在她面前多了一点拘谨,省悟了爱情原来也不是那么自由的。 许峻岭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在这个社会好好地生存,一点优势也没有。他想找机会和她谈一谈,彻底粉碎她对他的任何一点幻想,看她怎么办。许峻岭在心里犹豫着不想现在就这么做了,怕失去了她。 许峻岭去失业登记所领了表填了,把那封信和表一起交了。和他谈话的政府官员是个黄种人姑娘,看去像是日裔。本来他去登记心里就愧得慌,自己凭什么就来要这几千块钱,像欠了谁什么似的,见到是个姑娘和他谈话就更加羞愧,嘴哆哆嗦嗦话也说不明白。 那姑娘态度倒挺好,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又把填的表看了一遍,要许峻岭改了几个地方,告诉他支票一个月之内会寄到他的住处。整天在家里呆着,他心悬悬的难受,那一点空虚在心中形成了明显的黑洞,里面释放出一种物质般的饥渴,需要数字去填补。 这时许峻岭对有钱人的苦恼有了一点新的理解,亿万富翁的痛苦也并不比平民百姓轻一些,他永远有这种饥渴。许峻岭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既然痛苦是无法逃脱的,又何必向上去争取呢,争取到了就能摆脱痛苦了吗没有了想有,有了又想更多,到头来还是不满足,还是痛苦,还是一回事,人生还是在苦恼中挣扎。” 又觉得这种想法荒谬透顶却又无懈可击。白天张小禾不在家,许峻岭疯子似的在外面游荡,看各式小车来来往往地穿梭,看各色人忙忙碌碌地行走,看宇宙万物蓬蓬勃勃生长。许峻岭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一个失业的东西,凭一双空手还去幻想什么爱情,不是太可笑了吗” 他在心里“呸呸”地对自己的脸吐着唾沫,骂自己是癞蛤蟆。又想象自己明天在她去了学校之后,留下封信告诉她,为了她的幸福他不得不作了痛苦的选择。然后,提着那只棕色的箱子悄然离开。下了楼对着楼上那间房子望了沉重的最后一眼,目光中那一丝绝望覆盖了所有的记忆,心中满意自己的这种牺牲,有了一种崇高的感觉,渐渐远去再也不回头。 黄昏的时候张小禾背着书包哼着歌回来,轻轻叫着“孟浪,孟浪”,怕楼下的二房东听见。开了房门注意到地毯上躺着一封没贴邮票的信,在拆开封口的那一瞬间,像有神的谕示,她有了确切的把握这信是许峻岭写的,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她一把撕开信封,里面的信被撕成两半;手哆嗦着,把信拼在一起去读。信怎么也拼不拢,心狂跳着把信摊在小桌子上,用手按住读了,撕裂地吼出一声,似乎要把带血的心从口中喷出来,信飘落在地上。她一下站不稳,腿一软,眼前一黑就倒在地毯上。 二房东跑上楼来,惊骇地望着她,问她“怎么回事”,问了几声她才明白过来是在问自己,挣扎着扶了墙壁站起来,站了好几次都没站稳,二房东扶了 一把她才站稳了。她低微地喘着说:“没什么,突然就有点头晕,谢谢你。我想自己安静一会儿。” 这样想着许峻岭心里笑了。又想,怎么笑了呢,应该是哭才对。每天游荡着想象力越加丰富,各种设想自动地跳到脑海中来,却想不出一条切实能走的路。 在上午很想着她能早点回来,下午她快回了心里又莫名其妙地紧张,和她见面对许峻岭竟成了一种心理上的考验。他心里恨着自己没有用,有什么事都挂到脸上来。 如果不是张小禾的乐观,在一起时,那一种温情的气氛一定都会被他败坏掉了。她反而安慰许峻岭说:“孟浪,你怎么啦工作丢了也不是件坏事。” 她催许峻岭趁着有失业金,赶快定一个半年的计划,提高英语,再写一点东西。他不能拒绝,含糊地应了。安下心来想学点什么的时候,心中毛得不行,像蓬蓬勃勃长满了荒草,看不下成行的句子,又明白了几十年的路半年是走不完的。 张小禾对许峻岭热情依旧。她说:“一天看不见你就心里发慌,我对自己说,这是不对的,对男人不能这样,可没有办法还是这样了。这些话我不好意思说,忍不住又说了!” 她说着扑到许峻岭怀中,口里呢喃着似乎在说些梦话,又似乎是想哭。搂着她许峻岭心中惭愧,恨不得就到哪里去抢一份很好的工作,或者奇怪地发一笔大财,使自己在她面前有那份男人的自信,至少也消灭了那种羞愧惶恐。 对美女使出那点坏 185.对美女使出那点坏 许峻岭在心中渴望着那种女孩子小鸟依人般依赖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他是如此重要,有了它他才敢把感情的闸门打开让汹涌的激流奔腾。但现在他却只能在心中悄悄叹息。 许峻岭知道怀中这可人儿是真心爱上他了,她已经陷得很深。这使他感到幸运又感到惶惑。他那么渴望使她幸福,却又没有这种力量。有几次半夜醒来想到这些,身上惊出了一身的汗。他焦躁地把毯子踢开,盖上,又踢开,又盖上,心里呜咽着连连叹气,声音在黑暗中漾开去留下一片沉寂。他又长叹一声,去填补那黑暗中的空虚。他心中明白,只要有勇气,现在——哪怕是在半夜呢,他也可以敲开她的房门,和她在疯狂中化为一体。 也许她心里正奇怪着许峻岭为什么到今天还不拿了她呢。他的克制在开始也许还是一种君子风度,现在那意义却越来越暖昧了。一个女人,哪怕她多么正经吧,只要她在心中接受了一个男人,她就不怕他那点坏,她在心中已经含糊地允诺了那种坏,并在惴惴不安中等待着那点叫她又想又怕的坏。 如果那种被允诺了的坏竞迟迟不来,她反会怅然若失,像黑暗中在楼梯上踏了个空。许峻岭简直觉得自己有责任把那点坏使出来了,那点坏于是也不是坏了。难道还要她来给他一点启发 可是以后呢,也许就重复了那个古老的故事,男人怎么骗了女人,女人怎么上当了,没有结果。女人一个个都睁了眼往那陷阱中跳了,张小禾不过是无数平凡故事中的一个平凡角色,没有结果。到时候不是骗也便就是骗了。可是,古老中国的故事在今日的加拿大不应该有另外一种解释吗事情本来就应该那样的。事情还是不应该那样。 别的女人离许峻岭非常遥远,他无法顾及,张小禾他却是不能不顾及的,她已经说过了自己是不能开玩笑的。可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不是开玩笑吗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已经如此了再走一步又会有什么不同吗许峻岭忽然觉得那个博士生也并不是那么阴毒,他不过是顺着自己的内心要求一步步走下来了。他所不同的只是在最后的关头失去了勇气。这不是他有多么道德,而是缺少了一点自信。 这个星期五下午,她早早地从学校回来,许峻岭听见门一响,就跑到楼梯口接她。她一边上楼一边问他:“今天是周末,你有什么节目安排” 许峻岭说:“租个录像带来看。” 她说:“看腻了,老一套。” 他们进了房子,许峻岭说:“唐人街来了《xx》的带子,在国内红透了,不知道是不是真好” 她说:“今天想出去玩一下。” 许峻岭说:“到哪里去呢,要是有车,到城外去兜风,晚饭也不用做了,那才有意思呢,这么好的天气。小禾,你真的找错人了。” 她捂了许峻岭的嘴说:“别这样说,我第一看的是人,不是钱,跟你在一起我心里愿意。” 许峻岭趁势在她手心舔一舔,她说:“好痒。”把手拿开了。许峻岭说:“你看的是人,你不食人间烟火。” 她说:“别的以后总会有,人心里过不去那一辈子也过不去。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许峻岭说:“对,对,人是真的,钱是假的。”她笑了说:“也不是假的,是第二。说真的,买一部二手车会穷死了你吧,要不我出一半的钱。[超多好看小说]”又说:“不买也好,说不定钱留着能做点事,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许峻岭自嘲说:“几万块钱呢,一笔巨款呢,能干上番大事业呢。” 她说:“那总比没有强多了。”又说:“要是开了车到城外去,两个人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四周又没一个人,那才好玩呢。我不喜欢周围有别人。” 许峻岭说:“看星星,好浪漫!我躺着不看星星,只看你。四周没有人最好,我正想做点见不得人的事。”又用英语遮掩着说:“youwillloseething.你会失去什么的” 她嗔笑着打许峻岭一下,说:“流氓!”又说:“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坏。”听了这个“坏”字许峻岭心跳起来。这是不是一种暗示呢他试探说:“你说坏我就坏了,一个人要那么好干什么” 她说:“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坏,你怕。” 许峻岭说:“要我坏我还怕,我早就想坏了你了。你以为我是谁,你又不是考虑,我反而还会怕你!”她诡笑一下,手指一划说:“你不是怕我,你只是怕。” 许峻岭哈哈地笑了,夸张着掩饰着什么,说:“不怕你那是怕我自己。” 她说:“就是。” 许峻岭吓一跳,她怎么就钻到他心里去了他跳起来抓了她的胳膊用身子把她顶到墙上。一下一下地撞着,说:“你说我怕,我这就吃了你!” 她随着那碰撞发出一声一声“哦、哦”的低沉呻唤。许峻岭怕弄疼了她,喘着气松了手。她拉了他的手说:“做饭去了。” 走到楼道里许峻岭想把她一把抱了甩到床上,看她会怎么办,犹豫的一瞬间,她已经进了厨房。 他们下面条吃。吃了几口她忽然说:“怎么我的都多过你的,再给你点。” 许峻岭说:“我都吃得差不多了,吃一半了。”她夹起一大束说:“这归你。” 许峻岭说:“分配点给我可以,我自己夹。” 把碗移过去夹了一小束。她突然夹起一大束放到他碗里,他马上又夹回她碗里。两人一送一递十几个来回,她碗中的面反而更多了。 她跺脚说:“不吃,不吃!”把许峻岭的碗抢过去,“那碗归你。” 许峻岭说:“你吃那么点就行以为自己是林黛玉吧。” 她说:“我都被你喂胖了,再胖就吓死人了。” 吃完饭她问:“今晚到底怎么办” 许峻岭说:“看电视吧,我抱着你。” 人没有钱就没有志气,不然他带她到什么地方潇洒走一回。她说:“这么好的天气,我要出去。” 许峻岭说:“好,我们出去。”说着去牵她的手。她侧了脸望着许峻岭问:“到哪里去” 许峻岭说:“你说上刀山就上刀山,你说下火海就下火海,反正我钱是带够了。” 她说:“看电影去好吧,《与狼共舞2》外面都看疯了。” 许峻岭说:“谢谢你想了一个省钱的消遣,只是我怎么听得懂,又不是中文版的。” 她说:“我给你当翻译。” 许峻岭说:“那什么时候去” 她说:“九点钟的电影,我们先到处走走。” 许峻岭说:“天亮着呢,万一哪个大嘴巴看见你和我走在一起,明天就传遍了。别人心里会说你的,张小禾怎么找了这个人!” 她说:“管他呢,他是大嘴巴,我是聋子,那他的嘴巴也白长了那么大。” 许峻岭乐得摇她的手说:“你嘴巴变油了。” 她说:“谁是师傅嘛!”又说:“你哪点又不好,别人要那么去说你在多伦多也算个人物,那天不是还有人崇拜你吗” 许峻岭说:“可不能这样说,这里是加拿大,有钱才是人物。写那几篇破破烂烂的东西,别人心里都要笑的。” 她说:“那我也笑,别人的笑是什么笑我不管,我的笑就是笑,就是笑的笑。” 出了门,许峻岭松开她的手,她一把捞住他的手说:“偏要给大嘴巴看见,有什么呢。” 许峻岭说:“反正我是不怕的。” 她说:“反正我也是不怕的。” 她牵了许峻岭的手往央街那边走去。路过一大片草地,她说:“早呢,玩玩去。” 他们在一棵树下坐了,背靠了树干。抬头是浓密的树阴,竟看不见一小片天。太阳已经收尽了它的光线,只有远处高楼上端的玻璃上映出晚霞的余辉,闪闪跃跃跳动。一大片不知名的小鸟铺天盖地而来,向晚霞那边飞去,接着,又是一片,抛下一阵细碎的鸟语。 丁香花有的已经开放,有的打着黄色的骨朵儿,展现着一派蓬勃的春意。 张小禾很陶醉地吸一口气说:“春天又来了。” 许峻岭说:“春天也不是今天才来的。春天来了有什么好,提醒着叫人知道自己又老了一年,心里刺得疼,不来才好呢。” 她一推许峻岭说:“这个人!还算个作家呢。” 早知你有一颗贼色心 186.早知你有一颗贼色心 许峻岭笑了说:“所以我才看到事情的真相。我要不是我呢,也会赞叹几句,却不知叹了几叹,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几年几年晃过去人就老掉了。” 她说:“你别拿老来吓我,我是不怕老的。” 许峻岭说:“我吓你再赞叹几次你就知道了。我都忘记了自己二十几岁是怎么过去的,好像只有一年就过了十年。我也愿意年年十七八呢。”他又问她:“还记得自己十七岁不呢” 她想了一想,说:“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她低了头抚着嫩草,说:“那年的事只记得考大学一件了。” 那边有几个白人小孩在草地上玩耍,张小禾朝他们招手说:“ehere,boys!小孩,过来”有两个小男孩朝这边走几步,停下来望着他们。她又朝他们招手,那两个孩子走上来,她拉了他们的手刚想说什么,那边就有人叫:“mike,ehere.麦克,到这里来” 一个小孩马上跑去了,另一个犹豫一下也跑了。许峻岭说:“加拿大的小孩我从来不理,怕他们大人想我是什么人,不放心,你不是白人他们看不透多一个心眼,也不奇怪。” 她说:“不至于吧。” 许峻岭把被人当做拐子的故事跟她讲了,又说:“这个社会很少公开的种族歧视,但到处都是不动声色的拒绝。” 她说:“倒也是的,呆得越久就越有体会,我的同学都有毕业找份工作的信心,我就没有。不过我们自己活自己的,也没关系。” 许峻岭说:“工作找不到还没关系!” 她说:“我们自己要来的,也不能怪谁,谁也没请你来,只好委屈一点。” 许峻岭想扩大战果说:“委屈一点有你一辈子的委屈呢。” 她说:“那也没办法,这也不是谁改变得了的。” 许峻岭说:“其实赚了钱回去也是一法,这烦恼就没有了。” 她马上说:“别的烦恼又都跑来了。千难万苦来了,随随便便就回去”他只好不往下说。 她仍低了头抚弄那些嫩草,许峻岭说:“你想什么” 她说:“想什么,还不是想我们俩的事。” 许峻岭说:“越想越后悔了吧,还来得及,如果我的存在成了你的包袱,你只管对我说清楚。” 她抬头望了许峻岭说:“你说着玩呢,还是暗示什么” 许峻岭马上陪笑说:“逗你个小孩子呢。” 她说:“玩笑别这样开,你说着玩呢,没准我心里就认为你绕着弯儿在说什么。你心里有什么事,不肯说。” 许峻岭心中一怔,说:“还不是想着自己太穷了,又没个好着落,委屈了你。” 她说:“还有什么” 许峻岭连忙说:“没有了没有了。” 她说:“什么也是靠自己去争来的。” 许峻岭说:“争总要点优势才争得来,我又没有。凭空就跳到别人前面去,可能吗” 她说“你有,你有。” 许峻岭说:“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她说:“不是真的没有,是真的有。” 许峻岭说:“不是真的有,是真的没有。” 她说:“你有,你有!”说着不高兴转过脸去,不理他。(好看的小说)他叫她几声,推推她的肩,她还是不理。许峻岭说:“我又犯错误了,又惹你生气了。” 她转过脸来说:“别装得那么可怜,我可没有范凌云那么大的气魄。” 过一会儿她又高兴起来,说:“其实穷有穷的好处,男人穷了心不野不花,钱多了一定要作怪的。再过多少年我们真的发达了,那时候我也老了,又有别的女人围着你转了。” 许峻岭说:“别冤枉了我,我一门心思只对你一个人,骗你是孙子。” 她笑了说:“只要能骗,做孙子又怕什么,做狗也不怕。真的冤枉了你呢,我高兴,我情愿背了这冤枉好人的罪名。最怕的就是不幸言中。天下再好的男人也要打三个疑问号,你不算最好的,要打四个。” 许峻岭说:“你对我评价太高了,我好感动,离最好的只差了一点点。”说着把她搂了,在她脸上亲一下,又用手去抚她那颗小痣。她让开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 许峻岭说:“我到底是什么人,我我们都差不多那个了,还问我是什么人!” 她说:“谁跟你这个那个了” 许峻岭左手垫在右腮上,用右手打得“啪啪”响,说:“我是坏人,我是专门骗女人的人,我打这个坏东西。你怎么看着我挨打,还不扯住我的手” 她笑了说:“把左手拿开,打重点!” 又说:“孟浪这个名字不好,想着就不安全。” 许峻岭说:“改成孟夫子,那一定安全了。” 她说:“那还是不安全。”又眯了眼,望了他看透了似的头一点一点说:“到哪天你对不起我,我杀了你!” 许峻岭把身子一颤说:“加拿大杀人是犯法的。”又说:“在路上碰了一个女同志说几句话算不算对不起你” 她说:“那要看什么女同志。” 许峻岭说:“到了加拿大的人思想都开通,不就是男女之间嘛。” 她说:“别向我灌这一套,我不吃。” 许峻岭说:“厨房里醋用完了。”她莫名其妙望着许峻岭,许峻岭说:“醋用完了。” 她说:“那明天你记得买一瓶。” 许峻岭说:“在这里倒一点就够了,反正多。”她望了许峻岭说:“什么鬼话!” 许峻岭说:“反正你有一坛呢。”她扑上来打他,说:“好啊,你是在骂我!”又闪开去,说:“孟浪,你是个典型的男权主义者。” 许峻岭说:“我真有那么伟大连主义也有一个了,马列加在一起才一个主义。” 她说:“你在哪里都想占优势。” 许峻岭说:“连这点想法也没有还在世界上活什么人呢!要是我真占着了那一点点,早把你吃了,你以为我多老实吧,和尚” 她嘴一噘一噘地说:“早就知道你有贼心,幸亏还少点贼胆。” 许峻岭又把她搂过去,她说:“都让别人看了免费电影。” 许峻岭说:“我天天看别人的免费电影。”又说:“你说我没贼胆,我偏有了贼胆,今天晚上,一言为定!” 她站起来说:“你找和你一言为定的那个人去,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呢。” 许峻岭说:“又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天天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她拉许峻岭起来说:“该走了。” 电影许峻岭看得似懂非懂,只觉得画面很美。坐在他们前面的黑人青年和白人女伴老是接吻,啧啧有声的。许峻岭捏一捏张小禾的手,示意她看那两个人。她不理许峻岭,眼盯着银幕。 许峻岭借着银幕一明一暗的光去看她的侧影,那认真的神态,别有一种韵致。他心中温润起来,趁银幕光暗的时候偏了头想在她脸上亲一下,她眼并不从银幕移开,却知道他凑过去了,把头偏开去。许峻岭一只手在她膝上摩挲,她不动。 他摸索着把手轻轻移上去,她一只手把他的手按住了,眼仍盯着银幕。许峻岭安静了一会儿,又侧了脸去看她,看了几次心神摇荡,恨不得马上抱了她在草地上打个滚。他凑在她耳边说:“走吧,看别人有什么意思。” 她说:“这么高级的艺术都被你糟踢了,怎么就跟个俗人似的。” 许峻岭说:“那你还以为我是什么人,不是熟俗人还是生圣人吗”说着“生”字时拉长音变了声调。好不容易等到散电影,许峻岭拉着她的手说:“快走。”又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不懂。” 她说:“只当是无声电影你也懂了,你是心不在焉。” 许峻岭说:“我心不在那个焉,在这个焉。”说着捏一捏她的手。又说:“为了对得起那几块钱呢,我坐也要坐到终场再走,要不钱被老板白白赚去了。” 她笑了说:“知道你是个抠鬼,一块钱也是一笔财产。” 许峻岭说:“我的钱都打到排肋骨里,要开刀才拿得出来。” 她笑得扬了手作势要打他。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187.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出了电影院是一家夜总会,楼上音乐阵阵灯光闪闪。[]许峻岭说:“听到音乐响脚就想动了,几年没跳舞了。” 她说:“脚发痒了吧” 许峻岭说:“还有哪里痒你就猜不到了。” 她说:“肠子痒,一根花花肠子。” 许峻岭说:“还有哪里你就不敢猜了,你敢么” 她没听见似的一直往前走。路边有家商店,她说想去看看,就陪她进去了。她在楼上选了一支唇膏,付钱的时候许峻岭抢在前面,她拉他一把,他回头说:“到如今还分你我!” 她也就算了。下楼转弯处墙上有面镜子,许峻岭拉她停下指了说:“从镜子里看来来往往的人,感觉就不一样,好一像那些白人黑人都是些幻影,几百年后的幻影。”又看看周围一时没了人,说:“我装孙子给你看,这几年我都练出来了。” 说着顺着眼作了一种神态。又说:“再装癞壳子。” 她说:“癞壳子你还用装吗有人来了!” 许峻岭边下楼说:“以后让我在家里对着镜子学神经好不”她说:“神经你还用学” 在电车上许峻岭一直在想今晚是不是该采取行动了,还等什么呢思前顾后,到了家也没想出一个结果。到她房里说些闲话,他一直想着该怎么办。心中的指令是明确的,甚至非常强烈难以抗拒。说着闲话她说:“昨晚做了个恶梦,有人追我。” 许峻岭说:“我也做了个梦,梦见我在追别人,手里拿根棍子。” 她马上问:“你追的那个人是男的女的” 许峻岭说:“追你的那个人是男的女的” 她说:“当然是男的。” 许峻岭说:“不要问追你的肯定是男的。” 她说:“不要问,你追的当然是女的。” 许峻岭说:“追你的那个人他手里拿了棍子没呢,拿了棍子可能就是我。” 她抬了眼回忆一下说:“记不得了。” 许峻岭说:“那还梦见蛇了没呢,很高的山峰” 她迷惑地摇摇头。许峻岭说:“那一定梦见了树干,乌龟的头”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呆望着许峻岭,忽然叫起来:“好啊,你欺负我!不理你个癞壳子了!” 她又找了衣服要去洗澡,脱了外面的衣服,雪白的胳膊在许峻岭眼前一晃。许峻岭想也没想猛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自己也吃了一惊。他把她手中的衣服扯过来往地毯上一甩,把她挤到一个墙角。她眼睛望着他,一声不吭。 许峻岭用身子去撞她,她随着他的撞击发出低微的呻唤,似痛苦又似欢乐。这呻唤激发着许峻岭内心那种狂暴的力量,使他感到一种残酷的快意,又用更大的力量撞她几下,两手抓紧了她胳膊拧着,忽然扎猛子似的低下头去,一口咬住了她的肩膀。 她轻轻哼出一声,肩膀往上一耸,身体颤抖了一下。许峻岭分明听出那一声显示了一种欢乐,就更加放肆起来。她双手弯过来搂紧了他的腰。他轻一口重一口咬她的肩,换了一边又咬,她身子随着那轻重不停抖动。 许峻岭抬了头双手抚了她的脸,又俯下去吻她,问:“疼吗” 她仰面双眼直直地望了许峻岭,几乎看不出的一摇头。许峻岭猛地又用右手揽了她韵腰,把她夹在腋下,走了几步,往席梦思上一扔。她仰面躺在床上,两条腿垂下来轻轻晃动。 许峻岭站在床前,两人对视着,都不说话。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坐起来,他朝她肩上一点,又躺了下去。他走上一步,把她双膝分开,站在中间。她说:“干什么” 许峻岭说:“什么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又笑一笑问:“张小禾,你想好了没有” 她马上反问:“你怎么想只是别拿我好玩。” 许峻岭心里一惊,又回到现实中来,一时凉了半截,内心涌动的潮水一波一波退了下去。他无力地倒在床上搂了她说:“我就是没有自信,怕对不起你。” 她反而安慰许峻岭说:“往后的日子多如春天的树叶,也不急在哪一时,有了缘分还怕没有机会只是不知道缘分是不是真的有” 许峻岭说:“真的有,真的有。主要是看你,我绝对没问题,我都把你刻到心里了。” 她说:“我也是。孟浪,你答应了我不要再有别的想法。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你也不动一动心,做得到不呢” 许峻岭说:“外面精彩成一个花花世界,也与我无关,有了你就够了。两个人在一起到底还是要有那份情绪,人就是要有那点东西,不然怎么是人呢” 她说:“那你跟别人也可以有那点东西。” 许峻岭说:“好厉害啊,要你把坛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几瓶,你又不肯。” 她说:“别绕来绕去的,做得到不呢” 许峻岭说:“你当我是个什么人,有多少机会” 她说:“你这样的人机会就是多。” 许峻岭说:“对我评价这么高!” 她说:“我不放心,你绕来绕去就是不肯下保证。” 许峻岭说:“我这心绝对不会花一点点,不然也对不起你这份情意,我就是不喜欢别人要我作保证,要我作我偏不作。” 她说:“知道你跟小孩子一样逆反心理强,可惜你已经跟我作保证了!” 说着直拍手。许峻岭一拍头说:“是吗那只怪我讲得忘记了。” 她说:“反正你都保证了,讲一不讲二,猫儿不打嗝,讲话算数才算男子汉。” 许峻岭想起那只猫,笑了说:“猫儿会不会打嗝我不知道,会跳是真的,一跳起来有多高,你都想不出。” 她挑起眉毛说:“原来猫儿会跳,我今天才知道!那猫儿会叫不呢” 许峻岭刮她鼻子一下,把猫儿会跳的故事讲给她听。她听了说:“知道你就是这样个人,长也长不大,猫你也要去欺负它。” 夜深了,凉气从窗外一阵阵透进来。她关了窗说:“瞌睡了。” 许峻岭说:“你赶我走我就走。” 她说:“谁赶你了” 许峻岭说:“你不赶我,我今晚就不走了。” 她说:“你敢!” 许峻岭说:“你说你敢这两个字后面是问号呢还是惊叹号,是问号我就不走了,我有什么不敢,还用问” 她摇着手说:“不是问号,知道你是敢的。男人你让他坏他有什么不敢的。” 许峻岭说:“除非他有什么病。”又说:“你只管睡到中午,我去唐人街买菜,做了好吃的叫你。” 她说:“谁有你那么大的福气,天天闲着!我还要去学校上机打作业呢。” 许峻岭点了自己鼻尖说:“我好大福气,天天闲着,你讽刺我吧” 她连忙说:“我都瞌睡糊涂了,别生我的气!” 许峻岭摸了她的头说:“睡吧,睡吧!”在她额上吻了一下,顺手把灯熄了。走到门口,停住了,想着是不是就在这黑暗中扑过去。她在黑暗中说:“goodnight.” 许峻岭把门锁轻轻拧住,把机关打横了,带上门出去,在外面推一推,能够推开。回到房里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老惦记着那张能推开的门。翻身起来,裹着毯子在黑暗中幽灵般地走过来走过去,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晚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也不能对自己就这样残忍。”又想:“还不知以后会怎样呢,自己在加拿大又没一条出路。” 反反复复想了很久,又披了毯子摸到厨房喝了冷牛奶,推一推那扇门,从门缝中往里面瞧,一片黑色的寂静,也看不清什么。回到床上坐在那里缩成一团去想,想不明白。又到水房里洗个澡,穿着短裤,披着毯子,推开那门往里面张望,终于推了门进去,悄悄走到她的床头,在椅子上坐了。 许峻岭俯下身子去看她,均匀的鼻息声在夜中听得分明。他嚅动着嘴唇,心里似乎想说什么。外面泛着的微光照着她的脸,恬静,安详,乖孩子似的。许峻岭轻声叫一声:“张小禾。”她没有反应,他坐在那里犹豫好久,终于平静了,悄然退了出来。 要看美女穿衣 188.要看美女穿衣 上午许峻岭起来洗了脸,煮了牛奶,张小禾还没一点动静。(.广告)许峻岭以为她去了学校,试着一推门,居然还开着。他一看,她还睡着呢。他走到床前,看见她一只白嫩的胳膊在毯子外面曲着,毯子紧裹着身子,曲线毕现。 许峻岭弯下腰去,她感到了有人,轻轻哼一声,却仍闭着眼。许峻岭在床边坐下来,俯了身子吻她的唇,一只手就搁在她的胳膊上。她并不睁眼,吐了舌尖轻轻触他的唇。他心颤一颤,说:“你看是谁,可别是个流氓犯!” 她仍不睁眼,喃喃地说:“就知道你是谁,闻出了你的气味。” 许峻岭把她另一只胳膊也从毯子里抽出来,看见上面有青紫的痕迹,吃了一惊,说:“怎么回事” 她睁了眼一看,说:“怎么回事,问你自己昨天。” 许峻岭把另一只胳膊转了一看,也有几道青紫。他说:“怎么得了,谁知道你的皮肤这么细皮嫩肉就青了” 她把内衣拨开一点,露了肩给许峻岭看说:“还厉害些。”果然是青紫一片。 许峻岭说:“怎么得了!” 她说:“也不疼,不理它就好了。” 许峻岭说:“下次可不敢了!”她轻轻抚着他的手背,半天说:“要你敢。” 许峻岭说:“懒虫,还不去学校,都快九点了。” 她说:“真的我还以为刚天亮。”又一看表,“真的,你出去,我要起来了。” 许峻岭说:“我坐在这里看你穿衣服。”就坐到床那一头去。她在毯子里伸出两只脚蹬他:“你出去,你出去。”又俯睡着,两只脚伸到毯子外面蹬他。 许峻岭搔一搔她的脚心,她躲闪着,两只脚在他身上一挖一挖的。许峻岭说:“两把锄头挖什么挖呢!” 她支起身子穿衬衣说:“衣服穿了。” 许峻岭说:“腿上的衣服还没穿,我坐在这里保证不动。” 她说:“你不出去我就不起来。” 许峻岭说:“那你好好坐着,我开始看书了。”拿了本书在手里翻着。 她说:“让我起来。” 许峻岭走过去抓了毯子一角说:“这毯子要洗了。”说着轻轻一拉。她双手抓住了说:“我要叫了,这里有流氓,大家来抓!” 许峻岭说:“已经背了这个名,我来真的,坏名声背也背了,还不如名副其实。”说着又把毯子—扯。她抱了毯子缩成一团,说:“好人,出去一下,我真急着要到学校去了。”许峻岭又吓她一吓,走了出去。 张小禾吃了东西急着要去学校,背了梯口。许峻岭看见她脖子上红红的一小点,是他昨晚上吻的,就忍不住笑了。她说:“神经兮兮笑什么笑!” 许峻岭只是笑。她跑到水房照了镜子,惊叫着冲出来伸手要打他。他缩到厨房里把门顶着,她在外面狠命地撞门,嚷着:“叫我怎么出去,怎么见人!” 僵持了一会儿许峻岭在里面说:“我找片膏药剪一小块给你贴上好不” 她说:“你快点,上课迟到了!” 贴上了许峻岭说:“来一个吻别。”在她脸上轻轻咬一口,说:“没有印子。”抬头看见房东念初中的儿子正往楼上看。 许峻岭伸一伸舌头说:“看见了。” 她说:“管他呢,又没做坏事。” 她走了,许峻岭躺在床上把和张小禾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觉得躲不过这几天,说不定就是今天晚上,就会有那件事了。躲躲闪闪也有了这么久,谁又是圣人呢圣人又有什么意义呢千万条道理也说不服一个最简单的愿望。 那件事离他这样近,而他也克制了这样久了。但一想到以后怎么办的问题,许峻岭简直就绝望。他根本无法在这个社会中找到那一份自信的感觉。许峻岭也不能设想自己就这样混着过了这一辈子。社会拒绝着他无法进入,他也拒绝着社会无法投入,但他得这样长久呆下去!这可能吗 近三年的经历告诉许峻岭,不会有奇迹发生,不会有的。尽管心中极不愿意,他还是决定挣扎一下。他跟《星岛日报》和《世界日报》的总编辑都熟,他决定去向他们求助了。他写的文章长短也有二三十篇了,说不定有一线希望呢。刚进去再怎么别扭,总有一天会适应的,总有一天会有点出头之日的。 为了张小禾,他得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得让自己难堪,得对自己残忍一点。想到这里他不让自己再多想,怕自己又犹豫了,跳下床抓起电话拨通了《星岛日报》总编辑室。对方一说“哈哕”,许峻岭就知道是纪先生了。 许峻岭说:“纪先生吗,我是孟浪。前几天寄给您一份稿子收到了没有” 他说:“明天就发出来。稿子长了点,删掉一点没关系吧” 许峻岭说:“按你的意思删就是。” 他说:“又写了什么没有先拿过来看看,眼睛不要盯着《世界日报》,还是我们的读者多。”又问他上个月的稿费收到没有。 许峻岭说:“收到了。你们读者多,稿费怎么比《世界》还低些” 他说:“那要问老板。” 许峻岭说:“中午请你去饮茶,给不给面子” 他说“今天中午倒还有空,有什么事没有” 许峻岭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他说:“到哪里,我请客了。” 许峻岭说:“上次是你,这次轮到我了。”约好十二点半到翠园酒楼。 放下电话许峻岭心直跳,抓话筒的手也出了汗,湿了。两三年来他找工作无数次,人也变油了,什么牛也敢吹,哪里还知道怕。可今天却莫名其妙的紧张,觉得自己欠了点资格,而求的人又是熟人。要是自己真是个人物,别人跑上门来口口声声请他屈就,那就好了。 许峻岭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在水房对镜子照了。这是第一次穿西装打了领带去找工作,觉得别扭,这一身装束也带来了点压力。骑着车他出了门,还是甩不脱那种紧张,心似乎跳得很快。 许峻岭在心里对自己说:“跳什么跳,这心!这是去唐人街买菜呢,不过顺便去找纪先生说几句话,有什么呢。” 到了大唐人街许峻岭才发现自己出来太早,把单车锁了放在街边,慢慢在街上蹈着。龙城上的电子广告牍正报告着新闻,昨天政府宣布,全国失业人数超过百分之十。沿街看到小贩的蔬菜便宜,想买又不能买,提袋菜去见纪先生总不好。 一个人拍着头从一家店中出来,是一家理发店。许峻岭搔搔自己的头发,又提起额前一小撮头发把眼珠朝上看,太长了。今天与平时不同,花几块钱理个发是应该的。进去一问价钱,十块钱一个男发。 许峻岭嘴里说:“呆会儿来。”一边往外走。理发的人说:“到洋人店里还贵得多呢。” 许峻岭只作没听见,一直走了。再往前走走,一个女孩子塞一张广告纸在他手中,他看也没看,走几步捏成一团丢到垃圾筒里。快走出唐人街他又往回走。那姑娘又塞张纸到他手中,他瞟一眼,是一家发廊的开张广告,发廊就在她身后。 许峻岭问:“howmuchonecut多少钱一次” 她望许峻岭一眼说:“onlysixdolrs.只要六块钱” 许峻岭推门进去,用英语和理发师说话,怕他知道他是大陆来的,随便打发了他。说起来才知道他自己就是上海来的,还是心理学研究生呢,和妻子还有妻妹一起开起了这家发廊,前两天开的张,门外的女孩就是他妻妹。 许峻岭说:“你有价格优势,把别人都打垮了。” 他说:“那你下次还来,还优惠。” 理完发许峻岭在门口拍拍头,想:“比洋人店里呢,省了一半多,比刚才那一家呢,省了四块。总算在北美上了一次理发店,还是个伪理发师理的。” 看看表才十一点多,慢慢踱到《星岛日报》社,在对面街上停下来,向里面张望。心里恨不得拿根线套了手表的指针快走,事情悬在这里太折磨人了。终于觉得这样来来去去地走也不行,进了街边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咖啡,一个面包,慢慢喝着,眼睛盯着报社那张门,暗暗思忖:“今天如果居然成功了,那我也不必再畏畏缩缩,今晚也就不必再那么谦虚了。” 前情人的情人 189.前情人的情人 想到幻想中预演过多少次的事今夜要变成现实,许峻岭兴奋起来。双手奋力向上举了几下,在心中欢呼着。服务小姐端了盘子从旁边过,惊愕地望了他。 许峻岭又慢慢将手举上去,做出伸懒腰的样子,口里打着哈欠。他又在心里设想着那细节种种,也不像往常那样想了又要在心里骂自己几声,觉得事情就应该这样,也算不得什么卑鄙。 店里的钟敲响了十二点,许峻岭心一惊,从幻想中猛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乐观毫无道理,那一声声钟声像撞在他心头,每一下都带来金属般的沉重。宣判临近了,许峻岭一时觉得透不过气来。 他眼盯着台阶上报社那扇门不再移开,每一次门一晃被推开他都想着是纪先生出来了,一阵紧张,看看不是,又轻松了。心中七上八下,一会儿觉得刚才的兴奋毫无道理,简直可笑,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也写了这么多文章了,一个编辑也应该谋得到,要说写,那扇门里的人他都不怕。 盯着门眼都看酸了,看见纪先生从门中出来,许峻岭中了电击似的站起来,推开门出去,心中像听侯判决似的紧张,又像豁出去了似的轻快。体会着双腿迈出的步态,有一种滑稽的悲壮感。 他跟在纪先生后面,几乎想趋上前去和他打招呼,心中却奇怪地退避着,终于没有前去,一直跟到了翠园酒楼。他在一楼等电梯,许峻岭趁他背朝着楼梯,从他身边擦过去,一口气跑到四楼。电梯还没上来,他就在门边找个位子坐了,刚坐稳,他就进来了。 纪先生坐下,问许峻岭是不是还在ho—ke—chow,许峻岭说:“没有做了,公司把店卖了,新来的老板嘴一天到晚念叨叨的,抱怨生意清淡,又抱怨什么事也没做好,就不想做了。” 他说:“经济不好,到处都一样。报社的广告也少了,老板也不高兴。” 推车人送点心过来,许峻岭点了几样,请他点,他也点了几样。他说:“那你现在呆在家里有时间多写点东西过来。” 许峻岭说:“拿失业金呢,每个星期也有三百来块钱,我原来工资还算可以。” 他说:“那你还算幸运的,唐人街很多人天天出工也没有这么多,失业的人太多了,政府借钱发失业金和救济金。”又问许峻岭:“失业了心情怎么样” 许峻岭说:“还好呢,原来五百多一点,扣了税剩四百,现在三百多一点,才交十几块钱税,还有三百,也想得通。加拿大还是很仁慈的。” 他笑了说:“福利国家嘛,政府欠人民的钱有几千亿了,平均欠每个人两三万块。” 许峻岭嘴关不住似的说:“这几年我还存了三四十万块钱,利息也够交房租了。” 说完他心里直急,恨自己的嘴不听使唤,今天干什么来了还想装个胖子呢。许峻岭说:“纪先生你十多年前从台湾过来,也在餐馆洗过碗,今天居然当上了总编辑,这有几个人做得到” 他马上笑了,又忍着,说:“运气还不错。早些年《星岛》才开张,只有几个人,真正学新闻的也就只有我。现在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许峻岭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这两个字,正想问当个一般编辑的机会有没有,一迟疑,他又问:“拿完失业金有什么打算还是回国去” 许峻岭说:“回国,回国,这不是我呆的地方,一点优势也没有。” 他说:“我觉得你也是回国好,在这里浪费了,可惜了你自己。” 许峻岭说:“拿了这点钱,回国一辈子也够了,在这里才刚起步。我的目标是五十万块,失业金拿几千,再到哪里赚几千,有五十万块我就饱了,不像这边的人胃口大,百万也吃不饱。我想得通,人在这世上暂时这么呆着,饭只能吃一碗,床只能睡一张,何必为个钱把自己折磨得九死一生” 他点头微笑,说:“都是你这样想,天下就安宁了,少多少麻烦,只可惜这种人太少了点,你也是这样说说吧这话只能对人说,不能对自己说。真那样人活着也没意思了,总得找点事给自己做。” 许峻岭说:“那倒也是,口里还含着这口气呢。成功不成功,事业不事业,转头也是一场空,几十年一过什么也不是了。可这口气还含在口里,总得找件事觉得自己活着有点价值,在为了点什么。人就是为了那么渺小得看不见的一点什么折腾了一辈子,其实也可怜。”他又点头微笑,说:“说穿了也是这么回事。但天下之大,就那一点什么属于你。” 许峻岭说:“那也是,不属于自己这一点什么在这世界算什么呢天下也不少那几篇文章。” 说来说去就是说不到点子上去,还越说越远了。许峻岭怎么就张不了这个嘴他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拧了一下,逼自己张嘴。结账的时候纪先生抢着用信用卡付了账。下了楼眼看要分手,许峻岭心里急得直疼,换了一种神态,说:“纪先生,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像我这样的人,也算个写东西的,要到哪家报社谋个事,不知也有点希望没有” 他一愣,马上说:“你可以到《世界》去试试,他们的报是台湾人办的,说国语的多。” 许峻岭说:“《世界》的人我不那么熟,也没和那里的总编说过什么话。” 他说:“在加拿大人熟不熟倒不是最重要的。” 许峻岭急急地说:“在家里闲起来也无聊,还不如找点事有意思些,呆着日子也难过。”他似乎自言自语地说:“《星岛》呢,现在广告少,版面也撤了几个,老板也不高兴。” 许峻岭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整天这么呆着不是个味道。” 笑着和纪先生道了别,还挥了挥手,挥手之间手掌一飘特意显出一种轻松的样子。拐过街角,许峻岭的心一沉,几乎就站不住,扶稳了墙靠着,喘着粗气,头脑中轰轰的一片什么也不能想,口里反反复复念着:“完了,完了。”就这么近乎呆傻地一直念叨着往前走,手脚身子飘飘的没有感觉,好像浮在梦里。过了好远想起单车还在那边,又回过头去找了单车,昏沉沉骑了,回到家里。那一个星期张小禾总是问许峻岭心情为什么不好,许峻岭说:“它要不好它就不好了,我也不懂它。”他琢磨着怎么跟她去说这些。 在那两个多月里范凌云隔两三天必定打电话给许峻岭,告诉他她和凌志的进展,到哪里去玩了,话是怎么说的,当时是什么表情,都跟他作详细的汇报。看着他们的事渐渐有了眉目,许峻岭心中的包袱慢慢放了下来。每次范凌云跟他说了这些,又反复叮嘱他不能跟任何人说。 许峻岭说:“我跟谁去喷这些泡沫!” 她说:“反正你出去说了别人会连你一起笑。你呢,还给我牵线,我呢,还跟你汇报。别人当笑话一下子就传遍了。你知道中国人的嘴巴传话比电还快些,传回国内去至多只一封信在路上的时间。” 许峻岭没有料到范凌云对凌志会这样着迷。开始他还劝她小心一点,她说:“还用你说,你知道我的疑心是最重的。你以为我十八岁吧!” 听她这样说,许峻岭也就放了心。她告诉许峻岭说:“我已经给家里写信去了,跟他们讲了,如果凌志大概是我看到的那么回事呢,我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许峻岭说:“这个人我一点都不了解,全靠你自己。” 她说:“你别怕负责,真有什么事也不会怪你。”又告诉我怕凌志打电话来自己不在家,新装了answer眦chine录音电话。 有一次范凌云讲起凌志有点懒,许峻岭开玩笑说:“反正你不懒,两个人就调和了。” 谁知她认真地说:“那也是的,他赚钱多一些,对家里贡献大些,少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许峻岭说:“同志,你小心点,不要开始惯坏了他。把自己做老了,人家又变心了。” 她说:“反正加拿大的事也做不老人,又不是中国。” 许峻岭见她都有点痴了,这么精明的人!只好说:“什么人都不要把他想得太好了。我不算个坏人,也不能想得太好了。” 她说:“许峻岭你当我是谁,反过来还要你来提醒”过了几天又来电话告诉他,准备和凌志开车去渥太华玩几天。许峻岭说:“好是好,你小心点。”她没再说什么。 俏少妇堕入情网 190.俏少妇堕入情网 忽然有一天范凌云打了电话来,许峻岭说:“你回来了” 她说:“早回来了。”又说:“凌志有点奇怪。” 许峻岭问怎么回事,她说:“刚才他打电话来,说约了几个人明天到水上公园去玩。最后又说了一句,门票是八块钱。这不是提醒我带钱去吗什么意思呢” 许峻岭觉得不妙,也不好怎么说,只好说:“看一看吧,明天看一看吧,说不定最近又去了渥太华,钱花得他心疼了。” 事情果然就不行了。第二天下午范凌云打电话来,说:“我刚从外面回来,你能不能就来一趟” 许峻岭问什么事,她说:“来了再说。”找把电话挂了。在电话挂断之前,许峻岭似乎听见她叹了一声。他马上骑车去了。一进门,范凌云说:“你看看是不是有问题。” 她告诉许峻岭,今天有六个人去水上公园玩,玩了一上午,又到凌志那里做饭吃,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出钱。她以为凌志请客了,还奇怪他今天这么大方。走的时候有人提出要算一算账,每人该出十七块钱。有一个人是北影的摄影师,凌志说他在餐馆洗碗收入少,又给大家剪了发,没收他的钱。讲完了她说:“他收入少,总还有点,我可真的是一分钱收入也没有,凌志他是什么意思呢” 许峻岭说:“什么意思,这还不清楚” 范凌云着急说:“你讲话讲清楚,不要讲一半留一半。” 许峻岭觉得范凌云真有点糊涂了,怎么女人一染上了感情就失去了判断。他说:“你们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懂,毕竟很多东西我不知道。” 她脸红了说:“都告诉你了。” 许峻岭说:“也许我也讲不到点子上。” 她说:“你说就说,怎么绕得这么厉害,我要发脾气了!” 许峻岭说:“意思还不清楚,他把你只看做一个一般朋友。” 范凌云点头说:“你讲对了,你是讲对了。游泳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盯着另外一个女的,那种眼神我很熟悉,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许峻岭心中非常明白,事情这么一转弯,就弯到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弯回来的可能性很小。见范凌云那不死心的样子,也不好就把话说到绝处。他不敢一脚就踏灭了她的希望,要转弯呢,也得让她有个过程慢慢地转。 许峻岭不理解她这么精明的人,也不是没有过经历,怎么这就犯了糊涂。他说:“如果事情最后没个结果,那是我又害了你。那天我不打电话给你,就没有这件事了。” 她说:“也不知最后会怎么样。就算没结果呢,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怪你,你还是一片好心,我心里明白。你就把我看得那么不讲道理再说世界上的事,哪里就会那样顺利我的事从来就没顺利过。到加拿大,来之前就受了那么多苦,你是知道的。跟你又是这样,不去说了。毕业论文呢,又害得我九死一生。下学期奖学金也没希望了。现在又碰到这件事。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苍天呢。真的有一个天,天它也瞎了眼,也是个势利鬼!也只差神经没断成两截了。真是想不通也得想通,强迫自己想通,总得活下去是不” 说着眼泪涌出来,她一只手捂了眼睛,侧过脸去。手边上有几道眼纹,知道她在拼命忍住泪。许峻岭在心中叹息,似乎也想哭。她手一抹眼睛,转过脸来,扑哧一笑,说:“看我怎么回事,有病吧!忽然就讲这些干什么,也没有用。”她这一笑使许峻岭心中一冷,一丝凉意掠过了全身。 许峻岭只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沉默着望了她,心中充满着同情,可这同情中还是没有那种爱怜的意味。他不敢说话,只要有一句安慰的话,她就会放声痛哭,只好呆坐在那里。她又笑一笑说:“现在讲这些也没有用了。你是知道我的,心里的苦最不愿让人知道,让人知道了有什么意思,有人心里还要笑呢。出了门我就要笑给人看。家里也讲不得,我妈妈会急得睡不着的。憋在心里又太难受了,只好跟你讲。这本来是很奇怪的事,别人知道了,肚皮要笑爆掉了。” 许峻岭说:“关他们个屁事!范凌云你也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处。大家在外面都是一张笑脸,心里的滋味别人哪里知道” 她说:“现在最不急的人就是你,钱也赚得差不多了,拿了这笔失业金,领了绿卡,往国内一跑,什么都是现成的,只拿把镰刀去收割就是。” 许峻岭心想:“我心里的苦你哪里又知道,也只差神经没断成两截了。” 许峻岭说:“回去这条路人人都可以走,大家都不走,谁的心也可以吞吐天地,最没有志气的是我。” 她说:“别人没赚你这么多钱。” 许峻岭说:“你们拿了学位,有面子,回去房子什么都优待,那还不就是钱!” 她站起来说:“在这里吃晚饭好吧,没关系,也没有谁来。” 许峻岭不敢搞得那么亲近,说:“我回去吃,中午把两餐的饭都备好了,不吃也剩在那里。” 她马上说:“那就算了,再说会儿话。凌志的事你说怎么办呢” 许峻岭说:“要说,办也好办,你只当心里没有这回事就行了。” 她沉默不语。许峻岭看她还难以接受现实,说:“要不呢就走一步看一步,看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她说:“要是动静都是不好的动静呢” 许峻岭说:“我觉得啊,也不知对不对,我这么觉得,供你参考,我觉得两个人的事,如果对方没那份心思,他再怎么样再怎么好,也毫无意义。他的好是他自己的好,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其实没有什么想不通的。这样的事假如轮到了我呢,我肯定是想得通的。她说:“那是的,那是的,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去了。真的是这样,谢谢你解决了我的思想问题。” 果然他们的事就无法逆转。这件事对范凌云的打击,比许峻岭想象的要沉重得多。许峻岭想她是有过经历的人,也三十出头了,却不料她会如此脆弱。在以后的两三个月,她几乎是无法自拔。她主动告诉许峻岭,每天回到家里,首先是听录音电话,希望凌志还会有电话来。 以前晚上睡觉之前总把电话线拔了,怕有电话打扰,现在也不拔,怕凌志的电话扑个空。好久之后才完全放弃了那种希望。她的脸色憔悴了,说着话的时候会突然若有所思地沉默。她几乎每天打电话来,和许峻岭讨论这件事。虽然许峻岭觉得讨论这种结局已经注定的事没有意义,自己的心情也在极度痛苦之中,但还是耐了性子听她讲,听她回忆和凌志交往的全过程,分析每一个细节,想找出事情突然变化的原因。他把那种“他对你没心思一切毫无意义”的道理跟她讲了几十遍,她每次都说:“是的,正是的,你讲得对。解决了我心里的问题。”可第二天打电话来还是一样。 重复太多次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每次打电话来首先就说:“许峻岭,你别嫌我哕嗦,我只讲几句就不讲了。” 可是一讲总是半个多小时。范凌云的事也使许峻岭想到,这世上有太多的苦难,总有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承受着,绵绵不绝正如人类自身。 在很多天的犹豫之后,终于决定和张小禾敞开来谈一次,前思后想,也只有这条路可走。意识到别无选择,许峻岭非常痛苦,有两个晚上整夜不能入睡,抱了毯子坐在床上,又披了毯子起来,鬼影子似的在楼道走来走去,恨不得即刻就敲了她的门和她说个明白,是死是活由她裁决去了。终于没敲门,却溜出去走了好远,到通宵营业的seven—eleven7一11连锁店买了烟来抽。 在黑暗的房子里抽着,吸亮了那个小红点,恨不得就向手上胳膊上扎去。心里这样冲动着又想:“何必虐待自己,没有意义。” 可这样想着烟头就扎在左胳膊上了,疼得一惊,马上用舌头在烫着的地方一舔,濡了点唾液在上面。摸索到那包没抽完的烟,从窗户丢了出去。胳膊上一个点火辣辣的疼,感觉到唾液渐渐收拢,干了,刺痛更加尖锐,心里的痛苦却似乎得到了缓解。既然是唯一选择,再怎么痛苦他也无法回避。这样想着又有一丝轻松从痛苦中冲破一道缺口,渐渐荡漾开来。 俏媚人梨花带雨 191.俏媚人梨花带雨 要在现在这种有点疯狂的热情中来这样一次谈话,对许峻岭来说非常困难。对他这样一个人,她竟然能够作这样的投入,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那么多长得还过得去的姑娘都从容地找到了归属,过起了安定的北美生活。 张小禾要抵抗那种一切坐享其成的诱惑,这多么困难,虽然她对许峻岭从来不说这些。那几天许峻岭一直想找个恰当的机会提到这件事,甚至有意让内心的沉重显露在脸上,引她来询问,但每次还不等到她开口,他就放弃了这种暗示。 许峻岭想着在这温柔之乡能多流连一天算一天,他实在也舍不得离开。他想着怎么才能打动她,说服她。他想象着和她说了这件事之后,在她惊愕之间,他突然一跃而起,扑到她跟前,头顶着她的胸,双腿趁势跪到地毯上,伏在她膝上哭了,双手拼命摇着她的身子,仰脸望着她说:“给我一点希望。我也理解你,只是你为我作一点牺牲也不行吗我心里又少不得你,我人又不能跟你留在这里,我这心都撕成一片片的了。”说着又把头埋下去,伏在她膝上呜呜地哭,一会儿她膝上就是一片泪痕。他哭一会儿身子就抖动几下,她的身子也随着一颤一颤的。她拍着他的背又摸着他的头说:“慢慢商量,慢慢商量,大家都再想想。” 这样想着许峻岭还是心虚,觉得要说服她一点把握也没有,就这样一天天拖了下来。终于有一天,在那个周末的晚上,她突然向许峻岭说:“孟浪,早就想问问你了,你最近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你告诉我。” 许峻岭说:“没有。” 她非常冷静地说:“告诉我。” 许峻岭说:“你也看出来了。(好看的小说)” 她警觉起来,两眼直望着许峻岭,说:“有什么话你只管说,谁跟谁呢。” 这时许峻岭非常冷静,冷静得有点残忍,这么多天积蓄的力量都调动了起来。她看了许峻岭的神情,也严肃起来。许峻岭说:“张小禾,我们现在是这种关系了,可从心里掏出一句话出来说,在加拿大这个地方,我不配享受你这一份感情,我没有那么大的福分承受。” 她疑惑地望着许峻岭,一种要在他的脸上看穿问题实质的神态,说:“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有别的想法” 许峻岭把心中想过了无数遍的那些话,平静地说了出来:“有一个事实你没充分考虑过,就是,在加拿大,我这个人,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有能耐。我不是说我傻,我不傻,但我没有优势,语言、人种、专业,都没有优势。不能设想一个毫无优势的人和周围的人生活得一样好,一样的有生活自信,毕竟这个世界不是为我这样的人安排的,我不能设想会有奇迹发生。说到底我还不如那些打工的朋友,他们可以看看老板的脸色十年二十年苦熬下去,我绝对不行。我自己也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站稳脚跟。 如果我没读那几句书呢,倒也算了,哪里不是捞饭吃偏又读了几句书,多了一点想法。一年年这样拖下去,到猴年马月也不能浮出水面!” 她脸色轻松下来,说:“说这么多你有别的意思在里面没有不用拐弯抹角的!那个白爽来信了也告诉我,你们是老感情。” 许峻岭说:“就不必要我以父亲的名义赌个咒了吧。(.广告)” 她说:“脸上不要那么严肃,吓我!相信了你!别人是只兔子呢,想着自己是只熊,你是只熊呢,想着自己是只兔子。”她为自己的妙喻笑了,“你还是太敏感了点,文人。” 许峻岭说:“说来说去你还是以为我有多stmng(强壮真的是只熊呢。你误就误在这里,我并没有像你想的那么挺拔高大,你把我想错了。” 她说:“你可以写东西,那不是你的优势” 许峻岭说:“我的一点买卖都甩在这里了。你说这点买卖能在北美混饭吃吗可以买房子吗可以带了你到加利福尼亚度假吗这是商业社会,除了钱有温度,烫手,其它都是冷冰冰的。老板不拿你赚钱他会雇了你吗用少数语种写东西,屁也不是!” 她说:“还有几家报纸呢,不会去谋个职位钱少点就少点,慢慢来。” 许峻岭苦笑一声,把那天和纪先生见面的情况说了,她沉吟半晌,说:“那再等机会。” 许峻岭说:“看清楚了吧,我这个人!” 她说:“那也没什么,我看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那些别的。” 许峻岭说:“真的委屈了你。” 她说:“不要说我,说你自己!那你怎么想的” 许峻岭说:“我爱你。” 她说:“你爱我。” 许峻岭说:“我喜欢你。” 她说:“你喜欢我。” 许峻岭说:“我不愿和你分开,一辈子也不愿意。” 她说:“你不愿和我分开。” 许峻岭说着把头伸过去,靠近她,灯光下她的脸色滑润白嫩,光洁细腻,他真恨不得要伸手摸一摸。忍住了,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挲几下,又几下,在想象中体会着那柔嫩细腻的质感。 许峻岭说:“其实也没有那样悲观,有一条路好走,什么都解决了。”她把身子往前一探,睁圆了眼望着许峻岭。 许峻岭说:“回去,你跟了我回去。”她迷惑地望着许峻岭,问:“回哪里去” 许峻岭眼盯紧了她,把一个个字吐出来:“回、国、去。”她身子后缩,胳膊往胸前一收,说:“不行!” 许峻岭不做声,她说:“我什么都想到了,跟你过穷日子也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许峻岭说:“人可以过穷日子,也可以过没有志投降、没有自信的日子吗我早就这样想了,不是为了你,纪先生我也不会去找。” 她说:“怎么不早说,到现在才说,你早就打了这个主意了,你是故意的。”忽然又笑了说:“你说真的开玩笑,考验我” 许峻岭说:“都到生死关头了,还开玩笑!” 她两眼直勾勾望着许峻岭,终于确定了不是玩笑也不是考验,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头一偏,伏在床上,哭了。 看着她身子一起一伏的,许峻岭沉默着不知说什么才好。他心中比自己原来设想的要平静得多,最困难的一句话已经说出来了。沉默久了他觉得自己就这么看着她哭,跟个无赖似的,于是抚了她的肩说:“小禾,你听我说。” 她一下把许峻岭的手扫开,说:“不要碰我,骗子!” 许峻岭叹口气说:“怎么我又是骗子了。你听不听,我都只管说了。快三年了,我总希望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带来个转机,没有!我一天到晚转着眼睛,跟个狼似的到处嗅嗅,看有什么机会,终于明白不会有奇迹,世界不是为哪个人而存在的。现实总是以它沉默的力量强迫人成为一个现实主义者。要说奇迹,也有一个,那就是你,是你对我这一片心。” 她转过身子,眼望着许峻岭。许峻岭说:“不容易啊,在北美这种地方!我得珍惜。可我总得活得有志气才敢承受这份感情!我也想有志气啊,走到哪里都以谦虚的微笑显出自信,可我又怎么才志气得起来呢这几年了,我为了那几个钱,天天赔笑脸,我都学会怎么耸着肩去笑了。” 说着许峻岭耸了双肩,显出讨好的笑,一只手从左肩越过头拍到右肩,说:“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什么滋味,还像个人吗我总想着,这是暂时的,有了五万块我就解放了。靠着这点想法我挺过来了。” 她木然地望着许峻岭,眼角的泪痕也不去擦它。他伸手把她眼角的泪擦了,说:“加拿大好不好好!这几年我受了委屈没有受了!我受了委屈只怪自己不怪加拿大。可这委屈不能永远受下去,每天看自己不愿看的脸色,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有车有房子也没有意思!精神上实在损失不起。活得这样没志气,多少次我在心里哭自己啊!” 张小禾坐起来,毫无表情地望着许峻岭,使许峻岭感到陌生。她非常平静地说:“孟浪,你说的我都理解,不理解的只是别人都不,只有你。你会后悔的。” 许峻岭说:“别人专业好英语好。” 她说:“那还有专业不好英语不好的。” 许峻岭说:“别人是强者,意志坚强些。” 陪美女郊游 192.陪美女郊游 张小禾说:“这算一点,主要是你这个国出得太容易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就这么来了,不知道珍惜。要是你跟我一样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豁出了半条命去,你就不会这样轻率了。为了出国我死死活活奋斗了两年多,一部伤心史,一把辛酸泪。到这里才刚两年,又要我回去到今天我还是一事无成,心甘吗是你你会心甘吗” 许峻岭只好又无赖似的低了头。她催促说:“你说句话,是你你会心甘吗” 许峻岭说:“你讲的我理解,可是我怎么办呢在这里实在看不见一条路。” 她马上说:“你说的我理解,可是我怎么办呢回去我就前功尽弃了。” 许峻岭笑一笑说:“怎么办跟我回去。” 她也笑一笑说:“怎么办跟我留在这里。” 许峻岭说:“回去除了汽车,什么也有了。” 她说:“留在这里什么也会有,汽车也会有,房子也会有。” 许峻岭说:“人有几年呢,你还准备苦自己多少年到年底你毕了业,我这几个月拼命再赚点钱,凑个五万加元,回去轻轻松松过日子,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怎么就不好要你下地狱去吗你想清楚!” 她说:“你口口声声说做自己愿意做的事,你有个什么伟大的理想一定要回去才能实现” 许峻岭说:“没有理想,理想就是每天不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不看自己不愿看的脸色。” 她说:“你的目的达到了,我没达到。你有五十万块,我有什么” 许峻岭说:“你拿了学位,这不是目的” 她说:“这么难来一趟就拿个这破学位” 许峻岭说:“五十万块还分什么你我我跟你发个誓,回去了,钱转到你名下去存!” 她说:“别说这么难听的话,我要你那可怜的血汗钱那我也太缺德了。(好看的小说)要想清楚的是你!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后代留一条路。你这一去,世世代代你都没机会在北美生根了。没有一个大的计划,谁会吃这么多苦跑到北美来,跑到北美来吃这么多苦你不怕亲戚朋友笑你,还要怕你儿子抱怨你呢” 许峻岭苦笑着摇摇头:“人到底欠了多少债到这世上来的!儿子毛也没抓着一根呢,债就欠上了!为了让亲戚朋友有我生活在天堂里的幻觉,我得扼杀了自己苦做苦熬下去!” 翻来覆去说到深夜,两人都疲倦了,情绪也平静下来。你一句我一句慢慢地说。最后发现她不再做声,原来已经睡着了。灯光照着她的脸,孩子似的光鲜鲜一张脸,白洁,柔顺,眼角隐隐还有着泪痕。 许峻岭望着她,心中都是爱怜,却毫无那种骚动不安的欲望。这种情绪使他感到有些异样。几个月来,只要和她在一起,他不管表面多么平静,内心总乱糟糟地潜伏着饥渴,像有一只饥饿的兽,在沉默中等待着那最后的一扑。现在他更希望的是和她平静地生活在一起,那种饥渴的欲望倒不那样强烈了。许峻岭奇怪自己怎么变得有点高尚起来,把情欲也超越了。也许,这就是爱 对张小禾许峻岭没有把话说绝,他还想说服她,也想最后试一试自己是不是能够被她说服。(好看的小说)白天她去了学校,许峻岭就跟个游魂似的在外面飘荡,带着麻木不仁的态度逛商店,或躺在草地上看白云在蓝天上飘流。 上午十一点钟总忘不了赶回去,急切地想看看失业金支票寄到了没有。一个多月了失业金还没有寄来,他没有一分钱收入,内心那种空洞在渐渐扩大,是一种想要吞噬点什么的饥渴。在这双重煎熬之中他的心几乎要承受不住。他怕自己会突然就神经了,在内心提醒自己冷静,又把“八八六十四”“日照香炉生紫烟”含在嘴里念着。 又安慰自己:“再怎么样,银行里还有三四十万块钱呢,神经了那钱也不知归了谁去。”怕有什么万一,许峻岭写了张遗嘱夹在存折里,说明这钱十万块给张小禾,十万给范凌云,其余都归他父母。 终于有一天,失业金中心的信寄来了,他按捺着紧张激动,慢吞吞拆开信封,抖出一张黄色的支票,六百零二块钱,两个星期的。他到皇家银行把支票兑了,计划着领了失业金,再到哪里赚点钱,他就够了,多的他也不想要了。 许峻岭在春天的太阳底下走着,空气被阳光染得暖融融的,有了点夏天的气象。他沿着央街一直往南,慢慢地走看着街景,不断的有黑白各种面孔从对面晃过来,又晃了过去,小车来来往往永无止息,满眼的广告牌展现着挣扎着的繁荣,空气中浮漾着一种沉闷的喧嚣。他想着这就是人间了,这人间又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像在参观许多世纪以前或许多世纪以后的某个陌生的城市。可一步步踩着地面的那种踏实感又使他清醒地意识到,这就是人间,这就是多伦多,这就是现在,这就是现在走在多伦多大街上的他,他正在这人间活着。 许峻岭不时溜到街旁的商店去看一看,也不买什么,看一看也有一种奇怪的满足。他不敢进到太小的店中去,里面只有几个人,老板望了他笑,或走过来介绍商品,他心里就紧张,觉得对不起他。 又遗憾自己没有很多的钱,不然哪怕一样东西用处不大,买了心里也有点畅快。看到街上那么多小车来来往往,想着自己到北美也快三年,没有过过开车的瘾。大家都说开了小车在高速公路上跑,才会真正理解北美,这话许峻岭相信他们的。如果跟了张小禾不回去了,马上就去买一辆七八成新的车来,也享受一下北美生活。 周末带了她开出几百里,到风景如画的山边去露宿。想着这些似梦非梦,不知不觉已过了前街,快到安大略湖边了。猛一抬头,看见阳光下那一望无际的蔚蓝,他心里一惊,收了脚步,心想,留着这一片景色带了张小禾来看,一个人就这样看了,太可惜了。许峻岭不再往那边望一眼,转了身急急地往回走。 等她下午回来,许峻岭说晚上到湖边去玩,她果然很高兴。几天前许峻岭和她讲回国去的事后,两人都回避着不再触及那个问题,好像就这么过去了,一切照旧。看上去她的情绪并没有受很大的震动,每天仍是笑嘻嘻的。 许峻岭开始还惘有所失,想着她大概对他也无所谓,分手就分手。对这几个月来的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值得自己这样痛苦,也有了点怀疑。想到自己曾想象她会哭得死去活来,哀痛欲绝,就非常惭愧。 但她对许峻岭态度依然如旧,并没有在悄悄冷漠,心里又迷惑了,不知她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早早地做晚饭吃了,许峻岭用单车搭了她去湖边。她仍然习惯性地从后面伸地一只胳膊,把他的腰挽了,头轻轻靠在他背上。 远远看见湖她就欢倒了,在后面高兴地叫。许峻岭停了单车,她牵了他的手往湖边走,指着路边草地说:“你看,这么大绿茵茵的一片,看了心里也舒服,回去这些地方说不定就是一堆垃圾,西瓜皮,死老鼠。” 许峻岭说:“你抓紧机会做我的思想工作吗” 她笑了,把许峻岭的手紧一紧。她又指了一幢房子说:“只要自己努力,有一天到这里面去扮演一个角色,也不算稀奇。” 许峻岭一看,是sailingclb帆船俱乐部,说:“算是一个天大理想吧,真有钱花不完的那天,总要想这样一些办法,不然还不会愁死了” 她说:“说愁也不愁,存到银行里也可以。” 许峻岭说:“好,就过那个数字的瘾。当老板的人都有这个瘾,亿万富翁吃不完用不完他还要赚,为了什么呢他每天比我还愁。” 她说:“你有五十万就不愁了。” 许峻岭说:“其实谁又能活一万年呢,洛克菲勒一餐也只能吃三碗米。” 她说:“别说别人,自己多超脱似的!你就有这个瘾,捧着个存折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那是庄稼吗多看几遍那钱又不会往上长。” 你今天晚上好厉害啊 194.你今天晚上好厉害啊 许峻岭说:“张小禾的嘴里怎么会说出这种响当当硬邦邦的话来呢” 她盯了许峻岭说:“问你呢。(好看的小说)” 许峻岭说:“问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过了这半年一年再说。” 她说:“那天你说再想想再想想,想了这几天想出什么想法来没有” 许峻岭说“我原来想想想总会想出一个想法,想来想去暂时还没想出来,也说不定想到明天又出现了一个好机会。” 她说:“你那天说的是对的,不会有奇迹。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今天晚上再也不要吞吞吐吐含含糊糊,把事情说个水落石出。越陷越深,害了两个人呢,特别是我。我已经被你害了。” 许峻岭说:“这样讲我怎么承受得起——怪我今天太放肆了吗” 她指头指了胸口说:“这里,这里!” 许峻岭说:“你跟我回去不行吗回去会要了你的命吗” 她马上断然地说:“不行,绝对不行!什么都行,只有这一点不行。我跟了你什么都行,只有这一点不行,你偏偏要逼我这一点!就这样回去了,我怎么向家里交代” 许峻岭说:“小禾你想想清楚,你首先要交待的那个人是你自己。你也不算什么特别厉害的人,以为北美有多么光明的前途等着你吧!那么多厉害的人,也就是那个样子。范凌云比你怎么样,也还不是那个样子。人家的社会随随便便让你出了头,他们是傻瓜吗你以为加拿大的钱是个好赚的东西!” 她说:“孟浪你说的全部都对。ianuaang.cc要是我只是我自己,我就听了你的话,跟你走了。至少我得到了一点,我自己结婚没有勉强自己的心,没有要自己的心妥协,这太难了,一百个里面也不知有几个没有。这对一个女人就是幸福的一大半了,我不懂吗我不愿自己幸福吗可我自己哪里又只是我自己!为出国我奋斗了两年多,工作也丢掉了,这都不说。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去,朋友也要笑我,家里也要骂我。我家里一封信两封信要我在这边生根呢,我姐姐正等着我把她弄过来呢,到现在男朋友也不敢找,都二十七了!摸着良心说句话,是你你会回去吗你摸了自己的良心说一句!” 许峻岭歪着头说不出一句话,似乎什么都想到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大脑中茫茫然乱糟糟无边无际的一片空阔。她催许峻岭说:“问你呢,是你你会回去吗” 他说:“是的。” 她说:“是的什么,你说清楚。” 许峻岭说:“张小禾,你今天晚上好厉害啊。” 她说:“惯用的伎俩又来了,又转移话题,今晚我偏不跟你走,要问个明白。先不说厉害不厉害的话,只说回国去是不是你最后的决定” 许峻岭说:“都把我逼到死角了。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她说:“是呢,我们俩这事就错了,白认识这一场了。不是呢,我们俩的事就太对了,我一生也就这样甘心了。” 许峻岭说:“就有这么严重” 她说:“那依你说呢本来我跟你也没事,我没打算这样,开始是想有个能说话的朋友吧,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了。(好看的小说)” 许峻岭说:“你后悔了,你心里后悔了。” 她说:“那要看你。” 许峻岭说:“后悔你还来得及,本来我就配不上你,连我自己也没有信心。你要去嫁个有出息有钱的,我没出息,我从心里承认了自己没有出息!” 她说:“你说这样的话,狠心狼!”说着突然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扑到许峻岭跟前,头顶在他胸前,双腿趁势跪到地毯上,伏在他膝上痛哭,双手拼命摇着他的身子,仰脸望着他说:“给我一点希望。我也理解你,只是你为我作一点牺牲也不行吗我心里又少不得你,我人又不能跟你回去,我这心都撕成一片片的了。”说着又把头埋下去,伏在他膝上呜呜地哭,一会儿许峻岭膝上就是一片泪痕。她哭一会儿身子就抖动几下,他的身子也随着一颤一颤的。他拍着她的背又摸着她的头说:“慢慢商量,慢慢商量,大家都再想想。” 她抬起头,一双哭红的眼睛望着许峻岭,可怜的模样叫人心疼。她说:“又是再想想,你已经想了这么久,我都没有信心了。”又退到凳子上坐了,掏出手帕擦着眼睛,不好意思地一笑说:“别笑我,我激动了。” 许峻岭说:“什么事也不急这一时,来日方长呢。” 她说:“来日方长我不觉得,要快点把问题解决了才好,才安心。” 许峻岭说:“两个人都想一个星期吧。” 她说:“就听你的。” 许峻岭说:“说不定到下星期你就想通了。” 她说:“说不定到下星期是你想通了。” 许峻岭心里想:“天啊天啊,这件事到底还是错了。”和张小禾结识,许峻岭一直想着是人生美妙的一笔,心中暗自得意,现在却分外地沉重了。 一个星期很平静地就过去。那几天张小禾对许峻岭还是亲亲热热,没事一样。这种亲热使他非常不安,她并没有想改变自己的想法。如果她莫名其妙地生气,烦躁,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好的迹象,那样就预示着她在内心已经开始退让,她生气,烦躁,是想使自己作出的牺牲被他理解,在情绪上有所弥补。可惜她对许峻岭还是一如继往。 在那个星期里许峻岭把自己跟她留在加拿大的可能性仔细考虑了一遍,还是否定了。那样他将在精神上飘泊终身,一想到这一点他就不寒而栗。 在那个星期里,她有几次询问似的瞟许峻岭一眼,他也微张了嘴,把眼珠转了上去反问她。于是两人都笑,也不点破。到了那个白天气氛有点紧张起来,许峻岭说些俏皮的话,她反应也是懒懒的。吃了晚饭她把调羹往碗里扔得“哐”一响,说:“说吧,到时间了。” 许峻岭说:“怎么说呢” 她生气地一拍腿说:“一听口气就不对。早知道就会是这样的了。” 许峻岭说:“呆在这里我是不情愿的,我活不惯,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我自己也没有办法。” 她说:“活不惯的人多了,慢慢大家也习惯了,没有像你这样过了三年跟三年没过一样的。我也知道你对我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许峻岭说:“不为了你真有个像样的前途我也会放弃了,为了你呢我不把话说死,可我总还要有条路走才行,总不能就东拼西凑找点事做就这一辈子,人总共加起才一辈子呢。” 她说:“说来说去,你还是先考虑自己,后考虑我们两个人。” 许峻岭说:“也可以这样说吧。可是如果我把这个话对你说呢” 她沉着脸,微噘了嘴说:“知道你说话好厉害,最会堵我。” 又说:“有条路走你愿不愿意” 许峻岭说:“行得通的我都愿意。”她笑起来说:“你说在这里活得别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许峻岭说:“你知道我这不是瞎说。” 她说:“你说你最怕看老板的脸色” 许峻岭说:“谢谢你理解我。”她很认真地说:“今天我不跟你开玩笑。” 许峻岭说:“我没开玩笑,我是在心里谢谢你。” 她说:“我有个主意,都想过好久了。去年我去北方玩,看见很多小镇上有中国餐馆,我们怎么不去开一家那些地方世外桃源一样的,我就喜欢那样的生活。寂寞十年八年就够了,到时候把餐馆卖了,你想到哪里去我跟你去。年底我毕业了我们就去。你不是有几万块钱了吗这比白手起家又强到哪里去了。几万块钱差不多也够买一家小餐馆了。”她说着拿出一垒《星岛日报》,“看;卖餐馆的天天都有,我们就去买一家过来。” 许峻岭去翻看那些报纸,看她做了记号的那些地方。她还是兴致勃勃说下去:“你做了这几年的厨师,你有经验,你管内。我招呼客人,我管外面。我们也不要发财,也就是自己为自己谋份工作。又不看脸色,又自由,又有了收入。我有决心,你有没有” 许峻岭翻看那些报纸,头也不抬说:“这些报纸我都看过了。”他眼盯着报纸不敢望她,可他感觉到了那双眼睛惊愕地望着他。 在鸡动中推倒 195.在鸡动中推倒 许峻岭又说:“这些事我也考虑过几百遍了,可以说掰开来细细考虑过了。” 她艰难地问:“那你,你有什么想法” 许峻岭说:“你倒想得好,世外桃源!在那些地方呆十年,中文报纸也看不到一张,中国人也看不见几个,我倒成了什么!中国话大概还能讲几句,中国字也还认得几个,跟个文盲也差不多了。十年过去了也许就有了一笔钱,可这笔钱对一个文盲有什么意义呢人到底还是个人吧!人除了活得舒服还有点人的要求吧!” 她说:“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回去!” 许峻岭低了头说:“我算特别没有出息的一个,我也不相信自己就能办好一个餐馆,也没有那份热情。不是那条虫就不要勉强去吃那棵菜。” 她说:“今天算领教了你,好固执的人!我还打算要说服你呢。范凌云和你分手,我总也想不通。怎么可能呢,这么好的一个人!到底还是有点实在的原因。对你这个人我是太,太——” 许峻岭抢上去说:“太失望了。” 她马上说:“失望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失望了。” 许峻岭望了她笑,她说:“笑什么笑,没人跟你笑!一只猫呢,到生死关头也会下死命跳一下,你怎么就不能不死命跳一下人到底还是个人吧!我还是个女的呢,也不怕。不是为了自己的心,我已经坐享其成当个太太去了,什么没有我跟了你,只希望你也学学那只猫,到生死关头也跳起来一下!就这么没个刚性,我看错人了吗看你这么固执我骨头里就恨,心里就扯着疼!” 许峻岭说:“谁要跳也得到他自己跳得起来的地方去跳,不是说谁想跳在哪里都跳得起来的。ianuaang.cc我在这里跳就等于往沼泽地里跳,跳到里面就陷住了,还跳什么跳!” 她说:“你回避挑战,你没有勇气,你不算个男子汉!” 许峻岭说:“你这么说呢,也对。”他突然跳起来,疯子似的抓了她的双肩,把她拉起来推过去顶在冰箱上,拼命地摇她的身子,嚷道:“怎么就不能跟了我回去跟你回南京也不行吗会委屈了你这一辈子吗”她闭了眼,任许峻岭去摇,眼角有泪渗了出来。许峻岭叹一口气,松开了她。 许峻岭退回去坐了。她摸了椅子慢慢地坐下去,忽地一笑说:“我知道了。” 许峻岭说:“知道了就好。” 她说:“我知道了。” 许峻岭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望了她。她说:“我知道了,你是一个爱国者,不回去你心里不安,以为自己背叛了谁,你拐弯抹角不敢说出来。” 许峻岭说:“爱国者你是说对了,绝对是个铁杆,这跟回去不回去没有关系。杨振宁也算个铁杆吧,他在北美活了一辈子。要说心里不安呢,如果我真是个人物,如果真有谁需要我,如果真有点什么需要我去承担,我会不安的。可惜我又不是个人物,回去了还要占一个位子,加重失业问题呢我想回去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是强者,我适应性差。寂寞我受不了,老板瞪一眼受不了,每天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受不了,有钱人白人挂在嘴角那一点微笑受不了。我要逃走,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强者。” 她“哼”一声说:“什么强者,根本就是个弱者。” 许峻岭点头说:“是的,是的。” 她手指点着许峻岭说:“你骗了我,你骗了我!我还以为你是个男子汉。” 许峻岭吃一惊,说:“我怎么就骗了你” 她看着许峻岭的神态,忍不住笑了说:“那天晚上!” 许峻岭不明白她的意思,问:“哪天晚上” 她说:“救我的那天晚上,你把那个人打在地上。”她说着指一指地毯,“好有气魄的。现在再拿点出来。什么你都受不了,有一天钱多过他们了,还不轮到你笑男子汉能屈能伸,今天你再屈一下,我陪着你,把牙关咬得铁紧去干,干!怕没有伸的那一天!” 许峻岭说:“外面都是一些什么人,你知道谁都在把命拼出来,出头轮得到我做个梦呢,也要有个梦影子!” 她低了头,说:“那就没有希望了,没有希望了。你把命拿出来拼一次不行吗”她突然站起扑过来,头往许峻岭胸前一撞。许峻岭忙站起扶了她,她用头顶了许峻岭的胸,双手抓了他的胳膊,带着哭声说:“我好恨啊,你!我心里好恨好恨啊!我真的不该认识了你,心里好惨好惨啊!” 她又用头不要命地一下一下撞许峻岭的胸,撞得许峻岭透不过气来。又抓了他的头发把他一下一下往墙上碰,嚷着:“我心里真的好恨好恨啊!” 她踢许峻岭的脚,指甲用力掐他的胳膊,说:“我踢你,掐你,咬你,我才解了恨!”又一口咬了许峻岭的胸,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许峻岭忍了疼,手摸了她的头说:“你踢,你掐,你咬,我不说什么,这是应该的。”说着抱了她的头就哭了起来。她一把抱住许峻岭,伏在他肩头,放声痛哭,“孟浪,孟浪!”双手摸索上来抱了许峻岭的头。 许峻岭也抱了她哭着,“小禾,小禾!” 他们抱头痛哭,又在泪水模糊中拼命用力地亲吻,泪水流到了一起。她的手表硌着许峻岭的面颊,硬硬的一块,好疼,她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他吻她的眼睛,尝到了泪水的咸涩。她喘气着说:“孟浪,不分开不行吗” 许峻岭说:“行,行还不行吗” 她说:“那你留在这里了” 许峻岭说:“留吧,留吧,可是留在这里我能做什么呢,我是一个废人。” 她猛地推开许峻岭,说:“我知道你归根结底还是这句话。” 擦着眼泪不理他,委屈地抽泣着,低了头回到自己房子里去。许峻岭跟在她后面,说:“慢慢再商量。” 她说:“我不喜欢听这句话。”进了门她突然用力把门一关,想把许峻岭关在外面,许峻岭连忙把一只脚伸到门缝里,“哎哟”一声。她松了手,在床边坐了。他在椅子上坐了。她偏着头,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叹息叫人心疼。他心中产生了一种要保护她的冲动,伸手想把她搂了,却被她挡回来了。 她拿支圆珠笔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在夜的寂静中声音特别分明。许峻岭也不做声,在心里默数着那声音的次数。数到五百下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有点恨她:“跟我回去真的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吗真的要了你的命吗”又一次绝望地去设想跟了她留下来的可能性。 数到九百多下的时候,许峻岭想着已经沉默得太久,到一千下他就要找句话来说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一千下到了,她也在心里默数。她把笔一丢,说:“盂浪,你不知道我心里好恨你!” 许峻岭说:“我是可恨,是可恨。你不知道我心里好恨自己。怎么就争不来那口气!” 她说:“错就错在我不该搬到这里来,怎么就碰上了房东的熟人,知道了这里有房子。在图书馆多呆一分钟也碰不到了。知道隔壁是个男的,我再犹豫一下就好了,偏又急着找,心里想反正不理他就是了,没想到却是你!命呢,谁又说得清楚是谁在安排,上帝他安排巧了也不能就巧成这样。上次也是,到移民局去第一次怎么就碰到了他。我得罪谁了,谁在阴毒我吧。” 许峻岭说:“我们朝前看,前途其实很好的,好多人都羡慕呢。你怕断了在这里生根的机会,就不怕断了在中国的根!想起这一点我也不敢不回去了。哪一条才是你自己真的根呢” 她说:“孟浪,你说的话,句句都对。凭良心说我也认为你选择了回去这条路是对的,你呆在这里会活得很痛苦。只是对完了还是不解决我的问题,你说怎么办” 许峻岭说:“我说怎么办,你是知道的。” 她说:“问你呢,道理不解决我的问题,你说怎么办” 许峻岭说:“张小禾你逼得好紧,才知道你好厉害。怎么办跟了我回去,保证你会幸福。” 她轻笑一声说:“仗着自己那几十万块钱” 小冤家呀小冤家 196.小冤家呀小冤家 许峻岭说:“还有我的心,我一生都爱你,忠于你,还不行吗你不信拿条手帕来,我这就切了手指写份血书让你收了,可以不”说着站起来到厨房去拿刀。她拼命抱了许峻岭的腰,呜咽着:“我信了,我信了。信了还不行吗” 许峻岭说:“你还要怎么样呢,一个女的你的心到底有多大是只天狗要把天地都吞了才够吗” 她说:“我的心也不大,还没有你大。可是我就是不能回去。来一趟多难啊,现在都移民了,倒要回去我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等什么,也许没有什么可等。” 许峻岭说:“等什么你不愿说,等着过高级日子。” 她说:“那我也不能说一点都不是。凭着来一趟这么难,半条命搭在里面,我也不能这么就回去了。我家里还瞪了眼望着我呢。为了我出来,全家的钱都用光了。” 许峻岭说:“我明白你跟了我回去是为感情作了牺牲,我这心里明白,我会在这一生中给你回报。现在是考验你的感情的时候了。” 她说:“也可以这样说吧。如果我把这个话对你说呢” 许峻岭说:“张小禾你好固执!我还有什么办法说服你没有” 她马上说:“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 许峻岭也拿了那支圆珠笔,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说:“我有个想法,不知对不对。” 她说:“你的想法反正都是对的,因为是你的想法。” 许峻岭一笑说:“感情这个东西,谁说是万能的呢男女有了爱就够了吗在绝对真实的感情之上还有一个绝对真实的现实。” 她说:“看了你说我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只是说不了这么好。[]” 许峻岭说:“感情是瓷的,现实是钢的。瓷那么硬也碰不过钢。” 她望了许峻岭,眼神忧郁而凄凉,说:“怎么办你到底最后说一句。” 许峻岭铁着心说:“跟我回去,你答应了我你就是救了我也救了你自己。” 她平静地说:“到底还有第二句话没有” 许峻岭不做声。她伸出双手做了个掐的动作,说:“恨得我啊,恨不得就这么掐了你的脖子,从里面挤出一句话来。”比画着双手掐拢去。 许峻岭说:“你不要逼我,让我最后想一想。” 她说:“你想吧,想好了告诉我一声。我自己也最后想想,明天我就写封信回去,向家里要求一下,看他们怎么说,也许就让我顺着自己的感情走了。信来回至少二十四天吧。如果二十四天以后还没有希望,就没希望了。” 许峻岭说:“一定要听你家里的吗说不定你家里考虑问题也不那么周全。” 她说:“我爸爸想问题想得深远。” 许峻岭说:“不相信!至少在这一点上,你对你爸爸的崇拜和对我的不崇拜同样是没有道理的。” 她说:“我暂时还不这样想。” 许峻岭说:“张小禾,今晚我都不认识你了,好狠啊!” 她说:“这样是我吗我是这样吗被你逼成这样。人呢,就是没有办法不狠心,人没有办法。狠得自己心里疼起来,也得咬紧了牙忍着。好残酷的世界,人没有办法,人别无选择。我倒想天天甜甜蜜蜜亲亲爱爱呢,可是行吗总有个梦醒时分。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又何苦一往情深,你说,又何苦” 许峻岭说:“你都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坏东西” 她说:“心里坏不坏,结果也是一样,把苦给人受。(.广告)倒不如心里也是一个坏,干脆跟那个人一样,我心里还不会像这样刀子在一刀刀地割。” 许峻岭心里一个冷战,站起来双手扶了她的肩说:“张小禾,张小禾。” 她坐着不动,仰起脸望着许峻岭。许峻岭避开她的目光,喃喃地说:“张小禾,张小禾。” 她忽然“噗哧”一声笑了。许峻岭说:“你笑什么,你笑什么,好怕人的。” 她笑着笑着,闭了双眼,挤紧了,眼角出现一线眼纹,下唇也慢慢卷进去,咬在牙齿之间。许峻岭看见一丝眼泪从她眼角渗出来,就用手轻轻抹去。又有泪不住地泌出来,他擦也擦不完。她身子不住地颤抖,牙咬着下唇一阵一阵地用力。 许峻岭心里发抖,双手也抖起来,震颤着说:“还有二十多天呢,还有二十多天呢。”她的头慢慢垂下去,手轻轻移开许峻岭的手说:“你睡去吧,我也困了。” 许峻岭在泪水模糊中看见她唇下一排淡红色的牙齿印,又看见一丝血从嘴角流出来,不忍再看一眼,捂了眼睛呜咽着跑了出去。 张小禾对许峻岭热情依旧,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许峻岭不敢再提这件事。好多次他都怀着一种悲壮献身的心情去设想在加拿大挣扎下去:就在餐馆打工一辈子吗找个地方开家理发店吗真的就去了北方小镇开家小餐馆吗在那种悲壮心情的推动下,许峻岭心中几乎就要转了过来,准备接受这样的现实,最终在细想之下还是否定了。这种种选择与他的内心的要求相距实在太远了。他去唐人街租了《渴望》的录像带来,每天晚上等她写完了作业,就一起看一两个小时。 许峻岭在心中一天天数着日子,盼着她家的信早点来,又怕信来得太快。他说:“这时间好折磨人的。也不知道你家里收到信没有,都快十天了。到南京的信可能会快一点。”又说:“你爸爸妈妈是开通的人不呢” 她说:“在别的事情上是够开通的。这件事谁知道呢” 快有两个星期的时候,她情绪突然低沉了,录像也不看了,有一次看见她偷偷地抹眼泪。许峻岭问:“是信来了吗” 她说:“这么快,怎么可能” 许峻岭想着也不可能,说:“南京的信怎么这么慢呢” 她说:“信你就别问了,不看我也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许峻岭说:“那我完了。” 她说:“完不完要问你自己。” 许峻岭抓了她的手说:“跟我回去是要你下地狱吗?老子掐死你!”说着用力握她的手。她疼得“哎哟哎哟”地叫,我松了手,她说:“你下毒手,不叫我活了吗” 许峻岭揪了她的耳朵说:“冤家,冤家,天下这么大,怎么就碰上了你。” 她说:“冤家路窄这话真的没错一点:” 许峻岭说:“也别等你家的信了,你今天就判了我的死刑吧!你家的信等得我太难受了,还有十二天!” 她说:“我倒要问你一句,你的想法改变了没有” 许峻岭不做声,她说:“别说这个,说也说不出个结果,挺烦人的。” 过了两天她的情绪又正常了。许峻岭在心里算计着,是不是真的到北方去看看,也许真的就到一个镇上办家餐馆去,先看了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又想起自己到多伦多差不多两年,只去过千岛湖、蒙特利尔和尼亚加拉瀑布,也该去别的地方看看。 一动心思就忍不住了,这天早上对张小禾说:“在这里干等着那封信我过不得,我明天去北方玩几天,回来等你的判决。” 许峻岭没说看看能不能办个餐馆的事,他想真有可能了,回来再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她说:“你也该去看看。” 许峻岭马上就去灰狗汽车站买了一张通票,一百三十八块钱,十天之内可以在安大略省和魁北克自由地乘车。他把票拿给她看了,她说:“也真该去看看,老是呆在多伦多有什么意思。” 许峻岭说:“多伦多有意思的地方又不敢去,夜总会几百块钱潇洒一次,只敢蒙在毯子里想一想。” 她说:“说不定有一天你可以自由出进,你又不去争取!” 许峻岭说:“明天我要去了,今天你该给我一个安慰吧。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到时候就钻进来了,我那么老实,总是忍忍忍的吧!” 她笑着摇头,嘬着舌尖吐出一个长长的“不”字,又说:“谁叫你那么固执” 许峻岭故意生气说:“还有条件,还有条件!” 她说:“便宜了你,我怎么办” 许峻岭笑了说:“反正到时候我不走,一倒下去就睡在那里了。”她撒娇似的说:“知道你不会的。” 许峻岭说:“我不会,我真的不会,到时候你看我会不会。” 吃了中饭她背了书包去学校,下午有两节课。许峻岭吻了她,放她去了。走到楼梯口她望了许峻岭迟疑着想说什么,又一笑,下楼去了。出了门,过几分钟又回来说:“今天我早点回来,你别出去了。”说完头也不回,“咚咚”地下楼走了。 没人我就要做坏事了 197.没人我就要做坏事了 五点钟张小禾回来了,买了肉肠和草莓酱,还有烤得很好的面包。她笑吟吟地说:“今天你跟我走,出去玩去。”说着进了厨房,拿了几听可口可乐和几个苹果。 许峻岭问:“到哪里去” 她说:“只管走就是,这么好的天气”把东西塞在许峻岭手里,又去房里收拾几分钟,挎了个包出来。许峻岭听她的吩咐,单车载了她到学院街地铁站。许峻岭问:“往南往北” 她说:“往北,把单车也带上。” 许峻岭也不问,推了单车下了往北的入站口。坐在车上她口里不停哼哼地在唱,许峻岭说:“欢什么欢,死活还不知道呢。” 她瞟许峻岭一些。许峻岭说:“你还小吧。”她笑而不语。到了最北边的芬治站下了车,许峻岭扶着单车上了电动楼梯,她一手提着食品,一手扶在单车后面。出了站又沿着央街一直往北,又骑了好久,转了几个弯,许峻岭说:“出城了。” 她说:“出城才好。” 许峻岭说:“回来的路也记不得了。” 她说:“到晚上一片灯火那边就是多伦多,丢不了你。” 再往前骑,没有了房子,到处都是大片的玉米地,几台不知名的农业机器停在那里,看不见人。许峻岭说:“都到乡下了,还到哪里去呢” 她说:“到去的地方去,没人就好。” 许峻岭说:“没人好,没人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真的我忍不住要做那见不得人的事了。” 她问:“那你想干什么” 许峻岭说:“你自己心里知道,就是那些你也想的事。(.广告)” 她一根指头在他腰上戳了一下。路边有家小餐馆,许峻岭说:“看看乡下餐馆是什么样子。” 他们停下来进去了,正是晚餐的时候,里面有几个人在喝啤酒。侍应小姐甩着金发走过来想招呼他们入座,她连忙一捏许峻岭的手,退了出去。又骑了车,许峻岭说:“不要说到北方去,在这里也会寂寞,都被世界忘记了,人总要有个文化背景。” 她说:“在多伦多谁又记得你,回国去谁又记得你”再往前去,张小禾指着前面远远的一座山说:“到山脚下去。” 许峻岭说:“你就不怕强盗,天一黑,袜子套在脸上都从山里跳出来了。” 她说:“你在说《水浒》吧,这里没有强盗,强盗都在城里。他们和你一样怕寂寞,哪怕是个强盗,他也要文化背景。” 她说着又要许峻岭停了车,跳下来,把袋子塞到他手里,也不说话,钻到玉米地里去了。一会儿听到一种轻微的响声,许峻岭知道她在干什么,弯了腰斜着头去看,也看不见什么。他大叫一声:“我来了,我真的跳进来了!” 她钻了出来,许峻岭说:“捉蚱蜢子呢。” 她只管笑。许峻岭说:“哦,是浇地,浇地。” 她说:“就想撕了你这张嘴,好痞的。没有几个人是你这样痞的,还算个知识分子。” 许峻岭说:“也没有几个是我这样不痞的,凭良心说!” 再往前骑,野旷天低,四下无人,鸟儿虫儿发出极和谐的鸣奏。微风吹过,无边的绿浪从远处一波一波传过来,又一波一波传往远处。[]在玉米地中穿行,许峻岭觉得自己是浮在绿色的波涛之上。他知道自己是在时间里行驶,它正迅速地离我而去。 到了山脚下,张小禾要他沿着环山的小路一直往前。他说:“离多伦多有几十里了。” 她说:“找个好地方!” 许峻岭说:“找个好地方干什么,办什么好事吗” 她在后面不做声,许峻岭自言自语说:“又假装听不懂。” 她使劲捅许峻岭腰一下,车子一晃,差点把她摔了下来。找到一大片草地,他们停了下来。草地边上有三四座农民的房子,一趣溪水从草地中间蜿蜒过来。 张小禾从包里抖出一床毛巾毯,铺在地上,两人坐了。许峻岭说:“坐在草地上还舒服些。” 她说:“那你坐到草上去。” 张小禾掏了溪水去喝,许峻岭说:“别喝那水,有可乐呢。”她喝了水,又洗了脸说:“好舒服。加拿大的水,放心喝就是,随手捧一捧也抵得国内的矿泉水。” 我说:“饿死了!” 抓了袋子打开,掏出面包想往嘴里塞。她说:“像个饿牢里放出来的!”, 许峻岭说:“哦,哦,还要来点诗意。你看这山这水这云这夕阳这草地,可是我还是饿了。”忽然又省悟了,把面包放回去,搂了她说:“最浓的一点诗意还在这里,你是眼前这首诗的诗眼。” 她顺势倒在许峻岭怀里,一把搂紧了他的脖子,动作中有一种狠劲,使他吃了一惊。许峻岭说:“轻点。” 她却搂得更紧。她吊在许峻岭脖子上,两人接吻。她特别投入,好大的力气,闭了眼啧啧有声,把他都咬疼了。许峻岭说:“脖子酸了。” 她松开手,躺在许峻岭怀中,有点急促地说:“孟浪,孟浪!”许峻岭低头望了她,问:“怎么呢”她却转了眼去望天。许峻岭说:“天老看有什么好看的,飘来飘去还是那几片云,也不望我一眼。” 她仍望着天,说:“云其实挺近的。” 许峻岭说:“远的是人” 她说:“也说不清楚。” 许峻岭要她站起来,她说:“让我再躺一下。” 脸贴了许峻岭的胸,闭了眼不做声。这样沉默了一会儿,许峻岭说:“站起来,有个节目。” 她说:“别做声,最后一下。” 一会儿她睁开眼说:“听见水响,还听见你的心跳。又站起来说:“干什么” 许峻岭走到她身后说:“两腿分开,不准往后看。”她迟疑着照办了,许峻岭突然蹲下,伸了头把她扛了起来。她吓得要命,说:“会要倒了,会要倒了。” 双腿夹紧了他的脖子,伸了手要抓他的手,他偏不让她抓,双手抓了她的腿扛了她在草地上疯跑,一颠一颠地,嚷着:“骑高马!骑高马!”一边左右晃动。她伸了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把身子弯下来贴着他的头。 许峻岭还是疯跑着乱晃,她急了说:“抓你的头发了!”就抓了他的头发,得意地说:“你再乱动,只要你不怕疼。” 许峻岭一晃身子,头发就扯着疼,于是不再晃,手伸上去让她抓了,在草地上慢慢地走。夕阳西斜,花香鸟语,清风徐来,熏人欲醉。她右手一挥一挥的,神气地直着身子吆喝着:“驾,驾!” 她吆喝一声,许峻岭就快跑几步。她又嚷着:“喝,骑大马!喝,骑大马!” 许峻岭说:“你高些,太阳落到山那边看见没有” 她说:“看见了,一个红太阳又大又圆。” 许峻岭说:“山里面住着神仙看见没有” 她说:“看见了,一个红胡子,一个白胡子,都拄了杖,在走呢。” 许峻岭说:“穿了西装吗” 她说:“还打了领带。” 许峻岭说:“吵起来没有” 她说:“打起来了。” 许峻岭说:“到底谁抢到了那把宝剑” 她说:“红胡子。” 许峻岭放她下来,她说:“开饭!”她把草莓酱涂在面包上,厚厚的一层,又把肉肠拿出来,吃一片,切一片。许峻岭就着可乐,囫囵吞了一个面包,又抓一根肉肠往嘴里塞。 她说:“看你吃东西哪里就像个文人,额头上筋暴暴的。”一时吃完了,许峻岭又拿了苹果到溪边去洗。 她说:“别洗,那水里污染了,有毒。” 许峻岭说:“加拿大的水随手捧一捧都抵得矿泉水。”他吃着苹果又说:“这蛇果苹果艺术品一样的,我刚来都不忍心吃,这里一块钱就四个,前几天《星岛》上登了,深圳十五块钱一个,算超级享受。” 她说:“知道自己的钱是多少了吧,你还以为几十万块钱回去了是笔巨款,几个苹果就买完了。” 许峻岭说:“十五块钱一个苹果,他是拿刀杀我,我不吃他就杀不成了。在这里多吃几个,记得蛇果是怎么个意思就行。” 推倒在月下 198.推倒在月下 这时天色开始昏暗下来,许峻岭说:“这水边生蚊子,天黑了会有蛇子咬人的。[]” 她说:“加拿大没有蚊子。” 许峻岭说:“没有蚊子在纽芬兰看见好大一个的,都带了骨头。” 她说:“又造谣了,加拿大得罪了你吗” 许峻岭说:“造谣我也是王八,不信到纽芬兰去,抓几只给你看看。不过那蚊子不咬人倒是真的。” 她说:“加拿大蚊子也好腼腆,在家里小蚊子从纱窗外面透过来,咬得人直跳!” 许峻岭一只手在自己胳膊上慢慢地搓,搓下一粒灰疙瘩。又抓了她的胳膊搓着,说:“有灰了。”悄悄把那粒疙瘩搁上去,又搓几下,把灰疙瘩示给她说:“看,搓出这么大一颗灰粒子。” 她吓一跳说:“怎么会呢,从来没有的事。” 许峻岭在夜色中忍不住偷笑着,说:“你自己摸,这么大一颗,是假的吗你该洗澡了。” 她手摸到了,受了电击似的马上又扔开说:“啊呀,啊呀!”许峻岭抿了嘴窃笑。 天渐渐黑了,农家房子的灯远远地亮着。草丛中的虫儿在不知疲倦地呜唱,溪水的轻响在夜中听得分明,不知名的鸟儿偶尔发出几声酷似人声的悲怆的呜叫。月亮在云中轻盈地飘荡,星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抛洒出来,瞬间便布满了天空。 许峻岭抬头望着月亮在疏淡的云中穿行,忽然跳起来说:“给你表演一个月亮的节目。”说着摆手摆脚,笨拙地走着同边步,一边唱:“月亮走,我也走,月亮走,我也走。” 她笑着跳起来,把许峻岭推在草地上,双手在他肩上扑打。又抓紧他的双肩,冲动地叫他:“孟浪,孟浪!” 他们并肩躺在毛巾毯上,她枕着许峻岭的胳膊,两人望着星空,久久的都不做声。许峻岭说:“人这一生不能细想,细想就太可悲了,就灰心了。星星这样都几万年了,人还活不了一百年呢。” 她说:“谁能想那么多,不是自寻烦恼烦恼还不够多似的!完了就完了,什么了不起呢。没有完还是要好好活一活,想太多是傻瓜。” 许峻岭说:“太对了太对了,现在才明白了人活着不是为了活着以外的什么活着。我想得太多,自以为高人一等,心里还暗笑别人懵懵懂懂过了一生呢,其实再一深想,对的是他们,傻的是自己。可又不能不想!” 她说:“想得多的人做得少,脑细胞都去想了。” 许峻岭说:“人想多了就觉得没什么事值得去做了,都太渺小了。”又望了天,觉得心中有无限涌动,又说不出来。 许峻岭牵了她的手在草地上慢慢地走,她说:“都不知道自己活在哪年哪月了,脑子里像洗了一样,烦恼都洗干净了。其实心里知道烦恼还放在那里,没有动呢。” 许峻岭说:“别说那些,好不容易出来玩一天。” 她说:“不知道以后还有机会没有。” 许峻岭说:“机会多的是,天上明天会扔个炸弹下来把我们炸了吗”又说:“我去七八天就回来。” 她说:“给你买了熏肠、苹果,路上小心点。” 许峻岭把她抱起来说:“你这么好。路上我可真得小心点,家里还有人等我回来呢,是不” 她说:“谁知道呢” 许峻岭说:“我知道呢。”说着俯了身子吻她。她急促地说:“孟浪,孟浪!”双手搂了他的脖子,脸贴紧了他。他左手托着她的腿,隔着裙子也感到了一种滑腻,一幅幅图画在他脑中飘来飘去,却捉不住。 许峻岭冲动着,在她耳后跟吻了一下,她身子在他怀中一颤,说:“痒。” 许峻岭头脑热了说:“今天在路上你骂我什么” 她说:“谁骂你了!” 许峻岭说:“又不承认,又想不承认!你骂我的嘴。” 她说:“你的嘴好痞的,早就该撕掉。” 许峻岭说:“要说痞我到处都痞,比起来嘴还算最文明的。”说着左手动了动。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放我下来。” 许峻岭把她放在毛巾毯上,她抱着膝不做声,抬头看月亮。许峻岭也抱了膝不做声,抬头看月亮。月亮在云中走得飞快,云层轻薄,波浪似的被月光照得分明,也挡不住月光,只在月亮上留下一点淡淡的阴影。在月光中许峻岭感到了一种气氛,含糊着询问似的说:“嗯” 她也含糊地回回一声:“嗯” 许峻岭握了她的手紧一把,再一次“嗯”了一声。她把手收回去,抱了双膝呆呆地盯着月亮,双手慢慢摸索下去,拔了几棵草在手上搓揉,揉碎了又丢下,又摸索下去拔了几棵,在手中搓揉,呼吸越来越急促。 许峻岭说:“月亮也回答不了你心里的问题,再说月亮也批准了。” 张小禾也不看许峻岭,发抖似的说:“我的心跳得好快。” 许峻岭把她搂过来说:“真的吗看看!”说着攀了她的肩手一点点移下去,触着那柔软的一团,“真的跳得好快!”就捏住了。 她忽然一头撞过来,顶着许峻岭的胸,把他推倒,身子顺势倒在他身上,急促地说:“孟浪,孟浪!” 许峻岭手扯一扯她的裙子说:“不要了好吗” 她说:“都这样了你认为要不要还有什么区别吗” 许峻岭翻身过去,她喘息着说:“我还是投降了,我还是投降了。” 许峻岭贴在她耳边说:“我不是好人,今天我已经在心里演习过多少遍了,我不等了,我等不了了。”喘着气不再说话。 月亮静静地窥视着人间。 客车开出多伦多,许峻岭又犹豫起来,觉得还是应该晚一天走,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昨天晚上九点多钟,许峻岭载着她摸黑往回骑。他在夜风中骑得飞快,她在后面说:“慢点,有人追你吗” 许峻岭和她说话,她不怎么搭理,只是说:“小心骑车。”到家里她先洗了澡,睡衣裹了身子出来。许峻岭在水房门口等着,搂了她吻着,说:“等我。” 她奇怪地望许峻岭一眼,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说:“今天晚上……”她眼微微闭了,抿着嘴羞羞地一笑。许峻岭想她应允了。就去洗澡,一边想象着今晚将多么美好。洗了澡出来,看她的房门关着,正想去敲门,她打电话来说:“孟浪,我好困了。”就把电话挂了。 许峻岭拿着电话若有所失,可头一触着枕头就睡着了。早上起来他去敲她的门,没有声音,以为她早早地去了学校。到厨房一看,他要带的几样东西都用塑料袋装了放在桌子上,摸一摸苹果并不冰凉,想着是她昨晚又出来收拾好的,又想着可能她今天起得特别早,放在外面已经很久了。 狐疑着许峻岭又去敲她的门,还是没有动静,他不甘心又打了个电话,也没有人接。算一算再不走到蒙特利尔就天黑了,实在不能再耽误,背着包出了门。客车开出了多伦多许峻岭有点后悔,有了昨晚上那一幕,这事情又不同了。含含糊糊也没个明白话,就跑了出来。又抱怨她出去那么早,也不留张条子。 客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驶,许峻岭眼睛木然地望着路边永无止尽的矮树丛。邻座是一个黑人姑娘,一上车就掏出耳机听迪斯科,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许峻岭耳中,身上那香水味也呛得他难受。 他皱皱眉,也做不得声,想着如果是过道那边那个金发少女坐在旁边,感受可能会不同些。又想到也难怪白种人对有色人种有心理歧视,连自己心里都有呢,其实黑人社会地位还高过华人。 这样想着又觉得回去是对的,在这里混什么混,精神上要窝囊一辈子。一时心里下了坚强的决心,回去再和张小禾讲一次,哪怕哭着求她呢。 事情到了这个分上,男人的自尊再委屈一次,为了自己的感情委屈一次,也不算没有志气。许峻岭想象着自己把话再一次说了,身子慢慢蹭下去,就跪在那里了。她坐在床上不知所措,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突然她扑过来,两人倒在地毯上滚来滚去嚎啕痛哭。她一次一次地抹着眼泪,微微地点了点头。想到这里许峻岭鼻子一酸,拼命睁了眼屏住呼吸,望着客车上的录像,把眼泪压了下去。三十几岁的人了,男人呢,什么事呢! 异国红灯街 199.异国红灯街 到蒙特利尔天已经黑了。(.广告)本来打算好了到个朋友家去住一夜,打听到晚上十一点半还有一班从渥太华来的车去魁北克市,就改变了主意,准备连夜去魁北克了。蒙特利尔去年已经看过,皇家山,奥运村,看过也就算了。 朋友告诉许峻岭,上下班的时候到银行区地铁站去看那些有着象牙细腿的秘书小姐,也算蒙特利尔一景,回来时再说吧。许峻岭坐在候车室看来来往往的人,又从包里拿出张小禾准备的东西来吃。打开塑料袋,里面竞还有一小瓶牛奶。许峻岭想着既然有牛奶,这些东西一定是今天早上准备的,她可能是第一节就有课,早早去了学校。这样心里轻松了一点,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干什么呢,把自己也吓着了。 吃了东西想睡一会儿,可哪里睡得着。周围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讲的都是法语,不懂。看表离开车还有两个小时,许峻岭出了汽车站,看见一方光亮特别大些,猜想是市中心,慢慢往那边走,每次转弯就记一下转回来的路线。 到了市中心一片灯火辉煌,许峻岭马上注意到在灯下拉客的姑娘特别多,一辆辆小车开过来,停下,就有姑娘跑上去谈生意,一个谈不成,又有一个,然后上车去了。 许峻岭坐在一个台阶上看风景,心里为这个世界悲哀,细想又觉得也只能如此,又还能怎样,再说也不关他的事,就释然了,他拿出照相机四下张望,等她们不注意,就远远地把这些灯下风景拍下来。这样照了几张,幸而无人发现。又信步往前走,看看街道夜景。在街边一块空地上,有人在表演,很多人围了看。 许峻岭也过去看了,两个三角架有几层楼高,上面一根横梁,垂下两根弹力绳索。一个男人系了绳索,在下面慢慢悠起来,突然弹上去,去抓那根横梁,几次都抓住了。观众中一个女孩子自告奋勇出来,套上弹力绳索,却悠不上去。那男人扶了她的腰,把她悠起来,突然一松,女孩箭一样射上几层楼高,发出刺耳的尖叫。观众都仰了脸看。快到顶时姑娘伸手去抓横梁,没有抓到,又尖叫着掉下来。 许峻岭看得心里直跳,女孩却还要再来一次,尖叫着射了上去,抓了横梁,朝下面看,却不敢松手。下面那男人叫了一句,姑娘松了手,惨叫着掉下来,上下弹了几下,停住,又笑了。她解了绳索马上又有几个姑娘抢着要试一下。 许峻岭不敢再看,从街上横过去往回走,看见一个门口贴了性感的招贴画,他想,跟多伦多不同吗多了点法国情调吗探头往里面看了一下,对着门是一个玻璃柜台,里面坐着一个人,正给人换一夸特的硬币,那人接了一捧硬币往里面走。 许峻岭往里面看是很多隔开的小间,传来一片诱惑的呻唤声,明白了是投币小电影。玻璃台里的那个人伸了一个指头勾了勾,示意他过去,他笑着也伸了一个指头摇了摇。忽然头上有一点响动,抬眼看去,在昏暗的灯光中,一个姑娘身着长裙对他摆出一种逃逗的姿态,又两手把长裙打开,露出身体来,看不分明,转了一个圈,舞到里面去了。他心里骂一句:“你引逗谁呢,骚婊子!”就退了出来。看着时间不早,一路跑回车站去。 用地图盖了脸在魁北克市汽车站过了大半夜,第二天去旅游区看了,有点失望。北美最有名的法国情调城市,也就那么回事,几条狭窄而低窗的小街就算是法国风味了。为了给自己一个曾到此一游的证明,许峻岭还是请其他游人照了几张相。在山上穿着古装的年轻人赶着马车过来招揽生意,他花了八块钱坐了马车下山,他还问许峻岭要小费,就给了他十块钱。下了山许峻岭想,一生有这一次也足够了,也没有再回头望一眼。 在山脚下碰见一个成都来的留学生带了妻儿来玩,聊起来知道他在离魁北克市一百多公里的里穆斯基城读博士,星期天开了车到魁北克来玩。问起他多伦多留学生中几个有名的人,竟都没听说过,也从没看到过中文报纸。许峻岭说:“那种地方你怎么呆得下去” 他说:“所以周末开了车到魁北克来。” 许峻岭说:“魁北克有什么好玩!哪里没有几幢房子几个人” 他说:“你没在小城呆过!” 许峻岭说:“魁北克看不见几个中国人。” 他说:“说英语都要受歧视,鬼才来呢。” 他太太说:“再呆两年就活不下去了!” 他儿子跑过来跟他讲法语,许峻岭问:“他能说中文吗” 他说:“在家里一逼他讲几句,出来一句也不肯讲。”许峻岭给他们一家照了张相,看他们上山去了。 下午四点多钟出了魁北克城,沿着圣劳伦斯河而下,准备到大坨沙看溯流而上的鲸鱼。夕阳下一幢幢房子散布在河坡上,一片荒凉,使许峻岭想起远古的部落。时间在那一片宁静中已经失去了意义,似乎已经凝固,忽然又往前跃进了几百年,一切依旧。 天黑了车停下来在一家小餐馆吃饭,许峻岭已经两天没吃中国饭,闻到了面包的气息,心里想吐。侍应小姐比起多伦多姑娘有些土气,又多了几分朴质,说起英语比许峻岭还差得多,才知道加拿大也有这样不开化的人。 他要了一份西红柿汤一个汉堡勉强咽下去,溜到外面去看风景,有个人在洗车,他想起原来的打算,心中完全没有情绪,但还是过去打了招呼,问他小镇有多少人,有没有中国餐馆。他用不流利的英语告诉许峻岭,小镇上三四百人,没有中国餐馆。 许峻岭听了有点失望,几百人的小镇不够维持一家中国餐馆。但又放了心,没有机会又是一件好事,做不成什么也怨不得自己。晚上十一点多钟看到有两个到大坨沙的人下了车,也跟着下了。下了车四周一团漆黑,并没有车站,近处连房子也没有,才知道下早了,连忙追上那两个人,问旅馆在哪里。一个人用含糊不清的英语要许峻岭跟他走,他满心狐疑,没有办法也只好跟了去。离了公路转了几个弯,到一幢房子里,才看清是两个老人。 许峻岭又问旅馆,他们要许峻岭坐了,又去打电话,一句也听不懂。打完电话一个走了,另一个说:“youcanstayhereforthenig}lt.你今晚就睡在这里” 许峻岭看他一个老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又找不到旅馆,还能省几十块钱,就答应了。问起来知道他叫海斯,是退休的海员,孤身一人。以前在海轮上做厨师,到过很多国家。他拿了相册给许峻岭看,相片都发黄了。他指了一个姑娘告诉许峻岭,那是他年轻时的情人,又告诉许峻岭哪张是在哈瓦那照的,哪张是在里约热内卢照的。 怕许峻岭听不懂又翻了地图册给他解释。楼上有一点响动,他抬了头去看,心里神神鬼鬼的,想象着有个人抄了刀伏在那里,想等许峻岭睡了就跳下来,却不小心弄出了响声。海斯看了他的神色,连忙告诉他楼上住的是别人,他住楼下一室一厅。 许峻岭告诉他停在这里是想看鲸鱼,他不懂英语鲸鱼这个词,许峻岭比划了半天,双臂做了游水的样子,又抬头做出喷水的样子。他明白了,告诉许峻岭自己昨天还看到了,天晴了才看得到,明天没有太阳出来。又说要乘了游览船到河中流去看才看得清楚,四十五块钱一个人。 许峻岭听说这么贵,倒盼着明天没有太阳,那样没看到也就不遗憾了。他拿出一包意大利通心粉要煮给许峻岭吃,许峻岭连忙掏出一包方便面。他又拿鸡蛋给许峻岭,指了手中鸡蛋说:“goodfor有好处——” 笑一笑指了许峻岭的下身。许峻岭一惊,莫不是个同性恋者 许峻岭洗了澡准备睡在客厅沙发上,他叫许峻岭进去,已经架好了一张床。许峻岭心里不愿意,也不好坚持。心想,真是个同性恋者呢,他也不怕,打得过他么 一倒在床上许峻岭就装睡,他和许峻岭说话许峻岭也不理。一会儿他睡着了,许峻岭缩在毯子里想自己的心事,想着张小禾这会是不是睡了,是不是在想念自己又想回去怎么和她相处,把已经开始的过程继续下去呢,还是悬崖勒马好像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许峻岭很明白自己的心,已经开始的事不会就这么完了,有了第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很多次,可是,以后怎么办呢 海边情侣戏 200.海边情侣戏 第二天上午许峻岭独自去了河边,出门的时候并不觉得,到了河边才发现河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只看得见沼泽却看不见水面。(好看的小说)他举起老人给他的望远镜望去,也望不清什么。听见了嘈杂的鸟叫声,像有一大片鸟在什么地方嬉戏,却看不见一只鸟。向天空望去,几只鹰在灰白天幕的背景上悠闲地盘旋。沼泽中露出许多岩石,他踩着岩石往中间走,终于走到尽头,看见了浅浅的流水,水中生长着海带质的生物,却都是很小的一棵。 许峻岭手指点了水尝尝,咸咸的,离海还有几百公里呢。他又举了望远镜往水面望去,看了很久,镜头中出现黑乎乎的一块什么东西,顺流漂下去了。他想,就当是鲸鱼吧,可惜没有喷水。河风吹拂,四周寂静无人,他坐在岩石上,望着这一条大河。他想象着在人类没有出现之前,它就是这个样子,风在吹,水在流,鲸鱼在喷水。今天唯一不同的是有了观赏的人,这个人就是他。 许峻岭不能设想大河流淌了无尽的岁月是为了我今天的到来。他想象着回到了几万年以前,眼前也是这一派景象,而他就坐在这块岩石上,俯瞰着人类未来的无尽岁月,无数的历史事变都是那么渺小而意义模糊。又想着再过多少岁月,他们今天就是古代了,那时的人把今天看成是荒蛮的时代。一时似乎连岁月尽头的人类终点也看得清晰透彻,洞若观火。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彻悟,一种看小天地万物的气度,觉得天下事再大也是小事了。 一种巨大的宁静和安详从什么地方飘来,笼罩了许峻岭的心。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理解了佛,理解了那种超拔豁达,那种圣洁典雅,那种平和洒脱。其精义不是普渡众生,它没有那种力量,而是传达一种面对世界的可能的生存态度,一种个人的解脱方式。 他于是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平静地望着河水,心中漾起一种幸福的崇高感,渐渐化开扩大。一个人,就像这一派大河中的一滴水,有什么可苦恼可忧伤的呢所有的苦恼和忧伤不过都是渺小的转瞬即逝的东西罢了,又何必到那牛角尖尖上去寻愁觅恨。这样生命存在的意义也变得暖昧,世事的纷纷扰扰也难以理解了。 许峻岭感到了意识到了时间的喜悦和悲哀,感到了世事在历史的瞬间无论怎样轰轰烈烈或凄凄切切,其意义在时间的背景中都将渐渐淡化,以至化到虚空一片中去。这时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张小禾,察觉有了这一种彻悟之后,苦恼仍然还在那里,一点也没有改变地存在着,证明着这种彻悟的虚浮。在这个无边无际的宇宙之中,在无穷无尽的时间之流中,这苦恼连大河中的一滴也算不上,却是他这个人最痛切最沉重的生命感受,这种感受仅仅只属于他一个人。 于是想到,世界是人体验中的世界,一个人只能从自己的基点去理解世界,这样才有了朋友有了亲人,有了祖国,这样那些渺小的平庸的转瞬即逝的痛苦和幸福才有了意义,这样那些终将化为乌有的事情还是值得去做,人间的一切才能够得到说明。关于生命,思索到了极限后,前面再也无路可走,只好回过头来面对仅仅属于自己的那些卑微琐屑涉小平庸的现实问题,这才是最富于生命质感的真实,虽然这真实是那样无可奈何地卑微琐屑渺小平庸。 毕竟一个人还是要现实地生存着,即使他那么透彻地了悟了一切。对他来说,暂时的渺小的意义就是绝对的意义。既然没有可能阻止大限来临,既然时间无可阻挡地要到那一年那一天去,既然对世事无能为力,好好过了这一生就是最值得去思索的问题了。 这样想着觉得世界变得简单了,那些宇宙人类的千秋万代的事情,都不是许峻岭这个平庸的存在有力量左右的,他所面临的只是属于自己那点可怜的事情。这一派大江席卷着时间滚滚而去,一切的感伤叹喟都是那么软弱那么苍白,可人的心灵却无法回避。人总是要回到自我生存的现实,这种现实对生命的遥想是一种刻薄的否定和嘲笑,正如这种遥想对生存的现实也是一种刻薄的否定和嘲笑一样。 在这种否定和嘲笑的对抗中,许峻岭意识到了生命意义的神圣和意义的空缺。意识到此生的最后目标只能是活着,更好地活着,心有不甘想挣扎反抗却又徒劳无益,一步步接受了逼近的现实,逐渐地瓦解了反抗的愿望,心中充满了悲哀。想到这些许峻岭心中像遭到什么钝器猛烈的一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挫。倏尔在心的远景中如有一点火花闪亮,发出“叭”的一声轻响,一脉激情游丝般蜿蜒而来,渐渐清晰。他迎着风昂起头挺直身子,望着眼前茫茫一片,作出了一种空洞的骄傲姿态。 正想着听到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嬉笑声,却看不见人。他举了望远镜顺着声音搜寻过去,看见一对白人少年男女搂了坐在远处的岩石上。他把镜头对准他们的脸,看见女孩的长发在风中飘荡。嬉笑声忽然停了,那少年的手探到女孩的衣服里去。 许峻岭连忙移开了不再看,去拔了浅水中的植物玩。一会儿那边笑声又起,他忍不住又望过去,那男孩正举起一根指头比画着。他想:“呆不住了。” 回到了老人家里。他不在家,门也没锁,想是专门为许峻岭留的。这小镇人真质朴,也不怕他拐了望远镜和别的东西上车跑了。他凭什么就相信一个陌生人呢在沙发上睡了一觉,海斯回来了。许峻岭说要走,他还留他住几天。许峻岭说回头有机会了再来。在门口和他合了几张影,他又拿自己的照相机照了几张,互相留了地址,许峻岭就告辞走了。 客车沿河而下,一路风景迷人。圣劳伦斯河已经像海一样广阔,在太阳下也看不见对岸。沿岸很多小山长着翠绿的树,一直伸展到河中去,在水中留下青翠的倒影。汽车经过了很多小镇,每到一处许峻岭都查看当地的电话号码本,看有没有中国餐馆。他发现只要是上千人的小镇,中国餐馆必定是有的,大一点的还不止一家。这才明白自己并不是来考察的第一人,又佩服那些同胞的生存能力,只要有机会,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比起他们,许峻岭明白自己在加拿大不会有什么出息,更不用说发财。走了几百公里,小城小镇还是那个样子,超级市场商品陈列的方式和多伦多也没有区别。出了魁北克以后,再也看不到一个黑人,也没看到中国人。走了几百公里,这天晚上他在七岛港下了车,想从这里搭火车去拉布拉多城,那才是真正的北方。 一问才知道去那儿的火车一星期只有两班,下一班车要在三天之后。去拉布拉多没有公路,那人建议许峻岭乘飞机去。许峻岭谢了他,找个小旅店住了一夜,决定明天一早往回走了。 第二天上车之前,虽然许峻岭已经完全没有热情,但还是把七岛港的电话簿翻了一番,知道这个两万人口的法语城市,已经有了十一家中国餐馆。 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许峻岭回到了魁北克城。这时他领会到了通宵旅行的好处,省了时间又省了住旅馆的钱,困了在车上也能睡着。怪不得乘夜车的人并不比白天少些。在魁北克车站,他展开地图犹豫了好久:就这么回了多伦多呢,还是横插到安大略省北部去这时许峻岭非常想吃一餐中国饭了。 在七岛港上车以前,许峻岭想在车站附近找到一家中国餐馆,跑来跑去却没有找到。这种愿望一时变得如此强烈,使他感到焦躁,无法忍受。又省悟到人是多么脆弱,这样的小小痛苦也会激起如此沉重的感受。 像跟自己赌气似的,最终许峻岭还是决定不回多伦多。他想着张小禾在等着他,但那封决定命运的信还要过几天才会到,回去了就那么于等着他太难受了。决定了之后许峻岭马上跳上了开往安省北部的客车,怕自己会意志不坚改变了主意。车开动了许峻岭心里有点高兴,觉得这也是对自己挑战的一次小小胜利。在车上他展开地图寻找下一个目标,决定到穆索尼镇去了,旅游手册上介绍说,那里在夏天有北极熊。许峻岭想,不走运看不到北极熊,看看詹姆斯湾也好。 老板娘我要吃 201.老板娘,我要吃 第二天客车过了安省中部转向往北,中午在一个小镇停下来吃饭,许峻岭看了地图,上面竞没有这个镇的名字。下了车他意外地发现在停车的餐馆对面,竟是一家中国餐馆,门口英文的招牌下,有着“斜阳谷”三个字,周围是大树环绕,房子在阳光中染上了一层绿意。 许峻岭闯进去,看见一个华人女性坐在台子上,没有客人。他用国语叫道:“老板娘,快弄点吃的,车要开了!” 这几天老跟自己在心里说国语,现在说出口来特别来劲,有一种奇妙的舒畅感。他点了菜,老板娘也不说什么进去了。外面开来一辆小车,进来一个人斯斯文文戴副眼镜,瞧许峻岭一眼,似乎感到意外。许峻岭说:“老板吧” 他说:“像老板吗” 许峻岭说:“这里能有几个中国人呢” 他在许峻岭对面坐下,问这问那,语气急促使他感到奇怪。许峻岭看见他头上汗都出来了,说:“慢慢说,慢慢说。” 他说:“今天要说个过瘾,难得有个人讲中国话。”又告诉许峻岭这小镇上只有三个中国人,就是他们一家,儿子上幼儿园去了。当他知道原来许峻岭和他是一所大学的校友时,大大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今天无论如何不走了,明天还有车来。” 许峻岭说:“要去穆索尼看北极熊,看了还急着要回多伦多,有人等着我。” 他说:“北极熊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只熊长了白毛就是了,熊你总看过吧。”他太太炒了菜送来,他说:“再做份芝麻虾来,多下几只。”又笑了对许峻岭说:“客人来了我就请客了。” 吃了饭许峻岭要付钱,他说:“还收你的钱!” 许峻岭说:“钱总是要付的。”他拼命推开许峻岭的手,说:“你要付钱就是看不起我,当我一顿饭的客也请不起。” 司机在车上按喇叭,许峻岭急着要走。他堵在门口说:“晚一天走,就算你是做了好事,多呆一天也不会就要了你的命。” 他太太站在一旁静静地微笑。正拉扯着车开走了,他松开许峻岭说:“对不起,明天买车票算我的事。一年有那么几个中国人路过,就算我过节了。” 许峻岭说:“那就打扰一天。” 他说:“你这么说我要羞死去了。” 他领着许峻岭看他的餐馆,许峻岭问:“请人没有” 他说:“两个人就足够了,你以为这地方能有多少生意,给自己找份工作吧。” 许峻岭说:“找份工作要到这里来总要发点小财。” 他笑笑不说话。许峻岭说:“你真能下决心,学物理的都得到学位了,说放下就放下了。不发点财干吗缩到这山里来” 他说:“谁知道呢,一步步就走到这一步了。” 他太太在一边切菜,也不望他们一眼,很认真的样子。他引许峻岭到楼上去看卧室,有间房子只一张窄床,他说:“今晚委屈你睡在这里了。愿意呢,你住一个月我都欢迎。” 许峻岭说:“三个人倒住了五间房,太浪费了。” 他说:“这一幢一个月租金一千块。” 许峻岭说:“到多伦多不宰掉你八千块,那才怪呢。”又说起自己这一趟出来也是想看看什么地方能开家餐馆,一路看了这么几天,没信心了。 他马上说:“附近倒有个镇,和这里差不多大,还没有中国餐馆。”要领许峻岭去看看,说:“你真在那里开了呢,我就有伴了。” 许峻岭好奇着答应了。上了车他问:“附近是多远,还不抢了你的生意吗” 他说:“五十公里。” 许峻岭吓一跳说:“不去了,太远了。” 叫他掉头回去。他说:“一会儿就到了,回来还赶得上晚上的餐期。” 许峻岭说:“我说着好玩的呢。” 他说:“那我们就去玩一玩。” 到了那个小镇,他们慢慢开着车转了一圈,他一路指指点点,说房子租在什么地方好,又告诉许峻岭炉头、抽风机、电油炉等怎么进货,怎么安装,怎么能省点钱。 许峻岭说:“你斯斯文文的倒看不出!” 他说:“谁也是逼出来的,早几年我也没梦见自己有一天会开餐馆,一步步就走到这一步了。” 回去的路上他问:“怎么样” 许峻岭说:“没有信心。一家人在那里怎么呆得下去,整天就和老婆说话吗” 他说:“那也是,没有钢铁意志是不行的。不过谁也是逼出来的。” 许峻岭说:“你们一家值得敬佩,我绝对不行。” 他又问许峻岭回过国没有,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家里是否常有信来。许峻岭都回答了他,他说:“你有多幸福你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许峻岭自嘲地笑了笑,说:“你都站稳脚了,你有多幸运你根本不知道!” 许峻岭又问他可回过国,他说:“十年了,那一年大学毕业就过来了,离乡背井都十年了。” 许峻岭说:“你忍性好。” 他说:“生意走不开。再说,也回不去。” 许峻岭说:“舍了一个月不做生意。” 他说:“生意只是一个方面。”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不再侧过脸来和许峻岭说话,渐渐的神色有一点严峻。车忽然开得更快,他眉头紧蹙,表情专注,像沉浸在某种回忆中,鼻翼的一丝皱纹也显了出来。 晚上九点钟,零星的几个生意也没有了。他上楼来叫许峻岭说:“出去溜溜”。又吩咐他太太把鸡肉切了,等他回来炸鸡球,他太太点点头应了。出了门许峻岭说:“这么点生意怎么维持” 他说:“说了是给自己找份工作嘛。周末生意还好,天天这样还混得下去” 在黑暗中走着说着话,许峻岭感到他有什么话想说,欲吞欲吐的。许峻岭不做声,听狗在暗中叫,头上的树枝也俯下来透着阴森森的凉意。他忽然转了话题,用异样的口气说:“在这样的地方碰见我很奇怪吧” 许峻岭说:“奇什么怪,谋生嘛,捞饭吃嘛。有钱赚没有中国人去不了的地方,在魁北克省那边很多人在法语地区也要干呢。” 他说:“我是逃到这里来的,我想躲开一切的人,可躲开了人我又太寂寞了,我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许峻岭吃一惊说:“说什么完了,这么谦虚,我还恨自己没有这份勇气走到你这一步呢。” 他掏出烟给许峻岭一支,点着两人抽着,说:“你不知道。”许峻岭说:“加拿大有什么事要逃呢杀过人吗” 他说:“你不知道。”又沉默了。许峻岭看他把自己当个朋友,就把张小禾的事告诉了他,他听了说:“兄弟,劝你别往里面栽,到以后热情平淡了,你就后悔了,她也后悔了。你人活着自己撑不起来,她凭什么佩服你一辈子女人要变起心来,那是门板也挡不住的。要相信人性,别相信自己的心,自己的心有时也被一时的热情哄着了。” 许峻岭说:“你说的绝对都是对的,只是有时候这心它不听自己的使唤。” 他说:“那就要等着倒霉了。”又说:“我说得太严重了吧” 许峻岭说:“排除了感情一想是这么回事,可是又排除不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很坚决地说:“你把我当个朋友,我也不瞒你说句话。” 许峻岭“嗯”一声,也不催他。他说:“我太太你看见了”我说:“挺漂亮的。”他说:“她原来是我哥哥的女朋友,也可以说是我嫂子了。” 许峻岭吃一惊装着不经意地说:“你哥哥出什么事了!” 他说:“没有,还在国内呢。”他说了这句话,再三要许峻岭别吃惊。许峻岭说:“我这么大个人了,什么事没听说过呢。”他向我讲了自己的故事。 八年前他在哈利法克斯完成了硕士学业,到多伦多找了一份工作,凭这份工作申请到了绿卡。那时他哥哥是国内一个研究所的工程师,拼命想出国却怎么也摸不着门径。急切中终于想出一个绝招,写了信和他商量,要将自己的女朋友由他办假结婚申请过来。他知道哥哥都快结婚了,开始不肯,经不住哥哥再三催促,只好应了。 嫂子变妻子 202.嫂子变妻子 那个男人在唐人街找律师出具了未婚公证书,寄回国内和那姑娘办了结婚手续,都是他哥哥找熟人办的。ianuaang.cc那时他已经办好了专业移民,向移民局申请了,等了一年,那姑娘探亲过来了。原来的打算是等她有了绿卡,然后离婚,再由她申请哥哥过来。 这一切都做得绝密,对朋友也说是嫂子过来了。两人住一层楼,每天平平淡淡说些话,一起做吃的。并没有非分之想。几个月后,有一天忽然感到自己见了她心就跳,脸上也不自然起来。这种不自然会传染似的,也传给了她。 终于有一天,他去水房解手,推开门听见她惊叫一声。他愣在那里瞥见她坐在浴池中,双手抱在胸前,两腿拼命夹拢,又一只手扯了毛巾盖住身子。当她扯毛巾那一瞬他看见了生动的胸,血往头上一涌。这时才反应过来,马上关了门退出去。 站在门口又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促使他推开门,衣服也没脱就跳到浴池中抱住了雪白的裸体。在手指触到那身体的一刹那,他清醒了,跳出浴池,衣服湿淋淋往下滴水,使劲抽自己的耳光说:“我糊涂了,我糊涂了!” 可池中的女人冲出来,拼命地扯住他的手,抱紧了他的身子。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放声大哭。从那天以后,他哥哥他家里的来信,拆也不拆就烧掉。几个月后,她怀孕了。嫂子忽然成了妻子,他无法把这件事向朋友说明,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多伦多,到这里来了。 他讲了一个多小时,讲完以后他说:“这件事我绝对后悔了。我从此和父母断了音信,他们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吧。这一辈子也不想回国了。”又问许峻岭在多伦多是否听说过这件事。许峻岭说:“谁听说过呢,都这么多年了,人也换了几批了。” 他说:“那有一天我还有出去的希望。”又说:“天下只有伟大的热情,没有唯一的爱情。今天我和她也是平平淡淡过日子,换个女人怕也差不多吧。付出太多了。” 第二天早上许峻岭离开这不知名的小镇回多伦多,北极熊也没心情看了。他们俩送许峻岭上了车,脸上都平静地微笑着。车开动的那一瞬间,许峻岭想:“每个人都有只属于他自己的故事。这天下有一颗心就有只属于这颗心的那一份沉重,那一份痛苦,那一份希望和失望。对这颗心也只有对这颗心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一路上许峻岭一直在想着怎么和张小禾见面。出去了这几天他更加觉得自己除了回国别无选择,这一点已经由一种情感本能变成了一种成熟的意识。这种意识是这样的清晰,它使许峻岭对自己内心那种强烈的饥渴装着不予理睬。可是,客车离多伦多越近,他就越明白自己最后还是会按照这种饥渴推动的方向去行事。哪怕明知前面就是个坑呢,也要先跳进去了再说,管不了以后爬出来要付出多么痛苦的代价。 想起那天那位朋友的话,头脑极为清醒,可越是清醒就越是迫不及待地要往前冲去,心里像鬼在操纵着似的。于是也明白了这世上为什么会有犯不完的错误和吸取不完的教训。快到多伦多的时候,这种饥渴几乎就变成了一种疯狂的冲动,时间变得以每分钟为单位,客车每一次短暂的延误都使许峻岭无比愤怒。[超多好看小说]这时他突然体会到,为了对一个女人的感情而做出极端的行为原来也算不得离奇到不可理解的事情。 站到了房子门口,许峻岭心里直跳,那种感觉有点像在圣约翰斯第一次去见逊克利尔。在楼下许峻岭看了信箱里没他的信,想着是张小禾帮他收进去了。站在门口他还想作出一个最后的决定,又不知那封要命的信是否已经到了,算起来应是两天后的事情,门闩一响,二房东的影子在里面一闪,许峻岭连忙推了门进去。他朝许峻岭一笑说:“回来了” 许峻岭说:“回来了。” 她说:“好玩” 许峻岭说:“好玩。” 许峻岭答应着上楼,觉得她那一笑有点古怪。许峻岭先到张小禾房门口喊了一声,没有人应。他自言自语说:“到学校去了。”又开了自己的房门,地上丢着三封信,想是张小禾塞进来的。他注意到有一封信没贴邮票,也没有地址,信封上写着大大的“孟浪启”三个字。 许峻岭克制着好奇心,先把家里的信看了,又带着好奇心马上就会得到满足的愉悦,去看那封奇怪的信。在拆封口的那一瞬间,像有神的谕示,他有了确切的把握这信是张小禾写的,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一把撕开信封,里面的信被撕成两半,手哆嗦着,把信拼在一起去读,信怎么也拼不拢,心狂跳着把信摊在小桌子上,用手按住去读: 孟浪: 既然最后的结果无法改变,又何必来一场凄切的告别 在第十一天的夜里,我家里来了长途电话,爸爸、妈妈和姐姐轮着说了半个小时,妈妈和姐姐都哭了。要说的话其实只有一句,却正是你最不愿意听的那一句。你想想我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平心而论,你回去是完全正确的,我还想试试自己的命运。可是我还是往前走了那一步,为了使我们九个月的交往有一个结果。我一点也不后悔。 这几个月的记忆够我回想许多年甚至一生。我对自己以后是否还能遇见像你一样能引起那种内心冲动的人不再抱有希望,这几乎已经注定我的前途将是黯淡的,我觉得那就是我的归宿。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感情更加强大有力,我也只好承认了人生的不美满和现实的残酷。如果三个月之内你改变了想法,一定尽快来找我,我还在等着你。 否则,你绝对不能来找我。我内心的气力已经耗尽,再也没有力量承受更多。 张小禾 六月十五日 许峻岭撕裂地吼出一声,似乎要把带血的心从口中喷出来,信飘落在地上。他一下站不稳,腿一软,眼前一黑就倒在地毯上。二房东跑上楼来,惊骇地望了许峻岭,问:“怎么回事” 问了几声许峻岭才明白过来是在问他,挣扎着扶了墙壁站起来,站了好几次都没站稳,二房东扶了一把他才站稳了。他低微地喘着说:“没什么,突然就有点头晕。谢谢你,我想自己安静一会儿。” 二房东走了。许峻岭摸到椅子上坐了,喘息着,脑子里轰隆隆一片,麻木的沉重压得他头也支不起来,就伏倒在桌子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想起张小禾也许会在她房里留下点什么,支撑着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发泄似的用力一推,虚掩的门豁地洞开,碰在墙上发出一声钝响。 许峻岭身子往前一冲,几乎就摔倒在地板上。房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拉开壁橱的门,两个铁衣架还挂在那里,在轻微地晃动。他站在屋子中央,脑海中幻现出在这房间中发生过的那些故事。 黄昏降临了,屋子里渐渐暗下来,终于连四壁也看不真切。好久好久,许峻岭累了就坐在地毯上,睁了眼望着黑暗,在夜的寂静中,思维能力开始恢复,回过头来想着这件事情的意义。他万没料到张小禾做得如此决绝,但心中却并没有怨恨。她做得并不错,事情的确没有别的选择,轮到他朋友的身上,他也会以一种冷酷的平静说出自己的意见。 许峻岭想起那天在郊外有太多的迹象,可他却像个傻瓜麻木不仁。张小禾是对的,她如此果断地抓住这样一个机会,避开了最后的凄凉和窘迫。许峻岭甚至想到,她以自己的果断解决了他们面临的难题。如果像他这样拖延、迟疑,最后的结果将更加难堪,更加凄惨。 尽管眼前的事实他万难接受,却不得不佩服她的果决,只是怎么也想不到那样一个姑娘,竟能有这种力量。他在心里“嘿嘿”一笑,试着安慰自己:“这样也好,一下子就断了,不然还不知如何完结。” 许峻岭想起前几天坐在圣劳伦斯河畔的岩石上,那种目极万代看小一切的感受,心中似乎开阔了一点,又轻松了一点。可一转念又感到这种自我安慰,其实就是自我欺骗了。经过了这番欺骗心中更加沉重。许峻岭双手支了头躺在地毯上,肚子里“咕咕”叫几声,记起还是在早上吃了几块面包,却毫无食欲。 尾随窥美 203.尾随窥美 黑暗中许峻岭似乎看到风卷着许多幻影飘了过来,忧郁的,麻木的,平静的,像来自岁月深处。那一张张苍白的面孔中,张小禾的脸也在其中隐约闪烁。那是她吗看不真切。当许峻岭凝神想抓住的时候,又倏然而逝。许峻岭对着黑暗含糊地说了一声:“你逗我吧,你是在逗我。”说着摇摇头咧嘴轻轻笑一声。忽然感到了极度的困倦,想回到隔壁去睡但却支不起身子。他一闭眼,就一切都隐退了……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记起自己多少次想象在这房子里过夜,谁知第一夜却是这样度过的。 整日闲得无聊,心神不定,许峻岭出了门到外面去游荡。他漫无目标地乱走,心里好像是想去湖边看看,快到湖边又觉得兴味索然,闭了眼也想得出那一番景象。又往回走,街上喧闹着,各种肤色的面孔看去如纸糊的一般,使他对世界有着异样的感受,觉得过去几十年对世事形成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回事,一切都需要重新理解。不知不觉到了央街和布禄街交汇之处,他想起自己已经不停地走了几个小时,腿也软了,就往西走,准备搭公共汽车回去。走着忘了,停下来发现自己已经过了车站很远,快要到多大了。 许峻岭忽然想起张小禾就近在咫尺,不知她今天下午有课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又好像明白了自己,绕来绕去几个小时绕了这么远,原来还是想绕到这里来,离她近一点。他一看表快四点钟,正是下课的时候,可不要错过。他跑起来,眼睛一路张望嘴唇也张合到了适当的位置,半噙了一个“张”字,准备在人丛中一看见她就叫出来。 一路上他撞了好几个人,头也不回地说声“sorry”,仍往前跑。[超多好看小说]跑到教育学院门口他直喘气,也放了心。在门口守了一会儿不见她出来,心想她今天没课,或者刚刚往那个方向去了,晚来了几分钟。想进去找又怕正好错过,还不如守了大门好。 喘过气许峻岭又犹豫起来,见了面跟她说什么呢告诉她自己愿意到北方去开餐馆吗想到这里他没有勇气站下去,心想:“等自己想明白下了决心明天后天再来不迟。” 正想着许峻岭发现她那熟悉的身影在墙角转了过来,他触电似的闪到大门后面,又跑到马路对面去,躲在一棵树后面望着大门。她出现在大门口,许峻岭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树后一缩。她出了门往东走,许峻岭就隔着马路跟在后面。 看着她的身影觉得特别有魅力,有征服的力量,奇怪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有充分意识到,没有好好的珍惜。一直跟了她到央街,看她进了往北的地铁口。许峻岭横过马路在地铁口停下,望着她一级一级下了台阶走了。 第二天下午许峻岭又去那树后等候,只有看到她的身影才能缓解心里的饥渴和焦虑。一直等到六点也不见人影。接下来两天是周末,许峻岭焦躁着,拿起书看了不到一分钟就丢下,又把书丢在地上一脚踢开,明白了“度日如年”原来是如此传神的一句成语。 心想,既然自己的心情如此强烈,就跟了她在加拿大,又如何呢哪怕是一种巨大的牺牲吧,也是值得。又想,事情还不如此简单,不是自己愿意忍受就完了。他出息不了他怎么面对她一年两年可以,三年五年还行吗即使她不说什么,他能安得下心吗 想到这里许峻岭给自己留下来的冲动一个斩钉截铁的否定。[]在星期一下午他等到了她,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忽然想看一看她的面容的愿望是那样强烈,就在马路这边拼命地跑,横过马路,看见一家商店玻璃橱窗的角度很好,就推门进去,斜着身子,眼盯着外面的人行道,在心里描绘着张小禾那忧郁沉重的表情。 一会她过来了,夹在人丛中看不真切,表情似乎很平静。等她过去,许峻岭又跟在后面一直到地铁口。回去的路上他若有所失,她的表情并不像他心里希望的那么凝重。他在心里骂着自己:“蠢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她信上是那样写,以为她是真的么!”似乎要她整天痛苦不堪都写在脸上才遂了自己的心。 这样赌气着有两天没去,每天忍着过了五点钟,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去也晚了。”很高兴自己有克制能力。可是那两个晚上变得那样空虚而漫长,深夜了还在心里后悔着自己毫无意义的倔强:“难道她会把心中的沉重时刻都显在脸上吗” 到了星期四许峻岭实在忍不住了,一大早就计算着今天不去又要等三天了。骑车出了门又在心里骂自己:“疯子似的跑来跑去干什么,有鬼在招你吧!人家都忘掉你了!” 这样想着心里有了点委屈,把单车掉了头回去,可在转过去的那一瞬间又改变了想法,顺势再转过去往前去了。在央街街口把单车锁上的时候,心里一亮冒上来一个念头:“我今天倒要迎面走过去,装作偶然遇见了,看她怎么说!” 许峻岭站在一个台阶上往西边张望,远远见她过来了,就混入人群中走过去。只差十来步了,他在晃动的人群中看见了她,她还没看见他。许峻岭又没了勇气,想退缩已经来不及,就咬紧牙关走过去,牙齿咬着腮边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差几步要碰面了他忽然泄了气,想着:“还是让她先发现我好些。” 想着把脸一侧,擦身而过,她竞没有叫他!许峻岭又往前走了十来步才敢向后张望,她也没回头,步伐好像是加快了一点。许峻岭站在那里不动,努力回想刚才在他侧脸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是否亮了一下,却想不起来,整个晚上他反复回忆那一瞬间的印象,想不起来,又去想后来她的脚步是否加快了,也想不确切。 最后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肯定看见我了!”于是气愤起来,又感到了一种羞愧。这时似乎确切地记起她是看到了他,而后来脚步也加快了。心想:“不见面才好,见了面又能怎么样,事到如今再说一句话也是多余。”这样在心里想了无数遍,慢慢也想通了,下了决心不再去。又责怪自己下午的行动太鲁莽,幸而她没有停下。 可到了星期一,许峻岭的决心又动摇了。整个上午他对自己心里那种渴念置之不理,到洗衣店把积下的衣服洗了,又借了二房东的吸尘器吸了地毯,把吸尘器手柄抡过头顶舞着,自言自语嚷着:“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到了下午,许峻岭往东走到唐人街去买菜,一路上心里紧张着,那欲望怪物似的横在心里想绕也绕不过去。他故意走慢些拖延着时间,买了菜回去反正也来不及,想去也去不成了。在街角一家市场选菜的时候又想:“我这是在跟谁赌气呢,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如果那天她根本就没看见我,岂不冤枉了她” 许峻岭又去回想那天的情景,似乎确切地记起她并没有注意到他,脚步也没有加快。他看着表,已经来不及了,心中感到一阵剧痛。把一扎油菜在柜台上称了,掏出钱来正准备付,忽然看见街对面一辆公共汽车停了。 许峻岭菜也不要了,对收钱的小姐说一声“sorry”,冲了出去。车正准备启动,他闯了红灯招着手在车前横过去,跳上了车,上了车又在心中骂自己:“疯子,神经!” 这一天隔得更远看到了张小禾的背影,一直跟到地铁口,看她一级级下了台阶去了,心中似乎安宁了一些,又似乎更加空虚。 晚上范凌云打了电话来,告诉许峻岭离婚判决书已经下来了。 许峻岭说:“都一年多了!什么时候到你那里去拿” 她说:“你急什么,又不等着结婚!” 许峻岭说:“早晚要拿的。” 她犹犹豫豫地说:“这份判决书,是不是一定要用它呢” 许峻岭心里一惊说:“不用下次我找个人,那不是重婚罪,要坐牢的!” 她马上说:“那你什么时候来拿都可以。” 我说:“你现在还好吧,电话也少了,我就知道还好。” 她说:“凌志的事总算过去了,想起自己前一段就可笑,我这样的人还会那样幼稚!自己今天想起来也不像是真的。” 许峻岭说:“这些事只要不碰到自己头上人都是清醒的。” 秘书小姐和老板娘 204.秘书小姐和老板娘 她笑一声说:“这件事还要谢谢你,听我罗嗦那么多。[]你有一句话对我最有用,既然会失去就本来不属于你,不属于你的东西失去了也不必伤心,这句话讲到点子上了。” 许峻岭说:“这是我说的话吗我都忘记了。” 放下电话我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觉得也应该是自己说过的,这时要用来说服自己了。 许峻岭心里渐渐平静了一些,不再像瘾君子过一阵就必须吸一口似的,隔几天去那树下守望一回。心里虽然还期待着一种出人意料的转变,但似乎也已经明白,这件事就这样完结了。 许峻岭把注意力转移到回国的事情上去了。如果他愿意呢,明天就可以走。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了:钱。不知什么时候他为自己订下了五十万块钱的目标,这目标一旦确定,就变得那样神圣,赚满了四十九万块钱他也不会死心。好几次他想说服自己,少几千块钱也就算了,就这样等着,拿完失业金就走人。 可是不行,每次这样想了以后又给了自己一个坚决的否定。许峻岭心里觉得可笑,五十万块不是自己定下来的吗,怎么今天连自己改变也不行呢人真的有这么奇怪,虚设的目标竞可以变得如此神秘不可移易。前一段张小禾在这里,他不敢说找工作的事,怕找不到或者找到很差的她会看不起他。现在,他自由了。 领着失业金许峻岭只能去打黑工,黑工只能到唐人街去找。打黑工工资低,工作也累,人人都可以挤着你,欺负你。[超多好看小说]但再怎么样,总比呆在家好,时间已经非常紧迫。许峻岭到几个唐人街挨门挨户问了三天,看了多少轻蔑的眼色,还是没人要他,打黑工的人太多了。对这些眼色他麻木不仁,他的苦就要熬到头了。 有一家超级市场老板似乎有意思要许峻岭去杀鱼,指着池中十来斤一条的鱼问他能不能干他说:“除了杀人,没有不能干的事。” 他说:“一份工呢,那是很难的,现在是什么时候!来帮帮忙怎么样” 许峻岭奇怪地望着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帮忙加拿大也有这么一说!许峻岭差点笑出来,他马上解释说:“也不是全部帮忙,吃我的,另外还有点意思意思。” 许峻岭说:“这点意思意思是个什么意思呢” 他说:“两块钱一个钟点意思意思怎么样” 许峻岭说:“不好意思,老板!这个忙就难帮了。” 他说:“你觉得多少意思才够意思呢” 许峻岭说:“意思意思总要够意思才有意思,不然没意思了还意思什么呢十几块钱一个钟点我也赚了几年,两块钱一个钟点!” 他眼睛鼓出来,像听天方夜谭一般,忽又轻蔑地一笑说:“十几块钱一个钟点,这些人都拿十几块钱一个钟点我短裤都要输给你。你去找你的十几块钱一个钟点,找我干什么!我求着了你吗” 许峻岭也轻蔑地一笑说:“两块钱,你好意思说,我不好意思听。我出三块钱一个钟点意思意思,你帮我去搞家里的卫生你愿意不三块钱,愿意这就跟我走!” 趁他一怔,许峻岭说声“拜拜”转身就走,到了门外,听见他在高声骂什么。 看来要找工作非借工作许可证不可。许峻岭打电话给范凌云,她说:“违法的事,我不敢做,电脑里查出来不得了。你倒是赚钱走了,我还得呆一辈子呢。” 许峻岭再三说查不出,她只是不肯,说:“你一定要我有个违法记录才称了你的愿吧!” 许峻岭说:“你保护自己保护得滴水不漏。” 她说:“那讲明的,我不保护自己谁还来保护我” 许峻岭只好算了,心想,最后这几千块钱看样子是赚不到了。过几天范凌云打电话来说:“马正飞要回国去几个月,你去借他的工作证。” 我说:“你都不肯借,他会肯借” 她说:“你做满二十个星期,再想办法要老板炒了你,让他拿失业金,他会肯的。” 许峻岭说:“这失业金你拿不好些你正没钱!” 她说:“我又没回国,我在这里读书,电脑一按就出来了。” 许峻岭照她说的打电话过去.果然一说就成。 把马正飞的社会保险号和工作证拿了,许峻岭疯了似的满城跑着去找工作。每天以第一时间等着在东区唐人街买了《星岛日报》,查到了广告立即打电话去。可那边不是说已经有人了,就是要他去填一张表,毫无结果。 许峻岭每次去了都发现总是有好些人赶在他前面,怎么可能后来明白了很多人等在大唐人街抢第一时间,那边的报纸出来早一两个小时。于是他每天也早早地骑了车到大唐人街买报,然后立即行动。有家无线电装配厂招四十个人,他马上乘地铁到了东边士嘉堡工业区找到那家厂,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讲上海话的人多。 许峻岭挤进去抢了一张表,以马正飞的名义填了,交的时候遮遮掩掩眼睛转溜着,怕有人认识他,发现他冒名顶替。女秘书是好漂亮一位小姐,看去也像大陆来的,神气地把一大摞表拍得“哗哗”响说:“你看,你看!” 交了表的人都不肯走,呆着就有希望似的,也许想等别人走了自己再对秘书小姐作个特别提醒。许峻岭看大家都不走,也呆着,呆了一会儿心里难受,嚅动着嘴唇骂了声娘,开了门出去。出了门想着张小禾还真是个好样的,像这位小姐真叫人恶心。 这样又过了几天还是没有希望,才明白失业严重到如此地步,如果这时候才到加拿大可怎么得了。又买了英文的《太阳报》来看,想到西餐馆去找份洗碗的工作。这样奔忙了十几天,在餐馆、塑料厂、加油站、机械厂……几十个地方碰了壁,人都快气疯了。 这天许峻岭给城郊的一家汽车旅馆打了电话,他们登出广告需要一个值夜的人。许峻岭说了自己的情况,老板娘叫他过去看看。他对找工作几乎已经绝望,路又这么远,他犹豫着还是去了。下了地铁列车转了市内公共汽车,到尽头又转了去市郊的车,下了车对着地图又走了好久,路上冷冷清清的。许峻岭想,如果要了他呢,他就住在这里算了。 老板没房给他,许峻岭在附近租一间,电话也不装了,忍了最后这几个月,与世隔绝也顾不得了。见了老板娘,她漫不经心地和他说话,许峻岭知道没希望了,但还是填了张表留在那里。回去的时候一路想:“跟张小禾分了手还是对的,来三年了,还这样惶惶然若丧家之犬到处窜,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又想到认识的几个漂亮姑娘嫁给了年龄大的富人,自己原来还想不通,又不是没有饭吃,当个靠男人吃饭的人!这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她们只要在感情上作了妥协,一切一切的艰难困苦都没有了。 不知道张小禾林范凌云会不会走这条路。坐在地铁车厢里,许峻岭那么强烈的感到了心中对钱的那种物质的饥渴,是一种噬血的饥渴。他还在银行里存着四十几万块钱呢,现在还拿着失业金呢,可心里都闷得要爆炸了。这时许峻岭也理解了终日惶惶然的亿万富翁和街头流浪汉,他理解了人。 听见耳边“轰隆轰隆”地响,看着车厢里寥寥的几个人,忽然想起那些做强盗的人,一瞬间许峻岭理解了他们,连他也想去做个强盗了。他盯着斜对面一个白人望了一会,闭上了眼,想象着自己怀里揣着手枪,硬硬地顶着胸口。他右手慢慢伸进去摸了摸,食指扣住了扳机,轻轻地拨动感到了弹性,犹豫着是否掏出来向那个人走去。手在胸前进进出出有几次,最后还是伸了进去。 枪身一边冷一边热,他把手心贴紧了冷的一面,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诫自己犯法的事可不能做。可就这样想着却醉汉似的站起来,身子在车厢里摇晃着,向那个人走去,在他身边坐下,把枪口顶着他的腰,微笑了说:“money,money.钱,钱” 一只手就把他的皮包拿了过来。他张了嘴想叫,手飞快地往前一伸想抢回皮包,许峻岭枪那么用力一顶,他手就缩了回去。 白人妮挨骂 205.白人妮挨骂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许峻岭咳嗽一声,他就老实了,缩了脖子坐着。到站了,许峻岭从容把枪放到衣服底下,枪口在衣服里抬了抬,对他做了一个残忍的眼神,下了列车。车门关了,列车启动,那人用手使劲拍着玻璃窗。许峻岭衣服下枪口一抬,他的头就缩下去不见了。正想着车身一震,车停了。 许峻岭睁眼看去那人还平静地坐在那里,一手按着棕色的皮包。想到自己刚才想象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列车行动,他抽动着嘴角笑了一笑,体会到了自己这一笑中所包含的残忍,又明白了有时候残忍也有残忍的那一份理由。 许峻岭明白这样下去他将找不到工作,便给纪先生打了电话,问他能不能让他先一天下午去看报纸清样上的广告,在时间上抢个先手。他说:“你没事来玩嘛,有什么顺便看也看了。” 这样许峻岭还是碰了几次钉子。有次看到多伦多西北角一家塑料厂招人的广告,第二天清早就赶去,下地铁转了公共汽车,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到,已经有一大群黑人、阿拉伯人、印度人挤在那个小窗口。 许峻岭心想又完了,站在边上犹豫了一会儿,又不断有人到来往里面挤。这些人的勇气鼓励了他,便不再犹豫,也侧了身子往里面挤。有人领了表出来填,又有人填了表挤去交。几乎挤出油来,他总算领到一张表。他不再出去,让到一边贴着玻璃把表填了。 靠着墙直直地站了一个多小时,里面白人女秘书叫马正飞的名字,许峻岭没反应过来,又叫一声,就叫了下一个名字。他突然醒悟了,拍着玻璃指了自己和鼻子,就让他进去了。秘书小姐只跟许峻岭说了几句话,把社会保险号和工作许可证复印了,告诉他晚上十一点钟来上班,今天第一天,提前十五分钟来。 许峻岭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一份工作,谢过了她,从后门出来,再转过去看前面,来了一大群中国人,有几个女孩子挤在中国“哇哇”地叫,却不肯出来。许峻岭想着要是今天看了报纸再来,又没有戏了,暗自庆幸。一会儿挤在窗口的几个人说:“满了,满了!”要后面的人不要再挤,却不肯出来。里面几个黑人挤出来,嘴里一边骂着。马上又有人补进去,嘴里却说着:“没生意,还挤什么!” 后面的人说:“没生意,你出来!” 过了好久发现的确没希望了,后面的人才慢慢散开,站在旁边等着。许峻岭踮了脚朝中间望去,玻璃小门已经放下,几个中国人趴在台子上,不停地拍玻璃窗。里面女秘书理也不理,低头清理表格。偶尔抬一下头,几双手就一起用力拍玻璃窗。女秘书走到窗前示意要他们别敲,却敲得更响。 有人指了自己的鼻子,有人拍着胸,还有个人抱了拳点头哈腰作揖。女秘书坐回去,作揖的那个人骂:“操不死的烂x!”许峻岭笑起来,笑了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在后面说:“算了,算了。”没人理他。他又说:“算了,丢脸呢,都知道是从中国来的。” 几张脸一起转过来气势汹汹望着许峻岭。一个说:“什么脸不脸,要捞饭吃!” 另一个说:“要难受等我们领了表再难受还不迟,表现在还没领到呢。” 许峻岭说:“哥们儿,我难受还是谁难受!”还想多说几句,证明工作自己已经得了,转念一想,干什么呢!转身走了。 走进车间,机器轰轰地响成一片。一股很强烈的塑料味呛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本能地用手捂了鼻子。新来的工人围成一圈,听印度工头分配工作。工头点他的名时,眼神有点奇怪,他马上意识到不该这样捂着鼻子,就装着是擦脸,把手从鼻子上移开去,满脸地擦了几下。塑料味儿又冲到鼻子里来,他想:“哪里就会中毒死了,有法律保护呢。”就放开了去呼吸。 工头把许峻岭领到机器上去,交给一个很胖的黑人妇女,让他接她的班。她稍微给许峻岭示范了一下,下班铃响了,她就急急地走了。这台注塑机有十多米长,一个人操作,有管道自动添料,机器一进一退不断地吐出成品。他的任务就是把成品拿起来放好。机器每次掉下十个塑料小圆筒,他把不合格的清出来,合格的装到一个大纸箱里。 工作非常简单,但许峻岭干了半天就觉得这种单调难以忍受,每四十秒就要把动作重复一遍。中间休息十五分钟,机器不停,有人接替他工作。他伸直腰,才发现腰弯了这几个小时,像被谁砍了一刀,里面断了似的。到休息室他把带来的面包就着牛奶咽了,把苹果在裤子上擦擦吃下去。 对面一个印度人把带的饭塞在微波炉里热了,打开是咖喱米饭和一只鸡腿,咖喱味飘过来,很难闻的。看着十五分钟快到了,去了厕所又去工作。那个人指着手表对许峻岭说:”twominutesmore.超过了两分钟” 许峻岭看他剩下一大堆塑料小圆筒在机器下的盒子里没捡出来,指了说:“youlefttoomuch!剩下太多了” 他不理许峻岭,又去接替另一个人的工作。许峻岭对着他的背影骂一句:“太王八蛋了!”弯了腰加快动作。下半夜更加漫长,手表的指针移动特别慢。好不容易从窗口看到天有了一点亮色,就觉得有了希望。 许峻岭不停地看手表指针一点点移动,每过去一分钟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鼻子已经不那么灵敏,再也闻不出什么,头却分外地沉重起来。他在心中默念“下定决心,不怕牺牲”鼓励自己。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一个动作做到底的工作,才知道这种单调多么难以忍受。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透,下班铃终于响了,接班的人在这一瞬间出现。 外面空气新鲜,夏天的朝阳向大地散播着温热。在这市郊看不见几个行人,四周显得空旷,远处的街道上有汽车来来往往,使田园般的静穆中透出一点繁忙。对这一切许峻岭无法摆脱那种陌生的感觉。这种陌生感提醒着自己,三年了他仍是一个异乡的游子,是社会生活的局外人。 上了公共汽车没有座位。许峻岭拉着扶手昏昏欲睡,旁边坐的是一个中年白人,过了一站又一站他老不下车,许峻岭简直有点恨了起来,后悔不该选在他旁边站了。似乎有了点动静。他睁了眼,那人已经准备下车,一个黑人已经插进来占了位子,目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车开了五十分钟进了地铁站,因为是起点站倒有座位,可又没了睡意。那些上学去的中学生少男少女搂在一起亲嘴嬉笑,旁若无人。姑娘们个个是美女,满脸的稚气。许峻岭觉得这些少年们的福气未免太大了点,可也明白这些事离自己非常遥远。 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把电话线拔了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腰像断了似的里面酸疼,脑子里丫丫叉叉像布满了小钢针,一刺一刺的,眼角也像结了洗也洗不去的灰垢。想着晚上还要上班,心里越急就越睡不着,到了中午干脆起来去外面游走。游走了回来拼命喝了几口牛奶,又后悔喝这么多一会儿又要解手了。躺在床上老想着解手的事,一会儿就起来去了水房,一下午倒去了十来次。 好容易睡了又睡得不踏实,怕过了上班时间。突然一惊而起,看着天还亮着,才七点多钟。许峻岭不敢再睡,起来做饭吃了,剩下一半用盒子装了带到工厂去吃。九点多出门的时候他把腰伸缩几下,里面扭伤了似的还疼着,头也昏昏沉沉,这一夜可怎么熬得过去。想到这份工作来得太不容易,在心里唱着“这是最后的斗争”,果然有了几分豪迈之气,大步迈下台阶。 这样硬挺着坚持了两三个星期,睡眠调整过来了,腰也不疼了,塑料味儿也不再那么难闻。两个星期的时候,领到了第一张支票,心中有一种充实的感觉,只是时间却分外地难熬了。每天刚上班他就开始计算时间,心里紧绷着像上了发条的钟表。每过去一小时,那发条就松一点,带来一种轻松的感觉。下班前的一两个小时是最困难的时刻,他已经被单调的动作折磨得焦躁不宁,只好装着对心中的焦躁麻木不仁,做着深呼吸压下去。 巴西姑娘俏 206.巴西姑娘俏 许峻岭经常用右手的食指在手表的表面顺时间方向虚画着圈儿,催促老人似的指针快走。工间休息的时候他问那些黑人印度人的工友是不是对时间也有这么强烈的感受,一个告诉他,他已经这样过了七年,另一个则说,她已经做了十一年了。许峻岭竖了大拇指啧啧有声表示惊叹和敬佩,可也非常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如此。他的愿望是赶快过了这二十个星期,赶快回国。 操作机器的唯一白人是个波兰小伙子,每天穿件t恤,干得很来劲的样子。据说老板是个犹太人,可从来没见过。工友之间都是下了班各自匆匆回家,一起干上十年也不用想交上一个朋友。在车间里每天出现的另一个白人是个从巴西来的女人,作检验员的,每天到机器上来检查几遍,指手划脚的,神气得不得了,每句话的语调,每一个动作,都尽量体现着某种优越。 许峻岭也不知她的底细,她到底有多大权力,弄不好把这份工作丢了可不是玩的,只好唯唯诺诺顺着她,心想:“就让你在我面前神气几天,又怎么样呢”又明白世界各个角落的人原来都是一样,有了威风总要把威风抖出来。开始几天她到机器边来就叫许峻岭“chinese”,许峻岭听了不舒服,也没怎么计较,不认识嘛。 过了几天她再这么叫,许峻岭说:“mynameisma.我的名字叫马”她“ok”一声。可下一次还是叫”chinese”。许峻岭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有五次她还是不改口。许峻岭气愤起来,别人就没个名字吗犹豫了好久,终于咽不下这口气,在她再叫“chinese”的时候,许峻岭不再叫她的名字,就叫”brazilian巴西人”。 她马上变了脸色,许峻岭装着没看见去操作机器。他以为她会跟老板说把我炒了,心中七上八下几天,倒也没有事。只是见了他她脸就垮下去,检验也分外挑剔起来。有一次许峻岭放产品不小心碰了她的脚,她瞪了眼冲着许峻岭说:“becareful!小心点” 许峻岭脸上赔笑着心里骂着:“猪!威风你威风啥呢,我踹你一脚你趴在地上爬得起来” 他想象着自己这一脚飞成一条弧线踹过去,她滚在油湿的地上,四脚撑着地却支不起身子,肥大的屁股小山似的翘着,衣服上沾满了塑料末儿。想到这里许峻岭自己笑了,又想:“要忍受单调性残酷的折磨,还要看这种势利鬼的脸色,这样过了七年、十一年、一辈子,即使天天开了奔驰车,住了花园别墅,又有什么意思哪怕为了张小禾也不行!要是她知道他的这一副没出息的嘴脸,她心里也不会另外有一点想法” 一个多月以后许峻岭换了一个工作,去操作压注塑料垃圾桶的机器。产品要堆得高,女人和矮个子堆不上去,活该我他占了这个便宜。机器每一分零五秒吐出来一只桶,他把它提起来放好即可。刚压注出来的产品有高压静电,手一碰就直冒小火花。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在手腕上脚上戴了铜丝圈儿,就好了些。他搬了一把塑料椅子在机器边,间歇的时候就坐了。工头过来把椅子搬走,他就把一只桶倒过来,仍旧坐了,把身子藏在堆起来的桶后面。 有时许峻岭困极了,在间歇的那一分钟也能眯一下眼,听见桶掉下来“扑通”一响,马上跳起来,把桶放好又眯上眼。有一次他在这一分钟里还做了一个梦,跳起来放好桶还记得梦中的景象。好多次提着垃圾桶,他想起在纽芬兰那些发豆芽的日子,觉得已经非常遥远,似梦非梦。他掰着指头数着日子,快熬到头了。 一想到自己不久以后就可以带了这一把钱回去,心里就飘起来,摇头晃脑地对着注塑机嘿嘿地傻笑,把口哨吹得直响。后面那部粉碎机开动起来了,许峻岭躲在堆起来的桶后面,借着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的掩护,像足球运动员进了球似的,双手握了拳一次次举向空中,“哈哈哈!哈哈哈!”仰面大笑几声。 每周休息的那两天许峻岭仍是白天睡觉,天黑了起来就精神抖擞。想得起一个题目,他就连夜为报纸写一篇稿子,没有灵感他就给朋友打电话,看可有什么地方能玩到十二点一点回来,或者骑了车毫无目的地去很远的地方。 这天黄昏的时候,许峻岭吃着饭望着窗外的树,听树叶在风中一片细碎的声响,忽然想起一个题目:《爱情不是绝对的》。吃完饭碗也不洗,他就趴到小桌子上去写,到十二点多钟写完了,折叠了准备送给纪先生去。在塞入信封的那一瞬间,想到张小禾也许能看到这篇文章,会怎么想原来孟浪不过是个大俗人罢了。 于是又把稿子掏出来,换了一个化名。封好了忽又想起罗密欧和朱丽叶,想起罗彻斯特和简?爱,想起梁山伯与祝英台,他是她的唯一,她也是他的唯一,因为是唯一,才有那动人的魅力。自己觉得有点惭愧,那么崇高的事物竞被他用一双俗眼去看了。拆了信封抖出来再看一遍,觉得也没什么可改的,不过是少点浪漫罢了,而他也并不是写给那些梦中的少男少女看的。范凌云曾说过他们可怜,当时听着竟是疯话,现在想起来也真是血目凝成的。又重新把信封封好,准备这就送到报社去,总有值夜班的人。 许峻岭骑了车慢悠悠地在夜中行驶。经过丹佛士街口他特地绕了一点远路,看见路边的姑娘似乎比去年更多。一年了世界并没有就好一些,不知一百年一万年会不会有所改进。他眼睛看着那些姑娘们慢慢骑过去,居然有一两个向他招手。他也带着笑向她们招手,心想:“一个骑单车的人也会有招呼的价值么想来她们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 到了唐人街许峻岭忽然想起周毅龙就住在这附近,他也该下了班回来了。他骑过去,看见他窗口的灯亮着,叫了一声没有回答。他想可能在洗澡,送了稿子再来叫一声。走到街角,看见一条椅子上有个人坐在那里,嘴边一个小红点,是在吸烟。 许峻岭试着叫了一声:“周毅龙!”那红点猛地一亮,那人站起来问:“谁老许” 果然是他。许峻岭停了车走过去说:“可怜的人,可怜的人!” 他说:“这么晚了你来看我。” 许峻岭说:“可不是这么晚来看你,我现在是夜游神了。最近还好” 他招呼许峻岭坐了说:“还好,还好,也没什么好不好。” 许峻岭说:“还好你半夜了一个人在这里抽烟,欣赏夜景吗” 他说:“晚上空气好,安静。” 许峻岭说:“安静了想烦人的事没人打岔,越钻越深越烦人越钻不出来,卡在里面了。老周,世上的事这么横着想过去,再大的事也只是个蚊子屁,有什么可烦的!” 他说:“世事滔滔,想起来也是。只是轮到自己心疼肉疼了,才知道那个不算啥事的事,那个蚊子屁的事,还真是个事。”他掏了烟给许峻岭抽,说:“安静了什么事都想。” 许峻岭说:“什么时候你戒了烟那就证明你有进展了。” 他说:“都上瘾了。问你,你和那个姑娘怎么样啦得手啦” 许峻岭说:“完了。我总得看看自己这副嘴脸配不配有这么回事。” 他说:“完了好,完了是正着。不过能有那么一阵子,真刀实剑地干了再完,那就更好,只是别动了真感情。” 许峻岭说:“这世道,爱情不是绝对的,有时候钱比爱情的劲大些。” 他笑起来说:“你好浪漫,爱情不是绝对的!有没有这回事还要重新考虑。不是绝对的,还真煞有介事似的!老许你爱吧。” 许峻岭说:“老周你太偏激了,赵霞又让你生气了!” 他说:“提她干什么,提一句也是多余。” 许峻岭说:“她总是孩子他娘。” 他说:“是他娘,他娘的!”又说:“老许,我最近琢磨着,人来到世上就不是来生活的,是来还债的。” 许峻岭说:“这是你老周说的话你还会欠谁的债!除非那个人是你自己。” 他说:“儿子啊!要是就我自己呢,没发财我也走了,回去还能像个人活着,就怕看不见儿子了。说起来加拿大也没用绳子拴了我,要留是我自己留的。可留了这一辈子怎么过,没想好,也想不好。” 把这头夹到胯里去 207.把这头夹到胯里去 许峻岭说:“老周你为了儿子自己这一辈子就算了,这一点我敬佩你。(.广告)” 他说:“你不知道,儿子好,从小就与别人不同,聪明。小时候他拉的屎不臭,一岁自己就会撒尿,对着墙壁一窜就出来了。我不带偏见说,他就是与别人不同。我走了把他留在这里我心里难过,带他回去又怕他将来怨我,孩子聪明了,心就重。去年我来多伦多,出门的时候他抬头用那样的眼光打量我,是询问又是怜悯。上了飞机我就掉了泪。做父亲的,轮到儿子来可怜了。我多想争个出息啊,为了儿子!” 许峻岭说:“那你在加拿大再用力拱一拱,说不定就拱起来了。天天抽烟叹气也不会就进展了。” 他说:“往哪里拱!我面前是一缸的烂茄子,只有一双手不知按哪只下去才好。想赚钱吧,又发不了财;想去读书吧,又要考托福;想去纽芬兰偷了儿子回去吧,又怕他长大怨我;想干点什么吧,又没技术;想就这么混下去吧,又不甘心。在加拿大活都快活了有三年了,还活在生存的层次上。心里苦啊!只好心里对自己说,知足常乐吧,这不是还有饭吃么说了无数遍倒也觉得是那么回事了,到头来谁不死呢,到那一天大家都成为历史就公平了,历史是最公平的。最后的安慰就是是非成败转头空,得意了又怎么样,能活一万年吗没有比想过一种舒适生活的愿望更浅薄的了。” 许峻岭说:“也没有比想过一种舒适生活的愿望更深刻的了。老周,知足常乐,你骗你自己呢。你知足常乐有人最高兴,你常知足常乐,他常不知足常苦。你清清苦苦倒乐一辈子,他富富足足是倒苦了一辈子。到底是谁好好过了这一辈子,活得值,到阴间大家公平了也就不去说了,也说不清了。” 他说:“就算是骗吧,该骗还得骗,不骗又怎么办,发疯去吗捡起石头打天去吗” 许峻岭说:“老周你就这样悲观” 他说:“有脑筋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办法不悲观。” 许峻岭说:“在历史精神上悲观主义是深刻的,可更深刻的是人还是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你不能被悲观的感情打倒了,你得去挣扎奋斗。这样想想悲观主义又是肤浅的。” 他说:“有时候想,活着干什么呢,看世界!可世界也是看不完的。这样一想,也就不可怕了。” 许峻岭笑了说:“老周你的毛病又来了,读那么多书就是让自己想这些的吗” 他也笑一声说:“不想这些,好,想挣钱,哪里去挣想学问,谁要你的钱这东西我原来是不怎么瞧得起的,不就是纸印刷了一下吗!后来发现不对了,迫不得已还得承认它,想不承认行吗原来心里还有点反抗意识,自己是个知识分子呢!觉得自己跟那些有钱的俗人还不同,有点精神优越。可这优越到这里也没了,还不如那些俗人呢。他们天天住着洋房开着车跑来跑去,到夏威夷度假,比起来自己恨不得把这头夹到胯里去!”他说着用力拍自己的头。 许峻岭说:“加拿大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浴血奋战杀开一条血路。我没这勇气战,回去;你不回去,你得战。上帝不会因为你是你就特别照顾你了,他不认识你周毅龙。说不定几年几年就出息了。” 他说:“文静,势利鬼,也不怪她势利,谁摊上我这么个鬼男人也会有点想法。一来她就逼我出息,她说我要是争口气,她洗脚水打到我面前,牙膏点在牙刷上。操软刀子杀人啊!可到今天我还是这个样子。世态炎凉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是人的世界嘛,说到底还是要自己争口气。” 许峻岭说:“你还是去读书吧,别的事你也没优势,争不过别人。读了以后怎么着先别去想。” 他说:“想是想了,再过几个星期,拿着失业金了,专门钻几个月托福看怎么样,花点钱进个补习班吧。” 夜凉起来,许峻岭和他分了手。到家里才想起那份稿子没送去。想起了周毅龙,忽然觉得要写得更激烈些才是。看着已经封好,也就算了。 他也愿意把爱情写得特别纯真,执着,纯净如水,洁白如玉。那样别人愿意看,人们希望在书中实现生活中实现不了的理想。可那不是事实,他也没有义务去培养人们的幻觉。 想起了莎士比亚和勃朗特,想起了梁祝,许峻岭不再惭愧。也许他们写出了十个一百个人的经验,但他写的是成千上万人的经验。 许峻岭觉得自己写了一篇很诚实的文章。 厨房的墙上贴着一张年历画,是张小禾在去年圣诞节贴在那里的。九月十五日那个日期的下面被许峻岭涂了一个很显眼的红点,那是三个月限期的最后一天。几个月来他尽量不去理那张画,可这反而变成了一种提醒,使那一天在自己心中更加明确更加重要。那个日子一天天临近,他去厨房总忍不住要偷望一眼。那红色的圆点简直就像一只眼注视着他,望得他心中刺刺的疼。 许峻岭明白事情就这么完了,既然过去不可能今天就更不可能,并不存在死灰复燃的理由。好几次他想把那张画揭下来,却怕反而给了自己一个更大的提醒,又似乎是怕自己就真的忘了这个日子。心中避不开他就干脆盯了那个红点久久地看,好像看透了就会发现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似的。 看了半天许峻岭把脚一跺,在心里说:“完了的事还去想它干什么!不争气的东西,恨不得就咬你一口!”就猛一低头,一口咬了自己的胳膊,渐渐地用力,疼得“哎哟哎哟”叫出声来,又用力咬了最后一下,才松了口。看着那深深的印痕,他似笑非笑地笑了一声,觉得争不了气的男人就只能这样对待,而不配有更好的待遇。 终于,九月十五日还是到来了。 昨晚整夜工作,回来了却怎么也睡不着。许峻岭这天没有拔掉电话线,心里希望着有意外的电话打来。睡在床上心中总准备着电话铃突然就会响起来。他想起几个月前,范凌云告诉他她安了录音电话,怕凌志的电话打来落空了,他心里还暗暗笑她。说别人总是容易的。 等到中午还没有电话来,许峻岭一股倔劲上来,把电话线拔了,轻声对自己说:“再不睡我今晚班也上不成了。”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了很充分的理由。到厨房里做饭吃了,吃完饭以英雄似的气概扭了头不望那张年历画一眼,又倒在床上去睡。 许峻岭心中忍不住计算着,现在张小禾正在学校吃了饭,准备打电话过来了。他想象着她背着馆那扇转动的玻璃门,乘电梯上了二楼,在公用电话机旁停了,摸出一枚硬币投进去,拨了他的号码。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接,她失望地摇摇头,放下电话,按了退币键,硬币掉下来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走到电梯边抬了脚准备下去,又停住了,转回来到另一部电话机前把硬币投了进去。想到这里,许峻岭那种执拗完全屈服了,跳下床把电话线往接线孔里塞。右手哆嗦着塞不进去,用左手扶稳了右手才塞进去了。在那一瞬间,万分神奇地,电话“叮铃铃”响起来。 不可能!但铃在响着。许峻岭一把抓起电话筒,问:“哪位”没有声音。许峻岭用广东话问:“找谁”没有声音。 他又问:“wh0dovoucallfor你找谁”还是没有声音。他仔细去听,听见了呼吸声。许峻岭说:“你是张小禾,你不说话我也知道。我等你的电话等了一上午了。” 那边还是沉默着。许峻岭吼了一声:“怎么不说话,也没长张嘴吗”马上又觉得自己过分了,温和地说:“你现在还好吧!问你一句话,你有了点新的想法没有”还是沉默。他用心去听,呼吸声也听不见了,接着听见了挂断的声音。 许峻岭对着话筒连吼几声:“喂喂喂!”绝望地倒在床上,连声叹气。平静下来又想:“你怎么就能证明那边是张小禾呢”又想起听别人说过,有些男人在电话簿上翻了号码乱打,是男人接了呢,就一声不吭。如果是女人接了,就试着谈上,然后开了车过去。这个电话,谁知道呢 还在摸呀摸呢 208.还在摸呀摸呢 昏昏沉沉醒来,才四点多钟。恍惚记起了中午的事,觉得似真似假。在套上鞋子的那一刹那,许峻岭忽然就决定了要去找她。想到这一点他仿佛恍然大悟,穿了西装,到水房对着镜子拢一拢头发,跨上车往多大飞去。 在教育学院门口停了车,也不再躲躲闪闪,就站在门口等,至少他得问一问电话是不是她打来的。不一会儿她远远地过来了,许峻岭挺了胸,站着不动,等她喊他。她隔那么远看见了许峻岭,脸上浮现着随意的笑。 这轻松的神态使许峻岭心一沉,又沮丧起来,勇气也在一瞬间被吸摄了去。他站在这里来想说些什么呢自己竞不明白,惊慌失措起来。她走近了说:“等谁” 没料到她竞这样问! 许峻岭慌张说:“等……路过这里,忽然就想来看看,就来了。” 她眉毛轻轻一挑:“看看” 许峻岭说:“看看!几个月不见了,你可还好是否已经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她说:“好也好不到哪里去,糟也不怎么糟,凑合活在这世上吧。” 许峻岭说:“看你脸上笑笑的挺高兴。” 她说:“我笑了吗” 他们往央街那边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许峻岭装着不经意地碰碰她的手,她似乎也是不经意似的闪开了。他终于下了决心说:“你现在住到哪里去了那样走了像个泥牛入海似的。” 她说:“住在北约克去了。” 许峻岭说:“北约克” 她说:“北约克。” 许峻岭说:“北约克那么大!” 她说:“就住在一条街上。” 许峻岭说:“我知道你住在一条街上,没有住在大街上。北约克那么大!” 她说:“就住在那么一条街上。也是在二楼。” 许峻岭说:“电话也舍不得装一部!” 她望许峻岭一眼,笑而不语。许峻岭说:“一个人住” 她说:“那还跟谁呢” 许峻岭连忙说:“不是别的意思,我想总该跟个女伴住在一起,不然太寂寞了怎么过” 她说:“大家怎么过我也怎么过吧,也习惯了。不过我倒是跟个北京女孩住在一起。” 许峻岭说:“说着就要毕业了。” 她说:“年底。” 许峻岭说:“工作呢,有个边吧” 她说:“边还没摸着,还在摸啊摸呢。不能去想,想想就一身冰凉。” 许峻岭试着说:“在这里难混出来。” 她说:“呆在人家的地方嘛。” 许峻岭说:“人家的地方老呆着也没意思,一生一世也是个局外人。” 她望了许峻岭笑,许峻岭说:“我说得不是” 她笑着说:“没有不是。” 许峻岭说:“既然也知道,又何必呢” 她说:“我也问自己,又何必呢” 许峻岭说:“既然问了,就得给自己一个答复。说,又何必呢” 她说:“答案慢慢找吧。再说一件事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总有个出头之日吧。” 许峻岭说:“说来说去你的思想还是没有进步。” 她停下来望了许峻岭,说:“你进步了没呢,你的思想你有了点新的想法没有” 许峻岭说:“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的思想错了什么,也就谈不上进步。(.广告)你也这样想” 她说:“既然也知道,又何必呢” 许峻岭叹息着摇头:“真希望你走个好运。” 沉默着走了一段,她说:“你呢,还住在老地方” 她这一问,许峻岭马上想到中午的电话不会是她打来的,幸亏自己还没问她,不然又自作多情了。 许峻岭说:“老地方,老样子,没有起色。” 她说:“也好,反正你也不会永远这样。” 许峻岭说:“我这个人出息不了。” 她说:“你是对的。” 许峻岭说:“我一个人自己对也没多大的意思。我还是那么想和别人一起对,又办不到。” 她说:“我也很想和别人一起对,也办不到。” 许峻岭说:“有些人错了她一定想着自己是对的。” 她说:“每个人对的方向也不一定就一样。”说着已经到了地铁口,她说:“那我就下去了。” 许峻岭说:“好,你去。”又忽然想起似的问:“今天九月几号,我都不记得日期了。”说着盯了她的脸。 她说:“十几号吧,我也活糊涂了。不是十三就是十四。” 我说:“哦,十三,记起来了,十三。” 她说:“那我走了。” 声音有点异样。许峻岭正想看清她的脸色,她已经转身往下走了,步子越来越急。在转弯的地方,手举过头顶挥了挥,也不知是不是招呼许峻岭,没有回头。 许峻岭骑了车慢慢往回走,心中后悔来了这一趟,除了把自己的无能再一次展现外再没有其它意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许峻岭你怎么回事,你是谁呢,自己也不想明白就去了。说不定人家已经倒到哪个阔佬怀里去了,就这么淡淡的对了你。”忽然又想起,刚才她问了一句,“你有了点新的想法没有”好像是自己中午在电话中说的那句话,难道这是巧合认真去想中午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却又记不真切了。 嚅动着嘴唇试了试,竞说出十几种表达方式,不知哪种是中午说的。只有张小禾说的那句记得真切。回忆了很久却越想越想不清,干脆不再去想。不论那个电话是不是她打来的,只要他没有一句结结实实的话,结果也都是一样。而这句结结实实的话,他又怎么敢说 到九点钟,许峻岭懒洋洋地吃了几口饭,把剩下的饭菜装到盒子里去。偶尔一抬头,他大吃一惊,窗外街道对面昏暗的路灯照着一个女人,她正在向这边张望,那身影竞有点像张小禾。 许峻岭扑到窗前看了一下,看不真切。他打开窗,探头轻声喊了一声:“张小禾!”那人站着一动不动。他又喊了一声,招了招手,还是没有反应。只要她一走动,许峻岭就可以从步态上看出了。他盯了那身影看,生怕一眨眼就会化掉了。他马上跑下楼,没有人影!街道上静悄悄的。几秒钟人就走了吗是个鬼魂飘去了吗 许峻岭低沉地喊一声:“张小禾!”没人回答。如果不是故意躲避,那人又能到哪里去呢他急得全身出汗。又大声叫了几声:“张小禾!”喉咙里有一种撕裂的感觉。邻居在楼上打开窗子对着他嚷道:“don’tshout!别嚷嚷” 许峻岭不理他,又叫了两声,准备在附近找一找。 这时二房东出现在门口说:“这小禾早就搬走了!”马上看出是许峻岭,迟疑地说:“是你” 许峻岭只觉得羞愧难当,也没解释一句就往车站跑。正好来了一辆电车,他想也没想就跳了上去。在电车上他又怀疑自己是想入了迷产生了幻觉,可那个人的影像又是如此清晰地印记在脑海中。他安慰自己说:“即使是她又能怎么样呢,还是不要填平了那点距离好。她不是也不愿告诉你电话和地址吗”到了地铁站许峻岭非常后悔了,那样匆忙就跳上了车,也没在附近找一找。他几乎就要下决心回去,哪怕找不到人呢,也要站到那窗前去看看是不是还会出现那神秘的幻象。 一看表,回去一趟上班就来不及了,犹豫着进了地铁站。列车开动后许峻岭又后悔了,应该躲在电车站附近,看看下一趟车她会不会来。真是她,她总要过来乘地铁。列车“轰隆轰隆”地响着,他心中应和着列车的节奏反复对自己说:“幻象,幻象,幻象!” 又一个冬天到来的时候,许峻岭离开了工厂。他以激动的平静从工头手中接到最后一张支票,在车间门口停了停,深呼吸想最后一次去体会那塑料味儿,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出了门他感到了令人窒息的快乐,简直令人无法承受。 许峻岭踮起一只脚双手一高一低舒开,嘬着唇对着厂门说了声“拜拜”。自己也没有准备,就猛跑几步往空中一跃,身子轻捷地飞起来,在最高点的那一瞬右手往空中一抓,这样反复几次。 女人的热情是善变的 209.女人的热情是善变的 许峻岭左手拿了支票对着太阳去看,右手食指使劲地弹它,发出“沙沙”的声音,又用舌尖顶着上腭对着空中弹出“嘟嘟”的响声,双手虚掩了面颊向左边右边偏着头扮着鬼脸儿,挤眉弄眼伸舌头,跟空中那看不见的谁逗着玩似的。世界无比美好,许峻岭无比轻快,在这里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也没有什么可等待的了。回到家里他往床上一滚,四肢朝天,在心里喊着:“万岁,万万岁!”一次一次把手脚伸上去。他真的太幸福了,真的他太幸福了。 孙则虎找上了许峻岭。他正酝酿着自己开一家专卖廉价小商品的小店,准备在圣诞节之前开张。他说:“干吧,老孟,活着活着几年就四十了,不干就没戏了。我一万多块钱倾家荡产也干了,你还怕” 他胆子也真够大的,只有一万多块的本钱,他付了两个月的房租,去了五千多,剩下几千块进了货,大部分是中国的玩具、袜子之类,堆满了一屋子。只要有两个月生意不好,他就真要倾家荡产了。他雄心勃勃地跟许峻岭讲自己的计划,如果这一家成功了,明年再开五家,然后办成一个布满多伦多以至全国的连锁店集团。 许峻岭说:“手里刚捏了个鸡蛋还没捏热呢,就打算着蛋变鸡,鸡又生蛋,又变鸡,一大群了!” 他说:“那也别说不行,发了财的人都是想发财的人。”又说想成立一个董事会,问许峻岭想不想进来当个董事那意思他自己就是董事长了。又说:“老孟,赚钱也跟交女朋友一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许峻岭说:“想回去了。” 他说:“回去看看也好,快去快回,过了圣诞节后的淡季,就把场面铺开来。” 许峻岭说:“这一去不一定来了。” 他吃惊说:“真的假的,说笑话呀” 许峻岭说:“真的,哄你又没用。” 他说:“这么说真的是真的了。我以为你平时说说都是好玩呢。绿卡都揣在怀里了,又让它沦为一张废纸” 许峻岭说:“总得找个人吧,你每晚都有个人拥着,也不看我守活寡都这么久了。” 他笑了说:“老孟你怀里揣了绿卡还不够,还得揣一样东西。给你介绍一个北京姑娘怎么样” 许峻岭说:“再说吧,再说吧!”心想:“我真有决心呆下来还用你介绍” 过了几天他真的拿张相片给许峻岭看,说:“好能干的!” 许峻岭看那姑娘挺一般的,怀疑是他妹妹,不然怎么相片说有就有了!这个样子就介绍给他不够朋友!他又特别认真似的把相片看了半天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把相片拿在手中一直看着还给他。 许峻岭心里也明白了,自己在别人眼中也就只值这么多,也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又想起张小禾,她能看上他,也真是心里看上了,可惜他没有足够的力量足够的自信承受。对他来说,张小禾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这样的事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 许峻岭去了一趟美国,玩了十天。在纽约他见到了胡大鹏。见了许峻岭他乐得什么似的,拍许峻岭的肩说:“三年多了,三年多了!”开辆旧车带了许峻岭四处玩。去了大都会:“你自己去看吧,我都陪朋友看过四次了。我就在这里等你,我走不动了,这么走半天对我来说是个考验。” 许峻岭说:“几年你变修了,美国的车把你的腿养娇贵了。”他在罗丹的雕塑《巴尔扎克》前照了相,心情也并不十分激动。只是想起今天看了这么多世界的艺术精品的原作,有种似梦似幻的感觉,口中喃喃自语说:“好东西,好东西。”又去了世界贸易大厦,站在一百多层高的楼上俯瞰曼哈顿岛,下面几十层高的大楼绵延伸向远方。 许峻岭指了下面对胡大鹏说:“老胡这几年你怎么活的,纽约的人跟蚂蚁一样爬来爬去,我来一天都不知自己姓什么了。一个人要对自己绝望,站在这里看看下面的世界就行了,就知道自己在这世界上是怎么回事了,毫无意义。” 他诡笑着指指下面。许峻岭俯了身探头往下看,一阵晕眩。他又指指下面,笑道:“d0n’t,don’t.别,可别” 许峻岭笑了说:“这口气能含着暂时还这么含着吧。” 他说:“人还是不会忘了自己,你忘了自己,烦恼不会忘记你,会来找你。” 晚上他让许峻岭睡了单人床,自己拿毯子睡在地毯上,说:“听听你这几年的故事!” 许峻岭说:“你陪你老婆去,她嘴上说没关系没关系,心里恨毒了我!” 他说:“让女儿陪她就够了,平时我也睡这边的。” 许峻岭说:“那你们是文明夫妻。” 熄了灯许峻岭跟他讲张小禾的事到深夜,问他有什么看法。他说:“要我说真的呢,还是说好听的有不同的说法。” 许峻岭说:“才三年不见,你变滑溜了!好听的留着明天对你老婆说。” 他说:“那不客气我就说了。如果你发不起来,当然是分手的好。女人的热情是能持久的么” 许峻岭觉得他这也是对自己的夫妻关系作了一个注脚,但不去捅穿它。许峻岭又说:“回了加拿大说不定就回国了。” 他说:“老许,真的嫉妒你!回不回去也有选择的自由,回去了找个女朋友也有选择的自由。你还叹气!世界上还有几个不叹气的人”又叹息自己在美国难得有发展。 许峻岭说:“你这么能干个人,这样消沉!打工赚钱也好,做小生意也好,再不咬紧牙关去读个什么专业也好,总得有个方向,总不能说混了三年再混三年。老婆没跟你离婚跑掉,也算她是个有良心的!” 他说:“打工呢,不是辛苦的年龄了。做生意呢,纽约人人在做生意。读书呢,还得从头学英语学专业。老婆是死也不肯回去,我口袋里又没有那几万块钱,回去也没有意思。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我三十大几的人了,偷偷流泪也不是一两次了,什么事儿!” 许峻岭说:“老胡你有句名言我在心里记了三年,那年你说,出国等于多活一百年,你自己还记得” 他说:“记得,太记得了,也太天真了。”不再说话。 第二天许峻岭乘车经华盛顿到佛罗里达去,胡大鹏送他到车站。车站附近就是著名的红灯区四十二街。他们在街上走了几个来回,偶尔也有几个姑娘过来招揽生意。他说:“怎么样,名不虚传吧” 许峻岭说:“这就算世界水平,真叫人失望,还不如多伦多呢。” 许峻岭看见一个混血种人就在街边对着墙解手,吃了一惊,举了相机想照下来,胡大鹏一把扯了他的手说:“别惹事,闹不好送了命也不知道!” 许峻岭收了相机说:“别把纽约描绘成强盗世界,这可是人类文明的心脏。” 他似乎是偶尔地提到了一个熟人说:“他们一家人都是长舌头,每次写信回家不说自己的事,把别人的事都详详细细写了。” 许峻岭说:“我回去了也详详细细说说,大家在这里混得都不错。那个胡大鹏还开了辆日本车呢。” 分手的时候他再三叮嘱许峻岭:“回去了别急着结婚,男人到四十也不算晚,多玩几年。机会又一次到了你手里,要珍惜。” 许峻岭说:“多玩几年是个什么概念,请界定一下。” 他说:“你是聪明人,自己想好了。”就这样分了手。六天后从佛罗里达回多伦多去,经过纽约在车站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就连夜乘夜车回了多伦多。 到家的时候是早晨,还没来得及洗个澡呢,孙则虎来了电话,问:“孟浪这几天你到哪里去了” 许峻岭说:“去了美国。” 他说:“都给你打了有十个电话了。我的店昨天开张,第一天就卖了一千零几十块钱,刨去所有的成本,有三百块钱的纯利。我兴奋得一夜都没睡着。” 反复交代许峻岭上午一定要去看看。许峻岭也没有睡意,就骑车去了。 没闻过女人气味的人 210.没闻过女人气味的人 孙则虎正按收银机收钱,见了许峻岭说:“忙着,你先看看。”几天不见,小店都换了样,摆得花枝招展的,有十来个人在里面走来走去挑选商品。等他闲下许峻岭过去了,他说:“怎样,有信心了吧!一天三百块,你打工要一个星期吧!” 许峻岭说:“瞅着你美得滋滋的,屁颠屁颠,屁眼眼里都夹得断葱了!别太乐过头了!你不姓赵” 他眯了眼望着许峻岭:“姓赵” 许峻岭说:“你不姓赵那你姓钱,大家都说你姓钱。钱,钱。” 他迟疑说:“孟浪你怎么了,我不是姓孙吗” 许峻岭笑了说:“那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他恍然笑了,说:“老孟你逗我呢,你逗,你高兴逗了你逗,我不恼。” 许峻岭说:“赚到钱的人还说恼!我只要能赚到钱,别说逗,谁高兴杀了,杀了我也可以。” 他笑了说:“那我还得留着这条命守住这点钱。” 许峻岭说:“没有命了钱就一钱不值了,就是一张纸了,揩屁股还不好使呢。” 他说:“那还是钱第二,命第一。” 许峻岭说:“老孙你这就发了。” 他说:“那还不敢说,明年看吧!几个人都跟我说想加进来,办一个大连锁店,我就看上了你,没那么多名堂,好相处。” 许峻岭说:“没名堂的人还敢做生意,这里是君子国吗连他爹的钱也不皱眉头赚了,那才是生意场上的英雄豪杰呢!” 他说:“老孟你骂我吗” 许峻岭连忙说:“我说自己没有用。” 他说:“干吧,老孟!一天四百块钱生意就保本了,以后每多做一百,纯赚四十。机会来了你得抓住!人嘛,要么杨六郎,要么卖麻糖,倒了灶刷盘子去!”又说:“你一个,我一个,再找个可靠好相处的,组成了董事会,明年开个十多家。” 许峻岭说:“托你的福我也过过董事的瘾,名片甩出去,董事!” 他说:“今天说笑话,明天就成了真。等你有了钱别人就不同了,这个社会很现实的。” 许峻岭说:“那绝对的,自己没出息,不要怪别人小看了你。想想我这样的人也该被人小看,没出息嘛!出息就是钱,钱就是出息。可惜我不是做生意那块料,不能投入,要是那块料就好了。” 他说:“实在不想来就算了,想来的人多呢。拿得出一两万块的也不止你一个。” 说着又去招呼生意。等他完了许峻岭说:“老孙别把门封死了,我还想一脚跨进来当个董事委员呢。”他在他店里选了几样东西,他说:“那不好意思,钱我就收了。” 许峻岭说:“生意是生意。”他收了钱没按收银机,把为政府代收的购物税免了许峻岭的。 同乡徐先生是安大略省电力公司的工程师,从台湾来加拿大已经有三十多年。他邀请许峻岭他们到他家去过圣诞节。孙则虎打电话通知许峻岭时还说:“今年可有啤酒喝了!” 徐先生家房子真大,上上下下有十几间,地下室有一张乒乓球台,还有一间健身房,里面是各种健身器械。五六十个人在这房里面,一点也不显挤。徐先生夫妇五十来岁,两个人就住了这么大一幢。进门的时候他家的狗过来嗅嗅,对许峻岭摇尾巴,出于礼貌他摸了摸狗头,那狗就一直跟着他,坐在沙发上也蹿了上来往他身边蹭。他去厕所解手,看见里面也装了部电话分机。 许峻岭刚参观了房子范凌云就来了。算起来他们分手已经有一年半,她还是单身一人来参加聚会,许峻岭心里很不好受。看她在人丛中穿来穿去谈笑风生,又放心了一点。大家自己找地方找人说话,孙则虎和徐先生讲自己的生意,眉飞色舞的。徐先生说:“成不成功过了节后的淡季才能说。” 孙则虎又讲起前几天自己的车被人撞了,可能要报废。徐先生问:“是什么人撞的” 他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徐先生问:“是不是白人” 他说:“是白人。” 徐先生问他怎么办,他说:“也只好算了,一千多块钱的旧车,还打官司吗” 徐先生马上说:“和他上法庭!”见孙则虎有为难之色,又说:“你不告他,他就溜过去了。”并答应帮他的忙。 许峻岭在一边听着,对徐先生的态度感到意外,这里还会有谁去揽了别人的事来管。旁边一个人悄声告诉许峻岭,徐先生对白人有成见,他在省电力公司干了二十多年,每次提升都没他的份,周围的白人却一个一个提上去了,还要领导他。 那人又对徐先生说:“加拿大也算对得起你了,这么好的房子住着。” 徐先生说:“这么好的房子它送给我的吗我交的税也够买这一幢房子了。”又说:“你们来了没几年不知道,越生活得久对歧视体会越深。哪怕是加拿大吧,什么也要自己去争取,别人不会送给你。我就恨华人都只顾自己,比爱尔兰人加勒比海黑人也不如,他们每年还搞一次爱尔兰人节黑人节呢,那么盛大的游行华人组织得起来有这样的老百姓也出不了个领袖人物,也活该受歧视。” 人们都笑了说:“徐先生你当个领袖人物,大家跟你走。”徐先生说:“华人社区谁出了一寸的头就有人来骂他了,要把这一寸砍平,中国人走到哪里也是中国人。” 大家又笑了说:“徐先生一辈子的牢骚都发出来了。” 徐先生说:“一辈子牢骚就这几句讲个三天三夜我不讲一句重复的话,你们谁听” 大家笑了说:“过节呢,下次专门来听一次,徐先生您准备几箱啤酒就是的了。” 徐先生又对一个刚来的人说:“不管你在国内是个什么人物,有过什么成就,都要统统忘记掉,要砸碎自尊心从零开始,慢慢挣扎出来。” 那人点头如捣蒜说:“那是,那是。” 许峻岭说:“徐先生,早听见你这句话我这几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说着他攥拳一下一下往下砸着,“砸碎,砸碎,砸碎了就有办法了。” 许峻岭到地下室去,几个多大的男女学生在打乒乓球。一个女孩子打着球说:“知不知道,工程系一个女学生又被约克大学的拐走了。” 她的对手是个男的,说:“证明了多大的男的无能。” 旁边几个男的窃笑说:“有意见了!抱怨我们怎么不去拐她们呢。” 那女孩子又说:“约克大学的女同胞说,她们自己也不光彩,其实我们多大的男同胞就很光彩么” 许峻岭悄悄对那几个男的说:“意见可大了!” 一个悄声说:“有什么不光彩处理给约克那些没闻过女人气味的人的。” 又高声对那女孩说:“小罗我早就想拐你,为多大挽回点面子,又拐不到手!”那女孩嘻嘻地笑。 上面有人叫:“吃饭了!” 大家都上去。每人一只一次性的盘子,自己舀了东西吃。有几个人拼命喝啤酒,一瓶接一瓶,一副想不想喝都趁机多喝几瓶的架势。范凌云在客厅门边对许峻岭使个眼色,许峻岭过去了,她说:“等会儿我出去你也出去,我们一起走,跟你讲件事。” 许峻岭心里有点紧张,怕她又会提起和好的事,但也只:“两个人躲在这里讲悄悄话,可不可以公布公布” 回到客厅里,几个人正在议论谁考托福又没考过,还差五十多分,急得不得了。有人说:“差五十多分急什么呢,差五分急一下还摸着了个边。” 许峻岭说:“急也要急有点影子的事,你看我不是布什总统又不是亿万富翁,我就不急。” 大家哄笑起来。又听了半天许峻岭才知道,原来他们在议论的就是周毅龙。心想:“老周这下又栽了,怎么得了!”前几天跟他通了电话,只知道他的情绪又下了一个台阶,不知是为这件事。 严一川的太太凑到许峻岭身边,轻声跟他说:“等会儿一川说什么事,说到回国你劝他坚持下去,女儿过两年就上中学了,回去了怎么办”许峻岭答应了。 吃完饭严一川真走到许峻岭这边来,说:“真的准备回国啊” 许峻岭说:“我要跟你一样学个金属材料,我还会回国我们这些没有专业的臭鱼烂虾也只有这条路。” 雪夜造访旧情人 211.雪夜造访旧情人 严一川说:“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好看的小说)” 许峻岭说:“一川你想回国去把威风抖一抖吧博士后了,还是个洋的,回去把人也吓散了。” 他说:“抖一抖是其次。” 许峻岭说:“主要是想家里的人了。” 他说:“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我要不是个中国人,早就拿到课题,自己搞个碟子自己吃。别人高兴了碟子里拨一点给你,心里什么滋味。”原来他那个课题组最近有了突破性进展,他出力最多,论文拿出去连名字也不能署一个,精神上大受刺激,想回国去自己干。 许峻岭说:“你老婆刚才交代我了,要我劝你留下,孩子不上不下的嘛!”他说:“孩子大学毕业我都五十了,回去还有什么用为老板这样无限地做下去,实在也不甘心,心里苦得很呢。” 许峻岭说:“你这叫苦刚才你没听人说那个考托福差五十多分的人比你小不了一岁两岁,国内原是博士,做得一塌糊涂的,来三年了,事业还没见影呢!你这就算苦了” 他说:“还是你好,说溜就溜了。我们留在这边,一辈子也没有太多想法了,博士后做了这三年也看透了。” 许峻岭说:“老板给你两万多一年呢!” 他说:“为人做嫁也要几个手工钱吧。心里怎么不平衡,还做不得声!” 孙则虎叫许峻岭过去打扑克,跟他打一对,许峻岭就过去了。看见范凌云和袁小圆两个在角落里说什么,挺亲热的样子。打着扑克,孙则虎看着电视里的时装模特,叹口气说:“也不知道这些模特最后都嫁给什么人了。”几个人都笑。 许峻岭说:“肯定是嫁给男人了。” 孙则虎说:“绝对是的。” 一个人说:“老孟只说对了一半,肯定是嫁给有钱的男人了。” 孙则虎说:“绝对是的。”又叹口气。 许峻岭说:“老孙你叹气也不怕我们告诉小袁听” 他说:“她知道也没关系。是个男人就那么回事,她不知道还要你们去说!”出了牌又盯了电视机。 许峻岭说:“老孙我们换个位子,你老盯着模特的腿,自己马上就要钻到桌子下去表演了。”打一盘输了,许峻岭钻了桌子说:“跟老孙打一对真受刺激。不打了,到下面跳舞去。”叫另一个人接了手。孙则虎也想去跳舞,却没人接手,就叫袁小圆。袁小圆说:“钻桌子的还叫我来!” 他说:“你打,输了归我钻。”把牌递给震小圆,下楼去了。 乒乓球台已经搬开,有七八对在那里跳舞。徐先生夫妇也在跳。都是熟人,许峻岭胆子也壮了点,也加入进去邀了人跳。他心里想邀长得好些的那个女孩跳,观察了一会儿看出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竞争,每当曲子一响那女孩就先被邀了,就放弃了那种打算。 许峻岭又注意到有一次孙则虎邀范凌云跳,范凌云迟疑了一下,做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拒绝的动作,但马上又接受了。虽然没有兴趣,许峻岭还是邀徐太太跳了一轮。不一会儿袁小圆来喊孙则虎:“上去!” 孙则虎说:“有事” 袁小圆说:“去钻!” 孙则虎说:“这么快就输了”乖乖地跟了上去。一会儿回来说:“天下找得到第二个这么模范的模范丈夫吗” 十点钟的时候,范凌云和徐先生道了别,又站在门口高声地和别人说“拜拜”。许峻岭知道她在提醒我,过了几分钟就悄悄地溜了出去。 出了门许峻岭冷得一哆嗦,雪又下起来了。站在台阶上透过雪花看见范凌云站在前面,穿着那件熟悉的粉红羽绒外套,邻居家门口的彩灯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闪。一阵风卷起雪花,遮没了她的身影,雪落了她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许峻岭推了单车,把铃摇得“叮叮”的响。走过去她说:“这样的天也骑车来。” 许峻岭说:“开始没下雪,又不太远。” 她说:“花几十块钱买张月票也不会就穷死了你,人总要对自己好些,你不对自己好谁还会跑来对你好!” 许峻岭说:“总想着过几天就回去了,过几天就回去了,就拖下来了。”许峻岭说着忽然意识到可以趁机给她一个不伤自尊的提醒,又说:“真的过几天我就回去了,在这里再没有什么可等待的。看了三年多,我看透了,好地方,却不是我呆的地方。” 她说:“你是应该回去。别人不了解你,总是要你留在这里,不要听他们的。” 两人都沉默了,踩着雪地沙沙的响。到了路口她说:“还早,去不去我那里坐一下” 许峻岭说:“好。” 她说:“看见雪我又想起了纽芬兰。”声音中带着一种凄切。 许峻岭心里发冷,说:“多伦多的风没那么猛。” 她说:“纽芬兰的一幕幕都就像昨天,那时候你刚来,现在又要走了。一晃三年多了,这么多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许峻岭说:“今年多伦多的雪比去年下得晚些。” 她说:“什么事都是一去不复返,人一辈子也是的。纽芬兰你这一辈子也不会去了,我大概也不会去了。” 许峻岭说:“多伦多到底还有不少富人,徐先生这幢房子恐怕要五十万。今天晚上他恐怕用了几百块钱,啤酒都是十箱。” 她忽然一笑说:“多伦多的风没有那么猛。雪比去年下得晚些。啤酒都是十箱。” 许峻岭尴尬地笑几声,说:“我骑车你敢不敢搭”不料她说:“下大雪搭你的车,也不是第一次了。” 许峻岭说:“我是怕别人看见了又嚼舌头呢,以为我们还怎么样。我反正过几天就走了。” 她说:“你不愿意去就算了。” 许峻岭说:“你不怕我怕什么!”抖落身上的雪花,骑了车,她跳上来,迎着雪向前骑去。 到了她房里,许峻岭问:“到底有什么事” 她说:“你想走了是吧,这里有鬼要吃了你!” 许峻岭不好意思,坐下来说:“烧点水泡杯茶来吃,口渴死了。” 她去烧了水来说:“其实你可以再等两年拿了公民权再走,绿卡别浪费掉了。有了护照来去就自由了,什么时候想来就来。” 许峻岭说:“还等两年两个月对我的意志都是一个考验。闭了眼睛哪条街是什么样子也在心里画出来,还来干什么来打工差不多,可钱我也不想赚了。” 她笑了说:“赚饱了。” 许峻岭说:“肚子吃什么山珍海味也会有个饱的时候,钱是赚不饱的,越多越饥渴,我只是不想去赚了。” 她说:“绿卡废了到底可惜,香港人想移民还得投资十五万呢。护照到了手,全世界任何国家的国门就像自己家的菜园子门一样。” 许峻岭说:“中国又不承认双重国籍,回去了我一个加拿大人在单位走来走去,别人还不看我是怪物。” 她说:“那也是,有人心里会恨你,不惹他他也会恨你,人就是这种东西。” 许峻岭说:“拿个加拿大护照回去了,我觉得心里对不起谁似的,其实我又明白也没有就背叛了谁这回事,何况我又不想当国家主席。”两人一起笑了。 许峻岭又问:“你家里又来信了没有” 她说:“来了。” 许峻岭说:“你妈妈又骂我了吧” 她说:“她恨得你哭!我哥哥说等你回去了找人打你一顿。我赶快写信回去了,要他们别。”笑笑又说:“你也别怪他们,他们没文化的人就是这样想的。” 许峻岭说:“要是不疼,打我一顿也是应该的。” 她说:“不说这些,讲好了你回去帮我带几样东西。” 许峻岭说:“已经有几个人要我带了。” 她说:“别人的东西你不要都揽在身上带了,他们利用你。” 许峻岭说:“帮你带就不是利用。” 她直笑。 许峻岭又说:“带几件东西倒没什么,只是我怎么敢往你家里去送那不是舍身饲虎骂一顿倒算便宜的!” 她说:“你写信叫我哥哥去你家拿。” 许峻岭说:“也只好这样,东西别太多,会超重的。” 她说:“别人的我不管,反正我的东西差不多也就是十斤。” 男人都是有个坏心的 212.男人都是有个坏心的 许峻岭突然记起来,问:“什么时候你跟袁小圆又好成了那样,两个人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老半天,你出去她还送你。” 范凌云说:“她脸上这几个月长了一些小疙瘩,她自己倒不在意,以为反正小孩也有了。我劝她找医生看看,不要就让它去。我跟她讲,男人都是有个坏心的,做妻子的要把自己装点好了。” 许峻岭笑了说:“你比男人自己还了解男人!怪不得跳舞的时候你还不想跟孙则虎跳。” 她惊奇地望着许峻岭:“你注意到了我还是跟他跳了,总不好让人家难堪。”迟疑着又说:“告诉你你千万别出去讲,讲了你就不是个人。孙则虎有几个星期总到我这里来,含含糊糊说些擦边的话,我总不应他的茬。有天忽然他抓了我的手想拉过去,我用力推开了。他说,我太不应该了,我犯错误了!退到椅子上坐了,垂头丧气地两手抱着头。我以为他怎么了,又过去安慰他。他又一次拉我的手,我还是很温和地拒绝了。后来两人又没事一样,说些七七八八的话。他走了,再没来过。” 许峻岭说:“说起来这一点也不奇怪,‘都有个坏心’一句话全解释完了。” 她冷笑一声说:“什么你看了都不奇怪。” 许峻岭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豁达了点,想做出惊讶气愤的样子也来不及了,说:“天下怪事太多,太多了,见怪不怪了。”又扯开去说:“最近还好吧” 她说:“还可以,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往下活。” 许峻岭说:“什么事也不要拖拖拉拉的,拖在那里总是件要做的事。ianuaang.cc” 她说:“什么事急也急不好,拖在那里不是好事,也没坏到哪里去,急成了坏事就完了。我这一辈子还能禁得几次” 许峻岭说:“什么事还是要不动声色地主动点。” 她说:“什么事我也没太去在意。前不久我病了两个多月,胃有了毛病,人都瘦掉了十磅。看了医生也检查不出什么。医生说是心情不好引发的。我一急,干脆就想通了,什么事退一大步去想就想通了。反正人生是不完美的,世界上也没有完全幸福的人,关键是自己怎么去看,还有太多的人还排在我的后面。” 许峻岭说:“知足常乐这句话倒救了很多人,中国传统真有了不起的一面。可惜那些真正足的人他总是不知足,也总是不乐。” 她说:“那不然还怎么想三十出头还是单身,钱也只剩一千多块了,身体又垮了,快毕业了工作也无影无踪,自己想起来好凄凉。再不乐观点,就没有命了。我这些事你不要告诉别人,你知道我不喜欢让别人知道我不幸的一面。你看我还乐观是不是我的乐观是真乐观,不是做给人看的。要疼也疼过了,要悲观也悲观过了。” 听了她的话许峻岭心中悲戚,心里“咚咚”地冲得厉害,她见许峻岭的神色不对,说:“你也不必心里有什么,我自己都想通了,你心里还那个干什么说到底一切都是命运,命运是对人生无法解释的一切的最终解释。想不通的时候想到是命中注定就想通了,痛苦也就不是痛苦,烦恼也就不是烦恼了。” 许峻岭最怕她一个人这样拖下去,问:“打算怎么办呢” 她说:“赚钱!毕业了我不想去找工作,不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赚钱也太慢了。(.广告)赚钱,赚钱,这是我人生最后一个理想了。活到了今天可不敢再小看了钱。我要经商去,从零开始。我知道太难太难,但我不会放弃,你知道我做什么事是最有耐性的。” 许峻岭说:“总不能这样下去。” 她说:“那些我都不急,什么孩子,什么家,都排到后面去,别误了我的正事。这几年是最紧张的时候,别的也顾不上了。我一个人过着也挺好,要寂寞也寂寞惯了,要疼也疼过去了。一个女人,她最大的愿望吧,就是嫁给她自己愿意嫁的那个人,不然怎么说她是一个女人可再怎么有色彩的女人,她成为妻子了,也就没有色彩了。色彩来自想象的余地。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就轻松了,我并没有失去什么。我只是为天下女人悲哀。” 许峻岭说:“你的话我听了怕,还是个女强人派头。” 她笑了说:“要这么说也可以。我和别的女人不同,是在油锅里滚过几滚的。别的女人精明能干,冲锋陷阵,心里还挂念着男人的温情。只有连这个也不想了,女性才是真正的解放了自己。”她说得很轻松,许峻岭听去竟觉得彻骨的冷,打了个寒颤,一身冷疙瘩都起来了。 许峻岭说:“范凌云想不到你这几个月变了这么多,我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一笑说:“人也是逼出来的。从凌志的事以后,我就想开了。现在去想那些十八二十岁的少女,觉得很可笑。” 许峻岭说:“到底世界上还是有值得投入的。我当然不是,但总还是有。” 她说:“也许就有那么几个吧。但你想都不能想他能被自己撞到,真的你想都不能这样去想,这样想的人一定要倒大霉的,那是一定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许峻岭说:“快十二点了,我回去。” 她说:“咦,事情还没说呢,你这就走” 许峻岭说:“不是说了吗,十斤东西。” 她说:“还有,你借点钱给我。” 许峻岭说:“你真的要借钱!” 她说:“不是早跟你说了吗你不要担心,我立字据,付利息给你。我毕了业有段时间要做经商的准备,到处跑,又没收入,生活总要过得去才行。” 许峻岭说:“你还是去找工作好。” 她说:“你实在不愿借也没办法,你的钱我知道也是血汗换来的。” 许峻岭说:“借多少呢” 她说:“十万块吧。” 许峻岭从沙发上跳起来说:“十万块!你还不如一刀把我宰了的好!” 她笑了说:“要了你的命吧,那就五万块,五万块再也不能少了,连原来的两万块,一共七万。我总要做半年到一年的打算。” 许峻岭说:“我这就回去了,你还不如找别人借。” 她说:“你还犹豫呢,别人更犹豫,在这里借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放心你的钱总会在这里,还生着崽呢。除非我被汽车撞死了,你就吃了这个亏算了,不要跑到我家里去要,他们剥皮卖了也还不起。只要我这口气还在,你的钱等于还存在银行里。” 许峻岭叹气说:“不借给你呢,你也真的周转不过来,借给你呢,我心里又不是滋味。好不容易凑起了五十万的整数,一下去了五万,心里就有个缺口。” 她说:“你这心情我太理解了,这就是你!但是你要想到你的钱还是在那里,心里算账的时候算进去,那个缺口就补上了。” 许峻岭又叹气说:“那就冒一回险了,以后上街你小心点,别给车撞了。”他从口袋摸出一张空白支票说:“准备开了交房租的,先给了你吧。五千块!我到加拿大还没开出过这么大的支票呢。” 她说:“慢点。” 她拿出纸笔,写了借据,利息多少,借期多久都写了,签了名给许峻岭。许峻岭填了支票签了名给她,说:“马上就去把这笔钱取了,让我心里一刀两断,不要又拖几天,搞得我心里悬悬的,好难受。” 有人敲门,是一群邻居来祝圣诞。白人、黑人、印度人、阿拉伯人都有,只没有华人。他们擎着蜡烛依呀依呀地唱,范凌云也跟着唱,像那么回事。许峻岭低头看见门口那双大拖鞋还在那里,就趁他们唱着,轻轻地踢到门外,又踢到人群后面去,弯腰一只手提了,踮了脚和范凌云打个招呼,她唱着微微点头,许峻岭就去了。下了楼,他把拖鞋用力甩到对面的房顶上去。 许峻岭心里似乎还在等待什么,可也确凿地明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等待,来加拿大三年,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几次下了决心去订机票,但想到这是一去不复返的航行,又犹豫了。毕竟,在这片土地上,他度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 约见他人妇 213.约见他人妇 圣诞节后赵文斌开了工具车来找许峻岭。许峻岭说:“就那么忙着赚钱吗,同乡聚会也不见你的影子毛!”近一年不见他,才知道他太太又生了一个儿子。他接到了一个室内装修的业务,要他去帮几天忙。 许峻岭说:“你找别人好了,钱这几年我都赚怕了。失业的人一抓一大把的,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 他说:“别人也找过,还是熟人好些。” 许峻岭说:“三年多我什么也做过,倒是装修没沾过边,别把你的事做坏了。” 他说:“跟我走就是,也不必谦虚这么一大堆。” 许峻岭说:“真的我这几天就要订票回去了。” 他说:“十天之内总不会走吧,走之前赚张机票有什么不好。” 许峻岭拗不过他,只好去了。到了那里才知道干活的就我和他两个人,一直还以为他开着多大的公司呢。中午他开车去买快餐盒饭来吃了,许峻岭说:“明天要你太太做了饭带来,反正有电炉热热就是。才赚了多少钱呢,每天这样买饭!还开车出去,费工费油的。” 他说:“我前后请过十几个人,别人还只嫌饭不好,第一次你这样说。几块钱一份的饭,其实我自己心里也舍不得吃,只好陪着吃了。”第二天他就带饭来吃。 干了几天才知道装修是这么难干的活。主家要求极苛刻,几乎是用画画的细心做出来的话,还不能使主妇满意,好几次许峻岭差不多都要绝望了。在巨大的压力下做了二十多天,把那家装修好了,临交货还提了无数的意见。[] 赵文斌付给许峻岭一千多块钱,正好是他自己心里算出来的那么多。他够朋友,没在工时上玩一点小手脚。他还要许峻岭去做另一家,许峻岭坚决推辞了。他说:“真的佩服你,有勇气做这个行当。这二十多天我不是老板都是提心吊胆过来的,想不通这么大的压力你怎么承受的。她那样刁起来,你还只赔笑,我在旁边都想扇她个耳光了。她数你的不是的时候,我在心里祝愿她生崽没屁眼。” 他笑笑说:“没办法呢,条条蛇咬人,开餐馆也咬,开店也咬,这一处不咬那一处咬,都一样。” 许峻岭说:“是的,是的。你这么一说我更应该回去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能跟你比。” 他说:“你要想清楚,真的不返回来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许峻岭说:“想了三年多我没想清楚!” 年三十晚上许峻岭去多大看联谊会组织的春节文艺晚会,在这一年一度的晚会上可以看到水平非常高的表演。许多国内知名的艺术家改行谋生去了,也愿意有这么个机会登台献艺。许峻岭去得早,坐在第二排。一会儿领事馆的总领事也来了,就坐在他前面。快开演的时候他回头望去,看见范凌云坐在后面不远的地方和人说笑。 许峻岭脱衣服占了位子,心里对自己说:“解个手去。”满场绕了一周,模糊地希望看到张小禾,却没有看见。有人招呼许峻岭,是多大一个同乡。他过来神秘地对许峻岭说;“看见没有,徐丽萍后面那个人今天终于出场了,是个香港来的老板。” 要带许峻岭到演员化妆室去看。许峻岭说:“他有本事赚到钱,活该他享艳福,只是你就失落了。去年圣诞节在老孙家里,你还为徐丽萍辩护那么多,吵了一架,白辛苦了一场。” 他说:“他妈的博士读完了还是要想办法做生意去。搞研究那要当得了和尚的人才行。” 演出到中间的时候,胡晓平唱了《蝴蝶夫人》,许峻岭也听不懂歌剧,出于对名人的景仰鼓了掌。接下来是一个双人舞。许峻岭怎么看着两个姑娘中的一个身影有些熟,回想是不是去年看过她的表演。去看她的脸,化了妆又闪来闪去看不真切。他忽然恍然大悟,那是张小禾。 她跳舞跳这么好,许峻岭从没听她讲起过。看她小腿手臂在灯光下闪动着眩目的洁白,许峻岭有点得意地想到那是自己曾经历过的。眼睛看花了,心中又生出许多不可告人的回忆,又奇怪自己在经历的当时为什么对那种美好没有如此强烈的感受。音乐戛然而止,台上两人做出一个漂亮的造型。台下一片掌声,他却盯了舞台两侧的侧门,看张小禾下来。一会儿张小禾从右边侧门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矮胖胖的男人迎上去接她手中的衣服。张小禾一让,那男人还是接了衣服跟在她后面走,挺顺从似的。 许峻岭记起她跟他提起过一个当地华人,不知是不是他这时他心中的得意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就被一种剧烈的铺天盖地的痛苦覆盖了。他盯着张小禾,看她从后面的侧门出去了。他呆了似的盯着那扇门有几分钟,视线越过了后面几排的一个姑娘。她以为许峻岭如此放肆地盯着她,明显地把头一扭,显出气恼的神情。 她这一扭提醒了许峻岭,他猛省过来,转了头仍看着台上。他浑身的皮肤着了火似的炽热,血一股一股沿着无数的通道往头上涌,裹挟着无数小钢针要从太阳穴往外奔突。眼睛也潮起来,眼前一片模糊。这其实也是意料中的事,但一旦看在眼中却无法接受。许峻岭再也坐不住,一分钟也无法忍受,蓦地站起来,弓了腰走到过道上,退到后面。他真的很为张小禾惋惜,他甚至宁愿她回过头去找原来那个人,心里恐怕还好受些。 这时许峻岭强烈地意识到如果今天不跟她见一面,今生今世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前几天他到多大教育学院去过,想最后偷偷地看她一次,没有见着,才知道她已经毕业了。他紧张地思索着是不是该去见这最后一面。一会儿觉得惭愧,人家已经是人家的人了,还往前凑什么凑呢。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立起也高高大大,那个人纵使有钱,又怎么样,钱又不是上帝本人。至少,他得去问个明白,那个神秘的电话和那人神奇的幻影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许峻岭从侧门走了出去。外面是一个厅,厅那边是一溜房子,有间半开着,门上贴着“演员休息室”几个字。我他慢慢踱过去,从那门口经过,斜着眼往里面一瞧,看见有人在化妆,有人在吃东西,嚷嚷的一片,没有看见张小禾。 许峻岭又回头走过去,看看厅里没人,侧着身子伸了一只手把门慢慢推开些。又一次从门前经过,瞟见张小禾正和另一个姑娘说什么。他不敢叫她,退到厅的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了,等着。一会儿那男人出来站到门口,许峻岭望着他,觉得眼睛里火辣辣的像充了血,就要喷射出来。他一会儿想象着自己怎么从容地走过去,突地起脚把他扫在地上,一会儿又想象着张小禾就躺在他怀中娇声软语。许峻岭站起来把手往那边一比划,估计着他也就齐自己的肩高,忽然勇气大增。等他进去了,许峻岭嘴上轻轻吹了几下,就把《末代儿女情》的主题歌吹了出来: ……我本有心,我本有情 奈何没有了天,爱恨在泪中间, 聚散转眼成烟。 秋风落叶飘满楼,儿女情长谁捉弄, 这次远行没人相送,看来只有挥挥衣袖。 飘啊飘啊飘的风,吹的是谁的痛…… 这歌张小禾是熟悉的,就在去年这个时候,几十集电视剧他们一起听了几十遍,许峻岭也经常含在嘴里吹着。果然还没吹完,张小禾站到了门口,看见了他,一怔。他们在厅的两边互相注视,沉默着,不动,都显出严峻的平静。在这沉默中他强烈地感受到了生命的沉重。这样有好一会儿,自己也莫名其妙地,他忽然笑了,把右手放在腰部,食指勾动几下,一边往楼梯口走。头也不回,许峻岭知道她跟过来了。 他下到楼梯中间,倚了扶手,等着。她出现在楼梯口,许峻岭仰望着她说:“好漂亮哟,装饰得这光闪闪亮晶晶的,都认不出你了。” 她说:“你一开口就是一把刀子,割得人好疼。” 许峻岭说:“我骗你吗,骗你我也是王八。” 她笑了。许峻岭说:“看你跳舞我眼也看花了,忍不住想看你一眼,最后一眼。过几天我就走了,机票已经订了。” 旧情款新曲 214.旧情款新曲 张小禾说:“演出完了你在街口那家咖啡店等我,我还有个集体舞节目。” 许峻岭说:“那我就不看了,看见了别人我心里难过。” 她苦笑一下。许峻岭说:“你来不为难吗别人会准你的假吗” 她说:“你只管去,我说来就会来。” 许峻岭在冷风中走着,踩着冻硬的雪。街上空空荡荡的没人,偶尔有几辆小车来往。他把口哨吹得更响些,又对着路灯缓缓地呵出一口白气。走到街口,果然有家咖啡店。他从门口往里一望,光线暗暗的看不清什么,轻轻地响着音乐。又继续往前走,看着那一片天,高高的有些神秘,看不透似的。许峻岭心里想着,这天不就是氮气氧气吗,有什么神秘呢可这样想了还是没有摆脱那神秘感,心中有鬼似的。 怎么这世上就有了个天,又有了个地,有了白天让人工作,有了黑夜让人睡觉。有了男又有了女,有了快乐又有了痛苦。他望了那一片蓝黑的天,陌生而崇高,越想越觉得这世界奇怪又可笑。无限的世纪消逝了,天还是这片天。想来古代的哲人圣贤也曾这样望着天,心中无限涌动无穷追问。那些终极意义的追问从来就没有结果,也永远不会有什么结果。 许峻岭躲到树的阴影下,瞧瞧四下无人,猛然发出一阵自己也不理解的大笑。糊涂的人是幸福的,怕只怕难得糊涂。走远了他又转回去,一个人迎面走来,叫一声:“许峻岭吗” 许峻岭抬头一看,是周毅龙。他说:“你怎么才来,演出都要完了。” 许峻岭说:“你不看完就走后面还有集体舞呢。(好看的小说)” 他说:“看着心里突然就闷得慌,出来想吐口气,就没再进去。” 许峻岭说:“这几个月你到哪里去了,打电话也没人,影子毛也抓不到一根。” 他说:“老地方,你介绍去的,说说又快有一年了。你这几天就回去,是真的吗” 许峻岭说:“你也知道了消息跑这么快!就是这几天了。” 他说:“你现在是知名人士了,今天报上都登出来了。” 许峻岭说:“别人这样说呢,我当他是开玩笑,你说就是骂我了。一条河里洗过澡,谁也见过谁的东西,是不” 他说:“你下得了这决心回去,对我心里冲击很大。我也想想是不是不熬了,把心一横就走!佩服你的决心。加拿大有什么好,最大的好处就是来一趟不容易!” 许峻岭说:“你也说得太损了点,这是世界上最适于生活的地方呢,我只怪自己没有雄心壮志。”又说:“你打算怎么办,还这么下去” 他说:“谁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世界就像一张网把我网住了,要有一点小突破也那么的难,暂时就这么熬着吧。” 许峻岭说:“我听你这话都有三年了,再过三年,‘暂时’两个字就别说了,一辈子就那样了。” 他叹口气说:“老许,你就这样看死了我我怕是真的没什么戏了。” 许峻岭说:“真有本领的人这个社会还是不会埋没的。” 他说:“也要用得上。”又淡淡地说:“可能过不久我也步你的后尘了。孩子,让文静带着吧。我原来还担心不带小磊回去没法向我父亲交代,他最爱这个孙子的。上个月知道父亲早就死了,都死了快一年了,这我也就放心一点了。” 许峻岭叹口气,不知说什么好,他又拍拍手套说,那就这样告别了,不送你了。” 许峻岭说:“就这样了。”他默默挥挥手,转身去了。许峻岭冲着他的背影说:“好自为之!” 他头也不回说:“ok!”背影在夜里模糊起来,是白色雪地上一个蠕动的黑点,只听见他在唱: 跛子要跳舞,哑巴要唱戏, 瞎子最爱耍杂技,聋子要听收音机。 渐行渐远了。 进了咖啡店,许峻岭选一个最暗的角落坐了。侍应小姐过桌,他点了两杯咖啡,两块蛋糕,吩咐她等会儿再送来。一会儿张小禾进来了,四处张望。许峻岭轻轻吹声口哨,她走过来,把一个精致的小挎包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许峻岭说:“准假了” 她不回答,却说:“真的要走,孟浪” 许峻岭说:“真的。事到如今加拿大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也许到今天下午,我在自己的幻想中还有那么一点,现在没有了。明天我要去把订的票的日期改了,看能不能后天大后天就走。” 她说:“孟浪,你生我的气了。” 许峻岭说:“生气是要有资格的,我凭什么!这个人还是原来说的那个人吗又接上头了!” 她轻声说;“你在心里笑我了吧!” 许峻岭笑一声说:“笑什么,在这么一个现实的社会里,男人不成功,还敢笑别人那不是疯子吗躲开点不让别人在心里笑死就很幸运了。所以这几年我对优等的人种,有钱的人,就是一个躲字。他们把自己的优越夹在语言神态之间让你领悟了,我怕,我装着不懂可是心里还是懂了。我也不恨他们,轮到我自己怕也是这样,人嘛。所以我还是逃回去的好。”又说:“这几年我几乎理解了一切人,强盗,妓女,自杀者,乞丐,百万富翁,还有那些在感情和现实的冲突中服从了现实的人。因此也理解了这个世界,理解了为什么世界永远不会那么美好。我以前特别羡慕活在将来的人,现在觉得也没什么可羡慕的。人的故事在很多年以前就发生过,在很多年以后还会发生,过去的几千几万年就预示了未来的几千几万年,永远是人的世界嘛。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已经把人规定好了,圣人也不能改变什么,世界变了,人是不会变的。” 她说:“你骂我吧,你应该骂。” 许峻岭说:“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她说:“如果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地说,我想你回去是对的,我理解你。” 许峻岭说:“理解万岁嘛。” 谁知她说:“但是,我还有一句话!”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今天有了点新的想法,有些事情还来得及。”喘一口气接着说:“跟你在一起我心里就过得去,这种感觉太难得了。” 许峻岭说:“小禾,我绝对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换句话说,我很自信地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但是!我没有办法改变自己,换句话说,我痛恨自己无法改变。我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在拒绝什么,这对我自己来说也是很残酷的。我头脑中有根神经在提醒自己直面惨淡的人生。有些很美好的东西我无法承受,我没有能力给别人带来幸福我就要放弃别人给我带来的幸福。有些感觉是很难得的,但人不能靠感觉活在这样一个世界上,对不你自己也说过,有些东西的力量更加强大。” 她说:“你也不要把话说绝了,穷一点我是不怕的。” 许峻岭说:“凭你这句话我们没有白认识一场,我会记住你一辈子,这已经是很难得了。可这个世界穷不是荣耀,而是耻辱,是无能的证明。政府前几天授骑士勋章给皇家银行的董事长了,会授给我吗李xx去了北京,总书记总理都接见他,我去了一个科长也不理我。从东方到西方穷都不是荣耀。穷我能忍受却不能忍受穷证明着的那点东西。” 她说:“只要自己好好活着,想那么多干什么” 许峻岭说:“人生了脑子就是要拿来想的,又念了几句书还想得多一点,一件事还要去想它的意义,我就是不能忍受那点意义。”又说:“真的佩服你的勇气,敢在这里奋斗挣扎下去,这么艰难的路张小禾她也敢走!” 她凄然一笑说:“大家都要佩服你的勇气,说回去就回去了。你敢,你真的敢!” 许峻岭也笑一笑说:“大家都佩服一个没出息的人,一个逃兵。”喘口气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有了点新的想法,有些事情还来得及!” 她沉默良久说:“可惜我又不是我自己,你知道的,我只是我自己我就不顾一切跟你走了!” 许峻岭说:“说起来也可以理解。我不恨谁,只恨自己在这里争不来那一口气!” 好大一份艳福 215.好大一份艳福 张小禾垂了头连连叹气,突然爆发似的压低声音,头往他这边凑过来说:“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前几年我表姐为了从苏北农村迁到南京郊区来,随便找了个人就嫁了。ianuaang.cc表姐好漂亮呢,那男的我怎么看也看不来。我劝了她好久,她自己也哭了,可还是走了那一步。我怎么想也想不通,怎么会呢,这都应该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旧社会的故事了。我都看不起她了。可是今天连我自己也这样做了,好像有什么力量逼着你不这样就不行。这个社会给人的感情留的余地太小,我最后一点理想主义也破灭了!我连自己也看不起了!” 许峻岭说:“我无能,有本领的优秀青年其实还很多,多伦多就有很多。” 她叹气说:“要是我是男人就好了,慢慢来。前年我遇见你的时候才满二十四呢,这就快二十六了。世界还是那个样子呢,没怎么变呢,人已经就变了,一年一年不同了。女人啊,几年几年就不精彩了。我对自己说,算了吧,算了吧,趁自己还不太老,进入安全地带吧。自己又没工作,他对我也还好,心里叹着气也就这样了。现在要有的东西都有了,就是少了一点。” 许峻岭说:“就因为少了那一点,才要有的东西都有了。只要自己心里不太拒绝,也可以。我刚才坐这里还想,张小禾这么好个姑娘,被他得了去了,太可惜了。可是我又问自己,凭什么说被我得了就不可惜,我算老几呢这里老几老几又是以成功来衡量的!我不甘心啊,不甘心!可也只有服了这口气!争不来那口气就只有服了这口气!” 张小禾一手捂了眼睛,低了头沉默不语。[]许峻岭怕她哭了,说:“我胡说八道,别理我!” 问她一些话,也不回答。许峻岭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扯一扯她的胳膊说:“得了,得了,来说点高兴的事。” 她抬起头,呜咽着说:“有什么高兴的事可说!” 猛地搂了许峻岭的腰,把他拖下去坐了,伏在他身上哭起来,温软的身子在他怀中轻轻地起伏,颤抖。许峻岭说不出话,默默地摸着她的头。哭了一会儿,她抬起身子,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发疯似的把脸在他脸上擦着,他舔到了她眼角的泪,咸咸的。她把嘴唇凑过来,两人就长久地吻着了。她唇舌之间比以前主动得多,如饥似渴的,一边仍在抽泣。 许峻岭抱紧了她的身子,沉重的呼吸使胸膛一起一伏,更感到了她身子的柔软,脑海中幻现出她在舞台上那狂放的舞姿和灯光下的细腻洁白。他想:“许峻岭你好大一份福气啊,只可惜是最后一次了。”反反复复吻得有些累了,她放开许峻岭,轻轻喘息。他把她抱起来,灯光朦胧中凑近去看她的脸,说:“到现在还没看清你,等会找个亮的地方让我看个够。”她点点头,又说:“那也让我看你看个够。” 等她平静了,许峻岭说:“问你一件事,你告诉我。我上一次见到你的那天晚上,是不是你站在厨房窗子外面有个人站在对面街边的树下,好像是你。” 她说:“是我,那天不是九月十五日吗三个月。” 许峻岭说:“怎么不进来” 她说:“不知道进来说什么才好。” 许峻岭说:“那我喊你也听见了!” 她说:“听见了,你跟房东讲话也听见了。我就站在树后面,你自己慌慌张张没有看见我。” 许峻岭说:“那不是幻象!我还以为是自己神经错乱了!” 她说:“你不知道,我一共去了五次,都是晚上去的。前两次没看到你,后来摸到规律了。有两次我就跟在你后面,看你上了电车。那一次二房东进去了,我看见你在前面跑,想喊你,又喊不出口,我自己就哭了,站在电车上眼泪一串串地流。” 许峻岭说:“有几次我从教育学院门口一直跟着你,看你下了地铁,你知道不” 她说:“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长后眼睛。” 许峻岭说:“你跟在后面怎么不喊我一声” 她说:“你怎么不喊” 许峻岭说:“不知道喊了说什么才好。” 她说:“三个月呢,我总是等着你来找我,给我带来一个惊喜,可是奇迹还是没有发生,我以为你忘记我了。九月十五号你来找了我,我知道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你还说是路过那里,你总是说谎也说不圆。”说着伸手摸许峻岭的脸,轻轻笑了一下,“那天我一看你的神态知道没有希望,就故意冷淡了你。我心里恨你!你也恨我了吧可是不冷淡又说什么呢,我又不能改变你的想法!我下了地铁没有上车,坐在里面想了好久,一列一列的车无穷无尽开过去,又有不三不四的男人来骚扰。快九点了,坐了几个小时我都想得麻木了,还是上来,去看你了。 那天二房东不出来,你会看到我的。你找不到我,我自己也会忍不住走出来。看你那样叫,太可怜了。” 许峻岭说:“还有一件奇怪的事。那天中午是你打电话给我,没有说话!” 她说:“是的。” 许峻岭说:“在图打的!” 她说:“是的。” 许峻岭说:“第一次是盲音,你退出硬币准备下楼去了。” 她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许峻岭说:“你又转回来,换了一部电话机,通了。” 她说:“全部都是真的!可是你怎么会知道,那时你在家里!” 许峻岭说:“当时我头脑中就出现了这些画面。有时候我想象起来让自己害怕,昨天晚上这个时候你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做什么,我都不敢去想。一想我全身发冷。有时候我想象起来太逼真太细致也太那个什么了,连我自己也会相信那个是想象出来的。” 她说:“别瞎想。” 许峻岭说:“那你不做声,我还以为是外面野人打来的电话。” 她说:“我临时又犹豫了,说什么呢反正我好失望!” 许峻岭说:“今天呢” 她说:“失望已经过去了。人总不能对确定的失败还抱着希望。” 许峻岭笑一声说:“人到底还是很难做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到底爱情不是绝对的。说出事实的真象很残酷,但不说出来真象仍然是真象,残酷仍然是残酷。” 她说:“你说我吗你自己呢” 许峻岭说:“我就是说我自己。” 她说:“孟浪!你就不能拿点男子汉气概出来挣扎一回纽约有个北京人发了大财,还写了本书呢。” 许峻岭说:“纽约太远了,我眼睛近视看不见,多伦多谁发大财了呢自己不行要承认,这不是谦虚。这几个月我想了又想,那次到北边去我也想了开餐馆的事。脑袋也想烂了,还是只有回去一条路。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人跟人是不同的。” 她说:“我知道你是对的,我并没有劝你,只是从此我们就海角天涯了。好在我们看到的还是同一个月亮。” 许峻岭说:“远在天边从月亮这面镜子里也可以互相看见。曾在天涯发生过一些仟么事,没有人知道,对世界也不重要,只有自己是忘不了的,只有自己。” 她轻声说:“是只有自己。” 许峻岭说:“到自己生命完结了,连回忆也没有了,就彻底完结了,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世界上平凡人的故事都是如此。” 咖啡店关门的时候他们出来,许峻岭单车搭了她沿着央街往东去。他说:“跟我就只有单车子,可能你现在都不习惯了。” 她在后面手指点许峻岭后脑勺一下,说:“孟浪,你舌头好阴毒的。” 许峻岭问:“已经考了驾驶执照了吧” 她不吭声,许峻岭说:“考了。”又问:“有辆自己的车子吧” 她还不吭声。许峻岭说:“有了。”又说:“我胸中嫉妒之火熊熊燃烧,也只好自己泼了冷水浇下去。骑单车的人与开小车的人到底还不是一样的人。” 她说:“我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又说:“要怪最后也有一大半要怪你自己。” 到了地铁站口,许峻岭一只脚点了地,停了,等她下去。她却像没意识到什么一样,那只挽了许峻岭腰的手紧了一紧。他好像刚才是单车滑了一下,马上又骑起来,自言自语地说:“那就一直往前走了。” 那一夜她没有拒绝我 216.那一夜她没有拒绝我 张小禾不做声,许峻岭一直往前骑,心里一漾一漾地涌动起来,就右手扶了车把,嘴把左手的手套咬下来,叼着,伸到后面去捏了她的胳膊,仍叼着手套说:“今天看你在台上,这胳膊一晃一闪的,我心里都激动起来了,哪里想得到做梦一样现在就抓在自己手里呢我还算个有福的人。(.广告)” 她推开许峻岭的手说:“好了,好了,冰上摔一跤你就知道了。”进了房子许峻岭凑在她耳边说:“悄悄的!二房东耳朵可尖呢,听了你的声音就知道怎么回事。” 在黑暗的楼梯上许峻岭迫不及待地把手从她的衣领伸了进去,把那浑圆的柔软摸索到了。她打一个冷颤说:“冷。”却并不挣开。 进了房间,她说:“还是这三样东西。” 许峻岭说:“你洗把脸吧,嘴唇跟个血瓢似的,看了心里挺那个的。” 她说:“化妆化的。”又望了许峻岭笑。许峻岭说:“又怎么呢” 她手指在自己脸上点了点。许峻岭凑着镜子一看,满脸都是浅红的唇印。他说:“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好得要死的蠢人,也不是蠢得要死的好人,我不过是个男——人,对不” 她顺从地点点头。许峻岭说:“别急,我先洗个澡去。”她半捂了脸羞羞地笑着说:“谁急了什么呢,自己急成个猴子似的。” 那一夜她好浪,使许峻岭有些吃惊,也大大激发了他的情绪。从始至终他一直想象着她在舞台上的种种姿态,这种想象使他失去了克制而变得疯狂粗暴,对此她表示了宽容和回报。许峻岭长久的自我压抑在那种进程中得到了过度的发泄,也惊讶地知道了被激活的生命力能够得到怎样的自我表现,以至他觉得有必要对它重新认识。他们反反复复地接吻,呻唤,喘息,到凌晨才疲倦不堪地睡去。 第二天中午许峻岭被她叫醒了。她已经起来了,凑在许峻岭跟前说:“我这就走了。你睡着别动。” 许峻岭在毯子下面摸到自己的身子有些惭愧,可还是起来了。他说:“做餐饭吃吧,最后的午餐。” 她说:“不了,给我点冷牛奶喝。” 喝了冷牛奶他们又长长的接吻,几乎窒息。她说:“给我张相片吧,我们也没有一起照过一张相。” 许峻岭找出一叠相片给她说:“你觉得有必要我就让你选一张去。” 她一张张仔细看了,把两张选出来放在一边,沉吟一会又拿开一张,眼睛盯着最后一张发呆。半天看许峻岭一眼,又看那张相片,一只手按着那张相片轻轻推开,又眼闭了,说:“算了,还是算了的好。不算了又还能怎么样呢” 许峻岭说:“我就没有勇气向你要一张相片。” 许峻岭送她到电车站,站在那里说:“说说春天就要来了。” 她说:“是的,春天。” 许峻岭说:“说说雪又化了。” 她说:“是的,雪。” 许峻岭说:“草地上草长出来,树枝也发芽了。” 她说:“是的,草地,还有树枝。” 许峻岭说:“在草地上——” 她打断许峻岭说:“电车来了,电车。” 许峻岭心中猛地一紧,好像电车轰隆隆地在上面碾过。他说:“在草地上——有过一些故事。” 她望着电车没听见似的。电车停了,许峻岭说:“到底还是少了点缘分。” 她说:“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点。”很平静地和许峻岭握了手,像朋友一样说了“再见”。她上了车的那一瞬间,许峻岭松了她的手,大红色的羽绒衣在他眼前一晃。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神色,车门就“咔嚓”一声关了。车启动了,她从车窗探出头来,很平静地默默挥手。 许峻岭望着她,跟着车走,又小跑起来。她嘴唇微微嚅动,轻轻地道出一声:“孟浪,就这样了。”说着手伸下来,露出一丝微笑。许峻岭抢上一步想抓住她的手,却没抓住。她向后望着,手轻轻挥一挥,就停在那里了。他正把手举上去想挥手道别,也停在那里不能动了,眼泪也流了出来。 似乎是沉重又似乎是轻松,许峻岭那样举着手在冷风中伫立了很久。冷风吹在脸上,泪水流过的地方刺刺的冷。他有着一种残忍的清醒:“虽然刻骨铭心,虽然终身难忘,但这却不是生命中的唯一。” 他一生总是在等待。从懂事的时候起他就有着一种幻觉,觉得在现实生活的世俗世界后面还有着一个深邃的精神世界,那是一个无比真实的永恒的世界。生命的意义只有在那里才能够得到最终的证明,而眼前的生活只是真正的生活展开之前的准备而已。 他总是在等待着从光芒照耀的某一天开始新的生活,在这一天光芒的照耀下,过去那无数枯燥苍白的日子也被染上金色的光彩。进入大学、结婚、出国、五十万加元……许峻岭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巨大满足。 多少年来,许峻岭在心中渴望着承担什么,却总也没有什么让我承担,所有的努力都没有超过出个人存在的意义,这才明白想承担一点什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在今天,三年多的北美岁月倏然而过,他终于知道了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隔着这一千多个日子望过去,他已经步入中年,生命的暂时性有限性已经不再朦胧,而是如此清晰如此现实。生命的一个阶段无可挽回地过去了,生命的终点已隐约可见。可是他仍然在等待,这种等待的现世性功利性越来越明确。 毕竟人在任何处境中都有什么在前面召唤,这种召唤因为自己心灵的需要而被看得神圣,它给生命的存在一种证实。许峻岭为自己感到悲哀,也感到了无可奈何的沮丧:在想象中他意识到生命的智慧抗拒着挣扎着,然而徒劳无益。伴随着徒劳无益的沉重的是一种推却了责任的轻松。终于他承认了自己的渺小与平庸,不再想象在暂时的凡俗之后有着永恒的辉煌景象。 许峻岭想起了十多年前那个秋雨绵绵的日子。那是刚进大学的某一天下午,他在图书馆看完《马克思传》,在合上书的那一刹那,一种巨大的感情激流不期而至,在心中奔突涌动。他走到窗前,无边丝雨那一片簌簌之声似远似近如诉如泣,像诉说着一种神秘的启示。 他感到了自己这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偶然的,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安排着,注定了自己要承担某种使命。 就在那个时刻,许峻岭在心中对自己立下了宏誓大愿,在自己这一生中,要毫不犹豫地拒绝那种平庸的幸福,在某一天给世界一个意外的惊喜,意外的证明。十多年过去了,在三十多岁的时候,他才在心里承认了多年来拒绝承认的简单事实: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并没有一种伟大的使命等着他去完成,也没有一种神秘的许诺使这生命在某一天放出神奇的光彩。世界并不需要他去承担什么,上帝并不是为了某种特定的目的创造了他。宇宙间也没有一种不可知的力量为自己的存在作过特别的安排。许峻岭不过就是活着的自己罢了。一个人哪怕他心比天高也只是活着而已。那些以前认为有着不平凡意义的追求,原来也只是一种对自己来说可能更好的生存方式,其平凡的本质在时间中渐渐显露。哪怕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吧,那点了不起在如此浩漫的世界中,也是那么渺小,意义几近于零。既然这个世界没有了谁也并不真的就损失了什么,那么生命的意义就是对生命者的意义,平庸的生命也就与超凡的生命一样有了最充分的存在理由。 事业其实不过是一种对自己来说更好的生存方式罢了。存在着的生命在完结之前必须以这种方式存在,这就是意义了,他不能一厢情愿地去设想意义之外又有某种看不透的意义。因为这点意义,该做的事还得努力去做,生命的挣扎不能放弃,毕竟生命存在的现实需求对虚无有着本能的反抗。 对一个平庸的生命来说,暂时性就意味着一切。平凡的人没有历史,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存在本身,他别无选择。而许峻岭,也和曾在远古曾在天涯的那些无名的逝者一样,来了,又去了,如此而已。他不能再依据古往今来的那些伟人的事迹去设想自己的人生,不能再去设想所有的牺牲和痛苦将在岁月的深处得到奇怪的不可理解的回报,痛苦不过只是痛苦者自身的痛苦体验罢了。 老子要搞个官当当 217.老子要搞个官当当 世界之大,上帝只有一个,他来不及对这么多人负责到底。过去的一切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也并不会在未来的某个日子突然焕发出神奇的意义。自己生活着的岁月并不就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岁月。过去的日子,眼下的日子,未来的日子,都是生活着的日子,如此而已。在时间的后面,是一片浩渺的空空荡荡。 在又一段生命进程完结之后的今天,痛苦而轻快地,我明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明白了之后更加清醒,心中似有不甘,却更感到无可奈何,徒劳无益。多少年来,我在心中嘲笑着拒绝着平庸,现在却极为清醒极为深切地意识到平庸是那么自然而然的事。平庸的生活也是真正的生活,平庸的生命也是真正有意义的生命。这意义随着生命进程产生着又消逝脊并不留下最后的痕迹。过去的嘲笑和拒绝本身,今天也该受到嘲笑和拒绝了。这样,消减了虚张声势的豪迈和激越,许峻岭能以洞达者的无奈与心平气和看待平庸的生命进程。许峻岭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面对人生发出的诚实的声音。 明天许峻岭要走了,这一段生命历程已经确凿无疑地完结。上午他踩了雪在大街上慢慢地走,心里想着这是看加拿大最后一眼了。走到安大略湖边,他迎着风站了好久。冬日的太阳朗朗地照耀着,冰封的湖面无边无际,细碎的光在冰上跳跃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他木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时间在阳光中似乎已经凝固。 许峻岭心中充溢着一种刻骨的悲凉,对自己,对这个世界。这种感情他无法回避,它使他把现实的一切看得虚幻。[]可马上又有一种清醒的意识在反抗着,活着就是活着,就要挣扎,要奋斗,其它的都是虚幻。终于许峻岭要走了。想到三年多的北美岁月,就这样过来了,挣扎了,也奋斗了,有些留恋又有点害怕,绝对没有勇气把这一段日子再过一遍。明天我就要结束这种似乎没有尽头的精神流放,加拿大,这是一个好地方,却不是他心灵的故乡。 晚上几个朋友在顺发酒楼为许峻岭饯行,范凌云也来了。孙则虎说:“三个月内你回来,保证这里还有个老板的位子在等你。” 赵文斌说:“我敢打赌老孟还会回来,我下一桌酒席的赌注。” 袁小圆说:“他可能是真的就这样走了。” 赵文斌说:“绿卡在他口袋里揣着呢,为了那张纸他也会回来。” 范凌云默默地喝饮料,大家都问她的意思,她说:“他不会回来了。” 孙则虎斟了啤酒说:“朋友一场,老孟不喝酒的也干了这一杯。” 许峻岭说:“兄弟一场,我不喝的也干了这一杯。” 他说:“兄弟一场,兄弟一场。” 两人一饮而尽。饭还没有吃完,范凌云笑着对大家说:“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许峻岭送她到门口,她急急地说:“明天早上我就不送你了。你这一走,真的就是天涯海角了。”说着哭了,转了身急急地走。许峻岭追上几步说:“你恨我吧” 她说:“不恨,真的不恨。”又停下来说:“向朋友们问好,一晃又是这么多年了。回去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的父母,他们虽然离休了,但在官场上还有许多他们在位时提拔的亲信,或许能帮助你!”又说:“还记得刚到多伦多时那条金项链吧,那不是我买的,你以为我真的会舍得买吗是赵教授在我离开纽芬兰时送给我的。我怕你有想法,说是买的。为了那条项链,我们把钱分开了,就那样分手了。” 许峻岭低了头不做声。她说:“人,人。”嘴哆嗦着说不出话,眼角渗出两行泪,“人活在世界上还是应该接受一些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东西,什么都不能想得太好了,反正不接受这一点就要接受那一点。有些事也许我还是想错了。也许我这一辈子就是自己过了。”说完一路小跑去了,头也不回。许峻岭深深吸了几口冷气,冷到了心里,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天晚上不断有人打电话来道别,到十二点以后才安静了。一点多钟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拿起电话,那边的人不说话。许峻岭说:“我知道你是谁。” 那边还不吭声。现在说什么也没意义了,两人都沉默着。许峻岭吹起《末代儿女情》中的主题歌:“飘啊飘啊飘的风,吹的是谁的痛。欠山欠水欠你最多,但愿来世有始有终。”吹完了又停下来,听见那边的呼吸声更加沉重,终于发出一声哭泣,电话突然就挂断了。 第二天清早孙则虎和赵文斌开了车送许峻岭去机场,在机场他们一块吃了早餐,照了几张合影。许峻岭拖了行李去做安全检查,他们在外面向许峻岭招手。办完了行李的手续许峻岭又转回去想和他们告别,他们已经走了。 飞机起飞了。远处的云在朝阳中翻滚着一片柔和的金色,仔细看去却又宁静不动,使人很难想象飞机在那样快地飞行。机翼下的云层呈现着青白色,一团团轻柔如梦向后移去。 许峻岭想起了来加拿大那一个遥远的早晨,除了口袋中那一张支票和一些零散的记忆,这一千多个日子竞像不曾存在过一样。他知道自己在时间中飞行,它正迅速地离他而去,一去不再复返。他望着窗外的白云,好像是时间的帷幕在轻轻飘动,遮掩了后面浩漫的生存景象。他意识到这种景象无限地周而复始,他只是其中偶然的一环。新的生命新的事物新的创造新的成功从时间深处迅速地无限涌流出来,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流出来,将曾经存在过的一切完全覆盖。林思文、张小禾、孙则虎、周毅龙、葛老板、赵文斌……所有的记忆蜂拥而来,像一阵风聚集起来的尘埃,又随着另一阵风飘散。 回到国内,世事沧桑。许峻岭回国最大的动力——报复刘朝阳那个狗日的,却遭遇了可笑的变化——刘朝阳因为贪污受贿早在一年前就被公审,判了五年,进监狱了。 刘朝阳进了监狱,许峻岭对他也就暂时谈不上报复了。要报复,要出当年的那口恶气,也只有等到他四年后出来。 虽然刘朝阳进了监狱,但是许峻岭的宏图大志还是有的,那就是回来后一定要弄个官当当。要不然,在国外受了这么多年的罪那不就是白受了吗? 能当官,就不会再经历当初做生意赚钱时的委屈了,能当官,金钱,美女,哪样会少呢? 当初,去加拿大之前是留下了二百万元存款的,现在,在加拿大拼死拼活的也挣了五十万加元,手里有几百万人民币了,找找关系,砸个官出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了。 老子一定要搞个官当当! 首先,许峻岭想到的是走范凌云父母的路子。当初,他们是官至省部级别的高官。范凌云也在他回来后的电话里和他说过,已经和母亲通过电话,能帮他的会尽量帮他的。 许峻岭不禁想:这个女人总归是对他痴情的。 许俊岭听说范老太喜欢玩玉石,就从古董店里买了块清朝的玉佩和一只玉佛送给她作为归国后的见面礼。范老太把玩着这两件宝贝,乐哈哈地高兴得不得了,直夸许俊岭道:“不错不错,虽然你没有和凌云在一起了,但看起来你还有孝心呢!” 许俊岭道:“是啊,范妈妈,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打电话找我!” 许俊岭叫范老太的称呼也有些特别,左一个“范妈妈”右一个“范妈妈”,把范老太叫得更高兴了。其实,许俊岭是有阴谋的,他嘴上叫“范妈妈”,心里恨不得早一点去掉个“范”字头,干干脆脆地叫一声“妈妈”。这样,或许,在仕途上就能快捷一些。 在一旁的一位家庭保姆呢,当然看透许俊岭的意思,便开玩笑道:“范妈妈,你看这位许老板对你又这么孝顺,还真像是你的儿子呢!” 范老太真是越听越高兴了。笑着笑着,忽然腰闪了一下,道:“啊哟,这里不对!好像有点痛。” 许俊岭却是嘴和腿一起动,跑到她身后,帮她揉骨捶腰。过了一会儿,范老太道:“嗯,不错,现在好多了。我这人不能高兴,一高兴就要犯毛病。唉,人老啦,老了就不中用喽!” 溜须拍马 218.溜须拍马 南河干休所坐落在距南河国宾馆两里路左右的凤凰山下。其实,两处的建筑是遥遥相望的,中间只是隔了座尼姑湖而已。干休所实际上也是一座高级宾馆,无非这座宾馆的建筑多为一层。范老太就住在那些建筑中一处独门独院的两室一厅房子里。 几乎每个星期,许俊岭都要来一两次。 虽然,范老太有一位专门的服务人员小媚,但许俊岭总是把小媚应该做的事情抢过来做,仿佛他才是真正的服务员。 范老太在于休所闷得慌,干休所附近的山水也看得腻味了。于是,许俊岭就扶着她老人家到南河市的各处景点散心。 第一天,许俊岭陪范老太到花山公园玩。公园里有一尊现代雕塑,范老太道:“现在造的东西,总没有以前的东西好。不知道这尊雕塑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反正我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许俊岭道:“范妈妈,没想到您对雕塑也有这么深的见解。” 范老太得意地笑道:“我们老头子啊,当初是搞水利和城市建设工作的,但他对艺术方面也很有涵养,他曾经留过美呢。对于现代雕塑,他曾经和我谈过多次,说雕塑最重要的是要有灵魂。我看哪,这尊东西就是缺少灵魂!” 许俊岭陪着范老太到公园里四处逛逛,范老太则完全像一位高级领导似的指指点点,在许俊岭的吹捧下,她更是飘飘然了,觉得自己也忽然间伟大了许多。 范老太玩得一高兴,第二天就觉得很有些累了。特别是两条腿,不太迈得开步。许俊岭要陪她出去,她想出去又怕走路。下午,许俊岭再来找她时,就带了一个非常高档的轮椅过来,范老太坐在上面一试,嘿,还真合适,真舒服。 许俊岭推着轮椅,围着美丽的尼姑湖转悠。 尼姑湖上有一条长堤,据说是宋朝一位姓冯的官员在任时督造,被命名为冯堤。冯堤上一株杨柳一株桃,每隔一段路就是一座桥。从每个角度看去,尼姑湖都有不同的风景,不同的美。在此之前,许俊岭已经钻研过尼姑湖上八大景点的掌故和各种历史传说,因此,陪着范老太游玩时,他可以兴致勃勃地解说,仿佛是一位在尼姑湖畔干了多年的资深导游。 从轮椅上下来,范老太走了几步,就坐在了湖边的一排水泥椅子上。前面的湖面上停泊着一只小船,远处些许帆影晃动,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峰,有的是若有若无。许俊岭很投机地感慨道:“范妈妈,这尼姑湖的景致实在是迷人!” 范老太也感慨道:“是啊,江山多娇啊!现在的老百姓生活都很幸福。可是,以前虽然有这些风景,老百姓却感觉不到它的美丽,也没有时间去欣赏它的美丽。我们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打下江山不容易啊!” 晚上,范老太脚有些发酸,正好小媚外出了,其实,许俊岭巴不得她不在,这样就可以多替范老太做点事情了。许俊岭端来一盆热水,叫范老太洗脚。 范老太道:“把那个瓶子拿过来,放点药进去。” 许俊岭没想到这老太花头经这么足,还要洗药足。于是,便从那只小瓶子里倒了点药水进去,然后,把老太袜子脱了,露出两只光溜溜的小脚。 范老太道:“小许啊,让你给我洗脚,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许俊岭道:“没什么,给您老洗脚是我的福气哩!” 范老太被他逗乐了,道:“你的嘴可真甜,真讨人喜欢!” 许俊岭把她的两只小脚放到热水里,两只手像洗萝卜头似的用心地搓来搓去。ianuaang.cc 这两只小萝卜头长得很精致,许俊岭想,要是在五十年前的话,说不定又是一双美人的玉足哩。这么一想,许俊岭又生出了花心。可是,不等这花心开放出来,就马上谢了去。因为范老太毕竟已经老了,生出这种心思应该感到羞耻。可是,越是这么遏制,许俊岭的心思越是想歪了去。他又想,他这么个小山村里的落魄农民,曾经被村里的人看得一钱不值。可是谁又能想到,他今天竟然能够摸到范老太的脚呢就算他们全县所有的人,又有哪个人有这等福气呢 许俊岭洗得很认真,又搓又揉的,都对准穴位使劲。其实,许俊岭并不懂穴位,也不懂按摩。可是,按摩其实并不难,只要抓住人类共同的特点,往那柔软的地方按捏,谁不感到舒服呢所以,现在许多按摩院的小姐除了色情诱人外,按摩起来并不让人舒服,而他许俊岭没有学过这门技术却能让人舒舒服服。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内行不懂外行懂”的道理。 范老太道:“小许啊,你的手艺还真不错,这么多小姐给我洗过脚,就数你给我洗得最舒服!” 许俊岭笑道:“那我以后常来给您洗脚。” 范老太道:“小许啊,我看你对老人真好,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许俊岭知道范凌云是有个哥哥的,好像自己办了一家什么公司。于是道:“您儿子工作很忙,我代他照顾一样的。” 范老太道:“我那儿子啊,真不争气。说实话,我什么事都满意,就是对儿子不满意。他在北京办了个什么公司,也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生意,整天东奔西跑的,没一会儿空。上次听媳妇骂他在外面吃喝嫖赌,唉,可把我给气坏了!” 过了一会儿,小媚来了。小媚到浴室里放好热水,把范老太带进去洗了澡。 大约一个小时后,小媚和范老太都出来了。范老太叫小媚给她梳头,这回,许峻岭又抢来干了。很久以前,他还和花小苗姘在一起的时候,那段时间,他和花小苗打得火热,并且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梳头功夫。这回,他可又派上用场了。 对于范老太来说,梳头并不需要什么现代的发式,重要的还是按摩,还是让她感觉到身心舒服。于是,许峻岭就在梳子底下用功夫,把个范老太的头发一根根梳得整整齐齐,头皮上痒兮兮乐颠颠地,像是在云空里飞来飞去。 范老太又夸道:“唉,你这小子真有些手段,真孝顺,比我儿子还孝顺哪!” 小媚在一旁看得眼热,并且乱凑了一句道:“既然您这么看重他,我看您就干脆认他做个儿子吧!” 范老太笑哈哈的,许峻岭也笑道:“我哪有这福分哟,范妈妈,凌云在国外一时回不来,也照顾不到你,要是您肯认我做儿子,我就用心地服侍您一辈子!” 范老太笑道:“好,好,好!我缺少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儿子!” 许峻岭道:“那我就叫您一声妈了:妈妈!” 小媚道:“哪有这么简单,该跪下来叫才行啊” 许峻岭便真地跪了下来,道:“妈!” 范老太“呃”了一声,便扶起他来道:“哪里需要这么隆重,只要你心里有我这个妈,什么形式都是次要的,你说呢” 三个月后的一天,许峻岭正在范老太的院子里替她梳头,门口闪进一对人影。嘿,原来是一男一女,男的是范老太的儿子范大鹏,女的很漂亮,很迷人,应该是他的小蜜。 范大鹏叫了一声“妈”后,对许峻岭道:“许老板,听说你回国了,你怎么在这儿做起服务员来啦” 许峻岭一边梳头,一边道:“那是啊,为了替你照顾妈妈,我一直就在这儿当服务员呢!” 小媚在一旁道:“范老板不仅做了服务员,他还做了干儿子呢!” 范大鹏问范老太道:“妈,是这么回事么” 范老太道:“是啊,我已经认他做干儿子了,他比你大几岁,以后你要叫他哥哥呢!” 范大鹏对许峻岭笑道:“范大哥,你和凌云分开了,没想到我们还真是做了一家人啦” 许峻岭道:“这是我的福气啊,不过,你叫我哥哥我可担待不起,虽然我年纪比你大,我看还是你做大哥,我做小弟吧!” 范老太轻轻骂道:“这是什么话,哪有年纪大的做弟弟,年纪小的做哥哥的道理。你既然做了我的干儿子,就尽管挺起腰板做他的大哥。他要欺负你,由我来教训他!” 范大鹏笑道:“妈,看来他这个干儿子比我这个亲儿子还让你心疼啊” 范老太也笑道:“是啊,你虽然是我的亲儿子,可你有多少时间陪在我身边他虽然是我的干儿子,可他心比你好,比你孝顺。我就是心疼他哩。” 范老太接着又对范大鹏教训道:“你以后不但要学他的孝顺,还要学他的做人。你看人家峻岭多好,人家看了就不像你,鬼头鬼脑的,肚里不知怀着什么鬼胎!” 范大鹏笑道:“我鬼头鬼脑的,还不是你没把我生好么” 大家都笑了,晚上一起吃了晚饭。 大领导 219.大领导 南河市委组织部的办公室里笼罩着一层神秘和繁忙的气氛。许多干部进进出出,有的手里捏着一份材料,小跑着走路,脸上的神色都是那么地匆忙和紧张。但是,外人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似乎也不应该知道他们在干什么。部长白石坐在办公室里,门虚掩着。他不停地接着电话,有时候甚至左手提着电话,右手提着手机,不知道该对哪边先讲好。 他那张斯文的脸上透出细微的汗水,镜片后面的双眼显得很疲惫。 这是一个副省长打来的电话,他向白石推荐他的一个堂侄,意思是想从一个小科长的位置爬到副局长的交椅上,而且并不计较单位好坏,哪怕是科协副主席、团市委副书记也行。 白石早就掂量过这位副省长的分量了,他分管的那摊子是本省的经济命脉之一,而且他年纪不算太大,说不准还要上。因此,对他的话不能不当一回事。于是,白石在电话里答应了他的要求,准备好好地帮他的那位堂侄上个台阶。 白石心里很清楚,对于上级领导的这种事情,办得越快越好。只要把事情办漂亮了,领导就会对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将来就不愁自己的前途没有一个有力的依靠。 不巧的是,昨天刚刚开过书记办公会议。这次市委书记办公会议是专门讨论人事安排问题的,由于白石是组织部长,所以也特别列席参加。昨天讨论的位置总共有五个,其中科协副主席和团市委副书记两个位置,竞争并不激烈,几位书记似乎也没有什么心目中的人选。最后,是他白部长提出了让科协的一位党组成员和团市委的一位年轻常委顶上去了。[超多好看小说]只要等明天的市委常委会一通过,就可以下任命文件了。 白部长认为他应该马上找市委书记老董商量一下,几个书记碰下头,把科协副主席换成那位副省长的堂侄。至于原因,其实也很好说,就说那位党组成员在下面有些反映好了。于是,白部长搁下电话后,就到楼上找董书记谈这桩事情。 到了楼上,秘书才告诉他现在已经是接近下班的时间了,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忙昏了头。秘记已经到国宾馆去了,他今天要去陪一位重要的客人。” 白部长感到很遗憾,因为此事决不能拖。于是,他决定自己也到国宾馆去一趟,只要找一个机会与董书记说上几句就行。巧的是,市人事局局长又打来了电话,说今天省人事厅有几位客人来检查工作,想请白部长出面陪同,地点在政府招待所。白部长在电话里就批评了,道:“我来是可以的,不过,你不要老在政府招待所请客,搞人事工作不能太清苦嘛。对上级领导,可要好好招待哟,地点我定,行不行那么,晚上就放在南河国宾馆吧。” 白部长坐在梅花厅里喝了几杯酒,心里却不踏实。他问了问餐厅的领班,领班说:“董书记就在对面的牡丹厅里。” 白部长问:“那桌是哪里的客人” 领班道:“不太清楚,好像是上边来的首长。” 正想问个明白,这时,坐在桃花厅里陪客人的市长老田,手里捏着一只小酒杯走了过来,道:“白石,你在这干嘛今天陪哪里的客人” 白石道:“我陪省人事厅的几位客人。对了,田市长,今天董书记陪的究竟是哪一位啊” 田市长笑了笑道:“我正想去敬酒呢。她是一位老同志,田市长轻轻地道:“她就是范部长的夫人!” 白石如梦中惊醒,道:“喔,是范部长的夫人。我也要去敬她一杯。” 田市长用一双大手挡住他道:“别别,你等下再说。让我先进去好好敬一下。” 白石在梅花厅里神不守舍地一直想着与部长夫人碰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肯定市长已经离开了牡丹厅,于是,就轻手轻脚地拿着一只酒杯走了过去。 正要进去,后面有一只大手很不客气地拍了他一下,道:“白部长!”白部长转身一看,原来是市委副书记老汤,只听他道:“你小子,真会钻啊。我们坐在隔壁你也不来敬一杯。这么远的地方你倒没忘记。现在,你别忙,等我进去敬了再说!” 汤副书记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白部长听不出他究竟有几分是玩笑几分是当真。他在外面等了等,却不见老汤出来,唉,这个老汤,见了大客人就顾自己亲近,哪里还顾得了他白某人哟。 白石听见里面真热闹,便远远地往那牡丹厅里张望,发现里面坐着一位中年人很面熟。对了,像是前端时间偶然遇见的那个许老板许峻岭先生,他怎么会坐在里面呢难道他把生意做到北京去了这小子,真不简单。 老汤出来了,道:“白部长,久等了。现在,轮到你进去了,要让客人喝高兴哟,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南河地方穷招待得不周到哟!” 白石听了还真有理,于是,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想着怎么敬酒。想着想着,就摇了摇头。这时,背后就有一个声音猛喝道:“小白,慢些走!” 白石又害怕了,转身一看,嘿,原来是分管文教的副省长老周。周副省长道:“小白啊,你摇头干啥见了部长夫人就这么害怕你别怕,看我老周,我先进去,你再慢慢来啊!” 白石几乎都泄气了,正想耐心等下去,却见省里的几个厅级干部和市里的几个副市级干部一个个都来到了门口。唉,真没劲,白石就索性回到了梅花厅。 喝了几口闷酒后,一位进来敬酒的副市长说对面的牡丹厅经不住大家的进攻,已经提前散席了。白石听后吓了一跳,忙追出去找,到了门口,一行人早就坐车走了。市委书记老董也正要上车。白石就拉着他把科协副主席人选的事说了,老董道:“本来,这种事情是不好随便更改的。书记办公会议是很严肃的,那也是集体决策性的会议嘛!好在这件事情,他在电话里也跟我打过招呼了,估计其他人也会接到电话。明天早上开常委会前,我们先开个碰头会吧!” 董书记正要走,白石又拉住他道:“还有一件事,刚才你请的客人是谁呀” 董书记道:“是范部长的夫人,怎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白石道:“关系是没有关系,不过,我与那位许老板见过一次面。他今天怎么会坐在一起吃饭” 董书记笑道:“嘿,你小子做事情总是跑在人家前面啊。还问他坐在一起干什么许老板不就是范老太的儿子么。他不坐一起,难道还和你坐一起不成” 白石听得又糊涂了,这时,市委副书记老汤好像听到他们刚才谈话似的,也上来插一句道:“不过,我听说好像是干儿子。” 董书记道:“这谁知道呢” 汤副书记道:“是的,不过,我也是听说的。” 董书记笑道:“不管是干的稀的,反正都是她儿子,我们都要招待好才行。” 这天晚上,白石夫人睡在床上不停地调情,可他却无动于衷。更要命地是,整个晚上都睡不着,唉,已经治愈多年的神经衰弱症,今晚又发作了。 到了后半夜,白石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不惜代价弥补这个损失。你想想,范部长的儿子上来找他都被他轻易打发走了,从一个干部个人的前途来说,决不能用“得罪人”来认识问题的严重性,其实这根本就是在犯罪,甚至比犯罪还严重啊!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改过自新吧。”白石在心里悔恨道,仿佛此时许峻岭就站在他的床头,高高在上地听他在忏悔。 第二天白石决定去找许峻岭,可是不知到哪里去找他。想了老半天,他才回忆起当初许峻岭到他家来送礼时曾经递过来一张名片,当时好像随手一扔,不知现在飞到哪去了。白石马上从办公室又赶回家里,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翻,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找,还是找不到那张东西。会不会是扔到拉圾桶里去了呢他往垃圾桶里看了看,里面脏兮兮地,哪里会有。其实,就是有,也是半年前就倒掉了。 没办法,白石最后再来了一次努力。他搬动所有的桌椅,开始像搞卫生似的来次彻底行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他终于在沙发底下一堆黑漆漆的灰尘中间,找到了那纸珍贵的卡片。 带着美人去升官 220.带着美人去升官 白石拨通了许峻岭的手机,道:“许老板吗?我是白石。ianuaang.cc不。不是白鸦,是白石。信号不好?唉,你真会开玩笑,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市委组织部部长白石!怎么,想起来了,对,是我。我们长久不见了,是不是到什么地方聚一聚啊?没空?唉,怎么会呢,再忙也有空的时候嘛。你住在哪里?我亲自来一趟,我们好好聊一聊,然后坐下来撮一顿。请客,哪能叫你破费呢?自然是我做东啦。好,见面再谈。” 白石亲自驾着组织部的那辆奥迪车,来到了许峻岭新租来的三室一厅套间里。此时,许峻岭除了换了房外,还另外雇了一位全方位服务的“小保姆”阿娇,模样虽不如小真,却很像一位电影明星。以至于白石一见到阿娇就愣了一下,但马上被自己庄严的使命遏制住了轻浮的想象,恭恭敬敬地对许峻岭道:“许老板,找你可真是不容易啊!” 许峻岭笑道:“这不才二十几分钟就找到了么?” 白石道:“我最近一直在找你,就是想不起来你的手机号码,今天刚找到,所以就来了。”他拿了包东西放到沙发边上,许峻岭道:“怎么这么客气,竟让白部长破费?” 白石道:“小意思,不成敬意!”说实在的,包里的那两支长白山人参以及两瓶高级洋酒价格不菲,不过,那都是想升官发财的干部们孝敬的,不需要他白石破费一分钱,所以他倒没有十二分地心疼。 许峻岭知道他的来意,无非是想亲近的意思。就随便地道:“说起来,我们真的是半年没见面了。白部长看上去面色不太好,最近有什么心思啊?” 白石有些紧张地道:“没,没什么心思。只是,说起来就不好意思。当初您许老板亲临寒舍,你那件事,当时由于种种原因,没给你办成。” 许峻岭笑道:“噢,就是干部编制的事情吧!” 白石道:“是啊,最近我想了想,这件事情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许峻岭晓得他那点肚肠,要不是他现在做了范老太的儿子,白石能发这么大的善心?就算办成这件事,恐怕也要去掉他个人资产中宝贵的那一小部分。便无所谓地道:“噢,那件事情就算了。当初我想搞个干部编制呢,其实只是半句话,我并不仅仅想当个干部而已。” 白石道:“那您的意思是?” 许峻岭道:“我是想,有了干部身份后,到开发区下面搞个什么开发公司经理干干,也算是你们市里的正式干部。” 白石道:“原来是这个意思,让我想想,这件事么,其实,也还是有可能的。” 许峻岭话虽这么说,其实,他哪里还会对什么科级的公司经理感兴趣呢?当时他只不过是个拥有几百万元资产的外地人,能够弄个科级干部干干自然就满足了。可现在不同了,他现在是范老太的儿子,就凭这个派头,还当什么科级干部呢!于是便道:“算了,那只是我以前的想法,就算让我当了公司经理,也不过是个科级干部。我自己倒不要紧,我在北京的那些亲戚会笑话我呢!” 白石道:“你是嫌那个位置太小?” 许峻岭道:“我到南河来是干事情的,不是为了来当官的。我在北京时,长辈们就告诫我,一定要帮助地方上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你们南河穷,我应该来扶贫,帮助把这里的经济搞上去。但是话又要说回来了,我们家里的人,最没出息的也是处级干部,我要是千辛万苦地跑到南河这个穷地方来干个科级于部,传出去岂不要被人笑掉大牙?” 白石点了点头道:“这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只要你能为我们南河做点好事,我们市里的领导都好说话的。只是,不知道你希望在什么部门发展?” 许峻岭知道开发区最有钱捞,不说别的,光从卖土地当中揩揩油就能成暴发户。于是便道:“要说最理想的,还是利用我在北京的关系,帮助南河搞搞开发。只是,你们开发区主任的位置,听说已经有人了,而且不太想走。是不是?” 南河市开发区主任是个正处级干部,这把交椅可以说是所有的县区级干部们盯得最紧的,现在的党委书记兼主任小唐据传是花了几十万才坐上这个位置。现在才干了不到一年,要是马上把他换了,怕他会有想法的。于是他就有了个想法,让小唐干个党委书记,让许峻岭去干主任。 白石回来向市委书记老董汇报了许峻岭的愿望。并说:“许峻岭当开发区主任是适合的,只是,他既不是党员,也没有干部身份。” 老董道:“他的身份不行啊,一个私营企业的老板来当开发区主任,违反我们的人事制度啊。” 白石道:“人家身份特殊嘛,是不是可以特事特办呢?” 老董考虑了好一会儿,道:“我看是不是采取个变通的办法。免去小唐的开发区主任职务,让他干专职党委书记。开发区主任这个位置暂时让它空在那儿。与开发区平级的不是还有一块开发总公司的牌子么?我们就聘请许峻岭任开发总公司的总经理,职务也是县处级。那么事实上呢,他就是行使了开发区主任的职权。人家万一问起来我们也有个交代,你看怎么样?” 白石不无奉承地笑道:“董书记,您真有办法啊!凭我的这只脑子,还真想不出这么好的招数哩!” 南河国宾馆每天总是那么热闹,生意总是那么好。 最豪华的餐厅都在二楼和三楼,但是,还有一个地方其实也不错,那就是宾馆西侧的高干房的小餐厅。高干房是那些高级干部或者带有秘密任务的特殊人员住宿的地方,一般人不能进去。那个小餐厅就是为他们特设的。但平时来人并不多。 今天在这里用餐的,就有几位特殊又不特殊的客人。 做东的是一位肥肥胖胖的老头,他就是本市原任市委副书记、现任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何宜帮先生,他请的客人就是最近在本市政治界非常走红的实力人物许老板许峻岭先生。 许峻岭今天特地带来了他的“小保姆”阿娇,而何宜帮呢,也带了位年轻白净的小蓝姑娘。这小蓝姑娘看上去很听话,真不知道与这位年近六十的何主任究竟是什么关系。 何宜帮道:“许老板,今天搞到这个地方还真不容易,我可是动了点歪脑筋才办成的。开始他们死活不答应,后来我说今晚省人大主任要陪全国人大法工委的同志来吃饭,吃完饭就走的。他们这才答应把这个地盘让给我。嘿,这帮龟孙子,你不想点法子还真指使不了他们哩!” 许峻岭没想到这位和和气气的何主任还有这等手段,为了请自己吃饭,并且不让旁人打搅,他还真是下了功夫。 何宜帮敬了一杯酒道:“唉,许老板,我当初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不是个普通人,你长得这么清秀,这么有涵养,我就知道你从小就生活在城市里,而且受过良好的教育。” 许峻岭听了就想笑,因为他只在山沟沟里念过五年的小学。于是就信口道:“您过奖了,其实我受过的教育并不多。” 何宜帮怕自己吹歪掉,便改口道:“我说的教育不光是学校教育,我指的是良好的家庭教育。看你的风度和气质,就知道你的家庭不同一般。” 许峻岭又笑了,他想了想自己那两位至今还在山沟沟里扛锄头的老人家,便笑道:“是啊,我的家庭的确不同一般。” 何宜帮拍了拍小蓝姑娘的大腿,道:“你看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小蓝羞羞地道:“嗯,何主任真有眼力啊。” 何宜帮喝了几口后,很神秘地对许峻岭道:“许老板,你肯定知道了,你那个开发区总经理的事情已经批下来了。这个总经理,其实就是开发区主任。这可是我们南河市最肥的一个位置啊。” 许峻岭举杯笑道:“得感谢何主任关照啊!” 何宜帮碰了碰杯,道:“是啊,为了你这事,我也没少费劲。现在不当书记了,不参加书记办公会议和常委会了,可在人事问题上。他们还得征求我的意见。不然,我们人大常委会顶起真来可是件麻烦事。有人说你当开发区主任不行,我说怎么不行,你们常委会定下来,拿到我人大来讨论,保证他通过就行!” 开发区主任属于政府序列正职,需要人大通过。而开发总公司的总经理则不需要人大通过。因为,市委说许峻岭是个经理,而且只是个聘用干部,就不需要交人大讨论了。许峻岭知道这事主要不是何宜帮的功何,但是听他这么说,好像真是功何很大似的,真是可笑。 晚饭后,何主任和小蓝把许峻岭送回了家,而且小蓝手里还提了只分量不轻的礼包,递给了“小保姆”阿娇。 从此,许峻岭坐进了南河市开发区主任兼开发公司总经理的办公室里。虽然任命文件上只有一个总经理的头衔,但门口的牌子上却赫然写着主任和总经理两行腥红色的正楷,真是大权在握,不同凡响。 妖冶美女 221.妖冶美女 范老太对许峻岭的进步非常高兴,她认为,像许峻岭这样规矩能干的人,早就该当领导,为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了。[超多好看小说]而许峻岭呢,乖巧就乖巧在没有因为自己当了官而忘了“老娘”,特别是刚刚上任的那段时间,更是早请示晚汇报,一有空就围在范老太身边转,替她梳头捶背,可把范老太捧乐了。 她总是对小媚夸道:“峻岭这孩子我就是喜欢。不像我们大鹏,一年到头看不见人影,尽说是忙着做生意,做生意哪有那么忙的呀。你看我们峻岭,同样是做生意当领导的,不也有空常来看我吗所以,做小辈的好不好,关键还是看有没有孝心,有没有把老人家放在心里。你说是不是” 深秋的夜晚,湖畔饭店的那间酒巴里正飘扬着一种令人醉生梦死的音乐。 舞池里,客人们零零落落的,在一对对地翩翩起舞。 与舞池紧穿相连的那间咖啡厅里,有一位相貌不俗的女子,正在顾自独饮。她一会儿看着舞池里的那群疯子,一会儿看着杯子里那鲜血一般的红酒,狠狠地抿上一口。继而又无缘无故地傻笑一阵。 这位留着一头披肩长发,长着一张少女般鲜嫩的瓜子脸,眯着一双沉睡不醒的眼睛,挂着一对魔鬼般迷人的大奶子女人,早就引起了旁边一位男人的注意。 这歌男人姓许,名峻岭。由于他的白净和清秀,由于他的斯文和老练,他看起来非常年轻,而且有些涵养和派头。 许峻岭觉得这种女人真是别有风味。她美丽得像个仙子,淫邪得像个妖孽。 许峻岭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但她是那么地高高在上,简直高不可攀。可是像许峻岭现在的这种身份估计搞上她也不是难事。于是,他先奋力地浇灭自己心中的浴火,在吧台上冷冷地看着她。 女人喝了一口酒,甩了甩油黑的长发,显得那样迷人。 女人似乎很平静地歪躺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只大酒杯,光裸的左腿高高地架在沙发的靠背上。 许峻岭决定主动出击会会她。 女人看见许峻岭走过来,手中的酒杯朝他举了举,笑道:“嘿,小伙子,来陪我喝酒!” 许峻岭也努力自然地朝她笑了笑,道:“小姐,需要什么服务吗” “服务”女人傻笑了一下,道:“我就是想要人陪我一下。” 许峻岭仍旧是文质彬彬地道:“美女,你是否还需要什么。” 女人看了看许峻岭白净的脸,道:“好吧,呵呵。” 许峻岭不知道女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其实,他恨不得马上坐下来陪她。可他就是吃不准,他说话不能不留有分寸。 酒吧里客人多了起来,到了十一点半左右,酒吧里的客人都散了。许峻岭感觉有些累。许峻岭正要出门,可他心里觉得少了点什么。忽然,他才想起,那间小包厢里还有个漂亮而风骚的女人。他印象中记得她还没有走的。 进去一看,果然,那女人还是歪躺着听音乐。只是,架在沙发靠背上的玉腿换成了右腿。那光滑的肤色在暗红的灯光下,像一颗刚刚成熟的野草莓,让人看了直流口水。 女人显然是有些醉意,用一种迷迷糊糊、醉醉醺醺、邪里邪气的姿态迎接他的到来。许峻岭关上包厢的门,紧靠着女人坐下。女人很快就依偎在他的怀里。许峻岭觉得,她似乎是一个喜欢男人作践的女人,等待着他胡作非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女人玩厌了那些阳刚的男人,忽然想调节一下胃口,便真有些喜欢上了许峻岭这种文静秀气的小白险。 许峻岭用一些看似文气其实老练的话不停地试探和挑逗她,女人就很热情地开始与许峻岭拥抱接吻。接下来,他就按照自己想象中男人所用的姿势,用自己的身体把女人作贱了一番。 这一过程并不长,但女人似乎很有些满足。女人喝了口酒,提出要许峻岭送她回去。 许峻岭打了个“的”,把女人送到了一套自己买下来的两室一厅里。 正要转身走时,他发现女人脸色苍白,表情有些可怕。后来的几天,许峻岭经常看到女人来到酒吧里。经常是在那种十点到十一点的时候,许峻岭闲下来陪那女人,最后送她回家,有时,许峻岭还在她充满香水味的房间里美滋滋地住上一晚。 许峻岭深深地体味到,这是一个很有味的女人。 她的名字叫邵美。四年前,她还是本地某综合性大学里的一名校花。那时候,各地正流行着选美,或者选青春小姐什么的。这所大学的学生会未能免俗地举办了一次选美比赛。作为外语系三年级学生的邵美,长得苗条性感,落落大方,一张瓜子脸又白又嫩。就连她自己也认为,这所学校在读的两三干名女生中,几乎是无人能比。经过一番动作和口才的比赛,邵美果然心想事成,轻松地夺走了本次选美比赛冠军的头衔。 作为大学里的第一美女,原先就有一大帮男同学围着她转,现在呢,就更吃香了。不要说学校里的同学、校友,连社会上的青年,甚至一些社会名流都想尽一切办法地接近她。有的想与她交朋友,有的想从她身上占点便宜。但是,当时的邵美是个天真纯洁的女孩,她对一般的人包括那些有钱的人,根本就看不上。在所有认识的男青年当中,她最看中的是化学系的一名硕士研究生徐可。徐可虽然还是个学生,但他才华出众,在学问上已经很有些名气。邵美爱的就是这样的人,当然,她当时与他也只是普通的往来,并未成为难舍难分的情侣。 就在那阶段,有一家私营企业的老板看中了她。三天两头地到学校找她,要与她交朋友。为了博得邵美一笑,他简直是一掷千金。他可以为了与邵美宿舍的住友们一起开个party而一人送一枚金戒指。他可以为了与邵美联系方便,而在大学附近的大酒店里租下一间总统套房,而且一住就是三个月。他经常邀请邵美到酒店跳舞、吃饭,邵美去得不多,可邵美的住友们却揩够了油水,在大酒店里吃喝玩乐得不亦乐乎。 这位私营企业家几乎耗费了一家联营分厂的成本,对邵美进行感情投资。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邵美依然对他无动于衷。当他得知邵美痴情于一位叫徐可的研究生时,醋意大发。决心好好教训一下这位书生情敌。他雇人去打过,也威胁过,可邵美得知后,把这位企业家骂了一通,对徐可更加疼爱,从此变得卿卿我我,难舍难分了。 很可能,这位企业家在放弃邵美之前下了毒手。他派人在暗中让徐可吸毒,从此徐可染上可怕的毒瘾,并且一事无成。邵美只是这么猜测,因为,还没来得及调查清楚,他们的生活就滑向了更加可怕的深渊。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邵美发现男友在偷偷吸毒。为此,两人狠狠吵了一架。邵美要徐可马上戒毒,否则就分手。徐可很爱邵美,当然不忍分离。为此,他在邵美的陪同下,去了戒毒所。可是,每次从戒毒所出来后,他就忍无可忍,最后就是变本加厉地吸毒。看来,徐可要想戒毒几乎是没有希望了。邵美在无奈之中,只好听之任之,等待着有什么新药能解决这一毒瘾。 不等科学家发明出新的戒毒药物,邵美自己也出现了问题。有一次,她看见徐可在乐滋滋地吸白粉,她忽然想自己也尝试一下。既然吸毒这么有味,为什么自己不试试呢。她就不信这东西这么迷人,能让人上瘾。她要徐可给她一点,可徐可说什么也不肯,他不想让她步其后尘。邵美见他这种态度,就更想一试了。 于是,待徐可睡着后,她将徐可藏在抽屉里的白粉偷了一包出来,兴奋地尝了尝。那种味道有点怪,并不让人怎么着迷。当时她只是想好好地睡一觉。可是到了第二天,她又想试了,这么连试几次,味道就一次比一次的好,那感觉就像是仙女在云天上飘呀飘的,真让人舒服死了。 两人都染上了毒瘾,其他不说,这笔每天两三百块钱的开支怎么办他们用光了父母给的生活费,到处向亲朋借钱。最后越欠越多,债台高筑。后来,徐可说他的一项科技成果卖了钱,终于还清了欠债。他们一天接一天地吸白粉,过上了神仙日子。 收个美人金屋藏 222.收个美人金屋藏 直到有一天,公安局来人抓走了徐可,她才知道,原来他根本就没有搞出什么科技成果,而是偷偷地在贩卖白粉、以贩养毒,而且其贩毒数量很大。几个月后,徐可就被拉到郊区的一块蕃薯田里枪毙了。 邵美哭了一天又一天,仍旧继续吸毒。这时她才知道,毒品这东西的可怕,染上它就等于踏上了一条通向死亡的不归路。 邵美不敢去贩毒,她也没有这门路。于是,她就利用自己天然的资本,做起勾搭男人的生意。靠着这些生意赚来的钱,满足自己的毒瘾。 那些男人一个个都像苍蝇似的来找她。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那位私营企业家。不知怎么地,他又找上门来了。而且愿意出大价钱包她。有那么半来年时间里,她被关在一间房子里,任由他摆布。这个色鬼,原来有着恶毒的心肠。他故意半天不让她吸毒,在她毒瘾发作时,将她赤裸裸地捆在一根柱子上。然后拿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招数,尽情地玩弄她的身体。等他玩厌了之后,就把她当作一块用脏了的抹布似的扔到了门外。从此再也不需要她了。 现在,邵美好不容易已经戒掉了毒瘾。只是生活还没有着落。 许峻岭终于知道了,这位叫做邵美的美貌女子,原来并非一个自甘堕落的人。他觉得,她是被自己的美貌害的。 古人说:女人是祸水。又说:自古红颜多薄命。其实,这些话是很有哲理的。 许峻岭希望能够拥有她,在她身上享受男人一生的幸福。 说实在,她的确是太漂亮、太性感了。他不仅想拥有她,而且还想独霸“天下”。不想别的男人再靠近她。当他有了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太可悲。 然而,邵美却对他说:“我只对一种人男好。有钱或者是当官的。” 许峻岭觉得这话听起来很耳熟。他说:“这两样都难啊!” 邵美道:“当大老板,有的男人一下子是当不上的。但当官却不一定。现在社会上那些无能之辈,靠着歪门邪道、投机钻营,摇身一变就戴上了乌纱帽。我看啊,当官比当老板容易得多。” 许峻岭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么一招呢” 邵美道:“其实,当时徐可就想到过当官。他去贩毒也是被迫的。他就曾经说过,要是他是个当官的就好了。手上有权,有人送钱,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吸毒,没必要为生活担心了。” 许峻岭道:“是啊,现在这个社会,没有钱是寸步难行啊。” 邵美捋了捋额头的秀发,在许峻岭鼻尖上亲了一下,道:“可是,你要真心爱我的话,你在乎我的过去吗” 许峻岭也亲了亲她的脸,接着就紧紧地抱着她的身体,发自内心地道:“我既然喜欢你,就不会在乎过去。” 红豆湖畔的享乐与奢侈是属于得志的,许峻岭也是一个不得志的看客。 拥有了邵美之后,许峻岭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穷乞丐忽然拥有了一座价值连城的漂亮房子。 男人需要女人,也需要金钱。 一个拥有漂亮女人的男人,比什么时候都更需要金钱! 从此以后,许峻岭基本是金屋藏娇的养着邵美,在范老太面前也更加的卖力讨好。[超多好看小说] 终于,他熬到了出头之日。在范老太何许峻岭自己的努力下,他获得了一个海天市纪委书记的位置。 然而,一波三折,就在他出任海天市纪委书记不多久,去省里开会当天,市里就出了大事,被纪委双规的市府办主任倪笑我割腕自杀。市委书记唐飞打电话让他立即回来,处理善后事宜。 这倪笑我,是接替许峻岭升任市府办主任的,虽与原市长丁国正和原常务副市长巩平一案有所瓜葛,但作为大太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们已给他过多的谅解,只要把涉案的问题讲清楚,给个党纪、政纪处分,再降个一官半职调任其他冷僻部门任个调研员什么的,也就过关了,用不着搭上茸家性命的。 由于倪笑我曾做过许峻岭的副手,同朝为官,合作亦算愉快,倪笑我骤然撒手人寰,许峻岭惋惜之余,还有良心上的自责。倪笑我被双规之初,许峻岭曾找他谈过两次话,也曾暗示过他,回头是岸,人生在世,没有过不了的火焰山。但倪笑我自始至终显示出与原市长丁国正共赴天堂同下地狱的忠诚,他狂热的脑海里已难领悟,个人的义气忠诚已超越了党纪国法,成了一种迷信。人一旦有了迷信,就容易不顾一切走向极端;荒唐的游戏一失败就变成罪恶。因此,倪笑我的死,在许峻岭看来又在情理之中的。 许峻岭在赶回海天的路上,情人邵美也给他打了电话,说你不要回家了,倪笑我妻子带着一帮人在我们家闹得很凶,又哭又骂又闹的,东西砸了一些,院子里的花草也毁坏了不少。许峻岭问,人没有事吧! 邵美说没事。不过邵美说话的声音像是要哭的样子。许峻岭说,你等着,我马上回家。邵美说,他们很凶,你来了闹出事来怎么办许峻岭说就这么点儿小打小闹就想吓住我,这纪委书记还怎么当。 许峻岭没有直接回家,他到办公室后,一边给机关事务管理局长周世道、副局长陈彪、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党组成员兼办公室主任章瑛打电话,请他们三人一起去做做倪笑我妻子的工作,把情绪稳定下来。他们与倪笑我在市府办共事多年,与其妻子没有里外,他们去最合适,重话轻话,于理于法都能说。 随后,把负责办案的纪委副书记花明和审理室主任谢雨君找来,许峻岭说,你们是老纪检,是行家,我新官上任,对纪检工作不在行,又出了这么个意外事情,你们出出主意,一是从法律角度看,对倪笑我实行双规有没有漏洞有没有程序上违法和不作为违法二是双规期间,有没有刑讯逼供,直接或间接地逼其走上自尽道路三是搞定上述各类问题后,倪笑我的善后事宜怎么个处置,再向市委作一次汇报,你们要实事求是,不能自欺欺人。 花明说,案子是我负责,谢雨君主任办的,我应该负主要责任。许峻岭说现在只讲问题不讲责任,讲责任为时过早。花明说从法律角度看,对党员干部实行双规,是行政法和党的纪律检查条例上规定的,并经过了市委书记办公会议批准,符合干部管理权限,法律依据也是过硬的,程序也是合法的,各级纪委都这么操作,至于行政不作为违法,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无。许峻岭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能自己找不着北。 花明当了十年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局长,对这类事已司空见惯,或者说有些麻木了。他说有吧,确实没有不作为的主观意图和客观条件;说没有吧,一个大活人毕竟死在纪委,说明我们防范不严,防止意外事故的措施不力,认为不会死的人却死了,哪怕是畏罪自杀,我们纪委也有连带责任。许峻岭说你再说下去。花明说至于有没有刑讯逼供,谢雨君主任具体审理的,还是谢主任汇报吧!谢雨君就有些紧张,他才三十出头,刚当审理室主任提为副处不久,又是此案经办人,撞上倪笑我自杀事件,算他白日撞到鬼了。 谢雨君说,真正意义上的刑讯逼供是没有的,但我们采取了一些特殊措施。许峻岭问什么特殊措施谢雨君说打人铐人我们是不干的,就是二十四小时不让他睡,不让他坐,轮番提审,搞车轮战。许峻岭沉默着。谢雨君说一般的人过不了三天三夜,意志坚强、毅力深厚的人也过不了七天七夜,熬过这一时限的人几乎没有。许峻岭说是否让他们感到生不如死,意志逐渐消退,精神逐渐跨下来。谢雨君说不这么搞不行,只有从精神上、人格上、心理上、肉体上、意志上击垮他们,才能突破腐败者防线。 许峻岭说这跟刑讯逼供有什么区别呢无非是一个从肉体上,一个从精神上,本质都是相同的,这样搞容易出冤假错案,有些人甚至会想,只要晚上能睡一觉,就是明天拉出去枪毙也行。谢雨君不说话,花明也不说话,但脸上的神色都表现出了不以为然,因为海天市纪委这么办案,其他各级纪委也这么办案,已习以为常了。 你总是直奔那事儿 223.你总是直奔那事儿 许峻岭说实践证明,对犯严重错误的党员干部实行双规,是惩治腐败,治病救人的有效手段,但双规怎么规,有许多问题值得研究和探讨,今天暂且不论,倪笑我的善后工作怎么做,再议议吧! 这时,周世道打来电话,说倪笑我家属已被劝退,但他们提出要法医验尸,要市纪委给他们一个说法。ianuaang.cc许峻岭说让他们验吧,这是他们的权利。之后,许峻岭就去了市委书记唐飞办公室,汇报有关善后事宜。 许峻岭回到家,已是晚上八时,邵美把乱糟糟的房子和院子已收拾得差不多了,房子共两层两间,二楼是许峻岭和邵美的卧室,外加一个卫生间,一个住着邵美刚刚接来的母亲,还有会客室、餐厅、厨房,;房子前面还有三分地小院。房子有一百多个平方,没有装修,里里外外简简单单的,但在寸土寸金的海天市,有独家独院,已是相当不错的住所了。许峻岭总是说自己有了个好情人,好情人身后除她母亲外,还有一套好房子和一个小院子。 邵美见许峻岭进门,问他晚饭吃了没有。许峻岭说没有。邵美说我给你烧碗面条吧!许峻岭说行,又走进邵美母亲的房间,问她身体好些了没有。 邵美给烧开的锅里下了面条,又打了两个荷包蛋,并把筷子放好,许峻岭就从身后搂着邵美的腰,看着她忙乎。邵美问道: “你就这么乐意当纪委书记” “就跟你这么乐意做面条一样,因为你不会做别的。” “我是说你一个儒雅之人,舞文弄墨还行,当纪委书记不合适。” “难道纪委书记非得张牙舞爪,红眼睛绿头发,阎王爷一个。” 邵美不说话。许峻岭放开邵美,坐到餐桌旁等邵美把面条端上来。许峻岭说: “儒雅之人也会心坚如铁,铁包公一样也会心软如泥,人不可貌相。” 邵美说:“我总觉得你当纪委书记风险太大,没有安全感。” 许峻岭说:“这一吵一闹,你怕了” “我没什么怕不怕的,跟鸡随鸡,跟狗随狗,跟个要饭的跟着走。” 这下轮到许峻岭沉默了,邵美端上面条,他还一动不动,邵美坐在餐桌旁陪着他。许峻岭说: “要么把妈搬到二楼住,让她清静些。” “这么点房子,搬哪都清静不了,就是搬出海天也一样。” 许峻岭说:“那只能说声抱歉了。” “我不听。” “那说声我爱你,晚上好好慰劳慰劳你,给你压压惊,消消气,陪你在床上锻炼锻炼身体。总可以吧” “男人跟女人处理关系的最大区别在于:男人希望上了床把女人征服,而女人却希望在上床前把男人搞定。” 许峻岭惊愕地看着邵美,说:“小女子进城,见识可大有长进啊!” “还不是你这师傅教的。” “你是学好不会,坏的不教也会。” 许峻岭放下碗筷,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说:“我先去洗个澡,我们早一点上床。嘻嘻,看我怎么办你!” 邵美娇羞的说,“你总是直奔主题,先陪我把碗洗了再一起上楼。” 许峻岭就说好吧好吧,我等你。 邵美说:“我的电动车又被人偷了。” “第几辆了” “这个月就三辆。” “车偷了不要紧,人不要被偷了。”许峻岭又说,“海天市里的电动车比人的配偶还多,电动车偷了旧了坏了要换,人的配偶要么男人骑女人,要么女人骑男人,一般骑一辈子也不换。怎么小偷专偷你的呢” “那我可能是车子要换,配偶人也要换” “要换也得晚上骑了再换。” 邵美脸一红,说:“小样!不知道谁骑谁呐。” 三两下就把碗、筷、锅洗了,拉着许峻岭的手先到母亲房间道了声晚安,就朝楼上走去,走到楼梯口,许峻岭拦腰抱起邵美三两步就上了楼。邵美搂着许峻岭的脖子,脸上写满了幸福,身子像一滩水一样附在许峻岭身上。 市委常委会在十八楼会议室召开,市委书记唐飞主持了会议,主要议程有两项:一是研究倪笑我自杀一案善后事宜;二是研究人事调整。 唐飞让许峻岭先汇报。许峻岭把倪笑我的自杀过程及自杀后出现的一些情况作了介绍,然后说倪笑我的死应该定性为畏罪自杀,其后果由其本人负责,经济上也不作任何考虑,如果家庭确实困难的,要考虑也要用非组织渠道去考虑,给些道义上的补助。 至于验尸后发现脾脏有轻微伤,法医鉴定系外力作用所致,经查,是本案经办人纪委审理室主任谢雨君所为。虽然轻微伤不是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但死者家属认为这是导致倪笑我由绝望走向自尽的间接因素。这不是办案作风粗暴,习惯于动手动脚的小枝小节问题,而是搞刑讯逼供,是党纪国法所不容的原则问题,建议对谢雨君同志实行停职检查,违纪的按党政纪律处理,违法的按法处理,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使本案妥善了结。 唐飞说,下一个议题是人事调整。各位常委议一议吧!周楠摊开花名册,把调整对象的原任职务,拟任职位及理由汇报了一遍,大家听得很认真,很细致。 这次人事调整,周世道在许峻岭的推荐下,免去市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之职,调任市府办主任兼党组书记,遂了他半辈子想当主任的愿;章瑛升任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正儿八经的副处;余韵因与原常务副市长巩平儿子巩大海一案有牵连,结论未下,等待安排;市公安局治安大队杨忠拟提公安局副局长,因与原市长丁国正一案有牵连,结论未下,等待安排; 唐飞说,大家都议议吧!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公安局长林锋说,公安局副职缺编一年多了,杨忠拟任副局长酝酿已久,如果纪委这边没有充足的涉案证据,能否先用起来。唐飞说,这是原则问题,谁也不能例外。宣传部长蔡天林说,宣传部两位副部长任副职时间太长了,不利于培养和锻炼干部,建议下去个吧到县市区任职。唐飞说你提个人选吧!蔡天林就提了分管理论的副部长,并建议理论处长接替副部长,一箭双雕,唐飞说可以,大家也就没有异议。常务副市长梁思平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他认为自己管事不管人,人事与自己无关,大家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市委常委会一结束,当晚的电视和第二天的海天日报就向全社会公示了调整人员名单,包括籍贯、简历、学历,拟任职务,请舆论监督。余韵在看电视时,发现榜上无名,第二天就来纪委找许峻岭。她敲了敲门,里面说话的声音很响,但没有请她进,她又敲了敲,里边还是没有反映,她就推门进去,许峻岭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你先在外边等着。余韵就拉上门,等候在门外走廊上。 在许峻岭办公室谈话的是纪委审理室主任谢雨君,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几天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没有了。他敢在许峻岭面前叫板,显然是背后站着市委副书记吴仁,他是吴仁调进纪委的人,一直被吴仁欣赏着,吴仁又分管党群和纪检工作,换句话说,许峻岭领导着谢雨君,吴仁领导着许峻岭。 他反反复复一句话,就是问许峻岭凭什么在常委会上要他停职检查,并反复声明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惩治腐败,无半点私心杂念,有错也是组织上的错,好比工伤事故,是为公而伤,如果你许书记因为念及倪笑我同僚私情,借机打击报复,则是另一回事了。 许峻岭使劲拍了一下桌子说,你不要认为有人为你撑腰就顶天立地,不知天高地厚了,给我滚出去。 花明在隔壁办公室听到许峻岭的训斥声急忙赶过来,他的声色跟救火一样,他对谢雨君说,你的神经有毛病啦,跟许书记这样说话,态度就有问题。 谢雨君说了一句我冤枉啊,就跟女孩子一样哭起来了。 一边是领导,一边是部下,花明夹在中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许峻岭冷静下来,语气反而十分严厉,他说检查材料写不过关,你就不要上班,哭是哭不过关的,有人给你讲话也没有用,我给你提个醒,做人得靠自己,靠天靠地靠不了。 越长越出色越漂亮了 224.越长越出色越漂亮了 谢雨君转身走了,也没个态度。(.广告)花明说:“许书记,你别跟他计较,谢雨君这个人工作热情是很高的,一心想出政绩,只是考虑问题有些单纯,可以说政治上还不太成熟。” 许峻岭说:“你做做他工作,将错就错,依权附势之风不能长,难道馒头还能大出蒸笼外边去!” 花明是个老好人,他一心想到县市区当书记或当县区长,一个岗位上呆的时间太长了,人就没有了激情,许峻岭挽留他再干一年,说:“我一来你就走多不好,外人以为纪委正副书记不能共事呐!” 花明也就表示安下心再熬一年。这时,余韵在外边又敲了敲门,花明说:“许书记有客我先走了。” 余韵身着黑色紧身衣裤,披一件紫色羊绒大衣,丝巾也是紫色的,长发束之顶上,裸露出骨感迷人的脖颈,显得简洁而美丽,虽未结婚,浑身都有一种少妇般的风韵,只是神情很是忧悒,跟一直快乐着的时候判若两人。她把门关上,把坤包放到腿上,坐在许峻岭的对面,饱含柔情的目光盯着许峻岭,问:“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许峻岭摇摇头,说:“没有,你在关键的时候还帮过我。” “我也没有得罪过你呀” 许峻岭又说:“是的。” “那你为什么要卡我。” “不是我,是海天市委纪律检查委员会;不是卡你,而是原则要求。” “我也没有违法乱纪啊!” 许峻岭说:“巩大海一案牵连到你,你毕竟是他的未婚妻。” “难道要像封建社会一样搞诛连九族,斩草除根吗况且我早已与巩大海分手,与他没有丝毫关系。(.广告)” “你的结论还没有下。” “结论是你组织上下的,你纪委不下,我到哪里找结论” “你要相信组织。” “你都变得让我难以相信了,叫我怎么相信组织。” “你副处的职位没有变,也没有人动你,还是缓一缓,等巩大海的风波平息后落实为好。” “你变了,你跟当创卫办主任时的许峻岭是两个人了。” “这话你说对了,我也知道自己不讲人情,只讲原则了。违反原则的事我不会松口的。” “那我就不必费口舌了。” “你想打天堂的主意,就该看准上帝怎么下手,找我是没用的。” 余韵转身就走。许峻岭想想挽留也没意义,就看着她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余韵在电梯门口,刚好碰到市委副书记吴仁,吴仁说:“小余怎么来了?” 余韵说:“我正想找你呢!” 吴仁就说:“来吧来吧,这会儿正好还有点空。” 余韵就跟着吴仁到了他的办公室。吴仁跟余韵的父亲交往甚深,过去同在一个单位里共事,吴仁的儿子又与余韵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当初曾许过娃娃亲,只是余韵父亲车祸死后,两家的交情才疏远开来,后来吴仁官运亨通做了海天高官,两家就不再走动了,再后来就是余韵与原常务副市长巩平的儿子处了对象,过去的交往就成为尘封的历史。吴仁为她泡了杯茶,坐到老板椅上,问道: “找我有事吗” “吴书记。” “你就叫我吴叔叔,你爸比我大。” 余韵说:“这不好吧!你是领导。” “你生下来就是我的儿媳妇呢!” 余韵就有些不自在起来,她知道吴仁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吴仁又说: “你是越长越出色越漂亮了。” “我也越长越窝囊越委屈了。” “这话怎么说” “组织上早有意向,创卫办解散后让我到卫生局当副局长的,到人事调整的时候,又盯着我不放,我究竟是违法啦还是违纪啦” “问题在纪委那边。” “可你是分管纪委和组织部的,你要为我讲句话呀!” 吴仁问:“你找过许峻岭吗” “找过。” “他什么意见” “要等结论。” “可结论也是他纪委下的嘛!”吴仁站起来,走到余韵身边,像长辈一样拍了拍余韵肩头,说:“你写个东西过来,也给纪委一份,我要为你主持公道,组织上培养一位女干部不容易啊!” 余韵很感激地点点头。 吴仁又说:“不要在卫生部门一棵树上吊死,市委办这边给你考虑一下,行不” 余韵说行,听你吴书记的。 吴仁又拍了拍余韵的肩头,说:“像你这么个才貌两全的姑娘,我儿子没有福气啊!” 余韵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唐飞打电话让许峻岭去他办公室。许峻岭就放下手头工作,急匆匆赶去了。市委书记召见,他是不敢怠慢半步的,就是在拉屎也得先把裤子提起来赶路。官场上正眼看正职,余光看副职,脚后跟给下级。 唐飞说:“请你来,先看一封信,是告落马县县长徐仁堂的,报上一公示徐仁堂拟任县委书记,状子就到省里了,省委莫书记还作了批示,他是省管干部,特别要慎重。” 许峻岭说:“唐书记你指示吧!” 唐飞说:“你先从外围调查一下,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或放过一个坏人。” 许峻岭说:“请唐书记放心,我熟悉落马情况,调查起来也方便。” 唐飞就说:“那你抓紧办吧!” 许峻岭就回到自己办公室。 同是正处,县市区长、书记就是省管干部,其他正处就是市管干部,徐仁堂当过十年县长,这案就难办了。 许峻岭把花明叫到办公室,请他出出主意。花明看了状子后说,按举报信上列举的徐仁堂受贿嫌疑有两点:一是落马县城乡房产开发总公司送的五十万,二是建小别墅一栋,按落马的房价也值二百万之上。要调查也只有从这两条线索着手,请市检察院配合,先把开发公司的老总弄到海天来,再看看徐仁堂的反映,另外要核实一下小别墅是真是假,不惊动徐仁堂是不可能的,落马就这么大的地方,有点风吹草动,做父母官的岂有不察觉之理。 许峻岭说:“你带个人去吧,嘴巴要严一点的。” 花明就推荐了谢雨君。许峻岭说:“不行。” 花明说:“办这类案子,谢雨君点子多、办法多。” 许峻岭说:“没有他就不行了?” 花明说:“不是不行,许书记,我认为他最合适,空余时间我还可以再好好找他谈谈。” 许峻岭说:“先把案子办好再说吧!” 这时,周世道敲门进来,他精神状态十分的好,花明打了声招呼,就出去找谢雨君了。 周世道说:“我能打道回府到市府办,全靠你这个领导啊!” 许峻岭说:“哪里哪里,对你周主任来说是迟来的爱了,这市府办主任就你当合适,笔杆硬、思路新,人缘好,协调有水平,组织上用人也要人尽其才嘛,别人当主任是花拳绣腿的。” 周世道说:“我年届五十,才遇到伯乐,我这匹老马不奋蹄疾跑也不行了,不然对不起你这位领导了。” 许峻岭说:“这些漂亮话我不听,掏你几个小钱什么时候去喝一壶。” 周世道说:“要么把陈彪、许瑛,还有余韵都找来,晚上一起聚一聚?” 许峻岭说:“这样不好,别人以为我许峻岭搞小圈子呐!” 周世道说:“官大有官大的难处,两人就两人吧!” 许峻岭与周世道在一个小餐馆里吃了饭回到家,市公安局治安大队长杨忠,还有一个陌生人在家等着他。他对杨忠没有好感,说过分一点叫厌恶,此人是依附权势的政治投机分子,总以为傍上原市长丁国正这棵大树,下半辈子好乘凉了,谁知树倒猢狲散,他的尾巴还揪在纪委,市公安局长林锋曾做过许峻岭工作,说人才难得,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许峻岭说人才人才,先有人后有才,先要把人做正,才自会直,有德无才不行,有才无德更不行。这一点,许峻岭与唐飞是形成共识的,杨忠要当公安局副局长,必然要过市委书记唐飞这一关,要过唐飞这一关,必须要先过许峻岭这一关,否则上不了常委会这张议事圆桌。 这种事哪能熬 225.这种事哪能熬 杨忠带来了中华、茅台、红参等一大袋礼品,在客厅里放了一片。许峻岭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杨忠说没有其他意思,老同学搬新居,来认认门,祝贺祝贺。许峻岭说:“进我家门有条老规矩,就是不能带一分一厘一斤一两的东西,带来了也要带回去,亲戚、朋友和同学也不例外。” 杨忠说:“你是让我进得来出不去了。” 许峻岭说:“做人做事得有个准则有个规矩,随心所欲,什么时候放纵了自己也不知道。” 杨忠看话不投机,就换了个话题,说:“你家这房子不错,这院子也不错,闹中取静,世外桃园一个,只是室内太简陋了,应该简单地装璜一下,这哪里是堂堂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的家,寒酸得跟下岗职工似的。” 许峻岭说:“我不习惯富丽堂皇的生活,有一份清贫的日子,就有一份平静的心境,再说家境也不富裕,小日子将就将就就行了。” 邵美过来给杨忠和那位陌生人满上茶。杨忠说:“老同学能将就,可不能委屈嫂子啊!要不,我找几个人来,简单地装璜一下,万把元钱我先垫着。” 许峻岭说:“这不是变相受贿吗!就是你杨忠有钱给造个宫殿,我也不会去住的。” 话说不到一块,杨忠坐在那里很不自在,再坐下去只有冷场,连着喝了几口茶就说:“许书记有客,我先走了。” 许峻岭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把东西带上。” 杨忠站起来,几乎用冲刺的速度逃离了许峻岭家。许峻岭提着东西追到门口,人已跑远,他只得回来,他想只有明天上班把东西带到办公室,让杨忠到办公室来拿。这时,邵美才向许峻岭介绍说: “这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尔后又问这位陌生人,“叫什么名字” 陌生人说:“我叫狗仁。” 许峻岭这才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叫狗仁的陌生人,个子不高,脸堂黑黑的,说话时牙齿也黑黑的,穿着一件又脏又黑的棉袄,相貌倒还憨实,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只是分辨不出究竟有多大年纪,说他三十岁也行,说他四十岁也行,说他五十岁也行。邵美说他是父亲在乡下的堂哥的儿子,他父亲共有五个堂哥,五个堂哥共有多少儿子就拎不清了,沾着这么一点血缘,说是亲戚也行,说是老乡也行。许峻岭问: “大老远的赶来,有事吗” 狗仁掏出八毛钱一包的经济牌香烟,抽出一支扔给许峻岭,自己也点起一支,房间里即刻弥散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呛得邵美又咳嗽又抹泪,拙劣的烟丝烧起来后还有一种怪味,十分难闻,邵美就躲进母亲的房间里,陪母亲说话,把门也关起来。那狗仁说: “听说表妹的未来老公是大官,我来城里找点活干。” “有什么特长吗” “会砍柴,我在街上看到那么多柴禾长在路边,碍人走路,我来帮你们砍吧!” 许峻岭想笑却没有笑,说:“那不是柴禾,是绿化,政府花大钱种的。” 狗仁说:“你们城里人名堂就是多,这东西长在我们山里叫柴禾,长在你们城里就叫绿化,我们山里人总是赶不上你们城里人。” 许峻岭想想自己也是山里人,如果不出来,也许跟这狗仁一样,对外边的世界一无所知,因此对狗仁就有一种亲切感。狗仁说:“我来时汽车上,有人说一句顺口溜,挺有意思,我给你说说” 许峻岭说:“有意思你就说吧。” “我们山里人用柴禾擦屁股的时候,你们城里人已经用报纸擦屁股了;我们山里人赶上用毛纸擦屁股,你们城里人却用卫生纸擦屁股了;我们山里人赶上用卫生纸擦屁股了,你们城里人却用卫生纸擦嘴巴了。山里人就是总赶不上你们城里人。” 许峻岭忍不住笑了,心想这狗仁还憨厚得可爱,就问他: “你什么文化程度” “我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文盲,要说不认字吧,我山歌会唱几串,要不唱几句给你听听,找活干也有个特长。” 许峻岭点点头:“你唱’吧,唱几句吧!” 狗仁伸直脖子唱道: 山那边的妹妹备嫁妆, 山这边的哥哥心发慌; 山那边的妹妹做新娘, 山这边的哥哥痛断肠; 邵美听到歌声,从母亲的房间里开门出来,扑闪闪的大眼睛瞧了瞧许峻岭又瞧了瞧远房表哥狗仁。 许峻岭说:“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 邵美对狗仁说:“只好委屈你睡沙发了。” 狗仁在厅堂里转了一圈,用手按了按沙发说:“这玩意儿太软和,睡不踏实,还是睡在楼梯拐弯处吧!” 邵美说:“天太冷了,会冻着的。” 狗仁说:“山里人身子板硬,没事的。” 邵美磨磨蹭蹭的给狗仁拿了床被子,才和许峻岭一起上了楼,进了卧室。可问题就来了,当邵美扑进许峻岭的怀里想撒娇时,许峻岭搂着她拍拍她的屁股说:“晚上熬一熬吧!” 他知道邵美一做男女间的那种事,每次都投入到忘乎所以的境界,又疯又浪,叫得楼下的母亲都能听见,许峻岭反而放不开手脚,只怕哪一个动作重了,哪一个动作太到位了,每次都把邵美刺激得死去活来的呻唤起来。总是尽力控制着各种度,即长度、速度、硬度、幅度、力度。 而夜里门口睡着个狗仁,仿佛有一双耳朵贴在房门上听壁脚,许峻岭就跟正人君子一样,抱着个大美人不敢有任何动作,就劝她熬一熬。 邵美说:“肚子饿了能熬,身子累了能熬,这种事哪能熬” 许峻岭就把她抱到床上,故意大声说话,说一些与风月无关的奇闻趣事,防止门外的狗仁想入非非,一边小心翼翼地在邵美身上动作着,跟做贼似的,越这样温柔越激发起邵美的欲望,许峻岭怕邵美一忘形又叫得惊天动地。就用嘴自始至终吻住她,不让她呻唤,偷偷摸摸中,加快进程把事情办完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楼梯口不见了狗仁,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摆在沙发上,里里外外没有人影。邵美说:“这狗仁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呢” 许峻岭说:“也许昨晚的床事他听到了什么,把他吓跑了哩。” 吃早餐时,狗仁回来了,他扛着一捆旧木棍、竹杆什么的,还有塑料薄膜,挨着小房子的墙搭建起来。许峻岭问他这是干什么 狗仁说:“搭个窝睡觉自在些。” 许峻岭说:“乱搭建人家要管的。” 狗仁说:“你们城里人上班下班的都很忙,不要麻烦人家管了。” 许峻岭说:“这是违许建筑,要拆除的。” 狗仁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像不认识似地打量着许峻岭,手里还抱着木棍,不解地问道:“都说表妹找了个个大官老公,连自己院子里的事也作不了主,我们村支书是个小官,还管几百号人呐,我们生产组长不算什么官,还管几十户人家的鸡毛蒜皮的事呐。” 许峻岭不作解释,想想这城乡差别不只是在物质上,更主要的是在理念上、人的素质上。不过,家里有这么一个狗仁也头痛,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怪事来。 早上上班,许峻岭急于要办两件事,一件是让杨忠来办公室,把烟啊酒啊人参啊什么的带回去,另一件就是狗仁的工作问题。他打电话给周世道,市府办主任的任命文件签发之前,他还当他的机关事务管理局长,让他给安排个小工做做,只要有活干有饭吃有地方睡觉就行,工资高低无所谓,狗仁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周世道说:“就来机关食堂烧锅炉吧!活是累一点脏一点,但收入高,还有吃有睡。” 许峻岭说行,就让邵美把狗仁送到市政府来,山里人狗仁摇身一变就是市政府工作人员了。许峻岭跟周世道说:“这也算是以权谋私吧!” 周世道说:“哪能跟以权谋私扯得上边啊,为党为人民烧锅炉还是一种奉献呐!” 我们去休息一下吧 226.我们去休息一下吧 杨忠进了许峻岭办公室,看到茶几上的两袋东西,就有些不自在起来。许峻岭叫他大队长,而不称他姓名,无形间拉开了一种距离。 许峻岭说:“请你把东西拿回去。” 杨忠说:“送人的东西再来拿回去,哪有这样道理” 许峻岭说:“如果你不拿,我让纪检室主任来拿对你不太好。” 杨忠叹了口气说:“恭敬不如从命吧!东西我拿着。” 许峻岭说:“我马上有个会要开,不陪你了。” 杨忠忙说:“你忙你忙,我先走了。” 打发了杨忠,许峻岭让办公室主任把纪委工作报告稿子拿过来,这工作报告要在下个月召开的海天市党代会上做的,不能出任何差错,他自己要认认真真地把关。 余韵是把材料直接送到吴仁家的。吴仁在电话上说,一个漂亮的未婚女子在市委副书记的办公室进进出出多了,容易引人注目,招人猜疑,再说在办公室谈话时间上没个保证,日理万机,忙啊!上家里谈环境宽松更能谈得深入,更能放得开。 余韵想想也有道理,就赴约了。 吴仁是老头子一个了,跟她父亲的年纪差不多,余韵也没往深处想,更没有不去拜访的理由。巩大海进了牢子,并不标志着他与余韵之间恩恩怨怨的了结,仕途上、情感上都被他牵涉着,巩大海的弟弟巩大江托人捎过话来,说巩大海是为了赢得余韵的爱情,不惜铤而走险,侵吞国有资产走上犯罪道路的,余韵想擦屁股走人没门,只要巩大海的眼睛没闭,余韵就别想找男人另嫁,并三番五次动员余韵去虎山监狱探监,余韵拒绝了。 凭余韵目前的心境,她不会这么快就找个男人嫁掉,她情感的挫伤需要一个漫长的休养期,从常务副市长的准儿媳成为一个待岗干部,心理上也需要一个调整的过程。本已淡出官场,想成人妇的余韵,对仕途突然狂热地追求起来,以求得一块清静之地。她从巩大海家搬出后,没有回她父母家,而是独自一人住进当爱卫办主任时分得的房子里,也不与别人往来,就上网聊天来打发时光,发泄忧郁之情。有几次险些陷入网恋,被花心男人套住,但这些过眼烟云的事儿,从风浪里走过的她,完全能从容以对。 走进吴仁家小院,余韵还是很细心,左顾右盼地察看了一番。吴仁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体态微胖的他,架着眼镜,颇有长者风范,电视放的是一部不很健康的生活片,男女主角正在床上快活得死去活来,余韵瞧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吴仁说:“男女之间的事情说到底就是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哭哭笑笑、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进进出出的事情。” 余韵听了脸一红,问道: “阿姨呢” 吴仁说:“去欧洲旅游去了,要一个月呐!” 余韵知道吴仁的女儿在北京念大学,这家中就剩下吴仁一人了,自己已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里,但退路已经没有,只能随机应变。 吴仁说:“小余啊!先看看这部片子,很不错的。” 片子上尽是男欢女爱的画面,有些动作不堪入目,余韵抬头看着天花板,吴仁却看得津津有味。余韵从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信封里装着一份材料和一万元钱,她说: “吴书记,要么材料你先看,我们隔日再谈。[超多好看小说]” 吴仁拆开信封,看到一叠钱,责怪道:“小余啊,连你这么一个单纯的女子也学会搞这一套了,官场上真是没有清白之地了。” 余韵说:“这是一点心意,我无从表达。” “把钱收起来,用钱做交易太俗了。” 余韵就不知道拿什么做交易了。 吴仁去冲了两杯咖啡,说:“先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余韵摇摇头说:“咖啡我不喝的。” “市委办副主任还没当上,分管市委办领导的话就不听了” “听的。” “那就喝吧!” 余韵犹豫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她想起有些书里面描写的有的女人就是喝了咖啡出事的,自己就格外小心。吴仁跟喝茶似的,一口就把一杯咖啡喝干了,又去冲了一杯,劝余韵说:“快喝,凉了喝下去就不舒服了。” 余韵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吴仁在一边认认真真地看起材料来。余韵的材料写得很简洁,写了自己与巩大海认识的过程,相爱的过程和分手的过程,并特别声明与巩大海在腐败上、经济上没有任何纠葛,并列举了一系列挽救教育巩大海的事例,最后要求组织上给自己一个实事求是的结论。 吴仁一边看材料,一边又劝余韵把这杯咖啡喝完。余韵无奈地再喝了一口,她突然感到心中有一股火在燃烧,仿佛炽热的岩浆在地层深处隐隐地流动,浑身开始热起来,脸颊绯红,心往神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发泻浴望,这种欲望自从与巩大海分手后冷漠了的,一杯咖啡就唤醒这种原始的冲动,并渴望着男人的爱抚,这种感受她从未有过,房间里的空调又这么热。 吴仁说:“脱掉外套吧!” 余韵很听话地把那件紫色的长大衣脱了下来,紧身的衣裤把身材裹得凹凸分明。她跟巩大海同居过两年,美妙的身材不但没有走样,反而平添了一种迷人的风韵。 吴仁问她是否身体不舒服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吴仁就上前搂住了她,说:“我会治病的,我给你治治。” 余韵心里想抗争,但身体却软在吴仁的怀里,吴仁就势将她抱起,说:“到床上休息一下吧!” 就把她抱进卧室平放在床上,为她脱去长靴,脱去紧身黑裤,再脱去内衣,剩下很细的短裤和很紧的米米罩。余韵闭着眼睛,任由吴仁忙乎,吴仁干脆把她脱得一干二净,雪白的胴体像一具汉白玉雕刻,鲜活地摆在蓝色的床单上。 吴仁吻了她,随后又抚摸她。余韵经不起双重挑逗,轻轻地呻唤起来,炽热的岩浆也突破地层潺潺地向四处流淌。 吴仁三两下把自己扒得半丝不挂,扑上去把流动的液体堵住了,奋战了半个多小时,抗洪才取得伟大胜利,两人终于平息下来。余韵跟梦幻一般,也跟吃了一餐狗不理包子一样充实,无情爱可言。她默默地把衣服一件一件穿上,又默默地离开吴仁家。吴仁已睡着了。 余韵的结论很快就下来了。是吴仁找了唐飞,他没有一开口马上提余韵结论一事,而是说汇报一下市委办工作,分管内勤事务与对外接待及秘书处收收发发工作的一位副主任提到科技局当局长,党代会召开在即,事务繁忙,这个空缺不补不行。 唐飞说:“你跟组织部先物色一下人选,什么时候召开书记办公会议了再议一议。” 吴仁说:“人选是现成的。” 唐飞看着他等待他说下去。 吴仁说:“大家都向我推荐原任市创卫办副主任的余韵同志,我认为她做这些工作最合适,又是平调。” 唐飞说:“你的意见我赞同,按组织程序办吧!” 吴仁又说:“还要等着纪委那边给她下个结论呐!” 唐飞问是什么结论作为市委书记,对各县市区和部门的正职是熟记的,一般的副职情况就不一定很清楚了。吴仁就把余韵的情况简要地汇报了一下,特别强调从掌握的情况看,没有什么问题的。唐飞就说你是分管纪委的,要与纪委那边衔接好。吴仁领了圣旨走了。 吴仁一回到办公室,就给许峻岭打电话,让他上自己办公室一趟。许峻岭没有不来的理由,但吴仁谈话的角度作了一些技术上的处理,他说根据市委唐书记的指示,余韵的结论要尽快下。 许峻岭问为什么 吴仁说:“指示就是指示,没有为什么,你我都必须服从,市委等着用人呐!” 许峻岭说:“既然唐书记发话了,结论下就下吧!” 吴仁说:“余韵写的这份材料你带去,留在我这里也没用。” 许峻岭就拿着材料走了,结论当天就下了,并在一次市委书记办公会议研究建三十里海滨公园时,作出了余韵调任市委办副主任的决定,由分管党群的吴仁副书记负责跟其他常委通个气,征求一下意见,常委会就不专门开了,这在海天市干部任免历史上是没有先例的。 老牛大吃窝边草 227.老牛大吃窝边草 吴仁还是屁颠屁颠地去做了,他知道其他常委肯定没有意见的,余韵算是因祸得福,没当上卫生局副局长,反而当上市委办副主任,虽然同是副处,但政治待遇不大一样,市委办副主任到部门任个正职是顺理成许的,其他部门的副职要熬到正职微乎其微。(.广告) 吴仁把工作办理停当,就打电话给余韵,说:“抽时间到他家来一趟,代表组织找你谈话。” 余韵说:“在你办公室谈不行吗!” 吴仁说:“没时间,公务太忙了。” 余韵只好说:“去你家就去你家吧,那咖啡我是不喝的了。” 吴仁说:“不喝就不喝吧!” 余韵再次上吴仁的家,是夜间十点,吴仁先后催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急促严厉,几乎用命令的口气要她上门。余韵心里就有一种跟做婊子一样的感觉,婊子要的是钱,她要的是名誉,都是用肉体做交易,不管对方是老是丑。有了上一次的经历,余韵一进门,吴仁就直奔主题,把她抱起来亲了又亲,把关键部位摸了又摸,在抱抱摸摸中上了床,这一回吴仁显得轻车熟路多了,只几个回合就把余韵搞定了。 余韵赤裸着躺在床上,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大把年纪的吴仁,做起爱来比年轻人还疯狂,不知疲倦似的,上上下下,进进出出,一搞就个把小时,生命力旺盛的余韵也感到力不从心,竟懒洋洋的躺在吴仁怀里睡着了,两人从头到尾几乎没谈一句话,只有吴仁的喘息声和余韵的呻唤声,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窗外的寒风还呼呼地刮着。 天亮时,余韵才睡醒,她看看吴仁,又打量着这陌生的房间,说:“叫我怎么走得出去” 吴仁说:“你用不着上班,没事就在这里呆着吧!中午我带饭给你吃。” “那不行,呆在你家里算什么。” “不要想那么多。”吴仁说话时,一双老手又在余韵的身体上游弋着,“现在能让人快乐的事情不多了,尤其在官场上,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我不是这种人,吴书记。” 吴仁捏着余韵丰满而极富弹性的乳说:“是什么不重要,关键是你已经这样做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事实摆在那里。” 余韵像只冷血动物,任由吴仁玩耍,丝毫没有感觉,也没有反应。她思考着怎样离开吴仁,离开这个她不该再呆下去的地方。吴仁说:“我老太婆要到明天才能回国,你放放心心地再睡一觉,中午再陪我快活快活,再一起锻炼锻炼身体,女人跟女人真有天壤之别。” 余韵闭着眼睛,感觉着吴仁穿上衣服,去卫生间刷了牙,洗了脸,出门而去。余韵想想自己非常卑鄙,用青春肉体去换一官半职,平常她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类女人,想不到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了。她就骂自己是婊子,是骚货。 吴仁家的门再一次打开时,余韵已穿戴完毕,正在卫生间里方便。她想家里藏着个风情万种的美女子,这道貌岸然的老头肯定在办公室坐不住了。但听脚步声有些不对,就赶紧提起裤子,调节好情绪,怯生生地走出卫生间,客厅里站着的是吴仁妻子陆桂花,陆桂花五十有余,早已过了八月桂花遍地开的时光,已是一棵桂花树谢叶纷纷了,在余韵的眼中又老又丑又土气。[] 陆桂花跟看外星人似的打量着从卫生间里出来的余韵,惊讶之至竞让自己说不出话来。余韵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你就是陆阿姨吧!” 陆桂花犀利的目光盯着余韵,仿佛一定要从余韵身上看出什么秘密来,直把余韵看得腿肚子在打抖。陆桂花扔下行李,察看了客厅,察看了卧室,又察看了卫生间,跟警犬一样,闻到了一股单身男人不该有的气味,床上又这么凌乱不堪。 陆桂花终于开口问余韵:“你怎么会在我家里。” 余韵笑笑说:“我是市委办副主任,吴书记有份文件丢在家里,让我来取。” 陆桂花问:“什么文件” 余韵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说:“党代会的报告。” 陆桂花绕着余韵转了一圈,又问:“文件找到了吗” 余韵说:“没有呐,正在找。” 这时,客厅里那部红色的电话响起来了,余韵知道一定是吴仁打来的,他显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陆桂花拿起听筒不说话,余韵的心仿佛要从心口上跳出来,只要吴仁说错一句,这包着火的纸就要烧起来了。 吴仁在电话那头喂喂了几声,就把电话挂了。余韵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心想无论是为钱还是为官,这婊子真的是不好做。她正想找机会告辞,这倒霉的电话又响了,陆桂花又拿起话筒,话筒里传来女人的声音,说是居委会通知交卫生费,余韵就坚决地离开了,装着自自在在的样子出了院门,就掏出手机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吴仁,吴仁在电话那头也吓出了一身汗。人生命运,总是在快半拍与慢半拍中变得截然不同。余韵思忖着,有了陆桂花,吴仁这头老牛再也不会乱啃路边野花野草了。 余韵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天地间凝着苍茫的冷雾,像是天涯孤旅的愁,又像是流浪人深邃的眼眸,这场梦真该结束了!但愿新的岗位,新的空间,能带来宽容和施展才华的机会,不再碰及情感和恩怨,只求尽心尽力赴在这来之不易的工作上。人心给这不幸的女子作证吧! 花明、谢雨君和市检察院反贪局长方海涛从落马回到海天,同时带回来的还有落马县城乡房产开发公司总经理李赢洲。 李赢洲才三十出头,清清瘦瘦,其貌不扬,戴着眼镜,一副书生气的样子,但他是落马县房地产开发商中的大腕,资产已过亿,他原是徐仁堂的秘书,徐仁堂当了十年县长,李赢洲跟了他五年,可谓是心腹。五年前,当房地产开发的热风刮到落马县时,李赢洲毅然辞掉县长秘书的乌纱,下海创办落马城乡房产开发总公司,依仗徐仁堂的权势,一路过关斩将,成了全县房地产界的老大。 他与徐仁堂的关系,就很难说得清,花明他们去调查时,房地产界同行举了三个例子:一个是建筑面积二万平方米,造价近一亿的县政府大楼,李赢洲仅以高于标的一万元的准确度中标,而掌握标的政府官员中仅有徐仁堂一人,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必然的因素,只有李赢洲本人能说清楚; 另一个例子是李赢洲在城郊开发的落马花园住宅区,因离县城距离较远,一直滞销而闲置着,徐仁堂又专门召开县长办公会议,拍板购买所有楼盘,按房改政策分给县机关干部,住上新房的机关干部为徐仁堂的善举拍手叫好,但全盘接收时高出市场正常价格的问题却无人追究; 还有一件是老区改造,是由李赢洲承包的,按照自求平衡的原则,规划部门限高四层,使之与周围环境相协调,但建设时却加到六层,容积率提高,利润成倍地增长,周围居民和知情的干部多次向县政府和海天市纪委作过反映,都如石沉大海,徐仁堂从中发挥的作用是不可低估的。 另据调查核实,徐仁堂在紧挨落马县城的落马溪边上建有占地面积三亩,建筑面积五百多平方米的小别墅一座,当地市场价值为二百万左右,户名挂着其弟,无非是遮人耳目,其弟在乡下种地,一辈子的收入也不够造这幢豪华的别墅,说明徐仁堂有巨额资产来源不明。 花明说:“从外围调查掌握的情况看,徐仁堂有重大腐败嫌疑,弄不好会是海天第一案。” 许峻岭说:“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一定要从李赢洲身上打开缺口,掌握确凿证据后,再向市委和省纪委汇报,徐仁堂是省管干部,要动他也得省委批准!”并要求大家以党的纪律作保证,务必绝对保密,在这种反腐败大是大非问题上,一定要有高度的政治敏感性,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大家都说一定一定。 许峻岭又说:“对李赢洲的审查,还是你谢雨君为主,将功补过,方海涛同志配合,这肯定是块难啃的鸡肋,要作好打硬仗的准备,要有耐心,不要急于求成。” 他们都说按你许书记说的办。 共享你的自身资源 228.共享你的自身资源 许峻岭下班回到家,杨忠带了几个人在楼上楼下忙乎着什么。[超多好看小说]见到许峻岭,杨忠说:“我这几个朋友是搞装璜的,你住得太寒酸了,先装璜起来再说。” 许峻岭很不客气地问道:“你有没有搞错,这房子是你杨忠的,还是我许峻岭的” 杨忠笑着说:“当然是你许书记的。” 许峻岭说:“既然知道是我许峻岭的房子,未经我本人同意,怎么擅自来我家装璜呐!” 杨忠说:“老同学之间帮来帮去都有的,你总是处处关照我,也得给个机会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许峻岭说:“我知道富丽堂皇的房子住起来舒服,看起来气派,但我穷,造房子的帐还欠着没有还呐!你替我装璜个十万八万,让我卖老婆还帐不还么,你是存心拉我下水搞腐败。” 杨忠说:“哪有这么严重呢!活先干起来,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谁叫我们是同学呐!” 许峻岭说不行,你马上把人带走。许峻岭说完就去厨房里帮邵美做饭,把杨忠等人凉在客厅里。杨忠憋着一肚子气,说走就走了。 杨忠前脚刚出院门,徐仁堂后脚就进来了,同时进来的还有狗仁。徐仁堂在院子里就许记的叫开了。邵美对许峻岭说这家都成办公室了,日夜都不得安宁。许峻岭听出了徐仁堂的声音,忙从客厅里迎出来,拉着徐仁堂的手说:“哪阵风把大县长刮到我这小院子里来了。” 徐仁堂说:“你这大书记的门坎高了,我这小县长爬进来也难。” 两人在客厅里坐定,狗仁却在他们面前晃着,徐仁堂问许峻岭: “这位是” 没等许峻岭回答,狗仁抢过话说道:“我是海天市政府的。” 徐仁堂又问:“在哪个部门” 狗仁说:“就是给书记、市长搞服务的。” 许峻岭没有当面点破,他想山里人挣钱不容易挣面子更难,何必把脸皮扯破呢!就让狗仁到厨房帮邵美忙乎去。 许峻岭问道:“县长大人光临必有要事吧!” 徐仁堂说:“说有事吧,没有什么大事,说没事吧,倒有点鸡毛蒜皮的芝麻事。” “有事就直说吧,老领导上门,我是不遗余力的,就是帮不上忙,想必老领导也会谅解的。” 徐仁堂抽出烟扔给许峻岭一支,自己也点起来,不痛不痒地说:“听说你们纪委把李赢洲带到海天来了。” “我也只听说过。”许峻岭想,当了十年县长的徐仁堂,一有风吹草动就稳不住了,还没有修炼成波澜不惊的境界,除非这李赢洲是长在徐仁堂身上的一根毛,牵一发而动全身。 徐仁堂轻描淡写地说:“一个小老板能有什么事” “听说是嫖娼。” “他不在行政上干了,嫖娼还值得你们纪委大动干戈!” “可他还是共产党员。” “我们县纪委查一查,处理一下就行了。” 许峻岭揶揄道:“徐县长是不是怪我们市纪手脚伸得太长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心里话,这个李赢洲给我做秘书时,就不大规矩,我不要他,他至今还恨着我呐!”徐仁堂又说,“人这东西很怪,尤其年纪大了,容易念及旧情,他跟我这些年,鞍前马后的也出了不少力,他犯了错误,我不能袖手旁观啊!” “一个小秘书,值得县长大人如此看重,真是情义之人。” “我这人就是重情重义。”徐仁堂说,“能不能让公安那边罚点款,人先让我带回去。” “他既来之要则安之,事情讲清楚了就让他回去,有你徐县长出面,还罚什么款呢!” 徐仁堂又试探着问:“这小子不会有其他什么事吧!” “你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这时,邵美在餐厅里叫吃饭了。许峻岭问徐仁堂:“你一定没有吃吧” “到你许书记家不吃点不喝点,就讲不过去了。” “那我陪你喝两杯,预祝你荣升书记。” 徐仁堂跟在许峻岭身后,边走边说:“我老骨头一把了,在官场已是船到码头车到站了,再升就上西天了。” 许峻岭说:“老领导就是谦虚,当一届书记,再到市人大或政协弄个副职,算是水到渠成。” 邵美已为他们倒好酒,菜还挺丰盛,狗仁也上桌了,眼珠子盯着桌上的菜骨碌碌地乱转,嘴里还发出一种又馋又饿的响声,筷子早拿在手里,等待着随时开战。徐仁堂看了一眼粗脸粗手的狗仁问道:“怎么称呼” 狗仁说:“姓什么我忘了,就叫我狗仁吧!政府里的人也这么叫的。” 徐仁堂说:“这名字好,听起来朴实、厚道,有地方特色。” 邵美在一旁说:“你大概和我一样,也姓邵吧!” 狗仁说:“天下的狗哪有姓的,只有公狗、母狗。” 徐仁堂说:“狗仁水平就是高,毕竟是市政府大机关的人,天下的狗真的没有姓。” 许峻岭说我们喝酒吧!徐仁堂说喝吧喝吧,狗仁嫌酒杯小喝起来麻烦,去找了口大碗,倒了半碗白酒,端起碗就跟着干。许峻岭不知道狗仁的酒量有多大,也不便阻止,随他自个儿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去了。 徐仁堂的心思还在李赢洲身上,两杯酒下肚,又提起李赢洲,说让他带回落马,从重从快地处理他,定让市纪委满意。许峻岭说咱们喝酒归喝酒,不谈公事。徐仁堂看着许峻岭没有放口的迹象,就把话题转到邵美身上,说嫂子这么漂亮,以前我怎么都未曾发现。 这时,狗仁下去半碗白酒,又倒了半碗,一瓶五粮液就见底了,许峻岭提醒了一句,说:“狗仁的酒量不小啊!” 狗仁说:“这酒喝着过瘾,跟砍柴时渴了喝山坑水一样。” 许峻岭心想,家里一共只有两瓶五粮液,要是狗仁把它当山坑水喝,家里再也拿不出酒,一定会让徐仁堂见笑的。狗仁喝着喝着蹲到椅子上来了,嘴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红得像关公。许峻岭又问,:“狗仁你行不” 狗仁放下碗,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爬下来,说我给你们唱山歌吧!邵美说你别唱了,徐县长会笑话你的。徐仁堂说唱吧唱吧,我就爱听山歌。狗仁就伸直脖子,双手抱在胸前,昂着头唱开了: 山那边的妹妹备嫁妆, 山这边的哥哥心发慌; 山那边的妹妹做新娘, 山这边的哥哥痛断肠: 狗仁唱着唱着,双腿一软躺到地上去了。邵美大声地喊着狗仁狗仁,这市政府工作人员狗仁没有丝毫反应。许峻岭说一定是醉了。邵美说那怎么办许峻岭说先送医院看看。徐仁堂也说送医院看看,这高度酒弄不好要喝出人命来的。许峻岭和徐仁堂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醉了的狗仁弄上出租车去医院了。 这一餐饭,被狗仁搞得七零八落。 市委、市政府任命文件一发,市府办的处长、秘书们像迎接新嫁娘一样,把周世道从机关事务管理局接了回来,坐进主任室,周世道有万般的感慨,这仕途攀升好比登山者,这主任室就是周世道的绝顶,现在回顾来路,只感到云盖雾罩,世事沧桑,曾经有过的伤痛都烟消云散了,像雨后的苍天和绿地风平浪静,反而没有了在旅途中行进的激情。 他想,一个人找到归宿的时候,心态就渐渐变老了。他在打给许峻岭的电话中,谈了许多感慨,最后说不过如此。许峻岭说,这主任室本来就应该是你坐的,我和倪笑我只不过是借用了一下,想不到演绎了那么多生生死死的故事,又说抽个时间,去看望一下倪笑我家属,毕竟是同僚嘛!周世道说我可以去,许瑛和陈彪也可以去,但你许书记去不得。许峻岭说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什么时候你们去了,转达一下我的问候,要是他们经济上有困难,替我也捐上一份。周世道就说好的好的。 余韵到市委办就任时,打扮得文雅而庄重,余韵没有陈诗赢的美貌,没有邵美的气质,但有成熟女性独有的风情。吴仁亲自带着她到各处室转了一圈,以示重视,然后领着余韵转到自己办公室,吴仁说:“你初次跟下属见面,不要说多了请多多关照之类的话,人家会看轻你,不把你放在眼里的。” 余韵一圈转下来,总觉得自己是走错地方、进错门了,找不到一点感觉,吴仁说:“为官之道重在统率两字,历朝以来,皇帝不一定比大臣聪明,将军不一定比士卒英勇,当你坐在领导者的职位上,人们向你顶礼膜拜,诚惶诚恐,你的感觉自然会来了,不要说区区一个市委办副主任,就是我市委副书记的位置让你坐着,你也能举重若轻,从容以对。” 余韵道了谢想走,吴仁说:“就这么走了?” 余韵说:“很抱歉,那种关系不能再发展下去。” 动口不如动手 229.动口不如动手 吴仁说:“过河拆桥可不是君子所为啊,我把你调到身边,就是为了能见得到你,摸得着你,我不反对你找男朋友,不干扰你的婚姻,只是充分利用一下你闲置的资源,实现资源共享。” 余韵说:“你的真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你的歪理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跟两面人似的。” 吴仁走过来,把余韵搂进怀里,说:“动口不如动手,务虚不如务实,我们还是多办实事,少说空话吧!” 余韵闭上眼睛,实在不想看到吴仁这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任凭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扫荡,直把吴仁忙乎得气喘嘘嘘了,余韵才挣脱开来,拉开门走了。到了卫生间洗了脸,情绪才稳定下来,然后轻轻松松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巩大海的弟弟巩大江已等候在门口。余韵心中一惊,心想他的消息也够灵通的,上任第一天就找上门来。他跟余韵进了办公室,说: “听说嫂子高升了,做小叔子的来祝贺祝贺。” 余韵说:“我跟你哥哥缘分已断,早各奔东西了,这样纠缠下去有何意义” 巩大江一身皮装,人长得跟他父亲一样结实剽悍,还有一股凶相。两人在办公室里,好比是狼跟羊在一块儿,巩大江故意把嗓门吊得很高,让走廊上和隔壁办公室的人都能听见,他说:“我哥哥进去快半年,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这要看跟谁说话了,一个不尊重自己,又不尊重他人的人,我为什么要尊重她。” “我跟你哥好合好散,没有对不起你哥,也没有对不起你巩家的。” “这么说,是我冤枉你了” 余韵想想还是把门关上好,并反锁上,极不情愿地为巩大江泡了一杯茶,办公室空荡荡的,她的东西一件也没有搬过来,正如她此刻的心一样,找不到依靠。 巩大江有板有眼地说:“你在吴仁家过夜,这没有冤枉你吧!” 余韵惊呆了,自己千万般的小心,还是没有逃出别人的眼睛,巩大江说: “你肚子饿要找野食我不反对,大家都是性情中人,但你永远是巩家的媳妇,要找男人也得找个体体面面、强强壮壮的,不要给巩家丢面子。” “你真卑鄙。”余韵已说不出其他话了。心中只有怨恨,还有底气不足。 “我一个民营企业家,共和国纳税人,又不违法经营,偷税漏税,能卑鄙到哪里去。”巩大江说,“哪比得上你啊!为了名誉、地位、仕途,连老头子也要,你卑鄙得够崇高了。” 余韵气得哭了起来,从包里掏出餐巾纸擦起眼泪,巩大江说:“我是不相信女人眼泪的,也没有性情怜悯你,我哥在牢子里蹲着,需要你情感上的关护,我只要求你在每个月一天的探监日子,去陪陪我哥,给他一些寄托和希望,如果哪一个月不去了,哪一个月你就别想在市委办呆下去,我是很讲人道的,接受不接受由你。” 余韵还是哭着,哭泣得很无助,巩大江走后,她心理矛盾极了,又无处可诉,心灵上的十字架将背到何年何月,人生跟魔术一样变得眼花缭乱,物是人非,又有多少的无奈。 市委办主任李长权打来电话,要余韵去他办公室,开个主任办公会议,商量一下主任分工。余韵就赶紧擦干眼泪,调节好情绪,对着脸盆架上的镜子照了又照,并咽泪装欢笑了笑,淡化哭过的迹象,才迈着轻盈的步态出了门。 市委办一正两副三位主任,按职位还可再配一位副主任,分管市委办的吴仁一直没有松口,说宁精勿滥,市委办用人要把握一条原则,就是进得来出得去,在考虑这个人进来的同时就要考虑这个人能否出去,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官若不流动,营盘就是一座没有新陈代谢能力的坟墓。 李长权说:“市委三位书记三个摊子,我们三位主任正好一人一摊,我主持全面工作,并负责唐书记一摊;余韵主任负责吴仁书记党群一摊,分管秘书处、接待处、市委督查室,联系党群的各部门;柯主任负责柳东海书记政法一摊,分管综合处、信息处、调研处、机要处,联系政法各院、局。” 余韵听了,就有些坐不住,要是分工上再与吴仁捆在一起,床上床下都在吴仁的身下,自己就无处可逃了。 于是,她说:“我谈点个人想法,党群这一摊责任重大,我是个新手,还是柯主任合适。” 李长权说:“余主任联系党群这一摊是吴书记点的名,再说女同志联系打打闹闹的政法也不妥,大家还是各负其责,不能三个和尚无水喝啊!” 余韵知道再推辞也是多余的,就说:“尽力吧!” 李长权让余韵把即将召开的党代会会务工作尽快担当起来。余韵说这两天我要到原单位办一下有关交接手续,先请两天假吧! 其实,余韵已在创卫办近一年,爱卫办的工作早脱离了,办交接是假,想到虎山监狱探望巩大海是真,无论如何得先稳住巩大江,要不会毁了自己也会毁了吴仁。 李长权就说:“越快越好,这边紧着呐!” 许峻岭坐在办公室,闭门想着李赢洲的事,这小子三天三夜一点齿缝都不露,全当是哑巴一个,他在坚持中等待救星的出现。徐仁堂一天一个电话,口气既紧迫又不满,连吴仁也旁敲侧击,说:“纪委办案我不干预,但我分管纪委工作,不管又不行,办案要掌握个度,不要小题大作,见风就是雨,矛头随意对人,倪笑我的教训要很好地吸取。” 许峻岭说:“自杀了一个倪笑我,这纪委的案就不办了” 吴仁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打扰市委整体人事调整方案嘛!” 许峻岭就打电话给唐飞,问他查徐仁堂的事是否跟吴书记通过气。 唐飞说:“没有。” 许峻岭说:“那吴仁怎么知道” 唐飞不高兴地说:“这要问你这纪委书记还有你手下办案的人。” 许峻岭忙说:“对不起。” 唐飞说:“光说对不起不行,要是你把案子办砸了,市委要找你算帐的。” 许峻岭听对方搁了电话,才把电话慢慢地搁了。 这吴仁怎么会知道呢许峻岭心中转着这个疑问。他把纪委信访室主任找来,要他把这三五年来,状告落马县领导班子成员的材料都调出来,也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信访室主任很快就回来了,反映落马县四套班子领导的材料有三份:一份是举报县委书记,现拟任人大主任的向明东利用职权安排女儿进公安局一事;一份是反映一位副县长私车公用,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已降职处分; 还有一份是反映县委常委、公安局长与手下多名女警察发生不正当两性关系,查无实据,也不了了之。 许峻岭问:“就这些” 信访室主任说:“前几年反映落马县长徐仁堂的举报材料有几份,被当时吴仁书记拿走了,信访室就没有归档。” 许峻岭问:“还记得都举报些什么内容吗” 信访室主任说:“好像是经济上的问题。” 许峻岭说:“知道了,你走吧!” 许峻岭在稿子上画了个三角,三角上分别写着李赢洲、徐仁堂和吴仁的名字。他想,有这三角支撑着,天塌下来也能顶住了。 这时,手机响起来,许峻岭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北京的区号,他以为是别人打错了,因为北京没有他的朋友和熟人,他就任凭手机响着不去接,省几个小钱就是中午食堂一餐饭,搞了个这纪委书记的官当当,原来有的两百多万存款就已经花去了一百多万,还是省着点儿好,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可手机一个周期呼叫完了,又再一次打进来,他就不得不接听了。这一接,把他惊傻了,对方说: “许市长吗?” “陈诗赢!”许峻岭几乎是惊叫出声的。 陈诗赢在电话那头哭泣了起来。原来,陈诗赢在海天消失后,既没有去异国他乡,也没有皈依佛门、削发为尼,更没有葬身海底,这半年来一直漂在北京。 大美女的问题 230.大美女的问题 许峻岭急忙问陈诗赢:“你在哪里” “我在北京。” “还好吗” “漂泊流浪,日子过得像一条无人圈养的狗,能好吗!” “你回海天来吧!”许峻岭说,“丁国正、巩平已进虎山监狱了,没有人再骚扰你了。” “我可是逃犯啊!” “从法律角度看,你是从犯。” 陈诗赢说:“从犯也是犯。” “但是你在省纪委侦破‘丁、巩’大案的关键时刻,提供了最重要的物证,有重大立功表现,你的非法所得又全数交出,将功抵罪,我估计不会到进监狱的地步,如果你确实罪恶深重,司法部门早就追捕你了,还能让你漂到今天吗” 陈诗赢说:“海天是我进入社会的第一个舞台,留给我的烙印太深了,乃夫,我真的离不开那一片最适合我生长的土地,这半年,我走过那么多地方,都找不到在海天时的那种又爱又恨,痛心裂肺的感觉。” “能怪谁呢” 陈诗赢说:“海天这块土地毕竟有爱于我,而我却伤害了她的感情,总想找机会补偿。” “你有这份心就好了。” “我认识的一位澳大利亚投资商,希望在中国东南沿海一带投资,海天的投资环境不错。” “什么项目” “生产可视电话。”陈诗赢说,“因为作为最主要通讯工具的固定电话和手机,必将更新换代朝可视电话发展,搞超前投资。” “能投多少” “五千万美金吧。[]” “有把握把项目引到海天来吗” “怎么说呢我是他的投资顾问,我的意见只能供他决策时参考,不过,我带他到海天来考察一下投资环境倒是有把握的。” “你来吧,海天对外商是欢迎的。” “关键是我的事情怎么了结” “你来海天不再是以原滨海山庄总经理的身份,而是投资商的身份,两回事。” “不,在没有得到你们肯定答复之前,我是不会去海天自投罗网的。” “那好吧,我跟市里主要领导汇报一下,给你答复。”许峻岭问,“怎么跟你联系呢” “你找不到我的,过三天我打你手机,拜拜!” 许峻岭也说了声再见,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着陈诗赢在海天时的情景,多少风风雨雨都过去了,而陈诗赢终究还是走不出海天。 许峻岭一上班就打电话给市长郑典伦,说:“有件重要的事要向你大市长汇报一下。” 郑典伦说:“纪检啦察工作是唐记管的,跟我汇报什么” 许峻岭说:“你郑市长不支持,我这纪检工作就无法做了。” 郑典伦说:“我什么时候不支持你许书记了,年初开小灶就开给你五十万,怎么又没有办案经费了” 许峻岭说:“我又不是乞丐,开口要钱闭口要钱。” 郑典伦说:“我接电话就怕人家要钱,我这管家不好当啊!” 许峻岭说:“我是给政府送钱的!” 于是把陈诗赢带外商来投资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又说:“就看你郑市长敢不敢要这笔投资。” 郑典伦说:“要,送上门来的怎么不要,招商引资难得我寝食不安,今年不搞几个大项目,经济发展的后劲就没有了。” 许峻岭说:“那对陈诗赢怎么处理呢” 郑典伦说:“这个得请示一下唐书记,由市委定,我们一起去向唐书记汇报吧!” 唐飞听了郑典伦和许峻岭的汇报,没有急于拍板,说:“搞经济,尤其是招商引资比反腐败更难,五千万元美金,对海天来说意味着一年五千万人民币的税收,不能不说是很大的诱惑,但原则不能放弃,两者要综合考虑,我建议开个书记办公会议,请公、检、法的一把手也列席,仔细论证一下,再下结论。” 郑典伦和许峻岭都说好,唐飞让李长权立即通知。在去会议室的走廊上,郑典伦对许峻岭说:“这五千万美金一定要争取,会上你得帮我说两句,这引进奖我一分不少发给你。” 许峻岭笑着问多少郑典伦说千分之二,一百万人民币。许峻岭说:“你别吓我了,我这人胆子小,不要说一百万,就是一万也不敢伸手。” 郑典伦说:“你不要可以还给政府,但政府的招商引资政策要兑现的,不能言而无信,借机也可以鼓励一下全市的招商引资工作。” 许峻岭说:“到时候人家一告,我进牢子了,我的女人你来替我养啊!” 大家在会议室坐定,唐飞说:“临时开个书记办公会议,请公、检、法三家也列席,先由许峻岭同志把情况说一说,大家再议一议。” 许峻岭就把前前后后的情况说了一遍,并特别强调陈诗赢与这五千万美金是划等号的,陈诗赢问题不解决,这五千万美金就不会投到海天。唐飞就让大家都议议,并要求大家从法律的角度去界定,陈诗赢到底是有罪还是无罪,若有罪,罪轻重到什么程度。 公安局长林锋说:“从“丁、巩”大案的情况查明,陈诗赢是参与了部分犯罪活动的,主要有两方面依据:一方面是在丁国正从市财政拨到滨海山庄每年一百万的修缮费中,集体贪污,陈诗赢可以说是主犯,也可以说是从犯,说她是主犯,一切都是她操作的,说她是从犯,一切又都是按丁国正的意图去办的,主谋应该是丁国正;另一方面是为丁国正及巩平保存过一些赃款赃物,犯有包庇罪,但陈诗赢在省纪委侦破“丁、巩”大案中,案发前主动上交赃款赃物,提供大量人证物证,有重大立功表现,也在很大程度上挽回了国家财产的损失。” 检察长莫等闲说:“我院只能以事实为依据,就事论事公诉,怎么判是法院的事。” 唐飞就让法院金定山院长说说。 金定山说:“案子本身并不复杂,非法侵占国有资产二十万元。可以判处三至五年,犯有包庇罪,可以判处一至两年,两罪并处,可以判个三至五年,鉴于她在侦破本案中有重大立功表现,又是初犯,可以判三年有期徒刑,缓三年执行。吴仁说借此给有的同志提个醒,反腐败不能凭感情用事,更不能以腐败的代价来换取经济的一时发展,不能经济上去了,干部倒下来了,我们有过深刻教训的。” 唐飞说:“不要讲大道理,能否说具体点。” 吴仁说:“五千万美金对拥有一万多平方公里七百万人口的大市来说,不是举足轻重的,不会影响海天大局,不能为这五千万美金而让一个罪犯逍遥法外。再说,对一个潜逃犯公安不捕、检察院不诉、法院不判,将她捧为上宾,也是不现实的,不要说五千万美金,就是五亿美金也不行,如果群众有反映,省里追查下来,市里怎么交代,请唐书记考虑。” 唐飞朝郑典伦说:“郑市长你看看。” 郑典伦笑笑说:“问题没有像吴书记讲的那么严重,我认为反腐败与发展经济这两驾马车可以并驱前进的,不能因为单纯的反腐败就迟滞经济发展,也不能因为加快经济发展而不反腐败,两者不能对立。就陈诗赢与五千万美金两件事,应该在法律允许的大框架内,寻求两者兼顾的平衡点,按照金定山院长的意见,判三缓三,让陈诗赢带五千万美金和澳大利亚老板回到海天来,要说明的是政府并没有干预法院独立司法的意思。许峻岭紧接着说,我赞同郑典伦市长的意见,陈诗赢要伏法,五千万美金也要投在海天的土地上,争取双赢,如果我负得了这个责任的话,由我一个人负好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市委分管政法副书记柳东海说:“我们对法律不在行,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还是由中院牵头,检察院配合,组织专家论证一下,在公正司法的前提下,该判的要判,能放宽政策的就欢迎陈诗赢带外商来投资。” 唐飞说:“就按柳东海同志说的办,时间要抓紧。” 大家就说也只能这样。 要美女不要江山了 231.要美女不要江山了 散会后,郑典伦回到办公室给许峻岭打了电话,说:“你这一百万奖金是拿不到了。” 许峻岭说:“我压根儿就没想奖金的事,哪些钱该拿哪些钱不该拿,我心里亮堂着,如果陈诗赢不能回海天,我是为到了嘴边的五千万美金可惜。” 郑典伦开玩笑说:“为五千万美金可惜是假,为陈诗赢可惜是真。” 许峻岭说“郑市长这么认为,我这纪委书记是要美女不要江山了。” 郑典伦又说:“你美女也有了,江山也要了,不要吃碗里看锅里啊!” 许峻岭说:“跟你说个正事,这倪笑我虽然是畏罪自杀,但其妻子多病,女儿又小,家庭确实困难,政府能否补助一点” 郑典伦说:“没有这个先例,也没有个名目,这钱怎么出。” 许峻岭说:“能否让民政局出呢” 郑典伦说:“那就让民政局给她个三两千元吧!” 许峻岭说:“三两千元解决不了问题,给她一万吧!” 郑典伦说:“一万就一万,这可是我出钱给你许峻岭买面子用的。” 许峻岭道了谢,又打电话给周世道,要他去民政局把这事办了,把钱送给倪笑我妻子,说明是市府办同事的一点心意,决不是组织行为,否则,性质又变了。周世道说:“放心吧,许书记,我会办得天衣无缝的。” 许峻岭和纪委副书记花明一起去落马。这次出行有两个目的:一是找屈居人大主任的原县委书记向明东谈话,了解一下徐仁堂情况;另一个是许峻岭的市党代表放在落马县选的,虽说党代表选举是一种形式,没有人民代表选举竞争激烈,但落马县情况复杂,徐仁堂若从中使些手脚,许峻岭能否当选就很难保证。 当初市委决定凡是从县市区上来的市四套班子领导,原则上放到原县市区选举,因为有基础,容易当选,许峻岭也没有异议,若提出不放在落马选举,人家会说他过去威信不行。许峻岭在路上打向明东手机时,向明东说自己这些天都在家休息,年纪大了,身体也不行了,让年轻人多干些,许峻岭就说:“上你向书记家吧!” 实际上向明东心里很有想法:一点想法是徐仁堂仅少自己一岁,而提他当书记,是五十步笑百步;另一点是组织上没有替他安排好,哪怕让他到市政协当个副主席,副厅也解决了,却让他留在落马当人大主任,一辈子把他扔在落马了。许峻岭对向明东一向十分敬重,一见面就老领导老领导地叫开了,向明东听了心里很受用。 他们说了一阵话,许峻岭就把话题转到徐仁堂身上,说:“老领导与他搭档这么多年,对他应该是了解的。” 向明东说:“背后议论人不大光明磊落;你许书记要我说说,我就说说,都说书记管乌纱帽,县市区长管钞票,我管了那么多年乌纱帽反而不懂上一级组织是怎么用人了,虽然用人有知识化、年轻化、革命化、专业化的四条标准和德才兼备的原则,但这些都是软的,不能用尺子去量的,组织上要用你了,你行也行,不行也行,组织上不用你了,你行也不行,不行更不行,这个组织者就是主要领导和具体分管的领导。 在我们海天,唐书记从省里下来的时间不长,人事权还掌握在分管党群的吴仁手里,这徐仁堂靠的就是吴仁这棵大树。” 向明东又说:“论才干徐仁堂是可以的,但论德行他就不合格了。” 许峻岭问:“能具体地说说吗” 向明东说:“主要是私心太重,心胸狭窄,怎么能容得下落马二千平方公里土地、四十万人民呢为人处事总要惦量是否有益于自己,听说他原来的秘书李赢洲被你们叫走了,他们之间肯定有来来往往的事,据我所知,这些年向上反映他们事的很多,但却石沉大海。他让秘书李赢洲下海就是演了一出双簧,事后我才明白,徐仁堂是在丢卒保车。” 许峻岭要向明东再具体说说。向明东说:“西岭乡书记调任科技局任局长后,徐仁堂许诺乡长接任书记,并收了乡长两万元钱,结果乡长因案发,涉及贪污救济金被逮捕,乡长为了立功赎罪,主动交代出了行贿徐仁堂两万元买官的事,县纪委核实到徐仁堂那里,徐仁堂说早让秘书李赢洲送还了,再追查到李赢洲那里,李赢洲来来去去说不清,李赢洲就成了徐仁堂的替罪羊,退出官场,下海创办城乡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徐仁堂还捞了个严于管理身边人的好名声,但后来发生的事我就看不懂了,李赢洲应该记恨徐仁堂才对,可徐仁堂兄弟在落马溪边造别墅,李赢洲却出钱出人,徐仁堂也投之以李,报之以桃,对李赢洲在房地产开发上网开一面,旁人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许峻岭说:“我这个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无所知。” 向明东说:“你许书记党代表放在落马选,不能掉以轻心啊!我退到人大,也不能为你出力了,只是给你提个醒。” 许峻岭说:“还是老领导关心老部下,我这次来落马也想看看这件事。” 两人再聊了一些闲话,许峻岭和花明就告辞了。 出了向明东家,花明问许峻岭去哪里许峻岭说去县政府找徐仁堂,到了落马不见徐仁堂,他会疑神疑鬼的。车子出了县委家属院大门,直奔县政府而去。 徐仁堂正在主持召开县长办公会议,他说由于人事变动,也许是自己在任期间最后一次主持县长办公会议了,这次会议主要研究市政广场和三条人口大道拓宽的拆迁政策,我们要建海天第一广场,占地面积三百亩,投资一个亿,我们虽然是穷县,但穷要穷得有志气,穷要穷得有品位,穷要穷得有气魄,要大手笔,大写意描绘落马的城市建设蓝图。这时,徐仁堂看见窗外走廊上许峻岭正朝自己办公室走去,他忙说:“你们先议起来,常务副县长主持一下吧!我去去就来。 徐仁堂回到办公室,他的秘书正在为许峻岭和花明泡茶。徐仁堂说:“你领导来了也不先打个招呼。” 许峻岭说:“人都坐在你办公室里了,不比打招呼还实在!” 徐仁堂问道:“向明东书记身体好些了没有” 这一问,倒把许峻岭问晕了,这句话应该许峻岭问才对,徐仁堂不愧是落马的土地爷,哪里烧香哪里拜佛,他都一清二楚,许峻岭去看望向明东的事他肯定知道了。 许峻岭说:“向书记不是人病而是心病,对组织上的安排有点想不开啊!” 徐仁堂忙接话道:“在落马当副县长书记就是万岁了,几十年了没有一个再往副厅迈的,毕竟是庙小衙门低。” 陈诗赢陪同澳大利亚投资商大卫回到海天,为了去不去机场迎接的事,分管工业的常务副市长梁思平犯难了,去迎接吧,有陈诗赢夹在中间,市委常委去迎接一个被免于刑事处分的罪犯,别人做起文章来就难听了;如果不去迎接,又显示不出对投资商的诚意。 工业经济局长说:“梁市长如为难,我去代劳一下,我论年龄是船到码头车到站的人了,人家说长道短无所谓。” 梁思平说:“你先带他们转一转海天市区,尤其是风景区和海滨公园,澳大利亚的人是很讲环保,注重环境质量的,让他们感受一下良好的投资环境,再坐下来谈投资。工业经济局长领旨而去了。 许峻岭从落马回海天,家没回办公室也没有回,就直接去找唐飞。唐飞问他徐仁堂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再拖下去,拿不出真凭实据,省委任命文件就要下了。 许峻岭说:“现在不好下结论,尽管徐仁堂巨额资产来源不明的嫌疑重大,但李赢洲的口还没有开,不便于采取措施。” 唐飞说:“虽然县委书记由省委任命,但说白了只是一种形式,省委是按照市委推荐的人选履行组织手续的。如果今天任命一个人,明天又将他双规,到头来无论用人失察、用人失误,还是用人腐败,责任都得由海天市委承担,换句话说得由我唐飞负责,等于自打嘴巴给省里看。” 美妇投怀 232.美妇投怀 许峻岭说:“那徐仁堂的事拉倒,将李赢洲放虎归山” 唐飞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放虎归山终究还要伤人的,你明天去一趟省纪委,能否由省纪委出面,将徐仁堂的任命搁一搁,不至于使海天出太大的洋相,案子要照办不误,进程要加快,没有正当的理由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广告)” 许峻岭说:“按你唐书记的指示办!”又说自己党代表的选举可能有问题。唐飞问什么问题许峻岭说很可能要落选,当不成党代表,参加不了党代会。 唐飞说:“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选不上党代表,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 许峻岭说:“我并没有言过其实,向明东同志有病告假后,徐仁堂一人主持落马党政工作,李赢洲再审下去,我必落选无疑。” 唐飞说:“这是一个党员干部是否与组织保持一致的政治问题,平常要求讲政治就是要求领导干部在政治上不违背组织,徐仁堂要是耍手腕,在选举上做文许,必将自食其果。”说完,唐飞又当着许峻岭的面打电话给徐仁堂,了解落马县党代表选举情况。 徐仁堂说:“一切按照组织意图进行,请市委和唐书记放心。” 唐飞干脆点名要确保许峻岭同志当选,徐仁堂说:“许书记是落马老家人,回落马选举,是对落马工作的信任和支持,于情于理,哪有落选的理由!” 徐仁堂把话说到这种份上,唐飞只好放下电话,笑着对许峻岭说:“你是否太敏感了。” 许峻岭说:“但愿如此”。就告辞了。 唐飞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想想,有点不那么回事,就把吴仁招过来,说:“你在市纪委、我在省纪委,我们打了多年交道,你可不能给我出难题啊!” 吴仁说:“老领导说哪里去了,你唐书记指到哪里,我吴仁就打到哪里,决不说一个不字。(.广告)” 唐飞说:“你我都是管乌纱帽的,具体地说你是找材料做乌纱帽,我是给人家戴乌纱帽,你帽子做不好或者做不合适,我给人家戴错了,就是你这个配角的关没有把好。” 吴仁说:“我也明白老领导所指,徐仁堂任县委书记是我向市委建议的,从我掌握的情况看,他是合适的人选,相信他能胜任的,现在纪委那边有了些说法,相信许峻岭同志向你汇报过,许峻岭同志年轻、气盛,新官上任三把火,急于出政绩,心情可以理解,但见风就是雨,见到骨头也榨油,一个小小的秘书已关他十多天了,会关出事情来的。” 唐飞说:“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用人的关你要给我把准、把严,不要人为地造成漏洞,让污泥浊水涌进党和政府的肌体。” 吴仁说一定一定就走了。唐飞想想还不放心,又把组织部长找来,开门见山地问他,如果市委领导党代表落选,有什么补救措施 组织部长说,补选。 唐飞说:“要是补选又不行呢” 组织部长说那只能作为列席了。 唐飞想了想说:“你立即把许峻岭党代表选举从落马县调整到市级机关。” 组织部长说:“市级机关的党代表候选人早公布了。” 唐飞说:“只要不违犯选举原则,你立即给我补,对从事纪检工作的同志,政治上必须要保护他。” 组织部长说:“按你唐书记的指示办。” 组织部长走后,唐飞这才感到心情轻松了一些,找上市委办主任李长权,到企业搞调研去了。 许峻岭回到办公室,就把花明找了来,他说:“把李赢洲关了这么长时间了,他的金口就这么难开” 花明说:“他刚进来的时候,是手足无措、慌乱不堪的,我也不明白,把他越关越审,他倒越发精神、自信,底气越足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许峻岭说:“那是他知道有神仙在保佑他,会帮他免灾消祸,度过劫数。” 花明听得一头雾水,两眼莫明其妙地瞪着。许峻岭说:“神仙有翻江倒海的本事,也得靠土地爷指点,靠小鬼探路,自古以来,有句话叫强盗好躲,家贼难防,我们市纪委有家贼阿!” 花明说:“这怎么可能呢” 许峻岭说:“要是不可能,这李赢洲真的是刀枪不入的金钢之身了,你搞了这么多年纪检工作,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花明摇摇头说:“这倒没有遇到过,死硬分子倒是有的,但愈审愈硬的家伙实属少见。” 许峻岭说:“多余的话也不便说,朝天县民政局私分救济款一案,数额巨大,让谢雨君去办,并交代他不得再插手李赢洲一案。” 花明问:“人手不够怎么办” 许峻岭说:“把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副总许瑛同志借用过来,这个同志很适合搞纪检工作,人先过来配合你工作,职务再考虑。”同时又交代花明:“李赢洲一案在明天上午向省纪委汇报前,必须有些突破。” 花明说尽力而为吧! 许峻岭得去看望陈诗赢了。陈诗赢回海天已四天了,她急于要见的也是许峻岭,一是感谢他对自己免于刑事处分的周旋;二是半年不见了,有种难以倾诉的牵挂。陈诗赢没有住滨海山庄,那里有她太多的阴影和不愉快的记忆,她甚至发誓这辈子也不进那个山庄了。当初市中院法官认定,陈诗赢案发前主动交代并返还赃款,给国家财产没有造成损失,可以认作挪用公款,又有重大立功表现,决定免于刑事处分。许峻岭把这一消息告诉陈诗赢,陈诗赢在电话那头就哭了,说:“我就做你许书记的妹妹吧!” 许峻岭没有表态,就把电话搁了。 许峻岭见到陈诗赢时,她在海天国际大酒店的客房里,穿着鹅黄色的紧身羊毛衣,黑色的长裤跟裙子一样宽松,长发瀑布一般泻到肩齐,美色不减,还多了一份都市女性的超脱风范。 许峻岭握着她手的时候,就想这样一位才貌两绝的女子,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陷阱在等着她呢也许注定她要一生独行,因为配得上一辈子骑她的男人还没有出世。 陈诗赢一时没有控制住情感冲动,扑进许峻岭怀里,跟流浪的孩子回到母亲怀抱一样哭起来,脸和高耸的胸脯紧贴着许峻岭,两手搂着他的腰。许峻岭就不停地喊她的名字,要她冷静些,双手按住她的双肩,摇着她的身子,而陈诗赢越发抱紧他,身体也跟他贴得更紧,许峻岭感到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长发在他的脸颊磨纱着,他知道陈诗赢身体的某些部位像旋涡一样在吸呐着自己,只要脊梁骨一软,就有陷进去不能自拔的可能,他不停地提醒自己要理智,千万不能冲动,否则一片阳光灿烂的沙滩一定被情感的浪潮所淹没。陈诗赢开始只是哭泣,渐渐地就在他怀里喘息着,像只小猪崽一样拱着,骚动着。 这时,许峻岭装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邵美打来的,邵美问他在哪里许峻岭说在看望一位客人。 邵美说:“是否在国际大酒店陈诗赢的房间里” 许峻岭有点找不到北,不过曾经被陈诗赢点燃的狂热心情一下子冷若冰霜。邵美催他说话呀! 许峻岭说:“是在陈诗赢这里,她刚从北京回海天,我来看望她,谈谈投资上的事。” 邵美说:“谈什么无所谓,不要谈到床上去就行。” 许峻岭说:“哪能呢” 邵美又说:“就是谈到床上去也无所谓,不要叫人堵着就行,当心门外有人守着你。” 邵美话音刚落,真的有人在敲门了。许峻岭说:“小美,真被你说中了,有人在敲门呐!” 邵美笑笑说:“去开门的时候,衣服裤子可要穿上啊!” 许峻岭说:“你听着,我这就去开门。” 邵美真的在电话那头听着房间里的动静,许峻岭开了门,敲门的人说:“对不起敲错门了!” 邵美在那边这才把电话搁卡。许峻岭干脆让门开着,让陈诗赢把窗也打开,他说:“咱们打开门窗说亮话吧!免得人家躲躲闪闪看不着房间里的风景。” 可心里想想。这不是个事儿,自己一个人悄悄地离开市委大院,进陈诗赢房间也不过五分钟,邵美怎么会知道是谁在跟踪自己呢为何要跟踪自己呢这个跟踪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邵美换成前妻范凌云,一场战争是躲不过的,又有谁在后院点火呢 和第一美女的绯事 233.和第一美女的绯事 许峻岭对陈诗赢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今天也不是谈话的时候,我们另约个时间,上我家也行,电话上聊聊也行。” 陈诗赢说:“又给你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许峻岭说:“不是你给我添麻烦,而是有人故意找我麻烦,这年头真是做好人难,做个好官更难。” 陈诗赢谈兴未尽送他到门口,一直看到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省委干部任命文件下来后,没有徐仁堂的名字,徐仁堂就从落马风风火火地赶到海天找吴仁,吴仁就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说: “你在落马坐不住了” “海天任命了那么多的县市区委书记,为什么落下我一个”徐仁堂屁股还未坐到椅子上,就迫不及待地问。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还要问我” “我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我什么都不清楚,吴书记。” 吴仁说:“许峻岭去了趟省纪委,你任命的事就搁下了。” “这是公报私仇。” “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仇” 徐仁堂想了想说:“我也说不上来。可他为什么总是盯着我呢” “这里边有文章啊!”吴仁把头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天花板,悠然自得地断言道,“许峻岭一人盯着你,还没有这个功力,我估摸着可能唐书记也盯着你,许峻岭不过是围绕着唐书记的指挥棒在上窜下跳罢了。” 徐仁堂听了一惊。跟许峻岭叫板,有吴仁这座靠山,他有这个胆量,要是唐飞也在其中,较量起来就自不量力了,况且吴仁这座靠山遇到地震时,也会跟影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你当个县长,安安稳稳过日子有多好,不要以为爬得高就一览众山小,跌下来可是万丈深渊啊!” 徐仁堂抽着烟不说话。ianuaang.cc 吴仁问道:“你跟李赢洲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仁堂说:“就是来来往往的事。” “说清楚点。” “就是逢年过节走动走动。” “你要是再遮遮掩掩,我就不往下问,也不往下管了。” 徐仁堂说:“这还要问吗,吴书记,不就是经济上有往来么” “怎么个往来” “这些年,他大概给过我百十万吧!” 这一下轮到吴仁不说话了,像个木乃伊一样僵在皮椅上,再慢慢地把目光移到徐仁堂脸上,一字一顿地说: “你是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一百万要杀头的,你知道吧” 徐仁堂反而无所畏惧,他说:“受贿跟做婊子一样,做婊子的,男人搞她一次也是搞,搞她十次也是搞,不搞难受,受贿收了人家一次也是收,收人家十次也是收,不收也难受。” “你受贿竟受出婊子论来了,有水平,不愧是落马县长啊”吴仁的中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地敲着,很有节奏,“我借的二十万,今天你带回去。” 徐仁堂说:“你记错了,吴书记,你从未跟我借过钱,我也从未给过你钱。” “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不能不面对现实啊” “你怕了” “不是我怕了,而是你的受贿业绩和婊子论让我清醒了。” “现在才清醒,你不觉得晚了些吗吴书记,当你数着二十万钱的时候,心里一定很受用的。”徐仁堂冷笑道,“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要么同舟共济,要么翻船葬身,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现实就是这样残酷,留给我们的只有一条路,就是共同去面对啊!” 吴仁艰难地笑笑,说;“你不要误会,老徐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有难我岂有不帮之理,这么多年的交情,现在是谁也离不开谁了,你说是吧!” 徐仁堂忙说:“领导就是领导,关键时刻就能为民排忧解难。” 吴仁说:“废话少说,李赢洲可是炸弹,许峻岭已弦在手中,只要一扔,你我都完了。” “找人把他做了。”徐仁堂说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头脑这么简单,我看你这十年县长都白当了。”吴仁训斥道,“许峻岭是什么人,唐飞又是什么人,做了李赢洲不等于做了你自己,做了你自己,不等于做了我吗!” “那你说怎么办” 吴仁说:“谢雨君在办案的时候,捎个话也方便,现在换了个许瑛,能否在许瑛身上想想办法。” “这许瑛我可是人长人短都不知道。” “天无绝人之路的,你要给我稳住,以不变应万变嘛!再说,当不当县委书记是次要的,把命保住,连带把你的县长位置保住是主要的。” 徐仁堂忙点头称是。 吴仁又说:“对许峻岭也不能消极防御,务必以攻为守。” 徐仁堂说:“他不贪财不贪色,找不着缺口。” 吴仁说:“世界上不贪财的男人有,但不贪色的男人还没有出世,许峻岭表面看真人君子一个,但这些顶级美女为什么总爱往他身边钻,或者说主动投怀送抱,他也修炼不到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境界,有美女围绕着他转,我们就有机会找出破绽,哪怕在他后院放把火,也会烧他个精疲力尽,再说原滨海山庄总经理、海天第一美女陈诗赢也回到海天,他们之间说不定就有故事,这种事情只有周密安排,见机行事,才能围魏救赵。” 吴仁这番话,把徐仁堂听得心悦诚服,忙表态说要运作,经费都由我出,只要能搞倒搞臭姓许的,花它百十万也值。吴仁说世事难行钱作马,到时候是要放你徐县长血的。 许瑛借用到纪委工作,许峻岭郑重其事地找她谈了话,不过没有讲任何大道理和小道理,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位父亲故意把一幅世界地图撕成碎片,要他儿子把地图重新拼接起来,不料他儿子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地图拼好了,父亲问儿子为什么拼得这么快,他儿子说‘地图背面有个大写的人字,我把人字拼好了,这个地图就成了。’做父亲的非常感慨地说,‘是啊!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把人做好了,还有什么事做不成呢!’做纪检工作,最主要的是人过硬。” 许瑛说:“你许书记怎么说我怎么干就是了。” 许峻岭说:“你在纪委干好了,副书记位置给你留着,干不好,你就打道回府,眼下要全力协助花明同志办好李赢洲案子,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许瑛说:“让我试试看吧!”又说,“我请人给你写了一幅字画。” 许峻岭问什么内容 许瑛说:“位高声自远,并非籍秋风。” 许峻岭说:“好,有品位,还是你许瑛了解我啊!” 余韵从虎山监狱看望了巩大海回到海天后,心情有了很大的变化。看到巩大海光着头,穿着蓝白相间的劳改服,一副丧魂落魄的样子,像一条死狗。当他看到余韵的一刹那,眼睛突然闪亮了一下,接着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仰望着余韵的眼神里饱含了哀怨和恳切,余韵就不停地问自己,这就是曾经让自己疯狂,让自己放纵,让自己托付终身,也曾经让自己深恶痛绝的恋人吗监狱不仅能改变人的命运,更主要的是能让人脱胎换骨,让人重新做人。 仿佛一切。恩怨都在走进高墙内一小时的会面中烟消云散了,迈出监狱的门,她要自己无论如何要等待下去,等待巩大海获得新生,她把自己与巩大海之间的不幸恋情归结到命运中去,她要把自己性格中的阳光一面渐渐地褪尽,变成一个沉默寡言,冷漠以待的标准小寡妇形 李长权找她到办公室,说:“你好像有很重的心事。” 余韵说:“像我这样的人哪会有心事呢” 连心都要冻成冰了,或者说心都要死了,不过后两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李长权说:“市委组织党建考察团到珠江三角洲地区考察个私企业党的建设,由吴仁书记带队,各县市区的党群书记参加,你搞个方案吧!” 余韵说:“方案我搞可以,但考察我不想去。” 李长权说:“不是你想去不想去的问题,说是考察,实际上是到开放发达地区开开眼界,长长见识,说是公费旅游也不过分,反正这么回事,有的人想去还去不了呐!” 余韵说:“我请假。” 她实在不希望再跟吴仁搞在一起,她知道一出远门,吴仁一定要把自己考察到床上去的,传出去对大家都不好。 李长权说:“我忙于唐书记的摊子,还要忙党代会,柯主任的政法一摊子也很忙,两会要召开,社会稳定事儿特多,如果吴书记能准你请假,我无所谓。” 余韵就说:“我自己去找吴书记。” 狗仁当黄牛 234.狗仁当黄牛 李长权脸上就呈现出很不高兴的表情,他哪里知道余韵的苦衷,认为她凭喜好做工作,有点拿市委的大事当儿戏。 余韵没有直接去找吴仁,而是把吴仁的秘书沈阳找到自己办公室,跟沈阳一起,把考察的人员、时间、路线、车辆、地点商量妥贴,再交代沈阳说:”这次考察团和吴书记的服务可能要由你一个人负责,心理上要作好准备。” 沈阳说:“这怎么能行,近二十个人呐!吃喝拉撒睡事儿一大堆,我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啊!” 余韵说:“要是你沈阳一个人忙过来了,就说明你有水平,干工作哪能挑瘦拣肥呢!” 沈阳就不再顶嘴,余韵是他顶头上司,又是吴仁的红人,他顶不得。 余韵去见吴仁时,吴仁已得到李长权的报告,知道余韵在躲避自己,所以对她格外冷淡。吴仁说:“我不会吃了你的,不要以为海天市委办公室缺了你余韵,这地球就不转了,去了一趟虎山监狱把你改造得跟修女似的,市委可不是基督教堂,你想祷告就来,不想祷告就走人。” 余韵眼里噙着泪花,想放下考察方案就走,吴仁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说:“外出考察私企党建,是为了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难道你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余韵说:“我理解,在我有难的时候是你帮了我,这我都记着,但我们之间再不能这样下去。” 吴仁说:“既然你要与我分手,我提个条件,你做到了,我今后不再难为你。” 余韵问:“什么条件” 吴仁说:“对你来说很简单,你跟许峻岭上床。[超多好看小说]” 余韵以为自己听错了,让吴仁再说一遍。吴仁又说了一遍。余韵气得从吴仁怀里挣脱出来,说:“我现在才知道,我不仅是你吴书记泄欲的工具,还是你们明争暗斗的政治工具,你无耻得连人性都没有了。” 吴仁说:“共产党员关键是要有党性,人性有没有无所谓,你若做不到,就跟我去广东考察,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余韵记不得是怎样从吴仁办公室出来的,尽管许峻岭在她的仕途晋升上显得冷酷无情,甚至设置障碍,但她不能无端地去陷害他,她从吴仁身上懂得了什么叫狡诈、阴险和无赖。她明知前面是火坑,也得闭着眼睛往下跳了,回到办公室,吩咐沈阳与各县市区的党群书记先打个招呼,把工作和时间安排好,参加市委组织的考察活动。沈阳很乐意地接受了,当领导秘书,能与各县市区的头头脑脑们通通电话,传达传达领导指示,心里都很受用的,等于把自己广而告之。 余韵又让沈阳把市委传真内容起草好,发给珠江三角洲的有关地市,请他们做好接待准备。她自己就图个清闲,好一个人静下心来仔仔细细地考虑与吴仁和巩大海的关系。 狗仁已有些日子没有上许峻岭家了,烧锅炉烧得还挺卖力,能吃苦又勤快,深得同事赞赏,后勤处长也总是表扬狗仁,狗仁尾巴就有些竖起来了,他认认真真地对后勤处长说:“能不能弄个官当当。” 后勤处长开着玩笑,就跟玉皇大帝封孙悟空当弼马温一样,说:“你就当个炉长吧!” 狗仁就顺着杆子往上爬,问:“炉长是什么官” 后勤处长说:“市级机关管理局是正处级,我这个后勤处长是正科级,你这炉长相当于股级吧!宰相府里七品官,机关大了提个炉长就是股级。”狗仁又问道:“这许峻岭又是什么官” 后勤处长说:“在海天来说应该是大官了。” 狗仁说:“我看他的官大不了,连自己院子里的事儿都管不得,哪能是大官呐!” 这一回轮到后勤处长纳闷了。狗仁说:“我这个股级干部跟他只差两点:一点是我在锅炉房烧锅炉,他在办公室打电话;另一点是他坐轿车,我坐板车,其他没有什么两样。” 后勤处长说:“你好像跟许书记挺熟似的” 狗仁说:“谁叫他是我妹夫呐!” 后勤处长说:“你可不能蒙我,刚把你提了股级干部,是否就想耍弄领导了。” 狗仁扔下铁锹,两手叉腰,故意吊起嗓子嚷道:“许峻岭管我叫舅子,我管他叫妹夫,不信你自个儿问去。” 后勤处长忙抽出一支中华,并为狗仁点上,嘴上说:“信信信,别人的话我不信,你狗仁的话我信!” 他又用企求的口气说:“跟你说个正事狗仁。” 狗仁说:“你说吧!又没人堵着你。” 后勤处长说:“是这么回事,我妹夫也是当官的,他犯的事,捏在你妹夫手里,你跟你妹夫为我妹夫说一声,让你妹夫给我妹夫放一马,我妹夫的事对你妹夫来说又是小事。” 狗仁说:“什么你妹夫我妹夫,我妹夫你妹夫的,我听得头发晕了,你让我干啥就干啥,股级干部得听科级干部是不是” 后勤处长就掏手机打给后勤出纳,让她送两条中华到锅炉房来,后勤处长又把烟递给狗仁。狗仁说:“这烟我在妹夫家见过,多少钱一条” 后勤处长说六百元,狗仁吓了一跳,说:“我的妈呀!六百元一条也敢抽,我妹夫的官是比我这股级干部大。” 后勤处长让狗仁现在就去找许峻岭。狗仁说:“这锅炉谁烧,做不成饭,市长书记都得饿肚子。” 后勤处长说:“我烧我烧!”拿起铁锹铲了两下子,狗仁挺挺胸正要走。后勤处长问他去了怎么说 狗仁说就说你妹夫。后勤处长说我妹夫叫韩平,记住了!狗仁说记住了。后勤处长又朝狗仁背影喊,事情办好了放你三天假,回乡下的礼品我给你准备着。狗仁大摇大摆地去了,手里抱着两条中华,用报纸包着的。 许峻岭在办公室里正跟花明和许瑛发火,说:“十多天了一个李赢洲都搞不定,这边吴仁逼着,那边徐仁堂催着,这边唐书记又等着,搞不好连省纪委也下不了台。” 花明说:“换个地方吧,把李赢洲转到盘沙岛上去审,人在荒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茫茫一片大海,容易绝望,从心理上击垮他。” 许峻岭说:“行,只是怕许瑛女同志受不了那份苦。” 许瑛说:“我无牵无挂单身一个,什么苦都能受得。” 许峻岭说:“要保密,专案组人员的通讯工具一律留下,包括你许瑛。” 许瑛当即从包里拿出手机,说:“先缴我的械。” 这时,狗仁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两条烟,一副傻乎乎的样子。许峻岭先是一呆,继而严肃地责问道:“你不好好烧锅炉,上我这里干什么” 狗仁说:“我处长妹夫的事犯在你手里,你别整他了。” 许峻岭说:“你烧锅炉就烧锅炉,这些闲事不是你管的。” 狗仁梗着脖子说:“这怎么说是闲事呐人家急得都替我烧锅炉了。” 许瑛为狗仁泡了一杯茶,狗仁端起来就喝。许峻岭在气头上,当着花明和许瑛的面骂狗仁又不好,有失领导风度,就缓下口气劝他先回去,有事回家说,并要他把两条烟带回去还给人家。狗仁说:“这茶水味道很好,不喝完就浪费了。” 许峻岭说:“快喝吧!喝完了就走人。” 狗仁怀里藏着两条烟,一路上琢磨着,这一条烟六百元,两条烟就一千二百元,山里人辛苦一年也攒不到这一大笔钱,还给人家太可惜了,可又没有地方藏,就慢悠悠地逛回到锅炉房,后勤处长见他抱着香烟回来,说没戏唱了。狗仁说我妹夫让我晚上送到他家去。后勤处长说这么看来我妹夫的事有希望了,呆会再给你捎两条来,你留着抽。 许峻岭下班回到家,狗仁已在他家等着,除了下午两条中华香烟,还加了两瓶五粮液。许峻岭没有理睬,也没有拿正眼瞧他,全当家里没他这个人。 邵美有些看不过去,说:“狗仁又给你惹事了” 许峻岭说:“他学会做黄牛了。” 邵美问:“做黄牛是什么意思” 许峻岭说:“你问狗仁自己吧” 美女幽会桂花厅 235.美女幽会桂花厅 邵美为许峻岭端好饭菜,就到客厅里找狗仁。狗仁一支接一支地抽着软壳中华香烟,并把烟壳拿在手里,好让邵美瞧得见,邵美说:“你这中华香烟哪里来的” 狗仁说:“人家送的,一送就两条,这不两条给你们家捎来了。” 邵美说:“这烟我们不能要,你知道我家峻岭在官场上混到这个份上不容易,你不要在外边给他使坏。” 狗仁说:“这有什么使坏不使坏的,跟烧锅炉一样,添一锹煤窜几下火苗子,收多重礼,办多大事。” 邵美说:“你要是为人家说情,我和峻岭都不欢迎你上我们家来。” 狗仁说:“这情我不说了,这烟我带回去了。” 邵美说:“酒也带回去。” 狗仁说:“好吧好吧。”就把烟和酒都抱走了,直接抱到街上小卖部里,对店主说:“开个价吧!全卖给你们。” 店主是个老头,上上下下地把狗仁打量了好几遍,狗仁穿着城里人早已没有人穿的军大衣,还有些破旧,绿色翻领的绵毛内衣是二十多年前的东西,头发又脏又乱,脸上还罩着一层煤灰,又黑又瘦。狗仁说:“瞧什么瞧,我不缺胳膊不缺腿的。” 老头边验烟酒边问:“这些东西是你自己的” 狗仁从怀里掏出中华香烟,故意慢悠悠地把烟装回到怀里,说:“我是市政府股级干部,人家送给我的烟啊酒啊太多了,到你这店里消化消化。” 老头子说:“人不可貌相,不过这烟酒是真货,我最多出一千三百元。” 狗仁说行,伸手接了钱就走了,他心里一激动,又哼起山歌来,不过声音很小,在夜风里旁人很难听到。 狗仁一走,陈诗赢就给许峻岭来了电话,说想来他家里看看邵美。许峻岭说:“太晚了,隔日吧!” 陈诗赢说那好吧! 邵美在一旁问:”是陈诗赢” 许峻岭说是她。 “你江山和美人都有了,还想鱼和熊掌兼而得之!” 许峻岭笑笑摇头。 邵美说:“那天在国际大酒店房间里,你跟她在一起真的没有动心” 许峻岭又笑笑摇摇头,走上前把邵美搂进怀里。 “你想用温柔政策来糊弄过关是不”邵美又问,“那她呢” 许峻岭说她好像有点那么回事。 “什么叫有点那么回事,孤男寡女在宾馆房间这种温馨的环境中相处,干柴遇烈火,燃烧起来,消防队去也扑不灭的。” 许峻岭说她当时只是哭个不停。 “怎么哭” 许峻岭说扑在我胸前哭。 “你就像搂着我一样搂着她。” 许峻岭说没有。 “风情万种,激情燃烧,又投怀送抱的美人,你要是没有一点儿动心,你的身心就不是健康的男人。” 许峻岭说有一点吧! “往下呢?” 许峻岭说她还是哭。 “再往下呢” 许峻岭说你就打我手机了。 “要是我不打你手机呢” 许峻岭说也许会发生一些故事,也许什么故事都不会发生,因为有你。 “如果没有我呢” 许峻岭说:“生活是现实的,感情也离不开现实,不要那么多假设了。(.广告)我喜欢你,邵美,也喜欢这个家,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的情人了。” “可我对人生、对婚姻、对感情感到很迷茫,也很无奈,除了做饭和做爱,其余什么都不会了。”邵美叹口气说,“我很孤独,也很寂寞,峻岭,你像是雪地里的一朵梅花,独自绽放,只有上了床才感觉到你的气息、你的体温、你的存在。每天早上你一离开家,孤单的一天又开始了,我害怕天亮,走在买菜的路上,有时连你的相貌也想不起来了。” 许峻岭说:“我陪你的时间太少,对你的关爱也太少了。” “我有时想,我好像不是你的情人,做你的姓伴侣更合适,你想要的时候就回来过把瘾,我床上床下都依你,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感受,我的生活,没有问过我在想什么,我快乐不快乐,以前的那些激情被平淡的生活消磨光了。物质的清贫我不怕,情感的淡薄我受不了,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怕我们千辛万苦构筑起来的爱情大厦会塌下来。” 许峻岭说我理解。 “是不是我说多了,峻岭。” ’许峻岭说没有,夫妻之间就应该坦诚相见。 “你多给我一些温情和关爱好吗” 许峻岭一直把她抱上床,说我现在就给你。 “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情。”邵美说,“女人跟男人不一样,这种事男人想办就办,跟上趟厕所一样,女人得有个过程,不要为难,好吗”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太依你了,只要你想要,多少次,我都给你,你无论怎样折腾,我都陪着,我想这样不好,你会不拿我当回事的。” “这怎么可能呢” 邵美说:“我们君子动口不动身,聊聊天好吗” “聊什么呢” “我想要个孩子,你妈已问过我好几次了。” “那就要呗!” “我问你件事情,你可要如实告诉我。” “问吧!” “你跟范凌云同居过几年” “大概一年吧!” “避孕了吗” 许峻岭说没有。 “没有避孕,范凌云怎么没怀孩子呢” 许峻岭说这我没有想过。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你我同居也半年多了,我也没有一点反应。” 许峻岭说我要么到医院去查一查。 邵美说:“我们都去查一查,不能只光播种不求果实。” 海天利亚通讯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终于成立了。利亚公司征地二百五十亩,注册资金五千八百万美金,建成投产后年产值将超过八亿人民币,成为海天继电脑城之后的第二大外商独资企业。陈诗赢被聘为公司总经理,年薪十万美金,成为海天年薪最高的打工仔,大卫担任董事长。 公司挂牌那一天,市委书记唐飞、市长郑典伦,还有许峻岭和梁思平都到场祝贺,本来吴仁也在邀请之列的,但由于对陈诗赢抱有成见,就借故推辞了。 唐飞对大卫说:“你是本届政府中第一位到海天投资的外商,又是高科技项目,为本届政府招商引资开了个好头,意义非同寻常!”又对陈诗赢说:“陈总经理从中牵线搭桥,做了一桩好媒,功不可没啊!” 陈诗赢既当主宾又当翻译,里里外外风光无限,她说:“各位领导对我高抬贵手,恩重如山,当涌泉相报。郑典伦对此表态,一个星期内,征地和注册手续全部办好,也可以边奠基边办手续,第一期工程年内争取建成投产。” 许峻岭又跟一旁的郑典伦开玩笑说:“我的一百万奖金可一分都不能少,我等着用钱呐!” 郑典伦说:“给你那么多钱,怕你纪委书记带头搞腐败啊!” 许峻岭说:“向你郑市长汇个报,台风中受灾的学校校舍修缮要这笔钱用呢!” 郑典伦把许峻岭拉到边上,轻声说:“难为你一番苦心,钱我给,但要从财政的户头直接划拨到学校,这一百万奖金,我摸都不让你摸一下。” 许峻岭说:“我可是要监督的,别蒙我。” 这时,许峻岭的手机上出现了一条信息,是在他边上的陈诗赢发来的,内容是陪我吃顿便饭,桂花厅见。许峻岭看完信息又看了一眼陈诗赢,陈诗赢正朝他使眼色,许峻岭果断地点了点头,他想身正不怕影子歪,吃餐饭又有何妨! 大家散场后,都离开了海天国际大酒店,许峻岭借口上卫生间就悄悄地溜进了桂花厅,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子开走,自己坐在餐厅的沙发上等陈诗赢,但心里有一种做贼的感觉,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服务员问他要喝点什么茶,他说不喝茶,有事再招呼你。陈诗赢进了包厢,很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就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许峻岭说: “我们见个面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是啊!同顶一方蓝天,同吸一样空气,近在迟尺,却脉脉不得见,我真的受不了。” 许峻岭说:“我们不谈风月,不谈情事,聊聊其他的,好吗” 陈诗赢点点头说:“听你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满足了。” 猫和毛的故事 236.猫和毛的故事 服务员进来为他们泡了茶,并问他们点什么菜。陈诗赢要服务员问许峻岭,许峻岭说上两碗面条吧!服务员说这个包厢的最低消费是八百元。陈诗赢说八百元就八百元,上两碗面条吧!服务员不可思议地退了出去,她也许心里会想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傻,八百元买两碗面条,许峻岭抽出一支中华又扔给陈诗赢一支,陈诗赢从坤包里拿出我抽这个,过瘾。 许峻岭吸了口烟,吐了个烟圈,很圆很圆,还在空中停留了一会,他说: “大卫不会是第二个琼斯吧!” “这怎么可能。” “我看他穿着很寒酸,越看越像拣破烂的老头。” 陈诗赢听了就不停地笑,说:“你的思维太常规了,你穿得西装革履,也不见得你口袋里有钱啊!” “哪倒是,不过他给你那么高年薪,是否另有所图。” “他的年龄比我父亲还大,就是富可敌国,我也不会跟他,人不全是为钱活着,你说对吧!” 许峻岭说:“你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心中还能艳阳高照,真的很难得。” “正因为过去弯路走得太多了,现在迈每一步,我都格外小心。” 许峻岭又问:“那老头子大卫有没有这方面心思呢” “他跟我说过,希望我能嫁给他儿子。” “他儿子” “他儿子还在澳大利亚经营一家企业,他只有一个儿子,妻子早年病故。” 许峻岭说:“有这么个机会,你要好好考虑了,应该有个家,漂在他乡不会久长的。” “我相信缘分,尤其是婚姻。”陈诗赢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来如风雨,去似微尘。我这些年,可是什么都想透了。” 服务员送来两碗面条,并带来了帐单,陈诗赢轻轻松松地付了八百元。对许峻岭说,我们边吃边聊吧! 许峻岭拿起筷子正要吃,手机响了,是邵美打来的,她问许峻岭是否回家吃饭许峻岭说有客人要陪,不回家吃了。邵美又问是否在陪陈诗赢吃饭 许峻岭说是的,又问你怎么知道 邵美说:“你是我老公,你做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 说着就关了手机。许峻岭被邵美的电话搅得一点食欲也没有了,说:“真是见鬼,我们只要在一起,邵美怎么会马上知道。” 陈诗赢说:“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么,我真羡慕你们,更羡慕邵美。” 许峻岭说:“我不能陪你用餐了,反正四百元钱一碗的面条是吃,八百元钱一碗的面条也是吃,我不想把糟糕的心情传染你,希望你回海天过得快乐。” 陈诗赢说:“就这么走了” 许峻岭伸出手来跟她握了握,陈诗赢握着许峻岭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这时,邵美推门进来。 许峻岭与陈诗赢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陈诗赢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她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样子,叫了声邵美,并说好想你。 邵美与陈诗赢原来也是认识的,算的上是小姐妹。 邵美说:“我是来要饭吃的,有我的份吗” 许峻岭忙说:“有有有,我这碗你先吃吧!” 邵美说:“我在家里吃过了,我不放心,来看看你们的。(.广告)” 许峻岭说:“有什么不放心的” 邵美说:“不是对你们不放心,我怕人家诬陷你们,节外生枝,这些公共场所还是少在一起为好,有事上家里说也可以啊!” 陈诗赢颇有感慨地对邵美说:“你是我最佩服的女人,你的涵养,你的胸襟,你对丈夫无私的爱都让我感叹,你放心,世界上没有女人能把许峻岭从你身边拉走的。” 邵美笑笑说:“如果你陈诗赢都拉不走他,世界上真的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边拉走了。” 许峻岭说:“看来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邵美说:“看把你美得。” 三人都笑了。 海天市赴广东党建考察团终于成行,共十八人,吴仁乘奥迪a6,各县市区委党群书记乘一辆丰田面包,让余韵惊喜的是,陈彪也来了,落马县委就他一位副书记,党群由他兼管着,余韵握若陈彪的手,心里就感到踏实了许多。大家站在市委院子里等吴仁,反正最后一个到场的肯定是最高领导。吴仁到后跟大家握了握手,然后挥挥手说:“大家都上车吧!余主任和。沈阳坐我的车,其他同志都上面包车。” 余韵说:“我坐小车要晕,还是坐面包车舒服一些。”未等吴仁表态,她人已进车了。吴仁一只脚已踏进车里一只脚还立在地上,火又不能发,脸上很是难看,他只好说:“小季过来坐吧。” 小季叫季雨,是县市区委中惟一的女性党群书记,与余韵同岁,春节刚结的婚,蜜月柔情还洋溢在脸上,人谈不上有多少美貌,就是丰满结实,从胸部、屁股到大腿,一身的圆润。 她嘴上说:“你吴书记的车我怎么好意思坐?”腿却不由自主地朝奥迪a6走去。 吴仁说:“没关系的,坐吧坐吧!出门就是一家人。” 余韵透过玻璃看到季雨、吴仁一起钻进后车门,心中有一种对不起季雨的愧疚,自己逃离虎口,却把季雨推进狼窝。 面包车里很是热闹,大家都是同一级别的干部,谁也没必要戴面罩端架子,个个天真淘气得像个孩子。 西城区委副书记建议每人说个黄段子,再由大家举手表决通过,通不过的罚款一百元,不说的罚款二百元,余韵说我奖励给谁二百元,谁替我说一段,大家都说余主任不说不行,这车上没有金童,只有你一个玉女,并要余韵先说。 余韵心情特别的好,不想让大家扫兴,再说一个女人由众多男人宠着,也是一件美事。她接过司机传过来的话筒,说:“从前有位秀才进京赶考,借宿在一个寡妇家,第二天早上起来,跟寡妇说自己做了三个梦:第一个梦是晴天戴着帽子又打着雨伞,寡妇说象征赶考是多此一举;第二个梦是青菜种在墙上,寡妇说象征他赶考难中;第三个梦秀才不敢说,寡妇说没事的,说吧!秀才说梦见自己与寡妇的女儿赤身裸体背靠背睡在一起。寡妇听了,忙拿扫帚赶他出了门。正在这时,寡妇的女儿从外面回来,正好碰上他,问他为什么不去京城考试要回家,秀才把夜里三个梦说了一遍,并说正被你娘赶出来呢! 寡妇的女儿听了,兴高采烈地说,第一个梦帽子上戴伞,说明你冠上加冠;第二个梦菜种到墙上,说明你要高中了;第三个梦与女人背靠背睡着,说明你马上就要翻身了。” 大家听了余韵的段子,说思想性、艺术性比较高,就是不够黄。陈彪说说个黄段子,给余主任弥补一下,大家都鼓掌。 陈彪说:“从前有对郎中夫妇都是酒鬼,家中所有的钱财都买了酒喝,穷得只有一件长衫,谁出门谁穿着,有一天郎中到邻村给人看病时,坐在一条高脚凳上,正好凳子边上有只近视眼的猫,它以为郎中两腿间爬着一只老鼠,呼地一声蹿上去就抓,吓得郎中差一点丢了性命,一口气跑回家,从此,郎中不论到哪里看病,得先问一下病人家有没有猫。有一次,一位十八岁的姑娘病了,郎中问她有没有猫,姑娘以为郎中问她下身有没有毛,就红着脸不回答,姑娘的母亲说,郎中问什么,一定要如实答什么,不能隐瞒,姑娘羞羞答答地告诉郎中,说毛有,很长很粗,黑乎乎的一大片呐!郎中听了,扔下药箱掉头就跑,心想一只猫已吓得半死,一大片猫岂不要了他性命。大家听了都笑,都说这个段子有水平。就这样一人一段轮着说,面包车里煞是热闹。 季雨坐在吴仁车里,情况有所不妙。车子开出百十里地,吴仁就开始睡了,把头靠在季雨肩上,季雨就往边上挪,吴仁的人就整个儿斜了过来靠在她身上,脸还贴着她的胸部,她弄不清楚吴仁是真睡还是假睡,她不能喊又不能动,只有忍着,权当给他当了回枕头。就这样一直捱到福州吃中午饭,季雨跟吴仁说我晕车要吐,小车不能坐了。吴仁说坐小车是当领导的基本功,亏你还是党群书记呢多锻炼锻炼,季雨盛情难却,又怕得罪吴仁,只好又跟吴仁一起锻炼锻炼了。 深夜采香 237.深夜采香 当夜宿在泉州。 吴仁吩咐余韵:“除两位司机合住外,其余人员住宿一人一间!” 余韵知道吴仁的意图,就说:“这不是浪费吗” 吴仁说:“领导干部不仅要有政治上的待遇,生活上的待遇也应该有。” 余韵说:“我跟季雨住,为市里节约节约。” 吴仁说:“当领导干部怎么能搞特殊化呢!要时时处处与大家打成一片。” 余韵说:“我胆小,不敢一个人住。” 吴仁轻声地告诉她,说:“有我陪你呐!” 余韵没有吭声,就去安排住宿了,特地把自己和季雨的房间跟吴仁隔两个楼层,并私下跟季雨商量好住在一起,季雨也有些觉察,说:“最好是睡到同一张床上,量吴仁没那么大色胆。” 晚饭后,余韵和季雨跟着陈彪去逛街,一直逛到零点一刻,吴仁知道后,气得一夜未睡。第二天早餐时,吴仁对大家说:“有件事要强调一下,说市委组织大家出来是考察的,不是让大家出来谈情说爱逛街的,个别同志夜不归宿,影响很不好啊!”并说:“腰带以上部位出问题组织负责,腰带以下部位出问题个人负责。” 陈彪、余韵、季雨知道吴仁在批评他们,就埋头用餐,一言不发。上车出发时,余韵和季雨跑得比谁都快,吴仁看在眼里,火在心里,但发作不得。 当夜到了广东中山市,余韵终于没有躲过吴仁的陷阱,问题出在房间钥匙上。那夜住在天王山庄,吴仁让秘书沈阳负责住宿安排,仍然是一人一间,每个房间二付副钥匙只发给大家一付,并对房间进行登记,另一付钥匙装在信封里保存在吴仁房间里。 到凌晨一点,吴仁听听走廊里已寂然无声,就去悄悄地打开余韵房间的门,黑灯瞎火的就上了余韵的床,没等睡梦中的余韵反应过来,吴仁已上了她的身,她知道不能有丝毫的反抗,另一张床上还睡着季雨呐! 她就装睡,任由吴仁退下她的短裤,松开胸罩扣子,上上下下地忙乎着。吴仁不知道季雨的存在,就跟打井一样,一下又一下地往深处打。余韵闭着眼睛闭着嘴,不呻唤一声,身子也不动一下,像一具僵尸一样,一直持续了十多分钟,吴仁才大口大口地喘气从余韵身上下来,穿上衣服一声不吭地走了。 余韵光着身子躺着,任凭床上一片狼籍。早上起床时,季雨说:“我昨夜做了个很奇怪又很真实的梦。” 余韵心中一惊,忙问她是什么梦 季雨说:“梦里有人进了房间上了你的床。” 余韵说:“怎么可能呢一个大活人就是睡死了也会发觉的。” 季雨说:“我想想也不可能,但跟真的一样,历历在目,房间里好像也有这种特殊的味道。” 余韵问:“什么味道” 季雨说:“就是男人跟女人做那种事散发出来的味道。” 余韵说:“你两夜没老公,就胡思乱想了。” 季雨笑笑,把门和窗都打开,说:“通通风,换换空气,房间里的味道太难闻了。” 余韵钻进卫生间去洗刷,任凭季雨在扫打房间。吴仁从房间门口路过,问季雨在余韵的房间里干什么 季雨说:“我跟余主任睡在一起的呀!” 吴仁吃惊地说:“昨夜你也睡在这个房间里” 季雨说:“是呀!我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呢!” 吴仁问:“什么梦” 季雨就把跟余韵说过的梦又复述了一遍,末了还说怪可怕的。(好看的小说)吴仁走进房间,用很严肃的口气对季雨说:“这关系到一个领导干部的形象和名声问题,不要说梦话无事生非。” 季雨被吴仁的表情吓呆了,一个劲地点着头,表示不再说了。吴仁说:“从今天晚上起,你们一人住一间,人家以为你们形影不离,在搞同性恋呐!” 季雨急忙点着头。余韵在卫生间里听得一清二楚,她估摸着吴仁又要打季雨的主意了,心想,这老不死的多在台上一天,就多一个良家妇女要遭殃,像季雨这种老实本分又胆小怕事的小媳妇,很难逃出吴仁魔爪的。 花明和章瑛来到盘沙岛的第二天,许峻岭就打给花明电话,问:“花明在干什么” 花明说:“我正在办案呐,章书记。” 许峻岭说:“李赢洲不必再审了。” 花明问:“为什么” “省纪委已对徐仁堂双规了,徐仁堂已承认受贿事实,有没有李赢洲的口供无所谓了。” “想不到徐仁堂这么快就被双规,又这么快作了坦白交代,那李赢洲怎么办” “带回海天再作处理。” 花明说是是是,就关了手机。 花明与许峻岭的通话,站在边上的李赢洲听得一清二楚,花明说:“李赢洲啊李赢洲,你立功赎罪的机会错过了,我们还跟着你到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盘沙岛上受这几天苦。” 李赢洲似信非信地问花明:“徐仁堂真的被省纪委双规了” 花明说:“刚才跟许书记通话你都听见了,我得感谢徐仁堂,要不在这荒岛陪你李赢洲到何年何月呐” 李赢洲说:“我交代,我交代。” 花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你说吧!” “徐仁堂收受那位乡长的两万元钱是事实,事发后让我顶罪并要我离开官场下海。” 花明说:“这在我们意料之中。” “还有落马溪边的小别墅是徐仁堂的,是我帮他建的。” “花了多少钱” “大概五十万吧!” “你一共给过徐仁堂多少钱” “我记不清楚了。” “你说个大概吧!” “让我再想想。” 花明把许瑛的记录让李赢洲看了一遍,要他签了字,临走时交代他好好想想,反正徐仁堂都已经招供了。李赢洲说:“我好好想想,晚上先让我睡一觉吧!” 花明说:“不行,哪一天你说清楚了,哪一天再让你睡。” 关押李赢洲的房子是一座废弃的冷库,没有窗口,门一关里边就伸手不见五指,一个人在里边又冷又潮湿,像座坟墓似的。黑暗之中,李赢洲仿佛冷静了许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渐渐地,认定花明话中有诈,后悔自己把不该说的话说了,法律上行贿与受贿同罪,就是徐仁堂真的被双规,真的认了罪,自己也不能轻易承认,否则这牢房一辈子也坐不完了,他用拳头使劲地擂着铁门,大叫冤枉,然而,敲打铁门的声音在呼啸的海浪声中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花明一出冷库,就打电话给许峻岭,说:“许书记你刚才说的是事实” 许峻岭问:“你说呢” 花明稍微犹豫一下,用肯定的语气说:“你是故意说给李赢洲听的。” “算你合格。”又问,“有效果吗” 花明就把李赢洲交代的情况作了汇报,并说:“可能是个大案呐!” 许峻岭说:“李赢洲跟老奸巨滑的徐仁堂这么多年,近墨者黑,不是好对付的角儿,说不定明天又会反供,要多动脑筋啊!由许瑛本人把李赢洲的谈话笔录立即送回市里。” “人带不带回海天” “案子没有查清,谁也不能离开盘沙岛半步。” “知道了,请许书记放心。” 许峻岭放下电话,心情轻松了许多,有李赢洲的谈话笔录在手,可以跟徐仁堂正面较量一回了,然后看看他的反应。办公室主任送来纪检工作报告修订稿,说许书记你最后审定一遍就付印了,并告诉许峻岭,市级机关党代表选举他已当选了。 许峻岭说:“你们辛苦了!”就埋头看起报告来。办公室主任知趣地退了出去。这时郑典伦打来电话,说一百万奖金已签给财政局,随时都可以用了,但要接受财政监督。 许峻岭说:“我代表受灾学校的师生谢谢你郑市长的恩泽。” 郑典伦说:“应该谢你许书记才对,要是谢我,我还没这笔钱呢!” 许峻岭说:“那就彼此彼此吧!”拿着电话又打给教育局长,说市里拨了一百万元钱给受灾的学校修理校舍,务必把这笔来之不易的钱用好用在刀口上,不能出丝毫差错。 教育局长说:“还是你许书记重视教育,时时处处关心着。” 许峻岭说:“是市委、市政府重视教育,我别说拿一百万,就是一万元也拿不出啊!” 你帮我捶捶背 238.你帮我捶捶背 这时,陈诗赢又打来电话,说自己正在梁市长办公室坐着,想过来看看许峻岭。(好看的小说)许峻岭说你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他心想,只要陈诗赢出现,就有人跟踪,我就不信谁吃了豹子胆,跟踪跟到纪律检查委员会来。 在陈诗赢到来之前,许峻岭打电话给唐飞,汇报了李赢洲的交代情况,并建议找徐仁堂谈一次话。唐飞说可以,但要注意方式,在证据不充分,省纪委作出双规决定前,此事保密为宜,防止节外生枝啊! 陈诗赢美妙的身影进入许峻岭眼帘,就像窗外的阳光射进来,使办公室亮堂起来。陈诗赢站在许瑛送的字画前,细细地端详了一会,说:“这幅字的上两句应该自律吧!” 许峻岭说:“研究生就是研究生,读文解字的功底真不浅呐。” 陈诗赢说:“空有满腹经纶,只是世事难平。” 许峻岭说:“暴风骤雨都已过去,又阳光普照大地了,你心中还有什么不平” “这外国老头又变卦了。”陈诗赢说,“他以为十万美金年薪,床上床下都是他的人了。” “他对你非礼了” “就是寻机会想沾我便宜。” “你打算怎么办” “先哄着,像哄孩子一样。”陈诗赢点起,“有一天哄不住的时候,我就走人。” “你有这份工作不容易,也适合你,只是大卫跟你太不适合了,年龄差距太大,婚姻就一定不会久长。” 陈诗赢站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大海,没有说话。[] “他强迫你了吗” 陈诗赢头也不回地说:“还不至于严重到这种程度。” “你可要小心啊!这种事说出就出的,原子弹、氢弹好控制,野蛮的原始欲望是最难控制的。” “世界上的男人都一样,外国的中国的,老的小的,在有姿色的女人面前,都会变得野蛮、愚蠢,不可理喻。” “我可不在其列啊!” “因为你已经有了漂亮女人。” “也许你说得对。”许峻岭说,“自从有了邵美,任何女人包括像你陈诗赢这样的绝色美女,都走不进我的心了。” “邵美真的像圣女,教你杜绝男人与生俱来的邪念” “真的。” 陈诗赢突然回过头来,盯着许峻岭问:“难道你对我从未有过梦想” 许峻岭点点头,并泰然自若地迎接着陈诗赢的目光。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我和邵美同是美女,而上帝却把所有的幸福施舍于她,两人的命运截然不同。” 许峻岭说:“一个人既要学会走路,更要学会摔跤,只有学会摔跤的人,才能更好地走路,我想你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这是在你眼里,其他人无非是认为我陈诗赢弃娼从良罢了。” 这时,邵美的电话真的神差鬼遣地出现了,她说:“你与陈诗赢只顾说话,是否忘了关门” 许峻岭问:“是谁告诉你陈诗赢在我的办公室里” 邵美说:“不知道,人家是用ic卡打的,显示不出电话号码。” 许峻岭说:“谢谢你的提醒,你应该放心。” 邵美说:“要是我不放心,我还会给你打电话吗” 许峻岭的好心情被邵美的一个电话就搅乱了。究竟是谁呢神出鬼没地跟踪着自己,监视着自己一举一动,心里就有些嘈杂起来。陈诗赢问没事吧!许峻岭走到门口看看,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又回到椅子上坐下,说: “以后我们真的要少见面了。” “你害怕了” “不是我害怕了,而是怕害我的人太卑鄙、太阴险、太用心良苦了。” “躲避不是办法,你也算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应该勇敢地去迎接挑战,让一切妖魔鬼怪现出原形。” “也许你说得对,我只是没有这份精力。” 陈诗赢提起办公桌上的坤包说:“好吧,我不难为你,不过有空我还得再来,难道人还怕鬼不成。” 许峻岭说:“关键是这鬼也是人,就不得不防了。”说完就把陈诗赢送到门口,并站在走廊里大大方方地向陈诗赢道别。 海天市党政考察团到达东莞,考察了两大集团,夜住银城大酒店。吴仁说:“东莞的电器便宜,大家都到商场去转一转吧!”随后立即打季雨的手机,要她在房间里等候一下,有事找她谈。季雨就在房间里不敢出门半步了。 吴仁进来就把门关上,说:“年岁不饶人,年纪一大,车坐多了腰就发麻,来,替我敲敲。”吴仁说着就趴到床上,季雨看他一脸真诚,不知是计,俯下身来替他捶起背来,捶得还像回事,吴仁趴在床上直喊舒服,喊着喊着伸手勾住了季雨极富弹性的大腿,季雨的粉拳定格在空中,捶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恼又不是。 吴仁说:“再捶捶再捶捶!” 季雨忍气吞声又捶起来,吴仁的手渐渐地上移到季雨的两腿之间,并轻轻地蹭着她。她再也不能忍下去了,说:“吴书记,这样不好。” 吴仁说:“你为我捶背,我也得为你服务。” 季雨往外退,被吴仁一下子勾到床上,并被他压到身下。季雨边挣扎边说:“吴书记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吴书记。” 吴仁就吻住季雨的嘴,不让她说话,又伸手去摸她的胸,并把她的长裙撩了上来,把她的裤袜连同内裤往下退。季雨的挣扎在吴仁的挑逗下,越来越微弱,最后竟被吴仁剥得半丝不挂。 吴仁欣赏着季雨丰满的胴体时说:“我这腰不活动不行,让我在你身上活动活动吧!” 吴仁三两下就找到了通往极乐世界的道口,并熟练地操作,季雨既感不到快乐也没有多少痛苦,纯粹是一顿生理野餐。这时,余韵打她手机,问她在哪里 季雨气喘呼呼地告诉余韵,说自己头痛在房间里休息呐!余韵说我来陪你,你有病怎么不吭一声。季雨忙说你玩你的,我睡一会儿就好的,就把手机挂了。 吴仁知道余韵一定是觉察到了什么,匆匆地结束战斗,从季雨身上爬下来,很快就把裤子穿好了,又到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扔给季雨,说:“擦擦吧!打扫打扫战场,余主任的鼻子比狗还灵。” 季雨盖上被子,闭着眼睛没有理他。季雨脑子乱极了,她想不到道貌岸然、位高权重的吴仁会如此胆大妄为,轻而易举地占有了她。 吴仁开门时,余韵已站在门口,她从吴仁的神色中已断定这个房间里发生的故事。余韵说:“吴书记不再坐会儿” 吴仁说:“不坐了,我忙呢!” 余韵说:“你的气色不大好,不要付出太多了。” 余韵进了房间,闻到了季雨说过的那种气味,对躺在床上的季雨说:“知道吴书记在这里,我就不来陪你了。” 季雨说:“吴书记跟我讨论私营企业主能否入党的问题。” 余韵看到季雨的短裤掉在地毯上,说:“吴书记讨论问题总是要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的,又非常深入,他的观点你必须无条件接受,你是不是感到一种被强j的感觉。” 季雨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韵说:“我指的是精神上、意愿上、观点上,难道你没有这种感觉难道一厢情愿地接受他霸道观点” 季雨翻了个身,背朝余韵,被吴仁脱下来的裤袜也在床沿上露了出来。余韵把窗打开,一阵冷风刮了进来,她说:“我走了,治头痛的最好办法是洗个热水澡,身体脏了容易得病,尤其是我们女人。” 季雨说:“你走吧!我想睡会儿。” 吴仁回到自己的房间,就钻进卫生间冲澡,冲着澡又回味起与季雨寻欢作乐的情景,心想天下的女人都是不一样的,肢体不一样、心情不一样、过程不一样、感受不一样,要不然历朝皇帝妻妾成群,还后宫粉黛三千呢他又想,搞女人搞部下最安全,部下的女人不会吵不会闹不会告,只要在其成长进步上关照一下她们,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了,从余韵到季雨就是一个佐证。 狗仁遇小姐 240.狗仁遇小姐 许峻岭笑笑说:“我给你提个醒徐县长,谎言说一万遍也成不了真理,你和李赢洲之间,有一个人在说假话,可李赢洲他没有说假话的必要。[]” “你们认为我徐仁堂在说假话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会搞个水落石出的。” “我也要求你们纪委把这件事查个清白,不要以为我徐仁堂贪得无厌。” 许峻岭问纪检室祝主任,还有什么要谈的。祝主任说请徐县长晚上住在海天,明天再回去。徐仁堂一听,忙问:“有这个必要吗” 祝主任说:“你配合我们纪委工作,怎么的也要请你吃顿便饭,大老远的来,不住一宿哪行!” 徐仁堂说:“这饭由我请,住就不住了。” 许峻岭说这样也行。 祝主任起身告辞说,你们两位再聊聊,我去去就来。祝主任一走,徐仁堂就说:“书记你刚才对我那么凶干吗跟冤家似的。” 许峻岭说:“有句话叫理解万岁,难道你徐县长还不理解我” 徐仁堂说:“互相理解互相理解,别人不了解我,你许书记还不了解我,咱们做父母官的,吃吃喝喝,拿点土特产,抽点烟是有的,众人皆醉,不是我一人独醒,但违反党纪国法的事,犯得着吗” 许峻岭说:“犯得着犯不着是次要的,关键是看他有没有犯过。” 徐仁堂说:“还是许书记看问题深刻,一看就看到本质上去了,晚上得好好喝两杯。” 这时,吴仁打了徐仁堂手机,问他在哪里徐仁堂说正跟许书记聊兴正浓呢吴仁就挂了电话。[超多好看小说]纪检室祝主任进来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两位领导走吧!三人就谈笑着出了门。 一顿饭下来,瓶,许峻岭只喝了三两,徐仁堂和纪检室祝主任一人喝一瓶多,许峻岭多次劝两人别喝了,纪检室祝主任却跟玩命一样,一心一意想把徐仁堂灌醉,想不到徐仁堂也是海量,两人棋逢对手,败下来的却是纪检室祝主任。 徐仁堂走后,许峻岭说:“你跟他拼什么,外人看了,以为我们跟徐仁堂哥们似的。” 纪检室主任说:“我也是为工作,多拖住他一会,事情办得就越把握一些,能灌醉他最好,我是牺牲自己的胃为共产党喝酒呐!” 许峻岭问:“他徐仁堂的弟弟找着了没有” 纪检室祝主任说:“正在落马到海天的路上。” 许峻岭说:“要连夜审问。” 纪检室祝主任说:“许书记,你替我向我老婆请个假吧!我蹲在办案点夜不归宿,我老婆快要跟人跑了。” 许峻岭笑笑说:“我答应你,什么时候把家属们召集起来开个会,多沟通沟通,后院可不能起火啊!” 许峻岭回到家,狗仁带着市级机关管理局后勤处处长和他的妹夫已在客厅里等候。许峻岭不冷不热地说:“你们有事吗” 后勤处长说:“我妹夫的事多谢许书记关心!”又对自己妹夫说:“还不快谢谢许书记。” 许峻岭说:“有问题你也跑不了,没有问题你们也用不着谢我。” 后勤处长说:“怎么能不谢你呢!没有你许书记关照,我妹夫他还在里边喂蚊子呢!” 许峻岭说:“要是没有别的事,你们先回去吧!狗仁你留一下。” 后勤处长和他妹夫临走时,把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许峻岭一时没有发现,回过头来看到信封时,他们已经走远了。许峻岭就朝狗仁发脾气,说:“你总是给我找麻烦,这个信封你带回去还给他们,里边的东西你不能动一分一厘。” 狗仁忙点头说:“好的好的。” 邵美从母亲的房间里出来,说:“狗仁呀!是不是又收人家东西啦!” 狗仁说:“哪能呢处长对我好,刚提拔我当了炉长,他说还要提拔我当采购科科长、售票处处长、餐厅厅长。” 许峻岭说:“还要提拔你当小卖部部长呐!烧锅炉都烧出省部级干部来了!”又说:“这官是你当的,你把锅炉烧好就不错了,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还想着当科长、当处长、当厅长、当部长,哪来这么大的官瘾。” 狗仁说:“你这是不让人进步吗!我官当大了你脸上也有光彩,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谷底流,烧锅炉怎么的” 许峻岭说:“你要做官你就做吧,又没人拦着你,你要是打我许峻岭的牌子在外边招遥撞骗,给我添乱子,坏我名声,我就让你走人,让你锅炉也烧不成。” 狗仁不服气地看着许峻岭,手里捏着信封,说:“我现在走不就行了吗” 许峻岭就说:“你走吧走吧!”又对邵美说,“他早晚要给我惹事。” 邵美说:“一个山里人也不容易,这狗仁也太不争气了。” 许峻岭说,“晚上我陪你出去散散步,好久没有陪你出去走一走了。” 邵美一下子兴奋起来,说:“难得你这片好意,走走就走吧!” 邵美说完就熄了灯,关了门,挽着许峻岭胳膊,像恋爱时那样,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许峻岭和邵美出了院门,对面就是小卖部,正好看到狗仁买了什么东西走开,许峻岭跟邵美说:“咱们去看看。” 邵美说:“小卖部有什么好看的。” 许峻岭说:“这一回听我,晚上其他时间都听你的。” 邵美挽着许峻岭的胳膊朝小卖部走来。店主认识许峻岭夫妇,还知道许峻岭是个高官,远远地就打开了招呼。许峻岭问他:“刚才那个人在你店里买了什么” 店主说:“买了两包软壳中华。” 狗仁有钱买中华香烟,并且买六十元钱一包的软壳香烟,太出乎许峻岭意料了,又问店主,“他经常到你这里买中华吗” 店主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射出深凹进去的昏沌目光,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老百姓买什么烟许书记也要管啊!” 许峻岭说:“我是随便问问。” 店主说:“这人有点怪,他说自己是市政府的干部,有时来卖中华香烟,有时又来买中华香烟。” 许峻岭警觉地问:“他一共卖给你多少” 店主说:“我经手的有四条。” 许峻岭说:“你忙,我和妻子去街上转一转。” 走在街上,邵美说:“狗仁卖中华,一定有名堂。” 许峻岭说:“我明天就让机关事务管理局把他除名。’ 邵美说:”你不要把他一棍子打死嘛,我找他谈谈,看他的态度再定吧!” 许峻岭说:”夫人开口了,我只能忍一忍了。”两人就朝市民广场走去。邵美说妈六十岁生日要到了,腿伤也好了,好好办桌酒席庆贺庆贺。许峻岭说做寿我不反对,人生就一个六十,但不能对外说半个字,人家正等着找机会送礼呢!邵美说我依你。 华灯初上的市民广场,成千上万的游人熙熙攘攘,煞是热闹,上了年纪的妇女们在舞扇,男性公民则在做操。邵美说等将来老了,我也来舞扇,你来做操。 许峻岭说:“现在想那么遥远的事干啥,先把上半辈子过好,实实在在地过好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 这时,广场的西北角围了很多人,像是有人在吵架,邵美说:”过去看看吧!” 许峻岭说:“我当领导的去这种场合不好,老百姓以为当官的都闲着无事凑热闹呐!” 邵美拉着许峻岭的手,柔声柔气地说:“去么去么我就要你去。” 许峻岭最怕女人撒娇,还有最怕女人哭,尤其像邵美这样绝色美女。许峻岭便说:“我依你,去吧去吧!” 人群里围着一男一女,许峻岭远远看去就知道是狗仁,他笑着对邵美说:“又是天下没有姓的狗,无人圈养可不行啊!” 原来狗仁从小卖部买了香烟就到广场上瞎逛,遇到在广场上拦生意的小姐,小姐看狗仁抽着软中华,估摸他是个有钱人,就问他打洞打不打。狗仁问她打什么洞小姐说仙人洞。狗仁问打一天洞拿多少钱 小姐说我们不论天论时,还要看你站着打坐着打还是躺着打,是白天打还是晚上打 狗仁说打洞么肯定是站着打,且最站着打一百元,坐着打二百元,躺着打三百元,白天打打五折。 美女要下海 241.美女要下海 狗仁就说:“那我晚上躺着打吧!” 有这等好事,狗仁想白天烧锅炉拿工资,夜间打打洞赚外快,一年就发家致富了。 狗仁问:“要打的洞大不大?” 小姐说:“洞口大不大,你一打就知道了。” 狗仁又问:“洞口柴草旺不旺?” “你这人还看不出还挺幽默。” “我在市政府当干部的不懂什么幽默不幽默。” 小姐说:“说柴草旺呢,一天到晚这么多的男人走过,压也压平了,说柴草不旺呢,有时洞口也不那么好找,打洞也有些麻烦。” “找洞口我最内行,你这洞就包给我打吧,我有的是力气。”狗仁说了还比试了两下子,把孔武有力的身躯在小姐面前露了露。 小姐说:“我们现在就去打吧!” 狗仁说:“我工具也得准备准备,不能空手去啊!” “你的工具是现成的,我的洞也是现成的,让你进进出出而已。” “铁锤钢纤总得带吧!要是洞口柴草太旺了,柴刀也得备一把吧。” 小姐说:“你神经有毛病啊!找人解馋是不是?!” 狗仁也一蹦三尺高,说:“是你让我打洞的,工资也是你开的,我要找钢纤铁锤给你打,你又说洞是现成的,让我一个市政府干部去进进出出,你神经才有毛病呢!” 围观的人群听了都发笑,许峻岭和邵美听了也跟着笑。许峻岭说:“这狗仁啊都要成海天名人了。” 邵美就挤进人群,挤到狗仁边上,又好气又好笑地对狗仁说:“你在这里摆相啊!还不快走。”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就起哄,唆使狗仁说:“这位小姐是大美女,你拿钢纤铁锤给她的洞也打一打吧!” 邵美推了狗仁一把,气得掉头就跑。许峻岭说:“走吧走吧!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许峻岭和邵美走到广场餐厅门口时,遇到刚从餐厅门口出来的吴仁,吴仁身后跟着季雨,两人脸红红的,刚喝过酒。许峻岭说:“吴书记在这小餐馆里深入群众哪!” 吴仁很不自然地笑笑说:“小季客气,一定要请我撮一顿,盛情难却啊!” 季雨红着脸与许峻岭和邵美打了招呼。许峻岭打趣地说:“雨季来临,海天的洪水又要泛滥了,可不要把我们吴书记浸淫在污泥浊水之中啊!” 季雨说:“许书记就会开玩笑,嫂子你得好好管管许书记。” 邵美一笑,没有说话。 徐仁堂从海天喝了酒回到落马的当夜,其弟徐仁福从落马被带到海天市纪委,纪检室主任祝林和审理室一位副主任一起找他谈了话。祝林先让徐仁福面墙站着,不问他一句话,让他的脑子里跟雪白的墙壁一样空白,再行一举突破,祝林自己则斜在椅子上睡了过去,酒喝得太多了,一时清醒不过来,他老婆打他手机,他就把手机关了。 徐仁福面墙站不到半小时,就说:“站不住要晕倒了,有什么事快说吧!” 祝林就昏昏沉沉的起来,到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冲脸,回来后就问徐仁福姓名、出生年月、职业、家庭住址、手机和电话号码,徐仁福都一一作了回答。尔后就问他落马溪边的小别墅是怎么回事。徐仁福答: “是我自己的,不是我哥的。” “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啊!”祝林说:“你把身子转过来。” 徐仁福转过身就想坐下来,祝林说:“你给我站好,这里没有你坐的地方。” 徐仁福只得规规矩矩地原地站着。祝林问道: “是不是你哥徐仁堂让你这么说的?” “不是。” “造这幢小别墅花了多少钱?” “一二百万吧!” “到底多少钱?” “大概一百万吧!” “你一年收入多少?” “三五万吧!小本生意。” “造小别墅的钱哪儿来的?” 徐仁福想了想说:“借的。” “跟谁借的,说来听听。” 徐仁福又想了想说:“跟我哥,还有其他亲戚朋友。” “跟哪位亲戚哪位朋友什么时候借的?具体借多少?要一项一项地给我列出来。” “这我记不起了。” “那你借钱不想还了?” “我想有钱的时候再还。” “你连借谁的钱都记不起了,怎么还?还给谁?” 徐仁福不回答。 “有帐本吗?” “没有。” “那说明你在说谎。” “我对天发誓,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祝林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问道:“你哥徐仁堂借给你多少钱总该记得吧!” “忘了。” “作伪证也是犯法,你懂吗?” “我没有作伪证。” 祝林又换了个话题,说:“你一年给政府上多少税?” “什么税?” “你不是做小本生意吗!做生意就得上营业税。” “我没有上过,不知道。” “这么说你做了五年生意,一分税都没有上,这也是犯法的。” “我不懂税法。” “不懂税法是搪塞不过关的。”祝林叹口气说,“看来你的案子要移到检察院去审,检察院审好了再向法院上诉,一上诉起来最少也得判个三五年,反正虎山监狱离你落马也近,去蹲一蹲也方便。” 祝林说完,真的去打电话了,拿起话筒就说:“莫检察长吗,我是市纪委祝林啊!我们办案办出了一个偷漏税犯罪分子,准备移交到你们检察院去,你们来警车铐人啊!现在太晚了,明天行不行?不行啊!好,我再做做他的工作,老实了就从轻处理,知道了知道了,什么?资产啊!小别墅还有一幢,全部没收拍卖上税,好的,我先转告他。”就把电话搁了。徐仁福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祝林对徐仁福说: “你打电话让你老婆把小别墅的房产证送来。” “为什么?” “等会儿检察院那边来人,我们好替你解释,要是派人到落马去查封,你没有面子不要紧,还得为你哥徐仁堂丢脸。” 徐仁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检察院真的要查封别墅?” 祝林说:“人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我是看在你哥徐县长的面子上为你着想的。” “如果这小别墅不是我的呢?” “检察院和法院就不能查封。” 徐仁福想了想说:“是我哥仁堂的。” 祝林说:“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可不要耍猾头。” “真的是我哥仁堂的。” “那房产证怎么写你的名字呢?” “这……” “总得有个说法吧!” “我们私下订过协议。” “什么协议?” “就是小别墅户名是我,所有权归我哥。” 祝林说:“协议在哪里?” “在我哥仁堂那里。” “你能拿到吗?” “他不可能给我。” 祝林又问:“你知道你哥把协议放在什么地方吗?” 徐仁福摇摇头说不知道。恰在这时,徐仁堂打他手机。祝林说:“你接吧,告诉他在卡拉ok呐!” 徐仁堂就骂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去泡小姐,快给我回来。” 祝林又让他说小姐缠着不让走呐! 徐仁堂说:“在哪个歌舞厅,我让公安去把它查封了。” 祝林就让他关了手机,把笔录递过去让徐仁福签字,并要他写上没有刑讯逼供,自愿交代几个字,徐仁福都照办了。祝林说检察院那边的人也快来了,给你找个地方避一避吧!我们设法把他们打发走。徐仁福说税情愿补缴,不要再牵涉到小别墅和他哥了。 祝林问他偷了多少税?徐仁福说,按百分之十计算,也就十来万吧!祝林说你先押十万元税钱到检察院,再走人。徐仁福就打电话,让妻子赶紧筹十万元钱,赶紧送到海天市纪委来。他妻子问他干什么用,徐仁福吼了一声,说买命。 他妻子听了,就在电话那头哭。 余韵从广东考察回来就找了许峻岭,许峻岭不计前嫌,很客气地请她坐下来,并亲自为她泡了杯茶,问她:“日子过得好不好?” 余韵一脸晦气地说:“糟透了,情场一蹋糊涂,官场又让我心灰意冷,一天都不想呆下去了。” 想不到小姐这么漂亮 242.想不到小姐这么漂亮 许峻岭说:“你当初对当官那样迫切追求,市委办副主任又当得好好的,怎么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想洗手不干呢” “除非调到你的手下,跑跑腿也行。” “这不可能,把许瑛借用到纪委,外边已有人在说闲话,大家都知道你跟我在创卫办共事过,把你再调到纪委,组织上以为我在搞小圈子呢!” “那我辞职下海,远离官场。” “有苦衷吗” 余韵点点头说:“有,无缘无故我是不会离开市委办的。” 许峻岭说:“现在领导干部下海的很多,省里厅局长也有,但下海有风险,我们做行政干部的,吃惯了皇粮,习惯了喝喝茶、抽抽烟、看看报,怕你经不起风浪啊!不要一时冲动,耽误一生。” “我反反复复想过了,留给我的只有下海一条路,已别无选择。” “有没有路子” “请你帮忙,想到利亚公司打工去。” “你跟陈诗赢不一样,她当过滨海山庄的总经理,她有这方面的素质和潜能。” 余韵说:“我不想当什么总经理,当个白领就行。” 许峻岭说我帮你联系联系,就打电话给陈诗赢,说: “陈总,忙不忙啊!” 陈诗赢说:“你许书记找我,忙也不忙,不忙也不忙。” “那好,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怕人跟踪!” “大白天的还怕鬼,身正不怕影歪,来吧!” “很紧吗” “有人在等着,请你帮个忙。” 陈诗赢说马上就来,许峻岭搁了电话,问余韵: “你跟巩大海之间到底断了没有” 余韵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是跟他断过,可又断不了。(.广告)” “他人在监狱里,难道还左右着你” “就是他被枪毙了,还有阴魂在呢!” 许峻岭说:“感情这种东西不能拖,必须当机立断,否则会被情所困,最后无路可逃。” 余韵心想,一个巩大海,每月去探一次监也就摆平了,还有一个吴仁就很难对付了,按照吴仁自己的话说,床上床下都压迫着你,让你没有翻身的可能。 这个苦衷许峻岭是不知道的。 陈诗赢一进门,许峻岭把她们作了相互介绍,说:“余韵想跟你干。” 陈诗赢说:“想好了” 余韵坚决地点着头说:“想好了!” “有什么条件呢”陈诗赢问道。 许峻岭说:“一个是位置,一个是票子,如果能当你的副手,管管内勤事务,余主任还是可以的,票子么,一年一二十万是要的。” 陈诗赢说:“我也是打工经理,恐怕做不了主。” 许峻岭说:“是不是我的面子不够大。” “许书记这么说,我无地自容了。”陈诗赢说,“要么我先跟那老头子通个气,再回你的话。” 许峻岭说:“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陈诗赢掏出手机就打,把这边的情况向大卫作了汇报,特别强调两点,一点是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推荐的,另一点是市委办副主任到利亚公司打工,也是一种效应。 大卫说,年薪十万,先当个总经理助理看看。[超多好看小说] 许峻岭说行,余韵也说行。这时,邵美的电话又跟进来了,她问许峻岭,陈诗赢在你办公室是吗许峻岭说是的,还有余主任余韵也在。 邵美说有人在盯着你,我只耽心你出事。许峻岭搁了电话,情绪一落千丈,再没有谈话的心情了,对陈诗赢和余韵说,我有个会要开,有时间再聊吧! 余韵从许峻岭办公室出来,送陈诗赢进了电梯,自己就去了吴仁办公室。吴仁说: “余主任又想我了。” “我来跟你把帐算一算。” “什么帐!” 余韵冷冷地说:“你过来跟你说。” 吴仁笑嘻嘻地走到余韵身边,正当他伸手去抱余韵时,余韵抽了他两耳光。吴仁一时没反应不过来,傻在那里。余韵说:“第一耳光是我自己的,第二耳光是替季雨打的。” 吴仁缓过神来,又不好发作,他知道女人一旦疯起来,就是一头狮子,比男人狠毒,比男人坚决,他自我安慰地说:“打是亲骂是爱,你打我这是对我亲。” 余韵说:“这是我给你留下的最后纪念,天下女人不是每一个都好欺负,别看你有权有势的。” 余韵开门走时,正好徐仁堂进来。徐仁堂说:“余主任在向吴书记汇报哪!” 余韵没有理睬他,出了门就走。 徐仁堂说:“吴书记,连一个女部下都搞不定” “这女人疯了,是疯子。” “男人对女人不只想着压她,更多的要哄她,哄她就是为了更好地压她,她要翻身就让她翻几回,搞女人也要做到能上能下嘛,男人是天,女人是地,这个世界能颠倒了。” 吴仁笑笑说:“你放那么多屁干么,还怕这个房子里不够臭啊!搞腐败我不如你,搞女人你不如我。“ 徐仁堂在吴仁对面坐下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叹了口气说:“我也是穷开心啊,我弟弟徐仁福被纪委叫进去了,一定是凶多吉少。” “到现在了,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没有摆平!” “不是摆平摆不平的问题,他山里人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又小,又缺心眼,哪里是许峻岭他们的对手,我教给他的那些话,怕是挡不住了,再说,李赢洲这小子还是松了一些口,恐怕大祸要临头了。” “没有金钢钻,就别揽瓷器活,当初搞受贿的胆魄都哪里去了,腐败也要代价的,否则,谁不想腐败。” 徐仁堂说:“吴书记,接下去咋办呐” “你找许峻岭,你弟弟既不是党员,也不是干部,纪委没有权利找他谈话,限制他人身自由,就是非法拘禁。检察院和公安办过传唤拘留手续没有” 徐仁堂说:“没有。” “那你找许峻岭要人,如果不放人,就找律师上法院告市纪委非法拘禁。” “这不是去摸老虎屁股,把事情搞大了么” “你这样的大案,还想遮遮掩掩啊!只要你弟弟出了纪委的门,你就让他在人世间消失,躲到连你也找不到的地方,权当这辈子没有这个弟弟。” 徐仁堂说:“好吧,我听你吴书记的。” “我也到省里找找老领导,他也是唐书记的老领导,让他出面给唐书记说一说,只有唐书记开口,你这个案子才能压下来,没有唐书记支持,许峻岭想查也查不下去。” 徐仁堂把黑色皮包往吴仁办公桌上一放,说:“这里有二十万元钱,你带着到省里打点打点。” 吴仁推辞说:“这不是火中取栗吗你要我一手抓反腐败,一手抓腐败。” 徐仁堂说:“这叫两手抓两手硬,不能一手硬一手软。” 徐仁堂离开吴仁办公室就到纪委找许峻岭,在走廊上遇到祝林。祝林说:“徐县长,晚上再干两瓶。” 徐仁堂说:“你别拿酒来跟我捉迷藏,我弟弟在哪里” 祝林说:“他刚回去。” 徐仁堂就打他手机,徐仁福说自己正在回落马的路上。徐仁堂掉头就走,连句跟祝林告别的话都没有。他又把徐仁福出来的情况向吴仁作了汇报。 吴仁说:“这场戏有唱头了,回去先让你弟弟远走高飞,回过头来再向当地法院起诉,落马的法院你还是说得动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么,当然你自己不好出面,就让你弟弟妻子出面告,最好是把落马县的人大代表联合起来集体上访,人多力量大么,市里怕的就是集体上访,就够许峻岭他喝一壶了,他刚上任就出了倪笑我自杀,倪笑我自杀的风波刚平息,又有一场官司在等着他,看他这案子还查得下查不下。” 徐仁堂心悦诚服,说:“吴书记真是高人一个,凭你这水平搞腐败,人家就反不了你。” 吴仁说:“你的臭屁还没有放完啊!” 利亚公司董事长大卫的儿子威尔逊来海天,是陈诗赢到机场去接的,她穿着红色长风衣在机场出口一站,玉树临风,宛如一面飘扬的旗帜,她举着的小木牌上用英文写着:威尔逊您好,美丽的海天欢迎您! 威尔逊看清了牌子再看陈诗赢,激动得直喊ok。他与陈诗赢握了手,情不自禁地说:“想不到陈小姐这么漂亮,是利亚公司的荣幸!”还说:“你是我有生以来见到的最美丽的姑娘!” 美女迷魂 243.美女迷魂 威尔逊又耸耸肩摊摊手说:“很抱歉陈小姐,我不得不告诉你这样一个事实,我已经深爱上你了。” 陈诗赢为他打开车门,洒脱地一笑,说:“威尔逊先生,你的爱也太廉价了,不值你来中国的一张机票。” 威尔逊有些激动地说:“我不会骗你的陈小姐,这是我的心里话。” 陈诗赢故意逗他说:“你们这些满天飞的老外,是否遇见漂亮的小姐都这样说。” “nonon0。”威尔逊no过之后,说:“你们中国有句俗语,叫一见钟情,一见钟情就是浪漫,浪漫就是爱情。” “我早名花有主了,威尔逊先生。” “名花有主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我所爱的男人了。” 威尔逊十分自信地说:“那一定是我了,是不是陈小姐。” 陈诗赢干脆说:“我已结过婚了。” “你一定会为我离婚,陈小姐。” 奔驰汽车驶出机场路,沿海湾大道开往市区,车窗外的景色威尔逊无心欣赏,西方人的爱总是赤裸裸的,像一堆篝火一样燃烧着你,把你的脸颊烤得红红的,把你的人烤得热血沸腾,受过研究生教育的陈诗赢也难以接受,她想,必有一场热闹的戏在等着大卫父子了。 威尔逊的到来,大卫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兴奋,只是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就带他上西餐厅用晚餐了。陈诗赢对大卫父子说,有位小姐要介绍你们认识。威尔逊很好奇,问陈诗赢是否跟你一样漂亮。陈诗赢笑笑说,保证你也一见钟情。 余韵是精心打扮后来赴宴的,初次见面,她要留给大卫父子一个深刻的印象。(好看的小说)她的装束是突出一个紧字,把身体曲线凸凹得丝毫毕露,跟光着身子外面挂一件紫色长大衣一样,所有的风情在衣襟一遮一掩间泄露着,尤其那双均匀圆润而极富弹性的大腿,很容易让成熟的男人想入非非。她仅化了一点点淡妆,前卫中显示着高雅,极富女人味。陈诗赢把余韵作了介绍后,大卫父子的眼睛一刻不停地在两个美女间转动着。余韵英语口语有点生硬,没有陈诗赢说得流畅自如,她说:“非常荣幸能加盟利亚公司,与你们父子共进晚餐非常高兴。” 大卫问:“有什么特长。” 余韵说:“我在大学里是学医的,当过三年医生,医生职业养成我细致周密、一丝不苟的性格,对人事、工资、公司内部事务管理也许能适应。” 威尔逊说:“这么美丽的小姐干什么都行,利亚公司要开成美女公司了。” 大卫不高兴地对威尔逊说:“利亚公司的法人是我,你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你明天就离开这里,去上海的利亚公司察看一下回国吧!” 威尔逊夸张地摇着头说:“我已经喜欢上这里,不打算走了。” 大卫吃惊地望着儿子,严肃地告诉他:“你最好是用了餐晚上就走,我不希望在这块土地上,让你做出损害利亚公司的形象。” 威尔逊说:“很抱歉,大卫先生,海天有这么好的滨海风光,有这么美丽的姑娘在一起共事,为什么要走呢” 大卫听了暴跳如雷,他与陈诗赢之间绝对容不下威尔逊,况且与威尔逊竞争陈诗赢,自己显然是劣势,大卫老婆去世那么多年,父子俩一直相依为命的,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父子俩肯定要反目成仇,于是就限令威尔逊:“二十四小时内离开,超过一分钟,就取消一切遗产的继承权。” 威尔逊说:“你不要像驱逐外交官一样驱逐我,我离开海天可以,但前提是陈小姐跟我回澳大利亚,协助我管理国内企业,现在就走都可以,遗产是死的,美人是活的。” 陈诗赢说:“尊敬的威尔逊先生,你应该先问一声我愿意不愿意。” 大卫说:“你要人也只能余小姐跟你走。” 余韵也说:“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其实,余韵辞职到利亚公司,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作为出国跳板,远离吴仁和巩大海,他们有上天入地的本领,也找不到异国他乡去,但轻易答应大卫跟威尔逊出国,人家就会看轻自己,她还是要推辞一下,欲擒故纵,况且威尔逊看中的是陈诗赢。 陈诗赢劝大家多喝酒,并介绍了许多海天风土人情,余韵也谈笑风生,用万般风情去化解大卫父子间的紧张态势。 陈诗赢用了晚餐就回到自己房间,威尔逊随即跟了进来,并把房间门反锁上。陈诗赢问他:“想干什么” 威尔逊说:“只要陈小姐愿意,想干什么都可以,像奴仆伺候主人一样伺候你。” “你进了我的房间就得听我的话。” “可以可以。” “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威尔逊一把抱住陈诗赢,说:“跟我去澳大利亚吧!” 陈诗赢一动不动,很坚定地说:“威尔逊先生,你这样无礼,按照你们西方人流行的说法是在侵犯人权,我可以请你马上离开我的房间。” 威尔逊只好放开陈诗赢,坐到沙发上,说:“爱情是无罪的,可以不讲究任何形式,也可以不择手段。” 陈诗赢说:“那不是恋人,那是强盗。” 这时有人在敲门,进来的是余韵,威尔逊绅士般地站起来请余韵坐下。陈诗赢对余韵说:“你来正好,公司奠基仪式的准备情况我要去看一看。” 余韵说:“我陪你去吧!” 陈诗赢说:“你留下来陪威尔逊先生。” 余韵把陈诗赢送到走廊上,再回到房间时,威尔逊正往酒杯里倒xo,把一杯酒递给余韵,说“为你加盟利亚公司干杯。” 余韵拿着酒杯喝不是不喝也不是,她最怕酒和咖啡,与男人在一起这两样东西不能喝,否则就会变成魔鬼,她已有教训在前,用商量的口吻对威尔逊说:“喝半杯吧!” 威尔逊又倒上一杯,说:“我陪你再喝一杯。” 余韵盛情难却,一仰脖子,闭着眼睛喝下去了。坐到沙发上与威尔逊聊天时,已不胜酒力,两腮绯红,房间开始在眼前转动。威尔逊说:“上床休息一下吧!” 余韵就命令自己无论如何不能上床,否则新的悲剧又要开始,只是换个男人换张床而已,要是在国内就被威尔逊得手,那出国就没有希望了。这时,威尔逊的手机响起来,大卫问他在哪里他说在陈诗赢房间里。大卫又问他陈诗赢在吗他说余小姐在。 大卫转怒为喜地怂恿他说:“那你跟余小姐好好聊聊。” 其实陈诗赢没有去公司,而是另开一间房,睡大觉去了。 市委常委会在十八楼市委会议室举行,唐飞主持会议,市委办主任李长权列席。会议主要有两项议程:一是听取党代会筹备情况汇报,并再一次审阅市委工作报告;二是研霓常委联系企业。吴仁就党代会筹备情况作了汇报后,组织部长又作了补充。 唐飞说:“请各位常委结合市委工作报告再提一提意见!” 大家说筹备工作很周密了,工作报告既全面又有重点,提的奋斗目标也切合海天实际,措施也很有力度,没啥好提了。 许峻岭说:“我只提一点,工作报告中讲反腐败的分量太轻了点,一笔带过是不够的。” 唐飞说:“这一点提得好,海天刚出了丁巩大案,在全省全国都有影响,应该亡羊补牢,加大反腐倡廉力度,重树海天形象。郑典伦说报告中经济建设这个中心还不够突出,抓经济的主旋律没有唱响,在全市上下务必形成不善于抓经济的班子不是合格的班子,不善于抓经济的干部不是合格的干部这样一种大气候。市委政法副书记柳东海说,稳定一块还没有讲到位,稳定压倒一切,要把稳定放到与改革、发展同等高度来重视。分管农业与工业的常务副市长梁思平说,农业、农村、农民问题还是海天发展中的根本问题,全市七百万人口中有六百万是农民,这个问题不能忽视,报告中对解决“三农”问题提得不够明确。市委宣传部长说“三个代表”教育中央和省委十分重视,应该写进报告中,这是大是大非问题,不能含糊。组织部长最后说我也说两句,用人问题是保证党的路线、方针、政策能否贯彻执行,海天的事业能否走向成功的关键,应该结合海天实际,提出明确的、可操作的用人标准,防止用不准人、用错人和用人腐败。唐飞说我感到有点怪,说没问题吧,大家都说没问题,说有问题吧,大家都说有问题,都看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常委会是全市最高决策会议,大家都要站在全局的高度来看问题,不要与己有关的畅所欲言,事不关己的则鸦雀无声。” 新婚夫妻可以理解 244.新婚夫妻可以理解 大家都说我们只管一摊,只有你唐书记、郑市长管全面,你们咋说都行。 唐飞就让李长权把大家的思想归纳一下再体现到报告中去。尔后李长权把各位常委联系企业名单宣读了一遍,全市排出了十一家重点企业,正好十一位常委,一人一家。吴仁联系的是海天医药集团,他提出要与许峻岭对换一下,联系利亚公司,桌面上理由是在利亚公司引进时由于看问题的角度不同,造成与该公司不愉快,现在要高姿态去为这家企业服务.,吴仁心里考虑的是余韵辞职下海为了逃避自己到了利亚公司,在海天就让她跑不出我的掌心,联系利亚公司就能名正言顺地去找作为总经理助理的余韵。 唐飞问许峻岭有没有意见,因为这家企业许峻岭是引荐人。 许峻岭说:“吴书记要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跟他抢。” 吴仁说:“大家都为了海天事业,给企业发展创造一个宽松的人和环境。” 散会时,吴仁随唐飞进了书记办公室,唐飞问:“大会选举会不会有问题” 吴仁说:“保证没问题,党代会跟人代会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民主倾向,组织意图一般都能体现。” “要是党代会开出事来,这一届市委就难开展工作了。” “这一摊工作我具体在抓,出了差错你唐书记拿我是问。” 唐飞笑了笑,问吴仁:“还有没有事” 吴仁说:“余韵辞职下海后,市委办副主任缺不得,党代会筹备又这么忙,再配个副主任吧!” 唐飞有些不高兴地说:“市委办就是市委的办事机构,必须相对地稳定,不要朝来夕去,进进出出跟走马灯似的。” 吴仁知道唐飞所指是余韵,屁股没有坐热就走人,很让吴仁尴尬。 唐飞又问:“有合适的人选吗” 吴仁就提了季雨,并说:“季雨是从人大办副主任下去任现职的,熟悉机关工作,来了就能挑大梁。” 唐飞说:“县市区的党群书记与市委办副主任相当,她能愿意吗” “先安排她为常务副主任,最好是兼政研室主任,提个正处,职务上挪一挪,她积极性就有了。” 唐飞说:“正处不正处另议,人先进来看看吧!你让组织部门去考察考察。” 吴仁说:“行,就按你唐书记的意见办。” 这时许峻岭打来电话,说有事要向唐飞当面汇报。唐飞说你来吧!吴仁就走了。 许峻岭向唐飞汇报的是徐仁堂的案子,先把李赢洲和徐仁福的交代笔录让唐飞过目,然后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徐仁堂涉案嫌疑愈来愈重,虽然证据还不是很充分,但继续查下去,定会有重大突破,建议省纪委对其采取双规措施。” 唐飞看了材料,听了汇报,说:“先把初步调查情况实事求是地报一份给省纪委,是否实行双规,由省纪委决定,”又说,“由于徐仁堂不能到位,县委书记又拟任人大主任,落马县工作就群龙无首了,由你与吴仁同志一起找向明东同志谈一谈,请他再继续担任县委书记兼人大主任,具体安排等徐仁堂一案查明后再定。” 许峻岭说:“我按你唐书记指示办,吴仁那边最好是由你唐书记说。” 唐飞说:“我会说的。” 许峻岭就告辞了。 吴仁回到办公室,就关上门给季雨打电话讨季雨的好。他对季雨说:“一个女同志在基层工作是否太辛苦了,又顾不了家。” 季雨说:“有什么办法呢!服从组织吧!天天来回地跑,只好浪费国家的汽油了。” “想不想回来” “想是想,我那老公一天见不到我都不行,夜里一个人睡觉又睡不着的。” 吴仁酸溜溜地说:“新婚夫妻可以理解,我也是这样过来的,我也想帮你解决两地分居问题,近日市委组织部将去你县里考察你,要注意一些。” 季雨忙问:“调到哪个单位” “你是我的人,能让你吃亏吗!” 季雨就在电话那头等着听下文,这毕竟是仕途大事啊! 吴仁说:“调你到市委办任常务副主任兼市委政研室主任,连带把正处也一并解决,不过正处稍迟些日子。” 季雨听了有些突然,自己仅干了两年县委副书记就能爬到正处,县里有的副职干好几届还是副处,她这才领略吴仁在用干部上的权力,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吴仁又说:“你晚上和我一起到省城走一趟。” “听你吴书记的,我当县里党群记是市里党群书记,我如果当市委办副主任,你吴书记又是分管市委办的领导,总是你在我上面,下级服从上级嘛!” “还有在一起锻炼身体我也在你的上面,下面就得听上面的,上面要你笑你就笑,上面要你哭你就哭.上面要你叫你就叫,上面要你从下面上来你就上来,领导干部就得有这种强烈的服从意识。” 季雨在电话那头就不说话了,觉得吴仁的话有些离谱,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的,一说就索然无味了。外面人听到了,要说季雨在卖身求荣呢! 吴仁猜出了季雨的心思,说:“市场经济一个重要的规则就是资源共享,利益互惠,我有权力资源,你有人体资源,互惠共享,大家都心安理得。” 季雨说:“要是吴书记没有其他指示,我就挂电话了。” 吴仁说:“好吧,晚上到省城接着聊,人生许多真理都是聊出来的。” 这时有人在敲办公室的门,吴仁谈兴未尽地去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是唐飞,这使吴仁意外,两人虽是隔壁办公室,但唐飞找他从来是通过电话让他过去的,就是从他门口走过也不打招呼。 唐飞说:“你关着门在开电话会议呢!” 吴仁说:“没有,正跟各县市区了解党代会代表团情况,落实你唐书记的指示呐!你进来坐吧!” 唐飞就站在门口,说:“你跟许峻岭同志尽快去一趟落马,徐仁堂拟任县委书记的事看来难以到位了,你们代表市委找向明东同志谈次话,要他再担任一段时间县委书记兼人大主任,不能借病告假闹思想情绪,要在其位一天谋其政一日,他还是落马的县委书记,这也是组织上对他的考验嘛!” 吴仁说:“行,我现在就带许峻岭同志去落马。” 唐飞又说:“既然去了落马,找徐仁堂也谈次话,要他正确对待组织决定,个人服从组织么!同样要经得起考验。” 吴仁说:“唐书记考虑问题就是全面、周到,我们这些当副职的只有跑跑腿、差差走、传传话的水平。” 唐飞不喜欢听这些吹捧拍马的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邵美下班回到家,她母亲已做好饭菜在等,她告诉邵美,说峻岭晚上也回家吃,邵美说那就等等他吧! 可等了半小时,还不见许峻岭的身影,邵美就打电话给他,说:“做好的饭菜都凉了,怎么还不回来。” 许峻岭说:“你们先吃,别等我。” 邵美说:“你不来我不吃,就等你,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呢!” 许峻岭就说:“好好好,马上回来。” 过了一会儿,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走进邵美家,身后还跟了两位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邵美生性胆小怕事,跟她母亲一样与世无争,不善于应付这种场面,就小声小气地问他们找谁 那领头的妇女打量着邵美,几乎是吼叫着说:“找你爸爸。” 邵美说:“我爸爸早不在人世了,你找他干什么” 邵美母亲听说还有人找自己已故丈夫的,以为是老亲上门,就从厨房间出来,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 那妇女不回邵美母亲的话,反而问道:“那你儿子呢” 邵美母亲说:“我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你们究竟有什么事” 那妇女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难道找错门了” 其中一个男的说:“许峻岭是不是你们家的” 邵美母亲说:“峻岭是我的女婿,我女儿的丈夫,当然是我们家的。” 那妇女也算是个泼妇了,就站在院子里大喊:“许峻岭你这狗杂种,你给我出来!” 那喊声左邻右舍都听得真切。邵美说:“你凭什么上我家骂人” 我做寡妇他做光棍 245.我做寡妇他做光棍 那妇女又哭又叫道:“我不但要骂人,晚上我要跟他拼了!”说着就冲进客厅里来要打邵美,邵美母亲一把将邵美拉到自己身后,说:“你们要打就打我这把老骨头吧!什么事都得讲个理,就是要打也得说出个打的理由来。[超多好看小说]” 邵美躲在她母亲身后时掏出手机打通了许峻岭的电话,故意大声地说:“你们上我家打人是违法的!”好让许峻岭听见。 那妇女说:“许峻岭这婊子养的,我一个好端端的家被他拆散了,谋了我老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婊子养的杂种,年轻的女人要,老太婆也要,家里藏着两个还不够,逼死我老公,想霸占我不成,我要让他也生不如死,他要我做寡妇,我就让他做光棍。” 那女人骂着骂着就冲上来一把推倒邵美母亲,邵美俯下身去扶母亲时,那妇女又一把抓住邵美的长发,将邵美拖倒在地上,邵美痛得大哭,她母亲坐在地上就抱住那妇人的腿大叫救命,那妇女怎肯罢手,踢了邵美两脚,用极下流的语言咒骂道:“你这老婊子、小婊子共养一个汉子,许峻岭这狗杂种都妻妾成群了。” 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警报声,一直旁观着的两位年轻人拉起那妇女就跑,那妇女边跑还边哭,扬言一定要杀了许峻岭全家,三人跑出院子小门后就在繁华的市区消失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市公安局治安大队长杨忠,随后进来一批警察。他们把邵美和她母亲从地上扶起来,邵美脸上都是血,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邵美母亲这一跤摔得腿伤痛得厉害,坐在沙发上老泪纵横,掏出手绢为邵美擦着脸上的血。 许峻岭风风火火地赶到家,看看乱哄哄的客厅,邵美母女抱头痛哭着,还有邵美脸上的血迹,他脸色铁青,气得咬牙切齿说不出一句话。 杨忠说:“许书记不要气坏身体,这口气我会给你出的。” 许峻岭的眼睛仿佛跳动着火花,身子在一阵阵颤抖,他很想骂几句,发泄心中的郁气,但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还是忍住了。他慢慢地走上前,对邵美母亲和邵美说:“对不起,让你们替我受罪。” 邵美母亲满脸是泪,哽咽着说,“峻岭,我们母女俩不求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只求一生平平安安过日子,我和女儿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女儿是我的命根子,这样下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条老命也不要了!” 说完了又哭。在场的警察听了,也跟着许峻岭流泪。许峻岭到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为邵美洗了脸,拢了拢她的头发,并为邵美扣好衣扣,邵美却在抖个不停,许峻岭再抚摸她的额头,竟发高烧,大概是高度惊吓所致。 杨忠用很轻的声音说,“能不能把事情的经过和行凶者的情况讲一下?” 许峻岭白了杨忠一眼,说:“你问什么问,先把我妈和邵美送医院检查,确诊一下有没有内伤。” 杨忠和其他警察就帮许峻岭把邵美和她母亲扶到警车上,留下两个警察保护现场,一路拉着警报去了医院。 许峻岭是在去医院的路上,把丈母娘和妻子被打的情况向唐飞和郑典伦作了汇报的。唐飞听了,勃然大怒,在电话那头吼道:“这天下简直乱了,腐败比歹徒还可恶,我马上到市医院来。” 郑典伦听了,开始以为许峻岭在跟他开玩笑,因为两人平常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惯了,当警报声通过手机讯号连续不断地传到他耳边时,郑典伦说:“我就过来!”并亲自打电话给市医院院长,要他周到安排。 唐飞接了许峻岭的电话,就立即打给公安局长林锋,问他:“许峻岭家出事了知道不知道” 林锋说:“刚知道,已派人去了。” 唐飞又说:“凶手抓到了吗” 林锋说:“可能没有,没这么快吧!” 唐飞问:“你现在在干什么” 林锋说:“在家吃饭,马上就好。” 唐飞说:“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是吗纪委书记家属被打,不是一般的治安事件,说明腐败分子是何等的猖獗,你还有心思在家吃饭,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你们公安破不了案,党代会你就不要参加了,没有社会的稳定,还开什么党代会。” 林锋听了,丢下碗筷,说:“请唐书记放心,我马上去许书记家,按你的指示,二十四小时内保证破案。” 邵美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肋骨断了一根,牙齿掉了一颗,还有一些轻微的皮伤,由于惊吓过渡,记忆有轻微丧失,邵美母亲除了原先骨折部位有些剧痛外,并无伤害。市医院院长说必须尽快手术,越早越好。 唐飞说:“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大前提是确保手术成功,不能出任何意外。” 郑典伦说:“如果没有把握,就送省城。” 院长说:“这种手术并不大,我们能做好的。请市长记放心。” 许峻岭就在手术单家属一栏上签了字。唐飞问院长:“手术要多长时间” 院长说:“大约要两个小时。” 郑典伦说:“唐书记你先回去,我陪许书记在这里等着。” 唐飞说:“我不走,跟你们一块。” 许峻岭说:“一点小事情,让两位领导陪辛苦不好,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有我在没事的。” 唐飞说:“从表面看是你个人的事,从本质上看,这是腐败分子向海天市委宣战呐!” 这时,周世道和陈诗赢、余韵也赶来了,相互之间都点了点头,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市委政法副书记柳东海是和林锋一同赶到的,许峻岭对周世道一行三人说:“你们先回去吧!” 周世道看看市里这么多领导在场,站在边上也没必要,就说:“我们去你家看看。” 林锋对许峻岭说:“我想找你妻子了解一下情况。” 唐飞不高兴地说:“人在手术室做手术呢!谈什么。” 许峻岭忙说:“要么找邵美母亲谈一下。” 林锋说:“好吧!” 许峻岭就领着林锋去见邵美母亲。 从邵美母亲病房里出来,林锋对许峻岭说:“你琢磨琢磨,这个妇女会是谁的家属。” “对方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说明这个人还在纪委关押着,但在纪委关押着的人,外界一般都是知道的,纪委秘密关押的倒是有一个人,但年纪对不上,不可能妻子比丈夫大十多岁。” 林锋又问:“那纪委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大案或者得罪过什么重要人物,既然胆敢上门闹,这个人一定有背景,至少有人指点,否则不敢这样胆大妄为。” “涉嫌大案的重要人物倒是有,但其妻子不会上门的。” “要么我们到你纪委,把关押在纪委的涉案人员情况查一遍,有没有嫌疑对象。” “行,但查阅案卷的人员不宜过多,最好是挑几个素质高一点的。”许峻岭又打电话向祝林作了交代。 吴仁从省里回来,就打电话给徐仁堂,让他立即到市里来一趟。徐仁堂说:“我在海天,电话上先透个气让我心里有个底。” 吴仁说:“你现在要多长个心眼,电话要泄密的,‘丁、巩’大案就是通过电话监听破的,你要做巩平第二,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老丁。” 徐仁堂就说:“我上你办公室吧!” 吴仁说:“上我家,上我办公室多了,人家要猜疑的。” 徐仁堂从落马赶到海天,已是午后,他进吴仁家的院子时,瞧瞧四下无人,才放心进门。房子里就吴仁一个人,他刚洗了澡,穿着睡衣,戴着老花眼镜在翻阅报纸,见徐仁堂进来,放下报纸说。 “市纪委已把双规材料报到省纪委了。” 徐仁堂听了一惊,忙问:“哪咋办” “只要一双规,你不被杀头也得把牢底坐穿。” “那我就远走高飞。” “能走得了吗哪一位出逃的官员不是被抓回来的,就是逃到国外也要引渡回国。” 徐仁堂的屁股坐到沙发上,长叹一声,说:“完了,这一下真的完了。” 吴仁说:“你不要这样悲观绝望,有我呐!” “你找省纪委了” “我找省纪委有屁用,省纪委老书记现在是省委分管党群和纪检的副书记,他已经跟省纪委打过招呼,并跟唐飞书记也通了电话,至少眼下你不会被双规。” 不知是谁离不开谁 246.不知是谁离不开谁 徐仁堂听了,差点要跪倒在吴仁跟前,说:“吴书记,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我能不能救你也很难说,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华佗再世恐怕难有回天之力。” “走一步算一步,只要省纪委不双规我,许峻岭他也拿我没办法。” “我在省领导面前说的都是好话,或者说是谎言,你知道谎言不会变成真理,总有一天要露马脚。”吴仁说,“你拿来的钱我也花了一些。” 徐仁堂打开黑色提包,从里边取出一叠百元大钞,说:“我又给你带了十万,不够我再拿,我其他没有就是钱有。” “拿着你的钱都烫手啊!我算是被人拉上船了,这条船四处漏水,不好堵,风浪又这么大,说沉就要沉的。” “有你吴书记掌舵,这阵风雨过去,就会风平浪静,还能漂洋过海的。” “人算不如天算,要是再触一次礁,我们都得葬身大海。” 徐仁堂问道:“许峻岭家出事了,你知道不” 吴仁摇摇头说:“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他的妻子和丈母娘被人打了,据说是重伤。” “谁的胆子这么大,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的家属也敢打。” 过了好一会,徐仁堂才说:“可能是我弟媳妇干的。” 吴仁听傻了,缓缓地问道:“一定是你指使的!” “我只是让我弟媳妇找上门去吵一吵,闹一闹,杀一杀他的威风,你也跟我说过要以攻为守,变被动为主动么,谁知道这婆娘还真的动手了,下手还真狠。” 吴仁很是灰心地说:“你总是自作聪明捅娄子闯祸,这祸闯大了,玩火要自焚的,我不是如来,总有救不了你的时候。(好看的小说)” “吴书记,你说咋办” “你只知道问我咋办,市委领导家属被伤害,公安局那边就是不吃饭不睡觉也得把案破了,你躲得了还跑得了吗!” 徐仁堂不知说什么好,直叹气,吴仁也一声不吭。两人沉默着坐了许久。吴仁妻子陆桂花开门进来,阴沉着的脸见有徐仁堂坐在客厅里,才现出一丝儿笑容来,她说:“徐县长大白天的怎么有空聊天” 徐仁堂说:“跟吴书记汇报汇报工作。” 陆桂花说:“汇报工作带那么多钱干什么” 吴仁说:“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管什么!” 陆桂花的脸重新阴沉下去到厨房间忙乎去了。吴仁挥挥手让徐仁堂靠近些,用很轻的声音说:“你回去马上送你弟那婆娘到公安局投案,嘴巴要她严一点,不要被她再说出乱子来,你自己最好去看望一趟许峻岭妻子,要做出情真意切的样子。” 徐仁堂点着头,临走时跟陆桂花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这边吴仁把钱收拾起来藏到沙发底下,陆桂花捧着一碗面条从厨房间出来,吴仁说: “这徐县长胆子也太大了,敢往我这里送钱,我让他全带回去了。” 陆桂花知道吴仁是把钱藏起来了,她不想戳破吴仁的小聪明,说: “钱不钱与我无关,人都管不住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肚子饿了,有什么好吃的,老太婆。” “中饭没你的份。” 吴仁听了莫名其妙。 “有女人陪你睡觉陪你享乐,难道就没有女人给你做饭给你洗衣” “你又犯老毛病,大白天说梦话了,我的形象都被你损了,我一个领导干部,上有组织管,中间有你管,下边有女儿管,还能出问题” “这么多年你问题出的还少啊,尽天钻在女人洞里快出不来了。ianuaang.cc”陆桂花说:“我问你,你昨天到省城干什么去了” “到省委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之后呢” “回宾馆睡觉。” “回宾馆不是睡觉,是睡女人。” “你……”吴仁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敢把人家姑娘往家带的男人,带小媳妇睡宾馆不是很正常,还要我把那小娼妇的名字说出来吗” 吴仁听了,软了三分,说:“不要胡思乱想,老太婆,你老头子老了,没有什么魅力了,姑娘也好,小媳妇也好,还能看得上我这把老骨头这张老皮,还有那不争气的东西” “你没有魅力,但你有权力,对女人来说,权力比魅力更有吸引力,人家女人还要投怀送抱,主动奉献呐!” “是你想得太多了,天下这样的女人有是有,但我没有遇到过。” 陆桂花说:“你年轻的时候花心,我忍了,总是想年富力强、精力充沛,走点野路,采点野花也可以原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你放纵,可一年等一年,你的官也一级大一级,可你始终花心不改,并愈演愈烈,胆子也越来越大,我已忍气吞声大半辈子了,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吴仁说:“我除了对女同志有好感这个缺点之外,其他方面全是优点,总不能以点盖面,全面否定啊!” “我不会跟别的女人一样,跟你吵跟你闹,你干脆把别的女人娶进门,我主动让位,退了休跟女儿去过,省得你整天偷鸡摸狗的人累心也累。” 吴仁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跟外边的女人都是逢场作戏,来不得真的。” “你不离,我会提出离的,我不信没有你吴仁,我日子就过不下去。” 吴仁沉默着不说话了。 利亚公司的奠基仪式搞得很隆重,市级机关各部委办局的党政一把手都去了。本来仪式是由郑典伦主持,唐飞讲话的,吴仁提出这家企业他是联系人,最好是由他主持,并说请唐飞和郑典伦两人都讲话,郑典伦说:“我不主持也不讲话算了,只要企业办在海天土地上,谁主持谁讲话都一样。“ 班子中就有些不愉快,认为吴仁副职抢郑典伦风头,不合情理,威尔逊也取代了大卫作了一通发言,他说海天这地方,山美海美姑娘更美,环境好风气好姑娘更好,陈诗赢对着话筒把威尔逊的话都翻译前半句。这也是余韵下海后第一次浮出水面,她把奠基仪式组织得有条不紊,热烈而隆重,深得大卫赞赏。奠基仪式结束后给每一位来宾发价值上千元的可视电话一台,唐飞对陈诗赢说:“发这么值钱的东西,影响可不好啊!” 陈诗赢笑着说:“权当是做做广告吧!广告费就不付了。”大家也就笑纳了。 吴仁没有回市委,他在工业局长陪同下,前去国际大酒店了解利亚公司厂区的基建情况。 吴仁在大厅里遇到余韵,说:“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太小了,你余主任躲来藏去怎么就在我眼皮底下转圈子,既然下海了,就游远一点,不要在海边玩耍。” 余韵说:“请你放自重些,不要再纠缠我,狗逼急了也会咬人。” “我就希望你咬我,每次你咬我的时候,就是我最快乐的时候,说明你我的高氵朝就要到来了。” 陈诗赢在一边走过来说:“吴书记你跟余总说什么悄悄话呐” 吴仁说:“我跟余总有缘分,分来分去总是离不开。” 陈诗赢说:“是你吴书记离不开余总,还是余总离不开你吴书记啊!” 吴仁说:“这要问余总自己了,我想人这东西跟海里的鱼一样,游来游去总是要碰到一起的,海就这么大么。” 余韵不想再搭理吴仁,在前面走得远远的。大卫、威尔逊、陈诗赢陪吴仁进了会议室,等了一阵子,还不见余韵,陈诗赢就差人去喊,当差的人说余总身体不舒服,请假。 吴仁听了,兴奋的激情一下子降到冰点,他心里明白余韵在回避自己。陈诗赢把双方宾主一一作了介绍,尔后把利亚公司的筹备情况、建设规则、今后几年的发展目标,作了介绍,主厂房建十万平方米,地价除外投资一个亿,六个月内建成,年底投产。要市里协助解决的有三个问题:一是工程招标,请市招标办出面操作,防止地霸专行;二是水、电、路、排污、气要在厂房落成前通到厂区; 三是造田费和农林特产税,市里得部分全额返还,这也是海天市招商引资优惠政策上规定的,希望政府兑现。陈诗赢说完后又用英语跟大卫父子说了一遍。 吴仁说:“利亚公司是海天市本届党委、政府引进的第一家重点企业,政策一定要倾斜、要扶持、要到位,一定要充分体现海天市改革开放形象,至于具体事宜,建议召集有关部门并请利亚公司派人共同研究解决,请利亚公司放心!” 并说:“市委决定我联系贵公司,我会竭尽全力为你们服务的。” 小叔子管嫂子 247.小叔子管嫂子 陈诗赢又把吴仁的话向大卫父子译了一遍。[超多好看小说]大卫父子都说ok、0k。吴仁要走时,陈诗赢执意要留吴仁一起用中餐,说吴书记也算是利亚公司的人了,吃顿便饭又有何妨。 吴仁说:“吃餐饭可以,但有个条件,请余韵也参加。” 陈诗赢说这并不难,余韵的工作由她做。有余韵和陈诗赢陪餐,吴仁半推半就地应承了下来。他心里想有美酒相待,有日思夜想的美女相伴,人生何乐而不为。 林锋已是第二次上医院探望邵美了。整个上午,市四套班子领导、部委办局领导、市纪委上上下下,还有邵美执教的海天一中师生,像潮水般涌到医院看望邵美。 许峻岭一直守候在邵美床前,握着她的手,舍不得离开。手术后,邵美还很虚弱,原先红润的脸色变得像张白纸,她的神志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许峻岭心疼得流了许多泪。林锋走进病房时,许峻岭用很轻的声音问他凶手抓到了没有。 林锋很失望地说:“没有,关键是没有线索,市委唐书记下令二十四小时内要侦破,急死人了。” 许峻岭说:“早一天晚一天破案没有关系,唐书记那边我去跟他说说,让他再宽限几天。” 林锋说:“不必了,只要邵美能开口,这案就好破了。” 许峻岭说:“不行,邵美她一直在昏昏迷迷之中,她需要安静和休息,医生也说不要刺激她,你想想其他办法吧!” 林锋说:“难啊,你瞧我嘴唇都急出泡来了。” 这时,林锋的手机响起来,杨忠向他报告,说案子破了,凶手已扣押在治安大队。 林锋忙问是怎么回事 杨忠说是落马县长徐仁堂带着来投案自首的。 林锋说:“这徐仁堂,我饶不了他。” 许峻岭忙问有什么消息,林锋把杨忠的话说了一遍。许峻岭说我猜也是与他有关的。这时,护士进来说有位自称是落马县长的徐先生要进来看望病人。 许峻岭对林锋说:“走,我要见见他。” 林锋说:“千万要冷静,不能当着我公安局长的面动手啊!” 许峻岭说:“我不是这样的人,你放心。” 徐仁堂哭丧着脸,提着大包小包等候在医生值班室里。见许峻岭和林锋进来忙站起来递烟,两人都明着脸没有接,徐仁堂打趣地说:“香烟一根,敌我不分,我们还不致于是敌我吧!” 许峻岭冷冷地说:“你先把你的东西搬回去再回来见我。” 徐仁堂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一份歉意,许书记你不领情我心不安啊!” 许峻岭说:“心意也好、歉意也好,我许峻岭领受不起,也消受不起,抛开党性、原则不讲,我们男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不应该在女人身上报复,好男不跟女斗。” 徐仁堂说:“我弟媳妇犯的罪,我有管教不严的责任,在这里向你许书记道歉了。” 许峻岭说:“没有你徐县长做靠山,一个妇道人家能猖狂到这种地步吗!” 徐仁堂说:“人已经把她送来交给林局长了,要杀要剐我徐仁堂不说半个字。” 林锋说:“我们是依法办事,要杀要剐也不是我们公安作得了主的,你是县太爷,我也不好说你,《圣经》上有句话是上帝要你死亡先要你疯狂,你的弟媳也太疯狂了。” 徐仁堂说:“人已经送了,歉也已经道了,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吧!许书记要是还不解恨,就朝我徐仁堂来吧!” 林锋说:“你这话讲得就不地道了,许书记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再说这里是医院,也不是比试拳脚的地方,要不是看在你落马县长的情面上,我连你也铐下。” 许峻岭说:“徐县长,你走吧,我们是两路人,讲不到一块,我妻子亏也吃了,话讲多了没有用,我只提醒你一句,夜路走多了,早晚会碰到鬼的,我这句话你早晚会印证的。” 徐仁堂哭丧着脸走了。林锋也向许峻岭道了别,说回局里亲自去提审那娘们。许峻岭回到邵美病房,吴仁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了一些慰问和安慰的话,表示对凶手一定要严加惩处,决不心慈手软。 之后,又让陈诗赢说话,许峻岭问陈诗赢:“你们怎么搞到一起了。” 陈诗赢说逢场作戏罢了,并说吃了中饭就去医院陪邵美。许峻岭说:“算了算了,你还是陪你的吴书记吧!” 陈诗赢就知趣地关了手机。接着,花明和许瑛又从盘沙岛打来电话,说刚知道嫂子被打一事,想回海天一趟看看嫂子。 许峻岭走出病房,加重了语气说:“如果你们胆敢上岸一步,我就处分你们,李赢洲到今天还没有搞定,怎么好意思回来见我和你们的嫂子。” 花明说:“李赢洲也算是个死硬分子,对交代的东西又反悔,还自杀了两回,不过没有死成,送盘沙岛卫生院抢救回来的。” 许峻岭说:“李赢洲是重要证人,关系到此案结局,一定要看护好,不能再出丝毫差错。” 许瑛接过电话说:“请许书记放心,我们会尽力突破,来安慰嫂子。” 许峻岭忙纠正道:“你们不是为我许峻岭个人打工,好好完成组织上交代的任务就行了。” 巩大江得知余韵下海到利亚公司当总经理助理,就找到国际大酒店来,在余韵的办公室兼卧室里,他劝余韵说:“你跟蛇一样,遛得倒快,但你的七寸捏在我手里,你尾巴再长也护不到你的头。” 余韵说:“我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 “你没招我也没惹我,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巩大江有些神秘地问,“你辞职下海,是不是为了吴仁这老头子” “就说是吧!” “你真的爱他!” “你说呢” 巩大江说:“我看不懂你唱的什么戏。说你爱他吧,他老头子一个,给你你也不会要,说你不爱他吧,为幽会找避风港甘愿远离官场下海漂浮。” “他纠缠我,我烦,再说我有我的生活方式,轮不到你管!” “你是我嫂子,我在替我哥管。” “有做叔的管嫂子的吗何况我还不是你嫂子呢!” “那我要好好管管吴仁这老头子。” “由你,你做什么与我毫无关系。” 巩大江说:“明天是我哥的探监日子,提醒你一下,别忘了。” 余韵头也不抬地说:“我知道。” 这时,威尔逊敲门进来,问陈诗赢哪里去了 余韵说:“陈总去医院了。” 威尔逊又问哪个医院他要去找她。 余韵说:“你找不到的,你要是有耐心,就坐我这里等吧!” 威尔逊很听话地在余韵的房间里坐下来,目光打量着巩大江。巩大江对余韵说:“中国人你搞厌了,现在又搞起洋人来了。” 余韵说:“请你放尊重一点,这里是利亚公司,不是你家里。” 巩大江说:“我要你离开利亚公司。” 余韵说:“这你做不到,除非我不在这个世界上。巩大江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离开利亚公司,离开洋人的。余韵说一个人过于自信了不好,容易走向极端。 巩大江说:“我就是一个爱走极端的人,我要对我哥负责,不能让你太胡作非为。” 余韵说:“你还是先对你自己负责吧!巩家就你一个人了。” 巩大江说:“咱们等着瞧吧!我向来是说到做到,不留一点余地的。” 余韵冷笑着说:“那我在此祝你成功了。” 巩大江一走,威尔逊来到余韵跟前问余韵: “这位先生是什么人” “是疯子。” 威尔逊听了十分好奇,怪异的目光盯着埋头整理文案的余韵,说:“疯子不能进利亚公司。” “这话你应该对公司的保安说。” 威尔逊耸耸肩说:“ok,0k。” 余韵又问:“威尔逊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我爱这座城市,爱这座城市里的一切,难道你不希望我永远待下去吗” “大卫先生能同意吗” “我有独立的人格,他不能左右我。” “如果你迟早要走,迟走不如早走。” “有理由吗” “没什么理由。” 舒服不舒服就看你自己 249.舒服不舒服就看你自己 许峻岭看了,差点气昏过去,他终于领略了徐仁堂的厉害,表面上看起来一副厚道忠实的样子,骨子里尽是歪点子,招招击中你的要害,让你火不得忍不得,哭不得笑不得,躲不得避不了,不愧是落马山里的老狐狸,要说多狡猾就有多狡猾,向明退居人大后,他在落马可谓是一手遮天,县法院自然要听他使唤,不要说传唤一个副厅级干部,有徐仁堂旨意,就是省部级领导也敢传。 许峻岭看了,只感到胸口一阵阵发闷发痛,他把祝林找到办公室,让他尽快找两位律师来,商量一下应诉事宜。祝林听说自已也成为被告,心情跟许峻岭一样急,他说反腐败反出官司来了,这腐败没法反了。 两位老律师都来自海天律师事务所,一位姓吴,一位姓彭,许峻岭让他们看了诉讼状和庭审通知书,请他们参谋一下怎么解决这件事。 姓彭的律师说:“你市纪委既不是一级政府,又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诉讼主体不符,原告应该告市委或市政府,法院完全可以以诉讼主体不符的理由驳回诉讼的。” 许峻岭说:“法律上的东西我不懂,如果按照彭律师的说法,原告应该告市委唐书记或市政府郑市长。” 姓吴的律师也说就是这个意思。 许峻岭说:“最起码的办案常识落马县法院应该知道,为什么还要受理并要传唤被告到庭应诉呢” 两位律师都说个中原因只有你们自己清楚了。许峻岭谢了两位律师,就打电话给唐飞,说:“有重要事情要当面向你汇报!” 唐飞说:“来吧,我一个人闲着呐!” 许峻岭送诉讼状到唐飞办公室时,市委办主任李长权正在那里汇报工作,唐飞见是许峻岭,就把李长权打发了。[]尔后问许峻岭:“又发生了什么重要事情啊!” 许峻岭把开庭通知书递给唐飞,说:“你先看看吧!” 唐飞匆匆地看了一遍,说:“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也敢告,说明海天的民主与法制建设很健全么。” 许峻岭说:“我没有资格当这个被告,应该告你唐书记和郑市长!”接着许峻岭把两位律师的意见说了一遍。唐飞听了,没有说话,拿起电话打给市委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柳东海,让他立即来见自己。 柳东海办公室与唐飞办公室中间只隔着吴仁,放下电话就赶过来了。唐飞很不高兴地说:“你这政法书记要出政绩了,我党代会主席台没有坐,却要让我坐被告席了。” 柳东海拿过开庭通知书看阅了一遍,许峻岭又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柳东海说:“唐书记不要生气,我会妥善处理好的。” 唐飞说:“我当被告也没什么,民告官也是一件好事,关键是落马县法院受理这起官司,在法律依据上能否站住脚,或者说法律以外的因素是否存在。” 柳东海说:“我会好好调查的,怎么的也不能让你唐书记去坐被告席。” 柳东海领命告辞,唐飞对许峻岭说:“这文章有高人指点,越做越大了,你能不能去找一找省委秘书长南钦天,请他帮着想想法子,他毕竟是海天的老书记嘛!” 许峻岭说行,马上就去省里。唐飞又交代说,说话办事要把握好分寸,官场越大越讲究礼仪往来。许峻岭说我会按你的指示办的。 省委书记莫建荣在省委副书记范解放和省委秘书长南钦天陪同下莅临海天视察。唐飞率领郑典伦、吴仁、柳东海、许峻岭到高速公路出口处等候,市公安局长林锋亲自坐在三菱巡洋舰警车里开道,按要求省委书记出门要实行三级警卫,大大小小的路口都站了警察,一直站到滨海山庄。 莫建荣对唐飞他们说:“你们搞得这么隆重干什么,不是把我高高在上供着吗” 唐飞说:“我到海天上任以来,莫书记第一次到海天,正常的礼节还是要的。” 莫建荣请唐飞坐他的车,南钦天让到了前排司机边上。唐飞说:“我怎么好坐你秘书长的位置” 南钦天开玩笑说:“我的位置都是给你留着的,坐得舒服不舒服就看你唐书记自己了。” 莫建荣也笑笑说:“南秘书长是铁齿钢牙啊!” 莫建荣一行顺路视察了电脑城、轿车制造有限公司、利亚公司工地,还有两家国家级的大集团,工业发展的框架拉得很大,产业集聚也很好。 莫建荣说:“海天的经济发展很有潜力,很有希望。” 唐飞说:“我们不知天高地厚还想赶超省城呐!” 莫建荣说:“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的,政治中心不等于是经济中心,上海超北京,深圳超广州也是事实。”他又说:“海天的惟一不足是没有列入中央计划单列市,如果作为副省级城市,这里的发展将会更快。” 南钦天说:“关键是靠你莫书记重视,进入计划单列市,我回来跟唐书记搭档,在海天好好折腾它几年。” 莫建荣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计划单列市哪能说进就进的。” 唐飞说:“南秘书长要请客了吧!” 南钦天要进省委常委的传闻很多了,唐飞当然听到不少。南钦天说:“等到我当差当不好,莫书记要我走路了,我再请吧!” 谈笑之间,车子进了滨海山庄。林锋穿一身警服,从开道车里跳下来,为莫建荣打开车门,并向他规规矩矩地敬了礼,唐飞作了介绍后,莫建荣说:“海天的干部个个都年轻么。” 唐飞说:“全靠你莫书记培养、关怀。” 莫建荣说:“我上一次来海天,听说美国老板要在这个山庄建五星级饭店,情况怎么样了” 南钦天说:“五星级饭店没建成,还被人骗了八百万,这帐应该算在上一届政府头上。” 唐飞补充道:“具体地说应该算在原市长丁国正头上,是他一手操作的。” 莫建荣说:“改革开放,从海外引进先进科学技术同时,洋垃圾也会夹在其中,这需要我们领导干部提高识别真假善恶的能力。” 进了会议室,海天市的四套班子领导已认认真真地在等候。唐飞说:“莫书记来视察,我让四套班子的领导都来见见面,听听莫书记指示。” 莫建荣把省委副书记范解放向大家作了介绍,说:“南秘书长是你们海天的老书记,大家都认得吧!” 大家都说认得。莫建荣对唐飞说:“你先把情况汇报汇报吧!” 唐飞就把海天经济、社会、城市的发展情况和党的建设情况作了汇报,特别提出本届政府末,经济总量要超省城,争创全省经济发展总量第一市。 莫建荣说:“听了唐飞同志的汇报很高兴,很受鼓舞,海天是大有希望的,海天的新班子是有进取心,有战斗力的,精神状态很好,关键是有一种奋勇争先、争创一流的精神,很值得总结。” 南钦天说:“工作中有什么困难和问题也可以谈一谈,莫记下来主要是搞些调查研究的,正反两方面都要听一听。” 唐飞就让班子成员都提一提,请莫书记给我们海天工作指示指示。大家都不敢提,这种场合,提问题的分寸、角度、轻重、深浅很难把握,弄不好还下不了台。 许峻岭摆出一副赴汤蹈火的样子,说:“南秘书长既然要我们汇报困难和问题,我就借此机会向省委莫记抖抖家丑。” 市里其他头头脑脑们听了都有些紧张,并为许峻岭的耿直担忧,因此目光都聚集到许峻岭脸上来,只有唐飞始终微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许峻岭说海天市自“丁、巩”大案发生之后,各级领导干部理应从中认真汲取教训,党风廉政建设应该上一个台阶,但极少数领导干部仍然执迷不悟,我行我素,“丁、巩”大案没有触动他们的灵魂。 许峻岭这么一说,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是紧张三分。 许峻岭更是豁出去了,他说:“开门见山吧,落马县县长徐仁堂,初步调查,巨额资产来源不明,并有重大受贿嫌疑,市纪委书面材料已报省纪委,建议对其实行双规,但省纪委一直没有批复,能否请莫一记过问一下此事。” 莫建荣对范解放说:“有这回事吗” 不如我到你上边去 250.不如我到你上边去 范解放说:“对此事我也有所了解,省纪委的同志认为海天“丁、巩”大案刚出,风波未平,很需要有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社会环境来加快发展,在证据不很确凿的情况下,暂不采取双规措施。” 唐飞说:“范书记和省纪委的意见也有道理,但我认为求稳定是一方面,反腐败,也是一方面,两者都要兼顾,不能放弃反腐败来求稳定,再说建立在腐败基础上的稳定也不会长久的。” 莫建荣说:“要么这件事再放到省委书记办公会议上再议一议吧。” 南钦天就说:“把材料呈上来带回省里看看。” 许峻岭说:“我让办公室同志送来。” 唐飞又说:“大家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汇报的。” 大家都说没有。 莫建荣说:“这次来海天,想多走走、多看看,多感受感受海天改革开放的气息。” 散会时,大家都起立,莫建荣等省领导一出门,梁思平竖起大拇指对许峻岭说:“许书记好样的。” 许峻岭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见面会结束后,许峻岭在省委书记面前揭露徐仁堂腐败的事很快传到徐仁堂耳边。徐仁堂打电话给许峻岭,说:“听说你在省委莫书记面前表扬了我,我得好好谢谢你。” 许峻岭说:“我明人不做暗事,敢作敢当,凡是腐败分子,你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徐仁堂说:“我正等着你许峻岭给我双规呐!什么时候上市纪委报到啊!” 许峻岭说:“你等着吧!这一天终会轮到你的。” 徐仁堂说:“这要你许书记多关照了。” 莫建荣一行到县市区搞调查研究,唐飞和郑典伦两人陪同,吴仁也想跟莫建荣去露露脸的,唐飞说:“你看家吧,主要领导都走了不好。” 吴仁心里不高兴,嘴上说:“那你们陪吧,我忙党代会呐!”就上了自己的车子回到市委。吴仁打电话给许峻岭,说:“你提问题也不知深浅,大家跟着你下不了台,纪委的事也要跟我通个气,我毕竟分管你们纪委,再说,徐仁堂弟媳尽管伤害了你妻子,但你用这种欲置人于死地的方式来报复,也不大光明磊落啊!” 许峻岭并不示弱,他说:“吴书记请你不要把我的妻子掺到里边去,这是两码事,既然你分管纪委,你更应该支持纪委工作,支持我反腐败,你在替腐败分子说话,我就想不通了,除非你有难言之隐。” 吴仁说:“自从你到纪委,倪笑我自杀了,徐仁堂弟弟失踪了,李赢洲逼疯了,事情出得还嫌少啊!你再从徐仁堂身上生出是非来,纪委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许峻岭听了有些吃惊,这李赢洲疯了吴仁怎么知道,于是说:“你吴书记对纪委也太关心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吴书记,可以这样说吧,自从当纪委书记那天起,我就把个人的一切放到一边了。” 吴仁说:“那是我操心多余了。” 许峻岭说:“箭在弦上不发不行,你吴书记也在其中,不操心不行啊!” 吴仁说:“你这话可是另有所指啊!” 许峻岭说:“随便说说,没有其他意思,吴书记是你想多了。” 邵美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快,第七天时拆了线就能下地走动了。她嫌医院的饮食太差,要母亲一天三餐给她做着饭吃,许瑛就来回地送。许峻岭几乎每夜都在医院里陪她,两人相处时,就握着她的手陪她说说话。邵美说: “我身上留下个刀疤,难看死了,你不喜欢我了” “哪能呢!”许峻岭说,“你身上有记号,不容易搞错。” “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吧!” “以后做爱的时候,不许开灯。” 许峻岭知道邵美是唯美主义者,过去做爱都是开着灯的,邵美展示她美妙身材时充满自信、自豪。许峻岭总是评价她的肉体跟她的品行一样无可挑剔,多一两则胖,少一两则瘦。邵美见许峻岭不说话只笑着,说: “你答不答应呀” 许峻岭点点头,说:“答应答应,都轻车熟路了,哪用得着开灯。” 邵美又问:“做爱的时候,要是你一压下来,骨头又断了怎么办” “不会的,骨头长好了,跟没断过一样,你要是怕,我让木匠做个架子在你身上放着,压不着你。” “那多没劲,不如我到你上边去。” “你都要成为姓爱专家了。” “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许峻岭说:“喜欢,床上夫妻,落地君子么。” “你还跟从前一样爱我吗” 许峻岭说:“你我之间的爱情跟生命一样重要。” 邵美突然认真起来,盯着许峻岭问:“你能为我,为我们的爱情,作些自我牺牲吗” 许峻岭说:“一定能的。” 邵美伸出无名指,说:“拉钩。” 许峻岭也伸出无名指,说“拉钩。” 两人的手指拉着时,邵美说:“你不要再当纪委书记了。” 许峻岭听了,想把无名指抽回来,邵美就是不放松,反而勾得愈紧,说:“答应我,好吗”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答应你。” “峻岭,自从你当纪委书记以来,妈妈和我都没有安宁过,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得妈妈也尽天提心吊胆的,妈实在不适应这种是是非非、吵吵闹闹,还随时有生命危险的日子,她的一生独善其身,与世无争惯了,妈说她很苦闷,曾经说过要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被我劝阻了。峻岭,只要你当着纪委书记,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就不会结束,你生育上有问题我也不嫌弃你,但我们年龄差距那么大,妈没有了我爸但有我,如果我没有你的时候就剩下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你替我想过吗,峻岭。” 许峻岭说:“做官这东西,不是你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的。” “余韵不是不想做就不做了吗关键在于你本人,本人想遁入佛门去当和尚尼姑谁也阻拦不了,况且我不是不让你做官,只要不当纪委书记,做其他什么官都行。” “不当纪委书记当什么呢” “这是你们组织上的事,我管不了,今天我要你在纪委书记与我之间作一选择。” “你不要为难我好吗?” “如果给你选择的权利你不用,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收回这种权利,由我来作出选择。” “有这么严重吗” “我实在不想因为你当纪委书记再遭人报复,再上手术台,再躺在这该死的医院里,再去忍受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再去经受那种血淋淋的苦难,到时候你会后悔的,峻岭。”邵美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一下子哭泣起来,很快泪流满面。,把许峻岭的手也一把推开。 许峻岭边为邵美擦去泪水边说让我好好想想。这时余韵推门进来,看到许峻岭在为邵美擦泪,说: “许书记,你在欺负我嫂子啦!” 邵美止住哭,说:“我的刀口又痛了呐!” 许峻岭情绪很是低落,问余韵:“有事吗” 余韵说:“我是来向你和嫂子告别的。” “又要去哪”许峻岭急忙问。 余韵说:“去澳大利亚。” 许峻岭又问:“一个人” “不,跟威尔逊,也许这一辈子不回来了。” 许峻岭心一沉,腿也有一种发麻的感觉,问道:“陈彪知道吗” “我已打电话告诉过他了。” 许峻岭说:“能出国是好事,一切都摆脱了,晚上让陈彪过来,一起吃顿饭,为你和威尔逊先生送送行。” 邵美说:“我很佩服你余主任,敢作敢为,敢作敢当,要漂洋过海了还那么从容以对。” 余韵说:“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异国他乡的,这是我惟一的出路了。” 许峻岭说:“大家一起在创卫办渡过的那段时光有多好,说散就散,现在又要海角天涯了。” 余韵从包里拿出一条软壳中华香烟和两听红参,放到邵美床头的茶几上,说:“香烟一条,恩怨拉倒,我在异国他乡也会为你们祝福的。” 余韵眼圈红红的,许峻岭和邵美也是想哭的样子。许峻岭说:“我和你嫂子没有什么东西好送给你的,就送你一生平安四个字。” 余韵听了就哭,邵美就糊里糊涂地跟着哭。 但问题就出在劝送余韵的当夜。 自留地的土壤太肥沃 251.自留地的土壤太肥沃了 许峻岭、陈彪为余韵和威尔逊送行,后来又邀来了周世道和许瑛,六个人喝了三瓶五粮液,酒也喝得恰到好处,该处理的废话也都处理了一遍,大家哭过也笑过,疯过也狂过。(好看的小说)威尔逊说要上厕所,大家也没在意,这种三岁孩子都会解决的难题自然不用大家去操心。 可过了十多分钟,威尔逊没有回来,大家以为威尔逊人高马大,要排泄的脏物自然也多,花的时间肯定也长,就自顾喝酒,可喝着喝着,余韵说:“我凭直觉,威尔逊出事了。“ 许峻岭说:“那得去看看!“ 陈彪就陪余韵去了厕所。 厕所里已围了很多人,威尔逊躺在冰冷而潮湿的地砖上,满脸是血,嘴上还在呼唤着什么。余韵就喊着他的名字,威尔逊睁开眼睛拉住余韵的手,想爬却没有爬起来。陈彪说快送医院,一边给许峻岭打电话,一边报警。 威尔逊被打的消息很快汇报到唐飞和郑典伦那里,当时,他们两人还在朝天县陪莫建荣他们吃饭。唐飞听了,借口上卫生间给吴仁打了电话,吴仁却一问三不知,唐飞说:“外资老板被打严重地损害了海天改革开放的形象,要是连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谁敢到海天来投资,今后招商引资还怎么搞!你是利亚公司的联系人,督促公安尽快查清此事,严惩凶手,代表市委市政府去医院看望一下,我和郑典伦同志晚上赶回来。” 吴仁正在家吃饭,他放下筷子把司机传过来就上医院,在路上又打林锋手机,要他立即赶到医院。林锋问是不是许书记妻子不行了吴仁说这比许峻岭家里的事重要十倍。林锋听了,一边往医院赶,一边给指挥中心打电话,了解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据医院初步诊断,威尔逊只是挨了些拳脚,并无内伤,只是鼻青脸肿,搞得脸上身上都是血,样子很是难看。吴仁对林锋说:“公检司法部门应该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尤其对外资企业的老板应该重点保护,发生这样的事件,你怎么向市委交代,唐书记要我督办,我只好督你了,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林锋说:“三五天行不” 吴仁说:“太长了,二十四小时,要拿出侦破许峻岭妻子被打一案的劲头来。” 林锋说:“尽力吧!” 大卫到医院看了儿子,掏出手机打给郑典伦,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通,尽管郑典伦一句也听不懂,但从大卫情绪激烈的语气里,他感到事态比预计的还要严重。他就打电话给陈诗赢,问大卫有什么反应。陈诗赢说:“大卫一气之下决定撤回澳大利亚,海天的利亚公司不搞了。他就一个儿子,儿子比票子重要,决定撤回去也是有道理的。” 郑典伦把这一情况跟唐飞一说,唐飞说:“看来得我们两人必须回海天找大卫,五千八百万美金不能被人家一顿揍就揍没了。” 郑典伦说:“莫书记他们没有人陪咋行。” 唐飞说:“就说市里有个重要会议要开,莫书记也会理解的。” 唐飞和郑典伦赶到医院时,不见吴仁。唐飞打手机问他在哪里吴仁说我坐阵公安局,不破案我就不睡觉了。 唐飞让陈诗赢把大卫请到医生值班室里,想好好跟他谈谈。可大卫态度异常坚决,表示等儿子身体一恢复就离开海天,不想多留一分一秒。郑典伦说:“唐书记知道威尔逊先生被打的消息,不陪省委书记来陪你大卫先生,足以证明海天市委市政府对大卫先生和威尔逊被打事件的重视,希望大卫先生给海天一次机会,如果今后再有不愉快事情发生,大卫先生怎么决定,市里不会再挽留一步。” 大卫听了陈诗赢的翻译,情绪有所稳定,但对威尔逊被打一事,一再表示震惊和遗憾。唐飞说:“二十四小时内给大卫先生一个交代,如果抓不到凶手,何去何从由大卫先生决断。” 大卫说自己妻子去世早,儿子是他抚养长大的,儿子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希望唐飞和郑典伦能理解他做父亲的心情。唐飞握着大卫的手说:“非常理解,我也是孩子的父亲,中国人非常注重伦理至亲的,威尔逊先生的治疗费用由市里负责,以表达我们的歉意。” 大卫听了陈诗赢的翻译,就不再说什么了。 大卫事件把林锋逼上了绝境。国际大酒店进进出出的人这么多,就是确定嫌疑对象,也跟大海捞针一般艰难。殴打威尔逊既不是抢劫,也不是斗殴,他初到海天,更不会有什么仇人报复,纯粹是无聊至极的公民们随意之作。 林锋把陈诗赢和余韵都请到局里来,了解威尔逊的周围情况。余韵见到吴仁坐在那里,一进门就呕吐,并且吐得有些特别,陈诗赢问她是不是酒喝多了的缘故。余韵说可能是酒喝多了,这酒弄不好是假酒。但余韵有一种直觉,这呕吐不是喝多酒之后的那种倾吐,也不是见到吴仁的缘故,而是呕心沥肺般的生理反应,一个多月没来例假了,过去跟巩大海同居时,措施采取不当也曾怀孕,也曾这样呕吐。如果这一回怀孕是真,那么这个种子肯定是吴仁播下的,因为每次被吴仁哄上床时都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她当时想象吴仁这样的年纪,哪能百发百中,想不到自己的土壤太肥沃了,最没有生命力的种子也会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开花结果。 陈诗赢与余韵跟林锋、杨忠谈情况时,吴仁在边上竖着耳朵在听,还不时地插两句。当陈诗赢无意中谈到威尔逊先生和余韵即将出国的消息时,吴仁不无醋意地感叹道:“想不到余主任要跟洋人远走高飞,难道海天就留不住你,海天的小伙子吸引不住你” 余韵没有搭理他,她心里还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尽快做掉,不能把吴仁的种子带到国外去发芽,再说威尔逊住院也是做掉孩子的绝好机会。 有人用ic卡给吴仁打来电话,说表示对威尔逊被打事件负责。吴仁一听,睡意全消,一下子来了精神,忙跟对方说:“我非常佩服你敢作敢当的勇气,既然对这一事件负责,请你勇敢地站出来,我们对主动投案者,宽大处理。” 林锋听到有人对威尔逊被打事件负责,忙终止与陈诗赢的谈话,把脑袋探到吴仁手机上来。对方说:“我就是告诉你我是谁,量你吴仁也不敢动我一根毫毛。” 吴仁说:“我是不敢动你一根毫毛,但你与威尔逊先生究竟有什么恩怨,我可以给你们调解。” 对方说:“你还是先把自己跟余小姐之间的肮脏交易调解好吧!” 吴仁怕林锋再听下去,就把手机关了。 林锋说:“吴书记,你怎么把手机关了呢” 吴仁说:“胡说八道的东西不要听,想扰乱我们的破案视线。” 林锋说:“不论怎么说,这是一条很重要的侦破线索啊!” 吴仁说:“你还是公安局长呐,对方又不是恐怖组织,打了人还自己主动送上门的,你遇到过这种事吗” 余韵说:“我想跟林局长单独谈谈。” 林锋说可以,就带余韵回到自己办公室,并把门关上。 余韵说:“我知道刚才是谁打吴仁电话,也知道是谁打了威尔逊。” 林锋说:“你是否吐昏了头要么发热了” 余韵说:“我说的是真话,信不信由你。” 林锋说:“这怎么可能呢吴书记是督促我办案的,他要是知道了,还督促什么” 余韵说:“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林锋忙说:“我相信,你说吧,是谁殴打了威尔逊先生。” 余韵说是巩大江,或者是他指使人干的。林锋又问巩大江是什么人余韵说原常务副市长巩平的二公子,外号叫大头江,尽天跟黑道人物混在一起。 林锋说:“你知道他住哪里吗或者你知道他的手机吗” 余韵说:“我知道!”就说了巩大江的住址和手机号码。林锋又要她描述了巩大江的相貌和他常去的一些地方。余韵都说了,尔后问林锋:“能给我保密吗” 林锋说:“我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最后问道:“既然吴书记他知道了,为什么不说呢” 余韵说:“这你要去问他自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难言之隐会是什么呢 252.难言之隐会是什么呢 林锋脸上还有些纳闷,但心里很高兴,就向余韵道了谢。回到会议室,林锋说:“余主任提了几个社会上有犯罪前科的人,线索很重要,我们得好好理一理思路,大家先休息吧!” 吴仁说:“这怎么行,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怎么向唐书记汇报。” 林锋说:“请吴书记放心,不就是一件治安案件吗!你吴书记回去睡你的觉,你一觉睡醒了,我们的案件也破了,明天一早,就让你跟唐书记好交代。” 吴仁说:“军中无戏言,明天早上我拿你林局长是问。” 林锋说:“请吴书记放心,这点小案破不了,我这局长怎么当,你就高枕无忧吧!” 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完了,林锋最后一个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即给杨忠打电话,让他带上手下所有的兵,到巩平家,尤其是巩大江的住所要严密监视起来,就是守到天亮,眼睛也不能眨一下,抓不到巩大江,你就别回来见我。 杨忠风风火火地走后,林锋想想这个案子有些蹊跷,吴仁怎么会夹在其中,并知情不报,正如在吴仁的手机上听到的,量吴仁不敢动对方一根毫毛,其中必有难言之隐。 这难言之隐会是什么呢难道跟凶手有牵连林锋琢磨不出一个头绪,他自己不便冒失地去问吴仁,人家毕竟是市委管干部的副书记,海天市第三把手,得罪不好还要被他倒打一钉耙。 林锋想应该给唐飞打个电话,把案件的侦破情况向他作了汇报,并说有望当夜侦破。 唐飞说:“我和郑市长还在医院里守着呐!早破案早向大卫先生好有个交代。” 林锋又说:“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向你唐书记汇报。” 唐飞说:“畅所欲言吧,我可不是独断专横的人。” 林锋用很轻的声音说:“吴仁书记可能知道凶手是谁。” 唐飞让他再说一遍。林锋就说:“吴仁书记知道凶手是谁。” 唐飞听了有些找不着北,脑子里很难反应过来,他说:“你这话当真” 林锋说:“这么大的事情,又牵涉到吴书记,我敢在你唐书记面前开玩笑吗” 唐飞说:“我知道了,吴仁他人呢” 林锋说:“我已劝他回家休息了。” 恰好,吴仁的电话打了进来,说:“唐书记你交办的事情,我一定督促公安去完成,明天上班前向你有个交代。” 唐飞说:“你辛苦了,这案是非破不可的,你要多操点心啊!” 吴仁说:“我就是不睡觉等到天亮也要等公安那边的消息。” 唐飞说:“我和郑典伦同志忙于陪省委领导,里里外外让你操心了。” 唐飞陪同莫建荣一行到落马县视察时,县委书记向明东简要地汇报了县里的情况,时间仅用了十五分钟。而县长徐仁堂说我补充几句,竟洋洋洒洒地汇报了半小时,他特别强调落马是个山区县,县城经济的发展必须走靠山吃山的路子,充分利用丰富的竹木和矿石资源,把满山竹木转化成农民手里的钞票,要大力发展竹木工艺和旅游用品加工,建设竹木工艺城,使落马成为国际性的竹木工艺、旅游用品生产基地和批发市场,要解放思想,降低门槛,无偿提供工业用地,也可以象征性地一亩工业用地收取一元钱土地出让金,省得部分由县里贴补,三年内所得税全额返还。[]县里打算勒紧裤腰带过几年苦日子,千方百计吸引外资来落马办实业,让落马群众都富起来,不再捧着泥饭碗,守着金山银山伸手向省市财政要饭吃,要学会算大帐、算远帐、算政治帐。 莫建荣听了,赞扬徐仁堂因地制宜,做山的文章,思路对头务实又超前,符合山区县的实际,且很有开拓性。徐仁堂心里非常高兴,就说这也是唐书记指示我们这么干的。唐飞笑笑,未置可否。 莫建荣说:“十万亩经济林搞得怎么样了。” 向明东说基本上形成,莫书记是否去视察一下 莫建荣说:“我已经去看过,这次就不去了,你们把行政村名册拿来,我挑几个村去看看山区农民的生存状态。” 徐仁堂的目光征求唐飞的意见。唐飞说:“还不快去把花名册拿来。” 徐仁堂就亲自跑到县府办找来三百多个行政村的花名册。莫建荣接过来翻了翻,就挑了三个村,凑巧的是,莫建荣选中的这三个村中,其中一个恰恰是农民因交不起林业特产税上吊自杀的村。 徐仁堂吃惊之余,劝莫建荣说:“这个村山高路险,行车困难,还是换个就近的村吧!” 莫建荣说:“爬爬山,锻炼锻炼身体也好嘛,要是一天回不来,带着铺盖去吧!” 南钦天吩咐说:“不要通知任何人,抓紧时间出发吧!” 大家就离开会议室,忙着上车了。徐仁堂让办公室主任从县公安局调了三辆三菱吉普,一辆开道,一辆给莫建荣、范解放和南钦天坐,一辆留给唐飞、向明东和自己坐,各路记者的车就跟在后边。 徐仁堂心里明白,此行凶多吉少,刚出现的一缕阳光将被阴霾所掩盖,临出发时,他还是让办公室主任跟乡长、书记作了交代,在省委书记到来之前,尽快上山做一做村子里群众的工作,千万不能再出差错。 车队刚出发,林锋就给唐飞打来手机,说:“殴打威尔逊的凶手已归案。” 唐飞问是什么人 林锋说是原常务副市长的二儿子巩大江。 唐飞问有因由吗 林锋说:“初步查明,因市委办原副主任余韵引起的,吴书记可能也夹在其中,情况有些复杂,等你回来,我再当面向你汇报。” 唐飞说:“涉及到领导干部的事情要控制好范围,把握好分寸,对于凶手,不论是谁的公子,就是皇亲国戚,也要依法处理,该拘留的拘留,该判的要判。” 林锋说:“对凶手只能以扰乱社会秩序殴打他人作治安拘留处理。” 唐飞说:“这么简单不行,要让凶手当面向威尔逊先生和大卫先生道歉。” 林锋说:“我按你的指示办。” 坐在边上的徐仁堂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些,特别是吴书记三个字听得很真切,见莫建荣还在厕所里没上车,他便从车上下来,走到边上给吴仁打了电话,说:“吴书记你要小心啊!林锋向唐书记汇报什么威尔逊、大卫一案时提到了你的名字。” 吴仁在电话那头问:“林锋说了我什么” 徐仁堂说:“说什么不清楚,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好像涉及到你。“ 吴仁说:“唐书记那边有什么话你立即告诉我。” 徐仁堂说:“我多留意点就是了。” 巩大江是在滨海山庄被抓获的,他当时只想教训一下威尔逊,让所有接近余韵的男人,不论是国人还是洋人,望余韵怯步。想不到市里这么重视,比凶杀案还兴师动众,他和几个哥们不敢回住处,躲到滨海山庄避风头,结果公安通过监听手机信号找到了他。茫茫人海中,这么快明确目标并让他归案,他知道一定是余韵提供的线索,心里骂道这婊子骨头痒了想挨揍了,出来就收拾她。 到了公安局,巩大江还是一副公子哥派头,他交代了整个作案过程。办公案人员问到作案动机时,他理直气壮地说:“中国人欺侮中国人,我忍了一步,洋人欺侮中国人,就决不留情。” 人家问他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巩大江说:“第一句话你们应该去问市委副书记吴仁,他最清楚;第二句话你们应该去问市委办原副主任、利亚公司副总、我哥的未婚妻余韵。” 办案人员听到此案牵涉到吴仁,就不敢往下审了,怕审出什么是非来,功没捞到祸却招来了,就向林锋作了汇报。林锋就让杨忠陪他审,巩大江就把吴仁与余韵之间的男女关系以及威尔逊与余韵之间不正常接触全供了出来,并说你们问一问余韵本人就一清二楚了。 现在当官当到一定级别,有个把相好或者有过亲密接触的异性朋友也不是新闻,但都在暗中,像在海底深处生存的鱼,是浮不出水面,见不得阳光的。如果巩大江所言是实,这案就无法审下去了,否则会把吴仁审到水面上来,人家毕竟是市委副书记,海天的第三号人物,位高权重,因此,林锋向唐飞汇报时用了吴仁可能涉案几个字。 牛叉的狗仁 253.牛叉的狗仁 为慎重起见,林锋让杨忠找了余韵,核实巩大江的说法,余韵说:“我只能行使沉默的权利,你们信其有就有,你们信其无就无。(好看的小说)” 林锋宁可信其无,也不愿信其有,哪怕是真有,哪怕是余韵与吴仁之间曾经发生过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他对巩大江说:“你的作案动机并不重要,你打了什么人也不重要,关键是你打人是实,打人就是违法,违法就要必究,如果你能当面向人家道个歉,态度诚恳一些,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置。” 巩大江说:“要我道歉可以,但前提是吴仁和那位洋人必须先向我哥道歉,他们欺侮我哥未婚妻在前,我教训他在后,我这是正当防卫,防卫的是我哥的爱情。” 林锋说:“要他们向你哥道歉是不可能的,况且又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巩大江说:“那对不起林局长,想让我向那洋人道歉也不可能,要关要杀由你们,至多拘留我十天八天的,你们还能把我咋样” 林锋说:“只要你去道个歉,我就让你走。” 巩大江说:“我宁可坐牢也不会去道歉道歉这两个字我爸没有教我。” 林锋就让人把巩大江带走看押起来,可唐飞的指示就落实不了。杨忠说:“我倒有个偷梁换柱的办法,可以瞒天过海。” 林锋忙问是什么办法杨忠说找一个跟巩大江个子、相貌和服饰相似的人,到医院向那洋人道个歉,那不过是一种形式,道歉的人是谁并不重要,两头都好交代就行了。 林锋说:“你的主意倒不错,简单省事,如果穿邦了,祸就闯大了,两头都不是人了。” 杨忠说:“这件事我找人去办,你什么都不知道,有责任我一个人扛着,与你无关,你怎么处理我,我都承受,只要你向唐书记好交代就行。[]” 林锋想想道个歉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跟演戏一样走走台步拿腔捏调一番就行了,要说是欺骗,也是一种善意的欺骗,从良好的愿望出发的,不应是过。又想想身边有杨忠这种人也是不错的,与公与私都能替你担当着,为你排忧解难,既能当枪使,又能当棍用,对自己的主人忠实得像是一条狗,上刀山,下火海,眼睛都不眨一下,无论是官场上,还是社会上,缺这样的狗还真的不行。 林锋在激动之下,当着杨忠的面给许峻岭打了电话,先问了邵美的病情,接下就说杨忠的事,说:“许书记,你们纪委不要再盯着杨忠了,这次连破两起在唐书记那里挂了号的案子,将功抵过总相平了吧!看一个人,要重在现实表现么。” 许峻岭说:“什么时候开书记办公会议了我再提一提,你也跟唐书记打个招呼。” 林锋挂了电话对杨忠说:“我不赞同你去跑官买官,但必要的走动还是少不了,但对许书记这样的领导,金钱物质是无效的,多从感情方面去联络联络,在生活上多关照关照,尤其眼前他妻子住院期间,肯定缺人手的,有空就去坐一坐么。” 杨忠起身向林锋敬了个礼,说谢谢林局指点。 狗仁已被提为市政府食堂采购科科长,负责一日三餐伙食和其他物资的采购工作,按机关事务管理局后勤处长的说法,已是科级干部,再往上挪一挪就是处级了。狗仁不再烧锅炉,也不再穿草绿色的旧军装,天天都穿那套黑色的西装,配红色的领带,头发也三七开分着,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捏着个手机,走着八字步,东转转西看看,很像个领导干部的样子。(.广告) 人家都知道许峻岭是他的妹夫,对他也谦让三分,还不时地给他送这送那,请他到妹夫那里说说情,狗仁东西照收不误,但说情是不敢去了,加上当采购科长。官不大或者说也谈不上什么官,但两头的人都买着他。一头是被采购的一方要求他采购,一头是采购的一方缺斤少两和价格上求他不要盯死,油水自然就多了,他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做官的好处,无论是大官还是小官,有官当总比烧锅炉来得实惠。 有人提醒他说,现在做官讲究学历文凭。狗仁问他什么文凭最管用。人家说博士后。狗仁说那就弄个博士后吧!弄不到博士后就弄个博士前也可以,又问怎么弄。人家说花三百元钱就搞定了。狗仁说不要说三百,就是三千也要搞,该花的钱一定要花。 人家说你自己到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纸上找。 狗仁说我不认字,就是博士后的文凭挂在那里,我也不知道拿。有人为讨他欢心,也为寻他开心,就陪他去花钱办了个博士文凭,办假证的人曾劝他说搞博士文凭风险太大,容易露马脚,研究生多如牛毛,不引人注目。狗仁说现在世界上真的东西没有了,反正都是假的,大假与小假还不一样! 狗仁又找名片店做了张烫金的名片,上写狗仁、科长、博士后,他就拿着名片到处炫耀,凡是他认识的人和一面之交的人都发一张,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机关食堂里藏龙卧虎,连办采购的临时工都是博士后,饭菜的汤知识味都很浓了,文化的涵养肯定丰富。 许峻岭听到传闻,就打电话让狗仁去一趟他的办公室,狗仁想自从进城以来,许峻岭从未主动招呼过他,这博士后文凭一拿,身份就不一样了,据说许峻岭还只是个本科生呐,跟博士后差好几个档次。 临离开食堂时,他故意用很大的嗓子说:“我妹夫又请我上他办公室喝茶,这茶有什么好喝的,真是。” 狗仁刚进许峻岭办公室的门时,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弓着的背也挺直了不少。许峻岭说:“你印了名片,拿过来看看。” 狗仁忙从西装夹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名片盒,抽出一张粉红色的名片,像打扑克一样甩到办公桌上,一脸的自豪。 许峻岭讥笑他说:“你这博士后都研究些什么” “原先研究锅炉怎样省煤,现在当采购科长了,就研究怎样省钱高营养。” “课题很尖端,实用性很强嘛!” 狗仁说:“闲着也是闲着,一研究就成为博士了,还加了个后。” “博士后三个字你认识吗” “不认识没关系,这名片是印给别人看的。” “那你干脆印个联合国秘书长头衔,听起来也舒服,不论走到哪个国家都管用。” 狗仁说:“你是我表妹夫,我全听你的,要是这个头衔还没人印,我印也成,反正烧锅炉都不怕了,还怕当联合国秘书长,你说是吧,妹夫。” 许峻岭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心想邵美的家族里怎么会出这么一个二百五,算是跟着倒大霉了。他伸出手对狗仁说:“你的名片盒拿来看看。” 狗仁就把名片盒递了过去。许峻岭把盒子里的名片一张一张地抽出来,又一张一张地撕碎,然后把名片盒和名片扔到废纸篓里。狗仁不气不急也不恼,只是说这名片盒不要扔了,印了联合国秘书长的名片就没地方装了。 许峻岭绷着脸,目光像箭一般射向他,狗仁就有些心慌起来,他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递给许峻岭,许峻岭横了一眼是中华,还是软的,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了,像审讯一样问狗仁: “你收了人家多少礼物多少钱” “人家给我送点烟抽抽还是有的,就是没有人给我送钱。” “我让你送还给后勤处长的钱你还了没有” “我跟处长说过了,要还给他的。” “钱在哪里” “我暂时保管着呐,你放心,丢不了。” “你现在去把钱拿来。” 狗仁既不动身子也吱吱唔唔地说不出话来。许峻岭又朝他吼了一声。 狗仁说:“钱我花掉了一些。” “花了多少” “买了个手机,买了套西装,再买了点烟抽,有个三两千吧!” “你的胆子也够大了,这是受贿,懂吗” 狗仁说:“要说受贿,这钱人家是送给你的,是你受贿,人家又没送给我钱。” 许峻岭一个电话,把后勤处长叫到办公室,问他那天晚上送了多少钱后勤处长摸不着头脑,也不知狗仁与许峻岭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就说我和妹夫是空手去的,没有送什么钱呀! 许峻岭说:“你别给我装傻,一个又呆又傻的已够我烦的了,你再装傻,我就把你妹夫再叫进来。” 后勤处长就说:“大概是一万元。” 许峻岭说:“狗仁有没有还给你。” 后勤处长摇摇头说没有,又说都过去的事了,许书记还提他干什么。 许峻岭说:“这是原则问题,我当纪委书记自己带头受贿,今后怎能挺起胸膛查人家?”又对狗仁说:“你把剩下的钱拿回来,花掉的钱我来补,一分不少地物归原主!” 并对后勤处长说:“狗仁要么回他的老家,要么回去烧他的锅炉,今后要给他挪位置,必须跟我打招呼。” 别躺床上乱叫 254.别躺床上乱叫 狗仁说:“妹夫你这不是不让人进步吗!我科长都当了,接下就能当处长了,你却这样整我。ianuaang.cc” 许峻岭把眼珠子一瞪,说:“你再给我胡闹,拿假文凭骗人,我让公安给你带上铐子送你回家。” 狗仁吓了一跳,说:“你别找人铐我了,我乡下人胆子小,钱我去拿,这锅炉我还得烧,科长不当就不当了,党的干部能上能下么。” 许峻岭又吩咐后勤处长说:“你跟他去拿钱,再回到我这里拿不足部分,后勤处长就点头跟狗仁走了。” 许峻岭打手机给许瑛,许瑛还在医院里陪邵美,问她有没有钱许瑛说要多少许峻岭说有个三两千就够了。邵美拿过许瑛的手机问他借钱干什么许峻岭说反腐败,替狗仁还赃款呐! 邵美有些不解地问:“像狗仁那样的人还能腐败” 许峻岭说:“要腐败还不容易,人一生下来说会腐败呐!” 邵美就说:“狗仁这人怎么这样不争气,真是成了一条无人圈养的狗了。” 余韵守在医院里陪护威尔逊。陈诗赢和大卫忙于十万平方米厂房的填土和建设工程招标,根本顾不上威尔逊。余韵就用生硬的英语陪威尔逊聊天,借机也锻炼锻炼自己的口语。威尔逊的伤情并不重,他就需要余韵坐在他床前,像母亲陪着儿子那样的感觉,还拉着余韵的手不放。 感情这东西真的很怪,他已从对陈诗赢的迷恋之中走了出来,变得倾情于余韵,他觉得余韵比陈诗赢成熟、丰满、性感、温柔,除了脸蛋,他不喜欢陈诗赢的瘦弱,西方男人普遍认为女人的丰满就是一种性感语言,更容易让男人蠢蠢欲动,激发男人的欲望,连余韵的手也温柔如棉,他也相信,这样的手抚摸到男人的任何部位,都会让男人充满遐想。(好看的小说) 杨忠带着一位与巩大江十分相似的小伙子进了病房,聪明的余韵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嘴上还是问杨忠:“你们来干什么” 杨忠知道瞒不过余韵,就说:“余总,你帮我个忙吧!” 余韵说:“我不喜欢看别人演戏的,巩大江本人呢” “在治安大队关着呐!” “要道歉也应该让他本人来道歉,凶手是他。” 杨忠就把巩大江不愿道歉的事儿说了一遍,并请余韵睁只眼闭只眼,把这件唐书记交代的事情了结了。 余韵说:“你们干公安的还骗人,老百姓怎么相信你们。” “善意的欺骗也是一种诚意,余总高抬贵手吧!否则我也不好交差了。” 余韵想了想说,“你想蒙混过关,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你尽管提,只要让我过了这一关,我喊你余总姑奶奶也行。” “你们打算把巩大江关押几天” 杨忠反问道:“你说呢你说几天就几天,只要在法律允许范围内。” “半个月吧!不能提前一天释放。”半个月之后,余韵早随威尔逊去澳大利亚了,巩大江想报复也难以找到余韵。 杨忠说:“我答应你,我让林局长批个十五天的治安拘留。” “你要是过河拆桥,我也会让你下不了台的。”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的戏可以开场了。” 杨忠就让跟在身后的小伙子向威尔逊鞠了三个躬,说了些道歉的话,余韵把小伙子的话译给威尔逊听, 大概威尔逊的怒气早已被余韵的柔情所慰平,反而伸出手握了握小伙子的手说:“以后下手要轻些,厕所里的味道很不好,下手的时候要选个空气和环境都好一点的地方。ianuaang.cc” 余韵把大意一翻译,大家都笑,一笑就解了恩仇。 杨忠口口声声说谢谢余韵,并要她守口如瓶。余韵会意地点点头,直把他们送到门口。余韵心中就有一种对威尔逊的欺骗感,再在他的床前坐下去,就很不自在。她借口去看看护照手续办得怎么样了,就与威尔逊告辞了。 余韵心中最急的是出国前办好两件事。一件是去虎山监狱再探望一次巩大海,还有一件是尽快打掉肚里的孩子,并且要在威尔逊还躺在病床上时完成。特别是打胎的事要是被威尔逊发现了,恐怕出国也会成泡影。 她想市医院熟人多,眼目多,不容易保密,她就打的来到西城区医院。给她妇检的医生是位老太婆,劝她说第一胎孩子不要打掉好,反正女人迟早都要过生产这一关的,你的爱人又没有来,就是做打胎手续,也得有人签字吧! 余韵想想也对,就打电话给许峻岭,把自己要打胎的事儿坦坦荡荡地诉说了一遍,并请他帮个忙上医院为她签个字。 许峻岭说:“巩大海不是进去半年多了吗,你怎么会有身孕呢” 余韵就坦白地说:“是吴仁这老不死的。” 许峻岭说:“那我更不能去,其他的事我都愿意帮,这忙帮不得,吴仁快乐我受过。” 余韵说:“我一抬腿就去澳大利亚了,不会有其他事再找你,也许是一生中最后一次找你了,你能让我失望吗” 许峻岭听了,心肠就软下来,一个要在海天的土地上消失的人,他不能没有半点恻隐之心。就来到西城区医院为余韵打胎手续签了字。一那老太太医生说你的老公很面熟啊!好像常在电视上露脸。 余韵说:“你看走眼了,他一个打工仔,还是扛麻袋的,哪有福气上电视。” 许峻岭回到办公室刚坐下,他为余韵打胎以家属的身份签字的事儿就传到邵美耳边,邵美躺在医院里给许峻岭打来电话,说,“你没本事把自己老婆肚子搞大,倒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 “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要有这个本事,你现在躺在医院里不是养伤,应该是养孩子了。” “你的心也太善良了,人家姑娘打胎你都帮着签字,那人家姑娘要上床你也敢帮着上床了。” 许峻岭笑着说:“我又不是狗仁。” 邵美说,“你不是狗仁,也跟二百五差不多了。” “这是毫不相干的两回事,你不要扯到一块。” “怎么是两回事呢陪姑娘打胎比陪姑娘上床风险还要大,打胎在明中,还有第三者;上床在暗中,两个人够了,你这个人真的不可理喻了,领导干部的形象就这么去维护的吗” 许峻岭不想跟邵美纠缠,尽管他知道邵美是出于一片好心,他说:“要是你没有其它指示,我挂电话了。” “我现在特想要孩子,那怕去打次胎也好,真正地去做一回女人。” “这些悄悄话应该回家说,你躺在床上乱叫,别人听到了有多不光彩啊!” “要不我们领养一个吧,男孩女孩都可以,让我体验一下母爱情怀。” 许峻岭就不客气地把电话挂了,领养一个孩子也好,还是用其他方式生孩子也好,一定会让外人议论的,他心里就压着一块心病,只要谈到孩子,他最无话可说了,因为他上省城医院检查时,医生说他的精子活动率达不到受孕要求。 邵美又把电话打进来,娇柔地说:“我就想要个孩子嘛,你不能陪我,孩子可以陪我。我跟你年纪相差这么大,我妈妈没有了爸爸但有我,要是我没有了你就一个人了,你也要替我想想,峻岭。” “不能求同生,但愿求同死,生死还是我们两个。”又说,“你想孩子非要不可,要是商店里有卖,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那你给我买个布娃娃也行啊!我可以抱着它睡觉。” “好好好,晚上到医院我买十个八个给你。”话这么说,许峻岭心理上还是很愧疚的,很对不起邵美。 莫建荣一行在山村百姓家宿了一夜回落马县城,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有人拦车告御状。 那是在县城最繁华的解放大街上,正值下班,人流车流十分拥挤,开道车拉着警报过去了,一对母女却突然跑到街中心,把莫建荣乘座的车子拦住了,要不是司机,这一对母女非死即伤,一个急刹车,把毫无防备的莫建荣和范解放、南钦天吓得不轻,南钦天还差点儿撞到挡风玻璃上,紧随其后的唐飞、向明东、徐仁堂乘坐的车子险些与前边车子亲密接触一下,刺耳的急刹车声把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徐仁堂第一个跳下车,跑过去打开莫建荣的车门,问莫书记摔着了没有。莫建荣一副大难不惊的从容样子,说:“摔倒没摔着,吓倒是吓着了,这是怎么回事” 徐仁堂看到车前跪着一对母女,说:“有人拦车告状呐!” 这时车上的人除莫建荣和范解放外都下来了,已驶出一段距离的开道车也拉着警报倒了回来,围观的老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把解放路的交通围得水泄不通。 开道车上下来的警察要把跪在地上的母女拖走,这对母女干脆就躺倒在地上,那女人才三十出头,细皮白肉的,也颇有几分姿色和风韵,她的女儿也在五六岁上下,母女俩抱在地上哭。母女俩越哭,围观的老百姓就跟着起哄,有些还在骂政府、骂当官的。 好花要插在牛粪上 255.好花要插在牛粪上 莫建荣想下去看看,范解放说:“莫书记你千万别下去,这点小事他们还处理不了!” 这时南钦天和徐仁堂把这对母女劝说了起来,并带上车,车队就朝落马山庄开去。 唐飞坐在车子里很不高兴,拦了省委书记的车,不仅仅是倒了落马县的牌子,更主要的是海天市的面子往哪搁,口头上说千好万好,这妇人临街朝莫建荣一跪,就什么都白好了。 唐飞有所不解的是那妇人怎么知道莫建荣到落马又怎么知道这个时间回落马还怎么知道莫建荣坐的是第二辆车,三辆警车从车型到外表可是一模一样的,难道是巧合 要么是有人向她通报了莫建荣的行踪和乘座的车辆。那么这个向她通风报信的人会是谁呢这个人一定是在内部。可这个人为什么要向她通报呢唐飞是带着一连串的问号走进落马山庄的。那妇人已牵着她女儿的手站在那里。莫建荣披着件蓝色的呢子大衣坐在沙发上,用很和蔼的口气问她,拦车要告的什么状啊 那妇人说:“我丈夫是落马城乡房产开发公司的经理,名叫李赢洲,一向规规矩矩经商,踏踏实实做人,市纪委却把他一个好端端的人无缘无故地逼成了一个疯子,丢下我这孤儿寡母怎么过日子,书记大人要替我作主啊!” 这妇人声泪俱下之际拉着女儿又跪了下来。向明东上前去扶,她反而朝莫建荣磕起头来,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很让人心酸。她说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她就和女儿一起撞死在这里。 大家听了都吓了一跳,遇上这么一个不怕死的,又是一个妇道人家,不那么容易打发了。莫建荣问唐飞:“有这回事吗” 唐飞说:“有。” 她丈夫李赢洲这个人是真,但疯不疯不清楚,事实上许峻岭也没有向他汇报过。ianuaang.cc向明东接下说:“市纪委也不是无缘无故找李赢洲的,无非是核实一些证据,他疯了倒没有听说过。” 其实最清楚的是徐仁堂,但他不能有丝毫的表露,否则这场戏就演不下去了,因此装得最不清楚的也是徐仁堂,他故意说:“市纪委查不出什么问题,李赢洲不是早回来么了!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被逼疯了呢” 这妇人听了徐仁堂的话,又是呼天抢地地哭,说疯了也要把人还给她,好带他去治病。 范解放说:“省纪委曾向我汇报过,海天市纪委这段时间连续出了几件大事,市府办原主任在审查期间自杀,徐仁堂县长弟弟在审查后失踪了,现在又搞出个疯子来,社会影响也不好啊!” 莫建荣说:“腐败要反,但工作方法要改进一下,如果李赢洲真的疯了,先放人治病。” 唐飞说:“关于海天市纪委的工作,是否向你莫书记作个专题汇报。” 范解放说:“汇报归汇报,莫书记指示先放人治病,人要先放,病要先治。” 南钦天说:“这病如果是海天市纪委审查期间造成的,应该由纪委负责治疗,不能站着进来,躺着出去嘛!” 李赢洲妻子忙说:“这病我自己治,钱我自己出,只要把丈夫还给我就行了。” 徐仁堂这才插话说:“既然病人家属这么高姿态,就不必麻烦市纪委了,纪委也是为了反腐败嘛!” 莫建荣说:“好吧!就这么定了,唐飞同志你负责落实吧!” 李赢洲妻子带着女儿一离开,徐仁堂就张罗着酒席,心情特别的好,李赢洲一放,其弟一跑,他就逢凶化吉,高枕无忧了。不料,莫建荣却说时间还有些早,中餐就回到海天用吧! 南钦天也说落马是个穷县,老百姓的日子还这样清苦,在这里吃吃喝喝,领导形象不好。 徐仁堂说:“落马虽是吃财政饭的,但吃饭钱还是有的。” 向明东知道莫建荣在午餐时分决意离开落马,一定有他的道理,就没有挽留。唐飞说按莫书记指示,启程回海天吧! 从落马回到海天,已过午。在滨海山庄用了中餐,已是午后二点。唐飞回到办公室,就把许峻岭招了过来,问道: “李赢洲是不是疯了” “是疯了。” “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我不想让你为这件事耽心。” “纸是包不住火的,你不想让我耽心,可我在莫书记面前多被动。” 许峻岭知道理亏,不再解释和争辩。厝飞又同: “李赢洲人在哪里” “在市精神病医院。” “把他放了。” 许峻岭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问唐飞:“你说什么唐书记。” “把李赢洲放了!” “这不是放虎归山么,徐仁堂他正巴不得呐!” “这是省委莫书记的指示,下级对上级,永远是执行者。” “请你允许我去找莫书记,他不了解案情,南秘书长的身份又不便于多言,范书记又是为徐仁堂一方说话的。” 唐飞说:“莫书记正在气头上,有些话他是听进去了的,他在落马中午饭都不吃回海天了,南秘书长都无法挽留,你去找他就是找骂。” “那徐仁堂这案子就这么撤了” “账先记着,等待时机,以观后效,再狡猾的狐狸也跑不出猎人的眼睛,你这枪要放准,不要朝天一放,满山的乌鸦惊得乱飞,你想打的猎物却惊跑了。” 许峻岭说:“放了李赢洲,还不如把徐仁堂弟媳一块儿放了,留着香不香,臭不臭的。” “得依法办事,市里不干预为好。” 许峻岭很坦然地说:“要是这么办案,我这纪委书记当不了。” “是否有情绪了” “不是我闹情绪,有这种想法已有一段时间了,唐书记,我当纪委书记真的不合适。” 唐飞说:“海天市的领导干部中就你许峻岭最适合纪委书记这一角色,外柔内钢,钢柔相济,自身过硬。” “唐书记,你是想让我开心呐!我一开心再往下当,可能就要当光棍了。” “有这么严重” “我妻子已把选择题目出给我了,要么选择她,要么选择纪委书记,两者必居其一。”许峻岭感叹道.“组织上培养我当纪委书记不容易,你唐书记又这么理解支持,这纪委书记理应好好地干下去,但我离了婚再找个现在这个妻子也不容易,别人都说好花插在牛粪上,我这牛粪又是老牛粪,也不想再过单身日子,我心里一直在矛盾着,工作上又这样不顺,有腐败反不了,我有气郁在心里,只有跟你唐书记说说心里话。”唐飞听了,感到有些突然,人家都是削尖脑袋不择手段往上爬,许峻岭却要拱手相让乌纱帽,气候可是有些异常啊!他说:“我看你妻子通情达理,文文静静、漂漂亮亮的,又善解人意,像个中学生,这样的婆娘是难寻。” “越是这样的女人说的话越要把她当回事,天天挂在嘴边闹离婚的女人倒不怕离了。” 唐飞说:“做纪委书记的家属缺乏安全感,哪就给她换个工作。” “她能干什么呢” “你妻子不是在海天中学当英语老师吗,让她到市公安局搞出人境管理,用其所长嘛!当个警察,警服一穿,安全感自然会有了。” “唐书记,你让我带头违规或者说以权谋私,人家正等着抓我把柄呐!” “这是工作需要,也是海天反腐败需要,与你本人无关,书记办公会上和常委会上我去说,谁还能攀比。” 许峻岭心里有些拿不准,说:“唐书记,家事公开化了不好吧!” “没有稳定的大后方,怎么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有唐飞大包大揽,许峻岭也不再推辞,只要梅婶一高兴,一块心病就了却了。他向唐飞道了谢,回到办公室,就吩咐花明放人。 花明说:“这李赢洲怎么能放呢李赢洲一放,回去一串供,徐仁堂的屁股就会擦得干干净净,变成市纪委乱抓乱关乱审了。” 许峻岭说:“省委莫书记听了一面之词发了话,唐书记和省委南秘书长都顶不住呢不放咋行。” 花明说:“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我总以为你许书记是顶天立地、不畏权贵的人,怎么你也会委曲求全,遇难而退。” 许峻岭叹口气道:“这纪委书记他妈的真不是人当的,反腐败要得罪人,不反腐败也要得罪人,弄不好还要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一个。” 花明说:“最倒霉的是反了又不反,腐败就会更腐败。” 许峻岭说:“花书记,只要是狐狸,尾巴总有一天要露出来,你就跟我受点委屈吧!但扬眉吐气这一天,相信总会来到的。” 李赢洲人还在回落马路上,徐仁堂的电话就打到许峻岭办公室了。他说:“许书记,你把李赢洲放了干吗,有能耐你关他一辈子啊!你不是把他逼疯了吗有本事你把他也逼死,往火葬场送也方便些,我徐仁堂肩膀上能站人,大腿上能跑马,就你那两下子,能扳倒我!” 被子被蹬地上了 256.被子被蹬地上了 许峻岭气得扔了电话,可这徐仁堂得寸进尺,又把电话打进来,“说你不要躲嘛,许书记,我弟失踪的事跟你没个完。[超多好看小说]” 许峻岭一使劲,话筒摔成了三块,花明听到响声,从自己办公室跑回来,看到破碎的话筒和许峻岭铁青的脸,他心里明白是谁所为,他吼叫道:“我花明就是撤职开除党籍回老家种田,也要把李赢洲他抓回来,别让徐仁堂这腐败分子太嚣张了,天下哪有猫怕老鼠的道理。” 在花明出办公室门的一刹那,许峻岭已完全冷静下来,他知道不能再给唐飞出难题,抓回李赢洲等于中了徐仁堂的圈套,造成市委与省委主要领导之间的隔阂,往下工作就无法开展了。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大声地叫住了花明,他的声音在走廊上特别紧迫严厉,整个楼层倾刻鸦雀无声。 许峻岭拍了拍花明的肩膀说:“晚上我做东喝顿酒,消消气,再说你和许瑛在盘沙岛这么辛苦,回来了也没有慰劳慰劳你们。” 花明说:“我当了十年纪委副书记,还从未这样窝囊过,我是忍不下这口恶气。” 许峻岭露出笑脸说:“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天下可笑之人,要是跟腐败分子一般见识,海天市纪委的档次就低了。”许峻岭又说,你把各处室头们都喊上,晚上聚一聚。” 花明说:“我知道你许书记口袋里没钱,这钱就大家掏,你有这份心,大家就高兴了。” 许峻岭说:“那就实行从制吧!人均都摊一份。” 花明说:“这也行,就去各处室通知了。” 聚餐定在国际大酒店二楼聚英堂里,十二个处室的负责人加上许峻岭、花明、许瑛,坐了满满的一桌,下午不快的情绪,被热烈的气氛一扫而光,许峻岭放下领导架子,摆出与民同乐的姿态,要大家一人点一道菜,不能重复,酒么宏观有个控制,不能超出五瓶白酒,其他随意。酒店经理见许峻岭光临,忙免费送上两盒中华,并向大家发了一圈烟,并说好酒好菜尽管上,酒足饭饱走人就行。许峻岭说:“纪委可不能带共敲诈啊!这酒要喝,形象也是要树的。” 大家都说:“掏自己的钱喝自己的酒吃自己的菜,自己心里踏实。”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许峻岭跟大家喝过三杯,就说:“这酒不能像喝茶一样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要体现一点文化色彩。” 大家都说听许书记指示。许峻岭说:“酒桌上就不谈指示不指示的,从我开始,按顺时针挨个讲一个笑话,谁的笑话不过关,就罚谁的酒!” 并让小姐拿了一个杯,满上一杯剑南春,许峻岭说:“我先带个头吧!我妻子是位英语教师,在课堂上教学生被子这个英语单词时,耐心启发学生说晚上睡觉时,床上面铺的是什么一位学生举手说是床单。我妻子说床单上面呢这位学生说是我妈。我妻子又耐心问,你妈上面呢这位学生说是我爸。我妻子问被子呢这位学生说被我老爸蹬到地上了。” 大家都笑,说许书记这笑话,品位还挺高。 轮到花明,花明说:“我讲笑话讲段子都不在行,给大家朗诵一首诗行不行” 许峻岭说:“先朗诵了再看行不行。” 花明说:“诗的题目叫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性骚扰;夜来叫床声,处女变大嫂。” 许峻岭说:“还行!” 大家也都说行。轮到许瑛,桌上就她一位女性,又是借用的,不说也不行,说也不行,说黄了更不行,她说:“夫妻两地分居,请大家打一成语吧!” 许峻岭说:“有人猜对了你许瑛喝一杯,没有人猜对就算你过关。(好看的小说)” 大家都说许书记说得比较公正。许峻岭说:“许瑛,你喝了这杯酒,我再告诉你谜底。” 许瑛很有一种豪气,举杯就喝,喝完了,问许峻岭谜底是什么 许峻岭说:“我正要问你呐!” 大家就笑着说这下许书记可是鞭长莫及了吧!许瑛听了脸一红,不再言语。 轮到督察室主任,他说:“有位男士用双手帮小姐扒开,低声问小姐,进去了吗小姐说进去了。男士又小声地问,痛吗小姐很高兴地回应着,说不痛,很舒服。男士体贴地说,要不要动动看。小姐果真动了动,说太棒了,我从来没有感到这么舒服,碰到你是第一次,软硬适中,大小刚好,真的很感谢你。男士说不用谢我,那是两厢情愿,我们就搞定了。小姐迫不及待地说,但请你的动作要快一些,我等不及了。” 督察室主任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问大家接下去这一男一女要干什么 大家说你往下说吧! 督察室主任说小姐把鞋买走了。 大家都说虚惊一场。大家就你一段,我一段神吹海侃起来。许瑛听了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有些不好意思,许峻岭说色彩太浓,都快成牧童了。 许瑛借口上厕所,回来时跟来了光彩照人的陈诗赢,陈诗赢说:“许书记有雅兴在这里喝酒聊天。” 许峻岭说:“大家自己掏钱自己解决温饱取乐,陈总也来喝一杯吧!” 陈诗赢说:“酒我就不喝了,账单我让总台结到利亚公司来。” 许峻岭说:“陈总的情是要领的,大家一起为利亚公司干一杯吧!” 陈诗赢也捧起酒杯和大家一起干了。 许峻岭回到医院,已是晚上八点,还是一身的酒气。邵美说:“吃喝玩乐够了” “我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你们这些当官的,整天戴着假面具,你不累我也替你累。” “我总不能吃了饭到迪厅去手舞足蹈,到卡拉ok厅里引喉高歌吧!” “这总比到医院陪人家打胎文明。” 许峻岭说:“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向你投降行不” “布置你的作业完成了” “什么作业” “一道选择题啊!” 许峻岭仿佛刚想起来,说:“完成了一半,还有一半要你帮我完成呐!” “说来听听。” “做纪委书记妻子不是没有安全感吗我给你找到了。” 邵美示意他再说下去。 “市委唐书记要调你到公安局,搞出人境管理,你是教英语的,也是用你所长。” “你同意了” “这不是一回来就向你请示么!” “不去!”邵美几乎不假思索。 “组织上可是一番好意。” “除非你不当纪委书记。” “我不当纪委书记,你想去也去不了呐!” 这时,林锋打来电话,说要过来看看邵美。许峻岭仿佛遇到救星一样,说你来吧,我和邵美等你呢 林锋说来就来了,邵美一直躺着的也坐了起来,披着大衣靠在床头。林锋说:“从今天起,嫂子夜间归许书记管,白天归我管了。” 邵美说:“我到你局里不合适,枪往哪头放也不懂,怎么当警察。” 林锋说:“当警察不一定都拿枪,当兵的也有不拿枪的,嫂子到我局里,这是许书记支持公安工作呢!” 许峻岭说:“林局,你得好好帮我管管你这部下吧,第一天当警察就不想服从命令。” 林锋笑着说:“现在是晚上,归你管。” 邵美问许峻岭,说真的非去不可。许峻岭说:“你给我的是选择题,我给你的是必答题,答案只有一个字:去。” 邵美说:“我放不下那么多学生,舍不得那么多年的教师职业。” 许峻岭说领导家属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林锋说到我局里,嫂子就是一朵警花了,你许书记想搬也不让你搬了。 莫建荣回到省里不久,徐仁堂任落马县委书记的任命文件就下来了,许峻岭看了,心里不是个味儿。 吴仁说:“省委的决策非常英明,为海天揭开了迷雾,为落马带来了阳光。” 徐仁堂逢凶化吉,仿佛从棺材里回到人间,得意忘形之气溢于言表。他当然忘不了给许峻岭打电话,说承奉许书记关照,这县委书记不想当,省委还非要让他当,莫书记是慧眼识珠,你许书记可是有眼无珠啊! 许峻岭说:“来日方长,你徐仁堂祸中得福,可别忘了福中也有祸,祸福可是相倚的啊!” 徐仁堂说:“李赢洲正跟我下棋,要不要让他也问候你两句。” 许峻岭就放下电话,他想这反腐败跟猎人上山打野猪一样,一枪打不死,要反而受其伤害呐! 海天市党代会召开头一天,以县市区和市级机关为单位的十五个代表团进驻滨海山庄、国际大酒店和海天饭店,省委秘书长南钦天受省委委派,也回海天参加党代会,唐飞带着全体市委常委看望了南钦天,会后到各个代表回,与每一位代表商谈,关心地问他们对生活和会议安排上有什么意见。 爱吸烟的常委们,衣袋里藏着很多香烟,不论走到哪里,都向代表们发一圈,认识的与不认识的都打打招呼,亲热得跟兄弟姐妹似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是联络联络感情,先做做孙子,多拉几张选票,争取高额当选,脸上多些光彩,选举一结束,该当爷的还是爷。 你别憋着你是我男人 257.你别憋着,你是我男人 一圈转下来,人气很旺,风平浪静,大家对党代会的圆满成功寄予了很高的厚望。夜间,常委们就分散去活动,主要是跟各代表团团长、副团长打打招呼,进一步勾通感情,力争不失票。许峻岭第一站去的是落马县代表团,摆出大人不计小人仇的高姿态。徐仁堂当着众多代表的面说:“许书记是我们落马出去的人,只要你平安无事,落马会投你满票的。” 许峻岭也说:“托你徐书记和各位代表的福啊!”徐仁堂说福兮祸兮,你许书记心里亮堂着。许峻岭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当时并不在意。 第二天一早,各代表团就乱了。起因是三百多位代表住的房间里都从门缝里塞进了致全体党代表的一封公开信,信中说现任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许峻岭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是打着反腐败旗号的海天最大的腐败分子,一是参与大案,收受的二十万元赃款至今下落不明;二是生活作风靡烂,与现妻勾搭成奸后将原配妻子谋害致死,并与陈诗赢等多名女性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最近又陪原市委办副主任。利亚公司副总余韵到西城区医院打胎; 三是急于出政绩寻求政治资本往上爬,任纪委书记半年来,先后将原市府办主任倪笑我迫害致死,将落马县城乡房产开发总公司经理李赢洲迫害致疯,还将一无辜农民刑讯逼供致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把海天搞成白色恐怖,人心惶惶。如果再让这样彻头彻尾的腐败分子担任海天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那海天七百万人民没有出头之日了,如果你不想再遭腐败分子许峻岭的毒手,请你擦亮眼睛,向腐败分子说不。 这封公开信很快转到许峻岭手里,也转到了南钦天和唐飞、郑典伦手里。[超多好看小说]信是打印的,薄薄的一张十六开白纸,代表们将它装进档案袋带到会场上去学习研究。 唐飞在主席台上作《与时俱进,团结拼搏,为把海天建成现代化的港口城市而努力奋斗》的大会主题报告,代表们就在台下议论公开信,大家都知道大会报告是官样文许,是当代的八股文,枯燥乏味,没什么听头,这公开信却写得跟街头地摊上的小报一样,色味俱全,很有看头。 主持大会的郑典伦三番几次打断唐飞的报告,要各位代表和列席的同志先听报告再讨论,就是制止不了与会者的嗡嗡声。主席台上的人也都清楚台下在议论什么,许峻岭面对这么多代表在议论自己,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 唐飞作完报告时,台下连鼓掌的人也廖廖无几。 郑典伦说,下面请我们海天市委老长南钦天同志讲话。大家才报以热烈的掌声。 南钦天用很沉重的海天口音说:“省委派我来参加海天市党代会,我很高兴,海天是我工作多年的地方,也与今天在座的同志们共事多年,人走了,可感情还在,海天情结很难解开啊!南钦天说,刚才听了唐飞同志的工作报告,也看了致全体党代表的公开信,两者很不协调啊!工作报告是本次会议的主题,公开信则是强加给各位代表的,既然是公开信,就应该署名么。不敢署名,这么做搞坏了会风,扰乱了大会的正常进行,是极不负责任的,是典型的非组织活动,建议大会主席团作一项决议,把公开信查清楚,向大会作一个交代,同时希望各位代表离开会场时把公开信留在座位上,相信海天市的党代表,这一点觉悟还是有的。” 散会后,主席团会议就在主席台上召开,南钦天列席会议,唐飞亲自主持,他说这封公开信像一颗重磅炸弹把党代会炸乱了,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有计划的政治事件,搞乱了会风,掎乱了人心,不仅仅是针对许峻岭同志本人,也是对新一届党委、政府的挑战,按南秘书长的要求,公安部门务必尽快查清,向大会作一个合理的解释。 郑典伦说:“在查清公开信之前,建议许峻岭同志针对信上指控的问题逐一向大会作出解释,挽回舆论导向,否则会危及选举,扰乱组织意图的体现。” 吴仁也说:“大会能不能开得成功,能不能圆满结束各项议程,就看林锋同志能不能尽快破案,责任重大啊!” 林锋表示,要把侦破公开信作为海天天字号重案来抓,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始作俑者抓获。唐飞就说破不了案,这几天会议林锋同志就不鼋要参加了,什么时候破案什么时候坐回到主席台上来。林锋说请唐书记和主席团各位成员放心,一定在党代会结束前侦破。 主席团会议结束时,徐仁堂幸灾乐祸地对许峻岭说:“许书记,你的气色很好嘛!为你一个人专门召开主席团会议,在党代会的历史上可是空前绝后啊!” 许峻岭说:“你徐书记用心良苦,心思总算没白费。” 徐仁堂说:“为了把党代会开成一个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继往开来的大会,不费心思哪行。” 许峻岭回到医院用中餐,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邵美说:“开党代会了,还有时间回来陪我!” “看着你我心里才感到踏实呐!” 邵美看了他一眼,用很肯定的口气问道:“心中有什么不愉快的事说给我听听。” “没什么不愉快的,想老婆了就来看看。” “你别憋着,你是我老公,你几根骨头几两肉,我心里清楚着呐!” 许峻岭就把公开信的来龙去脉和内容述说了一遍,最后说:“用意很毒,目的是让我选不上市委委员,进不了常委班子,当不成纪委书记。” 邵美说:“我一直不让你当纪委书记,因为你当着;现在你当不了纪委书记,我心里也替你难过,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可你冷静下来想,你毕竟是一介书生,意气用事,你反腐败不行,耍权术搞腐败更不行,人家给台阶了,就势下来吧!组织上也会相应安排你的,再说还有我呢!” “要下也得明明白白地下,如果反腐败者的命运操纵在腐败者的手里,岂不是这个社会的悲哀,我全身的气血能顺畅吗” 邵美说:“我支持你老公!调动工作也不去了!又会成为人家攻击你的话柄,我再也不拖你你后腿。” 许峻岭捧着邵美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说:“相信正义终会战胜邪恶,就跟太阳一定会从东方升起一样。” 林锋回到局里,顾不得吃中饭,就召开全局处室队负责人会议,进行总动员,他说侦破这封公开信不是侦破一件简单的诬告案件,而是市委交给每一位公安干警的重大政治任务,关系到党代会能否顺利进行的关键,也是对我们公安队伍有没有战斗力的一次考验,务必在党代会结束前侦破,同时实行重奖措施,谁侦破奖谁五万元,重奖之下必有英雄。 大家把侦破的突破口选择在打印店和各单位电脑上,一个下午的时间,把海天市区所有单位和个人的电脑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均无线索。 林锋分析,这公开信从县市带上来的可能性比较大,并且对党代会的住宿安排比较熟悉,甚至房间号也很清楚,要么是党代表中有人作案,要么是内外联手。 他打电话给许峻岭,请他提供些线索。 许峻岭说:“逃不出落马,说过分一点,与徐仁堂有关,李赢洲所为,这只是推测,供你参考。” 林锋说:“李赢洲不是疯了吗” 许峻岭说:“是假疯不是真疯,前几天还跟徐仁堂下棋呐!也许下的是公开信的棋。” 林锋就指示落马县公安局连夜对打印店和各单位电脑进行检查,并派杨忠到落马督阵,重点是控制李赢洲及其妻子。 下午是各代表团讨论唐飞的市委工作报告,并酝酿市委委员候选人。许峻岭以明天上午要向大会做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报告需准备为由,向机关代表团团长李长权请了假。吴仁在讨论会上说,有些同志这么怕群众、怕代表干什么,群众提些意见也是正常的,尽管采取的方式方法不对,但我们领导干部也不要怕嘛,敢于批评和自我批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党的事业才能前进。 又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都是实事求是思想路线的执行者,回避矛盾不是办法。紧跟吴仁的几位局长也说,真金不怕火,怕火不是真金,一有风吹草动就深藏不露也大可不必。 与会者听了,知道吴仁和他的追随者在指桑骂槐,损许峻岭。李长权就把大家注意力引导到市委工作报告的讨论上。南钦天坐了一会儿也听不下去了,就让常务副市长梁思平陪他去电脑城走走。 我有三个老婆 258.我有三个老婆 电脑城是南钦天一手引进又在他的任上发展起来,当年就进人中国乡镇企业五百强行列,预计今年将跃到全国二十强位置。南钦天对这家企业是很有感情的,对电脑城的发展也寄予厚望。他想在海天工作大半辈子,要说有政绩的话,电脑城就是惟一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他和梁思平走到市政府门口,正好遇到许峻岭,许峻岭称他老书记。 南钦天说:“打渔的人不能怕风浪,风浪再大还能把船翻了!你的锚可以抛在省委、市委身上呢!” 许峻岭说:“还是老书记对我知根知底。” 南钦天上前拍了拍许峻岭的背说:“要挺起胸膛抬起头走路,明天作报告要把喉咙喊响一些,要像个共产党纪委书记样子,不要缩头缩脑跟牛鬼蛇神似的。” 许峻岭笑笑,梁思平也笑笑,都说跟着老书记,就有一身正气。 夜间十二点,从落马那边传来消息,致全体党代表公开信的执笔者确系李赢洲,散发时由其妻子和公司的会计协助,至于房间号的来源他缄口不言。 唐飞问林锋:“从法律的角度看,能处置到什么程度。” 林锋说:“以诬陷他人罪和妨碍公务罪,由检察院提起公诉。” 唐飞即指示:“抓紧取证,要把案子办成铁案,明天上午大会上给代表们一个交代。” 许峻岭接到林锋的电话,睡意朦胧之中,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喜,他只说辛苦林常委了,你让我明天作报告时站得更直一点。 第二天上午,许峻岭代表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向大会作纪检工作报告,会风还是很糟糕,几乎是台上开大会,台下开小会。当许峻岭作完工作报告,说根据大会主席团成员会议意见,就公开信一事谈几点想法时,会场像激战后的战场迅速沉静下来。 许峻岭说:“致全体党代表的公开信,想必各位代表都看到了,我实事求是地就公开信指控的三个问题向各位代表作一解释,请大家明察。一是参与大案及二十万赃款的下落问题,大案发生时,我是市人民政府的副市长,二十万赃款是被人裁赃的,客观地讲,我也是受害者,二十万赃款的下落,我们海天的老书记、现任省委秘书长南钦天同志最清楚,全部汇到盘沙岛,用于台风灾后重建家园,不知道参加今天会议的有没有来自盘沙岛的代表。” 一位年纪近六十,渔民模样的老汉站起来说:“许书记讲的是事实,盘沙岛受灾百姓,借这个机会向党和政府表示感谢!” 大家就报以热烈的掌声。 许峻岭又接下说:“至于第二个问题指控的生活作风问题,我一生中有三任妻子,第一任妻子杜雨霏,是个教师,患癌症而死,医院可以作证;第二任妻子范凌云,现在国外;第三任妻子邵美,在海天一中当英语教师,并于去年国庆节结婚,与其他女性交往,我是慎之又慎的,至于陪原市委办副主任、现任利亚公司副总的余韵打胎,本人承认确有其事。” 许峻岭说到这里,台上台下一片哗然,还夹杂着些许的尖叫声,会场有些乱起来了。 许峻岭说:“我是友情出演,解人所难,别人的隐私,在这庄严的党代会上不便细说,但我许峻岭是绝育患者,除了第一任,后来两任妻子,都不生孩子,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说明公开信的撰写者纯粹是指鹿为马,是非不分的。” 会场又沉寂下来,并静得可怕。 许峻岭又说:“至于第三个问题,我分辩不出公开信的制造者是在表扬我还是在批评我,请各位代表明察。我担任纪委书记半年来,在处理余案中,原市府办主任倪笑我畏罪自杀,我想,这在党中央高度、重视反腐倡廉的今天,也是一切腐败者或参与腐败者的必然归宿。” 大家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许峻岭说,“之后,根据群众举报和有关领导批示,我们不畏权势,不怕报复,顶住压力,对个别县市的主要领导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进行调查取证,在市检察院的配合下,收审了一家房产公司的老板,名叫李赢洲。李赢洲在收审期间,装疯卖傻,欺骗纪委,在住院治疗期间释放,此人就是这封公开信的执笔者,已被公安机关抓获,一个善于装疯卖傻的人说的话,我相信每一位头脑清醒的代表是不会相信这些疯话傻话的,我借此代表中共海天市委纪律检查委员会,提醒这些装疯卖傻还是不疯不傻的腐败者或参与者,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我许峻岭在海天市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在任一天,就决不放过你们一日,无论你们采取什么卑鄙的、恶毒的手段来报复我,我坚决惩治腐败的决心永远不会改变,最后感谢广大代表们给我许峻岭这么一个解释的机会,谢谢大家。” 许峻岭的发言一完毕,台上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主持会议的郑典伦说:“为了还公开信的本来面目,现在宣读李赢洲致全体党代表的第二封公开信。” 唐飞说:“我建议由落马县委书徐仁堂同志宣读。” 徐仁堂坐主席台最后一排上,他毫无思想准备,本想李赢洲这一招致许峻岭于死地尔后快的,却被许峻岭转败为胜,风向急转,还收笼了不少人心,他正在懊恼呐! 唐飞点了他的名,他就是舍身炸碉堡也得上。他到台前接过郑典伦手中的稿子,很滑稽地站到直立话筒前,说:“各位领导各位代表,大会开了两天,没有我小县书记发言的机会,现在出了家丑,我也借光露露脸亮亮相说两句。” 台下都笑,台上有忍不住者也跟着笑的。郑典伦说请大家严肃点。徐仁堂就照本宣科,把李赢洲写的第二封致全体党代表的公开信读了一遍。内容大致是出于对许峻岭个人的报复,捕风捉影,歪曲事实,造谣惑众,特向许峻岭本人和广大受欺骗的代表致歉。 台下听了,就有骂娘的,一片唏嘘声。 徐仁堂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 郑典伦说:“最后请唐飞同志作指示。” 唐飞说:“海天市的党代表大会,是海天市二十万共产党员和七百万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有人把文章做到党代会上来了,说明腐败分子胆比天大,腐败不除,海天就没有安宁之日,经济和社会发展就会受到严重阻碍,希望大家在讨论两个报告的时候,在反腐倡廉问题上要多提建设性意见,加大反腐败力度,创造良好的政治环境和社会环境,净化社会风气,让海天以开放廉洁高效的新形象走在社会的前列。” 余韵打胎后,身体康复很快,在家躺了两天,就让司机送她到虎山监狱见巩大海,她想在出国前,无论如何要去见他一面,作人生最后的告别。这两天,不断有人打电话给她,说你坠胎的事都写进党代会报告,还发了传单了,代表们都在认真地讨论呐! 余韵知道一定是给许峻岭带来了麻烦,就分别给许峻岭和邵美打了电话,一再表示歉意,并说不知道怎样弥补才好。 许峻岭说“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打胎的事无非是革命歌曲大家唱中的一段过门,碍不了大事。 余韵就说:“我这辈子欠你太多了,近日又要出国,只好来世偿还。” 许峻岭说:“你别往心里去,人生都是客,相遇都是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关键是有一份坦然轻松的心情,有一个胸怀若谷的胸襟,有一片无私无欲的心境。” 余韵说:“许书记差不多是一个完人了,做你一天妻子也不枉虚度此生啊!” 许峻岭就挂了电话。余韵在去虎山监狱的车上就思忖着,同是女人,邵美为什么却有如此好福气呢自己奋斗了这些年,官不得官,财不得财,爱情还没着落,还夹着尾巴往国外跑,是祸是福也不知道,她就问自己,人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司机与余韵年纪相仿,开口余总闭口余总地巴结着她,她就看不惯司机那副奴才相,没有男人的阳刚之气,连跟他说句话的念头都没有,曾经苍海难为水啊! 巩大海见到余韵,非常自卑,他强打精神笑了笑,可笑得很苦,隔着铁丝网,看起来跟哭似的,余韵就有一种虎落平阳不如狗的感慨。她说: “我给你存了两千元钱,还给你一年四季的衣服都买了。” 巩大海仿佛觉察到了什么,问道:“你不会来看我了” 余韵点点头说:“可能不会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走了。” “去哪里” “澳大利亚。” “还回来吗” “也许不回来了,一辈子。” “不!”巩大海一声吼叫,整个接待室的人都听见了。把狱警也引了过来,用电警棍指着巩大海,问叫什么叫! 合适不合适用的人知道 259.合适不合适用的人知道 巩大海的泪水挂满了脸颊,像个无助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狱警见到此景也转头走开了。余韵的目光盯着天花板,她一再要自己坚强,不能掉泪,不能哭泣。可巩大海越哭越像孩子,仿佛把余韵深处的母性渐渐地唤醒。 巩大海毕竟是她的初恋,是她一生中的第一个男人,她把女人的第一次吻、第一次拥抱、第一份情感都交给了他,他陪她走过从姑娘到女人的全部历程,还有历程中的无数让人流连忘返的迷人风景,相亲相爱时的一幕幕鲜活的画面常在她的眼前闪现。 此刻,余韵再也抑制不住了,在铁丝网这边也哭了起来。巩大海哭着哭着就跪了下来,说余韵要是不答应他留在海天,他就永远跪下去。余韵说: “我不希望你留给我的最后形象像个乞丐的样子。” “我是乞丐,感情上的乞丐,只有你能施舍于我。” 余韵说:“覆水难收,我们没有这个缘分了。” “你真的去意已决” “我来这里是向你告别的,不是让你来挽留的。” “你能放得下我,放得下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过去” “只能向你说声对不起了,大海。” “一个人走吗” 余韵摇摇头说:“不,跟人家一起走。”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也许是朋友,也许是陌生人,也许是我的丈夫,我真的不知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你这辈子假如能回来,也看不到我了。” “不要这样,大海。”余韵哽咽着说,“没有了我,还有你父母,还有你弟弟,你还有很多的朋友和事业,人生除了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还有许多值得留恋的东曲。” “没有你,我牢子坐下去毫无意义。” 余韵说,“那我争取每年都回一趟国来看你。” 巩大海忙说:“我等着你,永远等着你。” 余韵抹去泪痕,尽量轻松地说:“我先走了,你要多保重。” 巩大海望着余韵的身影从接待室的门口消失,又跪在那里独自流了许多泪,直到狱警喊他归队,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迈向狱室。 余韵回到海天,就到医院陪威尔逊,在威尔逊身上就找不到面对巩大海的那种感觉。威尔逊问她:“这些天怎么失踪了,等着她出院呢” “要出远门了,总得跟亲朋好友们道个别。” “你出国,这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余韵说:“威尔逊先生,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你们推崇个性化,我们讲究人性化。” “那我出院,你也要去跟医生护士们都告个别。” “是的,礼仪之邦就少不了礼仪。” “那你们中国人进电梯抢着、上公交车抢着、办出入境抢着、上厕所抢着、进餐厅抢着、走路骑车也抢着,这也是礼仪之邦的礼仪” “那你们国家的人呢” “进出电梯先请别人,排队按顺序,走路先让道,上车先让位。” 余韵说:“那是你闲着没事干了。” 威尔逊摇着头说:“no、no、no。” 余韵去住院部结了帐,回到病房让威尔逊换上自己的西装,就拉着他的手走出病房,司机已发动了车在门口等着。正好许峻岭刚从奥迪车上下来,余韵跑过去,说:“许书记,我过两天就走了。” 许峻岭握着余韵的手说:“希望能听到你在国外的笑声,能过就过,过不下去了,不要死挣面子,回海天来,人在哪里都能生活。[超多好看小说]” 余韵说:“我无论在天涯海角,都会为你与嫂子的幸福祈祷。” 许峻岭说:“谢谢你有这份心。” 海天市党代会选举结束,标志着大会的圆满成功。许峻岭以最高票当选市委委员,顺理成许地进入常委行列,继续担任纪委书记,根据省委要求,为了加强反腐倡廉的力度,凡是地市县纪委书记,一律兼任同级党委副书记,这样,许峻岭有望兼任海天市委副书记,等待省委批复,将与吴仁平起平座了。 十四个县市区委书记中,除徐仁堂一人落选外,其余全部被选为市委委员,市委委员好比中央委员一样,没有具体的职务,但是一种政治待遇,一种党内政治级别。吴仁市委委员也险些落选,多一票取胜。 会餐时,许峻岭举杯对吴仁说;“吴书记是有惊无险啊!” 吴仁也当着唐飞的面说:“若按得票排位,唐书记该让位给许书记了,可惜啊,一步登天的事还轮不上你许峻岭。” 唐飞听了心里不是个味儿,说:“党代会已开得圆满成功,大家该说的话也在会上说了,喝酒归喝酒,莫谈国事。” 吴仁就说:“许书记委屈归委屈,这酒还得喝。” 许峻岭说:“吴书记,我这委屈是留给你的,想不到你多一票胜出,我这委屈就毫无意义了。” 这时,县市区委书记都来敬酒,就差徐仁堂一个。许峻岭端起酒杯过去,说:“徐书记气色不大对啊,一个人坐着喝闷酒,可是对健康不利。” 徐仁堂也举起酒杯,说:“小人得志酒可是最伤身体。” 许峻岭说:“那老人得志酒可要伤筋动骨了。” 两人喝着酒说着醉话,旁人听得就有些半是酒醉半是清醒。唐飞领着众常委来敬酒时,徐仁堂就借酒三分醉,扒在桌上装睡了。 党代会一结束,唐飞就主持召开常委会,大家刚过了选举这一关,有一种劫后余生、过关斩将的畅快感,精神状态特好。唐飞就说新一届市委是新的,常委是旧的,新瓶装旧酒,品位不一样了,大家要有新气息、新形象、新标准啊!他说,我特别要提醒大家的是班子要加强自身建设,最低标准是不能出问题,上一届市委常委中出了大案,造成海天官场的大地震,余震还在继续影响海天的干部。今天在座的每一位常委,都大权在握,要出问题就是大问题,要出腐败就是大腐败,要捅个漏子就能通天,一时的痛快要用一生的苦难来偿还,值不值得。我是省纪委下来的,要是海天的班子再出问题,我也不好再向省纪委和省委交代。大家都说唐书记放心,反面典型还树在那里。 吴仁则说:“谁要是再搞腐败,东海没有盖子,自己去跳吧!” 唐飞说:“分工基本不变,吴仁书记分管的意识形态这一块先切出来,许峻岭同志兼任市委副到达后划归许峻岭分管。” 大家都没有话说。唐飞说有少数人事调整再研究一下。组织部长一下子抛出十多名干部任免方案,其中季雨任市委办副主任兼市委政研室主任,杨忠任市公安局副局长,许瑛任市纪委常委、副书记,余韵因下海不能行使现职免去市委办副主任职务,还有市民政局局长拟任落马县县长等。 许峻岭说:“季雨不是原方案考虑任市委办常务副主任,副处么” 吴仁说:“我考虑一步到位有利于工作,再说基层上来的同志,市委在使用上要有所体现。” 许峻岭说:“干部使用要把握相对平衡,一个干部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要是把其他干部积极性打消了,得不偿失啊!据我所知,十三个县市区委副职中,季雨的任职时间还是比较短的。” 郑典伦就说:“许书记提得有道理,季雨还是先按副处安排为妥,条件成熟了再转正嘛!” 市委宣传部长提出杨忠与大案关系是否搞清的问题,林锋马上说,杨忠拟任副局长已一波三折,仅在常委会上已议过多次,局里分管治安副局长缺职至今,请各位常委都关心关心公安班子建设吧! 许峻岭说:“杨忠大问题没有,但小错误是有的,要是揪着历史遗留问题不放,既不利于工作,也不利于个人成长进步,还是看现在个人现实表现为好。” 林锋感激地望了许峻岭一眼,他知道许峻岭的意见很关键,说上就上,说下就下了。唐飞说:“这一批任免的干部我大部分不认识,不认识就谈不上了解,不了解就很难拍板,还是请大家都议一议,畅所欲言嘛!气氛要宽松一点,充分体现民主,才能避免用人失误和用人腐败。” 吴仁说:“许瑛任纪委副书记,是不是用得太快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从正科到正处,快破了许书记从副处到副厅的记录了,这不正常啊!” 许峻岭说:“我谈点个人想法,要就事论事,就人议人,不要扯远了,再说我上有省委管着,说了也不算,至于许瑛同志拟任纪委副书记一职,我认为纪委正缺着副书记一职,特殊的岗位,用人上请市委特殊考虑。” 吴仁说:“可以从其他正处干部中调配,我们海天其他东西没有,处级干部拉一火车都够。” 许峻岭说:“鞋合脚不合脚,穿的人最清楚,最有体会,也有发言权。” 吴仁笑着说:“这么说许书记用过许瑛了,难怪最有体会,最有发言权。” 被窝里能调研出什么来 260.被窝里能调研出什么来 大家都笑,笑得很暖昧。[]许峻岭就说:“我哪有你吴书记的艳福啊,鞋穿破了就换,换了一双又一双,新鞋天天有。” 唐飞说:“这气氛宽松到没边了也不行,不能在谈笑之间决定这么多人的前途和命运。” 郑典伦说:“我赞同许瑛同志任纪委副书记,在大案发生期间,作为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党组成员的她,敢于抵制腐败,还不顾个人安危保存了大量腐败证据,这样敢于碰硬的同志搞纪检工作最合适。” 一上午常委会开下来,许峻岭顾不上吃中午饭,就把许瑛叫到自己办公室,说:“你当纪委副书记的事有了着落,但上得太快了,上下左右可能会有所反响,也许会有些闲话,你可要给组织争口气啊!” 许瑛听了好一阵激动,很想扑进许峻岭的怀里让他抱一抱,否则难以表达她的感激之情,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尽管各处室的人都下班了,许瑛挪了挪身子还是忍住了,不是她没有这个胆,她怕冲动过后会给许峻岭带来痛苦的后事。许峻岭说:“我有些东西要再整理一下,你先去吃饭吧!” 许瑛红着脸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走了。 季雨调到市委办任副主任兼市委政研室主任,又提了正处,轻易地完成了人生仕途上的一大跨跃,对吴仁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也不顾场合,吴记长的常挂在嘴边,加上在县里锻炼过两年,笼人的办法有一套,又是正处,市委办又是最容易出风头。的地方,很快就是个人物了,到了与主任李长权平分秋色的境地,处室的头们背地里都称她为大姐大,有的干脆称她为马主任。 她最大的爱好是把吴仁的秘书沈阳指挥得团团转。吴仁曾找她谈过,说:“锋芒不要太露,出头的椽最容易烂掉。” 季雨说:“没办法,在县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惯了,一天不指使两下心里就难受。” 吴仁说:“那你干脆跟我到海岛上搞调研去,让你先过过一人之下、一张床之上的日子。” 季雨说:“被窝里还能调研出什么课题来。” 吴仁说:“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女人一辈子都在搞被窝里的调研,可没有一个人说完成了调研的,越调研越深入,越深入越不到位,也没有一个人说满足了的,尤其在海与天之间的孤岛上,调研起来体会会更深刻。” 季雨说:“我听你的,随叫随去!”又问:“沈阳跟着咋办” 吴仁说:“白天搞调研他跟着,夜间搞调研他能跟吗再说,孤男寡女的上岛,没个灯泡在边上亮着,海水不淹死我们,旁人的唾沫也会淹死我们的。” 季雨说:“就你吴书记考虑问题周到。” 季雨回到办公室,就把沈阳找过来,说准备准备,要随吴书记上岛搞调研了。沈阳说:“我正忙着准备五一节结婚的事,新房装修也到了关键时候,能不能不去” 季雨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领导的秘书不跟领导,哪头轻哪头重难道掂量不出” 沈阳半开玩笑说:“我是怕跟着,你跟吴书记交流工作经验不方便。” 季雨说:“算你还懂点规矩,这些话心里装着就行,岛你还得上。” 沈阳就很不情愿地去张罗上岛用品去了。 吴仁他们要去调研的第一站是朝天县盘沙岛。临时走,他跟财政局长要了三十万林业开发基金。领导干部下去调研调研,体察体察民情,无非是得个好口碑,让百姓说你一声好,而讨百姓欢心的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给钱,钱给得越多,百姓对你就越欢迎越拥护,许峻岭在党代会上就沾了这点便宜,花的还是来路不明的赃款。 他跟季雨说:“做官好比是孤岛,百姓好比是海潮,涨潮时把你前拥后抱,退潮时就剩下孤岛在海水中发呆,孤立无助。” 季雨说:“真是官越大越累,无官就一身轻。” 吴仁一行的到来,盘沙乡党委、政府像迎接国家元首一样忙碌着,这是继南钦天之后,登上盘沙岛的最高长官。乡派出所还派两位警察,在乡政府大门口站了岗。吴仁把乡党委书记找来,说:“这不是人为地让领导干部脱离群众吗!老百姓不骂才怪呐!” 乡生,还是位读药理专业的研究生,改行从政自愿到岛上来锻炼的,名叫肖天,吴仁一发火,肖天就把派出所长找来训了一顿,说:“你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一脚蹿死你可不要找政府。” 派出所长吓得当即把两位警察带了回去。晚餐时,吴仁让肖天把已打开的酒拿下去,说:“这次上岛搞调研,计划住两夜,在乡政府住一夜,在渔民家住一夜,不要铺张,就四菜一汤,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没报纸上宣传的那么富裕,党的干部要与广大群众打成一片。” 肖天就说:“吴书记是善走群众路线,关心群众疾苦,值得全乡党员干部学习。” 吴仁说:“这些高调我不听,要是这两天调研发现群众对政府不满意,我就革你的职,回去当你的医生。” 肖天说:“吴书记怎么指示就怎么办。” 吃了晚饭,季雨提出要去海边散步,看看夜间的大海。肖天说:“我给你们带路!” 吴仁说:“你忙你的,我和季主任去转转看看。” 沈阳就说:“我不去了,吴书记,跟他们打几局扑克。” 吴仁就说:“你们年轻贪玩就玩吧!” 安排宿夜时,乡干部腾出了三个房间,吴仁、季雨各一个房间,沈阳和司机共一个房间,季雨的房间又正对在沈阳和司机楼上。吴仁散步回来,沈阳和司机还在打扑克,吴仁说:“坐了半天船,都累了,晚上都早点休息。” 季雨就独自上楼了,房间里没有卫生间,入厕在便盆里,季雨小便有一种决堤般的气势,隔一层楼板,楼下听得真真切切,司机开玩笑说:“听到季雨小便声就想着要抗洪。” 沈阳用手指指吴仁住着的隔壁,又摇摇手,大家都隔一层木板,翻个身都能听见,当差的不该说的还是不说为好。 宿在这陌生的荒岛上,屋外的海风像鬼叫一般阴森可怕,海浪重重地撞击着礁岩,仿佛房子也在摇晃,更衬得海岛的夜寂静得可怕。沈阳和司机躺下很久了都没有睡着。吴仁在隔壁房间里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打季雨手机,季雨接了,吴仁又把手机关了。 季雨知道这是吴仁给她发的信号,他可能要上楼调研了,她就赤着脚,练轻功一般去把门开好。吴仁摸上楼,像个贼一样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确信无人察觉时,才闪进季雨房间,并轻轻地把门关上,这门不争气,还是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吴仁上了床,一摸季雨。她竟是赤身果体躺着,借着窗外的月光,像是看到一片平展的沙滩,有些地方,还渗出了少许海水,吴仁伸出手反反复复地抚弄着沙滩、野草和海水,季雨竟跟潮汛一般呻唤起来,吴仁就吻住她的嘴,趴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这种声音一直延续了很久,才歇息下来。季雨却意兴未尽,肥硕的pp把木床扭动得咯吱咯吱响,而吴仁却在她的身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时,司机对季雨说:“你昨天晚上在房间里进进出出,弄得我一宿睡不好觉。” 季雨说:“肚子不好,就一进一出拉了两次肚子嘛!” 司机还想说,沈阳就从桌子底下踢他的脚。可司机说到兴头上,口无遮拦地问她:“你拉肚子,还把床摇得咯吱咯吱响干吗我只怕你掉下来,砸到我身上呢” 季雨说:“你想得倒美,等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吧!” 司机还傻乎乎地说:“反正晚上不跟你楼上楼下了。” 吴仁接过话说:“女同志出门就麻烦事多,我下次也不带她了。” 沈阳笑笑,季雨也笑笑,笑来笑去男女之间就那么回事。 吴仁和季雨在盘沙岛上还是出事了。 起因是盘沙岛乡派出所所长,他与季雨老公毕思海是省警校同学,季雨老公是海天市西城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所长打电话给这位老同学说:“你升官发财的机会到了。” 毕思海听了莫名其妙。所长说:“你都跟市委吴书记是两姨丈了。” 毕思海说:“我妻子季雨是独生女,哪来的姐妹好找姨丈。” 所长说:“你这公安局长当得也太那个了,脑筋急转弯也不会。” 毕思海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妻子平常在家开口吴记,他并没往坏处想,经所长一提醒,他仿佛将杂乱的底片拼接起来,还真能找到些影子。 所长说:“我也是听村子里的渔民说的,昨天晚上吴书记和你妻子季雨他们借住在这位渔民家,渔民胃痛半夜醒来回到自己房间里找药,开门进去,吴书记跟你妻子正在床上锻炼身体,吓得那位渔民今天下海也不敢去了,说见了这玩艺运气要倒了,早上我随乡书记到这个村子里,那渔民就隐隐约约地跟我说了这么多。” 玩出事了 261.玩出事了 毕思海问所长:“他们还在不在岛上。[]” 所长说:“吴书记他们正在各个渔村调研呢!每个村送两万元钱,动员渔民搞海岛绿化。” 毕思海说:“老同学你帮我看牢,我要上岛毙了这对狗男女。” 所长说:“老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执法也得讲个以事实为依据,口说可是无凭,你毙了我,我也不会替你作证的。” 吴仁带着季雨和沈阳转了三个海岛回到市里,毕思海把枪把子砸在吴仁办公桌上,吴仁不知道他是季雨老公,也从没问过季雨老公是干什么的,反正在海天,比他官大的就是唐飞和郑典伦,这两人他又认得,唐飞妻子在省城,郑典伦妻子在医院里拿手术刀。他声色俱厉地说: “你把枪砸给谁看哪!” 毕思海说:“我没把枪砸在你脑袋上算是给了你面子。” “大胆!”吴仁霍地站起,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海天市委流氓书记吴仁。” “放肆,一个小警察,跑到我面前撒野,我开除了你。” 毕思海把电话移到吴仁面前,说:“你打吧,我告诉你市公安局长林锋的电话。” 吴仁心里还想,这家伙一定是一个疯子,人疯了就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跟疯子纠缠下去毫无意义。就换了一种姿态,问道: “你是哪一个单位的” “西城区公安分局,要报复就找我毕思海。” “党和人民把枪配给你,是让你去打击犯罪分子,保卫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你到市委来耍威风,是尼姑进和尚堂——走错门了。” 毕思海说:“你满口党啊、人民啊、群众啊,你跟别的女人上床的时候,嘴里都说些什么” 吴仁这才感到有些不对劲,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沈阳推开门,看到这架势,抱着一大叠报纸、文件、材料不知是进还是退。吴仁说:“你去喊两位武警上来,有人在我这里扰乱正常办公秩序呐!” 沈阳转身就走,在走廊上遇到正从卫生间出来的季雨,说:“季主任,不好了,有人拿着枪在吴书记办公室闹事呐!” 季雨说:“我去看看。” 季雨一进门,才知道这场祸要闯大了,可是后退已来不及了,只见毕思海上去就给她两巴掌,骂道:“你这婊子,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季雨捂着脸,不敢哭也不敢叫,当着吴仁的面,就给毕思海跪下了,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跟吴书记无关。” 毕思海咬牙切齿地骂道:“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我要揍死你!” 说着一脚飞过去,季雨被踢翻在地上,长发披散着,忍着痛没有哭出来。两个武警冲进门来,吴仁说:“谁要你们来的,还不快滚!” 两武警就莫名其妙地大眼瞪小眼都说了声:“走吧!”就退了出来。 吴仁对毕思海说: “你想怎么了结说吧!” “我要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吴仁说:“只要你不难为季雨,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你先写个悔过书,我把它贴到海天的大街小巷里,让每一个市民都知道,他们的父母官是人面兽心的家伙。” “然后呢”吴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哪一根手指先碰到季雨的,你自己把它剁下来,把它喂给狼狗吃。” “还有呢” “我不想再在海天看到你,离得越远越好。” “还有吗” 毕思海的眼珠子血红的,像是要吃人似的,额上的青筋仿佛要从肌肉里蹦出来,鼻孔里喘着粗气。 吴仁说:“如果没有其它条件,就让季雨先回去吧!” 季雨像接到特赦令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就出了门,她知道自己在场,矛盾会更加激化。她了解丈夫是个血性男儿,上战场他是一员猛将,上情场就是一介武夫,别说市委,就是天宫也敢闹。 季雨想想毕思海最敬佩许峻岭,许峻岭在落马当副县长时,毕思海是县城派出所所长,并与许峻岭有些交往,这个时候,只有许峻岭的话他也许能听进去一两旬,她虽然知道许、马不和,但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上,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上卫生间简单地修整了一下自身形象,就下十七楼找许峻岭。 许峻岭听了季雨的汇报,又看了看她还肿胀着的脸,还有些不相信地问: “有这么严重” 季雨说:“都要出人命了,许书记。” “我去算什么呢吴书记还以为我去看他笑话呢!” “算我求你好不好要是我配不上求你,你也不能眼看着思海他去闯祸啊!” “这也说倒是。”许峻岭说着,就随季雨去了。 吴仁戴副老花眼镜,板板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前写着,许峻岭推门进来,他有些吃惊。毕思海喊了声许书记,也不言语了。 许峻岭说:“吴书记又在写什么长篇大论了!”又说:“桌子上放着枪,是不是跟毕局长在研究枪管子里面出政权的问题” 吴仁说:“许书记就善于观察问题和分析问题,我吴仁就自悔不如。” 许峻岭把桌子上的枪捡起来,说:“毕局长你这枪能否也借我玩玩。” 毕思海说:“这枪不能借。” 许峻岭说:“吴书记能玩得,我就玩不得是不是嫌我的官不够大啊!” 吴仁接话说:“你爱玩就拿去玩吧!” 吴仁巴不得许峻岭把枪拿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头就要发晕。许峻岭真的拿上枪就走了。 许峻岭回到办公室,把枪放到抽屉里,点上一支烟,坐在椅子上发呆,毕思海随后进来,说: “把枪还给我,许书记。” “你让市局林锋局长来拿。” 许峻岭这么严肃,威严的目光还逼视着他,毕思海就有些不自在了。许峻岭说: “幸亏你只是公安局副局长,手里只有一把枪,如果你是炮兵司令的话,就会拿炮来轰了。” “有些情况你不知道,许书记。” “你多大年纪了”许峻岭反问道。 “我三十出头了。” “你知道吴仁有多大吗”许峻岭自问自答道:“他都五十出头了。我问你,三十出头的一条命去换五十出头的一条命,划算吗” 毕思海沉默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你的痛苦,但不理解你的所作所为。” “我一生的幸福都被他毁了。”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认为,那么你本人也是毁你幸福的参与者。吴仁没有毁彻底的东西你再彻底地去毁。”见毕思海不说话,许峻岭又说,“感情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两口子过日子也一样,还能过你就不要再难为季雨,不能过就分开,值得你拿枪去拼命吗我前妻的事你也知道一些,我都去拼命,有十条命都也不够我拼的,我不想跟她过日子了,也不难为她,何况季雨是初犯。” 毕思海说:“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给季雨一次机会吧!”许峻岭说,“不要自己搭戏台自己唱戏,看戏的人多了,想下台就来不及了。” 毕思海又沉默。许峻岭把手枪还给他,说:“季雨我再找她谈一谈,但你的家门,要时刻向她敞开着。” 毕思海收起手枪就告辞了。许峻岭想想还是给吴仁打个电话损他两句解解冤气。他说:“吴书记,这一回玩枪玩走火了吧!” 吴仁说:“土枪土炮走火还能走到哪里去” 许峻岭说:“走火的枪也会伤人的!” 市政法委在人民广场召开公审大会,除两名抢劫出租车的杀害车主的主犯执行枪决外,徐仁堂弟媳以无故伤害他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李赢洲以诬陷罪和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当即押赴虎山监狱服刑。徐仁堂以案犯家属身份参加完公审,就到市委找吴仁。吴仁对徐仁堂的到来很不客气,他说: “我让你不要到我这里走动,你怎么连自己这双腿都管不住呢” 徐仁堂关上办公室的门,自已去倒了一杯茶,斜靠在吴仁对面的沙发上,懒洋洋地说: “该判的判了,该跑的跑了,该无事的也无事了吧!” “这是你运气好,有人替你受罪,要不然,今天站在审判台上的不是我就是你。” “不要说这些晦气的话么,吴书记,我们都是吉星高照之人,一切祸难都会离我们而去的。” “现在不到高枕无忧的时候,不但要学会逢凶化吉,还要学会居安思危,你就会万里长城永不倒。” 徐仁堂有些神秘地说:“吴书记,听说季雨的男人拿着枪到你办公室闹事” “你听谁说的” “落马虽是闭塞山沟,但讯息还是灵通的。”徐仁堂喝下一杯茶又倒了一杯,掏出香烟扔给吴仁一支,点了三下才把烟点着,“还听说是许峻岭为你解了围。” “你说我是这样的人吗”吴仁说,“别说一支手枪,就是机枪大炮架起来,我也脸不改色心不跳的,泰山蹦于前而不惊,老虎追于后而不惧,这在处世上叫练达,这在政治上叫成熟,再说,老婆红杏出墙,做男人吃点醋也是正常的,不要把花边新闻编得眼花嘹乱。” “我呢,贪财不贪色,吴书记你呢,贪色不贪财,各有所好。” 女人就是消费品 262.女人就是消费品 吴仁说:“人为色死,鸟为食亡,普天之下没有不贪色的男人,天天吃萝卜白菜,谁都会想换换胃口,有的只是想想,有色心没有色胆,有的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有色心又有色胆,事情也就办了。再说,像我这一级领导干部,有个把女人也是正常的,女人也是一种时效性很强的消费品,男人不去消费,资源就会浪费,第三产业就不会发展,六十岁的老太婆就是过期的旧船票,潮退船搁,没有人乘了。只不过有的在暗中,有的在明处,只要民不告,就官不究,大家都快乐着,何乐而不为。” “不过外边传起来可是好说不好听啊!” “至多说我生活作风不检点,两厢情愿的事,既不违党纪也不犯国法,跟嫖娼是两回事,再说,人家也拿不出证据来。” “我只是提醒你,吴书记,这种事闹起来,决不是好戏啊!” “闹什么闹,他们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跟他们闹。自己档次品位也降低了,再说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台上还能呆几年手脚能动的时候自己不去找点乐,下了台去嫖,小姐都不要你,就拿许峻岭来说吧,别看他装得真人君子似的,却是一肚子花花肠,好上邵美就离了前妻,怀里抱着邵美,眼睛还盯着陈诗赢,手里还牵着许瑛,都集天下女人宠爱于一身了,只是大家不点破罢了。” “女人这东西我说不过你,但我知道男人的事都坏在女人身上的,只提醒吴书记你不要步人后尘啊!” 吴仁还说:“美女可是个好东西啊!就跟一瓶好酒一样,喝起来淋漓尽致,畅快欲绝,喝了还想喝,到醉了还说这酒是好酒。” 徐仁堂说:“醒了呢” “回味无穷,还想再喝一杯。” “什么时候你醉了不醒的时候,我也完了。” 吴仁说:“醉死梦生,也是人生的一种境界啊!” 季雨来电话,说要跟吴仁谈谈。吴仁说我正跟落吴书记谈话呢!徐仁堂说你们谈,我走。吴仁就说你有事上我家,常在市委进进出出人家以为你当了书记闲着没事干呐!徐仁堂会意地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季雨在电话那头说: “我住招待所,一直没回家。” “是你不想回呢,还是毕思海家不让你进” “两者都是。” “招待所不能住一辈子啊!” 季雨说:“所以我问你,你能对我负责吗” “负责什么” “一辈子。” 吴仁想不到季雨竟有这样的念头,看来有身份的人玩小姐太贵,玩别人的老婆太冒险,还是搞搞离过婚的小媳妇最实惠。他说: “我的女儿跟你差不多年纪了。” “这与我无关。” “我可以做你父亲了。” “这我不管。” “我一下台就是一个老头。” “我愿意。” “我是离不了婚的。” “你有本事把别人的老婆都搞上床,还没本事离婚啊!” “你不了解男人,季主任,男人要跟一个女人上床,而不意味着他要跟这个女人结婚,上床跟结婚是两回事。” “可是我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你要的时候像饿狼扑食,不要的时候就不管我无家可归,让我独自去面对。” 吴仁说:“你爱我什么呢,名利地位又是身外之物,就是能带到棺材里也是空的。” “我喜欢你这个人,喜欢跟你在一起。” “季雨,我们都过了凭感情用事的年龄,偶然冲动也是正常的,再说我们都是共产党员,又都是领导干部,组织观念不能没有,组织需要你,你要自觉服从,组织不需要你,你也不能强求,党培养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大局意识哪行” “组织需要我上床,我就上床,组织不需要我了,就让我滚蛋,我不知道你代表的是什么组织。”季雨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再给我讲这些废话,我就告诉你妻子陆桂花。” 吴仁最怕陆桂花,因为许多把柄捏在陆桂花手里,陆桂花又最恨他搞女人。他想女人虽然是消费品,看来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消费得了的。 季雨那头已挂了电话。 沈阳敲了敲门进来说,换届后第一次召开纪委全会,许书记请你参加。吴仁说没空,纪委姓许不姓马,我去掺和什么沈阳又说,唐书记也去了!吴仁说好吧!那我也去。 余韵要出国的头一天,买了一束鲜花去医院看邵美,在医院的走廊里,却与巩大海的母亲正面相遇,躲避已不可能,她只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伯母。巩大海母亲问她: “是不是来看大海” 余韵说:“我已去虎山监狱看过他了,他怎么了” 巩大海母亲一脸忧伤,悲戚戚地说:“大海快不行了。” 余韵一脸惊愕。 “医生说他至多能活三个月。” “什么病” “骨癌,开始只以为膝关节痛,一检查,竟是骨癌后期。” “有办法挽留他的生命吗” “医生说,高位截肢,还能活一年。”巩大海母亲说着就流起泪来,“他父亲在监狱,他弟弟又在拘留所,我一个人喊天天不灵,喊地地不应啊!” 余韵心一软,说:“我去看看她。” “大海在化疗,头发一夜间就掉光了。” 余韵跟着巩大海母亲进了病房,巩大海明显地削瘦了,脸上剩下一张皮包裹着扭曲的脸颊,看到余韵,眼珠子间或地一轮算是打招呼。余韵知道巩大海的病倒,癌症是元凶,自己也是从犯,首先从精神上把他击倒了。她拉着巩大海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减轻输液带来的痛苦。巩大海母亲说,要到街上买些毛巾、餐巾纸,请余韵看护一下巩大海。余韵说你去吧,我会陪大海的。 巩大海母亲走后,余韵去打了一盆水,把巩大海的脸和手都擦了一遍,又去找了拖把,把病房里拖了拖,把窗户和门也打开,换换空气,并把要送给邵美的鲜花摆放在巩大海的床头柜上。人一旦到了死亡的边缘,一切恩怨都烟消云散了,人善良的本性主宰了一切。面对病床上的巩大海,余韵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佛丧失了记忆,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她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一个电话打给林锋,说: “林局长,我是余韵,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是公事还是私事”林锋的语气很冷。 “是私事。” “私事就不好说了。” 余韵说:“当初威尔逊被殴打,你找我时,我可没有问你林局长是公事还是私事啊!” 林锋听了,口气稍缓和了一些,说:“说吧说吧!” “我要你尽快释放巩大江。” “这不可能,要有严格的法律手续。” “杨忠要我帮忙欺骗威尔逊的时候,可没有严格的法律手续呀” 林锋在电话那头想了想说:“有提前释放的理由吗” “他哥哥巩大海查出癌症晚期,躺在市医院没人照料呐!” “这是个理由。” “巩大江什么时候能出来” “拘留几天了” “十多天了。” “现在就放人。” 林锋说完就挂了电话,余韵说了声谢谢,他也没有听见。巩大海母亲回到病房时,余韵说巩大江就要来了。巩大海母亲说还有三天呐!公安那边说提前一天也不行,要是他爸在,哪能吃那么多苦,我这一家命都不好啊! 余韵说,伯母,巩大江来要跟我动手呢!巩大海母亲说,有我在你别怕,巩家已不是从前八面风光的巩家了,他还这样不识好歹。 巩大江出了拘留所,知道巩大海的病情,就打的直奔医院,一路上还借的士司机的手机招呼交情较深的朋友来医院,付车费时,巩大江特地多付了十元钱算是话费,司机说这话费不能收,谁没有个三长两短的,巩大江听了特感动,人在危难的时候,旁人有一丝帮忙也显得无比珍贵。 他进了病房,看了一眼余韵,就扑到床上抱住巩大海,叫了一声哥,就哗地一声哭下来,并哭得涕泪滂沱,很是伤悲,余韵想真是兄弟情深,就跟巩大海母亲一起抹起了眼泪。巩大海稍用力握了握巩大江的手,就无力地闭着眼睛,巩大江哭泣过了,起身问母亲巩大海的病情,他母亲把医生的话叙述了一遍,说高位截肢还有一年的生命,不截肢只能挺三个月,你们看看,她显然还把余韵当成自家里人看待,她一直认为余韵与巩大海分手是巩大海的不对,对余韵还留有好感。 余韵说:“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能多留住一天生命也是大海的心愿,截肢与生命比起来,就很渺小了。” 巩大江也说余韵说得对,保命要紧,也许还有康复的希望,又对余韵说,听说你要出国。 余韵说:“是的,明天就走,我已经在虎山监狱跟大海说过。” 巩大江说:“能不走或着晚些时候再走吗我替我哥求你,有你在他身边,也许能给他战胜病魔的勇气和力量,这是将死者向生者的恳求。” 余韵一下子答应不下来,说:“要么先找医生商量一下再说。” 我们在生儿子 263.我们在生儿子 许峻岭兼任市委副由省里发到海天。海天市委又做了转发。徐仁堂看了文件,逢人便说,许峻岭的祖坟风水好,从副县长到市府办常务副主任到创卫办主任到副市长到纪委书记再到市委副书记,哪一级不是别人把他告上去的,天下最不怕告的就是许峻岭,天下最怕人不告的也是许峻岭,乱世出英雄啊!由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许峻岭本人也冷静地接受了这一升迁现实,他到医院陪邵美时,说:“还是组织上考虑周到,你不让我当纪委书记,组织上就让我当市委副书记,你没有话说了吧!” 邵美说:“市委副书记只是一顶帽子,你干的还是纪委书记的勾当。” “反正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把做官的本事分一点到生孩子,我也不至于床前无人了。” “抱养一个吧!” “那多丢人现眼呀!”邵美说话时把许峻岭的手拉到自己小腹上,说:“你摸摸,我这肚皮能生好多好多儿子呢!” “我看你想儿子都想疯了。” “我想生个小许峻岭,将来不当纪委书记,要当就当币委书记。” 许峻岭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摸,摸到了毛耸耸的xxxx,说:“你现在就给我生儿子,生个双胞胎。” 邵美久未遇甘雨,被许峻岭摸着摸着就上路了,双腿把许峻岭的手夹得紧紧的,说:“你快上来给我生孩子吧!我受不了了。” “医生查夜怎么办” “医生知道我们在生儿子,就不会来查夜了。” 许峻岭想去锁们,可病房门是没有锁的,这门就只能遮遮丑了。回到床前,许峻岭说: “要是压到你伤口上,别哭。” “生儿子就不知道痛了。” 许峻岭小心翼翼地上了邵美身上,又小心翼翼地压下去,邵美在下面引导着他,熟门熟路的就办事了,就是床太小不结实,医院买床时大概没有考虑到病人也要做,床吱吱呀呀的响个不停。 邵美说:“我明天就回家。” 许峻岭气喘呼呼地问:“为什么” “生儿子。” 许峻岭就使劲,说:“你现在就给我生,你现在就给我生。” 邵美的呻唤声和着铁床的响声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闻第二天早上起来,邵美真向医生提出出院的要求,许峻岭说:“你身体不好,我又要上班,谁照顾你打个针吃个药不方便。” 邵美说:“请个钟点工,花不了多少钱的。” 许峻岭拗不过邵美,就打电话让司机来医院,把邵美和东西一起拉回家,他自己去办理出院手续,医生开了证明,许峻岭便到住院部结账,当那位漂亮的出纳小姐把账单递给他时,他被账单上的数字惊呆了,共一万一千五百八十一元,其中开刀手术费三千元,药费六千七百零二元三角,治疗费八百一十七元,床费、电费、水费共一千零六十一元八角,进院时已预付三千元,需再付八千百五百八十一元。 出纳小姐说:“请付款吧!” 许峻岭的口袋里一千元钱也不到,说:“能否先出院再付钱” 出纳小姐打量了一下许峻岭,说:“看你也像个有知识的人,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你人跑了我们到哪里找你,这里又不是红十字医院。” 许峻岭就把账单还给出纳小组,往病房走时脑子想借钱的事,跟许瑛借的三千元还没有还,不能再开口,跟陈诗赢借就怕有索贿之嫌,陈彪有钱但他远在落马,跟杨忠也不能借,他正寻机会送礼呐!许峻岭想到了周世道,他万把元钱还是拿得出来的,于是给他打了电话,说手头有些紧,能不能借八千元钱给我周世道问: “什么时候要” “现在。”许峻岭说,“你送到医院来,你嫂子等着付住院费呐!” 周世道说:“你等着,我上银行取了钱就过来。” 许峻岭回到病房,邵美问:“出院的事呢” “正在办呢!” “那你回来干什么” “不是没有钱么。” 邵美感叹道:“这年头当清官也难,没有钱,老婆关在医院里出不了院,真是无钱难倒英雄汉啊!” “你放心,市府办周主任马上会把钱送来的。” “都说升官发财,你这几年官是升了,财不但没有发,债台反而越筑越高了。” “这比下岗职工强,不至于无米下锅,日子清贫些,可心里舒坦着,用不着担惊受怕。” “靠我们的工资是还不清债了,我身体好些就去做家教。” “不怕人家笑话,许峻岭的老婆做起了家教,是海天奇闻呐!” 周世道从门口进来,说什么奇闻说给我听听。许峻岭说你嫂子她要去做家教了,你这大主任帮着找找路子吧!周世道一腔豪情,感慨万千地说,论官位,你许书记在海天也是屈指可数的主要领导了,可论财富你还如街头卖小菜的,要是共产党的领导干部都跟你许书记一样……许峻岭抢过话说,要是都跟我一样,这纪委书记还不失业了,那更没有饭吃了。 花明从办公室打来电话,说找他有重要事情。许峻岭就交代周世道去办出院手续,自己回办公室去了。 原来吴仁的妻子陆桂花找他。许峻岭进了办公室,陆桂花从花明那边走了过来,没头没脑地问许峻岭: “生活作风败坏,纪委管不管” 许峻岭说:“管!” “那吴仁搞了那么多女人,难道你们纪委不知道!” “是吴书记跟你汇报的” 陆桂花说:“这些婊子都找上门了,要我把吴仁让给她,逼我离婚呐!” “有这回事” “还是市委办的什么副主任。” 许峻岭就想到季雨,说:“没那么严重吧!嫂子。” “你要是官官相护,别怪我把你们纪委也一起告了。” “你是真告呢,还是假告” “我豁出去了,我忍受了大半辈子,反而受那些婊子的气,他还护着帮着那婊子,我要搞他个鱼死网破。” 许峻岭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是真告呢,我让纪委同志给你做个笔录,要是假告呢,我让吴书记来把你领回去。” 陆桂花从黑色提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十万元现金,放到许峻岭桌上,说:“吴仁吃喝嫖赌受贿的事儿都清清楚楚地在这上面记着,看你纪委怎么处理。” 许峻岭问:“这十万元钱是怎么回事” “是落马县徐仁堂送的,他藏在沙发底下去上班时,我拿的。” “你能确定是徐仁堂送的” “我亲眼所见。” “你能作证吗” “笔记本上已经写着了。” 许峻岭看了看笔记本,上边详细地记录了吴仁哪年哪月哪日在哪里跟哪个女人鬼混,哪些女人还打了胎,还赔偿了哪些女人青春损失费,还记载了收受哪些人礼品,折合成现金又是多少。许峻岭说嫂子你提供的证据很重要,感谢你深明大义,对纪检工作的支持,对吴仁的问题,纪委会立即进行查处的,到时候还请你配合支持。说完,就起身把陆桂花送走了,陆桂花说要上市委办找那妖精,把吴仁白送给他了,让她上虎山监狱探监去。 陆桂花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一消失,许峻岭就打电话给季雨,“说你尽快躲一躲,吴仁妻子找你去了。” 季雨说:“我正等着她来呢,不怕。” 许峻岭就打电话给唐飞,办公室没有人,又打他的手机,说有紧急事情要汇报。 唐飞说:“我正在高速公路指挥部检查工作,第一期二十公里高速公路快建成通车了,我要去看一看,能不能把汇报放到下午。” 许峻岭说:“还是请你唐书记赶回来吧。要出大事了。” 唐飞一听,说:“我马上回来,你先上我办公室等着。” 许峻岭把笔记本和十万元现金装到一个很大的文件袋里,让花明跟他一起上十八楼唐飞办公室,又交代落马县纪委书记,要密切注视徐仁堂的动向。唐飞回到办公室,听了许峻岭的汇报,又翻看了笔记本和十万元现金,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忧心忡忡,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从不抽烟的唐飞跟许峻岭要了一支烟,花明上前给他点着,他狠狼地吸了一口,用很缓慢的语气长叹道: “大案随着台风灾害刚刚过去,又一场地震要来临了,海天真是不寻常啊!” 许峻岭说:“我们该怎么办” 唐飞说:“我先跟省委莫书记电话汇报一下,你带上花明和这些物证赃款上省纪委一趟。” 许峻岭说我马上去,就带上笔记本和十万元钱,和花明一起走了。唐飞一个人坐着,想了好一会儿,才拨通莫建荣办公室电话,他说: “莫书记,我是海天唐飞。” 莫建荣说:“唐飞同志,有事吗” “我是向你请罪的。” “你何罪之有” “市委副书记吴仁出事了,我当一把手的,也责无旁贷啊!” “吴仁他出什么事,快说。” “腐败。” “说具体点嘛” “金钱和女人。”唐飞又补充说,“收受贿赂,腐化堕落。” “有确凿证据吗” “有,是他老婆提供的,还牵涉到落马县委书记徐仁堂。” 玩走了火 264.玩走了火 “怎么又是徐仁堂” “请省委指示。” “情况省纪委知道吗” “我已派纪委书记许峻岭同志去省纪委汇报了。” 莫建荣停顿了一会,说:“我让省纪委书记来我办公室,你让许峻岭同志也来我办公室吧{” 唐飞说:“我马上按莫书记您的指示办。” 莫建荣问:“什么时候能到” “一个半小时之后吧!” 莫建荣又问:“吴仁现在人在哪里” “在县里搞农村基层组织调研呐!” “在省委作出决定前,市里不要有任何风吹草动。” “明白了,莫书记。” 唐飞挂了电话,立即打给许峻岭,让他直接到莫建荣办公室,又指示他,如果省委做出决定对吴仁和徐仁堂双规,你最好同省纪委同志一道回来,不要夜长梦多,出其他意外。许峻岭说请唐书记放心,我会把事情办好的。 唐飞打开窗子,都快五一节了,海风还是寒意袭人,他想这气候有些不正常了。 吴仁在朝天县山区调研,只带着沈阳和组织部分管组织的一位副部长,没敢再带季雨。市委要开一个全市加强农村基层组织建设会议,要摸一些实情是一个方面,更主要的是避开季雨的纠缠、陆桂花的吵闹和毕思海的报复,过几天安静日子。 他一辈子玩了那么多的女人,不管她们投怀送抱还是竭力反抗,都平安无事,女人都会把名声看得比生命重要,一旦生米烧成熟饭了,也就忍气吞声不响了。 这一回跟季雨玩走了火,正如许峻岭说的走火的枪也会伤人的,并且把他折磨得精疲力尽。陆桂花口口声声说要告他,他想结发妻子不会做得那么绝情,把他置于死地,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那万夜夫妻就是一世恩了。女人么,气头上吵两句,进进出出地睡一夜,把她上上下下两张嘴喂饱了,一切都会过去,再说痴情的季雨也不会置自己的名声不顾,以身败名裂的代价来换取那一名份。 当唐飞打他手机,请他立即回市里,有重要的人事要研究时,他还交代组织部副部长和沈阳,说自己回市里一趟,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你们先调研着,特别是针对村级班子中存在的不团结问题和腐败问题,不要以为腐败只在上头,腐败只有大小之分,没有级别之分,有个别村支书,把村里稍有姿色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睡了一遍,有些村干部多吃多占,花集体的钱去吃喝玩乐,甚至嫖娼赌博,大家暗地里也都知道,就是没有人站出来告他们,这也是一种权力腐败,我这只是给你们举个例子。 唐飞的办公室里,坐着许峻岭和省纪委一位副书记及大案时来过海天的审理室主任,他们的神色都很庄重,仿佛是临战前的将军。 吴仁推门进来时,还一身风尘,他看到省纪委的副书记也在场时,发觉气氛有些不对,跟大家打招呼时,脸色就开始发青,他当纪委书记出身,对这种场面经历多了,心中有些明白怎么回事了,但嘴上还说:“唐书记,我赶回来了,人事什么时候研究” 唐飞说:“可能你一辈子也研究不了人事了,让你从朝天县回来,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省纪委副书记说:“根据省委书记办公会议精神,我代表省纪委,宣布对你实行双规,现在就跟我们走!” 吴仁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十分平静地说:“请允许我回办公室简单收拾一下。(.广告)” 省纪委副书记对许峻岭说:“你跟他去吧!” 吴仁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并不去收拾什么东西,而是找了张稿纸,拿起笔伏案写了:徐仁堂送我的五十万元中有二十万我送给了省委范书记,我死有余辜,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生我的父母和养我的海天百姓。 许峻岭说:“吴书记,这些话你应该到省纪委去写,现在不是你交代问题的时候。” 吴仁说:“这房子里太闷了,窗子打开通通风吧” 许峻岭也没有在意,就任他去开窗子,可窗子一打开,吴仁以极为迅捷的动作,纵身跃了出去。许峻岭喊了一声:“不好,吴仁跳楼了!” 唐飞他们听到喊声赶过来时,吴仁已面目全非地躺在楼下水泥地面上,市委大院倾刻之间乱成一团。许峻岭说:“我想不到吴仁要跳楼。” 唐飞说:“他要跳楼,说明他罪有应得,没什么好自责的,以这种形式结束生命,他一定是早想好的,一死了之,要死的人看是看不住的。” 许峻岭说:“要是能抢救,就尽力抢救。” 唐飞说,“从这十八楼跳下去恐怕是九死一生了,不过,你还是下去看看吧!是死是活都打个电话上来。” 唐飞回到办公室,对省纪委副书记说,向省委报告一下吧!省纪委剧书记说,还是经市委出面报告为妥,书面形式可以共同署名。唐飞说还是等许峻岭同志下去核实了再说。这时,徐仁堂打来电话,说:“唐书记,我快到了,让你久等了。” 唐飞说:“你来吧,我正等着你呐!”又对省纪委副书记说,“这一个可不能再死了,否则,我们向省委就不好交代了,连个人都没看住。” 省纪委副书记说:“只要他一进来,就宣布省纪委决定带他走,你什么都不要说了。” 唐飞说:“你是代表省委和省纪委的,你说咋办就咋办吧!” 许峻岭打来电话,说吴仁只出气不进气,马上要不行了。唐飞说你负责处理善后事宜,结论等省纪委查明后再下,尸体先拉到太平间放着,对其家属好有个交代,并说立即召开四套班子紧急会议进行通气。许峻岭把唐飞的指示作了落实,就回十八楼,在电梯里遇到徐仁堂,他说徐书记急匆匆的要去哪里徐仁堂说唐书记正等我汇报县里班子情况呐!许峻岭说我也正好去找唐书记,我们一起去吧!徐仁堂说一起一起,并让步许峻岭先出电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徐仁堂进了唐飞办公室,只见唐飞站在窗前,背朝门口,嘹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徐仁堂并不认识省纪委副书记和审理室主任,他喊了声唐书记,唐飞既没有转身,也没搭理他。省纪委副书记说,你是落马县委书记徐仁堂吗徐仁堂说是的是的,你是 省纪委副书记说,“我们是省纪委的,根据省委书记办公会议精神,我代表省纪委,宣布对你实行双规,你现在就跟我们走。” 徐仁堂又加重语气叫了一声唐书记。唐飞这才转过身来,说:‘还是去你早就该去的地方,你走吧!“ 徐仁堂腿一软,险些蹲了下来。省纪委副书记说:“不用我再请了吧” 徐仁堂低着头,跟着他们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唐飞和许峻岭,唐飞说:“海天这纪委书记不好当啊!其他出不了名,腐败是出了名的。” 许峻岭说:“唐书记,我知道你的压力比我更大,你这市委记更难当。” 唐飞说:“我真不知道怎样开口向省委汇报,接二连三地出事情,我这班长没有尽到职责啊!” 许峻岭说:“要么先由市纪委向省纪委汇报,再由省纪委向省委汇报!” 唐飞说:“这样也可以,不过,吴仁他自杀前写的几句话要妥善保存,毕竟牵涉到省委领导。” 许峻岭说:“省纪委的同志已将纸条带走了。” 唐飞就不再说什么。 市四套班子成员紧急会议在十八楼市委会议室召开,唐飞没有进会议室时,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对吴仁的死,显然已有所闻,个个神色特别肃默。大院里已沸沸扬扬传着,各种说法都有,甚至说是许峻岭把吴仁推下去的。唐飞说吴仁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听到风声了,从原市长、常务副市长,到市委副记,海天也算是人杰地灵出人才了,出的是腐败人才,把大家集中到这里来,有两个目的:一是通报一下吴仁畏罪自杀的情况和对落马县委书记徐仁堂实行双规情况; 二是统一思想认识,研究善后事宜,我们海天毕竟是出了通天大案啊!接着,唐飞就让许峻岭通报一下情况。许峻岭说先通报一下省委书记办公会议决定吧,今天上午十时,莫建荣同志主持召开省委书记办公会,专题研究海天市委副书记吴仁、落马县委书记徐仁堂腐败案,根据已初步掌握的腐败问题,决定由省纪委对吴仁和徐仁堂实行双规,并由省纪委派一位副书记来海天执行省委书记办公会议的决定。 许峻岭说:“吴仁是在省纪委宣布对他实行双规后跳楼自杀的,非常偶然,仅以目前掌握的证据分析,吴仁还到不了死罪这一步,为何突然自杀,除了自己腐败丑行暴露被省纪委双规外,可能还有难言之隐,一是牵涉到上层领导, 半夜爬墙 265.半夜爬墙 许峻岭继续说:“二是情感、家庭、婚姻已把他纠缠得精疲力尽,主要是后院失火,其妻陆桂花向市纪委提供了吴仁腐化堕落,收受巨额贿赂的证据,死对他来说是一种彻底的解脱。吴仁案还牵涉到个别处级领导干部,市纪委将逐步进行查清。至于落马县委书记徐仁堂被双规,早在情理之中,主要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和向他人行贿。 据初步查明,徐仁堂在落马县落马溪边建有占地三亩、价值二百余万元的小别墅一幢,并有重大受贿和行贿嫌疑,仅向吴仁一人行贿就达五十万元之巨,其中十万元赃款将上缴国库,早在徐仁堂拟任县委书记期限公示间,就已经发现其腐败,各界也多有举报,由于多方面原因,一直没有对其实行双规,吴仁案发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多行不义必自毙,徐仁堂也罪所难逃。 “马、徐”大案,也许会比大案触目惊心,当然,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一切等调查结束后见分晓。” 唐飞说:“吴仁的死,对其家属和社会要有个说法,大家议一议,统一思想、统一口径,要一个声音。” 林锋说:“吴仁非他杀,即自杀,又有受贿行贿之罪,就是畏罪自杀,这一说法应该没有什么异义。畏罪自杀,是罪有应得,善后事宜处理可参照倪笑我之死,这也是原则问题,不能从同僚感情上去考虑。” 大家说林局长说得有道理,参照倪笑我之死,就是不开追掉会,不发抚恤金,不准其家属提额外要求。 唐飞说:“我赞同大家的意见,但吴仁毕竟是市委副书记。建议成立一个善后工作领导小组,组长由许峻岭同志担任,副组长由常务副市长梁思平担任,抽调公、检、法、司负责同志参加,要重在稳定,使自杀风波尽快平息,总的要求是外松内紧,不能出了吴仁畏罪自杀,而影响市委、市政府工作正常运转。徐仁堂双规后,建议县人大主任向明东重新主持县委工作,由郑典伦同志负责找其谈一谈,向明东同志进进退退、上上下下好几回,要他正确对待组织决定,越是紧要关头,越能显示一个党员干部的高风亮节。[超多好看小说]” 郑典伦说:“我会议一结束就去落马,召集落马县四套班子宣布一下市委决定,并对徐仁堂双规进行通报。” 唐飞说:“纪委副书记花明同志随你去,由你宣布市委决定,由花明同志通报省纪委对徐仁堂的双规决定,并给各套班子成员提些要求,人心不能乱。” 许峻岭回到办公室,吴仁妻子陆桂花已在门口等候,许峻岭掏钥匙开门时,陆桂花凶巴巴地说: “你把笔记本和十万元钱还给我。” “这不可能。”许峻岭也十分严肃。 “我有权要回自己的东西。” “你把罪证交给纪委,就不再是你个人的东西了,你也是国家工作人员,也有反腐败义务。” “难道你害死了吴仁还不够吗” 许峻岭说:“你这话说得就不合情不合理也不合法了,对吴仁的死我感到遗憾,但是他自己的选择,谁也没有逼他,市委已经下了畏罪自杀的结论。” “没有你许峻岭,吴仁他能自杀吗” “没有他腐败在前,你能提供那么多罪证吗” “你把东西还给我。” “我说过绝对不可能,况且已交到省纪委了,再说,你要那东西干什么,赃款也要上缴国库的。” “我不能做害死吴仁的罪魁祸首,否则我一生都不得安宁。”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只能说声抱歉。” 陆桂花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朝许峻岭扔过去,茶杯是纸的,但茶水泼了许峻岭一身,搞得很是狼狈,陆桂花说: “你不还给我东西,我这条老命就跟你拼了。[超多好看小说]” “你跟我拼了也没用。”许峻岭站起来,正气凛然地说,“对一切腐败分子和袒护腐败分子的任何人,我决不心慈手软。” 陆桂花是个火性子,竟一头朝许峻岭撞去,要不是许峻岭拖住她,就要撞到墙上一命呜呼了。 纪委各处室的人听到响声,也赶了过来,上前把陆桂花拉开。陆桂花铁青着脸临走时叫嚷着,要把吴仁尸体抬到许峻岭家去。 陆桂花一走,许峻岭就打电话给林锋,说:“能不能派警察守护一下我家。” 林锋说:“你许书记家都成大使馆了,成为公安的重点保护单位。” 许峻岭又打电话给邵美,说:“把家里的门关好,最好上锁。” 邵美问:“为什么” “你按照我说的办就是。” “是否有人又要上家里闹事了” “可能吧!” 邵美哭了,说:“我怕,你回来吧!” “别怕,有我呢,我已让警察去我们家了。” “那夜里呢” “夜里住宾馆吧!我等一会儿回家把你和妈接过来。” “妈又有气受了,这段时间,妈的情绪非常低落,我心里很难过。” “谁让你的老公当纪委书记呢” 邵美说:“我先找妈说说吧!” “就让狗仁给我们看家吧!最没有用的人也有用到的时候。” 邵美说:“好吧!” 狗仁当夜住到许峻岭家里,又是一个人,就找到了房子主人的感觉,把能亮的灯全部开亮,就蹲在客厅地上,抽着烟看着电视,哪台声音最响就看哪台,他嫌沙发太软和,骨头坐松了,回老家干不了农活,他甚至想找几个机关食堂里的人一起来玩一玩,可惜别人的电话号码他一个也记不住,拿起电话又放下了。 这时听到有人在敲院子门,他起身去开门,边走边说来了来了,可这门掏鼓半天就是打不开,原来许峻岭怕这二百五粗心大意不关门,临走时把门从外边锁上了。狗仁说: “许书记是我妹夫,有话有东西就留下吧!” 门外的人说:“我是朝天县钱副县长,有点东西要留下,要是许书记不在家,话就不留了。” 狗仁问:“什么东西” “就是有点烟和酒,给许书记意思意思。” “你就把那意思扔进来吧!” 钱副县长说:“行。” 一会儿,四条中华香烟就一条一条地从围墙上扔了进来,狗仁在院子里竟一条一条地把它接住了。 钱副县长说:“我接下去扔酒了。” 狗仁说:“扔吧扔吧,我接着呢!” 第一瓶茅台扔进来,用力大了一些,正好砸到狗仁头上,狗仁喊了声我的妈呀,就不说话了。 “怎么了”钱副县长焦急地问。 “你是投篮能手是不是,怎么一下子就砸到我脑袋上呢” 钱副县长说:“没事吧” “就是头有点晕,围墙都围着我转呐!” “那剩下的一瓶就留着不扔了。” 狗仁说:“你扔吧,没事的,既然要送人了,总不能带一瓶回去是不” 钱副县长就轻轻地顺着围墙根儿扔下去,不料这狗仁第一瓶酒挨砸,就躲到围墙脚下来了,正好一抬头,这酒瓶从天而降砸到他脸上,他又是我的妈呀大叫一声。 钱副县长问:“又怎么了。” 狗仁说:“又砸着了。” “不要紧吧!” “你扔什么不好扔,非得扔酒扔烟的,你姓钱,扔钱不就得了。” 钱副县长笑笑说:“抱歉抱歉,我投篮总是投不进,扔酒就扔一个中一个。” 狗仁听到围墙外的人走远了,对着这么多烟酒就犯难了,自己挨砸两下不要紧,收这么多礼,弄不好还要被许峻岭训一顿,不如就地处理,不挨骂又有钱花,他到客厅里搬了两把凳子,叠在一起放到围墙边上,抱着烟酒慢慢地爬上去,刚好伸出一颗脑袋,他朝围墙外的小卖部老头部长部长地喊,那老头戴着老花镜,东瞧瞧西张张,不知道喊谁。狗仁说: “老头,我喊你呢” 老头探出身子,说:“你不是喊部长吗” “这小卖部是不是你的” 老头说:“是我的。” “这小卖部是你的,你不就是部长吗!” 老头说:“我当部长,许书记还不笑话我。” “让你当就当,不要谦虚嘛!” 老头就说我当我当。 狗仁举起烟和酒,说:“这点意思先放在你部里。” 老头问:“什么意思。” “不就是烟和酒么。” “许书记知道” 狗仁说:“你说轻声点,许书记在客厅里看电视呐,这种事情他好意思出面吗?” “是不好意思,清官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又问狗仁,“那钱呢” “不急,明天上班我到你部里拿。” 老头把东西接走了,狗仁就扛着凳子哼着山歌回到客厅里,这才想起头还有些晕,就找了床被子,躺在楼梯拐弯处睡觉去。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外边的敲门声和叫喊声把狗仁惊醒了,心想,大概有人要往院子里扔东西了,他糊里糊涂地把被子披在身上,走到院子里,他朝门外喊道:“你们敲什么敲,不知道这是市委许书记家么?” 上床睡觉也是腐败 266.上床睡觉也是腐败 门外的人听到狗仁的声音,石块、酒瓶就雨点般地朝院子里扔进来,狗仁幸亏披着棉被,石块、酒瓶都没伤着他,他吓得就往屋里跑。这石块、酒瓶就往房子上扔,玻璃窗被砸得哗哗地响,外边的人还喊着许峻岭出来,不出来要点火烧房了。狗仁一急,想到厨房里有一面盖缸口用的大铜锣,他又拿一把勺子,冲到院子里使劲敲起来,这宏亮的锣声一响,还真的把门外的人震住了,在夜间,锣声传得格外悠扬,一下子招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围墙外的人沉默了片刻,又重新往院子里扔石块、酒瓶,狗仁把铜锣往头上一罩,又逃回屋里来,心里骂道,晚上这么热闹,怪不得妹夫要我住在他家呐!不知是谁报了警,警报声由远而近响过来,围墙外的人就悄悄地退走了。 狗仁回到院子里,双手叉腰朝着黑乎乎的夜色骂道:“你们跑什么跑,有种的就不要跑嘛!” 第二天一早,许峻岭从宾馆回家开门,小卖部的老头拿着一叠钱把他拦住,说:“许书记,给你钱。” “什么钱” “昨天晚上的烟酒钱啊!” 许峻岭更是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你不是让你的妻弟从围墙上扔过来四条烟、两瓶酒么。” 许峻岭说:“一定是他扔错了,这钱你拿回去,把烟酒还给我。” “我给的价格不低啊,许书记。” “我无烟无酒可卖,我凭什么拿你的钱” 老头见许峻岭这么认真,就收起钱去拿烟酒。许峻岭提着烟酒开了院门,看到院子里遍地都是石块、酒瓶,一片狼籍,他知道家里昨夜上演了怎样的故事。 走进客厅,把烟和酒放到茶几上,狗仁还睡着,被子卷在身上,脸和额角都肿着,铜锣和勺子放在边上,想想狗仁代自己受罪,火气也消了一半。[超多好看小说]他推了推狗仁,狗仁一惊醒,就去抓铜锣,他认为昨天晚上的警察是他铜锣声招来的,这种方法最原始也最管用。许峻岭指着茶几上的烟和酒问他: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狗仁想也不想,说:“是从外边扔进来的。” “别人往院子里扔石块、扔酒瓶,还扔烟” 狗仁搓搓眼睛,说:是扔进来的嘛,我对天发誓。” “是谁扔的” “我不知道,也许院子里还有,我再去找找。” “天下有朝你扔石块,又朝你扔香烟的人吗” 狗仁说:“扔香烟在前,扔酒和扔石块在后。” “这话还听得进去。” “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你不说清楚,班就不要去上了。” 狗仁说:“扔烟酒的人,好像姓钱,还是个县太爷。” “哪个县” “我真的不知道。” 许峻岭说:“真的狗改不了吃屎,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人家的东西不能要。” “可是你不要不行啊!像院子里这么多石块,你说不要,他们还拼命往里扔,跟下冰雹似的。” “这话也有点道理。”许峻岭说,“你快去上班吧,院子等晚上回来再打扫打扫。” “反正晚上还要扔的,明天一块打扫吧!” 许峻岭说:“去吧!去吧!” 狗仁出去不久,杨忠就赶到了,他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算是察看了现场吧,就进客厅找许峻岭,说:“许书记,先立个案吧!” “没这个必要了,他们扔些石块,扔些酒瓶,出出气,也就过去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把矛盾激化了不好。(.广告)” “你这纪委书记当得也够累的,有家难归。” “这要看什么家了,只要大家和睦、温暖,日子舒坦,小家受点气值得。” “在你许书记面前,我杨忠自惭形秽,你好像是空气清新剂,有你在,官场的乌烟障气就去除了。” “不要尽拣好的话给我听,我没卡过你也没帮过你,没有林锋同志尽力举荐,你这副局长还是未知数呐。” 杨忠说:“我不冤你,尽管你过去一直盯住我不放,我从内心里佩服你的人格。” 许峻岭说:“少说点废话,节约点气力,把院子打扫打扫吧!你嫂子回来看到这副场景,又要难过。” 杨忠说:“你是市委领导,这点小事还要你动手我找人来干就是了。” “不必了,剥削别人劳动力也是一种腐败了!” “这么说,你跟嫂子上床睡觉也是腐败呐!” 许峻岭说:“好吧!这一回听你老同学的,院子打扫好了,别忘了把门锁上。” 杨忠说:“我晚上住到你家来吧,来一个逮一个。” “我想,他们晚上是不会来了。” 杨忠说:“但愿如此。” 郑典伦和花明赶到落马,已是晚上七时,向明东和县长在办公室等着,也没吃饭,门卫报告说市政府二号车到了,两人就迎下楼去。大家握了握手,郑典伦说: “过半小时,召开县四套班子成员紧急会议。” 向明东问:“紧急会议是什么内容”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郑典伦说,“要是不急,我们不会这个时候赶到落马来的。” “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哪够”向明东边说边把郑典伦他们往县政府大门对面的县政府食堂领。 郑典伦说:“就吃碗面条吧,又经济又省时,能填饱肚子就行。” 县长说:“我上任后市长第一次来落马,吃面条太寒酸了。” 郑典伦说:“现在吃山珍海味没胃口,也没心情。” 县长在厅堂里就喊,快上五碗面条,越快越好。郑典伦让花明告诉司机在外边单独用餐,说谈话只能边吃边谈。 四个人进了包厢坐定后,向明东问郑典伦:“吴自杀了,真有这回事” “还听到什么”郑典伦反问道。 县长说:“还牵涉到徐书记” 向明东纠正说:“不是牵涉,他也进去了。” 郑典伦说:“这两件事都是真的,这是我和花明同志来落马的原因。” 县长说:“还真看不出,下午徐书记临走时,还跟我打过招呼,说到市委向唐书记汇报班子情况呢!” “不是我落井下石,徐仁堂早该进去。”向明东说。 郑典伦说:“关键是徐仁堂双规后,落马的班子怎么搭配问题,这是我找你们两人谈话的目的。” 向明东说:“市委是什么意图” 郑典伦对向明东说:“市委决定,请你重新出山,代理县委书记,主持县委工作,县人大主任也兼着。” “按理说组织决定我要无条件服从,但像耍猴子似的,我上上下下太多了,你跟唐书记说一声,都快退休的人了,就让我安稳点吧!” 服务员端上面条时,大家都一语不发,服务员出去时,郑典伦又说: “落马现在处于这种特殊时期,你作为落马的老书记,你能安稳得了吗” “县长这么年轻,让年轻人上吧”向明东真诚地说。 县长忙说:“你是老书记,你主持县委工作当之无愧。” 郑典伦说:“组织上有组织上的考虑,我是受唐书记委托,代表市委来宣布这一决定的,任何理由都不能凌驾于市委之上吧!” “郑市长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向明东一下子觉得自己又年轻起来,也许重新启用是人生一大转机,把暴风骤雨中的落马把稳,就有可能出现艳阳天了。 郑典伦说:“别看徐仁堂一人双规,牵涉到的各级干部可能是一大批,不说拔乱反正吧!但党员干部队伍必须进行一次清理整顿,落马没有你向书记掌舵还真不行。” 县长说:“市委决定非常正确,我给向书记当好助手。” 郑典伦就说:“你当县长的重点是把县里韵日常工作抓起来,不能出了徐仁堂,上下就等待观望,向书记侧重抓干部队伍和党风廉政建设,抓徐仁堂一案涉案干部的处理。” 这时,县府办主任给县长来电话,说四套班子成员除一位政协副主席出差外,全部到齐,已等候在县政府会议室。郑典伦说就按刚才谈的办,会议由向明东同志主持,我宣布市委决定,花明同志通报徐仁堂双规情况,县长带头表个态。大家都说行,按你郑市长指示办。 郑典伦等人进了会议室,向明东刚说会议开始,徐仁堂妻子带着儿子就闯进会议室来,大哭大叫地责问道,凭什么把徐仁堂骗到市里实行双规徐仁堂做人做官清清白白,究竟何罪之有 向明东把脸一沉,说:“请不要干扰会议,半小时之后我会找你谈的。” 徐仁堂妻子是典型的农村妇女,平常依仗丈夫的权势,骄横拔扈惯了,加上向明东与徐仁堂又一直不和,哪把向明东放在眼里,拍着桌子大叫道:“你向明东有本事就去当市长、书记去,窝在落马还神气什么现在不给我做出解释,我就让你会开不成。” 向明东一听火了,也使劲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你作威作福的日子结束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这样的美人只应天上有 267.这样的美人只应天上有 徐仁堂妻子又是标准的泼妇,向明东的话把她激怒了,她把会议桌上的茶杯连同热水瓶一概掠到地上,乒乒乓乓的声音很吓人,郑典伦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瞧瞧向明东也瞧瞧大家,向明东的脸气得铁青,他几乎一字一句都是用牙齿咬出来的,说:“公安局长,你把拘留手续办好了再回来开会。[超多好看小说]” 县公安局长接到向明东的命令,掏出手机,通知司机把车里的铐子拿上来,又通知治安大队马上来人,立即拘留徐仁堂妻子,对方以为听错了,又问一遍拘留谁公安局长大声说拘留徐仁堂老婆。 徐仁堂妻子一听真的要拘留,拉起儿子就走,公安局长站起来想追,看向明东白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说:“大家都看到了,夫荣妻贵,老公双规了,做妻子的还这么骄横,这腐败不反确实要祸国殃民,晚上郑典伦市长和市纪委副书记花明同志特地赶到我们落马,召集四套班子成员开紧急会议,大家欢迎郑市长讲话。” 郑典伦说:“下午市里召开市四套班成员紧急会议,主题是反腐败,晚上召开落马县四套班子成员紧急会议,主题也是反腐败,腐败与反腐败的斗争,在海天、在落马是一场接一场展开了。前段时间,市里出了大案,没有波及落马,但市委副书记吴仁的腐败大案,与落马县委书记徐仁堂有直接的联系,也可以说是“马、徐”大案,不仅要震动落马,震动海天,也会震动全国,出政绩很难,但出腐败却很容易,一个地方,尤其像落马县这样落后地方,经不起折腾啊!也许今晚与会的个别同志,有涉案可能,给你一个机会,请你主动向市纪委讲清问题,没有涉案的同志,要从中吸取教训,身败名裂的味道,妻离子散的日子,高墙内的生活,可不好过啊! 为了加强落马县班子的领导力量,市委决定人大主任向明东同志代理县委书记,主持县委全面工作,向明东同志是你们落马的老书记,请今晚在座同志当好配角,支持向明东同志的工作,这种特殊时期,对每一位同志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相信大家都能经受这种考验,让市委放心,我就讲这么多。[超多好看小说]” 大家又鼓掌。向明东说:“下面请花明同志通报徐仁堂双规情况。” 花明说:“我就宣读一下双规决定吧!根据省委书记办公会议决定,由省纪委对海天市落马县委书记徐仁堂实行双规。至于徐仁堂在担任落马县长和县委书记期间,巨额资产来源不明和受贿情况,待进一步查明后再书面通报。向明东说市委决定我代理落马县委书记,这是组织上对我的信任,说句实话,我是船到码头车到站的人了,但组织要我主持县委工作,我在一天,就要对落马工作负责一天,确保落马政治稳定、社会稳定、人心稳定。出了腐败并不可怕,像毒瘤一样,一刀子割掉,身体还是健康的,如果任其僵变,就会危及生命,至少要伤元气。希望大家按郑市长的要求,振奋精神,埋头工作,用实际行动来反击腐败,不要让市委失望,这也算我个人的态度和对大家的要求吧!” 大家都鼓掌。 余韵从市医院看了巩大海回来,到国际大酒店的当夜,就打电话告诉威尔逊,说: “明天不能陪你去澳大利亚了,很抱歉。” 威尔逊不以为真,说:“余小姐在搞幽默” “没有,不能与你同行,真的很抱歉,但我明天会为你送行的。” “你在哪里” 余韵不敢说自己在酒店房间里,就说:“在这座万家灯火的城市里。” “请告诉我为什么余小姐。” “不为什么,就像太阳从东方升起,就跟大海潮涨潮落,我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威尔逊先生。” “能给我一个争取你去的机会吗我真的不想一个人走,余小姐,否则我会走得很无奈的。” “威尔逊先生,女人的思维方式跟男人不一样,女人要做的事情,男人是阻挡不了的,不要费心思了。” 余韵又说,“时机成熟了,我会去澳大利亚找你的。” “什么时候” “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但不会超过一年。” “太长了,我等不到那一天。” “那我再次说声抱歉。” 威尔逊挂下电话,立即打通陈诗赢手机,把余韵中途变卦的事情告诉她,并拜托她做做余韵工作,无论如何要余韵明天一同离开海天,到上海转机回国。 陈诗赢刚洗了澡,穿着浴衣,一头长发蓬松着,靠在床头看电视,她懒洋洋地问道:“你是否欺负余小姐了” “没有,除了吻过她,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爱你吗” “爱又不爱。” 陈诗赢知道余韵爱的是出国,爱威尔逊的成份很少,她又问:“那么你爱她吗” “也是爱又不爱。” 陈诗赢知道威尔逊爱的是余韵成熟性感的身体和还算漂亮的脸蛋,感情的成份也很少。她说: “威尔逊先生,那你何必苦苦相求呢” “我需要她。” “你需要她的肉体还是需要她的情感。” “我两者都要。” “所以你两者都很难得到。”陈诗赢从床上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步说,“你们男人爱女人无非是三种方式,威尔逊先生。” 威尔逊在电话那头谦虚地请陈诗赢指教。陈诗赢说: “一种方式是先有爱情再要她的身体,顺水推舟,如果说男人是性-爱动物,那么女人是感情动物,有了感情,女人的身体就是动物,圈养一只动物还不容易吗” 威尔逊说:“ok!ok!” “一种方式是先爱上女人的身体,再去建立与她之间的爱情,中国有句话叫先结婚后恋爱,但现代女性会有感情和肉体被双重强j的感觉,男人注定要失败。” 威尔逊又说:“ok!ok!” “还有一种方式是一边垂涎女人的身体,一边发展与女人的感情,同步推进,爱的顺序不是很正确,也容易被女人误解为重色轻情,成功与失败各占一半,就好比你威尔逊先生跟余小姐。” “你是位爱情专家,陈小姐。” “我没有灵与肉结合的恋爱,只有过两者被割裂开来的痛苦,就是爱过和被爱过。”陈诗赢的话说白了,就是爱的是许峻岭,而被人占有的却是王国正和巩平。 威尔逊说:“陈小姐对男女之间有这么深刻的认识,劝说余小姐的事就拜托给你了,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 陈诗赢说:“我试一试,但威尔逊先生不要寄予太大的希望。” 陈诗赢挂了手机,就褪下浴衣换衣服,曼妙迷人的胴体,在镜子前宛如一首动人魂魄的情歌。有位哲人说过:天使是得不到爱情的,何况陈诗赢还是受过伤的天使,爱情就更难得到了。情感和肉体对爱的渴望,已使她渐渐地走向憔悴并且日见削瘦,没有爱情雨露滋润的女人,最容易衰老。她打余韵手机,邀她到名典咖啡坐一坐,呼吸呼吸外边的新鲜空气。余韵也说心烦,正想找人聊聊天呐!她们约好半小时后到名典咖啡屋,不见不散。 名典咖啡是家连锁店,在海天独此一家,地处最繁华的商业街区——府前大道,是有钱男人和漂亮女人寻找高雅、洽谈生意的地方。陈诗赢和余韵两人进来,踏着轻音乐的节奏,迈着非常优雅的步子;手挽手走向服务生引导的秋千吧上,特别是陈诗赢美丽与超凡脱俗的高雅气质,像磁铁一般吸引着各种各样的目光,还引起了小小的骚动,有人说这样的美人只应天上有。 服务生殷勤地问她们需要什么服务,陈诗赢问有姜茶吗服务生说有的。陈诗赢说来一杯,再上些哈密瓜和美国提子,又说余小姐,你呢余韵说我要杯咖啡,不放糖,再上点甘蔗,报纸上说多吃甘蔗美容。 服务生一走,陈诗赢荡着秋千,长发徐徐地飘逸着,开心得跟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似的。余韵说: “你找我不仅仅是喝咖啡吧” 陈诗赢说:“喝咖啡总得有个主题。” “你的主题是劝我出国。” “你这市委办副主任没有白当,有很强的敏感性,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陈诗赢让秋千停止摆动,把长发拢到脑后,不解地问: “你为什么要突然改变主意呢出国一直是你梦寐以求的。” 余韵品着咖啡,不加糖的咖啡很苦,她皱了皱眉头,说:“不想走了。” “是走不了,还是不想走” “两者都是。” 陈诗赢笑笑说:“又爱上什么人了” “不是爱上什么人,而是爱上下不来了。” “上帝很关爱你,惊心动魄、难分难舍的爱情故事总是让你主演。” 余韵说:“爱情这东西跟这咖啡一样,放糖吧,没有味,不放糖吧,又太苦,两全其美是没有的。” “能让你放弃出国的男人,不简单啊!要么是美男子,要么是有钱的主儿。” 谁说小姐没地位 268.谁说小姐没地位 余韵说:“是不简单,我说了,怕把你吓着。” “不是怕我吓着,是怕我把他抢走。”陈诗赢又问, “有哪些优势吸引着你,去改变出国念头。” 余韵一字一句,十分慎重的地说:“第一是被判了重刑的囚犯,第二是身患绝症将被高位截肢的病人,第三是生命还有一年或更短暂的死亡边缘的男人,如果说这些优势的吸引力还不够,他父亲也是被判了重刑的囚犯,还关在监狱里,他母亲最近又肝炎复发,医院正在诊断,有可能已向癌变转化。” 陈诗赢的脸色从灿烂微笑,到没有表情,到惊诧的神色,小心地问:“余韵,你是否发热了” “我现在很冷静,因为现实不得不使我清醒。”余韵反问道,“要听听他的名字吗” 陈诗赢点点头。 “他叫巩大海,就是巩平的大儿子。” 提到巩平,陈诗赢心头掠过一丝无奈的伤感,一阵隐痛从灵魂的角落里泛起,半年了,想不到竟与余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说: “你放着天堂不上,却甘愿下地狱,我佩服你,余韵。” “人的情感是世界上最难捉摸的,我成千上万次问过自己,这样做是否值得,我坦率地说,过去两个生命曾经融合一体,天上地下地爱过,但后来我又厌恶过,诅咒过曾经拥有的爱情,现在更多的是出于同情,一个生者对即将死亡人的同情,他的生命只有一年,而我的生命还那样漫长,仅仅是拿出短暂的一年时光陪他走完全部的人生,爱与不爱已无关紧要了,在我眼中,巩大海已是活着的死人,对死,就不应该用生者的准则和情感去衡量。” 陈诗赢听到动情处还抹了眼泪,她说:“换成另一个女人,包括我,是做不到的。” “因为你没有身处其境。(好看的小说)”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萨克斯天堂之泪的音乐,如诉如泣,宛如这两个女人此时此刻的心境,陈诗赢换了个话题,说: “市委副死了。” 余韵说:“他死有余辜。” “我听说一点关于你过去与他曾经有过的故事。” “那是黄世仁与喜儿的故事。”余韵有些激动地说,“不同的是喜儿被逼进深山成为白毛女,我被逼下海成了打工仔。” 陈诗赢说:“世界上所有的故事都离不开男人与女人,而吃亏的总是我们女人。” 余韵感叹道:“上帝缔造了世界,休息了一下,上帝缔造了万物,又休息了一下,当上帝缔造了男人和女人时,这个世界上的人谁都无法休息了。” 这时,威尔逊打陈诗赢手机,问她跟余韵谈得怎么样了。陈诗赢说很好,非常投机,但抱歉的是明天你还是一个人走,威尔逊先生。咖啡厅里突然一阵骚动,她们抬眼望去,竟进来了一批全副武装的警察,天堂之泪不再“流”了,骚动过后,咖啡厅里异常的沉寂。领头的警察手拿话筒宣布了一条让陈诗赢和余韵感到惊讶的指令:所有人员到公安局接受审查。人群很快往门口涌动。 陈诗赢说不理他们。 余韵也说不理他们。 很快,咖啡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位客人了,两个女警察过来说:“还要再请一次吗” 陈诗赢说:“有这样拿着枪和电警棍邀请的吗” 余韵说:“我们是利亚公司的,这是陈总。” 女警察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到局里有你们说的,走吧!” 陈诗赢说:“如果我们不去呢” 女警察从裤腰上掏出铐子,说,“我只怕铐坏了两位小姐做生意赚钱的双手啊!” “这是侵犯人权。”陈诗赢和余韵几乎同时叫起来。 “你们怎么跟美国总统唱一个调子呢”女警察故意把电警棍的电源打开,噼噼啪啪的火花四处飞溅。 陈诗赢和余韵想这眼前亏不能吃,就收拾起东西跟她们走了。 从名典咖啡厅带走的有近百号人,全部集中在治安大队下属的行动大队小院子里,天还下着蒙蒙细雨,穿得时髦又单薄的陈诗赢感到了冷,余韵脱下外套往她身上披,说你感冒了,冻不得。陈诗赢感动地领受了余韵的好意,两人就相拥在一起。 治安大队行动支队的支队长,握着手提话筒说,名典咖啡厅是全市最大的卖淫嫖娼窝点,准确地说是卖淫嫖娼谈判窝点,你们上名典咖啡厅喝咖啡是假,谈生意拉皮条是真,在全市扫黄打黑专项斗争轰轰烈烈开展的今天,你们还顶风作案,大做皮肉生意,晚上要逐一审查,并宣布,男女分成两个房子关押着,等待审讯。 陈诗赢、余韵和其他三十多位小姐被关押在一间又脏又臭的大房子里,女警察让她们站好队,并把随身物品进行了检查,在有的小姐身上还真的搜出了避孕套和其它上床用的东西。他们还把手机电池板全部取走,谁的动作慢了些,就当场挨了拳脚,让她们尝尝专政机关的专政滋味。这两位女警察对陈诗赢和余韵还是有些关照,把她们从队伍中间拉到前边,审讯的顺利是从前往后排的。 审讯陈诗赢和余韵的是一位满脸横肉、粗壮得比男人还男人的女警察,瞪着鹰一般的眼睛审视着她们,并让她们立正站好,还有一位男警察在做记录。陈诗赢和和余韵也横眉以对,心里倒没有感到什么惊慌。女警察说: “你们一起的” 两人以沉默的方式表示默认。 “模样倒是天仙一般美丽,世界上男人都被你们这些妖精样的女人勾引坏了。” 陈诗赢说:“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我没有动手都算尊重的。”女警察走过来,说:。“身份证呢” 陈诗赢和余韵就掏出身份证。 女警察看看身份证又看看陈诗赢,说:“四川真是出美女的地方,做这种生意几年了” 陈诗赢反问道:“你指的什么生意” “还要我教你说吗” “我真的不知道。” “装的还蛮正经,比处女还圣洁,你那三两肉都卖了几年了一定是好价钱吧!” 陈诗赢反问道:“你那三两卖了几年呢” 女警察一听,暴跳如雷,顺手一个巴掌过去,陈诗赢脸上一阵热过之后,嘴角出了血,余韵一把将陈诗赢拉到自己身后,说:“她是利亚公司的总经理陈诗赢。” “没有你说话的余地,想挨揍了是不总经理这玩艺儿,海天街头能拉一火车,做鸡的不叫小姐叫总经理了,你们也与时俱进啊!” 余韵说:“我叫余韵,原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不信你可以查。” “做小姐都做出市委办副主任来了,你干脆说自己是海天副市长得了。”女警察说,“你当我们这些干警察的都是二百五啊!蒙谁啊你。” 陈诗赢说:“你要对你的言行负责。” “你不要再另外哕罗嗦嗦的,下边等着审呐,你卖淫几次在哪一个地方收了多少钱说干脆点。” 陈诗赢说:“请允许我给市委唐书记或郑典伦市长打个电话。” “谁说小姐没地位,市长书记陪着睡。你好大的口气,你吓唬谁啊!我就恨你们这种凭借一副好脸蛋,一副好身体,凭借自己年轻,不知廉耻,往男人腰包、里掏钱的女人。” “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我看你变态了。”陈诗赢说。 女警察听了勃然大怒,这一回提了根电警棍过去,眼看陈诗赢要受皮肉之苦了,杨忠却从门口进来,后面跟着行动支队支队长。杨忠一看被审讯的是陈诗赢和余韵,不解地问道:“你们两位怎么在这里” 余韵说:“你问他们吧!” 杨忠吼了一声:“你们胡闹,还不马上给我放了。” 女警察收起了电警棍,她对杨忠并不惧怕,杨忠省警校毕业时曾分到她手下当差,哪怕杨忠当了副局长,她一直还以师姐自居。陈诗赢说: “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就这样让我们走” 杨忠十分抱歉地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余韵说:“我们不走了。” 杨忠知道这两个人物不好对付,就吩咐身后的行动支队支队长说:“你先带两位小姐去洗洗脸,有什么话再说。” 陈诗赢和余韵一走,杨忠不拘不谨地对女警察说:“叫我怎么说你呢说你眼睛长在裤裆里吧,你裤裆里已有一只眼睛,在海天,其他人你不认识有情可愿,这利亚公司的两位老总,市委市政府的大红人,你不认识,电视报纸上也总得见过吧!别说她们一百万年薪绝对不会做皮肉生意,就是做了,你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第三只眼也要装做没看见,市委市政府把外资企业老板当财神爷供着,也是我们局里重点保护的对象,你今天把她们沦为阶下囚,还刑讯逼供,她们往市里一告,我还要跟着你们倒霉呐!” 女警察说:“怪不得口气这么硬呐,我当她们在耍我呢” “你向他们道个歉,态度要诚恳,我亲自把她们送回去。” 女警察说:“对不起杨局长,本人没有道歉的习惯。” 怀抱两美女 269.怀抱两美女 这时,陈诗赢和余韵回到屋里,陈诗赢问:“你们商量得怎么样” 杨忠指着女警察说:“她向你道个歉,我送你们回去,如果肯赏脸,我陪你们去喝咖啡,我请客。” 陈诗赢说:“那一个耳光呢” “你打我。”杨忠说,“打是亲骂是爱么。” 陈诗赢说:“你杨局这么高姿态,我们吃点苦头也就算了,不过,我还要提醒这位女警察,你一定得去看心理医生,女人变态会变成魔鬼的,相信我这句话。” 女警察脸色气得铁青,很想发作,但被杨忠用目光阻止了。 吴仁一案牵涉到省委副书记范解放,范解放又分管省纪委,案情就复杂了起来。省委书记莫建荣把唐飞、许峻岭和省纪委书记宋亦人及两位副书记同时召到他的办公室,寻求吴仁一案的处理办法。 六个人坐小圆桌上,除莫建荣和许峻岭外,其余四人都是范解放当省纪委书记时的副职,并共事多年,根底很深,商量起来,就有些微妙,包括当初对徐仁堂的双规迟迟不批,就有这种因素在里边。 莫建荣早就看到了这一点,他开门见山地说:“让大家到我这里来,就是研究处理海天市委副书记吴仁的腐败一案,吴仁虽然自杀了,但案子牵涉到省委副书记范解放同志,范解放同志是省纪委老书记,也是大家的老领导,研究本案前,我特别要提醒大家,希望同志们务必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实事求是,公平公正,合情合理更要合法,在大是大非面前,要党性原则和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 大家都说请莫书记放心,这一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莫建荣就让省纪委书记宋亦人汇报案件情况。宋亦人说:“汇报吴仁一案,只有从落马县委书记徐仁堂说起,据省纪委一天一夜突审,徐仁堂对腐败问题初步作了交代,在担任落马县县长近十年间,共收受他人贿赂一百三十七万五千元,收受礼金、礼品四十余万元,牵涉到县处级干部两人,科级干部三十七人,一般干部五人,企业老板十余人,其中行贿数额最大的是该县城乡房产开发公司总经理、徐仁堂原秘书李赢洲,达五十万之巨。” “据查,此人已另案判决正在服刑,另外还建有占地三亩、建筑面积六百多平方卷的豪华别墅一幢,价值近二百万元。据省纪委会同蒂、县纪委对徐仁堂家和他的办公室搜查证实,徐仁堂所供之词基本属实,涉案党员干部,根据干部管理权限,由同级纪委调查处理,今天海天市委唐飞同志和许峻岭同志都在这里,就不另行交代了,他们会将处理情况报到省纪委了。” 宋亦人又接着说:“吴仁一案与徐仁堂牵连紧密,据徐仁堂交代,在吴仁当海天市纪委书记期间,一次性送给吴仁二十万,由县长晋升县委书记期间,又分两次送给吴仁二十万元,在丁国正任市长期间,一次性送给丁国正二十万元,在巩平当常务副市长期间,一次性送给巩平十万元。莫建荣说看来腐败分子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钱送得很准。” 宋亦人说:“由于吴仁畏罪自杀,留下来的证据只有三个:一个证据是其妻提供给海天市纪委的笔记本,主要以记录吴仁乱搞男女关系为主,有名有姓,其中科级以上领导职务的干部达十九人,一般都发生在他本人曾担任过主要领导职务的单位内部,其他记录的是礼金,折合成人民币十万元左右; 第二个证据是十万元赃款; 第三个证据是他跳楼自杀前写下的一张条子,关键是一句话,收受款额与徐仁堂本人交代相符,但又说明其中的二十万元送给省委范书记,仅这一句话,又死无对证也无旁证,这结论很难下了。 另外,从吴仁家里没有搜到任何证据,大概吴仁与其妻长期不和有关,但在其办公室搜到了五本不同银行的存折,存款达九十七万元,显然是赃款。” 大家听了,都沉默着。莫建荣说:“吴仁已死,要的只是一纸结论,而对活着的人,要的则是清白和罪名,必须格外慎重,大家畅所欲言,都谈谈自己的看法。” 大家都不说话,因为这话很难说。许峻岭说:“我先谈谈吧,对这二十万元钱的结论怎么下,要从事情的本身去找原因,我冒昧提醒各位领导,吴仁为什么在自杀前要写下这句话。” 莫建荣很感兴趣地示意他说下去,而唐飞很替他担心,其他三人则毫无表情。许峻岭壮着胆子说:“写下这么一句话,可以看出是他最后的挣扎,或者说是他最后的报复,死者对生者的报复。问题在于吴仁为什么要报复呢报复什么呢我认为这与他选择自杀有关。 我只是假设,请不要当真,吴仁的报复只有在以下的情况下实施,即吴仁本人自知罪行深重,把锚抛在范书记身上,送这二十万元去免祸消灾,吴仁心里非常清楚,唇亡齿寒这食遵理,要保住自己,首先保住徐仁堂,由于徐仁堂在升任县委书记其间露出了一些腐败问题,吴仁下对市纪委打压,上对范书记吹拍,在吴仁的周旋下,范书记在保护徐仁堂的问题上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主要表现在干预省纪委对徐仁堂的双规,致使徐仁堂一直逍遥法外,同时对徐仁堂最终当上县委书记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唐飞担忧地说:“你不要再假设下去了。” 莫建荣说:“没事的,再往下说。” 许峻岭说:“唐书记,我自坐到这张桌子上,就不考虑个人得失了,我想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共产党的纪委书记,应该对组织襟怀坦白,肝胆相照。” 大家也都说再听听许峻岭同志意见吧!许峻岭说:“当吴仁知道自己被省纪委双规,他心里最恨的就是范书记,因为他没有保护好自己,连个消息都不给,报复的念头由此而生,写下了临死前最重要的一句话,并由报复走向自杀,他知道自己要是交代出范书记,活着也不能面对他,不能面对海天党员干部和百姓,因此选择死,死得又不甘心,就供出范书记,拉一个垫背的。 综上所述,我个人认为二十万元送给范书记的可能性应该存在,以上是我个人在吴仁自杀后日思夜想的,我再一次声明,这仅是一种假设,如果各位领导一定认为我讲的是真话,那么,但愿按真话去办。” 莫建荣说:“许峻岭同志思路很开阔,问题考虑得很周到,很好,省纪委的几位书记都说一说嘛!我既然能让大家来开会,也能对大家负责。” 大家都说那是那是。宋亦人看看不说不行了,说:“我也谈点个人看法,吴仁自杀一案,再调查核实一下,盖棺定论应该说没问题了,至于送给范书记的二十万元,目前还停留在猜想上,有没有,都缺乏证据,纪检部门办案,不能凭猜想,也不能凭推理,要重证据,建议组织上可以找范书记本人谈一谈,听听他本人意见,再作结论,省纪委找他谈显然不合适,中纪委找他谈,事态要扩大,还是请莫书记出面为好。” 宋亦人这么一说,其他两位副记的意见也代表了省纪委意见,我们都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莫建荣很不高兴地说:“你们不是没什么好说的,而是怕得罪人,怕影响自己的前程啊!在敢于碰硬,不畏权势,刚正不阿这一点上,你们要向许峻岭同志学习,这才是纪检干部应有品德。”莫建荣又说:“今天的会议内容就限于我们六位同志,谁对外传出一句,我就拿谁是问,这是严肃的政治纪律。” 大家都作了保证,并说请莫书记放心,出了这个门,就记住你莫书记的指示,其他什么都忘了。 回海天的路上,唐飞对许峻岭说:“你敢跟省委领导叫板,我既佩服你的勇气,也为你捏着一把汗呐!” 许峻岭说:“战争年代的一个普通士兵都能做到枪林弹雨都不怕,和平年代的领导干部还怕削职丢官。” 唐飞说:“你将来还有出息,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许峻岭说:“在你唐书记手下做事,心情舒畅,但明天是祸是福,是吉是凶,很难预测,我已有心理准备。” 唐飞说:“有难同当,不论怎么说,海天是一级党委么。” 威尔逊离开海天时,陈诗赢和余韵两人都去机场送行。在候机大厅,威尔逊当着大庭广众,竟不顾一切地把陈诗赢和余韵抱进怀里,把头埋在两人的胸前就哭,弄得陈诗赢和余韵都很尴尬。 陈诗赢用英语说:“别哭,我和余小姐会去看你的。” 威尔逊马上止住哭泣,抬起头认真地问:“什么时候” 陈诗赢说:“到利亚公司建成投产的时候。” 威尔逊即破涕为笑,说:“我在澳大利亚等候两位美女光临。” 跟随领导过于亲密 270.跟随领导过于亲密 陈诗赢和余韵,怕威尔逊再神经质般做出其他过于亲呢的举动来,就提前告辞了。回来的路上,余韵问道: “你真的要去” “无非是脱身之计。” “可他是很认真的。” “到时候,你很值得去一趟,先去考察考察。” “我只能听天由命了,我很相信命运,假如那天不去看望邵美,就不会与巩大海的母亲相遇,不与巩大海母亲相遇,就不会知道发生的这一切,今天就不会是我们送威尔逊了,应该是你送我们两个。” 陈诗赢让司机送她到工地,组合式办公区已安装完毕,利亚公司要撤出国际大酒店,她要去落实搬迁事宜,余韵跟陈诗赢打了声招呼,就去市医院看望巩大海。 巩大海左腿高位截肢很成功,由于癌细胞早已扩散,化疗还在继续,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巩大海母亲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她陪在巩大海床前只是抹着眼泪,巩家从兴盛到败落只是短短的半年,并且这种败落还在继续,家破还要人亡,她接受不了这种残酷的现实。 她原来最担心的是巩大江,纨绔子弟,尽日与社会上的三教九流甚至黑社会的人混在一起,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都去干,仅女朋友也差不多一个月换一个,巩大江曾开玩笑说,把海天漂亮的女孩子差不多睡完了再结婚,就是巩平和巩大海出事后,他还花天酒地,把冤气发泄到无辜的姑娘身上,甚至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到家里群奸群宿,搞得鬼哭狼嚎,乌烟瘴气,她睁只眼闭只眼随他折腾去,反正不指望他重振巩家。 余韵来到病房,巩大海的母亲还在流泪,余韵问她巩大海术后情况怎么样,她说自己不敢看,看到大海被截去一条腿,就要晕倒。余韵也不敢往断腿处看,她的心也在一阵阵发寒。 巩大海的命是留住了,并且仅有一年,但除了一口气还能进出外,跟植物人没有两样,余韵感到是一条生命在渐渐地萎缩,渐渐地远离人间而去。她对巩大海母亲说,你回去休息吧,大海由我来陪护,巩大海母亲说了声辛苦你了,就收拾了一下东西走了。 巩大海睁开眼睛,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见到余韵,露出一丝苦笑,他用很微弱的声音问: “你什么时候出国” 余韵摇摇头说:“我不走了。” “为了我吗” “是的,为了你。” “我这个样子,为了我不值得。” “我们之间不能单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你没有把我留住,可是你的病却留住了我。” “出国不容易,你不应该放弃这个机会。”巩大海说着想坐起来,可左腿失去支撑,险些斜倒到地上,余韵上前扶住他说: “我的生命中自从有过你,哪怕有爱也有恨,可其他男人怎么也走不进我的心里。” “如果我不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把心灵深处的垃圾清理掉,把过去有过的影子抹掉,你感情的天空就会一尘不染。” “命中注定的东西,我不想去抗争。” “我不希望再牵连到你,一个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把什么都看得很开了。”巩大海说,“你走吧,余韵,我真不要你的同情和怜悯,不想再看到你,对我来说,这个世界有没有你已没有区别了。” 余韵说:“可是我发过誓,一定要陪你走到生命的终点。” “你有这份心,我死也瞑目了,我看到你一天,我心里就不安一天。” 余韵说:“还记得我们认识的那一天吗,也在这医院的病房里,你重感冒住院,我是你的医生,你也是这样躺着走进我的生活的。” “想不到我也这样躺着离开你。” “不要这样悲观,可不利于心身康复。” 巩大海两眼盯着天花板,不再看余韵,尔后闭上眼睛,说: “能给我买一点美国提子吗” 余韵说:“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买。” 余韵上街买了五斤美国提子和一束鲜花回到病房,前后不过十五分钟,可巩大海已离她而去了,他身上,被子上都是血,是用水果刀割脉而死的。 余韵大海、大海地喊了两声,再跑到走廊上朝医生值班室喊:“病人自杀了,快救命啊!” 一位青年医生认识余韵,检查了巩大海的伤口后,说:“不行了,余医生。” 余韵说:“请你们尽快通知病人家属,我只是病人的朋友。” 巩大江和他的母亲赶到医院,医生已用一块白床单把巩大海从头到脚遮盖了起来,房间里血腥味很浓,白色床单上还不停地渗出血来。 余韵说:“都是我不好,没有把大海看住。” 巩大海母亲反而很镇静,坚强得没有一点眼泪。她说:“不怪你孩子,大海他活着人痛苦心也痛苦,这么争强好胜的一个男人,他是不会躺在床上度过他的余生的,离开这个世界是他的最好解脱,我很理解他。” 巩大江也说:“我知道哥哥他不会活得太久的,他从心底里非常爱你,可他没有勇气再说出口,感情和病魔一起折磨着他,他一直在寻找用何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他迟早会走自杀这条路的。” 余韵一下子跪到巩大海母亲面前,哭着说:“就让我做你女儿吧!”并喊了一声妈!巩大海母亲就抱着余韵痛哭,说我有儿子又有了女儿,我得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到死老头子出狱的那一天。 陆桂花找了许峻岭又找了唐飞,要求组织上给吴仁开个追悼会,说吴仁参加革命工作大半辈子,为党为人民做了许多有益的事情,即使晚年犯了错误,追悼会的待遇要给他的。 许峻岭说:“不是我不讲人道主义,不念同僚私情,要是给犯有严重腐败而自杀的人开追悼会,就不是共产党的纪委,不是共产党的干部了。” 唐飞说:“你不要折腾来折腾去,还嫌吴仁没给海天市丢够面子,没给你家丢够面子吗” 陆桂花就退一步提出,搞个吴仁遗体告别仪式,并要季雨向吴仁磕三个头。唐飞一听就火了,说:“不但季雨不能参加,凡是海天市的党员干部都不能参加,谁参加处理谁。” 陆桂花听了就边哭边骂出了唐飞办公室,说:“你们这些都是没有人性的东西,吴仁活着的时候你们跟他过不去,吴仁死了还要跟他过不去,我也不想活了。” 可来来去去的人没有一个理她,全当她是一个疯子,只怕吴仁案子连累到自己。尤其是沈阳,这些年给吴仁鞍前马后白跑不算,弄不好还要跟着身败名裂。所以秘书跟人与运气有关,运气好了,领导官运亨通,就水涨船高,可以青云直上,小秘书也会跟成大干部; 运气糟了,后院起火会殃及池鱼,像沈阳,在市委办是呆不下去了,吴仁的死已标志着他仕途攀升已到此为止,他已向李长权提出要求,让他到财税、国土、烟草、电力等实惠一点的部门去混混就行了。 陆桂花想想自己的一肚子气应该找季雨发泄一下。她找到季雨办公室,门反锁着,她敲了敲没有反应。其实季雨人在办公室,沈阳向她通报说吴仁妻子从走廊那头过来了,可能要到市委办来,请季主任小心些,季雨想想走脱已不可能,就把办公室门反锁上,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吴仁的死让她走投无路,当初逼吴仁离婚更多的是出于一种赌气,一种逆反心理,吴仁把她玩了,毕思海一闹,吴仁提起裤子就要扔下她不管,她不想被人遗弃,假如吴仁真的为她离了婚,她也不一定要嫁给他,不过是要吴仁付出代价,她是极有心计的女人,只要吴仁在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坐着,就是跟吴仁睡到天老地荒,组织上也不会把她怎么样,至多说她跟随领导过于亲密。 陆桂花不知道季雨在办公室,就站在门口朝着长长的走廊骂开了,她骂季雨是骂给市委办的人听的。她说:“季雨这婊子不要躲,吴仁死了,你去陪葬呀!你这骚货痒了就到棺材里找吴仁睡去,棺材板睡穿了我也不会管你,有种你就出来,不要躲着我,我扒了你的皮,看看你到底有几个洞,一个男人填不饱你还要找野食,你为什么不去当鸡去,千人骑万人睡你才过瘾,吴仁都是被你这妖精害死的,我一个好好的家也是被你这妖精拆散的,你敢出来,我就找根钢钎捅死你,一定让你过瘾,我割下你那两个馒头肉喂狗吃。” 陆桂花越骂越起劲,越骂越下流,语调又不轻不重,唱山歌似的,季雨在里边气得好几次想冲出门来找她拼命。李长权打电话给她,说:“你不能出去,弄不好要出人命的,她找你眼睛都找红了,如果她再闹下去,我们会管的。” 季雨就用手指把耳朵塞起来不去听。想不到陆桂花在门外骂道:“你婊子都敢做,脱光衣服都敢跟男人上床,你还怕骂不成,就是你塞住耳朵我也要骂得你发痒,把你骂痒了让你到太平间找吴仁去,吴仁会让你不痒、会让你舒服,我要让你跟他到阴间成亲。” 妻妾成群 271.妻妾成群 李长权和办公室其他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整个办公秩序也乱了,李长权只好出来说:“嫂子啊,季雨人不在,你骂给谁听哪!这里是市委办,不是你家,就是骂人也要文明地骂。” 陆桂花仿佛寻找到爆发点,说:“骂给谁听有良心的人是听不见的,没良心的人句句骂到他心里,吴仁这死鬼活着的时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日夜上门,吹牛拍马,吴仁尸骨未寒呐,没有鬼也没有人上门问一声冷暖苦痛,吴仁他无亲无戚,嫂子我一个人撑着,连个商量的人、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大家都阴魂消散了,都上天人地了,良心都被狗吃了,就说你李主任吧!想当主任时,天天吴记短地往我家跑,吴仁一死,你不认识我家门了,你的双腿是断了还是折了” 李长权知道,跟陆桂花对骂下去占不到便宜,就说:“嫂子你接下慢慢地骂吧!口骂干了,就到我办公室喝杯茶,要不要我把办公室的同志都集中起来听你骂,你骂三天三夜也行。” 陆桂花说:“我凭什么听你孪长权的,你叫我骂,老娘我不骂了。” 李长权说:“骂吧骂吧,你在为吴书记树碑立传,增光添彩,吴书记在阴间听了也高兴!也会说你嫂子骂得有水平。” 陆桂花本想再骂两句再走的,可张了张口没骂出来,大概真的骂累了,抬腿就朝电梯门口走去。李长权说嫂子你走好,什么时候想骂了再回来。陆桂花回头望了一眼李长权,还是下电梯走了,李长权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站了好久才回到办公室,心想,这算什么事呐都是季雨惹的祸,没有季雨与吴仁有那种进进出出、上上下下的事,大家就不会跟着挨骂跟着受气了,他就把季雨叫到自己办公室,态度很是冷漠,说: “季主任,你干脆在家歇着吧,别上班了。” 季雨说:“我不来上班,人家还以为我真的有事呢” “你还以为人家都是聋子都是瞎子,你跟吴仁的事人家不知道听说都上网了。” “上什么网” “跟吴仁有过那种关系的女人公开上网,你的大名也在其中,整个市府大院都在议论着,你本人是听不着的。” “我想回避也不是办法,走到哪里都有眼睛盯着我。” “你带政研室同志到基层搞些调研吧,越到偏僻的地方越好,时间越长越好,说实话你不在,让办公室同志也安宁些。” 季雨说:“好吧,我准备准备就走。” 季雨刚出了门,纪委电话就打了进来,说许书记要找季雨谈话,请李长权主任通知一下,李长权就把季雨喊了回来,说:“许书记找你,快去吧!” 季雨知道纪委那边迟早要找她,她心理上早有准备,除了跟吴仁上过床,其他的事情真的一无所知,也没有要吴仁的一分钱,如果说吴仁给她仕途有些帮助,也不是吴仁一人说了算的,是市委常委会集体决定的,至多说她是卖身求荣,实际上最让她头痛的是与毕思海之间的关系,一直冷战着,她不回家,毕思海也不找她,互不相干。许峻岭的态度还算随和,他说: “日子不好过了吧!” 季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叹了口气说:“日子难过天天过,有什么办法” “我找你是谈谈与吴仁之间的事。” “有什么好说的,听说都上网了。” “网上的东西,纪委不能信,我要你亲口说说。” “你要我说什么” “吴仁跟你真的有那种关系” “是的。”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没有想,有了就有了,跟天要下雨一样。[]” “这么说你是自愿的。” “应该说从不自愿到自愿吧!反正这种事有过一次跟有过一百次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答应你过什么或者说他给予你什么” “我没有要他一分钱,也没有要他一件东西,一定要说有的话,就是把我从朝天县调到市委办。” “他经济上的事情有没有在你面前露过口风” “我们在一起只做那种事,没有时间说别的,我也不知道他受了那么多贿。” “你真的逼他离婚要嫁给他” “这样想过,也这样做过,现在想想很荒唐。” “他有什么值得你去铤而走险呢是权还是钱” “我真的不知道他有这么多钱,他有权也是暂时的,他很会讨女人欢心,也很会宠爱女人,当时是出于一不做二不休。” “要是真的如你所说的,吴仁的腐败案子不会牵涉到你,但影响一定会有的,你本人有什么想法” 季雨坚决地说:“我哪里也不想去,请组织上不要动我。” “这个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由市委决定。”许峻岭又换了个话题,问道: “你与毕思海的关系怎么样” “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应该回到他身边,这对你有好处,夫妻俩到公开场合多走走,至少人家的闲话也会少一些。” 季雨想了想说:“他不会要我了。” “我可以做做毕思海的工作。” “镜子破了总有裂缝在,我已没有能力去弥补了。” “关键是你想不想破镜重圆。” “就是重圆了又会怎么样呢毕思海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特别在乎这种事,我还不得背着心灵的十字架在他面前煎熬一辈子。” 许峻岭说:“好吧,这些就不谈了,你回去写一份关于与吴仁之间往来的材料来,要真实可信,实事求是,对上对下好有个说法。” 季雨道了谢,就告辞了。 “马、徐”大案发生后,海天市纪委向全市党员干部发了一份通告,主要内容是凡是与“马、徐”大案有牵涉的人自本通告发布之日起,根据干部管理权限规定,七天内到同级纪委讲清问题,一般性错误的,不再追究和处分;问题比较严重的,教育从严,处理从轻;问题特别严重的,视情节轻重而定。凡是抱有侥幸心理,七天内不主动交代问题,一经发现查实,将依据党纪国法,从快从严从重处理。 通知一公布,像扔了一颗原子弹,在海天市上下引起了剧烈震动,大家在议论在猜测,也在等待观望,看谁带头一个走进纪委的门。头三天没有动静,许峻岭稳不住了,召集纪委各处室头头们开会,说要是七天期限内没有一个人来主动投案自首,通告就成了一张废纸,纪委的脸也没地方搁,下一步的措施要跟上,请大家一起想点办法。 花明说能不能分两步走,根据徐仁堂的交代和所掌握的情况,先把涉案嫌疑人的名单先列出来,按情节轻重排列起来;其次是对已有部分证据,涉案又比较明显的人,采取适当方式来提醒他们,只要有人带头到纪委主动交代问题,并兑现政策,并在纪检通报上发个信息,目前装聋作哑、按兵不动的局面就会打破。 大家说花书记就花点子多,试一试准灵。 许峻岭说如果不灵怎么办 许瑛说就让他们一个一个到纪委来谈心,决不漏网一个。许峻岭就让许瑛带执法室主任和党风室主任到落马,与向明东联系,支持落马县纪委工作,花明负责吴仁一案涉案人的审查。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许峻岭回到办公室,他给季雨打了个电话,问她材料动手写了没有。季雨说正在考虑,还没动笔呐!许峻岭说给你一个机会,你主动找花明同志谈一谈,并把写好的材料带上,力争成为市纪委通告下发后的第一位主动到纪委投案的人,你的问题可以一笔勾销。季雨说,这么多人的眼睛盯着,纪委的门不好进呐!许峻岭说机会给你留着,利用不利用看你自己了。季雨说让我好好想想。 季雨与许峻岭通电话当天下午,就主动到纪委找花明讲清问题,僵局就彻底打破了。跟吴仁演过床上戏的女人,都通过电话向市纪委承认不正当男女关系的错误,纪委统计了一下,有名有姓有单位有领导职务的女性达二十多位,一般女性有十多位,有些还是在校的大中专学生,为吴仁打过胎的也有十多位,简直是妻妾成群了,吴仁从权和钱两方面给予她们回报。 在经济上,有十七位处级干部给吴仁行过贿,多则十万八万,少的三万五万,据一位副处级干部交代,第一次把一万元钱送到吴仁办公室,被吴仁训了一顿,说我又不是叫花子,不要你的施舍。他回去后把钱增加到五万元,由吴仁相好的女人转交,吴仁就笑纳了,并把这位副处级干部调到一个重要的岗位上。 还有一位正处级干部交代,他得到吴仁赏识,是一位大学刚毕业的女生引起的,这位女生是广播电视学院播音系毕业的,想到海天电视台去做播音员或节目主持人,她人长得很漂亮,身材和气质都很好,吴仁一眼看中,并让她到电视台当了节目主持人。 洋女人比国内娘们好 272.洋女人比国内娘们好 那位漂亮的女主持人,主持来主持去,后来就主持到吴仁床上去了,吴仁后来跟这位正处级干部成了哥们儿,说送他这么一个尤物,比送十万元钱都强,他说男人钱多了消受不了,而女人则是随时可以消受的,是最实惠的消费品。[] 还有一位已退居政协的副厅级干部交代,当副市长时曾同吴仁一起,到西欧考察农业产业化项目,吴仁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咱们难得出一次国,何不抓住机遇开开洋荤,先从身体上与世界接接轨,有实践才有发言权嘛!后来真的找来两位性感迷人的金发女郎,给了我一位,我怕她身上有艾滋病,也怕党纪国法不容,给她小费就把她打发了,吴仁却把那女郎搞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对我说,洋女人的东西就比国内娘们好使,别看他们娇贵得跟天使一样,上了床可什么都听你的,终生难忘啊! 落马县纪委那边,也人满为患,但交代的都是清一色的行贿问题,徐仁堂是重财不重色,主要收受在跑官买官上,圈内人都知道官场行价。 说徐仁堂是送一万谈一谈,三万五万提提看,五万六万让你干,七万八万挑着干。根据教育局长交代,他一共给徐仁堂行了三次贿,每次三万元。第一次行贿,从小学校长调到教育局办公室当主任;第二次行贿,由办公室主任提为副局长;第三次行贿,由副局长转为正局长。 县府办一位副主任是位年轻漂亮的女性,她说徐仁堂开始对她有好感,她误以为徐仁堂对她有别的意思,当秘书科长时,有一次随徐仁堂到苏南考察,她主动到徐仁堂房间去亲近他,说白了就是投怀送抱,可徐仁堂说:“女人这东西只能消耗男人的精力、体力,消磨男人的精神和意志,三分钟过后一切都是空的,不论你忙乎得如何汗流浃背,不论你折腾得如何翻江倒海、死去活来,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也不会有效益,还是大家都省点力气吧!” 这位副主任说:“当时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自己还是处女之身呢!”后来经人指点,说徐县长只贪财不贪色,她就从亲戚朋友那里借了三万元给他送去,三个月后提了县府办副主任,比给土地爷烧香还灵光。许瑛又专程赶到虎山监狱找了主要行贿人李赢洲,核实行贿款额,李赢洲一是不相信徐仁堂已双规,二是不承认行贿,是个人撞南山头不回的人,而这种人在当今社会上,都被称为经得起考验的人,有些官员就放心与这一类人打交道。 “马、徐”大案涉案党员干部的查处顺利进行,唐飞很是高兴,他把许峻岭召到办公室,说: “你这纪委书记是越当越精,已经上路了,“马、徐”大案结案越早,海天市就早一天稳定下来,动荡不安的余波就能早一天平息下来,意义深远而重大啊!” 许峻岭说:“唐书记,我不知道自己纪委书记还能再当几天,无非是多做一天和尚多撞一天钟罢了。” “我了解你,许峻岭同志,共产党的纪委书记就应该像你这样,一身正气,仗义直言,坚持真理,不畏权势,敢于碰硬。”唐飞说到这里,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可是有些事情怎么说呢木秀于林必遭风摧,身高于众必遭人忌,只能说世态险恶啊!” 许峻岭说:“唐书记,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这人生生死死的事情经历多了,不会在乎狂风恶浪了。” “省里的情况对你有些不妙啊!” 原来,参加圆桌会议的六人中,不知谁把会议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反映到范解放那里,范解放一气之下,大着胆质问莫建荣:“我还是不是分管省纪委工作” 莫建荣说:“你的分工没有改变嘛!” “既然分工没有改变,为什么你召集省纪委正副书记研究纪检工作不让我参加是不是怀疑我是腐败分子啊” 莫建荣只好说:“小范围了解些情况,临时碰碰头的。” “连地市的领导都参加了,我一个分管纪检工作的省委副书记都没有资格参加,我可是你莫书记一手培养起来的,跟着你莫书记这么多年,我有什么问题,你莫书记可以批评嘛,背后议论起来,没有问题也成问题了。” “你范解放同志有没有问题我清楚,我召集什么人开会也是当省委书记的权利,难道要向你请示不成。” 莫建荣一发火,范解放就软了,忙说:“我这人就改不了竹筒倒豆子的性格,有话一句不留,请莫书记不要往心里去。” 莫建荣说:“你范解放同志有问题没问题,组织上都要对你负责,允许组织上把情况搞清嘛!有问题就要接受组织监督、处理,没问题也不要让人议论、猜疑,这也符合组织原则嘛!” 范解放忙说:“我知道莫书记是为我考虑,我刚才有失言之处,请莫书记批评。” 范解放话虽这么说,可回到办公室,就打电话给省纪委书记宋亦人和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王亚东,认为海天总出腐败大案,这与市纪委工作不得力有关,该市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许峻岭同志,不适合做纪检工作,建议与海天市委其他领导换一下位置,先去考察考察,向书记办公会议汇报,并说用人要讲物尽其材,人尽其用。 王亚东把这一情况与唐飞通气时,唐飞问省委莫建荣书记是否知道此事 王亚东说:“我只按范书记指示办,莫书记知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 唐飞就打电话给莫建荣,汇报了此事,并说:“如果是你莫书记的意见,我就不说了,如果是其他领导的意见,我代表海天市委,要求省委慎重考虑。” 莫建荣说:“我先了解了解再说。” 莫建荣一了解,知道是范解放个人的意见,就把范解放和王亚东叫到办公室批了一顿,说:“现在不是战争年代,研究人事有的是时间,怎么就不按组织程序操作呢这样搞要搞出问题来的。” 范解放说:“这不关王部长的事,我本想考察考察后再向书记办公会议汇报的。” 莫建荣说:“动到人事,从来是先书记办公会议圈定人选,再由组织部门前去考察,这是长期以来的规矩,也是原则问题,怎么能随意打破呢” 范解放只好认了错,带着王亚东离开莫建荣办公室。 唐飞对许峻岭感叹道:“我踉范书记共事多年,最了解他的性格,就是心胸狭窄,你推测他受贿的这笔帐,他一定会在心里记着的。不过,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有莫书记呢,他会为你主持公道,为你作主的。” 许峻岭说:“唐书记,我也说几句心里话,我当过副县长、当过副市长、当过纪委书记还兼市委副书记,官瘾早已过过了,说实话对仕途进退、上下已经很冷漠,我的心从来放得很平,就是什么都不当了,还能发挥自己的专业上山种树育林来过日子,我忍不下这口气的,就是那些位高权重、仗势压人,打着反腐败旗号搞腐败的人,调子唱得比谁都高,报告做得比谁都响,表面装得比谁都廉洁,而腐败搞得比谁都腐败的人,要是把我许峻岭逼急了,我就是砸锅卖铁自备路费,也要上中纪委告去,我大不了不当这纪委书记,还能把我的头杀了。” 唐飞劝解说:“这使不得;省里领导中央管,再说证据也单薄,缺乏说服力,你往中纪委一捅,市委无法向省委交代,我也无法向莫书记交代,还是走一步看一步,摸石头过河吧!洪水来了,也有个靠身的地方。” 许峻岭没有说话,就从唐飞办公室走了回来。 许峻岭下班回到家,邵美就看出他情绪不对,笑着问他: “在外边又受人气了” “没有啊,今天阳光灿烂,春光明媚,心情好着呐!” 邵美坐在藤椅上,藤椅放在院子里,脸被太阳晒得红红的,一身灿烂。她笑着说: “什么叫活人争死气,我看你就是,有苦有难往自己肚里咽,有幸福快乐的事就带到家里,想把我和妈当外人哪” “市里出了那么大的案子我只是太忙太累。” “我可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逃不过我眼睛的。” 许峻岭终于说:“我这纪委书记快没得当了。” “犯了什么错误” “犯了反腐败错误。”许峻岭找了把凳子在邵美身边坐下来,说,“反腐败要被腐败反了。” “吴仁不是自杀了吗” “在腐败大潮里,吴仁只是一条小鱼,是上不了岸的,关键是鲨鱼级的人物,你捕获不了它,它就要吞下你来充饥。” “能忍下这口气,可不是你许峻岭性格。” 许峻岭拉起邵美的手,又把自己的手放到她的手心,说:“关键是我一旦被鲨鱼吞下了,你会不会丢下我。” “那我也钻到鲨鱼肚子里陪你。” “到那里,可没有阳光,四周都是黑暗还有难闻的臭味。” 红尘知己有来电 273.红尘知己有来电 “我就把你抱在怀里,我给你新鲜的空气。[]”邵美对许峻岭说。 许俊岭说:“不说这些了,日子过得好好的,应该对明天充满信心。” “我都依你呐,同甘我不习惯,同苦我倒受得住。” 这时,邵美母亲在厨房里喊他们吃饭,许俊岭就把邵美扶起来,并扶到餐桌上。许俊岭突然想起来说: “把狗仁找来吃餐饭。”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邵美说。 “最讨厌的人,有时却是最喜欢的人。” “我就捉摸不透你的弯子一下子转得这么快。” 许俊岭真到客厅给狗仁打了手机。狗仁在市政府食堂早已吃了饭的,当许俊岭问他吃饭了没有狗仁忙说没吃,肚子正饿着呐!许俊岭说那你来我家吃吧! 如此的厚遇,乐得狗仁在食堂里故意嚷着说:“我都已经经吃饭了,许书记非要我上他家吃,不去吧,又会说我不给他面子。”然后一口气跑出市政府大院,拦了一辆出租车,朝许俊岭家赶来。 许俊岭让邵美母亲再炒鸡蛋和肉片,量要多一些,说狗仁干力气活饭量大,跟城里人不一样,要装很多东西的。许俊岭转变了对狗仁的态度,邵美母亲听了很高兴,狗仁毕竞是邵美的远房表亲,看得起狗仁就是对邵美和自己的一种尊重。 狗仁进了客厅,就大呼小叫的,说:“肚皮饿到背上去了,有啥好吃的先填填肚子。” 许俊岭一眼就看出狗仁是装的,他把一大盆肉片推到他面前,说:“你先把这盆肉片消灭了,我们再喝点酒。” 一听说要喝酒,狗仁就怕了,他说:“我喝黄酒,白酒还是你自己喝吧!” 许俊岭就把一瓶绍兴加饭递给狗仁,他自己倒了一小杯高井大曲,端起来跟狗仁碰了碰,说喝!狗仁受宠若惊,但尾巴很快竖起来了,说:“这菜烧得没有市政府食堂合胃口。” 许俊岭说:“有这样四菜一汤的日子就不错了。” 狗仁马上说:“是啊是啊!说实话市政府食堂里的菜跟猪食似的,没胃口。” “你村子里有多少山林” “一大片。” “一大片是多少” “这个我不知道,你就别为难我了。” 许俊岭想想也是,狗仁要是知道一大片有多少,就不会去烧锅炉了。又问他:“山林是分到户了,还是村子里集体的” 狗仁说:“分到户也有,集体的也有,反正连成一片。” 许俊岭一杯酒下肚,心里有些热起来,眼睛也有些模糊,他说:“我去承包一大片山林,你跟我搞管理去吧!” “那好啊!” 许俊岭说:“纪委书记不当了,我去做山大王,邵美去做压寨夫人,我们不跟人家结冤造日,人家也不跟我们勾心斗角,去过过世外桃园一样的神仙日子。” 狗仁说:“上山好是好的,空气新鲜,渴了山坑水捧起来就能喝,就是走起路来没城里平坦,夜里黑灯瞎火的没城里亮堂。” “我在山里长大的,这些我知道。” 邵美说:“峻岭,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许俊岭说,“才一两杯呐!” “没有醉怎么尽说酒话。” “我心里难受,怎么想就怎么说,要是你受不了那份苦,你就教山区孩子认文识字去。” 狗仁说:“这样行不行,你要是一定要上山种树,你这官让给我当,拿的工资收的礼一人一半。” 许俊岭说:“我喝酒你醉了” “没有,我清醒着呐。”狗仁又喝了一大口加饭酒,说,“你要是这官不当,别人拿去当多可惜,你种一辈子树都种不出纪委书记来,不是有句话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么。” 许俊岭说:“是啊是啊,谁说你狗仁没学问,你还是位哲学家呢!跟你在一起,就好像吃厌了细粮的城里人吃到了粗粮。” 邵美说:“你是拿狗仁当下酒菜啊!” “我就想找人说说话,倾诉倾诉,跟别人不能说的话跟狗仁都能说,狗仁这个人,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官都能当,什么活都能干,什么话都能听,也算是个人才了。” 许俊岭给自己满了第五杯酒,让狗仁把酒瓶里的酒全加上,邵美就把剩下的白酒收了起来。许俊岭说: “我晚上要一醉方休,舍得一身剐,敢把腐败分子拉下马,不管是大腐败还小腐败,是大贪官还是小贪官,都让他们上山种树去,让他们种一辈子树也种不出一个官字来。” 邵美说:“你醉了,峻岭。” 狗仁说:“没醉,我看他酒没有喝的时候有点醉,酒越喝越清醒了。” 邵美气得没理狗仁,狗仁反正喝了酒说酒话,不喝酒也说酒话,没有一句话是清醒的。这时,许俊岭的手机响了,许俊岭说:“喝酒不接电话,老婆你替我接吧!” 邵美一接,对方是个女人,说:“许书记吗” 邵美说:“我是他妻子邵美,请问你是谁” 对方说:“邵美,你好!我是陈诗赢。” 邵美把手机递给许俊岭,说是陈诗赢。许俊岭接过手机: “问有事吗” 陈诗赢说:“没有事,想着给你打个电话随手就打了。” 许俊岭说:“我在喝酒呐!” 陈诗赢说:“那你慢慢喝吧,我只是告诉你,余韵明天要去澳大利亚了。” 许俊岭说:“去吧去吧,澳大利亚环境好,又没有腐败。” 陈诗赢说:“你喝多了,许书记。” 就挂了手机,邵美说陈诗赢一个电话就把你打清醒了,你真的没醉呢狗仁说要是澳大利亚那边缺烧锅炉的,就让我去。许俊岭说你中国话都没说好,让澳大利亚的锅炉烧你呐! 这时,许俊岭的手机又响起来,邵美说:“可能又是陈诗赢,还是你自己接吧!我在边上你们说话也不方便。” 许俊岭打开手机,也不看来电显示,问:“谁啊!” 对方说我是南钦天。许俊岭一听,放下酒杯站了起来,一副恭敬的样子,说:“南书记,不,南秘书长,你好!” 南钦天说:“我跟你透个信,你要高升了。” 许俊岭不以为然,说:“南书记就会开玩笑,我不是高升,我要上高山种树了。” 南钦天说:“你给我正经些,省里要调你到省纪委任副书记,暂时副厅。” 许俊岭说:“老领导,我连一个市的纪委书记都没当好,到省里哪行” 南钦天说:“行不行就看你自己了,省委莫书记对你可是很赏识啊!” 许俊岭说:“谢谢莫书记,谢谢南秘书长。” 许俊岭收起手机对邵美说:“老婆,还是你神通广大,你不让我当海天市纪委书记,省里真不让我当了呐!” 邵美说:“我知道你又高升了,不过你当市纪委书记,人家就上咱家来打来闹,你要是当了省纪委副书记,人家就来咱家放火了。” “那我们就在烈火中永生。” “你总是那么坦荡、自信还浪漫。” “因为我是共产党的纪委书记,还怕人放火,怕腐败分子不成” 邵美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许俊岭就跟着邵美说:“嫁个要饭跟着走。” 许俊岭调任省纪委副书记,不久又兼任监察厅厅长,邵美也调到省城一所子弟中学教书,她母亲不愿去省城,就独自一人留在海天,过着宁静的日子;唐飞调任省会城市任市委书记,后又兼任省委常委;郑典伦接任市委书记,主政海天;梁思平升任市委副书记、市长;徐仁堂被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进虎山监狱服刑;余韵去澳大利亚后,很快与威尔逊结婚并很快离婚,独自漂在异国他乡,后来没有一点消息;只有陈诗赢的结局不很明了,她在利亚公司当了一年老总后,就玉缘无故地辞职离开海天,此后,再没有人见到她的踪影! 官至副厅,某一日,许峻岭在家得闲,躺在摇椅上在似睡非睡之间,不禁回忆起了从加拿大回国后,没做纪检委书记钱的那一段事情……有读者大大说,许峻岭从加拿大回国后道当上海天的市纪检委书记,这一段过渡太快,不明白,所以,我将这一段空白,以许峻岭回忆的方式补上 当初,范老太考虑到他是刚从国外回来不久,所以最开始让许峻岭曾在落马县任了三年副县长,分管的是农业。落马县是八山一水一分田,农、林、水是县里的重头戏,分管农业就等于在县政府唱主角,加上他搞了个“十万亩经济林工程基地”,在海天市引起轰动,又被省里确定为“省级林业经济示范县”,省林业厅厅长看了,省长来看,省长看了,省委书记来看,都说好,连市里领导也沾了不少光。 因此,许峻岭在落马,政气、人气都很盛,随后各种渠道的消息就涌入落马:有的说许峻岭副县长要转副为正了;有的说许峻岭要调任市林业局当局长了;更玄的传闻是说许峻岭要一步到位升到县委书记了,弄得许峻岭只能在落马夹着尾巴做人,小心翼翼做官。 红眼病很厉害 274.红眼病很厉害 许峻岭深谙这是官场大忌,官场攀升好比跑马拉松,开始领跑的运动员很难拿到冠军,往往被第二名、第三名或第四名第五名,甚至第六名赶超于前。凡是在官道上竞赛的人,关键的时候谁都会一脚把领跑者蹬下。不过这些传闻,并非没有出处,市委组织部的动议,一方面来自官方,一方面也代表一种民意,概率是八九不离十。众说纷纭之际,市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和干部处长带着考察组来落马县考察许峻岭了,于是传闻就成了事实。 第一个坐卧不安的是落马县县长徐仁堂,他年届五十,不想任期未满就无缘无故地退居二线,到人大或政协任闲职。做官之人能上能下,关键要体现在风风光光地上,体体面面地下,半途出局怎么向落马县三十万人民交代。 况且许峻岭才三十出头,若败在小字辈手下,县长大人会忧郁余生的,当然这些只是徐县长放在肚子里的思想,对组织上就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 落马县是林业大县经济小县,必须有许峻岭这样林学院毕业的副县长专职抓林业,上要对“省级林业经济示范县”负责,下要让三十万百姓放心,动不动许峻岭,希望组织上要放在“三讲”的高度来考虑。言外之意,就是许峻岭若当上县长就不能专职抓林业,落马的林业就会前功尽弃,个人事小,落马事大,不能为一个人的升迁影响落马县的大好形势。 接着考察组收到了状告许峻岭的十大罪状,其中一条是挪用县造林基金修进山公路。许峻岭的解释是这事是在县长办公会议上集体商量,由县长拍板定下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说你太没有原则性了,造林基金是省里下拨的,要专款专用,你是分管领导,就应该负这个责任。许峻岭知道副部长是县长的老部下,是由落马的组织部长升迁到市委组织部的。此后,其他九条罪状,许峻岭就不再作任何解释,他知道一切解释都是多余的。 官场上就有这么一种怪现象,同是一名干部,当他默默无闻的时候,把他的事迹编写出来可以评全国先进;但当他面临升迁的时候,把他的罪状深挖出来可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甚至遭受牢狱之灾。屋檐下太露的椽最容易腐烂,这是官场上的红眼病且无药可治。 许峻岭就是这样在落马县一片升迁呼声里中箭落马的。市委组织部的考察大员前脚刚走,徐县长后脚就端着茶杯,腆着将军肚,稳健从容地踏进县政府小会议室,立即召开县长办公会议,议题是调整部分县长的工作分工,实际上就是让许峻岭与分管文教卫体的一位女副县长对调,理由也十分充足,落马的林业已功成名就,发展余地有限,落马的文化教育与卫生体育事业因为落后,还有广阔天空,你许县长办法多,思路活络,为落马全面发展多挑些担子,多做些贡献,多为山区百姓办些实事。 再说还有个人服从组织,下级服从上级的纪律约束。许峻岭自始至终喝着茶,抽着烟,望着天花板,没说一句同意或不同意的话,县长说没意见就这么定了。速战速决,前后不过五分钟,许峻岭有种“杯酒释兵权”、的悲哀。 他对自己说人家是抬举你,器重你,你就该识相,就该领受组织上的好意,为全市最落后的落马卫生文化、体育、教育去奋斗吧。有人说,许峻岭许峻岭乃一介武夫也。 考察风波过后,已是农历正月,结果在大家的意料之中,许峻岭既没有当上县长,也没有调任市林业局局长,连副县长也当得得过且过,就像犯了错误被处理过似的,在班子里人为地被县长和其他副县长孤立起来,连原先最贴心的秘书也跟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秘书还年轻,在官场上刚起步,他的命运掌握在县长手里而不是掌握在许峻岭手里,如果要他得罪县长,他宁可得罪你副县长,这叫“市场政治”。失意的日子里,许峻岭学会了抽烟和酗酒,下了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外边的天空都不看一眼,读读《爱因斯坦文集》和惠特曼的《草叶集》、霍尔的《孤寂深渊》,日子倒也逍遥快意,落马的官场上仿佛消失了他的身影。 这样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官运之神又向他招手了,曾担任过海天市林业局局长的市长丁国正提议,调他到市政府任副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常务副主任并主持工作,这是一扇天窗,让他从落马山沟里直通海天了。市府办原主任提升为市长助理了,主任的位置还缺着。政府其他部门一把手空缺些日子无关大局,但市府办主任是市政府这台机器能高速运转的轴心,没有这个轴心,好比地球就会偏离轨道。 市政府办公室虽然是正处级,但其地位与作用比其他部门要高半级,它是代表政府发号施令的,是政府序列中最高的综合部门,从某一种角度看,市府办就是市政府的象征。凡是到了两办主任这一份上,只要不出差错,往上抬半步就是副厅。市府办副主任与落马县副县长同级,都是副处级。 有一个段子说,一位副县长去嫖娼,问小姐是不是处女,小姐说我当坐台小姐的,如果说还是处女吧,不符合事实,但我没有结婚,连男朋友也没有,说不是处女吧也不合适,你是副县长副处,大概跟你级别一样,也算副处吧!这个时候说段子不大严肃,但副字前加上个常务并主持全面工作,就至少与其他部门的正职平起平坐了,许峻岭就不比落马县这个破县长差。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给许峻岭,他自己也云里雾里摸不着北,说白了,他与一市之长丁国正还没见上一次面,没说过一句话,更没有任何可圈可点的关系,惟一能搭上边的是丁市长毕业于省林学院也出身林业局长,与自己同校同行。 但丁国正当林业局长时,许峻岭还在落马县林业局一个高山林场种树呢,丁国正当市长时许峻岭才当上林业局长。况且丁国正来落马,上有书记、县长、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还有一批常委挡着,怎么也轮不到你副县长去奉承。官场上风云变幻,气象台也难以预测,许峻岭就顺其自然,能上就上,不去费那个心思了。 难得糊涂也是一种高超的为官艺术,有些事情知根知底反而平淡无奇了,好比现在的落马官场,头头脑脑们反反复复猜测不出许峻岭与市长丁国正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凭丁国正亲自点将要许峻岭坐镇市府办这一点,足以证明其关系之特殊,为许峻岭身上罩上了一圈耀眼的光环,像黑云下的闪电一样夺人耳目。况且丁国正迟早一日要接替市委书记,许峻岭就是海天的红人了。 县里在政府招待所设宴隆重欢送许峻岭。县里四套班子的头头脑脑们都来了,酒桌上的座位跟大会主席台上的座位、,跟报纸上的领导排名顺序一样特别讲究,不能出丝毫差错,常规是书记、县长、党群记、人大主任、政协主席、纪委书记、常务副县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人武部政委再人大、政府、政协的副职,四套班子的副职又得以任命文件的先后排名为序,不能越位错位,这叫在其位谋其政吃其饭喝其酒。桌上把主宾的位置留给了许峻岭,所谓主宾,就是县长、书记在两边陪着。许峻岭谦恭地说落马没有我的位置,只有站着了。书记说我是把落马最好的位置留给你你不坐,还是站着跑得快啊!说着与许峻岭换了个座位,许峻岭谦虚了一下才落座。 酒菜上来之前,头头脑脑们奉承许峻岭的话说了满满一山沟。徐仁堂县长说,我这把年纪算是干到头了,我多次向组织上要求退居二线回家抱抱孙子,享享清福,挪出食位置让你们这些年轻人上,可组织上就不同意,许县长这一升迁,落马就少了一匹千里马了。许峻岭说如果我算是匹马的话,至多是一匹乱群之马,落马离海天不过百十里地,我用了十年功夫才跑到那里,我能算是千里马吗 要是人大各位主任不举拳头不罢免我,我这匹乱群之马还得在马棚里老老实寓栓着,人家抽打一下,用脚踢两下,或者用刀在背后捅一下,我还得忍着,比如现在,你们花这么多钱,搞这么隆重的欢送宴,这么多的领导百忙之中来送我,我许峻岭领受不起,但外人要是做做文许,我的十大罪状就有下文了。头头脑脑们都知道许峻岭说这番话的含意,大家都不作声,书记与县长徐仁堂明合暗斗,也任由许峻岭去指桑骂槐,骂他个痛快。 风情万种的美人 275.风情万种的美人 许峻岭说:“我在落马好歹也是个副县长,出门有专车有司机有秘书有一帮人前呼后拥跟着,政府里又有徐县长这么悉心关照着,孤独时还有红颜知己邵美陪着,市府办主任是什么,说不雅一点就是大太监,说文明一点就是书童,况且还是个副主任,我许峻岭童,这就是命。[]” 酒菜上来了,徐县长皮笑肉不笑地说:“晚上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我们不谈国事,不说正事,喝喝酒,说说段子,轻轻松松,谁要是不过关,就罚一瓶啤酒。” 书记点头说:“行!” 徐县长说:“部队的同志特别能战斗,又不怕牺牲,人武部龚政委先上。” 龚政委脱下军装让服务员挂到衣架上,腆着个将军肚说:“平常大会小会没有我说话的余地,今晚借许县长的光,说说就说说,那是我经历的一件事。 七年前我还在分区炮兵营当营长,炮兵演习时,我打电话给分区参谋长,说报告参谋长,炮兵阵地正前方是树林,右前方是村庄,左前方是庄稼地,炮往哪放参谋长说敌人在树林里埋伏着,就往树林里放,一炮过去,树林里一位老板和他的女秘书抱着衣服裸着身子跑了出来,老板边跑边骂,说我就这么搞一下。还值得你们调炮兵部队用炮来轰我吗” 书记微笑着点点头说过关。 徐县长就点了公安局冯局长的名,冯局长一脸骆腮胡子,有些匪气,他说:“我当派出所所长时处理过这样一个案子,有位嫖客口袋里只有一元钱,但要玩小姐,他问小姐睡一觉要多少钱,小姐说三百,少了不上床,嫖客说现在工厂里都实行计件发薪,多劳多得,很公平,我从你那里进出一下一元钱,干不干 小姐看看嫖客是位壮汉,心想怎么也得捣鼓它三四百回合,于是就同意上床了,结果嫖客一进去就趴在小姐上面不动了,小姐说你怎么不动了,嫖客说一共只有一元钱,我没有钱动了,两个人就闹到了派出所让我主持公道。” 书记说:“是黄了点,不过也行。” 他们就这样说着段子喝着酒,喝着酒说着段子,场面很是热烈。 许峻岭到市政府报到那天,徐仁堂执意要送,他送的理由也冠冕堂皇:“你是落马出来的人,一县之长哪有不送之理。” 其实许峻岭心里亮堂着,徐仁堂醉翁之意不在酒,送许峻岭是假,借机见见市长丁国正是真。虽是一县之长,要是没有正当的理由跑市长、跑书记也不妥; 另一层意思是自己与许峻岭有些不快,今后许峻岭与丁市长的相处中,难免会说他个不是,专程送送许峻岭,并当着许峻岭的面向市长说几句姓许的好话,也算是一笑眠恩仇。 不凑巧的是丁市长去美国考察没有回来,接待他们的是常务副市长巩平,县里党政一把手只是对市里的党政一把手负责,另眼相看的还有党群书记,只有这三人掌握着他们的命运,其他的市领导只是握握手礼节性地问候一下就够了,所以徐仁堂握了巩平的手就告辞了。 巩平分管市政府办公室工作,说了一大堆欢迎之类的客套话后,把市政府办公室的情况作了介绍,随后问许峻岭有什么想法和要求。 许峻岭站在二十一层高的办公大楼里,抑制住升迁带来的兴奋心情,只说太突然了,没有心理准备,一个农家出身的山区小县的副县长调任市府办主政,连做梦都没有想过。 巩副市长是个实在人,他说:“这是丁市长在常委会上亲自点的将,对你的德才很看重,请你来当市政府的大管家的。” 由于许峻岭是平调,无需考察和公示,一般来说,市府办是市长的工作班子,其正副职,市长个人有很大的决定权,书记和常委会不会有什么异议。 许峻岭坐在巩平宽大的办公桌对面,椅子矮矮的,从心理上就有一种矮人半截的感觉,为了给自己压惊,他掏出一包“大中华”,递给巩市长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巩副市长挥挥手说:“自己烟戒了多年,过去一天三包烟三根火柴,上午一根火柴一包烟,下午一根火柴一包烟,晚上一根火柴一包烟,做人腾云驾雾似的,把身体烧坏了,就戒了。” 许峻岭就趁巩副市长讲话之际悄悄地把刚点着的烟灭了,巩副市长说:“你抽吧不要紧的!”又说:“当官要当副,不要当常务,你这个常务跟我不一样,我上有市长,下有市府办,你还主持全面工作,当主任要八面玲珑,上通下达,要受得住气,受得住委屈,做到宠辱不惊,波澜不动。你关键要把丁市长服务好,打个不妥当的比喻,市府办主任就是朝廷里的大太监,市长说一加一等于三,你就不能说等于二。” 许峻岭听得一愣一愣的,鸡啄米一样点着头,但对一加一等于三的说法他只能这样理解:一个男人加一个女人生了个孩子等于三,这是服从领导的艺术问题。 最后,巩副市长请许峻岭说几句,许峻岭清了清嗓子说:“我是从乡镇干部起步,从山区小县到大机关,已心满意足了,这个市府办副主任的角色能扮演到什么程度,心中无底,惟一的要求就是若干得不好或有一天干不下去了,无论如何落马是不能再回去了。” 巩副市长说:“这你放心,组织上用干部是不会这么草率的,况且你是丁市长选中的人,相信你能干好。” 随后就带许峻岭到各科室熟悉各处处长和秘书们。 市府办在政府大楼七楼,至于选择七楼就是图个七上八下的吉利。政府大楼投资2个亿高21层,象征海天事业面向2l世纪,也是海天市标志性的建筑,市府大门前的市府大道宽148米,比北京长安街还宽。 市长们坐东头,都是套间,秘书们坐西头,长长的走廊连着公仆和人民。当巩副市长引着许峻岭来到西边走廊的尽头时,说这是你的办公室。许峻岭抬头望了望办公室门口挂着主任室三个字的牌子,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进去,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间是会客室,里间是办公室,暗红色的地板,紫色的真皮沙发,棕黑色的宽大老板桌,色调反差十分强烈,一盆发财树郁郁葱葱,格调现代而浪漫。他想大机关就是不一样,比落马县书记县长的办公室气派多了。他说这个办公室我不能坐。 巩副市长用疑惑的目光询问着许峻岭的脸。 许峻岭说我不是主任,我坐主任室不合适。巩副市长说这是组织需要或者说工作需要。海天作为国务院批准的首批沿海开放城市,如果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坐阁楼,就是给海天市的脸上抹黑,老板要讲身份,政府要讲形象。丁市长给了你一条梯子,就看你许主任能不能爬上去,名正言顺地坐这间主任室。 许峻岭说了几句道谢的话就送走了巩副市长。 海天市政府大楼紧靠大海,是九三年撤地设市时所建。站在窗前,看着由远而近的海浪仿佛触手可及,一方是海,一方是天,一年中许多的日子里天是蓝的,海也是蓝的,苍海共长天一色,只有点点帆影在海面上漂浮着,移动着。 尽管现在还是初春,但沙滩上已有五颜六色的太阳伞和穿着五颜六色裙子的女孩子在那里嬉浪了,可以想象,盛夏来来临的时节,这海滨风景将会是何等的迷人。 许峻岭伸手摸摸柔软的椅子和油光可鉴的柚木做成的大班桌,知道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在落马,他是这间屋子里的主人,标志自己的人生进人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抽出一支烟点着,微微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老板椅上,让烟圈一个接一个地飘散,办公室里很静,走廊里也很静,静得能听得见海浪拍打沙滩,沙沙”的声音,他第一次领悟到了宁静致远的意境,市级机关毕竟不同于小小的县衙门,它文明而有富有涵养,说话的声音都是轻轻的,一切都静悄悄。 他命令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像在落马县的深山老林里躺在溪边小憩一样,只感受着阳光和空气,可思维的野马在亢奋的心情引导下,在他脑海里无所顾忌地驰骋着。从落马县副县长到市府办常务副主任的仕途上究竟是哪路神仙在保佑,这解不开的谜像魔鬼一样缠绕着他。 人生就是这样,你用心追求的往往不容易得到,而你无心栽柳柳却成荫。他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远在落马县的梅婷,梅婷是许峻岭分管文教卫的第一天认识的,是落马县一中的英语教师,那是“园丁杯”全县中学教师演讲比赛颁奖时,许峻岭给她颁发证书,握了握她的手,并给她戴上了花环。 梅婷那冷艳、清纯而略带忧郁的美给了他强烈的震憾,她那种贵族般的气质,天使般的容貌,魔鬼般的身材就永远永远地定格在他的心中。梅婷个子不高,但高挑的鼻梁,灵气活现的大眼睛,凝脂般鲜嫩的瓜子脸,组合成一幅风情万种的美人图景。 我的裤子掉了 276.我的裤子掉了 许峻岭并不好色但他爱美。当时他凭自己的直觉就断定与梅婷之间将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梅婷才二十四岁,家在海天市,落马只是她暂时的归宿,或者说是人生旅途中的一个驿站。许峻岭的家也在海天市,当时她有一个女友卢娅在市杂技团玩帽子,就是一顶顶彩色的帽子让她玩得在空中四处飞舞,在观众的眼花缭乱中又一顶顶地集合到她的脑袋上。 他们在一起已二年,二年的时间使许峻岭对女友有了充分的认识,这女人生活放荡,见了稍有阳刚之气的男人就眼睛发绿。文文静静的许峻岭根本满足不了她的欲望。她还搬出老夫子的观点:食色性也,一个人不能饿着肚子过日子。妻子的理由是必须从男人身上寻找灵感,男人越多就越有灵感,因此,她给许峻岭戴的绿帽子比舞台上表演的还多。 不是许峻岭不管,她一年到头都在全国各地甚至国外演出,许峻岭鞭长莫及管不了,分手说了一遍又一遍,说不清究竟是迷恋卢娅的肉体,还是顾及自己的名声,始终拖着没有分手。只是许峻岭很少回海天市,就是到市里开会也很少回家,家的概念在他的记忆里已渐渐地淡忘了,直到梅婷的出现,许峻岭知道自己与卢娅的婚姻该打个句号了。 那是周末的一个黄昏,天空飘着雨丝,山区的初秋已经寒气袭人,饭后散步是许峻岭的习惯。小城就巴掌大,一圈转下来不过个把小时,当他来到车站广场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他的视线,虽然天色幽暗,但他断定,这么美丽的身影在这座县城里只应是梅婷。他就朝着梅婷走去。 “梅老师,你好!”许峻岭放下县太爷的架子,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还记得我吗” 梅婷在微微一笑中点了点头。(.广告) 梅婷说:“你是许县长。” “你就叫我许峻岭吧,姓加名是我自己的,姓加官是身外之物。” “那你就叫我梅婷吧。” “这名字很美,很有意境,很适合你。”许峻岭说话间慢慢地移动脚步,他知道在公共场所与一个妙龄女孩站久了不好,小城才几万人口,谁不认识许县长。他又问: “你在等人” 梅婷说:“我不等人,我等车。” 梅婷周末回海天是风雨无阻的,她在落马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她像一朵雪地里的梅花洁白无暇而喜欢独处。许峻岭不假思索地告诉梅婷自己也要回海天市,正好同路。 梅婷说:“如果不方便就不麻烦了。” 许峻岭说:“方便的方便的。”于是就打电话给司机。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红旗,潇洒而来。一路上有梅婷相随,许峻岭的心情从未这般阳光灿烂过。到海天之后又一直送梅婷到家门口。他告诉梅婷: “周末落马车站见,周一在梅婷家门口见,不见不散。” 梅婷说:“这不是跟你搞腐败么。” 许峻岭说:“这叫资源共享。” 梅婷迟疑了一会儿,看着又黑又亮的“红旗”还是接受了。两个月下来,大家还是萍水相逢,君子之交。要不是一次偶然的事故,他们的关系不会有质的飞跃。 灾难发生在深秋,正是江南秋雨连绵的季节,不紧不慢的雨已下了整整一个月,落马溪的水天天见长,梅婷到同校一位家在乡下的女教师家玩完后回城,正好与下乡归来的许峻岭同船过渡。 事后许峻岭说这是上帝安排的,要么同生,要么同死。当时船上的人不多,加上船老大才七个人。但水流很急,小船刚离岸十多米远,上游急流直下的一棵松树突然从水下浮起,把渡船撞了个底朝天,七个人象水饺一样下到奔腾着的河水里,场面甚是悲惨。 许峻岭一个跟斗从河水里翻上来就抱住了那棵松树,只冒出个脑袋,就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梅婷,梅婷从浪中翻了上来又下去了,她的长发在水面飘荡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射出像一头受伤猛兽报复般的光。 当梅婷第二次翻上水面时,他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尽管水性不佳,放弃松树等于放弃生命,但他还是抓住了梅婷的衣领,梅婷睁开眼睛见是许峻岭,便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嘴里不停地呼喊着,但喊些什么许峻岭听不清,只感到梅婷像一条蛇一样紧紧地缠绕住自己。 许峻岭用尽全力一手抓住松树树梢,一手抱着梅婷,梅婷穿着红色面包服,水一浸就格外的重,岸上人看她也格外耀眼。许峻岭大声地喊着让她把衣服脱下来,两人随着松树向下游飘去,下游的水面开阔了些,水流就不那么急了,但情况仍然十分紧急。 梅婷顺从地脱掉了面包服,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白色的内衣在水中一泡,黑色的胸罩就格外显眼,突然梅婷感到下身刺骨地凉,不敢想象洪水究竟用何种魔法卷走了她的外裤内裤,她想哭又忍住了。 她告诉许峻岭,我的裤子没有了。 许峻岭说没裤子不要紧,有命就行。 洪水把他们连人带树冲到溪边时,许峻岭对水中的梅婷说:“你等等,我的裤子给你穿!” 于是利索地脱下裤子,在水中让梅婷穿上。许峻岭就把她抱上岸。岸上已聚集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有认识许峻岭的人就上前帮忙。许峻岭跟别人要了手机,打通司机的电话,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买几套男人女人衣服来,最好是棉大衣,火速送到落马溪渡口。 那场灾难,两条人命随水而逝,许峻岭成了梅婷的救命恩人,她不再叫他许县长,也不再叫他许峻岭,而是背地里怯生生地喊他一声哥。许峻岭与梅婷的关系就渐渐地透明起来。 许峻岭在市政府办公室里打给梅婷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批改学生作业,他说: “我是峻岭。” 话筒里传来梅婷很温柔很体贴的声音:“你那边还好吗” 许峻岭说:“很好,豪华的套间里就我一个人,还能看到海,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只是周围的世界太陌生了,很寂寞,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意境。” 梅婷说:“想你!” “我不能接送你了,很遗憾!” “这很简单,我到车站广场再去等一个人和一辆车。” 许峻岭沉默。 梅婷说:“不论你走到哪里,古城依旧,落马溪依旧,我梅婷依旧。” “在落马的日子里想早日离开,一旦离开了,又有一份牵挂。” “过去的都是梦,梦都是空的。” “可你我两个大活人是真实的。” “我不想刻意追求,顺其自然好了。” 许峻岭还想说些什么,梅婷说要上课了,就挂了电话。他又点着一根烟,他要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不希望把小城故事带到海天来。 他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让秘书处处长把办公室门口“主任室”的牌子拆了。处长许瑛是位三十出头的少妇,婚姻遭受挫折之后,自称要把单身生活进行到底,但她对男人有特别的亲和力,许峻岭又是她的顶头上司,是市政府的内当家,秘书处是市府办的内当家,两人同一祖宗,就亲近了三分。她听了许峻岭的话,吃惊的表情非常夸张,她说: “您当常务副主任只是个过渡,当主任只是时间问题,这牌子还是不拆的好。” “凡是名不符实的东西,我许峻岭不要也不想要,拆!” 许瑛本想在许峻岭面前表现一下女性妩媚,卖点乖讨讨领导欢喜,但看许峻岭一脸严肃的样子,她迅速收起娇态,毕恭毕敬地退到门外,自己找凳子爬上去把牌子拆了下来,用报纸包好,放到许峻岭的文件柜里,又为他沏了一杯茶。许峻岭看她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随意地问她: “要不坐一会儿” “您忙吧,有事吩咐声。”她又说,“有时间我把办里的情况向您汇报一下。” 许峻岭说:“先不要急,慢慢来。” 他知道一碗水要端平,听取情况汇报也要把各处召集在一起,免得给下属带来误会。他让许瑛把市政府和办公室近年发的文件、市长的大小会议报告、办公室的管理制度以及本办全体人员的名单,先拿来看看,熟悉熟悉,脑子里对市 府办工作有个概念后,听取汇报就会少讲外行话。他知道,市级机关的“两办”是藏龙卧虎之地,各方精英会聚一起,又都是领导身边的人物,快的一年半载就能到县里或部门弄个一官半职干干,领导们相互也在攀比,鞍前马后伺候着自己的秘书,若三年不启用,就会影响自个儿的威信,特别是党政一把手的秘书们,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说话口气就好比自己是书记、市长一般,许峻岭在县里是领教过的,同时也拍过这些太监们的马屁。 许峻岭下班离开市政府,正好梅婷打他的手机。 有你在才怕呐 277.有你在才怕呐 许峻岭说:“你在哪里” 梅婷说:“在落马、” 许峻岭说:“我要见你。” 梅婷说:“你疯啦,海天到落马一百多里路。” 许峻岭说:“就是一千里路也要去见你,不见你,我晚上真的要疯了。” 梅婷说:“好吧!我等你,路上要小心。” 许峻岭坐出租车到落马已是夜间十点。梅婷的宿舍还亮着灯,并为他做了面条,打了两个荷包蛋,许峻岭狼吞虎咽吃起来。梅婷说:“你饿坏了。” 许峻岭说:“你再给我做一碗吧!” 梅婷就动手去做。 许峻岭又说:“你给我做一辈子面条吧!” “你会吃厌的。” “那你就多放一些味精。” 梅婷说:“你已经有人给你做面条了。” “我要离婚。”许峻岭吃完面条,把碗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说,“马上就离。” “峻岭,是不是我的原因.” “这跟你没有关系,跟吃面条也没有关系。”许峻岭说,“不过她提到了你,还知道你的名字。” 梅婷愣了一会儿,问:“她是怎么说我的” “什么都没有说。” 梅婷又问:“我是不是成了第三者” “你不是第三者,没有你,我也要离婚的,我已经考虑很久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妻子已经把我当第三者了。”梅婷把做好的面条端到桌子上,就坐在许峻岭对面看着他吃,“峻岭,我还是姑娘,二十四年来清清白白,端端正正,我不想过被人戳脊梁骨过日子,否则我的学生会怎么看我,请你理解。” 许峻岭抬起头,盯着梅婷。 “你不要离婚,峻岭。”梅婷勇敢地迎视他的目光,“这样会毁了你的,你有今天不容易,还有更好的明天在等着你,大丈夫要以事业为重,儿女情长也不是你的风格,听我做妹妹的一句话吧!”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但我不愿看到落马的悲剧在海天重演,你一定要一意孤行,我就不会再见你。” 许峻岭不说话。 “峻岭,我只要你好,要你风风光光,要你在官场上一帆风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 “我人很累,心也很累,梅婷。”许峻岭放下碗筷,说:“我们不谈这些,说些愉快的事,讲讲笑话也行。” 梅婷说行。 “那我就说说你们学生,有一天,老师教了社会这个词,学生回家问父亲什么叫社会,他父亲说社会好比我们家庭,我会挣钱是财团,你妈妈管钱是政府,你哥哥常做坏事是坏人,他女朋友善良天真是好人,女佣辛苦劳动是劳工,你是老百姓,你妹妹代表这个社会的未来,那位学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一天放学回家,这位学生骑自行车摔伤了腿,推开父母卧室的门,妈妈在睡觉,推开女佣房间的门,爸爸压在女佣身上作乐,推开哥哥房间的门,哥哥抱着他女朋友在亲热,妹妹在摇蓝里尿了。这位学生在日记里写道:现在这个社会,财团欺压劳工,坏人欺侮好人,政府睡大觉不管百姓死活,未来已成为泡影。 梅婷听了,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许峻岭又问她想不想再听,梅婷又点点头。他说: “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如果脱光了衣服,在摇篮里叫宝贝,在画室里叫艺术,在房间里叫爱情,在原野叫返祖,在街上叫流氓。” 梅婷说不听不听:“下流下流、”就过来要追打许峻岭,许峻岭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梅婷挣扎了一下,还是屈服了。 她长大后还没有被男人这么抱过,头脑昏昏沉沉的,大腿有些发软,胸口堵得慌,仿佛周围的空气也凝固了,小城的夜很是宁静,她害怕这样是否会窒息而死,许峻岭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抚摸着她的发梢,他说梅婷是二十世纪末地球上最纯洁的女子了,梅婷从最初的慌乱中镇静下来后,从许峻岭的怀里挣脱出来,理好衣衫和长发,用很轻柔的声音说: “你走吧!” “不走!” “其他老师会说闲话的。” “不怕!” “那你晚上睡在哪里” “不睡!” 梅婷一脸的无奈,说:“你变了,峻岭。” “我本性不是这样的,是爱情改变了我。”许峻岭说,“爱情有的时候会让人变得莫名其妙。” 梅婷打量着一室一厅的单身房,犯难了,赶他走吧,上百里路于心不忍,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是自己所喜欢的人,要是留他过夜,天亮了如何面对老师和学生。 许峻岭说:“我看书,你睡觉,互不相干。” “你睡这。”梅婷边收拾床铺边说,“我去借住。” “你出去我也出去,你去借住我就走。”见梅婷犹豫着,许峻岭从毛竹制作的书架上抽出一本长篇小说《苍天作证》翻起来,说:“我这人没有什么优点,熬夜算是一个。” 梅婷妥协了,铺好床,又说: “还是你睡吧!” 许峻岭示意她上床,就埋头看小说不说话了。《苍天作证》是本反腐败的小说,据说在作者所在的城市很是轰动,也争议不断,许峻岭身在官场,就看得很投入。山区小城,日夜温差很大,子夜过后,气温下降得很快,首先是脚,接着是腿,寒气一点点地往上爬,上身就有些坐不稳了,他看着小说看着表又看着床上的梅婷,看着床上梅婷的睡姿他就会走神,就会想入非非。其实梅婷也没有一丝睡意,辗转反侧.脑子乱成一锅粥。她说:“把纸和笔给我。” 许峻岭遵命。 梅婷把纸和笔还给许峻岭时,就用被子把头覆盖起来。纸上面写着:如果你尊重我,我不忍心让你冻到天亮。 许峻岭像疆场上的战士,听到了冲锋的号角,扔下小说,脱掉外套,关闭灯,就上了梅婷的床。梅婷把身子往床里边挪了挪,给许峻岭腾出空间,被窝里暖烘烘的全是梅婷体香,一冲动就抱住了梅婷,他就腾出手抚摸了起来,开始是隔着一层衬衣,摸着摸着就把衬衣纽扣解开了。梅婷颤抖着声音说: “我怕。” 许峻岭说:“有我在,怕什么” “有你在才怕呐!” 许峻岭的手向下移动时,被梅婷挡住了。许峻岭不再勉强,说睡吧睡吧! 许峻岭第二天从落马赶回市政府上班,女友卢娅穿一身黑色皮装,戴着墨镜,双手插在裤兜里,已等在办公室门口,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 “你来干什么”许峻岭打开门没好声气地问。 “男朋友发达了,女友来看看男友,分享一下升迁的快乐,这不很正常吗” “这是市政府,不是你想来就来,想吵就吵,想走就走的地方。”许峻岭把办公室的门关起来,担心卢娅疯起来,吵得大家都不安宁,还让下属看笑话。卢娅就外间转转里间转转,像个警探一样审视着作案场所,然后在许峻岭的老板椅上坐下来,掏出“三五”烟自个儿点起来,像巩市长一样的口气交代他: “给我准备张桌子,老娘我在团里闲着也是闲着,坐在你这里抽抽烟,看看报,喝喝茶,聊聊天,还挺有品位的。” 许峻岭说:“你这是胡闹!” 卢娅说:“你紧张什么!你这张桌子至少我有一半的份,你这套间也有我一半的功劳,过河拆桥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我从落马调到市政府,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你甭问,有些事情是要搞清楚的好,比如你与落马那位梅婷姑娘的关系,有些事情……”卢娅吐了个烟圈,耸耸肩说,“还是在心里装着好,挑明了大家都尴尬。” 许峻岭像鱼刺梗在嗓子眼里,吐不出又吞不下,自己的升迁与娘们有关,这在他意料之外,他嘴上还振振有词说: “这是工作需要,组织上决定我来的,我许峻岭做人堂堂正正,做官也堂堂正正,不跑官,不买官,也不伸手要官。” 卢娅吸着烟,把两条腿也伸到了办公桌上,叹口气说: “难得啊!当今的官场上还有这么一位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人,佩服,佩服。”然后把烟蒂往烟缸里一灭,虎起脸说:“还亏你当过狗屁县长,其实是傻冒一个。工作需要,工作需要你在落马山沟里种树,你屁颠屁颠的跑海天来干什么什么是组织,谁说了算谁就代表组织,谁就是组织,你幼稚,你太幼稚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只是《红楼梦》小说里才有。” 许峻岭盯着窗外,复杂的心情使他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卢娅扔给他一支“三五”,自己又点了一支。他像在自言自语地说: “明说吧!你究竟怎么帮我的,日后好有个图报。” “这你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好歹也是亲人啊!” “哪你找我究竟要干什么” “找你回家过日子。” 这娘们像魔鬼一样难缠 278.这娘们像魔鬼一样难缠啊 许峻岭回过头来吼了一声:“我没有家,我也决不回你那个家。” “回不回由你。”卢娅站起来,“不过,你一天不回家,我就来这里陪你一天,我绝不会迟到早退,再说明确一点,我能把你从落马调到海天,也能把你从海天调回落马。” 许峻岭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卢娅抛下话,像黑色旋风一样卷出了门,门重重地撞击着门框,振动着整个楼层。 秘书处长许瑛随即走了进来,许峻岭还愣在窗前,在昨天看起来还那么猗丽浪漫的海滨景色,眼下却是风起浪涌,一片浑浊,仕途升迁的好心情却被卢娅那黑色的旋风卷走了,他在心里寻思着:这娘们像魔鬼一样难缠啊! 许瑛为他倒了一杯茶,有些献媚地问:“主任,刚才那位是你的爱人” “不是!是女友。”许峻岭说。 “这不是一回事么!” “怎么是一回事是妻子的一定是女友,但是女友的不一定是妻子。” 许瑛说:“很摩登的。” “你有事吗”许峻岭问。 “我正想问你呐,主任。” “噢!你忙你的,有事我会找你。”许瑛走到门口时,许峻岭又说:“半小时之后,请其他几位副主任和各处处长到会议室,开个短会。” 许瑛领命传旨而去。 许峻岭想该清清静静,调整一下心态了,第一次召集下属开会,该有个好形象。可他的心思在卢娅的话语上拉不回来,最迫切的两个问题是:卢娅凭什么把他从落马调到海天和这个家以后回不回。卢娅这娘们很浪,就是那种让男人心动,让男人忘乎所以,让男人妻离子散的浪,她的职业是市杂技团玩帽子演员,十二顶绿色的帽子同时在舞台上四处飞舞,然后一顶顶地落到她头上,这是她的绝活,杂技界无人能比。[] 不过,她婚前婚后给许峻岭戴的绿帽子比舞台上绿帽子还多,第一次是他在落马当副县长深夜归家时发现的,当时他掏出钥匙插到锁眼上正要开门,客厅里传来的响声和有些夸张的呻吟声,听到那种雌猫发情一样的叫声,他就知道卢娅在忙乎什么,并忙乎到什么程度,要是开了门就得跟这浪娘们肚皮上的男人拼个你死我活,这有失县长风度,他不忍心看到这不堪入目的场面,于是他选择回避,把钥匙留在锁孔里就算是分居的开始。 那夜下着雨,是场秋风褒挟着寒意让万物飘零的秋雨,深夜里,他无遮无掩,一条街一条街地游走。秋雨让他发热膨胀的脑袋冷静、清醒,失意的秋天即将过去,南国的冬季就要来临,他渴望冬天里温暖的阳光让他新生。 卢娅与市长丁国正的关系,他早有所闻,不过他从未往深处想,这怎么可能呢海天与日本的大阪建成友好城市时,丁国正带杂技团去那里访问演出过,前后有近10天的相处时间。丁国正五十有四,卢娅才二十七岁。相差一半年龄以及丁市长显赫的地位,仿佛两人相隔着万水千山,不会有什么故事的,但现在想起来这种判断有些失误,用传统的、常规的思维判断千变万化的感情注定要失败。 如果外人尤其下属,知道自己的升迁是用妻子那二两肉三钱汤换来的,许峻岭不如从这七楼一跳了之,壮烈他一回,卢娅要的是体面的婚姻不是专一的爱情,而许峻岭要的是专一的爱情而不是死亡的婚姻,他没有充足的证据让她远离。她像一条蛇一样缠绕着自己,要他回家,而他为了维护自己在同僚和下属中的形象又一时难以抗旨,就是粉身碎骨,也得闭着眼往里跳了。听到敲门声,许峻岭站起来扩了扩胸,拖着官腔请进。许瑛依着门框把半个身子探进来,用过于娇柔的声音说: “许主任,大家在恭候您了。” 许峻岭“嗯”了一声,挥挥手让许瑛先走,他不想和许瑛一起走也不想立即就走。前者是许瑛不到三十,却离过两次婚,第一次是前夫把她离了,她认为不公平,再复婚;第二次是她把前夫离了,打了个平手。 她相貌端庄虽谈不上漂亮但身材极好,在时装界混的话一定会成为名模,跟许瑛肩并肩进会议室,似有不妥;后者是让其他几位副主任和处长们等一等,不是许峻岭穷摆架子,而是作为主官的艺术,体现主官的城府。 任何一种场合,凡是官最大职位最高的都是最后到场的,下属等待上级的过程就是服从或敬仰的过程,就是从心理上消磨下属意志的过程。在大家等候许峻岭出现的时候,不妨再聊聊许瑛,许瑛作为秘书处长,实际上就是跑龙套的角色,两办的秘们既不跟市长、书记出门服务,也不搞文字材料,干的是收收发发,接接电话,搞搞会务之类的下手活,往往是办公室的精英都聚集在综合处,无能之辈退居到秘书处。 其实,地级市的市委办、市府办只能设科,办公厅才能设处。虽然地级市的处长和科长都是科级,但称呼起来处长比科长顺耳,更能糊弄老百姓,又能满足一些人做官的欲望,何乐而不为,各地就自我升格自我提拔自愿做阿q了。 许峻岭一踏进会议室,各种议论声便嘎然而止,他往中间位置一坐,打开笔记本,扫视了一眼下属们,宣布会议开始。 许峻岭说:“今天开个短会,目的是跟大家进一步认识一下,各人作个自我介绍。顺便听听各处室当前工作情况和工作打算,每人三分钟,发言的顺序是《海天通讯》主编、政府督查室主任、机要处处长、保密局局长、审改办主任、体改办主任、市志办主任、地名办主任,以上都是副处的吧!” 大家说是。许峻岭又说:“接下来是综合处处长、信息处处长、调研处处长、工交处处长、财贸处处长、接待处处长、秘书处处长、保卫处处长。你们都是正科吧!” 大家又说是。许峻岭说:“处级和名誉处级各一半,坐起来两桌,算是大家庭了,大家能在一起共事,算是缘份,这种缘份要修五百年。” 许峻岭又说:“我的经历很简单平常,一定要说特长的话,就会堂堂正正的做人,清清白白的做官。” 大家都鼓掌。许峻岭说:“属于我的三分钟已到,轮到大家说了。” 大家都严肃认真地依样画胡芦画了一遍,许峻岭掌握了三个重点,一个是四月份要召开全市创建国家卫生城市万人动员大会,一个是五月份召开全市人代会,另一个是组建海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会议一个小时就结束,随后又花了一小时时间召集了八位正副市长秘书会议,目的是把握一下各位市长的工作动态。之后,又召开主任办公会议进一步明确分工。 一上午三个会下来,许峻岭很快找到了办公室工作的感觉,他要在丁国正市长从美国回来之前,把市府办思路理清,人气理顺,其他三位副主任中,惟有资格最老、阅历最深、笔杆最硬的周世道最冷漠,最难接近,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他在市府办摇笔杆摇了近二十年,起码搞了一千万字的材料,纸写黑了,头发写白了,前十年从秘书摇到副主任,后十年就一直在副主任的位置上原地踏步,弄个括号享受正处也难。周世道人直心直口直,官场上的说法就是政治上不成熟,几任市长都说过市府办不能没有“这世道”,因为秘书们都称周世道为“这世道”,就是不见哪一位市长重用他,其间有三次转副为正的机会,说来事小,但官场无小事,小事定终身。 一次是五年前要转副为正,组织部门考察时,他向组织部长提了一条建议,说市委用人不公,市委系统的市委办、市纪委、组织部、宣传部的干部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提得快流动快,个个红光满面的,市府办一年也轮不到一个,影响个人进步,也影响政府工作。 组织部长很正常地把“这世道”的建议说成意见带给市委分管党群的副书记郑典伦,郑典伦又汇报到市委书记那里,周世道不是在打压市委吗结论是对开口要官伸手要权的人不能重用。 第二次机会是市府办原主任调任滨海区区长,给周世道的升迁又带来了希望,市委书记也换了,又有市长丁国正提携,周世道志在必得了,结果在一次同僚聚餐酒桌上,周世道说:“你皇帝好当太监不好当,给市长写了那么多报告,好比老师教学生念书似的。” 不知那位拍马者把话传到丁国正那里,气得丁国正拍桌子骂娘,“这世道”简直乱了,提拔的事又黄了,算上许峻岭入主市府办是第三次。周世道已把自己修炼成不多走一步路不多说一句话的真人,但许峻岭横空出世从落马杀到他前面,他自己也说:“这世道乱了。” 妖娆女子好俏丽 279.妖娆女子好俏丽 说白了,市长要的是周世道这支笔而不是周世道这个人,人反而成了工具……周世道这种角儿,要去把握他就不那么容易了,不过许峻岭自有缚龙之术。 下午一上班,许峻岭又把各位市长拜访了遍,市长们都十分热情,分管农业和文教卫的副市长,是许峻岭在落马的分管领导,就多坐了一会儿;来到常务副市长巩平办公室,许峻岭把上午的情况汇报了一下,说各处室的头们要敲我一顿,请巩市长参与一下,给他捧捧场。 巩平说:“不是我不给你许主任面子,吃啊喝啊的事,我素来反对,全办的头头脑脑都去搞吃喝,办公室的形象不好啊!” “我个人掏的腰包,请你领导放心。” “这谁能信。”巩平说,“市府办主任作东,掏自己的腰包,他一年签字的接待费用千万之上,鬼才信呐。” 许峻岭说:“巩市长,你不去就是不支持我工作,你不支持我,我这个主任就当不下去了。” 巩平沉思了一下,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许峻岭道一谢,回到自己办公室,打电话把副主任倪笑我和秘书处许瑛叫过来,他靠皮椅上,懒洋洋地交代许瑛,下班后各处室的头们到滨海山庄聚一聚,一个都不能少,巩市长也参加,你去安排一下。许瑛领命走了。许峻岭站起来给倪笑我泡茶,倪笑我赶紧说自己来自己来。 许峻岭又懒洋洋地靠回到皮椅上,他说:“倪主任,。桌面上的话会上大家都说了,那多是官话,一些桌面上不能说的话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哪方面的” “哪方面都行,随便说说。” 倪笑我为难了,他对许峻岭一无所知,根本摸不清新上司的心思,他是从市土管局副局长调到市府办任副主任的,是全市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虚龄才二十七,他知道市府办不是自己仕途的归宿,无非镀一下金再到部门或县市区主政,所以为人处事就格外小心,他说:“许主任,还是你出个题目我来做吧!” 许峻岭坐正身子,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倪笑我问:“处室的头们精神状态有问题啊!” “是的,主要是心态有问题。” “原因呢” “两年了,没提一个。” “为什么” 倪笑我说:“我也说不清,从表面上看,八个处长摆不平,论才干应该提综合处处长;从长远考虑,搞材料应该有个接班人,如果周主任一走,办公室这台戏就不好唱了;论资格要先提信息处处长和调研处处长,他们年届四十,末班车了;论人缘和上下关系要先提秘书处处长。前年初,市委组织部考察了综合处长和秘书处长,平常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但登报一公示,告状信就满天飞,结果谁也别动。我就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进来的,你我都算幸运的。” 倪笑我无奈地笑笑,“为办公室处长们提拔一事,周主任吃过亏,哪一位主任都不敢吭声,但我想深层次的原因不在于此。” 许峻岭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倪笑我,等待着下文。 倪笑我犹豫着。 “说吧!” “我也是道听途说的,不能当真。” 许峻岭点点头。 “只要是丁市长提出的人选,到了常委会上就很难过关。” 许峻岭抽出一支烟点起来,烟能稳定人的情绪。 “官场沉浮好比是漩涡,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到水底见不到天日,呛不死你也得让你魂飞魄散,衙门越大这漩涡就越深,漩涡越深越危险性就越大。”倪笑我说,“依我看,许主任你有机会还得到市委那边走动走动。” “这不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么,不妥。” “我只是随便说说。” “好啦!倪主任,你今天跟我说的话,一生中不能再说第二遍了。” 倪笑我又谈了些办公室里鸡毛蒜皮的烂事,就告辞了。 许峻岭吸了一口凉气,胸腔里真有冷冰冰的感觉。市长丁国正与市委书记南钦天之间大会小会上一唱一和的,看来是貌合神离,他们的演技比专业演员还高超,市长书记一对阵,其他官员只有走平衡木了,最难走的是两办主任。过了些日子,许峻岭才对市长书记不和的原因略知一二,丁国正任东城区区委书记时,南软天只是东城区纪委书记,是上下级,丁国正调任海天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南钦天调任海天市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局长,不久又升迁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与丁国正平起平座,两人还是哥俩好,未见有间隙。 丁国正升任市长后,南钦天由于反腐败有功,受到中纪委表彰,先兼任市委副书记,后又任市委书记,丁国正成了南钦天的配角,上下级位置一颠倒,丁国正心理失衡了,角色没有转换过来,时时处处以老领导自居,甚至公开场合镬嗣却天为小南书记,大事小事都独行其政,把南钦天挂起和釉澍一回,一位副省长路过海天,按常规,市委书记应该濉同,可丁国正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那位副省长回到省里后把话传过来,说南钦天简直是南霸天,人太狂架子太大,副省长都不在他眼里,连个照面都不打。 南钦天事后问起,丁国正振振有词地说:“书记我当过,比你懂,当书记就是管路线把方向抓党建用干部十二个字,市委挥挥手,政府动动手,人大举举手,政协拍拍手,来来往往的小事不用你当书记的分心。” 两个同龄,都五十有四,但丁国正老奸巨滑,有自己的小圈子,南钦天揪不住他的尾巴,奈何他不得,让你肚皮胀着,两人就暗暗较劲,南钦天就在用人上制约他,限制他小圈子的膨胀,凡是丁国正千方百计重用的人,尤其是县市区和部门的正职原则不用,依据物以类聚的道理,什么样的领导选什么样的人,丁国正推荐的人很难说是公仆还是败类。 其实,两人明争暗头之间各有心思,南钦天认为自己的归宿有两条,要么退居市人大主任,要么到省里当一届厅长,别无所求,丁国正一门心思早日挤走南钦天主政海天,然后提巩平为市长,这也是巩平紧跟丁国正的意图所在,只要两人一起当家,海天就可以通天了。 许瑛从海滨山庄打来电话,说一切准备就绪,请许峻岭和各处处长们过去。许峻岭看看时间还早,就把头靠在皮椅上闭目养神,一天忙下来竞忘了想梅婷,他特怀念落马山城那宁静而休闲的日子,又有美女作伴。他给她的学校打电话,那头无人接听,他想应该给梅婷买个手机,就算不愿接受如此贵重的礼品,也要接受他一日不见如三秋般的心情与相思。倪笑我进来说:“许主任,许瑛在催了,走吧!” 许峻岭说:“走吧走吧!” 滨海山庄座落在海滨浴场边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群山苍翠,大海碧蓝,山海共长天一色,景色十分了得。这块风水宝地,原是市政府招待所,几经打造,出落成远近闻名的避暑山庄,仅别墅就有二十多座,分别用全世界二十多个特大城市的名称来冠名。 滨海山庄总经理陈诗赢算是一位奇女子,她研究生一毕业就被巩平带班的引进人才组引进到海天,聘任她为滨海山庄总经理,成了海天的风云人物之一。巩平和市府办的头头脑脑们在包厢里一落座,陈诗赢飘然而至,气质、容貌、身材可谓三色,像初春的风,飘逸而华艳,洒脱而妖绕,许峻岭看了也微微一惊,世界上漂亮的女人大致相似,不漂亮的女人各有各的瑕疵,陈诗赢只是缺梅婷的冰清玉洁与纯情,其它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女人也许是百万女性中取一的精品。巩平说: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府办许主任。” 许峻岭立即纠正说:“副主任。” 巩平又介绍说:“这位是海天第一美女,滨海山庄总经理陈诗赢小姐。” 陈诗赢伸出纤纤素手与许峻岭轻轻地握了握,说:“早就听说你来,相见恨晚。” 巩平说其他就不介绍了,大家都认识,就让服务员上酒,他的情绪一下子高涨了许多。陈诗赢白里透红的纤细玉指端着酒杯,先敬巩平。巩平说: “先敬许主任——许董事长。” 许峻岭说:“我一不搞企业二不办公司,哪来的董事长。” 巩平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滨海山庄的董事长,这也是我们海天市不成文的规定,历届市府办主任就是滨海山庄的自然董事长。” 陈诗赢接话说:“许主任是难得糊涂,不要一见面就炒我这个总经理的鱿鱼吧。” 许峻岭还是找不着北,市府办主任与董事长之间怎么也划不上等号,与之关系相连的还是一位绝色美女陈诗赢,官场中的色彩太斑斓了,会让人头昏眼花,心气浮躁。 露水鸳鸯 280.露水鸳鸯 幸亏陈诗赢敬了三杯酒就告辞了,一直沉默无言阴着脸的许瑛,仿佛从压迫中解脱出来,颇为娇气地说: “晚上这酒怎么喝?巩市长你发个话吧!” 巩平从陈诗赢的背影中还未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又有些失落,忙答道:“许主任定,许主任定。”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大家是要计划经济还是要市场经济。”许峻岭边说边看着大家,大家都把目光转向巩平。 巩平说:“先搞计划经济,再搞市场经济,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逐步转轨,这也符合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么。” 大家都说巩市长的水平就是高,喝酒也能喝出社会主义理论来。许峻岭心想,那吃饭就能吃出共产主义天堂来了。巩平忙说:“大家又在恭维我了,不过上回在省里开会,学到一首喝酒的诗不妨在这里与大家共同欣赏一下: xx不怕喝酒难, 万杯千盏只等闲, 五粮茅台腾细浪, 生猛海鲜做人寰; 三杯落肚心肠暖, 猜拳行令天地寒, 更喜小姐颜如玉, 三陪过后尽开颜。 大家都说改得妙,生动又形象,就是有些对不起xxx他老人家了。巩平说: “大家不要喝啤酒三瓶五瓶不醉,打麻将三天五天不累,下舞池三夜五夜不睡,干正事三年五年不会。” 大家说跟在您巩市长手下哪能呐。许峻岭就吩咐服务小姐每人先发三瓶,看着大家醉不醉。 周世道选了茶水,他说:“我喝茶,不喝酒,以茶代酒茶亦酒。我也给大家说个顺口溜,xx干部喝洋酒、说洋话、泡洋妞;xx干部喝红酒、收红包、养红颜;xx干部喝黄酒、讲黄话、看黄带;xx干部喝白酒、讲白话、打白条;xx干部喝啤酒、拉皮条、还白拿。(.广告)” 巩平说:“按你周世道这么说,这到处是一片黑暗了。” 周世道说:“黑暗是相对于光明而言,我本人确实没有看到光明之处。” 许峻岭忙打断争论说:“周主任的三瓶我喝。” 巩平说:“你们许主任就是海量。”尤其把海量两字表述得另有一番意思。 许峻岭忙补充说:“在我不能倒下的前提下。” 许瑛虽是女性也是一位酒中豪杰,有句话叫出门就怕鬼,喝酒就怕女。同僚开玩笑说许瑛的酒量跟她人体结构一样是个无底洞,多少男人跟她一起干都填不满也干不过瘾。此时,她恰到好处站出来为许峻岭下台阶,她说:“要倒下也得处长们先倒下,哪能让你主任倒下呢。” 大家都说是。就把许峻岭的三瓶酒拿出均了。 许峻岭说:“这么看来,大家都不让我倒下,就是周主任一人要我倒下了。” 周世道说:“我的三瓶我喝。” 许峻岭说:“这不行,你要喝我帮你一起喝,你要倒下我和你一起倒下,同舟共济,有难同当么。” 大家又反过来说许主任的姿态就是高。其实,许峻岭酒量甚小,充其量一瓶,但晚上必须和大家喝出肚肠烈胆来,自己必须喝倒下,这是他谋略之中的事。酒真是个好东西,除了壮胆,还能填平人心之间的间隙,让人原形毕露。 三瓶酒下肚,大家话也多起来。服务小姐在巩平耳边悄悄地说,陈诗赢有事找他。巩平嘴上说,陈经理有事找我干什么,让她找许董事长去,可屁股却不听使唤地抬起来。看来任何男人都逃不出三样东西,就是权、钱和美女,权是核心,钱是基础,美女是天堂。 许峻岭回到家,已近十时,是司机把他背回来的,后面跟着许瑛,卢娅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见是许瑛,就不冷不热地说:“许处长对许主任就是关心。” 许瑛说:“嫂子,许主任喝醉了。” “不会喝酒逞什么能,真是的。” 司机背着许峻岭气喘呼呼站在客厅里,问卢娅:“嫂子,放哪?” 卢娅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指了指沙发说:“放这,我闻不得酒气。” 许瑛想给许峻岭泡杯茶.又怕卢娅说三道四,就忍了,和司机一道告辞。卢娅把门窗都打开,看着酒气熏天像死猪一样躺在沙发上的许峻岭,她知道许峻岭的醉酒是有来由的,高压下回来的是人,而心是缚不住的。 丁国正乘座的国际航班降落在海天流岛机场。南钦天率领着市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在停机坪上迎接,他们又是握手又是拥抱,亲密得像一对老情人,让人牙根发酸,这些镜头在电视上一亮相,关于市长书记不和的阴影就烟消云散了。丁国正身高一米八,健壮得像一头公牛,声如洪钟,花格子衬衣、背带裤,头发油光可鉴,颇有绅士风度,南钦天虽也是高个子,瘦得跟一根竹杆,身材单薄,斯斯文文,形象上远不是丁国正的对手。车队在警车开道下,前簇后拥,一路风光涌进市政府大院。 丁国正到办公室。秘书已为他泡好茶,把这半个多月来的文件、信件、报告、报纸、杂志按轻重缓急,有条不紊地摆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丁国正只匆匆地浏览了一遍,了无大事,就让司机送他到滨海山庄休息。 陈诗赢已在那里等候。 陈诗赢是个重庆女子,就是通常所说的川妹子,孤身一人生活在海天,她委身于巩平,只是把巩平当成一株大树,可遮荫纳凉。但快活时间不长,就被丁国正发现了,丁国正对巩平说:“名花共赏,香味才会四溢。” 巩平说:“名花有刺护着,你丁市长不怕刺就摘吧!” 陈诗赢也在半推半就中投入了丁国正怀抱。丁国正对巩平说:“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好女人,你给我一百万我心都不会动一下,你给我陈诗赢,我江山都可以不要,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巩平想得开,陈诗赢这美女毕竟是身外之物,也不是自己的婆娘,况且该享受的都已经享受过,只求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不如作人情送给丁国正,也是一个了断。话虽这么说,每当看到陈诗赢与丁国正当着他的面媚来眼去的风骚样,他心里还是阴阴作痛的。 陈诗赢是个开明的女子,知道自己良家女子无论如何做不成了,在知情人眼中至多是位高级婊子,人在海天是摆脱不了这灯红酒绿,也摆脱不了与丁国正和巩平的迷情。她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一个女人有了一个男人与有一百个男人是一样的,一个女人有了第一次与有一百次是没有区别的,反正都是进进出出的事,好像道路一样,目的是让人走的,人不走也许会荒草一片。 这些年,丁国正都以拨款修缮滨海山庄为名,一年一百万拨到山庄帐户上,其中有多少进入陈诗赢腰包谁也不清楚,这次丁国正去美国,她兑换了3万美金给他。滨海山庄的东京楼是供丁国正专用的,是一幢五百多平方的别墅,从未对外开放过。丁国正一进别墅,就抱住已在客厅里等候的陈诗赢。 陈诗赢说:“美国洋妞泡够了吧。” 丁国正气喘呼呼的在陈诗赢身上忙乱了阵,躺到沙发上,拖着长腔说:“洋妞敢泡啊,党纪国法不容。” 陈诗赢为他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冷笑道:“那你养情人,党纪国法就容你?” “诗赢,话别说得那么刺耳,你我之间乃是情爱所至,爱情为上,肌肤之亲是次要的,再说一个事业有成,精力充沛的男人,出点轨也是正常的,我这人跟酒鬼贪杯一样就贪美色,除此之外还是正人君子。” 陈诗赢轻轻地按摩着丁国正的双肩,不屑地说:“我看你吃、喝、嫖、赌、贪、抢,六毒俱全。” “我堂堂一个市长,我抢谁了?” “抢我啊!我不是你抢来的。” “好啊,诗赢,你到今天还是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的,等会上了床看我怎么收拾你。” 丁国正进了卫生间。陈诗赢去换睡衣,一身赤裸站在穿衣镜前时,突然发觉自己的青春已开始消逝,首先是皮肤开始松驰。都说研究生毕业的女人是一生中美丽的顶点,随后太阳偏西,日落西山,陈诗赢一股悲哀从脚底升起,她想不能把青春都在海天挥霍完,要留点美丽给自己和日后的丈夫。 她连睡衣也不穿了,就这样赤裸着躺在床上,盯着白色的房顶。丁国正进来时把白色浴巾往地毯上一扔,就像山一样压过来,没有半点前奏,丁国正做人做事狠,做爱也狠,每一回总是把她往死里整,没有把她当人而是当工具,是泄欲的工具。 在丁国正看来,他与陈诗赢是露水鸳鸯,整一回算一回,睡一次算一次,又没有白整她,地位、名誉、金钱该给的都给了,甚至许诺她,如果有兴趣到官场上玩玩,当个副县长、副局长也可以。只是陈诗赢说没有那个雅兴,丁国正才作罢。丁国正从陈诗赢身上忙完了下来,说: “我这次出国把滨海山庄卖了。” 你不怕我随美国人跑了 281.你不怕我随美国人跑了 陈诗赢一惊,把背给了丁国正,说:“那你把我也一起卖,很了。” 丁国正一把将陈诗赢搂过来,怪怪地说: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么。” “为了我” “是啊!”丁国正说,“美国人要投资一亿美金在我们海天建一座合资的五星级饭店和高尔夫球场,政府不能当旁观者,把滨海山庄作价参股,董事长归美方,这个总经理么,还是给你留着。” “你不怕我随美国人跑了” 丁国正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要跑什么时候都可以跑,防是防不了,拦也是拦不住的。” “我陈诗赢算什么,是你丁市长脚下的一只蚂蚁,你轻轻一踩我就没命了,跑来跑去也跑不出你的手心。” “费话还是少说,睡吧,我累了。” 市四套班子会议在市委十八楼会议室举行,除了一位人大副主任有病住院外,大大小小官员都到了。议题有两个,一个是讨论建五星级饭店和高尔夫球场,另一个是建立海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南钦天让丁国正先把情况说说。 丁国正说:“海天是国务院批准的首批沿海二十四个对外开放城市之一,又是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可没有一家五星级饭店,也没有高尔夫球场,这与海天的改革开放形象不相符,建全省惟一的五星级饭店和亚洲最大的高尔夫球场,提高海天的城市档次和在海外知名度,关键是有利于第三产业发展,三产比例越高,说明城市化程度越高,经济越发展。” 丁国正说计划在滨海山庄以西,规划三十平方公里,建五星级饭店和高尔夫球场。 南钦天说:“我们海天市不到二百万人口,一个中等城市,四星级饭店已有四家,三星两星的有近十家,人住率百分之五十也不到,市场需有率就这么多,再建五星级饭店是一碗水倒来倒去,高尔夫球场这玩艺儿,我们海天会玩的和能玩得起的有几个,让上海、北京、广州、深圳和国外的人到海天玩也不现实。” “不过,外国人愿意来投资,我们还是欢迎的,我们海天是开放城市,不能拒外资外商于国门之外。至于选址么,滨海山庄以西十平方公里是早就规划好的高科技工业区,我们海天这些年经济综合实力能从全省地市排名第五往前挤到第二,除了省城就是海天了,靠的是什么,是工业经济,工业经济产值已超千亿,税收过百亿,工业区建设是海天的一号工程,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事关海天大局。不能改工业区为高尔夫球场,这是我的想法,大家都议议吧!” 书记、市长意见相左,副书记、副市长和人大、政协正副职都不好说,大家大眼瞪小眼,会议就冷场了,空气也凝固起来。南钦天说:“你们都成哑吧了?” 人大主任又当了一回和事佬,他说:“这样吧,五星级饭店就挨着海滨山庄建,合二为一,变四星为五星,高尔夫球场么,再找个合适的地方,人家来投资,我们不能闭关自守,二产、三产都要发展,两全其美。” 南钦天看看大家,再看看丁国正,就说:“好吧,就这么定了。” 两人打了个平手。会议进行第二个议题,筹建海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南钦天说:“海天市有机场、有港口、有铁路,就是高速公路没有,海天有一万多平方公里地域,七百万人之众,不通高速公路是落伍了,严重地阻碍了海天经济的发展,这与省经济强市的地位不相适应,一百多公里的高速公路,资金要三十个亿,国家不会投,省里也不会给,市里又拿不出那么多钱,路又必须要建,这个难题怎么突破,大家都出出主意,想想办法。” 会议就一改刚才沉闷的氛围,热闹了起来。不过,市里头头脑脑们发言还是有规矩的,先是市长丁国正,再是市委两位副书记,然后是市人大主任、政协主席,然后是纪委书记、各位市委常委、人大副主任、副市长、政协副主席,副职中的发言又按合作文件上的先后顺序发言,最后是市委书记南钦天拍板。 丁国正说:“要唱戏得先搭台,我在这里提个建议,行不行常委会再定,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总经理兼高速公路建设总指挥由常务副市长巩平出任,副总经理由市交通局总工程师肖力、市府办公室秘书处长许瑛出任,副总指挥由市府办常务副主任、交通局长、财政局长、国土局长兼任。” 南钦天忙打断丁国正的话,说:“今天只议事不议人,用人必须按照组织程序操作,由市委组织部拿方案,交市委常委会另议,平常用人马虎一点无关大局,十亿大工程的用人必须慎之又慎,不能上去一项工程,倒下一批干部,我们的教训是有的,这些就不说了,今天主要是议事,一句话,就是三十亿资金怎么解决,有钱好办事,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丁国正一脸的情绪,绷着脸不说话,高速公路建设是块大肥肉,由巩平拿总,巩平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并对自己忠心耿耿,高速公路建设的大权仍掌握在自己手里,有些事情就好办了,搞好了功归丁国正,搞砸了责任由巩平担当,能进能退。 市委副书记郑典伦说:“三十亿资金的解决,无非是三条路,一条是对外招商引资,谁投资谁受益,把高速公路经营权转让十年二十年,让投资者在收回成本的前提下,又有利可图;另一条是向上伸手跟省交通厅要一点,市财政贴一点,全市党政事业单位干部职工捐一点,三十亿资金是分期分批到位的,少说也得五年才建成,可以一年一年的筹;还有路是全部股份化,发动全市所有企业和个人参股,按股分红,我们海天是穷财政、富百姓,企业和老百姓手中有钱,银行存款就超千亿,关键是怎么引导他们把钱掏出来,像广告上吹的,今日投入一滴水,明天换得一桶油。” 大家都说郑书记说的三条路只要一条能行得通,高速公路就通了。 政协主席谢满天说:“郑书记说的第一条路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外商要是不来海天投资,海天高速公路不可能不建,等不得啊!同志们!第二条路与第三条路合起来走,解决三十亿资金的把握性就大些。如果三条路合起来走,三管齐下,三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两条腿稳啊!把握性就更大。” 丁国正看看不说也不行了,他咳嗽了两下,以示镇静,他说:“我赞同谢主席的意见,启动资金也就是第一期工程资金,先由市财政和各县市区出,就是市财政和十三个县市区各拿二千万,共二亿九千万,同时鼓励企业和个人参股,党政企事业单位和干部职工要带头参股,以身作则,我提个参考数,厅级干部每人至少一万元,县处级干部每人至少五千元,科级干部每人至少二千元,一般干部每人至少一千元,职工每人至少五百元,海天就是人多干部多,怎么的也得筹个三亿四亿吧,只要一期工程上去了,高速公路先开通它几十公里,企业老板和老百姓眼见为实,再动员他们参股就比较容易,当然,对外引资这条路也得走走看,走通了最好,走不通也不怕,就是靠自己的力量也要把高速公路建好。” 大家谈笑之间首期十亿资金就有着落了,又议了一些具体的操作问题。南钦天最后把大家的意见归纳一下,定了三条腿走路的意见,要求市政府尽快拿出筹资实施方案,市委宣传部做好宣传发动工作,市委组织部考察好高速公路班子方案,算是拍板。 四套班子会议一结束,许峻岭就急急匆匆地去见丁国正,他知道一市之长忙之又忙,要见市长的人跟病人看医生一样是看不完的,许峻岭一进门就说: “谢谢丁市长关照。” “这套客气话就不要说了。”丁国正说,“感觉怎么样” “就是压力大,办公室工作外行。” “年轻人压力大一点有好处,有压力才有动力,多挑些担子就多锻炼干部,不懂不要紧,哪个人天生就会,关键是要尽快去适应,尤其要适应市府办特殊的环境。”丁国正不停地踱着步,对南钦天在会上不留情面地否定他的人事方案还耿耿于怀,他说:“把你从落马调到市政府来不容易啊!” 许峻岭忙说全靠你丁市长关照。 丁国正说:“有什么困难吗” “就是办公室的干部老化了,老的出不去,新的进不来,办公室就成了一团死水,缺乏生气。” “这我不是不知道,只要一有机会我就考虑办公室同志的使用问题,刚才你也列席会议你也听到了。” 许峻岭说:“我有一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说” “说,我最讨厌拐弯抹角的。” 俏寡妇更有韵味 282.俏寡妇更有韵味 “有句话叫和尚的头要别人去剃,市府办的用人最好由市委提名,人情也给它面子也给它权力也给它,市委那边就不会出尔反尔了。[]” “许主任,你说的也许有道理,可是你在这座大楼里找找,市委在哪里哪里有市委市委只是抽象的概念,一个名词,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市委就是南记能为政府办干部使用提名吗”丁国正说着就有些激动起来,他缓了缓口气说,“好吧,就说这些,你要当好大管家,多做些为政府分忧的事,请梁思平市长到办公室来一下。” 许峻岭点着头退了出来,听了丁国正的话,就有些同情他了,做官就是高处不胜寒,越位高权重越是孤家寡人。许峻岭通知梁思平就回到办公室,许瑛就跟了进来,她的心情有些激动,脸红得跟个姑娘似的。这样的女人城府很浅,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官场的话说是政治上不成熟。她一边给许峻岭倒茶一边问: “事情定了没有” 许峻岭问“什么事情” 许瑛说:“我的事情啊。” “到高速公路当副总” 许瑛点点头,眼睛盯着许峻岭,许峻岭点起一支烟,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告诉她三个字:没有定。、 许瑛又问:“是没有定还是不行。” “四套班子会议只议事不议人,说没有定也行说不行也行。” 许瑛沉默着。 “丁市长对你挺关心的,可是干部任用得市委常委会研究,方案由市委组织部抛出,组织部那边有关系吗” 许瑛说:“组织部顾副部长是我大学同班同学。” “那你还不找找他,进入入选方案,先考察了,就有可能了。” 许瑛说:“他当初拼命追我,我理都没理他,很伤他的自尊,他也许会恨我报复我。[]” “要么我先帮你探探口气,你再决定找不找他。” 许瑛道了谢就告辞了。一个单身女人,对仕途的追求就是对心理平衡的追求。昨天晚上,她就直闯滨海山庄东京楼找丁国正,当时陈诗赢已走,许瑛知道任何男人对秀色可餐的女性都不会反感,自己虽离过婚,但比姑娘更具风韵。 当时丁国正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从陈诗赢的温柔乡里刚走出来,心情特别的好,还有一种热烈之后的孤单与失落,他对许瑛的突然来访既惊讶也热忱,他还起身拍了拍许瑛的肩。请她坐下,跟长辈一样爱抚她。 许瑛说:“丁市长,我的事你要帮帮忙啊!”说着就哭起来了,哭声娇柔而无助,听了让人心疼。 丁国正说:“有人欺侮你了” 许瑛乖得像个孩子,说:“没有。” “没有,为什么哭” “我受不了闲话。” “什么闲话” “人家说丁市长你对我好,好有什么用,副处同样也上不了。” “你怎么想啊” “我没有婚姻,没有家庭,一个弱女子,对男人的追求我已心灰意冷,只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说着又哭起来。 “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女人哭。”丁国正又说:“再说像你这样的女干部不多,女干部也是党的宝贵财富么,与公与私,你这个忙我是要帮的,你别哭,只要有机会我就给你提提看,通过通不过就看你的运气了。” 许瑛就千恩万谢后回来了,想不到四套班子会上,丁国正试探性提了一下,被南钦天一句话就挡了回来。许峻岭第一次参加市四套班子会议,这阵势他从未见过,他和市委主任都是列席的,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不过从内心还是希望许瑛上的,各处处长只要能各显神通,自找门路,无论是上也好下也好走也好,市府办这盘棋才能走活。[超多好看小说] 许峻岭让综合处处长到办公室,把起草高速公路三十亿元建设资金解决方案向他作了交代,务必在明天上午下班前完成,许峻岭想以送方案为借口去见见市委书记南钦天和党群书记郑典伦,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给他们一个公正的形象。这时,丁国正打电话过来,要他立即通知各位市长到市政府小会议室召开市长办公会议,并要许峻岭也参加。 原来,梁思平接到丁国正找他谈话的通知后,知道准没好事,不过自己不占不贪不赌不色,坏事与他也沾不上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丁国正一直把梁思平当成南钦天的人,在心理上把他界定为南钦天放在市政府的内奸。梁思平为人正直不阿,平常遇到一些不公平的事,八个副市长中也就梁思平敢站出顶丁国正几句,其他副职都是毕恭毕敬,有话不敢说有屁不敢放,只怕得罪了丁国正。 其实,梁思平与南钦平只是君子之交,很平常的同僚。四套班子会议上提巩平为高速公路总经理,被南钦天否定,丁国正认为问题出在梁思平身上,梁思平分管工业与交通,一定想当这个总经理,在南钦天那边使了手脚,才把自己的组阁方案搅乱了的,让他窝了_肚子气。 梁思平一进门,丁国正就不冷不热地问:“梁市长,高速公路总经理由你来担任,怎么样”梁思平没有说话。 梁思平的沉默使丁国正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丁国正又说: “巩市长高风亮节,向我举荐你当高速公路总经理,想不到给你一根树干,你就不顾一切的当梯子往上爬啊!” “丁市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是什么意思你其实心里比我懂,你想干这个总经理,我不是不让你干,但你得先跟我说一声啊!” 梁思平说:“到现在为止,我梁思平没有跟任何人也没有跟任何组织说过要当高速公路总经理的事;再退一步说,我想当也是天经地义的,丁市长,分管交通的副市长去抓交通建设的高速公路工程没有什么不妥。” 丁国正冷笑着说:“话不是由你自己说出来了,遮遮掩掩可不是你梁市长的为人啊!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高速公路的总经理应该由分管交通的副市长去兼任。我找你来,有个想法先跟你通个气,行不行等会儿由市长办公会议定,为了充分体现市委南书记突出抓工业经济的意图,加强对工业经济的领导,我建议你就专抓工业,交通工作由常务副市长巩平接管,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梁思平没有表态,起身就走。 市长办公会议前后不过三分钟,火药味却很浓,丁国正说今天召开市长办公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就是政府领导分工做些小调整,根据工作需要,建议梁市长原先分管的交通工作由巩平常务副市长分管,他问大家有什么意见。梁思平第一个表态说没意见。既然梁思平当事人都说没意见,大家还有什么意见,丁国正说没意见就好,散会吧。 看看气哄哄离开会场的梁思平,许峻岭就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慨,他当初在落马县不也有过这种场面吗。无论官场大小,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总是让人如履薄冰,摔下去想爬上来,爬上来的又怕摔下去,既危睑又刺激。回到办公室,许峻岭很想打个电话问候梁思平两句,可与梁思平只是萍水相逢,说不好反而会让他起疑心生闷气,就放下话筒作罢。这时,办公室走进来一位让许峻岭吃惊的人——梅婷,她灵动飞扬像一缕曙光一样使办公室亮堂起来,许峻岭先是一惊继而呆在那里。 “你怎么来了”声音怪怪的,许峻岭听了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梅婷背着个带子很长的黑色皮包,长发披在双肩,嫣嫣婷婷,她说:“怎么,不欢迎吗” 许峻岭忙起来说:“贵客。” 梅婷说:“你变了,许县长。”’ 许峻岭说:“你才变了呐,还叫得出许县长。” “你是变了。”梅婷说,“我就喜欢你在落马时的那种忧郁,可是被深沉代替了。”她四处打量了一下说,“难怪,这么气魄的办公大楼,这么豪华的办公场所,你是没有什么好忧郁的了。” 许峻岭说:“多愁善感可不好啊,忘了问你,你是怎么来的。” “到市里听课,顺道就来看你了。” “晚上回落马吗” “不,明天还要听一天课呐!” “晚上我陪你吃顿饭,然后去看场电影。” “这些老掉牙的故事,还想在我身上重演啊!” 许峻岭说:“那随你,要不到海边走走,看看夕阳看看海浪看看天空。” 许瑛敲了两下门进来,提着一袋美国提子,说:“许主任,有客啊!正好给你送水果呐!” 许瑛放下水果就走。 梅婷说:“你的艳福不浅啊!这大楼里还美女如云呢。” “你要是不放心,就多来看看我。” “看把你美的。” 许峻岭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有样东西,我想给你送去,你来了就自己带走吧!” “什么东西” “你把眼睛闭上,把手伸出来。” 梅婷闭着眼睛接来一看,是一只诺基亚的手机。她说: “我不要。” “为什么” “不为什么。”梅婷的语气很坚定。 “我专门为你买的。” “那我更不要。” 男不坏女不爱么 283.男不坏,女不爱么 许峻岭说:“那我为自己买的,你没有手机,我找你很难,为了方便我自己找你,才买这个手机,你无非是为我保管一下,行了吧!” 梅婷还不依不饶,说:“保管可要收保管费的,记住了。” 许峻岭说:“手机保管费我付,要是以后我人都交给你保管,那保管费谁付。” 梅婷:“你就坏。” “男不坏,女不爱么!“ “你还贫嘴,我走了。” “你在家里等我,下班后就去找你。” 梅婷说:“那我先走了。” 梅婷一走,卢娅的紧箍咒又让他头疼起来。回家吧,实在不愿意,有一种回到坟墓里的感觉,死亡的婚姻像座坟墓,埋葬的只是尸体没有魂灵,这话说得非常有道理。许峻岭曾对朋友说,踏进家门就阳委,出了家门那东西就好用,不过许峻岭从未乱用过。不回家吧,卢娅明天又得上门逼宫,连天黑也不怕,做人怎么做到这种地步呢无论如何,哪怕削职为民,这婚也得离,否则,这日子无法过了。 丁国正一上班,屁股没有坐下去,茶杯还没有端起来,财政局长雷波就来电话了,他说有急事向老领导汇报,丁国正说你来吧!雷波是丁国正的红人,丁国正担任东城区区委书记时,雷波是东城区财政局长,丁国正当市长后,他也紧随其后爬到了市财政局长兼市税务局长的宝座,成了海天人人敬畏的财神爷,官当得比一般的副市长还洒脱。雷波一进门,就说: “丁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他称丁国正为老板,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和特殊的含义,圈子里的人这么称呼,丁国正也没有异义。其实,县市官场上称书记、市长为老板的也很盛行。 丁国正平平静静地说:“瞧你这德行,不好了,出事了,俗得像个更夫,天没有塌下来,地没有陷下去吗,亏你在官场混了半辈子,连泰山崩于前而不惊这点小技也没有学会。说话跟打雷似的。你以为你姓雷是不” 雷波说:“我是为老板你焦急啊!’’ 丁国正忙问:“为我焦什么急” “你妻弟秦明闯祸了。” 丁国正让他快说。 “秦明虚开增值税发票。” “多少”丁国正也心慌了。 “一千二百万。” “人呢” “被抓了。” 丁国正端到嘴边的茶也喝不下去了,人跟傻了似的,他知道浙江金华虚开增值税大案惊动了国务院,毙的毙坐牢的坐牢免职的免职倒下一大片,这是掉脑袋的事,要是有人借机做文章,弄不好还会把他这个市长拉下马,一身冷汗就这样吓出来了。随后“砰”地一声把茶杯摔在桌上,水花四溅,咬牙切齿骂了声:“这混帐东西。” 雷波说:“老板,骂也没用,该想想办法了。” “该判的判,该毙的毙,我丁国正不徇半分私情。” “老领导,你刚才不是教育我泰山崩于前而不惊么,冷静冷静,也许想想办法能挽回。” 丁国正问:“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事情是这样的。”雷波为丁国正重新泡了一杯茶,在沙发上坐下来,说:“市检察院驻市国税稽查支队查出虚开增值税发票和偷漏税案子后,国税局韩局长发现案情重大,又涉及到地税一块,早上一上班就向我通报了情况,我告诉韩局长,秦明是丁市长的妻舅,先不要张扬,要谨慎处理,韩局长答应了。” “你太乐观了,老雷,国税局是什么衙门,它是中央政府直属部门,任命权又在省里,地方政府管不了,你让他不张扬他就不张扬啊!况且姓韩的自以为顶天立地,从未拿正眼瞧过我,又整天跟在南钦天的身后转,说不定案子早就通天了呐。[超多好看小说]” “可你不能见死不救,嫂子能答应吗”雷波说,“要么你不妨先找姓韩的谈谈,探探口风也好。” 丁国正说:“我找姓韩的说这事,到头来就等于我自己背黑锅。老雷啊!为官不在于你有没有本事,就看你能不能保护自己,不能保护自己的人就算你有飞天本事最后还得掉到地上,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雷波说:“老板,要么迂回一下,正面不提案子的事,市财政拿出个三万十万你去慰问一下国税局,正常检查一下国税局工作。” 丁国正说:“这样也好,此路难行钱作马,难为你老雷一片苦心啊!”他就吩咐许峻岭安排。雷波就赶紧去办支票了。 丁国正去国税局慰问,许峻岭同往,虽是随从,却与丁国正同乘2号车,一路上交警全部立正敬礼,他心中升腾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钦差感觉。市国税局长叫韩平,是省局下派来的,对海天的官场气候却了如指掌,他跟雷波通气,估摸着雷波一定会把话传到丁国正耳边,诱使雷波去做个铺垫,使自己与丁国正之间有缓冲。 案子要一查到底,省局和海天市委都有明确的态度,但丁国正毕竟是一市之长,搞僵了,在海天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抓了他的妻弟,等于在他脸上搁一耳光。接到市府办的电话,韩平知道丁国正来慰问是假说情是真。当走廊上有了乱哄哄的脚步声,韩平忙迎出门,大大咧咧地叫道: “市长光临,有失远迎。” 丁国正说:“客气话我不爱听,有什么好茶帮你品一品。” “前天省城一位朋友给我捎了半斤上等龙井,你人未进门就闻到香味了,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市长啊!” “海天这地上,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坎哪里有风吹草动我都清楚,生我养我者海天也。” 韩平把龙井茶端到丁国正茶几上,说:“丁市长,我先汇报汇报吧!” 丁国正说:“别急,先品茶,品好茶再谈工作,再说,今天上门主要是慰问,这些年,国税局为支持海天地方经济发展立了大功,国税增幅全省第一,实绩全省第二,还受到国家局的表彰,成绩摆在这里,为海天争了光,只是政府对你们的关心太少了,今天来弥补一下。” 许峻岭把五十万元的支票转给韩平,韩平一看,诚惶诚恐地说: “丁市长,如此大礼,我接受不起。” 丁国正说:“海天再穷也不能穷了国税,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韩平说:“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家一下子就感到无话可说,热烈的场面就骤然冷了下来。 丁国正又提醒了一句:“还有什么困难吗” 韩平突然想起,说:“瞧我这记性,差点把一件大事忘了,本来么我想专门向你汇报的。” “什么事啊这么重要。”丁国正边说边给许峻岭、秘书使眼色,示意他们回避,可许峻岭一心一意在低头品茶,这边韩平把事儿说出来了。 “昨天发生了一件大案,虚开增值税发票一千二百万元,这在全省、全国都是罕见的,根据省局指示,主犯秦明暂关押在市检察院,有人跟我说,秦明是丁市长的妻弟,这纯属无稽之谈,丁市长一身正气、高风亮节、为政清廉,七百多万百姓的父母官,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无法无天祸害国家的妻弟呢,这种谣传不是要坏丁市长的名声吗。再退一万步讲,就是丁市长你有这样一个妻弟,也会秉公执法,不徇私情的。” 许峻岭仿佛明白了过来,插了一句,说:“韩局长,秦明正是丁市长的妻弟。” 韩平面部表情僵住了,有些手舞足蹈的动作也定格在那里,像个木偶,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他对许峻岭说: “许主任,你怎么不早说啊,丁市长日理万机,忙!你也该给丁市长提个醒,早打声招呼,我担点风险也得帮丁市长摆平,现在就不好办了,省局下令从严查处,我不得不办,丁市长也不好说话。” 丁国正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王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韩局长,请你告诉省局,我的态度是依法办事,该杀头就杀头,该坐牢就坐牢,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时,丁国正的手机响了,是秦珊打来的,他就找个借口向韩平告辞。在车上,丁国正问许峻岭:“花钱买气受的典故知道吗” 许峻岭摇摇头。秘书也说没听到过。丁国正说: “一个堂堂市长,送五十万元钱去挨人家骂,这不是典故吗” 许峻岭说:“丁市长,大人不计小人仇,别跟他记较。” “他还够不上让我计较的级别。” 许峻岭仿佛醒悟过来,原来计较人还要讲级别的,官大了要求真的不一样。 回到市政府,丁国正没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径直去找南钦天,市长、书记搭档这么多年,丁国正从未到过南钦天办公室,两人有事要碰头就到会议室,这样体现了党政一把手的公平,进了人家的门,你心理上总要低三分,登门与求人几乎划等号。南钦天见推门进来的是丁国正,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他忙站起来让座,说: “莫非今天的太阳从西边上山了,真是稀客。” 美女送上门 284.美女送上门 丁国正高大的块头竖立在办公室中间,一动也不动,说:“南书记,我今天上门你早就料到的,可是有些事你是料不到的。” 南钦天愣着听丁国正的下文。 “有些家事来向组织上说一说,顺便表明个态度。”丁国正不说汇报汇报,要说汇报就等于向姓南的低买了。 “什么事这么重要,值得你跑上跑下的。” 丁国正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是不是后院起火,无米下锅”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从来不管不问。” “什么事,直说吧,在海天,有你我两人,天大的事也难不倒。” “按理说我妻弟的事就是妻弟自己的事,与我没多大关系,组织上也不搞株连九族。但妻弟毕竟是我亲戚,亲戚犯法我也有教育不力的责任,我的态度是依法办事,该判的判该杀的杀。” 南钦天说:“丁市长,你妻弟的事我也刚听说,毕竟是个大案,你有这个态度就好,要是海天的领导干部都能跟你一样,大义灭亲,不徇私情,党风政风就会从根本上得到改变。这很典型,等你妻弟一案查清结案后,市委要向省委如实地报告,好好树一树这个典型。” 丁国正说:“典型么我当不了也不想当,只是奉劝有些人不要拿这件事做文许就行了。” “这你想多了,丁市长,实事求是是我党的一贯原则,也是我南钦天为人做事的一贯风格。” “但愿如此,我告辞了。”丁国正一走,南钦天有些纳闷了,秦明一案,就会让丁国正醒悟,让丁国正回头了 许峻岭出了电梯门口,一眼看见一个女的等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那女人像卢娅又不像卢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他想躲不是办法,昨夜与梅婷在海边走啊走,既不能停下脚步又不想走到哪里去,直到海边只剩下他们身影了才送梅婷回家,尔后打的住到滨海山庄,一夜未归家。[] 站在门口的是陈诗赢。 陈诗赢的婉约与姣洁宛如月光下的凤宛竹,婷婷玉立,一道无边的风景。 许峻岭说:“你找我为什么不打我手机。” “我知道你会来的。”陈诗赢普通话很悦耳,也很标准。 她从坤包里掏出钱放在办公桌上,说:“这是你昨夜的住宿费,董事长住在自己的宾馆里用得着付钱吗” 许峻岭说:“还是公事公办好。” “许主任的为人我有所了解,正直、正派、公私分明,官场上这样的人不多了。”陈诗赢在许峻岭的对面坐下来,许峻岭问道: “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你是董事长,我是总经理,滨海山庄有些事情想向你汇报一下。” “我这个董事长什么事都不懂,徒有虚名的,你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我不干预,也没有精力于预。” “许主任,有句话叫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这董事长不是想当就当,你不想干就不干的,在其位就要谋其政。”陈诗赢不软不硬,许峻岭就有些警觉起来,她说:“滨海山庄就要合并到五星级滨海饭店中去。” “这我知道” “市审计局发来审计通知书,要对滨海山庄的财务进行审计,市国有资产管理局要对滨海山庄的资产进行评估,你知道吗” “陈总,这跟我有何关系” “要是没有关系,我就不找你了。”陈诗赢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许峻岭的脸,许峻岭只有看着窗外,窗外已是绵绵细雨。 “这几年,市政府每年都划出一笔资金给滨海山庄用于修缮,可工程结算始终没有搞过,我想要过审计这一关就很难,一人操作又不符合财务规定。”陈诗赢拿出两分施工合同和工程决算表,摆在许峻岭面前,用那种让男人听了就会骨头发软的声音说:“请你签个字吧!跟审计那一头也好有个交代。” “对不起,这个字我不能签。”许峻岭坚决地说,“滨海山庄在施工的时候,我人在落马,我来签字岂不成为笑话。” “你说的很有道理,是对是错与你无关,但这字你不签审计就过不了关,这个忙你必须得帮。”陈诗赢不温不火,说话的节奏很慢,但柔中有刚,“但你知道,这不是我要你签的,更不是我逼你签的。” 许峻岭听得一头雾水,就似窗外的雨缠缠绵绵、迷迷茫茫。他问: “那是谁要我签的” “丁市长。”陈诗赢把长发往后拢了拢,动作很是优雅,“是丁市长让我找你的。”她又补了一句。 许峻岭疑惑不解地望着陈诗赢,上午跟丁市长一直在一起,丁市长连一个字也没提过。 陈诗赢说:“有些事情只能说不能做,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比如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还有丁市长知,说有事也算有事,说没事也就没有事。” 许峻岭把陈诗赢的合同反反复复地看,就是看不出是真是假是对是错。陈诗赢提醒他说:“你不放心,就给丁市长打个电话吧!” 许峻岭想想还是先小人后君子吧,就打电话问丁国正。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按陈总说的办,就把电话搁了。 陈诗赢说:“签吧!许主任。” 许峻岭看看陈诗赢又看看合同,笔拿起来了又放下,签与不签,好比自己回家与不回家一样难以选择。这时,卢娅出现了,她进门时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骤然从地板上钻出来似的,一会儿打量着陈诗赢一会儿打量着许峻岭,想从她们两人脸上读懂些什么。许峻岭心理一惊,幸亏来的是陈诗赢,换成梅婷,祸就闯大了。 陈诗赢见许峻岭不打招呼,也装作没看见,一遍又一遍地拢着游离子烫过的长发。许峻岭指了指卢娅,用很冷的口气向陈诗赢介绍说:“这位是我妻子,卢娅。”又指了指陈诗赢说:“这位是滨海山庄陈总经理陈诗赢。” 卢娅有些夸张地说:“果然是海天第一美女。” 女人就听不得夸,尤其是漂亮女人,一夸解恩仇。陈诗赢很淑女地伸出手想跟卢娅握一握,可卢娅装作没看见,把陈诗赢递过来的手定格在空中,卢娅对许峻岭说:“给你一点面子,我过十分钟再来。” 许峻岭希望卢娅不要走,只要卢娅在场,陈诗赢的事就可拖着不办了,可卢娅一闪就没了。 陈诗赢似信非信地问:“这真的是你妻子。” “有必要骗你吗”许峻岭反问道。 “我认识她。”陈诗赢肯定地说。 “你们在哪里见过” “人没见过。”陈诗赢说,“照片倒见过,穿一身泳衣。” 许峻岭想起卢娅有一张很露很性感也很风骚的泳装照,那是卢娅婚前拍的,一对奶白面馒头似的露着,乳壑跟深圳特区似的让人想入非非。 许峻岭问:“照片你在什么地方看见的” 陈诗赢狡诘地说:“我不可能告诉你的。”又说,“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许峻岭不想知道,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卢娅是什么人,许峻岭心里最清楚,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许峻岭”三个字,把笔朝桌上一扔,说了声你走吧! 陈诗赢怕许峻岭反悔似的,收起合同装回坤包里就告辞了,许峻岭就有一种上贼船的感觉。 卢娅一闪又进来了。她往沙发上一躺,架起二朗腿,拿出镜子补起口红来,许峻岭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她说: “我真佩服你了,这臭主任一当,美女就送上门来了。” 许峻岭说:“脑袋在你肩膀上扛着,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卢娅补了口红又画眼影。 许峻岭又问:“能给我一张照片吗” “我人给你你都不要,照片能吃能喝还是能睡啊” 许峻岭认真又固执地说:“我就要照片,一张穿泳装的照片。” 卢娅沉默了一下,很快地将化妆用的玩艺儿收拾起来,随口说:“撕了。” “你没有撕,送人了,送给谁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许峻岭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照片从不送人。”卢娅底气显然不足。 许峻岭说:“你连自己人都敢送,何况是一张照片。” “我不跟你抬杠,就要你回家。” “让一堆行尸走肉回家,有什么意义呢” 卢娅咬咬牙说:“我怀孕了,不能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父亲。” 许峻岭说:“我跟你已经两年没有同房了,连根毛也没有碰,你却怀孕,你荒唐、无耻,天下的女人没有比你更无耻的了。” “你吃醋了是不是告诉你,这孩子生下来就姓许,还是你许峻岭的孩子。” 许峻岭一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指着卢娅说:“你太欺侮人了,离婚,马上离婚,就是回家种地也得离婚,下午就到法院起诉。” 卢娅说:“我真闲着无聊,奉陪你玩玩,也好消磨消磨时间。” 这时,丁国正电话打过来,说准备下乡,就农民负担、乡镇干部作风和村级换届选举情况作一次调研,许峻岭忙问行程呢丁国正说一切由你安排,不得惊动县市领导。 对这种女人要耐心 285.对这种女人要耐心 许峻岭搁下电话,就招呼许瑛过来,说:“让警卫处派两位武警上来,有人干扰正常办公秩序,立即驱赶。(好看的小说)” 许瑛进来一看,见是卢娅,忙说:“嫂子来了,许主任你忙你的,我来陪陪嫂子。”许峻岭想想也好,真的让武警来闹得沸沸扬扬也不好,对付这种女人,除了有决心还得有耐心。 丁国正一进家门,发觉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客厅里,岳父岳母、大姨子小姨子、大姨夫小姨夫,秦明媳妇还带着五岁的女儿,又哭又叫又喊,父母要儿子,姨子要兄弟,媳妇要丈夫,连襟要舅子,女儿要父亲,个个情真意切。丁国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像迎接群众集体上访。老岳父说: “国正,你说说咋办” “晚了,我也无回天之力了。” 妻子秦珊从餐厅给他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他说:“人都进去两天了,你们才吭声,早干什么去了。” 秦明的妻子说:“平常他三两天不归家是常事,我问一声都问不得,我也不知道他到牢子里去了。” “那说明你平常没有好好管他。” 秦珊说:“不是我说你,老丁,我从电视上看到你从美国回来都两天了,手机关着,家里又没见你的影子,怎么找你” 丁国正狠狠地白了秦珊一眼,说:“秦明的案子已报到省里,市委这边也在干预,案子又是个大案,上千万的大案,命能不能保住也很难说,我当市长也不是万能的。” 老岳母说:“我就这么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二短,我也不活了。”说完就抱头痛哭起来,其他女人也都跟着哭起来,包括秦明五岁的女儿。(好看的小说) 丁国正说:“幸亏您老人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果有这么三个儿子,我丁国正不进牢子也得丢乌纱帽。” 秦珊说:“老丁,你怎么能这样对妈说话,秦明下海办公司是你出的主意,贷款也是你搞的,没有你,秦明敢辞职下海办公司吗他不办公司能去虚开增值税发票吗头是你起的,尾也得由你来收,你是他姐夫是市长,你不管谁管,秦明要是活不成,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我当初建议他下海办公司,是让他依法经营,走正路致富,他以为有我这个当市长的姐夫,就可以无法无天,是他自己不争气,靠歪门邪道违法乱纪来捞钱,我当市长再大能耐大过法吗”丁国正没有说完,老岳母扑地一声在他跟前跪了下来,秦明的妻子拉着女儿也跟着婆婆跪了下来。老岳母说:“你不救秦明就长跪不起。” 丁国正先是一惊,随即去扶,岳母干脆躺下了,说不想活了。 丁国正说:“你们这不是在逼宫吗,就是逼我丁国正下台,我下台了也救不出秦明啊。” 大家都不说话也止住哭。客厅里有了片刻的宁静。秦珊说:“要么让秦明公司的会计去顶秦明,把责任包揽下来,至于钱么,让他开个价,只要换出秦明,要多少给多少。” 大家也都说这不是办法的办法了。秦珊就让弟媳赶紧去找会计,谈妥了再让丁国正跟检察院打招呼,丁国正见有了台阶下,也默许了秦珊的建议,他只想早一点脱身,借上卫生间之机,呼了许峻岭的手机,一出卫生间,他的手机就响了,他故意大声说:“是许主任啊!你派辆车子吧,我就来!”随后对客厅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们说:“市里有急事,先走了!” 秦珊吩咐他不论人在哪里,手机不能关,丁国正说:“一定一定!”就急不可耐地退出了家门。 许峻岭与司机开着别克风风火火地赶到丁国正楼下,丁国正已站在雨中等候,雨不大但外套还是被淋湿了。上车后,许峻岭问: “丁市长,去哪” “下乡。” “雨夜下乡”许峻岭不可理解。 “这些天农民负担过重的呼声愈来愈烈,村级班子换届还没开始有的村就动起武来了,我睡不着啊!”丁国正说,“封建社会为官者都能‘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们共产党的官更应如此了。” 许峻岭感慨道:“要是各地父母官都跟丁市长一样忧国忧民,党和政府的威望就不会这样低了。” 司机问:“车往哪开” 丁国正说:“前些天不是有位农民交不出农业税上吊了么。” 许峻岭说:“落马县大谷乡山坪村。” “我们就去落马县大谷乡山坪村,去那里住两夜。” 许峻岭问:“要不要跟落马县打个招呼” “不必了,县里的头头脑脑们围着,我们就听不到农民的呼声了。” “还是丁市长想得周到。”许峻岭对司机说,“出发吧!” 别克驰出市区,在雨夜的公路上奔驰起来。 市委常委会在十八楼市委小会议室举行,南钦天坐中间,市委办主任贺必成坐在记录台上做记录,其他十位常委分座两侧,无形中突出了南钦天的一把手形象。 南钦天说这次常委会的主题研究解决减轻农民负担问题,市委、市政府要出台一个关于减轻农民负担的实施意见;另一个议题是研究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领导班子人事问题;另外再议一下去港、澳、台招商引资的事。他说会议开始前先说一个题外的话。 他望了一眼丁国正,说:“丁市长的妻弟秦明虚开增值税发票一千二百万,大家可能听说了,丁市长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旗帜鲜明,大义灭亲,支持检察机关办案,体现了一个领导干部的高风亮节,值得大家效仿。” 丁国正说:“南书记要是不提这件事,我也不想说,毕竟不是体面的事,但情况跟南书记所说有所不同。” 丁国正诡秘地笑笑说:“据检察院和国税局稽征支队进一步调查核实,我妻弟秦明虚开增值税发票一事,系他的会计自作主张所为,会计本人已投案自首,结论有待进一步审查,看来南书记标榜的大义灭亲,铁面无私的高大形象,我丁国正做不成了,让同志们失望啊。” 南钦天脸上热辣辣的有一种被人打了耳光的感觉。于是他说:“言归正传,下面研究另一个问题,减轻农民负担,丁市长你先说说。” 丁国正说:“减轻农民负担是个老话题,中央三令五申,各地在不同程度地执行,但往往是说得多做得小,雷声大雨点小,我们海天有一万多平方公里土地,和风细雨渗透不下去,这些天我和办公室的同志一直在农村调研减负问题,走了两个县三个乡镇十多个村近百家农户,吃住都在农民家,摸到了一些实情,今天在座的多数出身农民,大多来自农村,对农村应该是熟悉的。中国最听话的是农民,中国最苦,的也是农民,就拿上阶段发生的交不出农业税而上吊自杀的落马县大谷乡山坪村情况来说,全村一百二十三户,共四百五十七人,人均山林面积三亩,农田一分,这山林实际上是柴山,在山村百姓都烧煤气的今天,柴是最不值钱的,就是白砍也没人要。 这是个贫困村啊!人均收入不到六百元,根据中央规定,乡镇统筹村提留这一块不能超出农民当年纯人的百分之五,而大谷乡下达的税费人均要交八十元,比中央规定翻一翻还多,交不出的农户,猪牛羊都拉到乡里卖了,许多农民都说要钱没有,要命家里还有几条,农民没有钱,只好拿命抵钱,上吊也不奇怪了。 当农民知道我是大市长,就长跪在我的车前不起,要党和政府给他们一条活路,那场面我终生难忘,作为一市之长,百姓的父母官,我问心有愧,一向心坚如铁的我也流泪了。同志们啊同志们,过去我们说地主老爷一餐饭,贫苦农民半年粮,现在我们当官一餐饭,农民百姓三年粮,一餐饭在我们海天小则二三千,多则五六千甚至上万元,能买多少粮食。 我在想,落马是个贫困县,大谷乡也是贫困乡,没有摊派,乡干部和教师的工资就无从着落,如果政府没钱还养那么多乡干部喝茶看报干什么还买高级轿车干什么还建造那么漂亮乡镇府的办公楼干什么可以说,乡镇干部考虑的不是怎么去减轻农民负担,而是怎样从农民身上榨钱,发工资发奖金搞福利。长此以往,我们党和政府能取信于民么能得到群众的拥护吗 大家都下去听听,老百姓是怎样骂我们的政府和干部的,我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告诉大家一句话:农民负担过重已到了不减就要出事的程度了。” 丁国正说着说着就拍起了桌子,他说市委、市政府出台的减免实施意见,总的我都赞同,但要加进去两条,一条是凡是贫困县贫困乡贫困村的农民,乡镇统筹村提留不得超过百分之三,要低于中央规定的百分之五,其他县也要掌握在百分之四以内: 第二条是农民负担过重而导致自杀和到省里甚至到北京上访的,乡镇领导就地免职,县里领导要予以党政纪处分等等。 去见大美女 286.去见大美女 人大主任说:“减轻农民负担是一项全局性的工作,过去减免办公室设在农业局,农业局局长兼任办公室主任,实际上形同虚设。ianuaang.cc建议把减免办设在纪委,由纪委书记兼减免办主任,由一位纪委副书记具体抓落实,各县市也按这一要求来设置,要写进实施意见里去。” 大家都说有道理,市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说:“乡镇统筹村提留的收取可以采取公示制,把每家每户应交的款项告知到户,在农民没有异义的前提下再按规定依法收取,要以理服人,不能强制。” 市委副书记郑典伦说,市里实施意见出台后,开一个由各县市区党政一把手、纪委书记和分管农业的领导参加的动员会,各区党政一把手、纪委书记和分管农业的领导参加的动员会,各种舆论工具要反复向农民宣传,要抓几个正反面典型来教育大家。 南钦天看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就让市委办主任把大家意见归纳进去,修改完了再给大家审阅,意见统一了再发。然后,进行第二个议题,研究高速公路领导班子人事问题,南钦天说,组织部先把方案抛出来大家议一议。 组织部长忙把放在桌子上的眼镜戴上,说根据南书记的意见,丁市长的提议和组织部门的考察,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的正副职安排方案如下:常务副市长巩平拟兼任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总指挥,西城区委副书记谭向忠拟任公司党委书记、副总经理兼常务副总指挥,市交通局总工程师肖力拟任公司党组成员、副总经理兼副总指挥,市纪委监察室主任石磊拟任公司党组成员、纪检组长,市政府办公室秘书处处长许瑛拟任公司党组成员、办公室主任,享受副处级,凡是提拔使用的,按组织程序,在《海天日报》上公示后再任命。ianuaang.cc 这个方案一个明显的特点既顾及了丁国正的面子,也加强了市委对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的领导,丁国正说没有意见,巩平也说没有意见,大家都说没有意见,没有任何异义,南钦天就拍板通过了。 南钦天说最后研究一下到港、澳、台招商引资的事情,这次招商引资的重点是生产性企业,其次是高速公路经营权出让和服务性行业,他说十平方公里工业区三通一平已完成,但进园区的企业不多,形不成气候。这次去港、澳、台要千方百计引一些大集团、大企业来海天投资。招商团的人员么我是这么考虑的,我任招商团团长,市委秘书长田林和市政府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梁思平任副团长,市招商局、国土局、财政局、国有资产管理局、工业局、外留局、规划局、工业区的主要领导都参加,后勤保障由两办人员和滨海山庄总经理陈诗赢负责,大家看看。 丁国正说,其他人员我都赞同,我看滨海山庄的陈诗赢不必去,政企分开,政府的事情企业还是不介人为好。巩平也说,市委、市政府这么高规格的招商团,一个宾馆经理掺乎什么。 南钦天笑说:“都说陈诗赢是海天第一美女,我这老头子带着她大家是不是不放心啊!” 大家都笑。只是丁国正和巩平的笑有些苦涩。 南钦天说:“我早就知道她名花有主了,而且不是一主!”说这话时南钦天故意看了看丁国正和巩平,又说:“为了海天的招商引资,要人尽其才嘛,陈诗赢是美女,与外商打交道就容易拉近距离,她是研究生,英语水平至少也在六级以上吧,又是现成的翻译,另外她是总经理,在接待和后勤管理上一定有丰富的经验,舍其求谁呢” 大家都说是,丁国正和巩平也不再反对。[] 许峻岭坐在办公室修改高速公路集资方案时,梅婷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感情已欠费,爱情已停机,所爱的人不在服务区。许峻岭想起自己忙得跟梅婷通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这时,许瑛喜气洋洋地进来,说:“感谢你,许主任。” “你还是去感谢丁市长吧,我和你一样都是跑腿的。”许峻岭头也没有抬,眼睛盯在方案上。 “在市府办八年抗战,我终于盼到出头之日了。” “你是否高兴得早了点。”许峻岭说,“还有报纸公示这一关呢做官要上很难,要下很容易,随便找个理由你就一无所有。没有见到红头文件,没有坐到位置上,最香的馅饼也不一定是你吃的。” “我知道自己浅薄,没你许主任有涵养,城府深,我这快人快语的秉性就改不了。” 许峻岭说:“你最好是个哑巴,不要在同事面前,特别是在其他处长面前显山露水,张张扬扬的,言多必有失,事多必有错,嫉妒之心人皆有之,要是再出点意外,弄一波三折,你许瑛可是再也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许瑛忙点头,说:“是的是的。” 许峻岭说:“前些天我和丁市长就农民负担状况到农村调研了一阵子,不是很深入,走马观花,你带上你处里的几位秘书,再下去深入细致调查一下,下午出发,离开海天越快越好,到哪个县哪个乡哪个村哪一户由你自己定,要求只有一条:红头文件不发,你就不要回来。” 许瑛说:“我这就去准备,午饭后就走。” 许峻岭说:“你去吧,去吧!” 许瑛一告辞,陈诗赢就来了电话,说想来许峻岭办公室一趟,人多眼目多,不方便,要是再碰到卢娅,她就说不清了,能否请许峻岭到滨海山庄来一下,有要事汇报。许峻岭听听也有道理,就答应了。不过时间安排在半小时以后。 他把高速公路集资方案修定后,让秘书送文印中心打印,就打梅婷手机,可梅婷手机关着,一定是在上课了,许峻岭想,这个暑假无论如何要把梅婷调回海天来,人不经常在一起就会渐渐疏远的,谁能保证孤身只影在落马的梅婷不会移情别恋呢 再找这样的女子,巩怕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了。为官的机会也许很多,但爱人的机会却是惟一的,世界上只有相同的职位,不存在相同的恋人。失去梅婷,对许峻岭来说做官做人都没有任何意义了,一闲下来,许峻岭忍不住去想梅婷,想梅婷又逃不出卢娅的阴影,像魔鬼一样缠绕着他。 与卢娅的关系不了断,就不能光明正大、坦坦荡荡、轰轰烈烈地去爱梅婷,跟梅婷约会也跟偷鸡摸狗似的,不明事理的人还以为许峻岭在养情人包二奶呢。尽管梅婷对自己忠心不二,但拖下去也会误人青春,与己与人都不好交待。 办公室副主任倪笑我过来说,一季度过去,办公室的福利是否搞一下,清水衙门,大家都很清贫的。 许峻岭问:“哪来的钱” 倪笑我说:“办公室旧报刊杂志卖了一千多元,去年低征订报刊杂志回扣还剩下两千多元,一人发一百元还是够了的。” 许峻岭想想也为这帮才子们可怜,一个季度的福利就一百元,不为仕途上有个奔头,谁还守得住这份清贫。他就吩咐倪笑我,说:“发吧发吧,我这一份就不要了,一季度还在落马呐。” 倪笑我说:“这哪能行,办公室历来有条规矩,一视同仁,老小无欺。” 许峻岭问:“周主任是否有个儿子在家待业。” 倪笑我说:“是的,还是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可现在党政机关进人都实行公务员公开招考,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许峻岭说:“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刚成立急需用人,我帮忙推荐推荐。” 倪笑我说:“许主任对属下就是关心。” 许峻岭说:“成不成还难说呢,我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许峻岭的另一个想法就不会告诉倪笑我了,安排好周世道的儿子,就不怕你做老子不为工作而卖命了,至少也得这为份情而支持许峻岭的工作。 对付周世道这种角儿,你不能跟他讲政治,讲理想,讲信念,要给他一点实在的东西,让他有所得,平衡他的心理,才能心气顺畅。巩平兼任总经理又分管办公室,这等小事相信他定能点头。收拢住周世道,办公室的上上下下谁也不敢不服不从了,他就让倪笑我先向周世道透个口风,再听听他本人的意见。倪笑我遇到这成人之美的好事,就屁颠屁颠地去了。 许峻岭赶到滨海山庄,陈诗赢已在大厅里恭候。她礼节性地与许峻岭握了握手,很随便地帮他把风衣的领子翻好。许峻岭问: “上哪儿” “到我的办公室吧。”陈诗赢说着就在前边领路。穿过长长的走廊和三个亭子,又爬了十多级石阶,来到一坐欧式风格的小楼里,小楼里的气派与豪华让许峻岭狠狠地长了见识。狸红色的柚木地板,丝绸包裹的墙体,金碧辉煌的吊灯,造型独特的壁画,一股富贵之气扑面而来,仿佛陈诗赢美丽不是天生的而是被这环境包装出来的。 金屋红粉 287.金屋红粉 小楼两层,一楼是总经理室、秘书办公室和可容纳二十人的会议室,二楼是陈诗赢的卧室和会客室,楼顶是用玻璃全封闭的游泳池,四周是茂密的丛林,不远处就是金色的沙滩蔚蓝的大海。来到陈诗赢办公室里,许峻岭说: “你这总经理当得跟国王似的,市委记的办公环境也远不如你,真是金屋藏娇啊!” “这是身外之物。”陈诗赢说,“环境的豪华容易使人内心空虚,也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凉亭虽好不是久留之地。”、 “你为何有这等感想” “金钱、名誉、地位、荣华富贵,还有做一个女人最引以为豪的美色我都拥有了,但缺的就是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人间真情。”陈诗赢说,“我时常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金丝鸟,关在这金碧辉煌的笼子里,美丽的梦想随着笼外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支离破碎,近二十年做的学问渐渐付之东流,这不是我的希望也不是我的追求,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你也是丁市长贴心之人了,心里话也倒几句给你。” “既然这里不适合你,为什么不选择离开” “我不是没有想过,可上船容易下船难。” “你上的是什么船,下的又是什么船” “纸船。”陈诗赢说,“就是纸折起来在大海里漂,一起风浪就会把它打翻到海底的纸船。” 许峻岭不想再问,人家是难言之隐,也许离隐私不远了,他把话题一转,问道:“你急哄哄地找我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许主任,我过些天就要随市委、市政府招商团去香港了,是南书记点的名。”陈诗赢说着从抽屈里拿出五万元钱推到许峻岭面前,说:“我去香港前,有件心事想了一下,就是这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许峻岭轻轻地把钱推回去,说:“你是否也想拉我上纸船,也让我葬身海底啊!” “许主任,实话跟你说了吧,没有你的签字,这次审计恐怕没有那么顺利过关。我不谢你谢谁啊!” “你应该谢丁市长,没有丁市长的指令,你还没这么大的面子呐。” “是啊,我一个小女子,在你许主任眼里无非是一个红颜薄命的人,不过,这钱你得拿着,你是滨海山庄的董事长,用滨海山庄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你找些发票来入帐,你放心,我会摆平的。” 许峻岭说:“我从局长做到县长再做到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为官十多年,该得的都得到了,就是缺钱,但钱要取之有道,来之有理,不义之财我是一分都不收的,要收我早就是富翁了,也许早进牢子里了,你的好意我许峻岭心领,钱是万万要不得,借此我也劝你一句,海水总会渗透纸船,不遇风浪也会沉的,别看你屋顶上有泳池,到大海里游恐怕会被淹死的,快找个机会下纸船吧!陈总陈诗赢。” 陈诗赢一屁股坐回到转椅上,许峻岭走了她还没有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许峻岭打过来的,他说: “陈总,我托你办件事。” 陈诗赢说:“说吧,只要我能办的。” “我妻子卢娅刚才进了滨海山庄,你帮忙查一下她去哪里,去干什么我不放心啊!” “知道了,我待会儿就打电话给你。” 南钦天亲自打电话把检察长莫等闲和国税局长韩平召到办公室,劈头盖脸把他们俩批了一顿,说:“怎么能这样办案呐,那是人命关天的大案,非同儿戏啊!拿不准的事不要忙于下结论,结论下不准就被动了,让我在常委会上出尽了洋相,连想下台的台阶也没有,我本想借这个案子对常委们敲敲警钟,树树正气,管好亲戚家人和朋友、属下,可是案子一变,变成我在无风起浪,捕风捉影了。” 检察长莫等闲说:“半道上杀出个会计来,他大包大揽的把什么都招了,秦明又死活不承认,案子就复杂起来了,但我也纳闷,虚开一千多万增值税发票要坐牢杀头的,会计不会不懂,没有秦明的指使和点头,会计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挺而走险么,他本人又没有什么好处,凭什么要为秦明卖命呢会计投案自首后,他的妻子也不知去向,这里边定有文章。” 国税局长韩平说:“抓捕秦明的时候,秦明还说自己这样做坑害国家是真,但利于海天的财政是实,增加了八十多万地方税收,于地方经济发展有功。可秦明关押之后,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转话给他,他就死活不认这个帐,我也认为会计投案自首的背后定有文章。” 南钦天说:“查案是你们的事,我不懂也不管,但决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一定要查它个水落石出,给市委一个实事求是的说法。” 他们两人就表态,说:“就是丢乌纱帽,也要把此案一查到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南钦天想,不论虚开增值税发票一案结果如何,都严重地损害了海天的形象,省内有些不服气的地市会指责海天经济的快速发展是靠虚开增值税发票换来的,人家不稀罕,向省里也不好交代,这些年海天改革天放和经济发展的政绩会被一票否决。但此案也露出了丁国正的冰山一角,无论丁国正如何大义灭亲,案子最终还会牵涉到他身上。 丁国正与陈诗赢之间的桃色新闻,南钦天早有所闻,但情人、相好之类的事与党纪国法挂不上边,到了厅一级领导,至多说他作风上不检点,又无真凭实据,奈何丁国正不得。 这次点名让陈诗赢随团去香港,南钦天想从陈诗赢身上探一探虚实,寻找些珠丝马迹。丁国正想挤走南钦天接任市委书记让巩平当市长的打算,自从南钦天上任那天起就有了,要是丁国正的愿望实现了,那海天就没有天了,他要对海天七百万百姓负责。 许峻岭接到陈诗赢电话,已是下午一时,陈诗赢肯定地说:“你妻子没有来过滨海山庄。” “她穿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背一个黑色的皮包,我亲眼看到她从大门口进来的,我不会看错的。” 陈诗赢没有说话。 “你是否不想告诉我” 陈诗赢仍然没有说话。 “我一直对你很看重,才貌双全,是位女中豪杰,做人做事是条汉子。” “让我想想……” “我是不思图报的人,也不善于做交易的人,如果你有为难,我就不勉强了。” 陈诗赢说:“许主任,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当然也为了我自己。” “有这么严重吗” “如果人家知道是我告诉你的,我至少在海天是呆不下去了。” 这回轮到许峻岭沉默了。他急于寻找的是卢娅与人通奸的证据,让她自动退出这场离婚游戏,跟组织上有个交代,在同事当中也好有个说法。 “许主任,你要向我发誓不出卖我。” “我发誓,决不出卖你。” “在东京别墅。” “那不是丁市长的休息用房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说,这是你自己猜想的。”陈诗赢忙挂了电话。 许峻岭惊呆了。卢娅与丁国正之间的不正当关系宁可信其无,也不信其有。丁国正毕竟是掌握着自己一生命运,权倾一方的人物,市委书记南钦天对他也不敢轻举妄动。面对这样的对手,宛如鸡蛋击石,许峻岭不能不胆怯,头也大了,胸也闷起来,呼吸也不那么顺畅了,平常眼不见为净,男人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全当她是一只无人圈养的母狗,可今天母狗身上是一只凶恶无比的公狗,弄不好会被反咬一口直至丧命都有可能,可许峻岭咽不下这口气,思想着怎样把事办得策略一些,打不着狗也至少会保护自己不至被咬,他想到了一个人,高中时的同学,现任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杨忠,此人足智多谋,平常来往不多,但自从许峻岭到市府办主政后就格外的热忱,就算巴结也不过份,许峻岭就打他的手机把他召到自己办公室来。杨忠一进门就开玩笑说: “大太监有何吩咐,这么急就召小民入宫。” “有件事情,想请兄弟帮助。”’ “老同学,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杨忠能办的,上刀山下火海小兄弟眼睛不眨一下。” “兄弟说的是真话” “真话!” 许峻岭说:“还是算了吧,我只怕说出来把兄弟你吓着。” “在海天,我杨忠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歹徒的火药枪、长刀、炸药包我都缴过,让我怕的事情还真没有。” “我知道你是海天的英雄,可今天可能会成为狗熊。” “别这么哕嗦,只要不违法乱纪、杀人的事儿,你就开个口。”杨忠的级别相当于副处,相当于市公安局副局长。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刑警大队、交警大队的大队长都按低职高配,但只是享受副处,弄个正儿八经的副局长干干,杨忠心仪已久,他朝中无人,希望老同学许峻岭来为他出点力。 红杏出墙东京楼 288.红杏出墙东京楼 许峻岭说:“事情么说难亦难,说易也易。” 杨忠洗耳恭听。 “卖淫嫖娼你管不管” “不但管,对举报人还有奖励。公安的经费市政府没有足额拨放,很大一部分还得靠卖淫嫖娼赌博的罚款来填补,市局还将处罚指标下达到各处室队了”。 许峻岭说:“奖励我不要,只要你把滨海山庄东京楼里一对卖淫嫖娼的狗男女抓起来就行。” “东京楼,不是丁市长丁国正下榻的别墅么”杨忠吓得话也说不成句了。 许峻岭说:“谁住的别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幢别墅里正在卖淫嫖娼,你抓还是不抓” “老同学,你这不是挖好坑让我往里跳么!”杨忠赶忙站起来说,“许峻岭,你一离婚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以什么都不怕,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老婆,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在海天谁不知道丁国正是一手遮天,不要说玩小姐,就是在那玩命,我杨忠也不会去当急先锋逞这个能。” “好一个英雄。”许峻岭说,“什么秉公执法,什么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什么刚正不阿,统统的放屁!” 杨忠不停地摇着双手,边摇边退,说:“你骂吧,骂吧,你刚才说什么我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许峻岭说:“滚吧!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许峻岭想想靠别人就靠不住了,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拔打了llo,告诉对方滨海山庄东京楼正在卖淫嫖娼,请他们立即出警。对方说滨海山庄是市政府规定的重点治安保护单位,不能随便检查,即使检查也要请示局长同意才行。 许峻岭说,难道滨海山庄是世外桃园,允许卖淫嫖娼,国家法律就管不了。 对方只好答应尽快出警。许峻岭就等待着这场戏看丁国正和卢娅怎样收场。 过了半个小时。 陈诗赢打来了电话,说:“许主任,你闯了大祸了。” “祸从何起” “不知谁走露了风声,卢娅早溜了,四个警察冲进东京楼,丁市长一人坐在客厅里批阅文件,把警察也扣下了,现在正在骂公安局长呐!还要查陷害领导的举报人,这祸不是大了。” 许峻岭心中升腾起一股寒意。走露风声者一定是杨忠,这个小人,趋权附势,阿臾奉承,唯利是图,出卖朋友,官场真的没有干净之地了。此事后不久,杨忠真的升任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治安大队,这是后话。 下午上班,丁国正就让秘书通知许峻岭去趟市办公室。平常丁国正找许峻岭都会把电话直接打到主任办公室,现在从秘书那里转了个弯,许峻岭知道秋后算帐的时候到了,他就有一种赶赴刑场的感觉。不过,丁国正待他还算热情,亲自动手为他倒了杯茶,有种大人不记小人仇的坦荡。他说: “中午你妻子卢娅确实来过东京楼。”他看看许峻岭没有什么反应,又说:“她找我是来告状的。” “告我什么了” “你夜不归宿,喜新厌旧,在外边养人,有这回事吗” 许峻岭说:“我夜不归宿是真,在外边养人是假。”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可我们之间夫妻感情早就破裂了。” “你不是没有离婚吧,婚姻不是还存在吗”丁国正有些激动地说,“你说在外边没有养人,我问你,落马县有位女教师梅婷是否有其人” “是有其人,可是跟她是很正常的朋友,清清白白。(.广告)” 丁国正既语重心长又严肃地告诫道:“许主任啊,我们都是领导干部,海天有多少双眼睛白天黑夜在盯着我们,你有家不归,有老婆不要,东一夜西一夜地混,还找了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带在身边做朋友,形象不好啊!关系到市政府的‘形象和市政府领导的形象。当领导的,平常吃一点喝一点无关痛痒,老百姓都默认了,就是有两条高压线不能碰,一条是床头不能摸错,另一条是钱袋不能拿错,只要犯了这两条,就是组织不让你下台,人民群众也让你下台。” 许峻岭一言不发。 丁国正说:“我点到为止,你回去好好想想,过去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许峻岭还是一言不发地出了丁国正办公室。对丁国正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充分理解的,就是中午举报卖淫嫖娼一事不再提了,丁国正是聪明之人,再纠缠下去对他本人也没有什么好处。但这个婚不离不行了,许峻岭又一次下定了决心。 市委书记南钦天率领的海天招商团二十余人登机赴香港,市长丁国正带着市四套班子的头头脑脑们到机场送行。 南钦天这一走,丁国正就集海天的党政大权于一身了,在回来的路上他就琢磨着,有两件事必须抓紧办,一件是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的筹建工作,另一件是了结秦明一案,该来硬的就要给点颜色,尽快让检察机关放人,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他一边给许峻岭打电话,让他通知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的中层以上干部半小时后到市政府七楼会议室开会,一边驱车直奔检察院找检察长莫等闲。 丁国正上门,莫等闲早有准备。他与丁国正一无冤二无仇,一府两院各主其政,各司其责,只是对丁国正的为人与人品以及善于玩弄权术的官场作风看不习惯,台上台下谋面时握握手打打哈哈,称称兄道道弟,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诸如美国“9.1l”事件,美国打伊拉克之类的事儿。 但莫等闲对南钦天却十分敬仰,此人一身正气,坦坦荡荡,虚怀若谷,上上下下没有半句闲言碎语。与南钦天一对比,莫等闲就渐渐地把丁国正看轻了,认定与丁国正不可深交,只是在官场上演演戏罢了,你让我三分我敬你一丈。检察长是人民代表选的,又是省管干部,独立司法,丁国正也奈何他不得。 丁国正的2号车一进检察院大门,莫等闲就下楼迎接,拉着丁国正的手说: “哪阵风把大市长刮到我这个小院子里来了” 丁国正说:“不欢迎” “这不是下楼来迎接你了么。”莫等闲问道,“丁市长是来慰问我院干警还是来检查我莫等闲工作的” 一听慰问两字,丁国正就来气,上回到国税局白送了五十万不说,还挨了一顿指桑骂槐的蹊落,这等窝囊事不会再做了。于是,他开门见山地说:“我是为妻弟秦明来的。莫兄,后院起火,殃及鱼池,我连家也不敢回呦。” 莫等闲忙说:“上楼再说,上楼再说。” 上了楼,莫等闲没有领丁国正去办公室,而是去屋顶让他观赏花草,上百盆的盆景在阳光下争娇斗妍,仅各种名目的兰花就有五十多盆。 丁国正说:“莫兄,你真有闲情逸致,都成了花仙子了。” “我别无爱好,不能去吃去喝去嫖去赌,闲下来就摆弄点花草,还能陶冶情操。”莫等闲兴致勃勃地说,“你别看这些花草,有生命而没有思想,更没有七情六欲,但都能出污泥而不染,清清白白,企求的只是大自然的阳光、雨露、空气。” “莫检察长,你这话里可是有话啊!” “对你大市长,岂敢拿话来说,只是随便聊聊而已。”莫等闲拣了盆兰花递给丁国正,说:“我这穷衙门没有什么好送的,这盆兰花你走时带上。” 丁国正说:“我是来要人的,你想送盆兰花就把我打发了。” “我的大市长,这兰花是我养的我有权送,可这人不是我养的我就无权好送了。” 丁国正说:“莫兄,你这话说得可是见外了,当初你检察院与国税局认为秦明犯事了,我主动给你们打过电话,支盘持你们办案,一再表明,该判的判,该杀的杀,没有给你出难题,给你足够的面子了吧现在事实基本清楚了,均是会计所为,与秦明无关,你也该留给我一点面子。这人要是不放,不明不白的关下去,你就对不起我了。” “丁市长,这人不是说抓就抓说放就放的,我要是这么了了草草办案,还不天天挨你丁市长批。” “你别跟我来这一套,秦明不出来,我就不走人,要么你把我也关进去。” 莫等闲一惊一诈地说道:“老兄,你这不是逼我跳楼么,你堂堂一个大市长,省里的大红人,海天百姓的父母官,谁敢关你,假如你有一天触犯党纪国法要关了,也轮不到我这个小小的检察院来关。” 丁国正说:“我不跟你磨嘴皮子了,这人是放还是不放干脆点。” “要么这样吧,我让手下的人抓紧调查抓紧结案,一个星期内向你汇报。”莫等闲把时限放到一个星期,南钦天就能从香港回来了,涉及到一市之长,还是请市委书记拿主意为好,否则他两头不是人。 “看来你是不打算放人了。”丁国正吩咐身边的秘书说,“你到我家把铺盖卷来,我得在莫检察长的办公室住一阵子了。” 我正在为你相思呐 289.我正在为你相思呐 莫等闲这才发觉,丁国正不但是善于玩弄权术的政客而且是一个十足的无赖。[]对付这种人,他真的力不从心了。丁国正把话说到了这种程度,如果再把杠子抬下去,恐怕雷霆风暴就会来了,莫等闲只得顺水推舟。 “市长家后院失火,岂有不救之理,办个取保候审手续,人先回去。” 丁国正说:“你早开这个金口不就得了,你什么时候要人,随叫随到,不会离开海天半步。”。 莫等闲无奈地笑笑,说:“有你大市长担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走,到办公室喝茶去。” “茶么就不喝了,你领我看看。” 一莫等闲就领着丁国正到各处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丁国正说:“你们的办公环境这么酸,破椅破桌破柜子,像个破庙似的,你们打个报告,办公条件改善改善,把房子也装修装修。” “现在跟你伸手,不是趁人之危嘛!” “公私分明,不要把什么事都掺乎在一起。”丁国正捶了莫等闲一拳,说:“可不要狮子大开口。” 莫等闲说先将就将就吧!其实莫等闲根本不想这个时候要市政府一分钱。 丁国正回到市政府,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的大小官员已等候在会议室,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节庆般的喜悦,大家升迁的升迁,提拔的提拔,连刚安排工作的周世道儿子也用其所长担任保卫处处长,一下子缩短了与他老子的距离。 丁国正救出了秦明,心情也好,就跟大家随和起来。会议由巩平主持,他先宣读了市委、市政府的任命文件,又让大家作了自我介绍,再宣读分工,然后请丁国正作指示。 丁国正说:“指示谈不上,那是中央领导人用的,我不够格,有几点意见倒想跟大家谈谈。” 他说海天高速公路建设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业,是天字号工程,大家能从不同的岗位走到一起,很不容易啊!尤其是班子成员,我和巩市长多次提名才通.过,大家要珍惜这一为海天人民造福的机会,必须同心同德,要一个声音吼到底,把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的班子建成一个团结的班子,有战斗力的班子,这是我的第一点意见。 其二,要边立项边勘探边筹资边制定征地政策,四管齐下,刚才班子分工问题,巩平同志已经明确了,建议总经理巩平同志跑省计委和国家计委立项;党组书记石磊,负责筹资工作,副总经理肖力负责勘探和先期试工准备工作,党组成员兼办公室主任许瑛同志负责征地政策的制订,确保年底进场施工,市政府准备拿出五千万,先把公司大楼盖起来,把车子配起来。 第三是过好“三关”,即金钱关、权力关、美女关,美女关对女同志来说就是美男关;高速公路建设有三十亿资金在你们手里,有这么多的工程项目发包权在你们手里,政策处理权在你们手里,钱多权大不是好事,容易危机四伏啊! 同志们!第四是按照先易后难的原则,两年内确保三十公里以上路段建成通车,尽快结束海天没有高速公路的历史。丁国正的一番话把大家说得群情激奋起来,掌声经久不息。丁国正说具体工作思路巩平同志再和大家理一理,我就不干预了,大家就站起来送走了丁国正。 许峻岭终于向西城区法院递交了离婚诉讼状。离婚理由写得很简洁,性格不合、感情破裂、无法共同生活,要求解除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至于半字不提卢娅红杏出墙的丑事,他是基于以下三点考虑:一是留给卢娅一点面子,分手的人不必伤害; 二是无真凭实据,法庭上纠缠不清,会拖延判决时间; 三是牵涉到一些大人物不好收场,像海天这样开放城市,离婚已是一种流行,一种时髦,但处级干部离婚却凤毛麟角,是需要一种胆魄和勇气的,风险很大,终归你有个百种理由,都是你当官的错,同情弱者是人的本能。 离婚毕竟不同于结婚体体面面,各种渠道的议论会像潮水一般涌来,无论是下属还是其他机关干部,碰上了一口一个许主任好,背地里都会说三道四戳许峻岭的脊梁骨。他主动找过分管办公室的巩平,汇报了自己的婚姻状况和离婚过程,巩平说婚姻是你个人的事情,组织上干涉的年代已经过去,不要搞得纷纷扬扬,形象还是要注意的,市委那边查问起来也好有个说法。 可许峻岭知道,卢娅这种角儿定要把海天闹翻的,不纷纷扬扬是不可能的。他把离婚的事告诉梅婷,梅婷说你们夫妻俩离婚与我无关,更不能因为我而离婚,我不想用一辈子的代价来担当第三者插足的罪名,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许峻岭能说说心里话倾诉的朋友还真的没有,他成了孤家寡人了。 卢娅穿一身红色套装来到许峻岭跟前,许峻岭是先瞧见红衣而抬起头来看清她的人,她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泪痕,一副悲伤至极的模样。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从包里掏出一瓶“敌敌畏”,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动作十分的利索,没等许峻岭反应过来,她已喝下了一大口,许峻岭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拳过去,也许用力太猛,药瓶飞到墙上再落到地板上,“哗”地一声脆响,玻璃碴与药液四处飞溅,刺鼻辣眼的药味带着一股恶臭四处飘散开来,卢娅双腿一软倒在地上,仅仅几秒钟之间发生的事情,却惊动了市府办整个西边楼层。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坐在隔壁办公室的副主任周世道,他俯下身迅速抱起卢娅,就往门外跑,在走廊上喊了声上访的人喝敌敌畏了,快备车送医院。 于是,市府办各位处长和秘书们都骚动了起来,有人帮着抬的,有人喊司机备车的,有人去按电梯的,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又一切归于宁静,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周世道此举,许峻岭很是感激,他知道喝药自尽者就是许峻岭的妻子卢娅,但他这么一喊,不明真相的人就误认为是上访者,再往外一传,许峻岭就变成一个不怕威胁、秉公理政的人。 许峻岭又想起许瑛来,要是许瑛还在。她虽无周世道这般驾驭事态的高超本领,但打打扫扫还是勤快周到的。现在,下属们都把头缩回到自己的门洞里,个个事不关己泰然处之。任何地方的主政者,无论你权倾一方,位重一世,培养几位心腹还是非常必要的,会有人为你呐喊,有人替你鼓掌,危难时刻,也会有人为你赴汤蹈火,以死相救。 许峻岭想到了一个人,警卫处处长陈彪。此人军人出身,还当过三年营长,既能做到无条件服从命令,又义气忠诚,一身的胆量。 许峻岭打电话让陈彪来一下,陈彪是提着拖把来的,一进门就打开窗门,动手打扫起来,一句话也不说,许峻岭见陈彪清理得差不多了,说:“你去医院一趟,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那边的情况。” 陈彪领命走了,许峻岭知道离婚的战斗才刚刚打响,别人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卢娅无非是把这三步并作一步走,上来就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你离不得又落下一身臭名,一个人真的要死,防是防不住,救是救不了的,真的要死的人都是不声不响,让旁人难以觉察的。 他知道卢娅不会死也不想死,无非是想把许峻岭闹臭,把离婚的事闹得越大越好,会有人为她收拾残局的,他到医院探望是不会去了,去就是妥协、让步,卢娅大不了下次再把敌敌畏喝一回,医院再送一回,对付这种女人,许峻岭想只能是一硬到底,决不回头。 许峻岭正在冥思苦想,许瑛来了,她一脸的阳光,精神很爽。她说:“许主任,几天不见,就这么憔悴了,似有相思之苦啊!” 许峻岭说:“我正在为你相思呐” “我哪有这么个福份啊,我又不是陈诗赢。” 许峻岭说:“你才当了两天官,就官僚起来了。” “告诉我,你跟嫂子之间的事情怎么样了” “什么事情” “离婚啊!”许瑛为许峻岭满了茶,靠着桌子站在许峻岭身边,小声小气地说:“卢娅也真是的,像许主任这样好的男人上哪找啊,太不珍惜了。” 许峻岭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走一步看一步吧。” “婚姻这东西我最有体会,能将就就将就,不能将就就离掉,要干脆利索,不要前顾后忧,但将就不一定是好事,离掉呢不一定是坏事。” 许峻岭说:“你这是废话,等于什么都没有说。” “你屋子里的气味怎么这么难闻” “她刚在这里喝了药。” 许瑛一脸的迷惑,过了好久,才说:“是吗” 许峻岭点点头。 “那人呢” “在医院里躺着呐。” “也难为她了,这世界上婚姻两字,是最让人烦恼的事。” 洋人都是发情的牛 290.洋人都是发情的牛 “人家说无官一身轻,你许瑛是无婚一身轻啊!”许峻岭站起来说,“你找我不是来闲聊的吧” “忘了向你汇报,我今天来想把组织关系、人事关系、工资关系、工会关系、个人档案迁移过去,再向大家告个别。” “你是办公室两年之中第一个提拔重用的人,不敲你一顿你是过不了关的。” “你再当一回秘书处处长,办公室的人你去招呼。” 许瑛就跟小女孩一样轻轻盈盈地走了。 南钦天他们乘坐的飞机刚降落香港启德机场,丁国正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跟着来了,要陈诗赢速回海天,理由也十分充分:美国老板从北京突然来海天,要商谈滨海山庄合资建五星级饭店事宜,陈诗赢征得南钦天同意后,从广州返回海天。 所谓美国老板,其实是位旅美华人,四十出头,一副款爷的样子,取了个洋名叫琼斯,琼斯的身份是美国加洲环球投资公司亚太地区首席执行官,也分不清是什么级别,他带的随从倒是位黄头发绿眼睛的正宗美国白人。 琼斯的到来,完全出乎丁国正所料,更出乎丁国正所料的是,琼斯已和助手把滨海山庄转了一圈之后才到市政府找丁国正的。丁国正心想,这洋人——哪怕是假洋鬼子办事就是实实在在,不跟中国人一样前呼后拥,张张扬扬。 许峻岭把这两位贵宾领到了丁国正办公室时,西方人拥抱的礼仪丁国正是活学活用的。三个抱了又抱之后,丁国正一边吩咐通知电视台、报社记者来,一边给琼斯他们让坐、沏茶,让丁国正头痛的是华人琼斯跟他谈话时上半句用夹生的汉语下半句用夹生的英语,他只听懂上半句夹生的汉语就不知道下半句英语说什么了,就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丁国正又不好说什么,一个东南沿海开放城市的市长怎么的也要懂几句外语,以至当天晚上电视台海天新闻播出丁国正市长会见美国客人,中外合资修建五星级饭店专题报道时,镜头上丁国正对半中半洋的语言环境能用海天方言对答如流,市民们都说咱们的市长跟洋人对话不用翻译,就是有水平,还说服洋人拿一亿美元到海天投资。 拍马屁者把话传到丁国正耳边,丁国正听了很受用。他知道人代会在即,五年一届的换届选举就在眼前,树形象很重要,要想当市委书记,得先把市长的位置坐稳了,更不能让南钦天在招商引资上抢了头功。 会见结束后,由巩平陪同前往滨海山庄休息,一路上警车开道煞是威风。客人一走,丁国正就让许峻岭通知国土局、规划局、国有资产管理局、财政局的一把手到他办公室开紧急会议,尽快拿出与美国老板谈判的方案,局长们都风风火火地来了。 丁国正把合资的情况简单介绍以后,请大家拿出几套方案,既能吸引外商在海天投资,又能使国有资产保值升值不流失,并说美国老板已在滨海山庄候着! 局长们见美国老板如此财大气粗,又是市长亲自抓的项目,热情自然十分高涨,最后,丁国正归纳大家意见,定下三条原则:一是由美方独资,要政策给政策,要土地给土地,滨海山庄由双方认同的评估事务所评估后转让给美方,这是上策,因为政府没有任何负担。 二是中外合资,由市政府控股,投资总额控制在三千万美金以内,滨海山庄按评估价抵股后,不足部分由市政府贴补,主要投资建一座五十层以上的滨海大厦,董事长由中方担任,总经理对方担任,此为中策,因为政府经费比较紧张,高速公路动工在即,蒋抽几千万建饭店有些力不从心。 三是由市政府独资,滨海大厦建设资金向美方投资二千万美元,定期付息分期归还,这是下策,因为风险太大。除这三个方案之外,还有一个方案就是把滨海山庄转让给美方经营,收回投资另建一家四星级宾馆,虽无多大意义,但有利于城市建设,有利于第三产业发展,提高接待水平。大家都说丁市长归纳得简洁明了,一语中的,可以跟美国老板较量了。丁国正说咱们成立个谈判小组,组长由巩平担任,你们四位局长加上陈诗赢为成员,最后由我来拍板。大家都说跟洋人没有打过交道,经验不足,不妨试试也行。 陈诗赢风尘仆仆赶到滨海山庄时,宾主们已经入席,人大主任、政协主席也作陪,可谓是高官满座了。陈诗赢分别用中文和英语说了几句失礼之类的话,琼斯和随从也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英语。丁国正算是搬到救兵了,忙把陈诗赢插到琼斯和他的助手之间。 有陈诗赢在,真美国鬼子与假美国鬼子想用英语使小动作也难了,丁国正连底气也足了许多。丁国正说了一些礼节性的话,就举起酒杯开始干了,陈诗赢用流利的英语翻译起来,酒是人头马,上千元一瓶,菜也是珍希海鲜,鲍鱼、鱼翅都上了,但琼斯与助手对美酒佳肴没表现出多大兴趣,一举一动都盯着陈诗赢并不时地做出一些亲昵的动作来。 陈诗赢只是笑并作英语对话,丁国正就看不下去了,又不好发作,就发动大家的力量轮回劝酒,喝他个人仰马翻,让你想调情也调不成,便宜也占不了。 谁知,琼斯和他的助手都不胜酒力,三杯酒下肚,就不知天上地下了,竟大胆地把手放在陈诗赢大腿上来,琼斯还酒话连篇地说,不远万里到海天又投资就是冲着陈诗赢这大美人来的,他并不知道陈诗赢是丁国正的人,借酒壮胆放肆开来,要跟她按国内的习惯喝交杯酒,手挽着陈诗赢的手,陈诗赢在半推半就中也伸出玉臂跟琼斯勾到了一块,把酒干了,丁国正看不下去了,便说大家抓紧填填肚子,这酒是不能再喝了,再喝,再不好喝出丢人现眼的事儿来。 丁国正自然留宿在东京楼,他几次打电话让陈诗赢过去陪,陈诗赢说:“来例假了,奴家性命要紧,陪不得。” 丁国正也不再勉强,他妻子对丁国正经常留宿在外,也吵过、闹过,但没有成效,丁国正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应付过去,比如到各县市检查工作啦,陪重要客人啦,到省城开会啦等,他妻子不再去查问。 市长夫人海天就她一个,是苦是甜是祸是福她都珍惜,哪怕家外彩旗飘飘,只要家中红旗不倒就行。现在刚解救出秦明,妻子对丁国正更是宽容了,五十多岁的男人,再花还能花几年,做了皇后还得容忍前宫妃子成群后宫三千佳丽呐,况且丁国正还有组织管着,下属们监督着。 早餐时,陈诗赢在餐厅里遇见丁国正。丁国正告诉她,外国男人个个都是发情的公牛,要小心。 陈诗赢说:“外国男人敢作敢为,坦率正直,哪像中国男人都是伪君子,想的与说的,说的与做的南辕北辙。” 丁国正说:“关键是琼斯既是美国人又是中国人,即是公牛又是伪君子,少跟他们来往。” 陈诗赢问:“那你急匆匆地把我从香港召回来干什么” 丁国正说:“香港灯红酒绿的环境最容易让女人变坏。” 陈诗赢说:“我知道全世界就剩下你丁市长一个人是真人君子了。” 丁国正说:“马马虎虎吧,我要不是真人君子你陈诗赢怎么会依附我呢” 陈诗赢白了他一眼匆匆离去。 谈判就在滨海山庄汇宾楼举行。巩平是刻意打扮过的,白衬衫、红领带、雅戈尔西服,头发吹得纹丝不乱,陈诗赢身穿旗袍,头发束之高阁,把美丽的脖颈和姣好的身材都显露出来,更是性感迷人,让在座所有男人都想入非非。 交换名片时,陈诗赢发现琼斯的名片上两个英语单词有误,这作为满口英文的人是不应该的,她不便点破罢了。巩平先把丁国正交代的所有方案抛了出去让琼斯选择,选哪个方案就谈哪个方案。琼斯听不明白的地方,就用英语流利地交谈,让在场的大小官员目瞪口呆,陈诗赢觉得虚荣心从未有过的满足。 琼斯选下的是第二方案即美中合资,但作了小小的改动,即由美方控股,美中双方投资比例按百分之五十一和百分之四十九,董事长由美方担任,总经理由中方担任,他欢迎由陈诗赢继续担任总经理。 巩平无权决定,就借上厕所的机会打电话给丁国正,丁国正说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外商能投资,条件上可以作些让步,要灵活机动,随机应变啊! 巩平的心里就有了底。琼斯提出三个案件,一是滨海山庄的评估须请上海或北京的评估师评定,巩平说只要有资质就是请美国评估师评估也成; 二是地价不能超过八十万,滨海山庄一百二十亩土地,地价总额控制在一亿人民币之内;三是滨海大厦筹建期间,海天市政府务必注入参股资金缺额项三分之一,即一千万左右;结顶后付清。 夜间找一位美女 291.夜间找一位美女 陈诗赢说:“户头必须开在海天中行,提款时要董事长与总经理两人同时盖印鉴有效。ianuaang.cc” 巩平说:“上述三个条件双方都接受,在合作框架基本达成的前提下,再具体协商一下其他合作事宜。” 琼斯又说:“能否邀请陈诗赢小姐到美国访问,增进相互间的了解。” 巩平说适当的时候再考虑访问一事,政府可以派个代表团,进一步拓展合作空间。琼斯说我回去就发邀请书来。 两天之后,海天市政府与美国加州环球投资公司在滨海山庄召开了隆重的新闻发布会,海天要建五十层高楼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千家万户。丁国正打电话把合资成功的消息告诉南钦天,想不到被南钦天拨了一盆冷水,说外方资金没有到位,大楼没有建成都不能作数,低调处理为好。 丁国正搁下电话说,这是偏见,是嫉妒。陈诗赢来电话,希望这次随琼斯去美国访问,考察一下他们公司的实力,利于今后合资。 丁国正说:“宁可不建五十层大楼,也不能让你去美国,跟外国人走,准没好事。” 陈诗赢说:“我一定要走呢” 丁国正说我随便找个理由都能把你押回来。陈诗赢就搁下电话不再说什么。 许峻岭带着调研处处长和纪委纪检室主任到落马县调查减轻农民负担落实情况,就有一种衣锦还乡的荣耀。用餐时,县长徐仁堂和县委书记都来陪同。按礼节,市府办正副职下来,县里分管的领导接待一下就可以了,可许峻岭是海天的红人,他们从海天新闻上经常看到,凡是丁国正出现的镜头,许峻岭都跟随左右,仿佛成了市长的影子,而市长丁国正要接任市委书记的消息传得很广,许峻岭日后的前程肯定是风光无限了;另一层含义是农民为收费上吊致死一事发生在落马,大小会议上批了又批,丁国正还钦点要一查到底,决不心慈手软,要挽回不利的局面,离不开许峻岭等人的关照; 再一层意思是许峻岭是落马出来的人,不能人走茶凉,仿佛曾经有过的恩恩怨怨都不曾发生过。许峻岭建议落马县两位主管,尽快拿出对大谷乡班子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的处理意见,变被动为主动,变坏事为好事。可徐仁堂头脑中缺根弦,说出千万条理由为大谷乡农民上吊一事开脱,他说看问题要一分为二,不能一而概之,减轻农民负担是应该的,我徐仁堂祖祖辈辈也是农民,但农民该交的皇粮国税不交,就是个问题,一人不交全村全乡不交,一年不交就年年不交,这乡镇干部谁来养活,这种态势蔓延开来,社会稳定就是个问题,如果农民一上吊就把责任全揽到乡镇干部头上,以后谁还敢去收皇粮国税,皇粮国税不收,乡镇干部就发不出工资,社会事业就不能发展,这也是大局。 当然,该处理的要适当处理,但我不赞成一棍子打死。许峻岭说,乡镇长、书记是县管干部,任免权与奖惩权都在县里,我们不好干预,但大谷乡的乡长、书记只换不撤是过不了关的,落马的情况我熟悉,过去要是一位干部工作有失误,或渎职或失责,就东乡书记换到西乡当,管卖盐的换成管卖炭的,拉车的换成推车的,不误做官不误提拔,有的官照当错误照犯,百姓就遭殃了。这一回,影响大了,不但只换不撤不行,就是又撤又换也不行。徐仁堂问这话怎么讲。 纪检室主任说,建议乡长、书记和分管的领导就地免职,并至少附加记过以上处分,处理得越快越好,越彻底越好,否则,我们回去不好交代,你们县里也不好向市里交代,我们就点到为止了。徐仁堂仿佛瞬间明白了事理,说建议晚上县里开个常委会,把处理意见定下来,你们明天就带着文件走。许峻岭说,老领导啊,不必要这么急,得按组织程序来。徐仁堂说许县长在市政府机关里做事,人上去水平上去了,前途无量啊!许峻岭摇摇头笑笑。 晚上酒足饭饱,县里的头头脑脑们把许峻岭一行送上车,司机按按喇叭,官员们挥挥手,就算告了别。车将出县城时,许峻岭说你们走吧,我晚上不回海天了,难得来趟落马,去看看几位老朋友,明天一早,我自己回去。大家又告了一次别,车子就在夜色中渐渐地消失了。 山城的春夜依然寒意扰人。八点刚过,街巷里就少有人影了,山风一卷,就生出几分冷清和凄凉来,许峻岭孤身只影的更倍感孤单。上午一到落马,许峻岭就打梅婷的手机,开始手机通了无人应接,再打就关机了,电话打到学校,说她请事假回海天了,电话再打到梅婷家里,她母亲说女儿没回过家,许峻岭就百思不得其解了,一向规规矩矩、单单纯纯的梅婷这玩得是什么游戏,莫非出事了。 上午,从大谷乡回到落马县城,许峻岭又想着梅婷,可她的手机仍然关着,学校里仍然没有她的踪影。许峻岭心里急,可人又脱不开身,那种滋味把他煎熬得嘴唇都起了泡。此刻,许峻岭又不敢在路灯下走,在落马这座小城里,谁不认得许县长许峻岭,一县之长夜间找一位美女,该如何解释。万一与梅婷之间的事儿在落马有个闪失,就会桃色新闻满城飞,如果飞到市里,这离婚就更难了,这官儿也难当了。 许峻岭进了校园,看到梅婷宿舍的灯亮着,才松了一口气。他上到二楼,站门口听了听,里边是有些动静,翻书的声音,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反应,也没有了动静,再敲了一下,连灯也熄了。许峻岭再怎么敲.,宿会里就丝毫没有动静了,既不能敲重又不能喊又急于想知道门里边的故事,他真想放把火让梅婷跑出来,那怕衣衫不整,那怕花容失色。许峻岭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有位女老师在楼下喊梅婷,许峻岭赶紧避到三楼,那位女老师边喊边上楼来敲门,门开了灯也亮了,梅婷穿着睡衣在门口叫了声校长,就把女校长迎进屋里。许峻岭才一块石头落地,心里想,就躲在角落里等会儿吧,只要梅婷平平安安就好。 女校长在梅婷宿舍里聊了近半小时才离开,许峻岭像贼似的,这边站站那边躲躲,等女校长的身影一消失就去敲门,这一下,梅婷很快就出现了,她开门一见是许峻岭,随手就想关,许峻岭说: “我看你是真的有毛病了。” 梅婷挡住门口,一语不发。 许峻岭轻轻地把她推开,进屋后又把门关上,梅婷“哗”地一声哭起来,两肩一耸一耸的,满脸是泪,很让人怜悯。许峻岭捧住她的双肩,问道: “你怎么了梅婷。” 梅婷只是哭,不停地哭。许峻岭把她揽在怀里时,梅婷固执地争脱了。 “你哪里不舒服梅婷。” 梅婷还是哭。 “你真的病了,梅婷。” “你才病了呢!”梅婷终于开口说话,就是气头说话也是娇娇柔柔的。 许峻岭说:“我好好的,哪有病。” “我不想见你,一辈子都不想见你,你走吧!” “梅婷……” “梅婷……” “你不要叫我名字。” “梅婷,你到底怎么了” 梅婷说:“你还好意思问我。” 许峻岭说:“我做人堂堂正正,与你梅婷又清清白白,确实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梅婷去拿了二封信扔到茶几上,说:“你自己看吧!” 许峻岭拿起信一看,信封上的字有些眼熟,他说:“这好像是卢娅写的字。” 梅婷说:“字好坏无所谓,关键是里边人好。” 许峻岭打开信封,里边是一张照片:一幢美丽的别墅门口,一位美女依偎在许峻岭的怀里。 梅婷说:“绝代佳人,相依相偎,风情万种,多么有情调呀!”许峻岭愣着,把照片左瞧瞧右瞧瞧,可自己从未跟她合过影。 “我问你,这位美女你总该认识吧!” “她我怎么会不认识。”许峻岭坦荡地说,“她是滨海山庄陈总经理陈诗赢啊!” “我没有冤枉你吧,董事长与总经理相亲相爱,是理所当然的了,你走吧,马上离开我这个房间,你去找你的陈总经理吧!”梅婷冷冷地说,语气非常坚毅,说完就把眼睛闭上了。 许峻岭突然放声大笑,并且不停地笑,粗犷的笑声在小屋里回荡。 “你疯了。”梅婷不解地问。 “梅婷,不是我疯了,这点雕虫小技就把为人师表的人类灵魂工程师给蒙了。” “你说是假的,可两个大活人是真。” “梅婷。”许峻岭说,“省城有位记者,为了一鸣惊人,出人头地,自作聪明将自己与中央某领导人握手的形象用电脑合成,刊登在一本刊物上,在古代就是欺君之罪,结果呢,聪明反被聪明误,误进了牢房。” 我抱抱你吧 292.我抱抱你吧 “你说这张照片也是电脑合成的” “正是。” “我不信。” 许峻岭说:“你学校的电脑有扫描仪器吗” “有啊!” “你带两张相片,我给你露一手,也好证明我的清白。” “你不能骗我” “我骗过你吗” 梅婷娇声娇气地说::“这样就算了吧!” “怎么就算了呢”许峻岭说,“我差一点被人家赶出家门去露宿街头呐!” 梅婷说:“人家能做,我就不能做!” “你还是耿耿于怀。”许峻岭一下子将她搂得很紧,梅婷有些喘不过气来,头也晕乎乎的,他说:“我抱抱你吧!” 梅婷轻轻地“嗯”了一声。 许峻岭像抱小孩一样,抱着梅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坐到椅子上,梅婷就坐在他腿上,依偎在他怀里。许峻岭说:“跟你说件正事。” 梅婷乖乖的像个孩子。 “我已经向法院起诉了。” “你不是告诉过我了么!” “可她在我办公室喝药了。” “人没事吧!” “没事,吓唬吓唬我呗。”许峻岭说,“这海天的火已经烧到落马来了,她给你寄来的这张相片,想把落马的火也点起来。” “我不会上她的当,你放心,就算是真的,美女投抱送怀,说明你有魅力。我脸上也有光彩。” “我不跟你贫嘴,梅婷,卢娅这种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你一个人在落马我真不放心,下个学期,无论如何得把你调回海天。” “我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事。”梅婷说,“听听你们闹离婚挺吓人的,你干脆别离婚,我干脆一辈子不嫁,我们是好朋友。” “这是童话故事,梅婷。”许峻岭放开梅婷,掏出一支烟点起来,“我这婚不是为你离的,就是没有你,我也得离,缩头乌龟不想再当了。” “我知道你痛苦,峻岭。”梅婷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找到……” “可是,我们不能走在阳光下,我连路灯下也不敢走。” “只要我们相爱,就不要在乎那么多形式。”梅婷低着头,用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你晚上就要了我吧,只要能减轻你的痛苦。” 许峻岭又把梅婷抱回到自己腿上,温柔的搂着她,说:“不是我不想,单身的日子里,我魂牵梦绕与你同床,但现在不行。否则,我就挺不起胸膛来面对卢娅,面对舆论,面对组织。” 梅婷就主动地吻了他。 秦明虚开增值税发票一案的侦破有了新的进展,检察院、国税局在公安局经济刑侦支队的配合下,监听了秦明公司会计妻子的手机,把一直出走在外躲避案件侦查的她秘密抓获。据会计妻子交代,秦明妻子给了她们一百万元,让会计去顶替秦明,包揽了一切责任,当时没想到案子严重到这种地步,又有其姐夫丁国正从中周旋,以为关几天就没事的,拿一百万值得,并交代了这笔钱的下落。办案人员立即传唤了秦明和其妻子,秦明妻子开始矢口否认,但查了秦明公司的户头,当天确实提取过百万元现金之证据,夫妻两人都说不清这笔钱的下落,只能用沉默来对抗。但铁的事实摆在那里,不论秦明夫妻是否承认已无关紧要了。 这一下轮到丁国正坐不住了。秦明下海办公司之初,丁国正指点秦明找过财政局长,搞到贴息贷款二干五百万,秦明回报姐夫丁国正五十万,办了张长城卡由他使用,虽说小舅子与姐夫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能定行贿受贿,但毕竟数额巨大,又利用过职务之便违规操作谋妻弟之私,若秦明一露齿,丁国正就难逃干系,虽无大碍,但人代会召开在即,有人做起文章来,即使市长不落选,也够他喝一壶的。ianuaang.cc丁国正让许峻岭给公安局长打电话,说要去视察一下看守所,随便看看妻弟秦明,做做秦明的工作,让他主动交代,配合执法部门办案。许峻岭说了前一句,没传达后一层意思,他想只做不说罢了。公安局长就带着分管局长和看守所长等候在门口。 看守所大楼是新建成的,占地三十多亩。当初筹建时,由于投资近二千万,资金缺口过大,曾遭到众人非议,是丁国正力排众议拍板新建,并从市财政拨款五百万予以支持,深得公安局上下的赞许,此时丁国正驾到,大家就格外隆重。? 2号车在看守所门口停下,丁国正跟恭候着的公安局大小领导握过手,说: “我早就想来看看,只是忙啊!”丁国正回头对公安局长说,“这个院子搞得不错,山近水,布局合理,环境典雅,绿化也有品位,要是摘掉门口看守所的牌子,外人以为是度假村了。” “全靠市长关照啊!没有丁市长支持,看守所还在图纸上画着。”局长边说边把丁国正领进看守所办公区。 丁国正说:“先去监狱转转。” “监狱里都是社会碴子,一帮害群之马,没什么好看的。”公安局长说,“你一定想看,电视监控也可以看。” 丁国正说好吧好吧,就随公安局长来到会议室,大家一落坐,公安局长说: “所长先把工作向丁市长汇报一下。” “不要了,不要了。”丁国正说,“我是来看看,看守所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政府解决的,送佛送到西天么。” 所长看看局长,局长看看丁国正,局长说:“看守所离市区有近十公里,交通有所不便,丁市长既然让我们开口,就不客气了。”, “有困难尽管说,不要客气,社会稳定要靠你们,社会不稳定,什么发展,改革都进行不了。” 公安局长说:“买辆车子,干警上下班接送接送。” 丁国正问:“要买什么车啊” “丰田面包车。” “多少钱” “三十万。” “行,三十万就三十万,你们局里打个报告,我批给你。” 公安局长朝所长使使眼色,说:“还不快谢谢丁市长。” 大家就一起向丁国正道了谢。丁国正心里想,这三十万又出去了,可秦明的事一个字也没有提,他看了眼许峻岭,许峻岭知道自己该出场了,他说: “局长,丁市长百忙之中难得来这里来一趟,想顺便看一看秦明和他的妻子。” 公安局长问所长:“秦明关在你们这里吗” 所长说:“看守所里有两位秦明,不知道市长要看哪位秦明。”. 许峻岭代丁国正答话道:“因虚开增值税发票一案进来的秦明。” 所长有些为难地对公安局长说:“局长,检察院那边反复交代,要求秦明刑拘待审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探望,要是检察院追查下来不好交代。” “这是公安局的看守所,还是检察院的看守所”公安局长白了所长一眼说,“市长连省长都看得,难道连妻弟都看不得。” 丁国正说:“林局长,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也是无关紧要的。” 公安局长交代道:“快去!把秦明夫妻找到这里来。” 所长抬起屁股就走。不一会儿,他带着秦明及其妻子走了进来。夫妻俩几乎异口同声叫了声姐夫,丁国正使劲拍了拍桌子,吼道: “你们还有脸叫我姐夫,我丁国正的面子都让你们丢光了。”丁国正说,“虚开增值发票是要杀头坐牢的,你当儿戏一样玩,一个玩不够,还再搭上一个,别以为你姐夫当市长,就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这是法制社会,法网恢恢你跑得了吗”公安局长赶紧劝说:“丁市长,别发火,慢慢说,慢悭说。” “我一看着就来气。”丁国正把调子降了降,显得语重心长,“事情到了这一步,谁也救不了你,你要主动交代,争取从宽处理,一个大男人,一定要一人做事一人当,案子该交代就要老老实实交代,不该瞎说的就闭嘴,不要今天说张三,明天说李四,害来害去最终害自己。”丁国正认为该点的都点到了,不该说的说了也不好,以免引起他人怀疑,就交代所长说: “快带走,我不想多看一眼。” 所长就把秦明夫妻押了出去。 公安局长说:“丁市长,你对妻弟这么凶,嫂子那一关恐怕不好过啊!” “犯了这么大案子,就是打他两个耳光也没用啊!”丁国正起身告辞,问道:“依你之见,秦明的后果会如何” 公安局长说:“秦明此案,杀头么还够不上,不过十年、二十年的牢狱之灾是逃不过了。” 丁国正叹了口气,说:“坐坐牢也好,人在牢子里,我可以省些心啊!” 公安局长和许峻岭都不知说什么好。 南钦天率领的招商团从香港返回海天,已是一周之后的事了。丁国正仍然带着市里头头脑脑们张张扬扬的到机场迎接。电视台记者采访了刚下飞机的南钦天。南钦天说,此次海天招商团到香港招商,时间虽短,但收效甚大,协议利用外资四亿八千万,尤其是德国巨商投资二亿美元的亚州最大的电脑城,将成为海天高科技产业的一个龙头。临上车时,丁国正说,外商狡猾着,我们有过教训的,协议外资这类文书,别说四亿美元,就是四万亿美元,他们眼睛也不眨一下也敢签,不要太当回事。南钦天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江山美女双搂 293.江山美女双搂 车队进了市政府,南钦天说,大家都别走了,到市委会议室开个短会。大家就上电梯上了十八楼,待头头脑脑们坐定后,南钦天说我离开海天一个星期了,市里有些情况碰碰头,市委副书记郑典伦说了香港招商引资的情况; 市长丁国正说了市里面情况并具体地介绍了滨海山庄中外合资谈判情况;市人大主任说了人代会筹备情况; 市政协主席说了政协会议筹备情况;市委组织部长汇报了村级班子换届的情况;市纪委书记汇报了落马县大谷乡农民上吊的处理结果和善后情况。 南钦天说:“外商独资的电脑城,是年产值能达到三十亿人民币的大企业,还是出口创汇的龙头企业,要特事特办,创造一流的服务环境,由郑典伦负责,争取半年内一期工程投产;滨海山庄的中外合资事宜,按理说也是一件大事,但据海外的华侨反映,这美国加州环球投资有限公司是个皮包公司,一面之词也不能全信,但我们不能不防啊!” 丁国正打断了南钦天的话说:“自古同行相轻,捕风捉影的话不能信,合资的事正在评估之中,如果闲言传到美国老板耳边,这合资的事不泡汤吗” 南钦天说:“我只是提醒一下大家,对传言的东西不能不信也不可全信,小心谨慎终无错啊!“两会”筹备的事,我只提几条原则性意见,一是在人大、政府、政协班子的人事安排上要确保与省委保持一致,要从“三讲”的高度去充分体现组织意图,说明白,就是省委圈定的人选要确保选上,这是严肃的政治纪律和组织纪律,如果出现十人联名参与竞选,也要依法谨慎处理。二是确定今后五年的政府工作目标,建议国民生产总值为二千亿,税收总额二百亿,都是翻一翻的概念,使海天经济综合实力跻身全国二十强城市之列,海天城市的定位应该是国际性港口城市,港口吞吐量要跻身世界三十强之列,这叫胸怀世界,放眼全国; 三是“两会”要有正确的舆论导向,把“两会”开成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 丁国正说:“我再讲几句,政府工作报告说是要管五年,还是先放眼全国,再放眼世界,今年先实现国家卫生城市和中国环保模范城市的目标,我们海天没有一顶国家级帽子,这与海天的地位不相符,为了实现这两个目标,建议成立两个创建委,一个创建国家卫生城市委员会,我本人担任主任,副主任由四套班子副职兼任,另一个是创建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委员会,建议由市委郑典伦书记任主任,副主任由人大、市政府、政协副职兼任,两个创建办班子由市委组织部拿个意见。” 南钦天说行,大家也不再议了。 南钦天回到办公室,就打电话把市委常委、公安局长召来。公安局长知道一定是为了丁国正探望妻弟秦明夫妻一事,心里就虚了三分,他知道南钦天凡事认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挨一顿骂是躲不过了,因此,他一进门就小声小气地说:. “南书记,你找我。” 南钦天圈阅着文件,不说话,头也不抬,也不示意他坐下。南钦天在下属面前有一股凛然正气有一股威严,他扔下笔,不温不火地说:“堂堂一个海天市委常委、公安局长,让区区三十万元钱就压低头了。” 林锋说:“丁市长的为人,南书记你是知道的,我一个小小的局长当面得罪不起。” “我不是让你去得罪人,要你依法行政,一边是法,一边是权,该法服从权,还是权服从法,你心里好好惦量惦量。[超多好看小说]如果党的干部,关键时候,为了保全自己,为自己的利益不惜去违法乱纪,怎么向组织交代,向人民交代。”南钦天站起来,有些激动地说:“人都有三亲四戚,七情六欲,丁市长想看望妻弟我可以理解,但有些事情合情合理,但不合法,有些事情合法但不合情理,你身为公安局长比我清楚。我与丁市长之间无怨无仇,为这些小事也不想找他,但你就不应该跟着人家将错就错了,否则这些小事要是放到桌面上就会变成大事,害己也会害人啊!” 公安局长说:“南书记……” 南钦天叹了口气。 “错与对,对与错,错中有对,对中有错,错错对对,有时亦直难分,就是分清了也很无奈,我知道你也很无奈啊!螳螂在前麻雀捕后,我总觉得这里边大有文章。”南钦天坐回到椅子上,请公安局长也坐下来,“你想想,要是一般的案子,用得着堂堂一市之长去冒险封口么。” 公安局长说:“当初秦明办公司,一下子租滨海山庄三幢别墅作办公用房,如猛虎下山,气势如虹,垄断了建材市场,闹得海天商界纷纷扬扬,依仗的是市长之威。现在这艘船触礁了,虽然帆没有折,船还一时沉不了,但漏洞已经出来,人民群众就是大海,水能载舟也会覆膛,对吧!南书记。” 南钦天说:“我们只议事不议人,秦明一案再不能出丝毫差错。” 公安局长说是啊是啊,就告别了南钦天。南钦天翻出了三张请帖,一张是东海房产公司大楼落成典礼剪彩,一张是海上娱乐世界首航剪彩仪式,还有一张是海天中学建校百年校庆,他就交代市委办主任,跟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和教育局长打个招呼,参加校庆。 市委办主任在电话上说:“海上娱乐世界是巩副市长的大公子办的,能否给巩副市长一个面子。” 南钦天说:“老子当官小子经商这股风从京城刮到了海天,这股风不能长,我去为巩平的儿子剪彩,这不是助长不正之风吗他儿子要是办个堂堂正正的工业企业,他不请我也去。” 许峻岭离婚一案已进人白热化状态,卢娅摆开了决一死战的架势。一夜之间,市四套班子领导和市级机关各部、委、办、局头们的案头都放了许峻岭与陈诗赢相依相偎的合影照,连陈诗赢也收到了,这一招真的把许峻岭逼上梁山逼上了绝境,他没想到卢娅会来这一招,真是够毒的了。 官场上的人员最怕这种,要么是金钱要么是美女做成的毒气弹,让你招架的机会都没有就滚下台。 许峻岭坐在办公室最怕的是电话,电话铃声会让他心惊肉跳。陈诗赢电话上说:“你跟卢娅之间的离婚大战,让我陈诗赢当炮灰,跟你许主任丢人现眼,还怕我名声不够好啊!我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在海天是呆不下去了。” 许峻岭一边不停地道歉一边不停地赔不是。陈诗赢说:“道歉有什么用,赔不是有什么用,你得想想办法呀!” 许峻岭说:“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怕你不从啊!” 陈诗赢说:“你说来听听。” 许峻岭说:“在海天找个像样的男人嫁了,风波就自然平息了。” 陈诗赢说你荒唐,就搁了电话。巩平又电话过来,说你在开电话会议哪!许峻岭说在听各部门对政府工作报告修改意见。 巩平说:“我算是小看了你许主任,你到市政府的时间不长,可你的手脚也长得够快的,把海天第一美女都搂到怀里了,一边江山一边美人,鱼和熊掌兼而得之了,还广发艳照,在做广告哪!” 许峻岭说:“巩市长,你的话我不懂得。” 巩平在电话中吼道:“你不懂得你和陈诗赢风流艳照四处都是,都成人民日报啦!” 许峻岭想再说,话筒里已是忙音,他就把电话扔在桌上,任何人的电话都不接了。可是躲过不是祸,有祸躲不过,许峻岭还没回过神来,丁国正已派秘书召他速去市长办公室。许峻岭想,这婚离得窝囊、晦气。要做官就不要离婚,要离婚就不要做官,再推而广之,要做官就不要结婚,要结婚就不要做官。 许峻岭进丁国正的办公室从未这么提心吊胆过。他耳闻陈诗赢是丁国正的人,自己若与陈诗赢有染,岂不是太岁头上动土,自己找死吗 丁国正却是格外的热情,既倒茶又让座又递烟,搞得许峻岭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丁国正说: “许主任,你来办公室工作时间不长,但长进很快,我很满意,各位市长也很满意,看来,市府办真的是锻炼人的地方,你是个人才,人才难得。” 许峻岭知道丁国正是不肯轻易表扬人的,他一表扬,这个人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狱。丁国正说: “你任副处也有三四年了吧。” 许峻岭赶紧说:“四年差一个月。” “年轻有为,不能在副处的岗位上干长了,干长了年龄优势就消失了,组织上培养个年轻干部不容易啊!” 许峻岭说:“谢谢丁市长关照。” “现在有个正处级主任位子空着,我想你最合适。” 艳照风云 294.艳照风云 许峻岭小心翼翼听着。一边刀光剑影,一边仕途升迁,很是刺激,这市府办主任说来就来,说提就提了,正是祸福无界啊! 丁国正说:“市委那边我会做工作,大家对你还是看好的。” 许峻岭说:“丁市长,我认为自己在办公室再熟悉一段时间再转副为正比较好,现在提是否过早些。” 丁国正说:“我让你去当的主任不是市府办主任,是创卫办主任。” 许峻岭的头更晕了,有种被人当猴子耍的感觉。再说,他从未听说有创卫办这个单位。有时,官职大小取决于衙门大小,宰相府里七品官,同是副处,在市府办当常务副主任跟在落马当副县长的感觉就大不一样,创卫办也是个正处,可这些正处单位,抬轿的不如坐轿的多,这轿坐起来既不风光也无味,级别就成了一种政治待遇和福利待遇,他到今天才知道丁国正的,软刀子杀人不见血,让他明升暗降,体面地远离海天官场,这也叫发配。他说: “丁市长,我许峻岭无才无德,这创卫办主任的职位我难以胜任,请组织另选能人。” “我都是为你好啊!你来政府工作时间不长,但鞍前马后对我也算尽职,有位置我不为你许主任考虑还为谁考虑有机会我不为你留着还为谁留着,现在有多少人削尖脑袋往上爬的。”丁国正又说,“当初把你从落马调到市府办是工作需要,现在把你从市府办调到创卫办也是工作需要,如果你觉得留恋市府办,安排你为市府办副主任兼创卫办主任,该满足了吧!做人做官,只有老是走一步是一步,上一个台阶是一个台阶。” 许峻岭问:“丁市长,我的工作以市府办为主,还是以创为办为主?” “当然是创卫办为主,市府办只是挂挂,便于你创建国家卫生城市面上工作协调起来方便些,现在也不要急着走,常委会开了再去上任吧!” 许峻岭还是道了谢才走。(.广告)他的头晕乎乎的跟做梦一样,晕乎乎的从落马一步升天又晕乎乎的走下祭坛葬身到另一座山脉,官道难难于上青天啊。在走廊上与兴匆匆去丁国正办公室的副主任倪笑我相遇,倪笑我问,许主任有什么好事啊! 许峻岭笑笑说:“我在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市长就提我为正处,推辞不了啊!” 倪笑我笑笑说:“我也一样,市长找我大概是要我接替你主持办公室工作,这不是赶鸭子上轿么!” 许峻岭一惊,这官场的气候变得真快呀,仿佛一下子从春天走到冬天,冷得让人心寒。他不知道是怎样回到暂时还归他使用的办公室。周世道随后过来,替许峻岭打抱不平,说: “倪笑我哪比得上你许主任,要才无才,要德无德,却一下子蹿到主任宝座上,凭什么就凭他为秦明一案出了力。” “倪主任的姨夫是省高院的副院长,掌握生杀大权,这几天,他在海天与省城之间来来往往的,据说不但保住了秦明的命,还只判十年,丁市长还不封官许愿重赏予他。” 许峻岭没有话说,自己的姨夫长年在高山上砍柴,市长家又不怕没柴烧,送一火车柴也没用。 周世道说:“许主任你是好人,可好人不得好报啊!你去创卫办,我随你去。” 许峻岭摇摇手说:“那不行,我上天堂你们都跟着,我下地狱一人够了,你该在办公室好好扶扶倪笑我,他年少气盛,办事不稳,你老主任了,看在我的面上,你要强势低姿态,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大肚能容天下不平之事。[超多好看小说]” 周世道感叹道:“许主任啊许主任,官场上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能屈能伸,算是把人做到一种境界;能上能下,算是把官场做到一种境界了。做人做官要是能做到这两种境界就算是立地成佛了。” 周世道说是的是的。 市府办、创卫办班子的搭配,基本上按丁国正的意图顺利通过,这是近年来所没有的事。有人分析,是丁国正学乖了,也使了点手腕,常委会前,他主动找了南钦天,说创建国家卫生城市工作近在眉睫,创建办班子要尽快搭起来开展工作,班子人员主要从市府办中调整,提拔倪笑我为市府办主任兼党组书记,综合处长李长权为副主任,许峻岭为市府办副主任兼任创卫办主任为正处级,以抓创卫办为主。 保卫处长陈彪任创卫办副主任副处级,周世道副主任享受正处待遇,同时将市爱卫办与创卫办两办合一,爱卫办主任余韵兼任创卫办副主任副处级。人事方案讲完了,最后说请南书记给他留点面子,大家都为了海天的事业。 南钦天见丁国正态度这样明朗,市府办的干部长期压下去也不是办法,提的方案又比较中肯,没有出格的地方,再不点头,真的会误了事业了,就同意临时开个常委会,通过一下,按照任命程序,先公示后发文。 许峻岭走得很悲烈。都说许峻岭是福星,一照到市府办,短短两个多月,竟一下子提拔了六人,把市府办这潭长年浑浊的死水搅活了,尽管他自身的结局有些落寞,但办公室上上下下都感激他,他离开办公室时,全办的人都来送行,有些人还流了泪,像一支送嫁的队伍一直送他到设在教育大厦里的创卫办,许峻岭也认了命,与大家握过手,就轻轻松松地劝大家回去。 创卫办虽是正处级,却是个临时机构,主任不是政府成员,也无须人大常委们举手表决,是个上无娘下无子孙的怪胎,上点档次的地、市、县都设有这类性质的机构,只是名称上有所区别,有的叫创建办有的叫城管办有的叫城管局有的叫文明搏,干的都是一个行档,就是管理城市,创建国家卫生城市,这也是很具有中国特色的管理模式。 创卫办的主任科员坐到一起不到一桌,借用教育大楼三间办公室,既有寄人篱下的自卑又有山高皇帝远的自在。许峻岭想,往日那种一呼百应、前呼后拥、呼风唤雨的场面不再有了,变迁是如此之快,使他有一种昔日座上宾今日阶下囚的感慨。 常委会定下来后,丁国正又一次找过他,说这是曲线救国,动一发而牵全身,市府办这盘死棋全走活了,多亏有人发明了这么个创卫办,不论你采取什么手段,今年把海天国家卫生城市的牌子扛回来,你就可以以功抵过,是大功臣,我跟南书记商量过,你想到哪个岗位都满足你的要求,如果你让市委、市政府提出的口号放了空炮,。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创卫办,直到目标实现为止。 许峻岭问丁国正,我过在哪里丁国正说有些事情还是难得糊涂的好,心照不宣吧。如果你许峻岭真是条汉子,就要能曲能伸,能上能下,能荣能辱,再说正处级别上去了,这是最实在的,不必再论功与过了。 许峻岭把三间办公室分配了一下,自己单独一间,两位副主任拼用一间,四位科员合用一间,四位科员中一位是秘书、一位是司机、一位是出纳、一位是会计。 许峻岭把大家都召到自己办公室说,创卫办是小家庭,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同舟共济,既要把小日子过好,也要把大事办好,发挥参谋、协调、监督、检查的职能作用。同志们!人少担子重啊!如果国家卫生城市的目标不能实现,我第一个辞职,树倒狐狲散,大家也只有各奔前程。不是英雄就是狗熊,大家可要想清楚了。 副主任余韵说,国家爱委会规定的卫生城市考核标准文件上写的很清楚,只有达到这些标准国家爱委会才能命名你为国家卫生城市。当务之急是由两办尽快发文,把创卫任务和考核分分解到各部门、各区、各单位,再由这些责任分单位与市委、市政府签订责任状,确保该得的分数一定要得到,不该失的分数一分都不能失。 其次是召开创建国家卫生城市万人动员大会,迅速形成全党动员、全民参与、人人动手的创卫局面,把声势造起来。第三是进行一次调查摸底,制定创卫计划,确定创卫重点,突破创卫难点,做好查漏补缺工作。许峻岭说,余主任是创卫行家,就分管业务吧;陈主任就分管内勤和杂务,比如会务、接待、财务、车辆等,我主持全面工作,主要负责上下联系和横向协调,其他同志除做好本职工作外,要主动、自觉,一个萝卜一个坑,都要发挥自身作用,大家齐心合力,把我们海天创建国家卫生城市这台大戏唱起来,有作为才有地位,有地位才有职位,这叫自我提拔。 大家听了都很受鼓舞,觉得天降大任于斯人,天生我才必有用,个个是个角儿。许峻岭也找到了不同位置的不同感觉,人很像一根皮筋,拉长拉短并不重要,关键是有一种能长能短的性情。离开市府办时许峻岭恋恋不舍,那是对地位权势的留恋,一旦出了市府大门,原来外边的世界依然很精彩,不做孙子做爷了,真是天外有天啊! 与美女共花月 295.与美女共花月 许峻岭把工作变动的事告诉了梅婷,言语间浸透着官场失意,郁郁不得志的情怀。 梅婷说:“我看中的是你许峻岭的人品,官场沉浮都是身外之物,有则不多,无则不少,何足挂齿,就是沦为乞丐,我梅婷也痴心不改。” 一段回肠荡气的言语竞让许峻岭涕泪滂沱。他知道,再不加快离婚进程,就有些亏对梅婷了。为离婚他已付出惨重代价,眼看市府办主任的宝座捶手可得,却拱手相让,退居闲职,这都是离婚惹的祸。许峻岭想,这样也好,祸兮福兮,祸福无边,这离婚的事跟随创建国家卫生城市一样,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财政局长来到丁国正办公室,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举一动也是怪怪的,一进门把门反锁上。丁国正不屑地问: “瞧你这副样子,又有什么事了。” “要出大事了,老板。” “别那么把人搞得紧紧张张的,一天到晚要出大事了,要出大事了,就不会说点别的。大家都当一把手的,这大事小事什么事没有碰到过。”丁国正说,“先坐下喝杯茶,我说过你多少遍了,凡事要举重若轻。” 财政局长还是站着,又惊又慌地说:“检察院来局里查帐了。” “什么帐?”丁国正以为是查每年拨给滨海山庄的修缮费一百万的帐。 财政局长说:“贴息贷给秦明的二千万财政周转金。” “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秦明他说是你让他来找我的。”财政局长也被丁国正问糊涂了,他说:“这件事我不是跟你汇报过吗?” 丁国正想了想,仿佛有点回忆起来,说:“好像有点印象,市政府规定非生产性企业是不能发放财政周转金,更不能贴息的,秦明这二千万只能是违规不违法。(好看的小说)” 财政局长还是心急如焚,他说:“话虽这么说,可查起来就是大事了,恐怕你我都说不清楚了。” 丁国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是啊!这查起来小事也会变成大事,不查大事也会无事。这样吧,不论是小事还是大事你先扛着,只有你一个人扛着,我好为你擦这个屁股,要是我也卷在这里边,连收场的人都没有了。” 财政局长还是迟迟疑疑的,依然是丧魂落魄的样子。 丁国正问:“为难吗?” “这件事就按老板你说的办,可其他的怎么说呢?” “在我面前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丁国正的话语也硬朗了许多,他说,“你认为不便说的就省些口舌,你认为非说不可的,就有什么说什么。” “秦明案子一犯,只有你能保我了,老板。” “说吧!” 财政局长反反复复打量着,琢磨着眼前的丁国正,然后低下头来说:“我收了秦明送的五十万元钱。” 丁国正惊呆了,拉长的脸僵在那里,像个木偶,足足三分钟没有吭声也没有动一动,电话铃声怎么响也不接,然后盯着财政局长看,一字一顿地说:“你好大的胆子啊,五十万不掉脑袋也得判个无期,你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看来,这监狱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财政局长叹了口气,说:“现在秦明和他的妻子都进去了,我这钱想退也没地方送啊!另据办案的人反映,秦明贷走的二千万,有一千万投到股市,全都赔了进去,退赔也不可能了。” “晚了,一切都晚了,秦明这小子嘴巴不严你是知道的,说不定他在里边已经招了,这渎职罪,受贿罪数罪并罚,也许检察院反贪局的手铐正等在那里。”丁国正极为深虑远谋,他说,“出了一个秦明已够我烦的了,你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凑热闹,我难啊!送你去投案吧,予情于理不通,不送你投案自首吧,我又犯了包庇之罪,你说我咋办?” 财政局长说:“我知道留给我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出逃,另一条是自尽。” 丁国正说:“你犯下的罪还是由你自己选择道路,我一概不知。兵法云,三十六计,一走为上,如果你要走,就走得远远的,最好不要在国内,并且越快越好。” “我这就走。” “慢着。”丁国正拉住财政局长的手说,“你我情同手足,兄弟一场,小弟今日有难请恕我无力相救,你放心走吧!你的家人和身后的事我都会替你安排好的。” 财政局长谢了丁国正拔腿就走。 三天之后,财政局长出逃的消息传遍了街头巷尾,在官场也引起不小震动,这么一位权倾一方的政府要员就不明不白地弃官而去了? 南钦天把纪委书记吴仁和检察长莫等闲找到办公室,说其中必有诈。 检察长也说:“秦明的案子是案中有案啊,要不,财政局长怎么会畏罪潜逃呢?” 南钦天说:“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纪委要介入,组成个联合办案组,一定要抓回雷波,撬开雷波的嘴巴,供出违法乱纪的由纪委查,供出违法的由检察院查,查它个人仰马翻,水落石出,和风细雨是反不了腐败的。”南钦天说这些话时,把拳头重重地落到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烟灰缸叮叮哨哨的响。 吴仁和莫等闲走后,南钦天给丁国正打了个电话,说开个书记办公会议,财政局长兼地税局长这个缺要尽快补,不能群龙无首,失去稳定,影响经济工作,并问丁国正有合适的人选没有,丁国正一时说不上来。南钦天就说先派一位纪委副记,主持全面工作,局长再考虑合适的人选。 丁国正在这种背景下也不好有异义,就说:“南书记你看着办吧!” 南钦天说:“我是先跟你通个气的,财政局是由你丁市长直管的,等一会书记办公会议上人选还是由你来提比较合适。” 丁国正说:“还是南书记考虑得周到。” 南钦天想,当一把手的不能做戏中的主角,上窜下跳咋咋呼呼的让下属看笑话,要做编剧和导演,自己想说的话让人家代你说,自己想做的事让人家代你做,你这一把手就算是当到了一定境界。 滨海山庄的评估经过一个星期的紧张运作,已告一段落。北京太平会计评估事务所提供的评估报告称:滨海山庄的规划红线用地面积共一万二千零六平方米,计一百一十八亩,按市场价每亩八十万元计,计人民币九千四百四十万元,加上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劳力安置费、配套设施费、指标调节费、统征费等每亩六万元;地上建筑共二万一千一百平方米,按每平方二千元计,装璜按每平方五百元计,宾馆中央空调、餐饮设施、客房设施估价五百万元;地面绿化、景点、停车场投资估价一百万元;以上地面场合计七千三百五十五万元加上土地地价,滨海山庄的总资产为一亿七千四百六十一万元。 五星级饭店总投资五千万美元,汇算成人民币四亿一千五百万元,海天市政府按百分之四十九股份,需出资二亿零三百三十五万元,扣除滨海山庄总资产外,需贴补二千八百七十四万元;滨海山庄原债权债务自理,美国加州环球投资有限公司需出资二亿一千一百六十五万元。 对上述评估意见,中美双方均无明显分歧,琼斯提出,征地的各种税费凡市得部分应该减免,即滨海山庄评估总资产减去三百五十四万,收市政府贴补这块空缺的二分之一。巩平请示丁国正,丁国正说可以,只要大局把握住了,小头小脑让点就让点,无伤大局。于是,双方签了字,握了手,皆大欢喜。 琼斯同助手带着市政府送的大捆小捆礼品,启程返美筹划资金去了。陈诗赢向巩平提出这十多天来,琼斯及评估师们一行在滨海山庄的十万元费用该由谁承担,巩平说舍不得孩子打不得狼,这区区十万元小钱与四个亿的天文数字比起来,哪重哪轻还惦量不出吗,滨海山庄揽了吧! 滨海山庄合资易主让陈诗赢有些落寞,往日灯火斓珊、车水马龙的景象和一言千鼎的庄主地位将一去不复返了。这些天,巩平忙于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的开张筹备,丁国正陷在秦明的案子里不能自拔,无心来滨海山庄寻欢作乐,陈诗赢就难得清静,竟有了赋诗作画的雅兴,有空也练练健美,游游泳,使自己保持优美的身材。 许峻岭倒是常来滨海山庄,自提起离婚起诉之后,他就临时住在这里。陈诗赢对许峻岭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许峻岭也没有了当市府办常务副主任时的拘谨,无拘无束,大大方方地与陈诗赢交往,谈古论今,笑傲江湖,有时两人也到海边走走,看看大海,听听海浪。 许峻岭接到开庭通知书的同时也收到了一份传单,传单是打印的十六开纸,反映许峻岭生活作风败坏,与梅婷、陈诗赢等女性乱搞两性关系,用的都是肮脏下流、不堪入目的语言,甚至连细节也写得逼真。 女人真是一帖好药 296.女人真是一帖好药 许峻岭不屑一看,就将传单撕了扔进废纸箩里,他不急也不恼,淡然处之,因为这些动作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许峻岭想,梅婷与自己脱不了干系,而陈诗赢却是陪葬品,一而再再而三地无故受伤害。 许峻岭打电话向陈诗赢一再表示歉意,并说愿意支持她打这场名誉官司,以正视听,要回名声。 陈诗赢果断地谢绝了,她说这种事官司打不得,比风传得还快,越打名声会越不好,人家等着看笑话呐!做人做事只要问心无愧就是了,再说,我陈诗赢弱女子一个,能与许主任拎到一块,深感荣幸啊!陈诗赢的宽容更让许峻岭羞愧难当。 他把自己的工作变动和眼前的境遇打电话告诉梅婷,梅婷不以为然,她说你呀做官做得官迷心窍了,市府办主任是主任,创卫办主任也是主任,都是主任,有什么好委屈的,天下不当官的人都不做人了,我一个穷教书匠还活得有滋有味呢! 许峻岭说:“你不了解官场,仕途攀升好比长跑比赛,本来你很有实力能得冠军的,结果无端判你犯规把你罚下了,你连自己犯什么规也不知道,你说委屈不委屈。” 梅婷说:“那陈诗赢比你更委屈呢,她连比赛都没参加也把她罚了。” 许峻岭说这话说得有些道理。梅婷说人啊要学会将就,学会随遇而安,知足常乐,烦恼就自然少了。经梅婷这么一说,许峻岭的心宽了许多,女人跟女人真是天差地别,女人真是一帖好药,治男人的病尤其是心病是最好的。许峻岭就说梅婷你这小女子可是大有长进啊!话筒里一长串银铃般的笑声嘎然而止。 许峻岭想,打官司少不了律师,否则一开庭戏就无法唱了。[超多好看小说]他打电话给司法局长,请他推荐一位律师,可对方说,许大主任还用我找律师吗?对方就把电话挂了。这使许峻岭生出万千感慨来了,从市府办下到创卫办,就是虎落平川不如狗了,若是市府办主任,这么点事吩咐下去,司法局长还不亲自带几位律师上门效劳,还敢拿闲话来打发吗?真是世风日下,世态炎凉啊! 许峻岭想想坐在办公室也烦,就上楼去找教育局长商量梅婷调动的事。教育局长曾在落马当过一届县长,由于年龄因素书记没当上,就退到市级机关当了教育局长,许峻岭一进门就一口一个老领导,他听了就很受用。他当县长时,许峻岭还是林业局长,真正的上下级,就贴心了许多。 许峻岭说:“我一来拜访老领导,二来请老领导帮点忙。” 教育局长说:“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许峻岭就把梅婷调动的事全盘托了出来,教育局长说关键是这梅婷是你许主任什么人,这忙我不能无缘无故地帮啊!许峻岭说是朋友。他说不帮,许峻岭说是亲威。他说不帮;许峻岭说是老婆,他说你海天市里不是有了一个吗? 许峻岭开玩笑说:“那是小的。” 他说那这忙得帮,一定帮。 许峻岭说还是老领导理解我啊! 海天市创建国家卫生城市万人动员大会在市政府会议中心大礼堂召开。说是万人动员大会,实际上是把东城区、西城区、滨海区、石塘区的四个分会场加在一起。南钦天、丁国正和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军分区司令坐在主会场,电视台向全市现场直播,市里其他副职都去分会场,与各区委、区政府领导一起坐在主席台上。ianuaang.cc市府办主任倪笑我把主席台布置得富丽堂皇,花草围绕,礼堂门口悬挂着十多只气球直幅,并铺上红地毯,阶梯两侧摆满鲜花,氛围跟节庆似的热烈。他说这万人大会是为你老主任开的,老主任的事就是我倪笑我的事。 许峻岭就把他的手握了又握。大会由丁国正主持,南钦天作动员讲话,稿子是许峻岭自己写的,南钦天几乎不作修改,全文照读,公安局、规划局、卫生局、工商局和四个区的区委书记作表态发言,气氛很是高涨。 南钦天在报告中特别强调,市创卫办是市委、市政府的议事协调机构,是代表市委、市政府专门抓国家卫生城市创建工作的,要求各区、各部门在创卫工作上要服从创卫办的组织、指挥、督查、协调。算是给了许峻岭很大的面子,也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丁国正在作小结讲话时提出,创建国家卫生城市是我丁国正向市四套班子建议的,并自告奋勇担任了领导小组组长,我今天在这里向广大党员、干部和市民立个军令状,如果创卫目标不实现,我丁国正甘愿就地免职。 他的话音一落,会场上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此时的许峻岭,好像被人扶上了一匹奋蹄疾驰的骏马,坐着是跑,站着也是跑,一旦摔下来,不是一命呜呼,就是伤痕累累,到时候恐怕扶他一把的人也没有了。 万人动员大会一结束,许峻岭就坐不住了,连办公室也不回,带着两个副主任和秘书、会计、出纳,司机开着辆破面包车,到有创卫考核责任分的部门去摸底。第一站来到市卫生局,卫生局长不阴不阳地说,组织上就信任你许主任,总是把最重的担子让你挑,要是台风来了,该成立个抗台办,你去当主任,把台风抗回太平洋去。 许峻岭说别寒酸我了,一个落难之人有个差使做混口饭吃,还靠你局长大人帮衬着点。卫生局长听许峻岭这么一说,心就软了,忙表态许主任吩咐照办就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许峻岭说有兄弟这句话就够了。这一路走下来,做了工作,还收拢了不少人心。 部门和各区的头头脑脑们,都为许峻岭将接任市府办主任的关键时刻,却杀出个离婚案来感到惋惜。官场上轮到的升迁机遇并不多,一次没有把握住,也许会影响一生的前程,尤其像许峻岭这种年龄,一折腾几年就失去年龄的优势了。原先人家总以为许峻岭到了市府办常务副主任的位置理所当然转副为正,到了主任的位置按常规副市长一职就跟银行里的存款一样随时随地都可以支取,现在全盘打乱了。 丁国正让秘书通知市公安局治安大队长杨忠到滨海山庄东京楼来一趟。杨忠正在家里端起碗来要吃晚饭,听说市长邀请,激动得扔下饭碗就去穿警服,他妻子劝他吃了饭再去。杨忠说市长在等我吃饭呢,我一个小小大队长,怎么能让市长大人等呢! 妻子还想再劝,杨忠说:“你们女人就知道吃喝拉撒睡,别的懂个屁。” 他一口气从五楼跑到一楼,开着警车一路鸣笛,冲到滨海山庄门口时才把警报关掉。进了滨海山庄停好车,他掏出手机给分管治安大队的副局长打了个电话,说:“丁市长一定要他陪吃饭,有事打他手机。” 那位副局长呆了半天没有反映过来杨忠打这电话是什么意思。杨忠走在通往东京楼的曲径上,又打手机给手下的两位副大队长,说自己在丁市长家吃饭,有事情打他手机,那两位副支队长听了,都有些诚惶诚恐起来,支队长能与堂堂一市之长共进晚餐,这意味着什么,关系不铁能踏进市长家门吗? 丁国正在东京楼客厅里正与陈诗赢下着棋,杨忠在门外喊了声报告,进了门后又板板正正地敬了个礼,说:“丁市长你找我?” 丁国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到棋盘上,催陈诗赢快下。杨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陈诗赢穿着狸红色的羊毛衫套裙,身材曲线就显得格外柔和,白皙的脸庞被套裙映得红红的,她对杨忠浅浅地一笑,说:“有人替我这名败将报仇来了,杨忠你替我杀丁市长两盘。” 杨忠嘴上说不敢不敢,人还是坐到陈诗赢让出的位置上,说了声请市长手下留情,就摆开了棋局。杨忠是全市公安系统象棋高手,棋艺不在丁国正之下,但三两下将死丁国正,就会让领导很丢面子,如果被丁国正战败,又显得自己没水平、没能力,他就琢磨着这个分寸怎么把握,就是把握到平局言和的状态,既给了市长面子,又为下一回借下棋之名接近市长埋下伏笔。 他就始终处于守势,来抵抗丁国正的猛烈进攻。陈诗赢坐在杨忠旁边,帮他指指点点,并为他错过几着好棋而暗暗焦急。 丁国正说你们两人对我一人不公平,陈诗赢你就做个裁判吧,要主持公道,不能公报私仇。 陈诗赢说你们男人决战,我女流之辈不参与了,说着就去给杨忠倒了一杯茶,打开电视看起来。杨忠的棋下得跟打太极拳似的,柔中有钢,钢柔相济,守如泰山,攻如猛虎,让丁国正紧不得松不得,快不得慢不得,像在沼泽地行走一般吃力,一脚落空,全盘皆输,着实领教了对手的功力。 男和女的那么一点关系 297.男和女的那么一点关系 丁国正说肚子饿了,让陈诗赢去搞些饭菜来。陈诗赢一走,丁国正就把棋盘推到一边,说这盘棋看来今夜是下不完了,杨忠笑笑说棋逢对手,有机会再跟市长切磋。丁国正问: “那天中午,你怎么要打给我电话呢?” 杨忠说:“我只是偶然想起,东京楼是您丁市长休息和办公的地方,我不怕市长您真的有事,只怕被人利用生出其他事端来影响您的形象。” 丁国正问:“你的消息从那里来的?” 杨忠说:“从指挥中心得到的。” 丁国正说:“不对吧!是不是许峻岭告诉你的?” 杨忠内心惊慌,他知道许峻岭不再是丁市长的红人而是丁市长的眼中钉了,自己跟许峻岭撮在一块,就没有好下场了,但表情还是稳而不乱,他说:“许主任他不知道这件事,他知道了也不会告诉我。” 丁国正又问:“据说那天中午你去过许峻岭的办公室,有这回事吗?” 杨忠招架道:“有这回事,但我去许主任办公室是谈工作上的事情。” 丁国正瘫坐在沙发上,头仰靠着,眼睛微闭,沉默了好—会,说:“这件事过去就让它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两会’过后,部门和各县市区的班子要大稳定小调整,市公安局要再配一名副局长,你看,谁合适?” 杨忠为难了,不知如何回答,推荐人家吧,自己就上不去,推荐自己吧,领导又会说你不谦虚。 丁国正见杨忠沉默着,说:“我只是随便问问,听听大家意见,发扬发扬民主吧!” 杨忠说:“丁市长,我在治安大队长的岗位上已干五年了。立过两次功,我想到市公安局去锻炼锻炼。” 下国正说:“好吧,你的心里有个谱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杨忠忙说知道知道。 丁国正坐正身子,突然认真起来,慎重其事地问道:“有件理不知道你办得了办不了。[超多好看小说]” 杨忠说:“丁市长你尽管吩咐,就是地雷阵我也要去趟一趟。” 丁国正说:“你不要说得那么吓人么。” 杨忠不言不语等着丁国正的下文。 “我妻弟秦明在市局看守所关押着,前些天你们局长陪我去看过他,可有些话又不妨放桌面上说,就请你代我去说一说。” 杨忠马上拍了胸脯,说:“看守所长是我省警校同班同学,这点小事肯定能办好。” 丁国正说:“办不好就是小事变成大事啊!” 杨忠忙说知道。 “你去告诉秦明,财政局长已畏罪潜逃,该他承担的责任要由他承担,要争取立功赎罪。”丁国正说就这几句话。 这时,陈诗赢带着服务员搬上酒菜,挺丰盛的,丁国正打开茅台,对杨忠说:“喝两杯再走。” 杨忠说:“我在大队食堂已吃过了,执行任务要紧,市长你慢慢喝吧!”临出门时,还忘不了给丁国正敬个礼。 陈诗赢说:“这杨忠挺能干的。” 丁国正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吗。” 杨忠风风火火赶到看守所,在走廊里碰到所长,就说:“老同学,快给我弄碗方便面,肚皮贴到背脊了。” 所长把他领到自己办公室,端了一盘水果和一碗康师傅,说:“你这是搞什么鬼,我电话打到你家,嫂子说丁市长请你吃饭去,跑到我这里又前肚皮贴到背脊了,中邪了你。” “我唱的是调虎离山计,你想想,我要不是撒个谎陪市长吃饭,能来陪你这老同学么?” 所长擂了杨忠一拳,说:“你这治安大队长很会反侦破。” 杨忠把哈蜜瓜、西瓜统统消灭光,抹嘴说:“还是你这所长当得实惠,有吃有喝,都是囚犯家属贡的吧!” “我哪能跟你老同学比,一个大要案破下来,又上电视又上报纸,鲜花还是美女送的,多风光,多神气啊!”内心里所长对杨忠很敬重的,他社会面宽,路子广,有手腕,这一届省警校同学,也数他爬得快,已是准副处了。杨忠说: “这监牢头还真的好好当下去,油水好啊!” 所长无奈地说:“我向局党委提过多次了,不想干,局长说现在没有位置,动不了。” 杨忠说:“位置马上就会有了,就看你想干不想干。” “老同学,透个信儿,看看能不能争取。” “治安支队长,副处级。” “怎么能抢你的饭碗呢,别拿我开心。”所长把泡好的方便面端给他,说:“吃饭了,找几个人玩三吃一玩几圈。” “佛要渡人人不渡,算我看走眼了。” 所长说:“老同学,我几斤几两重我自己清楚,就是你高升了,治安大队的位置也轮不上我。” “老同学此言差矣。”杨忠招招手让所长靠近自己,“我如果当副局长,我尽力推荐你,局长那里请丁市长施点压力,上下夹击,定会马到成功。” “丁市长,我得罪过他一回了。” “可是立功的机会,老同学我又给你带来了。” “有什么歪门邪道,说吧!” “有个案子牵涉到秦明,我要提审他,只要你给个方便,三五分钟就可以。” “要是专案组知道了,我别说当治安大队长,就这所长也泡汤了。” “我说你胆子小是不是,我们这是为市长办事,市长管着局长,局长管着我们,我们为市长办事就等于为局长添光,就好比爷爷管着爸爸,爸爸管着儿子,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你还糊涂,给你梯子你不往上爬,老同学,我只好撤梯子走人了。” 所长把站起来的杨忠按坐下来,说:“再让我想想,不瞒老同学,我这人就胆小。” 杨忠说:“我去上个厕所,你可要拿定主意。” 所长脑子一片空白,越想越没有主意,就急得在屋子里乱窜。杨忠解手来,问道:“想好了没有。” “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想好了?” “不想了,我这就去提人。” 杨忠说:“汝子可教也。”拍了拍所长的肩,让他去带秦明。 市委书记南钦天在党群书记郑典伦和市委办主任贺必成的陪同下,前去各市、县、区了解一季度经济运行情况和班子建设情况。他跟丁国正的分工十分明确,就是抓经济、管干部,经济抓上去了,海天才有地位、有作为,干部管好了,经济和社会才能发展,腐败才能遏制。 他们一行转到落马县时,县委书记作了汇报后,县长徐仁堂当着县四套班了头头脑脑们的面,交给南钦天两份材料,一份是许峻岭与陈诗赢相依相偎的合影,另一份是广为散发的传单。他说请两位书记好好看看,这许峻岭在落马当副县长,人家一告就把他告到市政府办公室当常务副主任去了,虽说是平调,但也是重用;人家再一告就把他告到什么创卫办当主任了,副处升为正处;接下去再一告,说不定还把他告到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岗位上去呢。我不理解,是人家告错了,还是组织上用人用错了,怎么越告爬得就越快,我徐仁堂在落马当县长近十年,没有一个人告我,所以我就上不去。 南钦天把照片左瞧瞧右瞧瞧,又递给郑典伦,郑典伦看了后说组织部门已经查过,这照片是假的。徐仁堂说,现在爹可以是假的,娘也可以是假的,这照片上两个大活人怎么会是假的呢?郑典伦说是电脑合成,并非原版,把你徐县长与哪位名歌星合在一起也容易。 南钦天说看来是诬告了,诬告是违法的,组织部门要会同司法部门也要查一查,海天干部的名声不能搞坏了。郑典伦说,都查过了,是他的妻子卢娅所为。 南钦天说是妻子告丈夫,这更不可理解了。郑典伦忙解释说,许峻岭正起诉离婚,这是他妻子对他的报复。 徐仁堂插话道,照片是假的,可传单上说的许峻岭与情人落马县一中英语教师梅婷的事是真的,他在落马当副县长时就与梅婷有那种关系。 南钦天问,什么关系? 徐仁堂说就是男和女的那么一点关系。 南钦天说,既然你们县里都知道了,为什么他在落马的时候,你们组织上不管不问不处理他。 徐仁堂说,我们没证据,再说男女之间的事情也很难说清楚。 南钦天问,那现在有证据了? 徐仁堂说,听梅婷同校老师反映,许峻岭经常来落马住在梅婷房间里,寡男寡女的,坪柴遇烈火,还能做什么。 南钦天说这还不是没有证据吗?但既然你们反映了这件事,组织部门就要好好查一查,我也借题给大家提个要求,作为一个领导干部,有三个错误不能犯,一个是政治错误。一个是经济错误,一个作风错误,说形象一点,就是路线不能走错,钱袋不能拿错,床头不能摸错,其它细枝末节可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作为一个地方的领导班子,就要把精力放在加快地方经济发展上,放在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上,放在提高党和政府在群众中的威信上,要善于抓住主要矛盾,抓大事,顾大局,落马是个穷县,贫困县帽子刚刚摘掉,百姓的日子还很艰苦,大家就要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加快县城经济发展上,放在带领全县人民脱贫致富上,当然腐败要反、党风要正、民风要纯,但不能舍大求小,丢了水牛捡草帽。 大家都说南书记水平就是高,站得高看得远,高瞻远瞩。南钦天说这些拍马屁的话我从来不听,大家就哈哈一笑了之。 美女的清白证明 298.美女的清白证明 南钦天一行离开落马的当天,就有人将徐仁堂在大厅广众面前状告许峻岭一事传到海天来。(好看的小说)许峻岭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他想自古以来落井总有下石人,不足为怪,就是反映许峻岭杀人放火抢劫了,你也奈何他不得,言论自由么,只是大家都要提防身边这类小人。 市委组织部干审处处长来电话告诉许峻岭,要他到部长办公室谈话,他才感到事态的严重。部长是军人出身,到师级干部才转业到市纪委任副书记兼监察局长,再提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为人耿直豪爽,掺有一些匪气,人家就骂他为军阀,下属见他跟猫见老鼠似的,许峻岭从未跟他说过话。他一进门,部长就骂道: “你这小子很有能耐,家里有老婆,还把人家黄花姑娘搞上了。” 许峻岭说:“部长,你的话我不懂。” “我还没有问话,你懂什么。”部长眼珠子一瞪,说;“你别给我绕圈了,不实事求是,我这一关谁也过不了的。” 许峻岭说:“好吧!部长你问吧!” “落马县一中是不是有一个叫梅婷的女教师” “有。” “好,干脆。”部长又问,“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没有。” “什么关系也没有,她能让你跑到她床上去” “算是朋友吧!” 部长问:“什么朋友?” “萍水相逢,志趣相投,合得来的朋友。”许峻岭想,这么大刀阔斧,刀枪不入,跟铁包公似的猛将当组织部长,南钦天是用对了,谁想买官卖官,跑官要官,就很难过他这一关。 部长又问:“你跟她同居过没有” 许峻岭说:“部长,你能否说具体点。” “就是你跟她一张床睡过没有” “睡过。” “这不一清二白了。”部长很有感慨地说,“我也佩服你,许主任,像个男人,澉做敢当,只可惜党纪国法不容啊!” “我哪一条违纪违法了,部长你不能冤枉人,要说清楚。” 许峻岭这一问倒把部长给问糊涂了,既然承认同床睡过了,不就是乱搞男女关系,乱搞男女关系就是作风败坏,作风败坏不就是违返党纪了吗他说: “你就不要装糊涂。” “部长,我真的不知道。” “你刚才还承认跟她睡过。我问你,梅婷不是你妻子,又不是你什么人,当然梅婷是姑娘,就是你什么人也不能睡的,可你跟她睡了,这不违纪吗” “我跟梅婷清清白白,梅婷还是梅婷,我许峻岭还是许峻岭,什么事都没有。” 部长瞪着眼睛把许峻岭从上瞧到下,又从下瞧到上,看怪物似的,他问道:“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反正我们两个人中间,总有一个脑子有问题的。” 许峻岭说:“那是你脑子有问题,犯的是经验主义,缺乏调查研究。” “一男一女,睡到一张床上,做什么呢,你都结过婚的人了,还要我教你说吗” 许峻岭说:“如果说我不注意形象,言行不检点,我认了,但我用我的党性担保,我与梅婷之间一清二白,确实没有做传单上写的那些男女事情。” “鬼才信呐,我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经过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哄是哄不过关的。你要是一时放不下面子不承认,我给你三天时间,想好了再找我向组织上作个交代。” 许峻岭不想多说一句话,转身就离开部长办公室,出了市政府大院就直奔海边,他想一个人到海边坐坐,看看大海,心胸也许会开朗些。”这时梅婷打他的手机,说明天是三八妇女节,学校放假一天,自己回海天了,方便的话想见他一面。许峻岭就让她在家等着,告诉出租车司机朝西城区梅婷家开去。 西城区是海天市老区,梅婷家住的是一幢破旧院子,梅婷等在路口把许峻岭领进院子时,正逢水仙花怒放的时候。洁白的花瓣开满绿色的枝头,院子里清香满溢,馨人心脾。怪不得梅婷这般的清丽,娇而不妖,艳而不俗,真是一方山水养一方人。梅婷的母亲为许峻岭沏了茶就上楼去。梅婷说: “瞧你灰头灰脸、丧魂落魄的样子,我阿妈以为我带了个老头子回家了呢。” 许峻岭只是叹着气,望着梅婷不说话。梅婷说: “市府办主任不当就不当了呗,人总得要好好地活啊!” 许峻岭说:“我们不能再相处下去了。” 梅婷问.“这是你的真心话。” “组织上在查我。” “你不贪不占的,查你什么” “与你之间的事。” 梅婷说:“你我之间清清白白的,有什么好查。” “卢娅散发的传单,被人利用了来告我,组织上认定我与你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就这么点事”梅婷不以为然。 “梅婷,你没在官场呆过,不懂官场险恶,官场上能致人于死地不得翻身的有两帖药,一帖是经济问题,另一帖是男女关系。这两帖药整人,百发百中,还不留后遗症。” “无药可救了吗” “救药倒是有,一是尽快把婚离了,离了婚我就是单身汉,与你怎么亲怎么爱怎么上床,谁也不能说我什么;二是除非证明你是处女,你还是处女,这些谣言不攻自破。” 梅婷自告奋勇地表白道:“那我现在就去市医院打一张证明。” “梅婷,这是对你人格的污辱,好端端的一个姑娘,都要打处女证明来证实自己的清白,清白是有了,可人的尊严却没有了,这不是侵犯人权么。” 梅婷说:“只要能帮你度过难关,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许峻岭上前抱住梅婷,抚摸着她的长发,说:“难为你了,梅婷。” 梅婷就把许峻岭相拥得更紧了。 许峻岭陪着梅婷去海天医院门诊部挂了号,到妇科作了检查,医生给她开了处女膜完好的诊断证明,又把梅婷送回家,这才打的去市委组织部,在出租车上,许峻岭给部长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想好了,马上去你办公室。部长说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这回进部长办公室的门,许峻岭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他径直走到部长跟前,把证明往部长办公桌上一放,说:“部长,你仔细看看吧!” 部长找来老花镜,逐字逐句连标点号都不漏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对证明的真假端祥了一番,说:“许主任,是我错怪了你,我就这脾气,从部队带到地方,既改不掉,也不想改,可不要往心里去啊!” 许峻岭说:“我也有错,部长的批评是应该的,只要能还我清白,我很感谢组织,感谢部长。” 许峻岭握了握部长的手,才轻轻松松地走出门来。 占地五百亩,投资二亿美元的海天电脑城奠基仪式搞得很隆重,会场上彩旗飘扬,气球满天。市四套班子成员和市级机关各部门的党政正职都去了。奠基仪式由郑典伦主持,市四套班子成员佩戴着胸花一字儿排在主席台上,个个喜气洋洋,南钦天作了热情洋溢的致辞,德国老板讲话时,海天中学一位女教师现场翻译,中西结合的场面很有一番风采,随后大家一人一把铁铲到石碑周围动了土,奠基仪式就算结束。返回时,南钦天问丁国正,滨海山庄中外合资项目何时能动土,丁国正说快了,在“两会”前就能奠基。 其实丁国正的心思在秦明身上,法院对检察院提出的公诉已作出判决,鉴于秦明在刑拘期间有重大立功赎罪表现,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没收户头资金八百七十六万元,公司不动产及轿车折价人民币四百八十七万元一并追缴还贷;会计为从犯,且犯有干扰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会计妻子无罪释放;秦明妻子犯有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夫妻双双押赴距海天一百多公里的虎山劳改农场服刑。秦明的脑袋总算保住了,但家已拆得七零八落了,五岁的女儿只好由秦珊抚养,老岳母放出话来,不救她儿子秦明,这辈子不认丁国正这个女婿了。 在招商引资上,独见南钦天风光,不声不响的投资二亿美元的电脑城就粉墨登场了,而风风扬扬已久的滨海山庄中外合资项目却未见一美元外资,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和烦恼。‘他_回到办公室,就给远在大洋彼岸的琼斯打电话,要求对方在“两会”召开之前,必须奠基动土,那怕先搞个仪式也好,在人民代表面前好有个交代,他脸上也有光彩,况且他指示写作班子把中外合资兴建五星级饭店和电脑城建设写进政府工作报告,都作为政府今年十件大事之~来抓,不能只打雷不下雨,误了选举事大。秦明一案及与陈诗赢之间的关系,市级机关已有一些于他不利的传闻,若在各县、市、区的人民代表中蔓延开来,就会动摇他市长的宝座,如果市长落选,想挤走南钦天接任市委书记的计划会全部落空。因此,他得想个法子来治治南钦天,不震…震他,戳到他的痛处,自己只能是被动挨打了。 调侃女下属 299.调侃女下属 许峻岭从电脑城回到办公室,收到一份法院的公函,里边是一份判决书。[超多好看小说]前些天,西城区法院民庭就许峻岭诉卢娅离婚一案开了庭,说是庭审,实际上是一次调解,就是庭长、陪审员、书记员和双方当事人五个人在场,连律师都没有到庭。庭长告诉许峻岭,领导干部离婚,若公开审理影响不好,能调解的就调解,调解不下再判决,减小负面影响,以免危及仕途。 许峻岭听了,心里很是感激,诚心诚意地邀庭长及办案人员到滨海山庄吃了一餐饭,许峻岭认定是大功告成了,但读了判决书,差点气晕了过去,判决书上称,鉴于原告许峻岭与被告卢娅夫妻感情尚未完全破裂,且原告又无充足的理由和证据,经协议庭研究决定,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32条,依法判处不准予离婚,诉讼费三百元由原告承担。 许峻岭就有一种被人骗了的感觉,他打电话给民庭庭长,问他怎样才算感情破裂,难道非要打个你死我活、跳楼上吊才算吗? 庭长说:“根据司法要求,谁主张谁举证,你感情破裂是个很难界定的概念,现在许多人离婚实在没有理由,就以感情破裂为借口,你提出感情破裂,没有证据啊!” 许峻岭说:“夫妻快两年没有同居了,即使碰面,不是吵就是闹,要死要活的,更不正常的是,如果感情没有破裂,做妻子的能制造绯闻散发传单,不择手段地污陷自己的丈夫,置丈夫于死尔后快呢?这是仇人之间才做得出来的恶毒阴谋,难道不足以证明感情破裂吗?” 庭长说:“许主任这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办案重证人证据,如果依照一面之词来定案,只要一方想离婚的不都离了,要是你来当我这个庭长,也不会判离,再给你们一个磨合的机会,磨合不成,过半年你再起诉:一般的离婚案件,第二次起诉,百分之九十九要判离的。” 许峻岭说:“今天能判离的为什么要等半年后判,这不是存心折磨人吗?” 庭长说:“不瞒你说,我这庭长不好当,我有我的难处,这种可判离也可判不离的案子,没有什么原则可讲,只有委屈你了老兄,否则我对上不好交代。” 许峻岭说:“一起普普通通的离婚官司,跟上头有何关系?” 庭长说:“这你就不要多问了,你想想许主任,这世界上绝对孤立的人和绝对孤立的事是没有的,连人走路都有个影子。” 许峻岭想再跟他费口舌也没意思,下一次离婚还得找他,关系弄僵了也不好,就跟他道了再见。许峻岭盯着民事判决书发呆。开庭前,民庭庭长给他的期望值太高,现实就越使他失望,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着,可以翻云覆雨,许峻岭远不是他的对手,卢娅会是更加妄乎所以。他记得《失乐园》中说过,上帝要让一个人灭亡,要先让他疯狂。而卢娅够疯狂了,要灭亡的人却始终没有灭亡。 副主任余韵进来向他汇报除四害达标问题,许峻岭好久没有反映过来,反问她说什么?余韵当过医生,说许主任气色可不大好,肾虚。 许峻岭开玩笑说:“肾虚不要紧,做男人心不虚就行了。” 余韵年轻,有个长期同居的男友但没结婚,当市爱卫办主任时享受副处,兼任创卫办副主任就是正儿八经的副处了,一半靠的是她男友的老爸巩平。许峻岭对她就谦让三分,天长地久,用得着她的地方肯定有。他问余韵除“四害”未达标怎么办? 余韵说除“四害”不达标就不能评国家卫生城市,不过,除“四害”达标也简单,市爱卫办验收一下发个文就行。许峻岭说那就快发吧!余韵说验收还是要验的,哪怕是做做样子,走走过场,也能督促一下各区除“四害”工作,免得国家卫生城市检查团来检查时找不出一处无“四害”的地方。许峻岭说业务上的事你看着办就行,你是专家,我外行听内行的。余韵淘气地笑笑,就走着猫步修长的身材一扭一扭出去了,很有一种风情。 许峻岭想着把婚没离成的事要尽快告诉梅婷。梅婷接到许峻岭的电话未感到意外,也没有一句责怪的话,反而安慰他说:“好几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半年,一转眼就到了。” 许峻岭说:“我对不起你。” 梅婷说:“我再声明一次,峻岭,你离婚的事这可跟我无关。” “梅婷,我理解你的心理,你不愿当第三者,但实际上是不可能的。”许峻岭深情地表白道,“没有你的出现,我也会离婚。但是你的出现,使我把婚离的更死心塌地,义无反顾。一边是天使一边是魔鬼,我怎么不向天使靠近呢?” 梅婷在手机上不说话。 “我不知道这半年的时光如何消磨。无家可归的流浪生活将伴随我,诺大的海天没有我许峻岭容身之地,东一夜西一顿的日子我实在是过够了。” 梅婷就在手机那头哭了。 “我在海天的生活像个偷渡者,天黑不知今晚睡在哪里.肚饿了不知上哪里吃饭,人不人鬼不鬼的,人累心更累。” “我理解你,峻岭。”梅婷哭着说,“你以后就住到我家吧,我家房子空着,就妈一个人,也不多你一双筷子。” “我不能去你家,梅婷,无风也三尺浪了,不能授人话柄。” “那你怎么办?” “我睡在办公室里,吃饭到教育局食堂搭伙,将就着过吧!” 梅婷说:“我每个礼拜回家都给你做好吃的。” “那我盼望着天天都能回来。”许峻岭难得笑出声来,手机那边的梅婷也笑了起来。 许峻岭吩咐司机陪出纳去买张钢丝床,再买些夏天用的床上用品。余韵听了,走过来说:“许主任也用不着这么紧张的,卫生城市检查团得过半年才来呐!” 许峻岭笑笑说:“我这人就是性子急,丁市长表态评不上国家卫生城市不当市长,我许峻岭就不回家。” 大家听了都很受感动,这半年哪不是轻易熬得过的,要工作不要家庭不要命了,余韵的眼圈也一红一红的,她说:“这抛妻别子的何必呢?许主任。” 许峻岭心想我无家无妻无子好抛,住办公室可省几元租房的钱,这是占公家便宜呐!他让余韵和副主任陈彪过来,好好商量商量除“四害”工作,要把除“四害”作为创建国家卫生城市的第.一仗来打,借万人动员大会刚开过的东风,好好造一造创卫声势。 余韵说:“关键是资金问题,有钱好办事。” “要多少钱?”许峻岭问。 余韵说:“一个区十万元,四个区得四十万元,加上市直单位十万元,需要五十万元。” 许峻岭听了有些为难,设立创卫办的开办费市政府也只给十万元,灭蝇、灭蟑、灭鼠、灭蚊就要五十万,怎么向市长开口。余韵自告奋勇说自己去找巩市长要。 “打个报告要要看。”许峻岭灰谐地说:“要是巩市长不给钱就不做他媳妇。” “你说什么?”余韵惊叫起来。 许峻岭忙改口说:“不给钱就不做他儿媳妇。” “这还像人话。”余韵去拟草报告去了。这时,一语未发的副主任陈彪终于开了口,说: “许主任,办里买辆车吧?” “不是有一辆了。” “那叫什么车?十多年的烂面包,除发动机不响其他零件都响,早该着报废了。”陈彪又说,“我们创卫办好歹也是正处级单位,人家也是正处,a6不坐坐a8,别克不坐坐宝马,变着法儿搞攀比。” “钱呢?一共十万元,不能把车拆下来买一半吧。” “我有个律议,从除‘四害’拨款中扣除几万元买车不是什么原则问题,车子还是市里的。” “就是有钱买车,也得由市反腐败联席会议审批。” 陈彪是个粗人,一根肠子通到底,不会捌个弯,他骂道:“他妈的,人家坐a8坐宝马就不腐败,我们想买辆桑塔纳就腐败了,是漆水不好污染人怎么的。” “你这炮兵营长就是炮性子,轰不准要炸着自己的。”许峻岭拿起电话说:“车子我变一辆出来就成了。” 陈彪疑惑地望着许峻岭拨电话,对方是市府车队队长,一听是许峻岭的声单音,忙问: “许主任,有什么吩咐?” “借辆车用用。” “你许主任用车一句话,要用几天?” 许峻岭不动声色地说:“一年。” 车队长以为听错了,问道“一年?” “一年?!”许峻岭又说: “车队里不是有一辆红旗和一辆时代超人,淘汰下来封在车库里吗,借用一下。” 车队长为难地说:“许主任,这我作不了主,得让倪主任点个头。” “这是你的事,一刻钟之后,我派陈主任去车队提车。” 许峻岭不等车队长再哕嗦什么,就把电话挂了。跟陈彪说: “你平常跟车队长也是哥们,这回看你的了。” 出事了 300.出事了 “你放心,许主任,这类跑腿的事我适合。”陈彪问道,“要哪一辆?” “要面子么要红旗,要实惠么要时代超人,你看呢?” “那当然要红旗,做人就面子最重要,最实惠的东西吃到肚里拉出来的都是屎。” 许峻岭就让他带司机去车队。单位里有余韵与陈彪这一文一武搭配,自己这主任就好当了。 南钦天出事了。 省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厅长唐飞带人来海天查南钦天来了。据说省纪委接到两份控告信,反映南钦天在招商引资建设电脑城过程中,收受德国老板好处费十万美元,并由德国老板出资,将儿子送往德国留学,给对方的回报是将电脑城地价由三十万一亩降到二十万一亩,五百亩土地使政府损失近五千万元,此信署名为海天工业区管委会部分党员干部。另一封信反映南钦天率领招商团在香港招商引资期间,曾两次到红灯区嫖娼,嫖资由随从支付,此信署名为海天赴香港招商团成员。 唐飞一行没有直接去市委,而是把南钦天通知到滨海山庄来,说明来意后,请南钦天对这两件事作个解释,回去向省委好作交代,因为这是省委书记办公会议决定的。南钦天说我不会作任何解释,这太无聊了,你们可以去问问海天正直的党员干部和百姓,只要有一件属实,撤职也好杀头也好,我不吭半声,要是诬告或捏造,组织上要还我清白,并对诬告者要绳之以法。唐飞说,这样也好,查完了给海天党员干部和百姓一个说法。 唐飞让海天纪委书记吴仁把海天四套班子及领导、招商团成员的花名册拿来,找些人了解了解。ianuaang.cc吴仁说海天“两会”就要召开了,是有些人使小动作让南钦天在“两会”上难看。唐飞批评了吴仁,说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组织上要对每一个干部负责。吴仁就不好多说,让办公室把花名册送到滨海山庄来了。 唐飞第一个找谈话的是丁国正。丁国正一身风尘,夹克衫上还有泥巴,说是在农村抓春耕生产赶回来的,给唐飞留下务实勤政的好印象。丁国正一开口就汇报起海天各县市的春耕生产情况来,唐飞打断了他的话,说: “今天不谈春耕生产,请你来是说说南钦天同志的一些事情。”他说着,把两份告状的材料递给丁国正。丁国正匆匆地看了一遍,说唐记在海天这么多年,对海天的发展是作出重大贡献的,特别对抓工业经济、城市建设和反腐败有突出政绩,省委也是清楚的。至于受贿和嫖娼的事情,我不是见证人,说有说无都不好开口。退一万步说,就是有材料上说的这些不体面的事,也是一时糊涂,关键的时候没有把握好自己,与他对海天的特殊贡献来比,实在不算什么问题,请组织上不要以过否功,刀下留人。 唐飞找郑典伦谈,郑典伦情绪很激动,差点把告状信撕了。他说如果像南书记这样两袖清风、清廉勤政、一身正气的好领导都可以立个名目,不分青红皂白来查一查,共产党的干部都可以进监狱了,这样搞下去是要把人心搞乱,把黑白搞颠倒了的。唐飞请他不要激动,也不要感情用事,作为领导干部要讲原则,讲实事求是。郑典伦说南书记在海天是得罪了一些人,在用人上、在惩治腐败上,不能达到这些人的个人目的,对南书记是又恨又怕,只能用小人写匿名信的卑鄙手段来报复,如果是坦坦荡荡、光明正大的人,为什么不署名,不仗义直言,不向组织如实反映。(好看的小说) 唐飞说:“能不能就事论事说具体点。” 郑典伦说:“关于德国老板行贿一事,绝对不可能,我是这个工程的责任人,我不可能没有丝毫觉察;地价的问题,是市政府招商条件上标定的,他儿子留学德国早在前年就去了,那时候还不认识这个德国老板,至于在香港招商期间嫖娼一事,纯属造谣,我跟南书记同住一个房间,每天晚上都在一起忙于项目洽谈,说他两次去红灯区嫖娼,难道他有分身法不成,我郑典伦敢用党性向组织担保,南钦天同志是正派的、廉洁的、无私的!” 唐飞听了郑典伦的话,也觉得有些道理。再找人大主任、政协主席以及其他副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谈,大家的意见都与郏典伦类同,尤其组织部长说,要是像南书记这样的领导干部有问题,我甘愿用脑袋扛着。当唐飞提出要找德国老板再核实一下情况时,郑典伦竭力反对,他说我们海天这几年的经济快速发展,主要靠股份制企业起步早和民营经济发达这两条,靠的是民间资金丰厚,由于交通不是很便利,招商引资工作非常难,德国老板来海天投资二亿美元办实业,很不容易,现在企业刚起步,在紧张施工阶段,如果你们一查把他们吓跑了,抽回投资,就无法向海天七百万人民交代,也无法向省里交代,外方老板最怕卷人这些是非。 再说,这些老外不懂汉语,也不认你省里下来的要员是多大的官,弄不好让唐书记你下不了台。唐飞说,我下来了解南钦天同志的情况,当事人不谈一谈,结论也不好下,回去也不好交代啊!郑典伦说,唐书记如果一定要谈,只能作为我的客人,我请德国老板一起吃饭,把翻译找好,边吃边聊,你能了解多少算多少。唐飞说行。 郑典伦通知陈诗赢,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在望海厅。陈诗赢问哪来的贵重客人?郑典伦说和电脑城的德国老板叙一叙,他们来海天已有一些日子了,还没有请他们吃餐饭呢。陈诗赢说,郑书记水平越来越高了,跟德国老板都能聊了。郑典伦说哪能啊!跟这些大胡子洋人说话,比做哑巴戏还费力,捣鼓半天也秀不清是什么意思,正忙着找个翻译。郑典伦说到这里,忙问,陈诗赢你是海天的第一才女,你懂不懂德语。陈诗赢说懂是懂一点,但当翻译可能是词不达意,表达不准人家的意思。郑典伦说,那晚上就你当翻译,连猜带蒙吧!有个大概意思就行。陈诗赢笑笑说试试看吧! 望海厅里的客人全部到齐,三位德国老板、陈诗赢、郑典伦及唐飞一行三人。落座后,陈诗赢问郑典伦怎么介绍,郑典伦就把各位客人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到唐飞时,介绍为做电器生意的老板,与电脑城有所联系,聊起来时好多些话题。 陈诗赢一会儿德语一会儿汉语叽哩叽噜地作了介绍。陈诗赢跟三位德国老板用刀叉,有说有笑,唐飞和郑典伦瞪着眼不知他们谈笑什么,把他们卖了还会帮着数钱呐! 陈诗赢说:“我正和老外谈论中国的饮食文化呢!” 三杯下肚,唐飞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他说:“陈小姐请帮我翻译两句话。” 陈诗赢点点头。唐飞说第一句是海天市委书记南钦天的公子在德国留学,你们一定是关照不少吧!陈诗赢费了好长时间才把中文译成德语向老外转达,老外叽叽呱呱说了一通,还耸耸肩,显得莫名其妙。陈诗赢说他们还不知道南钦天有独生子在德国留学,更不理解关照是什么意思,并说生活在德国社会里,只能靠自己,连父母都不能关照子女。 唐飞说,第二句话是你们是否给了南钦天书记十万美元,陈诗赢逐字逐句一翻译,这些老外几乎同时站立起来,表现出极大的愤慨,肢体语言极为恼火。 郑典伦知道祸闯大了,忙给陈诗赢使眼色,陈诗赢心领神会,忙向老外解释道,刚才翻译有误,说这位先生问南书记想向你们借十万美元给独生子在德国留学之用。 老外们叽叽咕咕说着同一层意思,大意是要贷款应该到银行,我们不是银行,并表现出了莫名其妙的神色。郑典伦让陈诗赢急忙告诉老外们,这是开个玩笑,切莫当真,才把事态平息下来。 郑典伦跟唐飞说,你再问大家就得散火了。唐飞说不问不问,事情一清二楚了,多吃菜喝酒,就一杯接一杯地敬老外。唐飞的秘书喝的是妙士,郑典伦让他把盒子倒过来讲,妙士就是干少女,下面还有一句是初恋的感觉,大家都笑,老外们受感染也跟着笑。 一这一告一查,海天查出个清官来。唐飞回省里一汇报,省委派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带人来海天考察南钦天,想调任省委秘书长,并作为明年省政府换届的副省长候选人。征求南钦天个人意见时。南钦天说海天发展势头这么好,请求组织让他再留在海天几年。由此,南钦天清官之外又加了一条不向组织伸手要官的好干部。 美人鱼是沉在海底的 301.美人鱼是沉在海底的 许瑛独自一人找到许峻岭办公室,一进来就随手把门关上,许峻岭十分客气地迎上去同她握了握手,调侃道: “许总经理是来慰问呢还是来抚贫?” 许瑛无头无脑地来一句:“许主任,你创卫办还有位置吗?” “什么,你在滨海山庄坐着不舒服?” “我想到你手下当副主任,要我吗?”又说,“我不是开玩笑的。” “你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生在福中不知福啊!”许峻岭说,“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是油缸,恐怕我这把椅让给你许瑛坐也不会来坐啊?” 许瑛自己去倒了一杯纯净水,在许峻岭办公桌前坐下来,说:“人真的很怪,没有做官想做官,做了官想提拔,提拔了又觉得没意思,还是平头百姓自由。” “是不是有人欺侮你了?” “这倒没有,我当差不作主,还是跟在市府办一样跑跑堂,只是看不惯这些作主的。” 许峻岭说:“等你当了一把手,你才理解作主自有作主的难处,才能理解媳妇难当婆婆也难当。柴米油盐,哪一项当一把手的不去操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来说吧,好像是巩副市长的私营企业,什么事都一个人说了算,大家都是打工的。” 许峻岭很不以为然,他说:“任何一个单位,没有一个核心不行,没有一个能说了算的人不行,否则就会议而不决,言而无果了。” “但我总觉得这里有问题。” 许峻岭不解地望着许瑛。 许瑛说:“比如政策处理这一摊是我分管的,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跟农民谈好的征地价格,乡镇村里和农民都答应了,可是这些乡镇村干部往巩市长那里跑一跑,地价又上涨了,人跑得多跑得快,地价就上涨多上涨快。海天高速公路有一百多公里,要征地近一万一千亩,一亩涨一千元,就要多化一千二百万元,这边筹资又这么难,巩市长的做法我理解不了。”许峻岭只是听,不发表任何意见。 “更怪的事还在后边呢?”许瑛喝了口纯净水,又接下说:“投资四千多万的高速大楼基建工程,采取谁接近内定标的谁中标的方式由市招标办公开招标,市内外有十多家二级以上施工企业前来竞争,可海天建筑工程公司仅以超过内定标的一万元的准确度中标,掌握标的人只不过巩副市长和公司班子成员,事后获悉,海天建筑工程公司是家股份制企业,巩副市长的大公子巩大海是大股东,这里也肯定有猫腻。中标后,海天建筑工程公司给我们每一位班子成员送了八千元的购物券,我当场退还。” 许峻岭说:“其他人退了吗?” 许瑛说:“这我不清楚,但巩副市长很不高兴,加上他要我陪他跑北京,我推辞未随,他对我就没好脸色了,我想眼不见为净,再在那里呆不去,一不小心就要下水,真正的高速公路建设还没有开始,就这样乱七八糟的,真是诱惑太多了。许主任,我这人你是知道的,只贪有个好心情,有个好环境,有个好领导,有群好同僚,到了副处级就是船到码头车到站,别无所求了。” 听完许瑛的话,许峻岭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党反腐力度这么大,有些人还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问许瑛:“这些事情还跟谁透露过?” 许瑛说:“就跟你一个人。” 许峻岭说:“佛祖穿肠过,酒肉心中留,你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见。” 许瑛问道:“你害怕了,是吗?” “不是我害怕,是你想逃离。”许瑛不知说什么好,就低头喝纯净水。许峻岭极其认真地说: “你得留在那里,为海天高速公路,也为海天七百万人民的血汗钱。” “我知道自己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你是党组成员、办公室主任,分管财务,动一分钱都得过你这一关,你不能临阵脱逃,有困难就找我。” 许瑛说:“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位哥哥多好啊!” “没有哥哥无所谓,你也得再成个家了。” “对结婚,我有心理障碍,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许瑛,有些娇柔地说,“再说,男人也难找,我一个离过婚的快三十岁的女人,低不就高不攀的,找年纪小的不合适,婚姻也不会久长;找年纪大的,要么离过婚,要么有缺陷,一句话,都不是好男人了,与其糊里糊涂再进围城,不如逍遥自在过一个人日子。” 许峻岭说:“也许是命运吧!像你这样有才有貌有地位的女人,应该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世界上就是没有完美的事,有得必有失,有圆必有缺。” 许瑛仿佛从无奈的心情中走出来,恢复了她开朗的本性,问许峻岭:“你的婚离得怎么样了,纷纷扬扬的,谣言满天飞。” “法院判决书下了。” “离了?!” “不予离婚。” 许瑛为许峻岭打抱起不平来:“这法官们也真是的,合脚不合脚,只有穿鞋的人自己知道,没有感情的婚姻是最不道德的。” “可惜你不是法官。” “西城区法院的民庭庭长是我邻居,我去找找他。” 许峻岭说:“不必了,一切顺其自然吧!该去的终究会去,该有的终究会有。” 许瑛调皮地看着许峻岭,诡秘地问道:“向我坦白一下,你是为谁而离婚的?” “为我自己。” “不全是为了自己吧,还有人在等你呢?” “你是说陈诗赢吗?” “不是,她是浮在水面的娃娃鱼,美人鱼是藏在海底的。” 许峻岭说:“等离了以后再告诉你。” 许瑛说拉钩。许峻岭就伸出手接住了许瑛白皙的无名指。 海天纺织机械厂一千多上访职工,把市政府大院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打着“我要活干”、“我要吃饭”、“惩治腐败”的横幅,已从上午上班开始围到中午,且人越来越多,市府大道交通全线堵塞,并波及到整个市区和208国道过境线,整座城市在半天之中就瘫痪了,大院里下班的人出不去,外面来办事的人进不来,把市府围成了死府。市公安局和武警支队、边防支队调来了五百多警力,但上访队伍中,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们打头阵,一躺下就一大片,民警要清场,职工们就扬言要跳海,让你有劲使不上,软不得又硬不得。 他们提出要市委书记南钦天和市长丁国正两人出面接见,可丁国正到县市检查春耕生产去了,也有人说他到县市去拉选票去了,一时回不来;南钦天去省里参加地市委书记会议去了。上访的职工就骂政府编瞎话骗人,职工们自纺织机械厂停产后已三个月没有领到生活费,无米下锅了才来找政府的,政府没有诚意,就拒绝派代表谈话。 南钦天、丁国正不在,郑典伦就是最高行政长官了,他把公安局长、分管政法的副市长和信访局长、工业局长、两办主任招到办公室商量对策。他说事态再发展下去,弄不好要出几条人命,若冲进市府大院搞砸抢,其政治影响就更大了,弄不好美国之音也会摇旗呐喊,如果今天有省里和中央领导路过海天,影响就大了,必须尽快疏散,再下去做工作。 公安局长林峰说:“来硬的要造成摩擦,几千人的局面将会难以控制,可能会出现伤亡,有些受过司法机关处理的人,会借机煽风点火,发泄私愤;来软的,政府当缩头乌龟,纺织机械厂会无法无天的闹,其他关闭、停产、倒闭的企业也会无法无天来闹,政府不成了豆腐政府,哪有威信可言。” 分管政法的副市长倾向于用强制手段清理现场,他说:“先喊话,限定市政府大门口所有人员务必在中午十二时前离开,否则后果自负,可以派几百名机关干部打入上访职工人群中去,政府一喊话,他们就带头成群结队地撤退,只要一部分人能松动,铁板一块的上访队伍就能打乱;然后由武警、边防、消防支队的官兵们打头阵,边防支队出大门向左、消防支队出大门向右,武警支队向前再向市府大道两侧,公检法司队伍随后,由大院门口开始向四周清理,借口为执行军事任务,老百姓必须离开,对躺在地上不走的老头老太太先由其躺着,等大部分上访的人清理走了,再回头来做他们的工作,所有党员、干部有亲戚在纺织机械厂的都要各人自扫门前雪,把自己的亲戚朋友劝走。 为防止上访人员回潮,近几天要加强警卫,在他们没有形成态势之前,把他们解决于萌芽之中,当然,政府与他们的对话要及时的跟上,切实解决他们的困难和合理的要求。” 郑典伦听了,认为可以按此方案试一试,分头组织力量,从市政府后门人院,先隐蔽于大楼之中,明确好任务和分工,一声令下,全部出动,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夜夜同床共枕 302.夜夜同床共枕 郑典伦向南钦天和丁国正作了汇报,他们都说因地制宜,从实际出发,把握事态,千万不能出人命,否则要通天了。郑典伦感到肩上的压力很重,这顶乌纱帽搞不好被职工一场上访给访没了。郑典伦对其他人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寻条出路,你们放手去干,公安局长林峰为现场总指挥,有责任我一个人负。大家都说有难同当,怎么能让你氯书记一个受过呢? 郑典伦在县长、县委书记、公安局长的位置上都干过,大风大浪闯过不少,像眼前这种上访场面还是第一次经历,心中真有些忐忑不安。有人给他打电话献计,把市政府的防空警报拉起来,上访人员肯定四处逃散,事后再作一说明。 郑典伦给否定了,这种欺骗老百姓的事做不得,万一真的发生了战争,再拉防空警报,老百姓就不相信了。他让秘书通知工业局长、信访局长、财政局党组书记、体改委、社会保障局以及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半小时后到市委会议室开会,成立工作组,从根本上解决纺织机械厂问题,不能再留后遗症。 他站在窗前,从十八楼望下去,黑压压的人群在市政府门口、广场上、市府大道上喧嚷着。纺织机械厂有三千多职工,是海天国有企业的老大,算他们的家属就有上万人,加上看热闹的和小摊小贩借机做生意的,简直是盛大的集会了。 市府大门口负责警卫的武警干脆把铁栅门关了起来,有的人用石块、矿泉水瓶扔进院子里来,他们还推着被拦截下来的小货车往市府铁栅门上撞。林峰打来电话说,队伍已集合好了,是否可以行动。郑典伦说再等五分钟,他不幻想这五分钟里出现什么奇迹。 但奇迹还是出现了。 上访的人群开始松动,渐渐地形成一股股黑色的潮流向滨海区涌去,像大海退潮一样使市政广场成为一片杂乱的沙滩,仿佛有一种魔力在牵引着他们,使他们退得滴水不留。(.广告) 林峰又打电话问郑典伦是咋回事? 郑典伦说我应该问你才对,你是现场总指挥,快把情况摸清向我汇报。仅过了三分钟,林峰报告说,有人在上访的人群中散布了一条消息,说没有来上访的人都到纺织机械厂领三个月的生活费去了,上访者心理不平衡就奔着钱走了。 郑典伦说这不是好事,当他们领不到一分钱,知道政府在欺诈,会越发疯狂的,事态会越发严重。他就命令财政局党组书记,立即提取三十万元现金到纺织机械厂,组织发放生活费,命令林峰派部分警力去维持发放秩序。 集体上访事件算暂时平息,郑典伦受过了一阵惊吓,四肢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觉肚子饿了。这时办公桌上电话响了,电话是许峻岭打来的,他说我犯了欺诈之罪。郑典伦说你到创卫办与世无急,何来欺诈?不要再一惊一的,我够烦的了。 许峻岭说:“我散布谣言欺骗上访职工,诈他们去领生活费,解政府之围,避刀光剑影之灾,不是欺诈吗?” 郑典伦说:“我只知道你许峻岭为人耿直,内在深刻,想不到还是足智多谋,玩调虎离山于股掌之中,这欺诈就无罪之有了。” 两人哈哈一笑,就心知肚明了。 丁国正夫妻在司法局长陪同下,去虎山劳改农场看望秦明夫妇。劳改农场直属省司法厅,但在海天地域上,一市之长的丁国正还是触手可及的。三年前,劳改农场周围的农民要求返还以前无偿被划拨给劳改农场的耕地,堆倒监狱围墙,闹得狱警朝天鸣枪,是丁国正出面解围,平息事态的。 这笔人情债想必省司法厅和虎山监狱还会记着,现在到了该还债的时候了。在路上,司法局长向丁国正建议,秦明妻子一年徒刑,属轻犯,给她办个保外就医,就可免遭牢狱之苦,家里也好有个照应。丁国正问他秦明有什么法子可救。秦珊也说秦明妻子就一年徒刑,三百六十五天一晃就过了,要紧的是救秦明。司法局长说,秦明是重刑犯,十年徒刑最少也得坐五年以上,才能找个理由保他出来。丁国正说我现在去带人呢?司法局长说那是绝对不可能。丁国正说这倒未必吧,世界上没有绝对两个字。司法局长无语。 到了虎山监狱,丁国正的2号车在大院里一露面,有狱警向上一报,监狱长就迎了出来,亲自为丁国正开了车门,说: “丁市长光临,该通知一声,也好准备准备迎接你。” 丁国正说:“我今天是私访,不谈公务,就不想惊动你们了。” “丁市长来我们这里,公事是公事,私事也是公事,吩咐就是了。” 丁国正就让监狱长带着进屋再说,看着四周高墙上的铁丝网和岗亭,真不是个味儿,他说要是没这些让人心寒的监狱,社会就太平了,官场就没有腐败了。 进了监狱长办公室,丁国正让秦珊和司法局长都退下。说跟监狱长是老朋友了,多年不见,两人好好聊聊。秦珊极不情愿地出了门,就和司法局长坐在车里等候,奥迪a8的车里有美妙的音响为他们解闷。 丁国正说:“我这次来是想看两个人。” 监狱长问是谁。 “秦明和他的妻子,进监狱有十天了吧!” 监狱长说:“马上传他们来见你。” 丁国正说:“见不见他们,是次要的。” “那你的意思是?” “来保他们出去。” “判了几年?” “一个一年,一个十年。” “判一年的,只要你搞个肝炎之类的医院证明,给你办个保外就医,也问题不大,你丁市长有恩于我们,就是拿原则作个交易,天大的责任我担了。”监狱长一副狭义心肠,说得豪气冲天,尔后把话锋一转,说:“判十年的只坐十天牢就想出狱,我在监狱工作三十多年了还闻所未闻。” 丁国正说:“在海天我能说了算,在这虎山监狱,你能说了算,我知道这忙你会有办法帮的,不要让我丁国正出不了这道门啊!” “丁市长,减刑和保外就医都有严格的法律手续,哪怕减一天,也得省司法厅批,不是我不帮你,是我没这个权力来帮你。”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你想想,要是不难,我能亲自来找你吗?我相信你是有办法的,给我好好想一想吧!”丁国正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到监狱长面前,说:“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你留着花也行,给干警发福利也行,随你处理。” 监狱长用眼角一斜视,支票上填了十万元,他把支票推回到丁国正面前说:“丁市长这么有心要办,我不妨试一试吧!”随后,打电话让办公室把秦明夫妻的档案送过来。 丁国正说:“我也是火烧眉毛心里急啊,就这么一个妻舅,犯到牢子里,老岳父老岳母,七大姑八大姨的一个劲上门催,跟逼宫似的,连家也不敢回了,哪有心工作啊!别看我是一市之长,大权在握,但个人的私事处理起来就难了,我找别人张张扬扬的也不好,只有你能帮我解这个燃眉之急。” 监狱长翻看了档案,问道:“秦明有什么特长没有?” “经商办企业还有两下子。” 监狱长说:“我们虎山监狱早就想办个公司,搞点创收,给上上下下发点福利,你跟工商部门打个招乎,帮我们批家公司,让秦明来承包,一年交个十万八万的,秦明虽是犯人,但也落得个自由,监狱也多点收入,两全其美,省里追查下来,也好有个交代。” 丁国正大笑道:“这不成了,我就知道你老弟有办法,再说省厅那边要是有说法,我会打招呼的。” 监狱长说着把支票还给丁国正,说:“我要是收下这张纸,我的胸板就挺不起来了,以后我麻烦你丁市长的事多着呢?” 丁国正见好就收,收回支票就告辞了,监狱长跟在身后问:“要见见他们吗?” 丁国正坚决地说:“不见。” 上了车,丁国正告诉司机回海天,秦珊说人总得看一眼。丁国正瞪了她一眼,说看个屁。 丁国正住在东京楼已有好几天了,秦珊没有管他,他救出了秦明夫妇,功高如山,放肆一点,秦珊也只好忍了。再说,“两会”召开在即,丁国正名望西风日下,已危及选举,秦珊也不想再去烦他恼他,他与陈诗赢就夜夜同床共枕,陈诗赢说他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又是一个春夜,已是黎明时分,他把搂在怀里的陈诗赢推醒,没头没脑地问她:“你说,琼斯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诗赢往他怀里钻了钻,梦呓一般嘟噜了一句:“真的,假的?” 丁国正把灯扭亮,自己赤裸着,陈诗赢也赤裸着,柔和的灯光下,陈诗赢的肉体跟梦幻一般神秘迷人与他逐渐松驰的肌肤对照鲜明,他只怕陈诗赢说他老了,这是他一向来关灯作爱关灯说话关灯睡觉的理由。 风流无度 303.风流无度 丁国正起床穿上睡衣,撩开被子拍了拍陈诗赢的屁股,陈诗赢睡意惺忪地坐起来,抓过被角遮住丰满的乳,不停地擦着眼睛,问道:“你闹什么呀,半夜三更的。” “我做了个可怕的梦,我睡不着。” “你堂堂一市之长还怕梦?” 丁国正坐到沙发上,摸到一支烟点起来,说:“这梦有点怪,让我吓出了一身汗。” “什么梦?说来听听。” 丁国正说:“这琼斯骑着关云长的赤兔马,手握赵子龙的方天戟带着一群小鬼来追杀我,我跑啊跑,边喊救命边跑,跑到你的房间里,藏到你的身后躲起来……” 陈诗赢光着身子大大方方地从床上下来去穿衣服,说:“这么说,我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了。” “不是么,没有你挺身护着我,我早就被这帮小鬼们碎尸万段了。”丁国正还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陈诗赢说:“这梦好像有某种昭示啊!” 丁国正上来抱住裸露着的陈诗赢,被她推开了。 “恶梦缠身了,你还风流无度。” 丁国正回到沙发上规规距距地坐着,沉思道:“这琼斯,我看他不很地道,真假难辨,难辨真假。” 陈诗赢匆匆地穿戴完毕,在丁国正边上坐下来,她说:“琼斯是个谜,你说他招摇撞骗么,为滨海山庄合资一事斤斤计较,分厘必争,还专程去上海请人评估,十分敬业,我曾按他名片上的电话试打过,那边还真有这么一个环球投资公司,也找不出什么破绽,难道飘洋过海,不远万里来海天是为了骗吃骗喝,不合常理。” 丁国正听得入神,他看陈诗赢停顿下来,催促道:“快往下说。” 陈诗赢说:“疑点么也不是没有,从小处看,一张没几个字的名片居然错了两个单词,住酒店的费用也有好几万了他一字不提,也不是正人君子所为,更不是大投资商所作;从大处看,没有那种富可敌国的气度与风范。看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合资一事还是小心为好。” 丁国正说:“我现在是没有退路了,滨海山庄合资只能朝前走,戏台已经搭起来了,锣鼓已经敲起来了,看戏的人也来了,即使是场大骗局,也要把戏唱下去,唱到‘两会’之后再收场,只要经济上不要有大的损失,当然,合资能有一个圆满结果是最好不过了。” 陈诗赢说:“那你就赌一把吧,不要把滨海山庄赌进去,不要把我陈诗赢赌进去就行了,你慢慢想吧,天快亮我该走了。” 陈诗赢一走,丁国正打了几个哈欠,又和衣躺回到床上呼呼睡起来。这一觉睡到十点,倪笑我来东京楼敲门,才把他叫醒,他穿着睡衣来到客厅,问倪笑我有什么事,倪笑我说:“我找了二上午没找到你,琼斯来了,还带了五个美国人,在市政府等着。” 丁国正心想,这琼斯行踪诡密,不中不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还真让人难捉摸。他吩咐倪笑我,把他们带到滨海山庄议政厅来,让巩副市长、招商局长和陈诗赢来参加。无论是做工作还是做爱陈诗赢都是他的得力搭档。倪笑我走后,丁国正打开手机,躺回到床上,等再一次通知他时再起床更衣、洗涮。他是爷,子孙们就得等。 这梦做得比现实还准,尽管他对琼斯心存疑虑,但要说丁国正最想见的人,晚上是陈诗赢,白天就是琼斯了。 议政厅是个可容纳二十余人开会议事的优雅会所,此刻坐了十多个人,倪笑我自作聪明把电视台、报社的记者也召来了,丁国正发现后很不高兴,他不希望自己的形象过多地与陈诗赢叠合在一起。他落坐后先表达了刚参加一个会议让大家久等的歉意,再请陈诗赢介绍双方宾客。 这次来的五个美国人除琼斯外,分别是加州环球投资有限公司副总裁和他的女秘书,一位建筑工程师和一位会计师,从打扮到神貌,绅士淑女,派头很足。丁国正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单刀直入问他们五星级饭店何时能奠基并动土兴建。 陈诗赢翻译后,美方副总裁说他们投资的项目规模都比较大,一亿美元以下的投资兴趣不高,特别注重对港口、铁路、桥梁、公路、机场等基础设施方面的投入,问海天有没有更大的投资项目。 丁国正心里就有些急了,这大项目固然好,但没几个月谈判是合作不成的,“两会”一个星期之后就召开了,等不得。他说海天是一座美丽的开放的发展中的沿海城市,有着广阔的合作空间,但要一步一步地走,合资项目要一个一个地谈,先把五星级饭店合资项目尽快动起来,再考虑下一个合作项目。 琼斯主动地充当了翻译,副总裁听了,说ok。丁国正才松了口气,他吩咐电视台多拍些美国老板的镜头,让洋人们多露露脸,洋人们的脸在海天千家万户的电脑屏幕上露多了,就是一个城市改革开放的象征。 丁国正建议明天就举行奠基仪式。 陈诗赢翻译后,副总裁耸耸肩说是否太匆忙了,有些事情还要进一步磋商。 丁国正问什么事? 陈诗赢转达了洋人的担心,市政府的资金能否按期到位,丁国正说再议议资金吧! 副总裁提出,在海天中行开个专户,双方各打一百万美元到中行帐户上以表合作诚意。 丁国正说可以,但提取每一分钱,必须经中美双方法人盖许签字,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提取。 副总裁听了陈诗赢译语,又一次说ok,并确定美方法人为琼斯,中方法人为陈诗赢。双方再议了些奠基仪式的事宜就共进午宴了。 第二天上午,五星级饭店奠基仪式搞得比电脑城还要隆重,除市四套班子全体成员外,市级机关各部门正副职也全部到场,还请来了海天一中的百名鼓号队员、百名献花少女,天空中悬挂着百只彩色大气球和百条直幅标语,取其中美合作结百年之好,还请市信鸽协会放飞了二千。一只鸽子,象征中美合作面向二十一世纪。奠基仪式由巩平主持,丁国正与美方副总裁致词,由南钦天宣布开始奠基。丁国正致词极其有煽动性,说五星级饭店是海天第三产业的航空母舰,为港口、铁路、公路、机场等招商引资搭了一个平台,一个新海天的明天像海上升起的太阳,在这一平台上节节高扬,同时表示了政府加速第三产业发展,提高海天城市化水平的决心。 仪式结束时,又给每人发了一条价值不菲的领带,并请部门正职和市四套班子成员到滨海山庄与美方老板聚宴。丁国正算是出足了风头,被电脑城奠基压在心中的闷气也算透了出来,花几十万元钱算什么,关键是算政治帐,到了地市这一级领导,真的要讲政治了。 下午,合资双方进行了图纸设计会审,琼斯他们把高五十层,设有旋转餐厅的海天大厦建筑图纸从美国带来了,据说是从纽约一座饭店大厦复制的,设计很有西洋风味,省去了许多环节,这座大厦一落成,丁国正的政绩就树在那里,十二级台风也刮不倒了。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他对巩平说,高速公路筹建千头万绪,你回去搞你的高速公路,五星级饭店合资项目由我自己负责。巩平尽管心中不乐意,还是拱手相让已到嘴边的功绩。 南钦天在市委小会议等候丁国正开会,让市委办主任贺必成打了两次电话都不见人影,南钦天心中有些不悦,图纸由设计师把关,大楼由工人施工,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与外方老板走得太近也不大好,万事总得有个度,否则会降低自己的身份,对招商引资也不利。南钦天想着就自己给丁国正打电话,很不高兴地说,丁市长是否要等大楼盖好了再来。丁国正说就来就来就离开滨海山庄直奔十八楼来了。 南钦天说,今天再听取一下“两会”筹备情况的汇报,特别是选举工作的情况汇报,“两会”能否开成功,事关海天政治稳定,社会稳定,人心稳定的大局,不能出丝毫差错。据我所知,几个财大气粗的私企老板,也在积极竞选副市长,他们自身也是人大代表,口袋里有钱,就用钱来铺路,用钱买选票,每张票开价三千元,我们才三百多名人民代表,他们拿出一百万就可以打包票了,大家知道这回事没有?人大主任和组织部长说听说过。南钦天又说,有些代表将被人利用,要在“两会”上散发一些不利于领导班子团结,损害市领导形象,不利于海天事业发展的传单,你们听说了吗? 市公安局长林峰说有所耳闻,但没有找到源头。南~钦天又说据情况反映,“两会”期间,市纺织机械厂、棉纺。厂、造丝厂的下岗职工要联合集会、游行,一些县市区的专业上访户也要来凑热闹,这些情况你们知道吗?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说我正在了解牵头组织的人。 小美人哭了 304.小美人哭了 南钦天说,“两会”很复杂,大家不要只把眼睛盯在几份文件几份报告上,会场外的事情不处理好,会场内就不得安宁,会就开不下去,比如私企老板竞选副市长,这是法律赋予他的合法权利,但花钱买选票就不对了,我们代表的素质还不高,见钱眼开,见钱负义,见钱放弃原则的代表还大有人在。不调查处理,防微杜渐就会出乱子; 比如集会、游行,国家法律有规定,必须经公安部门批准,要是上万人到街上来了,局面就会失控,市政府大楼已经被围困过了,被创卫办主任出了个歪点子解围了;再比如散发传单,以前“两会”上也出现过,搞得人心惶惶的,开会也提心吊胆,领导们不怕上公报,只怕上传单,这会能开得安稳吗?我只是给大家起个头,目的是把“两会”前后存在的问题挖出来摆一摆,议一议,早发现,早解决,不要只报喜不报忧。 大家七嘴八舌又提了十多个问题,都一一落实了责任人。随后又议了议本市的《政府工作报告》、财政局提交的《关于财政预决算报告》和计经委提供的《今后五年国民经济发展规划》的报告。南钦天说报告只是一种形式,会上唱一唱,向代表作一个交代,开完会就扔到废纸箩里,谁有心思再去翻,不要以为两小时报告就管五年,没那回事,能管一年就不错了,关键是看作报告时能否与代表、委员们形成一种共鸣,形成一种氛围,形成一种磁场效应,形成一种齐心协力、奋发向上的态势,真正把“两会”开成团结的大会、鼓劲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因此,要突出主旋律,营造海天精神,去激奋人心,鼓动士气。 大家听了,觉得南钦天的话很在行,很实在也很高超,心理都很佩服。最后确定陪选人名单,按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规定的选举法要求,政府换届必须实行差额选举,要有多出实际职位的被选举人一名,地方上就叫陪选。 这陪选人确定也十分奥妙,关键是把握三条:一是符合被选举人基本条件,二是不可能选上,三是比较听话。这后两条如果把握不准就会喧宾夺主,弄假成真,如果陪选人威信很高或者不大听话,组织上给他一条梯子就不顾一切往上爬,落选是组织意图,当选也是组织意图,组织上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了,这类事各地发生过不少,甚至省政府换届选举时也出现过,该选的副省长没有选上,陪选的却选上了,组织上哭笑不得。 南钦天说在我们海天不能出这种事,我们的政治民主程度还没到那个水平。大家议来议去议到了许峻岭,认为许峻岭这三条都具备,既符合条件、又不会选上不听话,不妨当个摆设让代表们打叉,最好是零票,对市长、副市长都没有潜在威胁。南钦天说行。大家都一致通过,就让组织部长报省里备个案,有这么个人就行。 会议一结束,就有人把消息捅到许峻岭耳边,还称他为许市长,说该你请客了,搞得许峻岭云里雾里分不清南北。他在办公室里让余韵过来,问她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怎么在梦里走不出来呢?搞得余韵打开窗子看看挂在天边快要下山的太阳,又看看昏昏沉沉的许峻岭,半天回答不上来,直到组织部长打电话让他立即去市里谈话,他才预感到好梦可能要成真了。远在落马的徐仁堂得到这一消息,竞仰天长叹,这小子真的告一告上一上,再告就该去当省长了。 组织部长对他不冷不热,但豪气犹在,他说:“你这小子是瞎猫碰到死老鼠了,摔个跟斗拣块金子,好事让你碰上了。” 许峻岭不露声色,也不言语,但心间有股兴奋的激流在沸腾,他知道组织上是把他当作小丑在耍,但毕竟在仕途攀升途中有人喊他许市长了,哪怕是玩笑,其他人想开这个玩笑还没资格呢?许峻岭脸上却是波澜不惊,纹丝不露,也算是有五百年道行修炼成佛了。组织部长庄重地宣布:“组织上决定你作为副市长候选人进入本届政府选举,我代表组织找你谈谈。” 许峻岭说:“你别寻我开心了部长。” 部长说:“这是严肃的政治纪律问题,怎么能说成是组织寻你开心呐!” “市府办容我不下,流放到创卫办,我可是牛鬼蛇神一样老老实实做人了,我招谁惹谁了,还把我当猴子来耍。” “算你小子有点自知之明,我也跟你明说,你这个副市长候选人只是个陪选,就好比当新娘的陪姑,来不得真,若阳错阴差把你选上了,就算你运好,选不上呢,你也别把他当回事,更不能往心里去。” 许峻岭正色道:“这个陪选人我不能当。” 部长说:“这不是你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的事儿,有人想当还当不了呐!这是组织意图,组织意图,你懂吗?” 许峻岭说:“全党服从中央,个人服从组织,下级服从上级。” “他妈的,你背倒啦,难怪你不识时务,记住个人服从组织这一句就行了,服从中央你还轮不着呢。千万别当真,我代表组织,给你个约法三许,第一不能个人退出全市选举;第二不能假戏真做去拉票;第三不能散布违犯组织意图的言论。” 许峻岭说:“我属猴,你给我套了这么多绳子,这猴子是做定了,部长,你怎么玩就玩吧!你把我牵到那里我就跟到那里,不叫一声也不咬一口。” 部长也打趣说:“这才是一只具有政治敏感性和组织纪律性的革命猴子。” 海天市人代会召开的前一天,滨海山庄出事了,出的还是惊天大案:市政府打到合资户头的八百三十万元人民币只剩下一元,其余的都被琼斯等人如数取走,这帮人在海天土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案情是陈诗赢报告的,当时丁国正正在各个宾馆饭店之间走动,说是看望各县市区代表团代表,实际上是去发一圈烟,打打招呼,联络联络感情,为选举铺些路子。听了陈诗赢电话,丁国正急忙让司机送他到滨海山庄,说越快越好。 陈诗赢在东京楼万分焦急地等着。2号车进了滨海山庄大门,丁国正就让司机调转车回去,这是他的习惯,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东京楼里的秘密,包括贴身的秘书和司机。丁国正一进门,陈诗赢就哗地一声哭出来,十分吓人,丁国正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搂她抱她哄她爱抚她,而是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着腰说: “天还没有塌下来!哭什么?!” 陈诗赢被吓昏了,呢喃着: “钱全没了。” “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陈诗赢擦了擦眼泪,说:“自从琼斯他们来后,我一直是提心吊胆,只怕出了漏子。今天一个上午没见琼斯他们人影,我以为他们在房间里休息,不放心让服务员以送开水的名义,去察看一下,谁料他们的行李全没了,人也跑了,我最担心的是中行的那笔款子,电话打到中行一查,全取走了。” “取款不是要两个印许吗?” 陈诗赢说:“我问过,银行那边,我陈诗赢的大印也盖着呢,我回到办公室找印章,印章不见了,我知道这祸闯大了。” 丁国正闷闷地坐到沙发上,让陈诗赢倒杯水来,说心里堵得慌。 陈诗赢说:“都是我不小心,给你添了大乱了。” 丁国正虎下脸来,训斥道:“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屁话。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陈诗赢摇摇头说:“谁也不知道。” 丁国正松了一口气说:“还好,对外绝对不能说一个字。” “不报案吗?”陈诗赢说,“报案吧,也许他们还没出海关,能抓住他们,只要人抓住了,就不怕钱跑了,不能错过时机啊!” “你懂个屁,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人代会要选海天市市长的时候。要是这些代表知道美国鬼子从堂堂市长手上轻而易举地骗走了八百三十万元,这不是天大的讽刺吗?代表们能要这样的傻瓜市长吗?还不把我丁国正的皮扒了,下岗职工还不把我家放火给烧了。” 陈诗赢心痛地问:“那这八百多万元钱不要了?!” “不是不要。”丁国正说出了这样一番高论,“钱是纸做的,纸是人做的,要是没有人,要这纸做的钱有啥用,你是研究生,应该懂得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又反作用于经济基础,说具体点,这钱就是经济基础,我就是上层建筑。” 陈诗赢说:“我不想听你这些歪理,你说这件事怎么摆平吧!” “这要委屈你一下,你光明正大地向巩副市长请个假,回四川老家住个十天半月的再回来,回来就报案,先向巩副市长汇报,然后你就积极主动地配合公案机关侦破,能追回这笔钱最好,追不回来也没有你的责任。我呢,市长还是市长,就算花钱买个合资的教训。以后,这滨海山庄就玉皇大帝派天兵天将下来也不合什么资了,你还当你的老总。” 一塌糊涂娇艳欲滴 305.一塌糊涂娇艳欲滴 丁国正这才走到陈诗赢身边把她搂到怀里,做出怜香惜玉的样子,说:“梦里是你救我,现在呢却是我救你,你我真有缘份,快动身吧,越快越好,不要夜长梦多,误了大事。” 陈诗赢与丁国正道了别,就去请假和收拾行装,乘当晚的飞机急匆匆地去了重庆。 海天市第七届人民代表大会终于在市政府会议中心大礼堂隆重举行。应到代表团三百六十八名,实到代表三百四十九名,请假十九名,列席代表三百十二人,符合法定标准,大会顺利进行。人大主任宣布海天市第七届人民代表大会现在开幕!雄壮的国歌声过后,胸前佩戴着鲜花、头发梳得发亮、身着毕挺西服的市长丁国正站着作《政府工作报告》,他在报告中特别提出,投资二亿美元的中国最大的电脑城和投资五千万美元的全省惟一的滨海山庄五星级饭店招商引资成功;为本届人代会的胜利召开献上了一份厚礼,全场就报以雷鸣般的掌声。 他心里在骂道:“这八百多万还不算厚礼吧?他妈的白白地给美国鬼子了,弄得情人也远走高飞了,这一生中从没有这样倒霉。” 他是郁着一股子气把报告读完的,代表们就议论丁市长作报告铿锵有力,很有感染力,太鼓舞人心了。丁国正听了,笑说:“语气不狠一点,嗓门不大一点,怕大家睡着了。” 但受到代表们的赞扬,心里也非常舒畅。随后是财政局党组书记的预决算报告和计经委主任的今后五年国民经济发展规划的报告。接下几天就是分组讨论和酝酿正副市长的候选人。 五天会议开下来,出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结果。一个是陪选人许峻岭竟以高票当选为海天市人民政府副市长,组织上安排的市长助理、原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侯军不足半数而落选;另一个是市长丁国正仅以超过半数多一票险胜,差一点落选。这都是通过严格的法律程序,经过监票、公证人监票、公证,当场计票发布的,人民代表的意志谁也无权扭曲。 当人大主任读到许峻岭的投票结果时,全场先是一呆,继尔是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此时,许峻岭还坐在创卫办与两位副主任商量除“四害”呢,他本来也是列席代表,但作为陪选人当猴子耍,他就坚决不参加会议怕丢人现眼了。当大会秘书处通知他立即赶赴会场,新当选的市人民政府正副市长要同全体人民代表见面。 许峻岭扔下话筒简直傻了,又打开窗门朝天空看了看。余韵问他:“怎么了,许主任。” 许峻岭说:“上天苍苍,宏恩浩荡,太阳从西边上山了。”随后一字一顿地告诉他们:“从现在起我是海天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了。” 余韵与陈彪回过神来,就跟孩子一样在办公室里又蹦又跳又叫:“我们的许主任当市长了!我们的许主任当市长了!” 其他四位闻言,也跟着又蹦又跳又叫,喊声震天,笑声动地,创卫办乱成了一锅粥,从门口路过的教育局干部都说创卫办的人都闲得发疯了。叫过喊过闹过疯过之后,许峻岭说:“我小人得志头就要晕,你们都陪我去!” 余韵就让司机赶紧备车,送许市长去大礼堂会见人民代表。 许峻岭陪选上副市长后,心里很不自在,仿佛做贼偷了别人的东西似的。他知道有两个人最恨他,一个是市长助理、副市长候选人侯军,认为是许峻岭把他挤下来的;另一个是丁国正,认为自己的低票与许峻岭的高票有关,是许峻岭暗中拉走了他的选票,让自己险些落选,其用心险恶啊! 官场历来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侯军是奈何许峻岭不得,回去当他的市政府秘书长,而丁国正却要时时处处打压他了。正副市长坐下来分工时,按理市长助理侯军分管的文化、教育、卫生、体育这一摊应该由许峻岭接替,其他副市长分工不变,可是丁国正却说,创建国家卫生城市是市委、市政府当前的头等大事,是政治工程,为了不使许峻岭分心,这文教卫体四个部门由其他副市长分管一下,许市长既然兼创卫办主任,就分管创卫办吧!上班也在创卫办。 副市长不坐市政府上班,有些副市长就看不过去了,就建议说:“侯秘书长的办公室空出来给许市长坐,两边都坐坐比较妥当。” 丁国正也就不坚持了,说:“就这样吧!” 许峻岭很想得开,反正这副市长也是白捡来的,是货真价实的,坐哪里都无所谓,现在是省管干部,不违纪违法,谁也不能拿他下来,他丁国正不想让我坐市政府,我还不想来坐呢?回到创卫办,余韵问他什么时候搬办公室,许峻岭说不搬了,离不开大家。 余韵就说:“把主任室外这块牌子摘掉,给你挂个副市长牌子,我们汇报个工作也方便。” 许峻岭说:“什么牌子都不要挂,不伦不类的闹笑话。” 但余韵还是暗中让秘书去做了块副市长的牌子挂上了,许峻岭看了,心里挺受用的,这也算是中国特色的官场吧!也不再反对。 第二天上班,许峻岭坐在窗前发呆,这一切戏剧性的变化,比小说、电影上编的故事还离奇怪异,他心理上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半年不到,从副县长爬到副市长,这是他做梦也不敢妄想的。教育局长打来电话,说:“先把你落马那位朋友调动的事办了,海天市里不论哪所中学随你挑。” 许峻岭说:“到暑假时再说吧,现在刚当选就搞特殊不好。” 卫生局长、文化局长和体委主任都争着打电话来,请他去局里检查检查、指导指导。许峻岭就说有空时再去吧!尤其是卫生局长,当初讥讽过许峻岭几句,打电话就有些难为情,说大人别记小人仇,我请客向许市长赔罪。 许峻岭说:“说这话就生份了,我还得靠大家捧场呐,以后做工作还得靠大家帮衬呐!” 市府办主任倪笑我在电话上说:“许市长,能为你服务我很荣幸。” 许峻岭说:“谁为谁服务还很难说,大家都彼此彼此吧!” 说明许峻岭的头脑还是清醒的,没有因得志而忘形。梅婷来电话说想来创卫办看看你的寒酸相。 许峻岭说:“你来吧,窗外的月季花正开得一塌糊涂娇艳欲滴呢!” 许峻岭想自己最怕的人是卢娅了,当创卫办这个破主任,离婚这样难办,当了副市长。她更会死缠烂打,抓住不放的是副市长而不是许峻岭,定会把他磨得死去活来,这婚就无法离了。坐在创卫办人少影响少,又有陈彪、余韵和四大员关护着,闹翻天地充其量不过是三间破办公室,这也是他不愿去市政府坐班的因由。 梅婷说来就来了,她穿一身红色运动衫,长发扎成个马尾巴拖在脑后,脸额绯红,跟个中学生似的。许峻岭赶忙给她倒茶、让坐,说:“你越来越年轻,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女孩。” 梅婷说:“我本来就年轻么。”又说,“你的办公室简陋、寒酸,不能跟市府办比了,但气色很好呀!是否吃了什么补药了。” 许峻岭说:“吃了一贴心药,要返老还童比你年轻了。” “能想开就好,从市府办到创卫办就怕你想不开,担心你消沉下去,我是不放心才来看看你的。” 这时,余韵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说:“许市长,下午到社区看看垃圾袋装化,你有空吗?” 许峻岭说:“我去要惊动各区政府不好,你们代表创卫办去检查检查,回头有情况再告诉我一声。” 余韵朝梅婷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也算是告辞,转身就走了。梅婷不解地问: “她怎么叫你许市长?” 许峻岭说:“我本来就是许市长,余主任怕人家不知道,门口还挂着牌子呢?” 梅婷起身去细看,确实是副市长三个字。她说:“这个玩笑开大了,在封建社会,是欺君之罪啊!” 许峻岭拿出当日的海天日报,把新选举产生的市政府正副市长名单指给她看。 “相信了吧!许峻岭就是许副市长。” 梅婷还是不相信,换成其他局外人也不会相信。她问: “是不是同名同姓?” 许峻岭把正副市长简历一栏翻给她看。梅婷看看简历又看看许峻岭,像看怪物似的,尔后扔下报纸,背起小包,站起来说: “我走错门了。” 许峻岭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是海天市副市长,我一个平民百姓,这门不是我进的。”说完就走。许峻岭三两步追上去,把她拉回来,又把门关上,说:“你把话说清楚,否则,别想出这个门。” 梅婷就哭,哭得很伤心又很无奈。许峻岭在办公室里又不能去抱她哄她,说不定哪位拍马者进来就不好下台了,他说: “你中邪了?” 梅婷说:“你才中邪啦!” 美酒明月身伴美人 306.美酒明月身伴美人 许峻岭又气又急地对梅婷说:“刚才说着不是好好的吗?” “你当了副市长也不吭一声,一个人躲起来乐,要是你当了副省长,说不定飞到月球上去呢?” 许峻岭这才明白梅婷脾气来自何处,忙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让你以后别小看我。” “谁小看你了,你说,谁小看你了?”说着,梅婷用粉拳轻轻地敲打着许峻岭的胸脯,许峻岭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眼睛和脸蛋就放开她说: “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你先走吧!下班后我去你家。” 梅婷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朝许峻岭一笑,就嫣嫣婷婷地走了。” 梅婷前脚刚走,卢娅就随即进来了,许峻岭心想好险哪,幸亏卢娅不认识梅婷,否则,凭卢娅的性格,一场恶战,是避免不了的。卢娅一扭一扭地进来,说: “许市长,我向你恭喜了。” 许峻岭冷眼瞪着她,想起她的种种恶行险些置自己于死地,一股无名之火就在心中升起。卢娅说: “这主任夫人当不当无所谓,这市长太太,我是想再当一当的,这海天有几个女人能荣幸当市长太太的。” 许峻岭说:“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害我?” 卢娅说:“可我跟你有情有义,你是我丈夫,你当市长了,我今天高兴。” “你说这话恶心不恶心,你不择手段用电脑合成照片来诬陷我,你无中生有散发传单来抵毁我,置我死地尔后快,这叫夫妻吗?这叫有情有义吗?你这些年作为一个女人,不该睡的男人你睡了不少,我说过你半句丑话吗?我损害过你的人格吗?你不要以为我许峻岭好欺,就是不当这个副市长,也要跟你把婚离到底。” 许峻岭的大声呵斥惊动了隔壁的陈彪和余韵,这一文一武两员大将进来,一软一硬的就把卢娅给收拾走了,他们都知道许峻岭与卢娅在离婚之中。许峻岭交代他们,以后只要她进来就立即请她出去,不留任何情面。 滨海山庄合资被骗一案终于暴露,当时陈诗赢还远在重庆,她的一位副总经理发现美国佬突然消失,陈诗赢又告假回乡,引起了他的猜疑,到银行一查帐户,得知八百三十万人民币不翼而飞,就自作主张向公安机关报了案,此案一暴光,整个海天都震动了,令刚连任市长的丁国正吸了一口凉气,早两天暴露,他的连任不是多一票少一票的问题,恐怕连会场也不敢进去,他打陈诗赢手机告诉她想好对策,火速回来,贻误一天就危险一天。 南钦天已下令,由公、检、法、司联合组成调查组,对滨海山庄合资被骗一案进行彻底调查,要给全市人民一个满意的说法。 丁国正自告奋勇要担任调查组组长,被南钦天挡了回去,他说:“你抓的项目出了事你自己去查没有说服力,应该由郑典伦去,才能公平公正,旁人不抱有偏见。” 丁国正只好袖手旁观,注视着事态的发展。据调查组初步调查,问题出在取款上,核对了留在取款凭证上的陈诗赢印章,没有作假,陈诗赢就成了此案的头号疑犯,当公安局提出追捕陈诗赢时,她却飘然而止了,仿佛对滨海山庄发生的惊天大案毫无察觉。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报案,办公室抽屉被撬,财务章被窃,据遗留下来的指纹鉴定,确系琼斯所为,丁国正又出面作证,办公室失窃晚上,陈诗赢陪他和巩平以及一位私企老板在打麻将,陈诗赢在海天和重庆的银行帐户上也没有大额存款,排除了陈诗赢同谋作案的可能,案件就搁滩了,只能将此案定性为由美方犯罪分子策划的诈骗大案,直接负责此合资项目的丁国正和巩平负有责任,但没有蛛丝马迹认定这两位高官及陈诗赢与此案有牵连,因此也没有直接责任。 南钦天在市四套班子成员会议上总结此案时,旁敲侧击地说:“我们党和政府,在改革开放,发展经济过程中,出些差错和失误也是难免的,人非神明,孰能无过,毛主席他老人家也是七分成绩三分错误,但作为领导干部,就要千方百计地去防止失误,避免失误,减少国家财产损失,否则老百姓对我们这些父母官是不会放心的,我们这次交的学费太高,教训也太深了,其他领导干部也要从中汲取教训,招商引资不能盲目,不能好大喜功,潜在的问题要有所警觉,如果及时发现,及时补救,后果就不会这么严重了,等火上房了再喊救火,剩下的肯定是一片废墟,这类事出多了,我们海天经济拆腾不起,我们党和政府的威望折腾不起,我们的领导干部也折腾不起啊!” 丁国正和巩平听了南钦天的话,脸都一红一红的,作了几句自我批评,就算度过了这一关。不过,丁国正东京楼不敢再去住了,让陈诗赢把东西收拾好,换到大楼的套房中去,说不清是丁国正救了她,还是她救了丁国正,但陈诗赢是越来越沉默了,经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晚上,陈诗赢打许峻岭手机,请他到滨海山庄腾云阁喝茶聊天,还可以观海赏月听浪。许峻岭说:“我正一个人在街上瞎逛呐,有美女和明月作陪,何乐而不为?” 说来真的就来了。 这腾云阁原是一处小餐厅,凭海临风、十分逸致,后改为茶室,可能是收费太高,来喝茶的人少之又少,渐渐地就速之高阁,人烟绝迹了。陈诗赢特地让服务员从大堂里端一壶茶过来,在此等候许峻岭。她认为在海天官场上,许峻岭是位可信可靠可以倾诉的儒雅之人,心胸里风风雨雨的事装得太多了,反而显得孤寂。许峻岭一到,陈诗赢说: “能请得动许市长,是我的福份。” “这么说来,我这人平常是很有架子了。” “不是很有架子,而是很有品位。”陈诗赢说,“我一个小女子,咋敢胆说市长有架子呢?” 许峻岭大大咧咧地说:“喝茶就喝茶,不要市长市长的,我才当几天市长啊!听起来不顺耳。” “那我叫你什么?” “我姓许名峻岭,人家都说我是一介武夫,就叫我许峻岭吧!” 陈诗赢就说:“峻岭,喝茶。” “这里真是竹林寺畔柳泉居,井冽香甘新醉余啊!好地方啊好地方。”许峻岭并未端起茶杯,而是感叹道:“在海天的女子之中,你陈诗赢有两绝,一是貌二是才,对有学问的人,我许峻岭也是最敬佩的,吟诗作词我不是你对手,谈古论今我可向你讨教。” 陈涛赢说:“吟诗作词,我没这个心情,谈古论今也难解一身愁绪,只想把茶当歌,海天为证。” “论才,你不在男人之下,论貌,人说你是海天第一美女,又把握一方天空,愁绪何来?” 陈诗赢说:“你看这海上升明月,多么姣洁、无暇、纯真,可人间的烟火沾污了它的光辉和纯洁,到头来也就云雾遮掩,月落西山,没有踪迹。” “你是触景生情。” “万物皆有情,人岂能无情。我在海天这些年,月明月阴,潮涨潮落,山河依旧,物是人非,人在红尘,身不由己。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许峻岭问:“为何说出这等悲伤的话来。” “我每一天都在天使与魔鬼间挣扎着,灵魂在善与恶之间煎熬。又没有一个真心朋友能倾诉,孤独寂寞,痛不欲生,这大千世界已容不下我了,我想远离红尘,皈依佛门。” 许峻岭说:“非洲有个民族,婴儿刚生下来就获得六十岁寿命,以后逐年递减,直到零岁,人生大事都得在这六十年内完成,此后的岁月就颐养天年了。你只走过一半的人生历程,人生大事还没有完成,皈依佛门就是逃避人生,可人生是逃避不了的,你还是远离红尘,皈依他乡吧!” “总有那么一天,我想死也死不了,想活也活不成,自古红颜多薄命啊!我宁可站着下地狱,也不想跪着上天堂了。” “有人在威胁你?” “没有。” “那你做过罪劫难逃的事?” “没有。” “情感上有挫折?” “没有。” “那你是杞人忧天,自寻烦恼了。” “不全是。” “我看你有心病,心头之病。” “我想这心病发作不定是哪一天,请你替我取一张药方。” “在哪里?” “就在这腾云阁。” 许峻岭点了点头,说:“我会当你的医生,用你自己开的药方来治好你的病,这海天舞台上你陈诗赢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可以没有我许峻岭,但不能没有你陈诗赢。” 陈诗赢赢说:“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请你了却我心头之愿。” 这时,倪笑我打来电话,说从交流房中为许峻岭腾出一套房子,八十多个平方,请他去看看是否合适。许峻岭说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有个地方住就行,关了手机对陈诗赢说: “你看为什么人人都要削尖脑袋做官,我拣了这么个副市长也拣了一套房子,多便宜啊!只要你在台上,人家就吹你捧你拍你买你讨好你,你一个跟斗栽下台,人家就掺你骂你诬陷你置你于死地,你明知大家都在演戏,可这戏还得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地演下去,无聊啊无聊。” 凭栏临海把美女 307.凭栏临海把美女 陈诗赢就给许峻岭讲了个故事,有位广告商生前专门做虚假广告来欺骗世人,死后到阎王爷那里,阎王爷问他想上天堂还是想下地狱,他说上天堂。(.广告)阎王爷说你先别下结论,让小鬼们带你看看天堂和地狱,再作决定也不迟。 小鬼们先把他引到一片广阔的草原上,牛羊成群,牧笛声声,春光无限,告诉他这是天堂;再把他引到一个灯红酒绿、美女如云、欢声笑浪、醉生梦死的都市,告诉他这是地狱。广告商找到阎王爷,说自己宁可下地狱也不愿上天堂了。阎王爷就让小鬼们把他架到一口油锅前让他下油锅,广告商说我刚才看到的地狱里没有油锅啊,阎王爷说那是广告。说完故事,陈诗赢对许峻岭说: “天堂与地狱之间一步之遥,做官做人不能欺骗世人也不能欺骗自己,我是既欺骗了世人也欺骗了自己,我活得都不是我自己了,也不知为谁而活,为什么而活?” 许峻岭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看着明月在海面上行走,没有说话。 陈诗赢手机响起来了,她一看是丁国正的,就没去理他,任凭手机不停地唱着乐曲。许峻岭说:“你有事就忙去吧!我也该走了。” 陈诗赢说:“你堂堂一市之长都摆脱事务来陪我喝茶,我一个小女子还有何事可忙,就是天王老子找我,我也不走。晚上要喝它个尽兴,喝它个舒心,这样美好的夜晚属于我陈诗赢的不多了。” 许峻岭说:“这也好,有这么美妙的夜晚,有海天大美女陪着,凭海临风,雅兴斓珊,今朝有茶今朝喝,不管它夕是何年。我们接着喝接着聊。” 陈诗赢为许峻岭满了茶,又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起一支,抽烟的动作很优雅,很潇洒。许峻岭说: “你也抽上烟了?” 陈诗赢说:“烟真是个好东西,孤独的时候能陪伴你,烦了的时候能帮你解闷,还能跟它聊聊天,对你忠心耿耿。不过,我一个小女子,抽烟有伤大雅,就背地里偷偷地抽,抽着抽着就有瘾了,一有瘾戒起来就难,在你这市长大人面前也顾不得显丑了。” 许峻岭借题发挥,说:“抽烟有烟瘾,喝酒有酒瘾,赌博有赌瘾,贪财有财瘾,贪色有色瘾,人是惰性很强的动物,明知这瘾那瘾都像个坑,瘾不戒掉就会摔进坑里,人总是在掉进坑里的时候才清醒,再去戒瘾就晚了。” 陈诗赢说:“峻岭,你可是话里有话呀?” “我只是随便说说,不要往心里去。” “我这瘾那瘾,要靠你帮我戒啊!” 许峻岭说一定一定。 秦明和妻子出虎山监狱就投奔丁国正而来。现在他们所有的财产就剩下一个五岁的女儿,别墅、名车、存款全充国库抵债,落了个两手空空。秦珊念姐弟之情要收留他们,反正家里二百多平方米的跃层式房子宽余得很,多住几个人也容得下,但丁国正很绝情,当着秦明夫妻的面说:“我的脸已被你们丢尽了,因为你们,我堂堂一市之长,做儿子不够还做孙子,还花钱买气受,人格也没了,只要我丁国正还在台上,我决不允许你们再踏进我丁家的门。” 要是平常丁国正这么横,秦明早就摔门而去。落难志短,以后还得靠姐夫这棵大树升天。况且自己出事连累了丁国正不少,任凭丁国正怎么绝情,秦明都忍了。丁国正火气消下来后,又说:“你们是服刑犯,大家都认得你们,要是住在我家,日夜在市府家属院进进出出,人家背后会怎么编排我,你们的帐最终都要算到我头上来。[]你们当初不是有钱放在我这里吗,拿回去,统统的拿回去,去买套房子,买辆车子,记住房产证和车子户头一定要登记你父母的,车子只能买桑塔纳,不要摆阔显富了。否则,又要充公抵债,你还欠着市财政一大笔钱呢,否则你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 秦明说:“下步公司怎么搞?” 丁国正问是什么公司?秦明说:“全称是省司法厅虎山监狱劳动服务公司,监狱长是法人代表,我是总经理。” 秦明指指妻子说:“她是副总经理。” 丁国正这才笑起来打趣地说:“有意思,坐牢坐出官来了,这虎山监狱是副厅级,你这总经理起码也是副处,坐十多年牢子换两个处级干部,你这买卖不但没有赔,赚了,只是苦了我,差一点当不成市长了。” 秦明就说了一大堆道歉的话为他消气,他知道丁国正这人就胆大,大得出奇,他要办的事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办到。丁国正问他这公司经营范围有哪些? 秦明说除了军火、毒品、拐卖妇女儿童和销赃以外,什么都可以经营。 丁国正说:“那你就干老本行吧,搞建材,我给巩副市长打个招呼,高速公路建设要大量的建材,沙、碎石、沥青、水泥、钢筋,还有填土、绿化、铁丝网,有一样给你,你就翻身了,但一定要依法经营,再弄出什么案子来,你枪毙了收尸我都不去。” 秦明说:“哪敢呐。” 丁国正说:“等赚了钱,先把欠财政局的那笔帐还上,好让我松口气。” 秦明又是一番道谢。临走时,丁国正说:“有事你就打电话,这丁家的门我是不会让你进了。” 秦明夫妇走后,秦珊对丁国正说:“你对我弟弟这么狠干吗,前世冤家似的。” “狠也没有用,要是捧着他,他不进监狱我早进监狱了。”。秦珊在收拾着茶杯,还为秦明的委屈呜不平:“你把他两口子赶出门,让他们晚上睡大街啊!” “笑话,秦明是谁啊?是市长夫人秦珊的弟弟,一个敢虚开一千二百万增值税发票敢把脑袋提在手里溜的人,要是这样的人睡大街,那些乞丐就该睡地狱了。” “那留他两口子吃顿饭,总不过分吧!” 丁国正说:“你唠唠叨叨的,烦不烦,我看你得更年期综合症了。” 秦珊一听就火了:“你见到我更年期就烦了,你到外边找永远没有更年期的去吧!你在外边一个接一个地搞,用你自己的东西使你自己的力气,我不管你,但回家不允许你再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丁国正一听就赶紧举手投降,说:“你忙你的,我得打电话办秦明的事了。”他摸透秦珊的心理,只要为她弟弟办事,天大的气焰也会熄下去。果然,秦珊摸了几滴眼泪,一声不吭地为丁国正重新倒了一杯龙井茶。这时,门铃响了,秦珊开了门,进来的是许峻岭,腋下夹着两条“中华”,秦珊说是峻岭啊,忙去泡茶。 许峻岭登门,完全出乎丁国正的意料,就是当市府办常务副主任期间也没上过门,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冷不热地说:“许市长怎么来了?” 许峻岭说:“我没有走错门吧!” “哪里哪里,市长的门永远为副市长开着的。”丁国正端起架子,问道:“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不过有些事在办公室说不方便,还是上你家里来聊聊好。” “说吧,你嫂子不是外人。” 许峻岭就当着丁国正夫妇的面,故意说:“我离婚的事,请你丁市长继续关照一下。”许峻岭的“关照”两字语气很重。 丁国正忙说:“离婚是个人隐私了,要离也依法离,我怎么关照?” “你没有关照过吗?丁市长。”许峻岭话里有话地说,“可是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干预我离婚这件事,你说他便宜也沾了该得到的也得到了,该拥有的也拥有了,可就是千方百计阻止我离婚,千方百计往我头上戴绿帽子。” 这番话把丁国正说得一愣一愣的,他的心有些虚起来。秦珊仿佛闻出了一点味儿,问道: “许市长,你要离婚的妻子叫什么?” “卢娅。” “是市杂技团玩帽子的卢娅吗?”秦珊问。 许峻岭说:“是的,按理秦大夫你也应该知道。” 秦珊瞪了丁国正一眼,气哼哼地说:“你丁市长比我清楚。” 许峻岭说:“丁市长,你知道我这副市长是捡来的,捡来的东西不值钱,当不当这个副市长无所谓,要是有人再干预我的离婚一事,不论他出于何种目的,我都会让他的官当得也没有滋味。” 丁国正说:“你先回去,我抽时间帮你查查。但作为市领导干部,更要注意影响。” 许峻岭说了声告辞,拔腿就走,秦珊忙把他提进来的两条烟塞还给他。许峻岭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回来,下了楼就拆开一条抽起来。心想,这中华烟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抽得,我正人君子有何抽不得。 楼上的战争又爆发了。 秦珊说:“丁国正啊丁国正,我都替你脸红,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连副市长的老婆也敢搞,被许峻岭他指桑骂槐的,我的脸也被你丢尽了。” 丁国正一声不响,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还会使战争升级,被左邻右舍笑话。 八十万要怎么花 308.八十万要怎么花 “海天绅士淑女难找,但会交配的风骚母狗满街都是,你偏偏就搞到冤家的头上呢?连婚也不让人家离,你安的什么心。[]”秦珊端起丁国正喝过的茶杯使劲摔到地上,一声闷响,玻璃碎片随茶水飞溅。丁国正心想,许峻岭这一招也够损的,借秦珊的刀来杀我,歹毒啊! “你把这母狗娶进来,把我这更年期的扫地出门,你好混啊你……”秦珊接下就是哭,哭得丁国正晕头转向,他就让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决不吭一声,秦珊骂完了哭完了,就坐在一边喘气。 丁国正问:“完了没有?” “我跟你一辈子都没完。”秦珊跳起来说。 “那好,你接着骂接着骂,哭完了就骂完了,我好给巩副市长打电话办秦明的事。” 秦珊就不再骂不再哭了。 丁国正打通巩平的手机,先了解高速公路一些情况,尔后说明天有个人去找你,想承包一些活干,给适当照顾一下。巩平说还是先去找许瑛,再由许瑛带人来见他,可掩人耳目。 丁国正说这也行,就挂了电话,想直接给许瑛打个招呼,又放不下架子,就把电话打给秦明,把明天找人的事交代了几句,说师傅带进门,修行在个人,全靠你自己攻关了。 秦明说没问题,又说我正在滨海山庄卡拉ok呢,有兴趣过来练练嗓子。 丁国正理也不理,就搁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许瑛来办公室上班时,见有人站在门口等她,走近一看,原来是秦明,许瑛不解地问: “怎么是你?” “不欢迎?!” 许瑛打开办公室的门,把他让进屋,问道:“你不是到虎山监狱了吗?” “监狱不欢迎我,赶我回来了。”秦明说着,递给许瑛一张名片,许瑛一看,还当了总经理正处。好说: “你真神通广大,比猴子翻跟斗还快,坐了几天牢就坐出个正处,我爬到今天还是个副处,这虎山监狱的牢子要是有空,我也去坐几天,也许坐出个厅级来了。” 秦明说:“别拿我开心了,我姐夫丁市长要我来找你的。想让你陪我去找一下巩市长?” 许瑛迟疑了一下,想想陪一趟也没什么关系,说:“好吧!” 秦明随许瑛到巩平办公室,巩平正在看图纸,巩平是认识秦明的,想起昨晚丁国正的电话,就装作素不相识了,问许瑛有什么事? 许瑛把秦明的情况介绍了一下,就要走。巩平说:“你带来的客人你不陪,我来陪不合适吧?” 许瑛不知是诈,说:“好吧,巩市长说了,我陪。” 巩平对秦明说:“你是丁市长的妻弟,我怎么没有见过啊!”见秦明想说什么,他就赶紧堵秦明的口,“有什么事,直说吧。” “想承包些活干干。” 巩平说:“许总,你看呢?” “巩市长,你定吧!” 巩平说:“既然是丁市长妻弟,又是许总的好朋友,不给面子不行啊!” 许瑛说:“巩市长……” “别说了,你许总的事,我心中有数的,你分管政策处理和拆迁,把拆迁工程先干起来。”巩平又说,“秦明,你找许总吧,她会给你安排的,我忙着,不陪了。” 许瑛就糊里糊涂地把秦明领走了。 国家卫生城市检查团抵达海天。 副市长许峻岭带着有关人员乘一辆警车到海天边界迎接并鸣笛开道。丁国正率领市四套班子领导等候在滨海山庄大厅,等候在滨海山庄的还有中学生鼓号队和小学生献花队,气球满天,虹门铺地,彩旗飘扬,海天市民浸沉在盛大的节庆之中。ianuaang.cc南钦天在视察电脑城建设没有参加迎接,答应夜间陪同一餐,检查团临走时再陪同一餐,以尽地主之宜,由郑典伦代表市委,配合丁国正抓迎检。 丁国正对南钦天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开始时有些情绪,认为他把创建国家卫生城市当儿戏,后来想开了又认为是好事,这创卫目标是丁国正提出的,具体工作又是市政府抓的,迎接检查工作南钦天不插手,这功劳就会归到自己名下了,这是他在海天政治舞台上翻身的最后一搏,成败与荣辱共存。 在迎接检查筹备会上,他就下过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采取一切手段把国家卫生城市这块牌子拿下来,还主动拨给创卫办八十万,用于接待、礼品、补贴和气氛营造,并告诉许峻岭,在特殊条件下,花钱还要靠本事的,没本事是花不得钱的,给一个乞丐八十万他会花吗? 许峻岭拿着这八十万元支票,有生以来感到钱多不好花的压力。他把余韵、陈彪和会计、出纳叫到办公室,集思广益,研究怎样把这笔钱花得越快越光越体面越好,八十万元钱花不完,会就不散。大家穷日子过惯了,好像赤手空拳的猎人面对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不知从何下手,一个个就跟猜谜语一样冥思苦想。 许峻岭说:“为了不使大家往歪门邪道上想,大致思路给大家领一领,从重到轻给大家排一排,一笔是宾馆的住宿、就餐费用,一笔是礼品费用,一笔是气氛营造费用,还有一笔是各类小费开支和全体陪检人员的加班补贴。” 陈彪是负责接待和内勤事务的,听了许峻岭的话,他给大家算了一笔帐,说:“检查团人员加上司机按十五人计,团长住总统套房,副团长和秘书长住豪华套房,其他人员每人一个豪华标准间,丁市长、郑书记、巩副市长和许副市长每人一间休息用房,创卫办要两间作秘书处,公安保卫人员要两间,一间值班一间休息,六大陪检组各组一间,可以凑凑检查情况,按住五夜计算,房费七万左右,接下来是餐费,市领导陪同检查团领导一桌,其他六大组陪检领导陪同各大组检查团成员六桌,这是包厢,每桌一千元;市里一般陪检人员和工作人员预计二百人,需二十桌,每桌八百元:按五天十餐计算,餐费为二十三万六千元左右。各种小费就很难说,比如洗头费、洗脚费、按摩费、桑拿费、美容费、夜宵费、喝茶费、泡吧费、卡拉ok费、小姐费、陪聊费、陪游费,还有其他不能说出口的费。” 许峻岭问:“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费啊!” 陈彪迟疑一下说:“比如打洞费,检查团的人要是在歌厅、舞厅、迪厅、卡拉ok厅看上了美貌女子,想跟她搞那个,那个费我们得付吧!” 大家都笑。许峻岭说:“该说点正经的,我副市长主持会议还商量怎么付嫖娼费哪!荒唐!” 陈彪说:“我本不想说,不是你许市长一定要我说的么。” 许峻岭笑笑说接着说接着说。 陈彪说没了。 许峻岭说你才花了三十万元,还有五十万元呢? 余韵说:“氛围营造费用十万元,什么气球、虹门、彩旗、横幅、直幅、鲜花、滑翔机等,礼品十万元。” 许峻岭问:“打算怎么送礼品?” 余韵说:“送砚台,上好的砚台八千元一个。” 许峻岭说:“不行,识货的懂这个价,不识货的还以为海天市政府给他们送石头呢。” 陈彪说:“送字画吧,字画无价,把海天的画家书法家发动一下,让这些穷画家穷书法家们也借机发点小财。” 许峻岭说:“不行,太高雅了,有人欣赏的,也有人不欣赏的,来点实惠的。” 陈彪说:“那只有一样东西大家都欣赏,也是最实惠的。” 许峻岭问他什么? 陈彪说:“钱,钱连傻瓜也会欣赏。” 许峻岭说:“送钱要是能行,还让大家费心思干什么,把钱往信封里一装再往他们包里一塞,又低单又方便,但这不叫送礼,这是行贿,有人一告,大家都得坐牢子。” 一直坐在屋角,轮不到发言的会计说:“我倒有一计,给他们每人送一套银质餐具,又实惠又值钱又受用,一套也不过七八千元钱。” 许峻岭说:“这倒是个法子。” 就交代陈彪和会计一起去联系。还剩下三十万元钱,许峻岭要大家想想办法花出去。陈彪说:“要么预付十万给滨海山庄,大家去吃点喝点也方便,创卫办再留下十万元日后好用,剩下十万作为此次接待检查团的备用金。” 许峻岭说:“创卫成功创卫办得撤销,创卫不成功创卫办也得撤销,留下再多的钱也白搭,还是再想想办法吧!” 大家都说实在想不出了,这不是逼良为娼么,我们这些人办正事行,想歪门邪道都不在行。 许峻岭说:“既然这样就不难为大家了,剩下的三十万元还给政府,就算我许峻岭没本事吧!” 许峻岭领着检查团从大门口下车步进滨海山庄,等候在大道两侧的鼓号队、献花少女们早已鼓号齐鸣,挥舞着鲜花,反反复复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口号,还给检查团成员每人送了一大束鲜花,检查团团长傅永正是中央一个部里的处长,京城里的处长实际上是一个办事员的角色,但钦差无大小,是不论级别的,他掌握着海天市创卫的命运。 娱乐夜生活 309.娱乐夜生活 傅永正怀里抱着鲜花对许峻岭说,这样搞迎送太过分了,许峻岭微笑着没有说什么。(好看的小说)队伍进了大厅,丁国正像盼到救星一般显示了过分的热情,又是握手又是拥抱,让京官傅永正也一时难以适应,这是他为官以来从未有过的礼遇。丁国正吩咐大家先到房间休息一下,半小时后再到海天园开“创建国家卫生城市”汇报会。 傅永正率领检查团踏进海天园会议大厅,全场起立鼓掌欢迎,检查团官员在主席台上落座后,许峻岭再示意大家坐下。按理说,汇报会应该由郑典伦主持,但丁国正有自己的想法,哪怕市政府唱独脚戏也不让市委插手,给南钦天一些难堪。 于是,巩平就主持了汇报会,丁国正作了海天市创建国家卫生城市工作汇报,并观看了创卫专题片,傅永正部署了检查工作安排并明确了检查纪律,包括检查团成员不得收受礼金礼品,不得涉足娱乐场所,不得弄虚作假偏失公正等,大家听了也就鼓鼓掌了事。人们对官场有个偏见,往往在台上调子最高、唱喊得最响的就是最贪的,在台下手拍得最响的就是最廉的。 丁国正亲自坐镇滨海山庄压阵,他告诉倪笑我,凡是死不了人和事都一个星期以后再汇报,他自己负责陪团长傅永正,让巩平陪副团长,让许峻岭陪秘书长,并要求六大陪检组成员必须是部门正职,领导干部陪同检查就是把检查团成员陪得不好意思,陪得诚惶诚恐,陪得没有了钦差的架子,各部门该花的钱要花,该送的礼要送,要好好研究送礼的学问,要善于把握送礼时机,捕捉送礼的机遇,把礼送得自然妥贴,送到火候上,送在刀口上,千万不要把对方给吓着了。 他举了个例子,说三瓶人头马值三五千元,要是你往人家包里一放,人家还不敢收,如果弄上三两花生米,打开其中一瓶说兄弟们喝两杯,三杯酒下肚,喝出感情,剩下的两瓶就让他带着路上喝,就水到渠成了,你本来要送的就是两瓶,要是遇上两个酒鬼,把这三瓶都干了,这礼等于没送又是另一回事。 丁国正还说,陪检关键是把夜生活陪好,要充分发挥海天开放城市这一优势,他们愿意干什么就陪他干什么,愿意怎么玩就陪他怎么玩,最好是玩到天明,无法无天,要内外有别,主随客便。公安部门这一星期要禁止到全市娱乐场所检查,不要人家在兴头上,你去查就会得罪人,你的钱就白花了。 丁国正歪理一套一套的,许峻岭听了觉得既长学问又长见识,他断定,随着检查团的到来,一切精彩无比但无人喝彩的好戏将在海天广阔的舞台上开演。 南钦天遵守诺言来参加了晚宴,他没有被热烈的气氛所感染,言谈举止出现了少有的冷静。席间,他只是说我们海天市的创卫工作没做好,与国家卫生城市的要求还有一定距离,请大家来的目的是多指导、多批评、多提宝贵意见之类的客套话。 但傅永正对少言寡语的南钦天很是敬重,反而对热情有加、奴性毕露的丁国正看轻了。所以,人这东西就很怪,素与他人交往,不热情不行,过于热情也不行,分寸是重要的。 南钦天走后,许峻岭问起检查团三位领导晚间怎么安排,傅永正说晚上有什么好安排的,看看书看看报看看电视再洗个澡就睡觉,副团长和秘书长也说赶回去看新闻联播,不麻烦了。大家就散了。 许峻岭想想自己一个副市长的拍马屁水平不及一个副村长。邀请大家去寻欢作乐过夜生活,就像大闺女坐轿一样,充满紧张新奇。(好看的小说)又感到无聊,于是找个借口让陈彪多辛苦辛苦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陈彪跟随副团长进了房间,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国内外形势,分析美国何时开始对伊拉克动武,以色列与巴勒慧坦战争会有何种结局,尔后言归正传,把话题引到海天市为创卫工作如何开展,取得了那些成效,最后说,与其两人在这里聊得口干舌燥,不如一道到楼下多功能厅唱上一曲润润嗓子,副团长半推半就,陈彪就打电话让司机下楼安排一下,留几位素质好一点的小姐和音响设施好一点的包厢。 但司机粗枝大叶的却把好事办砸了。原来司机接受了这一光荣任务,就把夜总会的老板娘叫到一边,实话实说地告诉她,检查团领导要小姐陪唱歌,务必服务好,云云。 夜总会老板娘又把司机的原话全文传达到小姐那里,陈彪带着副团长和秘书长来到包厢里刚坐下,就进来了两位脸蛋、身材、气质还算过得去的小姐,小姐很快就进入角色陪起来,其中一位小姐一下子就坐到秘书长腿上搂着他的脖了。 陈彪吩咐小姐,说:“把我这两位老板陪好,小费大大的!” 不料,坐在秘书长腿上的那位小姐说:“什么老板呀!你们是卫生城市检查团领导。” 没等陈彪反应过来,两位钦差闻言,说今晚见鬼了,扔下话筒就跑。陈彪又气又急又手足无措地快步跟在他们身后,两位小姐也傻了眼,服务生端了拼盘水果和茶水迎面走来,不高兴地问:“怎么就走了呢?” 陈彪白了他一眼。他们走到门口,老板娘发觉事态不好,吓得躲开了。副团长对陈彪说:“陈主任你这是逗我开心哪!” 陈彪连忙道歉,说:“这些人太不知轻重了。”就劝他们去洗洗桑拿敲敲背,轻松轻松。副团长和秘书长站在电梯门口犹豫着。陈彪就边劝边拉,硬是把他们弄进桑拿池中,才松了口气,就坐在大厅里边看电视边等他们。 这等好事也办成了坏事,他就把司机叫到大厅里一顿好训,说找小姐唱歌又不是找娘子军上前线打仗,招摇什么?脑子也不拐点弯。秘书委屈地说,陈主任,我哪干过这等事啊!陈彪就挥挥手让他走了。 许峻岭刚回到房间,西城区民庭庭长打来了电话,说: “许市长,打扰你休息了。” 许峻岭对此人没什么好感,就问:“有事吗?” “明天是你上诉的最后期限。” “不上诉了。”许峻岭说得很干脆。 “许市长,这是你的权利,不要轻易放弃啊!”庭长的语气倒是诚恳。 许峻岭说:“上诉什么,连你这一关都过不了,上诉中院让人家看笑话?” 庭长说:“这叫此一时彼一时,你过去是主任,现在是副市长,份量不一样,你提出上诉,中院起码也有个副院长出面为你把事情办圆,中院民庭庭长那边我也能说上话。” “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做。” 庭长耐心地说:“做不做由你,我也是为你许市长好,请记住,明天是最后一天。” 许峻岭说了声谢谢,就挂机了。他心想,这官做大了,好比从小猫做到狮子,百兽都会聚集在你的脚下,自觉听你调遣,民庭庭长说得也有道理,轻易放弃应有的权利就等于认输,这不是许峻岭的性格,试试又何妨呢? 他给律师打了个电话,把上诉的想法说了一遍,并明确表示,上诉的律师费另付。律师说:“你许市长要我办事是看得起我,还提什么律师费不律师费的,这类事尽管吩咐一声。” 许峻岭想,离一次婚已让我受够苦了,这类事再有就倒霉了。 子夜时分。副团长和秘书长才洗好桑拿松好骨,懒洋洋地来到大厅,陈彪睡意惺忪地起来,为他俩签了单,一结帐,二千一百元,陈彪也不跟服务生理论,对副团长和秘书长说再玩几局保龄球,副团长和秘书长说不玩了,睡觉吧,明天还得工作,陈彪也只是说说客气话而已,不花钱又能讨点欢心。送他俩进了房间,陈彪就下楼走了。 许峻岭给律师打完电话后,怎么也睡不着,于是起床决定到各陪检组转转,了解一下晚间各组活动的情况,值班的警察把他拦住了,说:“许市长,有位小姐进了检查团人员住的房间,怎么办?” 许峻岭瞪了警察一眼,说:“这事还要问我,你来干什么的。” 警察还是不解地望着许峻岭,小心翼翼地说:“许市长,我抓不抓拿不准呀!” 许峻岭虎着脸说:“你拿不准你就别站这里,让拿得准的警察来。” 许峻岭的话更是让小警察一头雾水,越问越糊涂,要是平常这情景,他一脚就蹿进门去了。许峻岭想想为难人家也不好,就说:“你说人家是小姐,她额头上写着小姐两个字没有,这些客人从大老远来到海天,人家姑娘也许是他的亲戚、朋友来看望看望呢!退一步说就是小姐,这夜深人静的,陪远方的客人喝喝茶,聊聊天,也体现咱海天人热情好客,这一层楼住着的都是市政府的重要客人,你去把她抓起来,不等于把我们当市长的抓起来一样么,你这脑筋要与时俱进啊!不要见到小姐就想到抓人罚款,你不会是机器人吧!” 小姐有的时候要网开一 310.小姐有的时候要网开一面 警察这才有点明白过来,心里想着,这小姐有的时候要一网打尽,有的时候要网开一面。 许峻岭转了一圈回到房间,已是凌晨两点。想想已一天没有跟梅婷通话了,就打她的手机,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梅婷梦呓般的声音,她问:“是峻岭吗?” 许峻岭说:“这么晚了,难道还有别人给你打电话吗?” 手机里没有声音。许峻岭又叫了一声梅婷。 梅婷问:“是否天亮了?” 许峻岭说:“我今天上诉。” “上诉什么?”梅婷有些清醒过来。 “离婚。” “你不是在搞卫生检查吗?” “这与离婚是两回事。” 梅婷似坐了起来,认真地说:“怎么是两回事呢?离婚要牵扯你很多精力的,听我一句话,峻岭,婚随时都可以离,可卫生检查过了这一村就没下一店了,你要分清轻重,不要影响工作。” 许峻岭说:“天下没有比你更笨的女孩,但笨得跟大熊猫似的,可爱。” 梅婷说:“大熊猫还得睡觉呢!”就挂了手机。 许峻岭自嘲地一笑,脱衣上床躺下了。 芳名为梦娜丽莎的三号台风在台湾以东洋面形成,就是在东径126度,北纬24度,台风中心风力在十二级以上.最高气压500百帕,目前正以每小时六十多公里的速度朝偏北方向移动,预计三十小时后,将在中国大陆浙江的温州与广东的汕头之间登陆,海天市正处在这台风登陆海岸线上。 电视上台风消息一播,省气象局又发来传真,海天市就有些骚动起来了。作为海滨城市,海天在拥有得天独厚的滨海风光和四季宜人的海洋性气候同时,也隔三差五的遭受台风肆虐之苦,一九九。年的一场台风还夺走了上百条人命,差点把老城区刮成一片废虚,然后风向一转向内陆飘然而去,所以海天人谈台风色变。 南钦天在市委小会议室主持召开了抗台会议,先由分管农业和政法工作的市委副书记通报三号台风情况及海天可能是登陆中心的预测,然后请大家发表意见,商量对策。 丁国正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台风有点像狼来了的童话故事,一号二号台风就这样,说台风要在海天登陆了,企业、商场的物资都搬了,中小学生放了假,城市老区的市民疏散到农村,结果没有点风吹草动,老百姓就骂我们政府穷折腾,劳命伤财。凡是台风登陆必然在浙江、福建、广东三省的海岸线上,跑到江苏和广西去的很少,这气象台像算命先生一样连猜带蒙,没有多少准确度,只要把这三省沿海地区作为登陆点十有九准,好像足球赛场上每一个进球将在网的中间两侧一样。实际上,十二级台风真的要来了,人有飞天本领也是抗不住的,这么多年谁也没有把台风抗回到海上去吧!所以,抗台抗台只是一种说法,体现党和政府对百姓的关怀,减少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的损失。换句话说,你组织抗台,就是死上千人,可以说成是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你没组织抗台,就是死一个人也可以说你政府失职,我说的都是实话也说远了。” 丁国正看大家听得很投人,又说:“现在的台风名称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温柔,越来越诱惑人了,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不过总比叫些狼啊、虎啊妖魔鬼怪的名称要好,台风没有来就有人吓昏了。这次台风来的也不是时候,国家卫生城市检查团还在我们海天检查,如果这梦娜丽莎在海面上多逛几天再上岸,检查团也就走了。” 大家听了都笑出声来。南钦天说:“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佩服你们还笑得出来。” 丁国正接着说:“这次抗台,在拿不准确切的登陆地点之前,要内紧外松,市里联系县市区的领导先下去,抗台指挥部的人员先运作起来,应急措施先确定,不要兴师动众,满城风雨,又挨群众骂,把检查团吓跑了,就是大事。” 南钦天就提醒大家,要议一些具体的措施可行的,不要纸上谈兵。郑典伦说先召开电视电话会议,向全市人民提个醒向全市党员干部提个要求,建议由丁市长讲话,南书记提提要求。丁国正打断郑典伦的话说,上两次都是我讲的话,有人说我是台风市长尽放风,这一回还是南书记一并讲一讲吧! 郑典伦说其次是由抗台指挥部立即拟一个关于机关、学校、厂矿、企业、老城区住户的疏散撤离方案,以备急用;第三是各县市区的沿海所有乡镇,停止一切工作,集中全力投人抗台。军分区政委说,要把武警、边防、消防、海巡、军分区、预备役团、民兵等抗台抢险应急分队组建起来,确定抢险方案,到时拉得出,打得响,攻得下。 丁国正俯在巩平耳边说:“抗台都变成解放台湾了。” 人大主任说让市民们把粮食蔬菜备足,无粮则乱。 市公安局长林峰说,社会治安很重要,不能让坏人掀风作浪扰乱社会。南钦天看大家也议不出什么名堂,就说我总结一下大家想法,提几点原则性意见:一是按十二级台风登陆海天的设想来抓抗台,以消除大家的侥幸心理; 二是千方百计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损失降到最低限度;三是下午召开电视电话会议,丁市长不讲我讲;四是抗台指挥部人员立即到位,由市委分管农业的副书记和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任总指挥;五是把应急方案、应急分队、救灾物资考虑细,准备好。其它事宜请大家各负其责抓落实。 抗台会议一结束,丁国正就和巩平、许峻岭回到滨海山庄。此时,检查团住的房间已空无一人,天空阴沉下来,风刮刮停停,还夹着忽大忽小的雨滴,台风的迹象愈来愈明显了。 丁国正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不可抗拒的事情,去把陈诗赢找来,我们四个人忙中偷闲杀两局。” 许峻岭说:“大家在抗台又在迎检,我们在宾馆里打牌不合适吧。” 丁国正说:“不懂得休息就不懂得工作,打牌就是为了更好地工作嘛!” 正在许峻岭犹豫之际,建设局长打来电话,说污水处理厂出了问题。许峻岭说什么问题。对方说污水处理厂没有污水可处理,城市污水处理就不可能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要扣分。许峻岭把情况向丁国正一汇报,丁国正说你去看看,做做他们工作,污水处理厂已投了两亿,这分不能扣。许峻岭一走,陈诗赢也跟着走,她一个人面对丁国正和巩平,心理就特别扭,是这两个男人使她一生的命运飘浮不定。 当天中午,海上的台风没有来临,滨海山庄却酝酿了一场不低于十二级台风的风暴。纺织机械厂职工是一拨一拨来到滨海山庄,门卫和工作人员以为是住宿的客人来就餐,忙笑脸相迎,当陆陆续续进来三百多人,后面还延绵不绝,这些人的衣着和神色既不是陪检人员也不像住得起四星级酒店的客人,知道大事不好,等关了大门,已进去的三百多人已冲进了餐厅,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很有秩序地把包厢的门口都困住,不让服务员往包厢里送酒送菜。 他们人多势众,陈诗赢和餐饮部经理怎么劝说都无效。丁国正与巩平、许峻岭陪着傅永正他们酒已过三巡,凉菜也见底了,就是不见热菜,他一边说这宾馆生意太旺一边给许峻岭使眼色,许峻岭放下酒杯说我去催一催,开了门,走廊上全是人,不声不响地站着,许峻岭看看他们,他们也看看许峻岭,许峻岭赶紧把门关上,走回到丁国正身边轻声地说:“不好了,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丁国正说:“你问问陈诗赢怎么回事?” 许峻岭到卫生间呆了一会儿回来,告诉丁国正,这饭是吃不成了,纺织机械厂下岗职工把餐厅给包围了。丁国正心想,这些人围了一下市政府就围去三十万,又来围检查团了,政治影响不好不说,怕是要把国家卫生城市给围泡汤了。傅永正还在谈笑风生,说海天山好水好气候好人更好,市民素质很高,卫生意识很强。 餐桌上的八碟冷菜碟碟见底。 丁国正想,纸是包不住火了,必须公开真相争取主动。于是就把许峻岭说的事情说了一遍。傅永正等人听呆了,这不是鸿门宴么,他们从未碰到过也没有听说过,个个就傻在坐位上,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和走动。 丁国正气得咬牙切齿,可又不好发作,当市长的应该有点风度,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水平。他亲自打电话给陈诗赢,说他们不让上酒上菜就上些馒头来吧!陈诗赢说馒头也没办法上,门被堵死了。 丁国正说那你得想点办法。陈诗赢说:“要么把酒菜馒头装到篮子里,用绳子从楼上的窗口往下放。” 到美女家检查工作 311.到美女家检查工作 丁国正说这倒是好办法,就让倪笑我站在窗前等着,他一边向傅永正他们介绍下岗职工上访的原因,一边把歉意之类的话说了一包厢。酒类馒头送到后,大家埋头就吃,跟贼似的,不敢吃出声音。大家吃完了,傅永正说这顿饭吃得最有味道。丁国正听了又连连致歉。出包厢往外走时,倪笑我故意大笑说你们不让吃我们就不吃,要饿跟你们一起饿,下岗职工们得意地笑着,无声无息地给他们让开一条道。 丁国正回到房间,把巩平、许峻岭和倪笑我叫过来大发脾气,说这是什么鸟事,海天的脸面算是丢尽了,检查团的人会怎么看待我们。巩平和许峻岭都说这些人不分个场合,太过份了。 丁国正告诉倪笑我说,给公安局长打个电话,下午让他自己到滨海山庄门口站岗值勤,放进一个上访人就扣除他一个月工资。倪笑我点着头说是是是,实际上他不敢在公安局长面前这么放肆,人家毕竟是市委常委,只是换种角度,把丁国正的指示转达到就行了。 近海的风愈刮愈猛,雨也越下越大,昏天黑地的海天市笼罩在吓人的风雨声中,据省气象台预报,目前的台风中心.正向海天市方向移动,估计在明天晚上十二时左右,梦娜丽莎将在海天附近海岸登陆。省委、省政府下达指示,要求海天市委、市政府千方百计做好抗台工作,把台风危害降低到最低限度。南钦天在办公室里坐不住,就带着秘书和铺盖,到市内四个区和沿海县市去督阵了,临走时交代丁国正,台风事大,不能轻心,务必全力以赴。 丁国正不敢呆在滨海山庄舒适的客房里,让司机送他到设在市水利水电局的抗台指挥部。他听取了台风情况汇报后,赶在南钦天到各县市区前,跟各县市区书记、县市区长们通了一遍电话,作了一些指示。他让指挥中心给他配了对讲机,方便了解情况和及时指挥。忙了一个多小时后,他又带着秘书到街上去视察,车子转了几条街,他又说要到电视台去发表讲话。一市之长是百姓的父母官,灾难临头的时候,让百姓感到父母官永远在他们身边,共患难,共生死,共荣辱,给百姓们信心和战胜自然灾害的力量。 丁国正特地穿着雨衣,头发、脸和衬衣上都是雨水,一位穿行在风雨之中勤政爱民的市长形象。他在电视上说得细致入微,要市民们商店门关好,以防进水和失窃,街上不要走人,以防被电线短路、广告牌倒塌、树木刮倒受到伤害,柴米油盐要备足一个星期,备好蜡烛、手电、水桶以防断电断水,备好常用药品以防风雨阻隔上不了医院,等等,等等,说得跟慈母一样柔情万丈,市民很是感动。随后去看了厂矿、企业、学校和到城区走家串户,还把一位百岁老人扶进2号车送到市人民医院看医生。当夜的海天新闻上,丁国正的镜头占了一半,而深入到抗台第一线的市委书记南钦天仿佛在台风中消失了,一去了无踪影。 许峻岭守在滨海山庄没有出门半步,他刚当选副市长,既没有他联系的县市区,也没有联系部门,只负责自己当主任的创卫办,要说联系的话就是许峻岭联系许峻岭,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副厅级主任。因此,别的领导磨刀上阵,轰轰烈烈在抗台,他却走到那里都是多余的,他也不想跟着丁国正装出一付关心百姓安危的样子在电视画面上晃。 创卫办又无台可抗,检查团又出去检查了,他就坐在宾馆房间里看看电视再看看窗外的风雨,做一个派不上用场的闲人。卢娅已好些天没有来扰乱了,文化局长告诉他,市杂技团到广州、深圳演出挣钱去了,凭市政府下拨的几元钱,发工资都不够,文化局只好给杂技团政策,由他们自谋出路搞点创收。(.广告) 许峻岭希望卢娅外出卖艺时间越长越好,到时间中院开庭,被告缺席,他反败为胜的把握就大些,也少了庭上的大吵大闹。他知道像卢娅这类好色荡妇是守不住寂寞的,她外出图个逍遥,他就在海天图个安静。 梅婷打他手机,说台风要来,学校把学生放回家了,她已回海天,想来看看他。许峻岭说:“你来滨海山庄不方便,人家在抗台,我在跟女朋友谈情说爱,影响不好,还是我去你家吧!” 梅婷说:“我在家等你。” 许峻岭就冒雨出了滨海山庄打的去梅婷家。不料,司机却认出了许峻岭,说:‘你好像是电视上看过的许市长吧!“ 许峻岭大方地一笑,说:“大概是吧。” 司机说:“台风要在海天登陆,你们当领导的最操心了。” 许峻岭说:“西城区都是木结构的房子,不放心啊,去查看查看。” 司机说:“市政府的车呢?” 许峻岭说:“我不想惊动大家,打的方便些。” 司机说:“我懂了,这叫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尔后又说:“我这开车的也难,七税八税的,剥得剩不下钱,你这当父母官的也难,日夜操心,还得挨百姓骂,这年头,为官为民都有难言之瘾啊!”又说:“现在这凶猛的台风也有迷人的名字,梦娜丽莎,听了让人想入非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绝代佳人来海天举行个人演唱会呢!” 司机一路猛吹,车子就到了梅婷家门口,许峻岭拿出十元钱扔给司机就下了车,司机把十元钱从车窗上扔回去,说:“许市长为民担忧,这车钱哪能收。” 许峻岭站在雨中,望着远去的士,心里感到惭愧不已。 梅婷打着一把花伞,把许峻岭接到家里,又拿出干毛巾为他擦去头上的雨水,嗔怪道: “雨天出门也不知道带把伞。” 许峻岭说:“没这个习惯。” “是啊,做官都做傻了,不知道风霜雨露,冷热寒暑了。” 许峻岭刚在梅婷的堂屋里坐下,隔壁院子里响起一阵锣声来。他问梅婷: “为什么敲锣?” 梅婷说:“我哪能知道,敲敲停停,都折腾半天了。” “准有事,无事敲什么锣,吃饱饭撑得。”许峻岭马上起身说,“我得过去看看。” 梅婷说:“我也去。” “不行,很多市民都认识我,抗台时刻,我当市长身边带着个美女去瞧热闹,像啥?” “那好吧。”梅婷说着,把那顶花伞递给许峻岭。 许峻岭进了隔壁的院子,一眼瞧去,竟是余韵站在堂屋里,手里提着个破锣,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敲。没等许峻岭开口,余韵张口便问:“他们来了?” 许峻岭说:“谁啊?” “检查团呀?” 许峻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你这敲锣打鼓站在这里迎接检查团哪!” 余韵疑惑地目光询问着许峻岭,又敲了一下锣,说: “不行吧?” 许峻岭说:“我抗台脱不开身,你应该去陪陪检查团,跑到这院子里玩什么花招,神经是否出问题了?” 余韵收起锣,把许峻岭带到堂屋的一个角落里,角落里有一长宽约一米的正方形上面散着白面,她说:“这你不懂了吧,我的大市长。”她指指地上说,“这叫粉块,是检查团的人布下的,用来测试老鼠的密度,这面粉里掺着味精,很钓老鼠胃口,这屋里要是有老鼠,就忍不住诱惑出来吃,老鼠一走动,这粉块上就有鼠印,问题就严重了,除‘四害’中灭鼠这一关就过不了,分数必扣无疑,我这锣隔三差五的敲着,老鼠就不敢出来,这粉块呀,你看完好无损。” 许峻岭说:“这歪门邪道的东西还亏你想得出来。” 余韵又敲了一下锣,说:“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是想出来,而是逼出来的。” “这么说,海天的国家卫生城市是敲出来的。” 余韵说:“许市长,你快走吧,他们就要来验粉块了。” 许峻岭就说:“你慢慢敲吧,我去别处再查看查看,有没有抗台的隐患。” 回到梅婷院子里,梅婷不高兴地问: “你跟人家女的在磨蹭什么呀?去了半天不回来。” 许峻岭说:“那边有女鬼呢!” “女鬼?恐怕是女色鬼吧!” “那边是赶老鼠的女色鬼。” 梅婷就越发好奇,还未听说过有人大白天敲锣赶老鼠的,说:“我也要去看看。” 许峻岭拦住她,收了她的花伞,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梅婷说:“原来你是管老鼠的老鼠市长呀!” “废话,海天市七百多万人还管不过来呢!要管老鼠,也是管你这样的小老鼠。”说着,把梅婷一把抱进怀里。 梅婷说:“快放开,我妈要来了。” 许峻岭坐回到一把竹子打的躺椅上,问梅婷:“你妈不上班了,平常都忙些什么?” “做媒婆,走东家串西家的。” “给谁做?” 梅婷说:“给我做呀,她独生女儿都二十五岁的老姑娘没人要了,你说她能不焦急吗?” 先抗台再抗美女 312.先抗台再抗美女 许峻岭打趣问她,“做成了吗?” “成不成难说,人倒是找了一个。” “说说,有感觉没有?” 梅婷说:“人倒可以,就是职业不大好。” 许峻岭问:“干什么的?” 梅婷哈哈一笑,说:“管老鼠的。” 许峻岭说:“你这个丫头,敢戏弄本市长,看我怎么收拾你。” 梅婷就往房间里跑,许峻岭随后追了进去,梅婷就一头扑进他的怀里,说:“我投降!我投降!”许峻岭顺势把手往梅婷的衣服里摸去。 这时,梅婷母亲从菜市场回来,买了满满的一篮菜,梅婷娇柔地说: “妈,你把菜市场扛回家来啦!” “电视上不是说要来台风,让大家多买些菜呀鱼呀肉呀的,这一个星期都够了。” 这时,许峻岭从梅婷的房间里走出来,叫了梅婷娘一声大妈。 梅婷母亲有些吃惊,说:“这刮风下雨的,许县长什么时间来了。” 梅婷说:“妈,人家不是许县长,是许市长了。” “调哪个县市了?” 梅婷说:“就是我们海天市副市长。” 梅婷母亲立刻表现出少有的热情,忙说:“贵客、贵客,晚上我给你们做餐便饭,不要走了。” 许峻岭说:“我是来看看你的房子是否安全。” 梅婷嬉笑着说:“还顺便看看住在这房子里的丈母娘。” 梅婷母亲说:“许市长,这个丫头从小把她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没轻没重的,你别计较。” 许峻岭笑笑说:“大妈,你忙吧,我该走了,到其它院子再看看。” 梅婷母亲说:“许市长有公务在身,就不留你了,有空常来坐坐,也帮我教教这个丫头。” 许峻岭打的回到滨海山庄,参加检查的人都回来了,一号二号车也停在喷水池边上,离晚餐的时间尚早,他把六个陪检组的部门领导通知到自己的房间,要各组汇报一下检查情况。 许峻岭问大家礼尚往来有过没有,大家说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许峻岭不高兴地说:“我知道送礼搞关系是不体面也不光彩的事,可社会风气如此,你不送,人家送了,就显得你小气、寒酸。但市政府总不能发个文件,或者我们当市长的下达个命令,要大家什么时间送什么礼!你们平常给领导、朋友、亲戚送过礼没有,是不是没有理由找理由,没有机会找机会,相信这方面大家都比我有经验,脸皮比我厚,我许峻岭不送礼也不会送礼,送过一回也是拿回来了的。” 大家听了都笑,说还以为你这个市长是送礼送出来的呢! 许峻岭说:“市里要送的礼,在检查团进房间前都让服务员给放好了,他们也知道是礼,临走时让服务员帮他们装到车上,大家心知肚明,无须言表,送礼要送得到自然妥稳又无伤大雅,水平就体现在我们没有说着送礼,他们又没有同意收受,但这礼又办了。你们要是单位没钱办礼,请大家显显神通帮帮忙,把钱花出去,钱在银行里花不出去我也是个负担,人家还要说我没本事呐。” 大家听了,又说人活半辈子了还从没听过找人帮忙花钱的,许市长就是逗。 晚饭后,陪检的部门领导与检查团成员之间就少了些拘谨,大家都随便了起来。负责检查车站、机场、港口卫生与服务的检查团成员姓朱,是位小伙子,过了许多年人们也渐渐地忘记了姓朱的名字,就叫他小朱吧! 小朱最爱搓麻将,还要带点刺激的,交通局长得到信息,知道送礼的机会来了,就通知局里的两位副局长速来滨海山庄执行特殊任务。两位副局长问他是否遭台风啦,抢险要带什么工具?交通局长说扛着你们的脑袋来就行。四个人在棋牌室坐下,交通局长掏出四千元钱,每人发一千元,他用海天土话告诉两位副局长:“不要见钱眼开,晚上只能输不能赢,谁最早把钱输光了,我明天就发谁的奖金,谁要是赢钱,赢多少罚多少。” 其中一位副局长说:“这还不简单,我们能和的牌不和,小朱没有和的牌就送牌给他和,不过这是赌博,要是被公安抓住了,这五千元罚金由谁出?” 交通局长说:“警察在门口为我们站岗呢,放心玩。” 小朱听海天话跟听外语似的,那怕想听懂一句也好,结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麻将堆好,小朱先发牌,他的手气很差,怎么搓都是缺东少西的,但搓到最后,还是流局了,谁也没和。交通局长就训两位副职说连输牌的本事都没有,平常跟人家赌还能赢? 理牌时,交通局长为了活跃气氛,给大家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他说去年到俄罗斯考察,发现俄罗斯少女都苗条细腰,身材长,但俄罗斯妇女都丰乳肥臀,膀宽腰圆,脱了裤子爬在地上,就可以在她屁股上打麻将了,七洞当九洞就能和,她屁股上已有两个洞呢。大家开心地一笑,气氛果然融洽多了,他们就又说又笑的把麻将搓得有滋有味,赢家高兴,输家也高兴。 晚上,许峻岭请检查团副团长和秘书长去别的歌厅唱歌,被他们谢绝了,理由很是充分,全市人民都在抗台,我们不能歌舞升平啊!并要许峻岭去忙抗台的事,别管他们。 许峻岭心想,我一无兵二无卒,有炮无处架,有车难通行,这台怎么抗?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余韵和陈彪找来,商量明天检查的事,说实话,台风再过二十四小时就要登陆,海天七百万人民即将经受一场严峻的考验,国家卫生城市检查团再继续检查下去,与情与理都不容,再呆下去安全也是个问题,明天如果不走马观花,想走也走不出去了,可是团长傅永正始终没有松口,也没有撤离海天的迹象,赶走客人又不妥当,他们建议由丁国正市长出面跟傅永正谈一下。 这时,工商局长打来电话,说检查团一位年近六十岁的成员,在舞厅看上了一位小姐,想带回房间按摩按摩,行不行?许峻岭一听就来气,说:“这些鸟事还问我,你是想让我当皮条客啊!荒唐!” 风愈来愈大,雨也愈下愈猛,风暴潮像排山倒海一般撞击着海岸,掀倒房屋和树木,海水越过海塘坝和道路向市区涌来,与雨水同流合污,使海天市浸在风雨飘摇之中。 丁国正住在滨海山庄没有回家,一边指挥抗台一边陪同国家卫生城市检查团,就心安理得地与陈诗赢缠绕在一起了,他对陈诗赢说:“只要把你这身潮水抗住,不让它泛滥成灾,梦娜丽莎就不会到海天来自作多情,投怀送抱了。” 他又说:“我丁国正总是要站在抗台第一线,先抗你陈诗赢再抗三号台风。” 陈诗赢稍有不顺从,他就把她往死里整,直把她搞得精疲力尽才放她回自己住处。其间,秦珊来过两次电话,询问他的下落,其中一次接电话时,他还扑在陈诗赢身上运作着,秦珊问他夜不归家忙些什么?丁国正说还正在抗台,梦娜丽莎的潮水涨得要泛滥了,不抗不行。他扔下手机真的把陈诗赢干得死去活来。 凌晨三点,陈诗赢刚起床离去,抗台指挥部就来电话报告,西城区土木结构和老房子又被台风刮倒三十多间,当场死亡三人,受伤二十七人,其中重伤七人,现已送市医院抢救,一百多人无家可归,随着风力增强,灾情很可能进一步加重。丁国正刚在陈诗赢身上抗过“台”,正处在台风过后的宁静之中,身体虽十分劳累,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 他通知司机备车,司机为他调了一辆三菱吉普,人也睡在车里随时等候他的调遣。在去医院的车上,丁国正给西城区区长打电话了解灾情。西城区区长说自己正在现场组织抢险,但西城区是海天市的老城区,土木结构和纯木结构破旧房有二千三百多间,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共有住房近二千户,人口为八千多人,如不及时转移,后果难以想象。 丁国正说你们区里要立即组织转移,不能把群众留在危房里。西城区区长说这八千多人安置困难较大,请市里支持一下。丁国正说每个区各负责安置二千人,可以安排到所有的宾馆、饭店、旅社和各类学校,培训中心,必须保证群众的生命安全,一个都不能少。 丁国正一到医院,电视台记者就跟在他身后,到第一位受伤者的病床前逐一慰问,要他们坚强些,安心养伤,党和政府会照顾好你们的,并表示一切医疗费用由市政府负担。梅婷和她的母亲也在其中,梅婷家的百年老屋被台风夷为一片废虚,当梅婷在房屋倒塌前拖着老娘往外跑时,一根梁砸下来正好落到她娘的左小腿上,梅婷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把份量在她之上的老娘背到街上,被前来抢险的军人送进医院。 惊艳 313.惊艳 梅婷只穿一身白色的丝质睡衣,已被雨水淋透,紧贴在魔鬼般的身材上,跟透明的薄膜一样,一头长发湿灵灵的披散到肩上,像个刚上岸的绝色美人鱼。丁国正见到梅婷疲惫的身子为之一振,目光也为之一亮,并神差鬼遣似的打量着她性感迷人的躯体,他总以为海天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陈诗赢了,而梅婷的气质和纯真却在陈诗赢之上。 他情不自禁地问,这是你母亲?梅婷点点头。他又问是怎么受的伤?梅婷说都是台风惹的祸。丁国正说,是啊!医院里躺了这么多人,还有许多人无家可归,都是台风惹的祸。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梅婷,并自我介绍说,我是海天市长丁国正,有困难可以直接找我。梅婷又点点头。丁国正又问,怎么就你一个?梅婷说家里就我一个人。 丁国正吩咐司机让办公室派个女秘书来照顾梅婷和她母亲。梅婷坚决地摇摇头说我不要,真的不要。丁国正知道旁边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单独与梅婷交谈时间太长不好,就伸出手要与梅婷告别,梅婷迟疑了一下,才伸出纤纤素手,她只感到丁国正握她的手非常有力,并有意地停留了一下。 许峻岭赶到医院,梅婷母亲的腿打着石膏牵引在床头,梅婷仍穿着睡衣为她母亲喂着早点,样子既有点狼狈又让人怜悯,她见到许峻岭时,先是脸上一红,继而低下头流下了泪,背着他哭了起来。 许峻岭脱下衬衣披在她身上,自己剩下背心,他责怪梅婷为什么不早说一声。梅婷说怕影响他的工作和休息,想了很久没有告诉他。 许峻岭询问了一下病情,就让梅婷回家取些衣服,这里由自己守护。梅婷说:“我没有家了,台风把家吹走了,就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其他一无所有了。[]” 说着又哭起来,梅婷母亲也跟着流起泪,同病室的人都看着他们三个人,又在小声地议论着。许峻岭拍拍梅婷的肩头,安慰她说:“不要怕,有我呢,只要人平安就好,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梅婷就放下早点,许峻岭一手搂着梅婷,一手掏出手机给许瑛打电话,让许瑛送几套衣裤和女人用的东西到医院,许瑛与梅婷身高和身材差不多,只是没有梅婷的美貌和气质。 许瑛说:“你跟嫂子和好啦!” 许峻岭说:“你少废话,来了你就知道!” 许瑛从办公室回家取了两套新买的衣服送到病房。许峻岭已经走了,陈彪打来电话,说检查团要走了,货车已备好,丁市长让他圊滨海山庄送行。梅婷看着从门口进来的许瑛,许瑛看着梅婷,两人的目光就对上了号。 许瑛就径直朝梅婷走来,把东西递给梅婷时说:“这是许市长要我送来的。” 梅婷不停地点头致谢。许瑛说:“许市长真是好人。” 梅婷说:“我们只是朋友。’ 许瑛说:”你去卫生间把衣服换了,我来看护大娘.” 梅婷道了谢,就风吹杨柳一样飘然而去。 丁国正送走检查团后,就去了抗台指挥部,把许峻岭和陈彪留在滨海山庄抗台。许峻岭就让陈彪把陈诗赢找到大厅,陈诗赢穿一身红色运动服,显得清纯而飘逸。她说有她在这里组织抗台就行,要许峻岭和陈彪离开这危险的地方。 许峻岭说:”这不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时候,先把情况凑一凑,这一亿多的国家财产就靠我们三人了。(好看的小说)” 陈诗赢说::“滨海山庄共有员工一百六十七人,其中女工一百一十九人,目前因台风滞留在山庄的客人还有四十六人。受台风袭击最危险的有两个地方,一个是中央空调外机,一个是锅炉,另外配电房也不很坚固,其它的建筑一般不会有危险的。” 许峻岭说:“确保生命财产安全,就是要先保生命再保财产,不能在我们的手上出一条人命,要立即下令让所有的女工全部从山庄后面翻山撤出去,中央空调外机和锅炉在台风登陆前拆除。” 陈诗赢说:“锅炉拆除了吃饭就成问题。” 许峻岭说:“就是用电饭煲也烧出菜和饭来!”并让陈彪去负责拆除,让陈诗赢负责内部管理,他自己去检查要预防的隐患。 许峻岭穿着雨衣朝滨海山庄门口走去时,突然发现一位六七岁的男孩,拿根木棒躲在警外室屋檐下敲打着汹涌而来的海浪,他使劲喊了两声,却被浪潮和风声淹没了,他就踩着已近膝盖的海水朝男孩跑去。这时,险情出现了。一排三米多高的浪头排山倒海一般压过来,眨眼间,男孩没有影踪了,浪花上漂浮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棒,下一个浪头扑来时,又把男孩送到浪尖上,只浮出一个小脑袋和一只小手。 许峻岭连雨衣都来不及脱就扑进浪里,浪像漩涡一样把他拖了下去,他呛了一口海水,随浪头涌上水面,才拉住小男孩的一条腿。他头脑还是清醒的,海距山庄大门口只隔一条四十米左右宽的滨海大道,如果离开这条大道,就是最好的水性也抗争不过死神的。 他知道滨海大道上的水不过一米多深,几次抱着男孩想站立起来,结果却被海浪和狂风扑倒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把他和男孩一步步地朝海里拖去。当离山庄大门口越来越远时,许峻岭感到了绝望,抱着男孩使他失去了一只手的搏斗力量,他想放弃男孩也许有生还的机会,但他却把男孩越抱越紧,露出水面时,就让昏昏沉沉曹的男孩喘口气。 海浪终于把许峻岭卷到了危险边缘,离落差足有两米的沙滩仅一步之遥。他再望一眼风雨肆虐的天空和风雨飘摇之中的滨海山庄,感到自己生的欲望是那样的剧烈,他瞬间闪过的愿望是再抱一抱梅婷,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留下她一个人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又一个海浪卷来,像一根棍棒抽打在他的背部,伸手一抓,原来是一根路灯杆,他就死死地抱住它,有了坚实的依靠后,他把男孩使劲往上抱,并拼尽全力喊了几声救命,他的声音在风和浪的呼啸声中是那样的微弱,又是那样的无助。潮水没有上海也没有回落,只没到他的胸部,就这样涨涨落落在戏弄着他。他知道台风还没有登陆,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如果不尽快越过海滨大道,死亡是时间问题。可越过这死亡地带的把握性极小,万一失去路灯杆,就失去求生的机会。 这时,一艘被台风和海浪掀断缆绳的渔船正朝着他飘荡过来,给他带来了一丝生的希望。当一个浪头过来,渔船的边沿碰到路灯杆时,差点把杆子撞倒,他瞅准时机把小男孩扔到了船上,自己跃出水面,上半身扑到船的甲板上,尔后爬上了船,船仓里都是水,抱起男孩扶着拦杆爬到驾驶台上。渔船被风浪摇得像货郎鼓,随着雨水和浪潮不停地浸入,渔船过不多久也会沉没。 陈彪和陈诗赢正在四处寻找许峻岭,原因是拆中央空调外机时,一个工人被台风从塔上刮下来摔伤了,想请求他是否继续拆,他们把滨海山庄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也不见踪影。他们断定这种生死悠关时刻,许峻岭不会离开山庄的,更不会一声不吭关了手机悄悄地离开。 陈诗赢让陈彪打许峻岭家电话,陈彪说许市长没有家。陈诗赢又问他知不知梅婷的手机,陈彪说人是见过但手机号码不清楚,不过,他说许瑛可能知道。陈诗赢说快问问! 陈彪打许瑛的手机,许瑛说:“我正跟梅婷在一起,医院里没有许市长。” 梅婷要过许瑛的手机,问许市长怎么了?陈彪说许市长不见了。梅婷问不见多少时间了?陈彪说快两个小时了。梅婷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她说我就来滨海山庄。许瑛说外边大风大雨实在危险,再等等吧!梅婷的个性中凸现了少有的刚强与果断,要过许瑛的雨衣,边穿边走边请许瑛照顾一下母亲,就冲出门去,她母亲在身后说什么也没有听见。许峻岭在她心目中跟母亲一样重要。 梅婷翻山来到滨海山庄,还没有许峻岭的任何消息.陈彪打电话把许峻岭失踪的情况向丁国正作了汇报,丁国正开头说一个副市长,连自己也管不住,这不是笑话。尔后又指示陈彪,无论如何也要把许峻岭找回来,陈诗赢把所有的男职工都集中在大厅里,把大家分成五个组,每组十人,划分了寻找区域,让梅婷跟着自己走。 陈诗赢想起了腾云阁,那里离海最近又是滨海山庄最高的建筑,既能看到滨海山庄全景又能远眺大海,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意念在牵引着她,她拉着梅婷,身后跟着十位小伙子,就朝腾云阁跑去。 美女梨花带雨 314.美女梨花带雨 许峻岭脱下被海浪撕成一片一片的黄色衬衣,又在船仓里找到一根竹杆,把衬衣扎在竹杆上,把竹杆伸出驾驶台拼命的挥舞,尽管已精疲力尽,但他只有一个念头,小男孩不能死,自己也不能死,在渔船沉没或远离岸边前,发信号让人来营救。这一举动果然被站在腾云阁上的陈诗赢发现,梅婷也说这衬衣是许峻岭的,他总爱穿这件衬衣。陈诗赢打陈彪手机,让他立即到滨海山庄门口,营救渔船上的许峻岭,陈彪边跑边让工程部的人去找几根粗一点的绳子来。 渔船离岸边愈来愈远,离原先的路灯杆已有二十多米,船上的黄色衬衣已被风刮得无影无踪,那根竹杆还在船仓外慢慢地摇动。陈彪脱下裤子只剩短裤,让人用绳子把他壮实得水牛一般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捆扎起来,然后抱着一捆绳子一头扑进浪里,朝那根路灯杆冲去,海浪把他抛上浪尖又把他跌进谷底。陈诗赢等人紧张得连口气也不敢喘,任凭风吹雨打,一双双眼睛盯着陈彪和渐渐远去的渔船。 陈彪抓住路灯杆时,就大声喊着许峻岭的名字,岸上的人听见陈彪喊声,也跟着齐声喊起来。梅婷就喊一声哭一声,陈诗赢也流了泪。 这一招果然有效,许峻岭听到喊声,从驾驶台里爬出来,双手抓着船沿边上的栏杆朝陈彪方向爬来,陈彪看准时机差不多了,就把绳子抛了上去,许峻岭接住绳子并把它捆在铁栏杆上,陈彪就让岸边的人一寸二尺地往岸上拉,岸上的人越来越多,船被一点点地拖过来,靠到路灯杆上时,陈彪爬上船,许峻岭让他把船仓里的男孩抱过来。于是,陈彪用绳子把许峻岭跟自己捆在一起,又抱着男孩,从甲板上尽力往滨海大道上冲,岸上的人们就拼命地拉着绳子。 许峻岭上岸时,已经站不起来了,小男孩已被人送去医院,陈彪背着许峻岭,梅婷和陈诗赢各拉着许峻岭的手朝大厅跑去。ianuaang.cc梅婷边跑边哭边喊着许峻岭的名字,许峻岭笑笑说:“我不是好好的吗,只是有点累,歇一会就好。” 梅婷在滨海山庄陪了他一夜,才去医院陪母亲。事后,许峻岭说她是找了老公忘了娘。 南钦天被困在北海县盘沙岛。 盘沙岛三十多平方公里,距大陆近三十海里,岛上有两千多渔民,是海天市惟一的海岛乡,地处台风袭击的最前沿,历史上已有无数次房毁人亡的经历。南钦天在北海县委书记史文陪同下来到盘沙岛,人直奔乡政府,乡政府里只有武装部长一人坐在办公室里,院子里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南钦天说:“把乡长、书记给我找来。” 武装部长说:“他们和转移的群众去大陆了。” “什么时候回来?!”南钦天问。 “可能不回来了。” “其他乡干部呢?”南钦天又问。 “都带着家属去大陆了,乡党委决定我和一位驾驶员留守。” 南钦天又耐着性子问:“岛上还有多少来不及转移的群众?” 武装部长说:“大约转移走一千五百人左右,还剩下五百多人,风浪太大,两百个吨位的渔船都被风浪掀翻进海里,大家不敢上船了,说反正都是死,要死也死在这岛上,不走了。” “这么说,他们是置之五百多渔民的死活而不顾了。” 南钦天一拳砸在桌子上,把玻璃台面震碎了,怒不可遏地吼叫起来,说着:“这些人还算是共产党员吗?还算是共产党的干部吗?百姓有难的时候,只顾自己和老婆孩子逃命,在战场上临阵脱逃就是逃兵,逃兵是要就地处决的。” 史文说:“抗台结束,县委就调查研究此事,处理结果再向市委报告。” 南钦天很不高兴地说:“此事不能拖到抗台结束,要先斩后奏再补办有关手续,该撤职的撤职,该开除党籍的开除党藉,该开除公职的开除公职。这样的父母官,组织上不能要,人民群众也不会要。立即向全县全市通报,这股邪风要坚决刹住。在抗台的危难时刻,如果擅自逃离领导岗位造成了严重后果的要从严从快查处,如果构成渎职罪的,要追究刑事责任。” 史文说:“立即落实您的指示。” 南钦天又说:“还有,盘沙乡班子成员中,不论是组织上决定他留守,还是他本人要求留守,只有武装部长一人经受住生与死的考验,至少能做到与老百姓同生共死。现在盘沙乡处在抗台的特殊时期,建议你们县委把武装部长的使用问题一并考虑。” 史文赶紧说:“先让他代理乡党委书记负责盘沙乡的全面工作。” 南钦天拍拍武装部长的肩膀,笑了笑说:“代理书记同志,现在我和史书记,还有两位秘书两位司机和你乡里的司机都归你指挥,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把岛上所有群众在台风登陆前全部撤到大陆上去,不留一户一人,你能做到吗?” 武装部长说:“关键是船,避风港里渔船有上百艘可最大吨位也只有二百吨,现在海上有强大的风暴潮,船也不能启锚。” 南钦天说:“船由我解决。” 史文就不相信了,说:“南书记会变魔术弄出条大船来?” “跟海军基地要,请他们派登陆艇来。”南钦天说得很有把握,他把电话直接打给基地司令,那边答应得很干脆,同意立即派一艘登陆艇到盘沙岛来,南钦天就说代表海天七百万人民和岛上父老乡亲,感谢人民海军。 武装部长说:“两位书记在这里坐阵指挥,其他人跟我簟去动员群众登船。” 南钦天说:“我和史书记也去组织群众,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时间不等人,早登陆早让群众脱离险境。” 武装部长给每人准备了一件雨衣,就带头走在风雨里。风雨太大了,人走在路上随时都有被刮倒的危险,风力已在十级之上,路两边的大树也被连根拔倒,有些房屋已被夷为平地。秘书扶着南钦天向村里走去。他们发动村干部挨家挨户去召集,按照南钦天的指示,决不漏下一个人。 岛上的渔民听说市委记上岛来救他们了,大家都十分感激。登陆艇是一个小时后靠上盘沙岛码头的,由于水位太高,风浪太大,上船就十分困难,且来回一趟至多运走三百人,武装部长就让老人、孩子和妇女先上,一来一去得三个小时。史文动员南钦天先登陆,他自己留下来指挥,南钦天说我们不能五十步笑百步,乡长书记刚犯过的错误我们县市委书记不能再犯,只要盘沙岛上还留下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南钦天。南钦天这么坚决,史文也不好说什么。 登陆艇离开码头时,天也不是天,海也不是海,岛也不是岛了,都是风和雨,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特别是豺狼般嚎叫的风声和震得地动山摇的浪潮,让人心惊胆寒,魂飞魄散。武装部长建议所有的人撤到乡政府去避一避风雨。 南钦天说听你代理书记的,大家就跟着武装部长走了,南钦天又让大家都把手拉起来走,大家就三五个人一串,朝乡政府大院涌去。 乡政府是个四合院,又是土木混合结构,很是危险。一会儿,乡政府的楼上楼下就站满了人,武装部长站在院子里动员楼上的人全部下到一楼,他说风暴潮容易形成龙卷风,龙卷风若经过这里,会把房顶揭走,最危险的就是楼上。 南钦天听了觉得有道理,就和史文一人带一组去动员群众下楼,有市委记出面,混乱的场面很快得到控制,人群很快向楼下移动。就在这一时刻,一阵强台风过来,真的掀掉了屋顶,瓦片砖头像倾盆而下的大雨,砸伤了二十多人。一块砖飞到南钦天小腿上,他来不及喊一声就倒下了,鲜红的血顺着雨水在院子里流淌,站在他身边的武装部长迅速抱住他,南钦天说不要管我一个人,快去组织大家转移。 武装部长还是和大家一起把南钦天抬进屋里,让他平躺在地上,又去找来床单,撕成布条把伤口捆扎起来。南钦天说,把其他重伤的人都安置一下,寻找一下有没有医生,尽快组织抢救,并准备好床板、门板,准备登陆。 登陆艇返回到盘沙岛时,已是下午一时,在乌云的笼罩下,天已黑成一片了。南钦天是被渔民们用门板抬上登陆艇的,有些渔民把身上的雨衣脱下来盖到南钦天身上,许多人都流着泪喊着南书记,南钦天自己也流出了泪水。上船的秩序特别的好,没有那种争先恐后的逃命情景,渔民们都说有市委书记和我们同生共死,就是死也值得。 郑典伦带着五辆救护车在码头上迎接。南钦天交代郑典伦,把伤势重的群众先送走,自己还能坚持,并交代史文,组织群众尽快撤离,并把生活安置好。郑典伦说市医院专门派了一辆救护车来接你,快上车吧!南钦天失血过多,神志虽清,但人已十分虚弱,他很缓慢地说不要把我受伤的情况告诉市里其他领导,也不允许任何一位领导来医院看望,必须一心一意在第一线指挥抗台,否则给予严肃的党政纪处分。郑典伦不停地点着头。 就是不让你搞 315.就是不让你搞 夜间十时,梦娜丽莎台风掠过盘沙岛在北海县沿海登陆,然后向偏西方向移动,经过海天市区进入内陆。比预报时间提前了两小时。此时,海天地区的降雨量已突破四百毫升,海天又多山区,四处山洪暴发,使流经海天市区人海的天江滔天,与汹涌而上的潮水汇合在一起涌进市区,强台风又在空中呼啸、肆虐,仿佛要把海天变成一座水城。 据台风过后统计,此次台风共死亡七十六人,失踪十三人,伤一百八十九人,倒塌房屋二千八百七十六间,其中厂房五百一十一间,使一万多人无家可归,受毁农田十七万亩,直接经济损失达三十二亿元,这是海天历史上有文字记载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台风灾害。 省委书记莫建荣率领的慰问团抵达海天时,南钦天还躺在医院高干病房,据拍片诊断为左腿膝关节粉碎性骨折。海天电视台和海天日报向社会报道了南钦天的受伤经过和病情后,在全市百姓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许多人在医院门口排着长队,要看南钦天一眼,特别是盘沙岛的渔民们,不顾失去家园和渔船的悲痛,自发组织上百人的慰问队伍来医院要求见一面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们都哭着说没有南书记,世界上就没有他们了,南书记是为救他们而受伤的。通往医院病房的楼梯和走道上摆满了鲜花,有人还在草坪上用花篮拼起来:“祝南书记早日康复”八个大字。 莫建荣是在丁国正、郑典伦和巩平的陪同下来到医院看望南钦天的。在车里,丁国正已把南钦天的病情向莫建荣作了汇报,尤其把可能要残废的后果说得很肯定,并忧心忡忡地说:“南书记的病不是一月两月一年两年能康复的,海天不能没有南书记,不能没有一把手。” 这最后一句话,就有另一层深刻的含义了。[超多好看小说]莫建荣就说:“丁国正同志,今后海天工作你要多挑些担子多操些心啊!” 丁国正心里要的就是省委书记这句话。往往官场上多挑些担子就是提拔重用的代名词,市长再多挑些担子不等于书记么!于是丁国正忙表态,一定带领海天人民重建家园,恢复生产,保持海天良好的发展势头,不辜负莫书记和省委的期望,让南书记安心养病。 莫建荣点了点头。来到医院的草坪上,莫建荣在“祝南书记早日康复”八个字前站住了,目光在这八个字上寻找什么,又顺着通往院部大楼的两行长长的花蓝望去,他翻看着花蓝上的留名,有灾区百姓的,有学校学生,有企业职工,有普通市民,有机关干部,有离退休老同志,甚至有监狱里的劳改犯代表,对南钦天表达了同一个祝愿和深深的敬意。 莫建荣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对同行的人说:“做官容易,但做一个百姓满意,人人敬佩的清官、好官就难,像南钦天这样的领导干部太少了。” 丁国正心里就有点不以为然,真的是干的不如看的,站着的不如躺着的,南钦天这一躺下就躺出一种境界一种精神一种风范来了,要不是膝关节粉碎性骨折,一站起来还不高出丁国正几个头了。 两行花篮一直把莫建荣一行引到南钦天病房门口,门上贴着“算了谢绝任何人探望”,并署上南钦天大名。莫建荣推开门时,就对病床上的南钦天说:“干脆让法院为你贴个封条,把你这南霸天封在这里。” 南钦天见是省委书记来了,连忙示意秘书和护士扶他坐起来,被莫建荣挥手阻止了。 丁国正说:“莫书记对你的伤情十分关心,一到海天就直奔医院看望你了。ianuaang.cc” 南钦天握着莫建荣的手说:“救灾工作这么忙,真不希望耽误大家的时间,尤其莫书记你的时间。” 莫建荣说:“无情未必真豪杰,我这省委书记未必是豪杰,但人情还是有的,你是海天的市委书记,我不能不看望。” 南钦天就说谢谢组织关心。莫建荣又询问了一下病情和生活,就请所有的人退出病房,包括专门值班看护的护士。 莫建荣转身看一眼自己的秘书把门拉上,就在南钦天的床前坐下来。他说:“老南啊,有些事我不想现在跟你说的,但考虑到来一趟海天不容易,就顾不得你有病在身了。” 南钦天说:“莫书记,我南钦天的脾气你是了解的,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指示尽管下,我站着时候从来是坚决照办,我今天躺下了也坚决执行。” 莫建荣点起一支烟,递给南钦天,南钦天不客气地接过来就吸。南钦天是不抽烟的,但省委书记点的烟你没有任何理由不抽,细微之处他也体现出强烈的服从意识。莫建荣说: “我想听听你对海天市班子的意见。” “省委怎么考虑的。” “来这里之前,省委还没考虑,只是对你的使用议了议,省委派组织部长曾找你谈过,你既不伸手要官也不伸手要权,我很赞赏。” 莫建荣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说,“老南啊!年岁不饶人啊!在地市领导班子中你年纪已偏大,况且又受了伤,无论从你个人进退着想,还是从海天事业考虑,整个班子要适当地调整一下了。” 南钦天问:“怎么调整?” “我只谈个人意见,最后由省委研究决定,还是建议你调任省委秘书长,作一个过渡,再往副省长或省人大副主任职位上靠,如果提为省一级领导干部,你的年龄自然就不成问题,还能为党和人民多干几年。” 南钦天说:“莫书记,我南钦天无才无德用不到组织如此关心,我只希望把海天的班子调整好,把党政主要领导配强,海天才有希望,我走与留都放心。” “我个人的看法,先由丁国正同志主持全面工作,省机关再下派或从其它地市调人一位代理市长。” 南钦天长叹一声,说:“三号台风刚过去四号台风很快就要来了,这三号台风是从海上来,这四号台风是从天上来,海天经不起折腾啊!莫书记。” 莫建荣说:“有话不明说,这可不是你南钦天的牛脾气啊!” “莫书记,你的意见我说赞同吧,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说不赞同吧,又不合时宜,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你莫书记的意见?我不是有话不明说,而是有话说不明啊!” “有什么话说不明的?” 南钦天避而不答,说:“丁国正同志我对他比较了解,搭档这么多年了,论资历、论水平、论能力,任市委书记应该没问题,其才有过之而无不及,远在我南钦天之上,但他少了一样东西,就是德。” “有什么问题吗?” “大的问题没有发现,但我预感他迟早要出问题,并且要出大问题。”南钦天见莫建荣听得入神,接着说:“组织上用人,有德无才不行,有才无德也不行,这次换届选举,丁国正同志只一票之差就要落选,这很不正常啊!说明群众已觉察到了。如果用上一个人,日夜耽心他要出问题,莫书记你能放心吗?” 莫建荣笑笑,没有发表意见。 “我也想过,市委副书记郑典伦同志可谓是有才有德,也是从县委书记,市公安局长位置上上来的,基层工作经验也比较丰富,人气也盛,对经济工作也在行,具备一把手的素质,是位合适的人选,但政府那边肯定会有些想法,说明白点,一时难以震住丁国正。因此,我个人主张,给海天班子一个过渡期,让我在海天养病半年,市委书记的帽子先让我戴着,把郑典伦同志扶上马送一程,我再去省里。” 莫建荣说:“你的意见我带回省里研究,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海天的班子,好吧!你还是海天市委书记,海天还要靠你掌舵,先把身体养好,我在省里等着你康复到来。” 南钦天握着莫建荣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感谢省委感谢莫建荣的话。 莫建荣从南钦天病房里出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脸上显得格外严肃,等候在楼梯口的省委办公厅主任和丁国正等人就不敢言语了,直到下了楼来到院子里,丁国正才问他是否去宾馆休息一下。 莫建荣坐上车才说直接去市委,丁国正就坐上自己的车在头里领路,他的心情沮丧极了,看到莫建荣庄严的跟唱国歌一样的脸,知道南钦天从中使了不少劲,说了他的不是,竭力阻止自己向前移位,市委书记的意见虽不能左右省委书记,但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省委的决策的。 丁国正清楚跟南钦天的恩恩怨怨并未结束,弄不好郑典伦又要登场了。车到半路,莫建荣又改变了主意,他不去市委,直接去宾馆,有关灾情和抗台的情况材料上都有,看看就行,不想听长篇大论的汇报了,只想分别找丁国正和郑典伦单独谈一谈,了解一下市委、市政府下步救灾打算,顺便亲自考察了解一下这两个人,谁为海天的市委书记接班人更合适,然后把时间挤出来到灾情最严重的几个县市去视察慰问一下。 邻居小夫妻的事 316.邻居小夫妻的事 莫建荣与丁国正谈完话时,换了一副轻松的心情对丁国正说: “你帮我办一件私事吧!” 丁国正忙说:“请莫书记指示。” “不要开口指示闭口指示的,办私事就是办私事。”莫建荣说,“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台风登陆那一天,在滨海山庄救了一个小男孩的那个人。” 丁国正差一点开口说出许峻岭的名字,但这样太简单了不好,这私事办得就没有多少价值了。于是胸有成竹地向莫建荣表示:“半小时内一定找到那个人。” 莫建荣又说:“如果方便的话,请他中午一起来吃饭。” 丁国正说:“我一定请他来。” 离开莫建荣房间,丁国正风风火火地给许峻岭打电话,要他务必在十分钟内赶到滨海山庄。 他心想,这许峻岭也算是吉星高照了,陪选选上副市长,救人救到省委书记相关联的人头上成为座上宾了,古话说起得早不如运气好,这等好事自己从未轮到过。莫建荣一定知道是许峻岭所为,也一定知道许峻岭是何许人,只是不道破而已,道破天机就有诸多不便了,省委书记为寻一位小男孩的救命恩人而召见副市长,有些摆不上桌面,他耽心的是莫建荣召见许峻岭与己不利。 于是,丁国正约见许峻岭,他第一句话就是创卫办结束了。要重新调整副市长分工,考虑到你在落马县分管的是文教卫体,同样分管全市的文化、体育、卫生、教育。 许峻岭感到有些突然,甚至不可理喻。丁国正又说:“我把你抢救小男孩的英勇事迹向省委莫书记作了汇报,莫书记一定要见一见你,中午要你一起吃饭。” 许峻岭说:“这么平常的小事用得着去打扰省委书记吗?” 丁国正说:“说不定你救的男孩是莫书记的什么人呢?你不去怎么向莫书记交代。” 许峻岭说:“去就去吧!” 丁国正领着许峻岭去见莫建荣时,郑典伦还在他的房间里谈话。丁国正故意当着莫书记的面说:“莫书记你交代的私事办好了,这位是海天市副市长许峻岭,就是救小男孩的英雄。” 许峻岭赶紧叫了一声莫书记。莫建荣说:“许峻岭同志,我让丁国正同志找你来,我是以小男孩外祖父的身份来向你道谢的,你是我外孙的救命恩人,要是你不把这条小命捡回来,我女儿连家也回不了。” 许峻岭说:“莫书记,当初救小男孩时也不知道是你莫书记的外孙。” 莫建荣说那是那是。许峻岭问,你外孙没事吧!莫建荣说很好很好,只是受了点惊吓,孩子么睡一觉就忘了。尔后,莫建荣又问许峻岭在市里分管哪方面工作,丁国正恰到好处地插话道:“许峻岭同志分管文教卫体和创建国家卫生城市工作,年轻、有水平,分管的工作很出色。” 莫建荣说:“后生可畏,应该后浪推前浪,党的事业才有希望,中午一起吃饭,我要代表外孙敬你三杯谢恩酒。” 许峻岭说:“莫书记这么客气我领受不了,我该好好敬你莫书记。” 丁国正忙说:“莫书记你忙,我和许峻岭同志在餐厅恭候你。” 许峻岭接到市中级人民法院准予离婚判决书时,正是莫建荣带着慰问团回省城的那一天,丁国正、郑典伦和他三人一起送行,省委书记上车后,又把手握了一遍,再举手挥了又挥,直至车子远去,许峻岭才回到办公室。他仍然坐在创卫办,市政府那边还没有他的位置,人家不请,他抢着往市府大院搬也不是个味,反正分工已经明确,只要正副市长分工调整的红头文件发下来,不可能再让他坐在创卫办指挥各分管部门。 市中院民庭庭长特地打来电话邀功,说抗台结束后第一次开庭审的就是你许市长的离婚申诉案,卢娅没有到庭,也没有派律师代理,市中院撤销西城区法院一审判决,准予离婚,是在被告缺席的情况下作出的。并说中院受理离婚申诉案件,一般情况下,也就是说百分之九十九要维持原判,许市长的申诉是特殊照顾了。 许峻岭只对民庭庭长说知道了,连句感谢的话也没有,他要感谢的是海天的人民代表选他为副市长,才能让他申诉并把婚离了。判决书并没有带给许峻岭多少兴奋,这薄薄的一张纸是他这些年来生死荣辱的缩影,况且这背后将还有多少不可预料的事情要发生,一向遇事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卢娅,轻易地放弃出庭申辩维护自己权益的机会,个中必有缘由或奥妙。 余韵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要做新娘子的样子,来到许峻岭办公室,不经意地问他: “离了?” “离了!”许峻岭把判决书递给余韵,表情很是沉重。 “离了,心愿了了,怎么还这副无奈的样子?” “你是没进去过围城的人,不知道从围城里出来会是个什么滋味。” “什么滋味?” “身心俱焚,遍体鳞伤,若隔世,重回人间。” “婚姻真的是那么可怕吗?”余韵在国庆节结婚,请柬都写好了,还请许峻岭当证婚人呢? 许峻岭说:“人世间有一样东西,真正拥有它很难,长期把握更难,它的名字叫爱情,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的,不幸的婚姻,就跟投胎一样,先天投错胎,后天要改也难。” 余韵说:“还是无官无禄的平民百姓好,无时间愁吃愁穿,没空愁情感,生儿黑社会,生囡夜总会,老了再去老年协会,无牵无挂,逍遥自在。” 许峻岭想笑没有笑出来。 余韵说:“我邻居家昨夜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余韵说:“我邻居家住着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他们两人都有外遇,各自心怀鬼胎,睡到半夜时,妻子在梦中与情人幽会时大叫,说天啊,我的老公来了,她老公一听以为自己睡在情人床上,忙下床从窗口跳出去,结果摔断了一条腿。” 许峻岭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编得还挺有水平的。” “我想哄哄你市长大人开心。”余韵又说:“我们说点正经的吧!创卫办结束了,你回去当你的市长,我们这些打工的怎么办?” “如果创卫成功了,大家都是有功之臣,论功行赏,大家的安排可能会好一些;如果创卫失败了,丁市长都表过态要辞职,大家的出路可能是前途渺茫,凶多吉少啊!” 余韵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有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做公公,在海天还有什么事摆不平的。我只是一个有名无实、有职无权的空市长。” “我给你当丫环都白当了?”余韵又说,“我是医生出身,到卫生局当个副局长,业务对口,又副处对副处,你分管卫生部门,只要你为我建议一下,不会让你很为难的。” 许峻岭说:“市政府市长分工调整的文件没有到,丁市长只是口头说说而已。我只提醒你一句余主任,靠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做人只有靠自己,你以后也许会懂得我这句话的含义。” 余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许峻岭发觉自己太不近人情了,又补了一句,说:“你何去何从,到时候组织上会考虑的。” 余韵重新露出笑意,说:“我的组织就是你许市长了。” 余韵才离开,陈彪又进来,许峻岭知道他要说的也无非是创卫办树倒猢狲散、庙倒和尚离的事儿,就说有事下午说,把他打发走了。许峻岭把中院判决书收起来,心想,该给梅婷打个电话了,应该让她尽快知道离婚的消息。她母亲至少要住三个月的院,伤筋动骨一百天,况且年纪又大,恢复很慢,梅婷找了位中年妇女来照料母亲的生活,台风一过她自己就去了落马,学校快放署假了,她要把工作交接得井然有条,下学期调走了,也给落马那边留个好印象。许峻岭打她手机时,梅婷刚在卧室里整理完自己的东西,梅婷拿走电话,手机里传来许峻岭缓缓的声音: “我离了。” 梅婷把音量放小些,很平和地说: “离了,终于离了。” 许峻岭不知说些什么。他好像一位登山者,在途中攀登时精神抖擞,一登上山颠,就想坐下来歇一歇,抬头看看天空,低头望望山下的风景,回头思索自己的来路。 梅婷说:“峻岭,不离你痛苦,离了你也会痛苦,左右都是伤痛,但前者痛苦是无边无岸,后者痛苦是暂时的,可以医治的。” “看来,这个世界上你最理解我。” 梅婷说:“如果你是我普通的朋友,我会为你高兴,为你祝贺,你是我特殊的朋友,我不能有丝毫的表露。峻岭,伤痛留在你身上,阴影留在我心中,我多么希望你以后的岁月里只是一张自纸啊!你是男子汉,峻岭,我要你振作,要你一切从头再来,我能理解你的伤痛,但不能接受你的消沉。” 我要好好地收拾你了 317.我要好好地收拾你了 这时,许峻岭的手机响了,他随手接听起来,电话是卢娅打来的,一听到卢娅的声音,他头皮发胀脑子发晕。卢娅说她承认自己失败,输得无怨无悔,恶梦醒来已是早晨,她的心也平了,希望他看在夫妻一场的情份上,最后陪她到上岛咖啡厅喝一杯咖啡。许峻岭没吭声也没有表态去还是不去,就把手机挂了。梅婷在哪头问: “是她吗?” “是的,你真是神仙了。” 梅婷说:“女人判断是凭直觉的,我想,她会给你打电话的。” 许峻岭把卢娅的话跟梅婷说了一遍。梅婷说: “你晚上应该去陪她,不要说陪她喝咖啡,就是让你陪她回家,我也支持你去,不论过程如何,结果是你离了她。” 梅婷很果断地说,“我要接受你的明天,必须先接受你的昨天和今天。” 许峻岭说:“爱你,梅婷,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 梅婷说:“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吧!” “我什么时候可以向你求婚?” “你去问许峻岭吧?” 许峻岭说:“下一回见面,我要好好地收拾你了。” 梅婷说:“我正等着这一天呢!” 召开全市教育工作会议,分管教育的副市长许峻岭却没有人通知他参加,真是咄咄怪事,教育局长问他是怎么回事?主席台上的坐位都给你留好了。 许峻岭说:“你问我,我问谁啊!” 创卫办的下属们也为他鸣不平。许峻岭想起丁国正的口头承诺只是一种应付,应付莫建荣也应付许峻岭,过了时效,承诺就是一张没有任何效力的白纸,这年头,无论是官场、商场、情场,还是赌场都不无诚信可言了。 许峻岭也落得清闲,坐办公室里闲着无事,丢人现眼不说,还怕人家问,全市教育会议,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不去作报告,这不正常啊!他就让陈彪叫上司机,开面包车随他去落马。 余韵说也要去。许峻岭说:“去吧,全办的人都去吧,落马山青水秀是个好地方,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大家都嬉笑着上了车,陈彪问他是否去接梅老师。许峻岭转过头来问:“你怎么知道?” 陈彪说:“谁不知道,只是当面没跟你说。” 许峻岭说:“那背后大家都怎么说?” 余韵说:“了解卢娅的人都说你许市长该离,不了解卢娅的人都说你许市长花心,有了外遇才离婚。” 许峻岭问:“那你们怎么看呢?” 大家都说该离,离得好。 许峻岭笑了,说:“你们千万别走我的歪路,离婚大概比女人生孩子还痛苦还难受还可怕,离婚者的血是流在心上积在胸里,吐在嘴里,大家说可怕不可怕?” 大家都说等离上一回就知道了。 许峻岭说:“路上闲着也闲着,我出副对联给大家解解闷。” 大家都说好。 许峻岭说:“郑板桥在做知县时,春节前下乡体察民情,有一位秀才在门口写了这样一副对联,左联是二三四五,右联是六七八九,横批是南北,郑知县一看就懂了,你们懂了没有。” 大家说不懂。许峻岭说:“我就不往下说了,说了也白说。” 余韵说:“许市长不说我说,你们男人十岁是半成品、男人二十是成品、男人三十是精品、男人四十是极品、男人五十是展品、男人六十是样品、男人七十是贡品、男人八十是废品。” 陈彪说:“我也说你们女人,女人十岁是皮球、女人二十是足球、女人三十是蓝球、女人四十是乒乓球、女人五十是橄榄球、女人六十是高尔夫球,能打多远算多远。” 一路上说说笑笑,百十里路一转眼功夫就到了。车到县城;司机问许峻岭车往哪开。许峻岭说往落马中学。车到落马中学;司机又问往哪开?许峻岭说开到教师宿舍院子里去吧!让余韵去教学楼接梅婷,大家都在车上等着。 余韵一个人还称得上一个风姿绰约让人心动的女人,但和梅婷并肩走在一起,就相形见绌,亮丽暗淡了。许峻岭对大家说,不用介绍了吧,就朝陈彪使眼色,陈彪就带头喊了一声嫂子,大家就跟着嫂子长嫂子短地喊起来,梅婷哪见过这种场面,脸红到耳根,低着头在前边领路。 许峻岭拍拍陈彪肩头,竖竖大姆指,说行。大家一进屋,就把这单身宿舍挤紧了,屋里正放着要搬走的东西,很是凌乱。梅婷找了四把凳子让他们坐,站着的人就让他们坐到床沿上,她低着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仿佛一直两个人相处的世界里一下子闯进了一群外星人,让她手足无措。 许峻岭把下属们一个个向她作了介绍,然后问及落马县这次台风受灾情况,尤其是学校灾情。梅婷说:“山区小学校舍倒了三所,师生没有伤亡,只是下学期这些山区孩子没有上学的地方了。” 许峻岭对大家说:“我们都捐些钱吧!对山区孩子表示点心意。” 大家都说行,许峻岭掏口袋只有七百元,他跟梅婷说:“先借我三百元吧!” 梅婷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元扔给他。余韵说:“许市长,你这个月的饭钱没有了。” 许峻岭说:“这不是有白吃住的地方了么。” 大家都笑。余韵也掏出一千元,陈彪身上没带多少钱,他的钱都是上交家庭财政了,就有些不自在起来。许峻岭说大家每人一百元,表表心意么,不在于钱多钱少:有这份爱心就行。 大家还是凑足了三千元钱,许峻岭提议用爱心的名字邮到学校去。大家都说好。许峻岭让梅婷抓紧去办交接手续和各处介绍信。梅婷说时间太紧了,办不好的。许峻岭说这么多人来接你,不能让大家白跑一趟吧! 梅婷只好说尽量吧,并向客人们道了别就走了。 许峻岭让余韵和司机去买些快餐让陈彪去租辆车子搬东西装车,自己就为梅婷整理东西。等梅婷回来时,东西也装上车了,房间内已空空如野,一人一盒快餐摆在两张教课桌上等她一起就餐,梅婷说大家第一次来作客,就吃快餐还你们自己掏钱,真对不起。许峻岭说客气话就不要说了,大家都记着这笔帐呢,回海天要还的。 车到海天,梅婷不知道东西往哪拉了,她已经没有房子没有家,总不能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拉到母亲的病房里去吧,许峻岭还没有拿到房子,也是东一夜西一宿地凑乎着混的。许峻岭就说梅婷去医院,其他让梅婷不要管了。送走梅婷,许峻岭犯难了。 余韵说:“我有套房子空着,你和梅婷先用吧!” 许峻岭说:“是你娘家的房子还是你婆家的房子。” 余韵说:“既不是娘家的也不是婆家的,是爱卫办分给我的房子。” 许峻岭说行,大家就把车子开过去了。 许峻岭到达医院,已是晚上九时,住院部的门卫堵着门不让他进。一位医生出来时认出他是副市长,门卫忙把他迎了进去。他想,这副市长在关键时候倒能派上用场了。梅婷和她母亲都没有睡,许峻岭进病房时,病房里只有她母女两人,其余两张床的病人都出院了,母女俩还在叽叽咕咕地聊着什么,见到许峻岭就悄然无声了。许峻岭询问了一下梅婷母亲的病情,就找了把凳子坐下来。梅婷撕了撕他的衣角,说: “喊声妈。” 许峻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梅婷。梅婷说:“快喊!” 许峻岭机械地喊了一声“妈!” 梅婷说:“喊得不甘不愿的,重来!” 许峻岭又喊了一声。 梅婷母亲说:“不要难为许市长了。” 梅婷大大方方地说:“在这个病房里,只有女儿和女婿,没有市长。” 许峻岭忙说:“对!对!对!妈i你就叫我峻岭吧!” 梅婷母亲拉着许峻岭的手说:“峻岭,梅婷她爸死得早,这些年来我和女儿相依为命,没有其他亲人,也没有儿子,也没有家了,你就做我的儿子吧!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前世修的福啊!” 构婷说:“妈,关键是你有我这样的好女儿,才有这样的好女婿。” 梅婷母亲说:“我女儿交给你我也放心了,只怕我女儿配不上你。” 许峻岭说:“你女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不是她配不上我,而是我配不上她。” 梅婷说:“这话说得还差不多。” 梅婷母亲说:“我担心建房子的事情,人家都在建了,我的院子还是一片废墟。” 许峻岭说:“要多少钱?” 梅婷母亲说:“至少十万,可手头只有两万,听说政府补助三万,还差五万元没有着落。” 许峻岭一直是过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手头也没有积蓄。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余下的钱由他想办法。 梅婷说:“当市长的连三五万都拿不出,你是海天第一清官了。” 梅婷母亲接过话说:“当清官好,日子过着踏实。” 梅婷也说:“他有脏钱,我也不要呐,借些钱以后慢慢还吧!” 鸟为食亡人为色死 318.鸟为食亡,人为色死 许峻岭忙说:“造房子的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妈出院的时候,一定让你有房子住。” 梅婷说:“官不大,牛皮倒挺大。要是去受贿,我和妈宁可不造这房子。 许峻岭说哪能呐! 海天市召开隆重的庆功大会,庆祝海天市进入国家卫生城市行列。大会由常务副市长巩平主持,郑典伦宣读了国家爱委会文件及受市委、市政府表彰的刨卫先进单位、先进个人名单,丁国正作总结讲话。 丁国正讲话中,“我们市委”这四个字使用的频率最高,过去只说“我们市政府的”,这一转换,仿佛有意向大家传递一种信号,丁国正要入主市委了,官场上的人敏感性还是有的。另外,丁国正在讲话中,直接指示市委组织部要把创卫中政绩突出的先进个人,作为干部提拔使甩的重要依据,使公安、工商、卫生、环保、交通、城管等部门受表彰的正副职听了都很高兴。 他又指示市委宣传部,把国家卫生城市的牌子打到四个人城口和机场、港口、车站的显眼的位置上,让每一位经过海天的客人都了解国家卫生城市的海天,同时又指示市委办要为明年实现全国文明城市先进市的目标作好规划,加上丁国正在小范围里又透露过,省委书记莫建荣要他多挑些担子、多操点心之类的话语,给大家一个很快就要接南钦天班的印象。大家果然对丁国正敬重了三分,认为他市委书记的位子是志在必得了。 会后,郑典伦把大会情况向南钦天如实地作了汇报。南钦天说:“我只是受点伤,还死不了也走不了呢,他那么追不及待干什么。官场上凡是迫不及待想接班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结果的,戏再这么演下去,海天的官场要出乱子的。” 随后就召集市四套班子成员和各县市区委书记轮流谈话,阐明一个观点,就是丁国正仍抓他的政府工作,市委日常工作以郑典伦为主,全局性的东西,南钦天说还是自己来把握。由于莫建荣没有明确表态由谁接班,南钦天只能点到为止,并告诫大家,海天除了他腿受点伤外,海也没有变,天也没有变,其余什么都没有变,阵脚不能乱,希望大家冷静观察,慎重对待。 丁国正的自我感觉渐渐地好起来。他也找小圈子里的人谈过,论年龄、论机遇、论抗台以来的威信,他占天时地利,人和不敢说,这一趟末班车必须要赶上,并用封官许愿的方式拢络了一些人心,包括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和几位副市长,并在市委副分管农业和政法的书记身上也动了一些脑筋。 官场上的手腕,郑典伦远不是他的对手。丁国正把自己接任市委书记的目标分两步走,第一步是让省委进一步明确,南钦天养病期间先由他主持市委工作,第二步是南钦天调任省政府或省人大后,再正式接替市委书记角色,主政海天,余下的事就是推荐巩平任市长,推荐市委宣传部长为市委副书记,推荐市委秘书长为常务副市长,竞争对手郑典伦就在他的手心之中了,继续当他的副书记。 为了加快升迁意图的实现,关键是两个人,一个是必须把南钦天赶出海天,另一个是省委书记莫建荣那边要说上话,促使他表态。丁国正与莫建荣之间,只是上下级关系,其它没有过多的交往,要想跟莫建荣说上话,他手中有两张牌,一张是许峻岭,另一张是陈诗赢。 陈诗赢有倾国倾城之貌,鸟为食亡,人为色死,见了陈诗赢没有一个健康的男人会不动心的,但风险很大,操作起来也很复杂,贡不上去的宝物等于废铜烂铁,况且要忍痛割爱。 许峻岭是莫建荣小外孙的救命恩人,等于是莫建荣女儿的救命恩人,也等于是莫建荣的救命恩人,至少门走得进,话说得上,且又在情理之中。于是,丁国正把许峻岭召到办公室,亲自为他倒好茶,聊了一些工作上的情况,就说分工问题,他知道许峻岭最关心的是分工,必须从他最关心的切身利益谈起,才能让他就范,逼使他按设计好的道路走。丁国正说: “堂堂一市之长,坐在创卫办也不是回事。” 许峻岭说:“还不是听你市长的。” “创卫办历史使命已完成,就地解散。” “人呢?” “原则上那里来回那里去,财物移交给财政。” 许峻岭说:“余韵和陈彪都是副处,按照那里来回那里去的原则,他们两应该到卫生局和市府办任副职。” 丁国正说:“我没有意见,人事问题,你是创卫办主任,又是副市长,有义务向市委那边建议一下,再由常委会决定。” 许峻岭说代表他们两人谢谢了。 “至于你本人的分工,暂时分管文教卫体这口子。”丁国正把签好的文件递给许峻岭,他说,“我已跟其他副市长通过气,大家忙于救灾,市长办公会议就不开了,文件先发,以后分工还要调整的。” 许峻岭看了看文件,标题是“关于明确许峻岭同志分工的通知”等待丁国正再说下去。 “现在中央对农业农村农民工作非常重视,省里有个要求,就是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也要进常委班子,市里也将考虑这个问题,你在落马是分管农业的,有经验也有政绩,在省委领导那里也有些影响,农业这一线我个人主张由你来分管。”许峻岭感到一些突然,但他知道丁国正一冷一热的气候背后必然有季节性变换,许峻岭刚拣了个副市长,又要再拣个常委,便宜拣得太多了未必是好事,祸中有福,福中也必有祸,不要说外人心里不平衡,就连许峻岭自己心理上也难平衡。 丁国正对他热情有加,十分亲密地说:“莫书记爱好古字画,我搞了一幅唐伯虎真迹,近日你随我一同去一趟省城。” “这不方便吧!丁市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不是去给莫书记送礼,就说有这么一幅古画,也不知真伪,请莫书记鉴别一下。” “我去不是多余么?” 丁国正说:“你是莫书记外孙的救命恩人,就借口不放心孩子,专程来看看。” “他们一定知道我看孩子是假,看省委书记是真。” “这就是艺术问题,我们先去他女儿家,他女儿能不告诉她老子吗,莫书记知道了怎么的也客气一下请我们过去。” “如果莫书记装聋作哑不请我们呢?” 丁国正说:“让他女儿、外孙带着去,这点面子总有吧!” 许峻岭想了想说:“搞这些东西我不习惯,当初救莫书记外孙不是要他来报答什么,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呐。” 丁国正说:“做人太清高了不合群,做官太清高了不合事宜,有机遇不利用就会永远失去。在省委书记心目中,省级部门正职和地市党政一把手有点位置,副职恐怕连个名字也记不起,你不要以为我丁国正在利用你,实际上也是为了你自己,多走动走动,省里领导至少还认得你许峻岭这个人,使用的时候就能替你说上句话,有时一句话就能定乾坤,我们这一层次的干部命运就在他们手里捏着,要你上你不上也得上,要你下你不下也得下,真正是讲政治、讲路线、讲方向了,论政绩谁没有,只要不是阿斗就会干几件人事的,可你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不行啊!群众说一万句你好,不如主要领导说一句你好。我跟你谈这么多,句句是心里话,回去了好好考虑考虑。” 许峻岭就说回去考虑考虑。 回到创卫办,体委主任已等在那里,他一口一句许市长地hq,并说要向他汇报一下体委工作情况和筹建体育馆工程事宜,许峻岭拿出部门领导干部化名册才跟体委主任对上号,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谋面过。许峻岭请他坐下后,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红头文件没有到,就管体委的事不大合适吧!” 体委主任说:“本来就你许市长分管的,我等不得了,体育馆工程一拖再拖,我急啊!” “好吧,我先听你聊聊,但要声明一下,现在我不代表政府也不代表那一级组织。” 体委主任说:“你许市长就是代表市长,就是我的领导,我先把体育馆筹建的事向你汇报一下。” 许峻岭点点头,说“行!” 于是体委主任就把体育馆的选址、建筑面积、资金筹措、工程招标等情况一一作了汇报。尔后又把体委班子情况作了汇报,所起来却十分复杂,体委是清水衙门,五个坐轿的五个抬轿的,总共一桌子人,又无权好争无利可图无益可得,却也要斗得你死我活。许峻岭想党政机关的干部就是太闲太无聊的缘故,无事才生非,一杯茶水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还有半天不搞些勾心斗角,不搞些文山会海,日子就太乏味了。机关里就是裁减掉一半公务员,地球还不是同样转。 一夜香风 320.一夜香风 梅婷是睡了近两小时才醒的,许峻岭一直陪在她床前,看着她迷人的睡姿,有时也扶摸她的玉臂和她的脸傍,她微微地睁开眼睛时,他俯下身子吻了她樱红的嘴唇,她伸来双臂搂着他的脖子,他就往深处吻,吻了她的脸蛋又吻了她的脖胫。她就有些骚动起来。许峻岭扑在她耳边说: “你去冲个澡吧。” 梅婷呢喃着问:“这是什么地方?” “梦想成真的地方。” “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是上帝安排的。” 梅婷想起来,许峻岭就顺势把她扶起,问: “没事了吧?!” 梅婷点点头,许峻岭给她穿上拖鞋梅婷调皮地说: “我冲凉,不许你偷看。” “放心吧,不看。” 梅婷就进了卫生间。一会儿,传来滴滴哒哒的淋雨声,许峻岭站在卫生间门外想入非非,想抬手敲门又怕惊着她,就烦燥不安地在房间里走动着。再过一会儿,梅婷裹着红色的浴巾出来了,头发湿漉漉地披在雪白的肩头,羞红的脸朝许峻岭一笑,桔红色的灯光下招人魂魄。 他只感到周身的血液涌到胸口再涌到头颅,像喝醉酒一样要晕厥过去。当梅婷走到他身边时,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一把将娇弱的梅婷搂进怀里,捧着她的脸吻着她,梅婷微闭着眼睛,喘着粗气,浴巾悄悄地滑到地毯上,梅婷像一尊洁白无瑕的白玉,风情万种地呈现在许峻岭眼前。 过去只看到她衣衫之外的美丽,而她的身材更是无可挑剔的,米米饱满而挺拔,pp圆润而微翘,平腹曼腰,双腿修长。许峻岭吻着她时,双手就在她的身体上扫荡开来,把梅婷抚摸成一堆水,软软地瘫在他的怀里,他就抱起来轻轻地放到床上。ianuaang.cc 一生中第一次感受男人的爱意,梅婷心中像有一股烈火在燃烧。这股烈火自下而上,渐渐地把她烧得周身发热,让她有种难忍的饥渴,这种饥渴又从灵魂转向了身体,让她不能自已。当许峻岭上了她的身进入她的纯洁地,她突然用双手死死地挽住他,一阵晕厥过后,便欢快地呻唤起来…… 户外的夜很静,听不到一丝风声。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就像台风过后的平静海面,虽有丝丝小雨,迷人的海滨夜色已将一切都掩盖。 第二天早上,梅婷一醒来,就扑在许峻岭的怀里哭。许峻岭搂着她问: “怎么哭了?” “我就想哭嘛!” “人在两种情况下会哭,一种是痛苦,一种是幸福,你因幸福而哭,对吗?” “我是为二十五年的少女时代而哭,你让我成为一个女人,我就想哭。” 许峻岭说:“哭吧!哭吧!我就喜欢听你哭。” 梅婷在他的怀里像海浪一样波动着,听着许峻岭这么一说,就不哭了。 许峻岭说:“你很单纯,跟初夏这样的人不要接触。如果晚上我不找到你,也许躺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梅婷有些内疚地说:“我是不想连累你,我想自己借些钱,为了借钱我才喝酒的。” “人生的陷阱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掉进去不容易上来。”许峻岭搂着又抚摸光滑的背和臀部,“我是男人,建房子的事应该由我来操心,没有钱可以光明正大去银行贷款,以后慢慢还,如果你有个闪失,就是建起一座豪华宫殿也不会幸福。” 梅婷说:“以后我都听你的。[]” 许峻岭拍拍梅婷的背,说:“新娘子,该起床了。” 梅婷说:“我害怕见人,人走不出去了。” “这里是宾馆,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你不要左顾右盼。放心朝前走就是。” 梅婷起床洗漱打扮后,怯生生地开门走了。许峻岭把流有地图一样血迹的白床单收起来,打了些肥皂,把它扔进放满水的浴缸里,也离开房间。 倪笑我打电话告诉他,办公室已整理好,丁市长让他到市政府上班,他就直接去市政府。在电梯里,遇到头发梳得纹丝不乱、发油打得铮亮的巩平,巩平问他上班过来了没有?许峻岭说没有,坐哪上班都一样。 巩平说那不一样的,坐在政府大楼就有一种特殊的威严,好像古代的知府知县一坐到公堂上,喽罗们威武一喊,威严的气势就来了。 许峻岭说:“有这么点道理,我打算两边都坐坐,创卫办那一摊也得有个了结。” 出了电梯,巩平又说:“余韵跟我提过想回卫生局,儿媳妇的事我又不好提,只有你为她多操点心,余韵还是不错的女干部,组织上应该培养培养。” 许峻岭说:“有你做公公的培养就行了。” 许峻岭没有去自己办公室,而是到西头市府办的各处室转了一圈,这里是他的根据地,跟处长们秘书们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大家对他也格外亲热,但他很快发觉原先那种祥和的气氛没有了。 他见到周世道时,发现他彻底地变了,仿佛人也苍老了许多,自倪笑我越过他主政市府办的那一天起,他在仕途的心就死了,不再有任何奢望。整日看看报纸、发发牢骚、讲讲反语,材料一字不写,他说恨不得把握笔杆的手指砍下来。 倪笑我拿他没办法,论资历、论水平、论笔杆,倪笑我远不是他的对手,但论官运、论仕途、论关系,周世道却是常败将军,倪笑我就对他采取怀柔政策,处处捧着他,让着他,甚至看他的眼色喜好行事,这主任当得也够累的。 许峻岭没有摆副市长的架子,只是以一个老主任的身份劝慰他身体健康、家庭和睦、子女争气就是福,做人想开了就是这么回事,老百姓上街提小菜篮,市长书记退休了也提小菜篮,到头来都是一把黄土一把灰,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周世道说是这么个道理,又说了些许峻岭对他儿子的关照表示感谢的话。许峻岭踏进主任室时,倪笑我正坐在他过去坐过的椅子上,他心情就有一种无以言表的复杂,倪笑我也知道这近半年来的官场变故,跟魔术表演一般,两人很难说到心里去,礼节性地问候几句便把许峻岭送到副市长办公室。 丁国正让倪笑我通知许峻岭到他办公室,许峻岭接到电话后从体育中心赶回来,一进丁国正办公室的门,就问他: “有什么指示,丁市长。” 丁国正不以为然地说:“你我同为海天百姓的父母官,一样的人民政府市长,哪能用指示呢,请你来碰碰头。” 许峻岭自己去泡了一杯茶,在丁国正办公桌前坐下来。丁国正随便地问了一句: “都忙些什么?” “体育馆项目招标挺复杂,市医院搬迁方案正在酝酿,还有台风过后中小学校舍修缮资金缺口要解决,杂技团转制也排上了日程。”许峻岭一口气说出手头正在做的事情,丁国正说: “你这副市长当得比我市长还忙,年轻人么,给你多压些担子,多锻炼锻炼,将来好挑大梁。” “我只是在其位谋其政,份内的事情压力够大了。” “我想再给你一项任务,一项政治任务。” 许峻岭等着丁国正继续说下去。 “市纺织机械厂,是市里国有企业的老大,也是市里一块心病,这一心病不医治,市里上下不能安宁,市里工作组已三进三出了,三次都是被职工赶出来并围攻市政府,冲击国家卫生城市检查团,事态肯定会进一步扩大,市纺织机械厂问题不解决,其它企业也会跟着来,市里下决心要解决这一难题,市委南书记意见派市纪委书记带队进驻,我认为这是政府的事,还是由政府自己管好,决定由你任工作组组长,立即进驻该厂,你意见如何?’’ “让我当这个组长,既名不正,言不顺,又师出无名。”许峻岭说,“我一不分管工业企业,二不分管体制改革,三不分管信访,四不分管财政,对企业的情况比较生疏,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就是进得去也会被他们赶出来。” “旁观者清,当事者浑,你去最合适,企业班子和职工双方对你都没有成见。你要钱给钱,要权给权,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把这摊烂事妥善处理好,就算你为海天的改革立下大功,也了却市里的一块心病。” 许峻岭笑笑说:“不是我怕挑担子,也不是怕引火烧身,我还是认为我当这个组长不合适,赶鸭子上架怕坐不稳,应该由分管工业的梁思平同志去,否则,我这横炮一打,手脚太长了,伸到人家的责任田里去,梁市长对我会有想法的。” “许市长,不是我说你,党和政府的许多事情,就是在顾前顾后,患得患失中失去机遇,这种工作作风,人民群众是不会满意的。”丁国正严肃地说,“我跟你探讨的是工作组怎么进驻的问题,而不是你去不去的问题。” “既然丁市长你这么说,哪怕是火坑我也得往里跳了。” 练的湿水功 321.练的湿水功 “不要说得那么残酷,你许市长点子多、办法多,相信你去会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的。”丁国正说,“你要什么人。随你点兵遣将。” 许峻岭想了想说:“工业局长、体改办主任、信访局长、财政局长,还有公安局的几位领导,就要这五人,至于政策么,等我进驻以后再要。” 丁国正说:“你还是带这些部门的副职吧,正职只看市里一二把手眼色,你带着也不好指挥,副职跟着你又听话,工作也顺些。” 许峻岭说:“副职就副职吧!” 丁国正又交代说:“纺织机械厂的事,你跟巩平同志多通气,多联系,他是从这个厂厂长位置上上来的,情况熟悉,要改革要发展,但也要稳定,稳定要放在第一位,马蜂窝要捅,但飞起来的马蜂不能让它去伤人。” 许峻岭说好的好的,就告辞了。回到自己办公室,人坐在办公桌前,窗外的大海一片蔚蓝,脑子却一片空白,他吩咐秘书把有关纺织机械厂的改制材料和信访信件以及体改办、工业局、财政局、公安局的参与工作组的副职都找来,大家一起来探讨一下路子怎么走,心里好有个谱,并吩咐秘书到街上买套铺盖,打算在厂子里住些日子。 秘书劝他说那个厂子里住不得,弄不好连生命都有危险。许峻岭说无论是狼窝还是虎窝,不信人民群众当家作主的天下,还有人民政府的市长去不得的住不得的地方,并说你怕你回来。秘书忙说你市长都把生命置之度外,我一个小秘书还有什么值钱的命呢!许峻岭又交代秘书把创卫办的全套人马都拉过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智慧多一份力量。 许峻岭看了纺织机械厂材料,才对厂子里的情况复杂程度略知一二。ianuaang.cc这个厂的前身叫公私合营纺织机械铸造厂,“文革”期间改名为东方红纺织机械厂,八十年代初期改名为海天市纺织机械厂,现任常务副市长巩平任厂长,九十年代初又改名为海天市纺织机械集团公司,巩平又改任总经理。这个厂子曾有一阵风光的岁月,也为巩平的仕途铺平了道路,巩平从总经理的位置上一路升迁,由工业局副局长到局长,由工业局长到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再由副市长到常务副市长并进人常委班子,可以说纺织机械厂是巩平的红色根据地,他遥远的官道从这里起步的,现在又位居许峻岭之上,这是情况复杂之一。 巩平走后,其儿子巩大海从供销处长的位置越级接任集团公司老总,公司上下有些震动,但有巩平的权势和原先的关系可依仗,接班风波很快平息下来。 不走运的是,九十年代中期全国纺织行业快速滑坡,直接导致纺织机械行业步人困境,企业由停产到破产,职工由待岗到下岗,市里也无回天之力,这家海天市最大的国有企业,三千多职工就不停地到市里、省里甚至去北京上访,成了企业上访专业户。许峻岭看了上访材料,认为职工的上访还是有一些理由的,不完全是工人老大哥们丢了铁饭碗心里失衡的无理取闹,在职工待岗下岗期间,职工最低的生活保障都不能解决的情况下,巩大海擅自决定花一百二十万巨款购买奔驰六00一辆,这辆车至今还在他手中使用,只是换了一块牌照。 之后,巩大海又以其弟巩小海为法人成立海天房产总公司提出与纺织机械厂合资,一方出土地一方出资金,征用了纺织机械厂其中的二十亩土地,商品房早卖光了,而土地款只付纺织机械厂一百万押金,按市场价折算,应付一千六百万,巩大海说对方赔了钱,就把这笔帐赖下了,这是情况复杂之二。 后来,巩大海仍以其弟巩小海的名义,投资二千万买了十艘游轮,建起海上娱乐世界。招收了纺织机械厂中层以上骨干和一百多位青年女工到游轮上工作,巩大海一下子成了解决下岗职工就业的典型,省报也报道了他的先进事迹,说他情牵企业,心系职工,体现了一位企业家高尚的职业道德情怀,使事情滑稽到另一面,这是情况复杂之三。 情况复杂之四是余韵是巩大海的未婚妻:余韵又是许峻岭的副手,解决纺织机械厂的问题必然要牵涉到巩大海,牵涉到巩大海又必然要牵涉到余韵,这以后跟余韵怎么共事。许峻岭又看了市工作组三进三出纺织机械厂的原因,职工们的要求是把奔驰轿车开回来,把一千六百万土地款要回来,再谈转制或破产,前两者不解决,后者就免谈,工作组就得滚。 许峻岭知道接受这一任务的棘手。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挺直腰杆向巩平家族宣战包括得罪余韵,上天堂下地狱有所不失;要么坚决辞去工作组长不当,仿佛你好我好大家好。但让许峻岭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丁国正与常务副市长巩平素来同穿一条裤子,是官场的双胞胎,却为何让他去捅巩平的马蜂窝,有反常理。 如果是为了更有效地控制和制约巩平,许峻岭就成了丁国正的一个卒子,在一定火候上,丁国正会让他熄火收场的。他想,卒子就卒子吧,卒子过河当车使,又没退路,横冲直撞,左右拼杀开来,也不是随便能止住步伐的。 他只是感到自己势单力薄,不要说丁、巩两车相联,还有那么多炮啊象啊士啊,就是放出一匹马来,也会把他这只小卒追得落荒而逃,逼上穷途末路。他想应该找个将,海天的将就是南钦天,自己就是被驱逐出局了,也落得个明白,本来自己是上不得棋盘的,连这个卒子的身份也是白拣来的,全当没有做过卒子。 想到这些,许峻岭就让秘书去叫车,说是去医院看望梅婷母亲。 许峻岭进驻纺织机械厂的遭遇比想象的还要恶劣。去的那天是个雨天,风也刮得很猛,工作组一行五人分乘一辆奥迪和一辆广州本田,两辆车子进了纺织机械厂大院,铁门就被关死了,院子的角落里一下子涌出了上百人,有些打着伞有些穿着雨衣有些没打伞没穿雨衣淋着雨,把两辆车子围在院子里。 许峻岭等人下了车,职工们连屋子都不让他进,大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七脚八手地把两辆车子的轮胎拆下来了,车子趴在砖头垫着的雨里,像两只被人剁了手足的王八,样子十分狼狈。 职工们告诉许峻岭,追回厂子里的大奔来换这两辆车子,三天内要不回大奔就砸车,一人一锤。三千锤下去三千人同时去坐牢,随后也不多说话,就把许峻岭他们从传达室的小门赶出厂子。 许峻岭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就大败而归,像只落汤鸡一样回到市政府,在大厅里刚好遇到巩平,巩平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许市长练的是那门子功夫,整个儿落水狗似的。” 许峻岭不卑不讥地回敬道:“这你巩市长就不懂了,我练的是湿衣功,是专门打落水狗用的。” 巩平就说:“你慢慢练吧,什么时候修炼成佛了再让我瞧瞧。” 许峻岭回到办公室,心里装着一肚子气,这是他为官以来最狼狈的一次,但他像一头斗牛,被丁国正的红斗蓬撩拨了起来,就要非撞他个人仰牛翻不可。他把公安局副局长高超云召到办公室吩咐他,凡是纺织机械厂的奔驰车出现在海天的道路上,就让交警立即查扣。 高超云说:“交警扣车也要依法,在违章或交通事故的情况下才能扣车扣证,无故扣车要承担后果的。” 许峻岭说:“我知道你是怕得罪巩市长,是啊,人家是市委常委,又是常务副市长,分管着你公安,我不为难你,你走吧!” 高超云想解释什么,许峻岭挥挥手坚决地让他走,他理解高超云,他没必要为自己去冒这个风险。这时,丁国正打来电话,说:“工作组是否有难处,如果有难处就算了,两辆车子先在厂里趴着。” 许峻岭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丁市长交代的事情必须落实好。” 丁国正说:“凡事要讲究策略,我也不希望你去撞个鱼死网破的。” 许峻岭说:“鱼死不死很难说,但这个网一定要破。” 丁国正说:“你跟巩市长衔接过没有?” 许峻岭说:“他的儿子是当事人,纺织机械厂的问题,我认为巩市长应该回避。” 丁国正说:“人家是常务副市长,又分管着体改办、信访局和财贸,你多跟他沟通才能取得他的理解和支持,他这点胸襟还是有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么。” 许峻岭就说好好好。 坐在办公室里,许峻岭满脑子都是奔驰车影子。他打电话向南钦天汇报了车子被扣一事,南钦天问他怕不怕?他说那场面没见过,不怕是假的,但纺织机械厂腐败的黑幕必须要把它揭开,给三千职工一个交代。 难道我可以把你据为己 322.难道我可以把你据为己用吗 南钦天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纺织机械厂的事积疾已久,很难药到病除,不过,搞成了你是许峻岭,搞砸了你也是许峻岭,在海天没人敢改你的姓也没人敢改你的名。(.广告)” 许峻岭回到宿舍里换了衣服,就打电话给余韵,说:“我的车子被人扣了。” 余韵说:“听说了,具体情况不很清楚。” “问题是北京有位朋友晚上到海天来没得用了。” 余韵说:“那是。” “你是社会活动家,帮我搞辆好车,好让我在朋友面前摆摆阔,挣点面子,风光风光。” 余韵说:“这小事一桩,要奔驰还是要宝马?” “无所谓。”许峻岭说,“政府官员还是坐奔驰庄重些。” 余韵又问:“什么时候要?” “晚上六时,你让司机把车开到市医院。” “车我会开,连人带车都借给你许市长用。”余韵边笑边说。 许峻岭也半真半假地说:“我可是只用车不用人,人可用不得。” 余韵说了声不见不散,就挂机了。许峻岭看看快到下班时间了,就直接到市医院去看梅婷母亲。他一走进病房,梅婷就打量着他,不解地问他:“早上上班时那套休闲装穿着好好的,怎么换了?” 许峻岭说:“淋湿了,最好的衣服也得换。” 梅婷说:“你比我年纪大这么多,我想把你打扮得年轻一些。” 许峻岭说:“嫌我老了,是吧?” 梅婷说:“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要说这些?” 许峻岭说:“我说错了晚上我去打饭。” 梅婷说:“你歇菜吧,老老实实陪着妈,打饭是我小老百姓的差使,那敢劳驾你大市长。” 梅婷走后,她母亲说,我这女儿就是娇惯了。 许峻岭在病房里陪梅婷和她母亲吃了饭,刚放下筷子,余韵电话就打进来了,她说车在楼下等着。许峻岭说我就下来。 梅婷说:“人家姑娘都找上医院来了,你可是外边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身体要注意啊!” 许峻岭说了声有事要出去,就急匆匆走了。 余韵开着黑色奔驰就停在楼下,她见许峻岭过来,就下车为他打开车门,再回到驾驶座上,很有淑女风范,许峻岭上车时抬头看了看楼上,梅婷的身影正出现在阳台上,并望着奔驰渐渐地离开,他知道梅婷一定会生自己的气,最宽宏的女人也看不得自己的爱人跟着名车美女离开,但目前还不能作任何解释。 余韵边开车边问:“客人在哪?” “在你的车子里。” 余韵脸一红没说话。 许峻岭说:“奔驰就是奔驰,坐着就舒服,四平八稳的,跟坐在办公室一样。” “关键是我的车技好。” 说话间,车子上了滨海大道。 余韵问:“往哪开?” “先兜兜风,名车美女,难得享受享受。” 余韵就把车子拐下滨海大道,在迷人的夜色里,往冷僻的郊区驶去。车里像潺潺流水一样流淌着张惠妹美妙的歌声。 许峻岭问:“这首歌的名字叫什么?” “无处可逃。” 许峻岭说:“晚上真的是无处可逃了。” “为什么?” “你把车子停下。” 余韵就把车停在路边。 “先让张惠妹歇一歇吧!” 余韵就把音乐关了,把发动机也熄火了。 许峻岭说:“我给你讲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典故吧。” 余韵说行。 传说古时候有个名叫朱耀宗的书生,进京赶考高中状元,皇上殿试将他招为驸马。[超多好看小说]按惯例朱耀宗一身锦绣富贵还乡。临行前,朱耀宗请求皇上为多年守寡一直不嫁的母亲树立贞节牌坊。皇上允许所奏。 当朱耀宗向娘述说了树立贞节牌坊一事后,朱母露出了不安的神色,于是说出了想要嫁给朱耀宗的恩师张文举的想法。朱耀宗顿时跪在娘的面前:“娘,这千万使不得。您改嫁叫儿的脸往哪搁?再说,欺君之罪难免杀身之祸啊。” 正值左右为难、无可奈何之际,朱母不由长叹一声:“听天由命吧。” 她随手脱下身上一件罗裙,告诉朱耀宗说:“明天你替我把裙子洗干净,一天一夜晒干。如果裙子晒干,我答应不改嫁;如果裙子不干,天意如此,你也不用再阻拦了。” 这一天,晴空朗日,谁知当夜阴云密布,天空下起暴雨,裙子始终是湿漉漉的。朱耀宗心中叫苦不迭,知是天意。朱母则认认真真地对独生子说:“孩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天意不可违!” 朱耀宗只得将母亲和恩师的婚事报告皇上,请皇上治罪。皇上连连称奇,降道御旨:“不知者不怪罪,天作之合,由他去吧。” 余韵很温柔地说:“许市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都依你。” “你什么时候结婚?” “国庆节。” “如果因为我,让你结不了婚,会恨我吗?” 余韵不解地望着许峻岭,过了好一会,才问:“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还是位绝代佳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韵。” “那你想干什么?”黑暗中,余韵望着许峻岭,既企盼什么又害怕什么。许峻岭的目光穿过夜色投向那片桔树林,这里离海很近,海浪声隐隐约约从夜色中传来,听起来就格外宁静,他很霸道地告诉余韵: “我要你的车子,也是天意难违啊!” “你这玩笑开大了。” “我是认真的。” 余韵说:“这车不是我的。” “也不是巩大海的。” “大海他绝不会答应的。” “他开走这辆奔驰时,纺织机械厂三千职工答应了吗?” “大海他仍然是那个厂子的法人代表。” “法人代表就可以把国有财产据为己用,我是创卫办的法人代表,难道我可以把你据为己用吗?” 余韵不说话。 “据我所知,巩大海占有这辆奔驰只是他占有国有资产的冰山一角,要是把帐算下去,整个海天娱乐世界也要归纺织机械厂所有。” 余韵还是不说话。 “你想过纺织机械厂三千下岗职工在过怎样的生活吗?巩大海再占用这辆车子能心安理得吗?你是一位有正义感,正直善良的人,你甘愿在这件事上与他们同流合污吗?” 余韵像个无助的孩子哭了起来。哭得很无奈。 许峻岭说:“你现在可以作出两种选择,要么我下车,你把车子开走还给巩大海,要么你下车,我把车子开走还给纺织机械厂,物归原主,你说句话吧!” 余韵始终一语不发,哭够了,打开车门,下车就走了。许峻岭也跟着下车,为她拦了一辆的士,让她离去。尔后,他打电话给自己的司机,让司机把奔驰开走。许峻岭回到家时,房间电灯还亮着,梅婷靠在床头没有睡着:一本杂志盖住脸庞。许峻岭喊了几声都没有理睬,拿开杂志一看,梅婷在流泪,他问: “你怎么了?” 梅婷说:“有名车美女,你还想着回家啊?” “有些事情你不清楚,梅婷。” “我就想你守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分分秒秒都不要离开。” “好,不离开。”许峻岭为她擦了泪水,并为她脱了衬衣松了胸罩,爱了她一下,把她哄躺下后,就给南钦天打电话,汇报了扣回奔驰车的情况。南钦天说还是你许峻岭点子多,干得好。 许峻岭说车子是骗回来的,现在拆了四个轮子趴在纺织机械厂里。 这时,余韵打进他的手机,手机里传来余韵的哭声,许峻岭呼叫了几声余韵,余韵越发哭得伤心,那声音足以让每一位血性男人去怜悯。梅婷睁着忽闪闪的大眼睛,问他是谁在哭?许峻岭说余韵,又说我对不起她。 梅婷说难道是你欺侮了她。 许峻岭说你想到哪里去了。 余韵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许峻岭不放心,又打通余韵手机,问她在哪里? 余韵说巩大海已知道奔驰车被扣一事,自己不敢回家了,一个人还在街上逛,很害怕。 许峻岭说你来跟梅婷睡。 梅婷也说余韵姐你来吧!要么我和峻岭去接你。余韵说我自己来。许峻岭跟梅婷说,我真的让余韵结不成婚了,她也许会恨我一辈子。我走后你晚上多劝劝她,梅婷说你快走吧,一夫两妻的好事轮不上你这种老实人的。 许峻岭出了家门,就给陈诗赢打电话,让她弄个房间,并说不要告诉任何人,陈诗赢说新婚燕尔,梅婷夜里能放过你? 许峻岭笑笑说,风吹雨打,劳燕又要分飞了。 去滨海山庄的路上,许峻岭先后收到三条信息,一条是:下岗女工莫流泪,前面就有夜总会,大胆露出胸和背,全身全意干三陪,不发工资收小费,不靠政府靠台费,谁说我们没地位,书记市长陪着睡。 另一条是:不占地不占房上班只需一张床,不生儿不生女坚决响应党号召,无噪声无污染是重点扶持的好产业,署名都是纺织机械厂下岗女工。还有一条是别人用手机直发过来的,内容是:天堂与地狱只是一步之遥,你想上天堂还是要下地狱。 许峻岭就在出租车里发回了一条信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我宁可站着下地狱,也不愿跪着上天堂。随后,就把手机关了。 有绝色美女为伴 323.有绝色美女为伴 第二天,许峻岭刚上班,花圈店老板就扛了一个花圈到他办公室,花圈的右边挽联上写着:天堂地狱只是一步之遥:左边挽联是写着:风流市长永垂不朽;各十个字,花圈中间是一个黑色的奠字。(.广告) 许峻岭上去撕下挽联,对店老板说:“你挽联写错了,花圈也送错了,这花圈是送给从东往西第二道门口的。” 花圈店老板边道歉边把花圈抬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只听从走廊的东头传来巩平暴跳如雷的骂声,许峻岭就把门关起来,耳不听为净。这时,梅婷打来电话,说有人把花圈摆在家门口,太晦气了。许峻岭就让梅婷雇个人把花圈摆到市政府大门口来。梅婷说这是何必呢?许峻岭说你不懂,就按我说的办。 市政府大门口花圈一摆,就成了一大新闻在海天社会上传开了,为什么要给活人并且是政府副市长送花圈?送花圈的是哪路神仙?究竟谜底是什么?里里外外都在猜疑着。事儿传到南钦天耳边,南钦天给许峻岭打来电话,问他能否顶得住。许峻岭说有你南书记在我背后站着,几个花圈能把我吓倒?!丁国正让倪笑我通知许峻岭去他的办公室,许峻岭就去了。 丁国正说:“许市长出手不凡,一天就见成效。” “一辆奔驰只买了张入场券,好戏还没有开场呐?” “纺织机械厂的戏没开场,火都烧到市政府了。” “堂堂海天市政府,难道敌不过两个花圈?” 丁国正忙摇摇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刚才巩副市长已表过态,奔驰车的事就到此为止,理应物归原主,至于海天房产总公司与纺织机械厂之间的经济纠纷事宜,纯属企业之间纷争,政府不便干预,也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广告)” “可是二十亩土地的一千五百万元土地款不追回,纺织机械厂想改制也改不了,想安宁也安宁不了。” 丁国正说:“我知道,长年积疾非一日可除,纺织机械厂的改制,看来要从长计议,稳定为先,不能操之过急,以小乱大,先放一放吧!” “怎么放?” “冷处理。” “你是让我摸一下老虎屁股就跑,你不丢人我丢人啊,丁市长。” “让你去是组织需要,让你回来也是组织需要,照办吧!” 许峻岭说:“应该是让我去是你的需要,让我回来也是你的需要,这里边没有组织。”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比我清楚,丁市长。”许峻岭说,“纺织机械厂的黑幕还没有揭开,你就朝令夕改,让我挥师回朝,我怎么向三千职工交代?” “交代什么,还向他们低头认罪不可?!”丁国正说,“你去把你的车子开回来,纺织机械厂的事以后再说。” 许峻岭还想说什么,丁国正就挥挥手让他走人。许峻岭就有一种又被人当猴子耍了的感觉。但这笔账要先记着,日后有机会再清算。 丁国正到省城送唐伯虎名画,省委书记莫建荣不但没有收下,反而把他损了一顿。 莫建荣说:“我酷爱字画是真,但这幅价值在百万元之上的唐伯虎真迹我无力收藏,你拿在手里也不合适,我不追查你这幅字画的来历,但你最好是让这稀世珍宝物归原主或者捐赠给国家,再说这东西带在身上,来来去去人身安全也是个问题,南钦天同志已养病在医院,你不能再倒在一幅字画面前啊!” 丁国正弄巧成拙,还背了个收受名画的嫌疑回到海天,心情十分沮丧。这幅名画是一个房地产商花了五千元从民间收购来奉送给他的,谁也不知道它是价值连城的瑰宝,这瑰宝又成了丁国正烫手的东西,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带回海天后,就让陈诗赢替他把这幅画保存起来,有机会让陈诗赢出面卖它个几百万,此生衣食无忧也。 拍莫建荣马屁拍到马腿上,只有千方百计赶走南钦天这条路了。他把秦明召到滨海山庄,把自己的处境和想法谈了一遍,问秦明有没有高招倒南。秦明拍着胸脯说,这事他包了,出点钱找几个社会上妄命之徒到医院里把南钦天做了。 丁国正就骂他是草包,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十个脑袋也不够杀的,他说南钦天是什么人,中共海天市委书记,中国还没有人胆大包天杀市委书记的呢!你这死脑筋还敢在商场上混,连块石头都不如。 秦明被丁国正一骂,就忍气吞声问丁国正怎么办?丁国正说只有你放点血了,准备五十万元钱,找个会办事的人,送三十万到南钦天病房,送二十万到许峻岭办公室,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让他们一时发现不了,余下的事你就别管了,送钱的人,你给他足以生活一辈子的钱,让他走得远远的,活着就不能回海天来。 秦明问他:“给许峻岭送什么钱?” 丁国正说:“不该问的事你不要问,该办的事要确保万无一失。” 秦明说:“请姐夫放心,办正事我不会,办歪事我还是有特长的。” 丁国正挥了挥手让他离开,就找电话让陈诗赢过来,他说: “有人向我举报,南钦天和许峻岭收受巨额贿赂。腐败要搞也要反,才能保持政治上的平衡。” 陈诗赢问:“有证据吗?” “不但有证据,还有证人。” “许市长不是这样的人。” 丁国正说:“你懂什么,人都有两张脸皮,一张对自己,一张对外人。越是道貌岸然的人越能迷惑别人,搞起腐败来就是惊天大案。” 陈涛赢说:“我只怕你引火烧身,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这是策略问题,像南钦天这样的人,锋芒毕露,不主动出击,以攻为守,就要被动挨打,政治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在海天这块土地上,有他南钦天,就没有我丁国正,有我丁国正,就没有他南钦天,一山容不得两虎,一海容不得二龙。” 陈诗赢还是不以为然,她说:“人家行贿总得有个理由。” “市里投资两个亿,建一座体育馆,许峻岭是分管市长, 南钦天又热心于这一项目建设,建筑公司的老板为了承包工 程送些钱给他们也是正常的。” “送了多少?” “南钦天三十万,许峻岭二十万,人证物证齐全。”丁国 正豪气冲天道,“我丁国正也是共产党员,也有反腐败的责 任和义务,对这种腐败行为不能熟视无睹,更不能放任自 流,败坏党风,损害人民的利益。我也知道反腐败是高风险 的,把腐败者没有反倒,却把自己反倒了。人家要置我于死 地,我也让人家活得不那么逍遥,人五人六的风光,再说,我丁国正倒下了,你陈诗赢也难逃干系。” 陈诗赢一身疲惫,郁闷难言。 “你打印个东西,给省纪委和中纪委寄去,越快越好,让海天再刮一次台风,让南钦天躺在床上抗台。” “我怕,我真的很怕。”陈诗赢一下子哭出声来,“我夜夜恶梦,我的灵魂一天也没有安宁过。你不要死死地拉着我,放我走吧,我什么都不要,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过够了。” 丁国正说:“你要走,上哪?就是到了国外,国际刑警也要把你引渡回来。怕什么,只要我丁国正这面红旗还在风中飘扬,就没你陈诗赢的事,人在船上,翻船是死,跳海也是死,只有齐心协力渡过苦海,才能有生的希望,生死悠关的时候,你没有其他选择,也不允许你有其他选择。” 丁国正抱着陈诗赢,又轻轻地捧着她泪眼婆娑的脸蛋,看着她美丽的眼睛,说:“就是翻船葬身海底,有你这样绝色美女陪着,到另一个世界也同样快乐,我丁国正是既爱江山也爱美人。”说完,丁国正就把陈诗赢抱起来扔到床上,并熟练地为她褪去衣衫,陈诗赢像一堆行尸走肉任由他摆布。 许峻岭坐到副市长办公室里,并没有感到像巩平所说的那种威严,不如在创卫办那种小日子过得惬意温馨,轻松自如,反而有一种孤独,人前人后跟戴面具似的,自从跟梅婷有那事之后,总是魂不守舍,满脑子是梅婷那圣女般的身影和她欢快的叫声。 梅婷打给他的电话和信息也多起来了,话语中多了一层过去没有的相思之情。他打开了梅婷生命中的另一扇窗子,那如诗如画的风景让她神驰心往,梦牵魂绕。夜间他就推辞掉所有可以推辞的应酬,去陪伴她和母亲。有一回,梅婷发来了一个让他琢磨不透的短信:我oo,你o不o,跟数学题似的难解,许峻岭问梅婷是什么意思,梅婷红着脸只笑不说。 他想陈诗赢是研究生,肯定擅长于研究,就打电话问陈诗赢。陈诗赢问是谁发来的。许峻岭说是梅婷。陈诗赢哈哈大笑,说:“我不能告诉你,你还是去问梅婷自己吧。” 不要中了美人计 324.不要中了美人计 许峻岭就越觉得蹊跷,一个写满o的信息竞跟哥德巴赫猜想似的寻不到答案,到了夜间上床时,他又问梅婷,梅婷还是红着脸不说,许峻岭把她问急了,她用纤纤素指擢了一下许峻岭额头,嗔怪道你真笨,去问问化学老师吧! 许峻岭分管文教卫体,他带着秘书用了两天时间,把这四个部门走访了一遍,对这四个部门的班子情况和工作情况有了个大概的认识,也形成了工作思路和目标。他想自己在任期内,要做几件大事,给海天人民留下点什么。 教育这一块,目标是争创全国教育先进市,近期任务是全面修复台风中倒塌的校舍,学生安全是通天大事,不能出半条人命,同时在海天学院的基础上成立海天大学,加快十平方公里的高教园区建设; 体委这一块两年内把三万座位的体育馆工程拿下来,三年内争创全国体育先进市; 卫生这一块,要规划好市立医院的搬迁,创造一流的医疗环境,眼前重点抓医德、医术、医风为主要内容的“三医”活动和农村医疗保障的普及; 文化这一块,目标是把海天建成文化大市,丰富海天历史文化名城的内涵,挖掘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同时把市杂技团和市歌舞团两个沉重的包袱移到市场中去,并举行一个中国海鲜节之类的大型节庆,请一些国家和省里的领导人以及中外名人来捧场,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让海天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海天。这些单位的头们听了,都说章市长思路开阔,工作起点高,又切合海天实际,听了很鼓舞人心。 许峻岭在市府食堂吃了晚饭赶到医院时,教育局长赵一平已等在梅婷母亲的病房里。这些天,有关部门的头都把马屁拍到他未来丈母娘身上去了,又是送鲜花又是送水果又是.送其他礼品,把病房摆得跟店铺似的,许峻岭不在的时候,送礼人就会在礼品袋里放张名片,否则这礼送得不明不白浪费钱财,梅婷和她母亲从未有过如此礼遇,对许峻岭也就格外敬重。ianuaang.cc 赵一平带来一束鲜花,两听高丽参和两合云南白药,少算也在千元之上。许峻岭握着赵一平的手说:“老领导还客气什么。” 赵一平说:“正因为我是你领导,更应走动走动,外人以为我依老卖老呐。” 梅婷给他们两人泡了茶,就坐在母亲床上看书,一副乖女儿的模样。 赵一平问梅婷:“梅老师调回市里来,想干点什么?” 许峻岭抢过话说:“她呀,只会教。” “要不到局机关来,管管档案,又轻松又清闲,好照顾你许市长和大娘。” 梅婷母亲说:“这合适吗,赵局长。” 赵一平说:“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许市长的未婚妻大家不会说什么的。” “不行!”许峻岭坚决地说,“正因为是我许峻岭的未婚妻,更不能带头违规,市里三令五申要稳定教师队伍,禁止教师外流,如果梅婷进了机关,我怎么说人家,到时候也会让你老领导为难啊!” 赵一平说:“既然许市长主意已定,梅老师进海天一中吧。你看行不行?梅老师。” 梅婷说:“我不知道,由他定吧!” 赵一平说:“好,夫唱妇和,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这时,陈诗赢打来电话,说有事要见他。许峻岭说电话上讲吧。陈诗赢说不行,一定要面谈。许峻岭看了看时间,说等一会再跟你联系。赵一平忙说,你去忙吧,我还要到办公室签几份文件。许峻岭知道他烟瘾特大,找了两条中华让赵一平带上,说有来无往非君子也。赵一平说市长的烟我一定要抽,带上就带上。 赵一平走后,梅婷问许峻岭:“刚才是哪位小姐打的?” “你怎么知道?” “心有灵犀一点通么。” 许峻岭说:“是陈诗赢。” “她上班不找你,非要下班找,不要中了美人计。” 梅婷母亲说:“市长有市长的事,做女人不要掺和。” 梅婷说:“我只是随便问问,早去早回,我和妈等着你。” 许峻岭说知道了,就出病房。在海天宾馆的棋牌室里,许峻岭见到了陈诗赢。陈诗赢打扮得跟女特务似的,还戴了副平光眼镜,坐在棋牌桌前,表情十分紧张。许峻岭先开了口,问她: “什么事?说吧!”。 “你受过贿吗?” “这怎么界定呢,说清清白白,我就不食人间烟火了,比如烟啊酒啊礼品啊,礼尚往来还是有的,至于金钱我是一分不碰。” “你说的是实话?” “我说实话你都不相信,梅婷家的老房子被台风刮倒了要重建,我拿不出一分钱,险些让梅婷闯了祸,堂堂副市长丢脸啊!” 陈诗赢说:“你前些天刚收了人家二十万怎么解释?” “你酒喝多了,诗赢。” “我一滴酒未进。” “那为什么要说酒话呢?” “我说的是真记,有人举报你,把二十万元钱送到你办公室。” “你听谁说的f” “这你别问,我想你不是这样的人,是吧!” 许峻岭站起来就走。 陈诗赢问他:“去哪?” “我必须回一趟办公室。” “你再等一下,先看看这份材料。”陈诗赢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稿递给许峻岭,许峻岭惊呆了,忙问: “这材料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 “能给我吗?” “可以。” “寄出去了吗?” 陈诗赢摇摇头,说:“可能没有。” “你为什么要送给我?” “因为你是好人,我不希望陷害好人。” “我代表南书记谢谢你,诗赢。” “我可能要离开海天了,不要忘了当初我说过的话。” “如果你一定要走,我只能祝你在未来的日子里平安幸福。” 陈诗赢说:“能拥抱一下我吗?” 许峻岭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陈诗赢。 许峻岭黑灯瞎火的摸到办公室,又把窗帘拉上,只弄了桌上的台灯,就翻箱倒柜寻找起来。最后,在靠近天花板的文件柜里发现了一只黑色塑料袋,打开一看,真的是二十万元钱,差点没把他从椅子上吓掉下来,惊得一身冷汗,双腿像铅一样沉重,抬一步也难,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座大楼鸦雀无声,他掏出手机给南钦天打了个电话,说有急事要汇报。南钦天说既然有急事,就来吧,我等你。 从市政府大楼到市医院,打的用了二十分钟,许峻岭扔下十元钱拉开车门就跑。许峻岭要求见,出乎南钦天意料,或者说他对许峻岭的印象还不深刻,普通副市长在市委书记眼中,跟市级机关重点部门的正职没有什么区别,副市长见了市委书记,也是把头低三分,许峻岭又是刚当选,南钦天仅找他说过一次话,前后十分钟,印象不深。 许峻岭一进病房,南钦天看着他一袋东西提在手里,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气说:“凡是带东西的人我是不让他进门的,你人进来了,东西必须带回去。” 许峻岭怪怪地说:“南书记,这东西我恐怕是带不回去了。” 南钦天也发觉许峻岭的神色有些不对,忙问:“还有什么带不回去的东西?” 许峻岭看看南钦天妻子又看看他的秘书,为难地笑笑,南钦天挥挥手让他们两人出了病房。 许峻岭说:“南书记,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认为该问的就问,你认为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许峻岭说:“有人给你送过三十万元吗?” 南钦天肯定地说:“没有,想给我送钱的人也没有这个胆。” “可是人家给你送了,你不知道啊!” “有这种事吗?” “我帮你检查一下病房里的东西行吗?” “你查吧。” 许峻岭看看病房里空荡荡的,就把床头柜的门打开,里边是日常用品和换洗衣服,三十万元钱是藏不下的,掀起悬挂到地面的白床单,床底放着一箱苹果一箱梨,他把这两箱东西提出来,问南钦天: “我可以把它打开吗?” 南钦天说:“打开吧!” 第一箱打开的全是梨,第二箱打开,上面是苹果,许峻岭把手伸下去一摸,全是钱。他说: “南书记,三十万元钱在这里。”许峻岭又提起自己的黑色塑料袋,又说,“我这里还有二十万。” 南钦天板起脸问:“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陷害你,把我也赔进去了。”许峻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把陈诗赢给他的举报材料递给南钦天,“你再看看这个,南书记。” 许峻岭以为南钦天看了材料会骂娘,他却大笑起来。笑 得许峻岭莫明其妙。他说: “一出手就五十万,够大方的,人家有情,我们不能无义,要来者不拒。盘沙岛的渔民们无家可归,正需要用钱,你明天一上班,把这五十万元钱全部打到盘沙乡政府的账户上,注明渔民建房赞助款。为了保证陈诗赢的安全,你马上通知陈诗赢,举报材料照寄不误,越快越好,不能有异常表现。”’ “这样没事吧?” “一切我自有安排,我在等待着这一天,海天的腐败一天不从根本上得到解决,我就一天不离开海天,不能让海天良好的发展势头葬送在腐败者的手里。” 许峻岭临走时,说:“你要多保重,南书记。” 不要搞得那么正经 325.不要搞得那么正经 “不要以为我人躺下了,可我的灵魂站在那里,海天还是正气压倒邪气、正义战胜邪恶的土地,对腐败分子也要讲方法、讲艺术、讲策略,他们比拿枪的敌人还要难对付。希望每一位干部,尤其是党的领导干部更要经受住考验。” 许峻岭不停地点着头说,是的是的,就提着五十万元钱出了房间,从高干病房到骨科病房还要经过一个院子一条长长的回廊。许峻岭有些害怕,怕两袋钱被人抢了,就打梅婷手机,让她快到楼下来,有个意外也好报个信。 梅婷见许峻岭说得那么急促,便小跑着下楼,站在骨科病房门口等许峻岭,见许峻岭提着两个黑色塑料袋进来,问道: “妈不是不让你买东西么,乱花钱妈要生气的。” 许峻岭急匆匆地说:“别问,到房间里再说。” 梅婷接过许峻岭手中有一个塑料袋,说:“文化局长和他的夫人还在房间里等你呢。” “那你快把他们打发走,就说我今晚不回来了。” 梅婷说:“好吧!” 许峻岭要回梅婷手中的塑料袋,越过梅婷母亲住的二楼上了三楼,站在走廊里等着梅婷的电话。过了十多分钟,才听到楼下梅婷送客的动静,然后又听到手机响起来,他没有接听,就径直下楼来。进了病房,梅婷执意要看塑料袋里装什么好东西,许峻岭就把两个塑料袋扔给她看,她看了两袋钱,嘴巴张在那里合不下来了,那神色像是看到了一条毒蛇。梅婷母亲问她怎么回事,她还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许峻岭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没什么,两袋水果。” “不,是两袋钱,妈!”梅婷终于结结巴巴地说出话来。 “这孩子就会编瞎话,要是两袋是钱,得多少钱啊!” 许峻岭说:“五十万。” 梅婷和她的母亲也吓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认识似的看看许峻岭。娘儿俩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梅婷母亲说: “建房子借五万就够了,怎么借了五十万?” “不是借的,是别人送的。” “那是要挨枪子的,造房子让你去犯错误,这房子不造了。”梅婷母亲坚决地说。 梅婷也说:“就是露天过日子,也不要这脏钱。峻岭你如果要,你自己拿去盖房子自己一个人去住。” “我是什么人,我能要这笔钱吗?”许峻岭说,“妈,我许峻岭虽然位居高官,但身无分文,作为一个副市长,连五万元钱都把我难倒,一个月的工资用不到月底,在落马捐了一千元,还欠别人三百元的债,人家包括你们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但要对梅婷负责,决不会一时贪财去害梅婷一生的。” 梅婷听着听着竟哭起来,从自己包里拿出五百元递给许 峻岭,说:“峻岭,爱你。” 许峻岭拍拍梅婷的肩,说:“别这样,妈在看我们的笑话呐。” 梅婷母亲说:“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官,梅婷有你这样的夫婿,打着灯笼难找,娘一百个放心。” 许峻岭找了个空纸箱,把两袋钱装到箱子里,又用绳子捆起来。让梅婷跟他一起去了市政府宿舍。 倪笑我给许峻岭找的宿舍是市政府的交流房,八十平米,所谓交流房就是市里领导调进调出的临时性住房,许峻岭原已享受过房改政策,按规定不能再享受分房了,若要购房,交三万元公积金还可领取。许峻岭就要了这套房子,让梅婷和她母亲有个安身之地,有个避风雨的地方。(.广告)等梅婷家的房子建好了,再还给政府。 梅婷把这套小房子嬉称为爱的小窝,精心地收拾了一番,而许峻岭把这小房子称为宿舍不称为家。许峻岭想,有了梅婷,就是简陋的房子也有了生活的温馨和甜密的梦境,男人没有女人还真的不行。 陈诗赢回到滨海山庄,丁国正打电话让他到他的房间里去,陈诗赢说自己来例假了,那种事不能做。丁国正说不要一招呼你就想做那事,那么低级味趣不好,过来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喝喝茶,为什么不高尚一点呢? 陈诗赢想,要是丁国正这种人都变高尚了,那道德就不值钱了。 丁国正刚喝了酒,面红耳赤,精神特别的亢奋。陈诗赢进门时,他嘴里还在哼着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十八相送,一个人边唱边在腿上打着拍子,一副悠然自乐的样子,他拖着戏剧味很浓的长腔对陈诗赢说: “英台,请坐。” 陈诗赢穿一身红色的吊带裙,雪白的臂膀和酥胸、乳露得很性感。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双腿合得紧紧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很淑女的样子。 丁国正说:“靠过来一点。” 陈诗赢的屁股就朝丁国正移了一点。 丁国正又说:“再靠过来一点。” 陈诗赢又朝他移了一点。 丁国正说:“不要搞得跟处女一样正经,你几根骨头几根毛我都数得出来。” “是啊!你比我爸妈还了解我,可是你只了解我的人,不了解我的心。” 丁国正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当她是孩子一样搂着,说:“你的心无非是趁年轻漂亮的时候多挣些钱,将来能做官的做官,不能做官就出国,然后再找个男人嫁掉,像你这样的美女,有财又有貌,就跟杜十娘一样,会有很多人抢着要,无忧无愁。” 陈诗赢摇摇头说:“这种让灵魂游离于躯体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这跟做官一样,没做官的人挖空心思想做官,做了官的人又说忍受不了官场的险恶,嘴上说的人很多,但辞官不做的人又很少,这叫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丁国正又说,“你这总经理,论级别至少也靠个副处,可副处哪有你潇洒呢?要钱有钱,要车有车,要权有权,办事有人给你跑腿,在滨海山庄这块地盘上,你就是土皇帝,人家要吃好点喝好点玩好点住好点,就得求你陈诗赢,可不能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陈涛赢起身去卫生间,丁国正就站在卫生间门口。她说: “你这样搞,我尿不出来的。” “我就要看看你尿不出来是什么样子。” 陈诗赢说:“你这个人有时候像个市长,豪情万丈;有时候像个孩子,年幼无知;有时候又像个百姓,孤身无助;有时候又像个流氓,无恶不作;有时候又像个性情中人,情深义重,我都看不清你的真面目了。” 丁国正蹲到地上,双手搂着陈诗赢屁股,并不停地抚摸着,尔后仰起头说: “你这几句概括得有点水平,世界上跟谜一样的男人,女人最喜欢,女人的好奇心是天生的,要解开谜一样的男人,她就会去追求他,亲近他,让自己走进他的心里,当男人的心里跟海底一样奇妙,跟天空一样广阔,女人就会陶醉,就会放弃飞翔的翅膀变成小鸟依人,甘心情愿地生活在男人的影子里,为男人哭,为男人笑,为男人抚去创伤和泪痕。” 陈诗赢站起来时,丁国正为她提好裤子,一副奴才的样子。陈诗赢说:“如果你去做文人一定是位风流才子,你当市长只能当一位流氓市长了。” “这叫老夫又发少年狂,还不是有你陈诗赢么。” 陈诗赢说:“一来例假我就要肚子痛,我得走了。” “废话聊了一房间,正话只跟你说一句,东西写好了没有?” “写好了。” “明天一定要寄出去。” 陈诗赢点点头。 “机关事务管理局要成立了,副局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事成之后你过去坐就是。” 陈诗赢嬉嬉一笑,说:“最好是你市长的位置给我留着,我当得肯定比你强。” 丁国正拧了一下她的大腿,就放她走了。 电脑城第一期投资的电脑蕊片生产线安装调试结束,要进入批量生产了。郑典伦向南钦天汇报德国老板要搞投资剪彩仪式,问他是否能参加。 南钦天说:“我答应过他们建成投产剪彩时再来的,一定要去看看,哪怕抬也要把他抬到现场,不能言而无信。” 郑典伦就让医院派了一辆救护车,把南钦天送到电脑城,大家抬着南钦天看了厂房和生产流水线,南钦天询问了一些二期工程建设情况,一再表示有困难尽管提,市里一定为其解决,德国老板很是感动,南记的叫个不停。 随后,又让人抬着去看了市里其它几家龙头企业,企业家们都说书记倒下了,但海天的企业仍站起来了,南书记不会走了,但海天的工业经济化将会走得更快更稳更好。有人还在南钦天躺着的担架上挂了花环,表达了一种崇敬的心情。丁国正事后说,好像他南钦天刚从战场上炸了敌人碉堡受伤下来,成了战斗英雄了。不过更多的人,从电视上看到南钦天的伤情还是掉了许多泪的。 天下没有不吃草的牛 326.天下没有不吃草的牛 电脑城投产剪彩结束后,郑典伦回到办公室,丁国正打来电话,说请郑典伦去一他的办公室,商量一下开个常委会或四套班子会议事儿。 郑典伦说办公室有客人一时走不开。其实办公室里只有郑典伦一人坐着,他不想下楼让丁国正牵着鼻子走。丁国正有些不高兴地说,是否我上来。 郑典伦不卑不亢地说,如果是市政府的事,我没资格插手,如果是市委的事,应该到市委会议室谈。 丁国正沉默了一会说:“好吧,到市委会议室谈。” 郑典伦就关了办公室的门,早早地坐到会议室里等。他知道,凭丁国正的为人,说不定会借上楼招呼去会议室之名来察看一下办公室有无客人而损他两句的,人家毕竟是正职,兼市委副书记,排名也在郑典伦之前,郑典伦不能有失礼仪。 丁国正穿着衬衣背带裤,进会议室时端着个不锈钢茶杯,步态轻盈,气色和精神特别的好,心底里像藏着巨大的幸福要从脸上溢出来。 郑典伦说:“丁市长越来越年轻了。” 丁国正说:“到码头车到站的人了,年轻已成为历史,不中用了。”又说:“我们还是抓紧说正事吧!” 丁国正说,前些天,市长办公室会议议了些事情,但我认为还应该放到四套班子或常委会上再议一议,再听听大家意见,减少决策失误,一件是成立救灾领导小组,由巩平同志任组长,副组长由财政局党组书记、民政局长、农业局长、水利局长担任;一件是举行海天市第一届模特大赛,说白了就等于选美,让新闻媒体炒作炒作,提高海天知名度,由许峻岭同志担任组委会主任,宣传部副部长、市府办副主任、文化局长担任副主任; 还有一件是设立机关事务管理局,作为正处级事业单位,直属市政府,把市府办负责的接待、警卫、食堂、车队、财务、文印中心、机关印刷厂、机关幼儿园和滨海山庄等管理职能划归过去,建议由市府办副主任周世道和创卫办副主任陈彪去筹建。 郑典伦说:“无论是召开常委会也好,四套班子会议也好,必须由南书记主持或他点头才能召开,未经他同意,任何人组织召集都是违规的,尤其是牵涉到人事问题,更应该慎重对待。” 丁国正说:“你只说对了一半,省委莫书记作过指示,要我多挑些担子多操点心,为他多分点忧,让南书记能安心养病,你我都有这样的责任,总不能把南钦天同志抬到会议室来主持会议吧!会议决定的事情你去向他汇个报,也是对他的尊重。不能因为市委一把手养病一年半载,常委会和四套班子会议就不开了,工作就不干了。” 郑典伦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以一个普通常委的身份表明我的态度,市委常委会和四套班子会议没有市委书记召集或点头同意召开,我不会参加的,你是市委副书记,又是市长,你有你的权利作出决定。” 丁国正唬着脸说:“按你郑书记这么说,要是南钦天同志不再担任海天市委书记,你就要辞职不干了。” 郑典伦说:”这是另一回事,换成你丁市长当市委书记,我郑典伦也会这么做,起码的组织原则我还是有的。” 丁国正语重心长地说:”典伦啊!我也是看着你进步的,为人处事不能把话说死,不能把事情做绝,遇事要讲究个进退,不要说靠人靠不住,就是靠天也靠不住,你是南钦天同志一手把你培养提拔起来的,你对他的感情我可以理解,但把感情当原则就不妥贴了。可以说南钦天同志是我一手提拔的,但我感情归感情,原则归原则,两回事,外人看来我跟南钦天同志不合拍,实际上不是那回事,由于性格的差异,看问题的角度不同,造成局外人的误解,他是早迟要上调重用的人,我们都希望他顺风顺水地上,目前省领导班子中,没有一位是从海天上去的,一个地方不出干部不出人才是不光彩的。” 郑典伦说:”丁市长你说远了吧!还是就事论事,当副职的要对正职负责,市委常委会如果非开不可,也得先请求南书记。” 丁国正说:”要请求你去请求,免得以后连请求的机会都没有了。” 郑典伦说:”丁市长你的话我不理解,你是市委第一副书记,又是你提出要召开市委常委会,还是你去请求最合适。” 丁国正站起来说:”我也不会去请示,这常委不开了,但政府定下的事情是要一干到底的,以后要是有人站在岸上说话,我可不这么客气了。” 郑典伦想说什么,丁国正端起茶杯走了,把门重重地摔上。 郑典伦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他想不透丁国正为什么这样迫不及待要掌权,并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气势,仿佛南钦天明天就要调离海天似的。 他把组织部长叫到会议室,严肃地交代他,凡是涉及到干部人事问题,没有南书记的指令,一律冻死,不准动议一人。他想丁国正胆大妄为,也不至于狂到不经常委会研究就去发文任免干部的地步。 许峻岭负责组建选美班子,梅婷很是反对,她说:“我十分信任你峻岭,但一个男人身边美女如云总不是好事,天下没有不吃屎的狗,天下没有不吃草的牛,投怀送抱的女人也大有人在。” 许峻岭说:“有了你梅婷,这世界在我的眼中就不再有美女了,纯粹是为了工作,脑子里没有半点私心杂念。” 并动员梅婷也参与选美,冠军有五万奖金,亚军有贰万奖金,季军有一万奖金,拿冠军没问题,拿了冠军,建房子的钱就有了,有名有利,一举两得。 梅婷说:“得啦得啦,你大方让老婆去卖相,我不领你这个情;你不是说陈诗赢也是美女吗,文凭又高,她为什么不参与。” 许峻岭说她没有心思和精力,再说,她只是外在美,内心已是一片狼籍。又说,副市长的老婆为什么不能是美女,英雄与美女自古以来没有分开过。 梅婷说,你守得住清贫,我守得住寂寞,平平安安的日子多好,我不想让意外的生活打乱我们平静的日子,再说我母亲也绝不会同意我去抛头露面,还露胸脯露大腿的。许峻岭说我只是激将一下你,谁都知道我许峻岭有福气,找了一位又年轻又漂亮又纯洁又贤惠又本份又有学问的姑娘做老婆。 梅婷说:“没有个名份,两人进出成双别人会说闲话的。” 许峻岭说:“那我们就结婚,但婚礼越简单越好,国庆节有七天长假,最好去旅行,到外边转一圈回来就是夫妻了。” 梅婷说:“我都依你。” 许峻岭说:“美女都有小脾气,你人漂亮脾气也好,难得。” 许峻岭把办公室设在创卫办,创卫办也就成了选美办,许峻岭兼选美办主任,余韵和陈彪也成了选美办副主任,也相当于副处,会计、出纳、秘书和司机也成了选美办的会计、出纳、秘书和司机。 许峻岭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开了个会,说了选美活动的目的在于增强海天的开放度,提高海天的知名度,让海天给外面的朋友们一个年轻、漂亮、充满青春活力的联想。又说,我们创卫办过去是管最脏的垃圾,现在是管最美的美女,让大家心理上平衡些。并说,丁市长同意,把留下的四十万创卫接待经费转到选美办,作为选美的奖金和费用,要我们把体现海天女性最高档次的十大美女选出来,借机好好宣传海天的自然美和人性美。 陈彪说:“一个大男人一天到晚在美人堆里转,如果转晕了头,身上哪个部位没管住出了问题,老婆闹离婚组织上能否负责。再说,把这些美女都排列出来,万一因为选美的缘故出了事,心里就有一种拉皮条的感觉。” 余韵说:“听说选出来的美女要安排在市级机关事务管理局搞接待,陈主任是筹建组副组长,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美女如云赛神仙了。” 陈彪说:“市里这么多领导,就选百八个美女也轮我陈彪不上,但我总觉得搞这玩艺儿跟新兵玩枪似的,弄不好就要走火。” 司机说:“我虽是个光棍汉,但就是剩下的也轮不到我,以后车子里坐满美女拉来拉去的,我这人见不得漂亮姑娘,一走神弄不好要出事。” 许峻岭说:“大家说些正经的,不要谈美女色变,余主任这么漂亮,大家不也是相处得很愉快。” 余韵听了脸上一红,心里却很受用。许峻岭又说:“我给你们分分工,陈彪负责制定参选条件,比如年龄、学历、身高、体重、三围、特长、爱好等软硬件标准,美女不美女,男人最有发言权。” 陈彪说:“我是个外行,不懂。” 许峻岭说:“不懂回家问你老婆去。” 陈彪说:“我老婆八十公斤,面粉袋一个,去问她,这次选美非变成选胖不可。” 这不是美人计吗 327.这不是美人计吗 大家都笑。许峻岭说:“陈主任你也别自个儿放在心里乐,这十大美女不会进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丁市长说全部安排到招商局,为海天招商引资服务。” 陈彪说:“这不是美人计吗?用美女把外商们一个一个昏头转向地俘虏到海天来,办工厂生产还是上床生子啊!” 许峻岭说:“怎么这样花里胡俏的,我以后管不着你了怎么的。选美是一项政治任务,不是让你去找对象,自己不想找就不找了。”尔后又说:“余韵负责选美办法的制定,什么目测、初选、决赛、评委人员的邀请、奖金发放等,要向全社会公布。总之,大家要把这项特殊任务完成好再散伙。” 散会时,许瑛打来电话,说从市医院一位高中同学那里得到消息,卢娅得了乳腺癌,并且已是晚期,问许峻岭是否知道。 许峻岭放下电话,就伸手去摸烟,这是他的习惯,每遇到棘手的事儿,就点上支烟抽起来,仿佛烟正像陈诗赢说的能排忧解难,孤独时还是个伴侣。不过,他吸了两口便把烟灭了,目光静静地看着窗外,院子里已卷起阵阵秋风,把落叶刮得满天飞舞。 他想,炎热烦躁的夏天已在风风雨雨中过去,孤独的秋天已悄悄地来临,人在城市里,不知季节已变换。他站起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招呼了一声司机。司机问他上哪?他说回家,司机把车子往市政府交流房方向开。 许峻岭说:“错了,开到前妻家。” 司机知道许峻岭与前妻又吵又闹跟仇人似的,婚都离了又要回去找她,他想,离婚男人的心思跟离婚女人的心思一样就有点怪,怪得让人不可捉摸。 卢娅家门关着。许峻岭不死心敲了又敲,还是关着,屋内毫无响动。他打卢娅手机,手机也关着,他预感到许瑛的话已有三分真实了。他告诉司机,立即去市医院传染病房。 许峻岭赶到医院,许瑛的消息得到证实,他让院长把卢娅的主治医师找来,并调出她的病历档案,了解她的真实病情。医生说卢娅的乳腺癌已到晚期,很快要扩散了,化疗只能维持她短暂的生命,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半个月。如果是送到上海华山医院治疗有两种可能,一种理想的结果,还能活三五年,或者更长的时间; 另一种是上了手术台就下不来了,有生命危险,问许峻岭是继续采取保守疗法还是为多活几年挺而走险。 许峻岭说:“你们专家是什么意见?” 医生说:“这种事情是由病人亲属自己定,事关生死,医生的决定都是错的。” 许峻岭说了些感激的话就在他们陪同下去了传染病房。 卢娅独自住着一个病房。她虽已与许峻岭离婚,但医院念及她与许峻岭曾是夫妻,对副市长的前妻还是特殊关照。她的头发已开始脱落,人也瘦得不像样子,精神憔悴,只有从她还显俏丽的脸庞认出她是卢娅。 许峻岭的光临,她先是一惊,尔后就闭着眼睛流下两行泪来,泪水顺着瘦削的脸颊滴到枕巾上。许峻岭对陪同而来的院长和医生说,我想单独和她呆一会。 他们告退后,许峻岭找了条毛巾为卢娅擦去脸上的泪水,在她的床前坐下来。眼前这位曾让他欲死不得欲生不能的女人,一下子让他把所有的恩怨都忘了,代之而来的是惋惜、同情和怜悯,仿佛她还是自己的妻子,仿佛过去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生死边缘,人生极限,最能让人改变一切的。许峻岭说: “就算是过去的邻居,也要跟我说一声。” 卢娅睁开眼睛,目光望着天花板,病痛已把她的脸部折磨成只有一种表情了,那就是无尽的痛楚和无可挽回的绝望,她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 “还恨我吗?” 许峻岭摇摇头说:“过去恨你,现在没有恨了,过去不都全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没有尽到丈夫的职责来抚爱你。(.广告)” “峻岭,你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最恨的人,爱得越深,恨得也越深,可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了结了,人到死的时候,才醒悟人生的意义。人生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来来去去都是客,你能来看我,我可以无怨无悔地走了。” 许峻岭伸手握住了卢娅的手,心情十分沉重地说:“会好起来的,医生说如果送到上海做手术,就有可能度过这一关。” 卢娅叹了口气,说:“不必了,对我来说,生与死已没有什么界限,活着这么累,死了也是一种解脱,既然上帝有这样的安排,我认命了。” “你母亲呢?”许峻岭想病危的卢娅没人照顾是不行的,有个人陪她说话也好。她的家在北海县农村,跟梅婷一样只有一个母亲,父亲也是得癌症死的,是否是一种遗传。卢娅说: “我不能告诉她,我不能在睁着眼睛的时候,看着她老人家为我伤心而去。” 这时,医生推门进来,说卢娅的体力已不能坚持长时间的谈话,先让她休息一会吧!许峻岭说那我晚上再来。临走时又问卢娅想吃点什么,晚上给她送来。卢娅说吃什么吐什么,什么都不想吃。许峻岭轻轻地放开她的手就和她告别了。 许峻岭出了传染病房,走到院子里时,正好遇上梅婷,她问:“你上哪去了?” “去看一个病人。” “谁?” “冤家。”他又说,“你不认识的。” “可以告诉我吗?你的冤家也许是我的朋友呢!” 许峻岭叹了口气,说:“卢娅。” 梅婷的脸一下子收住了笑容,许峻岭的举动,在她看来实在不可理喻,不是梅婷心胸狭窄,嫉妒心强,一直来许峻岭向她灌输的卢娅完全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他却背着自己去看卢娅,梅婷心中就有一种难言的伤痛。她就不再理许峻岭,一个人朝她母亲的病房走去。 许峻岭在她身后喊了几声,她连头也没有回。这在许峻岭的记忆中,是她第一次发火。 梅婷走进她母亲的病房,许峻岭也随后进来,她母亲目光很尖,一眼就看出女儿脸上写着心事,便问梅婷: “为什么不高兴?” 梅婷说:“妈,你问他吧!” 许峻岭站在她们母女中间,很拘谨地说:“我前妻卢娅也住在这个医院里,我去看她了。” “这很正常,不是夫妻还是朋友,人家有病去看看,这说明峻岭是个有情有义有胸襟的人,你生他的气,就是你的不对了。” “妈!”梅婷说,“卢娅是什么人,你不懂得,峻岭险些 被她置于死地呀。” “那更应该去看他,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大度,不能用我们女人的小心眼去衡量一个男人,尤其是丈夫。” 梅婷说:“我就知道你处处护着他。” 梅婷母亲又问许峻岭:“卢娅她生什么病?” “癌症,已是晚期,医生说至多还能活一个月。” 梅婷听了,忙用很歉意的语气说:“哪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她也是一个人,没有亲人。” “这太可怜了。”梅婷说,“我要去看她。” 许峻岭说:“你不能去,你去了她精神上更受刺激,就会早一天离开人世。” “那怎么办?”梅婷问。 “如果你不计较,我想有时间就去陪陪他,对于一个生命非常短暂的人,给予她一些人性关怀。” 梅婷母亲说:“卢娅她平常最爱吃什么,你给她送点去。” 梅婷说:“妈说得对,她爱吃什么,我去做。” 许峻岭尽力去回忆,他与卢娅共同生活的时间太短了,实在不知道她的饮食爱好,只知道她爱吃一种名叫提子的美国进口水果。梅婷就说我现在就去买。许峻岭笑笑说,这样善解人意的老婆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我。 许峻岭回到市政府,教育局长已在等候汇报,说台风刮倒一批校舍,开学在即,有十多所中小学不能按时开学,主要是经费困难时间紧,市里能否拨款解决一下。 许峻岭说:“款能想办法拨下去,但时间是拨不下去的。” 又问教育局长资金还缺多少?对方说一百万。许峻岭说一百万对于市里来讲,也不是个大数目,主要是历年积余的教育基金和教育费附加在台风后都用于校舍建设了,手头无款可拨,跟丁国正要钱也难上难。 他说:“我到这些学校去看看,把各校的资金缺口额度按轻重缓急排一排,政府再困难也不能贻误教育。” 教育局长说:“钱有着落吗?” 许峻岭说:“创卫办还留下四十万,市政府用来选美大赛,先挪用一下,以后拉些广告再填补上,你局里也要挤出个十万二十万的,当地政府也让他们拿一点,如果再不够,就让一些企业老板献献爱心,资助一点。” 教育局长说:“还是许市长有办法,有这样的分管领导,我这个局长就好当了。” 许峻岭想起夜间要去看卢娅的事,就打电话给许瑛,请她代劳一下去陪陪卢娅,顺便把梅婷买的提子也送去。许瑛说许市长的良心大大的好。 养美女要花钱 328.养美女要花钱 南钦天安装了从美国进口的人造膝关节,手术非常成功,是从北京请来的专家做的,专家说等刀口愈合后,下地走动不会有问题,只是阴雨天气会有些发胀发痛,南钦天听了很是高兴,若独腿毕竟登不上官场的大雅之堂。 之后,他就不停地召集市四套班子部分领导到病房单独谈话,对他们说:“海天将要刮一场反腐败风暴,跟三号台风一样,风力在十二级以上,矮楼旧房要倒塌一些,高楼大厦也可能要倒塌一些,大家心理上要有个准备,脚跟要站正站稳啊!这场风暴可能自下而上,也可能自上而下,也可能就在领导班子内部。他说像我们这一级领导干部,要么不出问题,要么出大的问题,不杀头也得坐牢,腐败无小事啊!” “胡长青不是杀了,成克杰也不是杀了。所以权力的腐败是最大的腐败,没有权力你想腐败也腐败不了,平民百姓怎么不出腐败分子呢!他还说,我们海天干部的腐败,有个共同点,就是十有九色,即与女色有关,十个贪官身后起码站着九个以上的情人,说不好听一点就是二奶,养美女要花钱,美女也要钱花,到时候你不贪也要贪,千金难买一笑嘛。北海县原县委书记养了十多个情人,比不上后宫佳丽三千,也算是身边粉黛如云了,最后还是在牢子里孤家寡人,要引以为戒。” 他对郑典伦说:“反腐败是一回事,抓经济又是另一回事,一个不善于抓经济建设的领导干部是不合格的领导干部,也是不全面的领导干部,会抓全面首先抓经济,要善于抓经济,一个地方党政主要领导干部,有作为才有地位,有地位才有职位,这也叫自我提拔,群众也会拥护你。海天的工业经济基础比较好,潜力很大,只要在招商引资上再行突破,经济总量上可以赶超省城,深圳超过广州、苏州超过南京、大连超过沈阳,下一任期内,海天超省城的目标是有希望实现的。(.广告)” 南钦天这番话,郑典伦把它理解为交班前奏了。 丁国正也主动来医院找过南钦天,主要商议召开一次常委会,研究一批人事。他说:“政府换届后,就忙于抗台,政府部门的人事一直未动,大家都在等待观望,比如财政局是政府的经济内当家,局长空缺半年多,建议一位懂业务的副局长代局长;交通局、教育局长和科技局长已到退居二线的年龄杠,要考虑接班;创卫工作结束,建议副主任余韵任卫生局副局长;建议副主任陈彪任机关事务管理局副局长;市府办副主任周世道是个老同志,对政府工作贡献也不少,建议任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也便于市府办主任倪笑我放开手脚工作;还有十三个县市区的班子也要调配,不能拖再等了。” 丁国正又建议,先在南钦天病房里开个书记办公会议,把人事调整的基本框架先定下来,再回去召开常委会。一般来说,书记会议定下来的意见,到常委会上也基本不变动,因此,从某一种程度上说,常委会只是一种形式。试想市委一正三副四位记下了决心的事,没有特殊情况,哪一个常委敢站出来推翻。 南钦天有南钦天的想法,一是自己临走前,决不动一兵一座,临走时调兵遣将是主官的大忌,很容易让人冠以突击提拔干部之罪名; 二是不能由丁国正找机会主持市委常委会,容易形成一种误导,对市委新班子工作不利;三是腐败问题可能要牵涉到丁国正,在问题没有搞清之前,由他去组阁肯定用不好人。 因此,南钦天说,先作些方案,把意见考虑成熟,让组织部门先考察考察是可以的,确保用准人用好人,物尽其材,人尽其用,但不要急于研究拍板,再放一放也影响不了大局的,你先回去同郑典伦同志和组织部长碰碰头,何时开常委会根据情况再定。丁国正吃了钦钉子,就不声不响地走了。 许峻岭是在山区一所小学察看倒塌的校舍时,医院院长打来手机告知他卢娅自杀的消息。卢娅在凌晨时分,用吊针挑开静脉失血而死,早上医生查房时,一开门就闻到房间里有浓浓的血腥味,发现床上和地板上都是已凝固的血,卢娅平静地躺着,已离开这个世界了。 许峻岭赶到医院时,文化局长、市杂技团经理和她生前的同事都在院长办公室,磋商卢娅的善后事宜。文化局长说,卢娅是市杂技团台柱子,在国内外都有些名气,身患绝症还用艺术为人民群众服务,要开一个隆重的追悼会以表示对她的悼念和哀思。 许峻岭说:“我先提几点原则性意见,一不登讣告,二不开追悼会,三不通知其母亲,其余事情由你们酌情办理。” 文化局长说:“这三条意见是否对得起卢娅。” 许峻岭说:“如果登讣告,全社会的人都知道,由于婚姻问题,生前受人议论较多,死后再不要骚扰她的灵魂了;开追会的话,卢娅虽患癌症但毕竟是以自杀的方式终止生命的,为自杀的人开追悼会开得有何意义;卢娅的惟一亲人就是她母亲,她一直没有告诉母亲身患绝症,怕自己母亲经受不住打击,想必身后不通知她母亲也是卢娅的遗愿。至于卢娅的遗产,请文化局和杂技团各派一位同志,协助我清理登记一下,然后全部拍卖,拍卖所得仍以卢娅个人名义寄给她乡下的母亲,卢娅是她母亲的精神支柱和经济支柱,我们要善意地欺骗一下,告诉她母亲卢娅出国学习要很长一段时间,让老人在盼望中度过余生。” 大家都说许市长说得有道理,就按许市长的指示办。许峻岭说你们继续商量,我去太平间看卢娅最后一眼,医生就陪他去了。 梅婷接到许峻岭电话赶到太平间时,工作人员正把卢娅的尸体推出来,一块白布覆盖着全身,由于失血而死,脸上又青又白,头发也差不多掉光了,样子十分可怕。梅婷躲在许峻岭背后不敢看卢娅,她说自己胆子太小,怕夜里要做恶梦。许峻岭说不该有的记忆还是不要有好,回去吧! 省纪委副书记唐飞率领的专案组抵达海天,跟谁也没有打招呼,就直接入住滨海山庄,他们要了五个房间,说是暂住一个礼拜,陈诗赢曾与唐飞一起吃过一餐饭,在大厅里认出了他,但她没有声张,而是给丁国正报了信,又给许峻岭打了电话,跟双重间谍似的。 丁国正说:“终于来了,我等候已久了。”又让陈诗赢关注好,专案组找哪些人进滨海山庄谈话,随时向他报告。 许峻岭接到陈诗赢电话时,正在体委研究体育馆工作招标事宜,他借口上厕所,把情况向南钦天作了汇报。南钦天说: “我已知道了。” 许峻岭说:“要是专案组找我谈话,这二十万元钱的事承认还是不承认?” “实事求是嘛,真金不怕火。” 许峻岭说:“你南书记知道真相,可省纪委的人不知道真相,我若承认受贿二十万,等于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放心,许峻岭同志。”南钦天用十分沉稳的口气说,“坑是你和我一起挖的,但埋的不是你许峻岭,也不是我南钦天。” 许峻岭说:“有南书记这句话,我也放心了。” “你该干工作就干工作,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心底无私天地宽嘛。” 许峻岭又关切问了一句:“南书记,你没事了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想走也走不了!” 许峻岭从厕所里回到会议室,就显得一身轻松。 省专案组躲在滨海山庄客房里,一整天没有露面,连午餐和晚餐都吃面条,让服务员送到房间里用的,也没有把任何人召来谈话。丁国正向陈诗赢查问了五六次,陈诗赢都说一点动静也没有,客房服务员说他们关在客房里打扑克呢! 丁国正打电话把情况告诉巩平,说你最好不要呆在市政府,更不要跟我见面,去你的高速公路建设公司,需要你回来我会通知你的,并说千万要稳住,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丁国正又打电话给秦明,问他给南钦天和许峻岭,送东西的人还在不在海天。秦明说早已远走高飞了。丁国正又告诉他,省专案组已进驻海天,务必随机应变,谨慎行事,但你不能离开海天一步,否则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秦明俯首贴耳地领了命,并说省专案组在海天期间,自己不到滨海山庄办公了,找个宾馆住些天。丁国正笑笑说,你也算是有长进了。 夜间无故事。 第二天上午十点,专案组七男二女九人,散着步出滨海山庄朝沙滩走去。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海浪像是跟沙滩在调情,那响声十分舒畅,海鸥在海面缓缓地滑翔,沙滩下已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走动。 自作多情了 329.自作多情了 唐飞说:“大家都去冲浪吧,我给你们当保管员。“ 两位女同胞有些犹豫,唐飞说:“这是工作需要,不游也得游,谁玩得最开心、最放松、最洒脱,我就奖励谁。“ 男的都脱得不能再脱了,一个个朝浪头扑去,两位女同志就去换泳衣。唐飞看着成堆的衣裤也看着大海和天空。心想这海天海天就是城市在海和天之间,人在阳光和沙滩之中,太美妙了。 丁国正又给陈诗赢电话问省专案组的情况,陈诗赢说: “他们都在海里游泳呢。” “全部下海了?” “没有,还一个坐在沙滩上保管衣服呢。” 丁国正说:“哪里是专案组,都成了旅游团了。” “我怎么知道。” “我看是小机关小腐败,大机关大腐败,越高层越腐败,借办案之名行观光之实,平常他们坐在省里,要求大家这个不行那个不准,而他们自己却用公款游山玩水,寻欢作乐。” 陈诗赢说:“还是少发牢骚吧,自己那三分地看好就行了。” 丁国正沉默了一下,胨诗赢正想关机时,他又说:“我看这里边可能有文许,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好像在等人或等什么东西。” 陈诗赢说:”我不懂得,你们官场上太复杂了,一复杂我就头晕。” 丁国正又咛嘱了几句要多加小心之类的话就挂断了电话。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百思不得其解。他要其他人稳住以不变应万变,而自己的阵脚却开始乱了。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唐飞他们究竟在等什么人什么东西呢?既然冲着南钦天和许峻岭来的,却又不找他们也不去了解外周情况,难道游山玩水快乐几天空手回去交差不成。他想到了市公安局治安大队长杨忠,这种事情干公安这行的比较在行,于是就给他挂了电话。 杨忠接到丁国正电话时,正坐在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他知道自己要升任副局长,公安局长这一关不过不行,常委会上说上几句话能起关键作用。他一听是丁国正的声音,故意把手机的音量调大,说:“丁市长,你有什么指示?” 丁国正让他速去办公室,越快越好。他说:“是是是。”就关了手机,又对公安局长说:“丁市长又要找我中午杀几盘了。” 公皮局长忙说:“去吧,别让市长等。” 他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告别了公安局长,到院子里开上警车,一路急驰赶到市政府。在市府大楼电梯里,正好遇上许峻岭,他不叫老同学也不称兄道弟,怯生生地喊了声许市长。许峻岭点点头算是招呼。他又自我张扬了一下,说丁市长在办公室等我呐!许峻岭仍然点了一下头,不做声,并流露出不屑的表情。 杨忠进了丁国正的办公室,还是很拘谨,他见丁国正茶杯里茶水不多了,就提了茶壶给他满上,然后毕恭毕敬问道: “市长,有什么指示。” 丁国正既不开口也不示意他坐下,慢悠悠地签发着一份文件,等摆足了市长架子,才望了他一眼,说: “你以后上我这里,穿着上要随便一些,警服穿给谁看啊!” 杨忠吓出一身汗,就动手解扣子脱警服,可脱掉警服里边就是一件背心,也不雅观。丁国正挥挥手说:“别忙乎了,下一回注意就是。你职务的事,我已跟南钦天同志商量过,他原则上同意了,等着把常委会开了就解决了。” 杨忠忙不停地说着谢谢。 丁国正说:“找你来让你去完成一项特殊任务。” “市长快下指示吧!” 丁国正说:“现在是要动人事的敏感时候,许多人想跑官买官,南钦天同志在医院里都不得安宁,你找两个会办事嘴巴又严的人,给我蹲在医院里守着,有什么事情你向我本人报告。(.广告)” 杨忠问:“南书记知道吗?” “不知道,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杨忠就说一定一定。 丁国正又说:“还有一个问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请指示,市长。” “当你带一个专案组去办案的时候,你住进宾馆里一连几天吃喝玩乐……” 杨忠忙打断丁国正的话,说: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市长。” “我不是说你有,而是比方,懂吗,比方。” “市长,你请指示吧?” “没有了。”丁国正问他,“你说到底想要干什么?” 杨忠随口就说:“要么等人,要么等证据,要么等电话。” “等什么电话。” “等与案件有关的电话,或者监控与案件有关人的电话。” “我懂了。”丁国正说着跟杨忠要过手机,打给倪笑我,让倪笑我通知秦明,让他马上来办公室一趟,又对杨忠说,“你可以走了。” 秦明急匆匆赶到丁国正办公室,丁国正靠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秦明喊了好几声姐夫,他才把眼睛睁开,说事情有些反常了,你用手下人的身份证,快去办五部手机五张卡,给巩平、陈诗赢、你姐和我各一只,你自己留一只。秦明问他这有必要吗?丁国正说你不懂,小心处事没有错,并告诉他,不得使用电话和手机进行联系,可能有人监控。秦明领命即刻离开。 许峻岭接到省专案组谈话的通知是在专案组到达滨海山庄后的第三天上午。他把这一情况又报告了南钦天,南钦天说:“去吧,你许峻岭和我一样是贪官就要像个贪官的样子,要当回事,就是装也要装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许峻岭临走时,又给梅婷打了电话。梅婷听了就哭,说:“峻岭,你要坐牢我也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许峻岭说:“不会那么严重吧,真的丢了官,你就跟我到乡下老家上山砍柴种地去。” 梅婷说:“就是你去要饭,我也帮你提篮子。” 许峻岭说:“我要是晚上回不来,你就到高干病房三0二室找南书记或到省委去找莫书记,就说我是冤枉的。” 梅婷哭泣着说:“知道了。” 许峻岭到达滨海山庄,陈诗赢像是在大厅里专门等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你许市长。许峻岭说不怪你,你自己要多保重。陈诗赢红着眼睛,差点掉下泪来而离去。唐飞找许峻岭谈话时,用很平淡的口气说: “许峻岭同志,请你来,是让你把二十万元钱的事说说清楚,希望你实事求是,对你个人负责也对组织负责。” 许峻岭就把这二十万元钱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并把处理结果也向唐飞作了汇报,最后说这是有人出于不可靠人的政治目的故意陷害我。唐飞问: “你认为是谁会陷害你呢?” “这我不清楚,但总觉得有预谋有计划地在实施这一陷害事件。” “你哪怕说出几个嫌疑人也好,只要搞清是谁送的钱,为什么要送二十万元钱,有事实为依据,才能下结论你是无故栽赃还是有意受贿。” 许峻岭说:“我实在不好猜测,因为太突然了,任何人没有给我送二十万元钱的理由。” “那你怎么知道,办公室里藏有二十万巨款呢?” 许峻岭不想说,他不想牵涉到陈诗赢。 唐飞说:“说吧!” 许峻岭仍然摇摇头。 唐飞问:“是滨海山庄总经理陈诗赢告诉你的,对吧?” 许峻岭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她为什么会知道办公室里藏有巨款呢?” “这我确实不清楚。” “那由你打电话,现在请她到这个房间来。” 许峻岭想想有些残酷,说:“能不能由你们专案组招呼她过来。” “她对你没有任何防备,你叫她来最合适。”唐飞又说,“我们找她,会把大家都惊动了的:对案子进展不利,这是组织纪律,你必须无条件执行,许峻岭同忑。” 许峻岭慢慢地掏出手机又慢慢地拨号,他想陈诗赢也是这个案子的陪葬品了。可是连拨三次,陈诗赢手机关着,拨她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听,再拨山庄总机,总机说陈总有交代,她身体不好要独自休息几天,任何人都不要找她了,也找她不到的。 唐飞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 “十分钟之前,在楼下大厅。” 唐飞说:“不会有意外吧!” 许峻岭心里就有一种预感,陈诗赢也许等待着与自己见了一面之后,离开了海天,但嘴上说应该没有什么意外的。 唐飞说:“许峻岭同志,没有经专案组同意,你不能离开海天半步。” 许峻岭说你们为我洗刷清白,我不会离开的。他走到大厅时,梅婷却在大厅里等他,他问: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放心。” 许峻岭笑笑说:“我不是好好的吗?” 梅婷说:“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这时,唐飞和监察室主任两人走进来,许峻岭迎过去打招呼时,唐飞理都没有理他,就从他身边过去了。梅婷说:“这些人架子这么大呀?” 许峻岭说不该打招呼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又说,现在很想见到陈诗赢,梅婷说: “我也很想见到她,我也去。” 许峻岭就带智梅婷找陈诗赢去了。 女人是福也祸啊 330.女人是福也祸啊 唐飞他们到医院找南钦天谈了话回到滨海山庄,丁国正和倪笑我已在大厅里迎接着,他说: “唐书记是微服私访还是来海天旅游观光啊!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尽地主之宜的机会也不给我们了。” 唐飞说:“你们做父母官的忙啊,我是怕惊动你们。” “这话说到哪里去了,你们不辞辛苦来基层指导工作,连餐饭都不招待,会说我丁国正太小气了。” “好吧,客随主便,中午给你丁市长放点血。” “唐书记,你先去休息一下,我亲自来安排。” 唐飞说:“不能搞得太铺张,说好了便饭。” 丁国正说一定按照你的指示办。就让倪笑我去找陈诗赢。丁国正亲临滨海山庄,其实是为找陈诗赢来的,陈诗赢的两部手机都关着,办公室也不见踪影,仿佛消失了,他最担心是陈诗赢这个地方露了破绽被专案组秘密拘传了,若陈诗赢一出问题,他丁国正也算完了,心想女人是福也祸啊,因此,他必须来探个虚实,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山庄的工作人员都说陈总上午到山庄里各个地方转了一圈之后,再也没有露过面,工程部经理四处找她签字结帐都找不到呢。 丁国正让倪笑我跟机场那边联系一下,陈诗赢是否乘机离开海天了。机场那边说没有她登机记录。陆路和水路就很难查了。陈诗赢的失踪,丁国正有一种凶多吉少的预兆。 中午陪专案组就餐时,丁国正情绪很不稳定,总是感到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一座失去基础的高楼随时要塌下来。唐飞说: “丁市长心事重重的样子,吃饭也在为民忧愁啊!” 丁国正说:“南书记一病,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了,做地方官就是忙啊!” 唐飞说:“刚才想专门找你谈谈,吃饭时就边吃边谈吧,我们来海天,就是为南钦天和许峻岭两人的受贿案来的。ianuaang.cc” “我怎么没有听说?市纪委也没有汇报过。” “省里也一样,告状一告就告到中纪委,中纪委来人了,省领导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南书记可是好领导,许副市长又救过省委莫书记的外孙。” 唐飞说:“这是两回事,对腐败分子,不论他地位有多高,贡献有多大,决不能心慈手软,必须绳之以法。” 丁国正就劝大家喝酒,反腐败归反腐败,喝酒归喝酒,不能为反腐败就不喝酒了。大家都说哪能呢,喝了酒,反腐败的力度就更大了。丁国正说: “上一回有人举报南书记受贿,也是你唐书记来查处的,结果呢纯粹是子虚乌有,乱弹琴,有人惟恐海天不乱啊。要说南书记和许副市长,原则性都是很强的,只是南书记和许副市长丈母娘住院期间探望的人来来往往是有的,机关里也有些反映,但不是原则问题。” “先喝酒,再反腐败,大家都敬一敬海天的父母官。”唐飞说着自己带头与丁国正碰了一杯,酒喝的是五粮液,又是高度,杯子又是大杯,足有一两。丁国正估摸着自己有斤把酒量,一圈子下来是没有问题的,于是端起杯就喝。 唐飞敬了监察室主任敬,监察室主任敬了审理室主任敬,审理室主任敬了党风室副主任敬,党风室副主任敬了纠风办副主任敬,纠风办副主任敬了唐飞的秘书敬。最后轮到两位女同胞,她们酒杯端在手里发怵, 唐飞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喝! 她们敬了丁国正后就咬着牙把酒喝下去了。(好看的小说)半小时内,丁国正手中的酒瓶空了,酒喝得急,又空着肚子,醉意就上来了,头开始发晕。 唐飞说吃菜吃菜,吃了菜丁市长要回敬大家一圈的。 丁国正说我只能搞批发,个体单干已不行了。 唐飞说现在是市场经济了,应该大力发展个体私营企‘业,大家敬了你丁市长,你不敬大家,有来无往非君子也。 丁国正端起一杯酒,说一人一杯酒我是要敬的,但帐先记着,晚上再补,这杯酒我敬大家,先表示个心意。 唐飞说,丁市长这交易不公平,我手下的人是一个一个敬你的,你也要一个一个敬他们,搞批发就是看不起我们了。 大家都说,要是丁市长看不起我们,这酒就不喝了。丁国正知道不敬是过不了关的,就把袖子挽起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我丁国正就是倒下,也要奉陪大家把酒喝好,又让服务员给他拿瓶酒来。 服务员知道丁国正的酒量在一瓶上下,再喝一瓶,非趴下不可,于是只把剩下的半瓶递给丁国正。 丁国正说,从你唐书记这里开始吧,喝!唐飞一口而干,丁国正也一口而干,但站着加酒时,身子有些摇摇晃晃,口舌有点不听使唤了,他又跟监察室主任干了一杯时,说年纪大了,酒量也不如从前了。 唐飞说,不要喝那么急,边吃边喝酒边谈工作,并让服务员出去,有事招呼她,又说,南钦天和许峻岭两人都已承认收受过三十万和二十万元的受贿事实,但找不到行贿人,就不能对他们实行双规,你丁市长能不能提供点或者方向性的意见,指导我们破这个大案。 丁国正含含糊糊地说,事情么曾听到过风声,不过我也没有仔细查问,你说知道吗也不知道,你说不知道吧也知道一点。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说丁市长外边有人找。 丁国正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出去,门口站着倪笑我,情色十分慌张,他把醉熏熏的丁国正拉到一边,说秦明被人抓了。丁国正的酒吓醒了一半,忙问是谁抓的。倪笑我说是省专案组,人关在检察院反贪局,嫂子秦珊打电话说的。 丁国正双腿一软差点蹲到地上,倪笑我急忙上前扶住他,说得想个法儿。丁国正说晚了,一切都晚了,又问,陈诗赢找到了没有?倪笑我说没有。 丁国正交代说,马上通知治安大队长杨忠,秘密搜查陈诗赢办公室和卧室,有不正常的情况立即向我本人报告。倪笑我临走时,劝丁国正酒不能再喝了。丁国正想,成与败全系秦明牙关松与紧了。 秦明被检察院秘密拘传的当天下午,从市政府大院传出了省纪委将对市委书记南钦天、副市长许峻岭实行双规的消息,并说省纪委专案组已进驻海天扎营滨海山庄,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各县市区和海天街头巷尾,有的传闻甚至更玄,说南钦天根本没有病,是被省纪委软禁在医院里,他让情人陈诗赢携巨款逃往国外。 海天的官场爆发了地震,市里和各县市区头头脑脑们纷纷给南钦天打电话,南钦天的手机始终关着,这更印证了。官场上有个游戏规则,某领导手机关机,弄不好进去了。 梅婷也听了风声,她把电话打到许峻岭办公室,说:“咱家的房子不建了。” “为什么?” “要是你真的被双规,有个三长两短的,不留点钱咋行。”梅婷又说,“要是真的没有你,就是建一幢漂亮的别墅也没有意义。” “梅婷,你跟着我让你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真是对不起。” “学校马上要开学了,一开学就忙,趁空闲咱们去把结婚证领了吧!”梅婷说。 “到国庆节结婚的时候领不好吗?” “我是想,领了证就是夫妻,就能荣辱与共了,你要是有说不清道不白的事,也有个名正言顺的妻子在等着你。”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梅婷。”许峻岭又说,“你不要轻信谣言,我不会有事的,我有事会瞒着你吗?” 这时,南钦天打来电话问许峻岭,陈诗赢有下落了没有。许峻岭说没有,不过与她喝茶时曾留下话,到腾云阁找她。南钦天问腾云阁在哪里?许峻岭说就是滨海山庄里的一个茶座,很幽静的一个地方。还不快去找找,南钦天催促着。许峻岭让陈彪带选美办的人马,立即赶赴滨海山庄。 陈彪等人赶到腾云阁时,许峻岭已在亭子周围寻找起来。他问大家,假如你们要藏一封信或着一张报纸之类的东西在腾云阁,会藏在什么地方。大家一下子都答不上来。许峻岭就说那你们地上地下给我找,越快越好。 陈彪问,这东西是男的藏的还是女的藏的,如果男的藏的,我们要从亭子顶上往地下找;.如果女的藏的,我们要从地面往上找。许峻岭说你这个侦察营长没白当,女的藏的,从地面往上找吧!地面上只有石桌石凳石柱石阶梯,其他空空如影,没有地方好匿藏,也没有任何痕迹。陈彪让大家把所有石桌石凳抬开,再挖下去找,结果在许峻岭与陈诗赢那天晚上喝茶时,陈诗赢坐过的柱形石凳下面找到了一个尼龙薄膜包着的一个大信封。 许峻岭说,大家都回去,对外不能提一个字,这是严肃的政治纪律。大家都糊里糊涂地表了态,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普普遍遍的大信封,信封内的事情一无所知。 眼一眨鸡变鸭 331.眼一眨鸡变鸭 许峻岭把情况向南钦天作了汇报。(好看的小说)南钦天问他陈诗赢留下了什么。许峻岭说一份清单、一本存折、一封写给自己的信,又说清单上记录了五笔丁国正、巩平共同受贿和贪污数据,包括滨海山庄每年一百万装修款私分,每人六十万,高速公路拆迁费由秦明返还每人五十万等,还有丁国正以陈诗赢名义在海滨花园买的别墅一栋房产契证; 存折是陈诗赢的户头,共一百六十二万,其中陈诗赢本人六十万,丁国正一百零二万。信写得很简单,两次向省纪委举报,均由丁国正指使所为,她真假难辩,替人提笔,无故陷入其中,向南钦天和许峻岭深表歉意,并说自己身绝红尘,皈依佛门,将云游四海,惠济苍生,以施善而抵过,以清贫而脱俗,最后还写了一句阿弥陀佛。 南钦天听了汇报,指示许峻岭立即将这些证据交给专案组,不得出任何意外。 许峻岭就直奔专案组房间。走到滨海山庄大厅时,倪笑我打来电话,让他马上到市委会议室参加四套班子成员紧急会议。许峻岭问什么内容,倪笑我说,丁市长主持通报反腐败情况,并要求不得请假。 这时,南钦天也接到了郑典伧电话,说丁国正要召开市四套班子成员参加的反腐败通报会,会议通知已发,问南钦天怎么办。 南钦天说:“要全部参加,一个都不能少,你建议丁国正让市检察分院检察长、市中级法院院长、市委市政府秘书长、四个区的区委书记也列席,省纪委唐副书记将晚一点到会,你们先把会开起来。” 郑典伦说行,就主动跟丁国正通了气,并建议了列席人员。(好看的小说)丁国正说:“在反腐败的大是大非面前,郑书记明白了许多啊!” 郑典伦说:“现在你是一家之主,对你丁市长的工作不支持怎么行!” 丁国正说:“这个会议由你来主持,我来通报一下情况,关键是统一大家思想,人心不能乱。” 郑典伦说主持就主持吧! 海天市委反腐败情况通报会在十八楼市委会议室召开。郑典伦主持了会议,他说经南钦天同志同意,召开市委反腐败情况通报会,省纪委唐副书记也将前来参加,南钦天同志因病缺席,下面由丁国正同志先报一下我市近阶段反腐败工作情况。 丁国正表情很是肃静,没有一丝笑容,他坐在原先南钦天坐的位置上,用目光把大家扫了一遍,然后定格在许峻岭的脸上,看得许峻岭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说:“我今天的心情和大家一样沉重,想不到腐败出在我们所敬重的南钦天同志身上和刚进入市级领导班子时间不长的许峻岭同志身上,省纪委专案组进驻海天已经三天了,可能在座同志也有所闻,据专案组消息,南钦天和许峻岭对受贿事实也供认不讳,应该说认错态度主动的、积极的,但态度是一回事,事实又是一回事,再说两位都承认受贿但没有退赃表现,大家可能会问,受贿的数额有多大,据南钦天自己承认是三十万元,许峻岭承认二十万元。” 说到这里,丁国正把目光又盯着许峻岭问:“不冤枉吧许市长。” 许峻岭沉默无言。 丁国正又说:“根据已掌握的这两笔贿赂巨款,省纪委专案组初步意见要对南钦天和许峻岭实行双规,再进一步调查核实。ianuaang.cc南钦天是从区纪委记再到市委书记的,又是中纪委表彰过的反腐败功臣,问题却出在这样一位反腐败人身上,我想不到,相信大家也想不到,越是坚固的堡垒越容易从内部攻破,南钦天同志在关键时候没有把握好自己。这说明什么?值得大家深思啊!至于许副市长,大家知道,你这个市长是白拣来的,白拣东西是否就不值钱了呢?人民代表信任你,给了你那么高的选票,是让你为人民群众做事的,不是选你当市长为了创造受贿机会的,如果当半年市级领导就受贿二十万,今天在座的四套班子成员早是千万富翁了,说句良心话,这父母官不能这么当啊!我们问心有愧啊!” 大家听了都说这胆子也太大了,说得许峻岭有些坐不住了。丁国正最后提了几点要求,他说今天请大家来通报这些情况,目的是进一步统一大家思想,不能出了腐败的问题就否定海天改革天放以来所取得的成就;不能违背组织原则去乱议论乱猜疑,不能影响班子团结和各方面工作,确保政治稳定,社会稳定,人心稳定。丁国正讲话结束后,问大家有什么想法再谈谈。大家说教训很深刻了,没什么可谈的了。 正当郑典伦要宣布散会时,省纪委唐飞副书记和专案组全体人员在市纪委一位副书记的陪同下来到会议室。待大家坐定后,丁国正说:“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纪委唐书记给我们作指示。” 唐飞从包里拿出一份传真文件,说:“我不是来作指示的,受省委委托,来向大家宣布省委书记办公室会议决定的。” 会场上鸦雀无声,大家都竖着耳朵听,更多的是认为宣布对南钦天和许峻岭的双规决定。唐飞用十分严肃的口气宣布道:“现初步查明,丁国正、巩平两同志,涉嫌重大的贪污受贿犯罪以及生活作风糜烂,无故趣制造假案迫害其他领导干部,严重违反党律国法,根据省委书记办公会议精神,决定对中共海天市委副书记、海天市人民政府市长丁国正,中共海天市委常委、海天市常务副市长巩平实行双规。省委书记办公会议同时决定,由市委副书记郑典伦同志代理市长,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 大家都以为自己的耳朵有了毛病,把南钦天听成丁国正,把许峻岭听成巩平了。疑惑的目光望着唐飞又观察着丁国正和巩平,丁国正的脸色由红变自由白变灰,目光暗淡,脑袋耷拉着,巩平低着头,木偶似的竖在椅子上,再看看许峻岭,他脸上出现胜利者的笑容,大家仿佛读懂了什么,都小声地议论起来。 “丁、巩”大案出了不久,省里对海天市班子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不过调整的方案很大程度上体现了原市委书记南钦天的意图,他自己调任省委秘书长,省纪委副书记唐飞下派海天接任市委记郑典伦代理市长,.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原市纪委记分管党群,副市长梁思平任常务副市长,许峻岭升任市纪委书记并进入常委班子。最乐观的要数许峻岭,一年之中提了两级半,这在当今论资排辈、按部就班的官场游戏中是破了规则的,虽然市长与纪委书记同是副厅,但前景大不相同,当了纪委书记,下一台阶市委副书记的位置就在向他招手了,真的是越告越查爬得越快,不知远在落马的徐仁堂又要发什么高论了。 省委书记莫建荣亲自送唐飞到海天上任,并主持了新老班子交接会议。莫建荣在交接会议上,特别提到了许峻岭,称他是值得人民信赖的干部,并说能过权力关、金钱关、美女关,政绩突出,就是向党和人民最好的交待。这样的干部,我们就要委以重任。会场上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大家都新官上任,心情特别舒畅,都有大展一番宏图的雄心。只是南钦天在会上作了自我批评,他说海天班子出了谀么大问题.身为市委书记,党风廉政建设的第一责任人,负有用人失察,治吏不严,驱腐不力的责任,希望新班子借前车之鉴,好自为之,重树形象,并说海天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许峻岭的办公室从七楼搬到十七楼,正应了七上八落的这句俗语,局外人都说他是坐直升飞机上去的,一步登天.许峻岭本人也感到上得太快了,一时对外部压力有些难以适应。不过做官就这样,组织让你上,你就不要客气大胆地上,反正你不上人家还等着上;组织让你下,你不要恋恋不舍,铁打的官场流水的官,连结发夫妻最终也要分手。 许峻岭当纪委书记的第一件事,就要把纺织机械厂侵吞国有资产一案查彻底,现在巩平被双规,干扰被排除,自己任纪委书记,是办案的最佳时机。他向市委书记唐飞作了汇报;唐飞说不是我多年从事纪检工作有职业病,也不是我心胸狭窄,我听不得腐败两个字,一提腐败,’我血压就升高,胸口就发闷,开口就要骂娘,纺织机械厂一案要一查到底,决不手慈心软。许峻岭又说希望能与常务副市长梁思平一起进驻该厂。唐飞说可以,跟郑典伦打个招呼。唐飞曾跟郑典伦约法三许,只要不在政治上出问题,不在经济上贪图私利,不在生活上腐化堕落,聚精会神抓经济,有责任由我唐飞一人承担,郑典伦说有你这样一位好书记,海天海天真能从海平面上升天了。 一大堆美女往哪儿放 332.一大堆美女往哪儿放 许峻岭回到办公室,就打电话给余韵。许峻岭离齐市政府后,不再兼任选美办主任,已由余韵主持选美办全面工作,尽管选美办是个草头班子,登不上大雅之堂,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政府部门,但余韵从中看到了一丝向正处进军的希望。奔驰车风波过后,许峻岭又当了纪委书记,她与许峻岭之间就有了一些距离,不再像从前一起共事那样亲密无间。 许峻岭打余韵手机,手机关着,电话打到选美办。陈彪说: “余韵已一个多星期没有来上班了。” “为什么?” “生病。” “什么病?” 陈彪说:“女人的病说不清楚,相思病啊、心病啊、妇科病啊,谁知道?” “你把她找回来,今天必须到我办公室一趟。” “许书记的指示,我坚决照办,能不能找到我不敢打保票。” 许峻岭放下电话,妻子梅婷就打了进来,他们是国庆节结的婚,既没有出去旅游,也没有办婚宴,只是把双方的父母请到家里吃了一餐团圆饭,许峻岭说就这样团团圆圆过日子吧,请双方老人放心。梅婷一切都依他,对外没有半点声张。梅婷在电话上说: “建房子的钱已花完了,基建工程要停下来了。”并问许峻岭“怎么办?” “再给施工队钱啊?” 梅婷说:“没钱了,买菜的钱也没有了。” “贷款吧?” “贷款是要担保的,要有企业或有存款的个人担保,可是党性和人格却是担保不了的。” 许峻岭反问梅婷:“那怎么办?” “我问你呐?” 许峻岭迟疑了一会,才说:“我跟同事借一借,多借几个人,有钱再还。” “要么我也跟同学、朋友借一借。[超多好看小说]” 许峻岭又问:“还差多少?” “五万。” “我借三万,你借二万。”许峻岭随后又说,“我还三万,你还二万。” “分那么清干什么?” “有目标才有压力。” “那装璜的钱呢?” “还装什么璜,有个遮风雨的地方就不错了,谁让你嫁给纪委书记呐!” 梅婷说:“好吧,我都听你的。” 放下电话,许峻岭想想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嫁给当官的——尤其是离过婚的当官的,也挺委屈的,连场婚礼的权利都被削夺了。 梅婷下班回家要照顾母亲,又要到工地做监工。家里建房的事,打桩那天许峻岭去看了看,此后就一个影子也不曾留过,总是躺到床上才问梅婷房子造得怎么样,梅婷只是说让他放心,到搬家的时候,连东西带人把他一起搬过去。许峻岭就越发感到对不起梅婷,对她也就越加恩爱。每天上班出门时,梅婷送他到门口,他总是把她抱了抱,亲了又亲才一步三回头离开。 这时,余韵出现了,表情很忧郁也很落寞,快言快语的她,一句话也不说就在许峻岭的办公桌前坐下来。许峻岭起来给她倒开水时,她坚决地摇了摇头。 “陈彪说你身体不好?” 余韵点点头。 “什么病?” 余韵终于开口说:“心病。” 许峻岭笑笑说:“跟我在一起,你的心病又要加重了。” 余韵很无奈地说:“我知道你是不会放过我的。” “话不能这么说。”许峻岭说,“你是巩大海的未婚妻, 我找不到巩大海只能找你,你是替人受过。” “你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许书记。” “你回去告诉巩大海,十天之内把欠纺织机械厂的一千五百万土地款还了。” “他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 “拿得出拿不出是他的事,不该拿的他拿去了就得拿回来,一分一厘不能少。”许峻岭说得很严肃也很平静,但平静中透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余韵说: “你这样逼他会逼出命来的。” “是谁的命?”许峻岭又问,“是他的命?是你的命还是我的命?” “我不知道,但大海的性格太刚烈了,我说服不了他。” 许峻岭说:“请你再转告他,市纪委、检察院和法院马上查封海上娱乐世界,冻结他的帐户,十天内拿不出一千五百万,第十一天就对他实行两规,他还是共产党员,还是纺织机械厂的党委书记嘛!” 余韵站起来问:“说完了吗?” 许峻岭也站起来,说:“不要忙于走,有段时间没有跟你聊了,随便聊聊吧!” 余韵又一屁股坐下来,又一语不发。 “婚事怎么样了?” “元旦结婚,你是不会来了。” “我答应的事要守信用的,但前题是巩大海出一千五百力才能来。” 余韵又沉默无语。 “你还像从前一样爱他?” “无论他是富豪还是乞丐,是官臣还是囚犯,爱恋之心不改。”余韵豪情万丈,“我生死都是巩家的人巩家的鬼,没有回头路了。” “性情中人,爱重如山啊!为了你们的爱情和幸福,你也要劝劝巩大海,回头是岸,我是给他机会了的。”余韵点点头走了。 许峻岭就上十八楼找市委书记唐飞,把刚才的情况向他作了汇报,唐飞说赞同许峻岭的意见,尽快把纺织机械厂的改制搞好,并说选美活动就不要搞了,“丁、巩”大案刚出,都牵涉到美女陈诗赢,传闻很难听,往往贪官跟美女是一对双胞胎,红颜祸水就是这个道理,再搞选美,对新一届党委、政府的形象不利,再说选出的一大堆美女往哪儿放,往哪放都是烫手的东西,早晚要出事。 许峻岭问那选美办的人怎么办? 唐飞说最近市里要调整一批干部,消除“丁、巩”一案留下的后遗症,纯洁干部队伍,把选美办的两位副主任一并消化掉,原则上同意上一届班子对两位副职的安排方案,一位到卫生局,一位到机关事务管理局,都任副职。又说今后搞这_一类活动一定要慎重,不能让决策上的失误影响海天大局,并想请许峻岭和组织部长陪同他到各县市区和市级机关重点部门转一转,考察一下班子情况。 许峻岭离开唐飞办公室,就去选美办做善后工作。许峻岭升任纪委书记后,选美办成了没娘的孩子,往日的欢乐已不再现。他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宣布了市里撤销选美办不再搞选美的决定。并说当初选美的决策是对的,现在不搞选美的决策也是对的,就看你对问题的理解角度。陈彪就说官字两张口,一口进一口出。 许峻岭白了陈彪一眼,又往下说,余韵先回市爱卫办等候任命,陈彪立即参与机关事务管理局筹建工作,司机调市府车队仍然开许峻岭的车,秘书、会计、出纳各回原单位,余下的财物上交市政府。又说大家难得一起共事,毕竟拥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为海天的国家卫生城市创建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每人发个纪念品吧!价格在二百元以内,然后合张影,吃顿散伙饭,给创卫、选美划个句号。大家听了都很伤感,还有点恋恋不舍,都说不能再在许书记手下工作很遗憾。许峻岭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到时候又可能转到一起的。大家都苦笑着。 余韵没有参加选美办的散伙会,她打许峻岭的手机约他晚上喝杯咖啡,有些想法要谈一谈,请许峻岭给她一个机会,许峻岭说你来我办公室或者上我家谈都可以,咖啡馆、茶室、酒2巴之类的地方不便于光顾,不要强人所难了。余韵说去你办公室谈放不开,上你家谈难以面对梅婷,如果许书记一定觉得不能赴约,巩大海的事从今天起也不插手了,许峻岭说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的结果,还是同意了余韵的邀请。 许峻岭下班回到家时,梅婷已做好饭菜在等候。她说: “吃了饭我们一起去看看房子。” “没空。”许峻岭又说:“跟余韵约好,谈一谈巩大海的 事。” “家是你的饭馆和旅店。” “还是避风躲雨的地方。” 梅婷心里不高兴,但没有埋怨的表情,她失去许多天伦之乐的同时也收获了丈夫带给她的许多荣耀,她学会了在一失一得之中寻求心理上的平衡。她问: “余韵结婚了吗?” “没有。”许峻岭狼吞虎咽一碗饭下肚了,抹了抹嘴巴,点起一支烟,说:“能不能结得成婚也很难说了。” “你不要那么残酷好不好,把人家的婚姻权都削夺了。” “不是我残酷,是腐败的风气太残酷了,你不反,就会逼得有些夫妻结了婚也要离婚。” “她鞍前马后的跟随你,难道你一点情面都不留?” “家人、亲戚、朋友、下属、同僚、同乡,谁都有,要是留情面,这腐败就没法子反了,‘我这纪委书记就没法子当了。”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跟这些女孩子单独在一起,我心里总像堵着个东西似的。” “那是你爱我。” “谁爱你这个老头子。” 这时余韵打来电话,说已在滨海山庄咖啡厅等他。梅婷说去吧去吧,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身体要注意啊!许峻岭说小女子进城,也学溜起来了。 使出美人计 333.使出美人计 滨海山庄咖啡厅里,余韵把一个背朝大厅的位置留给许峻岭,大大方方地说: “请坐吧,许书记。” 许峻岭说:“我可是第一回喝咖啡,请多关照。” 余韵说:“我有个同学刚拿到驾照开车,在车尾贴上,新手上路,请多关照。” 许峻岭也说:“我也有个朋友买了一辆小奥拓,在车尾贴上:别看我现在小,长大了我就是卡迪拉克。” 两人都笑,气氛宽松了许多。 “我很羡慕你,许书记,官运艳福都拥有。” “人生中有些事情是自己无法把握的,有些事情却是自己把握得了的。比如你现在,巩大海的事处理得好,你当你的卫生局副局长,你们仍然有个圆满的结果;如果一意孤行,置党纪国法而不顾,结局就很难预料了。” 余韵说:“巩大海和他父亲出事后,使我对当官有了新的思考。” 许峻岭等待她说下去。 “为人为官,不必刻意去粉饰去追求,一切顺其自然,心态要放平,官是福也是祸,祸中有福,福中有祸,祸福相倚,到头来,一切都是空的,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有点工作 干有份工资领有个安逸的日子过就行了。” “你变了,变得消沉了。” “是的,我不再是从前鲜活亮丽争强好胜的余韵了,现实太残酷太血淋淋了,让我无法面对。” “可是你还是共产党员,还是党的领导干部。” “对不起,许书记,我不想听这些。” 两人一时无话,都沉默着。梅婷打来电话,问许峻岭晚上吃什么夜点心,好给他准备着。都说妻子在夜间十二点前打电话是对丈夫不放心,十二点后打电话是对丈夫关心。(.广告)许峻岭离家才半个小时就打电话,只能认作是提醒了。 余韵打破沉默,说:“喝点咖啡吧,不喝就凉了。” 许峻岭把杯子里的小勺子拿掉,端起来一口就喝下去了。余韵说: “喝咖啡跟喝茶不一样,要一点一点地舔,一点一点地尝,才能品出滋味。” 许峻岭说:“苦不溜湫的,还是茶好喝。” 余韵说:“那就来杯茶吧。” 服务生端来一杯茶,许峻岭却耷拉着眼皮,他使劲地摇了摇头,也提不起神来,竞呼呼地睡着了。任凭余韵怎么喊他,他都沉睡不醒,这真的吓坏了余韵,她打巩大海的手机,问他在咖啡里放了什么东西没有?巩大海说没有没有,又说纪委书记睡在咖啡厅里也不好,领导干部要讲形象的,先送他到伦敦楼休息一下,那房子客户住了没退房。余韵也顾不上多想,就让服务生帮忙,把许峻岭送往别墅里。 许峻岭在床上躺下,余韵为他脱了鞋,又用热毛巾为他洗了脸。正忙乎间,门口来了两位十分性感放荡的小姐,都冬天了,还袒胸露背,没等余韵问她们找谁,两人就当着余韵的面,三下五除二把各自剥得一丝不挂。 余韵问他们要干什么?两位小姐说客人不是要打双飞吗?上门做全套服务呀!余韵又问是谁让你们来的?两位小姐说这不重要,我们认钱不认人,收了服务费,就得为客人提供服务,现在都提倡讲职业道德,讲诚信,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能落伍啊! 其中一位小姐还说:“要不,我们三人一起来陪客人玩一玩,打三飞很刺激的。”余韵顺手抓过茶几上的烟灰缸,想砸过去,大喊道:“你们快滚,再不滚,我打110了。” 两位小姐一听打llo,吓得三两下穿上衣裤逃走了。[超多好看小说] 余韵平静下来之后,去关了房门,打量着寂静异常的房间,看着沉睡在床上的许峻岭,恐怖感油然而生。她用颤抖的手拨通巩大海的手机,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巩大海说:“他要我命,我先要他死,无毒不丈夫。” 余韵说他太卑鄙了。 巩大海说:“这是万不得已的,你把小姐赶走了,坏了我的大事,为了我们的爱情,只有你本人牺牲一回,陪你的许书记睡一夜,下不为例。” 余韵说:“明天就跟你分手!” 就把手机挂了。余韵怕再有什么不测,就给梅婷和陈彪打了电话,让他们马上赶到滨海山庄伦敦楼来,说有急事。梅婷惊恐地问她,许峻岭出什么事了?余韵说他只是喝咖啡喝睡过去了,晚上没人陪不行。梅婷几乎是跑步下楼的,拦了辆的士就直奔滨海山庄而来。 许峻岭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这一夜里,陈彪在别墅客厅里守了一夜,梅婷坐在床沿哭哭停停,抹了一夜眼泪,余韵已早早地离开了。许峻岭问梅婷,自己怎么睡在这里,梅婷把夜间发生的故事讲了一遍。许峻岭心情很是沉重,他让陈彪马上把余韵找回来。陈彪说余韵临走时留下话,一切都是她的错,她也是被人利用,她已决定与巩大海分手,巩大海的事已与她无关,不要再找她了。许峻岭想了想说,你们都去上班吧,我也该上班了。 许峻岭一进办公室,见桌上放着一个大信封,他心中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拆开信封,里边是一盒录相带和一张小纸条,小纸条上打印着一行小字:看完录相后再谈。 许峻岭带上录相带来到会议室,让纪委办公室主任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能进会议室这道门。许峻岭打开电视和播放机,屏幕上他自己躺在床上,余韵为他脱鞋、洗脸,还有两位赤身裸体的小姐与余韵吵着什么,然后是余韵一人在打着电话,前后才两分钟,许峻岭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想祸是余韵起的,但关键时候还是余韵帮了自己。 他又带着录相带来到唐飞办公室,没等唐飞发话,许峻岭就说:“唐书记,有盒精彩的带子想请你欣赏欣赏。” 唐飞把带子拿在手里看了看,说:“这么看来带子里的主角一定是你许书记了。” 许峻岭说:“唐书记好眼力啊!” 唐飞说我当了这么多年的纪委书记,这种雕虫小技我见多了。许峻岭说唐书记,你还是看一看吧。唐飞说不看,我只相信海天市委纪委书记许峻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么。许峻岭原先只佩服南钦天,想不到人这东西,也是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他对唐飞肃然起敬起来。 唐飞问他,想怎么处理? 许峻岭说立即对巩大海进行双规,自己带工作组再次进驻纺织机械厂,严惩一切腐败分子。唐飞说好! 处理了一系列的反腐大案,许峻岭在海天很受百姓爱戴,但同时他也得罪了很大一部分权贵之人。 不久后,许峻岭调任他市做市委书记。 汽车驶上了高速公路,许峻岭这一路心情还不错。不知道正在想什么,突然秘书符和阳递过来正响着的手机,高速他是斯红雨的电话。 许峻岭接听,原来,斯红雨临时接待了一位中央首长,故而没有来接车。但她说,原本是要去上海接的。 许峻岭也习惯了官场上这一套客套,同样回敬了她几句客套话, 然后像是随意的问了那位中央首长的来西阳的情况。斯红雨像是知道这位市委书记许峻岭的想法,随即说道:“首长只是考察邻省路过西阳,提了点希望,并没有做什么具体的指示。”细心地斯红雨还把这位首长在西阳这一天的行程和活动安排细说给了许峻岭。 “哦。对了,许书记,你出国的期间发生了一点小事,新欣科技的银沙被查出受贿三十万,我批了一下,让市检察院立案了。”斯红雨在报告完中央首长的事后状似随意的要把忘掉的事重新提出来。 这种事经常发生,一个经济发达市总免不了出几个腐败分子,已经见怪不怪了,许峻岭并不在意,便说:“斯市长,对这种个案最好不要管得这么具体,你就让市检察院去依章办事吧,我们少插手,免得人家说长道短。” 斯红雨似乎有些无奈:“许书记,不具体不行啊,您又不在家,人家都告到我面前来了呢。” 许峻岭依然没当回事,应付似的说:“好,好,好。斯市长,如果你有那个精力管,那就管吧,我不反对。”合上手机才觉得这个银沙的名字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才似乎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便问他的秘书符和阳:“和阳,史德罗博士的那位学生,是不是咱们新欣科技公司那个总经理银沙啊?” 符和阳海正就矿泉水吃着面包,一楞:“是啊!许书记。怎么?咱检察院抓的是他吗?” 许峻岭怔住了,他的好心情被女市长斯红雨的一个电话击得粉碎。过了好一会儿,才很生气地说:“这个女市长,简直是胡闹嘛!我们招商团刚在法兰克福刚和史德罗博士的研究所签订了合作意向书,在要引进人家的生物工程技术时,家里居然就发生了这种事,竟然抓了人家的得意门生,这不是故意得吗?啊!” 符和阳咽下嘴里的那口面包,提醒他道:“许书记,银沙不仅仅是史德罗博士很欣赏的学生,还是您批准引进的人才,mba,十个月前还是您亲自批示新欣科技董事会聘他为总经理的呢。斯市长没向您汇报就让检察院先抓了,这是不是有点……”看了许峻岭一眼,没再说下去了。 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334.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许峻岭的脸沉了下来,略一沉思,让符和阳给斯红雨打电话。 电话通了,许峻岭强压着心头的不满说:“斯市长,刚才电话里你没提,我也就没想起来。你说的那个银沙不是我批示引进的人才吗?怎么说抓就抓了呀?你说的经济问题是不是确凿呀?搞错了怎么办?聘任银沙时,我们的宣传声势,可不小哩!另外,还有个新情况也要向你通报一下:我们这次欧洲招商,有个生物工程项目是和德国史德罗研究所合作的,史德罗博士最欣赏的一个中国学生就是银沙,你不经汇报就突然抓了他,搞得我很被动哩!” 说这话时,许峻岭就想,这不是个好兆头:这女市长怎么敢对他亲自批示引进的人才先斩后奏?银沙有没有经济问题是一回事,对他权威的挑战是另一回事,就算银沙要抓,也必须经他点头,如果连这一点都搞不懂,她还在西阳当什么市长! 斯红雨显然明白许峻岭话中的意思,解释说:“许书记,什么研究所和史德罗博士我可真不知道,案发时您在国外,这期间您又让我临时主持市里的工作,我也就眼一闭当这回家了——许书记,这个银沙不抓真不行。电话里说不清楚,许书记,我还是当面向您汇报吧!” 许峻岭心里冷笑: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大事不汇报,小事天天报,连海关扣了一批进口布都汇报到国外来,真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你斯红雨也想做权力磁场的一极吗?!嘴上却说,“那好,那好,斯市长,你准备一下吧,啊,这个汇报我要认真听听!” 关上手机后,符和阳赔着小心说:“许书记,不是我多嘴,这个汇报恐怕您还真要好好听听。新欣科技是新欣集团下属的一家上市公司,这两年搞了几次重组,公司却越搞越糟糕。好不容易重金请来个mba,十个月却把人家送到大牢里去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许峻岭哼了一声:“别说了,如果银沙当真受贿三十万,那位史德罗博士也救不了他。” 符租阳笑了笑:“许书记,你想可能吗?如果贪这三十万,银沙何必回国?何必到我市新欣科技公司应聘?像他这样的mba在国外全是年薪几十万、上百万的主!” 许峻岭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如今商品社会,什么见利忘义的事不会发生?啊?在没把问题搞清楚前,少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斯市长并没做错什么!” 二人没再就这个话题谈下去,许峻岭吃了点东西,闭眼养起了精神。 尽管浑身疲惫,眼皮困涩,许峻岭却一点也睡不着。斯红雨和西阳许多干部的面孔时不时地出现在面前,睁眼闭眼都看得见。高速公路两旁,一座座灯火闪亮的城市和村镇在车轮的沙沙中一一闪过,五颜六色的光带让他一阵阵警醒。 思绪像野草一样在五月江南的雨夜里疯长起来。 擅抓银沙这类问题决不应该发生,他一把手的领导权威不该面对这样公然的挑战。西阳班子早不是过去那个杂牌班子了嘛,七年前由“一城两制”引发的政治地震造就了西阳今日的权力格局。在那场地震中,该垮的垮了,该走的走了,包括最早和他搭班子的市长姜维峰。尽管现在姜维峰从条条线上又上来了,做了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一步步接近了权力中枢,可刘维峰是个非常明白的人,就是想对他下手,也得等待恰当的时机。毕竟他树大根深,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而且姜维峰即使要扳倒他这棵大树,也不会在一个招聘经理身上做文许嘛! 结论只有一个:这位女市长胆子太大了,已经有点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 这当儿,手机再一次响了,响了好几声。[超多好看小说]已打起了瞌睡的符和阳猛然警醒,慌忙接了,“喂”了两声以后,又把手机递过来:“许书记,北京余老家的电话!好像是秘书小鸣。” 车已过了沪西高速公路芜州段,芜湖市的万家灯火正被远远抛在身后,化作一片摇曳飘渺的光带。 许峻岭接过手机,呵呵笑着接起了电话:“哦,哦,小鸣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了?我在哪里?嘿,我从欧洲招商刚回国呀,对呀,刚下飞机嘛,正在赶回西阳的路上。余老身体还好吗?春天了,身体允许的话,就请余老到我们西阳来看看吧,啊……” 小鸣挺不礼貌地打断了许峻岭的话,言语中透着不祥:“许书记,你别和我闲扯了,我可没这个心情啊!知道么?余老今天在医院里摔了两个茶杯,为你的事发了大脾气!” 许峻岭愕然一惊,但脸面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哦,怎么回事啊?小……小鸣?” 小呜叹着气:“许书记,事情都闹到这一步了,你还瞒着余老啊?你想想,余老过去是怎么提醒你的:一再要你馆好自己老婆孩子,你老大哥管好了没有啊?老婆、女儿都在经济上出了问题,你还在这里打哈哈呀!——许书记,我和你透露一下:余老可是说了,就算中纪委、省委那边你过得去,他老爷子这里你也别想过去!、余老对西阳发生的事真是痛心疾首啊!” 雨更大了,夹杂着电闪雷鸣,像塌了天,四处是令人心惊肉跳的水的世界。 伴着电闪雷鸣,小鸣仍在说,声音不大,二字字一句句却胜过车窗外的炸雷:“……余老对崔永明和姜维峰同志说了,很多腐败分子都枪毙了,你这个西阳市委书记算什么薄?不要自认为是什么铁腕人物,这个世界少了谁地球都照样转动,坐地日行八万里。所以,你老兄就不要心存幻想了,一定要配合省委把你们家和西阳的事情都搞搞清楚,给组织一个交代!” 电话里小鸣的声音消失了,什么时候消失的,许峻岭竟然不知道。 是秘书符和阳的轻声呼唤将许峻岭从极度震惊造成的痴呆状态中拉了回来。 许峻岭这才发现:自己就任西阳市委书记九年来,头一次在下属面前失了态。 符和阳显然发觉了什么,说话益发小心:“许书记,你……你没事吧?” 许峻岭掩饰道:“哦,没事!——这鬼天气,真不该连夜赶路的!” 符和阳略一迟疑:“也是,在驻沪办事处住一夜多好,还能在电话里和余老好好唠唠!”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哎,许书记,要不我们掉头回浦东国际机场吧,今夜就飞北京看余老!惦老身子骨可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咱家乡人看一次也就少一次了……” 多机灵的孩子,竟然从他片刻失态中发现了这么多。 许峻岭心中不禁一动,几乎要下令回浦东国际机场了,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去北京还有什么用?该报的信小鸣已经代表余老报过了,你还要人家怎么样?既然你老婆、女儿一起出了事,说明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余老那边肯定是无力回天了。 现在要紧的不是任何莽撞的行动,而是冷静。 冷静地想一下才发现:问题尽管很严重,但还没闹到让他失去自由的地步。如果中纪委和省委决定对他实行双规,那么,他两个多小时前就走不出浦东国际机场了。既然他能自由地走出浦东国际机场,就说明事情还没闹到完全绝望的地步!他仍然是中共西阳市委书记,也许还有能力组织一场固守反攻,以自己的政治智慧对付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 真有意思,原以为西阳作为本省政治地震带的历史要在他手上、在这个新世纪里结束了,没想到说来还是来了,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凶猛,人家竟然在他老婆、女儿身上下手了!怪不得老实听话的女市长斯红雨突然摆不正位置了。却原来权力的磁场在动摇,在瓦解,背叛已经开始了,他在国外十三天,西阳市竟然换了人间。这种经常发生在美洲、非洲小国家总统身上的事,今天在他身上发生了——次出国竟造成了一场成功的“政变”! 有什么办法呢?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树欲静而风不止嘛!只有正视,只有应战,余老当年说的何等好啊,是战士就要倒在阵地上,他许峻岭现在还在阵地上哩! 西阳市这夜阴霾重重,细雨绵绵,却没什么雷鸣电闪,夜幕降临之后仍像往常一样平静。 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询问过程中,许峻岭的女儿——新欣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许美丽不时地越过市纪委女处长关晓月的脑袋去看窗外,从天光朦胧的下午一直看到霓虹灯闪亮的夜晚。 霓虹灯装饰着解放路对过那座三十八层的世纪广场大厦夜空中五彩缤纷。如丝如雾的细雨不但无伤西阳之夜特有的辉煌,倒是给这个不夜的大都市增添了一种湿漉漉的情调。如果不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姜维峰带着专案组悄然赶到了西阳,如果市纪委这位关处长不突然找她谈话,她现在应该坐在父亲的001号车里,陪着父亲从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直达西阳,也许此刻正穿行在夜西阳五彩的细雨之中哩。 我今天不方便 335.我今天不方便 从上海浦东国际机场道西阳需要四个多小时的车程,父亲说他会在十七时到达机场,那么现在应该快进入西阳了吧,已经三个多小时了呢。 许美丽想着觉得父亲应该快到了,不自觉的回头看下时间。 女处长关晓月看到许美丽看挂在墙上的电子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说:“许美丽,你需要端正你的态度了,即使是许书记回来了也没法救你,你看钟难道还幻想有人可以来救你吗?”女处长的嗓子很沙哑。还在说:“谁都没有特权想超越党纪国法那是不可能的,包括你的母亲!” 许美丽听了这话觉得很可笑,她从没有认为她和她的母亲有任何特权,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姜维峰什么时间成为关处长他们的主人了,让他们咬谁他们真的就咬谁。 关处长被她的话说生气了,使劲拍了桌子猛然站起来:“你……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许美丽!!!” 许美丽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告诉她让她别在自己的面前耍威风,要注意她自己的态度,许美丽随意的在茶几上用手指轻轻地敲了起来。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说你,侮辱了你,我对此感到抱歉。” “但是,我说关处长,你不能谁对你好,你就帮谁,最起码要知道其中的关系啊!你也知道我父亲和姜维峰的矛盾,你这样做,你觉得你还有人格吗?”说着许美丽又看向窗外,似乎想看看父亲有没有来。 不知道关晓月听到许美丽的话有什么想法,只是她的脸上并没有显示出任何的情绪,问道:“你还觉得你很清白,是我们冤枉了你吗,许美丽?” 许美丽对于郭市长的事情不知情,她只能保证自己,和她的新欣集团不出问题,于是许美丽摇摇头说:“没错,我依然认为你们搞错了,最少对我是的。” 关晓月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冷冷的笑了起来问道:“许美丽你敢打包票你的新欣集团没有问题?” “就算是新欣科技股份公司出了问题那也不是我出了问题吧?斯市长还知道,我知道总经理银沙受贿时还是我让报案的。总经理受贿一事,我顶多是领导责任吧!”许美丽略一沉思就回答了。 新欣集团是个生产汽车的大型国企,下属公司除在上交所上市的蓝天科技外,还有十二个大小生产经营性公司,干部成千,员工上万。许美丽有些苦恼,又说一:“关处长,你们也清楚,谁也不能保证一个不出问题。我们新欣集团员工人员上万,都不出问题,如果这样的话就不必设纪委、反贪局了,是不是?” 关晓月觉得似乎有理,对待许美丽的态度,脸色,语气都好很多了。但依然希望许美丽能把事情说清楚明白,她是怎么发现银沙受贿,在银沙受贿时她这个董事兼总经理在干什么? “那我们聊聊这个上市公司新欣科技好了。”关晓月说道。 许美丽这时更加期盼父亲的出现,再看电子钟又沉默了下来。 关处长似乎有些无奈,这是许美丽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不珍惜的话,不管是谁,包括他父亲许书记来了,就算是在许美丽的面前站着也救不了她。“许美丽,你不要再看时间了好吗?”关晓月摇头叹气的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又吐露出一个事情给许美丽。 因为这事许书记也被拖累,省委的领导们已经召开紧急会议讨论西阳的事情了! 许美丽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眼睛有些直勾勾的盯着关晓月,一直没回过神。 关晓月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依旧在劝说着许美丽让她争取主动,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也不会随意的请许美丽来纪委谈话。到现在关晓月和其他的省纪委的同志轮流和许美丽谈话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如果姜维峰书记没指示的话,他们已经在下午和许美丽碰面时就向她宣布两规了!这都已经创纪录了,他们也不用浪费多大的精神了,还不是书记指示说要慎重的嘛! 瞬间,许美丽觉得外面的霓虹灯失掉了原有的色彩,不再那么绚丽,连天空也都像蒙上一片雾一般。 许美丽内心很乱,父亲的事来的太突然,一点准备也没有,她想回去以后好好的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有些失控,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滚落,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的说想让关处长帮她一个忙,她希望关处长可以帮她和姜维峰说说,让她回去想清楚。 关晓月摇头表示没有办法,这也是不可能的,不要说省纪委的,就是姜维峰书记也不会答应。这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属于她许美丽的自由日子已经彻底结束了,不管她现在怎么做或者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双轨”的结局是避免不掉了。因为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姜维峰和父亲许峻岭的历史矛盾问题,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她们母女,当然更包括她的父亲,说不定这场政治阴谋在父亲刚下飞机时或许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策划了。许美丽直到这个时候终于清醒了。现在除了贸然采取行动外,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了。 整间屋子只能听到电子钟发出的滴答滴答的声音,彼此的气场在僵持着,让人觉得屋子里的空气很闷,使人透不过气来。 许美丽把这些想通后,似乎没有开始那么的惊慌失措了,此时她在计划着或许能改变一切的计策,这里只有关处长一个人了,那个男处长外出吃饭还没回来,这是个机会。只要她能够走出这个屋子并且途中没有人拦截的话,一切都会变的。想到这哩,许美丽的心怦怦的跳动的厉害,脑子里全是如果能离开的话就会…… 不过,如果成功的话,她相信以父亲的人脉,这个历史会被改写,她更相信只要这样做了,父亲就会有更大的余地来反击。 许美丽想好后,尽量平息自己的心跳擦去了泪水,以一副比较正常的口吻说:“关处长,既然事已至此,那我说吧。” 接着许美丽对于新欣科技银沙受贿一案做出了说法,她说她不仅仅是领导责任,她怕这种事情被传出去,就包庇了这一情节,还曾经给银沙暗示,让他离开…… 关晓月正认真的听许美丽说话,突然话停住了,她疑惑的看了许美丽一眼,许美丽站起身对关晓月说她有些不方便,想去下洗手间。 关晓月有些意外,不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略微皱了眉头,也站了起来说是要陪着许美丽一起去。 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法后退了,许美丽只能前进,她的心跳又加速起来,在关晓月的陪同下出了房间的门,已经快是十一点了,走廊上除了她们再无其他人,很寂静,使得许美丽觉得自己更加紧张,洗手间就在楼梯口旁边,再有一步,就可以摆脱关晓月了。可是在到楼梯口还没到洗手间时,许美丽突然推了一把关晓月,自己疯了似的往楼下跑去。 关晓月有些意外,自己在旁边站好好的居然被许美丽推了一把,就是为了她自己能够顺利的逃出去,她没想到许美丽作为市委书记的女儿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起身后想要去追,才发现眼前一片模糊,自己的近视眼镜不知道掉在了哪里,一阵摸索后慌慌张张的戴上,许美丽已经跑到了楼下去。 在重新戴上眼镜后一瞬间,居然看见许美丽把门旁边的灭火器搬起砸向锁着的大门,再风似地跑出门外。镜片已经有碎裂的痕迹,再看不清楚了。 关晓月大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希望能听到她声音的人能够帮助她帮忙把许美丽拦截下来。自己也追起来,那扇门时玻璃的,玻璃并没有被许美丽砸的那一下全部掉下来,有些依然在门上,可是很尖锐,关晓月顾不得许多,从破碎的门洞里钻出去,被那尖锐划伤手臂手背。 正在往外逃的许美丽装撞上了一个人,她自己差点也跌倒在旁边,巧的是,旁边的母门大开着,她弯腰粗粗的喘气一阵变奔向外面的大街上,在夜的笼罩雨的迷蒙中消失。 门卫在听到关晓月的叫声后就赶忙跑出值班室查看,可刚一出门就被一个慌慌张张的女人撞倒了,等他起来时女人已没了踪影,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许美丽的逃跑计划就这样成功了。 专门查办此事的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姜维峰在五月十日夜二十一时五十一分接到了西阳纪委程书记的电话,说许美丽逃跑了,姜维峰很震惊。对于许美丽的逃跑,关晓月怎么也解释不清楚了,相反觉得她越描越黑。 事后,经过一连串事件的发生和事态的发展,才发现许美丽的逃跑造成了不可想象的后果,在这几个月中,姜维峰一直无法忘记这一意外事件的发生,他原本都想象到了美好的结局,却因为许美丽事件而使他美好的结局发生了重大的转变。 姜维峰做在车里准备去执行省委指示布置执行对西阳市委常委、秘书长纪尚志和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郭建设的双规行动,同车的还有办公厅副主任和现任的省检察院副院长兼反贪局局长的吴欣荣。他们的车此时行驶在两条路的交汇口,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他们得知许美丽从纪委办公室里跑了,都很意外,其中吴欣荣反应很是厉害,逃跑吗?这怎么可能?不会是关晓月放出去的吧?关晓月和许峻岭有什么关系?上下级?还是冒出的什么干女儿之类的?他觉得这就是放纵,是故意为之。如果外人知道了嫌疑人居然在谈话时跑了,那他怎么说?这西阳纪委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谈话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不行!一定要对许峻岭好好调查一番。 姜维峰也愣住了,事发的太突然让他暂时脑袋空白,仔细想了想后就开始打电话,他没有随着吴欣荣的话说,只是让他冷静些,事情不明朗的情况下不能乱说,再说谈话时也不可能只有关晓月一个人啊,那么这就是意外的事了,既然是意外,那就当意外来对待。不能随便说的。 老伙计的干劲谁不知道 336.老伙计的干劲谁不知道 姜维峰是打给古厅长的,电话通了后,他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并让古厅长立刻部署在解放大街附近各个路口准备拦截许美丽的计划,要立马行动,有丝毫线索都要立马汇报。(.广告) 电话挂掉指挥车已经来到了市委宿舍。跟着来的还有几辆警车。 比姜维峰他们先到的是省、市纪委和省反贪局人员,他们已经在纪尚志、郭建设家的门前等待着。在夜的幕布下,他们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郭建设可能有涉黑嫌疑,这样的背景在西阳的关系肯定是根深蒂固,不易清除,势力也显然会很庞大,这样的情况下,姜维峰不慎重不行。他们也是在讨论的最后一分钟才决定在将近半夜的时候上门检查的方案。 纪尚志和郭建设两家的二层小楼是连着的,中间有一片绿地,他们两家一个是十四号一个是十五号楼,这两家现在被当做一个目标被警察围住了,包括那片绿地也有几个便衣。 似乎雨越下越大,执行事务的警察们都已浑身湿透了。 以前在西阳做市长时,这个十四号楼原是姜维峰的住处,那时候的纪尚志还是自己属下,他也没机会更没资格住在这里。姜维峰在十四号楼门前停下似乎像是回家一样,不过这次是在吴欣荣和王书记的陪同下一步一步走向十四号楼门前。 可是在那个‘以前’的时候,家里有他的夫人鲁小岚和儿子东东,那时的十四号楼才像一个家啊。那是他的夫人鲁小岚还很健全,还是市委办公厅保密局局长,行政级别副处。儿子东东也很活泼。但,许峻岭却把他赶出西阳,在搬离十四号楼时一场车祸改变了他的生活。妻子瘫痪了,儿子死了。他一切都没了,在这之前的日子多好啊,在开完冗长的会议,身心疲惫时,家门前的灯会一直亮着,等着他回来。可是命运却就这样顽皮的捉弄他。 进了门,发现这已经不再是他从前那样的家了,他的家没有这么豪华。家的映像荡然无存。他记得纪尚志这个家是让新欣集团下属的彩虹艺术装潢公司刚装修的,只材料费就近三十万,可纪尚志一分钱没付。不知道纪尚志是怎么住进来的,居然还能如此心安理得。这个屋子俨然是做豪华宫殿一般,往日的亲切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纪尚志试图和姜维峰握手,他无视,把秘书递过来的文件夹打开念着:“……我代表代表省委向纪尚志宣布“两规”决定,要求纪尚志从现在开始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交代自己的问题。”这位从前的属下,现在的同事也有了大肚子,在在他面前有些唯唯诺诺。 听完姜维峰念完,纪尚志害怕了,不知道怎么办,不自觉的喊着从前的上司:“姜……姜市长……” 姜维峰截住了他的话头问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 纪尚志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他想表清自己的立场,可是,一屋子的人似乎都在看着他,让他有些不好开口,最后硬着头皮还是说想和姜维峰单独说几句话。 姜维峰不知道是要装作痛心的表情还是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否定了纪尚志的话,语气很淡,让他有什么话当着大家伙的面就在这里说。 纪尚志知道这很难办,只能苦笑。也否定了姜维峰的话:“算了吧!” 纪尚志只能跟着审查人员离开十四号楼,当要与姜维峰擦肩而过时,他还是忍不住了,不管其他人也在的情况下,急急的向姜维峰说:“姜……姜市长,你们不会是弄错了吧,我……我可不是许峻岭的人啊!” 到了这时,纪尚志似乎还不明白他的问题所在。 姜维峰反驳道:“你说这话做什么啊?是什么意思?你的经济问题要向组织交代清楚,和许峻岭有什么关系!” 十五号楼里和十四号楼里的似乎是相反的一幕,郭建设他是许峻岭的人,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超多好看小说]只是不甘心,临出门还有很大敌意的对姜维峰说他很有能耐,终究还是杀回来了!这位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一直冷冷的盯着姜维峰。 姜维峰觉得有些嘲讽,他曾经做市长时,也没少教育批评这个郭建设啊,这么久了他怎么还这么不长进呢?姜维峰有些嘲笑意味的对郭建设笑了起来,并告诉他,不是他又回来了,是党纪国法回来了!姜维峰说这话想是来断绝郭建设的某种念头似地,说完,就让旁边的工作人员把他带走了。 为了今天的这个结局,姜维峰布置了好几天的,西阳腐败案的主要嫌疑人终于都在今天落网了,去了他们应该去的地方,纪尚志、郭建设和许峻岭的夫人郑秀芝,只有那个逃跑的许美丽。 郑秀芝是许峻岭在前任夫人梅婷出车祸后又娶得,不过他们的感情却很好。 许美丽可能待得地方都布置了人手,都在监视着了,古厅长还准备丢一些娱乐场所进行盘查。这是姜维峰在离开市委宿舍时刚得到的消息。不过他跟古厅长说对于娱乐场所要查但要有计谋的查,不能弄得满城皆知。现在西阳的情况比较复杂,姜维峰很怕再出什么乱子,他可不想在搜查许美丽的同时再被某些人搞出些什么名堂。 吴欣荣到现在一直都在怀疑关晓月是故意放走许美丽的。她怎么可能追不上许美丽呢?这让他很想不通,有些调侃似的说:“那女处长是真追还是做样子呢?”不过对之前姜维峰说的西阳复杂情况很是赞同,不过他觉得是很复杂! 对于吴欣荣的话,姜维峰一直没吭声,吴欣荣怎么总是乱说话,刚才郭建设还骂他来着,就让他很烦了,他怎么就不知道不给他再添乱呢。上车后,就拉下脸吧吴欣荣批评了一顿:“别说是女处长,就是你吴欣荣也不一定就可以追上的。”对于许美丽,姜维峰曾经搭班子的许峻岭可是炫耀了好久的,许美丽在初中时就是全市的短跑冠军了。女处长关晓月没追上许美丽应该是正常的。 转眼间车子就驶出了市委宿舍的大门,吴欣荣有些叹息,许美丽这一举动可是不得了了,新欣集团恐怕就不会安宁了。 “巧”这事是有的,这事巧的却有些意外,姜维峰的车子刚驶出大门,对面的车灯就照过来了。两车重合的一瞬间,彼此车内的人都看见了对方那张很熟的脸孔。是许峻岭。 两人都有些意外,车偶停下了,刹车很急,轮胎上的水喷出很远。有意思的是双方的车离得很近。 姜维峰像是什么事没发生一样喊了许峻岭一声。然后下车走到他们中间的位置。 许峻岭不知道姜维峰要做什么,有稍许的迟疑,但也下了车,不过他好像为了掩盖刚才的情况,向着姜维峰的位置多走了两步。还主动和姜维峰说话,开玩笑的说他是不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在半夜时在他住所看到了姜维峰呢。 这样说着,双方自然得握住了对方的手,都有些用力。 姜维峰也开玩笑的回许峻岭说他才是在做梦,因为前几天他还梦着和许峻岭在会上吵架!“哎,怎么听说你率团到欧洲招商去了?今天刚回来吧?”姜维峰又问了许峻岭此去的事。 许峻岭说因为要筹备国际服装节谢绝了驻上海办事处让他在上海休息一夜倒时差的建议,他赶紧回来了,不过他还不放心西阳的事。许峻岭也什么也没说。 姜维峰夸奖似的说现在同志们都在夸他是做大事实事的人,西阳这么大的变化,许峻岭可是功不可没。许峻岭的干劲也确实很大,姜维峰曾经和他搭过两年的班子,那时他还因为许峻岭的干劲瘦了十几斤,许峻岭经常通宵做事,分不清楚早上和夜晚了。 “哦,对了,小岚要我务必代她向您这老领导问好哩!” 许峻岭对于姜维峰说鲁小岚向他问好的事有些发愣,姜维峰是在提醒什么吗?不过他还是很快回转了意识,让姜维峰也代他向小岚问好。停顿下,他又说现在很多人想看他的笑话,想整他,不过,他不介意,好坏后人自会评论。他没必要操这份心。 许峻岭是想说,姜维峰要整他,他不介意,他可以应对的吗? 姜维峰脸上的笑有些僵住了。他听出了话外音,他既然这时回来了也好,有情况也要和他通气:“按说华诚同志、永明同志会代表省委、省纪委正式和你通气,可这不巧碰上了,就先打个招呼吧!走,走,到我车上说!” 许峻岭不愿去姜维峰的车,扯个理由说这雨不大,就在这说吧。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小依旧挂着。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省委常委们开了会,让姜维峰组织同志在西阳办案,案子牵扯到许峻岭的夫人郑秀芝和他的女儿许美丽。姜维峰觉得这话很难说,他说的断断续续的,不过话么说完,许峻岭转身就走了,然后又回身对他说:“维峰,你回来抓西阳的案子,很好。你就按省委和永明同志的意见办,我回避就是了。”许峻岭说的很开明,似乎表示他理解姜维峰的难处,他不会让姜维峰觉得为难。 姜维峰一副很紧张,慌张的面孔赶紧到许峻岭车面前跟他说,让他别误会。他也只是按照省委的意思来办,他并没什么想法。姜维峰似乎很想表明自己的立场,让许峻岭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的。 他这样解释,或许谁都不会信吧!毕竟他们的矛盾是很久远的事了。 匿名电话 337.匿名电话 许峻岭在车里探出头,依然一副很严肃的神态,让姜维峰放心的做,他没有误会什么;还说,如果他的夫人和女儿真的有事,也么有什么特权,要姜维峰狠狠的打击下腐败分子,不能手软。许峻岭从始至终都是凛然大义的神情,好像如果姜维峰不认真的查,就是认为他许峻岭也有一份一样。刚说完,许峻岭的车突然飞驰而去。 车轮轧出的泥水溅了姜维峰一身一脸。 不知是姜维峰没来得及躲闪还是被许峻岭的话说呆住了,塑像般站着,他知道许峻岭话的意思,不过他会让许峻岭如愿的,他会好好的检查他的夫人及女儿。他的怨恨的目光一直随着许峻岭远去的车在拐弯处消失。 吴欣荣看到呆住的姜维峰下车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叫着他。 姜维峰的意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才回来一般,回头看是吴欣荣才有些理智,抹去喷溅在脸上的泥水和雨水,上了车。 回去后,符和阳就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符和阳是个很精明的人,他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该问,更知道他心里知道些什么却什么都不会问什么都不说。 许峻岭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或许是因为之前和斯红雨的通话,也或许是就在刚才发生的事——和姜维峰的对话。这一晚让他很痛苦,也很难堪,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整个身子似乎都摊在沙发上了,因为这场政治风波,使整座房子显得极其安静,不然,老婆和女儿会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小别之后,和他守在一起,这个小楼里就会充满了他们一家人的欢笑,也会让此时凄凉的屋子充满温暖。 和阳送过来了一杯刚烧好水泡的茶,哎,如果没有这个秘书的话,许峻岭在这时会觉得更加凄惨,这时也因为符和阳,他才稍显得有些生机。 夫人郑秀芝和女儿许美丽的气息似乎还留在了这潮湿的空中,可是她们却被姜维峰以党纪国法的名义给带走了,姜维峰和自己是多少年的对头了,姜维峰会放过他们吗?显然是不可能的!这变故太大了。让许峻岭得好好想想才行。 从姜维峰被调离西阳的时候,自己总以为他是一个好同志,是值得自己去好好团结的,事实上他也经常去省城看望姜维峰。 可是,是自己看走了眼,他在调离七年之后又杀了回来,绝对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想把自己扳倒!或许在他调离西阳之时就已经开始部署了吧,不然,为什么他一回到西阳就对他下狠手?怪不得以前姜维峰即使出差经过西阳也要绕道,看来是真的,他的计划就是在七年前开始准备了,真是一条耐心的毒蛇! 想到这里,那么这一连串的事似乎就解开了,许峻岭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依然坐在沙发上楞着一动不动的。电话突然响了,外面的雨依然在下着,屋里很寂静,此时的电话铃声就显得格外的刺耳,他刚进门没多久,是谁会在现在打电话来?他示意正在收拾东西的符和阳接电话。 符和阳看到许峻岭让他接电话,就放下手中的东西,接起就在旁边响着的电话。 “喂,是的,许书记刚回来,你是……” 符和阳的话说了一半似乎是被对方截断了,接着符和阳不再说什么,只是‘嗯嗯哦哦’的回应着。 是谁?会让符和阳如此小心翼翼?难道……是有人想告诉他什么吗? 符和阳放下电话跟他说的话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原来是个不肯透露名字的人打来的说是他的女儿许美丽逃了,并且很安全。让他不用担心。不过符和阳还说,那人的声音很陌生,是他从前没听过的声音。 是这样?呵呵,如果美丽真的逃出来了,或许事情会好办很多了。许峻岭这样想着,不过他的脸上没任何表情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的内心是很欣喜的就是了。 他拍拍符和阳示意他该回去休息了,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呢!要收拾明天再收拾吧,今天先赶紧回去,小胡还在等着他呢。符和阳笑了说:“许书记,既然这么晚了,我就住在您这儿吧!”符和阳的话让许峻岭的心很暖,但还是劝他回去,本说好今天回家的又没回去,小胡会担心他的。符和阳拗不过,就想帮许峻岭把洗澡水放好再走,许峻岭催着他赶紧回去,符和阳还是放满了一浴缸热腾腾的水,这才走了。 许峻岭一边慢条斯理的脱衣服准备洗澡,一边想着事情。这次的事情很难熬,可是是可以熬过去的,不过这事似乎于他来得晚些了。 女儿和夫人被抓,会是什么问题呢?应该不会是经济问题,对于女儿和夫人,他很相信她们。 女儿的理想并不在于赚钱,而是和他许峻岭一样。需要权力,女儿的理想是要通过权力来造福西阳的百姓,她是想做一个辉煌而有成就的政治家。所以女儿不可能会有什么经济方面的问题。女儿确实有政治头脑,知道自己被姜维峰抓住把柄很难逃脱,即使没事也会被姜维峰弄出什么事栽到他头上,美丽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发生才逃的。不过美丽的逃跑确实是很有用的,让许峻岭不至于觉得像是被憋住了气一般,至少他有时间好好想想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很重新部署,最主要的是然姜维峰落到了被动的地步,这让姜维峰会很难办的。 那么他的夫人郑秀芝呢?会有什么经济放面的问题吗?或者被其他什么人利用而陷到某个早布置好的泥潭中去?不!不会的!秀芝很注重影响,和钱有关的她都很敏感,会很仔细的考虑的,再说她也不是贪钱的人,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嫁给他了,何况他们过了那么多年的艰难日子,她从没抱怨过什么,一直尽心尽力的陪他共度难关。后来随着自己的位置越来越高,该有的都有了,秀芝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尊重,即使她的职位在三年前便辞掉了,但她的觉悟依然没有消失,他也经常对她进行教育之类的,她也常常会把送礼的人赶出家门。那语气有时甚至让他都不好意思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经济上的问题呢,有件事是他不知道的,纪尚志曾经亲自带人来他家要帮助他家搞装修,郑秀芝给回绝了,她说市委书记的家像宾馆似的怎么成?百姓们会怎么想他?太破坏影响了! 是啊,夫人这么注重影响,怎么会让他人落下什么把柄在手里呢。 既然这样,那夫人和女儿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屋里最后的暖气在符和阳走的时候就消失了,房间里只有许峻岭,窗外的风雨使得屋里更加寂静和冷清,许峻岭似乎有些冷了,在浴缸里又向下动了动,尽量使水掩盖住整个身体。 此时又有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本以为是以汇报的名义实际是报丧的女市长斯红雨的电话,接起后却发现居然是,曾经在他辉煌时和他很疏远,现在他灰暗时却打来电话问候的,并且是一起出国招商又同机回国的副市长向正坤!这让他觉得确实太意外了。 向正坤轻叫了两声“许书记”,过了好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能说出来一般对许峻岭说,他听说家里在他们出国的这十几天似乎出了大事。他主要想问问许峻岭对于这件事知道吗? 看来,刚回国,事情就已经传遍了,都知道了! 许峻岭不得不稳定情绪半开玩笑的说难不成是天塌地陷了?值得他这么惊恐吗? 向正坤把他刚知道的事情说给许峻岭听,许峻岭这时才知道刚才在市委宿舍门口碰到的姜维峰是来查市委常委、秘书长纪尚志和常务副市长郭建设的。接着向正坤又吞吞吐吐的说许峻岭家中的事。这让向正坤很为难,不好开口。 不过许峻岭也没等向正坤说完,他无意再提这事,这件事让他很难受,更让他无法镇定,只和向正坤说姜维峰已经把事情和他说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现在想知道的是纪尚志和郭建设的具体情况。不知道向正坤都听说了什么,许峻岭想向向正坤打听一些他还不知道的内幕,或许和他夫人女儿的事有关也说不定。 说法不少,因为在电话里几句是说不清楚的,许峻岭让向正坤赶紧到他这里来当面细说,可是向正坤提醒道:“许书记,您又忘了?我家可是在渔湖港区。” 对啊,向正坤住的仍是八年前住的工人宿舍,没办法,他只能缓解语气说算了,明天见面了再细说。 向正坤觉得除了这么大的事,总结会怕是很难开了,但还是问许峻岭,他们明天的总结会还开吗? 许峻岭潜意识的想他这个市委书记还没被罢职呢,既然这样我就还是市委书记。开!照常开!该干啥都还干啥去。 不知道向正坤是为了什么而叹口气,保证似的说他会准时去开会的。过会他把憋了很久的话跟许峻岭说了。他说他相信省委会凭着良心而对待许峻岭的,他是对西阳贡献最大的人,让他想开些,把心放宽,不要那么担心。 听到这话许峻岭又想起傍晚的事,对姜维峰的那些动作嗤之以鼻,告诉向正坤他准备接受诬陷。这话有些气话的意思,但许峻岭此时也只能先等着被诬陷。 向正坤居然会在他灰暗时刻说安慰他的话,让他很感动,向正坤的脾气很古怪,好像和许峻岭在工作之外没说过什么关于个人的事,当所有人在奉承,赔笑脸给许峻岭看时,向正坤躲得远远地,像是怕得了瘟疫一般;可现在呢,在那些人被抓,妻离子散之时,他却是副市级干部中第一个打来电话安慰许峻岭的人,还说了很多让许峻岭很感动的话。 和向正坤一起工作了八年,又一起出国相处了十三天,他真的没琢磨透这个老同事的心思。并且还和他提到了良心。 说道良心,谁有良心?姜维峰就更别提了。就在刚才他居然还和我说通气?!好笑。如果真的是通气,他姜维峰能这么下狠手,能这么赶尽杀绝的吗?不能,所以姜维峰也是没良心嘚。因为他没良心所以就处心积虑的拿西阳做文章,就是为了整倒自己!事发突然?华城同志,永明同志的意思?那都是他姜维峰的想法,他想做的。 今天稳定发展的新西阳,是当时调换班子的结果,如果没有调换班子,在任的是姜维峰,西阳会有现在这样好的局面吗?不能!所以在这个历史斗争的结果中可以看到,错的是姜维峰而不是他许峻岭。 西阳的版图是个狭长的城市,还依山傍海,因为位于清溪江的入海口,把西阳分为两部分,一块叫西阳老区,一块叫渔湖区,两区间隔四十二公里。这些往事就像一本快速翻动的连环画似的,一页页的在许峻岭的脑海中过一遍。 赖在茅坑上不拉屎 338.赖在茅坑上不拉屎 据史志记载,隋唐之前海岸线在古西阳城下,嗣后,海岸线不断后退,才把西阳抛在了大陆上,才有了西阳和渔湖各自不同的历史存在。[超多好看小说]清朝到民国的三百多年间,西阳和渔湖是各不相属的两个独立县治所在,直到五十年代,国务院区划调整,两地才合为一处,定名西阳变成了一个专区。专区的行政中心一直放在古西阳,建设重心也在古西阳,位于海滨的渔湖只是一个海港。改革开放后,西阳市成了国家最早的对外开放城市之一,渔湖的重点建设才提上了议事日程。根据国家长期发展规划,省委、省政府决定加大对渔湖的投资和招商引资力度,制定了一系列优惠政策,渔湖区的开发一时间成了本省的最大热点。也就是从那时起,省内外出现了西阳市行政中心东移渔湖的呼声。 面对迅速崛起的海滨城市渔湖,地处内陆的西阳落伍了,受地域环境的限制,没有多少发展空间,显得死气沉沉。时任西阳市委书记的余基涛注意到了上上下下的议论和呼声,因势利导,组织海内外专家反复论证,为西阳市未来发展做了一个总体规划,决定将西阳市行政中心由西阳老城东移至渔湖。 这一决定被国家和省里批准后,余基涛大笔一挥,在渔湖滩涂上圈地三千亩,准备大兴土木,打造全新的西阳党政机关。许家辉当时是渔湖区委副书记,亲眼目睹了那难忘的历史一幕:余基涛率着市委、市政府和各部委局办党政干部去看地盘,手臂一挥,指着东面绵延十几公里的黄金海岸和波涛起伏的大海,说了这么一番话——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创造历史,一个古老城市的崭新历史。西阳市从此以后将面对海洋,决不能退缩在内陆上做旱鸭子。既然改革开放的好时代给了我们这个机遇,我们就得牢牢抓住,就要勇敢地跳到海里去拼搏,去创造属于我们这代人的辉煌!” 由于刚改革开放,需要钱的地方很多,要做的事也很多,余基涛的话没有也没法实现,他所想象的新城市计划便一年一年的往后迁延,最后一张调令,就让余基涛去了省城,出任省委副书记兼省城市委书记,三年后做了省委书记。一直到余基涛离开西阳,西阳党政机关的新大楼一幢没竖起来。 余基涛他当时并不像离开西阳,他想把他理想中的东方海滨建设起来,他只想好好的为西阳百姓做点实事。每一提到这事,他的情绪都很激动,可是他没想到,在他离开后他特意推荐的一位他认为很不错的接班人居然把西阳弄得这么糟糕。曾经,余基涛对即将出任西阳市委书记的许峻岭说过他的想法,就是能为了让许峻岭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可谁知…… 在余基涛即将离任时,一个叫耿志远的山东黑脸汉子是省内政治呼声最高的新星。在他接任市委书记的时候,他的所作所为确实为西阳做出了很大的改变,他本人也比余基涛余老的思想开放,他知道遇到红灯绕道走,不在这里做浪费,西阳到渔湖的十车道被很快的修好,市委新大楼主体的建筑面积达十万平方,新办公区的基础建设大部完成,市政府大楼也建到了一半,乡镇企业和个体经济大发展,西阳的经济排名从全省第六位一举跃人全省第二名,把省城和历史上的经济重镇芜州都抛在了后面。 耿志远是当时省内最年轻的视市委书记,可是就在西阳得到了超常规发展的时候,出了乱子。假冒伪劣,走私,这些都是很大的乱子,因为假冒产品已经全国占领了国内市场,还走出了世界,走私品是汽车。因为这个,一封封的检举信就被人送到了中央,上级很震惊,要求严查。就这样,耿志远带头的时代结束了,所有牵扯到的负责人都被撤职,入狱的就多达五十余人,主要责任人是市委书记耿志远和市长。其次什么主管副市长、海关关长、公安局长还有一些基层的干部全部下台了。 如果不是余基涛和省委暗中保护,耿志远势必也要在牢里住上几年。耿致远这颗政治新星也正式从灿烂的星空中无奈地陨落下来了。 余基涛提名推荐的头一位市委书记接班人就是耿志远。 在给耿志远党纪政纪处分之时,余基涛也是刚做省委书记没多久,这事发生后,他就安排耿志远在省委政策研究室做研究员。 余老去了中央开会,在回来时却得知耿志远因肝癌去世了,余老听后很痛心,泪止不住的落下来,他赶紧去了所在的殡仪馆,朝他的遗体深深三鞠躬。可怜的耿志远在去世时,已是家徒四壁,身无分文。在临走前还说他对不起余老,对不起省委啊。 几天后到西阳检查工作时,余老动情地说:耿致远犯了很多错误,甚至是犯了罪,可我仍要说这个同志本质不坏!我们改革就是探索,探索就不可能没有失误,有了失误必须纠正,必须处理,也就是说,做出失误决策的领导者,必须做出个人牺牲,必须正确对待。过去战争年代,我们掩埋了同志的尸体,踏着同志的血迹前进,今天的改革开放,也还要有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允许犯错误,不允许不改革,想自己过平安日子的同志请给我走开! 余老在西阳检查工作大发脾气的时候,西阳经济正处在一个短暂的停滞期。耿致远之后的继任市委书记胡勇消极接受了耿致远的教训,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位名叫胡勇的同志也真够“平”的,四平八稳,有棱角,敢闯敢冒的干部一个不用,在职两年没干成一桩正事,连渔湖市政办公新区的建设都因资金问题停下来了。招商引资头一年是零增长,次一年竟出现了负增长,整个西阳像被霜打后的茄子园,迷漫着一片死气和晦气。 也正因为受了胡勇排挤,在西阳没法干事,许峻岭才私下里做工作,从西阳市委副书记的任上调到省政府做了秘书长。 调整西阳班子的问题由余老及时提到了省委常委会上这个决定西阳历史的省委常委会断断续续开了三天,最后决定了:市委书记王平和市长全部调离,将经济大市芜州的市长姜维峰调任西阳市长,将许峻岭从省政府调回西阳任西阳市委书记,连夜谈话,次日上任。 西阳市的许峻岭时代就这么开始了,开始得极为突然,也极不协调。省委做出这个决定前,并没有和他进行过深入谈话,他对即将和他搭班子的姜维峰并没有多少了解,只是在省里的一些会议上见过面。和余老的关系也淡得很,不但没有什么个人私交,连工作接触都比较少。可余老竟是那么了解他,说是你这个同志啊,在渔湖区做区委副书记时就于得不错嘛,耿致远过去汇报工作也没少提起过你。你年富力强,有致远同志的那种闯劲,生长在西阳,又长期在西阳工作,我和省委都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是合适的人选,那么姜维峰是合适的人选么?姜维峰到西阳来究竟干了些什么呢? 我在西阳干了些什么?当然是干了一个市长该干的事,我尽心了,尽力了!离开西阳七年了,今天我仍然敢拍着胸脯说:我姜维峰对得起党,对得起西阳八百万人民!你许峻岭可以好大喜功,可以打着省委书记余基涛同志的旗号狐假虎威,一手遮天,我姜维峰不能!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一市之长,我姜维峰必须实事求是,不唯上,只唯实! 耿志远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引发的政治地震刚过,在余波未停的情况下,胡勇不称职的班子也很短命,也散了。这又是一场地震,书记,市长都被调离。现在这种情形加上之前耿志远时期,涉嫌走私的主管副市长和五十一个科以上干部被判了刑,六个市级领导干部受到了党纪政纪处分,被调离现岗位。 这样的西阳是什么样的啊?难以想象,要调整好西阳的现状,是需要下大功夫的。 姜维峰和许峻岭在余基涛代表省委主持的全市党政干部大会之后就接到了好多干部的请调报告。那些王平提起来的干部在看他们,也在试探他们,看他们是不是搞一朝天子一朝臣,是不是搞家天下。 许峻岭的想法很明显,做法更加明显。他想把这个班子的人全部换掉,换成他所需要的人,那些胡勇提来的干部们,他要把他们全部清走。对于那些赖在茅坑上不拉屎的,更要请他们挪挪窝了。而那些受到胡勇排挤的干部,要尽快提上来,摆到适当的岗位上去,西阳必须有个新局面。许峻岭以余基涛书记和省委对他们的期待做为挡箭牌,公然的施行家天下的政策。 因为这样,许峻岭更加肆无忌惮的提拔干部,许峻岭把他曾经的朋友,属下全部提拔起来。其中就有纪尚志和郭建设。许峻岭表面上的话说的很好听,实质上做的却有天壤之别。很多被许峻岭提拔起来的干部姜维峰听到的只是一连串的名字,而许峻岭对他们一个个却很熟悉。因为姜维峰他一直在芜州工作,对西阳的情况不熟悉,他还记得许峻岭在一个月后的一次讨论干部问题的市委常委会一下子就任命了八十二名县处级干部。近百名的工作人员,被他大笔一挥,全部都到各所在地报道,连组织部长的情况汇报都没听完就拍了板,就在任命名单上签了字,权力在此人手上简直像一件儿童玩具。 阳谋与阴谋 339.阳谋与阴谋 姜维峰发现许峻岭提拔起来的干部有些是用错了地方,导致了基层的意见及反应都很大,但是许峻岭并不当一回事,他心里总觉得姜维峰提醒他是为了想抓权,他对姜维峰也是嘴上应付一些。相反的想同化姜维峰似的和他说,一把手管干部既不是从他开始的,也不是从现在开始的。他说这话什么意思呢?或许是想让姜维峰睁只眼闭只眼吧。 在领导班子里最容易出现缝隙,分歧的恐怕就是在用人方面了。领导就是专门用人的嘛。那些干部的作用就是给领导出主意的。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他们之间的矛盾公开化了——渔湖市委新办公区建设问题。 许峻岭说要请省委陈书记到西阳新市委过大年,他之所以这样说,因为余基涛在市委、市政府的党政办公会上说了这样的话,他以这个为理由,要求政府这边一年内完成渔湖办公区的全部在建和续建工程,保证市委、市政府和下属部门在年底全从西阳老城区迁到渔湖办公。这是在变相的讨好余基涛吧?为了余基涛说的话能够兑现。 许峻岭不管那么多,他只要结果,他不管时间够不够,钱够不够。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西阳市场早就瘫痪了,假冒和走私的双重打击使西阳的市面一片萧条,西阳经济没有完全恢复元气。不仅仅是这个,在王平那届班子之前,西阳的资金缺口就有五十亿,如果有钱,没有这五十亿的缺口,胡勇,王平他们早就做了还能等到现在让许峻岭用这来讨好上级吗? 姜维峰很急,要在一年内把行政中心的整体东移实在太难了。或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把问题放在明面上和许峻岭说了,可是许峻岭的态度让他大感失望,许峻岭好像一点也不着急,他的话更是很轻松:“事在人为!”他居然还让他这个市长来想办法。如果他能想出办法,他还会问他许峻岭吗?五十个亿呢!一年内要把这五十亿的缺口不上还要把行政中心整体东移,这是不现实的,他请许峻岭想个办法,许峻岭却说:“碰到红灯绕着走嘛。”接着再也不肯说什么了,他这是在逼着姜维峰玩违规游戏,也就是在这时,许峻岭已经防着他,把他当对头了。 耿志远时代的例子在那摆着了,姜维峰怎么可能去饶红灯呢,绕不过去他也更不会去闯,这样的游戏太疯狂,他玩不起。 他和许峻岭说的很明白,西阳目前的重心不是要完成行政中心的整体东移,而是要使西阳的经济复苏,是西阳发挥出它本身最大的优势,不仅要严厉打击造假源头,还要引进国内外高新技术和竞争机制,建全和完善市场秩序,把市场真正搞活做大,让西阳以健许的身姿走向全国,走向世界。而不是做给余基涛同志和省委的领导们看的。 许峻岭碍于面子像个弥勒佛似的笑眯眯连声说好,可是心里却把姜维峰狠狠的骂一通,他也不再提行政中心东移的事,他有自己的打算。 可是,至此,许峻岭就开始实施他的想法了,他不再管姜维峰,自己天天在渔湖工地待着,那时任区委副书记的郭建设就和他搭上了,郭建设像粘虫一般和许峻岭形影不离。没多久,市委新大楼和附属建筑恢复施工,到了年底,市委机关全都搬了过去,也果然在这个新大楼里接待了省委书记余基涛一行。也不知道那些盖楼的钱许峻岭是从哪弄来的。 这样的结果使西阳开始有些风言风语了,市委在渔湖办公,政府在西阳老城区办公,中间隔了四十二公里的高速路,开个党政办公会,商量个事都不方便。俨然形成了一城两制的状态,一个以市委书记许峻岭为中心,一个以市长姜维峰为中心。 姜维峰到现在一直也还在认为,这也是许峻岭为了挤走他搞的一个阳谋,而且这个阳谋看似是为了做好上级安排的工作而实质上是让别人看到姜维峰在搞独立,不团结,更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这样还不算,许峻岭抓到姜维峰秘书的把柄,便大做文章,到处宣扬,并且还总往省城一趟一趟的跑,说是汇报工作,不过肯定的是在汇报工作之余还把姜维峰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在行政中心整体东移的是事情上,姜维峰采取的态度是先缓缓,然而许峻岭办成了,余基涛自然把天枰倾向了他,省委其他的成员的态度也不会差太多,先先后后的事加起来足以让姜维峰在余基涛和省委面前不讨好,最后姜维峰被调离西阳,估计和这也是有关系的。 正好,在余基涛和省委认为姜维峰不团结的时候,他大谈团结问题,又以这个原因,想让余基涛给他绝对权利,还说没有绝对权力他很难开展工作,干大事。然而省委和余基涛却选择相信了他,给了他想要的绝对权利。省委们把他调到了省冶金厅去做厅长。 可是在许峻岭接到调令的当天却保护着十二家浙江纺织品批发商,在为重塑西阳经济和西阳商品的形象实实在在地工作着! 而正是这些批发商用价廉质优的产品将西阳本地针纺织品打得落花流水,从国营到集体、私营几十家纺织厂、服装厂被迫停产,成千上万的本地工人丢了饭碗。愤怒的工人们围住这些浙江批发商,要他们滚蛋,要求西阳市政府保护西阳人的商业利益和生存空间。 在工人们要求保护他们的时候,许峻岭的回答是不可能的!他们在任何时候都是只保护竞争和先进的生产力,而不是落后!他大声疾呼:“西阳人的商业利益和生存空间要在竞争中去争取,西阳市人民政府永远不搞地方保护主义!” 这些话和他的这种开放式的经济思想,后来都变成许峻岭的“发明”赫然写进了“西阳模式”的先进经验中去了,文章连篇累牍,从《人民日报》到省里的大报小报,登得四处都是。更有意思的是,离开西阳两年后的一个春节,许峻岭笑呵呵地跑来看他,还给他带来了几套西阳服装。说是你姜市长虽然离开了,发展经济的好想法却坚持下来了,过时机器过时货这二年全让我们陆续砸了,我们西阳可真是在市场竞争中发展了先进的生产力啊! 许峻岭得知知纪尚志和郭建设要进市委常委班子了,心想,看来许峻岭真的做到了绝对权力,这西阳估计快要改叫许州了吧! 姜维峰真的想把许峻岭骂一通,可是终究没张嘴,还让厅办公室安排了一顿饭,请许峻岭喝了瓶五粮液。西阳领导班子的情况就是在许峻岭喝酒之后告诉姜维峰的。 现在的事实证明了一点——失去人民监督的绝对权力必然导致绝对腐败。 让姜维峰记得最清楚的是在调动工作引发的那场让他家破人亡的车祸! 虽然事情过去了七年,可是他记得依然很清楚,他和夫人鲁小岚的工作调动是在同一天,他去省冶金厅做厅长,鲁小岚去省民政厅办公室做副主任,只是因为接到调令的那天是个星期天,省委主持的全市党政干部大会要在次日上午召开,他便在西阳市长的位置上多留了一天。 然后就在那天,针纺织品批发市场商贩闹事起来,他听到了就要去处理,市政府办公厅联系好的两辆给他们搬家的大卡车开到了市委宿舍十四号楼门口。儿子东东吊在他脖子上不放他走,夫人鲁小岚也劝他不要再去多管闲事了。可是他不同意,他说:“全市党政干部大会还没开,省委的免职文件还没宣布,我现在还是市长,对这种事不能不管。” 说罢,硬扳开东东娇嫩的小手,在东东的号啕声中上车走了。车已启动了,鲁小岚又追了上来,说:“既然如此,干脆过几天再搬家吧。”他没同意,厉声说,就今天搬,明天全市党政干部大会一散,我马上到省城,一天也不在西阳多呆! 这个赌气的决定事后让他悔恨万端,如果他事先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的话,那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执拗了——他再也没想到,搬家的卡车会在西阳至省城的路上出车祸!那时,西阳至省城的高速公路还没修通,路况很不好,走在前面的那辆卡车急转弯翻到了河沟里,年轻司机和儿子东东当场身亡,夫人鲁小岚重伤瘫痪,再也站不起来了。 噩耗传来,他泪水长流,差点儿昏了过去,这打击太沉重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因为尚未到省民政厅报到,鲁小岚仍算西阳市委干部,西阳市委办公厅在市委书记许峻岭的亲自主持下专门开了一个会,郑重决定:对鲁小岚做因公负伤处理,保留出事前保密局局长的行政级别和待遇不变,生养死葬,决不推脱。 当许峻岭赶到省城,把这个打印好的文件递到他手上,向他表示慰问时,他满眼是泪说了一句话:“老许,我会永远记住西阳!” 许峻岭知道,姜维峰记住的决不会是西阳和西阳市委对鲁小岚的精心安排和照顾,而是在西阳遭遇的挫折——政治上的挫折和生活上的挫折。 事情也确实如此,姜维峰在芜州当了四年市长,来到西阳就心存异志,想另立山头。如果当初省委的安排是姜维峰做市委书记,而让他许峻岭做市长,或许现在就没有那么多的事了,也更不会使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尖锐的矛盾。当然,这也只是许峻岭自己想想罢了,这事可不是在人前好乱说出来的。 姜维峰肯定知道一把手管干部的道理,只是他刚来西阳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是装糊涂,是想抓权,还是心里不服气呢? 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 340.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 在姜维峰到任后,任命了八十多名县处级干部,其中有十八人是姜维峰从抚州市调来的,是他曾经的老部下,还有六人是西阳的干部,也是姜维峰任命的。[]因为许峻岭和姜维峰的资历差不多,许峻岭也不好太过任自己的想法而为,所以在省里要让西阳推荐两位副市长人选时,他推荐了市经委女主任斯红雨,以表示他对姜维峰的尊重,姜维峰却推荐了他的大学同学向正坤,向正坤人很怪,不过确实很本分,能干事的好干部,他也就顺水推舟,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给了姜维峰一个天大的面子。许峻岭为了维护新的班子的团结,这次可是一点死心都没有的,为了能齐心协力的工作,他做出了对自己而言最大的让步。 许峻岭始终认为姜维峰是有私心的,对于行政中心整体东移这件事,姜维峰开口闭口就是那五十亿的缺口,他是想看许峻岭的笑话才对,他就是想看余基涛把他这个一把手训斥一顿或者更甚,可是经过耿致远那届班子几年建设,已初具规模,努力下是可以完成的,但无奈的是姜维峰总是危言耸听就是不干。许峻岭认为姜维峰是在公报私仇,故意捣乱的。于是他就接受纪尚志和郭建设的建议,提前带着市委走了。 在许峻岭带着是为走之前,他曾和姜维峰说过要顾全大局,不但是班子的大局,还有西阳改革开放的大局。我们的建设重心在渔湖,面对海洋已是现实了,新港区、保税区、旅游度假区,全在上马,让人家中外商家和基层同志为一个个公章一天几趟跑西阳老城区也太说不过去了吧?起码软环境就不好嘛!可是姜维峰并不领情,甚至在市委搬入新办公区后,仍在市长办公会上扬言政府这边两年内不考虑搬迁,气得他拍了几次桌子。 可巧的是,姜维峰的秘书陆冬山在经济上出了问题,在筹划新欣股份公司工市的过程中,收受了公司五万股原始股。蓝天股份一上市,陆冬山悉数抛出,八十万人民币入了私囊。搅进这个案子里的处以上干部,还有市政府相关部门领导,从市政府副秘书长到经委主任,有十几个,其中市政府副秘书长和经委主任全是姜维峰从芜州调过来的同志。他们多的拿了十几万股,少的也拿了一万股,有的人按一元一股的票面价格付了钱,有的当时根本没付钱,是案发后才匆忙按每股七元的发行价补的漏洞。案子也不是从陆冬山身上爆发的,所以,后来有人说他借新欣股票案整姜维峰和姜维峰的人马是没有多少事实根据的。 案件材料现在都在,任何人有怀疑都可以去查嘛! 一位副总经理向市委和市纪委写了举报信。他在举报信上批示彻查。一查才知道,竟然把姜维峰的秘书陆冬山和政府院里好几个干部牵涉进去了。他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然而事实情况却是:新欣股份改制上市时,公司高层内部分赃不均,捅出了送股内幕。 陆冬山和姜维峰调来的那几个干部到西阳工作不过两年啊,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就敢把黑手向新欣公司伸?他当晚向姜维峰做了通报,好心地提醒姜维峰,你可要注意啊,像秘书这种身边同志一定要管好!又善意地和姜维峰商量怎么处理这个案子。 姜维峰不高兴了,认为许峻岭在暗示他也参与其中就说:“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该杀的杀,该抓的抓,按党纪国法办事吧!既然案子已经涉及到我身边的工作人员,我请求向省委做个汇报,让省委对我本人进行严格审查。” 由于姜维峰的意气用事,坚持要向省委汇报,他也只好奉陪了。汇报的结果是,省委终于痛下决心,将这个不合作的市长调离。姜维峰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要被调离西阳,对余基涛的话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可是七年前汇报时的情景许峻岭记得很清晰,余基涛刚和一个外国的总统会见过,在省城的宾馆里以一脸疲惫之相见了他们,听完姜维峰的汇报和自我批评后,陈老呵呵笑着对姜维峰说,新欣股票案的情况我听说了,和你本人没什么关系!接着又说让姜维峰现在换个工作环境,因为个人的影响,目前这样做是最好的了。 余基涛转过身骂了许峻岭,姜维峰一直在自我批评,可是余基涛并没有听见许峻岭说一句话,作为一把手,西阳出了任何问题都是他的责任,头一板子都得打到他身上!对新欣股票的事也是有责任的。 然后有对许峻岭说:“维峰搞经济的那套好思路,你要好好总结,好好推广,今后西阳搞不好,省委惟你是问!” 这就是余老,真实而可敬的余老,公道正派,而又十分注意工作方法。 当晚,余老请他和姜维峰到自己家里吃了一顿便饭,气氛和谐得如同一家人。老爷子身体不好,早就不喝白酒了,那天却破例陪着姜维峰喝了三杯,语重心长地对姜维峰说,维峰,用人可是门艺术呀,把一个人摆在了合适的位置上,这个人可能是块金子,摆在不合适的位置上,金子也会变成石头。你是学冶金的,我个人的意见,还是到省冶金厅去吧,铆在那里好好发光发热,啊!你夫人小鲁呢,我来安排,除了冶金厅,省里的厅局任你们挑…… 姜维峰想了几天,为自己夫人鲁小岚挑了个民政厅,好像是去做厅办公室副主任。 说良心话,和姜维峰的矛盾闹到这个份儿上,许峻岭对鲁小岚仍保持着良好的印象。鲁小岚为人温和善良,整天笑眯眯的,市委办公厅的保密局长做得很称职。市委和政府两个大院矛盾这么尖锐,这个保密局长从不传话,公事和私事分得很清。姜维峰在西阳当了两年市长,鲁小岚领导下的保密局两年被市委评为精神文明先进单位。所以,得知鲁小岚出车祸,他的震惊和沉痛都是真实的,没任何虚情假意,事后年年春节去看望鲁小岚,破例给鲁小岚各种照顾。 可是,姜维峰耿耿于怀,显然是把生活挫折的账也记到他头上了。七年没到西阳替鲁小岚领过一次工资报销过一次医药费,全是由市委办公厅寄。办公厅发给鲁小岚的特护费,全让姜维峰退回来了。他每次去省城看望鲁小岚,总要面对着姜维峰阴沉沉的长脸。他一再原谅姜维峰,知道姜维峰去了冶金厅气不顺,不太可能按余老的要求铆在冶金厅发光发热…… 发光发热?真是天大的笑话,他身上除了冷气,哪还有什么光和热!不错,他是学冶金的,毕业于省冶金学院。可那是哪一辈子的事啊?上大学时他就是院团委书记兼学生会主席,毕业后分到省团委,一天专业工作都没干过。从省团委下来,就到了芜州市,从副县长一步步干到了芜州市委副书记,芜州市长,西阳市长。 人到中年后,竟然专业对口了,这不是故意整你吗?又在调动后家庭又碰上了这么一场意外的大灾难!只能说这位省委书记太护着许峻岭了! 事情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哪位调到北京的老省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许峻岭手中的权力受到某种力量的监督制约,纪尚志、郭建设都进不了常委班子,西阳也不会出现这么大面积的腐败,姜维峰的老婆、女儿也不会陷得这么深,当然,他可爱的儿子东东也不会死,夫人鲁小岚更不会永远瘫痪在床上。 在最开始的两三年,姜维峰的夫人鲁小岚精神很错乱,不管是在睡梦中还是醒着时,总是叫着他们的儿子东东,日以泪洗脸,不能自已。儿子的死对鲁小岚的打击很大。姜维峰每天面对着瘫痪在床的妻子,又失去了儿子,他的心在流血,所以有关西阳的他都不想再沾染,更不会主动去西阳和许峻岭碰面玩那种无聊的政治游戏。 西阳成了他心头永远的痛! 虽然在之后,许峻岭为了弥补良心上的愧疚,经常为他和鲁小岚做补偿,经常面对着他们夫妻的冷脸,可是他们并不领这份情,如果不是许峻岭,他们一家是不可能会是现在这样的状况的,即使,导致这样的结局是车祸,他许峻岭不是直接的愿意,可是他依然不愿意原谅许峻岭,也永远不会领他的情! 报应终于来了,真有意思,七年前,许峻岭在新欣股票案上做文章,让他离开了西阳,七年后,又是新欣集团腐败案打垮了许峻岭。这是不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次来西阳是中纪委领导的指示和省委的决定。他把他和西阳,许峻岭的关系都详细的向省委书记金华诚和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崔永明汇报了,让他们再重新考虑下,让他去查办查办西阳新欣集团腐败案是否合适?他把这些仔细的说明了是想让省委的领导知道他与许峻岭的历史很深了,在查办过程中会不会公报私仇,这需要省委的信任才行。 毛病不少问题很多 341.毛病不少,问题很多 华诚同志认为没有什么不合适,讲了两个基本观点:一、中纪委和省委都相信,你这个同志是正派忠诚的,不会背离中纪委和省委精神另搞一套;二、正因为你过去在西阳工作过,对西阳干部队伍的情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才更有利于工作。 当然,华诚同志也指出:许峻岭不应该有什么绝对权力,你姜维峰也没有这种绝对权力,对西阳案的查处,必须在省委的直接领导下进行,尤其是对涉及到许峻岭的问题,一定要慎重。 应该说,华诚同志是他在政治上起死回生的大恩人。 在省冶金厅铆了四年,余基涛终于被中央调到了北京任职,华诚同志由大西北某边远省份调到本省出任省委书记。华诚同志到任不久,省冶金厅下属的南方钢铁集团就出了一起腐败大案,涉及到省长的独生儿子,各方面压力极大,案子几乎查不下去,一时间社会上议论纷纷,甚至说他这个厅长也牵涉到了案子中。他人正不怕影子歪,主动跑去向华诚同志汇报,要求对此案一查到底。案子查了近一年,最终判了一个死缓,两个无期,省长的独生儿子也判了十年刑,省长本人黯然调离,他又陷入了另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明枪暗箭之中。有人说他为了向新任省委书记金华诚献上了一份厚礼,卖了老实厚道的省长搞政治投机。 一时间,他心里痛苦极了:为官为什么这么难?不查是问题,查了又是问题!真的是清官难当吗? 华诚同志在这最困难的时候支持了他,在省委常委会上说,像姜维峰这样的干部,我看就是个黑脸包公嘛,为什么摆在冶金厅呀?摆错了地方,用人不当嘛!反腐倡廉,关系重大,任务繁重,需安排这样讲原则,有党性的好同志去加强!华诚同志这么一说,引起了常委们的高度重视,常委们一致赞同华诚同志的意见,他才又一次改了行,从冶金厅调到省纪委做了副书记。三年后的今天,成了主持省纪委日常工作的常务副书记。 新欣集团腐败案就是他做了常务副书记后不到一个月发生的,不是他处心积虑去抓的,而是定时炸弹的自动爆炸。两份有价值的举报材料还是中纪委转下来的,一份涉及到纪尚志和郭建设,一份涉及到许峻岭的老婆郑秀芝。 看到关于郑秀芝的材料,他不由地想到了许峻岭当年对他的提醒,突然觉得十分好笑,当年他是没管好自己的秘书陆冬山,——不是没管过,而是管得不得法,让这个搞两面派的小伙子钻了空子。 今天倒好,许峻岭竟没管好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的老婆!许峻岭当年对他说的是不是心里话呀?提醒他的时候估计没有提醒过他自己把?这个同志一把手情绪那么强,本能地厌恶监督,出了事不奇怪,不出事才奇怪呢! 说说孙尚志吧,在刚提起没多久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反应了,说他没原则,好拍马屁,对比他管职大的,态度都非常谦恭。这让很多人不满,余基涛开始的三届班子都没人用过孙尚志,他在这三届班子时硬是做了十几年正科级的副处长,可是许峻岭一上台就让他做了市委副秘书长。姜维峰也是到最后才知道许峻岭用孙尚志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比许峻岭还大两岁的孙尚志很会说话,最主要的是听话。孙尚志对待许峻岭估计比伺候自己的老父亲还要尽心,他在许峻岭面前犹如一直可爱的温顺小猫咪。 有一件事给他的印象很深:好像就是在市委迁到渔湖后没多久,秘书陆冬山的经济问题还没揭发出来,纪尚志到政府这边协调工作,陆冬山当面调侃纪尚志是许峻岭的“老师”。(.广告)林一达一听就急了,要小陆不要胡说,道是许书记、姜市长是领导,自己只有跟在后面学的份,哪敢当谁的老师!小陆这才揭了底,道是此“厮”非彼“师”,乃小说《水浒》中之“那厮”是也。 他“扑哧”笑了,心里直道,准确,准确!不料,纪尚志竞也笑了,笑得极为自然,且带有某种欣慰的意思,连连说:“那就好,那就好!小陆,你真有想象力,把我们秘书的工作这么形象地总结出来了!我是老厮,你是小厮,我们都是厮级干部,就是要和小车队的那些“司级”干部一样,努力为领导服好务,你说是不是呀,姜市长?!” 这种毫无骨头的无耻之徒,别说党性了,连起码的人格都没有,今天竟然成了西阳这个经济大市的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竟然以极其恶劣的手段受贿六十万!纪尚志这六十万来得可不容易啊,人家送的烟酒他拿去卖,人家送的电器他还拿去卖,蓝天集团的资产重组和他任何关系没有,他也经常跑去“关心”,光新欣集团服务公司积压的饮水机就陆续弄走了几十台,价值近两万,说是送人,结果全送到自己老婆开的小百货店里削价卖了。 让自己老婆开店,专卖自己收来的赃物礼品,也算是一绝了。这种人不但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事实上也损害了你许峻岭的形象嘛!你许峻岭毛病不少,问题很多,可有一点还不错,那就是有人格,挺硬气,相信你这人倒下了也是一条好汉! 那个郭建设也是一条好汉,曾经有个外号叫“白日闯”。这个外号可是非同一般。只在表面上就看出他的厉害了,“白日闯”是当年“严打”时用过的一个词,意指白日上门抢劫。这说的就是郭建设这样的人,郭建设很胆大妄为,没什么不敢做的,在耿志远还在做市委书记的时候有个“大胆解放思想”的方针,在造假走私中郭建设都有份,认真追究的话,郭建设就算不被判刑也会被撤职的,可是许峻岭偏偏看中了他,还在公开场合替他改变“白日闯”的意思,说是大天白日,阳光普照,该闯就要闯,该冒就得冒!还说这白日闯有什么不好啊?他看就很好的,他允许犯错误,但不允许不改革! 许峻岭有意要把郭建设培植为下一任接班人的,郭建设接着许峻岭的“勇于改革”名义一点一点的上来了,显示西阳区常委副区长,后来是渔湖区委副书记,再接着是书记,副市长,最后又做了常务副市长,进了常委班子。如果不是这次事发,估计,郭建设就该接着当市长,市委书记了。 西阳腐败案最早的举报材料主要是针对郭建设的,揭发郭建设胆大包天,一次受贿就多达二百万。更严重的是,伙同蓝天集团内部的腐败分子从新欣科技股份公司先后挪用了两亿三千万,掏空了这个著名的上市公司,把公司推上了绝路。中纪委收到的材料更让人震惊,是聘任总经理银沙揭发的:郭建设用挪用的这些钱在澳门萄京豪赌,三年输掉了两千多万!举报材料证据确凿,附有各种名目的外汇转账单据复印件,也不知这银沙是怎么从境外搞到手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郭建设还在电视里大出风头,口口声声要给优惠政策,对这个以生产车内音响设备为主业的新欣科技进行实质性资产重组,于是,千疮百孔,已经资不抵债的新欣科技竞在沪市上一度被炒到了三十几元的高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许美丽和郭建设更可能有什么关联了,不然郭建设就是再厉害,权利再大,也总不能跳过她这个身为新欣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的一把手吧。许美丽是许峻岭的女儿,郭建设又是许峻岭提拔起来的。郭建设和许美丽之间就太有可能还有什么关系,郭建设从新欣集团弄走了那么多的资金,还在澳门赌场输掉两千多万,这问题看来还很复杂呢,作为西阳市的市委书记,许峻岭对这一切都不清楚吗?那为什么还对新欣科技的资产重组问题这么关心,甚至连新欣科技聘任总经理的事都要亲自批示才行? 更奇怪的是,偏是她女儿许美丽通过临时主持工作的女市长斯红雨把银沙抓起来了! 斯红雨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和许峻岭、许美丽又是什么关系? 许美丽怎么就逃了?为什么要逃?是逃避个人责任,还是要掩盖一个巨大的阴谋? 从朦胧中醒来时,房间里已是一片白亮的天光。姜维峰看了看放在床头的手表,是早上六时半。尽管昨天搞到夜里三点多才睡,还是醒得这么早,多年养成的习惯已难以改变了。 眼一睁,姜维峰马上想到到隔壁房间去看看鲁小岚,这也是七年来养成的习惯了。下了床才想起来,这不是在自己家里,而是在西阳省公安厅度假中心宾馆里,在洗漱后给省城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是保姆靳丽兰接的,靳丽兰把大姐鲁小岚这两天的日常生活情况说了一下,说大姐老吃不下饭,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后来,靳丽兰建议姜维峰回来一趟,她快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鲁小岚抢过了电话:“——维峰,你别听丽兰瞎说,我啥事没有,你在西阳安心工作好了!”继而问,“维峰,昨夜省城雨下得很大,现在还没停,西阳那边是不是也在下雨呀?” 还费那劲干啥 342.还费那劲干啥 姜维峰看了看窗外,说:“西阳昨夜下了点雨,不太大,现在已经停了,都出太阳了。” 鲁小岚又关切地问他,昨夜行动时挨淋了没有?千万注意身体,别受凉感冒。 姜维峰应着:“好,好,小岚,你也多注意身体,想吃什么就让丽兰给你去买,别这么节约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说罢,准备挂电话了。 不料,鲁小岚却又吞吞吐吐说了起来:“哎,维峰,怎么……怎么听说昨夜你们把许书记的老婆郑秀芝和女儿许美丽一起都……都抓了?是不是真……真有这回事呀?” 姜维峰淡淡道:“不是抓,是双规,小岚,这种事你以后少打听!” 鲁小岚在电话里一声长叹:“维峰,你真不该做这个专案组组长!” 姜维峰说:“这是省委安排的,我是党员干部,得听组织招呼嘛!好了,就这样吧!” 这时,靳丽兰又抢过了电话说她还有个事:他爸从山里老家来了封信,说是要来找姜维峰告状,——丽兰想叫她爸直接到西阳找姜维峰好不好?希望姜维峰能告诉她一个地址! 姜维峰有些不耐烦了:“丽兰,这事以后再说吧,现在你不要添乱,我忙得都打不开点了!”说罢,挂上电话,走到窗前,打开了对海的一扇窗子,放进了窗外的阳光和海风。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艳红的大太阳已从海平面上升起,照耀着海滨度假区金色的海滩。五月还不是西阳的旅游旺季,海滩上没有多少游客,倒是绿荫掩映的步行街滨海大道上有不少本地干部群众在进行晨练。 看着那些晨练的人,似乎像是到了世外桃源,姜维峰站在窗前,想到,他七年前调离西阳时,滨海大道还只是图纸上的一个规划,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公安厅疗养中心连规划都没有,可是现在全部都成了现实。 现在省各部委局办差不多都在西阳海滨修建了自己规模不同的疗养中心、度假中心,国外和港台的投资也不少,一个国际旅游度假区已形成规模了。 许峻岭还是做了实事的,不然省委和华城同志也不会那样评价西阳。 许峻岭是有问题,可是西阳的情况确实是被许峻岭搞上去了。并且还在申请和省城一样成为副省级城市,如果这次不出问题,凭这样过硬的政绩,许峻岭很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以计划单列市市委书记的身份进省委常委班子哩。 姜维峰下楼去餐厅吃早饭时,省公安厅古副厅长第一个跑来汇报说许美丽还是没有任何线索,看样子一时半会怕是难抓了。还说,许美丽不同于一般的百姓,他是在职市委书记许峻岭的女儿,他们现在又是在西阳的地盘上,许美丽要是想藏起来,他们确实不好找的。 姜维峰说西阳并不是谁的个人领域,没办法也要想办法找到。 可是许峻岭在西阳做了九年的一把手,影响很大,并不是他们说想办法就可以想到办法的,他们到西阳这已经好几天的时间了,可是却没听到有谁说许峻岭的丁点不是,相反的人家倒是给姜维峰,古厅长他们不少白眼,说他们是在整许峻岭呢。古厅长一想到这,就有了很明显的情绪。 姜维峰并不觉得有什么,这对于他而言都是正常的,也是在预料之中的,在抓郭建设的时候,郭建设还当面说他是还乡团呢,不过姜维峰认为,在真相大白之后,西阳干部群众一定会理解他们的,所以现在受的委屈就受着吧。他不急不忙的吃着早餐说:“要知道,对腐败问题,西阳的干部群众和我们一样痛恨。(好看的小说)所以,你这同志不要灰心,更不要松懈,这个许美丽该怎么抓怎么抓,你是公安厅副厅长,又是专案组副组长,在这方面办法肯定比我多,别再找我了,尽职去办吧。” 古副厅长觉得许美丽不会离开西阳,毕竟,对她而言西阳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说:“我今天安排一下,准备搞一个许美丽在西阳地区的关系网络图,进行全方位查找。” 姜维峰点头说好,按图索骥应该会很快的找到许美丽,不过他还是对古副厅长提醒了说:“许美丽或许会躲在西阳,但也有很大的可能逃出西阳,甚至是国外,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们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才行。” 古副厅长边拿了两个包子准备向嘴里塞着,边连声应着“明白”起身就走了。估计是要按他的方案施行去了。 古副厅长前脚刚走,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吴欣荣揉着红肿的眼睛后脚就来到了姜维峰的面前。 吴欣荣显然夜里没有休息,一直呵欠连天的。“姜书记,对郭建设、纪尚志、郑秀芝的突击讯问刚结束,三个人都没进展!尤其是那个郭建设,态度极其恶劣,简直可以说是猖狂!自己的问题只字不谈,净谈西阳的所谓复杂历史,说咱们这次是打击报复,还要我和你二人全回避,真气死我了!” 在姜维峰离开西阳的时候,做西阳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吴欣荣就被许峻岭安排到了市党史办坐冷板凳,吴欣荣一气之下,也调到了省冶金厅。最后如果不是姜维峰出任省纪委副书记,他还在冶金厅待着呢,吴欣荣在姜维峰的安排下去了检察院。 这次成立查处西阳大案的专案组,省检察院又把吴欣荣派过来了,姜维峰当时就很犹豫,怕个人恩怨色彩太重,不利于案件的查处工作,曾私下要省检察院换个人。检察长挺为难,说欣荣同志是副检察长、反贪局长,不让他上让谁上?再说,这是省委一手抓的大案要案,去个副局长也不合适呀?! 现在问题果然来了,郭建设知道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马上打起这张牌了。 吴欣荣的嗓门很沙哑,继续汇报说,看来郭建设还心存幻想,以为许峻岭不会倒台,以为许峻岭这个市委书记还能长久地做下去,一口一个许书记!吴欣荣明确告诉这家伙:许峻岭有没有问题他不敢说,许峻岭的老婆女儿问题都不小,许峻岭这个市委书记恐怕当不下去了! 姜维峰眉头一皱,用指节敲了敲桌子,疑惑的说:“哎,哎,老吴,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怎么知道许峻岭这个市委书记当不下去了?你这个同志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呢,还是省委书记呀?啊!” 吴欣荣一怔,省委金书记和纪委永明书记明天不是都要来西阳吗? 姜维峰看了吴欣荣一眼,华诚同志和永明同志是要来西阳,可这又说明什么? 吴欣荣试探道:“不宣布一项重大决定呀?大家都在传,说是许峻岭要免职。”难道不是吗? 姜维峰脸一拉:“不要传了,没有这种事,至少目前没有!”挥了挥手,“好了,老吴,这些题外话都不说了,你一夜没睡,也辛苦了,快去吃点东西,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下午我们还要回一下省城,向永明和华诚同志做个简要汇报!” 和吴欣荣分手后,姜维峰看了看表,才七点二十分,正好吃饱便信步向大门口走,想到沙滩上去散散步,静静心。不料,刚出了大门,便见着身为副市长的老同学向正坤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向正坤在姜维峰面前下了车:“维峰,原来住这里呀?我打了好多电话才找到你!” 姜维峰笑了:“这说明我们保密工作做得还不好!”拍了拍向正坤破自行车的车座,“我的向大市长啊,这也太寒酸了吧?该不是故意在我面前表演廉政吧?你的车呢,怎么不用?” 向正坤不在意地道:“这才几点?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呢,让司机把车开来干什么?人家司机也是人,能让人家多休息一会儿就多休息一会儿吧。我家就在渔湖,离这儿不远,你知道的。”说着,把破自行车往路边的树下一靠,陪着姜维峰走上了沙滩。 姜维峰有些奇怪,边走边问:“怎么?正坤,你至今还没搬到市委的公仆一区去住呀?” 向正坤嘴一咧:“搬啥搬?市委、市政府早就从西阳搬到渔湖了,我还费那劲干啥!” 姜维峰说,那也要改善一下自己的居住环境嘛,好歹向正坤毕竟是老副市长了,总住在港区的工人宿舍也不合适嘛,再说,西阳又是这么个经济发达市!姜维峰突然想起了什么忙说:“哎,不是听说你们市委又在渔湖这边盖了个公仆二区吗?叫什么观景楼,是没分给你房子,还是你又没要?” 向正坤笑了笑:“是我没要,房改了,得买房了,算下来,我一套房子个人得掏十二万,我哪来这么多钱?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摇摇头,又说,“居住环境也不能说没有改善。我老父亲上个月去世了,他那两间平房和我们那两间平房互相 打通了,也算过得去了。” 姜维峰拍了拍向正坤的肩头,一声叹息,向正坤他还是那么古怪,人家是食不厌精,居不厌大!他倒好,一套老平房住了三十年!姜维峰还说:“当年你要搬到公仆一区,咱们就做上邻居了。” 早上爬山 343.早上爬山 向正坤笑道:“真做了邻居,没准你许书记这次就来查我了!还是住工人宿舍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能及时听到老百姓的呼声,不发热,也不发昏!维峰,你说是不是?” 姜维峰心中一震:“那倒是!正坤,我当初没看错人,你这个副市长看来是选对喽!” 向正坤又说了起来,这次说的话明显有个人情绪:“你看那个纪尚志,削尖脑袋往上爬,一心想往公仆一区市级小楼里钻。(好看的小说)你知道不知道?纪尚志要的那座小楼是机关行政管理局分给我的,虽说我没去住过一天,人家管理局也不敢给他呀?他倒好,先找人家管理局,后来又找我。我让管理局把房子给了他,还莫名其妙补交了一年零五个月的房租,房租收据上写着他纪尚志的名字,这个人就做得出来!所以,这个人出问题,我一点都不奇怪。” 姜维峰在沙滩上坐下了,拉着向正坤也坐下,让向正坤别老提别人了,要说就说向正坤的事,还开玩笑的问:“一大早来看我,就空着两个爪子呀?啊?我和小岚上个月还让人带了两箱芒果给你呢,是我们冶金学院的那位大学长派人专门送给小岚的,我们小岚净想着你这个老同学!” 向正坤愣住了,难道那两箱芒果还真是姜维峰和鲁小岚送的啊?他以为是别人打着他们的旗号给向正坤送礼,找她办事的,他全让人家给退回去了。他自己可是一个也没吃着呢! 姜维峰听了他的话大笑起来还说他活该,是他自己愿意便宜人家,但是姜维峰把这份人情算在了向正坤的身上了。 向正坤很无奈,好吧,等他走的时候他就还他和鲁小岚几箱西阳蜜橘:“哪天你走和我说声么我亲自给你送去。”接着又问了姜维峰很多问题,鲁小岚的情况怎么样,情绪还好吗?他来西阳了那鲁小岚怎么办,就只让家里的保姆照看能行吗? 姜维峰听到这些问话也没心思开玩笑了,这成也好,不成也好,省委指示下来了,能不来么?还说家里的保姆换了几个,还就属这个丽兰比较好,和他们在一起生活已经五年了,早成了一家人了。(好看的小说)说完看向正坤一眼,表示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而说:“正坤,要我说,这人哪,还是谨慎点好!老许要是也像你这么谨慎,今天西阳就不会出这场大乱子了,你看看,现在我的处境难不难啊……” 向正坤今天来找姜维峰就是为了这件事的,他就在姜维峰会提到许峻岭,纪尚志、郭建设,包括郑秀芝、许美丽是不是有问题,有多大的问题,他们去查处,他不敢多嘴,可是对于许峻岭他想说几句公道话,这个市委书记确实不错,西阳底下的干部群众对他都有很好的口碑。 姜维峰似乎不喜欢从向正坤的嘴里说许峻岭的好话,他不高兴了脸拉着说许峻岭的问题不少,就算没有渎职,也有领导责任啊! 对于姜维峰的这句话,向正坤不得不认真起来,这话可是要说清楚的才行,渎职和领导责任不是一回事。领导责任属于犯错误范畴,渎职可是犯罪,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姜维峰觉得向正坤的话让他很别扭,有些试探也带稍许的吃惊的问向正坤,他是不是来为许峻岭说情的? 向正坤直言不讳:“不是说情,是提醒!而且,这种提醒你的话,只能我来说。我是你和小岚的冶金学院老同学,又是你当年提名推荐上去的副市长,我的话你总得听听吧?” 姜维峰强压着心头的不满,摆摆手:“说吧,说吧,我听着就是!” 向正坤站了起来,在姜维峰面前踱着步,情绪有些激动:“维峰,你知道的,我和老许个人之间没有什么私交,我这个副市长能干到今天,不是靠抱老许的粗腿,也不是靠省里有什么后台。你离开西阳后有一阵子,我和老许的关系还闹得很僵。可公道话我还是要说:老许这个同志是事业型的,愿为西阳老百姓干事,也能为老百姓干事。你七年没来过西阳了,这次我建议你在办案的同时,也好好看看,看看西阳在这七年里变成什么样了!别警车开道下去,或者坐出租车,或者我借辆自行车给你,听听底下老百姓到底是怎么评价老许的!” 向正坤把他所想的都告诉了姜维峰,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苦心,也希望姜维峰不要那么钻牛角尖,只看到许峻岭的腐败,而看不到许峻岭其他优秀的政绩。 姜维峰不动声色:“这能说明什么啊?现在有这么种现象:我把它称做能人腐败现象,越是能人越会搞腐败!工作干得气势磅礴,腐败搞得也颇有气魄!”再说,西阳今天的成就,也不能把账记在哪一个人头上吧?应该说是余基涛同志最早打下了基础。姜维峰不愿意认为西阳的这些功劳都是许峻岭的。 向正坤道:“这话不错,老许也经常这么说,不但常提余基涛,还提你,提耿致远。老许说,西阳能搞到今天这种样子,其中也有你这位前市长的贡献,你最大的贡献就是开放性的经济思想。老许可没有因人废言啊,你虽然调走了,你搞经济的那套好思路老许全接受了,要我们好好总结,好好请教!早几年我老往你那儿跑,老请你帮着出主意,都是老许让我干的,对那场意外发生的车祸,老许心里真是难过极了,维峰,老许这个同志可真不狭隘啊!” 姜维峰站了起来,看着大海:“正坤,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这个人太狭隘啊?” 向正坤立即否认:“不,不,维峰,我没这个意思,真的!”想了想,又面有难色地说,“可现在大家的议论真不少。我昨夜回家都半夜了,又是刚回国,还有不少电话打到我家来说情况,话都不太好听,怕你们搞报复,连老许都说了,这……这一次他准备被诬陷……” 姜维峰一怔,看着向正坤:“哦,老许这话是和你说的?昨夜?” 向正坤点点头:“昨夜在电话里说的,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头,所以才一大早来找你。” 姜维峰正视着向正坤:“正坤同志,你认为我和专案组的同志们会诬陷老许吗?” 向正坤对于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只说他们历史上有恩怨,至于诬陷的事恐怕只有当事人清楚。 姜维峰声音低沉而严肃:“怎么,你老同学也学会耍滑头了?给我正面回答问题!” 向正坤这才谨慎地道:“维峰,我知道你是正派人,希望你不要这样做,这对你也不好!” 这回答多多少少让姜维峰有些失望,他一直认为向正坤会很相信他的,姜维峰一声叹息对向向正坤说,他的答案是:在西阳案的查处工作中,他和专案组都会实事求是,严格按党纪国法办事,决不冤枉一个好人,不管这个人和他有恩还是有怨,也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腐败分子。不管这个腐败分子是什么人! 向正坤听了这打包票似的话连连点头,只要姜维峰能公正执法,他就放心了。随即看了下表,快8点了,他要赶去上班了。今天还要抽空和许峻岭一起开出国招商的总结会。 姜维峰和向正坤握了握手让他快走吧,他这里事更多,也不能陪他聊了! 向正坤又像来时一样,骑着破自行车走了。 看着向正坤骑车远去的背影,姜维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如果连向正坤这种知根知底的老同学都怀疑他执法的公正性的话,那么西阳这个案子可怎么办下去啊! 如果老部下吴欣荣再不注意政策,背着他情绪化地乱来一气,副作用可就太大了。夫人鲁小岚刚才电话里说得也许是对的,也许他真不该做这个专案组组长,在这种时候以这种身份跑到西阳来…… 秘书符和阳买好早点和豆浆,送到许峻岭家楼上,陪着许峻岭一起吃了早餐。 吃早餐时,符和阳挺关切地问:“许书记,昨夜休息得怎么样?睡得还好吧?” 许峻岭努力振作精神说:“睡得不错,嗯,还挺有质量哩!” 其实,许峻岭昨夜几乎一夜没合眼,为了解“政变”的真实情况,一直在网上看电子邮件。这种你死我活的特殊时刻,面对的又是老对手姜维峰,他不能不保持高度的政治警觉。通过电话上网比直接打电话安全得多,只要密码不被破译,谁也不知道他和什么人谈了些什么。 真得感谢女儿美丽,美丽把英特网引进了这座小楼,教会了他这种先进的交流手段。 符和阳似乎无意地跟他说起昨晚给许峻岭打电话,可是他的电话老占线。 这时,许峻岭已吃完了早餐,放下碗筷,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可能是电话没挂好吧。”他的内心有些激荡,或许许峻岭早就把说辞想好了。 符和阳也不吃了,试探着问许峻岭,今天他们是不是还爬山? 许峻岭想都没想便说:“怎么不爬?当然爬!我早就说过,雷打不动嘛!” 爬山是许峻岭特有的锻炼方式,不管工作多忙,不管头夜睡得多晚,山都是要爬的。 他们要爬的山是市委公仆一区五公里外的独秀峰,一个军事通讯单位的军事禁区,安静秀美,没有闲人进得来。 每天早上七点,司机就会带着许峻岭和符和阳来到这山脚下,七点四十在下山,每天都如此,门口站岗的哨兵都认识他们,其中一个还通过许峻岭的批条,在转业后把户口落到西阳,在西阳娶妻生子了。在那四十分钟的时间里许峻岭就和他的秘书开始爬山,司机就在车里边睡着回笼觉,边等着他们下山。 日夜都在想 344.日夜都在想 曾有人劝许峻岭换种锻炼方式,去打高尔夫球,许峻岭说自己没这气派,劝他们也少往那种地方跑。ianuaang.cc 今天和往常一样,六点五十进入军事禁区大门,五十八分的时候,就到了独秀峰这山脚下,七点整,许峻岭和符和阳一起开了上了山, 山道上静静的,因为昨夜下过雨,空气潮湿而清新,透出一种远离尘世的安闲来。几只叫不出名的鸟儿啼鸣着在山岩上飞旋嬉戏,时不时地掠过二人的头顶。小松鼠在山道两旁的松林里上蹿下跳,有个大胆的家伙竟跑到他们前面不远的路面上,鬼头鬼脑地看着他们。他们一步步走近后,那大胆的家伙才迅速窜进松林里不见了踪影。 许峻岭不禁发起了感慨:“小符啊,独秀峰可是个好地方啊,下台之后,我哪里都不去,也不在公仆楼住了,就让孔政委在这里给我盖个茅屋,含饴弄孙儿,独钓寒江雪!” 符和阳笑道:“许书记,这里哪有寒江雪啊?你就钓松鼠吧!”就这么应付了一句,马上说起了正题,说昨夜他可没睡成,打了几小时电话,还和斯市长的秘书云里雾里扯了扯,把情况大致了解了一下,事情恐怕很严重。郭建设和纪尚志这次肯定完了。据说郭建设光在澳门的赌场就输掉两千万,搞不好要杀头。纪尚志早就被人家盯上了,光省纪委这几年收到的举报信就有一大沓,虽然事情都不大,总账算算也够判个十年八年的! 许峻岭默默听着,并不表态,也不惊奇,这些情况他已在许多主动发过来的电子邮件里看到了,于是便说:“小符呀,等我下了台,把茅屋盖好,你来找我玩吧,那时我就有时间了。(.广告)白天我们爬山,晚上咱们听涛下棋,其乐也融融嘛!” 符和阳又应付了一句:“许书记,你别想这种好事了,孔政委不会让你住在这里的!” 许峻岭站下了,向山下的繁华市区眺望着,喘息着,也是啊,如果真下了台,人家孔政委就未必买许峻岭的账了。不过也不怕嘛,还可以回老家嘛。“小李啊,你不知道,我老家可是个好地方,在渔湖东面二十公里外的星星岛上,是个难得的世外桃源,清静……” 符和阳忍不住打断了许峻岭的话:“许书记,您今天是怎么了?咋老说这种话?!” 许峻岭深深叹了口气:“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走,小符,我们继续爬!” 于是,二人继续往山上爬。 山道上湿漉漉的,符和阳怕许峻岭不小心摔倒,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身后,又不紧不慢地说了起来:“许书记,郑阿姨问题不太大,主要是受了郭建设案子的牵涉。郑阿姨退休后怎么跟着郭建设出了两次国?这就让人家抓住了把柄,人家就做起文章了,内情还不太清楚。” 许峻岭脸面上仍看不出任何表情。 符和阳继续说着:“……许书记,这话真不该说,可我还得说:这事我看也怪您,郑阿姨既然退休了,想出去玩玩,您又经常出国,完全可以安排一下嘛,您就是不安排!上次法国那个友好城市市长贝当先生不是携夫人一起来过我市么?您也可以携夫人进行一次回访嘛,还有日本和美国的友好城市……” 许峻岭摆摆手,口气不悦:“别说了,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我看怪你阿姨!”退休以后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是谁的老婆,不注意影响!出国出国,就出到人家的陷阱里去了! 符和阳仍在说,口气有些吞吞吐吐:“比较麻烦的倒是……倒是美丽……” 许峻岭停住了脚步,脸色难看:“怎么?听说了些什么?美丽经济上真出问题了?” 符和阳想了想,咕噜了一句:“怎么说呢,许书记,这……这……” 许峻岭语气严峻,逼视着符和阳:“和阳啊,事情已经搞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啊?有什么就说什么,听到什么就说什么,我还受得了,也能正确对待!” 符和阳这才道,经济问题倒没听说多少,只是大家私下里都在传,说美丽和郭建设关系非同一般,是郭建设的情人,再加上新欣集团又是那么个情况…… 许峻岭头一下子大了,像突然被谁打了一枪!这可是个新情况:女儿美丽竞和郭建设搞到一起去了,竟然会是郭建设的情人?!如果真是这样,美丽的麻烦就大了,其一,美丽不会没有问题,她可以不贪,却完全可能为郭建设的贪婪提供便利和帮助;其二,就算她没有问题,也会因为郭建设的问题被整出一大堆问题来,西阳的案子现在可是姜维峰在查! 符和阳赔着小心说。据女市长说,这个祸还是美丽闯下的,许美丽非要抓新欣股份公司的聘任老总银沙,因为银沙是许峻岭批示引进的mba,检察院吃不准,拖着不动,想等他回国后再说。美丽又找到临时主持工作的斯市长那里,由斯市长批示抓了。这一抓就抓出了大麻烦。银沙不是一般人物,在北京经济界很有影响,被捕前一天,把一份血书和举报材料托他的留德同学带到了北京,经一位中央首长转到了中纪委,惊动了中纪委,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许峻岭努力镇定着:“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银沙举报材料内容又是什么?” 符和阳对许书记说,他可能想不到,抓银沙的事在咱们出国后第三天就发生了,斯市长后来向许峻岭汇报了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这件大事就是不汇报。银沙举报材料的内幕是专案组一最大的机密,没人清楚,估计主要是谈郭建设问题的,郭建设在抓新欣集团的资产重组啊…… 许峻岭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符和阳的话渐渐远去 了,恍恍惚惚像是在梦中一般。 在外跑了十三天,回来后又碰到了这样的事,并且一夜没休息,纵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许峻岭眼一黑就倒在了山道上,这位中共西阳市委书记、铁腕政治强人也软了下来。 符和阳有些慌了,赶紧从不离身的小包里取出救心丸,让许峻岭吃了,许峻岭这才渐渐缓过气来,说要下山,符和阳按着许峻岭不让他起身,要把司机叫上来,把他抬下去,可是许峻岭不愿意,他不想让有其他人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他硬撑着说:“走,我现在还死不了!” 他们慢慢走下山,许峻岭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符和阳身上,许峻岭步履蹒跚,符和阳只能小心的看着脚下的路,扶着许峻岭一步一步向下走,许峻岭显然被刚才的事击倒了,呼吸声很重,浑身颤抖,让符和阳看着觉得像是身体与精神要同时崩溃一般。 然而,许峻岭就是许峻岭,真正的崩溃并没有发生。 快到山下小石桥时,许峻岭推开了符和阳的搀扶,奇迹般地恢复了原有状态,还交代说他的身体很好,刚才是一时虚脱罢了,让符和阳不要四处瞎嚷嚷啊,他今天事不少呢! 符和阳红着眼圈点点头:“许书记,这还用您说?我……我知道!” 这日,因为许峻岭身体的原因,例行的爬山时间意外延长了四十七分钟,西阳市委001号车离开独秀峰军事禁区,加速驶向市委时已是八时二十七分了。 女市长斯红雨一大早刚洗簌完毕,下了楼正准备吃早餐,姜维峰打来电话了。说是要他去专案组谈话。 斯红雨的丈夫正准备去上班在门口听到说是姜维峰的电话又转回身,问道:“斯市长,姜维峰这么快就找你了?”斯红雨听了很没好气白了一眼说:“区清元,你就是想看我的热闹是不是啊?”然后把椅子使劲一拉,在餐桌面前坐下了。 区清元想了些什么,也坐下了和斯红雨说,他们毕竟已经认识二十年了,他不想看着她不好,虽然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可是斯红雨要是出问题了,他脸上也无光,再说,他现在还是航空公司的副总呢!接着又劝她说:“我得提醒你一句,采取任何行动都得三思,可别头脑发热!” 斯红雨冷笑着,要是她不是市长,哪有他什么副总啊?这有几个人他这个航空公司的副总?人家知道的只是女市长的丈夫姓区,他也不知道去打听打听。真是可笑! 区清元有些自嘲道:“对,对,我是沾你的光,可是我不想沾这个光,行吗?” 斯红雨火了,把手中的牛奶杯往餐桌上一或:“又想去和你那个小雪结婚了,是不是?” 区清元就顺着斯红雨的话说了,是啊,想五年了,天天都在想,夜夜都在想,可是他一直都是襟怀坦白的,从来也没瞒过斯红雨的啊!从来也没瞒过斯红雨的啊! 她时常是一个怨妇 345.她时常是一个怨妇 斯红雨心头一酸,泪水又像往常一样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滚,区清元,你赶紧滚吧!” 区清元不滚,反而把椅子拉近了一些跟斯红雨说,她身为市长,身在高位要面子,他懂,可是他也拜托斯红雨理解下他,对于银沙受贿的事,人家都不管,她偏偏想管,现在怎么样呢?许美丽跑了。(好看的小说)她要是不跑的话,她和峻岭都会有大麻烦的。 斯红雨听了进去,确实,如果许美丽不逃的话,真的会出大事的,可是该有的原则她还是要坚持的,对区清元的口气也好很多,让他不要再管了。该怎么做她心里有数,她是市长,还是市委副书记,她知道自己要怎么做的,不需要区清元操心了。 区清元知道斯红雨的心思,他心里也很清楚,斯红雨还想可以再高升一步,她想在许峻岭倒了之后做市委书记。可是,许峻岭做了九年的一把手,根基很深,到处都有他的人,不好扳倒的。何况,在许美丽的事上斯红雨帮过不少忙,如果许美丽有了问题,她斯红雨能没一点事吗? 斯红雨听的很不耐烦,说是她的责任她会负,假如她下台了,不也正好趁了区清元的心了吗?那样区清元就可以和她撇清关系,娶小雪了。 区清元说那些话也是为斯红雨好,可是斯红雨却这样说,居然把他想的这样无耻,让区清元很生气,起身就走了。 无耻且无聊的丈夫走了好久,斯红雨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才一点点平静下来,作为市长兼市委副书记的感觉又渐渐找到了。很奇怪,在自己这个无耻且无聊的丈夫面前,市长兼市委副书记的感觉就是找不到,她表现的时常是一个怨妇,不但丈夫区清元认定她是怨妇,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幸福的家庭是同样的幸福,不幸的家庭有各自的不幸,老托尔斯泰说得一点也不错,一场错误的婚姻造就了一个不幸的家庭,给她的人生带来了灾难,无意中也成就了她的事业。正是因为婚姻和家庭的不幸,她才把全部精力和热情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从一个并不出色的中文系大学生成长为一个经济发达市的市长,从这个意义上说,她还得感谢区清元哩! 吃罢早餐,斯红雨打了个电话给市政府值班室,通知值班室说,因为姜维峰同志找她商量事情,原定尚市长办公会取消。又让值班室找一下董氏集团的老总董宏伟,让董宏伟今天下午到她办公室来一趟。 把这两件事交代完,接她上班的专车已到了楼前,斯红雨对着镜子最后看了看,理了理鬓发,从容出门,上了自己的002号专车。 002号专车一路向专案组所在的省公安厅度假中心开时,董氏集团老总董宏伟打来电话,带着讨好的口气询问,斯市长一大早找他有什么事?是不是需要他马上赶过来? 斯红雨说不必马上过来,还是下午去她的办公室谈,她现在要到专案组去一下。 董宏伟试探着问:“斯市长,怎么听说郭建设副市长出事了?不知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斯红雨敷衍道:“现在是双规,什么性质的问题我也不太清楚,省委和专案组正在查!”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语气也加重了许多,“董总啊,你这个同志要注意了,你和郭建设的关系,社会上的传说可不少啊,这种时候头脑一定要清醒,千万不要犯糊涂!” 董宏伟并不惊慌,好像心里早就有数了:“斯市长,谢谢你的提醒,请你放心,我决不会犯糊涂!其实,郭建设出事并不奇怪,今天不出事,以后也得出事,我早就料到了!” 斯红雨笑道:“你早就料到了?所以,就把郭建设的情人许美丽劫走了,是不是啊?” 董宏伟也呵呵笑了起来:“斯市长,你真会拿我们小老百姓开心!你也不想想,我敢吗?有这胆吗?就算我现在仍然是郭建设的好朋友,也不敢不讲策略地就往枪口上撞啊!” 斯红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董总,你可不是什么小老百姓啊,你是我省著名民营企业家,市人大代表,号称西阳的李嘉诚嘛!你这个董氏集团要是垮了台,我们市的税源可就少了一块,还得增加不少下岗工人!所以,我真不希望你感情用事,卷到郭建设的案子里去!现在专案组在四处查找许美丽,你如果知道她的下落,最好和我打个招呼。” 董宏伟叫起来了,这可真是冤枉他了。别说许美丽,就是他和郭建设叶很久没来往了。何况他现在最希望的是郭建设这才进去了别再出来了,省的他的企业也连着受到祸害。 斯红雨应着:“是啊,是啊,”话头突然一转,“不过,许美丽不但是郭建设的情人,也是许书记的女儿嘛!你对许书记的感情我知道,所以,我还是得提醒你:不能感情用事啊!” 董宏伟道:“斯市长,我对许书记有感情,你对许书记不也有感情吗?我们再有感情,也得按党纪国法办事嘛,我看就是许书记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把许美丽藏起来,你说是不是?” 斯红雨心里虽然仍是疑虑重重,却也无话可说了:“那好,有些事我们下午面谈吧!” 八点整,斯红雨的车准时进入公安厅度假中心,斯红雨下车就去了姜维峰的临时办公室。 姜维峰和斯红雨寒喧了一番,马上转入正题,要斯红雨把拘留银沙的情况说一说。 斯红雨想了想,神情坦荡地说了起来:“许书记,这情况挺简单的,过程也不复杂:新欣集团发现聘任总经理银沙受贿三十万,证据确凿,就向市检察院报了案。市检察院院长你可能认识,是从芜州市调过来的。院长觉得银沙是许书记批示引进的人才,在国内经济界又小有名气,想等许书记回国后再说。新欣集团的同志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就跑来找我。我在许书记出国期间临时主持工作,不能没个态度,就批了,让院长立案去查处,把银沙抓了。” 姜维峰点了支烟抽着,不卑不亢地问:“斯市长,跑来找你的是不是许美丽?” 斯红雨点点头:“是许美丽,她是新欣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嘛!” 姜维峰又问:“决定立案抓人前,你向在国外出访的许峻岭同志请示汇报过没有?” 斯红雨的神情近乎天真烂漫的说没有,反反这种小腐败还要请示嘛,按法律规定办呗。 姜维峰加重语气提醒道:“银沙可是许峻岭同志批示引进的人才,mba,许峻岭同志出国前也有过话吧?啊?大事要通过安全途径向他汇报,你这么做,就不怕许峻岭同志有想法?” 斯红雨明白姜维峰的意思,姜维峰显然是想弄清楚此案和许峻岭的关系,心里一动,真想把姜维峰需要的都提供给姜维峰,可却提供不出什么。 抓银沙的事完全是她一手制造的,的确和许峻岭没任何关系。于是,便做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说:“不至于吧?许书记。银沙不过是一个聘任总经理,连我们正式的处以上干部都不算,又是许美丽拿到三十万的受贿证据后才抓的,许书记能有什么想法?许书记手上的权力再大,脾气再大,也还要依法办事嘛!” 姜维峰含义不明地点着头,有些试探性的问她,是否对新欣科技公司的内情一无所知。 斯红雨依然一脸困惑,还能有什么事?难道除了那三十万还有别的吗? 姜维峰盯住斯红雨:“斯市长,你就没想过,这个案子后面可能有更大的文章?” 斯红雨做沉思状后说,他到底是省纪委书记,他要不说,她还没觉得,但这么一提醒,那么就是说银沙一案还有更大的问题,银沙就这样了,难保他底下人不会有什么问题。 姜维峰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捻,明显带有情绪说:“问题是不是下面的人,而是上面的人干净不干净!” 斯红雨有些愣住了。难道,是许记也和银沙一案有关联吗? 姜维峰怔了一下,许峻岭?刚抓的不是常务副市长郭建设和市委秘书长纪尚志吗!她为什么说是许峻岭?还是在织个套子想让姜维峰钻?让姜维峰承认是许峻岭有问题?这话要是从姜维峰嘴里说出来,或许就真的是栽赃了。 姜维峰神情变得极为严肃:“斯市长,声明一下:这不是我的意思!”停顿了一下,不无讥讽地道,“斯市长,你在许峻岭出国期间批准把银沙抓起来,揭出了西阳的惊天大案,涉及了两个市委常委,还有市委书记的老婆、女儿,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政治上是不是有点幼稚了?婀?” 斯红雨脸上的茫然和困惑全消失了,也没法再装下去。一下子激动起来:“幼稚?姜书记,许峻岭同志的工作作风难道你不知道吗?如果他在国内主持工作,他批示聘用的小腐败分子银沙能抓吗?银沙能揭发大腐败分子郭建设吗?西阳的腐败内幕能彻底曝光吗?”眼圈红了,称呼和口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姜市长,你是我们西阳的老市长了,和许峻岭同志搭了两年班子,你走后,我和许峻岭同志搭了七年班子。七年了,只有这件事是按我的心愿做的!所以,老市长,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用什么眼光看我,我都要说:我内心无愧!不论是对党,对人民,还是对自己的良心!恕我直言:西阳出现这种惊天大案,身为市委书记的许峻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至于许峻岭同志本人是不是陷了进去,陷进去有多深,我不知道,可我相信省委会查清楚!” 改换门庭 346.改换门庭 然而,让斯红雨没想到的是,面对她这番表明立场的最新政治宣言,许峻岭的老对手姜维峰的表现还是那么平静,那张长方脸上看不出任何响应的意思,眼神中也没透露出多少鼓励。(好看的小说) 表白无法进行下去了,面对一扇紧紧关闭的门,她无法和他进行进一步的实质性交流。 姜维峰真是莫测高深,面对一个整垮老对手的绝好机会,面对一个主动站过来的同盟者,竟是那么无动于衷,而且不想再谈下去了:“好了,斯市长,先了解这么个情况,你忙去吧。” 斯红雨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并没有听姜维峰的话先走,而是解释着她刚才的行为,她说:“姜书记,见到你我情绪有些激动,可能有些话说过头了,可我想,我这是对组织说话,也就知无不言了,相信组织上会对我的话保密……” 姜维峰这才难得笑了笑:“红雨同志,你放心好了,我们纪委和专案组都有保密纪律。” 斯红雨又说:“你是我们的老市长了,又七年没到我们西阳来过,我安排了一下,今晚我们政府这边想为你接个风,副秘书长以上的同志全部参加,是不是请许书记作陪由你定……” 姜维峰摆摆手说算了。这个安排不太妥当。他这次到西阳可不是参观旅游,是来办案,中纪委挂号,省委牵头抓的大案要案,要让他们市政府接会影响不好的! 斯红雨不死心,灵机一动,马上换了个思路,挺恳切地道:“姜书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做了第二手准备:我家清元请你吃个便饭,清元说了,他按你当年的指示,做我的接待员、服务员,做得还不错,相信你会给他个面子,深入家庭来检查检查他的工作……” 姜维峰笑起来,是真诚自然的笑问她,你她们夫妻这些年怎么样?有没有再吵过架。 斯红雨道:“没再吵过,真的。”区清元能摆正位置了,还吵什么?又说:“老市长,这可真得感谢你呀,当年不是你做我们的工作,我们哪有今天的幸福生活?我们现在可是模范夫妻哩!” 姜维峰这回爽快地答应了:“好,好,等忙过这一阵子,我一定去你们家做客!” 斯红雨站了起来:“那老市长,我就把你的最新指示向清元传达了,让他好好表现!” 姜维峰将斯红雨送到门口,又说,让斯红雨在家里不能搞大女子主义,这样影响也不好的。 斯红雨点点头:“那是,老市长,我一直记着你的提醒呢!”走到门口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说,许美丽在市纪委谈话时突然逃走了,不知道现在找到没有? 姜维峰对涉及具体案情的事挺敏感:“哦,斯市长,这事你也听说了?传得这么快啊?” 许美丽笑了。许美丽逃跑这么大的事,何况她又是许书记的女儿还是新欣集团的董事兼总经理。在西阳这块地方上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接着她对姜维峰说了她知道的事,许美丽和郭建设过去经常在董氏大酒店的长包房同居鬼混,她建议姜维峰让人到那里去看看。 姜维峰点头应道:“好,好,红雨同志,谢谢你的提醒啊!” 斯红雨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想着,姜维峰的态度怎么会这么淡然呢?七年前许峻岭把他搞得这么惨,甚至可以说是家破人亡啊,他全忘记了?当真大公无私,不计前嫌了?不可能啊,如果他还恨着许峻岭的话,那对她的投靠应该是会很乐见的啊。那只能是自己出问题了,可是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啊,也没什么问题啊,会不会是自己太急于转向投靠姜维峰,让他觉得不安了?是的,应该是的,一夜的功夫,让他相信她投靠了他,会让他起疑甚至是害怕的。 姜维峰说得不错,她政治上确实有些幼稚了,在一个巨大机会面前失却了理智,缺乏应有的政治矜持和定力。她不该这么主动,而应该等着姜维峰来拉她,邀请她共同登台联袂演出。 如果这个判断正确,那么,她今天也就没什么大错,不过犯了个幼稚的错误而已。而在一个政治死敌和一个犯了幼稚错误的同盟者之间,姜维峰当然会做出有利于他自己的正确选择。 政治联盟的信号发出去了。斯红雨就只能等着姜维峰来邀请她了。 早上一觉醒来,许美丽差不多忘了自己在逃亡,看看时间是早上八点了。 董氏大酒店豪华的总统套房,房内金碧辉煌的装饰和摆设,毕恭毕敬的服务生和保安,都证明她作为西阳市委书记的女儿的正常生活没受到什么打扰。她仿佛正参加一个会议,或是在郭建设的安排下躲起来休息。新欣集团毕竟是个大集团,事太多了,这几年经济纠纷不断,在集团办公室里根本没法办公,住住各大宾馆的空闲总统套房是很正常的,没人会向她收费。 在宽大的化妆间洗漱完毕,懒洋洋地坐在客厅吃早餐时,英俊的保安部经理走了进来,声音低沉地通报道:“许总,市公安局唐副局长来了,好像有什么急事,要马上见您!” 许美丽心中一惊,市公安局?唐副局长?找她会有什么急事?这才想起了昨夜的逃亡。 一想起昨夜的逃亡吗,许美丽就心惊肉跳的,如果不是短跑冠军的话,她很难跑出呢,不过她逃的时候,感觉上天都在帮她,那楼下有灭火器不说,那院门口的小门居然还开着,跑到了大街上,又碰到了董宏伟的车,于是她就被董宏伟接到了董宏伟控股的这座五星级大酒店,成了这个总统套房的贵宾。董宏伟当时什么都没问,她也什么都没说。董宏伟是郭建设的铁哥们,此人以民营企业家的身份当上市人大代表,郭建设是出了大力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支队队长唐育友也是郭建设前两年分管政法时一手提起来的,估计董宏伟不可能去向省专案组报信,唐育友也不会是来抓她的。 许美丽想清楚了。就让保安经理把唐育友请进来。穿着警服的公安局副局长进来了,随即又让房内的服务员和保安出去了。 看来唐副局长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许美丽放下手中的餐具,擦了擦嘴,看着唐育友。 唐育友说,他们看到姜维峰和那么多的人住进了省公安厅度假中心,他们就觉得似乎要出大乱子了,谁知接着就听到许美丽被传到市纪委问话去了,一知道这个消息,董宏伟就急了,自己开着奔驰就出去了,还让唐育友开警车一起在解放路上不停的转悠。董宏伟和唐育友来回的转着还真怕有人看到,引起怀疑呢! 许美丽倒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口气也蛮轻松:“我说怎么会这么巧,出门就碰上了董总!”这话没听出有感激的意思,接着又责怪起他们了,两个人一直在解放了转什么啊?怎么不去接应下郭市长呢? 唐育友听了这话整个面部表情像是苦瓜似的,接应郭市长?那他们也得能见得到才行啊?姜维峰把要抓的人全部都提前派人监视起来了,就说许美丽吧,要不是许美丽自己跑出来他们在接应。也没法啊,总不能让他们进去抢人吧。 许美丽一听,也是,不由得情绪比之前低落很多,也不知道郭建设现在怎么样?又问唐育友,他们知道情况吗? 唐育友摇头示意不知道,不过知道是双规了,唐育友突然想起他来这干嘛来了:“准备一下,马上走!” 许美丽的情绪一直很低迷,她坐着不动,到哪里去?这里是董宏伟的地方,姜维峰不至于会找到这来吧? 唐育友急了,把早上发生的事给许美丽说了。斯红雨一大早的就来找董宏伟,使诈的向董宏伟要人,接着斯红雨就去了姜维峰那里了,姜维峰指不定马上就来呢!唐育友说:“我的姑奶奶,你还准备坐着不动吗!你好好想想,你就掂量着办吧!” 许美丽有些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斯红雨应该不会背叛她的父亲吧?这怎么可能呢? 唐育友跟许美丽解释说,斯红雨不是他和董宏伟,斯红雨需要的是她的政治和利益,不会像他们这样重情重义。姜维峰在七年后又杀回来了,他们的女市长只能选择背叛许峻岭,难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许美丽这才慌了,急忙站了起来:“那我们快走,马……马上走……” 下楼上了唐育友的警车,刚出酒店大门,一辆挂着省公安厅牌照的警车迎面开了过来。 许美丽一时间紧张极了,随手抓过一张报纸遮着脸,身子直往座位下缩。 唐育友倒还沉着,递过一副墨镜,让许美丽戴上,擦着省公安厅的那辆警车过去了。 倒车镜里显示,省公安厅的警车目标好像很明确,径自冲上了董氏大酒店门厅。 许美丽看着倒车镜,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无后怕地说:“真悬,差点落到他们手上!” 唐育友生气的破口而出:“斯红雨这婊子改换门庭的心情也太急切了点,又替姜维峰误事了!” 对于郭建设,许美丽还有些担心,又问唐育友: “老唐,你……你估计郭市长问题大吗?” 唐育友十分警惕地开着车:“问我?美丽,郭市长问题大不大,你不比我更清楚?” 许美丽想了想觉得郭建设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于是说:“我……我看姜维峰是故意整人。” 唐育友应道:“是啊,是啊,大家也都这么说!姜维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嘛,归根是冲着咱许书记来的!只要是许书记重用的干部,没事他狗日的也要整出点事来!” 深山别墅藏美女 347.深山别墅藏美女 许美丽便问:“老唐,那你开着警车来救我,就不怕姜维峰整死你呀?” 唐育友胸脯一拍:“整死我我也认了!我就是咱许书记的人!没有许书记,就没有郭市长,没有郭市长,也就没有我唐育友的今天,没准我还在基层派出所当所长、指导员哩!” 许美丽很感动,脱口夸道:“老唐,郭市长没白交你这么个朋友!”正说着话,唐育友突然将车上的警报器拉响了,车速也明显地加快了许多。[超多好看小说] 许美丽这才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些公安人员在检查过往车辆,心中不由得又是一紧。担心是姜维峰派人拦截车辆检查她的。 唐育友安慰许美丽别怕说,这是在西阳,他的这辆车没人敢查的! 果然没人敢查,他们的警车驰到路口时,干警们还纷纷立正敬礼。 警车沿海岸继续向城外开,过了城乡结合部,又过了保税区,一路进了小天山自然保护区。 看着窗外的绮丽风景,许美丽有些好奇:“哎,老唐,我们这是去哪里?” 唐育友神秘的一笑,装作莫测高深的说:“到地方就知道了,董总全给你安排好了,正在那里等你哩!” 他们又在小天山的盘山公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一座仿古建筑出现在面前。 警车在仿古建筑门前一停下,董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董宏伟便风度翩翩地迎了上来,笑呵呵地拉住了许美丽的手:“许总,受惊了吧?欢迎光临本集团的山庄保险公司!” 许美丽一把甩开董宏伟的手:“什么保险公司?差点被姜维峰的人抓住!”许美丽到现在依然后怕着。 董宏伟向唐育友一指:“美丽,你真被抓住,他老唐这公安局长就别干了!” 唐育友笑道:“那是,那是,这点事都办不好,我主动找许书记请罪辞职!” 许美丽四处看着,疑惑的问:“哎,董总,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董宏伟说:“哦,这是我出资让一位朋友搞的一个休闲山庄,专门招待首长和重要关系户的,平常不会有人来,就是我们朋友圈子里也没几个人知道,你安心住下好了。不过,有几件事得和你交代一下:手机不能打,电话不能打,更不要说你是谁。有什么情况我会让老唐给你通报。你现在的身份是美籍华人,一个海外证券基金的经理人,叫尤可佳,我的女朋友。” 许美丽一怔:“这么说,许美丽消失了?” 董宏伟微笑着:“暂时消失了。” 许美丽想了想,她现在需要和许峻岭通个电话,好让他知道她现在的状况。 唐育友一听,吓了一跳说美丽是不是要疯了?这个时候给许峻岭打电话,不是让姜维峰的人抓许峻岭的把柄吗?她倒好,还想打电话过去,如果许峻岭知道了,那就是包庇,即使没其他的事,光是包庇也是大问题啊! 许美丽想想也是,没再坚持,和董宏伟、唐育友一起走向主楼门厅,脸上现出了愁云。 离主楼门厅还有好远,山庄的一个男经理带着几个小姐热情地迎了出来。 男经理满面笑容,看了看董宏伟,又看了看许美丽:“金总,这位是尤可佳小姐吧?” 董宏伟点了点头。指着男经理,对许美丽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山庄的小宋,宋经理,你有什么需要就让他安排,不要和他客气,住进来,这里的主人就是你了!” 住房的豪华和舒适程度不亚于董氏大酒店的总统套房,服务竟是跪式的。 服务生跪着上了茶,悄悄退着出了门,动作和行动轻得像影子,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 董宏伟随意的往意大利真皮沙发上一倒,问:“美丽,这里还行吧?” 许美丽挺满意,点了点头,笑道:“董总,你不会当真把我当作你的女朋友吧?” 董宏伟笑了:“哪能啊,我要学一回关二爷了,——千里单骑送皇嫂哩!” 唐育友也开起了玩笑:“董总,我看你是金屋藏娇保皇嫂哟……” 正说着,董宏伟的手机突然响了,竟是市长斯红雨打过来 的。[超多好看小说] 斯红雨不等董宏伟说话开口就问董宏伟现在在哪里? 董宏伟信口胡说道:“斯市长,我在省城啊,正和外商谈一个合资项目。” 斯红雨显然不太高兴:“那么,你董大老板是不是要我赶到省城去见你呀?” 董宏伟呵呵大笑:“斯市长,你又拿我开涮了,你借我个胆我也不敢啊!” 斯红雨说:“那好,下午我在欧洲大酒店有个会,你在会后找我一下,记住了,四点!” 董宏伟连连应着,合上手机后,开口就骂:“这个背信弃义的政治婊子,又逼上来了!” 唐育友赔着小心道:“人家还不是想在你身上捞政治稻草 嘛!” 董宏伟说:“我看她捞不到什么政治稻草!郭建设的事就是郭建设的事,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叹了口气,摇摇头,又说,“不过,郭建设这家伙也太张狂了,自己一屁股屎,还抓那个银沙,他找死吗!美丽,你也是的,怎么早不劝劝建设?非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许美丽也埋怨起来:“我咋没劝过?董总,你不知道,我对建设说过不止一次,家丑不要外扬!不就是三十万的事嘛,内部处理掉算了,他非要把银沙抓起来!还让我跑到斯市长那去说!现在倒好,反倒让银沙狠狠咬了他一口,把姜维峰引来了,搞得大家都没安生日子过!” 董宏伟说:“螳螂捕蝉安知黄雀在后?现在看来,建设是掉进斯红雨的陷阱里去了!” 许美丽说应该不是的,因为这事是许美丽自己主动找斯红雨的,不是斯红雨找的许美丽。 董宏伟瞬间就把事情想透了,跟许美丽解释着,斯红雨以前从不管闲事,而这次呢?偏偏就在许书记出国的时候管了?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许美丽和郭建设一点也不知道多动动脑子想想。 再者,省里还有什么情况,还有什么联系,许美丽和郭建设都没想清楚。 那个省委书记金华诚和余基涛是一回事吗?金华诚可是姜维峰的政治恩人,让姜维峰做了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并且已经摆出一副接班进省委常委班子的架式! 董宏伟口吻不容置疑,“我看这里面名堂大了,目标对准的并不是郭建设、纪尚志,对准的是我们许书记!这位女市长要制造政治地震抢班夺权,取许书记而代之了!你们怎么还没看明白?!” 许美丽不得不服:“董总,没想到你看得这么深,我和建设要早和你通一下气就好了!” 董宏伟一声长叹:“没用,郭建设躲过了这一次,也逃不过下一次!不客气地说,他被咱许书记宠坏了,眼中除了一个许书记就没有别人了!况且,斯红雨不在银沙案上做文章,也会在别的什么案子上做文章。”停了一下,又说,“美丽,你不要心存幻想,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郭建设问题不会小,你也脱不了干系,你和许书记不是一回事,你未来的处境会很难!” 许美丽心里一沉,禁不住问:“董总,那么,你向哪里走?不会学那位女市长吧?” 董宏伟不悦地道:“咋问这话?美丽,你说我还能向哪里走?跟许书记走嘛!没有许书记改革开放的优惠政策,也就没有我董宏伟和董氏集团的今天!谁不知道许书记是我们省改革开放的旗帜?姜维峰也好,斯红雨也好,想搞垮咱许书记恐怕还没那么容易!所以,美丽,你也不要怕,先在这里好好休息,静观其变。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还可以到国外去嘛!” 许美丽这才放心了,眼里汪着泪道:“董总,那……那我和我父亲就先谢谢你了!” 一个市委书记的女儿,常务副市长的女朋友,国企新欣集团的老总,现在竟要靠私企老板董宏伟的庇护过日子了,这事实深深刺激了许美丽那颗骄傲的心。 许美丽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心酸,眼泪滴滴嗒嗒的落下。 在训问银沙前,姜维峰把西阳市检察院调来的案卷材料又重新看了一遍,他需要进一步的熟悉情况。 银沙受贿证据确凿,三十万现金是市反贪局同志从银沙卧室的床底下当场查抄出来的,举报人有名有姓,叫武中其,西阳二建公司项目经理,法人代表,其实是个个体建筑承包商。 武中其以二建项目公司的名义,四年前带资八百万给新欣科技公司建科技城,科技城完工时,新欣科技却陷入了数不清的经济纠纷中,二建垫进去的八百万也拿不回来了。 银沙受聘到任后,加快了资产重组的步伐,准备将新欣科技位于渔湖海边的一块储备土地作价八百万抵给武中其,主动解决这一债务纠纷,武中其便送了三十万感谢银沙。不料,几天后开董事会研究,方案却没通过,土地买进时是一千二百万,现在仅作价八百万,明显不合理。 问题没解决,反又赔进去三十万,武中其不干了,跑到集团总经理兼董事长许美丽那里去举报。 银沙认为这是他和武中其的私人约定,更何况当时没其他人在场,他就不承认他收过武中其的钱,还说他是诬陷他。许美丽没把银沙的工作作通,这样才把问题送到斯红雨哪里解决,然后又闹到市检察院了。 这个女人等不及了 348.这个女人等不及了 如过抛开一切,没人会说斯红雨让市检察院立案的做法不对。 但是,西阳的特殊却是抛不开的,这西阳的政治背景可以说是错综复杂。 姜维峰对这是很清楚的,他做市长时,斯红雨是常务副市长,一城两制时期,斯红雨在公开场合任何态度都没有,然而他的秘书陆冬山却和他说,市委和市府闹得不可开交之时,斯红雨总往许峻岭那儿跑,不知道在做什么。不过这是显然的,斯红雨在背地里显然和许峻岭达成了某种政治默契。 姜维峰被许峻岭驱走之后向余基涛推荐了斯红雨做市长,斯红雨在这市长的位子上一坐就是七年之久,据说,斯红雨就是在利用许峻岭和姜维峰的矛盾,才搭上了顺风船。不过斯红雨确实和许峻岭合作的很好,和许峻岭搭班子,使这个新班子很团结。 年初他还看到了省委转发下来的一个材料,斯红雨以市长的名义大谈西阳班子是如何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团结战斗,云云。 可是,斯红雨如果真的和许峻岭搭班子搭的很好的话,为什么斯红雨会在许峻岭出国这段时间给许峻岭捅娄子呢?她明明知道银沙是许峻岭批示的,却还答应许美丽抓银沙,并让市检察院立案?对于郭建设的问题,她也绝对不会一无所知。能让斯红雨如此做法的原因恐怕是她知道了一件不小的事,不然她没那个胆子故意把这事捅出来。或许这件事可以给她带来不小的好处。 姜维峰又觉得自己这样猜想斯红雨似乎不大妥,可是,他又不得不这样想,毕竟,斯红雨在七年前就知道利用他和许峻岭的矛盾取他而代之,应该说斯红雨就没什么良好的政治道德了,而现在,许峻岭的年龄算不上是很老,指不定还可以再做一届市委书记,或许是这位市长已经等不及让许峻岭再干一届就想取他代之,要借银沙受贿案做政治文章,利用他搞垮许峻岭,取代许峻岭做西阳市委书记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斯红雨可以在七年前取他而代之,那么七年后就绝对有可能取许峻岭而代之。(好看的小说)斯红雨太了解他和许峻岭之间的恩恩怨怨了,今天那么急于表白自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就是因为这样,他更不能不对斯红雨提防着。 当然,他更不相信银沙会是清白的,案卷摆在面前,人赃俱在,谁也无话可说。 在现在这个金钱社会下,钱,对于人们来说,诱惑太大,多少姜维峰认为不错的同志都在闪念之间因为钱而堕落。 银沙或许没想过要受贿,可是在他帮武中其办好了事,武中其又作为感谢送了三十万在他面前,他克制不住,伸手拿了。他觉得这是人家为了感谢他而表示的一点心意,算不上受贿,可是,到最后就是因为这一点心意让他进了看守所,他这个mba的锦绣前程也变的灰暗了。 银沙似乎不想让这样的结局发生,他还想以后过他的好生活,在看守所里,主动的交代了有关新欣科技的所有事。 正想到这里,重要案犯银沙由秘书引着,被两个省检察院的同志带进来了。 银沙三十几岁,个子不高,胖墩墩的没有多少引人注目的文化气,倒是有点猥琐,是那种走到大街上很难被人注意的平常人物,怎么也看不出来是留德的经济学博士,mba,更像一个没发达起来的私营企业的小老板。 这是银沙给姜维峰的第一感觉。 姜维峰让银沙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示意秘书给银沙倒了杯水。 银沙身体好像不太好,坐到沙发上就像瘫了似的,开口就说他要见中纪委首长! 姜维峰淡然道:“你这个要求我知道了,所以,现在我先和你谈谈。” 银沙有气无力地看了姜维峰一眼:“我不想和你谈,就想和中纪委首长谈!” 省检察院的老程火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姜书记能亲自和你谈,够给你面子了!” 银沙不买账,情绪激动地叫了起来说他的控诉信是写给中纪委的,他就是要见中纪委首长,还表示对省里和市里的人信不过,因为这里的人都太黑了,官官相护,让他没有办法相信。 老程气的要拍桌子警告银沙,突然回头看了下姜维峰,举起的手又放下去了,只是很恨恨的问他既然他觉得他们官官相护,那么他还是想回西阳看守所了? 银沙一听不吭声了,真的怕他们再把他重新关进看守所里,眼光有些怯弱,也不敢乱看。 老程看到他的话起了作用接着声音也提高了不少,说银沙进了看守所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就不知道谁是谁了,好像看守所真的虐待他了什么似的,如果他还想回到看守所的话,他可以满足他的要求。 姜维峰觉得老程说的够了就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老程看到姜维峰的眼神知道了,对银沙说让他老实些,姜维峰问什么他就要答什么。 姜维峰并不先问银沙什么问题只是递给银沙一支烟,问他在看守所是不是受了委屈? 银沙吸了口烟,回想着在看守所的日子,对姜维峰说,那几天,他们就把他往死里整,连着几天也不让他睡觉,喝水,还用大灯泡烤,直到他昏过去,昏过去后,他们也要用冷水把他泼醒,在他醒了之后就要把地上的水舔干净。并且还当着他的面放出话说:“你进来了就别想再活着走出西阳了。”期间如果中纪委首长没有出面说说的话,他就被他们整死在里面的。 这些情况姜维峰已经听说过了,他的意见老程也告诉银沙了,那样做是不允许的,是犯罪行为。这些情况只要银沙再写一遍,姜维峰会让有关部门去调查,合核实,如果银沙说的都是真的,那有关责任人都会依法得到严惩。 银沙仍有抵触情绪:“材料我已经写了,见了中纪委首长我就给他!” 姜维峰对他的话先放在一边,接着说他自己要说的,他告诉银沙,中纪委和省委对他的举报是很重视的,不会出现他所说的官官相护的情况,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连举报他这个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都是可以的,所以银沙就只管放心好了。 银沙咕噜了一句:“那你们为什么早不把郭建设抓起来?这人是有名的白日闯!” 姜维峰反问银沙,在他受贿三十万的问题被揭发前,他怎么不举报郭建设呢? 银沙又叫了起来:“我是冤枉的,再说……再说,郭建设是常务副市长、市委常委……” 姜维峰打断了他的说,那不就是了吗?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谁敢随便抓一个常务副市长啊?还对银沙说了他的情况,银沙虽然受了三十万的贿,问题严重,但案发后,由于变现很好,有立功的表现,并且还不是一般的表现,是重大的表现,只要银沙接着配合他们专案组的工作,把郭建设等的犯罪分子问题调查清楚,在后来法院量刑时会考虑这些因素,给银沙一个合理的说法的。 银沙一听到姜维峰这样这样说,赶紧表白自己的清白:“姜书记,我是被冤枉的,他们是在栽赃陷害啊,这是真的啊,姜书记……” 姜维峰摆手示意银沙不用再说了,这些事情目前都很清楚,钱是从银沙的卧室床下搜出来的,这是明摆着的。许美丽找银沙谈话,让他交赃,以地抵债,公司董事会没通过这个方案,这些问题都是可以查询的,也都是事实,这都是显而易见的,哪里有可以让他人栽赃银沙的机会呢? 银沙一副委屈的样子:“照你们这么说,我真得被判个十年以上了?” 对于银沙的判刑那是法院的事,他们没权利干涉,他们今天来找银沙就是根据事实情况来分析问题。 姜维峰把他知道的都对银沙说了一遍,银沙在上任十个月期间,对对郭建设、纪尚志、郑秀芝等人的犯罪事实是了解的,每一笔账银沙都记得很清楚,包括从澳门那边搞来的证据。可是,银沙却并没有向任何有关部门举报过。只有在他自己被关进大牢后才把这些材料拿出来,又给中纪委的领导写血书。他这样做只会让人觉得他是被他上面的大贪揪住了,他没办法,只有鱼死网破的把他们也抖落出来,他才会好过。 “是这样的吗?啊?!” 没错,银沙确实是这样想的,既然自己过不好了,那上面的大贪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说出来,自己还可以落个主动交代的情节。银沙没想到姜维峰把他的内心看的如此透彻,既然说出来了,那他也不怕了,他就等着坐牢好了,可是他有个想法,如果真的要坐十年牢的话,他不能白白的就坐了,他会平反的,他会起诉他们,要他们给他赔偿,他这种mba,经济学博士型的人才,怎么着每年也有一百万的收入,十年就是一千万,他们就等着赔他吧。 银沙说到这,老程忍不住讥讽他,敢情他要是坐十年牢还成了千万富翁?他倒是蛮会做大头梦的,就算要按照《国家赔偿法》来赔偿他,十年还不知道有没有十万呢,他倒好,想要一千万。 银沙头一昂反驳,目前的法律是这样,但是以后的法律会改的,因为国民收入提高了。 老程还想说什么,姜维峰阻止了他,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讨论的,就是真的要赔偿,那也是法院根据法律来决定他们要赔多少,不是他么现在说多少就是多少的。 现在还是接着谈案子最好,姜维峰承诺,他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可是现在暗自已经谈不下去了。银沙一脸的不配合,倒逼着眼睛歪在沙发上像是要养神。 在银沙的话一说完,姜维峰似乎就知道银沙会是这样的态度了,他也不再问,直接挥手让老程把他再带回看守所去。 总统套房的神秘女人 349.总统套房的神秘女人 老程在把银沙送回看守所后回来说这个银沙太不识抬举了,他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先把他关几天再说。(好看的小说) 姜维峰说银沙的事等等再说,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二建公司的那个武中其,又让老程转告吴欣荣,让他好好了解这个武中奇,有必要的话抓起来审查一下。 老程有些吃惊:“怎么?抓武中其?那个举报人?姜书记,这……” 姜维峰淡然道:“这什么?这个武中其不但是举报人,可也还是行贿者啊,此人向银沙行贿三十万,难道不能拘起来审查一下吗?!” 恰在这时,省公安厅古副厅长的电话到了,汇报说,董氏大酒店查过了,没找到许美丽,但是,却有人说,看见过他们老板董宏伟在昨天夜里带个女人住进来总统套房,而且这个女人显得很神秘。 董宏伟看着斯红雨,一脸窘迫:“……斯市长,这……这事你就别问了吧?” 斯红雨逼视着董宏伟,目光冷峻,话里有话:“说说吧,董老板,你昨夜带到总统套房的那个神秘的女人是谁呀?啊?肯定不是许美丽,恐怕是宿娼嫖妓吧?你就给我个回答嘛!” 董宏伟说这是他的个人隐私,斯红雨不该这么问的,但是,斯红雨既然这么坚持,董宏伟为了证明那人既不是许美丽也不是娼妓小姐,就告诉斯红雨,昨天他带来住在总统套房的女人是他的一个女朋友,他是香港人,叫叫杨莎,今天上午刚从西阳离境回港了。 董宏伟话刚落斯红雨就拿起电话打了出去让小王给她到西阳机场查一下,今天上午是不是有飞香港的航班?有没有一个叫杨莎的女性香港居民离境赴港,查清楚后马上给她回话! 董宏伟看到斯红雨如此大费周章笑了:“斯市长,如果查不到这个叫杨莎的香港小姐,你准备拿我怎么办?” 斯红雨在位子上休闲的拿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慢慢把玩。[超多好看小说] 董宏伟很有眼色,马上把打着了火的打火机送到斯红雨面前。 斯红雨一把推开了,自己用欧洲大酒店的专用长火柴点上火,缓缓抽了起来。 “董老板,我就知道你要犯糊涂啊!一再提醒你,你还是执迷不悟!看来是真想给我添点小乱子了!” 董宏伟苦起了脸:“斯市长,你别再吓唬我了好不好?我是生意人,就知道做生意,搞经济,就像阿庆嫂在戏里唱的‘垒起七星灶,招待十六方’,见了你们哪个领导我不都恭恭敬敬?对你们领导之间的是是非非,我……我躲都躲不及,哪还敢硬往里面搅啊?!” 斯红雨“哼”了一声,不紧不忙地说了起来:“首先得纠正一下:这可不是什么是是非非,而是大案要案!你董宏伟不是很关心政治吗?不是政治学院的高才生吗?十年前不也是我们西阳市政府的一位副科级干部吗?——哦,对了,二00五年郭建设还想让你出山做市政府副秘书长,跟他协调工作,都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来了,许书记很支持哩!好像是你自己不愿干吧?你说说看,你董宏伟是一般的生意人吗?太谦虚了吧?你应该算是民间政治家嘛!你这个民间政治家难道不知道反腐倡廉问题是关系到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大问题?不至于吧?啊?” 就在这时,电话来了,事实证明:西阳机场确实有一个航班飞香港,而且,杨莎也查到了。 董宏伟听到那边的报告,对斯红雨数哦,看看吧,他没撒谎吧,接着站了起来,说斯市长太忙,没什么事吩咐的话,他就先出去,不打扰她工作。想开溜, 斯红雨坐在沙发上不动,并不让董宏伟如愿,斯红雨不过刚说了个开场白,正式谈心还没开始呢!让董宏伟请继续坐,既来之则安之嘛!又让董宏伟点酒喝。 董宏伟心里暗暗叫苦:斯红雨此次找他谈话看来没那么简单,显然不仅是为了一个许美丽的下落,十有八九要和他算总账,进行一场政治讹诈。事实也已经证明,这个女人不简单,表面上看是支价值不大的垃圾股,实则是支黑马股。 七年前在许峻岭和姜维峰的战争中,联合许峻岭成功的把姜维峰驱除西阳,而七年后的今天,看来斯红雨是想联合姜维峰把许峻岭整倒下台,最好的办法就是得到许峻岭的做坏事的证据,而证据斯红雨就希望有董宏伟提供给她,然后她再把这证据送给姜维峰,让姜维峰对你七年前的恶劣印象有所改观。 斯红雨真是一副谈心的样子,他没点什么,斯红雨却让服 务生送来了两杯法国干红。 呷着酒,斯红雨开始帮董宏伟回顾历史,很有点猫戏耗子的意味把董宏伟的发家史慢慢讲了出来,董宏伟可是西阳改革开放的一大奇观,白手起家,十年赚了十五个亿,拥有了一个董氏集团! “如果我没记错,十年前我做市政府秘书长的时候,你好像还是我们市政府信息办的副科级科员吧?” 董宏伟从果盘里抓了粒花生米扔到嘴里:“斯市长,是主任科员。” 斯红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主任科员就是副科级,看来我还没老,记忆力还不错。那时候你这个主任科员怀才不遇呀,连个正科级的信息办副主任都没提上去,政治学院的高才生提不上去,一个师范专科的大专生倒上去了,你一气之下就辞了职,——好像还是我批的。” 斯红雨说至此,让董宏伟这个成功者豪气上来了,热血直往头上涌,这确实是斯红雨批的,为此,董宏伟要感谢斯红雨,还说当初斯红雨要是不批的话,还提拔他做信息办副主任,那就没今天的董氏集团里,当然今天斯红雨也更不会找他谈心了,说完举起酒杯,“来,斯市长,为你当年的英明放生干杯!” 斯红雨举起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董老板,这里有个误会:当初不批你做信息办副主任不是我的问题,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问题,一个正科级干部的任命我真管不着。当然,今天才做这个解释,我并不是要讨你董大老板什么好,只是想澄清一下历史事实!” 对于当初是怎样,董宏伟并不在意,何况他也清楚,他辞职也不是赌气,为了决定辞职这个下决心,他可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呢,光是烟就抽了一条,最后算是想明白了:没必要在政府机关这么无聊地耗下去,就算当上了副主任、主任,哪个局的副局长、局长,又怎么样呢?既不能改变自己,也不能改变这个世界!而国家改革开放的好政策已经给他们创造了一个改变自己也改变世界的绝好机会,只要有可能,就要紧紧抓住它! 斯红雨应着:“是啊,是啊,所以我才说你创造了一大奇观嘛!”继续说了下去,在斯红雨的印象中,董宏伟刚辞职那两年不太顺啊,贩海鲜赔了,搞服装赔了,和人家合伙开餐馆还是赔了,最困难的时候欠债二十多万,甚至要跳海,董宏伟好像发在渔湖海边和平小区的房地产开发上,据说一把赚了一千二百万。 董宏伟笑着承认了:“有这事,是我而不是别人创造了渔湖第一轮房地产开发热潮嘛!斯市长,你知道的,我可是第一个在渔湖荒滩上搞房地产的。” 那个时候国家不允许私人做房地产生意,董宏伟就在渔湖区一家集体房产开发公司名下默默干,最后用一百四十万买下了一百二十亩地,那时,董宏伟算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董宏伟都已经想了,如果还不能成功,他就会在渔湖山崖上跳进海里去。 斯红雨手一摆让董宏伟别把事说的那么悲壮,实质上他押的不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而是渔湖六家信用社凑起来的一百五十万贷款! 其中二十多万让董宏伟还了个人的欠债,里面还有那些客户的血汗积蓄! 斯红雨对董宏伟的故事太熟悉了:区委书记郭建设同志逼着六家信用社给董宏伟贷款,一万多元一亩卖地给董宏伟,现场办公给他解决困难,他又利用郭建设手上的权力,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董宏伟对斯红雨知道事情的内幕并不感到害怕,这事完全可以换种说法。 可以说成是董宏伟有资本意识,又巧的抓住了机遇。这才使董宏伟有了董氏集团的原始积累,这么一说,就和郭建设没什么关系了。 虽然在很早之前董宏伟和郭建设有过联系,但是后来他和郭建设就没什么联络了,虽然郭建设现在出了不小的问题,但他要说实话,良心话,当时和郭建设还在联系的时候,他可没现在这么坏,黑!他能干事,也会干事,不然,许峻岭也不会用他,许峻岭对他的评价也很好啊。 斯红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听说董宏伟给许峻岭的老婆郑秀芝送了一辆高级车。 对于这些事,董宏伟似乎早就有所安排,听到斯红雨这个问题反而笑起来,说那肯定是谁在给许峻岭造谣,照许书记的为人,他会让他老婆随便收别人送的东西吗?不可能的嘛!所以董宏伟说斯红雨肯定是被谁瞎说的而信以为真了,接着有解释了那辆车的情况。原来,去年的时候郑秀芝要学开车就从董宏伟这儿借了一辆去学了,可是没学几天就还回来了。董宏伟说完这些话看了斯红雨一眼叹口气说“我看有些人要对许书记落井下石了!” 喝了一顿窝囊酒 350.喝了一顿窝囊酒 斯红雨听董宏伟这样说,马上收回才的话,说她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随便问问而已。 “接着之前的,说说你的董氏吧!”董宏伟的这个董氏酒店和郭建设也有关系的,酒店所处的这块地皮也是郭建设出面给董宏伟批的,并且这块黄金宝地,被董宏伟用二百万就便宜的全部拿下来了,让当时的很多开发商红了眼睛。 董宏伟听到这笑眯眯的抢白;“斯市长,怎么回事二百万呢?你忘了?我不是捐了二百五十万给市政府办公厅弄装修了吗?还有还有,酒店落成时,我可把剪彩的费用也省下捐助给一所小学呢!” 斯红雨讥讽他,他董宏伟董老板还真大方!自己得了个价值四个亿的酒店,才捐了一所小学而已,他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也不觉得丢人。 董宏伟心里一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斯市长,那你说,我还该捐点啥?” 斯红雨不接董宏伟的话茬,只是在说着别的,董宏伟的发家史斯红雨是知道的,董宏伟自己心里更是有数,今天斯红雨也不想再多说,她今天提起这事只是想让董宏伟好好的想想。 董宏伟对政治的敏感度是不赖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讲,比斯红雨还要敏锐,斯红雨相信她说的那些话,董宏伟绝对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斯红雨又接着对董宏伟说,虽然她很忙,但还是抽时间和董宏伟谈心,就是让董宏伟知道他下面该怎么做,往哪里走。对于这些一定要做到心里有数。 董宏伟好像知道斯红雨的意思,但还是故意的问斯红雨,斯红雨认为他到底该怎么做,顺便指个方向给董宏伟。 斯红雨像是没听到似的,直接起身让董宏伟陪她下去,时间已经不早了。 董宏伟十分意外,难道这个女市长不止要和他“谈心”吗? “斯市长,跟你下去?我?这是干啥?” 斯红雨微笑着:“哦,看我这记性,光和你谈心了,正经事还没给你说:北京老区扶贫基金会来了帮朋友,你董老板帮我陪陪吧!先打个招呼,给我热情点,这帮人可都有来头!” 热情点,有来头,不就是想人让董宏伟来赞助招待他们的地方包括饮食所有的吗? 董宏伟马上明白了:这政治婊子又要顺手敲他的竹杠了!脸上却堆起了笑:“好,好!” 接待宴会安排在欧洲大酒店最豪华的巴黎厅,主宾是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和斯红雨好像很熟悉,很亲热地喊斯红雨“斯姐”。[超多好看小说]斯红雨则叫那小伙子陶沙,并向董宏伟介绍说,陶沙是某国家领导人的小儿子,现任基金会秘书长。 陶沙手直摆。倒是把界限划分的很清楚,声明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他只是一个秘书长,只能按父亲的要求多给老区人民办实事,不能搞特权。 一不小心,陶沙的公文包掉到了地上,几张照片滑落出来,全是和国家领导人的家庭合影。 董宏伟这才恍然大悟:这个女市长太厉害了,敲打过他之后,故意甩出了这张底牌! 斯红雨见董宏伟痴呆呆的,敲了敲桌子说:“董总,今天你可要代我陪陶沙多喝一点!” 董宏伟回过神来,忙不迭地道:“你放心好了,斯市长!我今天舍命陪君子了!”说罢,起身走到陶沙面前,双手捏着一张名片很恭敬地递了过去,“陶沙同志,以后请多关照!” 斯红雨完全不像刚才“谈心“时的样子了,在一旁笑着怂恿说:“哎,照相,快照相!” 市政府的一位秘书拿起照相机跑了过来,正要给他们合影,陶沙却躲开了,不愿意合照,理由是如果和陌生人照相,又碰上敲竹杠什么骗人的事,老爷子知道了会生气,他会挨老爷子的骂的。 董宏伟和拿着相机的秘书听了陶沙的话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斯红雨笑眯眯走了过来,指着董宏伟对陶沙解释,董宏伟是西阳最大的私企老板,市人大代表,十年前还是斯红雨的部下哩!他要是敢拿着和陶沙的合影招摇撞骗,斯红雨会负责的! 陶沙在斯红雨的保证下,才答应了,左一张,右一张,让秘书照,还孩子似的扒着斯红雨的脖子照了一张。 这顿饭吃得真够窝囊的,在整个宴会过程中,大家都只听那位陶沙同志一个讲话。 陶沙同志先是高度赞扬西阳改革开放的伟大成就,继而,便天上地下,海内海外漫谈起来,——这海可不是一般的海,是中国政治的核心中南海。身为市长的斯红雨根本插不上话,除了插空子颂扬陶沙的父亲——那位国家领导人几句,也只有听的份了。他这个民营企业的大老板就更惨了,除了喝酒还是喝酒。没办法,相对北京那片政治的大海,他这个民间政治家不过是海里的一滴水。 宴会结束后,董宏伟自作主张送了几箱五粮液和人头马给陶沙。酒都搬上车了,陶沙和他的随从又把酒搬了下来,坚决不收,说是老区还很穷,有这个钱买酒,不如捐给老区人民。 车一开走,斯红雨马上批评说:“董宏伟,你真不会办事,怎么想起来送酒?陶沙这种人什么没见过?会稀罕你的酒?”继而,又以命令的口气告诉董宏伟,人家既然开了口,董氏集团就给他们基金会捐点钱吧,多少让董宏伟看着办,别只要别丢这经济大市的脸就成! 董宏伟应了,应得很干脆:“好,好,斯市长,我按你的指示办,你让陶沙来找我吧!”他心里已经活动开了。 话时,董宏伟就想,陶沙或许很快就会从斯红雨的政治底牌变成他的王牌,所以董宏伟在斯红雨说要捐钱的时候他答应的很爽快,他不怕捐钱,捐个百十万的他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陶沙能不能来,只要陶沙能来,他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也正因为陶沙的关系,当晚回到家,董宏伟在自己精心设计的模拟政治股市上及时做了一番调整:把过去从没看在眼里的斯红雨做为一只尚待观察的潜在绩优股输了进去,归类为京股板块,开盘当日即上涨300百分号。 给处在攻势中的绩优股姜维峰封了第三个涨停板;自己做庄的看家股许峻岭则由绩优股转为风险股,在连续两天阴跌的基础上,进入第一个跌停板,跌停的原因是斯红雨打压;而把因双规进人pr行列的郭建设从风险股的位置上撤了下来,作了退市处理。这番调整过后,电脑显示:该日大盘政治综合指数为2320点,进入高风险区域。 西阳市委大楼正对着大海,是坐西朝东的方位,这座建筑让人觉得现代气息很浓。 从海滨方向看像一艘正驶向大海的巨轮,从南北两面看,则像一面在海风中飘荡的旗。大楼前面是面积近五万平方米的太阳广场,广场上耸立着一座题为“太阳——人民”的巨型艺术雕塑。雕塑是一组当代人物群像,群像的无数双大手托起了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球状物。宏伟的大理石基座上铸着一行镏金大字:“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 许峻岭把这话理解为,历史被改写成今天这样的繁华,是人民努力的结果,只有人民才是千秋万代的,而当官的只是过客,你官再大,时间再久,都没什么好炫耀的,只有人民才是根本。 既然以人民为主题,城建专家们曾打算把这个广场命名为“人民广场”,可西阳旧城区已有一个历史久远的人民广场了,最后还是许峻岭一锤定音,定名为“太阳广场”。相对太阳广场,市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便命名为月亮广场了。 月亮广场比太阳广场小一些,主题雕塑是条腾空而起的巨龙,基座上是五个镏金大字“为人民服务”,和雕塑主题有些不搭调。 两个广场落成后,老百姓茶余饭后就生出许多话来,说市委是太阳,政府是月亮。又有好事者看出,月亮广场上的龙是条睡龙,两只眼一直没睁开,话题便进一步引申了,说政府的龙用不着睁眼,跟着市委走就行了。 老百姓的这些议论,许峻岭不是不知道,不过他不觉得有什么,相反认为这两个广场给市民们提供了一个休息娱乐的绝佳场所,这两个广场气势恢宏的,也显示出了西阳作为一个经济发达市的新气象。这不,记得两年前省里举行了一场城市广场艺术评比,太阳广场名列全省第一,月亮广场名列全省第三,很让许峻岭高兴了一阵子。 现在的许峻岭没法高兴了,他实在没那么心情了,他看着那条腾空而起的巨龙想起市民们的议论,他们说月亮广场上的龙是条睡龙,两只眼一直没睁开,政府的龙用不着睁眼,跟着市委走就行了。 想到这,许峻岭心里就郁愤难抑! 市长斯红雨难道真是条睡龙么?沉睡七年突然睁眼了?这眼一下子睁得还这么大?真让他匪夷所思! 他从国外回来在路上就给斯红雨打电话,让她汇报工作,她倒好,整整一天都不照面,只打了个电话过来,胆子也太大了! 更让他吃惊意外的是,斯红雨在昨天大清早的就跑到姜维峰的临时办公室去了,董宏伟说斯红雨还是自己主动过去的,她去做什么?何况还是主动过去。肯定不会是去找姜维峰叙旧的,难不成斯红雨这条睡龙要醒过来还要一飞冲天吗? 许峻岭的车在市委大楼前停了下来,刚才想的事让他很不高兴,一脸的闷闷不乐。下车进了大楼里上了电梯,按下数字“8”,许峻岭就站在那里就不再动了。 许峻岭和三个市委副书记的办公室就在这层楼里,所以这一层也是市委机关的核心层。 出了电梯,经过靠电梯口的市委办公厅秘书一厅的三个房间,在还没到靠安全门秘书二处的两个房间时,许峻岭就听到一片议论声,而这些议论声却出自他们首长们身边最亲近的工作人员的口。这些人在办公室里议论纷纷。 爬山运动一直不停 351.爬山运动一直不停 一个说,他们的许书记怎么会用孙尚志这样的人做秘书长呢,现在好了吧,孙尚志不是进去了嘛! 一个说,孙老厮(老师)进去了,他们这些中厮和小厮们才会有希望啊,他们就开心吧。 还一个说“哟,赵处,怎么你呢?你就不在厮级行列呀……” 许峻岭从门前走过时,不满地干咳了一声,房内的议论声立即消失了。 走到尽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办公厅孙主任就过来汇报,斯红雨市长来了,前天就和许峻岭约好的,说是要汇报工作。 许峻岭“哦“了一声,不动声色问:“她人在哪里呀?” 孙主任说:“见您还没来,就到王副书记办公室谈别的事去了,我是不是去叫她?” 许峻岭顺手拿起一份文件翻着,根本不看孙主任:“叫她马上过来!” 在斯红雨过来后,许峻岭又变卦了,说:斯市长,我还要处理一些急事,你先去孙主任那等会吧。” 斯红雨出去后,许峻岭并没什么急事,他是有意的要晾晾斯红雨,在斯红雨等着的这段时间,许峻岭细细的品了一杯茶,还把桌子上的文件看了一遍,还用办公电话给北京的余老家里打电话,不过余老不在家,余老的夫人说余基涛去参加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了。正好,他又和余老的夫人闲聊拉起家常来。他还告诉夫人,他的养生之道,不过对于西阳案他一句没提,余基涛的夫人也没问。 正聊的起劲,外头响起了敲门声,是斯红雨,她说许峻岭现在既然没时间,她就明天再过来吧。 许峻岭捂着话筒,暂时中断了通话:“不必,我马上就完,你先进来吧!” 斯红雨走了进来,坐到沙发上继续等。 许峻岭仍在平心静气地聊:“……老大姐,我的健身经验就是爬山,对,还是独秀峰;还是军事禁区,没什么闲人。我每天不急不忙慢慢爬一次,持之以恒,收获很大。我建议您和余老经常去爬爬你们家附近的景山,最好早上去,开头不要急,余老的性子就是急啊……” 斯红雨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许峻岭这才结束了聊天:“好,好,那先这么说,代我向余老问好!” 斯红雨显然已意识到了什么,待他通话一结束,便走过来,赔着笑脸解释,昨天一天都在忙,没闲着。一大早就被姜维峰叫去谈话,市长办公会因为这也取消了没有参加;从姜维峰哪里出来后,又去了保税区现场,这个是上向市长办公会上定好的;下午又去开了两场重要的会议,然后又接待了三批中外来宾。实在是太忙了。 对这斯红雨赔笑的脸,许峻岭脸上的笑意也极为自然:“哎,斯市长,你就别解释了,早一天汇报晚一天汇报还不是一回事嘛,反正事情已经出了,该来的都来了!” 斯红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是啊,是啊,许书记,我都急死了!郭市长前天突然被‘双规’了,他是常务副市长,又是常委,手上一大摊子事,尤其是新欣集团的资产重组,谁能接过来啊?刚才我正和王副书记说这事哩,常委会恐怕得重新研究一下分工了……” 许峻岭对斯红雨的话很赞同,郭建设出了问题,纪尚志也出了问题,这政府和市委同时出了问题,还都是双规,这麻烦可不小了。可是也没办法,人已经被双规了,常委分工那是必须的了,有必要重新研究,但不是今天的事。 许峻岭想和她说别的事,希望斯红雨能在听他说完后自己把银沙的案子顺利的解决掉。 “今天我先告诉你一下这次在欧洲招商的情况,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德国史德罗研究所的史德罗博士已经和我们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准备拿出最新生物工程研究成果和我市新欣科技合作,据我昨天深入了解,新欣科技聘任总经理银沙同志已经为这个合作项目做了大量的工作,正准备对新欣科技进行实质性资产重组……” 斯红雨话没听完就哭丧着脸:“还重组什么?许书记,你知道的,银沙在经济上出问题了……” 听到此,许峻岭再也忍不住了,口气也很冲,银沙能出什么问题?说到底不就是说银沙受贿了三十万嘛!可是谁亲眼看见银沙收那笔钱了?难道不会是别人陷害与他吗?就算银沙受贿了。可是许峻岭现在需要用他,便以银沙是史德罗博士最欣赏的一位学生,没有银沙,和史德罗的合作就要落空,新欣科技的资产重组就没有希望,要求斯红雨把银沙放出来,那人不正好是斯红雨抓的吗?现在再由她放出来是最好的。 斯红雨呆了,她现在正努力和姜维峰成同一战线,现在却要她去放人?她看着许峻岭,这……这叫她怎么办嘛? 许峻岭根本不看斯红雨,冷冷道:“事在人为嘛,取保候审行不行啊?” 斯红雨摇摇头,这不能办了。因为银沙已经被姜维峰带到专案组去了。 许峻岭有些不耐烦,口气也相当严厉,斯红雨是越来越不听他的话了。但是许峻岭还是要说,让斯红雨去找姜维峰要人去,现在西阳正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新欣集团和新欣科技离不开这个人,麻烦姜维峰和专案组的同志们在进行反腐败斗争的同时,也顾全一下西阳经济建设的大局! 斯红雨只得勉强答应了,既然许峻岭有这个指示,她就得去试试看。 许峻岭的情绪这才好了些,让她汇报下许峻岭在出国期间的情况。 斯红雨老老实实汇报起来,日常工作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斯红雨说了一大堆,直到最后才说到关于银沙的案子。说到这次因为斯红雨擅自抓银沙而引起的一连串的问题,斯红雨自己也没想到,只是抓银沙受贿案居然还带出了郭建设和孙尚志的事,出来这么大的事,是斯红雨预先也没料想到的。昨天姜维峰找斯红雨谈话提到抓银沙的事,问斯红雨这事有没有给许峻岭说过,斯红雨也实话实说,这事斯红雨确实没和许峻岭讲过。“许书记,现在我把这个过程正式向你汇报一下。事情是这样的,市二建公司项目经理武中其给新欣科技盖科技城……” 许峻岭挥挥手,打断了斯红雨的话头,不让她再说,这个过程他在回西阳的路上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请你实事求是地回答我,银沙真是美丽让你抓的吗?” “是的,她追到我们三资企业座谈会上找的我。” “许美丽让你抓,你就抓了吗?你为什么不让她去找郭建设?” “郭建设当时不在家,正在省城开会,省政府徐省长主持的。” “那么,抓人之前为什么不向我汇报一下?不知道这是我引进的人才吗?” “怎么说呢,许书记,美丽可是你女儿,她让办的事,能不办么……” 许峻岭觉得很奇怪,怎么许美丽让办的事就要办?临时主持工作的到底是斯红雨还是她许美丽?许美丽什么时候有这个特权了?竟然敢对主持工作的市长发号施令?这究竟都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许峻岭需要斯红雨向他解释。 斯红雨叹着气,直检讨:“许书记,你别说了,反正这事都怪我……” 许峻岭在房间里踱着步,话里有话,他并不想怪谁,这种事是不能瞒的,西阳的问题即使相瞒也瞒不住啊。迟早有一天会被抖落出来的,只是他不明白斯红雨为什么那么听许美丽的,相反的却不和许峻岭这个书记通个气儿! 许峻岭对已经发生的事很无奈,现在再问原因也没什么用,只能叹气:“你这个同志啊,副市长当了两年,市长当了七年,政治经验应该很丰富嘛,怎么会把我,把市委搞得这么被动呢?” 斯红雨笑了笑,笑得很好看,话也说得很恳切:“许书记,我在你领导下工作九年了,你应该了解我。” 许美丽可是为了许峻岭想的,许美丽要抓银沙,许峻岭肯定不会同意。斯红雨不向许峻岭汇报此事,不是正好免得许峻岭为难的嘛! “再说,我并没做错什么,银沙受贿证据确凿。” 略一停顿,又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许书记,今天你既然这么认真,有个事实情况我也就不能不说了。 原来这七年间,许美丽让她做的不止这一件事,许美丽让斯红雨,郭建设,还有其他的领导同志办的事不少,只要许美丽的要求不会使他们违反原则,他们都给许美丽办了,当然也从没有给许峻岭汇报过,他们的想法是不让许峻岭为难,也不会向许峻岭说,向他表功。 “许书记是我们的班长,何必要搞得这么虚伪呢?”这是郭建设的原话。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们想的太简单了,不仅没给许峻岭省事,倒还给他添了不少的麻烦。 许峻岭在听斯红雨说完这些,觉得很意外,许美丽当真在这个市委班子里有了特权?许峻岭吃惊直愣愣的看着斯红雨。 斯红雨轻描淡写:“也说不上是什么特权,谁办的谁负责,许书记,这都与你没关系。” 许峻岭被斯红雨的轻描淡写吓了一跳,不自觉有些失态了。 怎么会没关系,许美丽是市委书记的女儿,又是新欣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从下到上,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啊,现在倒好,斯红雨,郭建设背着他给许美丽开了那么多的后门,自己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他们想着是为许峻岭好,可实际上是等于把他放在火架上烤着。现在,姜维峰和省委的来找他算账,他还不清楚前前后后一共有多少事呢,因为不知道许美丽找他们办过多少事,办过什么事,所以他连许美丽到底有没有陷进去,陷进去了,又有多深?最主要的是许美丽现在在哪他也不知道。 斯红雨也是为人父母的,许峻岭希望斯红雨能够理解他现在的心情,许峻岭现在很担心许美丽。思路都有些混乱了,他努力使自己内心平静下来,他要问斯红雨,他们背着许峻岭给许美丽到底开了多少方便之门,办了什么不该办的事。这些他都要了解清楚,不然实在很难把心悬下来。 奉陪到底吧 352.奉陪到底吧 对于许峻岭的要求,斯红雨有些坐立难安了,这些事让斯红雨很不好开口,这些事不止有她,还有很多是郭建设他们批准的,而她也是事后才知道,觉得过分了又不敢和许峻岭说,也就是没提。 许峻岭迫切的想知道许美丽的情况,这样才能让他心里有数,就让斯红雨把亲手办的听说来的事全部说出来,他要很清楚明白的知道。 斯红雨想了想,看许峻岭如此坚持的要知道,她只能说出来了。 斯红雨先说了第一次给许美丽办事的情况。 在斯红雨刚坐上市长位子没多久,斯红雨在许峻岭家里时,闲聊时得知许美丽想从团委到政府,而当时的渔湖区委书记正好是郭建设,斯红雨就和郭建设打了个招呼,把许美丽调到区委办公室做了副主任,当了半年的副主任就让许美丽做了主任。 许峻岭眉头越皱越紧,忐忑不安地想:女儿美丽十有八九被手下这帮干部葬送了…… “什么?武中其被另一帮人抓走了?”姜维峰吃惊地看着反贪局局长吴欣荣。 “是的,我们晚到了大约半小时,据新欣集团目击者反映,抓武中其的车挂省城牌号。” 姜维峰仔细的询问了情况,是否有人注意到这个车的车牌,是否是警牌? “不是警牌,据目击者说,牌号的数字很大,可车上下来的人却自称是省反贪局的。” “会不会是西阳反贪局同志采取什么行动了?你们了解了没有?” “了解过了,不但西阳反贪局,省市公检法部门我们都查过了,谁也没抓过武中其。” 这就太奇怪了! 姜维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脑子也在不停的想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旁边的吴欣荣和省反贪局的几个同志:“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呢?啊?这是我昨天见过银沙后的临时决定啊,决定过程老程最清楚,一夜之间,按说不该发生泄密的事呀?” 老程证实道:“是的,吴局长,知情者除了我们三个,再没有别人了。” 吴欣荣想了想,判断着说会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和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猜到了他们的下一步思路,就抢在他们之前动手了,那么,武中其很有可能对银沙进行了栽赃陷害! 西阳现在的政治背景很特殊,情况也相当复杂,加上许美丽之前的成功逃跑,对手显然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中醒悟过来了。那真正的较量才算是正式的开始了,这很有可能会是一场硬仗,恶仗! 姜维峰认吴欣荣的分析很有道理,既然这样,那他们也只有把眼睛睁大,好好的陪他们奉陪到底。 姜维峰又让吴欣荣请公安厅的同志配合一下,盯住一切可疑目标,包括武中其的家和武中其在二建的项目公司,还有他的建筑工地,发现此人马上拘留。 对于郭建设、纪尚志、郑秀芝他们今天就要做转移准备,一个也不能留在西阳,去省城或芜州市。 这些事姜维峰会对马上就要到的永明和华城同志具体汇报清楚的。 吴欣荣请示道:“这三位‘双规’人员是一起去省城呢,还是分头去省城和芜州?谁和谁去哪里,——姜书记,你得给我们明确一下,我也好具体安排。” 姜维峰挥挥手让他先去准备,这些具体安排他要等向永明和华诚同志汇报后再说。 这时,秘书进来报告说:“姜书记,根据前导车的汇报,省委金书记和省纪委崔书记一行已经过了西阳老城,估计十五分钟后抵达,准备先到我们这儿听汇报,后去市委。” 姜维峰挥挥手让他们先各忙各的去,他也需要准备一下。(好看的小说) 吴欣荣走到门口又回过了头:“姜书记,有些话我……我还是想说说……” 姜维峰已收拾起了桌上的案卷材料:“说,老吴,有什么话你就说,抓紧时间!” 吴欣荣等老程等人都出去后,才走到姜维峰办公桌前。 原来他想说的是,希望能够姜维峰向永明和华诚同志提个建议,让许峻岭在夕阳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先下来,即使不免职,也得做停职处理,事实证明,西阳的案子很难办,不然,甚至会办不下去的。 姜维峰仍在收拾桌子,头都没抬:“事实证明了什么?证明峻岭同志阻止办案了?啊?” 吴欣荣陪着小心解释,许峻岭有没有阻止他们办案他不清楚,因为他也没有证据,不能随便乱说的。可是,现在的情况是许峻岭的老婆被“双规”了,他的女儿许美丽也跑掉了,毫无线索,而另外一个主要的人武中其也被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带走了。 这些都是事实,而且是很耐人寻味的事实,和他们都有关系的就是许峻岭了,要说所有的事都和许峻岭没关系的话,估计没几个人会信吧,让吴欣荣说,那是打死他,他都不信的,现在的这个市委书记可是个铁腕人物,要做什么事不还是很容易的吗? 姜维峰听到吴欣荣这样说,收拾文件的手终于停下来了。抬头看着吴欣荣,吴欣荣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办案需要的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现在没有许峻岭的任何证据,更没有他本人违法乱纪的事实,这样的情况下让姜维峰怎么和上级领导提?他不会说的,就算他说了,永明和华诚同志也不会听,更不会采纳。 吴欣荣这才走了,走了两步,回转身说:“你等着瞧好了、我会拿出事实根据的!” 姜维峰怔了一下:“老吴,我也提醒你一句:别忘了省委对西阳改革成就的基本评价!” 对西阳改革开放成就基本评价在见到省委书记金华诚和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崔永明一行后,姜维峰又一次听到了。崔永明连连夸赞,说没想到西阳这几年搞得这么好,乡镇之间高等级公路都连了网。 现在西阳私营,集体和股份制经济发达,而且,国企的改制进行的也较早,还彻底,让西阳的百姓可以自由择业,使下岗失业问题也明显得到改善,老百姓的观念也和北方的那些大城市大不相同了。 崔永明曾竖起大拇指夸赞许峻岭,说许峻岭还真是能干,居然还敢在市委门口搞这么大个太阳广场,看来是非常有底气的,不然群访的百姓就会坐在广场上找他了。 姜维峰把来到西阳后的事都向领导汇报了,还提出了建议。 崔永明的语气这才变了:“一个城市的基础建设搞上去了,综合经济水平搞上去了,老百姓的生活水准提高了,但并不等于说就可以滥用手上的权力了。” 西阳市委班子有两个常委出问题了,而且市委书记的家属也都牵扯在其中,这样的是很少见。不过崔永明同志倒敢打包票的说,郭建设和纪尚志是在霓虹灯下的桑拿房里泡软了,在豪华酒宴中喝贪了。只是许峻岭他是不敢妄下结论。 在经济发达地区经常会出现来一片高楼,倒下一批干部的情况。 这应该是他们的心理再起作用,总要和有钱人比,这一比就比出问题来了。 金华城也很赞同崔永明的这个分析,有了攀比心理,心里自然就不平衡,看着别人比自己的好处多,总觉得自己吃亏了。 金华城瞄了一眼姜维峰,似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他,姜维峰在芜州当了四年市长,之前也在西阳做了两年的市长,他的这个心里有没有不平衡?有没有觉得自己吃亏了? 姜维峰笑了笑:“吃亏的思想倒没有,感想倒是有一些。” 崔永明看着姜维峰,有些怂恿的意味:“哦,都是什么感想?说说看!” 姜维峰欲言又止,摆摆手,觉得还是不要说了,还是说正事吧。 金华诚说这也是正事的,纪检工作不仅要查案子,还要分析干部的思想嘛。 又看了崔永明一眼, “永明同志,你说是不是?” 崔永明道:“是嘛!维峰同志,说说!” 姜维峰看两位领导这么想知道也就开始说了。 有些叹息,分析着,现在干部们权太大,在地区的一把手上显得尤为突出,他们的权利基本上没有任何限制了。可是相反的,他们的权利那么多,工资却那么少,还要他们廉政,这样经济上难免有问题了。提倡理想奉献,以德治党当然不错, 可是,如果是道德约束不了的掌权者是丝毫没用的,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再出现,制度恐怕是要好好的改下了。 金华城也很赞同姜维峰的话,这问题他也想过许久了。只是这需要一个过渡期,需要国家的综合水平逐步提高起来才行,不仅如此,还要考虑到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对比后,不能相差太多。目前,他们能做的,只是对权力的监督制约上进行制度创新。 最后金华城还希望姜维峰也能多动脑子想想,把实际问题都往深处想想,看看能不能提供些新的,好的思路。再看看腐败的根源在哪。最主要的是对于腐败现象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还有干部的腐败和资本主义国家的腐败有什么区别。这都是需要好好的了解清楚的。 姜维峰笑着答应了,承诺有了什么好想法会向金华城同志请教的。 百花齐放吧 353.百花齐放吧 他们又接着谈这次的事件,姜维峰告诉他们,他想把郭建设和纪尚志异地审查。 崔永明觉得姜维峰提的这个建议很好,态度明确的表示了很赞同,这个事姜维峰不说,他也有这个想法的。 他们不能全部放在西阳审,郭建设和纪尚志可以放在省城里,崔永明负责,至于郑秀芝和其他有关联的人员就去抚州市吧。全部的审查人员都从省直机关抽调派人,假使案情扩大,审查人员不够的话,就从其它市调派同志参加。 崔永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后,问金华城觉得怎么样? 金华诚没表示什么意见:“永明同志,就按你的意见办吧!” 崔永明看金华城同意他的部署后,又跟姜维峰分了工。 姜维峰就继续留在西阳调查,根据已知道的线索更深入的调查一番,并且要随时的和省委保持联系。又命令式的告诉姜维峰,不管阻力有多大,案情多复杂,都必须彻查清楚,向党和人民做出一个交代。 崔永明冲着金华诚一笑,“华诚同志,我要说的说完了,下面请你做重要指示吧。” 金华城面色严峻,语气严肃的开了口,说的也算是一项决定:“维峰同志啊,鉴于西阳目前出现的这种特殊情况,昨天晚上我们在家的省委常委们碰了一下头,临时定了一件事:在西阳大案要案查处期间,为了便于办案,请你协助峻岭同志一起全面主持西阳市的工作!” 这姜维峰倒是没想到,没想到金华城同志会说出这样的一个决定,有些怔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好半天却什么又没说。 金华诚看了出来:“怎么?维峰同志,你想说什么?啊?有话就说嘛!” 姜维峰觉得他们如此安排应该是发现了许峻岭本人有什么问题,让他和许峻岭共同主持西阳的工作是为了方便他找证据。便努力镇定着情绪问:“省委是不是发现了许峻岭本人有什么问题?” 金华城摇头示意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最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金华城和崔永明没有比姜维峰知道的多,对于这次的案子,姜维峰要比他们更贴近市委的情况,如果姜维峰不知道的话,可以说金华城和崔永明也就不知道了。就是因为他们还没发现许峻岭有问题,所以不便给许峻岭做免职处理,就只能让姜维峰协助许峻岭主持西阳的工作了。 姜维峰苦苦一笑:“这么说,我又要去和峻岭同志搭班子了?这合适吗?” 崔永明插话,想打掉姜维峰的想法,这一措施只是个临时的,姜维峰不是还说过许峻岭以前向余基涛同志要过绝对权力的嘛。现在让姜维峰和许峻岭再次搭班子就是为了限制许峻岭的绝对权力。更为了顺利办案。 金华诚继续说:“维峰同志,还有两点要说清楚:一、这种临时措施并不意味着省委对西阳改革开放成就的评价有任何改变;二、更不意味着要翻你们二人当年的历史旧账。” 姜维峰心里很明白:“华诚同志,这话我会记住的。”笑了笑,七年前的他也确实有不少的问题,还很情绪化,有时办事也过分些。在行政中心东移的问题上,他不考虑以后,只想着当时的五十亿的缺口,导致没有主动性,还对许峻岭说政府这边两年不准备迁移的话,确实也让许峻岭很生气。 金华诚站了起来:“好,维峰,你有这个态度,我和永明i同志就放心了,一只巴掌拍不响,出现矛盾双方都有责任嘛!走吧,一起去市委,看看峻岭同志和西阳市委的同志们!” 崔永明把姜维峰和金华诚送到门口,却没有一起出门,让他们直接过去,他就不去了,他想和专案组的其他同志一起说说情况。 站在十楼多功能会议室宽大的落地窗前,可以把太阳广场和太阳广场前的海景尽收眼底。[超多好看小说] 金华城看着窗外的一切,显得心情很好,直拉手许峻岭的手说许峻岭很有福气,可以天天看着这么美的景色,看海景,听涛声,真让人心旷神怡。还说他自己的办公室推开窗子就是一片钢筋水泥大楼。金华城曾还和省长说省城的城建规划思路要改,要学西阳,树立两个思想:经营城市的思想,美化城市的思想,外观相同的建筑不能再批了,批了的也要改一下,每座建筑都要有特色,都要有创意! 许峻岭很是谦虚,告诉金华城,相反的西阳向省城学了不少东西。 姜维峰证实许峻岭的话说,他们在一起搭班子的时候曾带队到省城参观学习过,广场艺术就是受了省城的启发。 接着姜维峰又指着落地窗外的太阳广场说,他们从省城学习回来后,许峻岭就亲自抓这个太阳广场,从主题雕塑的最初构思,到最后广场落成,许峻岭都是一一把关的。 金华城顺势也把话题转到了太阳广场的雕塑。称赞道,这个太阳广场弄得很好,很不错的。不仅设计的好,那个构思更是好,金华城觉得那就是永恒的主题。 又说:“人民就是太阳,创造人类历史的动力只能是人民!我们的权力是人民给的,我们是人民的公仆,只有人民才拥有这种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力,而我们任何一个人静没有什么不受监督的绝对权力。老许,你说是不是啊?啊?” 金华城话里有话,许峻岭似是听出来了,又像是什么也没听懂,只是附和金华城的话,他讲的真好。要知道,他曾经也和他的干部们这样说过呢,他原话是‘过去的封建皇帝自称天子,朕即国家,宣扬权力天授,结果如何?人民揭竿而起,他们就一个个倒台了嘛!’ 金华城接着他的话说,道理,大家都晓得。只是各级的干部们做的到底是怎么样,恐怕不怎么尽如人意的。有些部门的情况是非常严重的。 金华城还提到媒体,说媒体出现一个词,叫“父母官”,为了这个称谓,金华城专门做了批示,这种称为绝对不能再出现在本地的媒体上了,别地他管不了,但他作为省委书记,对本省的媒体还是管得住的。说话中还提到了小平同志,他那么伟大的人尚说自己是人民的儿子,他们这些干部就敢称自己是本地的父母官吗?这是不对的,干部就是公仆,干部就是人民的儿子孙子,假如干部们不能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就绝对会犯错误的。 说到最后,金华诚的口气已经相当严厉了,在场的省市领导谁也不敢接话。 金华城貌似批评了所有干部同志,但许峻岭知道金华城主要说的是他。 迟疑了一下,许峻岭开了口:“华诚同志,西阳出了问题。我要向您,向省委做检讨……” 对于许峻岭想做检讨的事,金华城拍了拍许峻岭的手背,表示了理解,这些事发生的太突然,具体情况还没有调查清楚,不用急着做检讨。 接着话锋一转,就批评姜维峰,说他当年设计的月亮广场和太阳广场比起来就逊色太多,主题怎么弄了条龙在上面,和这个为人民服务的总体不协调啊,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吶。 许峻岭听着金华城的话,心里在说,还能怎么想的?那时的姜维峰可是想着做强龙,还要压着他这个地头蛇的嘛!不过他嘴上却说着和心里继截然相反的话,还为姜维峰辩解,姜维峰当时和他商量过,人民是太阳,祖国就是东方的巨龙,歌里不是唱么?‘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她的名字叫中国’——他们都觉得这龙的形象挺好的呢。 姜维峰也就借着许峻岭的话往下说,西阳又是海滨城市,正对着大海,也有龙入大海,海阔天空,走向世界的意思。这思路也不能说不好嘛! 金华城听着他们解释,不由皱了眉头,他们怎么说,他都不会喜欢的,这话题他不想再说,只说:“艺术问题,还是百花齐放吧,我们不争论了!”四处看了看,“人都到齐了吧?我们开会吧!” 金华诚、姜维峰、许峻岭、斯红雨和金华诚的随行人员及西阳市委常委一一落了座。 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龙部长主持会议,金华诚代表省委做了重要指示。 在说到作指示时,金华城没有了笑意,看着参加会议的人,对他们说,西阳现在发生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中纪委对此很重视,要他们严肃查处,崔永明同志代表省委坐镇省城牵头主抓,姜维峰同志具体负责,出任专案组组长。并宣布了一个决定:“鉴于西阳出现的这种特殊情况,省委研究,并经中纪委认可,做了一个慎重决定:在西阳问题查处期间,由姜维峰同志临时协助许峻岭同志主持西阳的全面工作,希望同志们各司其职,理解支持!维峰同志是你们的老市长了,用不着我隆重推出了。” 他现在只想告诉大家两点情况:一、新欣腐败案必须彻底查清,这个问题不仅要向中央交代,更要对老百姓们做个交代。 在他们从省城到西阳的过程中,很多人都在议论。对于这些议论,今天参加会议的干部们都有责任的,所以在座的都要有支持专案组的工作,正常的工作那是必须的,最重要的是经济方面的,坚决不可以受到任何影响。 西阳是一个经济大市,在全省排列第一的,如果西阳的经济受到影响,那么势必要导致全省的经济都会被影响对哦的,这是省委们坚决不允许出现的。 金华城又环顾了一圈:“我现在先把招呼打在前面,如果省委发现个别同志出于政治目的搞小动作,影响团结干事的大局,省委决不客气,发现一个处理一个!”说着,茶杯用力得拍了一下桌子。 麻烦来了 354.麻烦来了 会议室的气氛明显的紧张了起来,金华城为了缓和下气氛,金华诚看了看坐在身边的许峻岭:“峻岭、红雨同志,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听访这次出国招商收获很大嘛,签下的合作项目要一一落实!” 许峻岭立马表态,坚决执行金华城同志和省委们的这一指示。(.广告)不过许峻岭又把隐沙的问题讲了出来,因为落实和德国史德罗研究所的合作协议,他和斯红雨市长商量的结果是,希望可以对银沙进行取保候审。因为银沙是史德罗博士的学生。 斯红雨立马接着话头,她正愁着没法完成任务呢,恰好今天姜维峰也在,省委书记也在,他希望省委书记能给姜维峰下命令,省的她再向姜维峰要人了。 金华城直接的拒绝了斯红雨的提议,他可不想在火上烤着,他不会下这个命令的,不过就算是下了,也没用,姜维峰被称为黑脸包公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姜维峰也不会听金华城的这个命令的,所以金华城希望关于银沙的事,他们还是自己和姜维峰谈吧。 姜维峰这才很原则地说了句:“我们先尽快查清银沙的问题再说吧!” 金华诚看了看面前的笔记本,接着谈经济问题:“……国际服装节要正常办,还要争取办得比往届更好,如果有时间,我和徐省长都来参加。我国进入wid就在眼前了,省里正在紧锣密鼓研究应对策略。农业、汽车制造业我们可能要吃些亏,尤其是我省,劳动力价格比较高,农业成本也就比较高,种粮不如买粮。汽车制造也不行,省内四家汽车制造厂都没有规模,包括你们新欣集团生产的那个新欣小汽车,年产五万辆,不可能产生规模效益嘛!但是,纺织服装业,我们却占了个大便宜,西阳的四大名牌服装要形成我省纺织服装业的龙头,进入wm后,先和它个大满贯……” 金华城在滔滔不绝的讲着,许峻岭一直在心里想着事情,省委给他的老对手姜维峰派了个钦差大臣恩滴职位,还想和个大满贯?这个省委书记金华城同志未免也太一厢情愿的了吧。不过这些话许峻岭没敢在会上说,在散会后,压制着内心的不满,叫住了金华城。 金华城被许峻岭叫住后,猜着许峻岭有话要说,不过他先开口说,让许峻岭正确对待才行。 许峻岭点头答应金华城会对正确对待的,他相信省委和中央有关部门能尽快把西阳的问题,也包括许峻岭本身的问题给审查清楚的。 迟疑了一会,许峻岭还是把想说的和金华城讲了,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了,希望金华城和省委能够同意,他把工作全部交给姜维峰去做,他想去北京休养一阵子。 金华城似乎早料到了,听到这话并不意外,说许峻岭也确实不容易,这九年来,慢慢的把西阳搞上去了,你的身体却搞坏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金华城同意了许峻岭休养的请求,但拒绝他去北京的要求,休息的话在西阳也可以的啊,许峻岭可以一边休息,一边工作,有姜维峰同志这个老搭档来帮忙,他的担子也轻多的。 许峻岭主要就是想去北京的,现在被金华城拒绝了有些沉默,看来金华城是怕他到了北京找余基涛四处活动吧, 金华城看他沉默语气更加恳切,让许峻岭千万别将他和省委的军啊,西阳经济真滑了坡,他不找维峰同志,还是要找许峻岭算账呢!金华城又说,他不舒服的话,就开个单子,需要什么样的医生他去请,让卫生厅的同志就去北京请名医,不惜代价的。 还能怎样,金华城就是不放他去北京,要医生有什么用,他拒绝了请医生的想法,对他就别弄的这么特殊了。 强作笑脸送走了金华诚、龙部长一行,许峻岭和姜维峰又回到了多功能会议室。 相互对视了片刻,许峻岭和姜维峰隔桌坐下了。 许峻岭看着姜维峰尽量平静的和他说话,姜维峰的办公室,许峻岭已经让办公厅安排,市委下半年的工作计划也让孙主任整理一下送给他,如果还有什么要求他只管说,只要能办到的,他们都会去尽量办。 姜维峰友善地道:“老许,这些具体事回头再说吧,咱们老伙计是不是先谈谈心?” 许峻岭笑道:“既是老伙计了,谁不知道谁呀?有什么可谈的?再说也都忙!” 这时,秘书符和阳走了进来:“许书记,电视台的记者已经在保税区等您了!” 许峻岭脸一拉:“等什么?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个活动我不参加,一切按过去的惯例办,不需要我抛头露面的事都别找我,我不是电视明星,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做电视明星!” 符和阳触了霉头,喏喏应着,挺识趣地退了出去。 许峻岭也站起来,走到姜维峰身边,让姜维峰跟着他去办公厅看看给他安排的窝。 姜维峰略一迟疑:“先不要这么急吧?永明同志还等着我呢!” 许峻岭不动声色挖苦道:“哦,你看我这个脑子,怎么把你老兄正办着的大案要案给忘了?!” 姜维峰笑道:“所以,老许,西阳的事,你该怎么办怎么办,最好别指望我!” 许峻岭也笑道,他会摆正自己的位置,所以该向他请示向他请示,该和他商量和他商量。 姜维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正色道:“老许,别这么说好不好?我是协助你工作!” 许峻岭脸也绷了起来,话里有话,你以前协助的不是很好的嘛,让许峻岭经常的心旷神怡。 姜维峰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苦笑:“老许,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一个巴掌拍不响嘛,华诚同志刚才还在批评我呢。” 停了一下,又说,鲁小岚对他们俩的情况也很担心,怕他们对都不冷静,曾经劝过姜维峰撤下来,别管西阳的事,现在要姜维峰协助许峻岭主持工作这些也都不是姜维峰的意愿,省委这样安排,他也只能服从。 许峻岭拍打着姜维峰的肩头,很是理解的样子:“这我明白,你老兄公事公办好了。” 听到许峻岭这样说,姜维峰多少有些安慰,许峻岭能理解,他的工作就方便多了。他也对许峻岭说了心里话:“我走后这七年,西阳搞得真不错,说是经济奇迹也不过分!你老伙计知道么?正坤同志昨天一大早就跑到我这里替你当说客哩!”。 许峻岭没想到向正坤会在这时帮助他,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脸上并看不不来。 只说向正坤是个好同志啊,当了八年副市长,现在还住在工厂的家属宿舍里,不愧是个过硬的廉政模范! 许峻岭突然建议道,“哎,维峰,你看我们让正坤同志把郭建设的常务副市长接过来好不好呢?” 姜维峰眼睛一亮:“哎,我看可以,——老许,这可是你的提议哦!”向正坤曾经可是姜维峰和鲁小岚的同学呢。 许峻岭点点头:“是我的提议,我知道正坤是你和小岚的老同学,你要避嫌嘛!” 姜维峰承认说:“是啊,尤其在这时候,更得注意了,别让人骂还乡团啊!” 嗣后,两个老对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起了工作。 许峻岭对姜维峰说了他的想法,他觉得要让一个城市有高度,就要在各个方面把其他城市比下午才行。 姜维峰道:“是嘛,要达到某种高度,就要在各方面凭实力去竞争。事实证明,西阳能达到这个高度,能把省城和芜州比下去,就是干部群众努力拼搏,全力竞争的结果。” 许峻岭说他还一个办法,就是打倒高个子,这样他们自己的高度也就显示出来了嘛。 姜维峰呵呵笑着像是开玩笑的说:“老许,真要搞这种歪招啊,那还有一个办法嘛,啊?我看也可以踩着别人的肩头显出自己的高度来嘛!” 这话说完,姜维峰渐渐收敛了笑容,认真起来,“不过,这些年我也在想,一个人啊,真能用自己的肩头扛起别人的高度,也不是什么坏事嘛!老许,我们都是共产党人,还都是改革开放时代的负责干部,总要有那么点胸怀,你说是不是?” 许峻岭一时语塞,继而,朗声大笑起来:“好,好,你老伙计说得太好了!” 多年的对手话语之间的锋机被他们用自己的笑声遮盖起来,传出会议室,传向走廊,几个办公室的“厮”级干部们都听到了。又有几个同志注意到,那天许峻岭亲亲热热地把姜维峰送到电梯口,临别时还久久握手。 于是,对许峻岭和姜维峰二人的关系,机关的主流议论开始从“看空”转为“看多”…… 武中其只进过公安局,还从没进过反贪局,更别提是省反贪局,他更没想到的是省反贪局的人会这么凶恶。 那天上午九点多,他到新欣科技公司开债权人会议,在新欣集团门口刚下出租车,就被这几个操省城口音的便衣人员围住了。 他们说自己是省反贪局的,要武中其跟他们去一趟,需要澄清一些问题,武中其立马就想到了他给银沙送钱的事,想着麻烦来了,第一反应就是要逃,于是武中其跟他们说他需要上去和会议主持者打个招呼才行。 可是这些省反贪局的便衣不是那么好骗的,不等他走进新欣集团大门,一哄而上,把武中其抓起来就塞进了一辆面包车里,这车就是姜维峰当时问的那辆挂着省城牌号的三菱面包车。那些便衣把他塞进车后,什么话也没说,就把武中其捆绑起来,捆得简直像生产线上的打包工。武中其刚想喊人,嘴巴刚张开,他们就把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破毛巾塞进他嘴里,接着还在他那光亮亮的脑袋上蒙上了黑头套。 对朋友也不能开后门 355.对朋友也不能开后门 武中其立马意识到,这些人的动作很麻利,并不像他认识的公安局、派出所的警察那样,他们像是训练有素,不由得害怕起来,一路上很老实,硬是把吓出的尿全部滴滴答答的尿在裤子上。[] 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然后东拐西拐得进了一个黑洞洞的地下室。 进去后,黑头套被取下,破毛巾也被拿出来,只是绑在身上的绳索并没有去掉,不过这已很好了,因为他可以为自己辩解了,这才急急忙忙的为自己辩护:“同……同志,你们搞错了,你们怎么抓我呢?真是的!我……我可是举报人,还是银沙案的受害者!我那三十万现在还扣在西阳市反贪局当证据呢!你们省市属于同一个贪污贿赂系统,应该……应该通通气嘛……” 为首的一个胖同志桌子一拍:“什么贪污贿赂系统?武中其,你找死啊?!” 武中其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口误,口误!可你们真是搞错了……” 胖同志冷冷道:“搞错了?没搞错!我们要抓的就是你这个举报人!你武中其既然有三十万让西阳市反贪局去扣,怎么就是不还华新公司顾老板的债啊?啊?想耍无赖是不是?” 武中其诧异了,打量着面前的便衣们,问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胖同志扯下夹克衫的外衣拉链,发黄的白t恤上“讨债”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赫然暴露出来,“武老板,看清楚了吧?周震天讨债公司的,过去就没听说过?” 看到死讨债的,武中其倒不怕了。他还真怕是省反贪局的,要是讨债公司的,那就没必要害怕。武中其长长舒了口气:“不就是个讨债公司么?吓唬谁呀?我可告诉你们:你们绑了我,这麻烦可就大了!知道我是谁吗?” 胖同志道:“你不就是武中其吗?西阳市二建项目经理,贩海货起家的。(.广告)” 武中其点了点头,言语神态中竟有了些矜持:“不错,啊?说的不错,——知道我进过几次局子了吗?啊?知道西阳公安局副局长唐育友和我是什么关系吗?那可是我哥们儿!” 胖同志冷漠地道,他进过几次局子,和那个什么副局长有什么关系,都与他们你无关,也与他们顾老板的债权无关。 “咱们还是办正事吧!” 那个胖子又把嘴一努,一个渔民模样的黑脸大汉走到胖同志面前,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借据递给了胖同志,胖同志抖着借据,厉声问着:“武中其,华新公司这九十八万是你从顾老板手上借的吧?这张借据是你写下的吧?老实还钱吧,钱到我们放人!” 武中其眼一瞪,怎么是九十八万?半年前,武中其借的只是六十万! “你把条子看清楚了再说!” 胖同志根本不看借条,只盯着武中其看,把那九十八万给武中其算着。 问着,他借的那六十万难道没有利息的吗?月息是百分之十的是吧?欠了半年,也就是六个月,六六三十六,利息不就三十六万了嘛?加上他们讨债公司的这五位同志不能专程出差到西阳请他吧?一来一回的这么辛苦,这出差费怎么着也得两万吧?这加起来不正好是九十八万的吗?这可是一分钱都没多算的。 据胖子说,他们周震天讨债公司可是个讲信誉的公司,有严格的规章制度的,所以武中其就请放心好了,他们是一分钱也不会,也不敢多收的。 武中其听了觉得肺要气炸了,他和华新钱庄姓顾的定的半年利息才是百分之十,可不是月息百分之十,这不是赤裸裸的讹诈吗?张嘴就骂道:“死胖子,你给我滚远点,让姓顾得来跟老子说。” 胖子对武中其的话充耳不闻,只让武中其别再喊叫了,再喊再叫,这帐也是躲避不了的。他把那张借据缓缓地展开,怕撕开了一般,然后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借据,又抬头看一眼武中其:“武先生,您听好了,借据我念一遍,有哪不对,还请您批评指正才是。”胖子咳嗽一声,庄严得俨如法官在念判决书一般:“借据:兹有西阳市二建公司项目经理武中其,因工程流动资金发生困难,特借到华新公司人民币六十万元整,利息10百分号,借期半年,逾期不还,甘受任何惩罚。此据。立据借债人:武中其。” 武中其一听完,眼睛里似有小宇宙一般闪闪发光,是吧是吧,半年利息百分之十嘛。他是没说错的。 胖子笑了笑,似有些惊讶,武中其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半年利息才百分之十?顾老板怎么会以这种利息放债呢?武中其该不会以为顾老板开的是国家银行吧?顾老板放出去的债百分之十算是友情债,一般都是百分之二十以上,百分之三十五的都有呢。因为他们在找武中其前刚结算一个客户,月息百分之二十五,标的额四百五十万,是芜州市的一个炒股大户,卖光股票还了顾老板三百六十万,另九十万自愿用两根脚筋抵上了。 哎,可惜的是那个客户再也站不起来了。 武中其这才害怕起来,只能无力辩驳,借据上明明写的是利息,没有写是月息的啊。 胖子似是觉得武中其说的有理,借据上出现这种含糊不清的疏忽可是很不好的。于是很亲切的拍了拍武中其的肩头,语气也很亲切:“你这倒提醒了我,那就改改吧,不然会被一些无赖钻空子!”胖子将纸和笔递到武中其面前,“把借据重写一下吧,日期还是半年前,利息写清楚,就是月息百分之十。” 武中其一怔,破口大骂起来:“胖子,我操你祖宗,你们他妈的是强盗,是izl~……” 胖子此时表现的很平和,甚至面带微笑:“骂吧,使劲骂吧,把无赖劲都使出来!我和我的同志们保证做到文明讨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让你口服心服,让你以后见到我们就惭愧!” 武中其便益发凶恶地骂,先还是国骂,骂入了佳境之后,又用西阳土话骂。 在武中其滔滔不绝的叫骂声中,胖子和手下的同志喝水的喝水,吃东西的吃东西,看报表的看报表,各忙各的,好像武中其和他的骂声都不存在,还真有一种文明讨债的样子。 待到武中其骂累了,声音嘶哑起来,不想再骂了,胖子才又走了过来,猫戏耗子似的问道:“怎么样啊,武先生,是不是先喝口水润润嗓子?矿泉水十元一瓶,要不要来两瓶啊?” 武中其刚才在他们的聊天中得知胖子姓葛,是个经理。他想着只有先离开这,再做打算,便叫住胖子:“葛经理,我不骂了,骂了也没用,你也是受人之托嘛!” 葛经理说:“这就对了,九十八万给我,我向顾老板交了差,你再找顾老板算账去嘛!” 武中其狡黠地问:“如果九十八万讨回来,顾老板能给你们多少回扣?” 葛经理笑了:“哦,杨先生,怎么想起问这个呀?” 武中其说:“你先别管,说个实数吧,这九十八万里你们讨债公司能拿多少?” 葛经理想了想,胖脸上堆出了若干恳切:“不好说,很不好说。” 这单生意是本集团西阳公司接的,胖子他们虽说在省城,却是二手活,利润不算太大,具体是多少不能说,据说是商业机密! 武中其听到是商业机密,也就不打听了。开始他的贿赂计划,他想给胖子他们二十万,条件是把他放了,他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和他一起回西阳去他家拿钱。他这二十万就权当和他们交朋友了。 葛经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二十万的诱惑,照说,二十万已经远远超过他们可以得到的利润,但是,他们周震天讨债公司是讲信誉的集团公司。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出卖债主的利益!为此,他们的老板周震天还经常给他们开会呢,就是要求他们警惕欠债人的糖衣炮弹。 二十万确实很多,但这个充满着诱惑意味的建议他们不能接受,他们也要讲原则的。 武中其听着他们讲原则的话还想继续劝胖子:“葛经理,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二十万,当场点票子,还交朋友!” 葛经理对他说,别说给他们二十万交朋友,就是没有的,他也会和武中其交朋友的,只要以后武中其向什么人讨债,就找他们周震天讨债公司就行了。那时,他保证也不会出卖武中其的利益的,他们今天做了朋友,就先把华新公司顾老板的九十八万还了,就当是帮了胖子这个朋友的忙了。 武中其刚开始听到胖子说愿意和他交朋友以为胖子会念在‘朋友’的份上,可以让他走,谁知道一听完话就懵了。不过,他认为还有缓和的余地:“葛经理,借据在你手上,你刚念过,10百分号说的确是半年利息,就算当时没写明白,也属于经济合同纠纷,应该由我和顾老板到法院去解决。” 葛经理赞同武中其的话,这事他们还真该到法院去解决,但是,去法院之前,武中其得先把九十八万还了才行。 武中其见胖子啥都不听,又生气了,别说他现在没有九十八万,就是有,也不能胖子,这就是讹诈。 武中其让胖子自己看着办,他现在是要钱没有,要命几一条,不然,也挑他的脚筋好了。 葛经理不理他的话,依然很和气的劝着武中其,挑他的脚筋那倒不必,因为根本没到那一步啊,除去西阳反贪局扣着的三十万,他还有新欣科技欠的八百万。他只要写封信给家里,或者让新欣科技先出点钱垫上,把这九十八万的帐结了就行了,算是胖子求他了。 武中其听到胖子这样说都快哭了,说不是你起他,是他武中其就葛经理了。他确实是没钱的嘛。 虎死不倒架 356.虎死不倒架 葛经理见武中其一点也松口的样子,就不再和武中其费口舌了,挥手叫过来一个马崽。 一个黑脸汉子跑过来,来到胖子面前,问胖子,是不是要开始走程序了? 葛经理点点头,很有些大义灭亲的意味:“走程序吧,对朋友也不能徇私。” 所谓的“走程序”就是,把双手的大拇指,铐在一个钓钩上,然后在把铁链啦上去,两个大拇指承受全身重量,脚尖颠地。 黑脸汉子和马崽们就这样开始“走程序”,“哗啦哗啦”抽动启重链。在音乐般美妙的“哗啦”声中,武中其转眼间被吊到了半空中。 武中其禁不住恐惧地嚎叫起来。 胖子似是不忍心听“朋友”的嚎叫,摇头叹气着出门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其他人说,让他们别都在这看武先生的笑话,都赶紧出去吃饭去,只是别忘了给武中其带份盒饭,那三十块钱的盒饭费就不要收了,记在胖子的账上,算是胖子请武先生的客了,武先生这个朋友胖子是交定了! 在异地审查国建设和纪尚志,案情都没有什么突破,一个软磨硬泡,避重就轻,一个态度死硬,拒不交代任何问题。只是俩人都在审查时说出七年多前的新欣股票受贿案和姜维峰秘书陆冬山及手下几个干部被捕判刑的事实,并向专案组暗示:他们是姜维峰和许峻岭之间长期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对银沙举报材料中所列举的事实,郭建设逐条驳斥,连在澳门萄京多次参赌的基本事实都不承认,一口咬定银沙是恶人先告状。 因为郭建设和纪尚志的话,专案组的同志就频繁的在省城和西阳之问来回奔波,找相关知情人一一谈话,进一步核实情况,还派了几个同志前往香港、澳门调查取证。ianuaang.cc并且在西阳和银沙见了一次面,进行了一番长谈,姜维峰也被崔永明叫去参加了。 在问及银沙的时候,银沙一直很坚持自己的举报,还一直叫冤,要崔永明做主恢复他的的自由和名誉,事情还没查清楚,崔永明也无法给银沙一个好的答复,只是向他保证,他和专案组的同志都会慎重对待他的问题的。 临走时,崔永明叫住姜维峰说有话要说,但又迟疑了,过了好久才说,他有种预感,但是又不知道对不对,想和姜维峰说说,让姜维峰仅作参考。他觉得银沙或许是真的被冤枉的,新欣科技以年薪五十万聘用银沙,他还就要和自己老师史德罗的生物研究所合作搞资产重组,怎么会因为三十万而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呢?这样做根本没道理的啊。 维峰深深叹了口气:“是啊,是啊,永明同志,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早考虑到了,所以,我才要找到那个武中其。如果他们真是对银沙搞栽赃陷害,那个武中其不会不知情的。” 崔永明道:“对,要尽快找到这个知情人,不能冤枉好人,尤其是立了大功的好人。” 姜维峰苦苦一笑:“难啊,吴欣荣同志和公安厅正抓紧查,还三有那个许美丽,也在查。都一个星期了,任何线索没有,永明同志,我甚至担心这两个重要知情人会死在他们手上!” 崔永明想了说,这种可能会有的,现在他们只能把工作做的细还要抓紧。不能放过一丝一毫,郭建设和纪尚志的审查他会让省城的加紧进行,只要有突破,他就会和姜维峰通气的。 最后崔永明又交代姜维峰,现在他可不能被别人牵着走,他们这回许是碰到对手了,对手也可能不按常理出牌。 姜维峰对崔永明的提醒警觉起来。是的,要是按常理,应该是银沙自己的受贿案被武中其揭发,和郭建设等人拼个鱼死网破;不按常理,郭建设完全可能先下手为强,在发现了银沙对他的秘密调查行动后,栽赃陷害先把银沙抓起来如果真是这样,许峻岭就是不知情的,斯红雨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可是另外的事实也生生的摆在了眼前,郭建设是许峻岭一手提起来的亲信红人,他女儿许美丽既是郭建设的情人,又深深地卷到了案子里去了,许峻岭怎么可能就一点也不知情呢? 还是许家父女有了某种共识?或者说这一系列的事根本就是许峻岭一首策划的?为什么郭建设和纪尚志都不约而同的说起七年多前的股票受贿案?这全是巧合吗? 他和他的专案组现在究竟是在和郭建设、纪尚志、许美丽这帮前台人物作战,还是在和自己的老搭档、老对手许峻岭这个后台人物作战? 许峻岭怎么就敢当着金华诚面向他要人?此人究竟是为了新欣集团的资产重组工作,还是以攻为守,故意给他出难题?还是许峻岭当真就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切实在是费人猜思。 关于高度问题唇枪舌箭的一幕及时浮现在眼前。 许峻岭还是过去的那个许峻岭,这种虎死不倒架的气魄让他不能不服气。局面这么被动,老对手仍是这么顽强,这么具有攻击性,那天几乎是明白告诉他:你姜维峰休想打倒我许峻岭显示你自己的高度。还有上电视的事,——在被查处的特殊时期,哪个官员不拼命往电视新闻上挤啊?就是开计划生育会也得去讲两句。这种政治作秀他见得多了,前年芜州有个副市长,被双规前几天出镜率竟然创了记录。许峻岭就是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还偏不做这种政治秀。 照这样的话,许峻岭不是心底无私,光明磊落,就是大奸大猾,老谋深算。 姜维峰想了很多,却什么头绪也理不出来,思绪很纷乱,姜维峰给家里打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是夫人鲁小岚。瘫痪之后,床头的电话成了鲁小岚对外交流的主要工具,也是排遣寂寞的一个玩具,哪怕是一个打错的电话,鲁小岚都会和人家扯上半天。听出是丈夫姜维峰,鲁小岚既意外,又兴奋,先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 姜维峰耐着性子听着,想打断鲁小岚的话头,又于心不忍,禁不住一阵心酸。 鲁小岚说:“……维峰,丽兰上次说的事你还得给她办啊,她们老家的那个乡党委太不像话了,根本不把中央和省委的减负精神当回事,还在乱收什么特产税!丽兰家里除了种庄稼,哪有什么特产啊,硬要收,连锅灶都让他们扒了!维峰,你说他们到底是土匪,还是共产党?!丽兰他爹又来了封信,真要到西阳找你去了!” 姜维峰不得不认真对待了,这可不能让丽兰的父亲来找,影响很不好的,不过他告诉小岚,他会让省纪委的同志找他们县委了解一下,如果情况属实,一定请县委严肃处理!” 鲁小岚说:“对,维峰,丽兰说了,最好是把那个党委书记的乌纱帽撸了!” 姜维峰提醒小岚,丽兰可以说这种气话,可她不行的。她不能随便乱说话。 继而又问,“丽兰在不在家?啊?怎么没听到她的声音?你让她自己来接电话。” 鲁小岚说:“哦,她不在家,刚走,伺候我吃过晚饭后,就到电脑班学电脑去了,还说了,学会以后就为你打字!哎,我说维峰,你是不是能抽空回来一下?我看丽兰是想你了,昨天一直和我叨唠你的事……” 姜维峰有些不高兴,小岚都在胡说些什么啊。 鲁小岚酸酸的:“维峰,你也不能老这么下去啊,毕竟七年了……” 姜维峰心里一沉:“小岚,这事别说了,西阳这摊子事已经够我烦的了!” 鲁小岚听着姜维峰说起西阳的事了,就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要姜维峰找向正坤多聊聊。 通话结束后,姜维峰难得听了鲁小岚一次建议,准备找一找向正坤。 上次和许峻岭聊天时,许峻岭提议向正坤接任副市长,进市委常委班子,华诚同志和省委已原则同意了,他又临时协助许峻岭主持工作,不论于公于私,都有必要和这个老同学深入交交心了。 那天向正坤来找他,时间不合适,气氛也不是那样,不能算作是谈心。 走出房间,下了楼,天已黑透了,姜维峰看了看表,正是晚上八点。 司机把车开上门厅停下,秘书及时地拉开车门。 姜维峰正准备进车里,突然想起向正坤说的微服私访,他现在就决定微服私访一次,挥挥手让司机把车开走,他说他想去海滩上散步,不需要车。 秘书不放心的跟着姜维峰一起走,姜维峰让秘书回去了,给他准备一份全省党员干部廉政自律教育材料。 姜维峰沿着大路走了很远,看不到省公安厅疗养中心大门了,才拦截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司机问他去哪? 姜维峰说去渔湖港机厂三宿舍,还问出租司机知道不知道路。 越传越悬乎 357.越传越悬乎 出租司机一踩油门就跑了起来,说知道,他还知道那里住个副市长呢。 “副市长住工人宿舍?不太可能吧?” “看你这惊奇的样子就知道你是外地人,是来旅游的吧? “出差,顺便到港机厂宿舍看个朋友。哎,你们西阳副市长住工人宿舍?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西阳的百姓都知道。就这个出租司机还拉过向正坤呢,不过人家不认识他就是了。 半年前,向正坤的父亲去看病,做的就是这个司机的车,他不用公家的车,自己打的车,司机不要收他的钱,向正坤硬给,下车时把钱从车窗上塞进去的。 “哦,你们西阳还真有这么廉政的好干部呀?” 出租车司机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眉目清秀,像个女孩子,也像女孩子一样多话:“那是!同志,你可别说现在没有好干部了,我看我们西阳的干部大多数还就不错哩!像向市长、许书记都是好样的,净给老百姓干实事,干大事。哎,听说了么?我们许书记被陷害了!” 姜维峰一怔,挺吃惊地问:“陷害?怎么回事?” 出租车司机说:“被抓起来了,就是最近的事!都十几天没露面了。” 姜维峰试探道:“哎,不是听说他前一段时间出国去了吗?” 出租车司机一副知情者的口吻告诉姜维峰,不是出什么国,是被抓了,据说老婆孩子也一起被抓了。司机还为许峻岭打抱不平,这世间都没公道了。这么好的书记就算是贪点有怎么样呢,许峻岭对西阳的贡献大呢,九年来,把西阳弄的这么好,没功劳也该有苦劳,可还有人陷害他,也不觉得昧了良心。司机看不下去了,还说有个小伙子坐他的车一直说许峻岭的坏话,他当时就让那人下车走了。 姜维峰笑道:“对你们许书记这么有感情呀?他给了你小伙子什么好处啊?啊?” 出租司机说的一点不含糊:“他没给我个人什么好处,可他给了西阳八百万老百姓一个花园般的城市,给了我们出租车司机满城的新车好路,他把我们出租车司机当人看,说我们是西阳的主人,个个都是西阳市政府的接待员,代表西阳的形象,春节慰问准要去我们出租车公司。” 姜维峰道:“做为市委书记,这也是他该做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嘛。” 那可不是!书记要做的事多了,可是有谁像他们许书记这样做了。出租司机这样说着,其他的出租司机也都知道呢,都知道许峻岭受冤了。 出租司机还告诉姜维峰说,还不知道谁是贪官呢。还说,整许书记的那个省纪委姜书记可不是个好东西!许书记太正派,当年先向人家打了第一枪,反了那个纪委姜书记的贪,抓了纪委姜和几个手下干部,人家现在就向他反咬过来了…… 姜维峰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顿时满脸充血,想叫起来,不过终究忍住了,问他是听谁说的? 出租车司机满不在乎:“嘿,这些事谁不知道?西阳满城都在传呢……” 是啊,满城都在传,传的都邪乎了! 姜维峰怎么也想不到,在西阳老百姓的心中,自己竟是这么个糟糕的形象! 怪不得本分老实的向正坤也要他慎重,要他多听听基层老百姓的评价。基层老百姓这么痛恶腐败,却对自己所在城市的一个市委书记如此信任!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民心啊! 民心拥护改革开放。西阳的辉煌成就和种种实惠是许峻岭带给他们的,百姓们很拥护许峻岭,也可以说许峻岭这个市委书记做的是相当不错的。因为,他的形象在百姓心中定下来了。 这次的审查即使真的把许峻岭查出了问题,西阳的百姓或许也会原谅他,理解他的,也或许还会继续拥戴他。 可是问题也就在这里。由于百姓的相信,才会让领导们会轻易的腐败,假使,各级干部把当地的成就当作了自己的成绩,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并且滥用百姓的信任鱼宽容,就会很容易的走上背叛人民、背叛党的腐败之路,西阳目前的情况正警示着这一点。 这时,出租车正驶过五彩缤纷的太阳广场,车速明显放慢了许多。 太阳广场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美丽。主题雕塑通体发亮,无数双手托起的不锈钢球状物像轮巨大的人造月亮,照得草坪上如同自昼。音乐喷泉在多彩灯光的变幻中发出一阵阵优美动人的旋律,好像是贝多芬的什么作品,听起来很熟悉,姜维峰却一时记不起了。 出租车司机介绍说:“同志,你看,这就是我们西阳有名的太阳广场,是我们许书记主持建的!”略一停顿,又诚恳地说明了一下,“我看你晚上出来,不像有什么急事,就带着你绕了点路,请你顺便看看我们城市的夜景,回头少收你点钱就是了,不会宰你的。许书记早就说了,我们每个出租车司机都有义务向来西阳旅游出差的中外贵宾介绍、宣传我们的城市!虽说许书记现在被人家陷害了,被抓起来了,许书记的指示我们照样执行……” 姜维峰听到这些,内心有了些许的变动,到了港机厂宿舍,在向正坤家门口下了车。 这才似乎无意地说了句:“小伙子,我负责任地告诉你:你们许书记既没被谁陷害,也没离开自己的岗位,他仍然是你们的市委书记,有些没根据的话就不要传了。” 说罢,推开了向正坤家的院门…… 在监狱里,被定为宽管对象的在押服刑犯陆冬山照例舒服地趴在省第三监狱二大队办公室的值班床上,接受大队长朱赤给他提供的按摩服务。 按摩者是因猥亵诱奸妇女被判了十五年刑的省城中医院院长,有名的理疗专家。院长同志被捕前已经基本上不给一般百姓服务了,除了一些持红卡的厅局级以上特约干部,连专家门诊都见不到他的影子。判刑入狱之后,身份才一下子降下来了,不但常给狱中干部服务,还得在每个周末为陆冬山这个特殊犯人服务。 院长同志成了犯人,不叫同志了,叫“同改”,业务上却更加精益求精了,不断进行理疗实践之余,还在狱中著书立说,阐解中国传统医学的玄妙高深,被狱方做为积极改造的好典型宣传过。 省司法局的《新生报》上登过一大版,就是陆冬山从狱中打电话给编辑部一个朋友安排的。宣传文章见报,监狱领导很高兴,院长“同改”就被减了一年刑。 因此,院长“同改”对陆冬山不敢怠慢,服务得比谁都周到。 陆冬山在省第三监狱里几乎无人不知。 陆冬山做过前西阳市长、现任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姜维峰的秘书,神通广大,前些年闹翻案,说是受了许峻岭的打击报复,后来又想方设法搞保外就医,几乎要搞成了,偏被许峻岭手下的人知道了,许峻岭一个电话打到省司法局,自由的大门在最后一刻关闭了。 姜维峰还在冶金听做厅长,西阳一直到省里,到处都是许峻岭的人,陆冬山也就死了一颗向往自由的心,开始认罪伏法,老实改造,争取立功表现。 陆冬山所谓的立功的办法是利用过去的社会关系,替监狱和监狱的领导办事,关到哪个监狱都是特权人物,进来七年换了四个监狱,省三监是他的最后一站。 上次按摩时,陆冬山和院长“同改”说了,因一直在立功,期间被减了五年刑,还剩下三年了,不过原则上是不准备再换地方了。 院长同改汗流浃背为陆冬山按摩时,大队长朱赤就在一边站着,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拿着几张长短规格不一的纸条,在等待陆冬山于按摩结束之后继续立功,神情颇有些不耐烦。 陆冬山装看不见,在一派舒适之中哼哼叽叽对院长“同改’说,让他出狱后,就开个私营的医院,陆冬山可以帮忙找人做投资,现在外面的医疗改革了。想院长这样的,可是很赚钱的。 由于大队长在旁边站着,院长同改不敢吭声,他看一眼大队长,见朱赤脸上没有几多乐观,才像蚊子似的嗡嗡的应了一声,抹抹汗,又开始给陆冬山敲背,敲得轻重有序,宛如艺术表演。 陆冬山不管那么多,接着他的话说,他出去是要开公司的,他还让院长到时候弄支队伍挂在陆冬山的名下,专门培养像他那样的专家,他准备要弄个连锁店,在各个地区,县市都开。 或许是陆冬山的话让大队长朱赤觉得烦了,他终于没忍住打断陆冬山的梦,他怎么一直做着发财梦呢,这离他出狱的时间还有三年多,一千多天呢。他怎么就一直想着好事呢,像是就快要出狱了一样。 赵政委的小姨子 358.赵政委的小姨子 对于大队长的话,陆冬山根本不在乎,口气很大,他认为他要想住他可以住三年,他要是不想住了,谁都留不住他的。 陆冬山虽然在鉴于里,但他也知道,姜维峰当了省纪委常务书记,马上要接崔永明的班当省纪委书记,进省委常委班子,陆冬山只要求他的老领导姜维峰发个话,他们谁还敢拦着陆冬山不让他走的? 这已经不是当年了,陆冬山认为许峻岭和他的势力就要倒了,他的好报就要来了。 陆冬山越说越邪乎:“当年我给姜维峰市长当秘书时,替他担了多少事啊?说出来吓死你们!你以为那五万股新欣股票全是送给我的呀?其中四万股是送给人家维峰市长的,我替维峰市长担着罢了……” 朱赤一听立马白了脸,一把拽住陆冬山厉声问他在乱说什么呢,然后一指院长让他赶紧回他自己的号子去,今天不论听到什么事都不许说。 院长同改在看到朱赤的动作时就有些意外,吓着了,很想立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听到朱赤的命令,赶忙应着跑出去了。 陆冬山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对于院长的离开不干了,冲着院长的背影叫:“哎,院长,你怎么走了?这还不够一个钟头嘛!” 朱赤把门一关,苦起了脸,求着他,别再胡说八道了,要知道,陆冬山刚才的话要是被谁听到传了出去,那后果会很惨的,要是得罪了姜维峰书记,他们就都完了! 陆冬山不介意的笑起来,笑朱赤,把他吓的成什么样了。 陆冬山已经坐了七年的牢了,会在这个时候给他的老领导添乱吗?他能这么不义气吗?不然他哪来那么多朋友?又怎么会给就无法当五年秘书?姜维峰在芜州当市长第二年,陆冬山就跟他当秘书了,后来又和他一起去了西阳! “哦,回头让我给老领导打个电话,叙叙友情!”看了看朱大队长手上的条子,“说吧,说吧,又要我办什么事了。” 朱赤仍有些担心,警告他,他既然这样想的,就不要添乱,更要帮忙维护老领导的声誉,假如他在别人面前说这话了,朱赤就当没听见,他要说在朱赤面前说过这种话,朱赤是不认账的。 这才把手上的几张条子递给了陆冬山,一一交代,“一共五件事:这第一件事呢,是赵政委的私事,他小姨子企业效益不好,想动一动……” 陆冬山嘴一咧:“是想天上动,还是地上动?” 朱赤真火了:“陆冬山,在这种地方,你还敢开玩笑?” 陆冬山很认真:“谁和你开玩笑了?芜州地方航空公司汤总他们正在招空姐,知道不知道?你说清楚了:赵政委的小姨子多大了?” 朱赤说:“三十八岁吧,条子上写着呢。” 陆冬山自说自话:“当空姐是不行了,别天上动了,地下动吧,安排个地面服务!” 朱赤乐了:“好,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向赵政委汇报,——这第二件事呢,是我的事,怎么说呢?”矜持了片刻,“副监狱长老李要退了,我觉得我这次有点戏,人选就出在我和一大队大队长两人之间。向上报时,那位在前,我在后,赵政委在会上没顶住,就造成了点小被动。你不是在省司法局有朋友吗?就是管干部的王局长,你们芜州市司法局调去的?” 陆冬山咂起了嘴,这个可不怎么好做,王局长和陆冬山关系是不错,他们一起在芜州市政府机关呆过好几年,可是,陆冬山要找王局长帮了朱赤,一大队的大队长还不会整他啊? 朱赤这时听了豪气顿生:“他敢!你又不在他一大队,再说,上面还有赵政委和监狱长呢!” 陆冬山叹了口气答应了,只是要求,不管成不成,朱赤都得保密,他可不想被一大队的大队长知道。 朱赤胸脯一拍:“放心,咱们谁跟谁?”又说了下去,“这第三件事呢……” 陆冬山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今天就办这两件事, 那三件下个周末再说吧!” 朱赤想了想:“也行,那两件也是公事,下个周末还是我值班,咱再说吧。” 于是,陆冬山开始在朱赤大队长的监视下一一打电话。 电话一挂就办成了一件事,陆冬山提到的那位抚州航空公司的汤总很爽快,听说陆冬山要安排人立马就答应了,说用谁都是用的,只要陆冬山让那位小姨子去报到就可以了。 可是在给朱赤大队长办事时遇到了麻烦,倒不是人家不给办,而是陆冬山打了一圈电话也没找到省司法局的王局长。据王局长的老婆讲他是陪领导去了,她也不清楚王局长啥时间才能回家。 朱赤很沮丧,可是也不好太明显的表露出来,毕竟是他求着陆冬山办事呢,他只能不停的给陆冬山禁烟,还让陆冬山别着急。 这不是陆冬山自己的事,他肯定不急,他还问问朱赤要不先让他回号子去,等会再打电话。 由于事情没办妥,朱赤心里一直不放心,不让陆冬山回去,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瓶可乐,递给陆冬山一瓶,让他先喝口水,休息下,他们就在这聊天等着。又问陆冬山不是要和让他的老领导叙有情吗?那正好,号码说下,朱赤帮他打通。 陆冬山估计早就忘了号码或者是在哄朱赤的,反正是说不号码来,他说要先问王局长才能知道的。 于是,一个执法的监狱干警和一个在押的服刑犯人,在芙洲市郊外一座高墙电网构成的监狱里兄弟般地喝着可乐,天上地下海吹起来,创造了中国境内一个罕见的“人权”奇迹…… 向正坤没想到姜维峰当真会坐着出租车找到自己家里。 姜维峰也没想到,向正坤家里竟和七年前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向正坤拉着姜维峰让他看看他的房间,向正坤的父亲去世后,他把老父亲的房子和他自己的打通了,屋里也宽敞许多,至于姜维峰说没什么变化,那是他的场面话,怎么会没变化呢? 房间确实都打通了,但没有装修,家具也还是原来的,向正坤父亲留下的家具更是明显,那些箱子柜子一看就是解放前的,可能是土改时分的浮财,式样陈旧,暗淡无光。不过,屋子收拾的却很干净,还有很多花,倒也显得很有朝气,不会显得寒酸。 姜维峰环视一周后在沙发上坐下了,喝着向正坤刚递给他的茶水,感叹着向正坤很勇敢。 向正坤对姜维峰的话有些迷茫,他不知道姜维峰说的勇敢是什么意思,这怎么解释?要知道,他可是最怕事的。 姜维峰看着向正坤指着房内的家具什么的,说向正坤这样脱离领导了,一个市长就这样子啊?他就不怕那些市级、副市级们骂他啊?还是他真的打算把这个廉政模范做一辈子啊? 向正坤一听知道姜维峰说的勇敢是什么意思了,廉政模范是姜维峰被调离后许峻岭拿他开玩笑。 有次开书记市长办公会,说是省廉政办要西阳选一个廉政模范,许峻岭说,还选什么?往向正坤一指,喏,就是向市长了,谁也比不了他!大家笑着拍了一阵巴掌,就给向正坤树了块贞节牌坊!” 姜维峰有些调侃的问向正坤,做了模范,是不是感觉很不错啊? 向正坤一笑大方的承认,那是,感觉是很好呢,大家一相传,知道他的廉政了,再也没人给他送什么纪念品请他喝五粮液了,有时候好顾不上吃饭,就因为这样,他的秘书和司机都有意见,还有阵子没人愿意和他一起出去呢,他现在这个秘书还是和下属单位借来的。 向正坤叹口气转而又说,他怎么做并不是为了出风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罢了,他觉得这样过,他心里踏实,不会觉得心亏,夜里更不用担心做噩梦。 听到向正坤这肺腑之言,姜维峰也不调笑了正经的说向正坤的话真是太好了,如果各个干部们都像向正坤这样想的话,那么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就不用要了。姜维峰还把刚才在出租车上发生的事告诉向正坤听,人家司机可是把向正坤夸了老半天呢,姜维峰听了都很感动呢。 两人聊了会,向正坤就说他们也别互相夸奖,开廉政会议了,说正事吧,姜维峰不找他,他也得要去找姜维峰了。 关于郭建设的事,向正坤已经接过来在处理当中,麻烦很多呢。向正坤答应许峻岭先重点抓一下新欣集团的资产重组,这几天向正坤听了四次汇报,又让人初步看了一下新欣集团的账,可把向正坤吓着了,十几个大柜子里装的几乎全是些烂账、假账、糊涂账!新欣科技亏掉了底,每股净资产竟然是负四元五角。 许美丽这几年也不知在干什么,郭建设又弄了什么。新欣科技因为虚报利润去年就吃过中国证监会的通报批评。被上海证券交易所公开谴责了两次!昨天又下来个新消息,证监会又盯上了它,要调查新欣科技的股价操纵问题。 对于浙西,姜维峰并不觉得吃惊,这是他意料中的事。不过他的意见和许峻岭相反,重组的事,姜维峰建议往后推一推,目前之重要先查清楚问题才行,新欣科技的股价操纵要查,新欣集团的整个家底也要摸清楚。所有的问题应当全部放在桌面上,摊开看看,由于经营的问题有哪些,人为造成的问题又有哪些?集团欠的几个亿是什么情况,又是为什么才欠下的。这所有的问题都需要弄清楚,这些问题都弄清楚了,对集团的重组也方便了许多,并且还方便查清郭建设,许美丽的经济问题。 姜维峰还说:“对中国证监会的调查也要密切配合,决不能护短,该曝光的就给它曝光,不要怕。” 一个很牛x 的电话 359.一个很牛x的电话 向正坤一听到姜维峰说曝光,吓的跳了起来,姜维峰没有处理这件事,但也该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啊。新欣科技现在股价是每股二十二元,虽然去年被虚报说每股有三厘,可股评家们偏说它是高科技概念股,现在就讲迎来中期年报了,这个时候要曝光了,那可就是轰动全国的丑闻了。 姜维峰对此想的应该比较简单,一支净资产为负数的烂股票竟然被炒到二十多元,这本身就很不正常,肯定有大问题,不曝光,不查清楚怎么行?谁感悟着?再说这能唔得住吗?所以向正坤没必要现在就叫起来。 就是因为这样的情况,许峻岭才着急,在得知了这个情况。立马就和向正坤说要赶紧解决这个问题,不能让这样的丑事传的满城皆知,对新欣科技和新欣集团,不但要救,还要救活,和德国史德罗的生物工程合作马上落实,市里给政策,给优惠。就算证监部门抓住不放,一定要曝光,那也要在公布重大亏损的同时,公布和史德罗生物合作的资产重组方案,目的只有一个:决不能给全国股民造成一种西阳投资环境差,坑害投资者的恶劣印象。 姜维峰立马意识到,银沙是不是非得放出来了? 向正坤只得说是的,许峻岭是这样的已经,他也是这样的意见,毕竟西阳恩滴形象是要维护的。 姜维峰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讥讽:“许峻岭维护西阳形象不遗余力嘛!” 向正坤听着姜维峰的嘲讽,还是对姜维峰解释了。他希望姜维峰不要误会,更别想偏了,许峻岭他确实把西阳形象看得比他自己的形象还高,他这样做,应该说本意是善良的,不会有其他目的。 向正坤的话立马想起出租车司机的话,心里很窝火,想借此告诉向正坤他自己的想法,说说他自己的分析,可是终究还是把火气压下去了,把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至于许峻岭是善意的也好,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也罢,他不想知道了,也不想管,他现在只想先把蓝天集团的腐败问题搞清楚。ianuaang.cc 向正坤同意姜维峰的话,又问了姜维峰能否先把银沙放出来。 姜维峰还是不甘心就此把银沙放出去:“就为了德国的那位史德罗先生?赶快搞所谓的资产重组?” 姜维峰这样的话让向正坤有些无奈,仍试图说服姜维峰,那不是‘所谓的’资产重组,是实质的重组。对于这件事向正坤希望姜维峰不要太情绪化,要理性的解决事情,放了银沙,不仅是要对新欣集团重组,也是为了方便查清新欣集团的问题,毕竟,银沙上任十个月,做了很多的工作,从他这个方向着手差新欣集团的问题也方便,快些,也能把情况摸得更清楚,集团拖欠股份公司的不少烂账还是他组织人查出来的。 向正坤掌握的情况,觉得银沙很有可能是被陷害的。现在让银沙去查新欣集团的问题,假如银沙真的是被陷害的,那么郭建设和许美丽绝不会坐视不理,要下手的。 向正坤说的很有道理,姜维峰点起一支烟抽着,皱眉思索着,一言不发。 在这几天里,向正坤连续不断的接了不少为银沙作证的电话,其中还有西阳大学两个学部委员和北京的三个中国科学院院士,有银沙的老师,还有银沙以前的领导,都愿意为银沙担保。银沙的硕士辅导老师马长春院士还给西阳市委、市政府写了一封公开信,口气措词都很严厉,要他们不要摧残人才,要保护先进的生产力。 向正坤说了好久,姜维峰才出声,问向正坤,这些说情的电话许峻岭是否知道。 向正坤说:“都知道,马长春院士的信还是他批给我的,批得很明确:让我找你商量,最好是先放人,取保候审,那天在金华诚书记面前,他不也这么提过么?!” 可是姜维峰此时的态度似乎又变的强硬起来,把手上的烟头往烟灰缸里使劲一摁,明确表态,不能放银沙。[超多好看小说] 向正坤有些吃惊:“维峰,你这是意气用事呢,还是真认定银沙受了贿?” 姜维峰缓缓道:“银沙是不是受了贿,现在不能下结论,还在查嘛!可有一点我必须说明:我姜维峰决不会意气用事,更不会在这种重大原则问题上意气用事,你应该了解我。” 向正坤无法不生气,不发火了,他现在已经不了解姜维峰了。他这次来西阳是钦差了,就变的莫测高深,让人无法捉摸了。 向正坤不明白许峻岭现在的做法是没错的,是出于大局考虑,是光明磊落的,为什么姜维峰就是不同意放银沙呢? 把银沙放出来,既有利于解决新欣科技的资产重组,又能帮着搞清郭建设、许美丽他们的问题,姜维峰到底在乱怀疑什么?他这种态度,让许峻岭怎么和他合作共事? 向正坤觉得他现在都没法伺候姜维峰了! 姜维峰深深叹了口气:“正坤,你让我怎么说呢?” 向正坤很愤慨,他现在什么也没让姜维峰说,姜维峰现在是省纪委常务书记,永明同志退下来后还不就是书记、省委常委了么?姜维峰现在高高在上,说话有分量,他不趟这汪浑水了总可以的吧。向正坤决定明天就和许峻岭说,新欣集团的事他不管了。 有些事,姜维峰本不想和向正坤说的,可这时不说也不行了,向正坤会有这样的情绪,他能理解,他也希望向正坤可以理解下他。 目前这个案子内幕重重,两个重要的人,一个作为举报人武中其,一个是新欣集团一号人物许美丽,他们全都失踪了,连一丝线索都没有,姜维峰很担心这两人是不是被灭口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再把银沙放出来,再出事了怎么办?谁负责?那他们的案子还能进行下去吗? 向正坤不禁一怔,这才明白了,过了好半天,沮丧地讷讷道:“还……还这么复杂?!” 既然如此,姜维峰就提了个折中的建议,他会和吴欣荣同志打个招呼,银沙作为一个例外,可以随时和办案有关人员接触,协助他们开展工作,只是不能把人带离专案组的驻地。一旦案子有了重大突破,情况向好的方面变化了,姜维峰再考虑放人。 这建议虽然不理想,却也合情合理,向正坤只好同意了,脸上却仍是不悦的样子。 现在只能这样做了,姜维峰让向正坤别再苦着一张脸,说向正坤就是太心善了,眼里只有好人,不知道现在社会上多复杂,现在一些腐败分子有多恶劣,——有些身居高位的腐败分子甚至和黑社会勾结在一起,连杀人放火的事都干得出来啊! 此时,姜维峰的手机响了,他先还没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是向正坤提醒的。 姜维峰接起了手机:“对,是我,我是姜维峰,你是谁啊?” 电话里响起了陆冬山的声音:“姜市长,我是小陆啊,陆冬山。” 姜维峰一怔,脸色变了:“陆冬山?你……你被放出来了?” 陆冬山在电话里急急地说:“现在还没有,刑期还有三年,我也不急。” 然后又罗哩罗嗦说了一大通,姜维峰又杀回西阳了,他很高兴,许峻岭终于要有报应了。还说什么让姜维峰千万别手软,该抓要抓,该杀要杀,七年前的错误不能再犯了,这回一定要给他们来个斩草除根…… 姜维峰吓了一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这能乱说吗?他不是还有三年才出来吗,那他的电话又是从那里打出来的? 陆冬山回答的理所当然,省三监嘛,他用的是大队长朱赤的手机。 姜维峰没听陆冬山把话说完,就关了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像是被抓住的小偷一般。 向正坤话里有话:“维峰,你说得真不错哟,这社会是复杂啊,在押的犯人能在监狱里和省纪委书记通电话!国外反动势力还说我们没人权,我看不但有人权,简直是有特权了!” 对此,向正坤说的没错,姜维峰无话可说,只问向正坤有保密电话没有。 向正坤指了指另一部红机子:“这部是,那部不是。” 姜维峰在红机子上匆匆按了一组号码,对着话筒阴沉沉地说了起来:“省司法局吗?哦,秦局长!我是省纪委姜维峰啊。半夜三更惊扰你了,真对不起,先道个歉吧!” 接着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不无愤怒,问秦局长,省监狱里有没有特殊犯人?又有多少特殊犯人?姜维峰把陆冬山打来电话的事告诉了秦局长,质问他这个司法局长是不是也经常接到这种犯人打来的电话? 那边像是在解释,姜维峰说他不用解释了,他也不听,让秦局长去查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严厉的说:“查实之后从重从快,严肃处理!你人手不够,我让省纪委派人去,要多少人我派多少人!” 放下电话,姜维峰黑着脸向向正坤告辞,向正坤也没再留。 走到院子里,向正坤叹了口气,还是告诉了姜维峰,许峻岭是用错了人,有人打着许峻岭的旗号乱来,可是也有人打着他姜维峰的旗号乱来,陆冬山就是其中之一,当年陆冬山背着姜维峰可没少干坏事! 所以向正坤希望姜维峰对许峻岭有个正确认识,他并不是护着许峻岭。只是想姜维峰不要太感情用事。这是真的为姜维峰好,为他考虑的。 姜维峰沉重点了点头,叹息一声,看着夜空,他谢谢向正坤的一再提醒。说这话时,觉得姜维峰似乎是老了些许。 在来的路上因为出租车司机的话,让姜维峰很不高兴,现在回去时又因为陆冬山的事闹的心里更难受了。 半夜来个酒鬼 360.半夜来个酒鬼 姜维峰有些后悔了,不该坐车去找向正坤的,不去找他,就听不到出租车司机的那番恼人的高论,不去找他,也不会因为陆冬山的电话在他面前出丑。[]不去找他,就算陆冬山的电话打来了,他也不会这么尴尬,不会这么被动,向正坤这个老同学毕竟是全省有名的廉政模范啊! 十一点多他才回到省公安厅疗养中心,一路上,姜维峰的心渐渐平和了些,洗过澡后,躺在沙发上看《全省廉政情况简报》,这事有人来敲门了,他以为是秘书,或是反贪局局长吴欣荣来谈案子,便拿着简报慢慢的走过去开门了。 谁知,门锁刚打开,便被一个没看见长什么样的人把还没打开的门撞开了,然后,那人又软绵绵的跪在了姜维峰的面前,姜维峰吓一跳。这谁啊?怎么回事?他的问话也结巴起来。 那人从地上抬起头:“姐……姐夫,是……是我,鲁……鲁南!” 竟然是在西阳市建委当办公室副主任的小舅子,这让姜维峰哭笑不得! 姜维峰闻到鲁南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浓烈的酒气,就知道鲁南这个酒徒今天又喝了不少,遂开玩笑道:“怎么给你姐夫行这么大的礼呀?啊?我当得起吗?起来,快起来!” 鲁南从地上爬了起来,咕噜着:“腿不听使唤了,你一开门,把我闪了一下!” 姜维峰讥讽地看着鲁南:“看你喝的!今天又灌了不少吧?” 鲁南摇摇晃晃走到饮水机前,拿过一次性纸杯,一气喝了三杯水,缓过了一口气:“不多,四人才喝了三瓶五粮液。武中其的老婆楚月华做东请客,人家又是求咱办事,不喝也不行呀!是不是?” 武中其的老婆?武中其?姜维峰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问:“武中其也去参加喝了?” 鲁南手向姜维峰一指,笑了:“姐夫,你……你逗我……逗我……” 姜维峰说:“我逗你干什么?”随即让鲁南坐下好好说!怎么找到他这里的? 鲁南在沙发上坐下了:“姐夫,别人找不到你,我还找不到你吗?我可是你小孩舅!你也真能和我逗,武中其明明被你们省反贪局抓走了,你……你还反过来问我,不愧是省纪委书记,佩服,佩服!姐夫,不瞒你说,这酒就是为捞武中其喝的。武中其这人不错,挺义气的。姐夫,看我的面子,你……你就让省反贪局放了吧,啊?我许了人家的!” 一听这话,姜维峰就火了。看他面子?他的面子有多大?居然在外面敢这么大包大揽的? 鲁南根本不怕:“怎么了姐夫?” 鲁南也不是随便大包大揽的!他知道的,他知道武中其是银沙受贿案的举报人。他也知道,法律是要保护举报人的,既然是要保护,那怎么不能放了呢? 姜维峰没耐心听鲁南的话,打断他的话不要他说了,问他,他怎么知道武中其是被省反贪局抓的?这是谁跟他说的? 鲁南直笑:“看看,看看,转眼就不承认了!这事谁不知随?瞒得了吗?你以为穿便衣,不挂警牌,人家就不知道了?抓人时,好……好多人都看见了,领头的是个胖……胖局长!” 听到鲁南这样说,姜维峰更不想搭理他这个小舅子了,既然他知道是他说的那个胖局长抓的,那他就去找胖局长放人吧。不过姜维峰还是顺便告诉鲁南了,省反贪局既没有姓‘胖’的局长,也没有哪个局长是胖子。他还是自己回家醒醒酒吧。 鲁南耍赖不走,他才不要去找那什么胖局长,他就只找他这个姐夫。[] 姜维峰见鲁南耍赖,怕他一直闹下去,有损影响,就厉声斥责他,他的胆子还真是蛮大的,居然想捞人,还捞到他这里来了,他看在鲁南现在是喝醉的份上不和他计较,等哪天非找他好好算账不可。 说罢,给自己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让司机送鲁南回家。 鲁南站起来,又开始晃:“姐夫,你……你也太客气了,还……还用车送我!” 姜维峰没好气:“我是怕你睡到马路上,感冒受凉!” 鲁南真是醉得不轻,很认真地说:“这种天气,都……都六月了,睡哪里都不感冒!” 姜维峰真怕鲁南继续在这里给他出洋相,强做笑脸:“好了,好了,快走吧!” 鲁南走到门口,又扒住了门框,他说他知道姜维峰的难处,既然这样就把武中其多关几天好了,让武中其得点教训再放人,就这么着了。 鲁南说的是陈述句,他显然认为他和他的姐夫已经达成了共识,姜维峰会答应他放了武中其的,姜维峰气死了,真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给鲁南一记耳光。好在司机心里有数,用更大的声音吆喝鲁南快走,后来,连推带拉,总算把鲁南弄上了电梯,后来又弄上了车。 鲁南前脚被司机拉走,他后脚就走到电话旁,打电话到值班室,把值班人员训了一大通,他们是怎么看的值班室?大半夜的让一个酒鬼进来了,要知道这里是专案组,就算是一般的宾馆这也是不行的! 值班人员值得小心解释,那人来了就说他是姜维峰的小舅子,把姜维峰的情况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还说有急事找姜维峰,他们没办法,只能放他进去了。 姜维峰火气仍很大:“不能先打个电话通报一声吗?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决不答应!” 这就是现实,中国特有的情况,因为鲁南是姜维峰的小舅子,所以,办公地点保密的专案组让鲁南找到了,值班警官也就放他进来了,因为陆冬山做过他的秘书,所以,陆冬山就在社会上拉了这么多关系,就能在服刑的监狱里把电话打出来! 这一夜,姜维峰无法安睡,想着一系列不正常的已发生的事实,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自己创造的词汇:“递延权力”,因为自己,身为犯人的陆冬山和副科级酒鬼鲁南拥有的这种特权,实质上都是一种递延权力现象。 这种递延权力现象在西方发达国家并不多见,前阵子报纸上还发了个消息,美国新总统布什的女儿不到法定年龄饮用酒精饮料,警察马上以轻微犯罪抓人,罚了六小时劳役。在中国,只怕县长的女儿警察都不会抓,不但不会抓,很可能还要奉上几瓶五粮液,以讨好权力的掌握者! 这种由递延权力产生的腐败现象不仅仅只发生在中国,东放国家都很普遍,也许是和东方文化有关吧,不过这种现象又有谁去可以深究了?又有谁去严厉打击了? 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番感想,又想起了手上正在办着的案子。、 银沙案件似乎不像是表面的那么简单。这底下缠绕着姜维峰和许峻岭在历史上的种种恩恩怨怨,还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与政治前途,使之显得扑朔迷离,并且还和西阳今天很多迫在眉睫的工作搅在一起。姜维峰不得不慎重。 随着改革开放的一步步深入发展,腐败现象已变得不那么简单了,新情况,新问题实在太多了,真是错综复杂哩…… 想的太多,使脑袋很乱,吃安眠药也睡不着,头却剧烈的疼痛起来,姜维峰又放了一盆水,泡在了浴缸里,这倒是没一会的功夫,睡着了。早上,吴欣荣来汇报工作,见他湿着头发,穿着浴衣从卫生间里出来,很是惊奇。 姜维峰也不好说昨晚在浴缸里睡着了,只说今早起来后,又洗了澡。 吴欣荣笑道:“老领导,怎么也学起外国洋人的臭毛病了?一大早洗澡!” 此时看到自己的老部下,立马又想起昨天自己创造的词“递延权力”的问题,吴欣荣还没开口,就先说:“老吴啊,我有个预感,这案子也许会越办越复杂,你作为我的老部下,办每一件事都要谨慎。而且,不是我的指示,就绝不要说是我的指示,更不准打着我的旗号替我做主啊!” 吴欣荣有点莫名其妙:“姜书记,你这是怎么了?” 姜维峰并不多做解释,摆摆手说自己无非是为了慎重,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接着就让吴欣荣开始汇报。 向正坤向许峻岭汇报完后,许峻岭嘲笑着说:“……正坤,照你这么说,维峰同志很给我们面子喽,啊?” 他们的同志想什么时候见银沙都可以,那么,史德罗先生算不算他们的‘同志’呢?是不是也请史德罗先生到专案组驻地和银沙会谈啊?看来姜维峰同志很有想象力呢! 向正坤面呈难色:“是啊,史德罗先生前天还打了电话过来,你看怎么办呢?” 许峻岭没有好脸色,什么也别问他了,姜维峰怎么说,向正坤怎么做就是了。 既然姜维峰不同意放人,那就赶紧判定银沙是否真有问题,有问题就早点把结果公布出来,给史德罗先生和那些院士、学部委员们一个明确交代,也省的那些人再替银沙说情,还说他们摧残人才。也省的让他们影响西阳的形象。这些话,在昨天许峻岭就和姜维峰说过了,就看他怎么办了。 怕你产生什么误会 361.怕你产生什么误会 姜维峰这样考虑也是有道理的啊,毕竟那个武中其一直没找到,武中其找不到,银沙的事就说不清,现在大家都觉得银沙是被冤枉的,可就是…… 可就是找不到那个武中其!许峻岭生气的拍起桌子来。这就怪了事了,明明有人看到武中其被省反贪局的人在新欣集团门口抓走了,这百姓闷可都是亲眼所见,都知道的事,为什么偏偏他姜维峰就不知情呢? 许峻岭哼了一声,“我们那位吴欣荣同志到底想干什么呀?啊?他这个省反贪局局长称职吗?当年让他到市党史办做副主任他还委屈得不得了,满世界骂我,从西阳骂到省城!” 向正坤听着许峻岭的话也晕了,许峻岭的意思是武中其在吴欣荣的手上? 许峻岭摆手不承认他说过这话,他可不是这样说的,现在都以姜维峰的嘴为准,现在他的嘴大! 向正坤把前后都想了想,劝着许峻岭,说不定姜维峰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案子不是还没查清的嘛! 没查清就按着姜维峰的意思彻底查嘛,如果涉及到许美丽,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作为一个共产党人,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可以押上去,何况一个犯了罪的女儿?许峻岭如是说道。 许峻岭这一说,让向正坤更为难了,许峻岭还总说一些气话。向正坤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他觉得他如果没法做出个合理的让双方都满意的决定,他就退出,这让他夹在许峻岭和姜维峰的中间,确实为难了向正坤。 向正坤是个厚道人,更是个老实人,这件事只能交给他办了,许峻岭和姜维峰也都不会让向正坤为难的,让向正坤收拾新欣集团这烂摊子,说明姜维峰信他,许峻岭也信他。 现在许峻岭有些情绪,希望向正坤能理解他,现在这样的局面,让他怎么办?他说话都不算数了。 向正坤也颇有感慨,确实是这样的,许峻岭的处境很难,怎么做都不合适。 许峻岭算是放弃了,直接躺在沙发上,他打算不问不管了。向正坤再有什么事就直接找姜维峰好了。 向正坤跟在许峻岭也在沙发上坐下了,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向正坤知道,许峻岭不是那种不管不问的人,就算许峻岭真的打算不管不问,向正坤还不答应呢。 西阳能有现在的局面,许峻岭这个市委书记可是立了大功的,向正坤在哪都可以对任何人说没有许峻岭,就没有现在这个西阳。 许峻岭动容地看着向正坤:“正坤,姜维峰一到西阳你就去找过他,是不是?” 向正坤也不否认:“许书记,我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西阳工作大局,也是为了维峰。” 许峻岭叹息着:“我知道,都知道,你这个人啊,心底无私啊!” 向正坤迟疑了会,把一直想说的话告诉了许峻岭,郭建设、纪尚志这两个人许峻岭真用错了,还有许美丽,肯定被郭建设拉下水了,美丽当初就不该到新欣集团去做一把手。 许峻岭闷闷的问向正坤。这些话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要早点告诉他,现在或许就不是这个样子来。 向正坤有些无奈,以前的情况,哪轮得到向正坤说话?郭建设、纪尚志,都是能说会道的人。何况向正坤还是维峰提名上来的副市长,许峻岭眼里能有他?能让他把个副市长干下去就不错了。还有,那个廉政模范。许峻岭也是故意整他的吧。 许峻岭犹豫片刻:“也不能说是整你,倒真是想晾晾你,这还是郭建设的主意。” 看看吧,以前都是这样的了,许峻岭能怪向正坤不提醒他吗?许美丽的失职,向正坤在市长办公会上婉转地表示过反对意见,可是当时是什么情况?郭建设当场让他下不了台,斯市长也不给他好脸色,还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 提到这些往事,就觉得心酸,向正坤摆摆手,“算了,都过去了,不说了。” 向正坤说的没错,向正坤即使提醒了他,他也未必会听,许峻岭不禁有些黯然,过了好一会才说,他是知道出事后才知道,从斯红雨到郭建设,都把许美丽捧在手上玩,背着许峻岭和市委给她办了不少不该办的事,到底把许峻岭架到火上了。 向正坤安慰道:“这你也别想得太多,谁办的事谁去负责,包括斯市长。” 许峻岭盯着向正坤:“正坤,你说一句实话:美丽找没找过你?你替她批过条没有?” 这是找过的,是干部安排上的事,向正坤嘴上答应,但实际上并没有办,后来那个人就调离了向正坤的分管口,到市地税局做副局长去了。向正坤提醒许峻岭说:“哦,就是前年受贿被判了五年的那一位。” 听着向正坤的话,许峻岭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如果斯红雨、郭建设都像向正坤这样坚持原则,许峻岭哪会落到这种被动的地步? 他当初评向正坤这个廉政模范,就是拿向正坤开玩笑的,可没想到,他这个廉政模范还就是过得硬! 还好西阳因为有了向正坤这样的人,才留住了点形象。如果干部队伍都是郭建设、纪尚志这种人,许峻岭估计就没脸见西阳额百姓了。 正说到这里,斯红雨敲门进来了,说是要汇报一下国际服装节的筹备情况。 向正坤站了起来:“许书记,斯市长,那你们谈,我走了。” 斯红雨笑眯眯的:“哎,正坤,你也一起听听嘛,怎么一见我来就要走?” 向正坤笑了笑:“不了,手上一摊子事呢,都乱成一锅粥了!” 向正坤走后,斯红雨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告诉许峻岭,国际服装节筹委会昨天开了个大会,因为许峻岭在和姜维峰商量重要的事,也就没请许峻岭参加。 话刚说一半,就被许峻岭挥手打断了,告诉斯红雨,这什么事的就别再向他汇报了,现在虽然姜维峰名义上协助许峻岭主持工作,但实际上是在西阳垂帘听政。有事她直接去找姜维峰就行了,姜维峰怎么说,他们怎么做就可以了,工作上还是要讲效率,不需要在他这里过一道手续了。 斯红雨愣住了,不无委屈地看着许峻岭:“许书记,您……您这是怎么了?” 许峻岭笑着看着斯红雨问她:“斯市长,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啊?不认识我了?”不过许峻岭心里却在想,怎么了?难道她不清楚吗?出了事,就以为他要下台了,也就啥事都不跟他商量,通气了。居然还在许美丽身上做文章,省委书记领导来了,没撤他的职了。她又凑过来了,他怎么能这么不讲政治道德,她还有人格吗?她压根和向正坤没法比。 斯红雨叹了口气:“许书记,我是怕你产生什么误会……” 许峻岭往沙发靠背上一倒,表情严肃,打着公事公办的官腔,他不会误会什么的,毕竟都是相处了几年的老同志了,对彼此都知根知底的。 许峻岭还说,西阳目前的情况有些特殊,很多事情需要姜维峰来把关,省委的决定很及时,也很正确呢。 他让斯红雨要完全相信姜维峰,他不仅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还当了这么多年市长,是完全有能力把各方面的工作抓起来的。对于这点斯红雨就不必担心了。 最好还交代斯红雨:“斯市长,你们政府这边一定不能给维峰同志出难题,一定要维护西阳改革开放的大局,维护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哦,对了,我刚才也这么和正坤同志交代了。” 没办法,许峻岭已经这么说了,斯红雨只好做正面回答,许峻岭的这个指示,他会传到给政府那边。不过,华诚同志代表省委说得很清楚,姜维峰只是协助许峻岭主持工作,所以,斯红雨决定,该汇报的她还是要汇报。 许峻岭笑起来,斯红雨只要不怕麻烦,也不怕影响工作效率的话,那就汇报吧,反正他是要带头摆正位置的,姜维峰没有明确的态度,他也不会发表什么态度的。 斯红雨像没听见,摊开工作日记,头头是道地汇报起来。 许峻岭坐在沙发上眯着眼,一副似听非听的样子。 斯红雨说要在国际服装节上搞大型焰火晚会,许峻岭本能的想提醒斯红雨注意安全问题。因为前年那届国际服装节就在焰火上出了问题,一发失去控制的劣质烟花弹差点落到贵宾观礼台上。手也挥起来了,不过还是及时制止了自己的想法,现在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的时候了,没必要了。 斯红雨发现了许峻岭的这一番动作表情,问:“许书记,你想说什么?” 许峻岭站起来,背过身走到饮水机前说没什么,水接好后,放在斯红雨的面前,他见斯红雨说的多,想必是口干舌燥了,他就是想倒杯水给斯红雨让她解解渴,然后慢慢说而已。 斯红雨似是接受了许峻岭的解释,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又接着汇报下去了。 他们安排的大型焰火晚会有两场,一场是开幕式那天晚上,一场是闭幕那天,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之前华诚同志表态要和徐省长一起来,斯红雨担心他们太忙抽不出时间,如果开幕式没来,那闭幕总会来的,这样就可以让领导最起码看上一场焰火晚会了。 许峻岭漫不经心的听着斯红雨汇报,他打算不说什么的,也没在意听,就觉得时间过的很慢,不停的看表,看着手表上显示的时间,许峻岭知道斯红雨的汇报刚刚半个小时。 宾馆开了个房间 362.宾馆开了个房间 终于,汇报结束了,许峻岭很礼貌地送走斯红雨,然后立马打电话给秘书符和阳。 家里告诉符和阳,让符和阳通知市委值班室,说是自己身体不好,要去医院吊水,安静地休息一天。 符和阳啥都有数,二话不说,摸起电话要通了市委值班室,把许峻岭的交代说了。 值班的一位副秘书长照例问了一句,许峻岭要去哪个医院。 符和阳有些不耐烦,顺口就回了一句:“还有哪个医院?当然是人民医院!” 许峻岭觉得这回答不妥,瞪了符和阳一眼。 符和阳明白了,立马又向赵秘书长说,让他别多问了,要真有啥急事,就打手机,不是太急的事就别汇报了,还有最重要的是,许峻岭去医院的事要保密,如果大家去医院看望的话,家里就没法好好的休息了。 放下电话,符和阳提起许峻岭已收拾好的公文包,随许峻岭一起出门上了车。 车从西阳人民医院门口驶过时,根本没停车,许峻岭命令司机直开西阳机场。 这日上午十时二十分,一架南方航空公司的波音767由西阳机场拔地而起直飞北京。 符和阳和许峻岭一起上了飞机,司机却将车摘了车牌停在机场,在机场宾馆开了个房间住下了。 很明显,这一切都是事先精心策划的…… 董氏大酒店是西阳市仅有的两家五星级酒店之一,硬件设施比另一家中外合资的五星级酒店欧洲大酒店还要好。地上建筑二十四层,地下建筑三层,顶层和下面客房完全隔离,设有四套欧美风格的总统套房和一个空中游泳池,其奢侈豪华程度不亚于国内任何一座著名酒店。 地下三层不属于酒店经营范围,是董氏集团总部的办公区。 董宏伟的办公室就设在最底层的d3东区,d3东区因此便成了董氏集团的大脑和心脏。(.广告)局外人谁也想不到,在这简朴的董事长办公室西侧,竟还有一大片秘密区域。这个秘密区域内设有直达深沪证券交易所的电脑机房、多功能会议室、豪华舒适的套房,和只有董宏伟自己掌握的集团机要资料室。 作为董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董宏伟在这里自在的操控着大量热线兴风作浪,不断制造着一个个经济奇迹和神话,同时,也制造着中国经济特有的泡沫和无奈。 所有的一切经济情况只由董宏伟个头脑决定,他不需要和谁商量。只要他想,他只需一声令下,就行了,就会有各条热线便会像利剑一般呼啸而出,在西阳乃至在全省全国搅起一番雷电风雨,蓝天科技便是绝好的一例。 两年来,他就是这样做着,一会抬升,一会打压的,在他谈笑之间净赚了三亿六千多万。 十年前那个西阳市政府信息办公室副科级的主任科员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世界。 他还记得斯红雨和他谈心时说的话,斯红雨说的没错,董宏伟现今的一切,是靠着权利才完成的。可是斯红雨不知道的是,和权利结合的过程是多么漫长而艰巨,就连郭建设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郭建设也不是天生就贪,他以前也是个好干部的。董宏伟依然记得他第一次送礼给郭建设时的情景。 记得八年前第一次送礼时,仅仅两万元,是董宏伟在郭建设家做客,临走时悄悄放在了茶几下,谁知道,郭建设在看见的当晚就把钱给他送回来了,说他这样做是在害他,如果董宏伟真的为郭建设好的话,就多支持郭建设的工作,帮他好好的把和平小区建起来,创造一个赚钱效应,以利于渔湖的招商引资。郭建设是绝对不会因为董宏伟的这两万块葬送自己的政治前程的。 两年后,和平小区建成了,他一把赚了一千二百万,同时,也给郭建设创造了政绩:渔湖滩涂的房地产开发热真的形成了,加之行政中心整体东移的成功,郭建设得到了市委书记许峻岭的赏识,由渔湖区委书记升任副市长。 但是,在郭建设做副市长没多久的时候,他的家里发生了事情,他的老婆得了癌症,董宏伟又拿十万送到了郭建设的家里,郭建设和两年前一样没收,不过把很多买的东西的发票给了董宏伟,让董宏伟自己拿去报销,那些发票加起来有三万。 紧接着郭建设的老婆去世了,董宏伟再次拿了七万过去,不过他在礼单上只写了七十元钱,这次,郭建设没拒绝而是悄悄的收了起来。 这就是董宏伟向收购权利跨出的第一步,郭建设出卖权利的第一步。 在这之后,郭建设就像换了个人,从从前的被动转换为主动了。他开始把董宏伟的集团当成他的私人不用存只需取的银行。在和许美丽在一起后,他需要为许美丽买衣服,香水之类的礼物,全部要董宏伟的集团报销,每年的费用都高达二十万左右。这是在私人上的,在郭建设主抓的工作上,郭建设更是董宏伟的集团做带头作用,该出资要出资,该入股要入股,该捐款要捐款。 一直到事发,董宏伟为了郭建设投资的不下一个亿,这些全是赔的。不够也因为这些钱,才使郭建设的政治生涯又高升了一步,进了市委常委班子,做了常务副市长,如果不是嗜赌成性,闹出这场大乱子,十有八九会当上市长。 为郭建设赔了一个亿,或许很多人会认为这太亏了,但董宏伟知道这并不亏,看事实就知道了。 那么多精明能干的中外客商没在西阳暴发起来,倒是他暴发起来了,郭建设笔头一歪,大笔大笔的利润就轻松地落入他的腰包。这是为什么? 就是因为他的钱财和郭建设的权利结合起来,才能不断的是他们获得各自所需的,郭建设官越当越大,董氏集团的财富便越积越多。 郭建设的官大了,就更能帮助董宏伟顺利赚取财富,董宏伟的钱财多了,就更方便使郭建设的官越来越大,他们一直这样循环着,来来回回。 董宏伟一直觉得他最有钱不是因为他在各个银行账户上存有着的枯燥的阿拉伯数字,而是,有一批愿意为了这些钱而给董宏伟卖力卖命的大小官员。他最大的成功也不是获得了巨大的财富,而是权利上良好的经营。 目前中国的发展前景是需要权利,敛财收买权利,培养属于自己的人,更要培养像郭建设这样的人,董宏伟把他们一步步的捧高,使他们获得权利,董宏伟在用他们手里的权利为了他的集团服务,敛财更是易如反掌的事了。 董宏伟清楚的知道,培植需要全面的,因为这样,就算倒下一个,也不会太影响大局 郭建设现在是倒了,在他的模拟政治股市上已做了摘牌处理,清除垃圾的工作一直在紧张进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许峻岭估计日子不会好过,对西阳这个大案要案起码要负领导责任。 斯红雨是不是能上去很难说,——这女人精明过了头,虽说属于京股板块,却因自身的素质缺陷有可能马失前蹄,不过,因属京股板块,他还是决定在她身上试探性地投点资,手下一个副总已经带着一百万现金支票到陶沙下榻的欧洲大酒店去了,向陶沙任秘书长的老区扶贫基金会进行必要的政治捐赠。 陶沙那边在进行这,许峻岭这边也不能放弃,就算最后斯红雨如愿以偿的做了下任西阳市委书记,可是许峻岭的毕竟做了九年市委书记,势力极大,各部委局办全是他的人手,忽略这个基本事实将会带来致命的灾难。 所以,他才会如此的保护这许峻岭的女儿许美丽。 正冥思苦想时,证券部经理的内部电话打了过来,报告说:“因为市场传闻中国证监会要调查新欣科技的异常交易问题,新欣科技今天一开盘便跌停板,从二十二元二角跌为二十元零二分。”经理请示:“在这个价位上是不是继续出货?”董宏伟早就得到了相关情报,心里啥都有数,想都没想便下了指令:“继续出,就在跌板的位置上出!”经理提醒说:“前几天中东系庄家出货,可是连着八个跌停板!”董宏伟不为所动,说:“那我们就再来八个跌停板吧,出,不要犹豫!” 电话刚放下,集团财务总监送来了打印好的《新欣科技并购方案》,汇报说:“……如果新欣科技和史德罗合作的重组方案不能实现,那么,我们的这个并购方案也许就是市里惟一的选择了!现在不利的条件是:新欣科技的市价太高,我们好像有巧取豪夺之嫌。” 董宏伟对此一切都有数,他很肯定的说,到尘埃落定时,每股不超过十元的。 财务总监会意地一笑:“我们这么大举出货,很可能会有十个以上的跌停板。” 董宏伟很开心,虽然他们的账面上损失了几千万的利润,但他们主要是要实现他们并购的方案,只要这个方案成功了,就可以解救新欣科技,那新欣科技就可以为他的董氏集团变相上市能圈钱。这才是董宏伟最终的目的。 不过这个方案不容易成功,据财务总监说,这事主要需要市里的态度,可是许峻岭不开口,一直到处做工作,给各方施加压力,想让姜维峰把银沙放出来,那个刚上任没多久的向正坤市长好像和许峻岭的想法一样,也也倾向于和史德罗合作。财务总监把他们的并购方案送过去了,可是,向正坤连看都不看。 这女人胃口很大 363.这女人胃口很大 向正坤不看他们的并购方案,董宏伟也是早就知道的,不过他不急,他相信,向正坤很快就会看看这份方案的啊,好戏在后面呢。[超多好看小说] 银沙要是真的被放出了对他们的并购计划会很不顺利的,财务总监建议董宏伟出面去找许峻岭,和许峻岭说说不要再管银沙的事了。 这样做不大妥吧。董宏伟想了很久才说,现在对于许峻岭来说,银沙是最后一张筹码了。他也不能说你让他出他就出,你不让他出,他就不出啊。就是因为银沙是最后一张,所以,许峻岭才回更加谨慎,没有绝对的理由,他是不会放弃的。假如这个时候去找他,难保不会坏事,或许许峻岭还会认为银沙案和董宏伟有关系呢。 财务总监叹了口气:“这倒也是……” 董宏伟分析着,要想让许峻岭自愿放弃银沙,就必须要为许峻岭找一个充足的理由,也就是目前能最大限度的帮许峻岭的某一种方法。 这件事,董宏伟会仔细的考虑,董宏伟让财务总监先走,这不用他操心了。 财务总监前脚刚走,欧洲大酒店的电话就打来了。电话那边是董宏伟派去政治捐赠的副总,那边的声音很低,给老区基金会捐款遇到了麻烦,陶沙他一张嘴就是一千万,还说斯红雨私下答应过的,那个副总手里的一百万支票也没好意思往外拿,现在该怎么办啊? 事情变成这样,是董宏伟没有意料到的,他以为斯红雨说让他自己看着捐,他捐一百万不算少了。没想到陶沙居然想要一千万,也没想到斯红雨会答应陶沙那一千万。看来这背后还有事呢,想起上次的‘谈心’,董宏伟想明白了,斯红雨不仅仅是要借他的手做许峻岭和许美丽的文章,也许还想成为另一个郭建设。她想用董氏集团的钱来推动她的政治。假如斯红雨真的想这样的话,对都董宏伟和他的集团来说也是件好事。 可是,董宏伟还有别的顾虑,这是他和斯红雨第一次交易,如果事实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就要损失一千万,就算自己想对了。头一次斯红雨要一千万,自己要是答应的太快,难保她下次不会找他要一个亿,这是很有可能的。自己是否要拿这一千万豪赌一把呢?如果投资成本超过回报,这种政治投资就毫无必要了。这事需要小心点。 现在董宏伟对斯红雨还不是知根知底的,其次斯红雨现在还没坐在市委书记的位子上,实在不值。 想了很久,董宏伟告诉副总,让他委婉的跟陶沙说,一千万的上,董氏集团的董事需要讨论一下。 电话挂了很久,董宏伟一直还在想着这个事,不过,他总觉得事情好像不对头,斯红雨为什么没和他商量就代他答应了陶沙要捐一千万?她有什么底气?或者她有什么董宏伟的把柄?还是,斯红雨已经是内定的市委书记了? 现在最显然的事实是,姜维峰为了顺利办案,临时协助许峻岭主持西阳工作,案子办完以后要接崔永明的班,做省纪委书记,进省委常委班子。如果失去是这样的话,那么许峻岭就会因为西阳腐败案而下台,斯红雨再去接许峻岭的市委书记的班似乎是合情合理的事了,倘若真是这样的话,斯红雨可就真是必须马上买进的绩优股了。 可是,许峻岭这么大的势力会这么快的说倒台就倒台吗?就算进入了政治僵死期,也要有个挣扎的过程,就像阴跌不止的股票,跌掉了底也要有个反弹嘛…… 刚想到这里,公安局副局长唐育友进门就对董宏伟宣布了一件大事,许峻岭失踪了。 董宏伟大吃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啊?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唐育友镇定了一下情绪:“从斯市长那里来的,斯市长已经向省委汇报了!” 董宏伟怔了好半天,不知在想什么,接着自言自语的说看来他真的得买进斯红雨了。 唐育友不解地问:“买进斯红雨?董总,你什么意思?” 董宏伟这才发现自己失了言,掩饰地笑道:“开个玩笑而已!”说罢,建议道,“老唐,你要没什么急事的话,就跟我去休息一下!”拉着唐育友,“走,咱们升空吧!” 升空就是上楼,这座楼的顶楼是个空中花园,他们二人乘专用高速电梯到达地方后,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坐下了。 目光所及之处,是市中心区一片高楼大厦构成的雄伟森林,很有些纽约曼哈顿的气派。 董宏伟手指着那些高楼大厦,问唐育友:“你说,西阳的最高权力当真要易手了吗?” 唐育友并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反问董宏伟。他觉得呢? 董宏伟不悦的瞄了一眼唐育友,像教训属下似的的说,怎么又是他觉得?唐育友现在怎么这么不长进呢?身为公安副局长,可是水平还停留在派出所所长的位置上,董宏伟能用钱把他送到副局长的位置上,可是却买不到思想可以装机唐育友的脑袋中啊。 董宏伟斥责唐育友:“你怎么连基本的政治判断力都没有?!” 唐育友讨好地笑道:“有你大老板做判断就可以了嘛,头脑多了并不是好事哩!” 董宏伟教训道:“可作为我们集团培养的干部,你老唐也要帮我多动动脑子嘛!” 唐育友试探着问董宏伟,是否真的要他说? 董宏伟点点头:“说,说错了也没关系。” 唐育友这才吞吞吐吐的说,他们或许该下船了。 “下谁的船?”…… “当然是许家的船。” “许美丽怎么办?” “交出去,让姜维峰和专案组去依法办事。” “我们的门户清理完了?许美丽和郭建设不会再牵涉我们了?” “该做的都做了,肯定不会牵涉我们……” 董宏伟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否定了唐育友的想法,相许峻岭对他有恩,没许峻岭也就没有董宏伟的今天。董宏伟可不想像斯红雨那样的背信弃义,唯利是图。 董宏伟的想法是,许峻岭要真的倒台了,许美丽也不能交出去,他是做生意的,所以他要讲信义,不然,会没人和他们再打交道了。 唐育友听到董宏伟否决了他的提议,有些不讨好,点头称是。还说既然不能把许美丽交出去,那总得用其他的方法表面上支持一下姜维峰啊。 董宏伟定定地看着唐育友:“啊?这倒有点小意思,老唐,说,你想怎么支持啊?” 唐育友看董宏伟似有兴趣,便讨好的说他们公安的吴局长涉黑,可以考虑把他送上去的。 一听唐育友提到吴局长,董宏伟就心里有数了,唐育友所说的吴局长涉黑,不过是经吴局长的手批条放了一些打架斗殴的小流氓,看来唐育友是想再进一步了。 唐育友只得承认了:“董总,你知道的,我……我这副局长也当了四年了。” 董宏伟纠正说不是四年,是三年零八个月,这事他记得可是很清楚的,不过唐育友说的对,把吴局长送上去蛮合适的,这个吴局长很不识相,也该让让位了。但唐育友说的涉黑根本办不到吴局长。董宏伟让唐育友去找老程,老程那里有关于此人收受贿赂的材料,好像和郭建设也有关系。说不定郭建设在监狱里也会提到这件事呢。 唐育友一听,立马兴奋的要去找老程办这事。 看着唐育友的兴奋,董宏伟脸沉下去了,马上就去?做什么啊?现在还不能跑到姜维峰面前举报,要置身事外的耐心等待。事情还没结束,还不知道谁会当下任的市委书记呢,唐育友现在跑去举报,难道下任的局长就会是他吗?没人在市委常委会上为唐育友说话,是不行的。所以目前的事就是,唐育友把自己的分内事做好,机会到了,董宏伟会为他考虑的。 唐育友看董宏伟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立马把那兴奋劲压制在心底,很顺从的答应董宏伟,他会听董宏伟的安排。还不忘此时拍董宏伟的马屁:“董总,这话我早就说过,不论我官当得多大,地位多高,在您和集团面前,我都是小伙计。集团培养了我,我肯定要感恩图报的,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绝不会背叛集团的利益!” 董宏伟对唐育友的举动很满意,欣慰的拍拍唐育友肩头。唐育友心里有数就好,接着又让唐育友回去,只是要继续注意许峻岭的动向,还要去了解一下,许峻岭为什么要跑,跑到哪去了。这些一有答案,立马回复告诉他。 唐育友点头,他会随时和董宏伟保持联系的。 许峻岭的失踪是斯红雨无意之中发现的。 在上次给许峻岭汇报完工作后,斯红雨按当天的日程安排去参加旅游工作会议,这时,,省政府办公厅来个电话说国务院一位退下来的老同志从海南飞过来,要在西阳停一天,休息一下,希望市委、市政府接待好。 不过斯红雨原本打算自己陪着就行了,不用再叫许峻岭了。可是又一想,现在是特殊时期,许峻岭又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人物。还是去告诉许峻岭一声的好,这样想着,斯红雨就打电话找许峻岭汇报这事,可是电话接通后,办公室没人,值班室的说许峻岭去医院看病了,到了秘书说的那个人民医院后,也没找到人,打手机也是关机了。一个人就这样没见了! 斯红雨在得知找不到许峻岭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许峻岭真的有问题,并且很严重,现在是畏罪潜逃了! 闹他个满城风雨 364.闹他个满城风雨 斯红雨正忙的时候,他丈夫区清元打电话来告诉他,去年到美国留学的儿子让他给他汇钱,他需要买车。ianuaang.cc区清元一听就很怄火,转瞬就打电话给斯红雨了,让她别再宠着儿子了。 斯红雨很疼他的儿子,想替儿子解释的,可是这当口她也顾不上了。连连答应,不再宠他的儿子了。 区清元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依然在说着斯红雨,如果斯红雨早点听区清元的话,儿子现在也不会是这样,人家的孩子出国后打工往家里寄钱,他们的儿子相反,啥都向家里伸手,二十多岁的人了,区清元还真不知道他儿子怎么好意思? 斯红雨没空,更没心思听区清元说了。她急着要挂电话,这种家务事等她回去了再说,她现在还要去找许峻岭呢。不知道会不会逃跑了。 区清元很纳闷,怎么会逃跑呢,不可能吧。他刚才在机场不是看见许峻岭的司机了吗? 区清元这么一说,斯红雨立马想到一种情况,许峻岭不是逃了,他是偷偷去北京了,肯定是找余基涛告状去了,区清元在那边查看了一下,告诉斯红雨,有许峻岭和秘书符和阳的登机记录。 斯红雨完全明白了,再三叮嘱区清元保密。 区清元心里清楚,这是个关键时刻,他不会坏斯红雨的事的。 斯红雨掩饰道:“什么坏事不坏事?区总,你不要瞎想!” 区清元说:“瞎想?知妻莫如夫,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见区清元这样说斯红雨就故意问他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区清元笑了:“找呗,找得全世界都知道!” 斯红雨会意地笑问:“区总,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呀?” 区清元道:“斯市长,别跟我假正经了,该提醒的我提醒了,你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斯红雨就把原定两个要参加的活动全推掉了,说许峻岭不见了,还大规模的寻找,但是又对每个寻找的人说要保密。斯红雨指挥市委、市政府两个办公厅的同志同时行动起来,十几部电话空前繁忙,秘书们人手一部电话分头联络,寻找许峻岭。在这十几部电话打进打出的时间里,电话通向了全市各大医院,各大宾馆,各部委局办。 接着市委、市政府两个大院,乃至大半个西阳城都知道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座发达城市的一把手、市委书记许峻岭突然奇怪地消失了! 声势造了出去。斯红雨这才慌慌张张的跑去打电话和姜维峰汇报。 听到斯红雨的话说许峻岭不见了只觉得意外,但不吃惊,他明确的告诉斯红雨,许峻岭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他可能处理急事,或者躲在哪里休息了,他们就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了。 斯红雨想知道省委会不会对许峻岭采取进一步措施,她试探的问姜维峰。 姜维峰很严厉,告诉斯红雨,不该打听的事就不要打听! 斯红雨只好解释她的作为,她不是不知道组织纪律,可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嘛,她得多留个心眼,保持警惕性才行。她主要是怕许峻岭听到什么…… 斯红雨的话还没说完,姜维峰就打断了她的话,斯红雨怎么能没有丝毫根据的瞎猜疑自己的同志呢,她这样做可是会造成很大的影响的,许峻岭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会斯红雨有意见的,斯红雨作为市长和市委副书记,要时刻对自己的说出的话负责任。 姜维峰话一说完,就挂掉电话,斯红雨有些意外,姜维峰对自己多年的对手许峻岭的踪迹似乎一点不关心,不然不会是这个态度,他就真的那么放心许峻岭吗?就不怕许峻岭畏罪潜逃,畏罪自杀? 斯红雨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也许姜维峰需要的正是老对手许峻岭的潜逃或者自杀? 这样的话,姜维峰就不战自胜了。 不过可惜的是,许峻岭没有自杀也没逃跑。只是偷偷跑去北京找靠山了。 许峻岭确实是政治强人,在如此被冻的情况下,他还能做到找机会反攻。如果许峻岭真的找来了靠山,姜维峰会失败,当然斯红雨也会失败,如果她失败了,那她追求的‘老大’梦就灰飞烟灭了。 她认为只有做了一把手才算是当官了,做了一把手就可以有自己的政治思想,做了一把手就可以只手遮天,做了一把手……还有很多。虽然她高居市长之位,是二把手,可是斯红雨很清楚二把手和一把手的区别,她已经在许峻岭手下做了七年的市长,七年的二把手,她不想再做了,所以这次可以改变她政治的机遇,她不想放过。 当即,她就把拿起保密电话,打向了省委值班室,说许峻岭失踪了,这件事很重要,要立即向省委书记汇报,值班人员表示,会立马报告给领导,让她等会。 二十分钟过去了,省委值班室的电话一直没打来,姜维峰倒是打来电话了。 斯红雨刚接通电话,那边的姜维峰张口就质问斯红雨,她怎么搞的啊,怎么把电话打到省委去了呢,她把情况了解清楚了吗? 许峻岭刚才电话给姜维峰了,说她和秘书符和阳刚下飞机,现在在北京机场呢,因为在飞机上所以没法接电话的。 谁知,才这么一会功夫,斯红雨就弄出这么大的乱子。 斯红雨装作才知道一般,问姜维峰,许峻岭怎么跑北京去了?他去北京做什么?为什么去之前不打个招呼,还对值班室撒谎呢? 就算许峻岭这样做了,斯红雨也不该这么公开地四处叫啊,她这一叫,市委、市政府两个大院都不安稳了。现在这两个地方还在瞎传呢。 斯红雨当作没听到般,只说她也是没办法了,出于政治警惕性,她才这样做,她有反驳说,她这样说也是为了姜维峰好啊。他就不想想,许峻岭去北京能有好事吗?他肯定会找余基涛为他活动。如果真没什么事,他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去北京? 姜维峰对声音有些无奈了,许峻岭他怎么不光明正大了?人家怎么又没正当理由了。姜维峰对斯红雨说:“余基涛同志突然病倒了,住进了医院,你有什么理由不让人家老部下去探望一下啊?许峻岭同志在电话里和我说了,是余基涛同志的夫人要他去的,明天上午就会回来!” 斯红雨明显不信,她觉得许峻岭肯定是在撒谎骗人的。 姜维峰不知道该怎么和斯红雨说了,直接挂了电话。 斯红雨这才想到,姜维峰耍了滑头,不是别人,而是她要对这件事情负全部责任了。 第二天上午,家里如他所说,回到了西阳,在办公室发了很大的脾气,把自己的茶杯都摔在地上了。 下午,书记,市长召开了碰头会,许峻岭忍不住大骂起来, 看的出,许峻岭这次是非常生气,他说现在的同志,官越当越大,人越做越小!为了个人的利益,不讲政治道德,不讲人格,不计后果的刷手段。 余基涛生病了想见见许峻岭这个家乡同志而已,他在飞机上关了两个小时的手机,西阳就整出了这么一件事,还许峻岭逃跑事件? 还有一些说什么的?许峻岭问题严重,逃跑了,跑到国外去了!被抓了,抓到省城去了!自杀了,从欧洲大酒店二十一层楼上跳下来了。 这都说的是什么?把许峻岭传成什么样的人了? 说道这,许峻岭又更生气了。把自己面前的茶杯狠狠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看着会上所有的人,厉声说道:“今天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姜维峰同志在场,我要把话说清楚:到目前为止,省委还没撤我的职,我许峻岭还是中共西阳市委书记,有个对省委、对西阳八百万人民负责的问题!你们在座各位也有个对我负责的问题!再出现这种别有用心的事情,你别怪我不客气!我可不管谁支持你,你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许峻岭都这样说了,斯红雨实在坐不住了,赔笑着站起来要解释。 说家里不看斯红雨,只低头收拾会议桌上的文件,也不给斯红雨解释的机会,他说斯红雨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她自己好自为之就行了。说完,不打招呼,就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会议室。 与会的书记、市长们全僵住了,谁也不知道许峻岭要去哪儿。 许峻岭太生气了,全然忘记了现在是在开会,姜维峰对离去的许峻岭提醒,现在在开会呢,还没散会呢。 许峻岭当作没听见,依然向前走,走到门口站住转身对姜维峰说,让他主持这个会议吧,他需要请个假。停顿下说他现在头晕,要去医院。 姜维峰只好答应许峻岭说,那好吧。又全许峻岭也消消气。 许峻岭没再对姜维峰的话回答什么,信步走出会议室大门,那鞋底敲打在地板砖上,咚咚的让某些参会者心颤。 “文明”讨债公司 365.“文明”讨债公司 那让人心颤的脚步声慢慢远去,直到听不见了。会议室才悄悄的响一片议论之声。 斯红雨是觉得委屈了,看着姜维峰,问他这会怎么办? 姜维峰说接着开,回头对旁边的记录人员说,许峻岭是因为身体状况而请假,也记录在案。 姜维峰在坐姿上敲了敲,示意安静,接着他开始讲话,目前,西阳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是清楚的。省委领导和金华城指示腐败案要查清,但也不能影响经济工作。所以,姜维峰就提醒大家,今天的事后,大家就要注意自己说话做事,特别是那些没根据的事最好别提,也都别再制造新的问题。 斯红雨听了立马解释,这中间的过程姜维峰不清楚,她觉得有必要向姜维峰解释清楚,她可不是故意要与许峻岭过不去的,今天想向他解释,可他的态度是什么样?连她的解释都不愿意听,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了呢? 姜维峰摆摆手:“斯市长,你不要说了,还是谈工作吧!” 这天的会议在没有许峻岭主持下继续开了下去,而且还把该定的事都定下来了,这可是在前七年中没有过的事。 不过斯红雨却从中得知了两点信息:一、许峻岭的权威受到了动摇;二、姜维峰表面上没有动作,但底下却紧逼着许峻岭,并且没有退让的迹象。 晚上回到家,无意中在电视上看到,许峻岭突然出现在全市计划生育工作会上。 西阳新闻做了头条处理,报道说:“……市委书记许峻岭同志今天下午出席了我市计划生育工作会议,代表市委、市政府在会上做了重要指示。许峻岭同志指出,计划生育是我国既定的基本国策,因此,抓好计划生育工作各级党委、各级政府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丈夫区清元看到这个报道便说:“看;许峻岭自己站出来辟谣了!” 斯红雨笑了,这才表示许峻岭心虚了,要知道,许峻岭以前可不会这么做的。 区清元说:“不过,斯市长,你心里要有数了,你就此失去了许峻岭!” 斯红雨点点头,不过没关系,她不是赢得了姜维峰嘛。今天可是又向姜维峰表明她的立场了。 十天过去了,武中其从肉体到精神全被周震天讨债集团公司的人摧垮了。 胖子可是把武中其真的当朋友看了, 把原来的矿泉水从十块一瓶降到了八块一瓶,盒饭从三十元一份降到了二十元一份,据说这些,胖子他们都没有利润的,可都是因为胖子说武中其是他的朋友才允许的。 但胖子也很无私,对周震天讨债公司很忠心,所谓的程序可是一样也没少的全给武中其用上了,从最开始的指铐,老虎凳,到最后什么有着稀奇古怪名字的程序都用上了,“非自由体操”,“金鸡独立”,“长夜难眠”,“望穿秋水”全都过一遍,这让武中其可受了极大的罪。所以程序做完,武中其两个大拇指肿得像小猪蹄,小腿变得比大腿还粗,两只眼红得如灯笼一般,全身浮肿。可是表面上却看不见一点皮肉伤,真的像胖子说的,他们可是文明的讨债公司, 到了这儿,武中其真是感慨万千啊,胖子也太大公无私了,对债主真的是很负责。目前西阳那么多的干部群体都被糖衣炮弹打中了,可是人家一个私营的讨债公司愣是做到了做事讲原则,够义气,主要的是还不腐败,不会被欠债人的糖衣炮弹所腐蚀,这不得不算是一个奇迹了。 武中其在经历了这些程序后就后悔万分,他要是早知道有这样一个堪称奇迹的讨债公司存在,他也不会卷到银沙的案子中去,新欣科技欠他的八百万债务说不定早就要回来了。也不至于现在有这么大的麻烦。 武中其想通后,也就和胖子算是认真的合作了,借据照着胖子说的把半年利息百分之十改为月息百分之十,他也认了那九十八万的债了。接着胖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让写信就写信,让信中怎么写,他就怎么写。不这样也不行啊,除非他想再把那些程序再做一遍。 不过他不想被胖子看不起,认为他是被他的那些程序吓住了,武中其很正经的解释说,他可是因为胖子做事的原则性和他的人格所感动的,是想交他这个朋友的。 武中其话虽然这样说,但事实却证明他依然再耍花招,想逃避这九十八万。他在给他老婆的信中多次提到唐老板,让他老婆去找唐老板借钱来赎武中其。那个唐老板就是西阳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支队支队长唐育友了,可是奇怪的是前后写六封信都不见他老婆有什么动静,唐育友那也一样没什么动静。 又几天过去了,胖子终于说,和那个唐老板联系上了,唐老板和武中其老婆带了九十八万在下午三点会到顾老板的华新公司赎人。胖子让武中其准备准备,等他们拿到钱,他就可以回去了。还给了武中其一张名片,说以后要常联系。 终于可以回家了,等到唐育友抓住了胖子,他就可以回去了。武中其激动的抱着胖子哭起来。心里想着,葛胖子,再见了。你这么公正无私,我也不能因为你是朋友就徇私,咱们要走法律程序了,该判多久就判多久吧,现眼下正在打黑呢! 就在武中其等着可以回去的时候,胖子四点的时候一个人回来了,带去的两个马崽没了踪影。 武中其心一颤,唐育友应该行动了,可是没成功,不然的话,旁边应该有唐局长和警察的,武中其有些心虚的问胖子:“葛……葛经理,这钱拿到了么?” 胖子阴着脸看着武中其,他怎么还好意思问呢?武中其做的也太不够朋友了,他每封信中都提到唐老板。现在胖子知道了,武中其说的唐老板就是西阳公安局的副局长,不过还好,他临时决定换地方交易了,只让两个马崽去的,自己没露面,不然就坏事了,他要进去不说,还会连累华新的顾老板,更重要的是会毁了周震天讨债公司的声誉的。 一听胖子这么说,武中其的心都凉了,但也只能辩解说这是个误会。 才没误会呢,胖子带去的两个马崽就是被西阳公安局来的警车抓走的!胖子可是亲眼看见的,还能有误会吗? 武中其可不想承认那警车是他招来的,只能无力的解释,那两个兄弟说不定是因为犯了其他的什么事才被抓起来的呢。 胖子不想再听武中其说了,直接让旁边的马崽再来一遍程序。 再来一遍?武中其当时就跪地上了求胖子别再来一遍程序了,还骂着自己说自己是混蛋,不是东西,不够朋友! 看着武中其这样做,胖子觉一脸无药可救的样子。他还好意思跟他说朋友吗?朋友会这样做吗?他这样做可是出卖朋友,忘恩负义的行为的。 接着胖子告诉武中其他们集团也有明文规定的:凡因公入狱者,一律算出长差,一人一年工资、奖金、出差费按两万计。 现在他带的两个兄弟被警车带走了,少说也得判个五年的,每人每年两万,两人五年就是二十万,这钱可得武中其出的。 武中其只能认下这笔帐。 见武中其答应了,胖子的脸上才有点笑容,说武中其这样的行为还像点朋友。说着把纸笔递给武中其,让他写欠条,让他别再做对不起朋。 胖子说着,武中其在旁边写着。 “因本人酒后驾车,撞坏周震天讨债公司省城业务部奔驰轿车一辆,自愿认赔人民币二十万元整,一次性了结。” 武中其老老实实写了,签上名,将欠条递给了葛经理。 胖子告诉武中其,他是把武中其当作朋友,才会这么客气,那两个进去的兄弟,他们的出差费,胖子是按公司规定的最低标准收的,换了别人,他最少也要收四十万的。 胖子看完欠条收好后,又让武中其再写封信给他老婆,这次别再搞什么花样了:“赶紧写吧,这次可是一百一十八万,不是九十八万了!” 武中其哭丧着脸又写了起来:“月华我爱:花招千万别玩了,这帮朋友对我一直不错,也算热情招待了!接信后即去新欣科技股份公司要钱,他们欠我八百万建筑工程款必须先还一部分,不给钱你就赖在他们办公室不要走,相信你有能力克服困难,对付这些混账无赖……” 什么叫度日如年,许美丽总算知道了。 在董宏伟的私人山庄里,确实很安全,可是一点也没办法了解外面的情况。但唐育友每次都说他父亲没事,仍正常主持西阳市委的工作。可是许美丽不相信,她担心唐育友会骗她。 不过昨天看电视的时候,看到许峻岭确实没事,西阳新闻联播的头条新闻播出了许峻岭主持了全市计划生育工作会议,在会上做“重要指示”。许美丽这才放心,仔细看着电视中的父亲,父亲的行为举止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文件上的套话说得滴水不漏。 知道父亲没事后,许美丽的情绪好很多,睡觉也变得很安稳了,她觉得父亲依然和以前一样,她或许应该出面主动把事情解释清楚才好。 郭建设是郭建设,她是她,郭建设在澳门赌博输了两千万,又不是她赌博输掉的,再说,她从新欣科技划到香港的资金并不是赌资,是投资,郭建设背着她拿那几千万去赌博,不是她指使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许峻岭不被扳倒,仍做着市委书记的话,谁会把她许美丽怎么样呢?只要父亲还是西阳市的一把手,她需要办事,谁还会不给她办吗? 一个造就女人的男人 366.一个造就女人的男人 郭建设的事许美丽一直不清楚,就在她被叫去市纪委谈话时也不知道,在这个山庄里,才断断续续的从董宏伟和唐育友嘴里听说,董宏伟和唐育友说郭建设的事时,他们也表示很震惊,郭建设的做饭不仅害了自己,还把他们都连累了。 许美丽震惊过后就是生气了,西阳谁不清楚郭建设是许峻岭面前的红人?他那样做,不仅害了美丽还坑了美丽的父亲许峻岭啊。 父亲如果因为他倒了台,她在西阳拥有的一切就全完了! 最让许美丽生气的是,郭建设在澳门输掉了两千多万后,居然还敢继续哄骗她,还像是和他没关系似的,怂恿许美丽去找斯红雨,先把聘任经理银沙抓了起来。 许美丽这时才觉得当时的自己太傻了,被郭建设的甜言蜜语哄的不知东南西北了,看不出郭建设的小名堂不说,还对他言听计从的。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郭建设真的是自作自受了,郭建设本想抓住银沙,把他自己的漏洞给堵上,谁知道没堵上,反而把原本就不结实的墙给推倒了,砸了自己,还把一大批人给连累的了。 许美丽的母亲郑秀芝和纪尚志,纯属是被郭建设的问题牵扯进去的。郑秀芝清清白白,从不愿给许峻岭找麻烦,就是在退休后跟郭建设出了两次国!纪尚志更荒唐,被双规的起因竟是拖走的那几十台饮水机,让自己老婆卖了一万多块钱,简直像个笑话! 可是,许美丽再恨郭建设,但他们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撇清就可以撇清的。郭建设是许美丽真心爱过的男人,因为有了郭建设,才会有今天的许美丽。在市团委时,他是团委书记,她是青工部干事;在渔湖区委时,他是区委书记,她是办公室主任。 这期间,许美丽任何重要的一个过程,许峻岭没帮什么,可是却和郭建设、斯红雨有关。郭建设和斯红雨被父亲许峻岭重用,连带着她被郭建设倚重和斯红雨信赖。 有不少人和许美丽说过,郭建设这副市长是替她当的,还有人开玩笑叫她许市长。这些许美丽只当玩笑,并不在意,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话被许峻岭知道了,对她发了很大的脾气,吓得母亲都不敢劝。 在父亲发了大脾气以后没多久之后,郭建设私下把她安排在了新欣集团任职。因为这事,许峻岭把郭建设当儿子似的骂的郭建设大气不敢喘。本想安排许美丽进市政府做副秘书长的事,郭建设也不敢提了,只能去劝许美丽去新欣集团做党委副书记。 郭建设分析说:如今是经济时代,抓一个经济制高点并没有坏处,新欣集团是搞汽车制造的国有大型企业,要整体改制,正走一条上坡路,将来必然是西阳乃至全省汽车制造企业的龙头老大,值得大干一番。她虽说心里不太情愿,也只好去了。 在许美丽进新欣集团的时候,新欣集团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新欣科技的股价也一直居高不下,年年几亿的配股款存入银行。当时的郭建设是抓工业的副市长,正好方便他带着许美丽总往境外跑,谋求新欣集团在美国、香港整体上市,大规模地发行n股和h股。 在新欣科技待了三年,就做了新欣科技的一把手,要职均被她一人所当,董事长、总经理、党委书记全是她。 也就是在许美丽当了新欣科技的一把手后,新欣科技就成了郭建设的私人银行一般,每次郭建设的一张白条,一个签字就可以把几万,几十万的拿走,不过,有些钱也确实用在了办事上,但还有些则成了郭建设和许美丽出国豪华旅游的经费。 许峻岭不知道真实情况,看到表面现象还把许美丽夸了一番,说许美丽现在的做法就很对,年轻人做事就要脚踏实地一步步来,别想着做什么许市长,像她现在这样的在基层做事,为西阳经济发展做贡献,不会没人服的。 让许美丽还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父亲依然还是市委书记,他还没有倒下,所有的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至于郭建设,只能不管他了,他有那么大的胆子做那些事,现在他就要为自己的胆大而负责了,许美丽猜想,郭建设或许会是死刑,这个嗜赌成性的人没有钱可以让他去输,现在就只能输掉自己的命。 天哪,这是一条多么让人消魂的性命啊,那么温情脉脉,又是那么充满活力!他带给她的记忆也许会伴随着她生命的全部过程直到终结。香港半岛酒店那些疯狂而激情的夜晚,维多利亚湾和港岛的灯火,夏威夷海滩上的浪花和海风,维也那的音乐会,巴黎“红磨坊”的艳舞…… 泪水禁不住落了下来,打湿了许美丽的衣衫。 也就在这天下午,董宏伟在公安局副局长唐育友的陪同下来看她了。 董宏伟沉重的向许美丽说了最新情况,郭建设已被批捕,虽然还没最后放弃,但根据情况看,估计是救不下来了;许书记也很被动,犯了糊涂,自说自话跑到北京去找余基涛,闹出一个“逃跑”风波;市长斯红雨公开卖身投靠,和姜维峰沆瀣一气,要把许书记置于死地。 董宏伟还说,如果情况越来越糟的话,许峻岭被双规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对于董宏伟的话,许美丽不敢相信,她昨天不是还在电视上看见许峻岭了吗? 董宏伟说他也看到了。可是据他调查,参加计划生育工作会议的市委领导可就许书记一人,其他常委一个没有!那些常委们都在市委开常委扩大会,专题研究反腐倡廉! 许美丽有些呆了,董宏伟跟她说这些做什么?是想让她赶紧出国吗? 董宏伟摇头否定了她的话,目前还没这么严重的需要许美丽逃出国去,他现在想的是准备,从董氏集团出钱来摆平这件事,如果用钱摆不平的话,那许美丽就真的要出国避难去了。毕竟许美丽和郭建设的关系太密切了。董宏伟还了解到,省委市委的人已经去了香港、澳门那边,得到的情况是很严重。 此时的董宏伟倒像一个指挥作战的将军一般。 许美丽急急的辩解,她是上了郭建设的当了,郭建设做了什么,她都不知道,她也不清楚这里面会有这么多名堂。加上郭建设是常务副市长,即使许美丽和她没特殊关系,许美丽也不能不听郭建设的啊。 董宏伟安慰这许美丽不要哭了,现在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目前最好,最快的办法就是把漏洞堵上,别牵连到许峻岭身上才好,不然许峻岭倒了,一切都完了。 董宏伟又告诉许美丽,他今天来这就是为了帮助许峻岭走出困境。 他需要斯红雨向许峻岭亲自写封信,告诉许峻岭两件事,一个是,放弃银沙,既然姜维峰不愿放人,那就关着吧。还一个是,不要和斯红雨的关系搞的太僵,当前是需要团结的。 董宏伟对许美丽说,他觉得许峻岭现在是正处在当局者迷的状况。作为一个政治家,不能只看着自己的利益,更不能意气用事。 许美丽被董宏伟的话说迷了,银沙和许峻岭也有关系吗?不然董宏伟为什么会说,银沙是许峻岭的牌? 下面的话董宏伟不好说的,就用眼神示意唐育友。 唐育友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他对许美丽说。举报银沙的武中其目前是否在姜维峰手上还很难说,据他们所了解的情况看,武中其不是被省反贪局抓走的,而是被什么人绑架走的,因为,当时在场的老百姓都看到,抓人的车不是警车,也不是囚车。 许美丽益发糊涂了:“我还是不明白,这又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唐育友只好明说了:“美丽,我和董总认为:武中其目前就在许书记控制之下!” 许美丽一怔,脱口道:“这种可能完全不存在,我父亲没这个神通!” 唐育友意味深长道:“美丽,你这话说错了,到现在为止,西阳地界上最有神通的还就是许书记,只要他发个话,什么事办不了?” 假如,许峻岭给谁打个电话说,让把某某某控制起来,那谁敢违抗不办?即使知道这样做不对,也会照做的。原因,就是因为,许峻岭还是市委书记,在西阳还是一把手。 董宏伟又说话了:“老唐说的是,就是许书记让我办,我也得办嘛!”在屋里踱着步。 董宏伟给许美丽分析着当前的形势,假如武中其是被许峻岭控制起来,那样,银沙的问题就没谁能说的清楚了,许峻岭就可以把银沙拉出来,给姜维峰和专案组出难题。可是,这样下去的后果也很严重的,逼急了,姜维峰和专案组肯定要深究责任,真的这样的话,问题肯定会在许峻岭身上出现,这样不就是自己挖坑跳了嘛。 虽然,董宏伟分析的头头是道,但许美丽很相信自己的父亲,她一直觉得,父亲许峻岭做事光明磊落,不会像董宏伟和唐育友一样,弯弯绕太多,许峻岭也没有那么多的坏主意,更不会工于心计,借此时把水搅浑。 你说得太多了! 367.你说得太多了! 许美丽如董宏伟想的一样,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他虽然是市委书记的女儿,但她不懂政治,董宏伟跟许美丽讲起七年前的事。 七年前,姜维峰为什么会离开西阳被调到冶金厅?姜维峰的秘书陆冬山真的是非抓不可的吗?这里面都有猫腻的。陆冬山的案子,虽说陆冬山做错了事,但陆冬山得知风声后按发行价补交了股票款,当时的市委书记都有些犹豫,想着姜维峰是市长,陆冬山又主动补齐了款数,陆冬山是可以保下来的。可是,许峻岭怎么做的?他没有保陆冬山,还专门跑到姜维峰的面前,问他怎么办,姜维峰只得下令把陆冬山抓起来。这才是政治,许峻岭借股票案赶走了姜维峰,建立了自己在西阳的绝对权威。 听到这内幕,许美丽倒抽了口凉气,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如果许峻岭真的陷进去了,恐怕要和姜维峰斗个鱼死网破了。 董宏伟见许美丽有些松动的迹象,长长舒了口气:“所以,该退就要退,退一步海阔天空嘛,你得劝劝老爷子!” 许美丽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同意了:“好吧,董总,这……这信我写!” 董宏伟又交代许美丽,信不要写的太直白,当官的都不喜欢人家把他的心思看透,即使是自己的亲人也不行, 董宏伟告诉许美丽:“你可以告诉你父亲:银沙不管是抓对了还是抓错了,都是你要抓的,关系到你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他未来的政治利益。” 许美丽觉得不对劲了,这怎么又和她扯上关系了?怎么会和她的生死存亡有关?所有的一切都是郭建设让她做的。 唐育友轻者回答说,即使是郭建设让许美丽做的,可是许美丽也做了不是吗?难道许美丽就不怕银沙出来后也找她算账? 唐育友吓唬完许美丽,董宏伟又安慰她,如果不把事情写的严重些,照着许峻岭的个性,会轻易地放弃吗?更不会听许美丽的话在这个时候退一步。 说完这些,又故意叹息,他活了这么久,听到很多谎言,知道太多的虚伪和欺骗,他能在好时候碰到许峻岭,是他的福气,他因为许峻岭才有了现在的辉煌,他可是很不愿意看着这样一个好领导被别人算计啊。 这时,窗外不远处的小山上,一只野兔窜出树丛,对着他们的小楼伸头探脑。 董宏伟发现了,在窗前站住,从唐育友手里要过枪,抬手一枪,将山兔击毙。 唐育友击掌笑道:“嘿,董总好枪法,今晚给我们添了一道菜!” 许美丽却一声叹息,显然话里有话:“血腥味太重了,一条生命葬送在枪口下了!” 董宏伟跟着叹息:“是啊,是啊,但愿我们许书记这次别倒在姜维峰的枪口下……” 许美丽不知怎的,心突的跳了一下,觉得自己个父亲许峻岭现在就在别人的枪口下,持枪人自然是姜维峰,可是,许美丽却还觉得,董宏伟和唐育友或许也在持枪人之中。 省公安厅疗养中心大门外的路道上,有很多晨练的人围着在看热闹,被当作热闹看的是武中其的老婆楚月华,她大清早的就在大门外跪着了,还举个牌子,上面写着:“千古奇冤:举报人反被省反贪局非法拘捕!姜维峰书记,还我丈夫武中其!” 姜维峰起床后随意的在窗户上扫了一眼就看见楼下围着一群人,直觉有事发生,便让秘书赶快下去了解一下。秘来的时候,事情都了解清楚了,姜维峰一听,就打电话给省公安厅古副厅长,让他赶快处理。 没过多久,就来了辆警车,把楚月华抬上车拉走了,回去后,他们会怎么处理楚月华,姜维峰不知道。可是,在姜维峰中午从西阳市委开会后来后,又看见,楚月华跪在那,举个牌子,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海滩上有很多游客,楚月华的举动使他们的影响很不好,还有人在对楚月华和她的牌子在拍照。 这下子姜维峰火了,专车进了大门后,车都没下,就打手机找古副厅长。 手机还未接通,姜维峰看到,警车又来了,是西阳公安局的警车。一个胖点的警官连忙指挥手下把楚月华弄上车,那边,省公安厅古副厅长从主楼里急匆匆地出来了,看见那胖警官张嘴就训斥他,唐育友他怎么搞的,是存心闹事啊?早上抓了楚月华,下午怎么会又看见楚月华在这门口了?怎么这么快就把楚月华放出来了? 唐育友听着古副厅长的话,顿时扭成了一张苦瓜脸,他怎么敢存心给住在这儿的专案组找麻烦啊。可是,又不能抓住了楚月华不放啊。 古副厅长皱眉,不会找个说法不放吗?武中其不是行贿吗?行贿就是犯罪,抓起来再说。 唐育友给古副厅长解释,这话他也和楚月华说过了,可是楚月华说他丈夫是举报人,是有功的。唐育友也不明白这中间的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想让古副厅长请专案组的人亲自给楚月华说说情况,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也好根据情况来办事啊。他还建议古副厅长,再不就是古副厅长亲自敲打下楚月华。总比唐育友说强啊。 敲打?还是唐育友自己去敲吧,他们到现在可是连武中其的影子都没看见呢,也没抓到他,让专案组的同志怎么和楚月华说啊? 唐育友愣住了。那既然武中其不在这里,楚月华为什么敢跑到这儿来胡闹呢?他立马答应古副厅长,他把楚月华带回去后会依法处理的。 古副厅长吩咐道:“老唐,你们策略一点,也不要说武中其不在这里!” 唐育友连连应着,出门上了自己的警车走了。 等到他们都散的差不多了,姜维峰才从车里出来,看来姜维峰是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只对古副厅长说了一句——你说的太多了! 古副厅长忙解释:“这人是西阳公安局的副局长,应该知道保密。” 应该?应该的事有很多,他都知道吗?楚月华怎么知道专案组在省公安厅疗养中心?楚月华又怎么知道武中其是被他们抓起来的? 姜维峰问古副厅长,早上让他查有些为难了,这让他怎么说呢? 姜维峰看古副厅长犹犹豫豫的半天不吭声,又问他到底查了没有,有什么情况发现? 古副厅长这才吞吞吐吐对姜维峰讲,背景倒没有,楚月华之所以知道专案组在这,是因为姜维峰的小舅子鲁南告诉她的,但是鲁南也没想到楚月华敢在这儿闹事,害怕了,就委托古副厅长能不告诉姜维峰就不告诉了,怕姜维峰听了生气,所以,古副厅长也就没说。 姜维峰脸色难看极了:“所以,你就不主动汇报了,是不是?” 古副厅长又解释:“我想,问题搞清楚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姜维峰哼了一声:“我重申一遍:专案组里无小事!”说罢,走了。 在中午午饭过后,姜维峰找到吴欣荣说,武中其的老婆楚月华来专案组要人来了。还问吴欣荣知道这件事吗? 这件事对于专案组来说就是件讽刺的事了,他能不知道吗? 姜维峰问吴欣荣会不会是有人在故意做文章? 吴欣荣说这还用问的吗?肯定是的,他觉得人家都主动攻上门来了。 姜维峰思考着吴欣荣的话,又问武中其现在有没有线索。 吴欣荣摇了摇头:“我们和省城公安局密切配合,还在查……” 姜维峰不耐烦了,这都查多久了?到现在还是还在查,这要查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吴欣荣咂了咂嘴,不做声了。 姜维峰一声长叹:“老吴,在这件事上,我们太被动了!” 吴欣荣这才说:“我看这事和那位许书记不会没有关系,庆父不死,鲁难不已嘛!” 姜维峰怔了一下,桌子一拍,一肚子火趁机发了出来:“老吴,你胡说些什么?谁是庆父?哪里又来的什么鲁难?” 吴欣荣又不是不知道,斯红雨就会添乱,前两天整出个许峻岭失踪案,让许峻岭气的在会议室里直拍桌子骂人。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么这一切是谁布的局?只能是和自己有政治利益,经济利益密切关联的人弄出的。他们这样做,恐怕就是为了扰乱视线,打乱专案组的步骤,让他们无可以对。 接着吴欣荣又说出一番话,让姜维峰意外,吴欣荣说在不久之后,或许几个时辰后就会有惊人的事情发生。 惊人的发生?难道是对那几个人的审讯有了结果?还暴出一个他们想知道的内幕? 吴欣荣说是重大突破,而且在最不可能的人身上——许峻岭的老婆郑秀芝。 除了公费出国旅游和郭建设给她在阿姆斯特丹买钻戒,郑秀芝还有别的事情? “又有新证据了?”姜维峰问。 吴欣荣冷冷一笑:“何止一个钻戒,恐怕还有不少存款吧!” 姜维峰认真了:“怎么回事?老吴,你细说说……” 吴欣荣就把事情从到尾讲了出来:“因为郑秀芝除了两次出国公费旅游,对其它的问题一概不认账,我就让老程从郑秀芝的亲戚着手差,就在前几天发现了新线索,原来,许峻岭家原来有个保姆,那个保姆把许美丽从月子里带到成人,和许家的感情很深,因为年纪大了,在五年前,那个老保姆就回自己的老家了,可是就在案发前几个月,郑秀芝竟然连着好几次叫出租车下乡去看望老保姆。而且有举报者说,郑秀芝把赃款都存在了老保姆的家里。” 听完,姜维峰很是吃惊,但又责备吴欣荣为什么不把这么重要的情况告诉他? 骚动 368.骚动 这怎么告诉?姜维峰以前不是说过不是他的指示就坚决不能说是他的指示吗?现在姜维峰和许峻岭又是这样的情况,吴欣荣要是把这重要线索告诉了姜维峰,姜维峰会比较难办的,索性,吴欣荣就自己处理了这件事,没有告诉姜维峰,否则,事情办遭了,不就是将姜维峰的军嘛! 吴欣荣说的有道理,姜维峰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事情没有掌握在他手里,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稳,总怕什么人在背后给他来一手,再弄出类似许峻岭失踪事件的麻烦来。 晚上,在许家的老保姆家里的老程打回一个电话,吴欣荣接到电话后很兴奋,他让老程把他得知的情况亲自告诉姜维峰,姜维峰听完老程的汇报后,大感意外,郑秀芝的问题还真从老保姆身上突破了。 不过因为证实了郑秀芝的问题,姜维峰的心才算是稳稳地落回了原地。 在老保姆家里,老程找到郑秀芝寄放在这儿的皮箱,在皮箱的夹层中搜到一张巨额存折。那是一张以郑秀芝名字开户的存折,里面存着二百二十三万。姜维峰了解情况后,让吴欣荣跟着他连夜去抚州市,突审郑秀芝。 可是,在面对二百三十万的巨款被发现时,郑秀芝的态度让姜维峰很是意料不到。郑秀芝怎么也不承认这钱是她非法所得,还说和许峻岭,许美丽没有关系。她可从来没有打着许峻岭的旗号向谁收过钱,更没有背着许峻岭要人家的钱。 审问人员让郑秀芝说这钱是做什么得来的时候,郑秀芝却说:“你们既然有本事找到我家的老保姆,难道就没本事查清这二百多万的合法来源吗?这笔钱的来源我会在法庭上说……” 姜维峰打给秦局长的电话中怒斥了秦局长,这事引起了省司法局领导层对狱政腐败问题的高度重视,他们还专门就此时开了专题会进行研究。[]并且在会议结束后,党组副记就带着一个调查组调查情况去了,没多久,就查清了事情情况,陆冬山在押期间有很多的非法活动,调查组把这些事整理成材料递给了省纪委。 姜维峰在材料上做了批示,特别提到了第三监狱二大队大队长朱赤,指出:“……尤其恶劣的是,我们的监狱执法人员,一个大队长,跑官要官竟跑到了在押犯人那里,简直是匪夷所思,《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中只怕也无此怪现象!请省司法局纪委再深入查一下,类似朱赤这种人和事还有没有?类似陆冬山这样的特殊犯人还有没有?有一个处理一个!” 因为姜维峰的指示,那些找陆冬山办过事的监狱管理干部都受到了轻重不同的党纪政纪处分,朱赤被直接点名了,本想当副监狱长,没做成不说,还把现有的官职给弄丢了,被调到监狱生活科做了管理员,党内还给了个严重警告处分。 一连串的处分下来,陆冬山的美日子也结束了,还被定位严管对象,调到一大队服刑。 对于这样的结果,陆冬山很不服气,人家要他帮忙办事,又不是他主动帮人家的,自己在人家的管制下,不帮不行的,陆冬山想好了,要给他的老领导姜维峰写信反映情况,他是无辜的啊。 可是,信还没寄出去呢,就被现任一大队的王队长讥讽了一遭。 姜维峰指示,类似他这样的特殊犯人有一个就处理一个!所以,陆冬山还是老实点好,好好改造,才能早点出去,他再写信,他的老领导姜维峰也不会包庇他的。 陆冬山这才明白,自己落到严管这一步,竟是自己老领导姜维峰一手制造的! 朱赤被调离了,原来一大队大队长就顺利当上了副监狱长。现在的一大队王队长开始是副队长,假如原来的一大队大队长还在一大队当队长,陆冬山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所以,朱赤的竞争对手当了副监狱长,对陆冬山来说,算是一件好事了。 从王队长嘴中得知,陆冬山落到今天的地步是因为姜维峰,陆冬山就仇恨起姜维峰来。 姜维峰怎么这么不讲情义呢?陆冬山为姜维峰做了五年的秘书,为姜维峰办了多少事啊,公事不说,光是私事就办了不少,可是现在姜维峰得势了,就这么对待他吗?如果姜维峰就这样对待陆冬山,陆冬山也就觉得没什么可以顾虑的,只要他把姜维峰的事说出来,相信许峻岭很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的。 可是陆冬山又把细节都想了想,他来做似乎不好办啊,他现在可是严管对象,来往信件都是被打开看的,即使探监,旁边也会有人盯着。而姜维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个大人物了,并且很快还会是省纪委书记,进省委常委班子,要是写信举报姜维峰的话,说不定那信还会落在姜维峰自己的手里呢,那样的话,陆冬山可真的就是玩完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的方法,陆冬山那颗仇恨的心刚刚发芽就枯萎了,刚开始那会的冲动也平静了下来,想着要放弃报复行为。 或许陆冬山觉得上天都在帮他,陆冬山在制鞋车间上工时碰到了朱赤,朱赤见陆冬山像枯萎的草一般,本来走过了,有转回身走到陆冬山的身边,,因为朱赤有话要问陆冬山。 陆冬山向带队的中队长请示后,走到朱赤面前站住了:“朱大队长,您问吧!” 朱赤等犯人们全走进了车间,才阴着脸问:“你,那天说的是不是事实?” 陆冬山第一感觉,觉得朱赤问的应该是姜维峰新欣股票受贿的事,他猛然想起,或许报复姜维峰并不需要他出手,他怎么忘了朱赤这个人呢,朱赤本来离副监狱长只有一步之遥,可是因为姜维峰却被调到生活管理科去了,朱赤应该也是很恨姜维峰才是。 也或许,因为有了朱赤,报复姜维峰会更容易,更快了。 如果朱赤能替他把举报信寄出去,寄给省委各常委,寄给许峻岭,这盘棋就活起来了。 陆冬山连忙点头,说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他真的只是为了领导担事才进来的。 不知道朱赤是否相信陆冬山的话,只是冷冷的笑着问他,他这样为领导担责任就心甘情愿,觉得值?为什么不向调查组反映情况呢? 陆冬山故意委屈的压着声音说,他想,可他敢吗?再说了。当时陆冬山说这话的时候,朱赤不还警告他别乱说话的吗? 朱赤说现在不是情况不同了吗,又想了什么,才和陆冬山说:“你抽空好好写个材料,我会来取的!” 因为朱赤的出现,陆冬山心里的那颗枯萎的草又活泛起来了, 嗣后两天,陆冬山努力回忆着七年前的那一幕,夜里借着窗外射进来的微弱灯光写举报信。信是写给省委各常委的,特别注明:因新欣股票受贿案发生在西阳,又涉及市长和市长身边的工作人员,许峻岭书记一直亲自过问,所以,也请转一份给许峻岭参考。 忙活了一夜,把举报信写好了,朱赤如头天所说来取信了。朱赤怕陆冬山说谎,又故意诈他是否是真的。 陆冬山这真的是铁了心了,要报复姜维峰,他现在可是把自己的全部全押上了,郑重的向朱赤重申了当年发生过的事实:五万股新欣股票有四万股是新欣公司送给姜维峰市长的,只有一万股是送给他的,行贿人当年就有供述。价补交股票款也是姜维峰让他一手办的。因为当时许峻岭和姜维峰矛盾很深,已经一城两制了,他才在姜维峰的多次暗示下,把问题全包了下来。后来在狱中闹翻案时,姜维峰还亲笔写过相关材料,证明他曾于案发前几天按发行价补交过股票款,希望省高院实事求是。 听着陆冬山说的很认真,像是真的,朱赤这才有了底,他把陆冬山写的举报信复印了很多,有关部门全部都邮寄了一分份。 对于朱赤的行为,朱赤的老婆吓着了,连忙劝朱赤考虑清楚,不然会吃大亏的。 朱赤很恨姜维峰,自己那么护着他,不让陆冬山在监狱里乱说他的事,可是姜维峰却把他的官一撸到底了。朱赤也承认自己就是喜欢当官,他跑到囚犯那跑官,是不对,可是姜维峰做的事呢?也是好事吗?姜维峰也是大贪官一个。朱赤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就不怕和姜维峰斗了。更不怕吃亏,他还能吃什么亏呢。他现在就是要举报姜维峰,来反姜维峰的腐败。 许峻岭面前站着的是老保姆的儿子,他刚刚从老家偷偷的跑到西阳向许峻岭透风,许峻岭这时才知道,自己那么相信的夫人郑秀芝居然背着他存下这么大的巨款,还藏在老保姆的家里,并且还被姜维峰查抄到了。 老保姆的儿子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许峻岭觉得自己在急速向地下坠去,脑袋昏昏沉沉,想着七年前的事要重演了,只不过角色对换了。 七年期,许峻岭主动找上姜维峰,让姜维峰迫不得已下令把陆冬山抓起来,现在,他老婆比当年姜维峰秘书陆冬山的股票受贿问题还要严重许多,陆冬山事后补齐了款数,还主动承认问题,他夫人呢,光是来源不明的二百三十万就完了。假如这笔巨款是受贿所得,这叫许峻岭怎么解释得清楚?他天天防这防那,却没防到他夫人郑秀芝给他来这一下,这钱会让郑秀芝丧命之上,也会让许峻岭的政治生涯彻底结束。 小伙子会办那事吗 369.小伙子会办那事吗 可是姜维峰并没有向许峻岭想的那样来找他,看得出最近姜维峰很忙,去省城开会,在芜州检查工作,对了,前天还在全省党政干部廉政教育座谈会上发表了一通重要讲话。昨天姜维峰倒是在西阳市委办公室出现了,但看见许峻岭,像是没发生啥事似的,依然笑眯眯的。这次姜维峰来找许峻岭是为了国际服装节的事,姜维峰说要请许峻岭要负责到底,他对情况不熟悉,不知道该怎么做。 郑秀芝和那笔巨款的事,姜维峰一句不提,在临走时才说了一句,金华城可能会找他谈谈。 果不其然,两天之后的一个中午,省委办公厅一位副主任打了一个电话来,说是华诚同志和永明同志要代表省委找他谈话,请他放下手上的工作,马上动身到省城来一趟。 放下电话后,许峻岭就知道是关于郑秀芝的事,省委才要找谈谈了,他想了很多,但,神情却很平稳,像往常出差一样让符和阳去给他收拾一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又从新欣集团找到向正坤,告诉向正坤,让他还像以前那样按原则办事,刚正不阿。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要尽快把新欣集团和新欣科技的资产重组工作搞好。 许峻岭的举止让向正坤觉得他大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意味,许峻岭感慨的说西阳的事就交给向正坤管理了,向正坤以前对许峻岭说的话,许峻岭此时才觉得很好,西阳能有今天,大家都付出了心血。所以许峻岭不希望西阳因为引发了又一场的强烈政治地震而影响了西阳未来的经济发展。 向正坤觉得今天的许峻岭和往常很不一样,他问许峻岭,关于案子是不是有了什么新的变化? 向正坤在许峻岭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许峻岭说姜维峰什么都没有和他说,他也不知道,但,许峻岭想告诉向正坤的是,他做了三年西阳市委副书记,九年市委书记,也可能犯过很多错误,包括对家属和下属的经济犯罪都要承担责任,但是他本人从没做过任何一件贪赃枉法的事! 向正坤不知道许峻岭说这些做什么,但他也很真诚的告诉许峻岭,不管别人是怎么看许峻岭的,但是他向正坤是绝对相信他的。(好看的小说) 许峻岭听向正坤这样说,很感激,有他的相信,他多少也觉得很欣慰。随即又拍拍向正坤的肩头,让他注意身体,他可听说,向正坤在前天的市私企座谈会上突然晕过去了。 向正坤笑了笑:“谁给你传的?没啥,许书记,就是一时虚脱罢了。” 许峻岭说:“还是尽快去检查一下身体,未来……未来你的担子可能会很重啊!” 向正坤应着:“好,好,许书记,等我忙过这阵子再说吧!”和许峻岭一起出了门。 走到门口,许峻岭又站住了,问向正坤,武中其是怎么回事?如果找不到武中其,银沙就不能被放出来吗?许峻岭让向正坤方便的时候再找姜维峰说说,让姜维峰注意下西阳的形象。西阳已经出了这么严重的腐败案,形象已经受到严重影响,不能在处理银沙的事上再失分。毕竟银沙是mba,经济学博士,西阳引进的人才。 走到停在门厅前的车面前时,看到来市委王副书记的003号车在旁边停着,像是刚驶过来的。 许峻岭没有立即上车,他想一会王副书记下车后和他也交代几句,他此次去省城,可是后果难料。现在既然碰上了场面话总是要说的,可是许峻岭左等右等,也不见王副书记下车,许峻岭此时才想到些什么,摇头叹息着上了车,许峻岭注意到,他的司机刚把车启动,那边的003号车门就打开了,王副书记从车里缓缓下来了。 秘书符和阳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禁不住感叹了一句:“王书记也要和我们划清界限喽!” 许峻岭压抑着情绪,平淡地道:“该划的界限就得划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啊?” 符和阳“哼”了一声,他看不起那样的人,根本不讲政治道德,不讲良心了。 许峻岭笑了笑:“政治道德?良心?”摇摇头,“和阳啊,你怎么还这么天真?!” 许峻岭话说完,符和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时车内沉寂下来,空气稍显的有些沉闷。 许峻岭眯着眼想心思。 符和阳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一阵阵发呆。 过了好久,许峻岭才把眯着的眼睛睁开,对哥符和阳说,他刚回国时就和符和阳说过,他很可能会被栽赃诬陷,看来现在是成真的了。他这次去省委谈话,很可能就是又有去无回了,他怎么办呢? 符和阳不开心的说能怎么办呢?当然是要凭良心办。 对于符和阳闹情绪的话许峻岭并没有说什么,他只忠告符和阳,不要张口闭口都是良心,政治斗争是不讲良心的,既然他许峻岭会被诬陷,那作为许峻岭的秘书也会被诬陷的。这样的事实不是没有,七年前,市长姜维峰的秘书陆冬山栽在了西阳,七年后,市委书记许峻岭的秘书会不会也要栽在西阳呢,这样的事不好说的。现在,许峻岭的夫人郑秀芝栽了,他不希望他的秘书也栽了,事情要做最坏的打算,坐牢,或者杀头。说完这些,许峻岭停了好久,像自言自语般又像说给符和阳听的,说:“二百多万啊,郑秀芝就可能被人家杀头啊!” 符和阳听到这句话眼睛立马闪现出泪花,他不相信郑秀芝会受贿二百多万,有些事情许峻岭不清楚,来找郑秀芝送来的人不少,可是郑秀芝从来没有收过,董氏集团的董宏伟还给郑秀芝买了辆宝马车,郑秀芝也没要,董宏伟改口说是借给她的,郑秀芝也没同意。 这些他已经知道了,可是,郑秀芝名下的二百多万是哪来的啊? 符和阳此时只想为郑秀芝开脱,张口便说肯定是栽赃,对于银沙受贿案,姜维峰说可能是武中其向银沙栽赃,也许,姜维峰就想到叫了什么人来栽赃郑秀芝呢,银行存款实名制没多久,谁都可以以郑秀芝的名字去银行存钱的啊。 符和阳的说法依然不能让许峻岭释怀,他摇头,关键的一步是,郑秀芝把钱藏在了老保姆家里。 符和阳依然努力辩解,谁知道那只装钱的箱子是郑秀芝送去的?就算是郑秀芝送去的,里面就一定有存款的吗?还有,姜维峰怎么查的,会查到老保姆的家里?这是为什么? 对啊,姜维峰是怎么想起要查老保姆的家呢?许峻岭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他还需要想些事情,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让符和阳放段贝多芬的音乐,去省城的路还远着呢。 音乐响了起来,是许峻岭以往最爱听的《英雄交响曲》,声音很大。 符和阳借题发挥:“许书记,您就是一个英雄,站直了一座山,倒下了山一座!” 许峻岭摆摆手:“和阳,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听音乐,啊,听音乐!” 在《英雄交响曲》的激昂旋律中,西阳001号车急速驰往省城…… 许峻岭和符和阳到省委大门时已到了人家下班时间,很多人都在向外走,很多车也在向门外开,也有少数的人和车在往里进。 绛红色的常委楼前,书记常委们的专车已在门厅下守候,随时准备接楼内的书记、常委们下班回家。 许峻岭下了车走进门厅,碰见了主管党群文教的纪副记也不像以前那样亲热的和许峻岭打招呼,只礼节性的垫点头,告诉许峻岭,金华城和崔永明在等着他,说完就走了。这景象似乎是所有人都知道许峻岭贪污了一般,许峻岭“哦”了一声。心里有些沉重,进了电梯,电梯也在向金华诚办公室所在的三楼升去。 出了电梯,整层楼静悄悄的,像是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宁静,说家里突然觉得脚下的鞋踏在地板上居然会这么清脆,这么响亮。夕阳的余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地面上,使地板显得水波荡漾,层层涟漪晃动的让许峻岭想吐。 这时,出现了一个人影,背对着夕阳的残光迎了上来,——那是金华诚的秘书。 和秘书礼貌握手,一句说也不说,跟在秘书的身后,走进了金华城的办公室,金华诚和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崔永明果然在等他,他们似乎在说些什么。见到秘书把许峻岭带进来后,就停止了谈话,站起身来。 崔永明一开口就别有意味:“老许呀,你到底来了?啊?” 许峻岭努力微笑着:“让你们二位首长久等了吧?对不起,真对不起!” 金华诚礼节性地和许峻岭拉了拉手,问许峻岭怎么晚才到。 许峻岭说:“省委办公厅中午才来电话通知,家里的事总要安排一下的。” 崔永明不无讥讽:“还放心不下你西阳那盘大买卖呀,是不是呀?” 许峻岭听着崔永明那意味深长的话,也话中有话的说,那大买卖指不定以后是谁的呢,他不过是在位一天就要管一天而已,既然他现在还是西阳市委书记,他就有责任把西阳管理好,部署好。 来了就别走了 370.来了就别走了 许峻岭在金华城的对面坐下。金华城问他,他话的那意思是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吗? 面对着省委两位领导,许峻岭很认真的回答说,他有思想准备,即使是对他双规。 金华诚面色严峻:“你有这个思想准备就好,所以,今天我和永明同志就代表省委和你慎重谈谈,希望你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对组织忠诚老实的态度认真对待这次谈话。” 许峻岭点头,他作为一个党员,一定会对组织忠诚老实的。 屋里的气氛沉闷起来,金华诚点了支烟缓缓抽着,用目光示意崔永明开谈。 崔永明看了看笔记本:“老许,关于你夫人郑秀芝的经济 问题,可能你已经听说了……“ 许峻岭厉娜打断了崔永明的话,他说关于郑秀芝的情况,他现在真不清楚。 崔永明只得说了,但含糊其辞,郑秀芝名下有笔巨款,许峻岭不知道吗? 许峻岭想都没想便道:“永明同志,我不知道,实事求是地说真不知道!” 金华诚插了上来:“老许,以你和郑秀芝的正常收入,可能有二百多万的积蓄吗?” 许峻岭摇摇头,肯定的回答金华城的问题,没有!许峻岭和郑秀芝的工资加起来无论干多久,也不可能有两百万的积蓄的。 崔永明逼了上来:“那就是说,你老许也认为这二百多万不是你们的合法收入?” 崔永明的话像是个套般,让许峻岭往里钻,这问题不好说,许峻岭想了一下才说,那二百万是否存在,为什么会在郑秀芝的名下,许峻岭希望省委可以查清,并希望领导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西阳目前的情况比较复杂,许峻岭几小时不开手机,有人就把电话打到了省委,就闹得谣言四起。所以对这件事,许峻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告诉领导的是对于郑秀芝的经济问题,他和领导一样,不知情,,还很意外,吃惊。 崔永明道:“这就是说,你对郑秀芝的经济问题一点都不知情,是不是?” 许峻岭回答是,他只能说他自己的问题,他没有做过贪赃枉法的事,也没有为郑秀芝,许美丽批过什么条子,这一点是肯定的。 崔永明听完许峻岭的话后,想了一会,才又问许峻岭的每年收入是多少。积蓄又有多少? 许峻岭没想到崔永明会问这个,一时怔住了,这让他怎么回答?如果问西阳财政经济情况,许峻岭可以马上就报出来,但问到家里的,他真不清楚,他的生活全由郑秀芝和秘书安排,不过崔永明要真想知道的话,可以问郑秀芝,或者问他的秘书符和阳,许峻岭的工资每次都是符和阳领了交给郑秀芝,许峻岭本身不花什么钱的。 崔永明显然不满意:“你竟然会糊涂到这种程度?啊?连自己的家底都不知道?” 许峻岭想了想:“也不能说自家的家底就一点不知道,郑秀芝也提起过,我不往心里记,——可能有个二十几万、三十万吧?郑秀芝退休前每月工资奖金总不少于两三千,退休后也有一千多,我大约每月两千多,儿子在海外中资机构工作,也时常寄点钱来,应该有这个数。” 崔永明冷冷一笑:“峻岭同志,能不能再明白准确地透露一下,到底是多少万啊?” 许峻岭觉得自己受了污辱,转而问旁边的金华城,他知道自己家的积蓄具体是多少吗? 金华诚怔了一下,没想到许峻岭会拿这个问题来问他,只得笑起来,跟崔永明说,这问题太难为人了,许峻岭报不出,他也报不出,假如每个干部天天想着自己家里的钱,那谁还顾得上省,市里的啊? 金华城又和崔永明说,“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必问老许了,我们每年都有干部财产申报表嘛,调出来看一看不就清楚了吗?!” 崔永明依然很严肃,正视着许峻岭:“那么,峻岭同志,我就再多问一句:你每年的财产收入申报有没有漏项?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请你实事求是回答,不要又一推六二五。” 受辱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许峻岭冷冷地看了崔永明一眼:“永明同志,回答你的问题,我不会一推六二五。实事求是地说,我个人每年的申报表都是秘书符和阳同志找郑秀芝核实过收入情况后代我填写的,是不是从没有过漏项我不敢保证,我只能保证每次都亲自看过,并且签了字。在我的记忆中应该没有什么漏项,——因为我对这个廉政措施一直很重视,自己也很小心,就是怕有人做文章!” 崔永明和金华诚都不做声了,屋内的气氛愈发沉闷。 许峻岭在一片沉闷死寂中缓缓开了口,口吻中不无悲哀,也不无自信:“华诚同志,上次你到西阳时我就向你正式提出过,想到北京休息一阵子,你没有同意。现在维峰同志比较了解西阳的情况了,把工作抓起来不应该有问题,你们二位领导看,我是不是这次就留在省城好好休息呢?也便于你们把我本人的问题查清楚嘛!” 金华诚和崔永明交换了一下眼色:“永明同志,你,——你看呢?啊?” 崔永明态度明确:“我看挺好,光明磊落嘛,就请老许在省城休息吧!” 金华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现在这种情况,请峻岭同志回避一下也好,对维峰同志的办案有利,实际上也是对峻岭同志政治上的一种保护嘛!峻岭同志,你可要正确对待啊!” 许峻岭心头冷笑:政治上的一种保护?哄鬼去吧!嘴上却道:“我会正确对待的。” 听到许峻岭这样说金华城似乎很欣慰,他会让办公厅安排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请几个好医生给许峻岭检查身体,还问许峻岭有什么要求吗? 许峻岭笑得坦荡:“华诚同志,你可真会开玩笑!你说我现在还敢有要求吗?!” 金华城不乐见许峻岭这样说,他可不希望许峻岭误会,再说现在许峻岭还没有双规呢。需要许峻岭回避是事实,这不是正好也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嘛!许峻岭在西阳工作了很多年,责任很重,贡献更是不小,辛苦得很呢。 “说吧,想在哪里休息呀?啊?鹭岛国宾馆给你一座小楼怎么样?” 许峻岭收敛笑容:“华诚同志,你要真让我挑地方,我还是想去北京……” 许峻岭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崔永明的话打断了,许峻岭这样说不是摆明了不相信省委嘛,他不知道许峻岭为什么一直要执意要去北京,北京就比省城好吗,要知道在北京,一块砖头掉下去砸到的全是司局级的干部。在北京可是很不容易的。 金华城打住崔永明的话,话不是这样说的,北京是首都,当然比省城好了。金华城有对许峻岭说就在鹭岛国宾馆吧,北京毕竟太远了,他们要找他的话不方便的,鹭岛国宾馆旁边有山有水,还有一所大医院,都挺近的。转而金华城又说,在这儿的时候可别不打招呼就跑北京去了,如果许峻岭想见余基涛,可以请他也到省城来休息。 金华城都已经这样说了,许峻岭心里也算是清楚明白了,不再说什么想去北京的话,他服从金华城和省委的安排, 金华诚便安排起来,叫来了自己的秘送许峻岭去鹭岛国宾馆,具体定一下检查身体,请医生的事,并要求省委办公厅再给许峻岭配两个秘书,方便许峻岭的生活。 许峻岭故意请示道:“省委既然给我配了秘书,符和阳同志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金华诚明确道:“符和阳也不要回去了,你的老秘书了嘛,用起来顺手!” 直到这时,崔永明才又插了上来:“老许,休息期间,如果你想起了什么,不论是涉及到西阳什么人,什么性质的问题,只要你愿意和我,和华诚同志谈谈,我们随时欢迎。” 许峻岭实在忍不住崔永明的阴阳怪气了,对他的耐心也已消失殆尽,他这样告诉他,不就是想说让许峻岭交代问题的吗,什么想起了什么,直说不就完了。许峻岭觉得有必要再重申一次,他在工作中是反过错误,用错了人,郭建设,纪尚志还有那为在任的斯红雨市长,以后他还会犯类似的错误,但他不是一个搜刮民资民膏的贪官,许峻岭可以保证自己在经济上绝对没有问题,他的夫人郑秀芝和女儿许美丽如果有经济问题,那就请姜维峰和专案组的好好调查清楚,查出有许峻岭的责任,那他不会推卸责任,如果省委领导不相信他,许峻岭要求,现在就对他实行双规! 看着许峻岭这样讲,崔永明不高兴了。他这不是故意的闹情绪吗。崔永明请许峻岭理解,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们只能按事实办事。 许峻岭反驳他说,就是因为理解崔永明的工作,他才主动要求双规,这样才方便他调查问题啊。 搞下面动上面 371.搞下面动上面 崔永明生气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叫着不要以为他不敢对许峻岭实行双规。 金华城赶紧打断崔永明的气话。组织他们两人的唇枪舌剑,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都不许再说了,西阳腐败案姜维峰和专案组都还在查,他们两个现在这么激动做什么?像他们现在这样意气用事的行为是解决不了任何事的。 说完崔永明和许峻岭,金华城又向旁边的秘书小白交代,一定要好好许峻岭,安排好他的生活,许峻岭要是在休息之间出了问题,省委会找他算账的。 秘书连连应着,努力微笑着引着许峻岭出了门。 许峻岭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对崔永明道:“永明同志,请你放心,我许峻岭向你和省纪委保证两点:一、在省城休息期间绝不会不辞而别;二、绝不会畏罪自杀!” 许峻岭走了好一会,可是屋里的金华城和崔永明依然被许峻岭的保证弄的很窘迫,一时间都尴尬的看着对方不知道说什么。 又是好一会过去了。崔永明对金华城说,开来许峻岭把气都撒在他身上了。 金华城苦笑安慰崔永明说,许峻岭的话是说给他的,崔永明就不用在那叹气了,也别计较什么了。 崔永明像是没了气的皮球一般倒坐在沙发上,说他能计较什么呢,这种话他几乎每天都听。背后骂他祖宗的也不是没有啊。可是崔永明他能怎么办呢,只能听着,他曾经说过:我这个纪委书记宁愿让贪官污吏骂祖宗,绝不能让老百姓骂我们的党,骂我们的改革!崔永明现在依然这样想。 金华城劝着崔永明,虽然是这样,但也要讲究方法才行,特别是和许峻岭一样对社会的贡献大,而且还在省内外有很大影响的人,他们更要谨慎对待。 他们有问题要查清楚,但不能伤害到他们的感情,同时也不能违背原则。不能使经济事业受到影响。对待他们,拿许峻岭来说,要是措施不当,西阳的百姓就会骂他们。 姜维峰曾经也和省委说过,西阳百姓已经有人骂了,说专案组他们来西阳就是整人,为了排除异己来的。本是为反腐而检查的却被有些人理解为政治倾轧。这让他们也很为难,何况许峻岭还是当年的市委书记现在北京的余基涛提拔的干部,这样的干部还不只许峻岭一个人,让他们投鼠忌器。 金华城又说,就是因为投鼠忌器,所以才得更高要求,老鼠要打,器皿还不能碰碎!” 这样做确实很为难,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崔永明有些感叹,不过这事他也不会再管了,他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就要退休了,这些啊,还是让姜维峰去做好了。不过崔永明从心里觉得这也很难为姜维峰,姜维峰现在处事已经算是很小心了,可是还是遭到一推埋怨。 金华诚这才问:“永明同志,那你说说看,维峰会对许峻岭这些同志搞政治报复吗?” 崔永明想都没想,便摇起了头,他觉得不会,他一直认为姜维峰正派,老实,还很有胸怀,不会刻意的去弄什么花招的,再说,这次郑秀芝和许美丽的问题是她们自己暴露出来的,是做为客观事实存在的,也不是姜维峰给弄出来的事啊,再有,他和专案组的也没发现姜维峰有搞政治报复的意图。 金华诚点点头,不无欣慰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啊!” 崔永明看了看金华诚:“哎,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对维峰同志你也应该了解嘛。” 金华诚略一迟疑还是告诉了崔永明,最近金华城连着接到了好几封信,署名的匿名的有很多,都说到姜维峰可能会搞政治报复。 甚至于有些同志在信里公开说:只要姜维峰查西阳案,许峻岭迟早要被查进去!这么一个经济发达的大市,许峻岭又做了九年的市委书记,姜维峰在他身上做点文章还不容易?! 崔永明知道这些后很生气,居然会有人这么说,他觉得这些信都是另有企图的,还让金华城别想太多。 接着金华城的话更让崔永明生气,现在私下里不只有着几封举报信的存在,很多机关干部甚至百姓都在传言,已经传到北京和余基涛那里去了。更可气的是还有人说金华城把崔永明和姜维峰当枪使,要粉碎一个什么帮,要扳倒许峻岭,解放西阳城。 这可真是人言可畏啊。 崔永明更是想建议省委好好调查一番。 金华诚道:“怎么查?查谁?还是让以后的事实说话吧!过几天到北京开会,我准备抽空去看看基涛同志,先做点必要的解释吧……” 正说到这里,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了起来。 金华城还在说着,崔永明有必要在姜维峰那里打个招呼,对任何涉及许峻岭的问题都必须慎重,都必须及时上报省委,没有省委指示不得擅自采取任何行动!对斯红雨也要警告一下,请她不要利令智昏! 崔永明应着,他说明天他会去一趟西阳。 金华城接起电话,愣住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余基涛,更没想到余基涛会在此时打电话来,这种时候,余基涛打电话来能做什么呢? 金华诚马上想到了两个字:说情。 可是事实情况并没有向金华城想的那样发展,余基涛打电话来是要告诉金华城一个情况。原来余基涛在今天早上收到一份举报姜维峰同志的材料,举报人是姜维峰同志以前的秘书陆冬山,陆冬山七年前因为经济犯罪判了十五年刑,现在仍在押,举报材料也是陆冬山在监狱写了寄出来的。 金华城有些意外了,他不知道姜维峰曾经的秘书要举报老领导姜维峰做什么,他也听到有人说姜维峰要对许峻岭搞政治报复,可是,陆冬山要做什么呢?举报姜维峰的什么问题? 余基涛说除了经济问题还能有什么啊,余基涛还告诉了金华城一个重要情况,收到这份举报材料的不仅有余基涛,许多在西阳工作过的老同志都收到了,中纪委和中组部可能也收到了。 余基涛劝金华城对这件事一定慎重处理,千万别造成什么被动。 金华城连忙想余基涛道谢。余基涛陶氏不打电话来说,金华城到现在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呢。 “您可能也知道了,西阳最近出了点问题,中纪委责令我们查处,姜维峰同志现在正带着一个专案组在西阳办案……” 余基涛不愧是久经政治风雨的老同志,在他明确提到西阳腐败案后,仍呵呵笑着,不提自己的那位爱将许峻岭:“……华诚同志啊,按说我真不该管这种闲事了,——我早就不是省委书记了嘛,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可咱省的事,西阳的事,知道了不和你们打个招呼也不好!这个西阳啊,有今天这个模样不容易啊,大家都付出了心血,既有我这个老同志的心血,也有你这个在职的省委书记的心血,我们不能不珍惜嘛,华诚同志,你说是不是啊?” 金华城应着说余基涛说的很对,这话他也在到任后经常和其他人说的。这件事说完,金华城就转移了话题,让余基涛有空到他这儿来休息休息,顺便检查下他们的工作。 余基涛很爽快:“好,好,我最近可能要到上海参加一个会,顺路去看看同志们吧!” 挂了电话后,金华城想既然余基涛和北京的有关干部都收到了举报信,那省委应该也有的,随即就打通了省委办公厅秦主任的电话,要求秦主任马上查一下,这几天有没有收到一份针对刘维峰的举报材料? 事实证明省委也确实有收到了这样的举报信,秦主任说昨天每个省委常委名下都被寄来了一份,他觉得有些蹊跷,要了解一下有关背景,就没送给金华城看。 金华诚说:“那现在就送过来吧,我等着。” 秦主任把信还没送来时,旁边的崔永明冷不丁的说了句:“这事来得可真及时啊!” 许峻岭刚被省委请到省城谈话,在北京的余基涛就打来电话,接着举报姜维峰的信也来了。这是否太过巧合?崔永明想着前几天许峻岭不打招呼就跑北京的情况,他觉得这应该是蓄谋。 金华诚不管是巧合还是蓄谋,他觉得问题的关键是举报姜维峰的这个事是否有事实依据。 崔永明哼了一声:“那我们就先去弄清这个事实吧,西阳案停下来不要办了!” 金华城认为这是两码事,不可以混为一谈,假使姜维峰经济真有问题,那姜维峰这个专案组组长就得撤下来,这是毋庸置疑的。 过了一会,秦主任就带着材料来敲门了,送来了对姜维峰的举报材料。 看完材料,崔永明和金华城都沉默了。 沉默的状况持续了很久,崔永明说新欣股票受贿案他也是知道的,在当时闹的很厉害,沸沸扬扬的很多人都知道了。还有很多不知道内情的都以为姜维峰是因为新欣股票案才被调离西阳的,反正对姜维峰的说法不少。不顾崔永明说,据他所知道的姜维峰调离西阳并非是新欣股票案,而是和许峻岭搞的班子不团结。 既然这样的话,金华城就想不通了。陆冬山为什么会在这时旧案重提,是想说明什么还是…… 崔永明倒是觉得陆冬山是想干扰视线,妨碍对西阳案的查办。 找来个女服务员 372.找来个女服务员 听到崔永明这样解释,金华城也有些倾向崔永明的说法了。那崔永明的意思是怎么办呢? 崔永明的意思就是不理睬,他们的目的不就是想赶走姜维峰吗,那他们就偏不那样做,免得上当。 再说,当时查察新欣股票案是余基涛还在任时办的,如果姜维峰真的像陆冬山举报的那样问题那么严重的话,余基涛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金华诚道:“事情这么简单啊?刚才余老不是来过电话了吗?对这个举报很关心呢!” 崔永明脱口道:“我看余基涛是在关心许峻岭!” 金华城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余基涛保护的不止许峻岭一人,余老爱护干部是出了名的,据说那个因为走私问题下台的耿致远就被余老保护过嘛,耿致远去世时余老还跑到灵堂来了个三鞠躬,现在还传为美谈呢! 崔永明觉得金华城话里有话,试探性的说,难道余基涛也曾保护过姜维峰? 对于会设计个人的问提的话题,金华城并不明说,只是说现在社会就有一种现象,为了一个地区一个部门的局面稳定,为了家丑不外扬,也为了自己的政绩面子,对手下干部的问题能遮就遮,能护就护……金华城觉得说的好像有些多了就转移话题,余基涛刚才让他们要对姜维峰的事情慎重处理。 崔永明讥讽道:“你这么一点题,问题就很明白了:我们对维峰同志慎重了,也要对许峻岭同志慎重嘛!西阳案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也就对余基涛同志的心思了……” 金华城打断崔永明的话,别这么议论余基涛。 金华城对姜维峰的事想了大概后还是觉得有必要尽快的查一下,让崔永明亲自来做,但不能影响西阳案的查处,也不要干扰维峰同志的办案工作,有了结果就直接向金华城汇报。[] 崔永明点点头答应明天就开始这个工作,会尽量把事情控制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 鹭岛国宾馆位于南湖中央的鹭岛上,省委后门和南湖公园侧门各有一座桥通往鹭岛。两座桥上二十四小时有卫兵站岗,平时除了接待中央首长和重要外宾从不对外开放。许峻岭对这座国宾馆并不陌生,当年余基涛任省委书记时,他没少来过。有一次奉命汇报西阳的城市规划,还陪着余基涛和国务院一位领导同志在4号楼住了三天。 鹭岛的确是个能静心休息的好地方,湖水清澈,空气清新,闹中取静,位于省城市中心却又没有市中心的嘈杂喧闹。如果西阳没发生那么多烦心事,如果老婆、女儿没被深深地搅到西阳这场政治地震中去,他会把金华诚和省委的这种安排理解为一种特殊关心。 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班子里两个常委出了问题,老婆郑秀芝竟也涉嫌受贿二百多万,女儿又闹得下落不明,现在的特殊关心就显得与众不同了。所以,许峻岭这次住进鹭岛4号楼,感觉也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了,许峻岭很清楚,这是变相的软禁,离双规只有一步之遥了。 不过幸好在出发前,许峻岭就有了心里准备,不然他还真有可能承受不住,在这,许峻岭倒也在表面上保持住了一个经济大市市委书记的尊严和矜持。 在省委办公厅两个秘书陪同下吃晚饭时,破例喝了两杯红酒,还笑眯眯地为那两个秘书要了一瓶五粮液,要符和阳和司机也陪他们喝一些。省委办公厅的两位秘书显然承担着某种特殊使命,不敢喝,许峻岭便也没勉强,只让符和阳喝了两杯,就草草作罢了。 吃过晚饭,给许峻岭准备药物时,符和阳才发现:因为来得有些匆忙,许峻岭这阵子一直吃着的中草药和熬药的药罐都没带来,提出要和司机一起回西阳拿一下。许峻岭不悦地数落了符和阳几句,也就同意了,要符和阳快去快回。省委两个秘书当时就在面前,并没表示什么反对意见,符和阳便叫上司机下楼走了。 在符和阳走了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雨,许峻岭就想打电话让符和阳路上注意安全。可是电话拿起才看见,4号楼里的电话全没开,连那部红色保密电话都没开,手机又被符和阳带走了,心里不禁一阵怅然。 这时,省委办公厅两个秘书敲门进来了,赔着笑脸向许峻岭请示:还有什么事要他们做? 许峻岭觉得好笑,很想出个难题,让他们把电话全开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这怪不得他们,不是老对手姜维峰抓住西阳大做文章,他今天不会呆在这里“休息”。 于是作罢,让他们拿副扑克牌来,大家一起玩玩。 两个小伙子很高兴,不但找来了两副扑克,还叫来了一个女服务员,四人凑成一桌打百分,两个小伙子一家,许峻岭和女服务员一家。 女服务员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人很机灵,也许常陪首长打牌吧,牌打得挺好。第一局,两个秘书只打到3,他们已打到了a;第二局,两个秘书连3都没打过去,他们又打到了a。 许峻岭打趣说:“你们两个小伙子不要老这么谦虚嘛,啊?净让着我们就没意思了。” 其中一位秘书讨好说:“许书记,我们这哪是谦虚啊,是您老牌打得好哩!” 许峻岭直笑,他看他们俩的心思可不在打牌上呢。说着,放出了一手的梅花,“八个梅花,你们手上都没有梅花了吧?好,通吃!”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夹杂着一阵阵雷鸣电闪。 两个秘书小伙子益发不安了,一边出牌,一边议论着: “雨这么大,高速公路会不会封闭了?” “是啊,如果高速公路封闭。符秘书他们今夜可能就回不来了。” “打个电话问问吧,看看高速公路关了没有?” 在手机里一问,省城至西阳高速公路并没关闭,两个小伙子才又多少有些安心了。 许峻岭见他们这样不安心,只好把事情说破,他们就只管放心好了,符和阳不会一去不回的,今夜的雨再大,时间再晚,符和阳也会回来的,不会让他们两个挨骂的。 在半夜十二点半时,符和阳在省城至西阳高速公路关闭前半小时赶回来了。许峻岭在窗前看到符和阳提着药罐子和一大包中药从车里钻了出来,冒着大雨冲进了门厅。 一会儿的时间,符和阳就在屋里出现了,看见他们在打牌,就以许峻岭老秘书的身份责备他们,都这么晚了。怎么都还不回去休息。转过身又对许峻岭说:“许书记,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许峻岭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就假意伸了个懒腰说那就洗澡睡觉吧。 符和阳到卫生间去放水,省委办公厅的那两位秘书和女服务员也告辞走了。 三个不相干的外人一走,符和阳把门一关,激动地道:“许书记,又出大新闻了……” 许峻岭“嘘”了一声,指了指卫生间,示意符和阳到卫生间去说。 到了卫生问,许峻岭把水龙头开得很大,这才在“哗哗”水声中问:“怎么个事?” 在许峻岭问声刚落。就迫不及待的告诉许峻岭一件他压根就想不到的事——姜维峰经济上出问题了! 许峻岭确实很意外,他没想到姜维峰也会出事,姜维峰又怎么会在经济上出问题呢? 符和阳从贴身穿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了陆冬山的举报材料,让许峻岭相自己看,市委办公厅的把这材料放在了许峻岭的办公桌上,符和阳看见了就一起带回来了。 符和阳指着材料上的某一处让许峻岭看,姜维峰受贿案发生时,许峻岭亲自过问过,很多情况他最清楚的。 许峻岭情不自禁地“哦”了一声,接过举报材料看了起来。 材料丰富翔实,把七年前新欣股票受贿案描绘得栩栩如生,连许多细节都没有错讹。真想不到陆冬山的记忆力会这么好,七年过去了,此人被判刑入狱,身陷囹圄,竟还没忘记那场不见硝烟的争战。 对于这件事,许峻岭记得也很清楚,当时陆冬山是非常坚定的和姜维峰同一战线,新欣公司的行贿者说当时为市长的姜维峰收了他四万股股票,可是陆冬山却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说他是打着姜维峰的旗号要的。 现在,在许峻岭最窘迫的时候,陆冬山翻供了,他的翻供对于许峻岭来说犹如一颗适时的炮弹轰在了姜维峰的头上,这让许峻岭觉得是个好时机,那他还会坐以待毙吗?他要奋起反攻了。 原本一陷阱 373.原本一陷阱 符和阳不愧为许峻岭的秘?书,他的想法和许峻岭一样,不过他先说了出来,他也觉得这是个时机,是个很好的反攻时机。[] 让一个大贪?官来查处市委书?记,这可真是个笑话了。 确实是天大的笑话:姜维峰当年的秘?书陆冬山突然举报姜维峰,而且又是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这也太离奇,太诡秘了,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联想到陆冬山入?狱后搞保外就医被他发现阻止了,益发觉得陆冬山不可能冒险来帮助他。 想了一连串,许峻岭本能的政治警觉让他又重归于平静,他把材料又递给符和阳,边脱衣服准备洗澡,一边不动声色地吩咐符和阳,去了解下,这材料是怎么被送出来的,有为什么会送给他。 符和阳急切地道:“这还用问啊?人家陆冬山觉?悟了,现在实事求是了!” 许峻岭走进宽大的浴缸,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慢慢的给符和阳解释着。 七年?前,符和阳还是大学的研究生,没有经历新欣股票受?贿案,更不知道新欣股票受?贿案实际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清楚陆冬山是个什么样的人。陆冬山本质就不是个好人,四处拉帮结派,在西阳就更没干过几件好事,只有姜维峰能容得下他。 如果指望陆冬山实事求是,觉?悟,那就算了,因为这根本不可能。 符和阳努力的想劝冻许峻岭,许峻岭又没煳涂,怎么想不明白呢,陆冬山本质的好坏和许峻岭又没关系,有关系的只有这份举报,家人这份举报是真的,那姜维峰就可以离开西阳,就要去坐个十年八年牢。符和阳都在我饿哦许峻岭着急,现在该出手了许峻岭为什么不出手呢。 许峻岭笑起来,为符和阳的真诚而笑,他急什么呢,有句古语说的好,皇帝不急太监急。他现在都被变相的软?禁起来了还怎么出手啊,又向谁出手? 听到许峻岭问他了。符和阳以为有戏,迫切的回应,如果许峻岭听他的话,他建议让许峻岭拿着举报材料去找省委的领?导,问问他们,姜维峰的经济问题是不是也要查一查,如果领?导们没有反?腐?败因人而异的问题,就先查查姜维峰好了。 许峻岭摆手没人符和阳再接着说下去,他的建议太幼稚了。既然许峻岭能收到,说明金华城和崔永明也收到了,说不定中纪?委、中?组?部都收到了!他现在不需要操这个心,会有人管的,相反许峻岭该休息休息,省省心。 话是这样说,但许峻岭的心依然澎湃不止,洗过澡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狂风骤雨还是没能忍住的说了句:“姜维峰,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挺多久!” 许峻岭这样说了,符和阳立马提议,现在赶紧出手反击吧,陆冬山在材料上不是说了吗,许峻岭对这件事是最清楚的,只要许峻岭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姜维峰就非垮不可了! 许峻岭回转身:“这个态我不表,我相信省委,相信华诚同志,当然,也要看看他们!” 符和阳这才悟出了什么:“许书?记,那你的意思是——” 许峻岭一字一顿道:“我要看看中国共?产党?的一级省委对反?腐倡廉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话刚落音,一连串惊雷炸响了,窗外变得一片通亮,恍若白昼。 符和阳禁不住想起了从欧洲招商回国那个雷雨之夜,笑道:“许书?记,今夜雨真大,还雷鸣电闪,真像我们回国那夜,——你老?爷?子说,是不是太有意思了?!” 许峻岭意味深长:“有什么意思呀?啊?再这么风狂雨骤,可要洪水滔天了!” 符和阳此时又想起一件事,他告诉许峻岭。姜维峰的手下总算弄清楚武中其的去向离了。原来武中其是被债主绑?架了,昨天专案组的通过省公?安厅对周震天讨债公?司的周震天发出了200l第十八号通缉令,现在正在省城四处找周震天呢。 许峻岭听了一半就开心的笑了。这下可热闹了,重要的证人武中其没找到,跑去抓周震天了。不过思路蛮好的,说不定找到周震天就找到了武中其呢。 符和阳会意地大笑起来…… 基本上来说葛胖子还是很讲道理的,喝着酒和武中其说着心里话,武中其现在是死老虎,胖子这单生意是亏的,可是胖子不怪武中其,因为武中其该写的信写了,没没耍花?招;胖子呢,也把该走的程:“武老板,这一百一十八万咱就先放在一边吧,从今往后咱就当好朋友处,有事你只管招呼!” 胖子刚落口,武中其就提出问题了。 事关阳光的问题,武中其天天都在地下室里见不到太阳,对身?体的影响很大,所以武中其要求能不能让他像监狱放风那样,每天让他上去晒晒太阳。 胖子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因为武中其的话,一直笑,说武中其又不够朋友了,武中其现在是死老虎,可总是只老虎吧,他们的讨债公?司再不济也得留张虎皮呀,万一他一上去见到阳光就蒸发了怎么办? 胖子还中肯的给武中其提个建议,生命在与运动,他可以多运动啊。 武中其显的很虚心,这地下室这么小,他要怎么运动啊。 葛经理教?诲有很多中方式啊,比如跑步啥的,啊,当然这是在地下室,没法跑步,但可以做其他的啊,比如给讨债公?司的同志们擦擦皮鞋,洗洗衣服,也是一种很好的运动啊。 胖子还美滋滋的说这样可是既锻炼了他自己的身?体,又帮助了他们的同志,还增?加了朋友之间的感情,不比上去晒太阳好得多?不过这也是胖子的一点小建议罢了,愿不愿意权在武中其了,胖子还重申,周震天讨债公?司绝对是有信誉的集?团公?司,是个文明的讨债公?司,文明使他们必须坚持的基本原则,假如武中其因为‘活动’而投诉胖子的话,他可是不会承认的。胖子坚信这种事提前说清楚是最好的。 武中其忙自我表白道,他是不会去投诉的,他们不是朋友吗。胖子这样说显然是不把他当朋友了,他怎么会把朋友出卖了呢,他自己可是很清楚的,从被绑来到现在给胖子添了不少的麻烦,让胖子操心不少呢。 武中其的自我批?评让胖子舒服不少,也很感动,武中其知道自己的错就好,他处理了那么多的业?务,还没对哪个业?务对象操心这么多的。胖子还告诉武中其他们讨债的也难:“目前我们市场经济还在初级阶段,法律手段和制裁措施都很不完善,于是就出现了许多像你这样赖账的杨白劳,我们身上的担子也就比较重了,既要讨债,又要对你们进行法制教育。” 这话刚说完,胖子又把话题转到‘活动’上去了,武中其在地下室里可是过了很久米虫的日子,和他们也不是外人了,武中其自己不也觉得他们为他忙前忙后的,很辛苦的吗?所以武中其应该也为讨债公?司的兄弟们分担点事情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啊,不能光想着晒太阳啊,促进同志之间的感情可是晒太阳更重要,更温暖的。 胖子的肺?腑?之?言也让武中其觉得很在理,便答应要促进同志之间的感情,从此以后成了葛经理讨债公?司的编外成员,虽说不参与公?司的主营业?务,辅助业?务全包了,洗衣服,擦皮鞋,扫地,揩桌子,忙得不亦乐乎。干活了,有事情做了,倒让武中其有点健康的意味,脸上竟生出了些许红?润的光泽来。因为武中其的努力,也使他和讨债公?司的兄弟之间的感情大增,他们每每出去穿着锃亮的皮鞋出门时,总会不失时机的对武中其表扬一番。 虽然如此,但是武中其依然梦想着能够见到太阳,不过这个奢侈的想法有些对不起胖子了。可武中其为了重获在太阳的怀抱里,不得不开始想办法了。武中其在此后很积极主动的写信,也不需要胖子在再促着了,每天都写一封,第一句也总是“月华我爱”,搞的每次胖子他们看见武中其在写信,就先武中其一步把第一句说出来,让武中其很不好意思。 和讨债公?司的兄弟促进感情时,武中其也留意着胖子他们的情况,暗地里也做着很不够朋友的事,武中其会在擦皮鞋时注意鞋上的灰尘多少来判定他们去了哪里讨债,洗衣服时,也会翻翻口袋看看有没有什么被不小心遗留下的证?据。 武中其发现的结果是,自己可能掉进某个精心设置的陷阱里了,很多迹象都表明了这一点,这不是简单的讨债,他的怀疑被证实了,因为他在给胖子洗脏衣服时,在他口袋里翻出了武中其写给他老婆的两封信,都没有被送出去,打开信看了更让武中其惊讶的是有一封是十几天前写的了。这发现让武中其觉得很不妙,或许他写的信从来都没被送出去过,胖子他们或许就是为了把他囚?禁在这里的,他们到底是谁?是谁主?使的?和新欣集?团腐?败案有关联吗?武中其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在脑子里盘旋着,让他恐?慌起来。 够朋友与不够朋友 374.够朋友与不够朋友 这天轮着黑脸老赵值班看守武中其,武中其打量了一下这个五大三粗的老赵,想和他打斗继而逃跑,好像不太现实,那就只能智取了,武中其决定和老赵谈生意。 胖子是很讲原则的,并且还拒绝贿赂,但是他手下未必和胖子一样也拒腐蚀不沾。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武中其通过聊天得知老赵的日子过的很紧吧,因为超生了一堆娃娃,曾经还因为加班费在背后骂过胖子。 一个人只要穷,只要爱钱,那就有空子可钻。 武中其拿着那两封信直接问老赵是怎么回事。 老赵很意外,下意识的把信抢了过去,有些颤抖的问他从哪找到的。 武中其说:“从葛胖子的脏衣服里。” 一听是胖子的衣服里,老赵就松口气了,那和他就没啥关系了,也用不着紧张了,既然那样,武中其问胖子好了, 武中其诱导说:“就和你无关么?我老婆收不到信,不送钱来,你到哪儿挣钱去?” 提到钱,老赵骂骂咧咧开来,这个月的提成也全泡汤了。 武中其开始他的计划了,说老赵的奖金他来发,还让老赵拿纸笔来。 一听有钱,老赵激动起来,不断的说武中其真够意思。还对武中其说着他每月的将近有多少,还说就两千好了,为了给他发奖金,让武中其忙活着,他也不好意思,也不能坑他。接着纸笔就送到了武中其的手上。 武中其想了想,提笔写道:“月华:即付来人十万元,性命攸关,切切!!!武中其。”写罢,将纸条递给老赵,说,“拿着我这个纸条到我老婆那里取钱吧,地址你们知道的!” 十万?老赵看着这个数字有些犯晕,手也发抖起来,真的送他十万? 武中其像是勉为其难的样子,只能十万了,再多的,他也没有了。 老赵似乎想到什么,武中其不会把这事告诉葛胖子吧,要是这样,他宁愿不要这诱人的十万。 武中其道:“我告诉葛胖子干什么?这是咱们朋友之间的事!” 不会告诉葛胖子?那不会有啥条件吧?难不成要老赵放他出去?那老赵更不愿意了。葛胖子他们要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对老赵呢,他们手可黑着呢。 武中其继续扮演着好人的角色,说不会告诉葛胖子,更没有啥条件,他只要放心好了。武中其只是因为知道老赵有四个孩子要养活,不愿看见他日子过的那么艰难,还因为他自己把奖金都得不到,他不能不眼看着不管的。 老赵感动极了,“扑通”跪下:“武老板,我……我替我家娃儿们谢你了!” 老赵拿到十万块的第三天又轮到他值班看守武中其,因为钱的事,老赵特意请武中其喝酒,还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诉了武中其,并且还透露一个秘密,老赵曾在葛胖子那无意中得知一个消息就是,绑架武中其是一个大人物的命令,连葛胖子都不敢随意放武中其走。 武中其一听,看来和他预想的没错,后面是有个大人物。随即有可怜的说,如果这样,那他就在这个地下室等死吧,并且还在继续感动着老赵,他就算死了,只要老赵有困难,就去找武中其的老婆,谁让他们是朋友呢。这话说的让老赵更加感激涕零了。老赵似乎喝多了。豪气顿生,把门打开,让武中其赶紧跑。 自由的阳光就这样靠十万元买到了手,武中其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便冲出了地下室。 可是,当武中其冲出地下室,事实并非像武中其想象的那么顺利,强烈的阳光瞬间让长期生活在地下室的武中其眩晕起来,眼前也一片雾蒙蒙的,武中其认为的美好阳光此时变身为杀手,在此时武中其暂时性失明的情况下,如果老赵变卦,不同意他逃跑,又或者说葛胖子回来了,他必将回到那见不到阳光的地下室去。 他怕谁会突然出现再把他带回去,他跌跌撞撞的走到大路边,眼前能看清楚一点东西看,连忙拦截了出租车,要回西阳。 出租车司机打量了武中其好一会儿:“你先生去西阳什么地方呀?” 武中其很怕,这里是省城,是他不熟悉的地盘,他只能先走一步再说了。 “别问这么多了,先到西阳再说吧!” 出租车司机笑了:“那你先生可以下车了,这里就是西阳。” 什么?出租车司机刚才说这里就是西阳?搞什么?他不想在这个省城多待一分钟了,更没心思同司机开玩笑,他来这么久了难道不知道这里是省城吗?他现在只要去西阳。 出租车司机也急了,他干这行十来年了,难到他还不知道这里是省城还是西阳啊,在他眼里,此时的武中其就像有病。为了使武中其相信这里就是西阳,他把这附近的地理情况都说了一遍:这里是西阳老城区,那边是独秀峰,这边是二建项目公司武老板盖的那座烂尾楼,——新欣科技城。 他都这样说了。武中其要还不相信就自己下车看好了。 武中其没敢下车,摇下这边的车窗一看,独秀峰赫然撞入眼帘,摇下另一侧车窗再看,不远处竟真的冒出了那座他一手承包盖起来的新欣科技城! 这可真是个笑话了,他以为自己在省城的某个地下室里,到现在才发现,他根本没去省城,而且还是在离自己建筑工地不远处的一个地下室。 根据位置,武中其判断他被关押的地方是市粮食局的废弃粮库,他之所以清楚是因为在新欣科技城开工时,他还在那里安置过一些干活的民工。 随即又愤恨起来,葛胖子太不够朋友了,这件事居然还骗他。而他自己更是笨,没发现葛胖子的真面目。 出租车司机又说话了:“看明白了吧?,这里是不是西阳?” 武中其这才想起,既然这里就是西阳,那赶紧开车走吧! 出租车司机把车启动了:“说吧,你先生到底要上哪儿去?” 武中其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家是肯定不能回了,信写了不下二十封,葛经理和那帮朋友们人人知道他家的地址;躲到公司也不行,迟早还得落到他们手上。想来想去,最安全的地方也许只有市检察院反贪局了,在那里起码不要再提心吊胆,于是。要司机直接开市检察院。 看着武中其的模样,司机把他没当好人,问他去检察院干什么? 武中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到个理由说去捞个朋友。他朋友前几天刚进去。 司机越发怀疑了:“捞人?就你?我看你这样子只怕连检察院的大门也进不去。” 司机的话让武中其有些纳闷,这才往身上看去,光着上身,只穿了条印着美国星条旗的沙滩裤,脚上穿着一双破拖鞋,怎么看也不像个有身份的主,只好改了口,信口胡说道:“老弟,我……我和你说实话吧,我……我要去举报一个大贪官!我……我他妈的被这个大贪官害苦了,都家破人亡了!” 司机果然是以盈利为目的,首先想到的就是车费了。武中其都家破人亡了,那车费是不是就得算了,权当司机尽义务了? 武中其忙道:“哪能啊,我……我先让市检察院付给你,一定!” 司机倒也爽快,叹了口气说:“就是不付也没什么,咱也得为反腐败做点贡献嘛!” 武中其一颗心这才放定了:“就是,就是,反腐败也不能光靠党和政府,我们老百姓也要尽点力嘛!我……我要不是因为和腐败分子进行坚决斗争,也……也落不到这种地步!” 因为武中其的着装,不好直接去值班室,司机帮忙跑腿说他车上有位被大贪官折磨得家破人亡的同志。人家现在来举报了。值班室主任很重视,连忙自己出门去接武中其进了举报中心大门。 进到屋里,武中其对着主任“扑通”跪下了,并不说什么举报有关的事,只说他是罪人,他是来投案自首的,他诬陷好人,新欣科技聘任总经理银沙害苦了! 根据武中其自我叙述,主任得知他叫武中其,一时大喜过望,连忙打电话给谁汇报了这里的情况。 主任打电话时,武中其就老老实实在一旁跪着,大气不喘,一副守法公民的样子。 电话挂了之后,主任见武中其还在地上跪着,有些歉疚,他刚才只顾说话去了没看到武中其还在跪着,连忙把他拉起来,告诉武中其,他今天的这个行为态度很好。他刚才打电话给专案组的人了。一会他们就来了,武中其只要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以实事求是的原则向专案组的说清楚就好。 武中其连连点头:“好,好,只要知道的我全说!”突然想了起他的车费还没付。他对此事赶紧跟主任解释到,他不是不想付,是没钱,现在武中其想请他帮忙付下帐,以后武中其会还给他的,他记得他下车时看了计程器是八十九元。 主任不在意地说:“好,好,武中其,这钱我个人替你付了!”说罢,掏出一张百元的票子,让中心的一个年轻同志出门去付钱。 可是那个年轻同志出来时,出租车司机已经走了。哪位出租车司机还真像他自己所说的为反腐败做贡献,尽份力了呢。 专案组的同志在一个小时后对武中其进行了突击审讯。主持者是省反贪局审讯专家老程,地点在市反贪局刚投入使用的全功能审讯室。这个全功能审讯室可以根据旁边的摄像录音系统把当时发生的情况通过指挥中心办公室的显示仪屏上显示出来。各个方位,角度都很清晰,声音也很清楚。姜维峰和吴欣荣就在指挥中心办公室里观看审讯过程。 单线联系 375.单线联系 通过显示荧屏,姜维峰和吴欣荣看到自首的武中其破落不堪,头发胡子乱糟糟的,整体看着像似个野人一般,脚上是破拖鞋,一条颜色很花的长沙滩裤,上身披着一件检察人员的制服。这形象足以证明武中其刚才说的,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绑架了二十七天,或许还会有生命危险。 武中其的这句话也证实了姜维峰和吴欣荣的猜想,除去被关押的那些人,还有一股犯罪团伙参与其中。 姜维峰从武中其的讲述中得知,这伙背后组织能力很大,消息灵通,作案手段也很高明,让你时时刻刻感觉到它的存在,却又很难抓住它,从诬陷银沙开始,这股恶势力就在起作用了。 武中其的态度蛮好的,就银沙受贿一案,他说他没想要害银沙,银沙和无恨无怨的,武中其没理由要害他。但他就是只想要回他的八百万,或者换成地也成的,有块地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些。武中其也知道新欣科技负债累累,指不定那天就破产了,所以武中其就四处活动,想把他的钱给要回来。 最开始他自己想的要送礼,他给银沙送去了五万块,但是银沙没收,银沙还说这是害他。武中其把这事又和新欣公司的沈总说了,沈总给他找了原因说,武中其太小气了,只送五万就想把那八百万给要回来,这让谁都不会收的啊,他最起码也要送个三五十万的才行。在武中其说他快要破产了,没有三五十万的现金时。沈总又给武中其出主意,既然没有,那就去借,借的三五十万可以换回八百万,多好的事。 老程敲了敲桌子打断武中其的叙述问他,他提到的这个沈总是新欣科技的财务总监沈锦程,还是集团公司主管基建的副总经理沈明正? 武中其道:“是沈锦程,我们背地里叫他小饭桶,集团的那个沈明正我们叫他大饭桶。(.广告)” 老程让旁边的记录人员记好,又让武中其接着说,尽量说仔细些,别有什么遗漏。 武中其就又接着刚才的话说着下去了。沈锦程的话武中其也不敢相信,原因是沈锦程很黑,武中其每支付一笔工程款,沈锦程就要找武中其要个十万八万的,前前后后一共从武中其这里拿了四十五万。可是沈锦程却该卡照卡。由于有这样的先例,武中其不想再这样做了,他怕八百万没有要回来,又送出去几十万。他直接和沈锦程说他不愿意冒险。 武中其好像是渴了,停住话,拿起面前的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这边的指挥中心办公室,姜维峰对吴欣荣说这个沈锦程受贿了四十五万,可以传进来了。 吴欣荣也同意,就拿起旁边的电话带给老邝,让他去新欣科技公司传讯财务总监沈锦程。 武中其解了渴,又继续说着。在武中其还在想办法要会把那八百万时,沈锦程自己跑来找武中其了,还带来了三十万,让武中其去送给银沙,还把原因书明白了,假如银沙收了钱,武中其也拿到八百万或者拿到了渔湖海边那块地,就加倍还沈锦程六十万,要是结果是啥都没有了,那就算沈锦程押错赌注了。由于沈锦程的说法,让武中其觉得很划算,武中其就答应了。这样押宝讨债的事他曾经碰到过一次,不过那是他朋友在深圳的事,那是四百万,他朋友还曾说,谁帮他把四百万要回来了,他送给谁一百万。 就快要听到银沙是否收了那三十万时,姜维峰发现武中其说的跑题了,拿起话筒要提醒主审的老程。老程已经先一步的打断武中其的话,深圳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主要说沈锦程。 听到老程的提醒,武中其只得又转回话题继续说沈锦程。关于那三十万,武中其的想法是,送。不管成不成,他自己都没多大的损失,那三十万也不是他的,他也不心疼。 武中其就拿着那三十万又去找银沙了,可是这次银沙依然没收,还说武中其这样做是把他看低了,他还给武中其透露一点信息:以地抵款的方案在董事会上通不过,这事也就算了……” 话还没说完,又被老程打断,算了的话,那钱又是怎么跑到银沙宿舍的床下去的?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 “实事求是说嘛,既是自首,就要有个自首的样子嘛!” 武中其有些吞吞吐吐是因为接下来他的做法很不人道了。 武中其又说了下去,银沙没收钱,武中其自己就打起了那三十万的主意,沈锦程收了他四十五万,还没给他办过什么是实质的事,所以武中其想把这钱自己留下来。但那个沈锦程很精明,似乎知道武中其的想法。找武中其喝酒,还在香港食府请他吃龙虾。敲着武中其说:一个人要想在江湖上混出个名堂,就得讲江湖上的规矩,不能因小失大,最后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还阴阴地告诉我:他能让我成在西阳,也能让我败在西阳。 沈锦程的这话可把武中其吓着了,他当时就把钱还给沈锦程了,可是沈锦程的做法又让武中其有些意外了,沈锦程并不收钱,还说他一诺千金,就是要做成这笔大买卖。接着沈锦程给来武中其一把咬钥匙,他让武中其偷偷的去开银沙的门,把这三十万塞到银沙的床下。武中其就有纳闷了,送礼的怎么会有像做贼似的送呢,他不知道沈锦程想搞什么。 武中其把这些说完,姜维峰终于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看来这个沈锦程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只要找到沈锦程,相信最后的恶势力就会显现出来。接着他又让吴欣荣打电话给老邝,提醒他们:行动一定要迅速,务必要立即抓到此人,千万不能出现什么意外! 吴欣荣的手还没伸到电话旁,电话却响了起来,是老邝,他报告说,沈锦程今天不在新欣公司,到省城出差去了,目前在省城什么位置还不清楚。 吴欣荣想了想:“通知省检察院和省城公安部门配合缉查,发现后立即拘捕!” 那边,老程问武中其为什么在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还想着诬陷银沙。 武中其的脸都快哭了,他没想诬陷银沙,如果不是那八百万,他也没想这么做啊。第二天正好要开董事会,武中其还在想,银沙看到那三十万,或许会帮着武中其在董事会上争一争。 老程又问,武中其为什么那么断定银沙会在床下发现那三十万? 武中其说他想的是,他要在床底下拿鞋,那拿鞋的时候总会看到吧。 老程仍是不信:“武中其,你就一点没参与沈锦程的阴谋?” 武中其真哭了:“我要参与了这个阴谋,你们……你们毙了我!” 看着武中其这样说了,老程也不再追问,就让武中其把钱放到银沙宿舍的过程说说。 武中其说过程时,姜维峰得出了一个结论:聘任总经理银沙注定了在劫难逃。 身为总经理,他必须对一个上市公司的经济效益负责,必须把公司的家底摸清楚,这就势必要把郭建设、纪尚志这些大大小小的贪官暴露出来。贪官们就急了,就想借沈锦程和武中其之手,以三十万套住银沙。 如果银沙接受了,那他们就不用担心,大家都贪了,银沙也就不会说出去什么,可偏偏银沙是个正直的人,他没收,所以,银沙才会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这时,老邝又来了个电话,说是沈锦程的下落找到了,现在正从省城赶回西阳。 姜维峰当即指示让有关部门在高速公路各出口处拦截沈锦程! 审讯室的审问依然在继续着,老程继续问,既然事情是这样,为什么银沙要去举报银沙,说他受贿?这是故意诬陷,他就不怕坐牢吗? 武中其解释道,他也怕坐牢,更不愿去举报。可是沈锦程一直催着他去,还诱惑武中其说,武中其只要去举报银沙了,那三十万沈锦程就不会让武中其赔了,就直接武中其。武中其想着那三十万,就昧了一回良心去举报了。 老程好奇问道,难道武中其认为举报后,那三十万还会被退回还给他吗? 武中其觉得奇怪:“怎么?你们不退给我,还能退给沈锦程吗?” 对于武中其的无知,老程忍不住说点题外话了,就算是对武中其进行普法教育。 “不论是索贿还是行贿的贿款,执法机关收缴后一律上交国库,从没有退还行贿人的事!” 武中其知道后,觉得很郁闷,要知道这样的结果,他才不会来举报武中其。 老程问武中其,郭建设,许美丽有没有参与此事,或者还有其他人? 武中其摇头否定了老程的话,许美丽和郭建设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他也够不着啊。 老程接着又问,关于此事,还有谁来找过武中其,或者沈锦程提到过谁。 想了一会武中其说也很奇怪,除去沈锦程,还真没有一个人在表面上和这事有关系。 听到武中其的话,姜维峰不得不暗叹,这背后主使的心计很深,策划的很周密。居然到现在除了沈锦程,再也没法从他人下手去查。 她搞事也不看看对象 376.她搞事也不看看对象 吴欣荣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说沈锦程他们是单线联系,假如沈锦程跑掉了。(.广告)事情就大了,麻烦也会随之而来。 姜维峰也有这样的忧虑,他不怕沈锦程会逃跑,只怕会有一种让他更害怕的结果出现。 吴欣荣显然也想到那种结果,就是武中其被整死了。 姜维峰赞同,这种可能是有的,如果武中其敢跑,必将促使他们采取灭口行动! 所以的情节都似乎电视上演的一般,吴欣荣和姜维峰说完这话没多久,就接到一个电话,是老邝打来的,他说,沈锦程的车在省城至西阳高速公路一百二十三公里处发生严重追尾车祸,司机重伤,沈锦程当场死亡。肇事车是辆日产巡洋舰,挂着省城的假牌照,事故发生后,巡洋舰的驾驶员失踪。据沈锦程的司机说,那个驾驶员后来跳到辅路上一辆奔驰车里逃了。 事实另姜维峰和吴欣荣不敢相信,这一切都如他们所说的发生了。 知道消息的吴欣荣气的张口就骂起人来,他们最怕这样的事发生,谁知道现在居然成真了。 姜维峰还算是比较冷静的,他分析着,既然他们把沈锦程给弄死了,说明姜维峰他们想的思路是对的,这条线索段了应该还有其他的线索的。说完就给审讯室内的老程打电话,让他先别审讯武中其,让武中其带路去他被绑架的地点,老程他们赶紧对那搜查。速度要快,马上就出发。挂了电话之后,又对吴欣荣说让他现在就去通知省公安厅古副厅长,让古副厅长立马到这里来。 这次行动是急速的,几分钟后,几辆警车拉着警笛冲出了市检察院的大门。 警车在夜色中急驰,大街两旁的霓虹灯被拉成了五彩缤纷的色带急速后退着。 吴欣荣对此次的行动很激动,不停的说,这个西阳被许峻岭搞的不成样子了。居然会有这种有组织的犯罪,我之前在自首时说的大人物肯定不会是沈锦程,可是省委又为什么不对许峻岭实行双规呢。相反的还对许峻岭那么的客气,他想不明白金华城在想些什么。 对于吴欣荣的唠叨,姜维峰劝着别对省委的决定那样说来说去的,这样影响可不好。 吴欣荣气不过,难道让犯罪分子这么猖狂就好? 姜维峰也理解不了吴欣荣为什么这么想,他想不通许峻岭和犯罪份子有什么关系。 吴欣荣觉得姜维峰的口气也有些微妙的变化,他问姜维峰是怎么想的。 姜维峰看向窗外,说着自己的想法,这个犯罪组织居然在专案组还在西阳时就敢这么作案,肯定不会是为了郭建设、纪尚志和郑秀芝他们。不过姜维峰也觉得不会是为了许峻岭,他们有着自己的目的,有着很大的企图。 吴欣荣一直觉得许峻岭就不是好人,他就愿意相信那伙犯罪组织就是冲着许峻岭来的。 姜维峰向吴欣荣解释,事实并不是吴欣荣想的那样。 今天姜维峰对武中其进行了审讯,并且据他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反而觉得和许峻岭没有丝毫关系,姜维峰觉得许峻岭很有可能是清白的,最起码是不知情的。目前已经知道的事实是,聘用银沙,是许峻岭在郭建设、许美丽,甚至斯红雨的一致反对下独断专行硬要用的。姜维峰深知许峻岭的作风,他的决定是不容更改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仔细想下,假如许峻岭早就知道新欣集团内部已经是一团糟,很不堪了,知道银沙是会影响他仕途的定时炸弹,许峻岭还会在当初那么的坚持要用银沙吗?再说据武中其交代,陷害银沙更与许峻岭无关,是沈锦程一手策划的,沈锦程为了避开许峻岭,就特意选在了许峻岭出国的那一段时间对银沙下手。[] 吴欣荣依然有些不明白,这样的话,斯红雨为什么会下令抓捕银沙?斯红雨的目的是什么呢? 姜维峰告诉吴欣荣,斯红雨是想在这一片混乱中赚取自己的政治利益。 吴欣荣把曾经发生的事也想了一遍,确实是这样的,这样的话斯红雨得到了利益确实不小。 斯红雨还在许峻岭去省城休息的时候,四处说许峻岭的不是,还让吴欣荣的一个亲戚转告吴欣荣,斯红雨本来就不是许峻岭的人,只是在许峻岭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还说在七年前姜维峰被许峻岭挤走,这个教训她不能不接受,这些年她心里也哭。 吴欣荣还在说着从亲戚那听来的关于斯红雨的话时,姜维峰的手机响了。 姜维峰以为是公安厅古副厅长的电话忙打开了手机。 不料,却是小舅子鲁南打进来的电话。 那边显然喝多了,舌头都大了,说话都不利索了,鲁南告诉他姐夫姜维峰一个好消息,鲁南在市委组织部的哥们儿告诉鲁南,斯市长点名提的鲁南,提到了市建委副主任。这可是鲁南做了九年的正科后才升为正处的,他朋友非要给他庆祝,他推辞不掉,才去喝酒了。 姜维峰不想听鲁南那些破事,想直接关机,可最后还没没挂电话,反话似的说了一句,他是不是也要给鲁南庆祝下啊? 鲁南笑起来,他这个姐夫又逗他了,如果姜维峰不到西阳办案,协助许峻岭朱赤工作,谁的眼里有他?谁会理他?他在许峻岭手下待了九年,九年间,许峻岭用了很多人,到最后还有几个现在进去了,可是却一直不用他,斯红雨曾经几次提议要提鲁南,可是都被许峻岭给否定了。 最后鲁南想告诉姜维峰的是,斯红雨市长是个好人,绝对不会是许峻岭一战线上的人,姜维峰到时候可千万别弄错了。 听到鲁南胡说八道的话,姜维峰实在听不下去了,怒斥鲁南,以后少打他的旗号出去招摇撞骗,他这样的酒鬼还能当正处?许峻岭能让他把正科做九年就已经不错了。 现在鲁南这个正处也不是市委书记的决定,只是因为许峻岭去了省城,斯红雨才有胆子决定干部任免,市委书记没同意的事,市长就决定了,看来斯红雨的想法还不简单呢。姜维峰不想再和鲁南啰嗦下去,他觉得他在手机这边都闻到了浓重的酒味。 挂了电话,吴欣荣也听个大概出来了,斯红雨这个市长又向姜维峰递出了橄榄枝了。 姜维峰还在生气中,说可惜的是,斯红雨搞政治投机的对象不对。 接着姜维峰又打了电话到市政府值班室,让值班室通知斯红雨市长明天早上到姜维峰的办公室一趟,他有事和斯红雨谈。 这时,车已行进在十车道的西阳渔湖区至老城区的快速道上。 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和滚滚车流,姜维峰很感慨,西阳的案子太复杂了,许峻岭的老婆,女儿都涉嫌经济问题,让许峻岭有嘴也说不清。可要是想想,姜维峰觉得自己也有这样的问题,他自己也没管好自己身边的人,以前的秘书陆冬山,因为股票受贿被判了十五年,现在他的酒鬼小舅子也正处了,他们出了问题,姜维峰也是说不清楚的,这些光是想想都让姜维峰觉得害怕。 吴欣荣劝着姜维峰,陆冬山是自作自受,鲁南是因为斯红雨要拍马屁,和他又没有关系。 姜维峰不禁有些叹息,吴欣荣知道内幕,知道是什么情况才会这么说,可是其他人并不是都像吴欣荣一样知道是怎么回事啊。这样事情才会严重。百姓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了斯红雨这样的人,他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许峻岭或许也是因为这样,这次才吃了大亏了。 吴欣荣还想着要说什么,可是报话机不给他这个机会的在此时响了起来,原来是古副厅长,他抄近道也赶来了,他的车一会就会插入姜维峰他们的车队了。 姜维峰回头一看,果然发现一辆省公安厅的警车挤到了自己座车的后面。 又过了大约五六分钟,目的地到了,在前面带路的第一辆警车下了快速路。 一时间,公安厅、公安局和反贪局的几辆警车全停到了市粮食局废弃的破粮库前,警车上匆匆下来很多手持枪械的警察,他们保护着武中其进入了地下室,古副厅长也随后跟着,过了一会,古副厅长上来了汇报他在地下室看见的场面,他们这一行人来晚了,武中其说的那个葛胖子和其手下全都不见了,并且……并且留下了一个手动葫芦挂在墙上,手动葫芦上还挂着一具尸体。 姜维峰没想到会有尸体出现,有些怔住了,叫上吴欣荣一起去现场看看。 古副厅长连忙挡在了姜维峰的前面,让他别再去看了,景象很恐怖的。 姜维峰不听,推开古副厅长,和吴欣荣一起,疾走几步,下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情景确实如古副厅长所说很恐怖,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几的大汉被赤身裸体倒吊在手动葫芦的铁钩子上,身上被捅了十几个血洞,地面上满是血迹,血腥味浓重刺鼻,像是个屠宰场一般。死者的头也几乎贴在地面,上面还有一张写有字的纸条,是打印出来的字“姜维峰,这就是你的下场!”看来杀死死者的人在得知武中其逃跑后,姜维峰很快就会到这里来,他们是提前就做好了准备的。 我们是吃饱了撑的?! 377.我们是吃饱了撑的?! 姜维峰盯着字条好半天,才冷笑出来说,这会是他的下场吗?姜维峰倒是想看看那伙犯罪团伙会有什么下场。(.广告)姜维峰让旁边的人把武中其带来,姜维峰想让他看看这死的人是谁。 武中其似乎不在身边,大家一起在找武中其,随后在地下室的台阶上看到了武中其,他已经瘫在台阶上站不起来了。 两个警察把武中其硬架到了姜维峰面前:“姜书记,武中其来了!” 姜维峰指着尸体:“武中其,你辨认一下,看看这个死者是谁?” 武中其没想到葛胖子他们会那么狠,因为老赵放了他就把他弄死,而且还是这副惨样,他以为葛胖子顶多会把老赵打个半死而已。 武中其带着哭腔道:“是……是黑脸老赵!今天就……就是他把我放走的。肯……肯定是因为放了我,坏了葛经理他们的事,才……才被杀了!”身子再次瘫到地上,“姜书记,我诬陷好人,罪大恶极,你……你们快判我的刑,把我关起来吧,求……求求你们了……” 姜维峰也没想到,这个黑脸老赵放了武中其,就会被这样折磨致死,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安慰着武中其,在武中其自首走进西阳市人民检察院大门的那一刻起,武中其的生命安全就在姜维峰他们的严密保护之下了。还请武中其相信姜维峰的话,西阳永远是人民的天下,绝不是哪些恶势力的天下! 姜维峰觉得自在的把这话说出来是那么的难,毕竟他潜在的对手太厉害了,就只是一下午,就把两条人命在姜维峰的眼下给弄小消失了。很明显的这个团伙是在向姜维峰示威,在地下室里老赵身上的那张纸条就说明了一切。姜维峰不明白的是,这次西阳反腐只是一般的正常的反腐行动而已,为什么会遭到这么大的打击?还是说他们和西阳腐败案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吗?那与郭建设和许美丽有关系吗?还没找到的许美丽会不会也在这伙犯罪团伙的控制之下? 不能再等了,不然或许还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姜维峰当即决定,连夜去省城对郭建设进行突审。(.广告) 姜维峰是在高速公路渔湖入口处和吴欣荣一行分手的,分手时,对吴欣荣和古副厅长做了一番交代,要他们不要放过绑架现场的任何蛛丝马迹,组织侦察人员连夜研究这两起杀人血案,交代完,带着秘书上车走了。 可是在姜维峰的车刚上高速公路没一会儿,接到吴欣荣的电话,让他赶紧回西阳,有大事要说,姜维峰以为血案有了进展,就让吴欣荣在电话里说,可是吴欣荣很坚持,要让姜维峰回来,当面向他说明。姜维峰只好让吴欣荣开车追过来,去芜州服务区餐厅找他,这时已经快半夜了,他还没吃饭,就正好在那吃饭等他。 姜维峰刚刚吃完快餐,吴欣荣就赶到了,碍于旁边有人,吴欣荣拉着姜维峰出门,到了没人的草地上,才拿出一份材料递给姜维峰看,还简单的叙述了材料上的内容,姜维峰以前的那位秘书,现在居然倒戈了,反过来举报姜维峰曾经受贿四万股新欣股票! 姜维峰借着地坪灯的朦胧灯光草草浏览了一下,很惊讶,忙问吴欣荣这材料他是从哪弄来的? 吴欣荣道:“省里一位朋友送来的,是谁你就别管了,据这位朋友说省委已指示查了!” 姜维峰又是一惊,不过他尽量平静地问:“老吴,这……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吴欣荣说绝对可靠,吴欣荣还得知具体负责调查的就是崔永明,并且,崔永明现在已经在西阳待了两天了。 崔永明的到来是姜维峰没有想到的,他也没想到省委领导这么不相信他,来到西阳还瞒着他,让姜维峰瞬间感觉到有些孤立无援,可是他却没办法发脾气,只能说这很好,让省委把事情查清楚,也是负责任的态度,他会理解的。 吴欣荣听姜维峰居然说理解,可是他不理解,他们现在在西阳可以说是在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办这个还有很大内幕的大案,与腐败份子做着斗争,可是省委们却在背后朝他们开火,还不告诉他们。跟这样的领导干活儿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这话其实也是姜维峰想说而又不便说的。 姜维峰仰天长叹道:“老吴,要说不寒心,那是假话,如果意、气用事,我现在就可以主动辞职,离开西阳,等省委搞清楚我的问题再说……” 姜维峰话还没说完呢,吴欣荣就抢着说了,对,就离开西阳,他们既然认为姜维峰的问题没弄清楚,他们要查,那就让他们查吧,他们也别在西阳查案了,赶紧离开,这西阳的案子也让省委的自己来查好了。 姜维峰有些无奈,他的话才说一半呢,他想说的是他不能意气用事。如果真的离开了,那个幕后主使就该笑了,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他们可不能中了别人的圈套。 姜维峰决定了,他要抓紧时间,抓快速度把案子查清楚,要想他离开西阳,除非省委领导明确的下令撤掉他专案组组长的职务。 吴欣荣料到他会是这个态度,但没想到他这么坚决。他也只能帮姜维峰想想事情,陆冬山为什么会在此时举报,陆冬山的背后会不会也有什么背景呢。 有没有背景,姜维峰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这次是陆冬山对他进行的报复,诬陷。有个情况吴欣荣到现在还不清楚呢。陆冬山在监狱里打着姜维峰的旗号当大爷,还给那些管理监狱的干部跑官,姜维峰在得知后。让省司法局进行了查处,估计是因为这个陆冬山就开始恨起姜维峰来了。 吴欣荣很好奇的是,陆冬山还是一个犯人,哪来那么大的能量办事?吴欣荣怀疑许峻岭也有插手。 姜维峰看着吴欣荣告诉他没有事实根据的话不要乱说。 姜维峰又抬头看着漫天的星空,很久之后,他对吴欣荣说,他有些理解许峻岭了。 许峻岭回国后在市委公仆一区大门口见到姜维峰情绪是很大,是可以理解的。他辛辛苦苦的带着西阳干部班子把西阳整治的很好,又刚从国外招商回来,就碰到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一场意外变故,是谁也接受不了的啊。 吴欣荣讥讽道:“老领导,照你这么说,省委决策还错了?我们是吃饱了撑的?!” 姜维峰分辨的很清楚,这是两码事,他现在说的是人的正常感情。省委的领导来查察姜维峰,连吴欣荣都为他觉得委屈,那再想想许峻岭呢,他不也是很委屈的吗,许峻岭身边的干部也会有反应。所以姜维峰觉得办事时还得经常对换下角度想想才行。 吴欣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姜书记,看来你想对许峻岭手下留情了?” 姜维峰不理会吴欣荣的玩笑。他说的很认真,他没有手下留情一说。假如许峻岭有问题,姜维峰手下留情,那他就是违背原则,但要许峻岭真的什么问题也没有,那就更谈不上手下留情了。 说完句让吴欣荣赶紧回西阳去,他也要赶去省城的路上。 姜维峰正要转身走,被吴欣荣又一把拉住了,吴欣荣问他,陆冬山那边怎么办,他现在还在把材料四处寄呢。 姜维峰淡然一笑:“让他寄好了,我姜维峰还就不信会栽在这个无耻之徒手里!” 吴欣荣点点头:“倒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看这小子以后也不会有啥好下场!” 这时,已是夜里十二时零五分了,姜维峰和吴欣荣在乎湖服务区停车场上分别上了车。 今天之后,吴欣荣想想今夜的情形,他才觉得姜维峰似有些不对劲,他表现出来的没有他想当然的那么不在乎,姜维峰觉得自己的危机也即将来临。谈到许峻岭时,总表示理解许峻岭,还为许峻岭想了很多,让吴欣荣觉得姜维峰是想和许峻岭讲和了。就在姜维峰转身走了之后,突然又拐回来把吴欣荣叫到路边的花坛旁又做了一番交代。 姜维峰说:“情况越来越复杂了,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意外谁也说不清。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专案组了,西阳这个案子还要办下去,只要没人来硬赶,你就要在专案组呆着,给历史和西阳人民一个交代。”话说完还让吴欣荣做出郑重保证。 吴欣荣做保证时,头皮发麻,他不得不有些怀疑了。 七年前,陆冬山是市长姜维峰的秘书,那时的陆冬山很很红,四处帮着姜维峰张罗各种各样的事情,那时姜维峰会不会因为陆冬山的诱导而做出马失前蹄的事呢,那收了新欣科技公司的四万股股票也就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了。 吴欣荣很怕事情会是这样,那他这个反贪局长就必须要面临一个很艰难的抉择了。 夜色很好,皎洁的月光也透过不大的窗户射进监舍里,使地上映出一片光亮来。夜间的监舍很安静,很多的“同改”都进入梦乡,隐隐还可以听的到比较重的呼吸声,但在监舍的某一个地方还有三人没睡着,身子在不停的动着,他们一人压着被子的一边,似乎在瞧瞧的进行着某种属于他们自己的娱乐活动。 娱乐活动 378.娱乐活动 虽然半夜了,但气温依然很高,抢劫强奸犯汤老三和同案入狱的两个小兄弟都光着上身,穿着短裤,都是一脸兴奋的样子。身上都是汗臭味也阻碍不了他们去追求他们的娱乐。 他们压着的被子下也一直在动,还不时传出来一两声走了调的歌声,那是被娱乐着的活物在歌唱。 那个被娱乐的就是被定为“严管”对象的陆冬山,像今夜一样的娱乐活动已经三天了,在每天晚上熄灯之后,就会有三两个“同改”把陆冬山拎上床,盖着厚被子,让陆冬山举行个人演唱会。 第一次的时候,陆冬山不愿意做,他们就把陆冬山蒙在被子里打,还有人用鞋针扎他,那晚,他差点在被子下死去。第二天他向管理他们监舍的队长报告。可是人家不理他,还让他别再诬陷好人,应该好好想想自己干过的坏事。 陆冬山终于感觉到自己举报姜维峰是个错误。他以为的许峻岭不能来帮忙,他也想通了,自己是在服的刑犯,而许峻岭是市委书记,即使能帮,他也不一定会帮的,而姜维峰是省委书记的候选人,也不是他写几份举报信就能扳倒的人物,只要姜维峰想让陆冬山死,只要稍作暗示陆冬山就完了。 可是,陆冬山不想死,他不愿意看不到姜维峰得到报应,他要撑着。第二天夜里时,陆冬山就变乖了,不再反抗。 就这样属于他一个人的演唱会就开始了。不过唱歌似乎对陆冬山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以前经常去歌舞厅,ktv什么的,他也会唱很多的歌,但让他最难受的是,大热天的,“同改门”让他把被子蒙上,陆冬山因为热的实在受不了,便去年供求他们让他在棉被外唱,这样声音也会好听很多的,但是他们不愿意,因为这样会违反监规的,陆冬山没办法只能依旧在棉被里唱着。从邓丽君到彭丽嫒,从《三套车》到《东方红》,热爱娱乐活动的同改们就把耳朵凑在厚棉被的缝隙处欣赏。 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夜夜要为同改们开独唱晚会,陆冬山便生出了新的感叹:歌到唱时才知乏啊,这才到第三天呀,怎么一肚子歌都唱完了?连小时候的儿歌都唱完了?这都是怎么回事?是他过去腐败得不够,还是被同改们折腾糊涂了,把很多歌烂在肚子里了? 今天是第三夜了,要求他开个人演唱会的三个人还算好的,没让陆冬山唱新歌,而是一直不断的点歌,汤老三说过了,他们三人是因为折腾“爱情”才进来的,他们的老大也因为“爱情”而要掉脑袋,他们已经被判死刑了。因为这个,所以他要求陆冬山今夜就专唱“爱情”。 陆冬山便歌唱“爱情”,从《十五的月亮》开始,一连唱了几首。 已经闷了很长时间了,陆冬山是在太热了,那些歌唱美好爱情的歌也似乎变了味道,有些酸酸的了,棉被里的陆冬山更是难受,汗味、脚臭味,还有小便失禁时流出的尿臊味,几乎让陆冬山喘不过气来。 但陆冬山只能坚持唱着,只要声音一停,针就会透过棉被扎了进来。 陆冬山便唱,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这绿岛的夜是那样宁静,姑娘哟……” 实在唱不下去了,浑身上下全湿透了,头脑一片空白,好像意识快要消失了。 恍惚中,一个无耻的声音钻进了被窝:“唱呀,姑娘怎么了?操上了吗?” 陆冬山张了张嘴,努力唱道:“……姑娘哟,你……你是否还是那样默默无语?” 那个无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好听,不好听,陆冬山,唱个《十八摸》吧!” 陆冬山冒着挨扎的危险,把头从被窝里伸了出来,也顺便呼吸下空气,这个歌他可真不会唱的。 话音刚落,针就扎了过来,痛的陆冬山连忙把头缩回去了。 汤老三骂骂咧咧:“操你妈,老子喜欢听的歌你偏不会唱,那就唱邓丽君吧!” 陆冬山只好唱邓丽君,那声音似乎像被抓住的猎物在哀嚎“在……在哪里?在哪里见……见过你?你的笑容这……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二十来人的监舍呼噜声也不小,陆冬山那哀怨的声音从棉被的缝隙中忧忧的传了出来,但在那些葫芦声下,又消失殆尽。外面的人无论谁也不会想到曾经红极一时的市长秘书,在监狱中有过特权的人物,竟被最让同监犯人瞧不起的强奸犯逼着歌唱“爱情”。 陆冬山更是看不上眼这几个强奸犯,在转到这个监舍后曾听朱赤提起过,汤老三五年前因为参与抢劫奸,被判了无期徒刑,现在减刑为二十年,那两个同案犯一个十二年,一个十五年。 在陆冬山还有特权时,他们要给陆冬山提鞋,陆冬山估计都不会答应的,但现在却相反了。这让他看不上眼的人居然也参与让他唱歌的行列,陆冬山也一直很讨厌他们的队长,所以,他认为这三个强奸犯没准就是他们的队长藩向阳指使的。 陆冬山不知道藩向阳从什么地方调来的,只知道字啊违法乱纪的事发生后,监狱的干部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很多陆冬山的熟人包括朱赤都被调离监管的岗位,接着一大批陌生的管教人员来到第一线,直接管理犯人,潘向阳便是其中一个。 陆冬山曾试探着和藩向阳套近乎,想请潘向阳带话给朱赤,让他和朱赤见个面,汇报一下最近的改造情况。话没说完,便被藩向阳厉声喝止了。藩向阳要陆冬山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明确告诉他,从今以后别想再见到朱赤了,要汇报就向他汇报! 汇报给藩向阳一点没用,藩向阳先是不理陆冬山,在陆冬山再次汇报时,藩向阳就说陆冬山“太调皮”。 现在陆冬山天天夜里都要被“同改”折磨,白天还要劳改,他实在是撑不住,有时,会在干活时就睡着了。藩向阳看到了,一个警棍就捅在了陆冬山的身上,让他诈尸似的从梦中惊醒。 不管藩向阳对陆冬山有多恶劣,陆冬山都不恨藩向阳,他认为藩向阳也只是为来管理而已,他恨的是姜维峰,如果怕姜维峰没发布什么批示,他也不会失去特权,这后面一系列的事都不会发生,他不会去举报,他还会等着姜维峰来救他。可是,陆冬山后来却举报了姜维峰,他曾经以为姜维峰会来就他,他做了七年的梦啊,如果七年前,许峻岭手下的人明确问到姜维峰的问题,他态度含糊一些,姜维峰没准也是号子里的一位同改。 很累很累了,仿佛自己只剩下思维,没有肉体一般,他知道自己还在唱歌,但唱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一个遥远的声音传了过来:“……陆冬山,怎么唱起阳光了?他妈的,这里有阳光吗?” 陆冬山仍在麻木地唱:“……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充满阳光……” 针又扎了进来,好像是扎在他后背上,不过他感觉不到疼痛了。脑袋晕晕沉沉,听不见什么了。 声音益发遥远了:“……爱情,他妈的,还是给我们唱爱情,还唱爱情……” 陆冬山便又机械地唱了起来,没头没尾,且语无伦次,但仍和爱情无关:“……美酒加咖啡,我……我只要喝一杯……虽……虽然已经百花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记……记住我的情,记……记住我的爱,记……记住有我天……天天在等待……” 唱着,唱着,陆冬山完全丧失了意识,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昏死过去。 醒来后,陆冬山觉得自己屁股痛,痛得厉害,继而发现屁股上糊满了脏兮兮的东西。 陆冬山这才悟到了什么,挣扎着从臭烘烘的厚棉被里钻出来,破口大骂汤老三等人:“强奸犯!你……你们这……这帮强奸犯!”后来又捂着鲜血淋漓的屁股,点名道姓骂起了姜维峰,“姜……姜维峰,我……我操你妈!你……你不得好死……” 这时,天还没亮,不少同改被吵醒了,于是一轰而上,对陆冬山又踢又踹。 陆冬山不管不顾地痛叫起来:“救……救命啊……” 值班的中队长藩向阳这才算听到了,不急不忙地赶了过来。 等到藩向阳来到监舍门前时,陆冬山已经再次昏迷过去。 陆冬山被强j那夜,藩向阳的值班日记上仍然没有任何犯人违反监规的记录。 十天前,郭建设已从“双规”转为正式逮捕,是西阳腐败案中第一个被批捕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证明,郭建设犯罪事实确凿,仅在澳门萄京就输掉了新欣集团两千二百三十六万公款。 去澳门调查取证的省委同志也在一些录像带上,看到了郭建设豪赌的风采。 对于所有的证据,郭建设没法抵赖他的经济问题,关于权力之争,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知道自己是死罪难逃了,郭建设干脆什么也不说了。也不做任何辩解。他的态度是明显的不合作,对问及涉黑问题时,他似乎不愿多说,也不承认西阳有这样的黑势力存在,更加否认他与黑势力有什么来往。 面对突然赶至省城的姜维峰,郭建设依然无动于衷,侃侃而谈:“……姜市长,——哦,对不起,过去喊习惯了,所以,现在我还喊你市长!姜市长,你就别对我这么关心了,我反正死定了,怎么着都免不了一死。”对于死这个结果,郭建设想通了,他认为人,只是一个躯壳而已,而他们的躯壳是借来的,现在要死了。就当作还回去好了。 老相识新较量 379.老相识新较量 对于郭建设的话,姜维峰还是蛮同意的,人总是要死的,毕竟自然规律,人是抗拒不了的,但人不止一个躯壳,还有灵魂,难道郭建设就不怕自己的灵魂下地狱去吗? 郭建设听姜维峰对他说到灵魂,他笑起来,他告诉姜维峰自己是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有什么灵魂。ianuaang.cc 他问:“姜市长,你相信灵魂吗?” 姜维峰说他不管郭建设是不是唯物主义者,也不想知道。只是他自己选择了共产主义信仰,他就是选择了唯物主义和辩证法。姜维峰说的灵魂是指信仰,一个党员的信仰,一个干部的良知。 他反问郭建设一连串的问题,郭建设是否有自己的信仰和良知,他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他曾加入的执政党吗?对得起西阳用血汗养活他的百姓吗?对得起许峻岭和其他的领导吗?许美丽是被他拉下水的,郑秀芝会有今天的下场,也是郭建设造成的。这些所有的他能全部给出个合理的答案吗? 姜维峰提到许峻岭时,郭建设有些动摇了,承认他对不起许峻岭。 看到郭建设答话,姜维峰觉得可以慢慢引诱他回答他想知道的答案。 姜维峰继续说这许峻岭,如果没有许峻岭,郭建设也不做不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这样的高位上来。如果姜维峰七年前没有被调走,郭建设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姜维峰说当他知道西阳腐败案暴露了,他就知道许峻岭说要对此负责任的,许峻岭的权利无人监管,更被人滥用,所以出问题是必然的。 姜维峰总是说是许峻岭的责任,郭建设说姜维峰对许峻岭为什么总是耿耿于怀,还对许峻岭有那么大的偏见。 郭建设说他的事只是他的事,和谁都没关系,和许峻岭更没有关系,因为他敢闯敢干许峻岭才会提拔他的,如果没有郭建设,海滨度假区不会那么快就弄好,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规模。西阳行政中心的东移也会推迟。 郭建设说到这,姜维峰打断他的话,问他,姜维峰一直也因为西阳行政中心东移的事而大伤脑筋,他很想知道郭建设是从哪弄来那么多的钱把市委、市政府和那么多单位的大楼建起来的? 郭建设警觉了:“怎么,姜市长,你还想查查我这方面的问题吗?” 姜维峰笑笑:“不,不,完全是一种好奇,——你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看姜维峰这样说,郭建设倒也真敢说,全是违规操作得来的。 当时郭建设还是渔湖区委书记,又兼渔湖港建设指挥部副总指挥,这就方便了郭建设的计划,他先挪用了国家的建港资金,后来,又陆续挪用了职工房改基金和十三亿养老保险基金,靠这些钱滚动,在当时算是创造了一个奇迹。 听着郭建设当时的大胆计划,姜维峰现在仍忍不住倒抽凉气,难道当时郭建设就不怕老百姓住不上房子骂他祖宗八代?就不怕退休职工领不到保命钱找他拼命,扒他的皮?再说,许峻岭也会同意吗? 郭建设一听姜维峰又扯到许峻岭连忙说,别又往许峻岭身上说,他今天告诉姜维峰事情真相,纯粹是为了满足姜维峰的好奇心而已。这可和家里一点也没有关系的。再说,姜维峰又不是不知道,许峻岭只注重结果,不管过程。 “不过,毕竟是将近三十个亿啊,这祸闯得有点大,许书记知道后,拍着桌子臭骂了我一通,怪我不管老百姓死活,还说他手里有枪的话,非一枪毙了我不可!” 姜维峰哼了一声:“我看责任还在许峻岭同志身上!这件事我最清楚,许峻岭同志先是逼着我违规操作,我没干,才产生了所谓班子团结问题!你也是被许峻岭同志逼上梁山的嘛!” 郭建设有些不高兴了,姜维峰怎么什么事都要往许峻岭身上说呢,怎么什么事都要揪住许峻岭呢? “我告诉你:许书记没推脱自己的责任!挪用建港资金问题,国家部委后来追究了,许书记三次亲自飞北京,去检讨,去道歉,千方百计给我擦屁股,自己主动承担责任。房改基金和养老保险基金也是许书记动用各种财政手段在两年内陆续帮我还清的,所以,任何问题也没出。许书记背后虽说骂得狠,公开场合从没批过我一句,跟这样的领导干活儿,就是累死我也心甘情愿!” 说到这,郭建设想起姜维峰的秘书陆冬山了,他说许峻岭再怎么样也比姜维峰好,他的秘书陆冬山出了事,他一点也不管人家,也没保过人家。 姜维峰反驳,为什么要保陆冬山,他腐败了还能保吗?那他姜维峰还要不要原则了。 郭建设冷笑起来,说道腐败,现在有职有权的有几个还是干干净净的,还有几个不腐败的。 难道姜维峰敢保证自己不是?郭建设说最起码他在芜州、西阳当市长时算一个!工资基本不用,烟酒基本靠送,迎来送往,大慷国家之慨,五粮液、茅台没少喝吧?哪次自己掏过腰包? 如果真要查姜维峰的话,他会干净的一点没问题吗?郭建设只说一件事来提醒姜维峰:为批西阳出口加工区项目,姜维峰带着郭建设和有关部门同志到北京搞接力送礼,送出去多少啊?他心里难道没数吗?这是不是行贿呀? 姜维峰心里很气,脸面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郭建设,你一定想听听我的回答吗?” 郭建设并不在意知道是什么答案,成则为王败则为寇这个道理他懂,现在他落难了,就不能要求姜维峰了。至于姜维峰愿不愿意说,看他自己了。他要是愿意回答,郭建设就当作接受教育,不愿回答,他也不会怎么样的。 姜维峰立马告诉郭建设会回答他的话。姜维峰说他现在终于知道了,到现在郭建设依然不服气,郭建设一直把腐败是一种生活方式当作正常现象了。 要说腐败,那向正坤可是副市长,他一直住在工人宿舍里,他的生活方式也没有一丝一毫腐败的影子,和他郭建设是一样的吗?现在说说姜维峰自己,姜维峰也承认他做市长搞接待时,五粮液、茅台是喝过一些,但他是为了公务,怎么和腐败扯上关系了呢?郭建设说的烟酒基本靠送,姜维峰他可不是这样,他一月五条烟,全是自己付钱买的,如果郭建设不信的话,可以去市政府办公厅查姜维峰到底有没有付过钱。 郭建设笑道:“不用查了,市政府从西阳烟厂批的特供烟嘛,仍然是腐败现象!” 对于这点,郭建设说的是事实,姜维峰无法否认,确实是腐败现象,但这是过渡时间的方法,国家没有高薪养廉的政策,所以就会出现一些在经济方面的手段来维持他们干部的起码生活条件和基本体面。 但是,还有一些人俨然已经把腐败当作生活方式,例如他郭建设。可这样的人并不是全部的,在干部群体中,大部分的人还是好的。 听着姜维峰长篇大论似的报告,郭建设不耐烦了。这些他不要听。不过他却从心里同情姜维峰。 八年前姜维峰和郭建设一起到国家部委一位司长家送礼,人家司长就不把姜维峰当回事,还照打自己的麻将,连看他们都没看他们一眼。 回到招待所,姜维峰对郭建设说了一句话。 姜维峰眼前出现了当年耻辱的一幕:“我说,中国的事就坏在这帮混账王八蛋手上了!” 看着姜维峰的样子,郭建设以为谈话过程中的主动权落到了他手里。就和他说,他并不打算举报姜维峰,毕竟姜维峰弄点小腐败也是为了工作,本质和许峻岭一样的。 郭建设只想让姜维峰别再揪住许峻岭和他家人的事不放了。许美丽是收了他的骗,郑秀芝就更倒霉了,只是因为郭建设安排她出两次国就变成违纪了。姜维峰怎么能这么不依不饶的呢。他这么死揪住不放,到底是在将原则还是进行报复? 见郭建设谈到了实质问题,姜维峰也认真起来,把他知道的说了出来,郑秀芝好像不止两次违纪出国的问题,她手上可还有一个钻戒呢,那是谁送的?就是郭建设送的吧。郑秀芝可都承认了,是第二次出国时,郭建设在阿姆斯特丹给她买的纪念品。最主要的是郑秀芝还有两百万的存款,那是哪来的? 郭建设对那个钻戒很大方的承认了,那确实是他送的,既然郑秀芝承认他也没必要隐瞒。但郭建设接着又说,他送这个钻戒完全是朋友之间的个人友谊,是不能和受贿扯在一起的。不能因为他是常务副市长,就不能有朋友啊,何况他的职位可比郑秀芝高很多,这世上也没有反过来行贿的事啊。 姜维峰提醒他,他的职位是比郑秀芝高,可是郑秀芝的丈夫却是西阳市委书记,是他郭建设的直接领导者。那郑秀芝就涉嫌受贿。 姜维峰这样说,郭建设也没办法,他们愿意查就查吧,既然愿意说是行贿受贿,那就立案吧,不过那戒指也就四千多元人民币,恐怖也无法立案吧。 至于郑秀芝帐上的二百多万现金,郭建设是这样说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一来源完全合法,是郑阿姨退休后自己炒股票赚来的,是一种风险利润!” 游戏规则 380.游戏规则 借着郭建设自己谈到了郑秀芝的问题,姜维峰立马抓住机会问郭建设。郑秀芝的钻戒价值人民币是四千元还是六千元,郑秀芝怎么又在股市上炒股? 郭建设想了一会才理会姜维峰,这问题和他本身没有关系,他可以拒绝回答,但是他想还郑秀芝的清白,所以他答应问答姜维峰的问题。 钻戒是在阿姆斯特丹买的,由于欧元一直处在历史最低位,退税后折合人民币是四千八百多元,现在欧元对美元升值了,所以现在可能有五千多元人民币了,不过在立案时应该以当时的价格算才是,至于郑秀芝炒股是郭建设怂恿的,最开始郑秀芝开户的二十五万是郭建设从董氏集团的账上划过去的,但郑秀芝知道了,坚决没收。就从家里把所有的存款,不管到期没到期全拿了出来,还给了董宏伟。 姜维峰问:“这二十五万是什么时候还的?是案发前还是案发后?” 郭建设道:“什么案发前案发后?是郑阿姨开户后没几天,两年前的事了。” 姜维峰又问,似乎漫不经心:“董总是你什么人?怎么这么听你的?” 郭建设说只是一个企业家朋友,再说姜维峰做市长时不也提倡要和企业家做朋友的吗。 对于郭建设的说法姜维峰觉得有些可笑,他当时提倡和企业家做朋友是为了发展地方经济,帮助企业解决困难,又不是让他从那些企业家朋友身上拿钱给市委书记的夫人炒股用的。 姜维峰又说类似董宏伟这样企业家朋友恐怕是不少吧,他很好奇郭建设怎么就不怕他自己倒霉时,那些子企业家来找他算账呢? 姜维峰的这个问题,郭建设觉得有些好笑,看来姜维峰并不了解中国国情啊,谁会找他算账?他可是没有白占他们便宜的,什么时候也没让他们吃过亏啊。 考务费立即纠正郭建设的话。郭建设占了人家的便宜,同时也让人家占了国家和人民的便宜。因为这样,他们才没吃亏,以至于有些人在郭建设的权利下成了暴发户。 郭建设觉得这样蛮好的,那些人的有了财富,就会把企业越做越大,从而也会增加社会就业问题。更增加了国家和地方的财政税收,这不是挺好的吗?再说,现在不是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需要完成原始积累的吗? 郭建设还给姜维峰举了董宏伟的例子,董宏伟在十年前可是靠着借来的八千元起的家,人家现在可是有了十五亿的身家了,对西阳的贡献可是很大的。 董宏伟的事姜维峰不了解,他既然有能力在十年内把八千变成十五亿,说明是个成功的商人,不过,姜维峰想,董宏伟成功的经验或许有人比他更想知道。他现在是要纠正郭建设的错误观点。 他们现在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不是资本主义初级阶段。判断一个国家的性质,不是看社会上出现了几个董总,而是要看它的主体经济的成分。事实怎么样呢?现阶段公有制经济仍占主导地位,连上市公司基本上都是国家控股,哪来的资本主义初级阶段啊? 对于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郭建设觉得很遥远,不免有些嘲笑姜维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兴趣和他讨论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郭建设根本不屑一顾,姜维峰只能叹息解释,这不是虚无飘渺的问题,是重大的理论问题,重大的原则问题! 郭建设之所以会犯罪,就是因为他的思想是这样的,他认为现在处在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所以才会满眼的物欲横流,纸醉金迷,把身份和理想全忘光了。继而在思想上和行为上才回背叛他曾信仰的党。 姜维峰说的没错,他确实是这样想的,郭建设默然了,好半天没有做声。 姜维峰不再谈这个问题突然换了话题,他希望郭建设可以提供一些关于许美丽的事。 郭建设还在想着刚才的话,被姜维峰猛的一问,有些愣住了。 “哪方面的情况?” 姜维峰把有关这方面的事也和郭建设全说了,他不想再瞒着郭建设,这样只会更加对许美丽不利了。 因为这个案子已经有两个人死在了黑社会的手下,姜维峰很担心许美丽的情况,所以想通过郭建设来了解许美丽的事。姜维峰也知道许美丽是郭建设的情人。难道郭建设就不怕许美丽也被灭口吗? 郭建设并不回答姜维峰的问题,只觉得姜维峰还在想让他坐实涉黑的问题,不过他是不会承认的,不管涉黑不涉黑,他都是要死的,就让姜维峰自己看着办。 姜维峰只得再说一遍,他是担心许美丽会成为下一个被灭口的目标。 郭建设不领情,直说他更担心的是许美丽会死在姜维峰的手上。 一番审讯,在双方都精疲力竭时结束了,一通陪审的觉得没有获取什么重要的进展。但姜维峰不这么觉得,他中间可是有意无意的向他想知道的问题方面发展的。他仔细看过了审讯记录后,说出了要注意三点,需要核实调查。 一、立即查实郑秀芝炒股赢利的情况;二、盯住董氏集团的那位董总董宏伟,搞清此人和郭建设以及相关西阳干部的历史和现实关系;三、以董宏伟为中心人物,对郭建设在西阳企业界的关系网进行一次全面深入的调查。 吃过早饭,姜维峰在车里眯了一会,在八点半时回到了西阳,揉着红肿的眼晴刚走进办公室,市长斯红雨进来了:“姜书记,您找我?” 姜维峰看着斯红雨的笑脸,一时有些发蒙:“找你?我?” 斯红雨说,是的啊,政府值班室不是说昨天姜维峰打电话让她今天早上来找他的吗。 姜维峰这才想了起来:“对,对!斯市长,坐,你请坐!” 斯红雨一落座,就把真不好的满肚子委屈说了出来,许峻岭现在跑省城去检查身体不回来,具体啥时间也没个准信;姜维峰又没白没夜的忙案子,这两个大院的事一下子全落在她一人身上了。 斯红雨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姜维峰却很不客气就打断了斯红雨的委屈,姜维峰想起为什么要叫斯红雨来了,是因为他那个小舅子鲁南的情况。 现在话不能这样说啊,许峻岭还没被撤职,也没临时委托斯红雨主持工作,何况,不还有那些副书记,副市长什么的吗?他们不也在各司其职吗,怎么能说全撂给她一个人了呢。 斯红雨脸一下子红了,有些窘迫不安:“姜书记,这……这我得解释一下……” 看着斯红雨的样子,姜维峰才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了,便说,她不用解释,现在是特殊时期,斯红雨想要表现,想多干事是可以理解的,但有些不该她管的事就不要管。比如干部人事安排问题。 姜维峰提到人事安排了,斯红雨就有话要说了。她知道姜维峰让她来找他之后,她就知道是因为这个问题的,关于人事安排,她需要说明一下。 常委会在早之前就决定要开,不过主要是想对下半年的工作进行安排,姜维峰说不参加了,她也就没执让姜维峰去,自然一些事姜维峰也就不清楚了。到了下半年,有些老同志到年龄了,要退下来,就临时安排了十几个干部,那些名单也不是开会时才提出来的,而是在许峻岭也在的时候就议过,因为其中有一些引起了争议才没绝定下来,比如市建委的办公室副主任鲁南,他已经做了九年的老正科。 斯红雨不清楚许峻岭对此人的不表态是是否是因为和姜维峰的历史矛盾问题,所以在这次的常委会上,斯红雨又再次提了出来。 斯红雨提到鲁南,那正好也省的姜维峰再说了,他就是想说鲁南的问题,对于鲁南,姜维峰可是很清楚的,经常因为喝酒而误事,影响也很不好,难道觉得这样的人也适合提为建委副主任吗?斯红雨也不能因为要照顾姜维峰的面子而不讲原则啊。 姜维峰这样说,斯红雨似是更有理由了。她可不同意姜维峰的意见,她觉得鲁南本质上是个能力很强的好同志,她不会因为鲁南是姜维峰的亲戚就把鲁南压在下面,这样不公平的。看人也不能看表面现象。她更不是为了要讨好姜维峰,关于鲁南的问题,她在两年前就和许峻岭商议过。 姜维峰心里清楚,下面将是赤裸裸地表忠心了,手一摆不让斯红雨再说下去,他还是之前那样的意思,人事问题在现金流没有回来之前不能再提,所有的人事调动也冻结起来,鲁南的那个副主任当然也不可以算数的,斯红雨可以直接告诉鲁南,就是他姜维峰不同意,即使过阵子许峻岭回来了同意了斯红雨的调动安排,他也不会同意的。 斯红雨没想到姜维峰这么坚决,不禁有些呆住了,姜维峰这样做未免太武断了吧。 对于斯红雨的评价,姜维峰冷冷看着她,姜维峰可是知道的,省委关于干部任用的公示制文件已经下达几个月了,既然斯红雨认为他武断,那就在市建委张榜公布,看看那些基层的建委有什么反应,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 斯红雨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觉得有很不好的预感,也不再反驳姜维峰的建议,那就按姜维峰说的做,张榜听听群众的说法再说,假如真有很大意见就暂时搁下来。不过她也告诉姜维峰,对于人事调动,全是许峻岭一人说了算,即使是张榜了,那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接着,斯红雨就赶紧起身急急忙忙的想走,说是还有会议,政府系统准备统一布置学习‘三个代表’。 这个女人能独善其身吗 381.这个女人能独善其身吗 就在斯红雨准备转身离去时,又被姜维峰叫住了。(.广告) 斯红雨只得站住,她心里的那种不安越来越强大,问姜维峰还有什么事的语气也有微颤。 姜维峰过了一会才说,有些话他不想说的,可是现在看情形不说不行了。他告诉斯红雨他的话可能不中听,可能刺耳,也可能会让她记恨,但为了对所有人负责,包括斯红雨,他不得不说。 预防针打完了,姜维峰的口气严厉起来,省委拍姜维峰到西阳做什么,斯红雨是清楚的,许峻岭落到现在这种被动的地步,是也很清楚。他想说的是,姜维峰的调查证明,许峻岭在西阳做了九年的市委书记,确实没有为他的夫人郑秀芝、他的女儿许美丽批过任何条子。相反的,调查到的结果,一大堆条子确实郭建设和斯红雨还有其他的相关领导批的,其中属郭建设的最多,也最狠;斯红雨也批过不少,包括前些年许美丽公司走私车的过户也是斯红雨批的。这可都没有冤枉斯红雨! 内心的不安终于被爆发了出来,姜维峰说的确实没冤枉她,可是她也没办法,谁让许美丽是许峻岭的女儿呢。 斯红雨这样的说法让姜维峰很生气,难道作为市委书记的女儿就可以有特权了吗?许美丽的特权是谁批准的?是她们这些领导班子,还是许峻岭亲自说的。要是许峻岭亲自交代了,那又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怎么交代的。这样的事实存在吗?若是真的,姜维峰请斯红雨现在就说出来。 姜维峰步步紧逼,让斯红雨有些无路可退,姜维峰的问题她无法回答,身处官场,总得知道游戏规则,那些什么廉政啊,严于律己啊,这种场面话谁都会说,一个还比一个说的好听,可事实是怎么样的呢?真能那样做吗? 斯红雨的反驳更让姜维峰生气,怎么不能那样做?他刚才说的可不是什么场面话,他也不会因为斯红雨提拔了鲁南,只在表面上批评斯红雨而在心里领她的情!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做,他接受了许峻岭的教训,许峻岭因为在亲属问题上栽了,可是他要防着,注意着。ianuaang.cc 姜维峰也警告斯红雨别耍小聪明,小手段,姜维峰不会上当的。接着姜维峰还嘲讽斯红雨说:“我看就是你们使的绊子,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你们真周到啊,心真细啊,领导想到的,你们想到了,领导没想到的,你们也想到了!” 姜维峰怒不可抑的往桌子一拍,“可你们就是没想到党纪国法,就是没想到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没想到自己这种行为本身也是腐败,更严重的腐败,其恶劣程度和消极后果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超过了直接贪污受贿!” 姜维峰发这么大的火,是斯红雨第一次见,她有些吓着了,只能小声辩解,她们在有些事上确实是做错了,可是他们也真的只是出于好心,并没有谁想着要陷害许峻岭或者是姜维峰的。正派的人没几个,官场不就是这样的吗? 斯红雨还是这么说,让姜维峰不知道该怎么说斯红雨了。她一口一个官场,还官场就这么回事?!官场是怎么回事啊?干部就是人民的公仆,是为了人民群众服务的,不是为了某个领导服务的。 斯红雨刚才不是说要去开会,布置学习总书记的‘三个代表’吗?姜维峰倒有个建议:不要光在口头上学,也不要光想着上电视,搞什么华而不实的花架子,要真正把‘三个代表’放在心上,把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放在心上,努力落实到每一项具体工作中去。[]不能嘴里讲着‘三个代表’,心里只有一己私利!另外,总书记以德治党、以德治国的精神,也要好好领会,自省一下:我们每个同志,是不是都具备一个执政党党员干部起码的政治道德了?如果不具备怎么办? 姜维峰的建议似是让斯红雨收到很大触动,说姜维峰的话把她点醒了,她一定会好好恩滴落实姜维峰的指示精神的,并总书记三个代表的光辉思想时刻记在心上,在政府党组成员中先开一次民主生活会,从三个代表的高度,从以德治党、以德治国的角度进行一次认真的思想检查…… 一番政治话语就源源不断的说出来了,姜维峰不耐烦听,这些基本都是模式了,没什么好听的,挥挥手让斯红雨走了,他还有好多事要做。 斯红雨走后,姜维峰支撑不住了,一头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想睡过去。 但,不能睡,如果这一觉睡下去,这一天的事可就全耽误了。 姜维峰强打精神爬起来,泡了杯浓茶喝了。喝着茶,给向正坤打了个电话,询问新欣集团炒股的情况,一个不会炒股的人居然能因为炒股赚二百万,这运气似乎好的太过头了,想着有斯红雨、郭建设这样的关心领导家属的人存在,那郑秀芝对靠炒股得到二百万,他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了。这是郑秀芝自己炒的得来的,还是新欣集团替她赚,那新欣集团和郑秀芝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切都还是迷,他需要向正坤当面向他汇报情况。 向正坤有些为难了,他刚把银沙弄过去,正在和国资局的同志研究董氏集团提出的新欣科技的并购重组方案,下午还要和董宏伟见面。时间实在错不开啊。 向正坤刚才提到了董氏集团?还有并购重组方案?难道董宏伟也要重组新欣?对于夜里郭建设提到的人,姜维峰有些警觉。 向正坤回答了他的话,前几天董宏伟送来一个方案,国资局的同志认为有可行性。 关于他想要调查的董宏伟,此时又重组,姜维峰直觉里面应该有什么内容,看来这位身家十五亿的大老板要浮出水面了。随即决定也过去听听这位亿万富翁的重组计划。 向正坤有些意外:“维峰,有这个必要吗?现在还只是预案,你事又那么多……” 姜维峰并没有向向正坤多说什么,只是打哈哈,他也要以经济为中心,他要做到新欣集团的腐败问题要查清,新欣科技的资产重组也要搞好!省的让西阳股民们以为西阳的股票不能买,西阳的上市公司只会坑人。 放下电话,姜维峰让秘书带上董总和董氏大酒店的有关材料,和秘书一起匆匆出了门。 专车驶往新欣集团时,姜维峰在车里再一次抓紧时间看起了董宏伟的有关材料。 看到的结果是董宏伟确实不简单,董宏伟十年前只是市政府住处办的一个主任科员,然而十年后确实拥有十五亿的商人,他涉及的行业很多,涉足酒店、餐饮服务、电子制造、证券投资、国际贸易等。 姜维峰不清楚董宏伟这暴富的奇迹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耿致远时代的走私和他有没有关系,更不知道董宏伟目前拥有的巨大财富是不是靠权力杠杆撬起的? 在姜维峰还在西阳做市长时没听过董宏伟这个人,看来董宏伟是在姜维峰调离西阳时才有了这么一番了不起的作为。 董宏伟如今是成功人士了,要收购上市公司新欣科技了,哦,对了,人家还要办教育,——材料上有条来自教育部的消息,说是董氏集团要投资三个亿创办西阳理工学院哩! 著名企业家董宏伟先生在以前的各种报纸、杂志上微笑,在董氏大酒店的盛大宴会上微笑,在西阳市人代会上行使人民代表的权力,走向投票箱时仍在微笑。此人的微笑是那么富有魅力,又那么让人捉摸不定,透着蒙娜丽莎般的神秘。 不过这神秘也要被慢慢揭开了,这是郭建设自己说的,他从董宏伟的公司帐上划了二十五到郑秀芝的名下,郭建设一句话的交代就能让董宏伟这么积极,显然不是一般的关系了。这二十五万也不是借的,郭建设不是说了吗,郑秀芝不同意收这笔钱,最后还给董宏伟了。 当然,郑秀芝是否收受了这二十五万,专案组还要认真查,可不论最终的结果如何,都说明了一个事实:郭建设和董总有权钱交易的嫌疑。郭建设在谈话时也公开言明了,他从没让董宏伟这帮朋友吃过亏。 以往的事实证明,非正常的暴富后面总有权的存在,这一次似乎又证实了这一现象。 姜维峰现在脑子里有很多的问题。董宏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收购新欣科技,难道董宏伟不知道新欣科技亏掉底了吗,他还这样做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蓄谋已久。在董宏伟的背后用权支撑的就只有郭建设一人吗?有没有还有其他人存在的可能?西阳这个案子似乎越来越黑了。这漆黑之后还会不会有比郭建设更大的鱼?现在的董宏伟已经是成功人士了,他也会在这之中吗?还有斯红雨,她到底是什么人,难到斯红雨就只想谋取自己的政治利益吗?她没什么秘密?郭建设和董宏伟的关系,斯红雨到底知道不知道?她除了想接手许峻岭的权利,还有没有别的想法,这个功利心极强的女人能独善其身吗?在这场腐败的政治中还有什么秘密没有被挖掘出来。 你需要我怎么做 382.你需要我怎么做 随着自己能想到的问题越来越多,姜维峰越觉得西阳这水太浑,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难办。最开始发现的问题还没理清楚,又有不断的新问题因旧问题而慢慢出现。 这不仅仅是受贿与行贿的案子了,这里还有许多表面和本案无关的人事也慢慢牵扯进来。让姜维峰无法得知真正的背后主使是谁。并且,还有很多有关黑社会的案子也牵扯进来,勇于牺牲已不再是专案组表决心时的一句空话了。 脑袋被这一团的问题想的犯晕。这时他手机响了。 “喂,哪位?” 是一个陌生的口音:“请问,是姜维峰同志吗?” 姜维峰本能地觉得不大对头:“对,我是姜维峰,你是谁呀?” 那边陌生的声音口气很冷,说他是一个正派的群众,也是一个对姜维峰知根知底的群众!姜维峰的所作所为他都知道。 姜维峰让人监狱中害死了陆冬山,他也知道,但姜维峰不要真的以为他可以逃脱正义的惩罚,陆冬山要是死在了医院,姜维峰就更说不清楚,他就是杀人凶手。 姜维峰十分吃惊:陆冬山死在狱中?还杀人灭口?他杀人灭口?这是讹诈! 那个冰冷冷的声音依然说着,他也知道陆冬山揭发了他七年前收受新欣股票的问题,他就让三监的管理干部和犯人对陆冬山下了毒手。 姜维峰厉声打断了那人的话头:“先生,你敢报出你的姓名吗?” 那人的声音更加阴冷:“对不起,我还不想成为第二个陆冬山,不想非正常死亡!”说罢,挂上了电话。 姜维峰看着手机上留下的电话号码,让秘书查了一下,却是个公用投币电话。 这个电话来的太蹊跷,姜维峰要好好想想,万一陆冬山真的如那人所说,死在了监狱,他的麻烦就大了,有理也说不清楚了,姜维峰决定先打电话给省司法局,了解下情况。 但电话还没拨出去,省纪委书记崔永明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姜维峰心里一下子惊了起来,难道真的是陆冬山…… 崔永明问他现在在哪,姜维峰看看窗外说正在解放路上,准备去董氏大酒店,见那位董宏伟先生。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心里似乎没那么紧张,反而平静了许多。 “永明同志,你在哪里?有什么急事吗?” 崔永明道:“我在西阳财政宾馆,请你改变一下计划,马上过来好不好?我等着!” 姜维峰还想证实一下自己的预感:“永明同志,怎么这么急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崔永明在电话里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说得不动声色:“维峰同志,你以前的秘书陆冬山在省第三监狱出了点意外……” 看来他怕的事居然成真了。话还听完就合上手机,让司机掉头去财政宾馆。 该来的既然都来了,姜维峰索性不去多想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秘书看出了什么:“姜书记,你现在被人盯上了,真是前有陷阱,后有追兵啊……” 姜维峰深深叹了口气,眼睛却仍闭着,这些也该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秘书觉得好奇,崔永明怎么那么好骗,怎么连姜维峰这个常务副书记都不相信了? 姜维峰不无苦恼地摆摆手:“别说了,小姜,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秘书知道姜维峰已经几天没好好休息了,没再说什么,和姜维峰一起打起了盹。[] 财政宾馆在西阳老区,从渔湖过去有四十多公里,二人一路无语。 到了财政宾馆门前,秘书回头看姜维峰,他睡着了,有些迟疑是否叫醒姜维峰,但终究还是没叫,而是让司机开着发动机,创造一种特殊环境让姜维峰多睡一会儿。秘书跟了姜维峰三年,知道姜维峰的习惯:车一开就能睡着,发动机一停马上就醒。 安排完毕,秘书忧心忡忡进了宾馆,找到了崔永明所在的房间,把姜维峰这阵子紧张办案的情况向崔永明说了说,道是姜维峰太累了,请示崔永明:是不是马上叫醒姜维峰? 崔永明从窗户看着楼下依然在发动的汽车,有些叹息,吩咐秘书,让姜维峰多睡会。 姜维峰这一睡就两个小时过去了,等姜维峰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姜维峰火透了,当着崔永明的面,狠狠批了秘误了事。 崔永明连忙为秘书解围,让姜维峰多睡会是他批准的,和秘书没关系。 又说了一句:“维峰,你辛苦了!” 一句“辛苦”让姜维峰鼻梁立马酸起来,眼圈也红了,过一会才仰头叹气,跟崔永明说,他辛苦倒是没什么,他只怕辜负了他和金华城的期望,没把工作做好。西阳的案子太过复杂,背后的人是在和他们打一场全方位的立体战。 崔永明拍拍姜维峰先别说了,已经中午了,该吃饭了,这顿崔永明个人请客。 许峻岭已经在省委的要求下休息十天了,医生也把他的身体全面检查了一下,结果让许峻岭吓一跳,身体器官居然全部都有问题,心脏也被戴上了冠心病的帽子。金华城在知道结果后也赶忙来看望许峻岭,让他别担心,只要安心养病就好了,金华城说许峻岭现在这样最好去省医大的高干病房住一阵子。 但是许峻岭不同意,许峻岭觉得医院的的气氛很压抑,即使没病也会被憋出病来,还是继续住在鹭岛好了。许峻岭有些半真半假的说省城要是不愿意继续付他住在鹭岛的费用的话,他可以让西阳来付账,他这一身病是在西阳工作落下的,西阳既负担得起,也应该负担。 金华诚便说,省里也负担得起,也应该负担。 许峻岭知道崔永明已经去了西阳,调查姜维峰的问题。便说,西阳安定了七年,经济总算是上去了,这事全是干部群体的功劳,许峻岭尽了自己的责任,可是现在的情况确实人人自危了。 金华城笑了,经济是提升了,可是腐败问题也有了啊,这个总是事实的吧。 这个确实是事实,许峻岭点头承认,但这种情况不仅仅是西阳有的啊,全国都有这种情况啊。像胡长清、成克杰被枪毙了,西阳的副市长郭建设估计也会被枪毙的。事实如此,但许峻岭希望反腐倡廉既不能影响经济工作这个中心,也不能变成同志之间的斗争和倾轧。 有种说法是不少腐败案件都有政治斗争的背景。 西阳目前的情况他有些担心啊,会不会也会演变成一种政治斗争,派系斗争。不过既然有省委的领导,这担心是多余的,就当他是杞人忧天了。 金华城相反的严肃起来,许峻岭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西阳一案,如果把握不好,或许就会真的演变为一场无原则的政治斗争,同志之间的内战。因为种种原因,省委们也一直很慎重。既然他们今天聊到这个事,他也就直接和许峻岭说了,姜维峰被他曾经的秘书陆冬山举报了,他想问问许峻岭能否把事实说一下,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子的,对于那五万股新欣股票是怎么样的,到底是陆冬山受贿,还是姜维峰受贿。姜维峰他自己又陷进去多深? 许峻岭并不正面回答问题,这问题他也确实不好说的,姜维峰现在在查许峻岭的老婆女儿,要说姜维峰有问题,还很严重吧,会有人觉得他是在报复;要说他没问题吧,那也不行,说不定也会有人想他是在变相的讨好姜维峰,是想和姜维峰达成某种共同的意识。 如果省委真想查,就直接问当时负责行贿送股票的总经理,或者去问退下来的市纪委陈书记具体了解,这样两难的事就不需要再问许峻岭了。 金华城没想到许峻岭会这样说,许峻岭他可不仅是党员干部,还是西阳的市委书记啊,他应该有实事求是想上级反映情况的责任和义务吧。 许峻岭不为所动,微笑着问.“那么,华诚同志,请你指示吧,你需要我怎么说?” 金华诚苦苦一笑,叹了口气,让许峻岭别这么意气用事,他只想让许峻岭说实话而已。 许峻岭收起笑容,假如省委真的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不该问他许峻岭,当时的案件材料和审讯记录都在,并且陆冬山和行贿的总经理都还关在监狱里,直接问他们不就行了。现在来问他许峻岭就不怕许峻岭不说真话吗?如果省委真的有什么原因需要他许峻岭配合,直说就行了,或者更干脆的下命令让许峻岭服从组织,回答组织问题不就好了。那样的话,许峻岭会说的。 小保姆很牛叉 383.小保姆很牛叉 许峻岭都这样说了,金华城也没办法了,只好不再继续说了。ianuaang.cc起身准备离开,他只说省委没什么原因也不需要他配合做什么,他只管在这里安心养病就行了,有什么困难就说。 金华城刚落话音,许峻岭就接上了,他还真有困难,他需要向省委请个假,他想去看望下,姜维峰的老皮鲁小岚,鲁小岚现在还是我们西阳市委的在职干部,许峻岭每次来省城都要去看她的。 城一直向外走去,脚步不停,他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呗,和他说干什么,他又没限制许峻岭的自由。 许峻岭接着冒了一句,既然领导这样说了,他可真就会西阳了。 金华诚哼了一声:“老许,你这个同志很讲政治,你就给我看着办吧!” 许峻岭呵呵笑了起来:“开个玩笑嘛!华诚同志,你放心,我还真舍不得离开你呢!” 金华城走了,在隔壁房间的符和阳笑嘻嘻的跑出来了。他太佩服许峻岭了。居然敢这么和省委领导说话,他觉得全省没第二个人敢这样了。 许峻岭平淡地说了一句:“无私才能无畏嘛,我又不求他什么,还有什么话不敢说?!” 符和阳问许峻岭咋不狠狠的将姜维峰一军呢? 许峻岭说:“又傻了吧?姜维峰可是金华诚手下的大将哩,我将什么将?!” 符和阳又问许峻岭是不是真的要去看望鲁小岚。 许峻岭点头,他可一直把姜维峰和鲁小岚当作两回事的,姜维峰和他有矛盾,但不妨碍他去看望鲁小岚啊,何况来了这么久,也该去看看了。 随即让符和阳买点水果之类的,还有上次没送过去的残疾人专用的按摩椅,也一趟送过去。至于那买按摩椅的一万多块钱就从姜维峰这些年退回的特护费里出。 符和阳有些迟疑了,现在去送按摩椅不会被认为有讨好姜维峰的嫌疑吗? 峻岭叹了口气:“讨好什么?姜维峰碰到大麻烦了,以后鲁小岚的日子会更难过的。” 符和阳这才想明白,那他们这一举动到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然后符和阳又给许峻岭说了一些他这几天在省委机关听到的小道消息。有人说自从鲁小岚瘫了以后,姜维峰和他家的小保姆关系很特别。 消息还没说完呢,就被许峻岭打断了。许峻岭厉声说谁说他符和阳也不许说。他们不可以拿人家的痛苦和隐私做文章。 吃过中饭,稍事休息,许峻岭便去了姜维峰家,赶到时,商店已把残疾人专用按摩椅先送到了,姜家的小保姆靳丽兰正扶着鲁小岚在椅上按摩。见许峻岭在符和阳的陪同下走进门,鲁小岚关上电动开关,抚摸着按摩椅的扶手,含泪笑道:“许书记,难为你这么想着我!” 许峻岭笑起来了,这事应该的啊,鲁小岚还是西阳市委办公厅的老保密局长啊。 提到保密局,鲁小岚问许峻岭,她可听说机构改革,保密局升格为处级局了! 许峻岭说:“是啊,市委机构精减了七个,下来一百三十多人,保密局和档案局反升格了,这是省里的精神。”又介绍说,“新任保密局长就是那个小白,你给他介绍过对象的!” 听到她当年很关心的一个下属也升为正处了,就有些伤感,如果没那场车祸…… 符和阳插了上来道:鲁姐,没那场车祸,没准你早就是市委办公厅主任了……” 许峻岭只得忙打岔,说小白也要来看望鲁小岚呢。 鲁小岚眼里汪上了泪:“看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想死都死不了。” 许峻岭和气地责备道:“小岚,怎么又说这话?啊?存心刺我是不是?” 一听许峻岭这样说,鲁小岚赶紧抹去眼泪,让许峻岭别误会,那场车祸不是他造成的,这几年来,许峻岭还这么照顾她,她和姜维峰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罢,招呼小保姆靳丽兰给许峻岭和符和阳泡茶,特意交代泡今年的新龙井。 许峻岭不是头一次到刘家来,小保姆知道许峻岭是什么人,和姜维峰夫妇是什么关系,不但没按鲁小岚的嘱咐泡新龙井,泡茶的水还是温的,发黑的陈茶全漂在水面上,根本没法喝。 鲁小岚一看就火了,斥责小保姆是不是存心使坏,她泡的是龙井吗?水是滚水吗?又让保姆丽兰把茶倒掉重新冲泡一杯来。然后又赶忙向许峻岭道歉,说丽兰是被姜维峰宠坏了,干啥都由着自己的性子,俨然成了家里的一把手。 许峻岭笑道:“那也好嘛,有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姑娘,你和维峰家务事就少操心了嘛!” 靳丽兰重新泡了茶,又端了上来,情绪仍然很大,脸绷着,嘴撅着。 许峻岭接过茶,开玩笑道:“丽兰啊,你这嘴一撅可就不漂亮了。” 靳丽兰根本不理,回转身走了,进了自己房间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再也没出来。 许峻岭也没当回事,喝着龙井,和鲁小岚聊了起来。 关于西阳的案子是没法避开谈的,鲁小岚只希望许峻岭能理解姜维峰,毕竟姜维峰也是身不由己啊。 许峻岭表示理解,西阳的案子一出,姜维峰不来省委还是要派其他人来查的。 鲁小岚说:“许书记,你的为人我知道,我不相信你会有什么事,你现在还好么?” 许峻岭连声应着好。近十年了,就数这几天最清闲了。随后又说,西阳太复杂,没什么事也得搅出什么事,什么想不到的事都会发生的,没完没了的。 鲁小岚这时显然还不知道姜维峰的处境,也感慨说:“是啊,所以,我和维峰通电话时经常提醒他,千万不能感情用事,上一些人的当!许书记,我今天可能违反组织原则了,可我还是得说:我看那个斯红雨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你和维峰闹矛盾,她就没起什么好作用!” 许峻岭没想到鲁小岚居然也认为斯红雨不是一个好干部,有些发怔,叹气说是他看错人了。 鲁小岚见许峻岭也同意她的观点,似乎有了新的希望,她想让许峻岭和姜维峰好好谈谈。 许峻岭摇头表示,没办法,现在还能谈什么呢,鲁小岚现在没去西阳了,不知道西阳是什么状况,现在的情况不是他和姜维峰谁可以掌控的了的。 现在西阳有了这么大的腐败案,他许峻岭在劫难逃。姜维峰也和西阳难解难分,说不定也会被牵扯上什么的,这一切他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鲁小岚才觉得姜维峰似乎也出了什么事,就问许峻岭。 许峻岭只说让她自己问姜维峰,他也是在省城时刚听说的,具体也不是很清楚。 话到这似乎都僵住了,鲁小岚忧虑的发起呆来。 许峻岭安慰鲁小岚。不用过分担心,不管姜维峰以后有什么问题,他会对鲁小岚负责,西阳也会对鲁小岚负责的。 许峻岭回到鹭岛宾馆后,在房间里发现了许美丽的一封信。 这封信来的十分蹊跷,显然是在他和符和阳到姜维峰家看望鲁小岚这段时问里塞进来的。 这封信除了内容什么都没有,称呼,落款,地址都没有的,但确实是许美丽的字迹,口气也是。许峻岭不知道这信是怎么跑到他房间的,而且还通过了戒备森严的宾馆警卫,并且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但更让许峻岭意外的是内容,许美丽让他别再关银沙的案子,也别再坚持和史德罗的合作项目,并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还要将就策略,目前关键的是要和斯红雨搞好关系,还说许峻岭的决定会关系到许美丽的生死存亡。 许峻岭觉得有很多疑惑,这信是许美丽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他的女儿现在在哪里。在西阳腐败案中华陷得有多深。最主要的是他的回答怎么会关系到许美丽的生死存亡呢? 提到生死,许峻岭有些发颤,把信看了好些遍,在窗前发愣,一句话不说。 而符和阳则建议许峻岭把这信交给金华城,请省委调查。 许峻岭否定了这个建议,想了很久,才把信给符和阳,让他把信赶紧送回西阳,交给公安局副局长唐育友秘密调查。并让符和阳告诉唐育友,一定要严格保密,不论调查的结果如何,直接汇报给许峻岭,没有许峻岭的许可,不可以向任何人提起。 对于这场谈话,崔永明觉得很艰难,是他出任省纪委书记以来,甚至是从事纪检工作以来,最艰难的,对象不是别人,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而且这个接班人还在按着他和省委的指示在辛辛苦苦的办一件大案,这要崔永明怎么好把那么多带有问题的事情跟姜维峰说呢。中组部对姜维峰的考察已经开始了。如果没什么意外,他将会在崔永明退休后接任他的省纪委书记,进省委常委班子。他的原则性,工作精神和领导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可是这时崔永明却要和他进行谈话。 你的情报总是很及时嘛 384.你的情报总是很及时嘛! 本来只是因为陆冬山的举报,现在偏偏举报人又不明不白的死了。(.广告)事情已经相当严重了,作为被举报人姜维峰也确实是最有嫌疑的,有很多一问需要姜维峰亲自澄清,所以这次的谈话也是必须进行的。 看着依然很憔悴的姜维峰,崔永明?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同志的感情上说,崔永明是不想找姜维峰谈的;但是金华城坚持,还要代表省委,所以…… 姜维峰对崔永明这样的解释有些无力的笑了,不用解释,他自己在纪?委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都很清楚。所以,现在在大家都比较忙的情况下,还是开门见山的说吧。 虽然姜维峰这样说了,但崔永明还是解释了两句,姜维峰能理解是最好的,这样的事碰上了,难免还得找规矩来做,该问的,该说的,他也会问问说。希望姜维峰实事求是的回答问题就行,也别把他当作他熟悉的同志了,就当做一个陌生的来调?查他的同志好了。 姜维峰往沙发上一靠:“行啊,永明同志,你开始吧!我知道,你已经到西阳几天了。” 见姜维峰答应了,崔永明开始这次的谈话,姜维峰知道的还不少,知道他来西阳了。也不隐瞒,伸出三个手指晃晃说他来了三天了,因为陆冬山的举报,他来西阳调看当年新欣股票受?贿案的全部档?案,也亲自和有关涉案人员进行了谈话。 姜维峰似乎无意地问了一句:“谈话人员中也包括许峻岭同志吗?” 崔永明摇摇头说没有他,现在许峻岭对崔永明的情绪很大,崔永明出面谈不合适。 姜维峰道:“考虑挺周到,在目前这种背?景下,峻岭同志怕是难以做到实事求是。” 崔永明问了姜维峰第一个问题,请姜维峰说说这次省三监干?警的调整是怎么回事? 姜维峰没想到崔永明第一个问题是这,下意识的反问一句,难道陆冬山非正常的死亡和干?警的调整也有关系? 崔永明也没想到姜维峰已经知道陆冬山死亡了。 姜维峰道:“巧得很,上午来这里的路上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 崔永明口气中不无讥讽:“维峰同志,你的情报总是很及时嘛!” 姜维峰话中有话,或许是情报吧,也可能是讹?诈。 崔永明挥挥手不再说这个事,他需要姜维峰证明回答他的问题。 姜维峰只得正面回答问题,把陆冬山在狱中大耍特?权,为朱赤跑官要官等情况如实说了,不无激愤地问崔永明,如果是他,一个在押的犯人居然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他会怎么处理? 崔永明不接这个话茬儿,按自己的思路,自顾自地说:“因为这个电?话,你就找到了省司?法?局,就有了以后司?法?局纪检部门的调?查和对一些干?警的调整,这个过程我已经清楚了,——我的问题是:谁能证明你真的接到过陆冬山的这个电?话?” 姜维峰想都没想回答了说向正坤可以证明,因为他接这个电?话时刚好微服私访又去了他家。 提到了向正坤,崔永明立马交代下去,让市政?府值班室找到向正坤后给他打个电?话。又问姜维峰,在调动的干?警中,有没有是姜维峰认识的人? 姜维峰道:“没有,具体调整情况我没过问,也不可能过问。” 崔永明沉默片刻,突然道:“那个藩向阳你也不熟?” 姜维峰有些纳闷,藩向阳是谁?是三监的监狱长还是政?委?崔永明怎么突然提到他了。 崔永明疑惑地看着姜维峰:“怎么问起我了?啊!” 这时,向正坤的电?话来了,是打到红色保密机上的。 崔永明看了看姜维峰,按下了电?话免提键,开始了一次具有对质意味的通话。(好看的小说) 不过崔永明把口气放轻?松起来,先问问向正坤最近的工作情况,又说他需要向他这个廉政模范了解一些情况,姜维峰在来西阳后有没有去他家,做过访贫问苦的活动? 那边是向正坤熟悉的声音,说是去了一次,还是他让姜维峰坐出租车去的呢。 崔永明又问,那晚,在姜维峰还没离开他家时,有没有接到什么电?话之类的? 向正坤不知道是说太顺了,还是给忘了,说没什么电?话啊,那晚他们就是像老同学那样聊天谈心而已啊。 向正坤一这样说,姜维峰都快急死了,很想出生来提醒下向正坤。 崔永明帮姜维峰提醒了一下向正坤,说这个问题很重要,他要仔细回忆下呀。 向正坤这才想起,说是有个电?话,是姜维峰以前的秘?书打来的电?话,还是从监狱里打出来的,他还曾嘲笑了姜维峰一番呢,把姜维峰弄的很难堪,他当即就用保密电?话找了省司?法?局一位局?长! 挂了电?话后,姜维峰才送口气,还好那个电?话是在向正坤家接的,不然要是他一个人接的,或者向正坤忘记了,再或者向正坤和他有怨气的话,他还真没法说清楚了。 崔永明说只要是真?相,就可以说清楚,只不过比较麻烦而已,说明真?相的途径也并不是只有一条! 接着崔永明又问“藩向阳是干什么的,你当真一点不清楚?” 姜维峰一口否定:“我真不清楚,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崔永明告诉姜维峰,藩向阳是直接监?管陆冬山的中队长,从省城监狱调来的,他对陆冬山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陆冬山是死于心力衰竭,是因为同监犯人折磨造成了。 姜维峰当即就建议里面把藩向阳拘?留审?查一下,看看他背后有没有什么人在指使。 崔永明不答话,再次换个问题,三监的原大队长朱赤他认识吗? 姜维峰点头说算是认识吧,他是在司?法?局纪?委的调?查材料上认识的,而且也就是这个人要求陆冬山在狱中为他跑官的。他也是因为受了党?纪处理后,才和陆冬山伙同起来对他进行报复。 崔永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他的意思是朱赤和陆冬山因为受了处理,才会对姜维峰进行报复? 姜维峰口气坚定:“当然!在此之前,陆冬山一直是认?罪伏?法的!” 崔永明当即就打碎了姜维峰的想当然,陆冬山在被严管前就已经向朱赤透露过说姜维峰在七年?前收受新欣股票的问题,而且还是这个朱赤不让陆冬山到处乱说的。 姜维峰十分吃惊:“竟然有这种事?永明同志,此事有旁证吗?” 崔永明说有人证,当时陆冬山说这话时,旁边还一个在押的理疗专?家。而说这话的时间就是给姜维峰打电?话的那夜。 姜维峰知道情况严重了,倒吸了一口冷气,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崔永明也不再问了,步履沉重地走到落地窗前,背对姜维峰,塑像般立着。 彼此都沉默了很久,姜维峰开了口,现在是他在反问崔永明。 现在的事实证明陆冬山和朱赤报复的结论不成?立。相反的是他这个前西阳市长很可疑,因为,当年新欣公?司一位副总供认我收受了四万股新欣股票,经手人是陆冬山,现在他又发现陆冬山有出卖他的迹象,便制?造了一场违规事?件,借着调整干?部的机会,指使某个干?部进行杀人灭?口。 崔永明转过身说现在还不能这样下结论。还没有事实依据和相关证?据证明。 姜维峰控?制不住的站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告诉崔永明这种推断的结果是成?立的。所以现在他们才会在这里进行谈话。 崔永明也不客气让姜维峰要面对现实,并且还要做出自己的回答。 姜维峰想了一会,直接说,他觉得谈话可以结束了。但他给崔永明两点建议,一个是立即成?立专案组对陆冬山之死进行全面调?查,那个前大队长朱赤也要参加调?查;还一个是别把陆冬山之死弄成个案,可以考虑和西阳腐?败案做并案处理,姜维峰觉得这次陆冬山的死就是想让姜维峰下?台。他们不可以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永明同志,我今天一见你就说了,我们现在进行的是一次全方位的立体战!” 崔永明说问了一句没有任何感情的话,姜维峰没有考虑过先撤下来? 听着崔永明的问话,姜维峰逼视着崔永明,难道省委已经决定让他撤下来了? 崔永明摇头,省委并没有这个考虑。 崔永明摇摇头:“暂时还没有这个考虑。” 姜维峰听过崔永明的回答后,态度很明确,既然省委没有这个考虑,他为什么要在自己先想着撤下来,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现在还不清楚呢。 姜维峰这番话语让崔永明很开心,他告诉姜维峰他踢得两点建议,他会接受,并且,他说第一点,专案组现在已经进驻省三监了,中队长藩向阳也已被隔离审?查,陆冬山的同监犯人也在同时进行着审讯。结果出来后,他会再找姜维峰谈谈的。 崔永明的语气缓和起来,现在谈话结束了,就说点轻?松的吧。 可是姜维峰轻?松不起来,很多事情都已超出了想象,他想先给崔永明汇报一下西阳案子的进展。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腐?败案的背后有黑社?会的存在,发生了两起血案,许美丽也不知所踪。这个黑势力团伙还顶风意义掐断他们刚刚得知的线索,这个很明显他们有着自己的目的。 买那个都是为人民服务 385.买那个都是为人?民服?务 崔永明说最近的案情资料他已经看过了,说不定最低谷的时候会峰回路转呢。 就无法觉得崔永明说有理,他觉得有人会拿陆冬山的死来要?挟他。 崔永明还说了一种比较可怕的可能,或许是有人想让姜维峰‘畏罪自?杀’。 这个姜维峰倒是没想到,他也没想到有人会这么狠来对他。 崔永明解释这应该要想到的,在这方面他们是已经有了教训的。 姜维峰说的没错,这场斗?争是全方位的立体战,是你死我活的,他们在任何细节上都不能掉以轻心。 对于陆冬山,崔永明说这是他的大意才造成的,如果在陆冬山举报过后,他就对陆冬山进行了保护措施,没有想当然的认为在自己省里的监狱很安全,就不会出现这种意外了。现在还让一些说三道四的。 姜维峰最先想起的就是许峻岭了,他肯定会有什么想法的。 崔永明没让姜维峰继续说下去,他要告诉姜维峰,这个时候,他对待许峻岭一定要客观,不要感情用事。现在许峻岭已经在省城休息了,办案的主动权就完全掌握了在姜维峰的手里了,但决不能成为绝对权力,也要受到制约。 对于崔永明的提醒,姜维峰苦笑,这还用他说的吗?省委的领?导一直提醒着,盯着他呢。 崔永明让姜维峰别多心,他并不是特别指姜维峰的,只是想说明他的观点,在进行反?腐?败的同时,还有警惕别的情况会出现——在反?腐倡廉旗号下,让坏人监?督好人,坏人整治好人! 现在有一个最好的例子就是银沙,多好的一个人,经济学博士,mba,清清白白一个人就被一帮坏人给诬陷了,还差点死在了他们的检?察院机?关了。 姜维峰清楚,崔永明虽然这样说,但对她还是有疑问的,举银沙的例子,只是要提醒他罢了。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对崔永明说,他会去银沙那里道歉的。 崔永明直接指示,不仅要道歉,还要恢复银沙的名誉,给他记功。对于西阳检?察院机?关要严肃处理,参与打人的更要有一个处理一个,绝不能轻易的放过。 姜维峰说他会按着崔永明的指示去做的,接着他又提起许峻岭来,他说他们专案组在许峻岭去省城休息的这一段时间,调?查了一下许峻岭的情况,结果是没发现许峻岭本人为他老婆郑秀芝和他女儿许美丽批过任何条子,看来许峻岭与郑秀芝和许美丽的问题没什么直接关联。 姜维峰说完这些,停了下来,过会才说,他个人建议先让许峻岭结束在省城的休息,赶紧回西阳主持工作,西阳目前的事太多了,他自己又被陷进了一个案子里,而斯红雨,他又局的不放心。 看着姜维峰能这么顾大局的考虑,崔永明很欣慰,他和金华城当初都没看错人啊,此时他还能这么实事求是的。这个建议崔永明他也完全赞成,他会立即转告金华城的。 崔永明拉着姜维峰的手拍打着,“如果我们每个同志都能真正做到实事求是,出以公心,许多复杂的事情都会变得很简单;反之,很简单的问题也会变得复杂起来,我们的反?腐?败斗?争甚至会变成?人事斗?争啊!” 姜维峰很赞同,西阳可是处在极其危险的地?震带,如阿门要更加的慎重才是。 姜维峰和崔永明的谈话正式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了,崔永明亲自把姜维峰送到了楼下,还吩咐秘?书买了烟放在姜维峰的车里,姜维峰没有拒绝,他知道这事崔永明对他有一种不能说的心情在里面,也是一种歉疚,姜维峰向崔永明挥挥手走了。(.广告) 斯红雨下了车,走进欧洲大酒店大堂时,早已等在门口的董宏伟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 此时已经快四点了,秘?书悄声提醒斯红雨,在六点时,日本东京都客人会被安排在罗马厅内等候。 斯红雨点头说知道了,让秘?书五点五十再叫她一下,她现在需要和董宏伟谈点事情。 接着又开始交代起斯红雨的私人事了,她说他家里的米没有,让秘?书去买十斤,再买点菜,洗好放在冰箱里;对了,还要买几包护舒宝,要丝薄的,日用型和夜用型的都买一些。随即斯红雨又改变主意说只要夜用型的。 因为还有一个男人还站在面前,这个秘?书听着女市长竟交代他一个男秘?书买卫生巾,他的脸上有些发烧,诺诺的答应着,臊红着脸走了。 秘?书走了斯红雨和董宏伟进了电梯,现在电梯里只有他两个人,董宏伟调侃说果然还是当人?民公?仆好啊,啥都有人伺候,居然还可以支使一个男秘?书为她去买卫生巾。 斯红雨不悦地看了董宏伟一眼:“董总,你什么意思啊?” 董宏伟笑道:“斯市长,我能有什么意思?无非是指出一个事实嘛!” 斯红雨不觉得有什么,她觉得很正常啊,也蛮合理的啊,她在这边谈话,难道让她秘?书在一旁干等着,什么都不做吗?就只在大厅里喝?茶看报的等着她啊?秘?书一个月两千多元工?资就那么好拿的吗?做为一个秘?书就是要帮她解决一点事情,多干一点才对的,秘?书帮斯红雨多做一点家务,她不就可以为人?民多做一点事吗? 董宏伟有些挫败,没错,斯红雨说什么都是对的,秘?书为她服?务,她又为人?民服?务,那就相当于秘?书帮她买卫生巾也是为人?民服?务了。 对于董宏伟这样回答的态度,斯红雨才觉得有些不对头,董宏伟和以前似乎变了一些什么,但她没感觉出有什么,才导致了在今后的日子里对他放下她的架子,并重新审视这个老总。 这次见面是董宏伟安排的,不是她想的豪华的总统套房,只是带会客厅的普通套间,房号是1304,一个月前斯红雨找董宏伟‘谈心’时的地方。 一进门,董宏伟就问斯红雨有没有觉得这个房间很眼熟,这可是他们曾经谈心的地方呢。 斯红雨一下子警觉起来,狐疑地看着董宏伟:“哦,董总,你想干什么?” 董宏伟笑道:“不干什么,也和你谈谈心,来而不往非礼也嘛!斯市长,请放松一些,你没碰到什么危险。” 又问斯红雨喝点什么?上次斯红雨请董宏伟喝了法?国干红,要不这次还点这个?如果她想要xo的话,也行,董宏伟可以花个人的钱来请她。 斯红雨在沙发上坐下了,澹澹地道:“你知道的,我六点还有外事活动,就来杯矿泉水吧!” 董宏伟说要是西阳的干?部都像斯红雨这样清廉的话,那西阳的纪?委和反贪局可就都要关门大吉了。董宏伟把倒好的一杯矿泉水反复在了斯红雨的面前。 斯红雨敲了敲茶几:“董老板,别说这些废话了,想干什么,明说吧!” 董宏伟板起脸来说他真不想干什么,一个月前斯红雨帮董宏伟回忆起来了很多愉快的往事,这一个月内,他可是想了很多,事?后想清楚了,才觉得当时斯红雨把他给唬住了。现在他想向斯红雨汇报汇报。 斯红雨心想:这口气不对,麻烦怕要来了,冷冷一笑:“说吧,董老板,我洗耳恭听!” 得到斯红雨可以说的话后,董宏伟就在房间里走起来,说斯红雨喜欢回顾历?史,那他们现在也从回忆历?史开始吧。 斯红雨是七八级大学生,一九八二年毕业于省城师范学院中文系,当年九月八日由省城分配到西阳市外办做秘?书。 才说一点,斯红雨就狐疑的盯着董宏伟,董宏伟说别这样看着她,他可是为了了解斯红雨专门下了功夫的呢。 不过斯红雨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秘?书,普通的英文报告也不会写,很多次被主?任训的哭鼻子了。在大学时,使用就不是一个好学生,英语经常不及格的,但都过关了,因为斯红雨那时候就知道给她的老师送礼了。他老师是刘同山,号称省城示范第一人。但这个刘同山品格也好不到哪去,想要非礼斯红雨。在斯红雨大三的时候,爱上了一个高她一届的男生,可是人家不喜欢她,还给斯红雨起个外号叫‘不堪回首’。那个男生叫王永明。 斯红雨听不下去了:“董宏伟,你费这么大的心机搞我的黑?材?料,到底想证明什么?” 董宏伟笑眯眯的说只是回忆一下过去而已,斯红雨给他回忆让董宏伟激起了愉快的记忆,所以董宏伟想,他也说说斯红雨的历?史,让她也愉快的回忆下罢了。 “斯市长,你最好听我说完,说得不对,你批?评指正。” 董宏伟就接着说了下去。大学生活是灰暗的,不能证明什么,就过去吧,但董宏伟了解这些是想证明他关心斯红雨,分数不算什么,现在高分低能的学生多得是。 现在斯红雨能当上市长,就说明,斯红雨溷的不差,而当初的那位王永明,四十七岁时就在抚州下?岗了,这样的情形应该说王永明是不堪回首才是。 剥的淋漓尽致 386.剥的淋漓尽致 提到王永明,斯红雨现在有些骄傲,毕竟当初看不上眼的斯红雨现在已经是市长了比王永明强太多了。[超多好看小说]她说,如果王永明在西阳的话,她会给他安排工作,假如就安排在董宏伟的董氏集?团,相信董宏伟会答应的吧。 董宏伟也轻笑了起来,如果斯红雨指示,董宏伟当然会安排的,如果可以的话,让王永明当副总一级的也是可以的。 董宏伟又说,斯红雨这人就是太宽容,也就是因为斯红雨的宽容,才让斯红雨一步步的高升。 在市经委做办公室主?任的时候,经委主?任赵宝平那么当众训斥斯红雨,她照样三天两头去赵宝平的家,赵宝平哪怕是半夜出差回来了,斯红雨也会亲自跑到月台上去接站。 正因为斯红雨的极度宽容,还有忍辱负重的精神,谁能挡住斯红雨的进步呢,在赵宝平任上,你当了市经委副主?任。在赵宝平退下来时,斯红雨又发动群众写了一封告?状信,弄垮了另一位和她有相同资格竞争经委主?任的副主?任,那位倒霉的副主?任是吴长军。 董宏伟前几天还记过他,到现在提起斯红雨,吴长军还是唏嘘不已,一瓶五粮液下肚后,就骂起斯红雨来,说斯红雨是政治婊?子,太爱弄?权,只和权力通奸。 斯红雨觉得自己快气炸了,恨得牙痒痒,脸上却并没什么表情,问董宏伟那五粮液是董宏伟请吴长军喝的吧? 董宏伟承认是他请的,再说,一个早就退下来的正处级干?部哪有钱喝五粮液?斯红雨既然可以指示董宏伟向区基?金会捐款一千万,那他为什么就不能请以为老同志喝五粮液酒呢? 今天的话题终于说到重点了,斯红雨就是为了向老区基?金会捐款而来。她忍着一肚子的气愤,说回忆可以到此为止了,她想知道关于捐款的事。 但董宏伟并不急于说捐款的事,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呢,才说了开头呢。 董宏伟又自顾自的说下去,应该说,斯红雨算是许峻岭的人,许峻岭做西阳市委书?记,斯红雨被许峻岭提名做了副市长,接着又是常务副市长,不过这次不是许峻岭提名的而是当时的市长姜维峰提名的。过后不久,许峻岭和姜维峰闹翻了,出现一城两制的情况。斯红雨还在市政?府大院子里,她也知道姜维峰的难处,很同情姜维峰,然而,斯红雨却选择了许峻岭。因为斯红雨清楚的知道,那时的省委书?记是余基涛而不是现在的金华城,等于姜维峰是没有背?景更没有靠?山的,这样的姜维峰是斗不过许峻岭的。这样的情形下,更有一个有利于斯红雨的机会出现了,所以,斯红雨以缄默的态度算是支持了许峻岭,在姜维峰调离西阳后,斯红雨就出任了西阳市的市长一职。这可以算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而斯红雨显然就是那个渔人了。 斯红雨听着董宏伟把她当年的事一一翻出来说一道,就打哈哈的问董宏伟有没有新鲜的事说说? 董宏伟更是很轻?松,他回应当然有新鲜话题要说。 “回顾历?史,完全是为了观照现实,——瞧,我用了一个很专?业的名词——‘观照’,同类词汇还有‘烛照’。不管它是‘观照’还是‘烛照’吧,都是一回事,我们回到现实中来。斯市长,今天西阳的现实很有意思啊,你比我更早地发现了其中那些妙趣横生之处,于是,案发第二天,你就请我来谈心,谈得我热血沸腾,坐立不安,我得承认:在政治投机上你比我技高一筹。我当时就敏锐地感觉到,你又像海边那位渔人,及时地戴上遮阳的斗笠,提起赶海的家什,要去拾点什么了,也许是鹬蚌,也许是西阳市委书?记的职务!天哪,斯市长,你可真做得出来,一个就地立正,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高举着白旗从许峻岭的身边直接投奔了姜维峰的阵营,这当中连个过渡都没有……” 董宏伟这一会的时间暗着骂她已经很多次了。这下斯红雨终于忍不住,告诉董宏伟别太过分,她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董宏伟见斯红雨生气了,手一摊,既然斯红雨不让他说,那他就不说了,但是不说归不说,可事实就在那放着,斯红雨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现在斯红雨应该很清楚,她现在走向姜维峰的一边了,许峻岭肯定很恨她,但现在姜维峰又不愿意接受她,许峻岭就算真的下来了,有可能当市委书?记的恐怕是向正坤而不是她斯红雨。 董宏伟说道市委书?记了,斯红雨不得掩饰下,她可从没有和董宏伟说过,她要当市委书?记的,再说,当?官要当到什么样才是个头?她现在能把这个市长做好,能对得起西阳八百万?人?民她就满足了。 董宏伟又笑起来。他们现在可是像朋友之间的谈心呢,斯红雨怎么打起官腔了呢。 要董宏伟说,什么样的官才是头。那就是一把手,如果不是一把手,就没法有自己的政治意识,也不可能完成自己的政治理想,当然更感受不到权?利顶峰的风光。在现在的这个中国,一个地区的一把手可是不得了的,那将意味着,在这个地区几乎没有任何限?制。在这个地区他就是王?法了。 斯红雨有些愣住了,没想到一个月前她说董宏伟在某些方面是个比她还要厉害的人物,果然是,不愧有一个民间政治家的称呼,把她心里想的全剖析的一清二楚。 董宏伟又帮着斯红雨分析目前的局势说,她想在许峻岭下?台后接任市委书?记他是可以理解的,是谁都会在这个时候想争一下当一把手的机会的。既然这样,董宏伟就会站在斯红雨的立场上为斯红雨考虑,现在的情况是许峻岭和姜维峰在争斗,许峻岭肯定要垮,这两点是一个基本的事实了。 但有了这样的事实不代表斯红雨就可以主动,就可以急急忙忙的跑去姜维峰那投诚,这样只会让斯红处于被动的地位,董宏伟告诉斯红雨,他觉得现在斯红雨不可以靠着姜维峰,更不能指望许峻岭。当年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事现在不会再那么轻易的让斯红雨得到了。 她现在要想?做西阳的一把手,只有一个方法,就是靠着老区基?金会的陶沙,通过陶沙来让北?京,让中?央高层直接一杆子捅下来。如果斯红雨愿意的话,董宏伟可以愿意考虑那上给老区基?金会捐款一千万的。 斯红雨的心跳的太厉害,她更没想到这位民间政治家居然这么厉害,把她内心最深层的想法,最大的隐私给剖析的一览无余,让她觉得很尴尬也有稍许的难堪。 现在斯红雨总算知道董宏伟为什么敢用这种口气,这种态度和她说话了,董宏伟什么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董宏伟没有说话,看着斯红雨,想听到她的答?案。不过斯红雨在紧张过后,又恢复了平静,过了一会,斯红雨笑起来,眼泪也流了出来。 斯红雨干嘛要笑?是怀疑他的真诚吗?还是怀疑他的实力呢? 斯红雨好半天才止住了笑声问董宏伟,这样的谈心他和郭建设谈过几次啊? 董宏伟摇头说没有,郭建设根本不需要这样的谈心,他可是许峻岭身边的红人呢。用不着资金的力量来谋取高位。 斯红雨冷冷道:“那么我用得着是不是?你想用这一千万收?买我手中的权力是不是?” 听到斯红雨这样说,董宏伟反而更加坦荡起来,话不是这么说的,就算董宏伟出了一千万,也不是给斯红雨的啊,而是捐给老区基?金会的,没有给斯红雨好处,哪能买斯红雨手中的权?利呢?再说,除去董宏伟不还有其他的国营企业单位什么的吗?他们或许也会愿意出的啊。 斯红雨清楚的明白,在西阳,除了董宏伟,一时间还真找不到第二家可以立马捐一千万的,何况鲁昂还是捐给一个没多少人知道的老区基?金会。 斯红雨继续打马虎,董宏伟既然知道就行了,卷不倦是他董宏伟的事,他要捐了,斯红雨会代表老区基?金会感谢董宏伟;他要不捐呢,斯红雨也不能强?迫他捐啊,相反她还会一如既往的支持董氏集?团的,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成为理由在各个方面卡着他的。 这事需要董宏伟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董宏伟也不再说这个,他说他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新欣科技和新欣集?团都是举步维艰,他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的,他想进行资产重组,希望斯红雨能表个态度。 斯红雨笑了:“我听说了,你们董氏集?团想买壳上市,盯上新欣科技了,不错吧?” 代号为他们的方案已经送给向正坤副市长了,可是谈的结果却不太顺利。 这个结果斯红雨是知道的,向正坤和许峻岭都倾向于接受银沙的方案,和德国史德罗搞生物工程项目合作,所以和向正坤谈才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接受的,而她的态度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见斯红雨有些许的松动迹象,董宏伟问斯红雨,到如今,政?府还想把一切都包起来不让人知道吗?三?个?代?表’中是不是有一条:代表先进的生产力?那新欣集?团是否代表先进的生产力呢?董宏伟可是知道的新欣集?团资不抵债,实际上就是已经破产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政?府不下决心宣布它破产? 董宏伟说的,斯红雨有些明白了,董宏伟为什么那么着急新欣集?团破产,如果新欣集?团破产,一连串的连带效应就会产生,那样,新欣科技也要破产,和史德罗的合作就没有希望了,而董宏伟的机会就在这时来了。 骨子里的感情因子 387.骨子里的感情因子 董宏伟连忙表态说如果新欣科技破产了,而德国史德罗研究所还愿和新欣科技合作,那他就自己会懂放弃并购重组方案。 董宏伟也不需要斯红雨支持他的重组方案,他只需要斯红雨在公开场合发不一个讲话,披露新欣集?团即将破产的事卖,支持新欣集?团进入破产程序,并代表市政?府对媒体讲明一个观点:按市场规律办事,政?府绝不替新欣集?团托底。 这样就行了。 斯红雨想了想这个内容,觉得很对,毕竟现在政?府包办一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何况许峻岭的那套形?象?工?程她可是早就看不下去了,就爽?快的答应了董宏伟,但也告诉董宏伟,因为许峻岭的脾气,所以她的这番讲话恐怕没办法帮他太多。 只要斯红雨答应了就行了,许峻岭那边他自己会另行安排,再说许峻岭现在不是在省城了嘛,暂时还回不来呢。 斯红雨又似乎无意问董宏伟许美丽的下落。 董宏伟还真就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他猜想许美丽或许出国了。接着不再谈许美丽的问题,又转到之前的话,捐款的事上了,他问斯红雨觉得这个捐款怎么操作法?是董宏伟派人把钱送去北?京呢,还是请陶沙他们再来西阳一次? 看来董宏伟是准备捐款了,斯红雨随意的样子说,随他吧,如果让陶沙来西阳了,她会出面亲自接待的。 此时的董宏伟就像一个乖宝宝一般讨好的说,那就请陶沙他们再来西阳一趟好了,这个仪式也就不弄了。一个是因为董氏集?团在西阳已经很有名气了不需要再做宣?传,还一个也是主要的,西阳的慈善基?金会会有想法的,因为董宏伟向慈善基?金会只捐了十万。 见董宏伟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她那市长的架子不自觉的又端起来了。 说西阳这样的发达地区企业就需要这样默默奉献高尚精神。又一连串的什么老区人?民的历?史奉献,又说到新中国,改?革开放,和董宏伟的董氏集?团。 越说声音越高,斯红雨渐渐进入了自我感动的境界,秀美的杏眼里竟有泪光闪动。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斯红雨秘?书的声音,现在已经五点五十分了,他提醒斯红雨日本东京都的客人已经到了。 斯红雨那中官架子还没放下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样子告诉董宏伟一定要记住啊,他的董氏可是用无数革?命先烈的鲜血奠的基,他这样做也算是一种回报了,她这个西阳市长就先代表老区人?民谢谢董宏伟和董氏集?团。 董宏伟也没有刚开始的那种态度,变回了以往谦恭的态度,不需要谢,这是董氏集?团该做的而已。 在公?安厅度假中心,姜维峰可是难得请一回客,还让向正坤作陪来陪着银沙。 向正坤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满桌的菜肴,还一瓶五粮液开玩笑似的问姜维峰,是什么状况?到底是谁买单?这么慎重的非让向正坤也来,不会是想让他付账的吧? 姜维峰拉着银沙和向正坤坐下,他可不会让向正坤付账的,不过他警惕性也太高了吧?今天是姜维峰请客,怎么会让他买单呢,再说向正坤可是廉政模范,姜维峰不会连累他犯错误的。 银沙接着话题说了,不用谁犯错误,这次他来付账,就从国?家赔偿金里扣! 姜维峰笑起来半真半假的说他还真想提国?家赔偿问题啊? 银沙很认真的样子说那当然了,就算只赔一块钱,他也得让他们赔。别说他现在什么事都没有犯,就算是他真有问题,西阳检?察院也不能这样对待他啊,对待嫌疑人就是法?西?斯的态度,他们这样怎么能不制?造冤假错案? 西方法?学界提出过一种毒树理论:逼供是棵毒树,靠逼供取得的审讯结果便是毒果,不能予以采信! 可是西阳是怎么做的?现在都是新世纪了,检?察院的居然还逼供,把人往死里整,国?家明确规定的禁止审讯手段,他们还在用。[超多好看小说] 说着银沙又愤怒起来,毫不客气地责问姜维峰,“许书?记,我请问一下:我们的执?法机?关都不依法?办案,依法治?国又从何谈起呢?” 姜维峰没办法只能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今天他这个专案组的组长才会请客,清酒谢罪的嘛。 “银沙,把酒杯端起来,我先敬你一杯,为你在西阳检?察院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委屈!” 银沙端起了酒杯但不喝,他不需要姜维峰给他道歉,抓他打他的又不是他姜维峰,他们省纪?委的。 向正坤就在一旁说了,既然银沙知道不是省纪?委的错误,那还和姜维峰叫什么劲?如果不是姜维峰和专案组的同志,银沙恐怕还在看?守?所里挨整呢,所以这杯酒,他就喝了吧。 原来是这样的,银沙一口气把杯里的酒喝完了,他说这不是因为姜维峰道歉,他才喝,是因为他要感谢姜维峰才喝的。并说姜维峰是清?官好官,因为有了这样的官,他的问题才会被查清楚,西阳这个腐?败案才能查下去。 接着银沙的话头就转了。 “但是,一个清?官代替不了一个法制的社?会,为了健全法制,我非要告西阳检?察院不可!” 姜维峰也喝了一口酒,对银沙说,从大局出发,他不希望银沙去告西阳检?察院,这样影响不好的,可是银沙有一点说得对,清?官代替不了法制的社?会,别说一两个清?官代替不了一个法制社?会,就是一批清?官也代替不了一个法制社?会。 如果银沙真的决定去告的话,姜维峰也不会拦着银沙,相关的证明他也会开出来。不过姜维峰还想告诉银沙的一个情况就是,崔永明已经有了指示,对西阳检?察院那些参加殴?打他的人,有一个就会处理一个,不管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银沙得知这个结果后显得更加激动了,崔永明既然有了这样的指示,他就更应该告了,更要给相关的部门一个警醒,也告诉那些坏人不要在想打着反?腐?败的旗子来整治好人。 说完银沙看了姜维峰一眼,意味深长的说现在这种事情既然能发生在他银沙身上,就也有可能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包括他姜维峰也不会例外。 姜维峰听出银沙话里有话,夹了口菜随意的问银沙,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呢? 银沙苦笑起来,先问了姜维峰他现在活得累不累?现在谁都知道姜维峰以前的秘?书陆冬山举报了他,西阳现在传的可是很厉害呢,都说姜维峰的问题很严重,就等着被双?规了。 向正坤也说,银沙说的是真的,这两天西阳的传闻基本上都是姜维峰的,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姜维峰马上就要被?关进去了,还有的说许峻岭去省城休假时假,去帮省委领?导调?查姜维峰的问题才是真的。更有人说,姜维峰失宠了,让金华城很生气,省委的领?导都决定不再保姜维峰了。比这更离奇的还有很多呢。 对于这些传闻,姜维峰没有办法,只能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了,他身正也不怕影子歪啊,他既然下决心好腐?败分?子争斗到底,就难免被对手攻击,这都是可以预想到的。 听着姜维峰这样说,银沙很感动,别人说的话都不管他了,只要姜维峰该干啥还干啥,把案子办到底,就成了。如果真有人冤?枉姜维峰坐了牢,他会去探监的,还会为他帮忙,奔走呼告的。 因为这,银沙要敬姜维峰一杯。 银沙说的太玄乎了,有这么严重吗?姜维峰和银沙碰杯都一饮而尽,姜维峰说这事要相信省委就好了,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银沙已经掌握了郭建设和纪尚志的经济犯罪证?据了,不去举报呢?反倒让他们先下手了,使他这么被动。 银沙抿口酒,对姜维峰说,有个情况姜维峰是不知道的。 当初新欣科技招?聘总经理时,财务总监沉锦程和银沙是竞争对手,郭建设、许美丽他们都倾向于让沉锦程出任总经理,许峻岭不同意,批示要用银沙。 许峻岭批示说:“我意不要再搞近亲繁殖了,就请外来的留洋和尚念念新欣科技这部难念的经吧,开放的西阳必须对各类人才进一步敞开大门。” 在银沙到任后,许峻岭专门去了公?司视察,鼓励银沙放开点好好干,银沙也就对许峻岭特别有好感。 姜维峰笑道:“于是,你就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那种‘士’的感情,是不是?” 银沙承认说,中国的知识分?子骨子里多少都有点感情因子村子的。 因为银沙对许峻岭有特殊的感情,所以银沙觉得就得好好干,要负责,银沙发现了新欣科技的问题后,没想过要举报,先是透露给了许美丽,银沙是想让许美丽告诉许峻岭,他想就此事做个专门的汇报。但是银沙没想到许美丽和郭建设的关系非同一般,不仅没有告诉许峻岭,却把银沙秘密调?查财务情况的底透给了郭建设,郭建设也就利?用武中其给银沙下套了,等到银沙发觉不对时再找许峻岭,却得知许峻岭出国去欧洲招商去了,银沙没办法,只能先对不起许峻岭,越级把举报材料寄到了北?京去。 一个睡美人 388.一个睡美?人 银沙虽口口声声的说要依法?办事,但银沙的做法却不是依法?办事的样子啊,银沙在发现了问题不是去举报,而是去找许峻岭处理了。就算是银沙找到了许峻岭,但许峻岭不处理呢?那还不是就此算了? 银沙有些愣住了,这些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呢。 姜维峰说应该不是的吧,银沙不是没想到,是因为他骨子里的“士”,海外留学的经历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银沙这个‘士’的心态,他觉得他要为知己者死。知己在他那里,就比法律大,比法律高了,何况他认为的这个知己还是西阳的市委书?记,地区的一把手呢。 银沙仔细想了想,确实,假如他当是找到了许峻岭,许峻岭如果不让他说,他肯定不会乱说了。他当时想的也不是把这些腐?败分?子送进监狱,只是担心将来说不清罢了。 “许书?记这么信任我,对我期望值这么高,我当然要做出成绩,不能替郭建设背黑锅嘛!” 姜维峰叹息了,可是结果却不尽人意了,他这个“士”付出的代价可真是大了,差点死在了检?察院机?关里。 银沙这才算是真的明白了,不依法?办事对谁都没好处的啊。他一口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完了。 银沙说的这句话是事实,姜维峰当初在看从西阳检?察院转来的材料时也怀疑银沙的。假如武中其不是自己跑回来自首了,银沙到现在恐怕还没说清楚呢。 对刚才提到许峻岭的态度,姜维峰说那只是他的假设,并不是说许峻岭真的会袒护郭建设纪尚志那些腐?败分?子,有法不依的。银沙可别因为一个假设而误会了许峻岭,目前的事实显示许峻岭和腐?败案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而且还是许峻岭一直要求要放出银沙的。 银沙点头说不会误会的,这些向正坤已经在之前和他说过了,许峻岭也一直记着和史德罗的合作。 姜维峰问银沙,和史德罗的合作是否还有可能性呢,银沙脾气就上来了,很生气,他觉得希望不大,他还没进看?守?所之前,他不知道整个集?团会这么糟,居然早就资不抵债,集?团只要一破产欠新欣科技的八亿七千万就算是打水漂了,这样的集?团还怎么和史德罗合作?除非作假帐,搞国际诈骗,但是他不会这么干的,他再爱?国,再为了社?会主?义国?家,他也不会会自己的老师这样做的。所以还是让董氏集?团并购吧。 向正坤却不愿意让董氏集?团并购,郭建设把一个好好的国营企业弄垮了,现在就得让董氏集?团并购,这样不是不战而败吗? 姜维峰了解的有一些情况,新欣集?团这些年可是什么都做的。炒地皮,倒房产,炒股票,样样都来,可是却每次都赔,集?团下属的投资公?司炒股三年,净亏七个亿,相反的董宏伟的集?团却赚了七个亿。 银沙提醒道:“许书?记,不是七个亿,是七亿三千六百万,还有三个亿套在地皮上。” 这个结果确实让他们觉得很不好听,董氏集?团赚了,有些特殊股?民也跟着赚了,并且从结果上看会让人觉得个个都是炒股专?家。 昨天吴欣荣给了姜维峰一份材料,是六个特殊股?民的交易记录,像郑秀芝一样只赚不赔的还有另外五个副市级干?部的家属子弟,其中最多的赚了三百多万,最少的也有一百多万,而且这六个股?民做的都是新欣科技,在新欣集?团下属投资公?司大亏特亏的时候,他们大赚特赚!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听着姜维峰把他看到的材料说了,银沙很愤怒,这就是在开老鼠仓,新欣集?团投资公?司高买低卖,却让郑秀芝那帮官太太们低买高卖。(.广告)这实际就是证劵犯罪。这样的情况在西方法制健全的国?家,是要抓人的。 然后银沙又一把拉住姜维峰,他之前没想到,姜维峰刚才提到特殊股?民,有提到了董氏集?团,他想起来了,他曾怀疑董氏集?团也是老鼠仓的受益者,因为银沙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他没把董氏集?团写进举报材料里。 在银沙上?任后,为追缴控股大股东新欣集?团对新欣科技的七亿八千万欠款,曾找过许美丽几次,许美丽说集?团投资公?司正拿着新欣集?团的钱和董氏集?团联手作战。现在想想,董氏确实是赚了几个亿,但新欣集?团却把底都亏掉了。 向正坤道:“如果真是开老鼠仓,那就太严重了。维峰,这个问题一定要查清楚!” 银沙激动起来,叫着要抓人,一定要把那些官太太,管少爷抓起来。董氏集?团也立即查封。他听说中国证?监?会马上要成?立证券犯罪侦察局了,那正好,就请他们来查查。 这些人内外勾结开老鼠仓,掏空了新欣集?团,搞?垮了新欣科技,现在董氏集?团居然又要公开并购了,都简直是丧?心?病?狂了。 姜维峰不是银沙,他经历了很多,知道这个时候要冷静,他劝着银沙现在先别那么的激动,至于郑秀芝和那几个干?部家属子弟炒股到底是不是内外勾结,现在还不好说的,董氏集?团的情况就更说不清了,还要实事求是深入调?查了解,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凭主观怀疑歙乱下结论。 话是这样说的,但银沙依然气愤难平,他就是觉得董宏伟和他的董氏集?团发的不明不白的。 此时,姜维峰的秘?书来了,悄声跟姜维峰他现在不能再吃饭了,出了点事。 姜维峰立马想到的就是崔永明那边的,张嘴就问是不是崔永明来找他? 秘?书看着旁边的人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不是公事,是私事,因为姜维峰的手?机没带,他家的保姆丽兰就把电?话打到了秘?书那里,说是鲁小岚不小心摔倒了,情况挺严重的,左臂骨折,刚送到省中医院,丽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直哭着让姜维峰赶紧回去一趟。 姜维峰有些意外他的妻子怎么会摔倒了呢,但还是赶紧站起来,准备走。 向正坤也听到了秘?书的说,说这就是姜维峰的不对了,鲁小岚现在这个样子,姜维峰怎么放得下心呢。 银沙就劝姜维峰赶紧回去吧,他的事就不麻烦姜维峰操心了。 姜维峰却说,银沙的事他不操心了,但他的事恐怕需要银沙操下心了。姜维峰嘱咐银沙一定要帮向正坤想办法把新欣科技的重组工作搞好。有对向正坤说让他对董氏集?团提出的并购方案,他们表态可一定要慎重! 向正坤催着姜维峰赶紧走,说知道了,该怎么做他心里也有数的。姜维峰都这么久没回去看看了,现在鲁小岚又出了这样的事,向正坤都为他着急。边说边把姜维峰推下楼去了。 姜维峰依然还在想着工作,上了车又把车窗摇下来,对向正坤说有可能的话,他们最好借着这个研究并购方案的机会,深入摸?摸董氏集?团和董宏伟的底,如果有了什么新的情况和发现一定要告诉他,打他手?机,再不打到他省城的家里都行。 向正坤苦笑着点点头:“好吧,维峰,我听你安排就是,代我向小岚问好!” 车已经启动了,姜维峰突然又想起了斯红雨,他担心斯红雨为了个人的利益又出什么幺蛾子,想提醒向正坤一下的,可是又觉得似乎不太妥当,终究还是把话咽到肚里去了。 姜维峰赶到省城中医院骨科病房,已是夜里十点多了。胳膊上打了石膏的鲁小岚睡着了,睡得挺安详,表情上看不到多少痛苦。窗外透过的一抹月光静静地投到鲁小岚五官端庄的脸庞上,将鲁小岚映照得如同一个睡美?人。 只有妻子睡在床?上看不到那双残废的腿,他的妻子就是个美?人,想到鲁小岚的腿,姜维峰的鼻梁就立马酸起来了。 在床边看了鲁小岚一会,姜维峰才拉着保姆丽兰离开病房。 刚出病房的门,便哭的泪人一样告诉姜维峰,鲁小岚会把胳膊腿骨折都是按?摩椅的原因。 姜维峰觉得奇怪,什么按?摩椅?就直接问丽兰,哪里来的按?摩椅啊? 丽兰抽抽啼蹄用手抹着脸上的泪,前两天西阳市委书?记许峻岭去他们家了,送了一个按?摩椅,鲁小岚很喜欢,就在丽兰上电脑课时,自己起来去摆?弄按?摩椅,就摔倒了。 接着丽兰又哭了出来求着姜维峰让他赶紧把按?摩椅退还给许峻岭,丽兰看那个许峻岭就不是什么好人,鲁小岚都这样了还来害她。 亲近官太太 38?9.亲近官太太 丽兰的话让姜维峰多少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许峻岭会去给鲁小岚送按?摩椅,也没想到鲁小岚会因为按?摩椅而把胳膊摔坏。 不过他想许峻岭应该是好意的,不会想去害鲁小岚的,便转过来斥责丽兰,他倒觉得是她没有负好责任,怎么可以随便说许峻岭没按好心呢? 又问她学什么电脑啊,他自己有秘?书也有打字员的,又用不着她帮忙。 被姜维峰说的丽兰又快哭了,她学电脑也是鲁小岚让的,鲁小岚说和姜维峰在一起就得有本事的啊。 姜维峰没料到鲁小岚会这样和丽兰说,他跟丽兰说照顾鲁小岚才是她的职责啊。 丽兰有些委屈,看着姜维峰,她能永远当保姆吗?鲁小岚曾经可是说…… 姜维峰其实是知道他妻子的想法,也知道丽兰的心思,他还真担心丽兰在这个公共场合说出什么话来,赶紧打断了又问她,怎么把鲁小岚送到省中医院来了,鲁小岚的定点医院不是省级机?关医院的吗? 丽兰解释说是崔永明安排的,是崔永明说的这里的骨科好。 姜维峰纳闷了,这事崔永明怎么又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丽兰似乎有些得意,她可不是五年?前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当家的姜维峰不在家,她当然要去找他的领?导了,鲁小岚疼的厉害,还不准许她去叫,不过她没听。丽兰还说那个崔永明人真不错,知道事情后,立马就带人还叫了救护车来,把什么都帮忙办好了。对了,崔永明还说了,姜维峰回来了,就给他打个电?话。 姜维峰有些哭笑不得,说丽兰现在还真是有本事了,他们家的私事,她也敢去麻烦人家崔永明,她就不知道?人家崔永明很忙的吗? 说着,掏出手?机给崔永明通电?话。 崔永明接了电?话直接就问姜维峰现在是否在省中医院了? 姜维峰很感谢崔永明,帮他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如果早知道的话,他就不回来了。 崔永明说姜维峰怎么可以不回来呢,正好乘着现在回来了就多休息几天,也好好陪陪鲁小岚。 姜维峰有些感慨,他怕西阳那边离不开人,有些事他需要当面向崔永明汇报。 崔永明正好也有事需要找姜维峰,就让姜维峰在医院等着,他一会就到了。 崔永明的急切让姜维峰感觉很不安,他这么着急赶过来恐怕不是关心鲁小岚的,而是来关心他的吧,并且要说的事似乎也会喝姜维峰有关的。姜维峰担心省三监那边的调?查会不会有什么要命的事又找上他了。这不得不让他多虑,毕竟现在确实有很多人想看着姜维峰倒?台的。 在崔永明还没赶来时,值班的院长来了,把鲁小岚的情况和姜维峰说了一下,还把姜维峰说了一大通,责怪他太大意,自己的老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也不知道经常回来看看。姜维峰不知道该什么解释,只能看着院长苦笑,说院长责备的对,院长又说了一会儿才离开,姜维峰一阵酸楚,泪水不自禁的滑落下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丽兰有些吓着了,话也说不连贯了,问他这么哭了。 姜维峰叹气抹掉泪水拿丽兰不让他省心为由掩饰着自己。 丽兰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是她不对,姜维峰就把她这个月的工?资扣了吧。 扣她工?资有什么用呢,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以后她注意点就是了,只是姜维峰在还没从西阳回来之前,她的那个电脑班就先别上了,在家好好的照顾鲁小岚,让姜维峰也安心工作,安心办案。 姜维峰又想起丽兰她家的事,告诉丽兰,她父亲反应的农?民负担问题,姜维峰已经找过他们当地的县委了,县委也很重视,可能已经在处理了吧。 说到这事,丽兰就开心起来了,她还正想告诉姜维峰这件事呢,他们乡长书?记都去她家道歉了,还退了一千三百块钱,一个副县长亲自带过来的,乡长书?记都被县里的领?导训了,还告诉她父亲,以后再有啥事可以直接去找他,就别在劳烦姜维峰了。丽兰的父亲昨天还特地打电?话让丽兰好好谢谢姜维峰呢。 这又什么好谢的呢,对于姜维峰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正说着,崔永明的秘?书来了告诉姜维峰,崔永明已经到了,在楼上等他呢。 姜维峰随秘?,在三楼一间简朴的小会?议室见到了崔永明。 崔永明也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额头眼角的皱纹像深了许多,眼睛血红,显然睡眠不足,说话的声音是嘶哑的,看样子这两天并不比他轻?松。崔永明却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先说了说今?晚对鲁小岚的安排处理,大夸了靳丽兰一通,道是他家这个小保姆不简单,很有头脑哩,遇事知道找组?织。继而,又问起了西阳那边案子的进展情况,特别提到了炒股的事。 姜维峰就汇报说这个炒股的名堂很大,现在初步估计是郭建设开了老鼠仓,让新欣集?团赔掉了七亿三千多万。具体的他已经让吴欣荣在赶紧查了。 崔永明说这些问题都必须查清楚,新欣集?团到底是怎么赔的,郑秀芝和那些干?部家属是什么发财的,他们是否清楚内?情,还是已经卷了进去,想进行证券犯罪? 姜维峰想了一会才说,现在对这些情况还没法做最后的判断,因为还在调?查。 但是对郑秀芝的这个个案已经查清楚了,郑秀芝不懂炒股,关于证券知识更是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什么叫老鼠仓,只知道,郭建设让她买她就买,让她卖她就卖了,完全听郭建设指挥,因为这样,郑秀芝才坚持认为那二百多万是她合法所得的。 这些崔永明好像早已知道了一样,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感叹郭建设他们对领?导家属的关心照顾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了。 说到炒股暴富的情况,姜维峰有些激愤,这种情况他估计不止是郑秀芝是这样的,恐怕其他的干?部家属也是这样的情况。或许他们也觉得自己的利益‘合法’呢。其实呢却是郭建设用他的手段把他们从股市上抢来的,所有的风险,全由新欣集?团担了,没有丝毫风险的利润却落到了郑秀芝他们的手中。 “这又是一个过去没遇到的新情况,郭建设他们干得妙得很哩,让我们许多领?导干?部家属手不沾腥全合法致富了!” 崔永明越想越生气,如果真是这样,就把那些所谓合法的利润全部缴上来。 对于这点姜维峰就有些不赞同了,毕竟法律实践中还没有收缴炒股利润的先例! 崔永明挥手打断姜维峰的话,郭建设他们这中腐?败的方式不也是没有先例的吗,就这样做,出了事他会负责的。 崔永明很坚持,姜维峰只得勉强答应了,还有他觉得郑秀芝的问题也查清楚了,除去这个炒股和郭建设送的戒指外,没发现有其他什么问题,是不是应该解除双?规? 崔永明有些含煳的问姜维峰,他是不是被许峻岭的按?摩椅给收?买了? 姜维峰一时没把按?摩椅的事想起来,也没想过会因为按?摩椅而特殊对待许峻岭的家人,就是在丽兰说要把按?摩椅推给许峻岭时,他也没打算退,现在崔永明却这样说,姜维峰就不得不警觉起来,有些不安的说,怎么会呢,许峻岭一张按?摩椅就会把他收?买了吗?他可是才从丽兰那里知道这事呢。 崔永明却又反过来说,退不退是他姜维峰的事,和他没关系,但要按他说的话,最好别退,许峻岭可是好心,何况买按?摩椅的钱是从鲁小岚这几年应有的补助费里开支的,也没有违反任何规定。 可是对于这些姜维峰很清楚,但还是决定,要把按?摩椅退回去,这样干干净净的,谁也不会说什么,免得因为一个按?摩椅被人说三道四的,还以为他和许峻岭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对郑秀芝的问题也不好公?道的发表意见。 崔永明说现在对于郑秀芝是不是解除双?规还有待商榷,崔永明他也不好下这个命令,他的意见是大家一起研究,集体决定最好。 然后崔永明又说了一件让姜维峰很惊讶的事,吴欣荣今天去找崔永明汇报情况了,意见恰恰和姜维峰相反,他申请要正式批?捕郑秀芝。 这个消息对于姜维峰来说确实太过意外,他没有想到就最信任的助手,会瞒着他越级上报,这下事情可就麻烦了,假如是其他人,他可以说是意见分歧,现在却偏偏是吴欣荣,他提的哟批?捕郑秀芝,这让他怎么说?他和姜维峰是什么样的关系啊,吴欣荣这样做会让别人怎么想姜维峰啊,现在,姜维峰觉得对吴欣荣也要好好的审视一下,想想他什么这么做,用心又是什么。 可是崔永明再次转移了话题,不再说吴欣荣了,又说起省三监的情况,陆冬山死的不明不白的,而那位中队长藩向阳说他曾在陆冬山刚换到三监时,有人找过他,给了他五万块钱,让他对监狱里发生的一切都睁只眼闭只眼的对待,但藩向阳问他是谁时,那人却说,他是‘替人消灾公?司’的老总。 这次来的不简单 90.这次来的不简单 这些情况对姜维峰来说无疑是个炸弹,有人想帮他消灾,而主使人看来就像是他了。(好看的小说) 崔永明拿出了一张照片给姜维峰,照片里的人就是自称‘替人消灾公司’的老总。 姜维峰仔细的看了几遍,不认识的,也没见过。 崔永明看着姜维峰的脸没有表情的告诉姜维峰,照片上的这个人曾经告诉藩向阳说姜维峰曾经是他的领导。姜维峰在抚州市做市长时对他可是很照顾关心的。照片上的这人的身份也查清楚了,叫田千里,武警部队的复员军人,曾在芜州市民权路派出所当过民警,七年前因涉嫌黑社会犯罪,被开除公职,判刑三年…… 崔永明一直说下去似乎是故意提醒姜维峰一般。 姜维峰不想再听下去,打断了崔永明的话,说的再多,他还是不认识。 突然姜维峰想起一个人,武中其曾经描述的那个周震天讨债公司的葛胖子似乎和照片上的有些相像,一把夺过崔永明手中的照片,仔细看着,想着武中其的描述,确实很像,姜维峰立马告诉崔永明他很可能是绑架武中其的那个黑社会犯罪分子,最好现在就把照片拿给武中其辨认一下。 有了线索,崔永明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决定明天早上就派人去西阳确认一下。 姜维峰又说话了,现在就由崔永明亲自担任专案组的组长好了,他现在就是个摆设了,吴欣荣会舍近求远的越过他直接给崔永明汇报,他也没必要再继续当下去了。 崔永明没想到姜维峰会这样说,有些意外。他和金华城从来没想过要把他专案组的组长职位撤掉啊,今天他还这么坦陈布公的和姜维峰商议,就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嘛,如果是因为吴欣荣的话,姜维峰应该放心,他是他的老部下了,不会背着姜维峰弄什么事的,崔永明觉得吴欣荣是好心好意的,姜维峰是多想了。(.广告) 既然崔永明都这样说了,姜维峰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要求主动回避。 姜维峰的想法崔永明想了想,同意了,现在即使没有吴欣荣的事,他也打算让姜维峰回避一下,再说现在姜维峰的家里又是这么个情况。正好可以乘此机会休息几天。 崔永明答应了姜维峰的要求,姜维峰又反过来盯着崔永明问他这是否是命令。 崔永明连忙否定,说他提的是个建议,姜维峰可以选择听,当然也可以不听。 崔永明这样说不就算是想让姜维峰听的吗?姜维峰转身就走了还说崔永明这个建议他接受了。 走到了鲁小岚的病房,姜维峰才逐渐平静下来,让来了回去,他自己在这陪着就行了。 丽兰不愿意走,还劝姜维峰回去好好休息,他的眼睛都已经陷下去了呢。 姜维峰本来就不开心,现在丽兰又和他唱反调,顿时火气就上来了,让丽兰赶紧回去,明天早上就把那个按摩椅给许峻岭退回去。 鲁小岚被姜维峰的叫声吵醒了,知道事情的情况后,说退回去干嘛啊,这又不怪许峻岭。 姜维峰也没办法啊,现在最好和许峻岭把事情分的清清楚楚,免得惹人说闲话啊,他也不是怪许峻岭啊。 鲁小岚不开心谁会说什么闲话啊,他们这样彼此僵下去就很好的吗?许峻岭多好的人啊,他自己现在都这样了,还没把她忘了,送来了按摩椅,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他也喜欢这个按摩椅呢。 姜维峰见鲁小岚这样说只好改口说按摩椅留下,把钱还给许峻岭,让许峻岭再还给市委。 姜维峰能做的让步就是这样了,鲁小岚让姜维峰再好好想想,别再把他和许峻岭的关系更加的僵化了。 姜维峰不想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了,就想把一件对于鲁小岚来说是愉快的事告诉她,他已经向崔永明请了几天假,来好好陪陪鲁小岚呢。 姜维峰的这话,鲁小岚可一点都不信,她更不信姜维峰会心甘情愿的把那么重要的反腐败工作撂下来陪她。 姜维峰被鲁小岚的这话说逗了,这地球可不是说离了谁就不能转的,他请假休息几天了,但是崔永明和其他的同志们还没有休息啊。 鲁小岚知道姜维峰的性格,她也知道这次姜维峰肯定是遇上什么大麻烦了。 姜维峰仍在笑:“麻烦?还大麻烦?我会有什么大麻烦?别瞎揣摩了。” 看着姜维峰依然在安慰她,鲁小岚忍不住泪水滑落,其实很多情况她都知道的,但是不敢问姜维峰就是怕姜维峰为难。再说许峻岭送按摩椅的那天也告诉她了,西阳目前的情况很复杂,事态已经不是他和姜维峰谁可以掌控的了的,许峻岭会在劫难逃,姜维峰和西阳关系太过密切,也会出问题的啊。 没想到许峻岭再省城居然也可以揣测出事态的严峻发展,姜维峰语意不明的说看你来许峻岭的政治斗争经验还蛮丰富的。 鲁小岚建议姜维峰去找金华城说说,最起码把他知道的和能预料到的都汇报一下。 姜维峰想了想,像是自问,又像是问人:“有这个必要吗?” 鲁小岚觉得很有必要,提前汇报一下,也好让金华城心里有数啊,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六月的鹭岛之夜柔美而静谧。月色星光下的湖水波光起伏,湖中的画舫、九曲廊桥被灯火装点得五彩缤纷,如诗如画。阵阵凉风掠过湖面,吹散了白日一整天的暑气,拂起了岸边的垂柳,筛下了一片片碎银般滚动的月光,使得整个鹭岛宛若梦中的仙境。 这美丽的夜晚并不能让许峻岭开心起来,和余基涛子湖边散步的一段时间里,一直长吁短叹的。 余基涛是上午刚从上海赶过来的,省里的接待规格就是高些,不仅安排了一个办公厅副主任带车到上海去接,中午徐省长还代表省委、省政府接风宴请,晚上金华城又设家宴招待余基涛,这个老爷子的态度和口气也明显有了变化,在鹭岛上对许峻岭大发感慨,他觉得金华城和省长比他们当年也好的多也强的多,毕竟是年轻气盛也朝气蓬勃,工作思路也大不一样。 许峻岭的口气可就不像那么回事了,让人觉得阴阳怪气的,思路倒是不错,该搞倒的要搞倒,该保住的要保住! 许峻岭的这话明显是有情绪的,余基涛批评许峻岭,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能那样说呢,他那样说是不是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啊? 但余基涛觉得许峻岭应该没啥好委屈的,一大片的高楼是他建起来了,可是同时不也倒下一大批的干部吗?这些都是事实,责任可都在许峻岭的身上吧,余基涛觉得自己要还是省委书记的话,也不会轻易的饶了许峻岭的。 所以余基涛劝许峻岭别发牢骚,要端正态度,总结经验,还要努力挽回影响。这是必须的。 许峻岭忙不迭的答应还说他在上次去北京的时候也说过要反省检讨的。 见许峻岭不再像刚才那么偏激,语气缓和了许多,对于现在的局面,他也要反省检讨的。在下午见到金华城是,余基涛可先向金华城做了检讨的,七年前,姜维峰和许峻岭弄的班子不团结,是他做出的错误决定,当时他就不该把姜维峰调离西阳的,最不该的是给了许峻岭绝对权力。 权力绝对了肯定是要出事的,共产党人讲唯物论,讲辩证法,讲的都是相对论,哪有什么绝对论呢?再说他们的权力是来自百姓,再说绝对权力就说不通了。 余基涛说完,许峻岭很识趣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西阳的问题完全是因为他,和余基涛没有丝毫关系的。 湖里的里波光荡漾,如鱼鳞一般来来回来的,余基涛看着这湖水叹气怎么会和他没有关系呢。许峻岭是他余基涛做省委时任命的干部,假如许峻岭做的好,别人会说许峻岭没有辜负人民和党的期望,对改革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也会说余基涛和省委用对了人,尽了心,尽了职;可是许峻岭要是干得不好了,余基涛就会有个失察的罪名,难辞其咎,就算是余基涛百年后见到了邓小平同志,他也要做深刻检讨的。 转而又问许峻岭他有没有失察的问题出现?那郭建设和纪尚志是怎么回事?看来这几年许峻岭是干昏了头了。 最后一句严厉的斥责,让许峻岭冷汗直冒,连忙承认错误,他现在在省城休息时也一直在反思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他自己怎么也会被搅进去了。看来真的是他用错了人,只瞧见郭建设能干,纪尚志听话了,其他的意见也听不进去了,俨然就是一言堂的堂主了,才会出现现在这么大的乱子,真是辜负了余基涛的期望了! 余基涛摆手说许峻岭辜负的不是他余基涛,而是辜负了人民和党的期望,也让余基涛很难堪。 这话是没错的,他确实让余基涛难堪了,上次带着符和阳偷偷跑到北京诉苦求援,就挨了老爷子一顿痛骂。可痛骂归痛骂,这次到上海开会,老爷子还是来看望他了,既向金华诚和现任省委表明一个态度,也实实在在为他做工作。这些许峻岭心里都很清楚的。 余基涛没变,还是大家所熟知的那个余基涛,很爱护手下,这次就证明了,为了一手培养的爱将,余基涛宁愿不惜委曲求全给金华城做检讨。 不过这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护着许峻岭而已,许峻岭看出来了,余基涛这次开省城不仅仅是为了他,省长和金华城那些热情的招待余基涛也不是那么简简单单的,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一致的意见,或是妥协。 花你就别耍花招了 391.你就别耍花招了 在批评了许峻岭后,余基涛的口气又变了,抬头看着浩浩星空,他今天和金华城还有省长都说了。 改革开放二十二年了,不论是西阳还是全省全国,大致情况都差不多,成就很大,问题不少,突出的问题就是干部队伍的腐败。所以,总书记在这时候向全党提出“三个代表”,真是太及时,也太重要了。所以,他们的头脑一定要清醒,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坚定不移地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所以,腐败必须反,不反不得了,是要丧失民心的啊,是要亡党亡国的啊! 可是看事情也不能太绝对,只能看到腐败,看不到成就。 拿西阳举例子,腐败问题确实很严重,可是成就也确实不小的啊。一大片的高楼起来了,经济上去了,百姓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了;干部群体里,大部分也都是好的啊,很多干部包括许峻岭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搞改革了,做出的贡献实在是不小,百姓不也还是比较满意的嘛。 这些是基本事实,金华城和省委也同意。 许峻岭的揣摩得到了初步验证,心里一热,连连应道:“是的,是的,余老,西阳的辉煌成就明摆在那里,只要不是别有用心,只要讲点辩证法,就不可能做出其他的判断嘛!” 余基涛继续走着,就算是有人别有用心也不用害怕,公道自在人心,老百姓心中都有杆秤的。干部们在这些年来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给百姓们带来了什么样的实质的好处,老百姓心里都有数,也会给他们一个公道的评价的。 余基涛突然问许峻岭是否记得他九年前视察西阳是的讲话?就是在耿志远去世后不久的那次。 许峻岭回想着,那次的讲话他肯定不会忘的。 余基涛在大会上对西阳全市党政干部说他允许大家犯错误,但不允许不改革!耿志远虽然有了严重的错误,可实质还是个好同志的。改革就是探索,既然探索就不可能没有失误,可有了失误就必须纠正处理,那做出失误决策的领导者,就要有做出个人牺牲的精神,还要正确的对待。过去在战争年代,掩埋了同志的尸体,并且踏着同志的鲜血继续前进,在今天不需要打仗可需要改革,所以他们也有那种大无畏的精神才行。 余基涛回身站在许峻岭的面前,九年前是耿志远,九年后是许峻岭,但余基涛的话不变,态度不变,依然是允许犯错误,不允许不改革。 许峻岭作为西阳的市委书记,西阳出了腐败案,许峻岭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该认账要认账,该检查要检查,不能和金华城对着干。不能以为自己没有经济问题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就可以意气用事。这样的态度是不负责任的,更不是一个市委书记应有的态度! 西阳的事他不能放松,需要负责的要负责,只要省委没有撤去他许峻岭市委书记的职位,许峻岭就得坚持干下去,继续前进。 余基涛的话让许峻岭觉得热血沸腾,向余基涛保证他会做到的。 余基涛此时也很感性,拉着许峻岭的手,告诉许峻岭他就是倒下了也要像耿志远一样。改革开放可是他们这代共产党人最成功的作品啊,凝聚了民族和心血和梦想。 眼眶的泪水在打转,忍着没掉下的许峻岭很激动,他会向省委做检查,早点回去西阳继续工作的。 许峻岭能这样说,余基涛很开心了,看来许峻岭心里也是有数的,也知道讲政治的。 余基涛在和金华城聊天时说了,如果有证据发现许峻岭确实和西阳腐败案有直接的关联,就把许峻岭直接双规了;如果没问题,就赶紧放许峻岭会西阳,别整天都让他待在省城了。 让许峻岭待在省城,又没证据许峻岭有问题,这样可不好的,会影响心情,又要导致其他的,没法好好休息,对西阳的工作也不利。 一说到,让许峻岭在省城休息的事,许峻岭又生气起来,条例条规上可没有强制休息的说法吧? 才刚刚说许峻岭好点了,现在又在闹情绪了,许峻岭怎么不会向好处想想呢,就不会想着这是省委对他的保护措施啊,如果是他的话,他早就先把许峻岭双规了,还会让他在这休息吗? 许峻岭怔了一下,不敢做声了,——这老爷子当权时没准真会这么做。 余基涛又按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入关就在眼前了,前些日子我在北京开全国人大常委会时得知,今年年底入关已成定局。西阳走向世界的步伐不能停下来,更不能乱。华诚同志和徐省长说,要以你们西阳四大名牌服装为龙头,先在服装纺织这块和个大满贯,我举双手赞成,要给它摇旗呐喊哩。汽车工业要有大动作,要整合,小而全不行了,全省五家汽车制造企业最多保留一家,你们那个造新欣小汽车的新欣集团能不能保留下来啊?要争取。新欣毕竟是我省头一家汽车制造企业嘛,整车生产线落成时,我去剪过彩,当年很辉煌嘛!” 余基涛想的很好,可实质上新欣集团并不是当年的那个样子了,新欣集团被掏空的情况许峻岭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余基涛。 余基涛显得很潇洒,大手一挥放弃就是了。让省内其他汽车制造企业来兼并,别弄个什么地方保护主义就行了。 现在他们要乘着w110这个机会,抓紧实现西阳的第二次跨越。因为西阳的基础比其他地区的要好,余基涛就希望西阳依然要走在全省、全国的前面!余基涛把这个想法告诉金华城后,金华城也很赞同,表示会尽快做出决定,让许峻岭回西阳工作的。 许峻岭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会等着省委的同志的。 许峻岭的事似乎是说完了,余基涛转到了姜维峰的身上。许峻岭现在不轻松,同样的,姜维峰现在也很难,因为七年前的旧账又被翻出来了,还是在查许峻岭家属的时候被翻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场面让金华城怎么想呢? 余基涛就是想让许峻岭实话告诉他,姜维峰的这件事许峻岭事先是否知道? 许峻岭不禁一怔:“余老,你咋这样问?是不是华诚同志让你来问我的?” 余基涛摇头说不是,只是他特别要关系许峻岭想知道而已,许峻岭和姜维峰之间的矛盾,可以说余基涛是很清楚的,所以他想知道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话题是他们个人之间的,所以余基涛也让许峻岭实事求是的说。 许峻岭只得正色回到余基涛的话,他不会和余基涛耍花招,关键是关于这件事他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啊,更不可能说会借着去弄什么名堂了。又说如果是金华城让问的话,只能说金华城不相信他。 余基涛再次否认和金华城没关系,是他自己要问的。 许峻岭想了想决定把自己的想法问出来,看看余基涛和金华城是否真的达成某种协议了,他也想听听余基涛的实话。 许峻岭问题一出口,余基涛的脸顿时拉下来了,直接质问许峻岭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许峻岭真的有经济问题,谁敢做妥协?许峻岭这样问是认为余基涛会还是金华城会啊? 见余基涛生气了,许峻岭连忙小心的又问省委和就好像是不是想保姜维峰啊? 余基涛很严肃的告诉许峻岭,别乱想,姜维峰的事出来以后,省委的领导可都是很重视的,也都认真对待,余基涛了解的情况是没有任何的袒护情况出现,可是调查的进展很不顺利,当年被判刑的总经理早就病死在牢里了,主办此案的市纪委书记也患了老年痴呆症,所以现在具体的情况就只有许峻岭清楚。余基涛想让许峻岭好好的想几天,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想清楚,写个书面的报告主动交给省委和金华城。 对于这件事,许峻岭是不大乐意的。他说他会回忆清楚的,不过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记得可能不会很清楚了。 余基涛立马白他一眼看来许峻岭不大情愿呢,他警告许峻岭,不要以为七年前他和省委支持了许峻岭,在七年后的今天也会无条件的什么都支持他。余基涛还告诉了许峻岭一件事,就是当年余基涛也想过把许峻岭调走,让姜维峰留下做市委书记,毕竟姜维峰做过四年芜州市长,搞经济很有一套,可是最后常委们说许峻岭是西阳的老同志,对西阳更了解些,把许峻岭留下来或许会更有好处,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样的情况。 说道这个,余基涛的印象里,姜维峰并不是贪官啊,当时许峻岭他们做汇报时,不也说是陆冬山打着姜维峰的旗号贪污的吗?现在怎么又是这么一回事了呢?余基涛还告诫许峻岭对待此时不能感情用事,一定要做到实事求是。 许峻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余老,那你指示吧,你让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 这是那那个女人干的 392.这是那个女人干的 听出许峻岭是开玩笑的话,不过余基涛可没心情开玩笑,他只要许峻岭实事求是,至于怎么做,许峻岭自己看着办就好了。 接着有对许峻岭说现在确实有人想对姜维峰不利,手段还很阴毒,那个陆冬山就被害死了,这样的情况让金华城和崔永明不得不好好调查一番了,姜维峰现在也正处在有口说不清的时候。 见余基涛这样说,许峻岭只能再次保证,这些他真的不清楚。 这一点余基涛还是相信许峻岭的,他不信许峻岭会弄这种阴谋诡计,可是许峻岭也千万不能此时看热闹活幸灾乐祸。 之前余基涛就说过了,改革开放是他们这代共产党人最成功的作品,凝聚了多少同志的心血和梦想!这心血和理想也有许峻岭和姜维峰的一份啊。他们都为了这份作品付出代价,许峻岭被强制留在省城休息,鲁小岚瘫在床上,姜维峰自己也被冤枉,看到这样的结局,余基涛很心痛,要是再彼此这样斗下去可怎么得了。改革开放的大局眼看就要被破坏了。是哦一金华城大电话让余基涛来省城休息,他立马就答应了,只要就是为了做工作的。 许峻岭作为曾经的下属,他可以不承认不低头,可是余基涛是当时推荐他做这个市委书记的人,他要负责的啊,他要为他任上犯的错向金华城和省委做检查的,也要把许峻岭和姜维峰的工作做好,毕竟余基涛有历史责任,这事推不掉的。 许峻岭心灵受到了震撼,拉着余基涛的手,连连道:“余老,我知道,都知道!” 余基涛有些激动了,还在说着,他们是共产党人,要讲原则,政治道德的,不能计较个人恩怨。也没什么好计较的,这些恩怨都是因为工作产生的,所以更不能计较,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他们已经为了国家利益、人民利益和改革开放的大局付出了很多,难道还在乎在同志感情上多付出一点吗? 许峻岭也动了真情,声音哽咽了:“余老,您别说了,别说了……” 余基涛似有写木讷了,这些能不说吗?既然要学习和贯彻总书记‘三个代表’的理论,那就要联系实际理论才行。(.广告) 他现在只是在许峻岭面前说,他以后要对姜维峰说,还要对西阳的全体干部们说,要齐心干事,不能离心离德,更不能出于个人目的煽风点火,制造事端! 余基涛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停下来缓和下自己的情绪,提到了实际的问题,前阵子不是说弄出个许峻岭逃跑事件吗?那个市长斯红雨是怎么做的啊,是想制造混乱夺权吗? 许峻岭有些意外了,这件事,余基涛怎么也知道,难道是金华城告诉他的? 余基涛点点头,意味深长道:“家辉,我看华诚同志和省委不糊涂啊……” 许峻岭此时才觉得,金华城和省委并不是很好骗,斯红雨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让她自己得到政治上的主动,更没有逃过金华城他们的眼睛。 这夜的谈话无疑是深入的,真诚的,一个前任省委书记一个现任市委书记都敞开了心扉,许峻岭也被余基涛的话深深折服,答应余基涛会以一个共产党人的胸怀来对待姜维峰的事,他会抛开以前的恩怨,和姜维峰搞好团结,也会主动说清楚当年新欣股票受贿案情况,给姜维峰一个清白。许峻岭答应了余基涛的这两点要求,让余基涛再三表示这次算是没有白来了。 余基涛上车离开鹭岛时,已是次日凌晨了,东方的天空隐隐现出了一抹血样的红霞。 可是事实并不会按照人们良好的意愿发展,第二天中午时,姜维峰的保姆坐着他的专车跑到了鹭岛国宾馆,把按摩椅给退回来了。而且还有一封信。 姜维峰的信尽管写得极为客气,甚至不无诚恳:但许峻岭却凭自己的政治敏感,在字里行间里发现了那种由来已久的势不两立的对立情绪。 然而更突然的是,当天下午,斯红雨又一次没和许峻岭说的情况下,召开了记者招待会,而内容居然是把新欣集团和新欣科技巨额亏损的内幕全部曝光了,而且还打着姜维峰的旗号。 许峻岭被这两件事弄得目瞪口呆,接过西阳市委的汇报电话,马上叫车去了省委…… 许峻岭不管秘书的阻拦,硬闯进了金华城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是金华城和姜维峰正在谈话,外面的接待室还有三拨人等着汇报工作呢。 进了门,许峻岭就先说了,今天他就不讲政治了,直接闯宫了。就对不住金华城了。 金华城愣了一下,随后又笑着说他的破办公室可是不宫殿,还说啥闯宫呢,这里可比不上许峻岭西阳的办公室呢,接着又说让他在旁边坐回,他和姜维峰就快谈完了。 姜维峰立马站起来说他今天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就不妨碍他们谈了。 许峻岭拦住姜维峰让姜维峰先别走,他汇报的事可与姜维峰有关呢。他就在旁边听着吧。 姜维峰意识到了什么,只好在沙发上坐下了:“怎么,老康,西阳又出什么事了?” 许峻岭可是气坏了,西阳出了那么大的事,姜维峰居然还还意思问他?他在西阳做了什么他不知道吗?让新欣集团曝光了还是借着斯红雨的手。越说越气愤,许峻岭的声音提高了许多告诉姜维峰不要把个人因素参杂的工作里。 不要以为把欣集团问题曝光就会让许峻岭难堪,姜维峰这样做是不负责任的做法,是要出大事的,更甚会造成社会动乱! 许峻岭转过身对金华城说,昨天他和余基涛几乎谈了一夜,要求许峻岭顾全大局,所以他今天就闯进来了,要向金华城和省委反应情况,他现在需要金华城表个态,西阳的安定局面到底还要不要了? 金华城并没有因为许峻岭的激动的话而显得不安,反而很沉稳让许峻岭慢慢把事情说清楚。 许峻岭依然很激动,但还是把事情的具体情况说了出来。 原来就在下午两点的时候,斯红雨在市政府新闻中心主持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对新欣集团的问题进行了大曝光,连内部掌握的数字都公开了:集团净资产不到十五个亿,负债却高达二十五个亿,实际上已经破产。上市公司新欣科技,受集团沉重债务的拖累,举步维艰,即将被有关部门dt。 斯红雨说:“腐败造成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政府部门将依法办事,既不会包庇任何涉案的腐败分子,也不会给新欣集团和新欣科技托底。” 许峻岭让金华城设想一下,知道了这个情况,新欣集团和新欣科技上万员工会怎么想?他们正在进行着生产,突然就有人说他们的单位破产了。那员工们还不要炸锅了啊?还有那些投资新欣科技的股民,也不会轻易罢休的啊。 金华城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不是斯红雨弄出来的嘛,怎么又和姜维峰扯上关系了呢? 许峻岭回头盯了一眼姜维峰告诉金华城,他这阵子在省城休息,西阳的工作可一直都是姜维峰主持的,姜维峰还曾经还和他说过不包不护,该曝光就曝光。 许峻岭又问姜维峰是不是这样的? 知道此时,姜维峰才有机会说话,这句话姜维峰确实说过,但对于新欣科技股价操纵一事而言,姜维峰可从没有说过在案子还没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就将事情曝光的,跟没说过也把新欣集团的经济数据拿出来曝光啊! 姜维峰又说了另一方面,他觉得这事实,不能将新欣集团的严重问题一直捂下去,今天不说,明天不说,但终归是要说的,这个事实也正视的。 许峻岭步步紧逼着问姜维峰,看来斯红雨的做法是得到姜维峰的认可了? 但姜维峰摇头否定,他也确实不知道,他和许峻岭一样对此感到十分的吃惊,意外,姜维峰也认为此时将新欣集团的问题曝光出来是极不合适的,斯红雨说的不托底,这实际就是安放了一个潜在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破坏西阳安定团结的局面。 姜维峰这样说了,许峻岭只得转向金华城,他向金华城提出两点建议,:一、立即对斯红雨采取组织措施,将她从西阳市长的位置上调离;二、请姜维峰马上赶回西阳妥善处理这件事! 但姜维峰摇头否定,他也确实不知道,他和许峻岭一样对此感到十分的吃惊,意外,姜维峰也认为此时将新欣集团的问题曝光出来是极不合适的,斯红雨说的不托底,这实际就是安放了一个潜在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破坏西阳安定团结的局面。 姜维峰这样说了,许峻岭只得转向金华城,他向金华城提出两点建议,:一、立即对斯红雨采取组织措施,将她从西阳市长的位置上调离;二、请姜维峰马上赶回西阳妥善处理这件事! 人又是这女人搞的事 393.又是这女人搞的事 金华城抬头望着许峻岭,让姜维峰回西阳处理?那他许峻岭做什么?他这个市委书记就不想回去担责任了吗?许峻岭要把事情搞清楚,现在这个屋里的只有许峻岭是必须对新欣集团的现状负责的,许峻岭他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党员,他个人经济上的清白不代表他可以推卸他作为一个市委书记的责任。 对于金华城的提醒,许峻岭并没有丝毫的怯意,他会承担责任的,并且还在写检查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是需要姜维峰赶紧回西阳处理的。 金华城让许峻岭自己先回去,姜维峰现在需要在省城休息了,毕竟许峻岭是西阳的市委书记,控制局面也要方便点,他在省城休息这么久了,也该回西阳工作去了,解铃还需系铃人啊。鲁小岚的现在情况许峻岭也是知道的,所以姜维峰需要留下。 姜维峰不等金华城把话说完,就插上来说,他也要和许峻岭一起回去。 金华城想了想还是没答应姜维峰的要求,他让姜维峰在省城休息也顺便陪着鲁小岚,哪怕一天也好啊。 又对许峻岭,既然昨天余基涛和他谈过了,他也就不再重复了。关于让他回去西阳的决定,并不是余基涛一个人的主意,省长、崔永明、金华城和省委都是这个意思的,所以金华城希望,许峻岭回去西阳后,能凭着党性,政治良知好好的去做。也别把姜维峰想的那么灰,余基涛昨天和金华城打包票说许峻岭和姜维峰两人本质都是好同志的。金华城也这么认为的。余基涛还让他多注意点斯红雨,其实金华城和省委们早就注意到斯红雨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斯红雨真的是利令智昏了。 见金华城早就注意到斯红雨了,姜维峰他也赞同许峻岭的意见,斯红雨这个人需要重新安排。ianuaang.cc 金华城看着姜维峰幽幽的说,他在西阳会上代表省委说过的话是还算数的,如果发现有人不顾大局,为了个人的政治目的搞小动作,有一个处理一个,决不客气! 许峻岭又想到了什么,对金华城说,他已经在省城休息了这么久,西阳那边肯定会有什么说法的,他现在要是突然回去,事情恐怕不会很好的处理,所以他希望金华城能以省委的名义打个电话给西阳市委宣传部,让他们把斯红雨今天新闻发布会的内容先压下来。 金华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叫来秘书,交代说:“马上以省委的名义给西阳市委宣传部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新欣集团问题比较复杂,目前尚未结案,很多事情还没搞清楚,资产清算也没开始,斯红雨同志在未经市委常委会讨论的情况下擅自发表言论的做法是欠妥当的。她这个新闻发布会的内容不得见报,电视不得播出,电台不许广播,以免产生消极影响!” 秘书出去后,金华城又对他们说,许峻岭回去西阳了要和西阳的干部们注意,维护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是对的,维护西阳改革开放的形象也不错,但是一定要依法办事,按市场经济规律办事才行! wto就在眼前了,他们必须接受wto有关规则的约束。别忘了,加入wto的协议,是由中国政府签的字,也就是说,这个协议是用来规范政府行为的,从逻辑上讲,wto的协议对企业没有直接约束力。新欣集团是制造汽车的,就算没有这种严重的腐败问题,入关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政府怎么办?再发红头文件?再托底包下来?恐怕也不行吧?要考虑和wto规则的相容性,西阳市委、市政府不能再做新欣集团的代理人了。 姜维峰仔细想了金华城的话确实有道理,从某方面来说斯红雨不给新欣集团托底的想法是对的,但却没有维护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看来以后西阳政府需要在行政方式、行为方式、组织形式上有个变化了。不然新欣集团的问题,wto的问题都不好解决。 许峻岭被金华城和姜维峰说的有些坐不住了,他们说的他也同意,可以说是完全同意,因为他从没说过要把一切都包下来,说的是要资产重组,对于目前情况来说,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具体的以后再研究,现在主要的是他要赶紧回西阳,不然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从金华诚到姜维峰、许峻岭,三个省市领导都怕闹出大乱子,大乱子还是闹了出来。 西阳6?23事件到底爆发了。 六月二十三日下午五时四十分,新欣集团近三千员工突然停止生产,从汽车装配线上走下来,高举着“严惩腐败分子,还我血汗积累”的大幅标语,到西阳市政府门前群访静坐。 许峻岭和姜维峰从金华城办公室出来,在楼下门厅前等车时,向正坤的电话就打来了。是打在了姜维峰的手机上,刚接通电话,向正坤就埋怨姜维峰怎么一直关机,姜维峰解释在和金华城汇报工作,不方便的啊。 向正坤也顾不上多说什么了,焦急的就说起来:“斯红雨代表市政府发表的那个讲话引起了大麻烦,新欣集团的工人们闹起来了,现在市政府门前的月亮广场上人山人海,始作俑者斯红雨偏不见了,我现在被迫代表市政府和新欣集团群访员工对话,情况很严重啊。” 姜维峰听罢,说了一句:“正坤,你和许书记说吧!”默默将手机递给了许峻岭。 结果手机的许峻岭,听到了那边一片嘈杂,好像还有人连带着把许峻岭和许美丽也说上了。 一片喧闹中,向正坤问许峻岭现在该怎么办?工人们连他都骂上了啊。 许峻岭立马指示,他一会就会去向工人同志们做解释,在他还没到西阳之前,他不准和工人们把矛盾激化。 向正坤觉得现在让姜维峰出面比较好,工人们的情绪很激动,许峻岭要是在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还得更乱啊。 听向正坤这样说,许峻岭就火了,新欣集团和姜维峰又没关系,是他许峻岭的责任,他就会担当起来,又让向正坤赶紧找斯红雨,让斯红雨立马走出来,去现场解决问题! 合上手机时,姜维峰的车先驶上了门厅。 姜维峰拉开车门:“老许,走吧,看来我得先陪你一起回去一趟了!” 许峻岭心里一阵温暖,都说他们是对头,可是现在姜维峰却在帮着他,怎叫他不感动,但还是推辞了,鲁小岚现在还在医院,金华城也已经同意他在省城休息了。 姜维峰把许峻岭往自己的车里推,赶紧上车,这个时候了就别和他客气了。 正巧,这事许峻岭的车也到了,许峻岭想了一下,还是进了姜维峰的车里,接着摇下车窗告诉符和阳让他把许峻岭在鹭岛的东西收拾一下,也赶紧回西阳去。 向正坤怎么也没想到斯红雨会在国际服装节上把新欣集团的问题捅出来,也没想到斯红雨的讲话刚刚两个小时,市政府门前的新欣集团工人的就涌到了门口,他直觉这不正常,似乎有人提前就准备好了,必是有人做了手脚了。 市政府值班室的人连忙把告急点哈打给了向正坤。此时的向正坤正发烧,在医院输水,刚输完一瓶。向正坤一听火气就上来了,让值班室的赶紧去找斯红雨解决,可是工作人员却说,就在斯红雨开完发表会时,北京老区基金会的人来了,她陪着他们去星星岛了,肯定回不来的。 擦屁股的倒霉事又落到了头上,向正坤只好拔掉输液针头,紧急赶往市政府。 车走到路口就过不去了,向正坤看向窗外,市政府门前的月亮广场上已是一片人头攒动,还有不少的标语,全是墨笔写在白布上的。最引人注意的就是: “严惩腐败分子,还我血汗积累!” “不要托底,只求正义!” “请问:西阳市委、市政府该对新欣集团腐败现状负什么责任?!” 还有一条标语直指许峻岭和许美丽。 “许家父女家天下,新欣集团亏掉底,如此西阳,天理何在!” 看着这些标语,向正坤的心都凉了,这次的麻烦大了,向正坤连忙打电话想向姜维峰报告,可是姜维峰一直关机,没办法,向正坤又让秘书再打电话找斯红雨,这事是斯红雨闯出来的,那斯红雨就得负这个责。可是斯红雨的电话也打不通,显示不在服务区,再把电话打到星星岛宾馆,那儿的经理说斯红雨和纪委北京客人坐旅游快艇出海了。现在谁都联系不到,向正坤很急,只能让司机从海沧街后门进政府大院。 在掉头开往海沧街时,看着向正坤的焦虑和不满,想着向正坤还在发烧着,就建议向正坤现在是不是回医院去,他这样的身子恐怕撑不了啊,再说这也不是向正坤弄出的事,也不该他管啊。 别提她她别提她了! 394.别提她,别提她了! 向正坤倒是想不管,可是这事他已经知道了,就不能不管,没什么好说的。ianuaang.cc 秘书说不还有许峻岭吗?再打个电话给许峻岭问问怎么办吧? 向正坤拒绝了秘书的提议,工人们把许峻岭的标语都打出来了,还找许峻岭,不是让许峻岭为难吗? 秘书都为向正坤不满了,人家都在淘向正坤了,什么事都让向正坤来善后呢。 向正坤向来都是很讲原则的,心里再不满,也不会在谁的面前表露出来,掩饰着说他怎么会被人家套了呢?许峻岭是被金华城留在省城休息,身不由己;姜维峰的家里出了急事,也得赶紧回去处理。现在就只有他在西阳,何况他又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不负责这么事怎么行啊? 秘书反驳到不是还有斯红雨吗?这次的事可是她搅出来的,现在倒好,事做完了,人就没见了。 向正坤掩饰不住了,连连摆手:“别提她,别提她了!” 车子从后门进入了政府大院,公安局副局长唐育友急忙跑过来,向向正坤汇报:他们吴局长正坐镇市局,紧急调动警力,通往月亮广场的四条大道准备按以往制定的防暴预案全面封锁,力争不进一步扩大事态。 汇报完后,唐育友又恭恭敬敬地问向正坤,还有什么指示没有? 向正坤此时的高烧还没退下去,脑袋依然昏昏沉沉的,但他心里却很清楚,马上作出指示:一、不要激化矛盾。今天这情况事出有因,好好一个国营企业,说破产就要破产了,晴天霹雳啊,太意外了,工人同志情绪有些冲动可以理解,你们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文明执法;第二条,想法弄清事情真相,找找线索,排查一下,怎么一下子就闹起来了?这么迅速?还有,他们怎么冲着许书记来了?有没有人暗中做手脚啊?要给许书记一个交代! 唐育友连连应着,带着几个干警出去了。 可是没两分钟,唐育友又折回来了,再次汇报最新的情况。现在工人们情绪依然很激动,都挤到市政府自动门的面前了,还有些过激的人已经开始翻越不锈钢自动门了,要求当面和领导对话,并让领导给他们一个明确的说法。下午斯红雨既然说新欣集团实际已经破产,那是不是要马上进行破产程序?进入破产程序后,他们那些工人们怎么办?新欣集团是郭建设、许美丽这帮腐败分子搞垮的,而这帮腐败分子们又是咱们市委、市政府任用的,市委、市政府该负什么责任?凭什么不给他们托底? 反正是一大推的问题等着领导去回答了。 向正坤真不知该说什么好,手一挥,恼怒地让唐育友找斯红雨解决去。 唐育友也难办,斯红雨现在不是不在嘛,向正坤是常务副市长,现在只能先由向正坤去说了啊。 唐育友说的也是事实,向正坤无奈的只能拖着沉重的身体,应着头皮去和大门口的工人们对话。 可是向正坤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斯红雨是市长,刚说过的话,现在他这个副市长也不好否认的。可是事实是斯红雨讲的那些话他们之前根本就不知道的啊,没研究过,也没商量过。 这样的情况下,向正坤只能对工人们解释说那些只是斯红雨个人的看法,不代表市里的观点啊,再说,今天召开的是国际服装节,因为有记者问到了新欣集团,斯红雨才随便的说说自己的看法,所以,向正坤请大家现在先不要这么激动,并强调了斯红雨的话是个人看法。 一个已经跳过自动门的的工人在向正坤说完就直接质问,斯红雨是市长,刚在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说的,能是个人看法吗?这种解释能说的通吗? 向正坤只能死死的咬定斯红雨说的仅是个人观点,他现在管不了能否服人了,事实是这样的就行了。他就是认为斯红雨说的话是个人的看法,只代表她个人,他还告诉工人们,他作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可以负责任的对他们说关于新欣集团的破产问题,市委、市政府从没研究过,而是在考虑重组。 话音还没落下,门外就有人叫起来,什么重组,重组不就是变相的破产吗?向正坤现在需要回答他们,郭建设,许美丽在这些年里从新欣集团到底弄了多少走?这个经济责任谁会负责? 向正坤对这些问题很头疼,但也只能努力镇静回答他们的问题。 向正坤告诉大家,关于新欣集团腐败案,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姜维峰同志正带着一个专案组在认真查处,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关于经济责任,只能说腐败分子造成的只是客观的,只要的还是因为市场因素和经营管理不善造成的。向正坤这一段时间因为要抓新欣集团的工作,去新欣集团比较频繁,他还是比较了解情况的。 随即一片的吼声不向正坤的话打断了。 “别狡辩了,你们当官的有几个好东西?!还不是官官相护!” “向正坤,你来抓新欣集团,怎么把新欣集团抓破产了?我看你还不如郭建设哩!” “向市长,新欣集团破产,对你个人有什么好处?你说清楚!” “新欣集团破产了,你们这帮贪官就能逃脱惩罚了,是不是?” 这些话,向正坤不再做任何答复,只是苦笑着看着大家。 向正坤的秘书不愿意他们再这样说下去,就直接冲着他们叫起来,他们不什么都不懂,凭什么乱说?谁又是贪官,又要逃脱惩罚了,向正坤现在依然住在港机厂工人宿舍,为了调查出新欣集团的真正情况,可是很操心的,现在还是发烧输水时跑来和他们对话。 工人们听着向正坤秘书这些话,才慢慢没有吵闹。 向正坤觉得头重脚轻,天旋地转的像是要晕倒,只能扶着秘书的肩膀,告诉大家,他会把大家的问题意见反应给许峻岭和斯红雨的,也会向姜维峰汇报。他们有难处,那种心情他也能理解,所以他再次告诉大家的是西阳市委、市政府的确没研究过新欣破产问题,进入破产程序更是无稽之谈。 新欣集团的案子尚未理清,怎么会现在就谈到破产问题呢? 门外的又有人让斯红雨出来当面给他们表个态。 向正坤只能解释斯红雨现在有重要工作,正陪北京客人在星星岛考察! 安静没多久的人们又开始吵闹起来,不相信向正坤说的。 而后,一阵强似一阵的口号声响了起来:“我们要见斯市长!我们要见斯市长……” 一阵高过一阵的口号声让向正坤头昏欲裂,只好让秘书在工人们的面前就打电话给斯红雨,秘书觉得有些不妥,有些迟疑,向正坤知道秘书是怎么想的,可是只能重复自己的命令,当着工人们的面打,现在就打。 秘书在拨号时,向正坤就在想了,他不是对工人让步,而是请那些放火的市长自己来灭火。斯红雨丢面子事小,西阳安定团结的局面才是大事。再说这事是斯红雨自己招惹下的,不管怎么说,这都得斯红雨出面解决,她总不能老让别人给她善后吧? 这次的电话同了,可是接电话的是确实斯红雨的秘书,在斯红雨的秘书得知新欣集团工人群访请愿的情况很吃惊,显然是向斯红雨请示以后,明确表示说,斯红雨既不可能收回说过的话,也不可能来到市政府门前和工人对话,反要求向正坤坚持原则,不要让步,坚决维护市政府的形象,就按斯红雨新闻发布会上的口径回答工人同志:腐败分子该抓就抓,该杀就杀,但是,政府不能包办一切,新欣集团该破产就要破产。 听到这话,向正坤觉得自己要被斯红雨给气死了,抢过手机大口喘气对着电话说,这边的情况现在很严重了,让斯红雨亲自接电话。他要和斯红雨亲自说。 斯红雨的秘书拒绝了向正坤的要求,理由是斯红雨现在不方便,已经陪着陶沙去宴会厅了。 向正坤的嗓子也逐渐沙哑起来,吼着对斯红雨的秘书说,斯红雨她这个市长也在中共西阳市委领导下,未经市委常委会研究的决定不算数,他也不会去执行,去维护! 说到这里,向正坤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儿栽倒在地上。 秘书扶住向正坤,悄声提醒道:“还是给许记打电话吧!” 现在只能给他们打电话了,那边的电话还没接起,这边工人们就又开始喧嚣起来,有的甚至指名道姓的骂起来了,先是说斯红雨不管工人死活,接着有是许峻岭和许美丽。那幅关于许家的标语也进了政府院内。 看着躁动不安的人群,唐育友带着防暴队将已经进入门内的人感触门外,因为人多,情绪又都过于激动,发生了一些你推我搡的事,唐育友他们抓住几个特别的活跃分子往警戒线内拖拽。向正坤连忙让秘书制止了。 要搞要一定要搞倒她 395.一定要搞倒她 本可以相对轻松快速解决的事,因为斯红雨的固执,变的反而更不可收拾了。 原本在,门口的三千多人还没散去,那些在家休息的工人们也在晚饭后赶了过来,冲破了那些形同虚设的封锁线,顿时,月亮广场上就聚集了六千多人,甚至有的还带了帐篷,看来是想在这里过夜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要斯红雨出面,对他们解释清楚她下午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的话。 对话无法进行下去了,身心交瘁的向正坤眼前一黑,昏倒在对话现场的自动门前。 向正坤的秘书连忙同人将向正坤抬上车,紧急送往市人民医院,路上向正坤醒来了,忧心忡忡地问秘书,姜维峰和许峻岭他们现在到哪里了?此时已经七点多了,他们也应该快到了吧。 秘书轻轻的告诉向正坤,他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已经过了高速公路收费站,进入西阳老城区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向正坤才舒了口气,只要他们快到了就好啊。 秘书也不由的叹口气,向正坤今天就不该去管这破事的,事实证明他想管也管不了啊。 向正坤一声长叹:“是啊,看来……看来是有人在逼官啊!” 六月二十三日十九时二十分,姜维峰和许峻岭赶到了西阳市委。 站在市委顶楼落地窗前,通过带夜视仪的高倍望远镜,对面月亮广场上的情况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许峻岭清晰地看到了许多幅针对他的标语,深深感到了自己政治上的巨大失败,一时间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情不自禁地讷讷自语道:“老百姓到底站出来说话了……” 许峻岭听过简单的汇报后,他就决定亲自去广场和新欣集团工人进行对话。 姜维峰不同意,一把拉住许峻岭,要许峻岭不要去。 许峻岭说:“我不去怎么办?你看看,他们连帐篷都带来了,骂的是我啊!” 姜维峰劝他,即使是这样也别去,这事是斯红雨弄出来的,就让斯红雨去解决。 许峻岭看着姜维峰,问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道姜维峰还放心斯红雨?他就不怕斯红雨再在和工人们胡说八道?现在的起来够乱的了,七年了,西阳已经七年没发生过这样大规模的群访事件了!许峻岭再不出去解释清楚,他怎么对得起省委,对得起西阳八百万干部群众啊! 姜维峰继续劝着,此时许峻岭才更应该冷静些,就算他去了,他能和工人们说什么?工人们现在连许峻岭一起骂了,他要再去,不是会更加的激化矛盾吗?既然工人们要见的是斯红雨,就让斯红雨去,斯红雨愿说什么,就让她说好了,不用担心的。这种情况还不会让天塌下来,只有将矛盾充分暴露才好解决。 许峻岭仔细想想也是,他的女儿可是新欣集团韵董事长、总经理,现在下落不明的。他再怎么解释,那些工人们也不会相信的。既然现在情形已经是这样了,那就让斯红雨再把她的居心不良的想法充分的暴露下也好。于是许峻岭就让市委值班秘书长再次打电话找斯红雨,让她立即赶到市委和许峻岭、姜维峰碰一下头,紧急研究事件的处理。 许峻岭从顶楼下来后,在八楼自己办公室门前停下问姜维峰现在他们是不是在他的办公室等斯红雨?他们也好一起吃点东西。 姜维峰同意许峻岭这个提议,他在路上时就饿了,只是许峻岭要急着赶路,他也没让司机停车下去买吃的。 进门后,开了灯,许峻岭和姜维峰几乎同时发现。门口的地上扔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地址,只写着几个大字:“许峻岭亲启”,是娟秀的女人的笔迹。 看了一眼,许峻岭的心就惊了起来,这是许美丽的笔迹,他一看就知道,但他也不好有太明显的表情,只是当作一般的举报信那样捡起来后扔到了办公桌上。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信件,这封信混杂其中,不再那么显眼了。 姜维峰开玩笑问许峻岭这封信连个地址也没有,不会有什么秘密吧? 许峻岭也是一副开玩笑的口气:“怎么?维峰,还要查查我的生活作风问题啊?” 这话题太敏感,姜维峰不好说下去了,又说起了斯红雨? 斯红雨今天的讲话怕不会是仅仅想让许峻岭难堪继而让他下台这么简单的。 许峻岭也这样觉得,可是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什么值得斯红雨这么做呢? 许峻岭深深叹了口气,“她这个人太急于当一把手了,大姑娘上轿,十八年都等了,偏是几天等不得了!她就不想想,西阳班子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就是她不这样闹,我还是要下台的,省委不撤我的职,我也得引咎辞职嘛!” 姜维峰还在想着他刚才的问题,他觉得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背后绝对还有什么大文章是他们不知道的。 接着姜维峰对许峻岭说起了银沙的怀疑,银沙怀疑疑董宏伟的那个董氏集团伙同郭建设开了老鼠仓,在证券交易中让董氏赚了几个亿,却让新欣集团亏掉了底!他们内外勾结掏空了新欣集团,搞垮了新欣科技。 现在董氏集团又要公开收购了,收购方案已经出来了,而且还得到了西阳市国资局的认同,姜维峰一听这个消息就警觉起来了,因为当时许峻岭还在省城,所以姜维峰告诉过向正坤对待此事要慎重表态。 “你说,今天这事会不会和董氏收购有关?” 许峻岭并不知道还和董氏集团有关系,听姜维峰这样说,愣住了,好一会才理解其中的意思。 难道斯红雨突然宣布新欣集团破产,是为了配合董氏集团的收购行动?斯红雨有这么大的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也太恶劣了,简直不可思议! 许峻岭问姜维峰是否有证据,毕竟这事不好乱说的。 事情已经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了,姜维峰也就不想再瞒着许峻岭了。他告诉许峻岭,斯红雨恐怕不仅仅是政治投机问题,在经济上只怕也不会干净。 在姜维峰还没来西阳之前,就收到过关于斯红雨的举报。因为是匿名信,紧接着又出了新欣集团这摊子事,就没有来得及查。而新欣集团案呢,不但和郭建设有关,和斯红雨也有很大的关系,她给许美丽和新欣集团批的条子比郭建设还多。只不过她很滑头,自己没在具体经济问题上陷进去,——起码现在专案组的还没发现斯红雨陷进去。 关于批条子的事,许峻岭在事后已经知道了。找斯红雨谈话的知道真相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姜维峰继续说斯红雨的近况,斯红雨和董氏集团的董宏伟接触频繁,有人反应,董氏集团就是在这位斯红雨市长的指示下,给北京的一个老区基金会捐了一千万! 如果说董氏集团的那位董宏伟仗义疏财,也说不通,西阳成立的慈善基金会,董氏集团只不过捐了十万元,可是却给老区基金会一千万,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大方吧?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老区基金会的秘书长是某位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儿子。 说到这,许峻岭应该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这些事理清楚了,剩下的就不难想象了,许峻岭接着姜维峰的话说,董氏集团捐了一千万,搭上了那位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关系,就给斯红雨在北京铺就了晋身之阶,而董氏集团肯定要向斯红雨索取回报! 没错,事情应该就是这样了。那斯红雨能给的回报是什么呢?就是让新欣集团破产。新欣集团破产了,欠新欣科技的巨款就收不回来了,这就给董氏集团廉价收购新欣科技提供了良机! 许峻岭有些担心。斯红雨背后有北京的大背景,他们还能动的了她吗? 姜维峰信心十足,他觉得行。曾经的成克杰不也是党和国家领导人嘛,可是该杀还是照样杀了,何况这次的只是领导人的亲属? 这些说完,姜维峰又跟许峻岭说,他今天对他讲的话,就到他这打住,别再和别人说了,这些话,姜维峰都没和金华城、崔永明他们说呢。万一,董氏集团捐出去的这一千万真用于扶贫了,那位党和国家领导人不插手我们西阳干部的安排,也算不上什么问题。这些都还只是姜维峰的分析罢了。 许峻岭想了想,好心地劝道:“维峰,你现在够麻烦的了.还是稳着点吧!” 姜维峰坦荡地笑道:“我麻烦什么?这个世界上难道没有真相了?老许,你说呢?” 许峻岭会意地笑了,却也没把话说破:“维峰,你放心,真相很快就会大白的!” 这时,市委值班室的同志将晚饭送来了,二人都饿坏了,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饭刚吃到一半,向正坤的电话打了过来,询问事态的发展和事件的处理情况。 许峻岭和姜维峰都很感动,把这边的情况说了说,再三嘱咐,要向正坤安心养病。 向正坤觉得还是要当面和他们说清楚,斯红雨今天的作法实在太过份了,上次胡说八道,这次又引发群访事件,群访发生后,还坚持不收回自己的错误言论,造成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向正坤也忍不住骂斯红雨太没水平。 许峻岭说斯红雨不是没水平,而是太高了,政治手腕耍的很高明。不仅把许峻岭嫁到火上烤,还将姜维峰的军。现在他请向正坤放宽心,他已经和姜维峰在商量此事了,不会误事的。 你那你就是你你干的喽 396.那就是你干的喽 姜维峰结果许峻岭的电话,也让向正坤在医院安心休息,不要再跑来了,他说的他们已经知道了,会一起处理好此事的。 向正坤似乎话中有话:“维峰啊,这种时候,你们二位领导可一定要顾全大局啊!” 姜维峰大声的回应向正坤,他们不是斯红雨,会顾全大局的。随后挂了电话。 刚才说道顾全大局,许峻岭想起了一些事,在吃饭时随意的问姜维峰,陆冬山怎么死在牢里了?又问姜维峰觉得像是谁干的。 姜维峰撇了一眼许峻岭,他怎么什么事都想知道啊?那他局的像谁干的? 许峻岭直接就说肯定不会是姜维峰干的,因为没必要。 姜维峰乐了调侃许峻岭说那就是他干的了,姜维峰现在不是在负责西阳专案嘛! 许峻岭也笑起来,西阳的案子即使不是姜维峰来查,也会有别人来查的,再说他也不会这么干。 接着又想炫耀似的说,关于姜维峰和他家保姆靳丽兰的情况,许峻岭可听到不少传言,许峻岭可一直在帮着姜维峰辟谣呢。 姜维峰点头以示感谢,他们之间虽然有矛盾,但是姜维峰却很服许峻岭,许峻岭不会耍阴谋,所以在陆冬山死后,姜维峰从来没有怀疑过许峻岭,而是怀疑有另外一股势力存在,这股势力不但在搞姜维峰的名堂,可能也在做许峻岭的手脚。现在已经很清楚了,郭建设确实涉黑,和董宏伟的那个董氏集团的关系很不正常,郭建设的进步史和董氏集团的发家史密不可分。鉴于郭建设和许美丽的特殊关系,姜维峰觉得许峻岭的女儿许美丽似是一直被控制在这股黑势力之下,情况很不乐观的。 这话可真的把许峻岭吓着了,董宏伟和董氏集团怎么是黑势力呢?董宏伟本身是著名企业家,他的董氏集团也是省里有名的民营企业,对西阳的经济发展也有着不小的贡献。许峻岭相信董氏集团会偷税漏税,会通过郭建设、斯红雨捞点经济利益,可是杀人放火的事应该不敢干的吧。 许峻岭以为的黑势力就是杀人放火,走私贩毒。姜维峰认为真正的黑势力必然是对我们政权进行渗透的准政治组织,他们用金钱开路,在政权内部寻找和培养他们的势力,为他们的政治利益和经济利益服务。 从意大利的黑手党,到日本、东南亚的黑社会组织,无不具有这种特征。在中国现阶段,这种真正意义上的黑社会已经现出了雏形,或者说是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已经出现,厦门远华集团就是典型的例子,董宏伟的董氏集团就像是厦门的远华集团一般呢。 许峻岭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神情有些木纳,姜维峰敢这样说,那是说明专案组有证据了? 对于证据,姜维峰有些无奈,过硬的证据不多,这让他们的专案组伤透了脑筋。 表面上看郭建设的事和董氏集团有关系,可实际查下来,竟然有合法手续或合理的解释。 董氏集团曾为了郭建设的政绩居然投资了一个亿,可是居然也是为了工作,并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但郭建设给董氏集团批了地,也算是让董氏集团在经济上占了不小的便宜。 反正总体来说,董宏伟给姜维峰的感觉就是不简单,看来董宏伟不但是个企业家,还是个少见的黑色民间政治家,有未雨绸缪的能力,有敏锐的政治嗅觉力。 并且姜维峰还察觉董氏集的组织也很严密,、在案发之前已进行了有准备有计划的大撤退。 突然,许峻岭想到了刚刚被送来的那封信,瞬间许峻岭想了好多,他的女儿会不会就在董宏伟手里,或者被董氏集团控制着?许美丽给他的第一封信里是不是董宏伟的意思。(好看的小说)这封新送来的信又是什么内容?他是不是该把两封信都交出来,让姜维峰和专案组去查? 一些问题被想出来,许峻岭才觉得,自己和斯红雨,与当前突然爆发的事件有密切关系!这封信里说了什么还不清楚,可是上封信里的要求很明确,让不再提什么新欣集团的重组,还要让他和斯红雨搞好关系,原来如此,怨不得斯红雨这么大胆,还没和他商量就敢直接宣布新欣集团破产! 假如姜维峰分析的对,那斯红雨就是为了配合董氏集团的收购方案,在向他,也向西阳市委逼宫! 可是,要把信给了姜维峰,又会有什么后果呢?姜维峰会不会怀疑自己参与了整个阴谋?他的女儿会不会也因此而引来杀身之祸?他让唐育友调查的还没结果,却又没确凿证据证明女儿就在董宏伟手上,只怕交出这两封信,不但于事无补,反倒会让他陷入进一步被动。 许峻岭持久的沉默让姜维峰觉得意外,问他在想什么呢? 许峻岭只得掩饰看着表说,斯红雨怎么还没到? 姜维峰也看了看表:“都八点多了,就算在星星岛,她也该赶回来了嘛!” 正巧,值班秘书进来汇报,斯红雨来了电话,说海上风浪太大,今晚怕是赶不回来了,先向他们请假,希望他们能够理解! 接着又看了一眼许峻岭说:“许书记,斯市长还有个建议,希望你和工人对话时不要让步!” 姜维峰看了看许峻岭:“老许,看来,我们中共西阳市委是领导不了这个市长了!” 许峻岭已经被气坏了,领导不了也得领导,毕竟在其位就得谋其政。许峻岭立马把脸拉下来,让值班秘书告诉斯红雨,现在事态严重,就是海上风浪再大,也必须立即赶回来,这是中共西阳市委的命令!如果拒不执行这个命令,一切后果请她自负! 星星岛上的宴会是六点多钟开始的,到快八点时进入了高氵朝。陶沙和北京的客人们全喝多了,东道主董宏伟和手下的两个副总也喝了不少,大家称兄道弟,胡吹海聊,打得一团火热,倒把身为市长的斯红雨晾到了一边。 斯红雨并不在意,趁着他们聊得火热时,抽空到外面打了几个电话,并询问了月亮广场上的情况。当得知新欣集团的工人们连帐篷都支了起来,向正坤昏倒在现场,斯红雨有些慌了,这时,她才觉得这个麻烦似乎大了些,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心里一直很不安。可是又转念一想,她自己没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内心不安?新欣集团腐败问题与她又没关系,领导责任该由许峻岭负,查处责任该由姜维峰负,该负的责任都有人负,关她斯红雨什么事?! 她只是说了一个事实情况,再说一个企业破产又不是很大的事,全国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企业破产呢。 没错,她就是没有任何的错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不安的想法早就随着海风飘到爪哇国去了,许峻岭。姜维峰。向正坤他们对她再怎么样,再生气,可是抓不到她斯红雨的任何把柄,那又怎么样呢? 她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完全符合改革精神,完全符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规律。陶沙还夸奖她说她是个大无畏的革命家呢。 陶沙还有一句话是最让斯红雨放心的,陶沙说:“许峻岭、姜维峰、向正坤这些人现在不是和你斯红雨个人作对,而是阻挠改革,破坏改革,这样的情况,我要在回去后好好的向父亲反映。” 和陶沙的父亲比起来,姜维峰、许峻岭狗屁不是,绝不可能主宰她的仕途前程。 斯红雨想的很清楚。姜维峰、许峻岭其实和她一样,仕途前程都掌握在别人手上。许峻岭已经到了非到下台的地步不可了,西阳腐败案查清之后,省委必将追究此人的责任。 姜维峰的政治命运不会比许峻岭好到哪儿去,就算他逃过陆冬山这一劫,进省委常委班子也不太可能了,金华城再爱才,估计也不敢把一个有受贿和杀人双重嫌疑的亲信马上提上去。 可是她呢,只需陶沙父亲一个电话暗示,就可能顺序接班,取代许峻岭,出任西阳市委书记 斯红雨很自信的相信,省委的领导们是聪明的,当北京的那个电话打来时,他们会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他们自己而言最有利的。 其实,斯红雨并不像走上层路线的,当初只要姜维峰接受了她的投诚,她顶替了许峻岭的市委书记就行了。可是现在,只这一步,陶沙就开口一千万,斯红雨也担心,以后陶沙和那些北京来的,再对她提出什么更大的要求怎么办。 虽然有个董氏集团,可是那相应的,她也要给董氏集团更加丰厚的回报才是。这样下去,她迟早是下一个郭建设了。这些斯红雨都想过,是个很大的问题。现在捐给陶沙他们那个老区基金会的一千万已经把斯红雨和董氏集团牢牢地捆在了一起。董氏集团既然能让郭建设出问题,那她斯红雨又凭什么会一身清白呢? 想透彻了,斯红雨也觉得浑身不寒而栗,对于董宏伟说好听点是民间的政治家,说难听点就是一条恶狼。 那天在1304房间所谓的“谈心”恐怕斯红雨这辈子都忘不了。目前为止,谁那样和她谈过心啊?董宏伟说对她很关心,才把过去了解的一清二楚,可是他知道那是赤裸裸的讹诈。 她只能选择和董氏集团合作,所以她和董宏伟达成了双赢的协议。 可是最终的结果能双赢吗?斯红雨很担心,如此孤注一掷的把宝押在董宏伟和陶沙头上,有太大的风险。 你我会给你会特给殊关怀 397.我会给你特殊关怀 胡思乱想了一大通,斯红雨从洗手间出来后,在一个房间门外居然碰到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鲁南。其实鲁南也是在今天陪几个外地建筑承包商到星星岛钓鱼,也在这家旅游酒店吃饭。鲁南一见着斯红雨,就像是迷途的羔羊找到群体一般的激动,他也不理会那边还在等着自己的客人,端着自己的酒杯就要去斯红雨的那桌给她敬酒。 鲁南喝的已经醉醺醺的了,站都站不住了,东倒西歪的摇晃自己的身子,向斯红雨表着他的忠心,也在这儿大骂着自己的姐夫姜维峰,斯红雨很多次要提他,他心里清楚,所以,以后他就是斯红雨的人,斯红雨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绝不会有任何意见。接着又说起姜维峰来了,他只管自己升官,也不知道顾着他这个小舅子。 陶沙也喝多了,听到鲁南提姜维峰,他也插上来说两句,姜维峰就会没戏了。 有人答鲁南的腔,鲁南就更没谱了,他还以为姜维峰能留在西阳当市委书记呢,那也就是个省纪委的副书记。只是临时协助许峻岭主持一下工作,斯红雨的话他都不听,是该没戏了。 陶沙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后,就开始书哦姜维峰如何不识相,他会让他的父亲给省委打招呼,调整西阳班子!许峻岭涉嫌腐败,问题严重,不能再干了,斯红雨任市委书记,从芜州或者省城调个市长来,四套班子都要改组,向正坤退二线,可以考虑安排个市政协副主席。至于姜维峰嘛,就直接让他下台,让他完全不可能有机会进省委常委班子。 陶沙喝多了真是什么都说了,这可把斯红雨吓着了。这暗箱操作的怎么能给鲁南说呢?要是姜维峰知道了不就完了? 她赶忙站起来打岔,说陶沙喝多了。转身又对鲁南说,他别在这胡说八道,姜维峰严以律己,是值得学习的榜样的。 鲁南又开始表他的忠心,斯红雨这样说就是不相信他了,他可真的是斯红雨的人啊。 斯红雨很严肃,一口官腔,话说得滴水不漏:“鲁主任,我看你也喝多了!什么你的人我的人啊?啊?你鲁南同志既不是我的人,也不是许书记的人,你是党员嘛,是党的人嘛!你是正处级公务员嘛,是国家的人嘛!我们都要为党和国家,为我们的老百姓好好服务嘛……” 斯红雨好不容易终于连哄带骗的把鲁南弄走了,市委值班秘书的电话就到了,传达了许峻岭和姜维峰严厉的命令:要斯红雨立即赶回市委,和他们见面,否则后果自负。 刚刚正说着姜维峰呢,现在就传来了他们的命令,还后果自负,这让陶沙听了很火大,直接就站了起来,然让斯红雨别去,看许峻岭和姜维峰能把她怎么办。群访这种事全国都有,怎么就他们这么急啊。 陶沙虽然这么说,但是斯红雨很清醒,她冷静的想想后还是决定回去一趟,让陶沙一行人在岛上休息,董宏伟和她一起回去。 此时,董宏伟倒也没说什么,把两个同来的副总留下招呼陶沙他们,自己和斯红雨上了豪华游艇,直奔渔湖港三号码头。途中斯红雨打了电话给司机,让司机去码头接他们。 游船正要开,已经解开缆绳要离岸了,星岛宾馆一个姓程的年轻女经理跳了上来。 看到这个女经理,斯红雨下意识的清醒了很多,突然想起星星岛好像是许峻岭的老家,而这个女经理今晚一直在宴会厅进进出出的,斯红雨觉得有些可疑,就随意的问这女经理,现在风浪这么大,还跟着他们去市里啊? 女经理也很自然的说想搭他们的顺风船去市里进点时令蔬菜,明天还有客人呢。 斯红雨见女经理说的并不不妥,还是交代了一番,今晚他们都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都不可以乱说。 女经理连连点头答应着还说他们是有纪律的,对领导的事不问,不听,不传。 事情表面上似乎就这么风清云淡的过去了,可是斯红雨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经理会是许峻岭的本家外甥女,当然也不会想到这个女经理把他们今晚的谈话都悄悄的进行了录音,并且还在关键时候给了许峻岭。这就使斯红雨一败涂地。 可怕的败迹实际上在这个星星岛之夜就现出端倪了。海风让她清醒了不少,却没让董宏伟清醒过来。 他们进了贵宾室,没有旁人了。董宏伟就直接倒在沙发上叫斯红雨为斯书记,不管斯红雨什么时间接任市委书记,现在对董宏伟来说斯红雨已经是市委书记了,西阳的头号领导人,以后他的董氏集团就要靠着斯红雨了。 董宏伟此时的语气、姿态让斯红雨很不高兴,她不禁又想起倒在董氏集团下的郭建设。 董宏伟现在可是很开心,他这一举动可是给斯红雨帮了很大的忙,问斯红雨他的表现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斯红雨撇了一眼董宏伟问他,董宏伟是否觉得斯红雨还欠他什么啊? 董宏伟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头了,连忙坐直身体说绝对没有,她真没欠他什么。 董宏伟这样说,可是斯红雨不安心,觉得要敲打敲打董宏伟比较好就说,董宏伟做的那些缺德事,她可是都知道的。 董宏伟有些紧张了,试探着问斯红雨是指哪方面的事啊? 见董宏伟这样,斯红雨开心起来,难道董宏伟心里连个数都没有的吗? 董宏伟不是还口口声声的说过要对得起许峻岭,要讲义气的吗?却把许峻岭的女儿许美丽扣起来做人质,放在了他朋友的四人山庄里,还一次一次的要挟许峻岭。 斯红雨一直以为许美丽在董宏伟那里,没想到还真被董宏伟藏起来了。现在董宏伟真是越来越胆大了,不仅敢骗姜维峰,还敢骗她斯红雨。 斯红雨说是许美丽的事,董宏伟就笑起来,看来使用又要诈他了,难道想抓住他什么把柄不成? 斯红雨也笑着,好吧,既然董宏伟认为她是在诈他,就算是诈他吧。不过,许峻岭好像收到过许美丽的两封信,一封送到了省城鹭岛,一封送到了许峻岭的办公室,还是唐育友亲手办的。 斯红雨把这些都说出来了,董宏伟有些愣了,没想到斯红雨还真知道一些事,可是,这些情况她是怎么知道的? 斯红雨轻描淡写的问董宏伟不是说她在诈他吗?还需要她接着诈下去吗?然后让董宏伟给她倒杯水。 见斯红雨知道不少的情况,董宏伟立马老实了,赶紧去给斯红雨倒水,并把水杯很恭敬的递给斯红雨,自己也没再敢坐下去,而是垂首站在一旁。 斯红雨喝了几口水,口气比刚才更加和善了,因为董宏伟对她很关心,所以,她现在也要对董宏伟表示下特殊的关怀啊。 斯红雨又接着要说她最近关怀董宏伟的结果,陆冬山被换到省三监,董宏伟又想办法给弄死了,还请了一个“替人消灾公司”的总经理,就是芜州的王国昌给监狱中队长藩向阳送了五万块钱。董宏伟现在真是太大胆了啊,居然敢栽赃陷害姜维峰。斯红雨问他是不是做的太过、还是想上断头台了? 董宏伟终于明白了,他已经知道斯红雨知道哪些事情了,肯定是唐育友告诉他的。 斯红雨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反问唐育友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她?而不是告诉专案组? 董宏伟有些气愤,因为斯红雨手里有权,又有着极大的可能当西阳市委书记,唐育友为了继续向上爬,肯定会找斯红雨做靠山的。对于贪财的人,金钱之下,什么都不会顾忌,对于唐育友这样贪权的人,权利之下,照样也可以什么事都做出来的。 董宏伟觉得有些地方自己做错了。他不该没有满足唐育友对权力的进一步要求,唐育友和斯红雨一样想做一把手,他一直想把吴局长弄下来,自己做局长。 斯红雨笑起来,这就不用董宏伟帮忙了,她已经答应唐育友让他做一把手了,她认为唐育友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人,有政治头脑,有工作能力,也识时务,可以考虑摆到一把手的位置上。相反的那位吴局长,涉黑放黑,还有受贿问题,群众反映很大,也该拿下来了。 斯红雨自顾自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完,又故意问董宏伟觉得她这个提议怎么样?唐育友可是董宏伟一手培养的呢,斯红雨这样安排,董宏伟应该会很欣慰的吧? 董宏伟不理斯红雨的调侃,只是告诉斯红雨,唐育友会背叛他,也就有一天会背叛她的。 这点,斯红雨是相当同意的,不过,那也是斯红雨没权利的时候,但斯红雨并不打算让自己没权。 既然董宏伟被斯红雨敲到了,没法神气了,斯红雨也见好就收了,她也不再说了这种很吓人的玩笑。现在只有他们两人,董宏伟可以当斯红雨刚才在讲故事,听听就算了,没必要放在心里。他们现在要回到现实来了。斯红雨问董宏伟他们回去后,斯红雨该什么做?是不是退一步,收回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内容? 这个建议不是好建议,斯红雨作为一个市长,将来的市委书记,现在收回她说的话合适吗? 斯红雨不懂了,那她要怎么做?现在就和他们硬拼吗? 现实情况斯红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继续坚持她自己的原则了。 人这人个女很人很牛叉 398.这个女人很牛叉 斯红雨心里也明白是没有退路的,她和董宏伟都知道对方太多的秘密了。[超多好看小说]都掐住了对方的死穴,董宏伟已经从陶沙那知道了斯红雨跑官要官的详细情况,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加上一千万是董宏伟付的。以后不管怎么样,他们是一条绳索上的蚂蚱了,斯红雨不能把董宏伟怎么样,只能敲打下他别做的太过分,仅此而已。 这夜的风浪真的很大,原本四十五分钟的航程,竟开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船到渔湖港三号码头,正和董宏伟分手告别时,市委值班室的那位值班秘书长又来了个电话,询问她的位置。 从码头到市委需要二十分钟车程,上车后斯红雨就让司机加快速度,用了十几分钟就赶到市委门前的太阳广场。 从太阳广场的方位上,可以看到月亮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斯红雨让司机绕行过去,她从车窗里看着月亮广场好一会儿,在市委大楼门前才慢慢的从车里下来,平复心情走进了依然亮着灯的市委大楼。 一进门,就觉得满屋子的烟味,许峻岭和姜维峰在旁边坐着等她,斯红雨进了门来笑着说两位领导该少抽些烟了,这屋子的味道呛死人了。 许峻岭直接把手上的烟问那个烟灰缸里捻灭,呛着斯红雨说不是味道呛死人了,是他们快急死了。月亮广场上一斤不像样子了,斯红雨居然还可以在星星岛上呆住! 斯红雨并不怕,她不急,许峻岭和姜维峰不是在这里了嘛,有什么事,不是他们顶着吗?还能用的着她操心吗?又问许峻岭有没有和工人们对话,结果怎么样? 斯红雨刚落话音,姜维峰就接上说工人们要见的是她斯红雨,许峻岭去干什么?她要收回她说的话,向正坤不是已经和她说过了吗?她居然到现在才回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说到这事,斯红雨没法笑了,她正要告向正坤的状呢,先不说她的考虑,今天下午,向正坤当着工人们的面打电话她,让她收回她的话,这不是有影响的吗?她收回她的话,合适吗?向正坤他要不要班子团结,还顾忌不顾忌一级政府的威信了? 斯红雨这会说着这样的话,更让许峻岭火大,斯红雨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是不涉及班子的团结,不影响政府的威信的! 姜维峰也说,由于斯红雨个人造成的影响,也必须由她个人收回去。姜维峰要求斯红雨现在就去月亮广场,和新欣集团的工人同志们对对话,并告诉工人们,她对新欣集团的那些言论完全是个人的看法,不代表市委、市政府。对此问题,市委、市政府以后将专题研究! 斯红雨并没有答应,如果姜维峰和许峻岭这样想的话,那她建议立即召开常委会研究!即使现在斯红雨去和工人们对话了,斯红雨还是下午的那个观点,她认为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没有这么多客气好讲,新欣集团这个脓包总得破头,总要破产 ,总要按市场规律办事,这是没办法的事! 斯红雨的一番话,让许峻岭和姜维峰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斯红雨会如此固执。 过了一会儿,姜维峰建议许峻岭是不是按照斯红雨的想法,立即召开常委会想办法。要不要现在就去同志常委们? 许峻岭不愿意,将桌子一拍,叫起来说斯红雨是在将他的军,即使立即召开常委会也不能呢个马上解决新欣集团的问题,现在六千多人停产,在广场上坐着等斯红雨收回她的屁话,可是斯红雨就是不管,向正坤还在生着病从医院赶过来和工人们对话,昏倒在现场,而他和姜维峰在办公室等了她三个小时,等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他看斯红雨现在连一点的党性都没有了! 斯红雨依然很坚持,她的党性就是原则性,原则问题,她是不会让步的。(好看的小说)如果常委会做出决议,要把新欣集团这个脓包捂起来,把新欣集团的底托起来,她会照做的! “另外,许峻岭同志,我也得提醒你,请用语文明一点,什么叫屁话?人身攻击嘛!” 许峻岭无可奈何,连连认错:“好,好,斯红雨同志,我说错了,我用语不文明,我向你道歉检讨!”说罢,手一挥,大声道,“那就开常委会吧,连夜开,不开出个结果来,大家谁都不要走出市委大楼一步!我还就不信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这个西阳要变天了!” 斯红雨冷冷的反驳许峻岭,该变的就是要变,谁都没有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力!以前的一言堂,家天下,现在是不行了。 斯红雨还说她希望这次市委常委会能为民主决策树立一个典范,大家都要发表意见,说说清楚,究竟谁该对新欣集团的现状负责?新欣集团未来到底该怎么办…… 姜维峰不登斯红雨把话说完就打断,让斯红雨知道一个事实,六千多工人还在月亮广场坐着,西阳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已经受到了严重威胁,一会召开的常委会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仓促拿出什么解决方案,更不能接受谁的城下之盟。 所以,姜维峰的意见是,常委会上现在只先讨论一件事,那就是以组织决定的形式请斯红雨收回她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又问许峻岭觉得怎么样。 许峻岭明白了,立即表态道:“维峰同志的这个意见我完全赞同,就这么办吧!” 六月二十四日零点二十分,中共西阳市委常委会在市委第一会议室召开了,除了在北京开会的一位宣传部长,在家的常委全部到场,连向正坤也让秘书提着盐水瓶,一边打吊针,一边参加了这次非同寻常的紧急常委会,并在会上陈述了6.23事件的发生经过和有关事实。与会常委一致批评斯红雨,会议形势一边倒,四十分钟后就通过了让斯红雨收回讲话的决议。 斯红雨此时的态度依然很强硬,会议结束之前,做出了最后的发言,她问大家,如果一个市长都不能代表市政府讲话,那么,谁还能代表市政府讲话?新欣集团不过是个企业,如果一个市长对企业的政策指导性讲话都要收回,我这个市长以后还怎么干?是不是事事处处都要开常委会呢?改革开放搞到今天,还这么做是不是行得通?又意有所指的说某些领导同志太霸道,并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下她。 姜维峰又立即反驳。斯红雨这样说是不对的,这和怎么做是扯不上关系的。 新欣集团不是一个普通企业,是西阳目前重大社会政治矛盾的一个焦点,是一个腐败大案的发生地,是全市干部群众甚至是全省干部群众的瞩目所在,因此,对新欣集团的任何决定都必须慎重,都必须经过常委会充分讨论,任何人都不能不负责任地乱说一通! 新欣集团的问题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一个涉及到西阳社会局面稳定的政治问题,如果连这一点都搞不明白,斯红雨也就不用当市长了,目前,月亮广场上的事实已经证明,正是斯红雨一手挑起了一场本可避免的社会矛盾! 姜维峰不理解斯红雨到底是政治上的幼稚还是有什么用心,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可是看到了这个事实。 向正坤也接上话题,表妹自己的态度,他想说的有两点,一、党政分开并没有错,但是,党的领导必须坚持,重大问题必须由党委集体研究决定;二、市政府的决策不能是市长个人的决策。 这么大的事,办公会没讨论过,向正坤作为常务副市长都不知道,斯红雨就直接宣布了,是她太霸道了吧?她这个样子不造成混乱恐怕都很难了。 市委钱秘书长接上去说:“同志们,刚才现场又有汇报了,工人同志刚打出了一条新标语:‘恺撒的归恺撒,人民的归人民,’我看意思很明确啊,郭建设他们的事归郭建设他们,集团破产的账工人们是不认的!斯市长,不论你心里怎么想,社会矛盾总是挑起来了嘛!” 许峻岭此时说话了。他们现在是要解决问题,既然常委会已经做了决议,就没必要再讨论了,况且时间也不早了。就马上执行决议。 许峻岭又吩咐旁边的关秘书长,让他和斯红雨商量下,写个稿子出来,斯红雨也赶紧在月亮广场广播出来,争取在黎明前结束广场上的静坐! 斯红雨做着最后的挣扎,如果她不愿意做这个广播呢? 市委钱秘书长接上去说:“同志们,刚才现场又有汇报了,工人同志刚打出了一条新标语:‘恺撒的归恺撒,人民的归人民,’我看意思很明确啊,郭建设他们的事归郭建设他们,集团破产的账工人们是不认的!斯市长,不论你心里怎么想,社会矛盾总是挑起来了嘛!” 许峻岭此时说话了。他们现在是要解决问题,既然常委会已经做了决议,就没必要再讨论了,况且时间也不早了。就马上执行决议。 许峻岭又吩咐旁边的关秘书长,让他和斯红雨商量下,写个稿子出来,斯红雨也赶紧在月亮广场广播出来,争取在黎明前结束广场上的静坐! 斯红雨做着最后的挣扎,如果她不愿意做这个广播呢? 真假戏真假真做 400.假戏真做 郑秀芝在许峻岭回来后问他,许美丽是否说了她有生命危险? 许峻岭点头,许美丽确实在信里说关系到她的生死存亡。 郑秀芝很吃惊,没想到许美丽会说的这样严重,又问许峻岭这信的事是不是没有和姜维峰说? 许峻岭反问道:“我怎么说?说什么?美丽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郑秀芝想了想,也是,要怎么说呢?反正不管说不说,许美丽要到了专案组那也不会是什么好结果的。 许峻岭倒不这么觉得,相反他倒是觉得许美丽在这帮所谓朋友手上更被动,她的生命没保障,许峻岭也受牵制。 郑秀芝又把那封信看了看,试探着问:“那么,老许,美丽信上的要求可以考虑吗?” 许峻岭生气了,这怎么能考虑?他看许美丽的这帮所谓的朋友是疯了,搞政治讹诈搞到他头上来了!许峻岭可是打算宁愿不要这个女儿了也不能冤枉好人的,更不可能会做出出卖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的事。 经过这场惊心动魄的政治风波,有一点他算弄明白了,那就是:在我们中国目前这种特有的国情条件下,真要做个无愧于人民,无愧于国家,无愧于自己政治良知的好干部实在是太难了! 想着姜维峰这样公道正派,清清白白,竟也挨了许多明枪暗箭!如果真让这样的好同志倒下了,许峻岭觉得这个党,这个国家离灭亡也差不远了。 话是这样说,可是郑秀芝觉得女儿毕竟是女儿,她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如果不能按照信的要求做,那就把信交给姜维峰,让姜维峰安排人去查吧。 许峻岭内心十分纷乱,他需要再好好的想想,他相信自己会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第二天一大早,许峻岭和符和阳依然到军事禁区内的独秀峰去爬山。ianuaang.cc他和符和阳说了很多。 他觉得人是有局限性的,不管职位多高,官多大,都避免不了的。一当矛盾出现了,人们就经常会先站在自己的立场、自己的角度看问题,不大替别人着想。这样一来,矛盾就会更加的激化,更难收拾。如果此时的双方再有什么私心的话,再有各自的利益要求,问题就更严重了,甚至会演变成一场你死活的同志之间的血战。 符和阳不知道许峻岭为什么和他说这些,但那也不好开口问,只能附和着说是的。 许峻岭在半山腰站住了,看着远方城区的高楼大厦,问符和阳:“和阳,你说说看,如果七年前维峰同志不调离西阳,如果仍是我和维峰同志搭班子,西阳的情况又会怎么样呢?” 符和阳笑道:“许书记,如果是如果,现实是现实,假设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许峻岭继续走,符和阳的这话,他不同意,他觉得假设也是有一定意义的,毕竟,假设就是一种总结和回顾! 人的聪明不在于犯不犯错误,而在于知道总结经验教训,不断改正错误,不在同一条沟坎上栽倒。 说到这,许峻岭告诉符和阳,如果回到七年前,他就不会再找余基涛要绝对权利了,他会和姜维峰好好的合作,那样的话,现在的西阳或许会比现在要好的多,也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腐败问题。 又总结似的说了一句:“看来这种绝对权力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害人害己啊!” 符和阳明白了,开玩笑道:“许书记,这么说,你和姜维峰真要休战了?” 许峻岭摆摆手,是他的错,本来应该就没有这场战争的。 符和阳说七年前,姜维峰也有错的啊,他七年前就做的不对,现在就更不应该耿耿于怀了。 许峻岭说这就是人的局限性了,何况姜维峰在调离西阳时,又出了一场家破人亡的车祸,他有那样的情绪是可以理解的。假如事情发生在他身上,说不定他的反应比姜维峰还厉害呢。 听了一会又说,昨夜吃了两次安眠药都没睡着,老想着过去的事,但是现在他会想着好的方面了。 许峻岭和姜维峰合作时也不是天天都吵的,也有很多温馨的时刻,只是以前不知道去想罢了。姜维峰有很多搞经济的好思路,许峻岭都采纳了。西阳改革开放,姜维峰也功不可没啊! 符和阳突然想起来许峻岭急着要的那个材料,他昨天晚上按着许峻岭的要求又好好改了,指示的那些新内容全加上去了。问许峻岭是不是去办公室后看一下?如果觉得没问题了,许峻岭签个字,他会立马安排机要秘书今天专程送去省委。 许峻岭知道符和阳说的是哪份材料,那是他按余基涛和金华诚的要求,写给省委的情况汇报,符和阳写了三稿,内容很翔实。当年他的批示,新欣股票受贿案的案发经过和查处经过,包括他和市纪委书记的谈话记录全有,最重要的法律证据是陆冬山在一级半市场提前转让的四万股股票,受让人出据了证明材料,这些材料足以说明姜维峰的清白。 说实话,当年许峻岭可是很想搞垮姜维峰的,因为此案,他还特意去询问送股票的那位总经理,姜维峰是不是在他面前提出过买股票的事,哪怕是暗示?事 事实上是没有的,哪位总经理说的很清楚,要股票的只是姜维峰的秘书陆冬山,是陆冬山透露其中四万股是姜维峰索要的。 可是,在陆冬山到手后又把这四万股股票在一级半市场上高价出手了,如果真是姜维峰要的,恐怕陆冬山是没这个胆子的。 现在想想都后怕,如果当时他再向前走一步,以非正常手段对那位总经理进一步逼供诱供,姜维峰可能在七年前就倒在他手下了,他的良心也将永生不得安宁。 从独秀峰下来,回到市委办公室,许峻岭把情况汇报又认真看了一遍,郑重地签了字。 符和阳拿了材料正要走,许峻岭吩咐说:“哦,对了,马上给我把唐育友叫来!” 唐育友还没来之前,许峻岭又把许美丽的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唐育友一进门,许峻岭便阴着脸将那封信交给了唐育友,质问唐育友是怎么回事,现在又有一封信了,为什么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唐育友看了看信,很认真地问:“许书记,这封信又是哪天收到的?” 许峻岭道:“四天前,塞到我办公室来了,我这几天事太多,刚看到。” 这些人能把信塞到许峻岭的办公室,可是说明了他们很厉害,以至于现在市委都很不安全了。 唐育友想了一下,建议许峻岭,现在的问题是很严重了,立案公开查吧。 许峻岭没好气的问唐育友,要是立案公开查,他还用的着一次一次的找他唐育友吗?唐育友以前不总是说他是许峻岭的人吗?为什么现在连这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是不想办还是不愿办?是不是以为他要下台了,想换个靠山了? 许峻岭很清楚的告诉唐育友,就算他要下台了,也会在他下台之前,把他这个副局长给撤了! 唐育友苦起了脸:“许书记,您……您可千万别误会啊……” 许峻岭平和起来他能误会什么呢?俗语说的好,树倒猢狲散嘛,现在姜维峰盯着他不放,斯红雨又在一旁搅乱子,可都是在把他往下台的方向逼着呢。 许峻岭让唐育友还是私下查,要抓紧时间,并给唐育友提了一些可能的方向,或许会和郭建设那些朋友有关,比如董宏伟什么的。 提到董宏伟,唐育友并没什么反应,依旧像是很认真的样子,他觉得不太可能,郭建设出事前,董宏伟就往后缩了,郭建设的许多活动请他他都不参加,他怎么敢在案发后把美丽藏起来呢? 许峻岭不愿意放弃,让唐育友最好去董宏伟那里看看,万一要在那呢?那他也好放下心来,那样的话,就请唐育友转告董宏伟,许美丽信中说的那些情况,他心里都有数,该怎么做他也知道怎么做,但是,不是别人要他怎么做! 现在他许峻岭现在还是西阳市委书记,还用不着谁来指教他如何如何! 许峻岭这样说了,唐育友立马答应,可是话刚说完就觉得不对劲。小心的问许峻岭能这样和董宏伟说吗?毕竟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许美丽在董宏伟那里啊 许峻岭生气了,问唐育友是不是要他去派人查抄董氏集团啊? 唐育友怔了一下,不敢做声了。 许峻岭转而又很温和的说,他唐育友也想点办法啊,肯定不能这么直白了,讲究点方法不就行了? 如果董宏伟真把许美丽保护起来了,那说董宏伟也是为了许美丽好啊,他希望让董宏伟尽快安排时间给他和许美丽一个见面的机会。毕竟时间这么久了,许峻岭也着急啊。 再说,郭建设问题又那么严重,美丽落到姜维峰手上,麻烦就太大了! 许峻岭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唐育友也该知道怎么办了。他会和董宏伟谈谈的,但是恐怕要晚两天了,最近董宏伟一直在陪着一帮北京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