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救命,黑化男神不好撩》 第1章 无所不至(1) “啪!啪!啪……” 黑色长鞭接二连三的甩着,顿时飞溅出朵朵血花,身上完整的佣人装已经支离破碎,裸露的肌肤上尽是青紫红黑交错的伤痕,没有一丝完整之处。 吊在十字架上的女人已经垂着头失去意识,半长不短的发丝被汗水浸透,浑身上下都透着狼狈。 “哗!” 一桶夹杂着碎冰的盐水被全部倾泻在女人身上,浑身是伤与血的身躯顿时一阵抽搐,女人缓缓的睁开眼,抬起头只闷哼了一声,又重重垂落。 手持长鞭的魁梧青年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往鼻端探了探,然后恭敬的转过身,“傅爷,人怕是快不行了。” “救活她,送还给沙老五。” 坐在轮椅上的冷肃男人面上不见丝毫笑意,他膝盖处伏着一个女孩。 女孩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都打着颤,左手腕处包着纱布,白色纱布上已经渗透出殷红的鲜血,一滴滴的滴落在地面。她的下巴被连两根手指托住,头被迫的微微仰起,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漂亮到极点的脸,大大的眼中满是恐惧与灰暗。 “我喜欢乖巧的宠物。” 十字架上的女人被人拖了下去,诺大的刑讯室只剩下轮椅上的男人与那个女孩,男人右手把玩着银光闪闪的匕首,深邃的双眸中充斥着嗜血暴虐,他缓声说着,右手的匕首已经轻轻划破了女孩的衣服,在赛雪的肌肤上留下血痕,血珠顿时一粒粒冒出。 “宠物的生死,源于主人的一念之间,你太不听话了,竟然想寻死,这是谁给你的胆子,既然你喜欢用刀子在自己身上留痕迹,我这就满足你。” 轻柔的声音中夹杂着阴冷,匕首毫不留情的在手臂、脊背或轻或重划过,留下道道痕迹,殷红的血液很快从伤口涌现,像是生长在地狱的曼珠沙华,凄艳而妖冶,须臾间就染红了白色睡裙。 “不……”女孩的眸子越发暗淡,她小猫似的细声哼着,身体每一个角落传来的疼痛,都让她有种坠入地狱的错觉。 地狱,她早就身在地狱了! ———————————————————— 白色纱布几乎将人卷成了木乃伊,萧小韶在浑身的疼痛中恢复意识,她睁开眼,一片黑暗。 【叮!宿主你好,神殿座下001号系统正式开机,希望合作愉快。】 萧小韶刚回忆着自己苦逼的经历,脑海中突然响起冷冰冰的机械声。 浑身一震,她僵了僵,试探着询问,【神殿的系统?】 【001号系统将成为你忠实的伙伴,将提供合理范围内的有效服务,协助宿主更大程度的完成任务。】 冷冰冰的机械声再次传来,想到协助什么的,萧小韶心里顿时活泛了起来,【你能提供什么服务?】 【只有宿主想不到,没有001做不到,请宿主放宽心。】 这种广告词,根本没有针对性回答,萧小韶果断给了差评,她眨眨眼,直奔主题:【我这是已经来到第一个世界了吗?】 【是的,友情提示,商铺功能自动激活,宿主不要大意的努力赚取积分!积分本质为愿力,宿主成功攻略目标可得积分1000分,另外触发隐藏任务,完成隐藏任务也可得数额不等的积分,积分可兑换商铺内产品,为完成任务起到有效作用。】 听着001的介绍,萧小韶头一次对自己渺茫的前途有了点信心。 箫小韶命里有坑,虽然只有一个,却是个无法超越的巨坑! 她不过是顺手拿了个玻璃球砸渣男,那玻璃球就华丽丽的变成了世界中枢,特么哪个世界的中枢那么不值钱,一摔就碎,碎了就毁坏! 自称为天道的老梆子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也不等她反应,就通过星际网购,把她卖到了十亿光年外的穆森星系。 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接受神殿使命,去不同的时空世界,寻找失落的灵魂碎片。 回忆起那时候发生的糟心事,萧小韶就恨不得自挂东南枝,不得也只能想想,她生在红旗下,长在新华国,对自己的生命爱得深沉! 萧小韶的任务,是让在各个世界失落的灵魂碎片回归神殿,从而通过某种方式得到复活。 灵魂碎片已经产生灵智,化成人形,而神殿想要召唤回灵魂碎片,就需要灵魂碎片所化人物,对她的在意程度以及所能造成的情绪起伏达到巅峰值,从而通过某种引导形成召唤,当召唤值达到巅峰10点时,她完成任务。 而获得召唤值,引起目标在意亦或造成情绪起伏,最佳途径是爱与恨。 爱与恨,萧小韶“啧啧”了一声,饶有兴趣的眯了眯眼。 【宿主,现在开始传输原主记忆,请准备……】 001话音刚落,萧小韶脑部立马传来晕眩与刺痛,一幅幅场景在眼前展开,是原主十多年的人生经历。 半个小时后,头还是有点晕眩,但比起浑身的疼痛算不了什么。 得知原主的记忆后,萧小韶忍不住深抽了一口气。 特么目标是个变态,这可肿么破?! 原主本名陈薇薇,在高考结束后,就被亲生父母送给权势滔天的傅家掌权人傅长垠,自此明面上是傅长垠收养的妹妹,改名傅长歌,但事实如果以名词来定义,大概就是“宠物”。 萧小韶对这种形容郁闷吐槽不已,但又不得不苦逼的承认。 原主性情唯诺怯弱,对亲人做出这种事,只觉得天崩地裂,龟缩了没几天就躺在浴缸自杀了,但被管家及时发现,救回了一条小命。 这事情被傅长垠知道,又恰好遇上别墅里抓出个叛徒,原主的悲惨遭遇就来了。 傅长垠强逼她“欣赏”了对叛徒的惩罚,又亲自用匕首在原主身上划下了一刀又一刀,原主最后因为失血过多,生理、心理的双重作用下,顿时消了气,再醒来时就成了她。 这事情说起来简单,可萧小韶一想起脑海中那恍如身临其境的一幅幅画面,就忍不住心生寒意。 那个傅长垠,绝壁不正常! 第2章 无所不至(2) 想了一晚上的对策,萧小韶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醒过来时,房间内已经是一室阳光。 她浑身都包着白纱布,一挪动就是痛处连连,僵硬的躺在床上,她睁大眼视线扫向四周,在窗口处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声音,呼吸顿时急促了些。 对方的感官出乎意料的敏锐,轮椅被转动,两道视线交汇,萧小韶瞳孔微微一缩。 “醒了。” 轮椅上的男人发型非常清爽,发丝黑如墨,在阳光下染上金黄,五官颇为俊美,尤其是一双眼眸亮如黑夜星辰,只是他气质冷峻,浑身也充斥着难以名状的威严,令人不敢靠近。 萧小韶怔愣的看着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轮椅倾轧地面的声音发响起,傅长垠到了床边,嘴角绽开好看的弧度,伸手轻轻摩挲着苍白的脸颊,“瞧这可怜兮兮的模样,脸都没了血色,要再拴根链子,那岂不是得断了气,那样就不好玩了,是不是?” 摩挲脸颊的手不断向下,轻轻卡住了脖颈,手势狠狠一重,好一会松开。 脖颈被掐紧到难以呼吸,又瞬间灌入空气的感觉,非常不好受,萧小韶大口喘着气,又牵动了浑身的伤口,眼中顿时冒出生理性的泪水。 “傅,傅先生……”萧小韶边喘着气边细声说着,意图立马表表忠心,前期的目标可不能得罪了。 傅长垠瞧着那张失去血色依旧显得艳红的唇微微开合,不由眯了眯眼,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那唇上,温温软软的手感相当不错,“你叫我什么?” 不经意的语气,带着点轻描淡写,萧小韶心中又怕又懵逼,她飞快的搜寻原主记忆,眨了眨眼,细声细气的吐出两个字,“哥哥。” “乖,这就对了,当个乖乖的小宠物,我也不会亏待你,别犯傻,那会要了你的命。” 温柔的语气,温煦的笑容,眼前的人就像是极具安全感的大哥哥,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苍白的脸颊,然后低笑了声,转着轮椅离开房间。 萧小韶动了动脚趾,只觉得浑身寒气直冒,特么的变态啊啊啊! 【001,目标为毛是个变态啊!!!】 【不知名因素,001不知,请宿主不要犹豫往前冲,光明未来就在前方!】 【一边去!】 萧小韶翻了个白眼,什么破鼓励,又没实质性好处,还说没什么做不到,到最后都要积分。 积分积分,一想到她积分是0,萧小韶就无比怨念,她以前看系统小说,明明都有什么“新手大礼包”之类的,为毛到了她,什么都没有。 差评! 傅长垠下手不重,但也不轻,更何况傅长歌这具身体本来健康状态就堪忧,因此足足养了将近一个月,才好的差不多。 身上的伤痕已经结痂开始长新肉,浑身都痒得厉害,萧小韶很想手欠抓上几把,但想到会留下伤痕,只得强行控制。 她喜欢美美哒,傅长歌这张脸辣么棒,皮肤辣么好,可不能被伤痕破坏了! “小姐,徐小姐来访,在厅堂等候。” 萧小韶正在花房闲逛,听到佣人的声音,不由眨了眨眼。 在001提供的傅长垠相关资料中,萧小韶知道这徐小姐的身份,徐林媛徐小姐是傅长垠的未婚妻,听闻那时候傅长垠在夺权斗争中势弱,便与徐家的独女定下了婚约,获得徐家帮助后,一举将傅家牢牢握在手心。 这事情大概是在十年前,那时候两家势力相差无几,只不过十年过去了,徐家因着继承人不够优秀,势力不断缩减,而傅家却有傅长垠运筹帷幄,成为国内举足轻重的势力。 两者位置不再对等,傅长垠本就非良善之人,对徐林媛也算不上满意,这婚事便一直拖了下来,徐家自然是急的不要再急,可也拿傅长垠没有丝毫办法。毕竟,若不是对方念着那点旧情,若不是两家的关系广为人知,徐家的状况怕是还要再差些。 只不过,这个徐小姐过来,找她做什么,难不成傅长垠出去了,要找她麻烦? 萧小韶虽然挺想去瞧瞧,但原主不是好奇心强的人,她不能立马崩人设,就摇摇头,“李姨去找千叔。” 佣人低了低头,快步走出了花房。 【001,你说那什么徐小姐会不会找过来?】 想到这种可能,萧小韶微微扬了扬唇。 【宿主,徐林媛距离你50米,你猜对了。】 冷冰冰的机械声,没有丝毫情绪,萧小韶却莫名听出了几分无奈,她顿时一乐,轻轻嗅了嗅面前的薰衣草。 “你就是傅长歌!” 徐林媛穿着墨绿的真丝及膝裙,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头长发松垮的盘起,露出白皙优雅的颈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是清脆,她微扬着脖颈,像只高傲的白天鹅。 她看向萧小韶的眼神,是鄙夷而带着漫不经心的,这会儿自然也有几分怒气。 “徐小姐。”萧小韶内心翻着白眼,站在紫色的薰衣草旁,冲她轻轻笑了笑,精致漂亮的五官像是瞬间舒展开来,惊艳万分。 徐林媛出身豪门,又貌美如花,自幼就是含着金钥匙,被人吹捧着长大的,她的高傲刻在了骨子里,对自己的美貌也自信非常。 可在这一瞬间,她微微一愣,紧接着就是腾升的怨恨与怒气,前几天听说傅长垠养了个小宠物,她今天就想来行使一下未婚妻的义务,没想到这小贱人长得还真有几把刷子。 “长歌是,我是长垠的未婚妻,想必你也有所听闻,今天有个聚会,姐姐带你去见识见识,走。” 心中恨不得将眼前这张脸用刀子划个稀巴烂,徐林媛面上却带上了几分笑意,一脸真诚的模样,她上前意图抓过萧小韶的手腕,却被萧小韶巧妙的避过。 “长歌,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看不起姐姐?” 对方不识抬举的举止,顿时让脾气本就不大好的徐林媛更加不爽,她神色顿时阴沉下来。 哪来的什么姐姐?! 萧小韶内心狂吐槽,傻子才会跟着一起去,天知道这位徐小姐会怎么折腾自己,况且要是傅长垠回来后没见到自己,肯定遭殃。 虽然她挺想和目标互动一下什么的,但绝壁不是被教训好不好。 第3章 无所不至(3) “徐小姐,你是傻子,还是我是傻子。”斟酌了一下语言,萧小韶冷声说道。 完全没想到一个宠物会有这胆子,敢冷嘲热讽,徐林媛浑身都冒着冷意。 怒气与恼恨由来已久,萧小韶这句话像是导火线,顿时让徐林媛爆发了出来。 徐林媛今年已经28了,女人最好的年华即将到尾声,她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也时常有秘密男友拍拖着,只不过那些人哪比得上傅长垠。 傅长垠的腿又不是治不好,更何况位高权重,她做梦都想当傅夫人,只是对方一直不松口,这让她很是不满。但这不满,她是半点都不敢在傅长垠面前表露出来,而眼前这个小玩物,算是什么东西! 越想越是怒火丛生,徐林媛瞧着萧小韶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对方顿时没了声息。 “这可由不得你,我都夸下口说带你过去,总不能让大家空欢喜一场,又让我丢面子!”冷冷笑了笑,想到这人染上了毒·瘾,傅长垠哪还会要她,徐林媛顿时心中大快,不由上前逼近,去抓萧小韶的手。 “徐小姐。”得到消息的千叔匆匆赶来,见到眼前这场景,不由眼皮一跳,“徐小姐,先生不准小姐外出,您看……” 尾音稍稍拉长,千叔瞥了眼萧小韶被抓得紧紧的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徐林媛却像是没看到那般,轻哼了一声说道:“千叔,整天窝着可不得闷死人,我瞧着长歌也无聊得紧……” “谁无聊得紧?”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徐林媛面色一变,没说完的话当即止在嘴边,花房门口出现两个人影,坐在轮椅上的那位神色平淡,眼神却如不见光的黑洞,深邃锐利至极。 萧小韶浑身一颤,微微瘪着嘴,快步走到傅长垠面前,有些惴惴不安,“哥哥。” 这种类似宠物受了委屈找主人的举动,瞧着就很乖顺,顿时取悦了傅长垠,他的眼中浮现笑意,伸手捏了捏萧小韶的掌心。 千叔立马上前将事情细声叙述,傅长垠抬眼看向徐林媛的目光,骤然冷沉。 “这就是徐家的家教,强人所难?”傅长垠目光冷然,语气淡淡,见徐林媛咬着下唇不说话,轻哼了声,“将徐小姐送回徐家,让徐老先生好好教教规矩,以后就别过来了。” 最后半句话是对着徐林媛说的,徐林媛瞬间瞪大了眼,“长垠,你不能这样,我做错了什么!” “你不该妄图动我的东西。”傅长垠微不可察的笑了笑,让助理推着他往书房走去,“千叔,送人回去。” “长垠!长垠!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骤然尖锐的声音在耳畔传响,完全没了刚才的优雅高贵,萧小韶抽了抽嘴,为徐林媛暗暗点了一根蜡后,连忙跟上傅长垠。 傅长垠是半途回来取东西的,助理站在书房外,对萧小韶点头打过招呼,就退后一步,示意她进去。 萧小韶心跳有些快,也有些忐忑不安,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着实对目标有些阴影,踌躇了一下,才推开掩着的门。 书房内水晶吊灯大亮着,傅长垠坐在轮椅上翻看着文件,长长的睫毛如鸦羽般,因着灯光在脸上投下阴影。听到萧小韶进门的声音,他将文件合上,抬头勾了勾唇,“过来。” 萧小韶从善如流,快步走了过去,看到他的手势后,听话半蹲在他面前。 紫檀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着及腰长发,萧小韶现在背对着傅长垠,半跪在地摊上,姿势满满都是顺从。木梳时不时划过头皮,温热的手指轻轻触在肌肤上,她强忍住自己打寒战的**,忍不住想抽嘴角。 也不知道傅长垠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心里有了不爽的事,就爱编麻花辫。萧小韶的发质极好,如绸缎一般,发色又黑又亮,一支长长的麻花辫很快就在手中诞生。 拢了拢两鬓垂落下的几缕碎发,傅长垠让人转过身来,满意的笑了笑,“很好。” “你呆在这里无聊得紧?”将紫檀木梳放回原位,傅长垠突然想起了在花房门口听到的那句话。 听言,萧小韶一个激灵,顾不得多想什么,就飞快摇了摇头。 “你在怕我?”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奇特的磁性,不知不觉令人沉醉,在此刻却莫名带着压抑,傅长垠微微眯眼打量着萧小韶,像是赏玩着一件满意的工艺品。 他手中把玩着那刚成型的麻花辫,神色渐渐温柔无比,他大概根本没想让萧小韶回答什么,自己已低笑着说道:“你最近倒是很乖,整天闷着确实不好,今天你随我出去。” 萧小韶心里纠结得要死,也害怕得要死,傅长垠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他这会儿笑得温柔,可不一定代表心情好,极有可能是恰恰相反,她暗暗翻了无数个白眼,面上却流露出点点欣喜与不安,“听哥哥的。” 傅家以黑色产业起家,傅长垠掌权后渐渐漂白,如今处于黑不黑、白不白的灰色地带,但也因此在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 四方集团便是傅家漂白后的实业,傅长垠大权在握后,将整个傅家上上下下、丝毫不漏的握在了手心,又加上行动不便,所以并不常去公司,今天也是有场较为重要的股东会议,必须要参加。 “傅先生。”刚到公司,助理就快步迎了上来。 “带上小邓,你去周边逛逛。” 傅长垠轻轻点头,然后转过头对萧小韶温声说了句,又塞了一张卡给她。 萧小韶瞪眼瞧着手中的卡,又见助理已经推着轮椅往电梯方向去了,才知道这变态今天还真是大发慈悲了! 特么的该不会真将她当宠物了,隔一段时间放放风什么的…… 想到这种可能,萧小韶顿时一阵郁挫。 小邓是傅长垠身边的助理,同时兼职保镖,不过瞧着却像个白面书生,萧小韶与他见过几面,彼此印象不算差。 四方集团不远处就是商业中心,只有五分钟的车程,萧小韶在商业街下了车,她打算四处逛逛。其实徐林媛的话她很赞成,整天闷在别墅里,她着实无聊得紧,只不过现在不到时候,她也只能委屈着自己。 第4章 无所不至(4) 今天是周末,也是暑假的开端,夏日的阳光繁盛至极,晒得人睁不开眼,纵然如此,商业街依旧热闹的紧。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多是喜笑颜开的年轻人,萧小韶眨眨眼,脚步一转进了身边饰品店。 这是一家品牌饰品店,消费算中高档,但依旧生意很好,灯光照射下的饰品闪着璀璨的光,萧小韶推门而入的瞬间,便看到了几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说是熟悉,是因为她在记忆中看到过这几个人。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萧小韶下意识想缩回脚退出去,没想到其中一个恰好抬头,看到她的瞬间,面上显出惊喜之色,“陈薇薇!” 陈薇薇! 萧小韶眼皮跳了跳,这是原主一个多月前的名字。 “陈薇薇,你这段日子去哪里了啊,上次同学聚会你也没来,你高考成绩好棒的,填报了那所大学?” “是啊是啊,聚会的时候你不来,班长大人可伤心了呢?” “问班主任也不知道你的消息?” 几个女孩顿时放下手中正看的饰品,快步走了过来,神情有些好奇、担忧,嘴上说着调侃的话。 萧小韶当即就怔了怔,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保小命和讨好傅长垠,高考志愿还真没想起来,更何况,她被禁锢在那所别墅中,也没有网络,就算想知道高考成绩,也没法子。 原主的高考成绩很不错吗,那对她而言倒是个好消息。 “陈薇薇,你怎么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晃动的手,萧小韶弯唇笑了笑,精致的面容笑靥如花,“没有什么,只是遇上你们很开心,对了,我现在不叫陈薇薇了,叫傅长歌。” “怎么突然改名字了?” 几个女孩都很诧异,改个名不是没有,直接连姓都改了,还真是有些稀奇,更何况陈家挺有钱的…… 萧小韶不知道面前几人已经脑补开了,她笑了笑,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出了些事情,对了,你们说高考成绩……你们还记得我是多少分吗?” 几个女孩面上的神情越发的奇怪,“陈,傅长歌,你连你自己的高考分数都不知道?” “出了点事,那边没有网络,我还没来得及查。” “我记得的,你可是我们全校前五,还通报表扬了,662分呢,超出重点线不少。” 这时候,几个女孩虽然也好奇,但涉及别人**,不再追问什么,萧小韶轻“哦”了声,面上一片平静,然后就笑着问道:“要不要一起逛?” “可以啊!” 本就是年纪相当的女孩,萧小韶难得有出来的机会,也不想着任务什么,打算痛痛快快玩一会,小邓则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商业街美食不少,撑着遮阳伞走过好长一段路,萧小韶看到一家冰淇淋店,顿时挪不动脚了,她双眼闪着亮光,颇为兴奋的说道:“咱们去吃冰淇淋,我请客!” 萧小韶喜欢冰淇淋,各种口味的,无论时间地点,八百万年都不变。 甜滋滋又冰凉凉的味道总让她有种幸福的感觉,更何况这种炎热的夏天,完全就是天堂般的享受啊! 其余几个女孩也兴致勃勃,连连点头,“我听说过这家冰淇淋店,他们家的油炸香草冰淇淋很好吃。” “那就点这个!” 萧小韶连连点头,眉飞色舞的率先往里走去。 几个女孩嬉笑着,叽叽喳喳往里走去,小邓跟在后面微微皱了皱眉。 “让她回来。” 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从耳机中传来,小邓浑身一颤,应了声就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萧小韶最后还是没有吃成冰淇淋,在旁边女孩的提醒下,她转头就看到直奔她来的小邓,又透过落地窗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就知道冰淇淋是泡汤了。 几乎不需要犹豫,念头闪过,她就平静的与这几位挺玩得来的女孩分别,然后无视她们讶异的眼神,淡定的离开冰淇淋店。 “小姐。” 小邓的眼中闪过貌似怜悯的情绪,萧小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就弯腰坐进后座。 傅长垠正襟危坐着,只是双眼瞌着,像是在闭目养神,萧小韶乖巧的叫了声“哥哥”,就瘪着嘴,一脸委屈的保持着沉默。 听到声音,傅长垠缓缓睁开眼,视线一转,便看到了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卷翘的睫毛又长又密,像是正在开放的蔷薇花,美好的想让人去破坏。她微微垂着眼,瘪着嘴似乎有些委屈,沉静乖巧的像是个瓷娃娃,却完全没了刚才的明媚笑容。 车内陷入静寂的沉默,傅长垠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身边人,脑海中浮现刚才看到的场景,莫名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莫名有些心浮气躁的气闷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闭了闭眼,傅长垠敛去所有情绪,伸手在萧小韶后颈处掐了掐,微微笑道:“玩得开心吗?” 这是几个意思?! 傅长垠这话一出口,萧小韶立马就瞪大了眼,她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有些委屈的说道:“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这回答让傅长垠微微一愣,他很快就挑眉笑了笑,看着萧小韶的眼神闪过暗色,“小邓,去给小姐买一份冰淇淋。” “要油炸香草冰淇淋。” 萧小韶其实开口,看到小邓点了点头,才开心的抓过傅长垠的手臂,柔柔的说道:“哥哥最好了!” 撒娇的语气,让傅长垠宠溺的捏了捏她近来有些长肉的脸颊,虽然知道不会是什么真心话,但傅长垠还是感觉相当不错,很有趣不是? “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带着小邓出门。”傅长垠目光柔和,唇角微微扬着,不见平日里的严肃威严,反而像是个温和的长辈。他低笑了声,声音如山涧清溪缓缓流淌,手掌在萧小韶脸颊轻轻摩挲着,“当然,你要按时回家。” 萧小韶心头一喜,紧接着就是难以置信,她可没忘了这人的变态程度,该不会是挖好了坑等她跳? 不确定的想着,她没有掩饰自己狐疑的目光。 “这是你最近很乖的奖励。”傅长垠眯眼轻笑,“我说过,你乖乖的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第5章 无所不至(5) 回到别墅已经是午餐时间,吃过午餐,萧小韶一如既往的回卧室睡午觉,傅长垠则是进了书房。 书房没有开灯,但因着窗帘大开,阳光洒入,依旧十分亮堂。 傅长垠在书架前取书,长长的睫毛微垂着,语气有几分漫不经心,“她今天做了什么?” 小邓垂着头,将事情大概叙述了遍,几人交谈的重要话题自然也没有遗漏。 傅长垠捧着厚壳书静静听着,一言不发,良久才似是叹息的说道:“662分,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分数,她什么反应?” “小姐很平静。” “很平静?你出去。” 听到轻轻的关门声,傅长垠又将厚壳书放了回去,心中泛起了思量。 其实,只要线在自己手中,风筝飞到多远,都逃脱不了持线的手。 当然,前提是这根线要够牢固,不会断! 当风筝忘了那根桎梏的线,以为自己能海阔天空,却在享受成功的时刻,被线拉回原处,那样的反应想必很精彩。 傅长垠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萧小韶起初没有轻举妄动,过了三天后,就试探着带小邓出了门,结果非常合意。 转眼又是半个月,傅长垠最近的态度越来越温柔,聚会酒会也多数会带上她,若不是从001中得知召唤值,萧小韶几乎会认为这人爱上了自己。 这段时日,傅长垠一直在国外出差,萧小韶刚挂断与他的电话,手机铃声就又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浮现的备注名,她愣了一愣。 萧小韶这只手机是原主原先用的,以往放在傅长垠那,前几日傅长垠还给了她。 这个手机原先通讯录上的号码寥寥无几,除了一个叫“沈睿和”的名字外,就只剩下“妈妈”。 是原主的妈妈! 萧小韶盯着手机屏幕,目光忍不住沉了沉,对一个能将自己亲生女儿送人的父母,她其实很难产生好感。 铃声随着时间过去停了下来,但没过多久,再次响起,萧小韶想了想,还是滑开了通话键。 “你好。” “薇薇,是妈妈呀,你怎么不接电话,听你爸爸说,傅先生对你很不错,还带你出席了不少酒会……” “陈夫人,请问您有事吗?” 喋喋不休的话入耳,萧小韶不是原主,对所谓的父母自然也没有感情,她只是有点为原主可惜,又听到这样的话,眉头下意识的蹙了起来。 “薇薇,你,你连妈妈都都不肯叫了吗?”不可置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紧接着就是隐隐约约的抽泣声,“薇薇,妈妈知道你肯定受委屈了,可傅先生是什么人,你爸爸他也是无奈啊……” “陈夫人,如果没有事,我就先挂了。” 萧小韶越听越纠结,忍不住打断对方的话,这些话对原主说或许有用,但原主已经自杀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摩挲了下左腕的那道伤疤,轻轻叹了口气。 听到萧小韶很是冷淡的语气,对方顿了顿,然后才叹息着说道:“薇薇,和妈妈见一面,妈妈有些事情要和你讲。” “似乎没有必要。” “薇薇,你别这样,就一面,就只见一面,你总得给妈妈一个机会啊!” 【叮!激发隐藏任务“原主心愿:让陈家破产。”,完成可得积分200分,是否接受?】 【接受。】 抽泣声再次传来,萧小韶正打算挂断电话,脑海中突然响起001冷冰冰的机械声,她心神一凛,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受。 接受了这个任务,萧小韶自然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夫人顿时报出了一个地址,再三叮嘱萧小韶明天一定要到。 陈夫人提出的地址,是离中南大学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萧小韶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如果没有出现变故,原主是打算考中南大学中文系的。 她突然有点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找那么一个地方,就不怕她心里更加不爽吗? 既然决定要去,萧小韶立马告知千叔安排了车子。 夏日的阳光,就算是早晨,依旧暑气十足。 中南大学外的商业圈种着两列梧桐树,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留下斑驳的光影,风声习习间树叶轻晃,树下的阴影瞧着很是阴凉。 陈夫人找的咖啡馆很显眼,往来都是暑假还留校的中南大学学生,因此消费不算太高,萧小韶刚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在记忆中万分熟悉的身影,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 四人座的咖啡桌已经坐了三个人,陈夫人和原主的二姐并排而坐,对面是个与萧小韶年纪相仿的男子,相貌斯文,气质温和。 只一瞬间,萧小韶的脑海中就蹦出了“沈睿和”三个大字! 很好,原主的青梅竹马,原主的暗恋对象,也是那什么班长大人! 萧小韶突然好奇这位陈夫人想做什么了,明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身份,竟然还带着她暗恋对象找上门来。 念头在脑海中转了好几个弯,事实上萧小韶只是脚步微微顿了顿,便径直走了过去。 “陈夫人,陈小姐,沈先生。” 语气淡漠的打过招呼,萧小韶冷眼扫过几人,然后微垂着眼,敛去眼中的情绪,在沈睿和身旁落座。 陈二小姐一见萧小韶这态度,顿时皱起了眉头,“陈薇薇,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家有三女一男四个孩子,大小姐在国外留学自主创业是个女强人,二小姐善于交际是圈内有名的名媛,三小姐怯懦唯诺只知死读书,四少爷而今只有十岁天真烂漫。 陈薇薇就是那个怯懦唯诺只知死读书的三小姐,在家中最没有存在感,却比谁都渴望亲情,结果落了这么个下场,因爱生恨了。 萧小韶如今这种态度在陈二小姐看来,是极为出乎意外的,她冷着声轻喝,如以往般下意识的教训,却不知身躯中的灵魂已经换了个。 对此,萧小韶连眼神也没瞥过去,只是淡漠的看着原主母亲,语气淡淡,“陈夫人,请问有什么要事,我人已经在这里了?” 言外之意,有事快说,没事就走了! 这其中的意思,大家都明白,陈夫人顿时神色一白。 第6章 无所不至(6) “陈薇薇!” 被无视的态度,让素来享受众人目光的陈二小姐难以接受,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个她从小欺负到大的小受气包妹妹,难道还真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在那位傅先生身边呆久了,逼格也能蹭蹭蹭上涨?! 萧小韶这下子终于瞥眼看向陈二小姐,对方姿态依旧保持着优雅,眼中却透出点点气急败坏,她顿时笑了笑,气定神闲,“陈小姐,你可以称呼我傅小姐。” “薇薇,你就忍心,你这是要和我们一刀两断啊?!”话音刚落,陈夫人就微颤着手,一脸不可置信,又伤心悲痛到极致的模样。 “陈夫人,这是你们决定的事,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你们都把我送人了,我们还有什么关系。”萧小韶神色不变,淡然的看着陈夫人,对对方泛红的眼眶丝毫不为所动,“陈夫人如果没有事,我就要先走一步了。” “薇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伯母他们肯定是有苦衷的!” 放在腿上的手被一把抓住,温热的触觉让萧小韶恨不得甩开,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只是没能甩开。 抬眼看到斯文男子沈睿和错愕痛惜的眼神,萧小韶目光沉了沉,嗓音微冷微闷,“放手!” “听说三妹颇得傅先生欢喜,你想想你能有今天的日子,是托了谁的福。有句老话叫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怎么说我们也是血脉相连。”沈睿和死抓着手不放,这时候陈二小姐已经收敛了情绪,不紧不慢的说道。 萧小韶觉得答应来这里绝对是个错误,陈夫人是个优柔寡断的,或许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多少有这么点怜惜,可那点儿怜惜派不上一点用场,只会让她心里不舒服。 而现在开口的陈二小姐怕是对原主没什么感情,到这一刻,萧小韶已经可以确定,对方大概是有求于她,不然不会摆出这种姿态。 “放手!”萧小韶咬了咬唇,然后对着沈睿和冷冷一笑,加大气力抽出自己的手,转了转手腕,才冷冷的向陈二小姐,讥嘲的笑道:“陈二小姐的脸皮还真是厚,不得不甘拜下风啊!” “陈薇薇,你可别得寸进尺,给脸不要……” “这就是有求于人的态度,那就没必要谈下去了。”大概清楚对方的来意,萧小韶毫不客气的说道。 “听说四方集团最近准备开发西城区的那块地皮。”陈二小姐深吸一口气,已经恢复以往的冷静,她虽然对于自己三妹的变化很纳闷,但这并不影响其他,她几乎咬牙切齿的说出一句话,目光停留在萧小韶脸上。 萧小韶一言不发,只是淡淡的回望了过去,陈二小姐没有说话,倒是身边的沈睿和温声说道:“陈家与沈家打算合作拿下那个项目,薇薇可以帮忙吗?” 特喵的!脑残! 哪来这么好的优越感,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听完沈睿和的话,萧小韶内心有种哔了狗了的感觉,她倒奇怪沈睿和为什么也在呢,原来是这个缘故。要真是原主,在暗恋对象面前,感受着对方含情脉脉的视线,听着对方温声柔语的话,撑不撑得住绝对是个问题! 内心各种嫌弃,萧小韶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只是复杂痛苦的看了沈睿和一眼,良久才垂下眼咬着牙说道:“你们想让我怎么帮忙?” “据可靠消息,西城区开发的相关策划书,傅先生的私人笔记本上有,你只要拷贝一份就可以,这不会对傅先生产生什么损失,只要你小心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沈睿和目光柔和,道出了今天的目的,又压低声音说道:“薇薇,你放心,你不会一辈子都这样的,睿和哥哥会一直等着你。” 萧小韶内心狂翻白眼,觉得沈睿和也是够“伟大”,这都要牺牲色相了。 她心中觉得好笑,胡乱的点了点头,“你们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说着,她拎起包就垂着头快步往门口走去,脚步却有几分踉跄。 见此,陈二小姐似笑非笑的看着沈睿和,“还是得让沈少出马啊,瞧三妹一开始那咄咄逼人的模样,也是难为她了。” “薇薇是个好女孩,若不是两家确实……我会等她的。” 沈睿和目光冷沉的看了陈二小姐一眼,起身就快步离开。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夫人,这时候才欲言又止的看向陈二小姐,“莹莹,你三妹会不会有危险啊,那位傅先生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被发现……” “妈,这是爸做的决定,况且三妹又不傻,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您就放心,傅先生现在很喜欢她。”陈莹莹稍稍有点不耐烦,但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趁陈夫人不在意,陈莹莹将腿间的笔放到包包中,起身说道:“妈,我们走。” 萧小韶一出咖啡馆,就长长呼出一口气,原主的亲人自我感觉简直不要太好,也是绝了。 她觉得奥斯卡欠她一个小金人,自己的演技简直不要太赞! 想起刚才那场景,萧小韶内心轻嗤了下,半点都没放在心上,她又不是傻叉,帮他们就奇怪了,反一反倒是有可能! 不过,也可以从中尝试着入手…… 车子依旧停在原地,萧小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手机,快步走了过去。 傅长垠是在这天晚上回来的,那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萧小韶被开门声惊醒,睁开眼就看到那人坐在轮椅上的阴影,在卧室门口停留了好一会,才让人推他回去。 隔着这点距离,卧室内又是伸手不见五指,萧小韶清楚对方是不知道她是醒着的,她蹙了蹙眉头,有些疑惑,对方这样子是想做什么。 第二日早晨,萧小韶准时醒来,想到傅长垠已经回来,她心神一震,穿衣洗漱后,立马就下了楼。 一如想象之中,那人已经坐在三角钢琴前,穿着浅灰色的V领针织衫,瞧着比平日要年轻几分,只是那久居高位带来的气势,丝毫不曾减弱。 “哥哥。”萧小韶快步走了过去,眼中洋溢出点点欣喜。 第7章 无所不至(7) 傅长垠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萧小韶在一旁坐下。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早晨弹奏一首《致爱丽丝》,自从上回萧小韶身体好后,也加入了这个阵列,变成了四手联弹。 萧小韶立马点点头,随后放柔了动作坐在男子身边的钢琴凳上,男子才缓缓开了琴盖。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悠扬的旋律顿时从指间流淌而出,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她刚起身搭上轮椅的推手,就听到那人淡漠清冷如冰的声音。 “三个节拍不够完美,我不希望有下次。” 那样冷冰冰的声音,淡漠到几乎没有情绪,萧小韶瞬间想起这个变态之处,也清楚这人是心中不悦了! “我知道了,哥哥。”微微抿了抿嘴,她立马应道。 装逼犯!变态狂! 往餐厅走去的路上,萧小韶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要不是这人是目标,要不是这人帅裂天地,就这龟毛变态的性子,她妥妥的不会来遭罪! 推着男子到餐厅,佣人已经备好了早餐。 吐司均匀的抹上黄油,烤肠切成片,牛奶是入口适宜的温热,替男子将早餐安排好,萧小韶才在他对面落座,开始用早餐。 一杯牛奶突然出现在眼前,萧小韶顿住了手上动作,轻轻眨了眨眼。她惯来不喜欢牛奶,也不会为自己准备,眼前这一杯,赫然是对面那男子的。 “哥哥……” 迟疑的语气,让男子凝眸看向她,他唇角微微往上扬了扬,说道:“我今天不喝。” 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萧小韶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头,心中暗骂一声,但还是瘪了瘪嘴,拿起玻璃杯饮了一口。 男子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 “先生,这是今天的报纸。” 管家准时出现,将一份报纸放在男子手边,刚想躬身退走,便听到了男子的声音,“千叔,备车。” 男子翻着报纸,将早餐吃了一半,便放下了叉子,他招了招手,示意萧小韶过去。 “我会在午餐前回来,你在家里乖乖的。”手抚着柔顺的长发,男子向来冷峻的脸上此时泛着点柔和,他轻柔说着,语气满是不容置疑。 萧小韶对此早已习惯,因此很是乖顺的点点头,“长歌晓得,哥哥早点回来。” 男子眯眼瞧着她,低笑了一声,才让助理推着轮椅出了门。 虽然有了傅长垠的允许,但萧小韶还是没有经常出去,毕竟外头热的厉害,还不如窝在冷气十足的室内,看看小说打发时间。 萧小韶没有提起过高考的事,事实上她是挂在心里的,当傅长垠将“中南大学录取通知书”摆在眼前时,她心里是有些错愕的,她原本以为这人不会让她去学校。 “662分是个不错的分数,不该被浪费。” 傅长垠仿佛知道萧小韶心中所想,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话一出口,事情成定局,免去军训,正式开学时候,萧小韶很是开心的去了学校。 “薇薇!” 开学第一天的第一堂课,萧小韶抱著书刚从教室后门跨入,就听到了惊喜的叫声。 眼皮子直跳,这一瞬间,萧小韶终于体会到,古人所言的人生何处不相逢。 胡乱的点了点头,萧小韶暗骂一声,从沈睿和身边擦肩而过,在中间空位找了个座位落座。 “薇薇,你来学校了。” 刚将书放在桌上,就听到了一句废话,萧小韶暗暗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 “薇薇,下课后一起去上苑坊怎么样,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去,可惜那时候大家都忙着高考……” 耳边有个人用着极其温柔的声音在喋喋不休,若是你对那人有好感,或许会心甘情愿,可若是心中颇为厌恶,就只会烦不胜烦了。萧小韶如今就处于这样的状态,对于沈睿和这副模样,她有种一拳抡过去的冲动。 将稍后课程会用到的东西准备好,萧小韶冷冷的侧目望向沈睿和,直到他略微不自在且疑惑的停下话语,才冷声道:“同学,我的名字是傅长歌,如果被哥哥听到陈薇薇这个名字,他肯定是会不高兴的。” 那双黑白纯澈的眼眸平静如水,沈睿和无法从中探查到那种以往对自己的爱慕,心跳声似乎停止了瞬间,当听到“哥哥”这个称呼时,他面上的温和与笑意终于淡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那个所谓的哥哥是谁! “好,长歌。”眼中流露出难以言明的复杂,沈睿和似是妥协的叹息了声。 “长歌,我后悔了,那时候不是我不想给你回应,只是原先想着在大学更合适,可没想到……” 肩膀上传来些许重量,传入耳畔的声音夹杂着悔恨痛楚,萧小韶知道对方的意思,原主曾在高三的时候,鼓起勇气隐晦的表达过自己的心思,可惜得到的是沈睿和的故作不知。 萧小韶觉得挺可笑,这沈睿和明知道她现在的境况,还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况且…… 萧小韶的目光纠结的瞥过手机,眉头轻轻一蹙,也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传到那人的耳中。 她总觉得,这些话要是传过去了,准没好事! 教授已经走进教室,那只手还搭在自己肩上,萧小韶轻缓而坚定的伸手拂下,盯着沈睿和的眼,面无表情的说道:“沈睿和,这段日子,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人只能向前看,以往的种种,只会成为一种存在的记忆,而不能代表其他什么,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陈家早在那时候就道明,我这个人,生也好死也罢,完完全全属于傅先生,我和陈家再没有牵扯,与你之间,更是不会有任何关联。况且,收起你的虚伪,这让我感到恶心。” 说完这番话,萧小韶就回过头,不再理会。 沈睿和的神色彻底暗沉了下来,两人是自幼相识的青梅竹马,对于陈薇薇这个人,他自以为理解的很透彻,可那样决绝的姿态,他却确确实实是第一次见到。 原来那只胆怯温和的小猫,也是会露出尖锐爪子的,也是会有张牙舞爪的一天!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沈睿和无法做到彻底放手,那个人的心思他从来都清楚,不回应不是代表不喜欢,只是不到时候,只是他更爱自己。 第8章 无所不至(8) 这次的课程,沈睿和罕见的走了神,直到身旁人开始收拾东西,他才张了张嘴,说道:“长歌,去上苑坊一块吃个饭?” “抱歉,小邓应该在等我了。” 萧小韶站起身,从另一边绕着准备走,沈睿和忙伸手堪堪抓住看来她的衣袖,“长歌,不要忘记那件事,我知道这对你很公平,可是也是无可奈何,我们都需要它……” “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萧小韶好笑的摇摇头,突然觉得有趣,这沈睿和与原主的家人是丝毫不逞多让啊! 对于上次的事,她可没有明确答应,事实上也不可能答应,只是想让他们体会体会,希望过后失望的这种落差,顺便试探试探什么的。 自然,一切为了任务! 沈睿和这样直白的询问,让她觉得好笑,她是被卖出去的人,从某种方面来说,是被家人背叛的,对方哪来的优越感,觉得她会乖乖听话。 “你这是……”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也没有理由帮助你们,更何况,我不会做欺骗傅先生的事,狗也知道要忠心,更何况是人,这一点沈先生大概不会明白,请自主请教互联网!” 萧小韶丢下话,扬长而去,站在原地的沈睿和面色铁青,他双拳紧握,也快步离开教室,心中骤然腾升一股暴躁。 竟然被耍了! 真是好大一个玩笑! 想到与以往变化颇大的人,沈睿和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恼火,曾经只是个非常喜爱的女孩,得到了会欢喜,得不到会相当遗憾,这段日子却三番两次都出现在自己脑海中,像是在心中留下了烙印。 那人离自己越远,自己反而越有种想要追逐的错觉,果真是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吗?! 萧小韶走出校门口时,毫无意外的看到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牌号是熟悉的其中一串数字。 她径直走了过去,直接拉开车门,看到车后座的人,动作一顿。 “哥哥。” 心下诧异,萧小韶眨了眨眼,动作利落的上了车。 傅长垠没有理会她,在车缓缓启动的时候,他摘下蓝牙耳机,递给了萧小韶。 心中有些打鼓,傅长垠的这个举动,让萧小韶莫名有些不安,但对方的眼神几乎让她的一切无所遁形,她只能乖乖接过,然后戴在自己左耳。 “长歌,我后悔了,那时候不是我不想给你回应,只是原先想着在大学更合适,可没想到……” “陈家早在那时候就道明,我这个人,生也好死也罢,完完全全属于傅先生,我和陈家再没有牵扯,与你之间,更是不会有任何关联。” …… 只听了两句话,萧小韶后背已经开始发寒,她倒是没什么太多的恐惧,只是有种果真如此的忧伤感。 “乖孩子,我很欣慰你的态度。” 肩膀被搂住,鼻端是熟悉的清爽气息,光洁的额头处感受到温热,萧小韶还没来得吐槽那诡异的称呼,就被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无暇的脸,吓得愣在了当场,双眼一眨不眨。 鼻端的呼吸似乎交融在一起,心跳在加速,这是两人头一次出现这种类似暧昧的姿态,萧小韶有些微微的不自在,但克制住了自己一把将人推开的冲动。 傅长垠似乎心情很不错,嘴角一路都是微勾着的,萧小韶瞧着两人相握的手,想这人大概是觉得自己忠心可鉴! 回到傅家别墅后,傅长垠照例去了书房,而萧小韶则上楼去自己卧室。 傅长垠不是个过分喜爱摆阔的人,因此三层高的傅家别墅落地面积并不大,整个三层是傅长垠的地盘,只有一座小型电梯可通往,二层靠东方向的客卧如今是萧小韶的卧室,除此之外,佣人与管家住在别墅后的小院。 萧小韶刚走到卧室门前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早上离开前是锁上了门的,可这会儿门是虚掩着的。 应该没人胆子大到来这偷东西?! 暗暗嘀咕了声,萧小韶伸手就推开了门,看到眼前的场景,心中的那点儿狐疑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小的惊吓。 卧室还是那间卧室,只不过少了不少东西! 那个放在角落的灰色行李箱,那个放在书桌的几本小说,那个窗台上的水养吊兰,那个原本都是衣裙的衣柜此时空荡荡…… 遭贼! 如果是在自己家里,萧小韶脑海中,绝壁会冒出这两个大字,可这里是那里啊,这里可是傅家别墅,有哪个不要命的来这里,偷那些个东西?! 萧小韶自认为不算太蠢,她只发蒙了片刻,就隐隐有所猜测,立马下楼去找千叔。 “小姐,这是先生的意思,您不认为这样有利于培养感情吗?”千叔笑眯眯的说着,完全没了寻常一板一眼的模样,他眨了眨眼,一脸“我看好你”的蠢样,“先生很少对人这么上心,小姐应该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有时候适当的出格,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什么叫做适当的出格?! 她完全不想对个隐藏的变态出格啊! 萧小韶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智商太高,有时候也是颇令人苦恼的。 她的东西已经全部搬到了三层,千叔隐晦的告诉她,那个房间以后她就不必要进去了,进去了怕是会不大好。 至于怎么个不大好,就需要自行想象了。 萧小韶木着脸坐在沙发上,随手掏出了手机,开始玩消消乐。 轮椅倾轧地面的细微响声传入耳,萧小韶顿时关了手机起身,抬眼看去,“哥哥,我的行李……” 话只说半句,萧小韶就微微垂下眼,一脸忐忑的模样,傅长垠笑了笑,示意小邓将自己推过去。 “房间有些大,一个人空荡荡的,你愿意陪我吗?” 两只手都被对方包裹着握在掌心,传来的温热仿佛顺着掌心,流转全身每一个角落。萧小韶觉得,这一刻的傅长垠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惯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这会儿嘴角却噙着显眼的笑意,那双沉然的眼眸也微微眯着,透出几分柔情。 嗓音是微显低哑的磁性,目光深深的望着你,像是要望进你的心中,也仿佛是要将你整个人都藏进眼中。 第9章 无所不至(9) 萧小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似乎停顿了片刻,她受蛊惑似的点点头,“我当然愿意。” “乖孩子!” 手掌的温热消失,头顶传来触摸的感觉,萧小韶眨了眨眼,面上露出傻傻的笑容,心中却猛然回过神。 这太特么犯规了! 傅长垠生了张帅裂天地的脸,平时一本正经的严肃样还不怎么,这柔情蜜意温和浅笑的,简直让外貌协会的自己,瞬间忘记这人的变态本质,控制不住自己去犯错! 默念了好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萧小韶才彻底从刚才的恍然中恢复冷静,她是典型的有色心没色胆,绝壁hold不住啊! 当天晚餐后,萧小韶有幸第一次乘坐电梯到了三层。 电梯打开后,还有一扇红木门,当傅长垠打开指纹锁,红木门被推开的瞬间,萧小韶看着眼前的场景默然无语。 傅家别墅虽然落地面积并不大,但怎么着也有两百多平米,打开红木门后,内种场景一览无余,赫然是整一层都是一个房间。而目光所见处,白色地毯铺满整个房间,黑白主色调的房内,赫然只有一张看上去很是值钱的king-size大床。 萧小韶的目光毫无焦距的停留在地毯上,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果真是空荡荡啊! “换棉布鞋,然后将拐杖取来。” 低沉的声音及时召回萧小韶的心神,她心下有些好奇,但还是利落的取来门口地毯上的白色棉布鞋,蹲下身替傅长垠换上,又给自己换上另一双,才取来棉布鞋旁的黑色拐杖,递过去。 “扶我起来。” 傅长垠的声音再次入耳,萧小韶下意识的瞥了眼对方的双腿,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傅长垠的腿,传闻中是夺权时期,被对手用钢棍硬生生打断的,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就再也没能站起来,只能伴着轮椅度日。 这是流传最广的传闻,具体如何,却是不会有哪个人,敢光明正大的跑到傅长垠面前,当面询问。 念头只在脑海中转瞬即逝,萧小韶已经伸手搀扶住傅长垠的手臂,他另一只手握着拐杖。 然后萧小韶眼睁睁的看着这人缓缓起身。 这是萧小韶第一次看到站姿的傅长垠,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看上去非常高大,他的脊背缓缓挺得笔直,只瞧了个侧身,就似乎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萧小韶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那般,真切体会到傅长垠这个人的令人生畏之处。 这个人,坐在轮椅上,是一头瞌睡的雄狮,站起身来,便是巡视领地的虎王。 同样的不容小觑,同样的强势凛然。 萧小韶脸上冒出了恰到好处的诧异与好奇,但傅长垠一言不发,她也不敢多加询问。 黑色的拐杖拄在地毯上,顿时凹陷了一块,傅长垠的步子迈的很慢,但非常稳。 棉布鞋的底只有薄薄的一层,脚底踩在地毯上一阵柔软,很是舒服,萧小韶正合着傅长垠的步子往前走,臂弯处的手突然抽了出去,与此同时响起了那道低沉的声音,“将轮椅放到门背后,随后关上门。” 略略一怔,萧小韶余光瞥过傅长垠握着拐杖僵硬的手,与微颤的双腿,目光有些犹疑与担忧,“你……” “乖,照我说的话去做。” 语气的坚定不容置疑,萧小韶自然不会去试图挑战这个人的权威,立马快步走到门口,费了好大力将轮椅搬进房,又关上门,才回头走到傅长垠面前。 “不必担心我,我这条腿确实如外界传闻那般,不少专家都定论再无站起来的可能,不过可以通过截肢再装上义肢,而行动自如。不是自己的东西,总令人膈应,我怎么会要。将近十年的时间,我每一天都在试图重新站起来,你看如今这样,虽然行动依旧不便,但确确实实打破了那些专家的定论。” “命运是什么,它不是既定的,而是可以通过自己,用来改变的。我想你可以记住这句话,如果你对这句话有足够理解的话,它或许能对你往后的人生起到一定作用。” “双腿的事,知情者不过这个数,所以你要好好保守秘密才行。” 傅长垠面上挂着浅淡的笑容,语气平和,像是与一个旧年好友在闲聊,他伸出三根手指,在萧小韶眼前晃了晃,随后低低一笑,继续拄着拐杖缓慢的在空荡荡的房内踱步。 萧小韶在傅长垠伸出三根手指时,心就拎了起来,共享秘密之后,不是被杀人灭口,就是关系更为密切。 她该庆幸,自己的情况是后者。 “书房与衣帽间在那里,推一下就行,你的行李在衣帽间,可以先去看看,我们九点睡觉。”见萧小韶傻愣愣的立在原地,傅长垠眼中闪过一道笑意,然后指了指西面的那道墙,温声说道。 循着所指方向看去,萧小韶果真在那面墙上发现了些许不同之处,她轻应了声,就走到墙面前轻轻一推。 原本几乎无缝隙的墙面顿时开了一道门,门内是一条较短的走道,壁灯散着明亮的光芒。 走道约有十米,走到底部便有左右两道门,显然一个是书房,一个是衣帽间,而正前方是卫生间。 联想门外的房间,萧小韶已经对这颇为神奇的布置无力吐槽。 转身进了右边的衣帽间,萧小韶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墙边的灰色行李箱,而自己衣柜中的衣裙,依照品种排列在一个专门的衣柜中,蹲下身拉开底下的抽屉,自己的内衣内裤赫然在其中。 萧小韶抚了抚额头,果断走出衣帽间,到书房找到自己那几本小说,百无聊懒的看了起来。 看小说是萧小韶从高中以来就有的一大爱好,想当年她收集了整整一套某位言情小天后的出版书,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直到厌烦才善罢甘休。 到这个世界,傅长垠一大发慈悲,她就跑去书城买了好几本回来,足够她平常打发时间。 “隐婚蜜爱,金主……” 萧小韶是属于一看小说就入迷的那种人,况且这本书的情节正到**部分,傅长垠进来她是半点都没听到声响,直到耳边传来有些怪异的腔调,鼻端萦绕沐浴露的薄荷味,她才猛地抬起头。 第10章 无所不至(10) 傅长垠穿着白色睡袍,赫然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停留在木桌最顶上那本《隐婚蜜爱:金主大人,求轻宠》上,表情大概是,大概是不忍直视? 萧小韶不确定的想着,刚开口叫了声“哥哥”,就听到了傅长垠略显怪异的语气,“原来你喜欢看这种书?” 说话间,那本隐婚蜜爱的小说,已经落入傅长垠手中,并被他翻了开来。 脸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萧小韶觉得自己的脸应该成红富士了,思维还没转过来,她人已经手脚利落的夺回了小说,紧紧抱在胸口,目光游离不定。 天知道这本书开头就是啪啪啪啊?! 虽然很隐晦,但确实就是男女主喝醉酒啪啪啪的剧情啊! 萧小韶不确定傅长垠有没有看到,她老半天不敢抬头,真心是觉得略羞耻,看有点小黄黄的言情小说什么的…… “你其实不必藏,我曾看过这本书的开头……” “哥哥你竟然也看言情小说!”萧小韶简直惊呆了,她抬头瞪大了眼,脑海中瞬间闪动着“万万没想到”五个大字,一时激动让她头一回打断傅长垠的话。 傅长垠眉头微微蹙了蹙,“小张平时就爱看这种书,我曾经随手拿了本翻了几页,书名就是这个,内容完全不具备价值,男主的人设也很是……奇葩。” 大概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傅长垠略略顿了片刻,才吐出“奇葩”两个字。 “与其有时间看这种书,还不如学才艺充实自我。” 傅长垠微沉的语气,让萧小韶瞬间垂下了脑袋,她就知道是这样,这个人怎么会明白看小说的乐趣呢? “不要闹脾气,已经九点零八分,先去洗浴。” 睡觉?! 听到这两个字,萧小韶小心脏猛地颤了颤,都不想去纠结“闹没闹脾气”这事,同床共枕什么的,原谅她这个看多了言情小说的人,有辣么一丢丢想七想八,不过瞬间想到傅长垠的双腿,她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傅长垠已经缓慢的往外走去,萧小韶立马放下小说,三两步追了过去,有些讨好的叫了声,“哥哥。” “去洗浴,头发不要忘记吹干。” 傅长垠神色恢复一贯的沉肃,目光却带着几分柔和,萧小韶立马乖巧的点了点头,她想如果现实中真有这样一个哥哥,那种感觉肯定是相当不错的,可惜真相永远不浮于表相…… 出了书房,傅长垠顺着走道往外走去,萧小韶则是去衣帽间取了内衣裤,以及那显眼位置的女式睡袍。 纯棉的睡袍穿在身上很舒适,萧小韶在半身镜前,左照照右照照了好一会,觉得确实不暴露,才撇撇嘴,一脸平淡的出了卫生间。 时间已经超过了九点半,卧房亮堂堂的灯光已被熄灭,只留下床头位置的柔和灯光,萧小韶出去的时候,傅长垠已经半躺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手上翻阅着一本灰蓝色的厚壳书。 萧小韶脚步微微一顿,就快步走了过去,然后顶着一张平静脸,轻轻掀开另一边的被子,窝了进去。 “头发干了吗?” 头皮的触感非常清晰,显然是傅长垠将手指插进头发中试了试,萧小韶胸腔内的心脏咚咚咚直跳,忙点了点头,“已经吹干了。” 手指间确实干爽,傅长垠将厚壳书放在一边,道了句“晚安”,就灭了床头灯。 “晚安。” 萧小韶下意识的回了句,声音有些轻,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到。 落地窗帘已经被完全拉拢,灭了灯过后,房内伸手不见五指,在黑暗中,任何感觉都比寻常来得敏锐。 萧小韶清晰听到了傅长垠的呼吸声,鼻端是两人共有的薄荷味沐浴露的残留气息,一想到身边触手可及之处,躺着傅长垠,她就睡意全无。 和傅长垠躺在同一张床上,与闺蜜躺在同一张床上,那种感觉完全是天差地别的! 在黑暗中睁大了眼,萧小韶平躺在床上,虽然浑身僵硬着,却没敢翻身,好不容易听到旁边人呼吸渐渐均匀,她才轻吁了口气,然后翻了个身,从平躺改成背对傅长垠。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萧小韶双眼已经开始酸涩,但却怎么都睡不着,她苦逼的开始用蠢办法数羊,却越数越兴奋。 正纠结着,身下的床突然微微一动,紧接着腰部搭上了个什么东西。 萧小韶瞬间睁开眼,她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无厘头的想到傅长垠的睡姿会不会很***如抢被子、踹人什么的。 棉质睡袍并不厚,温热的手臂搭在腰部,或许是心理因素,肌肤相贴处很快就火热了起来,萧小韶没胆子将手臂挪开,唯恐吵醒背后那人。 大概是被这么一吓,萧小韶原本乱糟糟的忐忑,反而渐渐消散,继而睡意上涌,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均匀的呼吸很快响起,傅长垠在黑暗中睁开眼,眼中是一闪而逝的笑意,他手在萧小韶腰部试探了下,确认人确实睡着了,才将盖在萧小韶身上的被子都掀开。 没有等太久的时间,床微微动了动,身边的人因为寒冷渐渐蜷缩成一团,又翻了个身,像小动物般寻找着能温暖的热源,无意识的磨蹭着。 傅长垠向来很有耐心,直到人靠近他,他才将掀开的被子重新盖上,然后伸手将温软的身躯圈在怀中,面上透出几分满意之色。 梦中她成了一条鱼,离开水呼吸困难的要死要活,大概是潜意识中一个激灵,萧小韶在差点无法呼吸中睁开了眼。 入眼是一片小麦色的胸膛,她整张脸几乎都埋在了上面,怪不得觉得呼吸困难。 萧小韶一时间脑袋还有些犯傻,直到感受到腰部被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才差点没炸起来。 事实上她没炸起来是对的,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压在傅长垠身上,不仅脸埋在人家胸膛,两条腿也很是奔放的压在人家腿上,更别说一条手臂死死扒拉着人家腰。 这是何等的姿势?! 萧小韶瞬间有种死一死的冲动。 第11章 无所不至(11) “醒了?醒了就下来,现在已经八点十六分了。” 胸腔传来一阵震动,紧接着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平和却无端给人一种压力,萧小韶不禁打了个寒战,根本来不及多想,就火速松开手脚,噌的一下躲到床的另一边。 她明明记得自己的睡相还算不错啊! 为毛会出这样奇葩的洋相! 心里碎碎念,她抬眼就看到傅长垠面无表情看向她,简简单单的吐出两个字,“起床!” 猛然想起刚才听到的八点十六分,萧小韶立马又想挺尸,但想归想,她还是利落的坐直身体,同时不忘讨好的绕到床的另一边,搀扶着傅长垠起身,一脸害怕忐忑的模样。 “我倒是没想到你的睡相会这样。” 瞧着眼前的人,傅长垠低笑了声,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怒火,这让萧小韶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这人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她可不想被认为心大了勾引什么的,毕竟“宠物”与“情人”的含义,是不大一样的,虽然千叔极力怂恿,可萧小韶知道傅长垠没这个意思。 两人都洗漱完毕,晃悠悠的到一楼时,已经是超过八点三十了,这完全不符合傅长垠的日常规律,萧小韶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有点莫名的感觉。 早餐结束后,傅长垠就又出了门,这阵子他似乎有些忙,萧小韶隐约了解到,是西城开发那个项目。 最近这个项目似乎牵扯到了不少人的神经,单看傅长垠的举止便可得知,垂涎这块肥肉不在少数,陈家与沈家只是其中之一,想到过会儿有可能在学校再次遇上沈睿和,她就忍不住一阵皱眉。 萧小韶没有在学校遇到沈睿和,却碰到了上次在市中心遇上的其中一个女孩程晨,她也是中文系的学生,不过不同专业。 两人都结束了今天的课程,一同往校门口走,程晨性格瞧着很是开朗,一路上叽叽喳喳声不断,话题多围绕在高三时班长,也就是沈睿和身上。 萧小韶隐约中觉察到,这一位怕是对沈睿和有好感。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在校门口分道扬镳,萧小韶转头的瞬间就看到陈家二小姐陈莹莹,眉头下意识蹙了蹙。 “陈薇薇!” 陈莹莹穿着宝蓝色的长款修身风衣,一头酒红色大波浪松松的披散在肩头,她画着精致的妆容,举手投足间难掩女子的风华,就算是此刻面带怒气,也同样魅力十足。 “陈小……” “啪!” 刚出口的两个字与清脆的巴掌声巧妙的重合到一起,左脸颊一阵热痛,萧小韶有点懵逼,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脑子做出行动。 “啪!” 同样是一巴掌,且比刚才更为清脆,萧小韶刚一下手就已经回过神,她微微皱了皱眉,对自己崩人设的举止有些纠结,但很快就无暇顾虑,因为陈莹莹已经瞪大眼冲了上来。 “陈薇薇,你敢打我!” 手臂抬高了再次抡过来,陈莹莹漂亮的眼眸中满是怒火。 萧小韶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她手腕,冷笑着说道:“陈小姐,你可以继续,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去,想必会非常有趣。” “在傅先生身边呆久了,还真是涨了胆子!”陈莹莹重重的甩开手,眼中满是厌恶,她自诩是个聪明人,萧小韶的话确实有道理,她不会因冲动而让自己陷于麻烦。 “陈小姐来是什么事?”萧小韶神色冷然,余光瞥了瞥四周,并没有发现傅家的车子,不由皱了皱眉。 “坐下聊聊。”两人的针锋相对,已经引起校门口学生的关注,陈莹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暂且咽下这口闷气。 萧小韶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她并不觉得两人有谈的必要,因此很利落的摇摇头,“不去。” “陈薇薇,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蠢,看来在傅先生身边,你只学会了没脑子的张狂!”萧小韶的回答让陈莹莹意外,她气极反笑,眸光冷厉,态度却奇特的和缓了起来,“你现在正得傅先生欢喜,可有朝一日你这宠物人家不要了,你想想会是什么下场,只有陈家才是永远的后盾。” “陈薇薇,用你那仅剩的智商,好好想想我的话。刚才我有些冲动,也是怒其不争,才打了你,不过你也打了我,就算两清,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陈莹莹的态度简直收缩自如,她甚至还温柔的笑了笑,才踩着高跟鞋啪啪啪走人,萧小韶站在原地垂眼瞅了瞅包包,小小纠结了一下。 黑色车子停在面前,车后座的车窗缓缓下滑,露出傅长垠的侧脸。 萧小韶快步走了过去。 “哥哥,你会不会不要我。”萧小韶一路上都表现的有些神思不属,直到快到傅家别墅,她突然抱住傅长垠的胳膊,微扬起头,有些忐忑的问道。 傅长垠眼神微微暗了暗,宠溺的抚了抚她的发顶,温声说道:“害怕了,你只要乖乖的呆在我身边就好,嗯?” 微微上挑的尾音,让萧小韶心脏跳了跳,她咬着唇点点头,就一头埋进傅长垠的胸口。 主动的亲近,这是第一次,傅长垠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微勾的唇角意味深长。 果然只有让宠物意识到危机,才能更听话些,傅长垠认为这是一个有趣的过程,因此他并不吝啬自己的时间。 “先生,徐老先生过来了。”刚进了门,千叔就迎上来提醒。 傅长垠眉头蹙了蹙,“长歌先回三楼。” 萧小韶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就往电梯走去。 徐老先生是徐林媛的父亲,也是傅长垠当年夺权中助益颇多之人,对于傅长垠而言更是一位长辈。 傅长垠可以对徐林媛冷眼相对,却无法做到对徐老先生不理不睬。 径直到了书房,萧小韶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登陆后打开网页,开始搜寻“西城开发”。 网络上对西城开发一方面的消息只有零星几条猜测,显然消息还不曾完全透出来,萧小韶皱着眉将网页点叉。 【001,我想得知傅长垠和徐老先生的谈话,可不可以?】 【宿主是否需要一个监测器,监测器需100积分,宿主目前积分0分,积分不可为负,宿主无法兑换监测器。】 冷冰冰的机械声毫无情绪可言,萧小韶顿时想抓狂,【要你何用?!】 第12章 无所不至(12) 与傅长垠同床共枕已经有几天,萧小韶越来越习惯,晚上也睡的很是舒服,唯一不大妙的,就是每天早上醒来时,自己的姿势总是很**。 这该死的**! 想起每天早上清醒后,发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死命扒拉着傅长垠,萧小韶就觉得格外酸爽。 也亏得傅长垠对于这事难得大人有大量,只是面色有些黑,没有发火。 “课程结束后早点回家,我今天会晚些回来。” 温和低沉的声音入耳,萧小韶瞅了瞅眉眼认真而沉然的傅长垠,利索的点点头,然后打开车门挥了挥手。 一直到跨入校门,萧小韶回头才看到车子缓缓而去,她眨了眨眼,对傅长垠对她的定位,有了些许思索。 “长歌。” 遥遥就看到程晨扬手打招呼,萧小韶扬起笑脸,快步走了过去。 离正式开学已经有十来天,程晨俨然成了新上任的闺蜜,两人的课程差不多,大多时候都能遇到。 “今天下午社团纳新,你有想去的吗?” 萧小韶完全没有听说,摇了摇头。 程晨一脸的兴致勃勃,“那我们过会去体育馆那瞧瞧,我也还没想好,听说会很热闹呢。” 想起傅长垠今天会晚些回去,去看看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萧小韶就答应了下来。 社团纳新主要是针对大一新生,场地安排在室内体育馆,馆内冷气直冒,半点不见外头的暑气。 萧小韶她们到的时候,体育馆内已经可以说人山人海,各个社团的海报都很是显眼,并沿路都有样貌颇佳的学长学姐发宣传单,喧嚣中气氛十分热烈。 “吃货联盟?” 拿着刚接过的宣传单,看到社团的名称,萧小韶顿时停住了脚步,“学姐,这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不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社团每周都会组织活动哦,向美食进军!”大长腿的学姐笑得灿烂,连连点头,“咱们社团在那里,学妹要是有兴趣,可以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萧小韶笑着谢过,顿时拉着程晨找到了“吃货联盟”,问清了相关规矩,二话不说就填了报名表。 每年的社团纳新,都俗称“百团大战”,两人一圈逛过来,已经是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且因为兴致盎然,半点都察觉不到时间的飞快流逝。 萧小韶就报名了一家社团,出了体育馆看到斜阳西坠,才察觉今天时候不早了。 两人立马往校门口走去,萧小韶默默祈祷傅长垠还没回到家。 “同学,等一等。” “傅长歌,等一等!” 身后的喊叫声两人下意识的选择了无视,直到传来萧小韶的名字,才停下脚步,狐疑的转身看去。 萧小韶在学校里并没有结交同学,这段日子经常往她身边凑的,除了程晨,也就只有百折不挠的沈睿和,她无比确定,那个快步追上来的清秀女生,她完全不认识。 “傅长歌。” 清秀女生身后还跟着三个女生,显然是一个寝室交好的,她轻喘着气,朝萧小韶伸出手,“你好,傅长歌,我是钟静。” 相貌陌生,名字陌生,萧小韶淡淡的伸出手握了握,“你好,有事?” “你好,我是,我听沈睿和说起过你,遇上了来打个招呼。” 钟静五官清纯秀丽,比起萧小韶这张精致的脸自然是相差甚远,但也不失为一个小美女,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愣愣盯着萧小韶,目光中难掩几分打量比较,很快就染上几分黯然。 沈睿和的桃花! 萧小韶瞬间明白眼前人的身份,顿时郁闷。 “你很大胆,不过我和沈睿和没什么关系,我着急回家,再见。” 完全没有搭话的打算,萧小韶丢出一句话,转身就走。 钟静的双颊顿时腾升一片红晕,她咬了咬唇,再次追了上去,“傅长歌,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你们怎么会没有关系,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他以前的事,你能帮帮忙吗?” “我和他没有关系,同学,这些事你不如去问他自己最好。” 看着追上来的女生,萧小韶一阵厌烦,她躲避对方想要抓上来的手,眉头深皱,同时加快了脚步,她讨厌自说自话的人。 “同学,你这不是为难人么,长歌说得对,想要了解人,不是问自己更好!”程晨自然是站在萧小韶这一边的,也颇为不客气的说道。 钟静面上闪过气恼,但咬了咬唇,只犹豫了一下,看到走远的傅长歌突然停下脚步顿在原地,立马又追了上去。 “傅长歌,只麻烦你五分钟好不好,我只是喜欢沈睿和,我只是想要了解他,我知道他喜欢你,可你不喜欢她。你们青梅竹马肯定知道他的事情,能不能告诉我他的爱好……” 抬眼的瞬间,就看到小邓推着轮椅缓缓而来,萧小韶心跳顿时加速,她不由自主的顿在原地,听到耳边又响起的聒噪声,暗骂一声,立马迎了上去。 “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对于傅长垠的出现,说不诧异是假的,萧小韶忍不住心虚,快步走到他面前,神情有些忐忑。 傅长垠坐在轮椅上,幽邃的瞳孔看不出情绪,他眉眼间溢出点点笑意,轻轻的抓过萧小韶的手掌,温声说道:“千叔说你还没回家,我顺道来接你,这些是你同学吗?” 两人说话间,程晨和那几个女生都走了过来,萧小韶眼皮直跳,轻轻点了点头,“程晨和我关系不错。” “傅长歌,实在是很难遇到你,我真的只需要五分钟。” 萧小韶话音刚落,就听到钟静不肯善罢甘休的声音,顿时有种一脚踹飞她的冲动。 她不想理会,从小邓手中接过推手,就打算走人,傅长垠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长歌,这位同学是有事情要帮忙吗?” 傅长垠声音不是以往的冷肃,反而带着几分缓和,他此刻的姿态温和,完全看不出另一面的变态程度。 萧小韶心中一凛,有些不妙的预感,刚想开口,就看到钟静连连点头,说道:“是的,我只麻烦傅长歌五分钟,甚至还不需要,您能不能稍微等一下,谢谢。” 钟静语气很有礼貌,她冲着傅长垠笑笑,随即就将目光投向了萧小韶。 “哦?你找长歌是什么事,既然不麻烦,也不差这点时间。” 第13章 无所不至(13) 这时候的傅长垠外表很有欺骗性,极具压迫感的气势收敛的一干二净,气质也变得温和儒雅,萧小韶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微不可察的变化,开始头疼。 “只是想了解一下沉睿和的爱好,真的不需要太多时间的。”钟静满脸都是期盼,虽然回答着傅长垠的问题,目光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萧小韶。 萧小韶内心已经无比抓狂,对于这种不识相又天真愚蠢的人,她有种哔了狗了的心情。 “同学,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到第五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你说你哪来这么大脸!” 第五人民医院是精神病医院,萧小韶这话,差点就没摆明说对方脑子有病,钟静的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微张着嘴,眼眶渐渐泛红。 “傅长歌,你怎么能这么说静静呢!” “静静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用得着骂人吗?!” …… 一起跟来的几个女生都是义愤填膺,站出来大声指责,萧小韶充耳不闻,对程晨摆了摆手,就推着傅长垠往校门口走去。 “傅长歌……” 钟静的声音再次传来,萧小韶一阵暴躁,冷下脸说道:“小邓,拦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发脾气,沈睿和?” 傅长垠低笑着说道,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疑问与冷意。 “天真也就算了,天真愚蠢无视就好,天真愚蠢又死皮赖脸,才是真正的灾难,哥哥难道不这么觉得吗?”萧小韶低低开口,嗓音依旧如以往那般和暖软糯,说出的话却完全不符合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性子。 “因为沈睿和的缘故?”傅长垠低笑。 萧小韶眨眨眼,“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产生情绪波动,只是怕回家晚了而已。” “嗯,我相信你这个说辞。” 傅长垠今天似乎很好说话,在001口中得知召唤值已经【5.4】时,萧小韶觉得自己可以渐渐做出些改变。 从乖顺怯弱到开朗自主,这种改变如和风细雨般不易被察觉,只会让人觉得她是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但一直细细观察萧小韶的傅长垠显然不在此列。 虽然萧小韶有些事做的隐秘,但无所不在的眼线,让他完全清晰看到了自家宠物露出爪牙的经过。 手中鼠标轻滑,傅长垠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西城开发策划书,不由目光微沉。 沈睿和三番两次的找上门来,萧小韶已经趋于习惯,她只要不理会就好。 不过今天,自然是有些不同。 捏了捏手中的U盘,萧小韶眼中闪过笑意。 “听说你过了‘吃货联盟’的面试,那个社团的社长是戚家的小姐,关系还算不错……” 教授已经离开教室,学生都开始收拾东西,萧小韶也不例外,听到沈睿和再一次的自说自话,她稍稍有些佩服。 这份毅力与厚脸皮,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沈睿和,我想和你谈谈。” 让001屏蔽手机的监听功能,萧小韶起身将包甩到肩上,两个多月来,这是第一次理会沈睿和。 沈睿和眼中瞬间迸发出光芒,对上萧小韶那双清澈的眼眸,有些愕然,“长歌,你……” 萧小韶没有说话,她笃定对方会跟上来,率先往外走去。 “这个东西……”到了较为隐秘的地方,萧小韶没有理会他的难以置信与欲言又止,她掏出深紫色塑料壳的U盘,往人眼前一扬,轻笑道:“要不要?” “这是……” “西城。”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萧小韶将U盘收回。 西城开发是超级大项目,没有任何势力有这么大胃口能吃下,笼统来说,在政府的默许下,这个庞大的项目被划分成六份,傅家正是占据了其中一份。 大头被顶尖势力攥在手中,但若有机会从这些顶级势力中喝点剩下的汤,那点利益也值得各方势力追逐。 来年开春后,这个大项目就要开始正式启动,毕竟计划已经不是一年两年。 傅家针对西城项目的招标,已经放出风声,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 对于各大势力来说,底价无疑是相当重要的。 萧小韶毫不怀疑,她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东西,对方会不上钩。 沈睿和确实心动,甚至心跳都加速,他看着浅笑嫣然的萧小韶,眼神激动又柔和,“长歌,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会帮忙的,你放心,我……” “沈睿和,不是帮忙,是交易。”萧小韶挑了挑眉,丝毫不拐弯抹角,“我要的也不多,你可以将这个先拿回去看看,如果有兴趣可以再来找我,我会将剩下的给你。500万,相比于上亿的大项目,九牛一毛。” 萧小韶说出的话,让沈睿和明显诧异,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帮忙,萧小韶大概是心中还有点怨气,才会采用冷冰冰的交易。 况且500万,相对比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庞大的数目,他自己就能做决定。 目光更加软和,沈睿和看着萧小韶的眼神难掩痛惜与怜爱,他点点头说道:“我现在就可以答应,长歌,陈家和沈家都会记得这一切的。” “只是交易,没有必要,这东西你就先拿回去,什么时候500万到手,我将剩下的给你。”将U盘扔到对方怀中,萧小韶头也不回的离开。 傅长垠的私人笔记本有时候就放在三层的书房,萧小韶搞到策划书其实并不是特别困难,将东西拷贝到U盘、清除痕迹等等,少不了001的帮助。 走出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车牌号熟悉的车子。 傅长垠这阵子去其他省市视察了,萧小韶相对而言自由了些,但傅家别墅有个千叔在,她还是按时回家。 司机是较为熟悉的小邓,萧小韶刚上车,就接到了程晨的电话。 “长歌,我在西环二路这边出了点车祸,你能不能帮一下忙,过来一趟,对方好像有点来头,我……” 程晨的家境只是普通,大概是惹上了什么人,语气有些慌张。 萧小韶立马就明白了她未尽之言,她平日都有车接送,且车还不是一般的车,这些程晨自然是看在眼中,心中怕是有几分思量。 略略一想,萧小韶就立马就应了下来,“小邓,先去西二环路。” 第14章 无所不至(14) 车祸发生在西环二路的一个十字路口,一个直行,一个左转,两边都是绿灯,车尾撞上了。 程晨的车是她母亲代步用的现代,而对方的车是一辆白色兰博基尼。 两人的车都有损伤,是程晨的大众更严重些,但对方显然不愿善罢甘休,萧小韶到的时候,只听到一个略显熟悉声音的冷嘲热讽。 “小姐,是徐小姐的车。”小邓一看到那辆兰博基尼的车牌号,就开口说道。 徐林媛?! 萧小韶脚步顿了顿。 路边除了明显有撞伤的两辆车子,还有几辆豪车,这些车主站在徐林媛身边,猫捉老鼠般看着程晨,不远处有位交警在打电话。 萧小韶看到了这一幕,眸光微暗。 徐林媛身边的那几个男男女女,萧小韶都有几面之缘,是本市的富家子弟,虽然都没有继承权,但家世摆在那里,不容小觑。 只是不知,程晨出的这件事,是偶尔还是预谋。 这由不得萧小韶不多想,毕竟当初徐林媛受气离开傅家别墅后,一直没出什么幺蛾子,这不符合她惯来表露出的性情。 情敌什么的,绝对是大杀器! “长歌。”程晨一直在翘首以待,一看到萧小韶出现,立马眼睛一亮。 萧小韶点点头,站在她身旁,抬眼看向对面的徐林媛,“徐小姐。” “是长歌啊。”徐林媛倚靠着车身,双手环胸,姿态闲适而撩人,她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萧小韶,眼尾泛出冷意,“原来这位程小姐说的人是长歌,这倒是巧了。” “傅小姐平日也不见出来玩,能遇上也是难得。” “既然是傅小姐的朋友,阿媛不如就算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不错,有这个时间,还不如一起去玩个痛快呢。” “我看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丁二少最烦等人了,傅小姐也一起去凑个热闹呗,也让我们为迟到找个说法。” …… 徐林媛话音刚落,她身旁的富家子弟纷纷开口,三言两语间,萧小韶就明白了车祸这事,大概真不是什么巧合。 余光瞥到程晨的面色微微泛白,萧小韶微笑的看向徐林媛,“事情谁也不想出,徐小姐,各退一步如何?” “当然没什么问题,长歌的面子,我当然得给。”徐林媛眉梢微扬,弯起的唇角透着几分薄冷,“丁二少的小情人今天生日,大家去聚聚,长歌不会不给面子。” 话说到这份上,萧小韶自然是笑着应了下来,让程晨先回去,她只来得及给小邓使了个眼色,就被徐林媛拉扯着上了她的车。 徐林媛的兰博基尼虽然被撞了,但只是有个坑,完全不影响正常驾驶。 封闭的空间内,坐着两个女人,关系是情敌。 萧小韶脑中闪过这句话,目光投向窗外。 “傅长歌。” 前面是红灯,一脚刹车踩下,萧小韶身子下意识的往前一倾,若不是系着安全带,额头妥妥的与玻璃窗亲密接触,听到徐林媛的声音,她冷着脸看向她。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傅长歌,或者陈薇薇。” 徐林媛唇角勾起,明明是明媚的笑容,莫名带着几分狰狞,萧小韶恍惚间还察觉到了她目光中的疯狂,心中的警惕一下子达到了顶点。 “徐小姐想说什么?” “我其实觉得活着也不是件挺有意思的事,但让我一个人去死,我又不甘心,我想想如果是你作陪的话,我还是乐意的。”前面已经是绿灯,车子缓缓前行,徐林媛却半点没有踩油门的打算,后面的喇叭声叫成了一串。 “傅长歌,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到这样的地步,傅长垠要和我解除婚约,继承权也被完全剥夺,我只有三千万的嫁妆,那有什么用!”萧小韶的沉默,让徐林媛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冷笑着说道,整个人显得紧绷而疯狂。 “三千万不是小数目,只是挥霍自然没什么用,可用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或许能给予你想象不到的惊喜,更何况徐小姐和我一起死,就不觉得吃亏么,毕竟你可比我有价值多了。” 萧小韶平静的吐出这句话,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她觉得徐林媛很不正常。 不是一般程度的不正常,而是精神不正常,想着同归于尽什么的,她这个年纪应该不算是中二少年了?! 徐林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前方,任由后面的喇叭声响成一片,其实也不过是须臾的时间,她突然冲着萧小韶笑了笑,“你瞧,机会来了!” 萧小韶正纳闷着,还没来得及理解“机会”是什么意思,身子又猛地向前一扑,抬眼的瞬间,兰博基尼离一辆转弯的搅拌车不过几米远。 卧槽! 瞳孔骤然一缩,萧小韶根本来不及想七想八,猛地扑向徐林媛,双手狠狠推了方向盘一把,却因为安全带的缘故,根本无法完全使出力气。 “呯!呯!” “轰!” 前后同时遭受撞击,低低的笑声在车厢内传响,安全气囊展开的瞬间,一个黑影重重压下,胸腔与头部顿时一阵剧痛,视线最后只剩下一片红。 嘈杂的声音一波又一波的侵袭耳膜,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萧小韶有种浑身都要炸开的感觉,眩晕感的疼痛让人恨不得以头抢地。 “嘀、嘀、嘀……” 简促的声音在静寂中尤其清晰,病房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外的月光透窗而入,在病床上留下一束光影,萧小韶在黑暗中看到光明,几乎是她意识的刹那间,猛地睁开眼。 头痛与眩晕感比刚才来得更强烈,恶心想要呕吐的感觉涌上喉头,胸腔处传来无法忽略的疼痛,萧小韶在恍惚间,骤然想起了事故前的事。 无妄之灾! 意识中出现四个大字,萧小韶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情,她想徐林媛大概真是疯了,同归于尽什么的,亏她想得出来! 萧小韶在昏昏沉沉中又睡了过去,一觉睡醒时,就看到本不应在的傅长垠在病床边。 他坐在轮椅上,面色很差,黑眼圈明显,直勾勾盯着她,目光幽冷阴鸷,气势迫人。 萧小韶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第15章 无所不至(15) “哥哥。” 萧小韶浑身难受,但这时候不得不绷紧神经,她弱弱的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傅长垠没有说话,他沉沉的看着,好一会才神色稍缓,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说话间,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已经走入病房。 “头又晕又疼,还恶心想吐,胸腔也痛。” 干涸的喉咙,说起话来格外难受,萧小韶说得缓慢,声音沙哑轻细。 “这是正常反应,有些脑震荡,另外有三根肋骨骨折,失血过多,内脏也有些许震荡,平时调理很重要……” 白大褂医生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就转身走人,病房很快又只剩下萧小韶两人,她呆呆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傅长垠,眨了眨眼。 “让你早些回家,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掌心细细摩挲着苍白又细嫩的脸颊,触感非常好,傅长垠想起自己接到电话时的那种心悸感,目光渐渐暗沉。 原本以为只是个可怜可爱的小宠物,没想到在对方生死之间,他竟然意识到这个人已经在心中占据看不小的分量,这真是件令人诧异的事。 不过事情既然存在,傅长垠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坦然接受就好,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东西,不过这下子倒是需要完完全全握在手心才好了。 脸颊已经被摩挲的发热发痛,萧小韶看着傅长垠不善的目光,有种立马逃离的冲动。 “哥哥……” 对方的目光,仿佛令人无所遁形,萧小韶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不由张了张嘴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好好休息,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我的,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拿根链子将你拴起来。” 嘴唇被两根手指重重的按了按,萧小韶看着傅长垠认真的眼神,后背无端发凉,她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这个变态绝壁做得出来。喉咙间发出轻“嗯”声,轮椅上的人才满意的露出笑意,转着轮椅离开。 “小姐,先生有事情处理,大概要在明天早上过来,带了鲫鱼汤过来。”傅长垠离开后没多久,千叔提着保温盒踏入,他将保温盒往上提了提,目光温和慈祥。 “千叔,徐小姐怎么样了?” 鲫鱼汤处理的非常棒,几乎不见丝毫腥味,开了保温盒就是扑鼻的香味,萧小韶突然想到这次事故的主角,不由开口问道。 听言,千叔的眉头微微一蹙,对上萧小韶好奇的目光,说道:“徐小姐的情况比小姐要好上些,毕竟那搅拌车侧翻更加靠近副驾驶座,不过身体问题不大,精神上却出了点问题,无关紧要的人多提做什么,小姐也算大难不死,往后定有后福。” 千叔的话,让萧小韶弯了弯唇角。 萧小韶在一星期后就转移阵地回到了傅家别墅,傅家有家庭医生,对这方面的治疗,与住在医院相差不大。 转眼就是一个月,外头已经下了场小雪,虽达不到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景,但花园的灌木间染上了点点的白色,也别有韵味。 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只剩下日常的调养,萧小韶这会儿跪坐在地摊上看小说,身边是傅长垠的轮椅。 “哥哥,是不是快到圣诞节了。” 房内的暖气恰到好处,萧小韶舒适的缩了缩脖颈,然后抬头问傅长垠。 傅长垠同样在看书,纯黑色的厚壳书内都是萧小韶不认识的德文,对比自己的言情小说,逼格完全不一样。 手在头顶揉了揉,傅长垠微微垂下眼,“还有两天,要出去玩吗?” “哥哥有空吗?”这话一听就是有戏,萧小韶眨了眨眼,微微直起身,下巴托在他膝盖上。 “陪你怎么会没空,想去哪里玩?”凝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眸,傅长垠的目光满含宠溺,深处却是无人得知的暗沉,他对于现在的氛围感到很满意,安定而温馨,这是他以往的人生中缺少的,尝试的滋味非常不错。 真希望自己的小宠物不起幺蛾子! 可惜这不可能,就算小********的,他也会打破这份平静,不破不立而已。 宠物和情人,这两者在他心中的定位完全不一样,宠物能够不止三两个,是可以考虑抛弃的,而情人他只会选择唯一,只能沉沦在他的世界中。 傅长垠暗暗想着,目光的宠溺温情又深邃了几分。 萧小韶对傅长垠越来越温柔的性情已经渐渐习惯,如果不是时常回忆起原主深刻的记忆,她大概觉得这个人实在完美。 他足够细心,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你考虑到之前,有所准备。 他足够耐心,同样的一件事,可以每天坚持,并亲手亲为。 他足够宽容,像是一个可亲的长辈,包容你的小脾气,温和以对。 当然,他也足够英俊多金,且位高权重,这是关键点。 一个细心、耐心、宽容的男人,他同时位高权重、英俊多金,一旦时时刻刻的温柔宠溺着你,怕是怎么沉沦都不会知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萧小韶默念一声,默默的挪开目光,深情对视什么的,实在吃不消啊! 国内如今圣诞节的气氛非常浓郁,市中心的街道上,圣诞树、彩灯等装饰随处可见。 前几天下过的小雪,到现在已无踪无影,瞧着外头晴朗的天气,呼吸着清寒的空气,透过车窗看着往来的行人,萧小韶不由眯了眯眼。 “我们先去看电影,最近在互联网上很火热,你应该会喜欢。”傅长垠掏出两张电影票,递到萧小韶面前。 “那些年的无悔岁月。” 萧小韶接过电影票,看到电影名字,下意识的念出声,不由双眼一亮。 这部影片最近确实非常火,青春校园题材,非常容易引起年轻人的共鸣,它不是浮夸的偶像影片,而是很大程度的还原了真实,听说改编于一部小说,内中的人物也都存在原型。 这种介于真实与虚幻间的感觉,是萧小韶非常喜欢的一种感官。 圣诞节的电影院,大概和情人节没什么差别,电影院的人简直不要太多,且大多都是一对对的情侣。 萧小韶清晰的看到傅长垠有瞬间的怔愣。 第16章 无所不至(16) 保镖都隐在暗处,明面上跟随而来的只有充当司机的小邓,手中的票时间是在九点整,还有十来分钟,萧小韶看到扫了眼四周,微微弯下腰说道:“哥哥,我去买爆米花和奶茶。” 得到傅长垠的点头后,萧小韶拿着零钱快步走了过去。 卖爆米花和奶茶的地方同样拥挤,萧小韶排了**分钟才轮到,她捧着大桶爆米花和三杯奶茶往回走时,却没有发现傅长垠的身影。 想着大概是对方觉得拥挤,在偏僻地等她,萧小韶就瞧着四周找人。 电影院说大挺大,说不大其实还真就是那点范围,更何况轮椅是挺具备辨识性的,萧小韶走了没几步路,就在一个大理石方柱旁看到了傅长垠。 她双眼亮了亮,脚步刚跨出两步,就硬生生停了下来。 萧小韶印象中的傅长垠,惯来是喜怒不形于色,伪装能力一绝的存在,类似于激动、忐忑之类的情绪,是妥妥不会出现的,可眼前就偏偏发生了。 那个人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女人,伸出的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单从侧脸就可以看出,情绪不复以往的淡然,而是显得极为激动,甚至失控。 下一瞬间,就看到两人相拥在一起,然后眨眨眼的时间,三个人竟然往外走了。 身影隔着人流擦肩而过,再转过头去也只剩下背影,萧小韶站在原地,是彻底懵逼了。 她一手抱着爆米花,一手拎着三杯奶茶,然后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大衣口袋,眼神沉了沉。 【001,我这是被遗忘抛弃了?!】 【是的,宿主,出现的新人物是目标少年、青年时期的恋人沈清瑶,十年前被误认为跳海身亡,前几日刚回国。】 白月光?朱砂痣? 两个称号在萧小韶脑海中一闪一闪亮晶晶,这倒是有趣了,好不容易两人如今关系挺和乐,冒出个白月光算是什么事! 特喵的,竟然还把她扔在这里了,彼此之间的信任呢?! 心里头碎碎念,萧小韶环顾四周已经看不到三人的人影,她深吸了口气,神色不由泛冷,空出一只手掏出电影票,就往放映厅走去。 电影院门口,沈清瑶推着轮椅,说起这十年间的事,忍不住唏嘘感慨,“当年以为是必死无疑,没想到会被冲上海滩被人救了,醒来后就不记得以往,直到半年前不小心从楼梯滚下来磕到了后脑勺,才陆陆续续的想起以前的事。” “我那时暗暗派人去海上和岸边找你,找到了你被水泡胀的尸体,由不得我不信。” 想起以往,想起自己最困难的那段岁月,傅长垠的目光有些幽远,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件事不同寻常,面露沉思,“既然你还活着,那么那具尸体是谁?” “是我的胞妹,她一直在孤儿院,我好不容易找到她,那天是第一次见面,我们刻意买了相同的衣服,他们分不清,就劫持了我们两人,我大难不死,妹妹却……”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沈清瑶顿时有些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都是我的错。” “清瑶,你有没有恨过我?” 三个人已经走到了电影院外,寒气扑面而来,傅长垠突然回身按住沈清瑶的手,抬眼间目光深沉。 “怎么会……”沈清瑶明显愕然,她绕到傅长垠身边,缓缓蹲下,目光满是眷恋,“长垠,我爱你啊,我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小邓瞧着两人久别重逢、情难自己,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他可没忘萧小韶还在电影院,找不到人怕是会急。 “小邓,去开车,这里有清瑶在。”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听到傅长垠的话,小邓犹豫了片刻,挪开脚步之前,还是提醒了句,“先生,小姐还在电影院。” “去开车。”傅长垠目光微沉,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小邓点点头,立马往停车场走去,他想他已经尽力了,他很清楚沈小姐对先生的重要性,如今回来了,那一位大概是可有可无了。 一场电影一个多小时,萧小韶半点都没将心思花费在上面,她接收了001传送过来有关沈清瑶的履历,心中不断盘算。 曲终人散,电影散场后,灯光大亮。 萧小韶手中的爆米花和奶茶只吃了一点,她没想着扔掉,依旧拿在手中。 “长歌。” 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手臂被人扯了扯,入耳的是熟悉的声音,萧小韶连忙让001屏蔽手机的监听功能。 “关于那件事,我们聊一聊。”对上那双清澈的双眼,沈睿和压低声音,双手微微握拳。 萧小韶点了点头,两人很快分开而行。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连一分钟都不需要,萧小韶不可能和沈睿和多说什么,对方有备而来,她拿到支票后,将U盘扔给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理会对方的欲言又止。 出了电影院,呼吸着清寒的空气,萧小韶刚想去路边打车,就看到一个面熟的黑衣男子朝她快步走来。 是傅长垠的一个保镖。 “小姐。” “哥哥呢?” 萧小韶瞥了他一眼,拿出手机就拨了号码,手机很快就传出一阵忙音,无人接听。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萧小韶这些举止,直到她皱眉看着手机,才继续沉声说道:“先生回别墅了,这几天让小姐暂住酒店,小姐可以向邓哥求证。” 萧小韶:“……” 她能说什么,旧爱来了,新欢就靠边吗? “去华富街。” 一上车,萧小韶就开口说道,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差不多就是午饭时间。 华富街是市内的美食街,离电影院也不远,因管理得当很有名气,通常人流较多,尤其是圣诞节这个日子,比起以往更是多了一倍。 再次遇到沈睿和,着实是个意外,萧小韶刚将羊肉串啃了一口,抬头就看到迎面走来的一对男女,煞是熟悉。 她转头就走,钟静却直接扬起手朝他打招呼,“嗨,傅长歌!” 钟静挽着沈睿和的手,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她快步追了上去,萧小韶在她眼中看出了得胜者的既视感。 “傅长歌,你也出来玩吗?” 这话问的可真没水平,萧小韶心想着,半点给面子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第17章 无所不至(17) “你是一个人吗?睿和,要不让长歌和我们一起,反正大家都认识。” 钟静微微仰起脸,脸上的笑容真挚而美好,眼神深处却带着忐忑,沈睿和虽然已经和她交往了,但她还是觉得傅长歌是个不定时炸弹,她需要趁此机会观察。 沈睿和笑着点点头,顺口问道:“长歌,要不要一起?”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萧小韶回头冲着沈睿和勾了勾唇,毫不犹豫的拒绝。 “怎么能说是打扰……啊!” “傅长歌!” 钟静尖叫声响起之前,萧小韶就已经灵活闪身躲过寒光闪闪的水果刀,就着转身的动作,她右脚一抬,重重踹向徐林媛的腹部,随即不等人反应过来,她落下的右脚狠狠踩住了对方右手腕。 水果刀应声落地,萧小韶蹲下身握在自己手中,然后手肘猛地击在徐林媛腹部,一下又一下,直到对方连抽气声都微弱,才停止动作。 原本高傲的富贵小姐,这个时候已经恍如落水狗。 五官依旧姣好,容颜却显出憔悴,人明显可见瘦了一大圈,萧小韶看着对方杂乱的头发,与眼中迸发出的凶狠与恨意,不由眯了眯眼。 “谁给你的消息?” 片刻间就觉察到了不正常的地方,萧小韶没去理会徐林媛为何在短时间就落到这种境地,她掐着对方的脖颈,眸光冷冽。 “傅,傅长歌,哈哈哈,你的,好日子也该,也该到头了!” 断断续续的话从喘过不气的口中溢出,紧接着徐林媛浑身抽搐了起来,电光石火间,萧小韶想到一种可能,不由神色微变,腾地起身。 因这起意外,周围渐渐聚起不少人,萧小韶没有丝毫犹豫,这时候也管不得崩不崩人设,她眸光森冷的扫过四周,手中的水果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都让开!” 面前让出一条缝隙,萧小韶神色冷厉的拨开人群,顶着异色连连的视线,脚步飞快的逃离事发地,脱离围观者的目光,很快就融入人群。 依稀中已经听到围观路人报警,可萧小韶半点都不觉得警察会快速到来。 事情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但并非无迹可寻。 华富街虽然人多,可以成为屏障,但有些时候,时间拖得越长,越是不利。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然后为自己找到一个安身之所。 【001,周边什么情况?】 【警告!危险人物携带热武器,将对宿主产生致命危险,请注意!】 心底呼叫001,随着机械的声音响起,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简易图,反应周围路线和人员,上头有不少红点和一颗绿点。 这是001本身就有的功能,不需要积分兑换,萧小韶前阵子根本没什么机会用到,现在还真是可喜可贺! 绿点是她自己,红点是001辨识出的危险人物,此时,红点正不断向事发地汇聚。 如果没有徐林媛的突发事件,引起她的猜测,一旦被围拢,萧小韶无法猜测自己的下场。 眸光一凝,萧小韶右手攥紧水果刀刀柄,将其掩在大衣口袋中,然后在街道两侧的零售店中,买了帽子与口罩,迅速戴上,才躲避开红点所在的路线,神态自若的快步穿梭在人群中。 没有想过彻底隐藏自己的行踪,萧小韶自己也明白,这点拙劣的伪装,根本瞒不了多久,可她需要的就是一步先机。 她需要一把枪! 一旦正面冲突,水果刀和热武器碰撞的结果可想而知,萧小韶不认为自己有逆天的本事。 细细查看着红点的分布与路线,萧小韶最终选定了一个离她较近的人选,对方挪动得很快,如果她迎上去,一分钟的时间,两人就能遇上。 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萧小韶转弯进入小路口,呼吸渐渐放缓,眼见着红点代表的藏青大衣男子从另一个路口拐出,她几乎没有犹豫,手中的水果刀被当成飞镖射了出去。 “噗!” 轻细到不可察觉的声响,伴随的是胸口飞溅的血花,萧小韶眼睁睁看着对方重重倒下,后脑勺落地发出声响,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才小心翼翼的缓步上前。 她固然相信自己曾经百发百中的暗器手法,但来到这个世界,就没好好练习过,还是挺怕手生没能击中心脉的,如果没有击中心脉,这人可没那么容易立马咽气。 事实证明她的手法没差,那人瞪圆了眼躺在地方,眼神依稀可见难以置信。 从胸口拔出水果刀,萧小韶将人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掏出香烟、打火机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后,顺利找到无线隐形耳机、小型对讲机、手枪,和一把别在腰间的锋利匕首。 “啊!” 尖叫声在身后传来,萧小韶回头看了眼,发现了一个一脸惊恐的女学生,站在她刚才出来的小路口。 她加快动作将无线耳机塞在耳中,又挑了手枪、匕首和打火机,起身转念一想,一个箭步就追上了惊慌失措想要跑的女学生,手刀砍在对方后颈,人晕过去后,她飞快给两人换了外套,并留下了手机。 转过几个路口,又回到热闹的主干,她随着人流,渐渐往华富街出口走去。 临近出口,赫然发现有红点三三两两的布满出口。 越靠近出口,出口场景就越清晰,对方还不至于嚣张到光明正大的阻拦,但扫视的眼神锐利无比。 萧小韶的脚步只微微一顿,就不动声色的跟在同样戴着针织帽的五个女生后面,给人一种是一起的错觉。 冬天戴口罩的人不止一个两个,萧小韶的穿戴也属于正常,在路过红点代表的黑衣人时,她还详装好奇的瞥了几眼,发现对方的目光着重注意在大红色外套的女生身上时,不由暗暗庆幸。 顺利出了华富街,并不代表危机解除,她的成功逃脱,只源于对方的轻视,或者说是出乎意料,而今的暴露,是不久后的更大危机。 “注意!发现6号尸体!发现目标外套!” “注意!发现6号尸体,发现目标外套,目前怀疑目标逃脱,目前猜测目标逃脱,并携带武器……” 伴随着一阵沙沙声,耳机中传出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萧小韶神色一凛,火速拦了一辆的士上车。 第18章 无所不至(18) “你再说一遍。” 水晶吊灯散着刺眼的光亮,炽白的灯光带着苍白冷寒之意,高大魁梧的男人躬身站着,平和的话语带来的是刺骨的压迫力,他抬头悄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傅长垠,动了动喉咙说道:“傅爷,小姐不见了。” “十三个好手,眼皮子底下的人,你跟我说不见了。” 轮椅上的人面色冷肃,嘴角微翘着不见丝毫笑意,他沉沉盯着面前的男子,平静的双眸下是压抑的怒火。 “徐林媛突然出现刺杀小姐,人群围拢挡去视线,我们的人连连赶过去,小姐已经不见踪影了。另外,沙老五的人死了一个,事发地发现了小姐的外套和手机,小姐,大概是逃出去了。” 简洁的将事情叙述,男人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暗中寻找,去刑堂领罚。” 傅长垠挥挥手,男人顿时离开书房。 “长垠,是出了什么事吗?” 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沈清瑶扣了扣门,一进去就发现傅长垠按着眉心,她快步走了过去,伸出双手轻柔的按摩太阳穴。 “你呀,就是个操劳命,平日里还是多放松放松……” 轻柔的声音是听觉上的一种享受,舒适的感觉让傅长垠也不由回忆起以往,只是他不可能沉醉这种早已消失的美好,到底是已经物是人非。 冬日的白天格外短,日升日落在不经意间就已过渡,夜幕已经降临,傅家别墅灯火通明,相对而坐的两人几乎同时放下手中的刀叉,千叔适时上前,“先生,沈小姐的房间已经安排妥当。” “我如今习惯早睡,那就明早再见了,还是原来的房间,有什么需要就和千叔说,这里你都是熟悉的。” 傅长垠点点头,冲着沈清瑶温声说道,小邓听言立马上前,推着轮椅出了餐厅。 三楼的房间大到空寂,小邓离开后,傅长垠就自己拄着拐杖,颤抖着起身。 门被关上,他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近星星点点的灯光,眸光越发暗沉。 傅长垠思考人生的时候,萧小韶正在东躲西藏,对方没有大张旗鼓,但暗中人手不断查探,她虽然有001这个作弊器,但逃命到底是个技术活。 市内的潼阳街是酒一条街,最是鱼龙混杂,萧小韶躲躲藏藏到这里的时候,勉强算是将人甩脱。 今天的变故,完全打破了萧小韶的计划,从沈睿和手中得到的五百万,这个时候也不敢拿出来。 沈清瑶,沈睿和,徐林媛…… 萧小韶坐在酒的卡座上,手中是一杯色泽鲜艳的鸡尾酒,她心中默念着着三个人的名字,意图串联起一条说得通的线。 只是,徐林媛的出现,实在不符合常规。 换句话来说,徐林媛的出现,简直就是帮助了她。 事到如今,最重要的不过两点,一是对方的目的,二是傅长垠的态度。 半天下来,她也已经察觉到,找她的人不止一对人马,她勉强猜测,一方是傅长垠的人,另一方才是来者不善。 萧小韶很遗憾自己身份证不在身上,但她很庆幸傅长垠当初给她的那张卡一直随身带着,卡里有几万块钱,她刚才在ATM机上取了两万元,这足够她一阵子的花用。 次日一大早,萧小韶就买了去邻市的汽车票,然后转了六次车后,又回到了市内。 能不需要身份证就可以入住的小旅馆,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无线好歹是有的。 萧小韶开启刚买来的笔记本,打开网页,搜寻“西城开发”。 西城开发来年开春后就要动工,规划在前几个项目的招标多在这段日子,傅家那份也分出了几个小项目,招标的时间正是元旦过后,招标的讯息已经在四方集团的官网上出现。 陈家和沈家的合作,是想涵括傅家方面整个项目的建材供应,这盘子肉可不是轻易能吞下的,但同样,若是吞下了,好处绝不只有一丁点。 萧小韶十指飞快的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登录了一个聊天软件。 她的电脑技术并不高超,只是从黑客的二师兄身上,学了个三脚猫的水平,但浅显的操作却问题不大,混入黑客的圈子,也不算太难。 早前傅长垠允许她上网之后,她就偷偷的混入了这个世界的黑客圈子。 聊天软件的好友列表中,唯一一个名称的头像赫然亮着,萧小韶眨了眨眼,飞快打下一行字,发送。 箫韶九成:【南国,陈家和沈家的资金调动怎么样?】 红豆生南国:【如你所料,他们看来是势在必得。对了,上次你让我盯着点傅家,我从一个朋友口中得知,傅家似乎在上演一场好戏,傅长垠的老朋友回来了,那只小猫咪似乎不见了,现在满大街的在找。】 老朋友?小猫咪? 萧小韶看到这种称呼,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和“红豆生南国”非常聊得来,但交情都在网络上,现实中彼此并不相识。 箫韶九成:【老朋友?小猫咪?是怎么回事?/惊讶】 红豆生南国:【傅长垠十年前爱的死去活来的恋人回来了,他最近非常宠爱的那只小猫咪大概是失宠了,具体也不清楚,不过我那个朋友顺便调查了一下那个老朋友的这十年的经历,发现了件挺有意思的事情。/偷笑】 箫韶九成;【别卖关子!】 红豆生南国;【咳咳,物是人非,十年后的人,早已不是十年前的人,当爱变成恨,当恨在心底发芽,她归来时,将交织出怎样的火花,敬请期待!就是这样,这话的意思,想必以你的智商应该看得懂???】 敬请期待…… 还有,三个问号是个什么鬼,萧小韶翻了个白眼,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不明白就怪了。 箫韶九成:【那我们就敬请期待,我其实有些好奇,那只小猫竟然失宠了,还满大街找什么?】 红豆生南国:【沙老五的人动手了,那只小猫咪要是挺尸了,傅长垠的面子可就全挂了,当然是先找到保护起来才是,这就是那些有钱人的通病了,什么只有我自己可以欺负,别人欺负就要你的命啦什么什么的……】 红豆生南国:【好基友约我出去浪,先撤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看到头像瞬间黯淡,萧小韶轻轻挑了挑眉。 沙老五? 第19章 无所不至(19) 傅家早年起家于黑色产业,真正的发展是傅长垠掌权后达到巅峰,就事论事而言,算是新贵,而身为老牌黑色家族的沙家则算得上历史悠久。 傅家要扩张,沙家也想更进一步,两者利益冲突,发展到如今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地步。 近年来,傅家明面上渐渐漂白,对黑色产业上的把控有所松散,沙家就趁此机会想要吞并,故而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已经是蓄势待发、风起云涌。 如果来者不善的是沙家的人,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萧小韶静静想着001提供的讯息,退出了聊天软件。 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得飞快,萧小韶的日子虽然不如傅家别墅中那般锦衣玉食,但好歹吃得饱睡得暖,守着电脑也算过的惬意。 傅家的招标会就在今天,采用了完全公开化,临近傍晚时,她登录了聊天软件。 红豆生南国:【好消息!你的计划完美落幕,沈家和陈家拔得头筹,上报价格比其他投标势力低了百分之十左右,如果对方的原材料经过审核没有问题,十有**可以尘埃落定了。】 红豆生南国:【小猫咪,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得意】 刚登陆就弹出两个新消息,萧小韶看完之后,微微抿了抿嘴,对“红豆生南国”识破她的身份并不意外。 箫韶九成:【那接下来也要麻烦南国了。】 红豆生南国;【小爷有什么好处?/白眼】 箫韶九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家和沈家就算game-over,也能残留不少好东西。再说了,你不是想要沈睿和么,沈家败落了,那个人岂不是任由你拿捏,你说是不是,Z小姐?】 红豆生南国:【你的话让我很心动,感谢我们的默契,让我们在摊牌之后依旧能合作愉快,那么敬请期待!/微笑】 箫韶九成:【合作愉快!】 对方的头像已经黯淡,显然是下线了,萧小韶打出四个字,勾唇笑了笑,也退出了软件。 又在旅店内蜗居了半个月左右,得知陈家和沈家已经开始于四方集团商讨合同细节,萧小韶打算离开这里。 大半个月的时间,两方人马已经没有动静,她也该回去了。 “小姐。” 萧小韶刚用剩下的钱,在商场换了一身衣服,踏出大门就看到一个略显熟悉的面孔,对方毕恭毕敬的站在她面前,眼神往不远处路边的黑色车子一瞥。 顿时心神领会,萧小韶笑了笑,跟着他快步走了过去。 “小姐,好久不见。” 司机赫然是小邓,他坐在驾驶座上,看向萧小韶的眼神闪过异色,神色一如以往。 萧小韶钻入车后座,顺手系了安全带,听到他这句话,顿时轻笑了声说道:“不久,一个月都没到,只是快过年了。” 小邓轻笑不语,发动了车子。 从傅家别墅到这家商场的路线,萧小韶往来过几次,大部分都印在了脑海中,瞧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她很明白这不是回那里的路。 “小姐,先生的意思,您需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海风特有的气息透过开了缝的车窗汹涌而入,车子在一套海景别墅外熄了火,小邓下车拉开车后座的车门,言语虽然恭敬,但语气极为一板一眼。 萧小韶没有闹腾,顺从的下车进了海景别墅,海风吹起她及腰的长发,很是有几份缥缈。 小邓紧跟在后,半点不嫌麻烦的说道:“别墅内东西一应俱全,小姐大可以放心,安保工作先生也已安排妥当,只是小姐这段时间怕是不能随意外出了,毕竟外头危险的很。” 对小邓的话,萧小韶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只在心中过了过。 傅长垠在海边的这套别墅瞧着就价值不菲,既然想把她软禁在这里,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大而舒适、落地窗外可见海天一色海景的主卧。 “小姐,先生的来电。” 萧小韶正细细打量着装修,已经跨出门的小邓在一起折返,手中递来他的手机。 接过电话靠在耳边,就听到了那头平缓的呼吸,萧小韶心尖颤了颤,低低出声道:“哥哥,近来可好?” “长歌真是不乖,但也出乎意料的厉害,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让人找都找不到,幸亏自己回来了,不然真要失去,那就可惜了。” 平和的语气夹杂着轻描淡写,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有着淡淡的叹息,仿佛真是一只原本乖巧的小猫不告而别消失,又时隔一段日子后归来,并不能荡起心中太大的波澜。 萧小韶听着这话与语气,莫名觉得后背发寒,就算在原来的世界见识不少,但傅长垠对她而言,着实是个不可招惹的存在。 这个人,似乎天生就适合身居高位,就算有时候笑得温和,骨子里透出的侵略、强势与冷酷,也能以无形的存在,成为碾压他人的资本。 “怎么不说话?”察觉到萧小韶的沉默,傅长垠轻哼了声,再次开口。 萧小韶看了眼垂眼的小邓,抿了抿嘴,“哥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知道,我想活着,如此而已!” “想活着?放心,你会如愿以偿,你会好好活着。你的答案我很满意,事实上我确实不需要任何借口,因为那毫无作用,我期待我们除夕夜的相遇。” “长歌,你真的让我吃惊。” 温声细语,傅长垠的嗓音压得很低,也好听极了。 电话被挂断,萧小韶将手机还给小邓,转身进了卧室。 她的手机被重新送了回来,傅长垠也没有限制她上网,只不过无处不在的针孔摄像头,让她如鲠在喉,暗骂着变态,萧小韶半躺在大床上,腿上搁着银色笔记本。 【震惊!女大学生惨死酒店,背后是道德的败坏?!】 浏览器的头条标题鲜红,萧小韶下意识的点了进去,看了没几行字,她就猛地坐直了身子,面上闪过难以置信。 手微微一颤,她立马取过床头柜的手机,手指微微一顿,在通讯录上按下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嘟,嘟,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第20章 无所不至(20)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入耳,萧小韶眉头狠狠一皱。 她重复拨打了好几遍,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视线再次转移到笔记本屏幕上的图片,她看着那惨死女大学生手腕上佩戴的碧玺手链,眼皮狠狠一跳。 垂了垂眼,萧小韶按下“1”的快捷键。 “长歌,有事?” 电话几乎瞬间就被接通,萧小韶听着熟悉的声音入耳,张了张嘴说道:“哥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调查一件事?” “你说?” “新闻上那个惨死女大学生的身份……” 萧小韶轻声开口,语气有些低沉,看到那串碧玺手链的瞬间,她的直觉就告诉她,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就是事实,可她还是难以置信的想要一个正确的答案。 什么叫做“背后是道德的败坏”?! “24小时内,资料会发送到你邮箱。”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傅长垠沉然的声线。 萧小韶看着眼前的几张图片,有些闷闷的说道:“谢谢哥哥。” 低笑声传入耳,电话被挂断,萧小韶将手机放到一边,将那篇头条再一次从头到尾看了遍,眼神越发暗沉。 头条短小精悍,却将意思都表达了出来,是讲一名女大学生为了金钱,与人发生某种不可描述的交易,却遇上了变态,被虐杀在酒店。 图片大部分被打了马赛克,可通过没打马赛克地方露出的伤痕,还是能够猜测出这具身体的遍体鳞伤,萧小韶简直无法将这与程晨联系到一起。 那个普通开朗的女生,怎么也不像是会沾染到这种黑暗的人。 萧小韶心里难免有些沉重,自幼的生长环境,让她不可能具备普通人那般的充沛情感。不过,程晨是她在这个世界难得关系不错的朋友,虽远远不到生死之交的地步,但这段时间下来怎么说也有着交情。 傅长垠的效率非常快,傍晚就将资料发送到了她邮箱。 【程晨,女,19岁,出生于……2024年10月中旬,与沈睿和展开地下恋情……2024年11月14号,在沈睿和示意下,以车祸为由,引傅长歌到西环二路……2025年1月21号下午,与沈睿和、丁成江入住和宫酒店,被两男子吸·毒后神志不清虐杀而死。】 资料一点点的被下拉,几句红色加粗的字体尤其清晰,萧小韶默然的看到最后,嘴角的冷意渐渐蔓延。 10月份?她怎么能忽视程晨对沈睿和掩都掩不住的好感呢?! 11月14号?可不就是徐林媛拉着她想要同归于尽的那天! 丁成江?大名鼎鼎的丁二少啊! 真相摆在眼前,萧小韶回忆起那次事件,只觉得豁然开朗。 也对,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啊! 她能说什么? 自己天真和愚蠢吗?! 果真是人心难测啊! 萧小韶叹息了声,倒没有太大的愤怒,这个道理她幼年时就明白,只不过她轻视和松懈了,太不应该! 认真的反省,萧小韶眸光微闪。 她再一次细想当天的的事情,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不过她觉得——徐林媛怕是个变数! 当天的所有情景都历历在目,那些富家子弟的目的,无非是想让她一起去丁二少情人的生日宴,至于生日宴上有什么,她现在自然不知道,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和徐林媛同归于尽,只会让那些富家子弟也吃挂落,没什么好处。 假设对方的阴招在生日宴上,而徐林媛却因为某种刺激,精神有些失常,产生了同归于尽的冲动,这才有后来的事情。 而徐林媛受刺激的原因,萧小韶回想那天在车上的交谈,下意识的想到了傅长垠与徐老先生的会面。 至于沈睿和和丁二少的关系,萧小韶确实诧异。 丁家也是国内举足轻重的大家族,不过丁二少不在丁家权力圈子内,只是个坐享分红的浪荡花花公子,但有着丁家子弟的名头,沈睿和想要和他称兄道弟,也差一个层次。 这两人不会无缘无故勾搭在一起…… 萧小韶不断思量着今天得知的消息,继而展开联想。 她现在其实有三点疑惑,一是针对她的缘由,二是徐林媛,三是沈睿和。 那些富家子弟,亦或丁二少,为什么要针对她? 沙家突然追杀她是为什么? 徐林媛两次误打误撞,是巧合还是故意? 沈睿和想做什么? 关了笔记本放在一旁,萧小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缓缓闭上了眼。 狐狸尾巴总有一天露出来,她需要等待。 十来天后就是除夕了,萧小韶这天起了个大早,正吃着早餐,小邓就来了。 也不需要收拾东西,萧小韶吃完早餐就离开了海景别墅。 傅家别墅的年味特别浓,花园里的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小灯笼,门边贴上了春联,就连佣人也换上了大红棉袄。 车子在别墅门前停下,萧小韶隔着车窗就看到大门口摆放着个凳子,凳子上有个穿着纯白呢大衣的高挑女人贴“福”字。 她同样有头及腰的乌黑长发,松松垮垮的斜编著麻花辫,她拿着大红福字在大门上试探着位置,时不时转过头看向一旁轮椅上的傅长垠。 两人的唇张张合合,显然是一派有说有笑的场景,傅长垠面上放松温和的笑容,更是前所未见。 那女人的身份,轻而易举的可以猜测。 沈清瑶! 这场景——还真是特么的碍眼! 萧小韶暗骂了声,不是一般的不爽,仿佛自己东西要被抢走的错觉,让她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别墅往年没有半点年味,先生掌权后连祭祖都是三年一回,这些灯笼、春联等东西,都是沈小姐张罗起来的,先生得知后心情不错。” 车子停下,萧小韶却没有下车,小邓回头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的说了句,也算是提醒。 萧小韶冲着他点点头,自己开了车门下车,面上洋溢着笑容直奔傅长垠,“哥哥,我回来了!” 傅长垠转头看向她,笑意不减,温和的点点头,“回来就好。” “这就是长歌,真漂亮!” 这时候,沈清瑶也已经贴好了“福”字,下了凳子,盈盈笑着看向两人,看向萧小韶的眼神满满都是赞叹。 第21章 无所不至(21) 萧小韶十分不喜欢她这种眼神,带着打量与审视的意味,眼中泛出的赞叹也虚伪的要命。 或许是气场不和,或许是主观臆想,萧小韶怎么都觉得她和这女人不对头。 傅长垠在,她选择了无视,当做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饶有兴致的扫了一圈四周,对着傅长垠笑道:“这可弄得真红火,我还以为哥哥是习惯安静,没想到也是喜欢热热闹闹的,既然这样,我去买些烟花回来,哥哥不会介意?” “早就让千叔去买了烟花,长歌不用担心,保准能看个够。”沈清瑶温温婉婉的站在傅长垠边上,听到萧小韶的话,连忙接过,笑意盈盈的模样实在难以令人产生恶感。 对此,萧小韶更为警惕,俗话说得好,咬人狗不叫! “哥哥,这是未来搜子吗?”对方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萧小韶眨了眨眼,详装好奇的问道。 这话问出口,气氛顿时有意思起来。 傅长垠就是傅家别墅内的权威,沈清瑶能够差遣佣人做事,显然是在默许之下的。 可萧小韶的这个话,则是将事情挑明白了说。 傅长垠要是不认这道身份,沈清瑶的反应,怕是会相当有趣,至于承认,萧小韶没想过这种可能。 十年的分离,足以让任何感情产生变化,更何况是傅长垠这种坐于高位,时刻多疑警惕的人。 对方的出现,多数会好一番思量,更何况,萧小韶已经从“红豆生南国”口中得知,这沈清瑶怕是背后涉及不浅。 “出去一趟,还真是养了胆子,什么话都敢问?!” 手腕突然被温热的手掌抓住,萧小韶听到傅长垠的笑骂声,微微撇了撇嘴,这人可真狡猾,问而不答。 沈清瑶看着两人亲密的举止,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冷光。 傅长垠吃过午饭就出去会见老友,听说历年来都是这样,瞧着车尾消失,萧小韶率先转身回到屋内。 “长歌,你等一等。” “长歌是不是对姐姐有什么误解?” 脱了家居鞋窝在沙发上,萧小韶按了按遥控器,才抬眼看向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 芙蓉如面柳如眉,沈清瑶人如其名,五官虽比不上她这张脸的精致,可组织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舒服,更别说那一身清雅动人且温婉的气质了。 她这会儿微蹙着眉尖,面上似带愁绪,眼中又有几分无奈,仿佛正在与一个问题少年面对面交谈,颇为苦恼。 萧小韶差点没被自己的这种形容郁闷死,问题少年是什么鬼! 她淡淡的睨了她一眼,又将视线放在液晶屏幕上,嗤笑着说道:“沈小姐装什么,你该不会认为,我和哥哥真是纯洁的兄妹关系?!有句老俗话说什么来着,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你说我要是真对着你一脸笑,你晚上怕是要睡不着了,哥哥又不在,你有必要演戏吗?” 虽然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但这时候萧小韶口上说的极为顺溜,看着沈清瑶面色渐渐沉下来,她勾了勾唇。 傅长垠自然不在,可一楼的针孔摄像头可不是放着好看的,她现在热烈欢迎沈清瑶爆发一下,最好不经意间露出真面目。 可惜想想也只是想想,沈清瑶的神色在片刻狰狞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反而语重心长的劝说她,“你的性子太过尖锐了,这可不好,况且你也还小,分不清情感,这件事我也会跟长垠提起。长歌,你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啊!” 最后一句话,沈清瑶是说得意味深长,萧小韶差点没反应过来对方所谓的“身份”是指哪个,她冷笑的抬眼瞧着她,语气咄咄逼人,“沈小姐,麻烦您老人家去照照镜子,您的脸可真是又大皮又厚。容我问您老人家一句,您又是什么身份跟我叽叽歪歪!哥哥身边也不是没死皮赖脸想扑上来的,但您这样不知羞耻的着实是头一回见。” 一口一个“您”,听得本就对年纪颇为在意的沈清瑶咬牙切齿,但她死死忍住了,阴冷的看了萧小韶一眼,转身就走。 脚步声被收敛在客厅地毯内,萧小韶看着人影离去,脸立马就垮了下来,她抽了抽鼻尖,抱着双膝窝在沙发上,一双眼直直盯着液晶屏幕,仔细瞧却能发现,根本没有聚焦点。 维持着这个动作,不得不说手脚各种酸麻,但自己的打算,死撑着也要坚持下去。 萧小韶恶狠狠的想着,继续神游天外。 傅长垠回来经过客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娇小的身影缩在沙发,双手抱膝的动作似乎是缺乏安全感,空洞的双眼透着孤单与无助,仿佛要与世隔绝。 心跳几乎一顿,傅长垠下意识的排斥这种感觉,他让人将自己推过去,放柔了声音,“长歌?” 瞳孔中似是又星光点点而亮,眼珠子转了转,萧小韶看着面前的人,转了转僵硬的脖颈,“哥哥,你回来了。” “在做什么呢?”傅长垠点点头,不知出于是慢性粒,难得的说了句废话。 “在看电视呢,有点无聊,还有些犯困。”萧小韶一本正经的回答着,她看了眼正在播放广告的液晶屏幕,眼角抽了抽。 “要睡去三楼睡,年夜饭也早着。” “嗯。” 轻应了声,萧小韶就直起了身,却因长时间保持着这个动作,浑身僵硬的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整个人直直就往面前的大理石茶几扑去。 这一旦摔了个结实…… 萧小韶意识到这种可能,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就在之时,手臂被重重一扯,萧小韶硬生生的改变了方向,往旁边摔去。 两道闷哼声几乎同时响起,萧小韶还没来得及揉揉打在沙发边上的手臂,就看到傅长垠狼狈的倒在地毯上,轮椅背后的小邓似乎刚刚从惊讶中清醒过来。 “哥哥,你没事!”萧小韶双眼瞬间瞪大,这种情况,只要有点智商的人,就能想到,必然是因为刚才的扯动所导致。 “我能有什么事,地毯软着呢?” 傅长垠似乎被她的样子取悦了,他低低一笑,眉眼间透出几分真实的温和。 一瞬间,萧小韶只觉得——春暖花开! 第22章 无所不至(22) 差点被傅长垠一个笑容晃了眼,萧小韶暗暗嘀咕了声,想起身去扶,但无奈手脚依旧酸麻,一动作各种令人抓狂的麻痒感。 “把手伸过来,你这是血液流通不畅,困了就去三楼睡会儿。”看到萧小韶轻抽着气,傅长垠扶着小邓的手坐到轮椅上后,顿时轻笑着说道。 萧小韶抬头看着他,嘴角扯开些许笑容,带着点郁闷和委屈,然后点了点头,咬着牙将手伸过去放在他双膝。 手臂处一波又一波的酸麻并未立马消除,有力又柔和的手指以合适的力道或轻或重按捏着,酸酸麻麻的滋味别样酸爽,萧小韶看着傅长垠认真的模样,长而密的睫毛像鸦羽般,只听到胸腔内的心脏一声又一声的跳动着。 美人如画啊! 或许是注意力被转移,或许是傅长垠的按捏作用巨大,不到十分钟,双手的酸麻感褪去,就已经行动自如。 傅长垠笑眯眯的看着她,捏了捏她的掌心,说道:“自己按双腿,不要怕酸疼。” 在某人的“虎视眈眈”下,萧小韶瞪了瞪眼,认命的开始按按捏捏。 “力道稍微重一点,软绵绵的,是不是中饭没吃饱。” “别这么重啊,这可是你自己的腿,你是想起淤青吗?” “我看你得找个师傅学习一下,以后也可以给我按按,这按摩其实是个技术活,上手了就知道也是一门学问。” …… 萧小韶听着傅长垠指指点点,嘴角简直想抽又不敢抽,这人出去了一趟是怎么回事,变话痨了?! 简直崩人设啊! 心中各种碎碎念,原本对这人的恐惧感如今几乎消失,萧小韶瘪着嘴没说话,直到酸麻感渐渐消去,她才扶着沙发起身。 起身抖了抖脚,萧小韶看向脸上挂着笑的傅长垠,“哥哥,那我去睡会儿。” “去,过会儿我来叫你。” 傅长垠点点头,看着萧小韶走姿不大利落的离开,神色顿时冷沉下来,面上的笑意丝毫不见。 “去书房。” 低沉的声音响起,小邓立马推着轮椅往一楼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的窗帘紧闭,璀璨的水晶吊灯散着堪称刺眼的光芒,傅长垠径直到了书桌前,开启电脑。 看到屏幕中一个图标,鼠标轻点。 十来个画面顿时跳了出来,傅长垠瞥了眼,找到“客厅”,点了进去。 从出去后到目前的画面顿时一一展现,在看到萧小韶和沈清瑶的冲突时,傅长垠微微眯了眯眼,良久后轻叹了声。 萧小韶说困不是假的,她还真有些昏昏欲睡,乘坐电梯到了三楼,打开指纹锁后,她就换了睡衣窝进床里。 暖气打的不是很高,盖着被子睡刚刚好,鼻端时不时传入清爽的薄荷味,萧小韶咸鱼一样翻了好几次身,才闭上眼睡了过去。 萧小韶睡着的时候,傅长垠面无表情的在书房坐着,低调奢华的书房在这时候尤其显得空荡荡,面前的电脑液晶屏上,所显示的正是三楼卧房的大床。 大床的一边,被子微微隆起,睡着的人都缩进了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 傅长垠伸出手,按下几个键,眼前的画面顿时放大。 指腹在侧脸上流连,傅长垠眼中显露出些许复杂,继而又渐渐柔和。 “咚,咚!” 指骨敲击木门的声音,让傅长垠从自己的情绪中醒转,他目光瞬间冷沉,边叉掉当前页面,便说道:“说!” “先生,沈小姐找您。” 门外很快传来小邓的声音,傅长垠冷了冷眼,“让她进来。” 一问一答间,门外的沈清瑶面色相比刚才,显然有微不可察的不愉。 十年前,她想见傅长垠,可是想见就见的;十年后,竟然是需要助理先通报。 其实也不是这样,先前几天,她可没这“待遇”! 一切,似乎都源于那个长相精致的女孩到来之后。 垂下的眼中闪过冷厉,书房门被打开的瞬间,沈清瑶微微扬起的面容上,已尽然是浅笑。 “清瑶,有事?” 电脑液晶屏已经一片黑暗,傅长垠这时候,手上多了本黑色的厚壳书,他抬眼看向浅笑着进门的沈清瑶,挑了挑眉。 “是想问问你,长歌晚上住哪个房间,她一个多月未住,怕是要打扫一下,刚才还见人在客厅,这会儿也没看到她。”沈清瑶缓缓的走到书房另一边,然后笑着开口。 “她住三楼,没必要清扫。” 傅长垠面容冷肃,气质沉静,他手上捧著书,深邃至极的眼眸看着面前的沈清瑶,淡淡吐出一句话,眼神不起波澜。 听言,沈清瑶的面色顿时僵了僵,看向傅长垠的目光,也带上了些许哀怨,“是住……三楼吗?” 三楼代表着什么,在傅家别墅住了不少日子的沈清瑶,又岂会不明白! 十年!她当初就不该离开十年啊! 傅长垠的身边一直没人,她一直都放心的没回来,直到听说傅长歌的传闻。 她都不曾踏足过三楼,那人竟然已经住在了三楼,难道真是有所不同吗?! 沈清瑶从来没有这一刻那般,觉得心慌。 她的一切爽快日子,可都来源傅长垠对她的情谊,与那一份与众不同。 如果一旦失去了这些,她会成为一枚弃子。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露分毫,沈清瑶怔愣的望着傅长垠,刚才说出口的话,似乎还在空气中游荡,她闭了闭眼,脸上掩都掩不住的失落与忧愁。 嘴角扯出的笑容有些勉强,傅长垠的沉默不言让她心一点点往下沉。 “原来是这样,那我真是多此一举了。” “清瑶,家里的事情千叔都有数,你不必太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啊,活的轻松点最好。” 傅长垠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开口,他神色不变,只是最后的半句话放缓了速度,有些意味深长。 “也是。”两个字说的干巴巴,沈清瑶微垂着眼,被书桌掩住的双拳渐渐紧握,“其余也没事,我先出去了。” 书房的门被关上,手中的厚壳书被放在一旁,傅长垠的面容在水晶吊灯下,映照的纤毫毕现,他背靠着椅背。闭上眼微仰着头,眉眼间透出罕见的几分疲惫与感慨。 第23章 无所不至(23) 萧小韶睁开眼的时候,暖阳已经褪去,天色开始暗沉,她坐起身刚揉了揉眼,就听到一声低笑。 “哥哥。”转眼就看到傅长垠在床边,萧小韶晃了晃脑袋,又看了眼被拉开窗帘的落地窗,含含糊糊的说道:“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吗?” “你说呢?”傅长垠挑了挑眉。 我能说不知道么…… 萧小韶心中下意识的默念,实际上思绪还不是很清醒,因此只是呆呆的“哦”了一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傅长垠顿时被她的举止逗乐了,他伸出手重重的揉了几下发顶,笑骂道:“你还不起来!” “起来了!起来了!”脑袋随着傅长垠的动作晃了晃,萧小韶忙应答着,然后掀开被子,下床直奔洗手间,背后传来一阵轻笑声。 气氛诡异的年夜饭后,主要活动就是放烟花。 萧小韶站在园子里,耳边巨响声不断,手被傅长垠握在手心。她呼吸着清寒中夹带火药味的空气,抬眼望到七彩焰火在头顶绽放,漫天都是绚烂至极的光华。 转瞬即逝,又升华到了极点。 几乎在须臾间,这个世界与往昔重叠,浓浓的年味几乎是片刻间就闯入心中,萧小韶不由眨了眨有些干涸的眼。 这样的日子,其实她想家了。 “你若是喜欢,往后年年都放,我名下有家专做这个的厂,保证一年更比一年好。” 身边的人,抬头望烟花的目光专注无比,傅长垠也不知这场景触到了自己哪根神经,温情无比的话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才回过神,微微有些怔愣。 正常音量的话语在巨响声中有些支离破碎,但大概意思还是被萧小韶成功捕捉入耳,她笑靥如花的低下头,然后索性蹲下身,附在傅长垠耳边笑着说道:“哥哥的话,我可就铭记在心了,你千万不要食言!” 心中腾升怪异的感觉,傅长垠笑着点点头。 一直关注着两人的沈清瑶没有错过这亲密的互动,她心中冷笑,低垂的眼中闪过厉光。 新年的感觉直到元宵节后才淡去,三月上旬的时候,四方集团与沈家、陈家正式签订了合同。 萧小韶在得知消息后,立马打开电脑,登录了聊天软件。 箫韶九成:【合同已经签订。】 红豆生南国:【我已经知道,接下来就等他们投入资金,你就看着,不要忘记你的承诺,那是我们友好合作的基础。】 箫韶九成:【出力的是你,我不过提供了一份文件,你放心,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 红豆生南国:【听说你回傅家别墅了,你就打算就这样了,陈家、沈睿和,真的一样都不要,我可是听说了一些事情。】 箫韶九成:【你听说的肯定是我原来的事情,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经历了什么,陈家我早已死心,至于沈睿和,那是个怎样的人,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现在只觉得当初的自己可笑。】 箫韶九成:【我肯定说到做到,只希望你也下手无情,合作愉快!】 红豆生南国:【合作愉快,真可惜你不是男的,我对同性没什么兴趣。/委屈】 箫韶九成:【……再见。】 看着“红豆生南国”最后一句话,萧小韶的眼角直抽抽,她果断下线并清理痕迹,然后悠哉悠哉的开始玩纸牌。 八月份的时候,西城项目已经开始如火如荼的建设,各方面的建材自然也是源源不断的注入。 西城项目在保证质量的同时,也注重效率,业主方面更是已经给出了确切时间段。 在高效率的情况下,建材的消耗数量自然不必说,陈家和沈家几乎将半数的流动资金都投资到其中,以确保自家名下厂家能够不掉链子。 不知道该说是陈家和沈家原本就不干净,还是该说“红豆生南国”动作够快,在八月底的时候,两家合作后形成的食品品牌“东水”爆出大量的负面消息。 “东水股份有限公司”是两家最密切合作的一个食品品牌,主营酱油、豆酱等调味食品,在市场中占据不小的份额,也是全国知名品牌。 8月24日早,腾龙资讯爆出“东水”调味食品的最大黑幕,“东水”所出的调味食品中,竟然存在某种令人上瘾的提鲜品。 报道一出,不管是真是假,几乎全国哗然。 在有心人的挑动下,群情激奋,有关部门立马展开实地调查,对产品化验等等举措。 时隔三天,中央新闻特此报道此事,确认此事属实。 “东水”的所有产品纷纷下架,工厂被查封,法定代表人刑事拘留接受调查,一个诺大的品牌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彻底败落,最后申请破产。 这件丑闻极大程度的影响到了陈家和身价,两家虽然是纯粹控股,并不直接从事生产经营任务,但根本不可能完全脱身而出。 且不说那打水漂的投资,名声上的影响最为致命,两家的股票,在中央新闻报道出来后,就开始狂跌。 萧小韶全程注意着这件事,她自然知道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红豆生南国”的手笔,但两家要是没那个缺***就算本事再大也没用。 股票下跌,流动资金根本不够,各大银行对贷款闪烁其词,原本交好的家族纷纷退避,西城项目在这时候成了巨大的包袱,区区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两个原本在全国也算得上好的实力,即将面临土崩瓦解的困境。 积年累月的底蕴却让两方势力依旧在支撑,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时就是这种状况。 虽然已经开学,但为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萧小韶并没有去学校,接到原主母亲打来的电话,她毫不意外。 手机在大理石茶几上不断震动,发出“嗡嗡嗡”的声响,亮起的屏幕中清晰显示着“妈妈”。 萧小韶没有拒接,没有拉黑名单,但也没有接听,她甚至只瞥了一眼,就继续顾自己看着小说。 “陈家的事……” 轮椅倾轧地毯的声音几不可闻,傅长垠罕见的迟疑语气,让萧小韶有一瞬间的诧异,她眨眨眼看着那个气质沉肃又平和的男人,平静地说道:“没有哪个势力可以永垂不朽,就如生老病死,不过是正常规律,哥哥觉得呢?” 第24章 无所不至(24) 精致无暇的脸似乎没什么改变,墨黑的眼眸依旧清澈如水,卷翘的睫毛又长又密,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她不说话静静坐着的时候,就像个安静乖巧的瓷娃娃,柔弱无比的同时也脆弱万分。 这个女孩,似乎没有改变。 然而,并不是。 傅长垠直勾勾看着,目光微沉,一年多的时间,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发现了她的变化。 这种变化,并不来自外表,而是来自内心。 从最初的抵抗自杀,到后来的恐惧害怕,再是认命般的听话乖巧,最后是如今的狡黠莫测。 就连傅长垠都分不清,这女孩是在慢慢转变,还是她最初就隐藏了自己的内心,而今才渐渐展露。 但毫无疑问,她吸引了他。 “看来是不需要我插手。”短暂的沉默,让对面的女孩慢慢垂下眼,傅长垠挑了挑眉,轻声说道。 “是的,一切随缘而已。” 笑话!让你插手帮助陈家起死回生,那她不是白忙活一场! 萧小韶内心狂吐槽,面上依旧是一副沉静的模样。 “你自己有决定就好,等天气渐凉,我们去国内外旅游,怎么样?” 傅长垠点点头,然后目光略含期待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萧小韶吃惊地看向他,面上须臾间就化作了欣喜,“真的吗?” “我想和你一起去走走。” 以平和的姿态说出这句话,傅长垠神色不变,心跳声却有些加快。 事情快解决了,到那时他有足够的时间,让这个女孩陪伴在他身边,过舒适的日子。 上次女孩失踪时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让他足够清晰的意识到,这个人已经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无论对方乐不乐意,他都不会放手,更何况原本就是他的。 傅长垠的目光让萧小韶有些莫名的亚历山大,但她什么也没觉察出,便也忽略不计。 沈家和陈家败落的很快,其中不乏“红豆生南国”的推波助澜,到后期,萧小韶更是知道傅长垠也在其中推了一把。 申请破产是必然趋势,当00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的时候,萧小韶彻底松了口气,她患得患失可就是为了那200积分。 红豆生南国:【沈家与陈家已经分道扬镳离开这里,那么我就去收我的成果了。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这真是个非常值得记忆的过程。亲爱的,合作相当愉快,我在系主任那里为你留下了不错的小礼物,那么再见,或许再也不见。/微笑】 当萧小韶时隔多天登录聊天软件时,看到的只有“红豆生南国”发来的未读信息,她点开浏览后,好友列表中已经空空如许,对方已经注销。 萧小韶同样也注销了这个账号,直到现在,这件事情才算尘埃落定,她相信“红豆生南国”的收尾能力。 国庆长假已经结束,天气开始渐渐转凉,傅长垠这段时间忙碌异常,沈清瑶在傅家别墅越发像个隐形人,这变化源于除夕夜。 萧小韶不知具体为何,但在傅家别墅,除了傅长垠,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上一学期,中南大学少了程晨,这一学期,中南大学又少了沈睿和与钟静,而今又要少个她。 傅家与沙家已经于黑色产业这一领域展开争斗,萧小韶身为被追杀过一次的人,傅长垠怎么都不可能放心她继续在学校,毕竟没有千里防贼的道理,存在着太多的变故。 固若金汤的傅家别墅,才是真正的安全之地。 她这次来学校办理休学手续本来不必自己过来的,但是钟静在这里给她留了一样东西,她必须过来取,这才软磨硬泡的求着傅长垠让她出门。 是的,钟静就是红豆生南国,若不是那次在华富街,对方暗暗给同伴打手势,被001识别,她怕是怎么都不会知道。 这是一个黑客,也是个国际雇佣兵,红豆是她的代号,伪装是她的擅长之处,来这里只为了猎物沈睿和。 萧小韶从系主任手中接过钟静留下的东西,是一个书本大小的铁盒。 上了车后,萧小韶拨动密码打开了铁盒子,里头静静躺着一本书,是一本插画版的《睡美人》。 萧小韶难以理解这人留下这样一本童话书的目的,她将书轻轻取过,余光一瞥间,眼中闪过诧异。 【警告!识别到危险物品微型炸弹,请宿主注意!请宿主注意!】 001的警告声瞬间让萧小韶斯巴达了,她思绪当机了片刻,立马就将视线投到黑铁盒中塑料瓶盖大小的黑色圆饼上。 钟静没有理由弄死她! 萧小韶冷静的想到这种可能,她手颤了颤,在触碰到之前,还是忍不住问道:【001,这玩意儿不会爆炸?】 【宿主,危险物品并没有激活。】 得到肯定的答复,萧小韶才镇定的将微型炸弹取起,指腹细细摩挲着,她很快在边缘地区发现了一丁点突起,轻轻用力有按下去的可能,萧小韶立马住了手。 将这危险物品放到系统空间,萧小韶这次翻开《睡美人》。 眼前这本童话书,完全适用儿童看,萧小韶瞧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特殊隐秘,她正怀疑着这东西是不是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车子突然一个紧急刹。 “吱……” 刺耳的刹车声传入耳的同时,萧小韶的额头已经与前面椅背亲密接触,她闷哼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才晃了晃犯晕的脑袋,问道:“小邓,怎么回事?” “小姐,前方有障碍,怕是不妙。” 小邓声线泛冷,神色严肃,飞快从椅子下掏出两把手枪,一把扔给了萧小韶。 这种时候,路遇障碍,明白人都能想到问题。 萧小韶这次出门也算是准备充足,傅长垠更是安排了不少好手,但若是对方有备而来,那什么都是白搭。 额头处泛起痛楚,但可以忍受,从车窗外可以看出这条路上已经没有其余车子。 这是前往傅家别墅所在的必经之路,因为周边都是富贵人家,平日里车流也不多,可现在尤其显得静寂闷沉,对方似乎想给他们心理压力,并不曾立马出现。 萧小韶坐在后排,没能看清障碍,指甲刺了刺掌心,她沉声问道:“是什么障碍?” “土堆石块。” “能冲过去吗?”萧小韶身躯微微向前探,隐约看到了冒头的石块。 “怕是不能。”小邓立马摇了摇头,要是能冲过去,他这时候绝对不会管车会不会损坏。 “车子倒退,加大油门试一试,就算冲不过去,也好看看对方会不会因此出现。” 第25章 无所不至(25) “噗”、“噗”、“噗”…… 小邓刚应了声,还没来得及倒车,轻响声已经接二连三的响起,车窗上顿时出现数个弹坑。 狙击手! 萧小韶神色一凝,眉头皱了起来,对方出手了! 也亏得这辆车是傅长垠的专车之一,无论是车身还是轮胎,都防震防弹,子弹不能穿透,否则就是妥妥的一枪爆头了。 想像一下自己脑袋开花的场景,萧小韶不由打了个寒战。 “已经通知先生,请小姐务必不要下车!” 后面几辆车中的保镖纷纷推开车门,默契的配合中以一人受伤为代价,成功击毙对方的狙击手。 与此同时,掩藏在道路两侧树林中的人都显现身形,消音器下的枪声并不响亮,两方各找掩护物,早有准备的敌方暂且处于上风。 这边出现了出乎意料的危机,傅家别墅内的气氛也是沉闷无比,傅家的私人医生在千叔的带领下快步到了二楼一个房间。 “先生。” 恭敬的对着床边的傅长垠打过招呼,私人医生才放下医药箱,低头去看床上的人。 这是个五官清雅柔和的女人,此时面色苍白近乎铁青,双眼紧闭着,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 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左手腕处鲜血已经凝固的伤口,医生挑了挑眉,“割腕自杀?” 这话是问的千叔,千叔点点头,“我们发现的时候浴缸的水已经红了。” 医生点点头,又检查了一番,习以为常的说道:“失血过多,肌体缺氧,血压降低,晕过去了,她是什么血型?” 千叔应答如流,两人交谈间,医生已经开始输血,然后说道:“平日里多加强营养,一年前的那张单子还在?” 一年前,指的就是原主陈薇薇割腕自杀的事情,医生这话刚落,房间内的温度似乎瞬间就下降至寒冬,源头赫然是来源一言不发坐在轮椅上的傅长垠。 医生自知说错了话,立马闭口不语,千叔见此,忙将人领了出去。 傅长垠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清瑶那张苍白的脸,眼中的温度已经消失殆尽,他伸出手在对方失去血色的唇上按了按,面上冷厉浮现。 “长垠。” 虚弱不堪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在呢喃,傅长垠看着微颤的睫毛,与显得黯淡的双眸,轻“嗯”了一声。 “先生,小姐遭到了伏击。”急促的敲门声过后,千叔不等傅长垠回应就推开了门,神色焦急。 傅长垠面色瞬间一变,立马自己滑着轮椅往门口去,“怎么回事?!” “长垠,你要去哪里?” 虚弱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只泛着凉意的手触在指尖,白色的纱布尤其显眼,沈清瑶的双眸似是泛着水光,苍白的面色更添楚楚可怜,柔软的姿态在这一刻到了极致。 傅长垠转头看了一眼,恍惚间似乎看到十年前沈清瑶为救他中枪上时的场景,但他很快回过神,眉眼间尽是冷意,隐隐还有杀机闪现。 “清瑶,你曾经救我一次,这也是我可以容忍你小动作的最后一次,你好自为之,伤好后离开这里!” 坚定的语气,冷沉的嗓音,出自那个被千叔推着轮椅走向门口的男人,沈清瑶晕眩中好似觉得自己身在梦中。 傅长垠,这样绝情让自己离开的人,是傅长垠吗?! 她的孤注一掷,是输了吗? 十年,柔情蜜意,救命之恩,到底比不过时间的年轮。 傅长垠得知消息立马赶过去的时候,萧小韶和小邓坐在车子里,质量好到极点的防弹玻璃,让对方完全无策,只不过沉闷的气氛在车厢内蔓延。萧小韶透过车窗,可以清晰看到外头的场景,心情越发压抑。 “就这样坐在车子里,让我有种坐以待毙的感觉,如果对方胜一筹,到最后岂不是成了瓮中捉鳖,反正他们的子弹打不进这辆车,我记得车也是能撞死人的。” 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萧小韶很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她的眸光骤然间锐利起来,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小邓,沉声开口。 她的意思很明确,这辆车子停着,还不如去撞人。 小邓的眼神瞬间闪过异色,他转头看向神色不变的萧小韶,不由回忆起几个月前那次事件,心头微跳,“如果小姐不介意?” “我不会介意,希望你的车技足够好。” “那是自然。”小邓突然笑了起来,他又何尝想呆呆的坐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萧小韶,现在对方主动开口,他自然不会客气。 比起哭哭啼啼的女孩子,他果然更倾向于同道中人。 小邓默默想着,已经飞快换挡,车尾利落的向后一甩,油门踩下,车门直冲了过去。 双方枪战,各找掩护,两方的人员也并不混杂在一起,车子横冲直撞的冲向对方,顿时引起对方的反应,激烈交战中的任何一个变化,都有可能引起剧烈的反应。 黑色的车子质量无话可说,接二连三的子弹打在上面,只留下坑坑洼洼,根本无法打穿,但若是在一个位置击中多次,会造成什么后果,未从得知。 不过在短时间内,这种变化足以短暂的打乱对方的心神。 萧小韶早在开口建议的时候,就系上了安全带,小邓的车技确实不是盖的,简直就像坐碰碰车。 手枪造不成危险,车子的体型以及力道妥妥占据了优势,朵朵血花溅在挡风玻璃上,象征着敌方失去的战斗力。 模仿从来不需要刻意去学习,只不过十几分钟,一辆车子急速出现,小邓没有丝毫犹豫,瞬间调转车头撞了过去。 碰撞的巨响,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被安全带强行勒住的腹部,多种因素交织,让萧小韶难受至极,她面色苍白的看着两车后退,又种种碰撞在一起。 对方的车头已经破烂,安全气囊弹出,好一会没有动静,显然不死即伤。 枪战即将到尾声,因为子弹的消耗,己方的状况并不妙。 傅长垠到来的时候,萧小韶已经被小邓的高超车技搞得七荤八素,以数量压制,这场斗争很快取得胜利,看到坐着轮椅的傅长垠出现,萧小韶还有些难以置信的晃了晃脑袋。 第26章 无所不至(26) 傅家与沙家的斗争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傅长垠坐镇在傅家别墅,遥控指挥一切。 沈清瑶已经从别墅离开,至于缘由,萧小韶不得而知,因为别墅里的佣人都三缄其口。 “千叔,哥哥不在吗?”午睡醒后,萧小韶没在卧房看到傅长垠,到花房溜达刚好遇上千叔,开口问道。 “沙老五死了,沙家如今陷入混乱时期,先生去处理收尾工作了。”千叔难得笑呵呵的,心情很是不错。 萧小韶瞪大了眼,笑道:“胜利了。” “沙家最好的结局大概也躲不过四分五裂。” 再大的势力,等到四分五裂之时,还能剩下多少能量,更何况还有斩草除根一说,傅长垠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萧小韶是在晚饭前,接到了傅长垠的电话,得知这人今晚不回来的消息后,她一个人用了晚餐。 “滴答”、“滴答”、“滴答”…… 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非常有节奏,萧小韶从遍体冰冷中醒转,鼻端嗅进的是腐烂的恶臭味,隐隐约约却丝丝缕缕真实存在。 头部传来阵阵痛楚,萧小韶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状况。 浑身上下被绑的结结实实,嘴间因缺水极为干涸,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凭借气味她就意识到,这里肯定不是傅家别墅。 她当时吃过晚饭就准备去三楼卧房,没想到站起身的一瞬间,眼前突然发黑,视线中只有千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是怎么回事? 绑架? 有谁能到傅家别墅绑架? 萧小韶细细想着,脑海中突然冒出千叔的那张脸,轻轻蹙了蹙眉头。 如果有内贼…… 意识到这种可能,萧小韶深吸了一气,手被绑在背后,她尝试着想要弄开绳子,却发现对方是老手,根本无法挣脱。 刚意识到这个不妙的消息,前方突然出现亮光,如同黑暗中光明乍现,不远处的门缓缓被推开,光线迫不及待涌入,萧小韶看到了门口的几道人影。 人影随着走动越来越近,萧小韶已经看清楚这几个人的面容。 沈清瑶,丁二少,还有徐林媛。 萧小韶看着他们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眉头一皱,“是你们。” 沈清瑶依旧是清雅柔和的模样,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她缓缓蹲下身,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萧小韶脸上拍了拍,清丽的五官瞬间变得狰狞,冷笑着说道:“好久不见,意外吗?” 萧小韶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你有什么,不过就是这张脸,如果没了这张脸,你说他还会不会喜欢你?”被萧小韶无视的姿态激起了心头火,沈清瑶手腕动了动,匕首尖轻轻滑过脸颊,顿时冒出一串血珠。 “这就是傅长垠那个小宠物,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不过脸蛋可真嫩,轻轻一滑就破了。沈清瑶,玩归玩,别将人弄死了,否则沙哥那里不好交代。”丁二少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阴鸷的眼中闪着道道光芒。 满面阴沉的徐林媛一直都冷沉沉的盯着萧小韶,她这时候看了丁二少一眼,突然说道:“二少身上应该带着些有意思的东西,让她尝尝。” 丁二少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到底是你脑子转得快,好东西确实要一起分享。” 说着,丁二少从口袋中掏出一袋白色粉末,沈清瑶眼中闪过厌恶,很快起身让开一个位置。 看到那再明白不过的东西,萧小韶这才有些怕了,她浑身僵硬,瞳孔骤然缩紧。 “这可是新货,平日里用着也方便,入口即化,效果还极好,保证让你********,离不得这美妙滋味。” 手脚被束缚住,除了滚动根本不可能有其他动作,被丁二少的膝盖顶住,她的那点力气根本不可能挣扎的了。 嘴被两根手指掐住,露出一道口子,白色的粉末纷纷的洒下,触碰到口腔顿时化开,甜滋滋的味道让萧小韶心生绝望。 丁二少不知从哪里捡过一块布,塞在萧小韶嘴中,然后呵呵笑着起身,“完美,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那会让我控制不住自己,哦对了,你应该还记得那个程晨,她死之前也是这样的眼神呢!” “你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先去看看沙哥那里情况怎么样?”徐林媛冷冰冰的看着萧小韶,眼中时不时闪过疯狂的光芒,她冷声说了句,率先往外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门再次被关上,只剩下一片漆黑。 嘴中的布泛着恶心的味道,却根本吐不出来,萧小韶蜷缩在地上,浑身冰寒。 血管内仿佛有某种不知名的感觉在滋生,似是舒服,又似是痛苦,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以数倍的速度开始蔓延全身。 浑身开始抽搐,抽搐过后是舒爽到极致的痛快感,仿佛已然身临仙境,萧小韶死死保持着自己意识的清醒。 一阵冷,一阵热,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冷汗大概已经将后背浸湿,眼前的门再次被打开。 朦胧中,萧小韶看到,除了那三个人,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长的确实漂亮。”中年男子脚尖踢了踢蜷缩在地上的萧小韶,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 “特么的,还是没人接听,你确定傅长垠很宝贝这女人。”电话铃一声一声没人接听,中年男子咒骂一声,又踢了萧小韶一脚,转头看向沈清瑶。 沈清瑶眼中闪过凶光,“沙哥放心,上次试探,这小贱人出事,傅长垠的面色当即就变了,绝对做不得伪。” 中年男子不确定的皱皱眉,“难道是没听到?” 没听到这种假设,大家都觉得不大可能,毕竟这个号码来自沈清瑶手中,是傅长垠的私人号码。 萧小韶躺在地上,面色苍白无比,她不知道傅长垠为什么没有接电话,可她也知道如果让这些王八羔子丧失了耐心,她怕是活不了多久。 “你们现在就像地下水道里的老鼠,在东躲西藏,不要费心思了,有谁会管宠物的生死。”萧小韶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四个人,边喘着气,边冷笑着说道,目光黯然一片,像是失去了所有光彩。 第27章 无所不至(27) 中年男子面色阴沉,显然更相信沈清瑶的话,继续开始打电话。 免提被打开,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就在中年男子阴着脸打算挂断的时候,被接通了。 电话虽然被接通,那头却并没有传来声响,中年男子有些按捺不住,冷笑的开了口,“傅长垠,你该不会不知道谁在我们手中!” “沙老八?”电话那头传来傅长垠沉肃漠然的声音,他以极其确定的语气点出了这中年男子的身份。 “傅长歌在这里,我的要求不高……” “那又如何?” 沙老八的话未说完,就被那淡淡的四个字打断,握着手机的手指有过一瞬间的颤抖,沙老八面色微微一变,很快又冷笑着说道:“傅长垠你想骗谁,谁不知道这个小情人你宝贝极了,我的要求也就成功到境外,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宝贝的时候当然要宝贝,可一个宠物没了就没了,我可不想以后留下祸患,当然你要是将人放了,没准我心情一好给你一条活路,你自己看着办。” 话音刚落,电话就已经被挂断,沙老八铁青着脸,狠狠踹了萧小韶一脚,又不甘心的再打电话过去。 接连打了两三个,那边再也没人接起,甚至到后来,被设了黑名单。 沙老八将手机重重的砸向沈清瑶,怒吼道:“这就是你说的宝贝极了,沙家十几年前就让你接近傅长垠,你就这点本事!” 面对暴怒的沙老八,沈清瑶根本不敢躲避,手机砸到她肩膀,然后重重落地,发出脆响。 “沙哥,这或许是傅长垠的计策。”沈清瑶轻轻皱了皱眉,略略一想,就冷静的猜测道。 沙老八神色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计策?有谁的计策会不给人讨价还价的机会,特么的!” “将人弄死,我们赶紧走!” 沙老八对傅长垠的话其实信了大半,毕竟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是不会管一个玩物死活的。 原本听沈清瑶的建议,还想趁此机会全然而退,现在看来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幸亏他还留了一条后路,沙老八恨恨想着,已经快步往外走去。 徐林媛看到沈清瑶握着匕首上前,眼神闪了闪,往前跨了一步,说道:“把这个机会让给我,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语气有些冷硬,沈清瑶了然的点点头,将匕首递给徐林媛。 “不要怪谁,要怪就怪你的命。” 徐林媛意味深长的吐出一句话,然后在萧小韶惊恐的眼神中,毫不留情的在她脸颊上划下数道,须臾间血肉外翻,鲜血四溢,转眼间整张脸被血色弥漫,狰狞不已。 痛楚令人发狂,萧小韶忍不住凄厉惨叫,声音传到外头,却只剩下几声呜咽。 泪水与血水交织,格外显得恐怖。 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徐林媛哈哈大笑,最后将匕首狠狠刺向萧小韶的心脏,“祝你好运!” 三个人一齐往外走去,浑身的痛楚几乎麻木,萧小韶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血液不断流失,人也开始不断发冷,就连毒·品的作用,也无法掩盖这一切。 傅长垠连连探查到信号位置,火速赶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容颜精致的女孩,那个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倾心的女孩,那个他已经准备想要一同度过余生的女孩,她静静的躺在血泊中,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双眼瞬间泛红,傅长垠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却因站不稳又重重的坐了回去。 他不该,他不该太过理智,就算沙老八有恃无恐又如何,就算沙老八逃之夭夭又如何,怎么样也比不上这人的命啊! “快,快,小邓……” 声音忍不住颤抖,傅长垠甚至没有勇气去触碰,浑身的血液也几乎凝固。 救护车飞快到来,到达医院后,立马送入了急诊室,傅长垠坐在手术室外,将要失去珍宝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浓郁。 内心像是缺失了最重要的一部分,空荡荡的,好像在漏风。 如果这个女孩不在了…… 不知不觉中,一行泪顺着脸颊滑落,傅长垠重重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深处充斥着化不开的黑沉。 他取出手机,飞快的下达一道道命令,那些人,一个都逃不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外头天色已经暗沉,傅长垠的身旁还放着小邓拿来的保温杯,手术灯突然熄灭,傅长垠顿时眼巴巴的看向出口。 “傅先生,匕首已经成功拔出,离心脏只差两毫米,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主要是失血过多。另外,病人怕是会毁容了,脸上的伤太深,肯定会留下疤,还有……还有,体内存在毒·品。” 主刀医生第一个出现,将状况大致说了遍,傅长垠越听面色越差,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冷静的问道:“毒·品能戒吗?伤疤有没有办法消除?” “是最新型的毒·品,上瘾性很强,况且过量,有些麻烦,但不是不行,至于脸上的伤疤,可以消除。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大概会昏迷些时间,傅先生不必太过担忧。” “谢谢。” 医生已经离开,傅长垠随着一同到病房,一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如今被纱布难看的包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七条伤痕…… 傅长垠静默,手指微微颤抖。 人是救过来了,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这个女孩,能接受得了这一切吗? 傅长垠难得的滋生了恐慌。 脸上的纱布包了一晚上过后就拆除了,医院用的是最好的愈合药,听说还是某个中医世家传承下来的方子,伤口在短时间内就已大致愈合。 萧小韶醒来是在三天后,她腹部饿得发慌,视线下意识的往边上一扫,只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护工。 脸上痒痒痛痛的感觉根本无法忽略,胸口的闷痛也再清晰不过,想起不久前的事,她下意识的想去触摸脸,却硬生生的将手顿在原地。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001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萧小韶立马闭上了眼,她反问道:【离开本世界什么意思?还有,还没到巅峰10点?】 【离开世界的唯一方式是死亡,生离死别足以让召唤值达到巅峰。】 第28章 无所不至(完) 【我明白了。】 听完001的话,萧小韶有些沉默,还真是快呢! 傅长垠进来的时候,萧小韶正靠坐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几乎透明,脸上的七条伤疤尤其显得清晰狰狞。心脏处微微抽痛了一下,他神态自若的走上前,嘴角勾出温和的浅笑,“长歌,醒了。” 萧小韶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往日大而亮的眼睛没有任何光彩,像是蒙上一层厚厚的雾霭,她直愣愣的盯着不知名处,面上一派平淡。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只是冷静淡漠的近乎可怕,看到这样的萧小韶,傅长垠内心反而更加不安。 他滑着轮椅到床边,倾身向前伸手轻轻环住萧小韶的肩膀,动作透着小心翼翼,“抱歉,是我来迟了,都是我的错,不会有下次,那几个人都抓到了,交给你处理好不好。” 萧小韶的身躯在听到后一句话的时候,狠狠颤了颤,她动了动双眼,细微的声音从嘴间溢出,“我知道了,给我镜子。” “长歌……” “给我镜子!” 萧小韶低垂着眼,四个字透着股斩钉截铁,让傅长垠心慌了一瞬间,又突然滋生出莫名其妙的绝望,他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让人拿来一面化妆镜。 镜子递到手中,萧小韶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整张脸都火辣辣的疼着,她没有看到,就大概能想象到。 手轻轻颤着,萧小韶深吸一口气,将镜子缓缓放在面前。 脸上的纱布已经被暂时拆除,满脸都是狰狞的伤口,密密麻麻缝线像是交错的沟壑,又像是可怕的蜈蚣。萧小韶当即就愣住了,她想象过这张脸的凄惨,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令人不忍直视,几乎令人作呕。 傅长垠还能对着这张脸满是柔情,看来还真是真爱了! “好丑,好恶心。” 良久过后,萧小韶将镜子放下,轻轻笑了起来,原本明丽的笑容,此刻真剩下狰狞和扭曲,她笑着转头看向傅长垠,语气平淡,“傅先生,这张脸,没用了!” 傅长歌本来就是因为长相精致被傅长垠收入囊中,一个玩物,没了漂亮精致的容貌,岂不是算没用了么! 更何况,这人不是也说,宝贝的时候当然要宝贝,可一个宠物没了就没了。 萧小韶虽然知道傅长垠对她的态度早已不是如此,可现在她却只能这样说,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不要怪她心狠,她终究只是一个过客。 “长歌。”女孩的脆弱被深深隐藏,透出的冷静平淡只不过是绝望下的伪装,傅长垠心一抽一抽的疼,他轻颤着声,眼底掩去深深的痛苦,目光深情而坚定,“不要这样,也别胡思乱想,我问过医生了,能治好,等你伤好了,就给你联系最好的整容专家……” “傅先生,我一直认为整容过了,自己就不是自己了,更何况,就算表面恢复完好,内里斑驳的伤痕也会恒久存在。不是自己的东西我不要,你如果看不得这张脸……” “不会,怎么会,无论怎么样,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近乎告白的话,让萧小韶几乎怔愣当场,她瞪大眼,眼中的光彩似是要溢出来,又渐渐灰暗了下去,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傅长垠,好半天才呢喃着低下头。 “是我怕自己不配留在你身边,是我不敢……” 话还没有说完,萧小韶突然打了个寒战,紧接着突然全身每一个地方都痛了起来,从头顶到脚尖,从皮肤到骨头,每一个细胞都痛。像是全身上下的皮肤里有虫子在爬,然后它们开始钻进肉里、骨头里,要布满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几乎是转瞬间,她就惨叫一声,蜷缩在病床上,胸口的伤口瞬间崩裂,白色纱布透出血色。 “来人!医生!” 浑浑噩噩间,萧小韶听到了傅长垠慌张的声音,这是一场关于毒瘾的噩梦,一场堪比不久前的噩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小韶的意识开始清醒,那种痛楚却如附骨之疽一直存在。 【警告!请宿主在3小时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001的声音突然响起,萧小韶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已经过了一夜。 微微侧头,就看到傅长垠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眼底青色浓郁,显然是一夜未眠。 只剩下三小时! 萧小韶不再犹豫,她咬着牙轻着手脚从病床起身,回头看到傅长垠依旧闭着眼,她放心的赤脚下了床。 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叫嚣着疼痛,一步步踏在地面上就好似在刀尖上轻舞,不远处就是窗户,窗户外阳光明媚,处处是光明。 萧小韶目光平淡,动作缓慢的踩上沙发椅,然后将窗户打开,脚轻轻而坚定的踏在窗台上。 顶级VIP病房在医院的最顶层,从上往下看,底下的一切都变得渺小,俯视的感觉莫名令人心悸,萧小韶强制按耐住心中的恐惧,一只脚渐渐悬空而出。 “长歌,你在做什么!” 傅长垠是被开窗声惊醒的,睁开眼就没在病床上看到傅长歌,视线锐利一扫,所看到的触目惊心。 萧小韶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收回脚转过身,看到傅长垠慌张恐惧的神色,她浅浅笑了笑,“哥哥,谢谢你,你要幸福!” 轻浅的话语似在耳边呢喃,实则已经消散在空气中,那个穿着浅蓝色病号服的女孩,像一只蝴蝶般翩然而下,闷重的声音恍惚间从地面传到顶层,殷红的鲜血像是地狱的曼珠沙华,在绝望与暗沉中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长歌!” 傅长垠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却再也没能抓住那只蝴蝶。 ———————————————— 你是我手中的风筝,我抓着那根你给予的线,以为一辈子扯不断,却忘了那根线原本就是你给予的。 你是我的金丝雀,你住进我的牢笼,我在你的生命中无所不至,直到最后一刻。 后悔是悲苦,憧憬是虚幻,我只能想象风筝在高空徜徉,金丝雀飞出牢笼冲向蓝天,见不到不是因为不存在,而是她想要凌空九霄。 第29章 无所不至(番外) 不久前一场关于黑色产业的洗牌,沙家被斩草除根,彻底退出国内的上流社会。 傅家与四方集团的名声更甚,身为掌权人的傅长垠,更是成了不少势力的座上宾。 今天是“傅长歌”的追悼会。 傅长歌是什么人,大概知道的没有几个,可参加她追悼会的却都是政界大咖、商要名流,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 黑白色灵堂被布置得肃穆庄严,白色的菊花铺满四周,傅长垠坐在轮椅上,短短几天时间就消瘦了一大圈,他正对着遗照,目光沉沉。 来参加追悼会的十之**都是因为傅长垠,原本想上前客套的来宾,在看到灵牌上的字后,纷纷有眼色的选择不打扰。 亡妻傅长歌…… 傅长垠的周围已经快成了真空地带,没有会在低气压下,还选择上前讨嫌,可就在这时,一个刚从门口大步而入的黑衣女人,直直走了过去,“她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 黑衣女人五官清纯秀丽,浑身气势却极强,她站在傅长垠旁边,目光紧盯着遗照,神色微微黯然。 “钟静,红豆!”傅长垠淡淡的瞥了眼,声音微微暗哑,“谢谢你来看她。” “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心性坚韧,我至今都无法相信会是那样的死因,我想知道正确的答案?” “你听到的,就是正确的答案,她坚强,也脆弱。” 面对钟静表现出来的强硬,傅长垠在这时候没有多在意,他低低说着,目光有些失神。 钟静看到他这样子,重重皱了皱眉,“希望事实如你所言,不过失魂落魄没有任何作用,请节哀。” 说出最后三个字,钟静上了一炷香,就快步离开了,她来这里,不过是因为人生难得一知己。 追悼会结束后,傅长垠就径直回到傅家别墅,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常年不见天日,只有昏沉沉的灯光。 五个十字架上吊着的人,已经不成人形,傅长垠默然的看着,低喃着说道:“沙老八、丁二、沈清瑶、徐林媛、千叔……你们也都该上路了。” 那个女孩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罪魁祸首也下了地狱,可傅长垠心中却依旧空荡荡的可怕。 谁是罪魁祸首? 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明明是他自己啊! 是呀,那个害死女孩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妄自菲薄,如果不是他不以女孩为先,如果不是他没有及早发现端倪,女孩怎么会遭遇那样的事,又怎么会从那样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也亏他被人称算无遗漏,其实只是个笑话。 十年前的恋人是敌对势力的卧底。 相伴几十年的管家因为亲生女儿背叛他。 沈清瑶竟然是千叔的亲生女儿! 傅长垠拄着拐杖站在落地窗前,忍不住低笑出声,还真是可笑,他连身边人的底细都不能透彻! 三楼整个卧室都在黑暗中,傅长垠闭着眼从落地窗前走到床边,然后缓缓躺下。 床的另一边,已经没了那个在习惯后会不断往他身边蹭的女孩,空荡荡的像是心中缺失的那一块。 在得到后失去,这是一种悔恨,也是一种绝望,傅长垠睁眼望着不知名处,目光压抑而悲绝。 清明时节雨纷纷。 转眼就是第二年的清明节,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傅家可谓是风云变幻,傅长垠在族内挑选了优秀的继承人,将傅家产业过渡后,就宣布退隐。 在壮年时期退隐,很多人想到了那场声势浩大的追悼会,心中各有思量。 黑色的衣服越发显得人消瘦,背影难掩暮气沉沉,傅长垠捧着一束白色菊花,一步步的拾级而上。 傅长歌的墓在一个风水极好的位置,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是不曾毁容前最美好的模样,傅长垠将菊花放在墓前,然后缓缓蹲了下来,“长歌,我来看你了,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你,如今我已经孑然一身,会带着你的骨灰环游世界,我说过,我想和你一起去走走,只想和你。” 指腹轻轻的触碰上精致的那张笑脸,傅长垠的眼中是无法掩藏的悲伤,“长歌,我想我很快就会来陪你了,我的腿好了,可是却查出了肺癌,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报复我没有珍惜你。” “我爱你,我想成为你一辈子的同行人,这句话,你生前我没能说出口,你死后已经来不及,只是……我自己知道就好。” “长歌,我们一直在一起。” 傅长垠低低的笑了声,却悲怮的像是在哭泣,他缓缓起身,往回路走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傅先生。” 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中年妇女,身上穿着随处可见的暗色衣服,眉眼间有几分疲累,傅长垠恍然间想起了这人是谁,是长歌以前的母亲啊! 陈家败落,如今也不过是普通家庭,自然是不如往日的光鲜亮丽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停留脚步,一步步的走到山底,坐上车直奔机场。 开车的依旧是小邓,车厢内太过沉默,到了机场,小邓看到傅长垠面无表情的提着行李箱往前走去,终于忍不住叫道:“先生。” “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为你安排好了所有后路,你的一辈子还很长,再见。” 机场内人来人往,傅长垠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海中,再也不见踪影。 阿尔卑斯山勃朗峰是著名的滑雪度假之地,傅长垠的第五站到了这里。 当雪崩发生时,傅长垠什么也没想,与其说脑袋一片空白,还不如说有种终于来了的错觉,他已经肺癌晚期,就算不遇到这种变故也没多少时间可以活了,此时此刻他的目光中只剩下解脱、释然。 积雪如千军万马般咆哮翻滚着转眼就在不远处,脚下的整片大地都在动荡,傅长垠看着眼前茫茫的一片白,伸手轻轻捧住胸前的白瓷瓶,心中低喃道:“长歌,我来了,你看,我们始终都在一起。” “中央新闻最新报导:2026年8月12日上午,位于法国境内的阿尔卑斯山勃朗峰发生雪崩,造成6名登山者死亡,其中1名是我国四方集团前总裁傅长垠傅先生……” 第30章 深院藏妖(1) 初秋的时节,阳光温馨恬静,透过尚算繁密的枝叶留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和煦轻柔,吹在身上格外舒适。 鸟鸣虫叫,溪水东流,鼻端嗅入的是清新的山林空气,萧小韶甩着蓬松的大尾巴,懒洋洋的打了个滚,眯着眼一脸享受,她抬起一只爪子,阳光照在上面,紫光闪闪。 尾巴?!爪子?! 是的,她成功变换了物种,成了一只萌萌哒的紫色小松鼠,还是成了精的! 突然间,大地由远及近的开始震动,气势如虹的哒哒马蹄声顿时令萧小韶心生警惕,她利落的翻过身,三两下就上了一棵树。 高处远眺,远处看不清的人影憧憧,萧小韶瞪大着眼,目光微亮。 属于动物的哀鸣声很快响起,与之伴随着是数道粗狂的哈哈大笑声,敏锐的嗅觉嗅到了血腥味,萧小韶趴在树梢上一动不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不断左看看又瞧瞧。 是皇家秋猎! 清俊少年黑色衣衫上的五爪金龙格外显眼,萧小韶立马认出了这种特属于皇帝的标志,联想到那些动物平常的抱怨,认知立马清晰。 皇帝很年轻啊! 萧小韶暗暗思量着,不由问001,【皇帝是目标吗?】 【未曾检测到目标。】 看来不是了。 年轻的小皇帝带着侍卫浩浩荡荡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萧小韶才三两下的跳下树,在001的指点下,往目标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跑去。 皇家秋猎的这块区域,属于横断山脉的外围,越往深处去,古木越多,枝叶越发茂盛,已经渐渐见不到阳光洒下的斑驳光影。 不断嗅入带着树叶腐烂味的空气,萧小韶重重打了个喷嚏,她甩了甩蓬松的尾巴,似乎嗅到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鼻尖耸了耸,循着血腥味,萧小韶四只蹄子快速转动,转眼间就跑出老远。 【叮!检测到目标,姓名元沉昼,性别男,职业摄政王,请宿主注意!】 001的声音在脑海中万分清晰,萧小韶看着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高大身影,心中暗道果真不错! 紫光闪过,一个娇俏少女顿时出现在原地,她身着紫色衣衫,黑中泛紫的及腰长发披洒在脑后,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就快步往男子走去。 虽然倒在血泊中,闭着眼生死不知,但这个男子浑身都充斥着凌厉凛然的气息。 他只露出了半张侧脸,却依旧可看出五官的俊美绝伦。 血来源于后背,罪魁祸首是三支箭矢,箭矢中显然喂了毒,萧小韶撕开这人的衣衫,就看到了背后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泛黑。 萧小韶想了想,伸出右手,掌心很快凝聚出朵朵紫光,她掌心向下,紫光顿时纷纷扬扬的洒下。 点点紫色光芒在伤口四周萦绕,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三支箭矢猛地弹射而起,紧接着以抛物线落到不远处。 伤口处顿时冒出一股一股的黑血,点点紫光在伤口四周盘旋,更有一部分通过伤口缓缓渗入体内。 流出的血渐渐从黑色恢复成红色,萧小韶长舒了口气,额头上已尽是冷汗,面色也苍白的毫无血色。 原谅她只是一只刚成了精的紫色小松鼠,解毒救人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还真是得拼老命。 毒已经解了大半,深入肺腑的不可能一次性根除,眼下这位仁兄出除了失血过多,没什么大毛病,想必很快就能醒转。 萧小韶蹲坐在这人旁边,双手托着腮,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显得格外认真。 元沉昼好不容易甩脱追杀的刺客,人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地,他素来不信命的,但今日到这种地步,心中也只剩下绝望。 还没从活过来的欣喜中反应过来,他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湿漉漉、圆溜溜的大眼。 “你醒了!” 明亮的大眼睛像是两颗黑宝石,扑闪扑闪着光芒,有些好奇,又有些怯怯,微微嘟嘴的样子更显可爱。 这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文静漂亮又不失稚嫩可爱,眼眸清澈无暇如水般纯净,如绸缎般的黑发未束起,几缕垂落而下娇俏动人。 目光收回,元沉昼很快就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体内足以毙命的剧毒已经消失了大半,背后的伤口已经止血。 他再次看向这个似乎不知世事的少女,哑着声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萧小韶认真的点点头,如瓷器般莹白的脸上露出微微好奇与羞怯的笑,“你快死了。” 对少女的坦率,元沉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手往地上一撑,元沉昼轻而易举的起身,他看着仰头望向自己的少女,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神态显得和善,语气显得温柔。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帮忙?”萧小韶诧异的看着眼前的高大男子,轻轻的摇摇头,随着又皱着眉加重语气重复道:“你快死了!” 元沉昼还未出口的话,顿时被咽了回去,他立马明白了这个少女的意思。 你快死了,所以我才救你。 毫无疑问,在元沉昼心中,这是一场有些诡异的奇遇,眼前的少女也出现的奇怪。 在这一刻,那双纯真不谙世事的眸子,还真是让他羞愧。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少女平齐,再次开口说道:“你救了我,我只是想报答你。” “报答?那你以身相许!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虽然不如我长得漂亮,可也看得过去,我可以勉为其难答应的。” 萧小韶的双眼亮晶晶,她轻轻眨了眨,面色微微泛红,神色有些腼腆,语气却非常认真。 元沉昼的脸顿时黑了黑,一本正经的说道:“话本里的东西都是假的,看多了脑子就会不灵光,时间长了,就会变成傻子。” “啊!”萧小韶瞬间瞪大了眼,大大的眼睛中闪过后怕,“还好我没有看过,那个漂亮姑娘真可怜,她好像很喜欢看话本,她要变傻子了。” 听到这种貌似天真无暇,实则傻里傻气的话,元沉昼很纳闷,这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孩子! “这是我的信物,你若有朝一日若得空,便来皇城摄政王府寻我。” 元沉昼放弃了继续沟通下去的可能,他将自幼佩戴的玉佩取下,递了过去。 第31章 深院藏妖(2) 萧小韶觉得自己已经将不谙世事的单纯形象演绎的十分到位,她坐等着眼前这位仁兄将她领回家,可万万没想到,这人甩出一块玉佩,一副甩手就想走的既视感。 这怎么可以! 她绝壁不能忍受到嘴的肥·目标·鸭子飞了! 眼前的玉佩莹白光润,一瞧就是价值不菲,可萧小韶只瞥了一眼,就一脸幽怨的仰头看着元沉昼,“你要抛弃我吗?” 湿漉漉的大眼中满是控诉,樱花粉的唇微微嘟着,委屈极了的模样,让元沉昼差点就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而且,抛弃是这样用的吗? 元沉昼深深怀疑。 “不是抛弃,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久留。”元沉昼自幼身处高位,解释这种念头从来不存在于他脑海,不过面对这个纯澈干净的救命恩人,他的内心却不知不觉的软了软。 听言,萧小韶一下子蹦了起来,她一改方才的委屈模样,嘻嘻笑着就抓住了元沉昼还沾染着血迹的衣袖,眨巴着眼睛,理所当然的说道:“那我就跟着你啊,我早就想去外面看看了,而且我还能帮你,我很厉害的,你体内的余毒还未消,我可以保护你。” 元沉昼的目光闪了闪,他自然知道眼前的少女非同寻常,来历也诡异。 那种剧毒,又岂是普通人能解的,这少女不是来历非凡,就是……别有目的。 比如,与已经亲政的年幼皇帝有关?! 想到这种可能,元沉昼眸子沉了沉,巧合与阴谋,他从来倾向后者。 其实放在身边,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回眼就看到少女明亮纯净眼眸,元沉昼弯唇笑了笑,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袖子,往外走去,“既然想去外面,那为何不出去?” “要银子啊,听说外面没了银子就活不下去,我没有银子。” 萧小韶一脸“你好傻”的表情,随后撇了撇嘴将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继续说道:“你家里应该有很多银子,你会给我用?” 这种傻缺的问题…… 元沉昼嘴角又轻轻抽搐了一下,他心中念头闪了闪,接着她的话说道:“银子你不用担心,可是你虽然救了我,我却连你是何人都不知。” “我是宋舒,就在这里长大,你呢?” “我是元沉昼,家居皇城,你父母可在,你贸贸然离开此地,他们岂不是会担忧?” “没有父母,我只有孤身一人。”萧小韶不在意摇摇头,双眸中满是对外面的期待和好奇,内心却暗暗吐槽元沉昼的无耻,真特么明显的套话,别以为她听不出来。 萧小韶的话,让元沉昼思索的更多,这里可是皇家秋猎所在的围场,往深处便是横断山脉,里头猛兽众多,在此地孤身一人长大,实在是件非常耐人寻味的事。 两人出现在帐篷的时候,几乎引来了所有视线,毕竟元沉昼不但没猎到猎物,还一身狼狈的回来,身后更是跟着个紫衫少女。 这样的景象,出乎意料的同时,也引起了大部分人的忐忑。 当今皇帝登上大位时,不过是一个九岁孩童,将近十年的岁月,摄政王元沉昼把持朝政,凶狠霸道,手段狠戾,多数大臣面上言听计从,实则敢怒不敢言。 直到皇帝亲政,以外戚柳家为首的部分世家联合,朝堂上才由原先的平静渐渐往诡谲转移。 今日摄政王狼狈归来,怕是遭遇了不好的事,想起他平日里的手段,留在帐篷的部分大臣与女眷,整个人都不好了。 元沉昼的帐篷仅次于皇帝,瞧着就华贵气派,门口立着两个黑甲侍卫,见两人快步而来,立马上前行礼。 颔了颔首,撩开帷幔,元沉昼一言不发的进入帐篷。 “宋姑娘且在此处略作休憩,我处理了事情,就过来寻你。” 元沉昼一派认真,萧小韶也没在这时候作妖,她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后在圆凳落座,趁着对方还不曾离开,火速提出了要求,“好饿。” “吃食点心稍后就送来,等我回来,再一道用晚膳。”元沉昼有些哭笑不得,他似乎对这个少女格外没办法,就算对方有些来历不明,若是寻常女子敢叽叽歪歪提要求,他早就一把提起扔出去了。 帷幔被掀起,元沉昼的身影很快不见踪影,萧小韶想起见到这人时的状况,很快就明白,对方怕是搞些阴谋诡计去了。 回来的时候就已是午后,萧小韶边用着点心,边一遍又一遍瞧着系统商铺,很快外头天色暗沉,就到了掌灯时候。 烛光照的整个帐篷灯火通明,外头时不时传来些许嬉笑声与欢呼声,萧小韶坐在圆凳上,手托着腮,脑袋一点一点,有些昏昏欲睡。 青花瓷盘离的点心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萧小韶抚了抚已经泛起饥饿的腹部,暗骂元沉昼怎么还不回来。 要知道,她当了好一阵子的松鼠,吃和睡,简直不要太熟练。 元沉昼回来时,萧小韶早就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肩膀被摇了摇,被打扰的烦躁,让她下意识的抡起右爪就挥了过去。 手掌被握在温热的手心,她瞬间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猛地挺着身子,昂着头瞪了过去。 “你怎么才回来?” 抽了抽手,没能抽动,萧小韶仰着头,耸了耸鼻尖有些愤愤不平,眼眸还透着几分迷蒙。 元沉昼瞧着她额前因睡姿而翘起的一簇呆毛,忍不住想笑出声,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顶,入手的感觉是如想象中的顺滑柔软,他歉意的笑笑,说道:“耽搁了些许时间,我以为你已经用过晚膳了。” “不是你说,要等你一道用晚膳,你莫非以为我是不守信之人。”使了劲将手抽了回来,萧小韶瞪着眼,眸子里泛着怒火,像是对元沉昼的话感到十分生气。 “并非如此。” 元沉昼顺着她的意思摇摇头,其实他还真是这么想的,这会儿已经是戌时末,他忙起来便忘了时辰,再者他方才也不过顺口一说,却没想到这少女竟是较真了。 立马命侍女上菜,元沉昼亲自替萧小韶布了菜,才坐在一边平静的取过书籍翻阅。 “你不用晚膳吗?” 萧小韶刚夹起虾仁,见着元沉昼的举动,忍不住问道。 第32章 深院藏妖(3) 看到对方不曾言语,萧小韶皱了皱眉,“你用过晚膳了?” 疑问的语气,肯定的目光,元沉昼莫名有些心虚,而后点了点头。 萧小韶瞪眼看着他,面上渐渐恢复平静,正儿八经的说道:“说话不算话,这不是好行为,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 最后一句话,声音猛地轻了下去,近乎呢喃,垂下眼眸中的失落,丝毫不漏的落入元沉昼眼中。 元沉昼目光忍不住闪了闪,一种无法控制的愧疚感突然涌上心头,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可在这张脸、这双眼眸前,他却频繁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莫非眼前这人还是什么能引诱人的山野精怪不成? 某种程度上已经真相了的元沉昼,很快就将这种无厘头的想法抛于脑后,他面上浮现满满的歉意,眼神充斥愧疚,“很抱歉,不会有下次,舒舒能不能原谅呢?” 这样放低姿态求原谅的元沉昼,简直前所未见、闻所未闻,若是被那些朝堂上的大臣得知,定然会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小韶差点没将嘴里的食物一口喷出来。 舒舒? 这货叫得可真亲密,不是说古代人含蓄吗? 明明不久前还一口一个“宋小姐”,这下子就变成“舒舒”了,还满脸自然。 果真是个脸皮厚的! 暗暗翻着白眼,萧小韶面上却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只顾着埋头用膳。 闷闷不乐的萧小韶,在元沉昼眼中,就像是无精打采耸拉着耳朵的小动物,瞧着很是可怜兮兮,他下意识的伸过手,想揉揉发顶安慰一下,却没想到对方猛地起身退后,瞪大眼一脸警惕的看向他。 元沉昼下意识的眯了眯眼,对方的举止让他很不悦,明明是她先拉扯自己袖子靠近的,这会儿自己欲表示亲近,却摆出这番模样,警惕的眼神透出疏离,莫名让人心生不快。 不过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态度变化却如此之大,到底是这人太过较真,还是欲擒故纵想吸引他注意力? 再次阴谋化的元沉昼眼底闪过道道暗光,他沉下心思稍稍一想,就觉得原因在于他表现的太过和善了,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他生来就是天潢贵胄,成年后更是手持朝纲,还没哪个人敢跟他甩脸子,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可这般放肆! 元沉昼颇为幼稚的想着,越想越觉得怒火上涌,手一甩长袖,阴沉着脸冷哼一声,快步离去。 帷幔掀开又被放下,一股子夜间的凉气涌入。 萧小韶简直目瞪口呆的瞧着这一幕,觉得自己苦逼极了! 天知道,她刚才那行为,完全是下意识为之啊! 她心理上可以接受元沉昼的突然触碰,生理上却对元沉昼的气息不算熟悉,更别说还是想摸脑袋,下意识的就躲开了。 万万没想到这货竟然这么小气,这么小心眼! 竟然生气了!竟然生气了!竟然生气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萧小韶晕乎乎的重新落座圆凳,简直难以置信这是个摄政王。 【宿主,你把目标气走了。】 001来凑热闹,明明是冰冷毫无波澜的机械声,萧小韶却硬生生的听出了幸灾乐祸。 她冷着脸,半点都不想理会,继续拿起筷子用膳。 萧小韶在帐篷里闷了好几天,门口立着两个黑甲侍卫,她一掀开帷幔,两柄长枪就寒光闪闪的挡在面前,摆明了不让她出去。 元沉昼一直没露面,但好歹不算小心眼到极点,每天都好吃好喝的奉上,萧小韶的日子勉强算滋润。 启程回皇城的路上,萧小韶还是没见到元沉昼,她被安置在摄政王府侍女的马车中,一路摇晃着回了皇城。 “宋姑娘,你日后便跟着奴婢,咱们王爷行事素来雷厉风行,治下严谨,府中的规矩也都有条例可循,也没那起子龃龉之事,只要行事不出大差错,便无妨。” 从后门进了摄政王府,萧小韶被侍女冬霜带着去领了几套侍女服,又听着这番话,顿时明白过来。 元沉昼那货,竟然让她在王府当侍女! 这是个什么意思?! 萧小韶静下心来,将两人相见后的事细细思索了一遍,一些念头渐渐清晰。 元沉昼此人,虽然她百般吐槽,但不可否认,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摄政王,身居高位,手掌权势,性情以外头传言来看,也不显得多么温和,反而多是霸道狠辣。 这样的人,不可能善良单纯,也不可能不多疑。 而她的出现,怎么看怎么值得怀疑啊! 萧小韶郁闷了一下,她自认为头脑还算不错的,这回却因为急着和目标扯上关系,反而忽略了这些最值得注意的细节。 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何尝不是个好法子。 仔细思索后,萧小韶安下心来当侍女,她暂时跟着冬霜学习。 冬霜是元沉昼身边的四大侍女之一,衣食住行中负责“衣”。 元沉昼几日未回王府,萧小韶自然见不到人,她是在五日后的清晨,才随着冬霜再见到的。 剑眉星目,龙章凤姿,眼前的人只面无表情的站着,便有霸道凌厉的威势扑面而来,漆黑的眼眸藏着锐光,像是万千宇宙中的点点星光,暗沉中的璀璨昭显著令人心悸的卓越。 抛去俊美温雅,这才是真正的元沉昼! 萧小韶神色自然的跟在冬霜身后,没有多看对方一眼,也没有特意有所举动引人注意,从头到尾都是中规中矩,从头到尾都在沉默。 高大的身影龙行虎步,快步离开卧房,萧小韶微微垂首,也随着冬霜一道出了门。 元沉昼虽然大步往前走着,余光却时不时瞥过门口的长廊,待见到两道身影拐过弯消失,他眉头不由深深蹙起。 那双眼眸依旧纯澈如水,不曾沾染上世间的任何尘埃,可比起那时候的明亮,如今却稍显黯淡,就像是璀璨的星辰被乌云遮住了光。 元沉昼心头莫名有些闷闷,卧房内,他虽瞧着目不斜视,实则瞧瞧关注着少女,可那没良心的竟一眼都不瞧他。 明明是救命恩人,却委屈的成了侍女,这人难道就半点心思都没有?! 第33章 深院藏妖(4) 元沉昼在秋猎时遭到刺杀,在皇城很是引起一番波澜,朝堂上更是因此事越发风云变幻。 近来忙着两方势力明里暗里的争斗,元沉昼压根没时间抽出空,但萧小韶每日的所作所为,却都有暗卫整理成文上交。 对于萧小韶的反应,元沉昼是非常咬牙切齿的。 这人的来历,是重中之重,他回皇城前,就派出人去调查,结果却一无所获,这个少女仿佛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任何以往存在过的痕迹。 这让元沉昼更加迷惑,也越发警惕。 但凡是个人,只要存在世间,凭摄政王府的情报组织,总能寻到蛛丝马迹,若无迹可寻,那基本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手眼通天的存在抹除了那些痕迹。 这样的人,元沉昼不做他想,那个坐在至高无上位置的当今皇帝元景瑜! 一想到这种可能,元沉昼便忍不住心情阴郁,这人就该是自己的。 “王爷,张大人称病闭门不出。”元沉昼稳步踏入客来居的二楼包间,早已候着的幕僚程文立马起身,简言相告结果。 元沉昼神色未变,自顾自的落座。 “看来这位丞相大人是卯足了劲,靠向小皇帝了。”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元沉昼把玩着一个空茶盅,目光渐渐冷沉,泛起杀机。 “朝堂上立后的呼声越发高涨,丞相府的嫡长女传言贤良淑德、知书达理,这一国之母的位置自然也是眼热的。”程文躬身一礼,在元沉昼颔首示意后,在其对面落座。 “子卿,若本王亦有意迎娶张小姐,当如何?” 子卿是程文的字,听得元沉昼这句话,他猛然抬起头,蹙着眉头沉思片刻后,终是摇头,“王爷,此举不可,张丞相既有意小皇帝,怕是不会更改决定,若为之,自取辱罢了。” “不过说笑尔。”瞧着程文一本正经的样子,元沉昼笑着摆了摆手。 张丞相家的嫡长女张静嫣,元沉昼是见过的,那是个极为优秀的女子,不同于其余养在深闺只知争风吃醋的妇道人家,眼界甚光,智谋不输于男子。 元沉昼素来只求最好,曾认为这是极为合适的摄政王妃人选,便拖着婚事等了此女三年,可惜小皇帝亲政后,两家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心思自然也消去了,毕竟只是人选,而不是非其不可。 强扭的瓜可不甜。 无端想起这快要被忘却的往事,元沉昼莫名的又想到那个有着纯澈眼眸的少女,眼神微微暗了暗。 不知身份,养在身边一段日子,还怕对方不露出破绽。 要是赖上自己就更不错了,他突然有点后悔方才一脸冷意,也不知道那小心眼的丫头有没有生闷气,至于秋猎帐篷里那事,元沉昼表示自己大人有大量,姑且就不计较。 “王爷,两淮盐引之事,以张丞相如此态度,定当死咬着不放,您看,是否另作打算?” “使个法子让戴成伦去西北,盐引,小皇帝要就给。”提起正事,元沉昼沉了沉声,冷笑着说道:“端看他打算了,是和平共处,还是撕破脸,元家的江山,本王到底是不忍心啊!” 程文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家主子装模作样的抒发感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撕破脸皮,早三百年前就撕破脸皮,更何况一山容不得二虎,您老人家大权在握、虎视眈眈,人家小皇帝不想灭了你才怪! “您的意思是……”吐槽归吐槽,程文面上颇为忐忑。 “便是你想的意思,这么多年,你们不就是盼着本王这个决定,太后当年有恩于本王,本王也需这十年时间,如今十年将至,便看鹿死谁手了。” 元沉昼轻笑着起身,随后大步离开包间。 两淮盐引向来掌控在他手中,而今戴成伦出了差错,小皇帝就趁机想夺过来,对于张丞相今日的选择,元沉昼并不是很意外,只是唏嘘小皇帝的成长。 至高无上的位置,谁不想! 他十年前也想,只是那时羽翼未丰,他便接受了太后的合作,而今十年过去,小皇帝已亲政,欲要除掉他这个恶人,他又岂会没打算。 他能权倾朝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除却手掌朝纲外,最主要的,是军权! 施施然从客来居跨出,抬眼就可见皇城街道人来人往的热闹,元沉昼余光瞥见有人沿路叫卖糖葫芦,瞬间就想到了王府里那个小丫头。 心思稍动,脚步已经迈出。 扛着一支竹竿,竹竿顶稻草团起来的地方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元沉昼此刻的模样简直就是毁形象,他却半点不在意的往摄政王府走去,面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直让身后跟着的侍卫嘴角抽搐。 管家一脸怪异神色来唤萧小韶时,她正跟着冬霜打络子。 刚跨出冬霜的院子,萧小韶抬眼就看到元沉昼快步走来,步子稍显轻快,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全无早晨时的霸气侧漏,仿佛一下子就成了皇家猎场时的那般姿态。 他肩上扛着的糖葫芦第一时间落入眼中,萧小韶双眼顿时晶亮晶亮,这玩意儿可是滋味不错。 不只是松鼠的本性,她自己也爱吃,更何况古代产品,纯天然无污染,些许尘埃根本不算大事。 喉咙微微动了动,萧小韶目不转睛的瞧着元沉昼,半点都没挪开。 “特意给你买的,尝过没?”元沉昼笑嘻嘻的站在萧小韶面前,竹竿重重往地上一戳,一根原本就在稻草上摇摇欲坠的糖葫芦,顿时“啪嗒”落地。 萧小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笑出了声,管家见到这场景也不禁想抚额,他瞧了瞧两人,突然明白了什么,立马抬脚溜人。 余光瞥见管家猥琐走人的背影,又瞄了眼地上的那根糖葫芦,元沉昼表示自己很不爽,但那银铃般的轻快笑声,让他很快被治愈。 将整根竹竿递了过去,元沉昼对上那双清澈又黑白分明的眼眸,眼神不知觉的就柔和了下来,“你在山间长大,想必是没尝过这。” “我吃过山楂,酸酸的。” 萧小韶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去接,她瘪瘪嘴说道,随后耸了耸鼻尖,瞪着眼一言不发。 第34章 深院藏妖(5) 一副嘴馋却憋气忍着的模样,顿时逗乐了元沉昼,他饶有趣味的将糖葫芦在萧小韶眼前晃了晃,随后递到自己嘴边,张嘴就咬了一个下来。 “山楂和糖葫芦味道可不一样,这玩意酸酸甜甜的,滋味是相当不错。” 瞧着对方这种幼稚的行为,萧小韶内心直翻白眼。 特喵的,她又不是真没吃过,用得着这样么! “尝尝。”将缺了一颗山楂的糖葫芦再次递了过去,元沉昼笑眯眯的看着瘪嘴的萧小韶,突然间心情大好。 姐姐才不吃你口水! 萧小韶轻哼了声,自顾自的在竹竿顶取了一根,随手伸出舌头舔了舔外头亮晶晶的糖衣,含糊着说道:“谢谢,你能不能给我点银子?” 元沉昼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动来动去的粉舌,猛然听到这话,下意识的问道:“你要银子作甚?” “自然是花用。”萧小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说道:“外头处处都要银子,我身上没银子,你当初可是答应过要给我的。” “你在王府,要什么我给你就是,要什么银子。”元沉昼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轻咳了声,面上的神色勉强维持着自然。 萧小韶听到他的话,将糖葫芦从嘴间挪开,皱皱眉说道:“再过几日,我便打算离开王府,在外闯荡缺不得银子,你若是不舍,权当借我就是,我日后还给你。” “你要离开王府?!” 元沉昼的声线猛地拔高,眼眸顿时暗沉,这小丫头竟然想走,别说没门,窗儿都没有! “自然,出来本就是为了闯荡江湖,难不成还日日窝在王府。况且我可不喜当个侍女,听闻下人可怜的紧,喊打喊杀不过主子的一句话,那多憋屈。” 萧小韶正儿八经的分析着,又认真的点了点头。 元沉昼简直要被气乐了,他听着后一句话,顿时就觉得这小丫头是在表达不快呢! 这样一想,内心的那点儿怒气倒是消去了不少,这事也确实是他做的不厚道,好好的救命恩人,怎么能一时之气这样对待呢? “原来是觉得受委屈了。”元沉昼失笑,放柔了语气安慰道:“这事确实我做的不厚道,这样,你往后就跟在我身边,想做什么就去做。” “跟在你身边作甚,你是不是舍不得那点银子,若是这样,那便罢了,找点银子出来我还是能做到的。”萧小韶皱了皱鼻子,对元沉昼的反应表示很不满,她顺手又取了根糖葫芦,转身就走。 “你不是说要跟在我身边,怎么又要去外闯荡了?”认知到这人的认真,元沉昼顿时沉下脸,他快步上前抓住萧小韶的手腕,眼眸森冷,他的每一寸思绪都告诉自己,他想要这个人留在身边。 “我改主意了。”被抓住的手腕传来痛楚,手中的糖葫芦“啪嗒”落地,萧小韶狠狠挣脱了几下,也没能解救出自己的手。 掌心传来的力道极为清晰,元沉昼平日里的暴戾瞬间涌上心头,他冷冷一笑,沉着嗓子道:“你以为摄政王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身边的人浑身都好似笼罩着森冷的黑气,萧小韶暗暗惊了惊,心想自己是不是过了头。 “我为何不能想走就走!”硬着头皮说道,萧小韶咬了咬唇,湿漉漉的双眸透出几分气恼,“你放开我的手!” “你当初要跟着我,这是投诚,你若是走,便是背叛,本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阴鸷锐利的眼神直直落在萧小韶身上,元沉昼浑身充斥着不容置疑的气息,“你……要想好了!” 手腕被紧紧的抓着,目光对上凌冽暗沉的视线,赤果果的威胁,让萧小韶那双圆溜溜的眼眸,瞬间腾起戒备。 动物的直觉是极为敏锐的,萧小韶虽然本质是人,可身为松鼠的本能感受到了严重的危险,让她下意识自我保护。 手腕被覆盖处,紫光乍现,元沉昼没有见到这一幕,掌心的灼烧感却实实在在存在,下意识的松开手,眼前的人一退就是几步远。 这种躲避、逃避的姿态,让元沉昼神色越发阴沉,他看了眼掌心,未曾发现任何异样,压下心头的疑惑,他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浑身都充斥着警惕的萧小韶,脚步往前一迈。 处于面前人强势危险的气息,对方脚步向前的瞬间,萧小韶又是往后退了几步。 她轻咬着下唇,浑身戒备警惕的同时,原本就湿漉漉的眼眸渐渐泛起了水汽,越发显得可怜兮兮,“明明是我救了你,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是逼迫,是恶劣的行径!” 委屈的声音入耳,顿时让元沉昼心软了软,不过面上他依旧一脸冷沉,那双如子夜寒星般的黑眸更是映出丝丝冷酷,“这就算恶劣的行径了,看来你还真是没见识过世间的可怕,就你这样还想去闯荡,本王看,出了这摄政王府,你就成一具尸体了!” 微翘的唇角泛着冷笑,萧小韶似乎因他的话呆愣,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走到面前,也不再退后。 “本王瞧你就是头脑发昏,好好冷静下来,就知道做合适的选择。”将手中满是糖葫芦的竹竿往边上一丢,元沉昼冷声说着,下一瞬间就拦腰将人甩在了自己肩膀上,抬脚便走。 整个身体倒转,脑袋瞬间充血的感觉让萧小韶忍不住抓狂,她握紧拳重重砸向元沉昼的后背,叫嚷道:“你放我下来,男女授受不亲,放我下来……” “嚷嚷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当初可不就是你自己赖上来的,再嚷嚷将你丢荷花池去!”元沉昼脚步轻快,心情也不错,觉得方才自己的发怒根本没必要,这小丫头道行浅得很,跟他斗还嫩着呢。 “好好自己冷静,吃喝不会少了你,再嚷嚷着离开,本王将你丢地牢去!” 元沉昼手脚利落的关上门,顺便上了锁,才悠悠然轻笑着说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虽然与预想大同小异,但还是哔了狗了的萧小韶,站在原地一阵郁闷。 她是怎么从救命恩人混到这种地步的?! 第35章 深院藏妖(6) 元沉昼院子里的厢房,布置的相当不错,不说美轮美奂的华贵,却也雅致精细。 萧小韶在桌上瞧见了一叠点心,是榛子糕,她轻轻嗅了嗅,立马咬着死抓着没放手的那根糖葫芦,走了过去。 没有抹去榛子那天然的香气,萧小韶闻了闻,双眼亮了亮,就迫不及待的取过一块塞进嘴。 鲜美有带着点熟悉的口感让她舒服的眯了眯眼,三两下就将一叠点心消灭,萧小韶是意犹未尽。 她忍不住吐槽自己前几天的日子,觉得万分苦逼,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迟,膳食虽看得过去,但绝壁不算美味,更别说这种甜滋滋的小点心了。 她想吃啊! 心中哀嚎,但是为了更美好的明天,她决定忍!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闪现,萧小韶果断扑向软绵绵的床铺,补觉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好。 元沉昼在离开厢房后,就立马折返,施展轻功轻手轻脚的上了屋顶,他悄无声息的挪开一块瓦片,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瞧着屋中人的一举一动。 素来便置放的榛子糕被那双手一刻不停的塞进嘴,认真喜悦的目光,一鼓一鼓的脸颊,像极了小动物进食。 这种不规不矩的举止,这一刻落在眼中,却分外可爱。 元沉昼好笑的拍了拍自己似乎已经坏掉的脑袋,无声的笑了笑,随后跃身落地。 他从不相信那些话本中的一见钟情,却无法否认自己对这个小丫头特殊至极,或许是因为那双清澈可一望到底的双眸,让他无端的放松了自己竖起的那道高墙。 程文刚回到王府书房,就见到自家主子笑眯眯的踏步而入,回想起方才听说的传闻,不由阵阵毛骨悚然。 糖葫芦什么的…… 那个人,绝壁不是自家拽酷傲的摄政王大人! 然而,这种瞧上去就好似猥琐的笑容,是肿么回事?! “子卿,你来得正好,本王今日心情甚佳,你我不如手谈一局?”元沉昼刚刚收拾了某个不听话的小丫头,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心飞扬,神清气爽,见到程文,自然而然的说道。 程文躬身行礼,而后坚定的摇摇头,肃然道:“王爷,封后圣旨下了!” “这么快?”元沉昼脚步顿了顿,面上有些诧异的同时,也不由皱起了眉头,“你我对于此事,还犹在猜测中,未曾想他们的动作倒是快。暗度陈仓啊,张丞相怕是早与小皇帝勾搭在一起了,而摄政王府竟不曾得到确切消息,这说明什么?” “子卿,你说,是小皇帝的势力已经出乎意料之外了,还是王府丧失了原本的警惕心,在几年的张扬下……懈怠了?” 元沉昼的神色已经不复方才的轻快,他眼眸冷沉沉一片,嘴角依旧微翘着,却透出几分冷意于嘲讽。 无形的压力仿佛瞬间压在脊背上,程文并不陌生自家主子突变的神色与态度,他深吸一口气,笃定的说道:“属下觉得,怕是两者皆有。” “即是如此,为何不做对策?” 元沉昼的话一针见血,这不是什么很难看透的问题,不过是潜移默化之下,更不易被发觉。 “王爷……”程文浑身一僵,偷偷地看了眼元沉昼的神色,颇为小心翼翼。 “吃里扒外的东西,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本王已经给足了面子,只可惜人家不领情,子卿,你说这人怎么就这么想作死,难道不知道本王一直以来手就很痒吗?” 程文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至于你老人家手痒,没准那家子人还真不知道?! 谁让您老人家酷炫整个皇城,却唯独对鲁家例外。 “晚些时候,让他们都过来议事,你先去安排此事。”元沉昼眼眸暗了暗,透着幽邃的冷意。 恭敬的告退,程文脚步飞快的离开书房,看着外头阳光明媚,顿时觉得还是独处更为人生美好。 程文的反应,元沉昼并不曾多加理会,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方才的好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 鲁家是元沉昼的外家,素来关系密切。 元沉昼父皇驾崩时,鲁贵妃殉情,彼时他不过六岁小儿。 储君之位未定,已经成年的皇子在皇帝尸骨未寒之际,就展开夺位之争,那段时日血染皇城,他是靠着鲁家人才平安成长。 半月后,尘埃落定,稳坐在那至高无上位置的,是素来低调却手段狠戾的六皇兄。 皇子十余人,死的死,杀的杀,幽禁的幽禁,最后结局最好的,竟是他这个孩童。 新登基的先帝为了昭显自己的仁厚,他就成了最好的对象,兄友弟爱,无非就是如此。 他躲着软刀子硬刀子长大,渐渐霸道肆意,玩世不恭,懈怠功课,在外头看来是个被养废的王爷。 直到先帝早年旧伤复发驾崩,他刚刚成年,暗地里已经蓄了不可小觑的势力。 只可惜,时机是好时机,却羽翼未丰! 曾对他有着些许恩情当今太后,伸出了橄榄枝,毕竟那时尚是孩童的小皇帝,根本坐不稳那个位置。 他们,需要自己的帮助,而自己,需要时间。 摄政王便是妥协的产物。 鲁家在先帝时期沉寂,又在他为摄政王后,成为皇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元沉昼其实想不明白。 按远近来说,他有一半的鲁家血脉,关系更为亲近;按情理而言,鲁家靠他崛起,两者的关系极为密切;按恩怨而论,鲁家对他有恩,他对鲁家亦有恩。 这样摆明该是嫡系的鲁家,却身在己方阵营,心在小皇帝处。 元沉昼早在一年前便对此事有所察觉,却选择按兵不动,一次次的看着对方露出端倪,他的耐心渐渐告罄,而今也该到了清理之时。 鲁家在十年的时间,已经堪称他的左臂右膀,若非不得已,他绝不愿走到这一步。 只可惜,他的容忍,已经危及他的性命,危及他今后的大业。 张丞相的事,给了他足够的警告。 更何况,鲁家之事后,他势力定当缩减,便看小皇帝会如何作为。 元沉昼缓缓踱步,将今后的计划打算,在心中过了过,确认无太大缺漏后,面上的沉肃渐渐掩去。 第36章 深院藏妖(7) 萧小韶在厢房被关了三个多时辰,元沉昼这货笑眯眯的放她出来时,外头天色已然开始暗沉,王府内也已华灯初上。 一个白天的时间,萧小韶表示自己不曾用午膳,饿得慌! 故而,当元沉昼边放柔语气表示歉意,边带着她来到摆满色香味俱全的满桌好菜前时,她可耻又大人有大量的,对不久前自己的遭遇,选择性失忆了。 本来就是自己作一作、闹一闹,现在金大腿摆了个台阶下,好吃好喝的奉上,她又不是多么英勇无畏的人,自然是乖乖的妥协。 当然,对某人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作为,她感到很嫌弃。 “你想去外头闯荡,我倒有个好主意。”屈尊纡贵的替萧小韶布了些菜,元沉昼看着她细嫩白皙的侧脸,笑着试探道。 称呼再次从“本王”换成了“我”,萧小韶轻轻挑了挑眉,听到他的话,她咽下口中的食物,眨着眼说道:“你且说说。” “去西北怎么样,与此处不同的风土人情,想必能让你一饱眼福。” 【叮!激发隐藏任务“宏图大业:助元沉昼登基。”,完成可得积分300,是否接受?】 【接受。】 反正完不成又没损失,萧小韶眼神动了动,几乎都不犹豫,就立马答应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元沉昼一眼,垂头掩去眼中的兴味。 摄政王,摄政王,果然这个职位的人,定然不只只安于这个位置。 “你认为如何?” 久久不曾听到萧小韶的应答,元沉昼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他到现在也摸不清这小丫头的底细来历,对方的神异也一直搁在心中。 今日白天之事,他后来想想,其实也意识到这小丫头不过是在闹别扭,她要是真想走,这座摄政王府,能不能拦得住,还真是个问题。 萧小韶抬眼就看到元沉昼若有所思的神色,她脑袋往前凑了凑,见到对方猛然瞪大的眼,突然扬唇笑了起来,“其实去哪里都无所谓,当然前提是有好吃好喝的?” 嘴角的弧度咧得大大的,左边的脸颊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酒窝,元沉昼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戳一戳,却硬生生的按耐住,“好吃好喝的自然不会少。” “那就去呗。” 语气轻快而自然,像是根本不知道做出了多大的决定,元沉昼唇角微微翘了翘,眼中溢出一抹柔色。 眼前这人单纯却不蠢,这段时日,她跟在冬霜身后,一些该知的,不该知的,元沉昼都清楚。 而西北,是他抛出的一个鱼饵。 这个鱼饵,可以用来试探小丫头,也可以巧妙的用在这样的地方。 他其实早早就有了打算,小皇帝已然成势,在皇城他没有足够的把握翻身,只有回到西北,龙入大海,从他的大本营腾空九霄,才是他选择的道路。 河西之地已经持续了两年多的大旱,粮食颗粒无收,被派遣下去的朝廷命官乃是外戚柳家子弟,贪墨朝廷赈灾之银,那片区域如今已是灾民遍地。 小皇帝还以为赈灾之银全然入河西之地,期望百姓感恩戴德,只可惜坐于庙堂之上,所听皆是他人所言,只要事情不爆发出来,怕是能一辈子瞒下去。 古来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话其实是一针见血,而若官逼,民反也怕是不远。 造反也需要得民心,元沉昼两年前就有了足够颠覆这个皇朝的实力,却一直在等待,未尝不是需要一个好的时机,好的由头。 师出有名而已,百姓总是信这些的。 元沉昼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有野心,他所做不过是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这些都无可否认。 萧小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元沉昼的变化,垂下眼只顾用膳。 摄政王想当皇帝,这种野心勃勃,历史上比比皆是,她并没有多诧异。 她也不可能去分辨什么元沉昼是好人还是坏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已。 西北,元沉昼的大本营啊! 一顿晚膳,两人各怀心思,萧小韶的居所从冬霜那搬到了方才的厢房,更柔软的床铺让萧小韶一夜好梦。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她是被一阵哭喊声吵醒的。 这间厢房,与元沉昼的卧房在同一院子,那女子想必是来求见的。 不过能安然进入这个院子,想必不是一般身份的人。 “宋姑娘。”萧小韶刚手笨的替自己拾掇好衣衫,门口便传来几声敲门声,随后是冬霜熟悉的声音。 “冬霜姐姐。” 门被拉开,外头明媚的阳光顿时洒了满身,萧小韶低头见到冬霜手上的洗漱用品,眨了眨眼。 “王爷令我多照看着你些。” 笑着解释了句,冬霜领着另一个小侍女进了屋子。 萧小韶脑袋往外探了探,却因数目遮挡视线,只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瞧不清具体,不由问道:“冬霜姐姐,外头是出了何事?” 从她起身到现在,也不少时间了? 摄政王府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热闹。 “往日也不是不曾发生过,是王爷的表妹,鲁家的嫡小姐,宋姑娘远离着些就是。”冬霜没有多言,却将关系点了清楚。 表妹? 古代的表哥表妹…… 萧小韶认知到这种关系,有些诧异,“这……一大早哭哭闹闹的没人管?” “王爷特意吩咐的呢,说是要好好闹一场热闹出来,给大伙儿瞧瞧,奴婢是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鲁家的这位嫡小姐素来跋扈,王爷也多包容维护着,宋姑娘可万万远着些。” 冬霜再一次提醒,萧小韶不得不上心,她很快就脑补了一段恩怨情仇,双眼稍稍亮了亮。 跋扈的大家小姐,一大早来元沉昼院子里哭闹,莫非是被抛弃了? 不对,鲁家是元沉昼的外家,关系甚是密切,两者应该起不了冲突。 胡思乱想着洗漱过后,萧小韶立马就出了屋子,准备去和元沉昼一道用早膳,身后跟着不放心的冬霜。 “王爷!王爷!你万不可这般狠心啊!” “王爷,你怎可听外人一句之言,就给哥哥定罪,鲁家的中心天地可鉴啊!” “王爷,表兄……” 第37章 深院藏妖(8) 堪称凄厉的哭喊声,让萧小韶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从长廊过去时,她余光瞥了眼,差点没笑出来。 这位鲁家的嫡小姐身着妃色长裙,跪在一个垫子上,发髻簪子上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她微微仰着头,一脸的苦兮兮,面上却不见半滴泪水,似乎只是在扯着嗓子喊叫。 这是个什么鬼? 古代的大家闺秀不是都非常矜持吗?就不怕失了名声,往后嫁不出去?元沉昼到底是维护还是害人啊? 萧小韶满脑子问号,下意识的觉得这事情怕没表明看上去那般简单。 “冬霜姐姐,这样真的没关系吗?”萧小韶忍不住低声问道,她觉得自己实在理解无能。 冬霜也瞥了那跪着的身影一眼,嘴角抽了抽,说道:“宋姑娘无需理会,一哭二闹本就是鲁小姐常有的事,王府中人已习以为常,时候到了,王爷自会召见。” 什么叫时候到了? 萧小韶顿时更想吐槽。 想到以往也是如此,还有冬霜口中的元沉昼多有维护,萧小韶怎么都觉得元沉昼那货不怀好意。 萧小韶到膳堂的时候,元沉昼早已站在门前负手而立,见到他过来,还好心情的摆了摆手。 王府的大厨比起皇宫的御厨怕是也不逞多让,萧小韶瞧着满桌的佳肴,双眼都开始发亮了。 或许是受到松鼠本性的影响,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就特别惦记着美食。 “慢点,可别噎着,不然就成笑话了。” 瞧着对面那小丫头用膳,动作飞快却不显得失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反而平添几分可爱。元沉昼暗骂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眼神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还是不断的瞟过去。 萧小韶吃得欢,也没忽略元沉昼的轻笑声,她抬眼对视了过去,眼神闪了闪。 特么的,长得这么帅,还死盯着人家看,不是叫人误会嘛?! 骚年,姐姐会以为你已经爱上我的! 萧小韶内心暗暗的吐槽了一波,继续垂下头,美色当前,她要学会拒绝! 一直紧盯着她的元沉昼察觉到萧小韶的微闪的眼神,与渐渐放缓的动作,不由轻笑着问道:“可是吃饱了?” 点了点头,萧小韶冲他笑了笑,“以后我们还一道用早膳吗?” “你想吗?”元沉昼微微荡漾了一下,立马****了过去。 萧小韶认为,如果是她一人用早膳,定然是不会有这样品种繁多的菜肴的,因此果断的点点头,“自然是想的,只是你要上朝。” “我遭到刺杀,身体有恙,近段时日无需上朝。” 元沉昼笑的嘴角上扬,这小丫头的脾气还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昨日还嚷嚷着要出去闯荡江湖,今早就想着要和自己天天一同用早膳了。 简直口是心非! 无非是想留在自己身边,想引起自己的关注,闹腾个什么劲呀! 元沉昼心中暗搓搓的想着,很想说出开狠狠的嘲笑一番,但是他怕这小丫头脾气一上来真跑路了,那可就得不偿失。 萧小韶完全不清楚元沉昼的小心思,她听到“身体有恙”,顿时想起这人那时候伤的还真不是一般的轻,这几日见他行走自如,还以为已经痊愈了呢。 不过仔细想想,却是不大可能。 且不说那还残留在体内的余毒,光是背后的伤口就够养些时日。 “你的余毒!” 萧小韶的眼一下子瞪得溜圆,她放下手中的瓷勺,起身三两步就走到元沉昼身边。 两根手指按上脉搏,萧小韶装模作样的把脉,实际上却是将体内的能量往元沉昼体内转了个圈。 元沉昼本身也身负较为深厚的内力,这段时日以内力驱逐余毒,得到的效果不算差,残留的已经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再过个几日,就能痊愈。 得知这样的结果,萧小韶面上顿时显出放松的笑脸,“你的伤没什么大碍了。” “舒舒当初是怎么解的毒,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好奇,毕竟那种毒传闻是无药可解的。”元沉昼一把拉住萧小韶想要缩回去的手,眼中冒着明显的好奇。 就算对这个人上了心,元沉昼也不会昏了脑,眼前这丫头的来历太过神秘,他心有不安。 若有一日,他将眼前这个人的一切都掌控,他才能毫无保留的去尝试深爱。 在此之前,警惕与试探,不是他不愿,就可避免的。 萧小韶片刻间就明白了这人的心思,她详装诧异的看着他,只略略一想,就眨着眼说道:“是用我的血啊,把箭矢拔出,吸去毒血,再将我的血滴在伤口,可这种法子无法一下子根治,所以你才会留有余毒。” 元沉昼神色顿时一滞,他恍惚间想起睁开眼看到这小丫头的第一眼,那张莹白如玉的脸,似乎确实透着苍白。 是因为失血吗? “你的血?”元沉昼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抓着萧小韶的手不知不觉力道又大了些,“你就这样贸贸然救一个陌生人!” 元沉昼并没有怀疑,只是不知名的情绪上涌过后,突然腾生的是怒气,这个笨笨的小丫头,难道不知道世间有多险恶,血能解毒这种事情传出去了,这小丫头分分钟就能成为移动药库。 一想到这种可能,元沉昼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见元沉昼突然神色冷沉,萧小韶无意识的咬了咬唇,神色顿时委屈了起来,双眼泛起水汽。 瞧着眼前人委屈巴巴的样子,元沉昼只觉得头疼。 他真是遭遇了克星,对这个模样的小丫头,他根本硬不下心肠好好教育一顿,只得叹息着放软语气说道:“世间险恶之人多,你这本事若被心思不正的人知晓,此后的生活定当永无宁日,你不想被关起来,天天放血?” “自然是不想,若你是个恶人,你醒后我自会杀了你,可你并非是恶人。”萧小韶瘪瘪嘴,抽出被抓着的手腕,轻轻揉了揉,那上头赫然已经起了红印子。 没有错过萧小韶的举止,元沉昼见到那圈子红印子,顿时暗骂自己粗手粗脚。 第38章 深院藏妖(9) “你娇娇弱弱的,还能杀的了我,况且你怎么知道我并非恶人,这世上道貌岸然的人可比比皆是?”虽然心疼小丫头皱着眉的样子,但元沉昼刻意按捺下自己心疼,想到方才的那句话,他就忍不住怒火蹭蹭蹭上涨。 这下丫头是将这世道看的太简单了?! 必须得好好教育! 萧小韶对元沉昼明显看低的话感到万分不悦,她轻哼了声,自信的说道:“是否为恶人,自然不可单看表皮,看的是内心,你莫把我当傻子,以为我连这都不知道。别说我娇娇弱弱,你莫非没听说过人不可貌相,我的本事可大着呢!” 最后一句话的神态颇有些得意洋洋,那小模样就像是“求赏赐”的小动物,只让元沉昼想伸手揉一揉。 对于萧小韶的本事大不大,元沉昼本想激将一下,却猛然想起昨日自己掌心的那种灼烧感,心微微一动。 这个小丫头处处是谜,但只要人在身边,其实不急,也不能急。 兔子急了还跳墙,更何况这小丫头。 “行,你本事大着,可往后万万记得了,这种事切莫随随便便暴露出去,就算你本事大着,这世间多的是比你本事更大的人……” 元沉昼瞬间化身老妈子开始碎碎念,萧小韶连连点头,到底听进去多少,却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些道理,其实她都懂,若非元沉昼是目标,她才没那么善良呢! “王爷,鲁小姐晕过去了。” 元沉昼的话刚一停口,在外候着的侍女立马上前恭敬说道。 “将人抬回鲁家,声势浩大些。” 侍女应了声,立马退下。 萧小韶对鲁小姐晕过去有些诧异,明明不久前还见到这位扯着嗓子挺有力气的,怎么这么快竟然晕过去了。 现在可是秋日,阳光洒在身上只觉得和暖,不应该啊! “那位鲁小姐,不需要先医治一下吗?”心中好奇,萧小韶拐着弯想引起这话题。 元沉昼摇摇头,一眼就看穿了萧小韶那点小心思,也不隐瞒,说道:“我将她嫡亲哥哥丢大牢了,她便来一哭二闹,想着让我收回成命,我自然不会答应,就由着她闹,闹够了就会回去。这不,装晕了!” 萧小韶目瞪口呆。 “鲁家不是你外家,你将人丢大牢了?还有,你怎么知道她装晕?”萧小韶眨眨眼,眼中好奇更甚,她分分钟脑补出一场年度大戏,又见元沉昼笑眯眯的也不见怒火,立马大着胆子追问。 “不知道为什么,鲁家一直以来都在背叛我,我也是近期才得知前因后果,我原以为……他们是最值得信任的嫡系。” 萧小韶的问题并不算出格,这样的疑问大概不少人都有,元沉昼对此心知肚明,只是这到底是痛楚。 到如今,元沉昼对鲁家下了狠心清理,情感上也过了那段郁闷苦楚的时间,只是这并不妨碍他在萧小韶显露落寞的神色。 他苦笑连连,看着萧小韶有些慌乱无措的安慰,面上叹息的点点头,心里却是暗乐。 “那你是要决裂吗?”萧小韶虽然对这事情的奇怪发展纳闷,但并不影响她猜测元沉昼的打算。 元沉昼看了她一眼,随后默然的点点头,“我的母妃根本不是鲁家的嫡小姐,只是鲁家旁系的一个孤女,她当初进宫,为的是鲁家的荣华富贵,先皇驾崩时我还年幼,为了更好的掌控我,他们就害了我母妃的性命。” “若只是如此,事情也不会到这地步,没想到的是当今太后身上流着鲁家的嫡系血脉。鲁家大抵是觉得我无法掌控了,又怕我知晓前因后果犯事,故而与太后、小皇帝秘密合作,关系渐渐密切,近年来越发沉不住气。” 元沉昼目光平淡,语气却冷沉,萧小韶咬了咬下唇,微微蹙着媒体普,最后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既然要决裂,那必须斩草除根,一个都不能留,否则留下祸患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你下得了手吗?” 第39章 深院藏妖(10) 元沉昼瞧着面前小丫头正儿八经的说要斩草除根,失笑的同时,心中也泛起了思量。 普通的女子可说不出这种话。 “你说我下不下的了手?”元沉昼挑挑眉反问,他并不想与萧小韶多谈论这事,因此岔开话题提议道:“想不想去外头逛逛?” 自然是想的,萧小韶瞪大眼,欣喜的点点头。 皇城的繁华毋庸置疑,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并不缺乏戴着帷帽的女子,可见朝代对于女子的约束并不十分苛刻。 东张西望着,男子打扮的萧小韶拉着元沉昼兴致盎然。 “午膳便去客来居,那里的几道招牌菜相当不错。”一逛就是一上午,元沉昼瞧了眼捧着一纸袋坚果的萧小韶,笑着提议道。 萧小韶耸了耸鼻尖,没什么意见,她耳尖微微动了动,不远处的议论声不断入耳。 是早晨那位鲁小姐被抬出摄政王府的事情,引起了部分百姓暗地中的猜测。 萧小韶不清楚元沉昼的计划是什么,但从早晨的只言片语中,她很明白这种状况是对方乐意见到的。 “奴婢见过王爷。” 从客来居门口出现的侍女,让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萧小韶将面前这个长相秀丽的侍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随后仰起头一脸好奇的看向元沉昼。 元沉昼面上浅淡的笑意瞬间敛去,他眼神淡漠的瞥了侍女一眼,语气淡淡,“何事?” 门口本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更别说元沉昼这货本身就是个大杀器,大厅用膳的客人交谈声渐渐减弱,迫于元沉昼威势目不斜视的同时,一双耳朵却拔得老高。 两者显然是相识的,这种认知,让萧小韶一颗八卦的心在熊熊燃烧。 “小姐请您一叙。”侍女虽然浑身僵硬,但态度勉强维持着不卑不亢,口齿清晰。 明晃晃的话不加遮掩,只要耳力没问题的,都听清楚了这句话,萧小韶的眼神越发怪异。 元沉昼的桃花终于袭来了吗? 呵呵哒! 突然有种期待感,肿么破?! “你家小姐这么大胆子,你家老爷知道吗?”元沉昼突然轻笑了起来,面上淡去冷意后,满是玩味。 身着鹅黄色衣衫的侍女顿时被噎住,她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元沉昼会这么反问。 “小女见过王爷。” 就在这时,楼梯的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道风风韵韵的声音,萧小韶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浅紫襦裙,外罩轻纱,头戴帷帽的窈窕女子。 紫衫女子气定神闲,长身而立在转角处,身姿婀娜而优雅端庄,通身的贵气浑然天成。 萧小韶双眼不由闪了闪,突然感觉情敌好强大,她下意识的看向元沉昼,没错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暗沉。 “走,这下有人请客了。”空闲的那只手被手掌包裹住,萧小韶刚眨了眨眼,就听到元沉昼轻笑着说道。 二楼的包间布置雅致,紫檀木圆桌上只放着一壶茶与茶盅,木窗被开启了一半,传来外头热闹的声音。 萧小韶坐在元沉昼身边,听着他爆出一连串菜名,又瞧了眼看不清神色端坐的紫衫女子,不由转了转眼。 小二离去时,顺便关上了门。 “许久未见王爷,王爷近来可好?” 紫衫女子并未摘下帷帽,通过依稀可见的轻纱,便能瞧见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目一眨不眨的盯着元沉昼,目光中的深意似有万千情意,颇为复杂。 萧小韶默默比较了一下,觉得论起外形,自己是完败。 情敌太强大,伤不起啊! “除去某些魑魅魍魉,近来尚算不错,听闻张小姐大婚在即。”元沉昼悠然的抿了一口茶水,瞧了紫衫女子一眼,不甚在意的说道。 “皇命难违罢了。” “令尊怕是对此开怀至极,既是待嫁之身,与本王相见,不怕宫里头那位发火。”元沉昼呵呵笑了笑,语气中怎么听都像是染着一层恶意。 萧小韶顾自己剥着松子吃,时不时发出一些轻响,她敏锐的感知到这两人有旧事,不过看元沉昼的模样,却不像是旧情。 反倒像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若王爷有心,小女又有何可惧。” 紫衫女子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虽然语气依旧平静,可萧小韶怎么听怎么觉得那个凄婉哀怨! “张小姐这话若是让令尊知晓了,还不得剥了本王的皮,这话可说不得,再者,本王也不愿这小丫头误会了什么。” 普天之下,谁敢剥元沉昼的皮,就算宫里头至高无上的那位,面上也得敬着。 张静嫣自然明白这不过是元沉昼的敷衍之词,面上终究是露不出笑来,她转过眼看向萧小韶,眼底深处的复杂暗沉,已经浓郁到极致。 这个女子,是秋猎时,元沉昼带回的。 张静嫣没有忘,那几****暗暗打探这女子的身份,却连一丝一毫都无从得知。 元沉昼待她很是不同! 无需多加思索,从元沉昼那不加遮掩的宠溺目光中,张静嫣便无可否认的确认这一点。 元沉昼是霸道肆意的,是玩世不恭的,是铁血狠辣的,是野心勃勃的……张静嫣见到过元沉昼的多面,却独独第一次看到,这人发自真心的温柔。 当真是令人向往到极致,却不属于她! 张丞相站在皇帝一边,张静嫣却觉得元沉昼才更胜一筹,无论与公与私,她都更乐意嫁给眼前这人。 只是,圣旨已下,无可违抗,除非…… 除非元沉昼肯出手! 也只有他! 张静嫣是抱着一定信心来的,只是这一刻,那点儿信心却几乎消失不见。 虽然好奇紫衫女子与元沉昼的恩怨情仇,但在这个时候,显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萧小韶磕开一颗榛子,当耳边传来元沉昼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差点没一口喷出去。 什么叫“担心这小丫头误会什么”?! 骚年,你敢不敢不要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姐姐真心会误会的! 别以为你做出这种深情款款的样子,姐姐就会上当,姐姐可是有作弊器的,能深刻认识到你这货对姐姐是几个意思! 第40章 深院藏妖(11) 元沉昼对今日张静嫣主动找上门来是诧异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心中的恶趣味,他很期待宫里头那位小皇帝知道这消息后,会产生怎样的心思,想必会很值得期待。 外头传来几声敲门声,原本陷入诡异的沉默被打破,元沉昼应了声,“进来。” 伴随着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身着深紫长袍的清俊少年,施施然跨入,他黑缎般的发丝被玉冠绾起,剑眉之下,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似笑非笑,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 萧小韶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就双眼瞪得溜圆。 小皇帝啊! 萧小韶可不会忘记,当初她还怀疑这个人是目标呢?! “皇叔好兴致!”元景瑜轻笑了声,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随后动作自然的背对门坐在萧小韶对面。 包间门大开着,萧小韶抬眼就能看到门口那几个孔武有力的身影,她转着眼,视线恰好对上小皇帝略含深意的眼神,目光下意识的转向元沉昼。 “难得有空闲,带小丫头出来散散心,未曾想恰好遇上张小姐,便叙叙旧。” 说着,元沉昼亲昵的看了萧小韶一眼,还动手替萧小韶添了茶水,动作自然而流畅。 元景瑜目光在萧小韶停留了片刻,就瞥了张静嫣一眼,但笑不语。 这时候,若论尴尬与忐忑,非张静嫣莫属。 掩在桌下的双拳缓缓握紧,张静嫣掩在轻纱下的神色已然僵硬无比。 她固然更看好元沉昼,对封后之事难免抵触,还意图逃脱这种命运,可那个瞧上去年轻的清俊少年,到底是一国之君,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她这般做法,委实算得上背叛了,更别说还被抓了个现场。 这件事情,她确实做的鲁莽,可却心甘情愿,她从来都认为,元沉昼才是她的归宿,她也只愿成为他的皇后。 只是,事到临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害怕了。 张静嫣心绪万千复杂,只端坐着并不曾言语,多说多错,这时候只要沉默就够了。 “是皇叔秋猎时带回的那个姑娘?” 元景瑜挑挑眉,对萧小韶的兴趣更甚,当初秋猎营地暗地里的传闻沸沸扬扬,只不过元沉昼将人藏的严严实实,几乎无人能知庐山真面目,却不曾想竟是这样一副单纯灵动的模样。 倒也可爱得紧,比起那些个大家闺秀,很是有所不同,怪不得他这位眼高于顶的皇叔,也生了心思这般宠爱着。 元沉昼和与元景瑜交谈甚欢,半点看不出这两人是想要置彼此于死地的死敌,萧小韶心中暗骂两只笑面虎,见点的菜迟迟不上来,忍不住去扯了扯元沉昼的衣袖。 “怎么?” “午膳。”瘪着嘴没好气的吐出两个字,萧小韶瞪着元沉昼,一脸的郁郁,半点都不觉得自己这行为有什么不对劲。 元景瑜心中讶异,对萧小韶的认知又上了一个档次,心中开始盘算她对元沉昼的影响能有多大。 如果这是元沉昼的弱点…… 想到这种可能,元景瑜眸色微微暗了暗。 “陛下可要一同用午膳?” 那张往昔凶煞冷厉的脸上,此时满是从内而外散出的温和平淡,元景瑜没有错过这句话中的赶人之意,他笑了笑,顺势起身,“宫中尚有要事,就不与皇叔一同用膳了,朕先行一步。” 元景瑜朝着萧小韶颔了颔首,随后施施然出门,等到门口那些孔武有力的侍卫也尽皆离开后,张静嫣也起身告辞,“小女便不打扰王爷用膳,先行告辞。” 虽然语气依旧平静,但元沉昼却敏锐的察觉到那微不可察的些许颤声,他点了点头。 包间内只剩下两人,方才点的菜也纷纷上场。 元沉昼瞧着满桌琳琅的菜肴,不无遗憾的说道:“可惜两个能请客的人都跑了,这一顿咱们只得自己掏腰包喽。” 萧小韶握着筷子的手猛然一顿,她突然想起这货在门口的那句话,刹那间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由暗骂一句。 要不要摆出这么吝啬的样子来! 信不信姐姐分分钟抛弃你这个葛朗台! 像是没有听到元沉昼的话,萧小韶动作只一顿,就继续挑着自己喜欢的菜肴,下手迅速,动作利落。 “上次的糖葫芦都被你丢了。”酒饱饭足,木桌上的残局已经被收拾,萧小韶抿了口清茶,就托腮瞧着窗外,看到有人扛着一把糖葫芦走过,忍不住对元沉昼愤愤的说道:“真是浪费!” “你爱吃,让王府的厨娘做,保准比外头的滋味更好。”元沉昼眉眼柔和的看着她,心中感觉到暖暖又充盈的感觉,仿佛像是人生中一直缺失的一块空白,在此时此刻被填充得满满的。 这人属于他! 这种认知,让他浑身都舒畅起来。 他已经有些难以想象,这人若不在他身边,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突然间,他对自己的计划有些后悔。 张静嫣一出现在这里,他就猜测着元景瑜会不会横插一脚,毕竟那小皇帝对这位张小姐可是真爱。 因此,当人出现后,他毫不犹豫的表现出对萧小韶的宠溺与温柔。 到他们这种地步,喜怒不形于色的伪装已经深入骨子,对自身弱点的掩藏也到了基本难以察觉的地步,他原本无需如此,只不过他的计划中,需要一个弱点。 而萧小韶的神秘的身份,始终是心中的一个疙瘩。 他要看看,元景瑜会做出怎样的反应,萧小韶又会有怎样的表现。 可是…… 可是,就在他讲这件事付诸于行动后,却突然后悔的不要不要的。 他舍不得这个人,一想到这个人会受伤,会疼痛,会伤心,甚至会离开他,他就觉得难以忍受。 从元沉昼那张灿烂的脸上,萧小韶是看不出这些复杂思绪的,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突然沉默,就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在发什么呆?” “我在想今天的事,小皇帝和张丞相联姻后,我的处境可就难了。”随口找了个理由,不过也确实是他觉得麻烦的一件事,因此不算撒谎。 萧小韶双眼瞪得溜圆,咬了咬下唇,微蹙着眉头说道:“你要造反了吗?” 第41章 深院藏妖(12)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萧小韶的话有些出乎元沉昼的意料,他面上轻松的笑意敛去了些,微眯着眼反问道。 “你的种种行径,都说明了这个事实。你与鲁家决裂,已经开始肃正自己的势力;你要去西北,那是你的大本营;你对皇帝不敬,不安心当一个摄政王。”萧小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这几日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并附上自己的分析。 “你的举止很明显,就不怕皇帝率先下手吗?”说到这里,萧小韶也是有所疑惑的,这么浅显的道理,元沉昼不应该没想到。 “你能想到这些?”元沉昼明显有些诧异。 这种明显轻视的眼神与语气,萧小韶很想一爪子糊到他脸上,她轻哼了声,没好气的说道:“我又不是笨蛋!” 元沉昼忍不住笑弯了眉眼,他直直看着萧小韶,有些无奈的说道:“去西北的事情至今都被隐藏的很好,对皇帝不敬,也不是一天两天,至于对鲁家下手,更是有足够的缘由。” “所以,你不必担忧。” 瞧着元沉昼智珠在握的模样,萧小韶眨眨眼,点了点头。 秋季过去,严寒降临,皇城很快就迎来了第一场雪,雪后处处银装素裹。 元沉昼披着黑色大氅,迎着清寒冷冽的空气,快步走向书房,神情颇为严肃,他捏了捏手中刚送到的信件,眉头不由蹙了蹙,眼中更是透出几分沉凝。 离皇帝大婚只剩下半月不到的时间,宫里头对于此事已开始如火如荼的准备,丞相府亦是处于紧锣密鼓中。 只是,他却收到了张静嫣的一封投诚信。 没想到这女子还真能豁出去! 元沉昼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不过对于张静嫣手上的一些东西,他确实很有兴趣。 “若张小姐手上真有那份名单,可省去不少麻烦。” “区区一个承诺,王爷日后大业成时,后宫给一个位置又何妨!” “不如先去确认名单的真假,单是这封信上的两个名字,便颇为重要。” …… 无烟炭盆摆放在角落,整个书房都是暖融融的,幕僚纷纷发表言论,元沉昼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程文看了元沉昼一眼,有点摸不清他的心思,颇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而今可先确认张小姐为表诚意道明的两个人,是否当真有猫腻,若为真,再做打算,王爷以为如何?” 元沉昼沉吟着半响没有言语,思忖了良久过后,他才点点头,“子卿,此时便交由你去办,若所言非虚,便替本王应下。” 虽然准备多年,元沉昼本身也信心十足,但到底不是万无一失,况且小皇帝已今夕不同往日,他有多少后手,元沉昼也无法做到完全有数。 说到底,造反这种事情,绝不能放过任何增大成功率的可能。 忽略心头莫名其妙的不安,元沉昼立马发布一系列命令,毕竟要助一个准皇后逃婚,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成功的,其中的布置需得小心再小心。 否则一旦泄露了消息,就相当于撕破脸,这不是元沉昼想要的,他等待的时机还没有到来。 半月后的皇帝大婚,几乎整个皇城的百姓都翘首以盼,皇后的礼舆与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穿城进入朝阳门,引得无数人喟叹。 萧小韶从酒楼包间的木窗中探出了脑袋,良好的视线位置,让她几乎看到了整个过程,古代皇帝大婚的豪华程度,也很是令她唏嘘了一番。 不过,那礼舆中的人,似乎不是上回见过的那位张小姐? 萧小韶的嗅觉很灵敏,由于上回见面的深刻印象,她特意记下了张静嫣的气息,而这会儿礼舆上的那道气息,并不是张静嫣。 察觉到这种可能,萧小韶顿时眯了眯眼。 “宋姑娘,王爷请您尽早回府。” 程文一进门,就瞧见萧小韶几乎将整个身子都扑到了窗外,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他快步上前。 身为摄政王,元沉昼今日一早就进了宫,留下程文带着萧小韶来看热闹。 听到声音,萧小韶立马缩回脑袋,跳下椅子,“沉沉什么时候回来,我有要事要告诉他。” 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萧小韶瞪圆了双眼,正儿八经的对着程文说道,而后又皱了皱眉重复了一句,“这事情很重要!” “王爷怕是得晚膳后方能回府,宋姑娘若有要事,交由属下也是一样的。”程文对上那双黑亮的大眼,目光柔和了些,但他并不认为这小姑娘真有什么大事,怕只是想找王爷闹腾闹腾。 萧小韶内心并非看上去那般单纯不知事,她轻而易举的就听出了面前之人的敷衍之意,不由瞪圆了眼,一脸冷沉,“你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还是你觉得你足够代表元沉昼!” 前一句话,程文还真是有这种想法,而后一句话,就是赤果果的大不敬了,他万万不敢点头,只垂着眼沉声说道:“宋姑娘言重了!” “我要见他,若耽误了,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萧小韶直白的说道,语气不知不觉的加重。 她是真觉得担忧,这皇后竟然莫名其妙的换了,那什么张丞相又和元沉昼是敌对势力,谁知道在搞什么鬼! 更别说,皇宫可是皇帝的大本营,一个意图谋反的摄政王,在这样显然不正常的时刻,想想都觉得危险。 程文瞧着一脸固执的萧小韶,很是头疼,这姑娘平日里瞧着乖乖巧巧的,怎么到他这里就这么娇蛮了! “宋姑娘,您看这会儿真是不方便,王爷在宫里头,这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程文苦口婆心的说着,心中直碎碎念,天知道王爷去了哪里,反正不在皇宫,这要他怎么找人,莫非要带这小祖宗去见王爷的替身,就王爷那股子醋劲,这不是捣乱嘛! 萧小韶直勾勾的盯着程文,瞧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皇宫确实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而元沉昼今日八成也是忙着。 不过这消息,她是定然要立马告知的。 “那就算了,我们先回府,等王爷回来。” 虽然不知道萧小韶为何突然软了语气,但这并不影响程文好心情的应下,带着人回府。 第42章 深院藏妖(13) 萧小韶回到王府就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紫光闪过,紫色的松鼠如一道闪电,从开了一半的木窗消失。 体内的力量盘旋在四肢,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萧小韶就进了皇宫,追上了皇后的礼舆与迎亲队伍。 鼻尖轻轻嗅着,紫色松鼠隐匿在一颗枝叶繁盛的常青树上,蓬松的尾巴不由自主的下垂。 没有元沉昼的气息! 萧小韶有些纳闷,以它的嗅觉,只要元沉昼在皇宫中,定然能嗅到。 可是竟然没有。 没有代表着什么,不是那个人不在这里,就是那个人已经死亡。 如果目标死亡,萧小韶不可能还能留存在这个世界,所以摒除了后者的可能。 只是,元沉昼怎么可能不在这里。 萧小韶觉得难以置信。 帝后大婚需祭拜天地和祖宗,而元沉昼是需要在场的,萧小韶只略略犹豫,就立马跳下树,快速赶了过去。 大婚仪式是在承天殿举行,萧小韶虽然不知,但就着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寻去,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紫光闪过,她趴在承天殿的一根横梁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下面。 摄政王的位置所在很显眼,萧小韶一眼就看到了“元沉昼”。 只是,不是他! 黑中泛紫的瞳孔闪过惊诧,视线所见处的那人有着与元沉昼同样的相貌、姿态,从在场所有人都不曾发现异样,就可得知这人伪装的厉害程度。 耸了耸鼻尖,萧小韶眼中渐渐浮现暗色,就算表面一模一样,可她还是相信自己嗅到的气息。 不是元沉昼! 她在元沉昼身边腻歪久了,对这货的气息熟悉的不要不要,而这个人的气息很陌生,就算是繁乱纷杂的气息中,她也立刻察觉出来。 那么,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皇帝动手了吗? 萧小韶瞬间想到的就是这种可能。 她很想立马跳下去,将那个假的摄政王抓过来逼问,只是……只是不行,她不能莽撞。 在假摄政王和假皇后,以及皇帝身上都留下了印记,萧小韶立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皇宫。 没有任何预料,就出了这样的事,萧小韶心里有两种猜测,一种是皇帝下手了,另一种就是元沉昼出手。 飞快的赶往摄政王府,萧小韶在前院看到程文,就在隐蔽处化作人身,快步走了过去。 “程文,沉沉在哪里?”双眼依旧纯澈透亮,看不出任何内心的焦急,萧小韶轻眨着眼,嘴微微嘟起,眉眼间稍稍透出几分浮躁,“我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好像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王爷在皇宫,宫里安全着,宋姑娘且放心着,晚膳时候就能见到。”程文有些诧异萧小韶的突然出现,他和声安慰着,面上透出几分笑意。 萧小韶缓缓垂下了眼,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片刻之后又抬头盯着程文,面上的神色微微有些冷然。 “我曾经听过一个传闻,东街有两女子比邻而居,一为丑,一为美,到了豆蔻年华,美女百家求,丑女门可罗雀。丑女心生怨恨,在深夜杀害美女,又剥了美女的脸,贴在自己脸上,自此丑女成了美女。” 简短的故事破绽多多,根本值不起推敲,想来也是无稽之谈,程文对这个故事有些莫名其妙,但对上萧小韶黑白分明的眼眸,莫名有种冷沉沉的感觉在滋生,继而心神寒意。 “宋姑娘,您这是……” “没什么,我只是想见他,我总觉得心有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萧小韶眨眨眼,面上一派纯真,她瘪瘪嘴,眉眼间透出几分忧郁。 “宋姑娘怕是不习惯王爷离开太久,不过帝后大婚,王爷总不能提前离开。”程文内心有些哭笑不得。 “那我就先回去了。”萧小韶蹙了蹙眉头,不情不愿的挪着脚步,在程文的注视下进了后院。 宫里头有元沉昼的人,皇帝无声无息的动作怕是不大可能,可对自己的暗示,程文也没有任何异样。 萧小韶真有些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回到屋子,她从指尖逼出一滴血珠,口中默念咒语,随着她面色煞白,那滴血珠顷刻间就印在了眉心。 见到元沉昼那一次,她曾滴自己的血在他的伤口上,那人的体内有她的血,通过禁术,她可通过此来追寻人,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是虚弱半个月。 眉心开始微微发热,萧小韶感受了下,就立马化作松鼠,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她立马如一道闪电般从窗口窜出。 用这种禁术寻人,多是迫不得已为之,虽然只需要一滴血,可更多的是伤神。 一路奔跑,随着离目的越近,路程越远,萧小韶越发有些头晕目眩的感受。 她以往没试过任何禁术,一时间竟有些抵不住。 眉心越发灼热起来,此处已经是出了皇城的官道。 大雪过后,官道两侧的林子,在树叶落后,越发显得光秃秃,也透着冬日特有的冷寂。 嗅着清寒冷冽的空气,萧小韶好不容易才找了一颗枝丫较多的树趴着。 官道上有车队暂作停留,旗帜上的“李”,明晃晃显示着这是皇商之一,西北李家的车队。 萧小韶圆溜溜的双眼瞪得老大,她在这车队里嗅到元沉昼的气息。 还有…… 还有,那个张静嫣张小姐的气息! 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萧小韶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头晕目眩的感觉,更让她湿漉漉的双眼泛出了水汽。 她辛辛苦苦跑来跑去,既担心又伤神的,没想到就是瞎操心。 一时间脑补了许多,萧小韶抽了抽气,觉得没准是自己胡思乱想。 她利落的下了树,随后小心翼翼的往元沉昼靠近。 元沉昼与张静嫣距离很近,是在前头的马车中,萧小韶速度飞快,动作利落的扒拉在车厢底,马车内的声音顿时入耳。 “此物是你想要的承诺。” “并非小女不信王爷,只是小女还是信白底黑字的凭证,小女便在西北等候王爷。” “那张小姐可要藏好这东西,若到时没了本王亲手书写的承诺,本王可不会承认什么。” 马车内传来熟悉的两道声音,元沉昼调侃的笑声想起,随后就下了马车。 第43章 深院藏妖(14) 黑底金丝云纹的鞋面从马车落到地上,熟悉的气息让萧小韶忍不住耸了耸鼻尖,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过车厢底,她犹豫了一下,听着元沉昼跃身上马飞驰而去,却没跟上。 几声吆喝过后,马车开始缓缓行进,萧小韶看着转动的车轮,等待着时机。 她想知道元沉昼和张静嫣到底有什么猫腻,那承诺又是什么? 马蹄哒哒,尘土飞扬。 元沉昼进了皇城后,就直接翻墙进了摄政王府。 “王爷。”早已在前院候着的程文,见一个陌生男子快步走来,略略犹豫了一下,才上前行礼。 元沉昼颔了颔首,大步进入书房,“宫里头没出什么差错。” “至今未听闻有变故发生。”程文点点头,想到刚才的事情,不由提了句,“宋姑娘想寻您,不过被属下挡回去了。” “小丫头大概是无聊了,等此事过后再见她。”元沉昼嘴角泛出点点笑意,他顶着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施施然坐在木椅上,“李家的车队一日未到西北,就一日不可放松,宫里头那个怕是顶不了多久,元景瑜不是傻子。” “只要过了今日无差错,就算被发现了,皇帝也不敢声张。” 两人就着此事商讨过后,程文离开书房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元沉昼则是进了书房的暗室休憩。 “圣上有旨,关城门!” “圣上有旨,关城门!” “圣上有旨,关城门!” …… 一声又一声的大喊响彻皇城街道,哒哒的马蹄声自皇宫深处疾驰而出,御林军蜂拥而现。 在诸多百姓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皇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充斥手持长枪,亦或佩刀的兵士。 四方城门缓缓关上,未过多久,皇帝大婚之时遇刺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怎么回事?!”元沉昼接到这个消息,立马神色沉肃,这是出乎意料的变故。 “皇帝遇刺,胳膊处受了伤,三位刺客当场身亡,一位逃了出去,不知是哪方势力所为。”程文轻轻摇了摇头,眉头紧蹙,“另外,皇后为救驾当场身亡。” 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元沉昼立马意识到这一点,嘴抿成一条直线,“看来皇帝的敏锐超乎本王的想象,这是已经发现了。” “幸亏人早早出了城。”程文唏嘘了声,有些庆幸。 元沉昼默然不语,略作思索后突然眉头深皱,“希望如此,可本王隐隐之中,却有点不安,你说皇帝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刺客?自导自演?” 缓缓在书房踱着步,元沉昼突然顿住了脚步,“子卿,按原计划提前做好准备,一旦有所不妥,就算时机未到,立马行动!” “是!” 程文躬身应道,而后立马离开书房。 皇城的变故风云萧小韶半点都不清楚,她在夜晚才找到时机。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队是宿在野外的,等到张静嫣入睡,她才钻入车厢内。 车厢内还有若有若无属于元沉昼的气息在流动,萧小韶耸了耸鼻尖,心里头嘀咕了句,就开始嗅墨的气息。 白天她清晰的听到“白纸黑字”,又是“承诺”的,估计是一份保证书,找新墨的气息准没错。 鼻尖不断的松动,萧小韶在张静嫣身上嗅到了新墨的气息,她歪头想了想,轻盈的跳到她身上,喷出一口气。 新墨的来源是一个荷包,萧小韶化作人形,手脚利落的解开,看到里面被折叠的相当仔细的一张纸,眉头蹙了蹙。 【本王登基之日,当封张氏女静嫣为妃,永不废弃,特此承诺。元沉昼。】 不过区区几个字,萧小韶却注视了良久,她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的将东西放回原位,随后化作松鼠跳下了车厢。 冬夜的荒山野岭,鸟鸣虫叫尽皆消失,静寂的可怕。 萧小韶从车厢跳下后,找了个棵树跳上,心里闷闷的感觉,怎么也抹不去。 大概是人自私的占有欲在作祟,大概是元沉昼长时间的宠溺,让她不知不觉有所沉沦,她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伤感。 大抵是突然腾生了一种类似被抛弃的感觉。 元沉昼,只是目标啊! 萧小韶忧伤的想着,动用禁术的后遗症,在压制下突然开始剧烈反弹,头晕目眩的同时,她仿佛浑身都失去了力量。 屋漏便逢连夜雨,大抵就是萧小韶这会儿的境地了,她此时此刻无比后悔自己跳上了树,天知道她这会儿连跳下树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自己被摔成了一只死松鼠! 她想回摄政王府,不应该莽撞的跑出来的! 不,其实她没有错,如果不跑出来,她又怎么能知道这些。 亏她,亏她还火急火燎又担心呢! 元沉昼个二货! 心绪仿佛突然间开始脆弱起来,其实,到底是难过的! 萧小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似她成了松鼠,智商也下降了不少,有时候思考问题也单蠢了起来。这种事不是挺正常的,元沉昼一个摄政王没妻妾也就罢了,他日后成了皇帝,怎么可能没三宫六院。 她有什么可多愁善感的! 冬日的夜风吹在身上,透着刺骨的寒冷,毛绒绒的皮毛也挡不住所有冷寒,迷迷糊糊中似乎已经不止今夕是何夕。 萧小韶再次睁开眼时,目光所见处不是光秃秃的山林枝丫,而是一派金碧辉煌。 元沉昼找到她了吗? 萧小韶下意识的想到,而后立马否认,那货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啊! 那么,这里是哪里? 轻轻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萧小韶舒服的蹭了蹭脑袋,视线转了转,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软绒绒的小摇篮中,身下是柔和松软的毯子。 她缓缓的将脑袋探出摇篮,刚想要跳下去,就听到了“吱呀”一声。 循着开门声看去,萧小韶顿时将双眼瞪得溜圆,下意识的缩了缩耳朵,背后毛绒绒的大尾巴已经下垂。 “宋舒?松鼠?可真有意思,日后就乖乖待在这里。” 两个名字音差不多,但这人咬字清晰,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萧小韶吓得毛都炸起来,觉得整只松鼠都不好了。 她的身份难道暴露了?! 第44章 深院藏妖(15) “朕就想着,皇叔怎样会带回一个无用的小姑娘,原来是只传说中的小妖精。”元景瑜一步步走近,墨色龙袍上金丝绣成的五爪金龙格外显眼,他嘴角噙着玩味的浅笑,看着萧小韶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 萧小韶瞪圆了眼,两只前爪抓着摇篮边,“吱吱”叫了两声。 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其实心中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小皇帝是怎么知道她身份的?! 她自认为平时没露出任何破绽。 “你想说什么,你不是能说话吗?”元景瑜在萧小韶几步远处站定,不再往前,显然是害怕萧小韶这个妖精施妖法。 萧小韶耸耸鼻尖,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拍打着松软的毯子,软糯而带着些许稚气的声音响起,“你是怎么知道的?” “南疆的牵丝蛊,无色无味,附在你的发丝上,就能与你的气息融合,子母蛊自有牵扯,可借此追寻踪迹。”眼前的松鼠皮毛油光水滑,泛着亮色的紫光,小小而又毛绒绒的一只,看上去很是可怜可爱,元景瑜微微眯了眯眼,心情很是愉悦。 “朕得知皇叔对你不一般后,就下了这牵丝蛊,原想着届时利用上,亦或抓你让皇叔忌惮一二,却未曾想得到这么大的惊喜。” “这世上原来还真有精怪?” 元景瑜面上满是好奇,双眼泛着亮光。 萧小韶生生打了个寒颤,面前人眼中深邃的光亮太过浓郁,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好知道里头到底是什么构造。 “你就不害怕,我可是妖精,分分钟就能要了你的命!” 不满这种赤果果的目光,萧小韶恶狠狠的威胁道,双眼不断往四周打量。 元景瑜敢放心的将她置在这殿中,丝毫不担心她溜走,说不准有什么猫腻。 “朕怕什么,纵然是妖精,也不过血肉之躯,莫非还能逃过这天罗地网不成。” 元景瑜哈哈大笑,说话的同时,指腹有节奏的抚了抚左手的扳指,伴随着“咔咔咔”的声响,大殿的四周冒出数不胜数的尖锐利刃,直指摇篮,只只一瞧,便能看出其中的森冷。 我去! 萧小韶瞪大眼,脑袋下意识的转了转,不由倒抽一口气。 这些利刃瞧着只是威吓,但她完全能够猜想,一旦自己有了什么不合适的举止,那些玩意定然会飞射而出。 想象一样那样的场景,萧小韶就觉得浑身直冒寒气,她绝壁不想变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啊! “朕素来性情和善,只要你乖乖的,这种吓人的东西,其实只是个装饰。”没有错过萧小韶眼眸中闪过的惊慌,元景瑜缓缓上前了一步,面上笑容和煦,“朕是九五之尊,是天下共主,你跟着皇叔,还不如跟着朕舒服,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或者说,你想要什么,朕定然全能够满足你。” “只要你答应留在朕身边,朕立马便让你离开此地,当然,离开之前,你必须与朕签下契约。” 萧小韶扒拉着摇篮边,微微探出了身,她瞧着容貌清俊、芝兰玉树的小皇帝,脑海中念头转得飞快。 留在小皇帝身边,这何尝不是一个巧妙的机会?! 只是,那个契约是什么鬼?! 这般想着,她也没多犹豫,就开口问道:“你所言的契约,为何意?” 软糯的声音入耳,语气中透着几分迟疑,元景瑜瞧着那条轻轻晃动的蓬松大尾巴,心中微微一动,“生死蛊,只要你答应服下生死蛊,便可。” 【001,这生死蛊是什么鬼?】 【生死蛊源于南疆,取同生共死之意,宿主服下生死蛊,若母蛊持有者受伤,子蛊持有者也将受伤,若母蛊持有者死亡,子蛊持有者躯体也将死亡。】 萧小韶暗暗皱了皱眉,【这生死蛊对我有用?】 【一半,若母蛊持有者死亡,宿主躯体虽不会死亡,却会永久虚弱。】 在001那里得到了确定的答案,萧小韶有些迟疑,她犹豫了片刻,便打算答应下来。 到元景瑜身死那时,想必还要许久,眼前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安然逃出去,那么这暂且的法子也未尝不可。 蓬松的大尾巴摇了摇,萧小韶点了点脑袋,而后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的条件。” “你需要什么条件?” “你不能勉强我做任何事,且你要善待我。” “就你所言,朕不是很吃亏,若是你跑去皇叔那里,不肯回来,朕可是连办法都没有。”元景瑜冷冷一笑,面上和煦的笑容转瞬间消失,他摇摇头,说道:“这条件可不行。” “我保证不会跑出宫的,除非你带我出去。” 萧小韶眨眨眼,她其实没将这什么条件放在心上,只是权宜之计,一旦离开这里,等她调息半个月,体内力量恢复以往,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朕不相信空口无凭的承诺,若你答应拴根链子,朕便相信你。”恶趣味的笑笑,元景瑜饶有趣味的看着萧小韶,其实他不介意将这小妖精一直关在这里,不过若能去除危险,自然更希望的还是将其带在身边。 拴根链子?! 见鬼! 萧小韶简直难以想象,这王八羔子,竟然还敢说出口! 要不是没把握逃出去,她分分钟一爪子糊过去! 冷哼了一声,萧小韶认为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侮辱,她收回两只前爪,重新窝回摇篮中,将后背对向元景瑜,浑身上下都散出“我很生气!”的气息。 “呦,生气了。”元景瑜顿时失笑,在他眼中,这个小妖精倒是有些直白的可爱,“行了,朕带你出去。” “不给拴链子?”虽然不知道这皇帝在抽什么风,但萧小韶还是很快抓住机会。 “不拴链子,但生死蛊少不得。” 元景瑜失笑,往前几步,伸出两只手,其中右手赫然有一粒黑色丹药,萧小韶犹豫了一下,就靠过去伸出舌将丹药卷入,而后一下蹦到他怀里。 外头的阳光极为灿烂,皇宫顶上的琉璃瓦映照的熠熠发光,萧小韶用尾巴遮住眼,好一会儿才探出脑袋,继续往外看去。 第45章 深院藏妖(16) 元景瑜似乎很喜欢她。 这几日,萧小韶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这可不是她自恋,而是有事实依据的。 毕竟要不是喜欢,做什么将她整日抱来抱去,还一副好态度,就算她扯破了某个宠妃的衣服,也无条件的得到了庇护。 要不是目标不是小皇帝,萧小韶觉得她很有可能叛变啊! 她虽然是有些觉得难以置信,但还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与此同时,她也知晓最近这段日子,皇城发生了不少事。 一是皇帝大婚当日遇刺;二是皇后在刺杀事件中身亡;三是摄政王府遭贼。 三者都是皇室的大头头,纵然明面上没什么声响,暗地里百姓却议论纷纷,这从元景瑜案桌上一些折子就可瞧出。 “张丞相竟然要辞职?” 元景瑜正在批改奏折,嘴角噙着冷笑,萧小韶探出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就瞧见是张丞相打算告老还乡的折子。 “张家拿一个假皇后想忽悠朕,朕可记得牢牢的,怎么能让人溜了呢?有仇不报,天理难容,小松鼠,你说是不是?” 头顶被大手揉了揉,萧小韶利落的将脑袋缩了回去,嚷嚷道:“别摸我脑袋!” “你也不让皇叔摸?”元景瑜挑挑眉,将张丞相告老还乡的折子放一边,淡淡的问道。 “谁都不让摸!” 萧小韶确定的点点头,想当初元沉昼那货,还因此幼稚又小心眼的报复姐姐呢! “圣上,摄政王求见!” 两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毕竟一只松鼠会说话怕是会吓死人,留在御书房外大太监刘福泉 的声音突然响起,萧小韶眨了眨眼,又将脑袋探了上去。 元景瑜轻笑了声,道:“宣。” 萧小韶两只爪子扒拉在桌上,探出一个脑袋,看向刚进屋的元沉昼。 元沉昼神色漠然,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凛冽的气息,像是一把出鞘的剑,连往日伪装的笑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听说几日前摄政王府遭贼,这一位怒火冲天,已经接连好几日没好脸色了。 “臣见过圣上。” “皇叔不必多礼。” 相比于元沉昼头顶的乌云遮天,元景瑜倒是心情不错,丝毫瞧不出因皇后薨而有什么悲伤。 “皇叔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是……” “臣府上前几日遭贼,丢失了一件重要之物,来烦请圣上帮个忙。” 元沉昼微微垂头,话音刚落的瞬间,缓缓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萧小韶闪亮亮的眼眸,不由稍稍怔愣。 “皇叔直说便是。”元景瑜边说着,边伸手将萧小韶的脑袋按了下去。 暗骂一声,萧小韶一爪子挥过去,将元景瑜的手掌拨到一边,又将脑袋探了出去。 上头的举止,元沉昼尽收眼底,他心中莫名的觉得这一幕很碍眼,突然间有种想将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抢过来的冲动。 眸光暗了暗,元沉昼将这种奇奇怪怪的思绪抛在脑后,沉声道:“臣想请圣上下达全国通缉令,追捕那小贼。” “朕倒是好奇那小贼偷了何物,引得皇叔如此勃然大怒。” “乃无价之宝。” 元沉昼一字一句的开口,让元景瑜默然了片刻,他略有深意的瞧着下方,好一会儿才说道:“即是如此,朕准了,不知皇叔可有何线索,也可多些寻到的机会。” “臣有那小贼的画像。”元沉昼沉声说道,自袖口取出画卷。 刘福泉见此,立马双手接过,而后呈给元景瑜。 画卷被缓缓展开,一个娇俏的少女顿时跃然于纸,尤其是那双圆溜溜的大眼,分外传神。 萧小韶:“……” 特喵的! 虽然她觉得画的并不像,可这装扮妥妥的就是自己啊! “皇叔,这是……”元景瑜也是瞬间就瞧出了画中人是谁,不由诧异的抬头。 “这便是那小贼!” 去你的小贼! 萧小韶扒拉在案桌边,瞧着元沉昼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非常想将整只松鼠都拍在他脸上。 “请皇叔放心,朕立马便安排下去。”元景瑜嘴角噙着笑,破天荒的心甘情愿辅助元沉昼的行为,还高效率的立马将画卷递给刘福泉,命画师将此画临摹多份。 见着元景瑜的举止,元沉昼眼眸暗了暗,而后行礼道:“臣谢过圣上,先行告退。” 没有理会元沉昼未经允许擅自离去,元景瑜拨弄了下萧小韶的耳朵,笑道:“你瞧,你都成小贼了!” 萧小韶半点都不想搭理这个幸灾乐祸的人,她蹿上案桌,三两下就落地,朝着元沉昼离开的方向快速跑去。 元景瑜的神色当即就沉了下来,眼底暗沉汹涌,嘴角的冷笑透着几分森寒,他瞥了眼一旁候着还未走的刘福泉,声线又柔又轻,“刘福泉,那小东西要是跑了,就折了它的腿,活捉不得,直接杀了也可。” 御书房仿佛有股冷潮在流动,刘福泉立马应声,而后快步踏出门。 背靠着椅背,元景瑜微眯着眼,神色透着几分迷离。 萧小韶这时候已经追上了元沉昼,她腾地窜了过去,前爪勾住朝服袍角,“哧啦”一声,就开了一条大大的口子。 元沉昼顶着一张死人脸,顿住脚步,面无表情的往下看,瞧了瞧自己被撕开的袍角,然后视线对上罪魁祸首。 “吱吱。” 萧小韶一屁股坐在地上,毫不畏惧的对上他的视线,这个机会很不错,她倒是想传递一下消息,然而最近也没什么重要消息,况且她难以确定元沉昼是否接受得了她的身份。 虽然说,她从未想过一直隐瞒。 萧小韶的举止,看在元沉昼眼中,自然是只顽劣的宠物,就跟它的主人小皇帝一样,不听话的很。 他默然的看了一眼,冷冷的视线将那只紫色的松鼠扫荡了一遍,莫名的情绪忍住了他想一脚踹飞这东西的冲动,而后转身就走。 ————————小剧场分割线———————— 萧小韶抬起自己的前爪,威武的将某货的朝服袍角“哧啦”一下。 元沉昼冷脸,“小皇帝的小宠物,顽劣!” “吱吱……”谁让你骂姐姐小贼! 元沉昼诧异,“你听的懂本王的话,还真有灵性。” “吱吱……”姐姐又不傻! 元沉昼眼冒绿光,“你的皮毛看上去不错,以此来补这裂口,也可!” “吱吱……”卧槽!你个凶残货! 元沉昼眼冒凶光,“再吱吱,本王一脚踩死你。” “吱吱……”姐姐告诉你,你完了!你彻底完了!姐姐要投奔小皇帝了! 第46章 深院藏妖(17) 看着某货无情无义的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萧小韶顿时气结了,她眼巴巴瞅着人越走越远,一转头就看见刘福泉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狠狠地瞪了回去,萧小韶转瞬间就察觉到潜伏的危机,她连跳带跑的回了御书房,窜到元景瑜面前。 “怎么不跟着走,他可到处找你呢?”瞧见那道紫色的声音窜了上来,元景瑜伸手又想去柔柔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再一次被一爪子挥开,他也不生气,只是噙着笑瞧那只晃大尾巴的松鼠。 萧小韶好险没大大的翻白眼,她虽然在虚弱期,恢复不了人形,但听力目力却依旧敏锐的很,当她没听到刚才那话呢?! 什么叫“跑了就折腿,活捉不得,直接杀了也可”,果真是个赤果果的恶贼,白长了一副好相貌! 萧小韶心里头碎碎念,耸了耸鼻尖,就趴到一旁自己的小窝,开始打盹。 转眼间皇城又下了一场大雪,清寒冷冽的天气下,年味渐渐浓郁。 腊月二十九那日,君臣同庆,宫中欢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小韶藏在元景瑜的宽袖中,瞧着百官下跪朝拜,声若洪钟,气势恢弘,不由暗暗叹息,怨不得这个位子被人百般觊觎,实在是高高在上、天下尽掌的滋味,太过令人着迷。 她不过是就着元景瑜的东风,感受了这么几回,每次都有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众卿平身。” 元景瑜落座,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他侧头与太后对视了一眼,便示意宫宴开始。 宫宴上自然是一派和乐融融,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不开心,萧小韶从袖中探出脑袋,又抬起前爪扯了扯袖子,元景瑜立马将早就备好的一小碟坚果碎放在边上。 多种坚果混杂的香味传入鼻端,对此刻的萧小韶而言,无疑是一种享受,她嘴边的须动了动,下一瞬间,脑袋已经偷偷摸摸的探了出去。 满足了口腹之欲,萧小韶就瞪圆了眼往下方看去,元沉昼的位置很是前方,无需刻意,几乎是抬眼间就可瞧见。 萧小韶掩去眼中的亮光,趁着元景瑜不注意,偷偷想溜下去。 尾巴突然被抓住,萧小韶差点没栽下去,不由回过头愤愤的看向始作俑者。 “小松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溜下去找皇叔。”元景瑜扯了扯毛茸茸手感甚是不错的大尾巴,微垂着头压低声音咬着牙说道:“朕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就死了这条心,再敢乱动,就拔了你的爪子。” 小小的身躯被元景瑜的大手箍着,萧小韶挣扎了几下,还狠狠咬了一口,尝到空腔内出现的血腥味,她才下意识的松开牙,而后套头看向元景瑜。 元景瑜依旧含笑端坐着,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萧小韶有些郁闷,她瞧了眼虎口的牙印与血迹,不由伸出舌头舔了舔。 直到宫宴结束,萧小韶也没找到机会,去元沉昼面前刷存在感。 “当初朕可是见过你人形的,你如今是变化不了了吗?”元景瑜两手抓住看上去很是乖巧的松鼠,将其举到面前,蹙蹙眉头有些好奇的问道。 快一个月时间了,这只小妖精可一次都没幻化过人形,这让元景瑜下意识的有些不悦,比起一只松鼠,他自然是更乐意看到一个俏生生的佳人。 萧小韶眨了眨眼,黑色泛紫的瞳孔中印出元景瑜的脸,她嘴边的须动了动,开口说道:“这样舒服。” “在皇叔面前,你不是一直都是人形。” “他不知道的。”萧小韶闭上了眼,淡淡的吐出这句话,然后缩着脑袋,一副不想再交流的模样。 元景瑜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他捏了捏手中的小东西,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不知道你的身份。” 废话! 萧小韶哼了一声。 元景瑜对此显然有几分愉悦,他轻笑着,手上动作下意识的放柔了些。 冬去春来,积雪融化后,万物复苏。 已经是开春,新的一年开始,摄政王府去年年末沸沸扬扬的遭贼事件,而今也成了过去式。 春日,是播种的季节,也是希望的季节,可在河西之地,两年多的大旱,早已让土地干涸,民不聊生。 官逼民反! 两年多的酝酿,河西之地的灾民为了生存,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冲进衙门,打杀官员,揭竿而起。 贪墨朝廷赈灾银之事东窗事发,外戚柳家首当其冲。 朝廷大军已前往镇压叛军,朝堂之上,针对外戚柳家的言论奏折数不胜数,甚至开始牵扯到这一系的官员。 外戚柳家背后靠的是皇帝,若非有心人,自然是没有哪个敢冒出头。 而这个有心人,毋庸置疑,是摄政王元沉昼。 这一点,彼此都心知肚明。 去年朝堂上,皇帝与摄政王两大派系,针对两淮盐引,各展手段博弈,最终以摄政王退后一步终结。 河西之地的事件,必然将展开新一轮的博弈,朝堂之上又泛起波澜。 萧小韶趴在御花园的一颗常青树上,繁盛的枝叶完美的掩去她的身形,不露分毫。 双耳微微颤动,敏锐的听力,让她清晰听到不远处御书房,元景瑜正在大发脾气。 萧小韶其实有有种预感,元沉昼怕是要行动了,河西之地的叛军,大概是一个导火线。 按理来说,朝廷训练有素的军队,对上一群由灾民组建的叛军,该是摧枯拉朽般顺利的,可惜半月后却传来朝廷大军惨败的战报。 元景瑜雷霆大怒,当即令振国将军郑天龙挂帅,意图一雪前耻。 “一群灾民,怎可能抵达上朝廷大军,这里头要是没猫腻,就怪了!”元景瑜半躺在榻上,一手轻抚着萧小韶背上的皮毛,他突然捏了捏那根尾巴,冷笑着说道:“小松鼠,那狼子野心的贼人,最近可真是动作连连,朕可真想弄死他!” “朕要是弄死他,你会不会伤心?” “想来是会伤心的,好歹也养了你这么些日子,你这小东西瞧上去是挺重情的。不过,小东西你可得牢牢记着,朕才是你该重情重义的对象,你若是昏了头,朕就直接杀了你,也好过碍眼。” 萧小韶半点都不想理会元景瑜时不时抽风的中二,她哼哼唧唧着,微眯的双眸毫不保留的昭显舒适。 第47章 深院藏妖(18) 西北总督府书房。 元沉昼大马金刀的坐在圈椅上,面前笔直站立的是西北总督郑恒。 郑恒五大三粗,身材魁梧,一拳抡下去,打死一头野猪也不在话下,可在元沉昼面前,却比鹌鹑更安分些。 他偷偷的瞧了元沉昼一眼,平日里的大嗓门,这时候压得极低,“主子。”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实在筹备不全,就算是抢,也得抢足了!”元沉昼淡淡的瞥了一眼,面上尽是冷然的沉肃,“你也知道将要做的是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败了,小皇帝可不会心慈手软。” “准备了那么些年,一切就绪,在粮草上出差错,怎么也说不过去。” “河西之地那边该给的、该做的,半点都不能少,西北的富商士绅,想必不会介意为我们的大业添砖盖瓦,若有不从抗议的,抄家就是!” 元沉昼一锤定音,让郑恒原本对富商士绅下手的犹豫尽皆消去,他躬身应是,立马退下去安排。 书房内又只剩下一人,元沉昼缓缓起身,满满踱着步到窗前。 西北多风沙,气候也与皇城大有不同。 这里,不同于皇城的安逸,更多的是肃杀! 推开窗,便是夹杂着春暖的风,元沉昼任凭垂落的发丝乱舞,双拳缓缓紧握。 那个小丫头实在消失的太过诡异,元沉昼确不准是被人抓走了,还是她自己离开。 一想到那个有些傻有些呆的小丫头,彻底离开自己的生命中,元沉昼的内心就猛然腾升惶恐,空落落的仿佛整个人生都不再完整。 等他君临天下,找到那个不听话的小丫头的机会,大概会多更多! 整个西北已经蓄势待发,皇宫里的元景瑜却并未察觉到这一点。 元沉昼对于他,已经是一个毒瘤,不除去便意味着永无安然之日。 河西叛军久战不下,东南水寇猖獗,江南白莲教横行…… 元景瑜翻看着暗卫递上的密折,忍不住冷笑。 这些影响国祚的因素,似乎在短时间内就爆发,细细一想,怕不仅仅是偶然。 元沉昼!朕的好皇叔! 你想要做什么? 是要将多年对皇位的觊觎,付诸于行动了吗?! 元景瑜很快便察觉到这一点,可西北密探却不曾发现任何不妥之处,那么他那位好皇叔莫非是打算将战局定在皇城之中。 如此的话,他说不准要早些下手了! 元景瑜眼中精光闪现,他立马开始秘密召见心腹大臣,一张针对于摄政王府的天罗地网,在旁人不得知的情况下,已经开始渐渐收拢。 萧小韶有些惆怅的蹲在摄政王府的一棵大树上,这阵子元景瑜忙得没时间理会她,她好不容易溜了出来,却发现元沉昼这货根本不在王府。 王府书房那个安然翻阅书籍的“元沉昼”,并非本人! 察觉到这一点,萧小韶下意识的想起帝后大婚那一日,她其实已经明白,这一位怕是元沉昼的替身。 那么,元沉昼去了哪里? 萧小韶心中有所猜测。 没有多做停留,萧小韶立马回了皇宫,她如今已恢复如初,但并不打算现在走。 “你去哪里了?!” 刚刚进入御花园,抬眼就看到一脸怒气的元景瑜,萧小韶缩了缩脑袋,不等那个浑身充斥阴郁气息的人爆发,就干脆利落的窜了上去。 元景瑜下意识的伸手抱住那毛茸茸的一团,重重捏了捏那条大尾巴,语气森冷,“以后就待在朕身边,没有朕的允许,要是敢偷跑出去,就拿根链子拴着!” 萧小韶将自己的尾巴抽离罪恶之爪,哼了一声,就有气无力的缩在元景瑜怀里。 “你乖一点,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 背上的皮毛被手掌轻轻抚着,萧小韶好悬没打个寒战,她对于元景瑜的心思时常理解无能,对他的一些言语,也感到郁闷非常,她觉得这货有蛇精病的潜能。 接下来的日子,元景瑜更加繁忙,却时时刻刻不忘带着萧小韶,似乎唯恐她跑了。 摄政王暴毙的消息,以雷霆之势席卷了皇城的大街小巷,突然到令人难以置信,大理寺立马展开调查,却一无所获。 朝堂上波澜四起,摄政王一脉却因没了主心骨,以极快的速度落入下风,元景瑜在此时展开凌厉的手段,开始大肆清除摄政王一脉的势力。 这期间自然不可能一帆风顺,元景瑜没日没夜的忙着,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瘦,直到朝堂的动荡稳固下来,他才算有闲暇时间。 萧小韶已经恢复了人形,一袭紫衫让她平添了几分缥缈,她看着爆发在即的元景瑜,眼眸依旧平静,淡淡的将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元景瑜,我要走了。” “你是忘记朕说过的话!”元景瑜的神色已经阴沉到极点,他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眼眸中绽开一抹暴戾。 “我不想不告而别,另外,也要对你说声抱歉,再见面你我应当会站在对立面。” “你是拦不住我的。” 萧小韶怕夜长梦多,将该说的都说了,轻轻咬了咬下唇,下一瞬间,紫光闪过,依稀间可看到一只紫色的松鼠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消失。 元景瑜怔愣的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已经嵌入手掌心,殷红的鲜血顿时冒出。 他冷笑着摸了摸虎口处那个刻意不消去的牙印,眼底深处无尽的暗流汹涌成潮。 很好,跑了啊! 跑了又怎么样,再捉回来,这次定要打折腿,再用链子拴起来。 刘福泉匆匆踏入御书房,看着明显心情不佳的皇帝,咬了咬牙,还是开口说道:“圣上,出大事了!” “何事?”冷沉沉的目光扫去,元景瑜闭了闭眼,神态自若的回身落座。 “摄政王在西北反了,如今大军已蓄势待发。” 刘福泉的声线带着轻颤,元景瑜瞳孔猛然一缩,而后目光冰冷的盯着他,冷声道:“摄政王已暴毙,何来摄政王!” 元景瑜话音刚落,加急奏折已经送到御书房外,他亲自起身接过,展开浏览过后,不由冷笑连连。 “诛柳回,清君侧!” “元沉昼当天下百姓是傻的不成!” 第48章 深院藏妖(19) 四月初七,短短三日时间,西北军控制西北凉州;四月十二,攻破河西之地,平叛军;四月十六,败朝廷平叛大军,擒杀镇国将军郑天龙;四月二十三,攻破雍州,司州、并州归附;四月二十九,西北二十万大军踏入荆州大地,势如破竹。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西北大军长驱直入,直指皇城所在的扬州。 朝堂之上已经吵翻了天,元景瑜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嘴角噙着讽刺冷嘲的笑容。 西北大军以摄政王元沉昼为帅,运筹帷幄之中无一败绩,且多雷厉风行、手段狠辣,朝堂上的武将谁不知那人的厉害之处,往日叫嚣着自己丰功伟绩的人,这下子倒是一个比一个谦虚。 “若朝廷不加以援手,荆州撑不了半月便会被攻破,届时若长兴关失守,扬州的最后一道屏障消失,皇城这块肥肉可就赤果果的坦露在人家眼前,诸位爱卿有时间争论,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退敌!” 将面前的奏折尽皆扫落在地,元景瑜眉眼间尽是锋锐,冷冽的目光扫过底下噤若寒蝉的众臣,内心的暴戾之气止不住上涌。“何爱卿认为,此种形势之下,该如何退敌?”大殿之内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元景瑜目光凌迟般扫过诸位武将,最后停留在骁勇善战的英国公何良身上。 何良出列,魁梧的身躯透着几分煞气,“臣以为,当令幽州、冀州、豫州大军联合收回失陷的并州、司州,令益州、交州大军成围合之势牵制西北大军,再以朝廷大军正面对敌,西北大军不过二十万,朝廷大军百万有余,此战无需畏惧。” 古来以少战多的战事不在少数,但瞧着英国公信誓旦旦,元景瑜嘴角扯开一抹笑容,他微微眯了眯眼,沉声道:“便令何爱卿为大将军挂帅前往平叛,朕交由你五十万大军。” 朝廷大军虽号称百万有余,但实际上元景瑜能调拨的也不过八十万,留下三十万守长兴关,这五十万大军可谓是全力以赴了。 英国公率领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奔赴荆州,与此同时,坐镇荆州的元沉昼也得知了消息。 “五十万大军,就算不如西北大军精锐,可以少战多,依旧悬得很。” “为今之计,当尽快攻破荆州,不少粮草填在了河西那个大窟窿上,如今最多也只能坚持一个多月。 “荆州的张鑫有几把刷子,只可惜荆州城安插不去我们的人,否则何至于此。” …… 元沉昼听着底下几位大将的议论,不由微微沉吟,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今日若再无功,便派几个机灵点的潜入荆州城,这世上最不缺乏的就是贪的人。” “主上。” 元沉昼话音刚落,便看到程文站在门口,手上还托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这是……小皇帝的那只松鼠?”元沉昼眯了眯眼,打量的瞧着程文手上的小东西,眼中闪过诧异,毕竟深紫色皮毛的松鼠可少见得很。 程文含笑的点了点头,“当是那一只,有灵性的很,不知怎的竟然跑到荆州来了。” 萧小韶在刚进屋的时候就瞧见了元沉昼,她哼唧了两声,在程文站定后,就立马跳下他的怀,跑到元沉昼面前。 “吱吱。” 没打算在众人面前大变活人,萧小韶下意识的叫了两声,然后动动尾巴,就将脖颈处挂着的小竹筒撞了撞桌面。 “哐当,哐当。” 小竹筒与木质桌面相触碰的声音,稍稍有些闷沉,从萧小韶脖颈间垂落而下的那抹青色,瞬间吸引了元沉昼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他诧异的看了看面前的松鼠。 萧小韶“吱吱”叫了两声,然后用前爪扒拉了一下竹筒,又指了指元沉昼。 “这是要给本王?” 元沉昼心下诧异,眼中泛起些许好奇,这只松鼠果真很有灵性,幸亏刚才跳上来的时候没一掌拍出去。 将竹筒从松鼠的脖颈取下,元沉昼打量了一下,就直接撬开顶部的缝隙,顿时看到了竹筒内的物什。 这个竹筒很小,只有三分之一巴掌大小,透过开口可以见到内中藏着一卷纸。 元沉昼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又瞧了瞧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松鼠,小心翼翼的将内中物什取出。 这是一种很轻薄的纸,瞧着只有一点点,展开来却是很大一张。 黑色的墨尽皆渗透,折叠卷起时瞧着一团糊,待完全展开,元沉昼不由愣在当场。 “这是……” 离案桌最近的程文目光瞥道,不由瞪大眼语气迟疑。 “荆州的布防图。”元沉昼抿了抿嘴,说出了程文未尽之言。 “这是谁送来的?” 程文下意识的上前,目光紧盯着案桌上的松鼠,心中泛起思量。 萧小韶暗暗翻了白眼,哼唧了一声,前爪就扒拉上元沉昼的袖子,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她不由微微蹭了蹭。 元沉昼自然没有错过她这一举止,莫名的想起自己那件被扯破的朝服,他鬼使神差的将面前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抱了起来,边轻轻的抚着顺毛,边让几位大将察看这布防图的真伪。 布防图是萧小韶从荆州总督的书房偷来的,想来不是假冒伪劣产品,但元沉昼等人的谨慎也在情理之中,她耸了耸鼻尖,又在元沉昼怀里蹭了蹭,安然的闭上了眼。 她一路探听,几乎没日没夜的寻过来,可累得很。 “这布防图完全详细,且有几个点与密探得来的消息无声差别,怕是十有**为真,就是不知对方是什么意思?” 几位大将围着案桌细细察看了半个多时辰,惊喜的同时又觉得疑窦顿生,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更何况眼前这东西称得上雪中送炭了。 那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对方通过一只松鼠来传递这样重要的东西,且那只松鼠还是小皇帝极为宠爱的小宠物,这诡异的发展,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元沉昼勾了勾唇角,空出一只手来指了指布防图的两个点,说道:“真与假,明日试探一下便知,至于对方的目的,时间久了自然会冒出端倪来,且等着就是。” 第49章 深院藏妖(20) 荆州对于西北大军而言,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但在确认布防图的真实性后,无疑是相当于得到了有效的捷径。 大军一路南下,荆州的中心荆州城已被攻破,元沉昼入驻荆州城,荆州总督张鑫率领仅剩的一万余人马,与朝廷大军汇合。 虽说是战乱过后,但荆州城内的情况并不算太糟糕,百姓对皇城的皇帝是谁并不感兴趣,重要的只在于自己的生存。 元沉昼的西北大军一路南下,对于被攻破或归附的城池,多采取怀柔政策,且在河西之地的赈灾,让不少百姓对西北军并无抵抗之心。 荆州总督府。 古来便有“得民心者得天下”一说,元沉昼一早便出了门,亲自去爱抚百姓,以及聚集荆州城的富商商讨粮草之事。 萧小韶趁人不注意,就偷偷溜出了府,而后在无人处变幻成人形,才施施然走向总督府。 看着面前交叉的两柄黑色长枪,萧小韶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门前的侍卫,“我所言绝非虚,若王爷不在,两位大哥找程文也行。” 程文可是元沉昼的心腹,是第一的大红人,若元沉昼大业有成,这一位绝对是飞黄腾达,对于眼前这个少女这般神色自然的说出这个名字,又想到方才这少女说的“王爷旧识”,两个侍卫的神色再次变了变。 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侍卫点了点头,就往总督府内走去。 如果这少女胡言乱语,顶多也是被训斥一顿,可若这少女真是王爷的旧识,他们却拒之于门外,结果想想都不会妙。 见人走进去了,萧小韶弯着眉眼笑了笑。 没过多久,就看到程文与那位侍卫步履匆匆的走来,萧小韶好心情的冲着他笑,然后扬了扬手。 “宋姑娘?!” 程文在听到侍卫描述的时候,还有些半信半疑,想起元沉昼当初发现宋舒后的样子,他才抱着万一的想法出来一瞧,直到看到眼前这道紫色的身影,他忍不住失色。 是真的回来了! “程文,好久不见。”萧小韶点点头,语气欢快。 程文瞧着眼前玲珑的少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实上他有无数的疑问,只不过以他的身份,却是不好直接开口询问的。 “宋姑娘,王爷尚在外出,不如先进府。” 萧小韶又点了点头,从善如流的跟着程文进了府。 毕竟相识,程文也有些了解她的性格,落座没多久,就有侍女奉上了瓜果点心,以及一碟花生。 两人相对而坐,闲聊到午膳时候,才有侍女前来通知,元沉昼回府了。 萧小韶的双拳下意识握了握,见程文起身,才一同跟上。 一进府,元沉昼就听说来了位紫衣姑娘,被程文态度和善的迎入府。 听到这消息的瞬间,元沉昼心中有些茫然,待回过神来,他又忍不住忐忑了起来。 紫衣姑娘,让程文和善以待的紫衣姑娘,会是哪个小丫头吗?! 脚步下意识的放缓,元沉昼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患得患失,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人,却又害怕自己空欢喜一场。 双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掌心甚至都冒出了汗,元沉昼机械的一步步往内走去,眨眼的时间,就看到不远处回廊转过两道身影来。 紫色的身影一如记忆中,那文静漂亮又带着些稚嫩的五官,也与往昔一般无二。 真正看到了人,激动的心绪转瞬间就疯狂冲击,元沉昼几乎绷不住面上的冷静,他深吸一口气,才神态自若的走了过去。 萧小韶也是瞬间就看到了元沉昼,她瞧着那人面无表情的样子,下意识的抿了抿嘴,虽然早晨才见过,可是松鼠本体与人形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她眨了眨眼,详做自然又开心的杨着手,叫道:“元沉昼,我回来了!” 元沉昼,我回来了! 短短几个字顷刻间入耳,元沉昼脚步微微一顿,心中像是有根弦瞬间崩断,他不想隐忍自己几乎要蓬勃而出的心绪,加快脚步就走到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面前,然后伸开手狠狠的拥住。 瞧着这一幕,程文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而后飞快走人。 碍人眼什么的,他完全不想体会。 “沉沉。” 整个脑袋被按在怀里,萧小韶差点没能呼吸过来,她晃了晃脑袋仰起头,视线恰好对上元沉昼垂下的目光。 “你回来了?!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 元沉昼伸手抚了抚萧小韶黑亮顺滑的发丝,声音起先还压得低低的,但很快便提高了嗓音,而后戛然而止。 怀中有血有肉的人,几乎是转瞬间就充实了自己空白的地方,让他浑身都有种暖洋洋的感觉,明明只是心理因素,元沉昼却依旧甘之如饴。 萧小韶身躯微微一颤,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吐出一句无力的“对不起”。 “我不需要对不起!”元沉昼狠下心突然松开手,退后一步,眼底是深海般的幽邃,面上的柔和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森森的冷意,“我只知道,你回来了,就不用走了!” “你不吭声就是默认了,那么现在,我们来好好聊聊你为什么不告而别的事情。” 萧小韶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货明明没给自己说话的时间,不过看着对方浑身都冒着寒气的样子,她不由缩了缩脑袋,觉得有些不妙。 说到底,这事情从表面看来,确实是她不厚道的很。 顶着无法忽视的阴鸷目光,萧小韶咬了咬唇,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哭丧着脸可怜巴巴的仰着头,“沉沉,好饿,咱们先用午膳!” “小丫头,装可怜没用。”元沉昼寒着脸冷酷无情的说道,而后冷笑一声,抓住萧小韶的手腕就往膳堂走去。 “你什么时候交代完了,就什么时候用午膳。”相处了那么一段时间,元沉昼早就明白这小丫头是什么货色,用这招不能说绝对有用,但成功率定然不会低。 膳堂内早就准备好了午膳,令人垂诞的飘香在鼻尖萦绕,萧小韶却只能坐在圆凳上,看得到吃不到。 第50章 深院藏妖(21) 心中明明蕴藏着汹涌的怒火与气恼,恨不得将面前这小丫头吊起来狠狠揍一顿,再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可瞧着那张无措的小脸,他颓然的发现自己的那点儿情绪,早已开始渐渐消散。 元沉昼的眼中泛着笑意,失而复得的激动后只剩下冷静,他直勾勾的盯着箫小韶,指尖在自己的膝盖处一点一点,“还没有想好措辞吗?” 这种被稳压一头的感觉,箫小韶表示很郁闷,顶着元沉昼灼灼的目光,到最后她还是抵不住半真半假的说了一通。 这半真半假中,除了身份与皇宫,基本上就是事实。 元沉昼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 反正箫小韶觉得她自己是信了,要真将实话说出来,对面那货说不准会当她疯子看呢。 “沉沉,你不饿吗?” 眼瞧着自己老实交代了,面前那货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箫小韶瞥了眼渐渐不再热气腾腾的菜肴,忍不住开口。 元沉昼好笑的看着她,缓缓的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然后将脸凑到她面前,笑眯眯的说道:“饿!怎么不饿!” 箫小韶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中的深意,下一瞬间,面前的脸突然放大,双唇相触间,彼此之间的呼吸也似乎缠绕到了一起。 掌心的温度仿佛在灼烧脸颊,鼻端的湿热缠绵流转,胸腔内的心脏一下一下强有力的跳动着,仿佛要从体内蹦出来。 箫小韶只觉得浑身热气上涌,唇畔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好似在一点点侵蚀自己的思维。 “你紧咬着牙做什么。”低笑声突然想起,两人的双唇已然分开,取而代之的是相抵的额头,与两人几乎要交织在一起的卷长睫毛。 忍不住眨了眨眼,箫小韶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却没能将自己的脸从某货的手中解救出来。 她内心是惊悚的,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万万没想到这货竟然敢直接动手! 况且,她不紧咬着牙,难道还来个法式热·吻吗?! 将两只按在自己脸颊的爪子死命挥开,萧小韶挪着圆凳退了退,瞪眼瞧着面前这张怎么说自己也不算吃亏的脸,正儿八经的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元沉昼有些诧异她的直白,但不少日子下来,他也清楚这小丫头的性子,知道这会儿不是矫情的时候,就轻笑着反问道:“你说呢?” 什么叫我说?! 萧小韶心中顿时乐了乐,而后给元沉昼一个大大的白眼,得意的直奔那桌子菜。 就这小样,姐姐早就知道你看上姐姐了! 元沉昼瞧着小丫头得意洋洋的那小模样,心中不知怎的也轻快起来,他原想着要陪自己一生的女子,怎么说也得知书达理、端庄贤淑的,却不曾想偏偏栽在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身上。 详装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元沉昼在萧小韶身旁落座,瞧着人有滋有味的用膳,他不由怀心事的用指尖戳了戳对方鼓鼓的腮帮子,“臭丫头!” 你才臭,你全家都臭! 萧小韶心中碎碎念,迅速的夹过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元沉昼碗中,而后扬着笑脸道:“臭小子,吃!” 这丫头…… 元沉昼心头失笑,不由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对方没有任何躲避,这让他忍不住愉悦的眯了眯眼。 戳破了某层纸,两人的气氛几乎是瞬间就亲密了起来。 用过午膳,元沉昼便提议着就瞧瞧那只颇有灵性的小松鼠。 “奴婢一直在屋外候着,确实不曾见到……” 院子里侍从站了一院子,负责看管小松鼠的侍女声音带着哭腔,眼圈开始泛红,元沉昼蹙着眉头听,嘴抿成一条直线。 “松鼠活泼好动,不该是拘在深院,约莫是耐不住性子跑去山林了?”瞧元沉昼冷着脸,箫小韶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说了句。 元沉昼轻轻“嗯”了一声,便对新任命不久的管家沉声说道:“立马派人去寻,寻到者奖励千金!” 奖励千金,这可不是小数目,管家心中一凛,连连应下去安排。 元沉昼对于那只小松鼠确实上心,但随着前方消息不断传来,局势开始紧张,这事情自然是不得不放下。 荆州总督已率领剩余的万余人马,成功与朝廷大军接洽,五十万大军从长兴关浩浩荡荡直指荆州城,而西北大军在荆州城的兵力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余万。 这个消息传来后,荆州城立马陷入警戒状态。 “幽州、司州、并州三州大军已妥当,可确保后方稳固,粮草也得以自足。益州总督这个老油条,徐武正在策反,就目前而言大有所作为,另荆州、益州交界处也安排了五千精兵。若何良真以为朝廷大军可以碾压我军,定让他有来无回,顺便也可彻底拿下荆州,直逼长兴关。” 元沉昼听言缓缓点头,而后沉肃着脸指了指图上的几个位置,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因而万万不可大意,何良不是只有空架子的郑天龙,乃是朝内仅剩的老将。” “此人性情多疑,布兵遣将方面,也受到一定影响,五十万大军极有可能会兵分几路,届时秦荣率三万人马埋伏在中山道,李志率五万人马埋伏在康宁峡谷。” “山上准备大量滚石、火油,道上隐秘布置铁蒺藜,不可轻敌,不可追敌,只需最大程度的折损朝廷人马……” 元沉昼沉声下达着命令,或与底下大将商讨,快到尾声之时,有探子快马加鞭抵达。 “朝廷大军准备在五日后工程,先锋是张丞相。” 元沉昼打开手中的信件,只略略一扫,就平静的说道。 “张丞相一介文弱文人,以其为先锋,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这老胳膊老腿的,怕是上了马就被撂下了,朝廷这是出什么幺蛾子!” …… 听到这诧异的消息,大将不由议论纷纷,元沉昼却是眉头微蹙。 旁人不知,他却是明白过来,帝后大婚皇后身亡后,那小皇帝虽面上对丞相府依旧尊崇有加,可事实上怕是早已厌弃,甚至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第51章 深院藏妖(22) “朝廷大军抵达尚且还有三五日时间,立马令密探探听张丞相如今在大军的相关消息。” “程文,立马派人去西北将张小姐接来。” 元沉昼火速下达两道命令,眼底尽是汹涌的暗潮。 紧张的局势下,三五日的时间,可谓是转瞬即逝。 正如元沉昼所料,五十万朝廷大军兵分五路,其中有两路正是从中山道与康宁峡谷而过。 战马铁蹄,铁蒺藜并不曾起到大作用,可针对步兵,却起到了大影响,大军起乱的瞬间,两侧山头数不胜数的滚石滑落,火油飞舞,惨叫声与反攻的喊打喊杀声顿时交织在一起。 牢牢记着元沉昼的嘱咐,虽然很想乘胜追击,亦或正面交战,但领头的秦荣、李志两位大将,还是立马选择功成身退。 此番偷袭之下,朝廷折损了将近五六万兵士,除却死在滚石、火油之下外,有不少死伤于大军乱后的踩踏。 这对元沉昼而言,是大大出乎意料的惊喜,原以为让对方折损个两三万兵士,已是到了极限。 纵然如此,以二十余万对战四十余万,还是巨大的差距。 元沉昼目光灼灼的看着地形图,视线在长兴关略作停顿后,就瞥向了地域广阔的益州。 “益州总督赵庆林,这小老头可有松口?” “这小老头摇摆不定呢,朝廷兵力强盛,怕是对我西北大军没有信心,如今语焉不详,怕是在等待荆州城这一战。” 听到程文所言,元沉昼顿时弯唇笑了笑,“摇摆不定也好,只要这小老头按兵不动,便是顺了我等的计划,想着益州大军去对战朝廷大军,还不如期望何良暴毙而亡。” “暴毙而亡!” 元沉昼最后四个字话音刚落,程文猛地瞪大眼,两人相视一眼,心中泛起思量。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主上,此法虽然不光明,可也不失为一条好计策。” “朝廷大军多年不曾征战,便是日日操练,可不少军士都不曾见过鲜血,就算四十余万,也说不定不堪我西北大军二十万精兵。小皇帝朝堂上能征善战的大将不过寥寥,如今值得忌惮的不过谭山、何良,谭山为人谨慎适合守城,想来小皇帝也是因此才派遣激进的何良。” “只要何良一死,近在眼前的四十余万大军群龙无首,届时军心涣散,不愁拿不下。” 程文目光渐渐发亮,越说越是觉得此计可行,不由抬眼望向元沉昼。 “杀何良,以子卿看,派谁前往?”元沉昼沉吟了片刻,就缓声说道:“此计本王亦有所思,却困难重重,于数十万大军中取何良的命,可不是寻常高手能做到的,更别说何良本人也是高手。” “以箭矢,喂毒箭矢,见血封喉,纵然何良内力深厚,可保一时性命,但定当无精力运筹帷幄。” 程文双拳紧握,斩钉截铁的说道。 “此法可行!”元沉昼不再犹疑,他眼中精光闪过,神色冷厉,“若何良当不得着主帅,本王倒要瞧瞧小皇帝还能派遣哪员大将,如今的时间可是争分夺秒。” 西北大军如今存在的问题,还是粮草,随着一路南下攻破城池,粮草得以解决的同时,大军数量也在不断递增。 两方都递增,这粮草,依旧成了问题。 且是大问题! 朝廷不缺粮草,西北大军的粮草却只能坚持一月左右,而元沉昼虽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实则做的却是造反之事,时间一长,少不得出幺蛾子。 越是速战速决,便越是有利! 程文已经离开安排相关事宜,元沉昼盯了地形图良久过后,也挪动步子往外走去。 在总督府花园瞧见张静嫣,萧小韶说不诧异是假的。 对方似乎一路奔波,瞧着神色有些萎靡,带着个小丫鬟,在管家的带领下,入住了离萧小韶不是很远的一个院子。 关于张静嫣,萧小韶也曾从程文那得知,知晓对方自离开皇城后,就一直留在西北,幕后经营起了商行,如今是个妥妥的富婆,也为元沉昼的大业添砖加瓦了不少。 “在瞧什么?” 元沉昼刚进园子,便瞧见那小丫头两眼无神的盯着不知名处,显然是在神游天外。 猛然回过神,萧小韶瞧了眼张静嫣离开的方向,见已经不见人影,才抬眼看向元沉昼,“瞧见张小姐了。” “别多想。”萧小韶回答的老实,元沉昼却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有些小心翼翼的瞧了瞧萧小韶的神色,发现没什么异样后,才轻叹了声揉揉她的发顶,“朝廷大军先锋是张丞相,因此便让她过来了,说不准能排上什么用处。” 萧小韶眨眨眼,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然后皱了皱鼻尖狐疑的打量对面的人,“你为何要我别多想,该不会你对人家真有意思。我听人说,女追男隔层纱,那张小姐似乎还真对你有意,你不会是心动了?” 说话间,萧小韶突然想起那次酒楼的四人会面,又想起张静嫣离开皇城时,元沉昼亲笔书写的那份承诺,心中有些闷闷。 “别整日胡思乱想,我就对你一人心动。”对面的小丫头似乎泡在了醋罐子里,这种认知让元沉昼整颗心都软了下来,他捏了捏对方肉肉的脸颊,微弯的眉眼透着好看的弧度。 虽然这话稍显肉麻,但萧小韶表示勉强接受。 随着大军兵临城下,元沉昼越发忙到见不了人影,萧小韶在军事上帮不上忙,因而也不打算凑上去添乱。 但因着敏锐的听力,她还是知晓了不少元沉昼的计划,其中包括“斩首”计划。 斩首,是打算毙杀朝廷大军主帅何良,元沉昼似乎已经派出了好几拨人,但结果不尽人意,只让对方受了轻伤。 两军交战在即,就算西北大军精锐,可数量的巨大差距,还是让战局显得危机重重。 萧小韶心中若有所思,她没有忘记支线任务,以她的实力,若是夜晚潜入偷袭,成功率或许不会低。 有了这番打算,萧小韶准备今夜先探一探。 第52章 深院藏妖(23) 朝廷大军陈兵于荆州城十里外,这几日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两方却是鼓足了劲。 一方是出师不利,还未真正交锋,就折损了几万人马,一方是兵临城下,四十余万人马气势慑人,难免心态紧张。 半夜三更,无月星亮,夜色幽暗。 紫光在夜幕下转瞬即逝,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不到半炷香时间,萧小韶就到了军营。 她缩在帐篷顶的阴影处,居高临下瞧着,很快就发现了主帐。 月黑风高杀人夜。 萧小韶没有犹豫,她偷偷钻入帐篷。 帐篷内只有零星的烛光闪动,不是漆黑一片,却也昏黄暗沉。 萧小韶没有见过何良,却见过画像,这个时代的画像自然不可能将五官都画出来,不过知晓人物特征,就足够了。 感受着周边的气息流动,确定没有隐藏的暗卫,紫光闪过,萧小韶已经化成人形。 手指飞快结印,略微带着暗色的紫光,如一道箭矢般飞快射向床榻上那个突起的人形。 微弱的闷哼声,若不是在静寂中,根本无法察觉。 萧小韶细细听着不远处床榻上那人渐渐消失的心跳声,在原地等待了好一会,才谨慎的走过去。 就算眼前的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萧小韶依旧没有忘记警惕,她取过一旁置放的长剑,剑尖挑起锦被,顿时显露出锦被下,只着白色里衣的男子。 男子平躺在床榻上,外表瞧不出任何伤口,内中却五脏六腑生机尽失。 浓眉,高鼻,络腮胡,右脸颊靠近耳根处的伤疤…… 萧小韶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具尸体的细节,确认无误后,就又补了一刀,以防对方装死。 虽然有些诧异事情的顺利,但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正打算离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突然入耳,与此同时帐篷外头火把重重,一片明亮。 “咻,咻,咻……” 萧小韶刚反应过来,不过几息时间,接二连三的箭矢已经穿透帐篷,从四面八荒纷纷袭来。 心下一咯噔,萧小韶瞬间明白这是一个局,而她入了局。 外头怕是围满了朝廷大军,眼下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这种情况下,她自然是不能化作松鼠的。 萧小韶唯一觉得庆幸的是,自己如今在实力的巅峰,而非身处皇宫处于虚弱状态时,满屋子的暗器吓得她动都不敢动。 手心向上一托,紫光璀璨如星辰,以此为中心飞速向四周蔓延,不过转瞬间,原本向她袭来的箭矢,纷纷顺着原路反射。 箭矢刺穿皮肉的声音,以及外头的惨叫闷哼声,在敏锐的听力下,无所遁形。 将自己身上的衣着幻化成黑色,又幻化出一顶黑色帷帽,萧小韶顿时冲天而起。 帐篷顷刻间就坍塌,萧小韶抬眼间就看到了反被箭矢射中的军士,以及一脸阴沉的何良。 “弓箭手,射!” 这世上不是没有武林高手,不过那种存在平日里多隐居山林,猛然瞧到萧小韶的出场方式,何良顿觉棘手,不过既然是敌人,万万没有放虎归山的道理,他手一挥,又一批弓箭手替换而上。 箭矢纷飞,萧小韶浑然不惧,掌心紫光耀眼,箭矢的命运与方才如出一撤。 她的目光紧紧停留在士兵中央的络腮胡中年男子身上,对方浑身散着十足十的煞气,一双三角眼冷厉阴鸷,正一眨不眨的对上自己的目光。 从帐篷内顺来的长剑,猛地出鞘,萧小韶腾空而起,长剑在火把下熠熠闪光。 长剑穿破空气的声响,让何良警觉,他手持方天画戟,一声大吼,以往战场上练就的尸山血海般的气息直指萧小韶。 这是一种无形的势,若是胆子小的,精神气不足的,生生被吓昏,都是有可能。 萧小韶心中也闪过一瞬间的肃然,她眼神一厉,剑上紫光闪过,正面对上方天画戟。 伴随着刺耳的声响,两者的兵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坏。 萧小韶可没有手下留情的想法,她身形一动,下一瞬间,人已出现在何良面前,右手紫光掠过,周围的军士还没反应过来,何良魁梧的身躯已重重倒地。 体内虚弱感开始上涌,萧小韶根本不敢久留,趁着混乱之际,立马腾空而起。 背后箭矢连连,这会儿已经无法发出方才那样霸道的招式,纵然百般躲闪,却还是有两三支箭矢射中了后背。 咬牙忍着痛,萧小韶加快速度,转瞬间便在夜幕中消失。 眼瞧着荆州城就在眼前,萧小韶轻松了口气,而后立马寻了个安全之地,将射中后背的箭矢逼出,也亏得她早有准备的将能量附在背后,否则一箭穿透都是有可能的。 以她的愈合能力,这点伤算不得大伤,但想起方才的惊险,她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少不足之处。 原地略作调息,眼瞧着东方泛起鱼肚白,她才离开此地,回到总督府。 十里地外一夜****,荆州城内自然是有所察觉,待确定何良确确实实身死,元沉昼来不及欣喜与了解具体详情,黎明时分就集聚大军,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强势进攻。 金戈铁马,旌旗翻卷,人命如草芥,打杀下的惨烈,生死间的绝望,待到残阳如血时,原本的朝廷大军军营处,只留下消不去的血腥,与满地横尸。 变故发生的太快,何良这个主心骨一去,底下的大将难免各有心事、意见相左,四十余万朝廷大军军心涣散,七零八落的边战边逃,方向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长兴关。 西北大军乘胜追击,最终在五日后,被阻于长兴关外。 长兴关地势险峻,乃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雄关要塞,也是前往扬州的最后一道关。 一旦长兴关破,西北大军长驱直入,扬州就相当于敞开了铐子,皇城将赤果果展露在眼前。 “戴帷帽的黑衣女子,疑为不出世的武林高手,子卿,以你来看,对方是何意思?”长兴关需细细琢磨,元沉昼紧迫之下,想起那日之事,不由若有所思的发问。 “属下以为,怕是没什么意思,若是有所目的,这会儿也该上门来寻了。” 第53章 深院藏妖(24) “天上可不会白白掉馅饼。”元沉昼对程文的话不置可否,他轻笑着摇摇头,微眯着眼某种透出一道精光,“便瞧着,总有一日会找上门来,关于长兴关,你有何看法?” “长兴关地势险要,强攻定然不可为,以属下拙见,不如用内间。” 程文微微一笑,说出早有的打算。 元沉昼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你是说……张丞相?” 最后三个字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小韶已经接连几日未出门,也亏得这几日元沉昼繁忙,不曾发现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异样。 那射中背上的三支箭矢,虽然不曾带给她重伤,但也不是那般容易痊愈的,若是寻常人怕是得养上个把月,她的体质特殊,七八日依旧不可少的。 房门紧闭,萧小韶盘膝坐在榻上,紫色的光芒在白日稍显微弱,不断在身周流转萦绕,尤其以后背出色彩最甚。 不轻不重的脚步响起瞬间,萧小韶立马停止调息,起身的瞬间,屋门外已传来几声轻扣。 “沉沉。” 早早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开门见到元沉昼,萧小韶并没有多意外,她扬眉笑着,看着对方眼下一片青黑,不由抬手碰了碰。 “我听说你这几日一直不曾出门,不觉得闷?”元沉昼放柔了眼,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就一同进了门。 “兵荒马乱的,自然不能给你添麻烦,我送你样有趣的小东西,你瞧瞧。” 萧小韶轻快的说着,而后立马进了内屋,将闲暇时打好,并用特殊手段处理过的黛紫手绳取来,戴在元沉昼左手腕,退后几步瞧瞧,满意的笑了笑,“不错!你可万万不能摘下,摘下了我和你没完啊!” 元沉昼瞧着自己手腕上的那点小物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小姑娘家的玩意儿。 不过瞧着萧小韶亮闪闪的双眸,他指腹轻轻触了触,到底还是留下了,轻笑着点点头,“好。” “如今荆州城的危机暂且解除,城内也渐渐恢复了热闹,难得有空,要不要陪我一起去逛逛?”手一放下,衣袖就掩住了那抹黛紫,元沉昼自然的伸手揽过萧小韶的肩,感受到手下瞬间僵硬又放松的身躯,眼眸微微闪了闪。 手臂恰好按在伤口处,萧小韶浑身僵硬了一下,就故作自然欢快的点点头,“去啊,怎么能不去,走呗!” 两人并肩往外走去,考虑到形象问题,元沉昼出了门就将手放下,转而两手交握。 一高一矮的身影说笑着往外走去,彼此间和融的气氛引人注目,张静嫣掩在园子高树边上,怔怔的瞧着这一幕,平日里细细养着的指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嵌入掌心,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掌心“啪嗒”落地。 “小姐。”侍女咬了咬唇,担忧的唤了一句。 “这世上,总是不可能事事如愿以偿,我曾坚信天下之主定当是他,因而狠心抛下国母之位,又破釜沉舟到了西北。” “我从父亲手中偷出潜藏在元沉昼势力下的内间名单,逃婚离家,得到的不过是一张妃位的承诺;我在西北不辞艰辛发展商行,无偿提供所有粮草,为他的大业添砖盖瓦,得到的是对方一瞥。” “纵然一切都在父亲默许之下,可我付出的,与我所得到的,根本不相等,秋梨,你说我是做错了吗?” “若我不曾做出那个选择,我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我的父亲——堂堂的丞相大人,不会因牵连上战场。” “我不否认,我对他有心,可最主要的是为了我自己,那么,该清扫前路的障碍吗?” “秋梨,那个女子,我曾见过,是他放在心上的人。你说,如果没有这女子,他是不是会多看我一眼,我的前路是不是能够更顺畅。” 张静嫣轻声细语,说到最后一句,语气猛然冷厉。 侍女秋梨垂头不语,良久才轻叹道:“小姐,人生处处有意外,两方大军僵持长兴关,奴婢已探听到,摄政王有意让您与老爷联系。” “我知晓了。”张静嫣闭了闭眼,掩去眼底深处的暗沉,语气轻柔却莫名滋生阵阵冷意。 荆州城的街道虽比不上皇城的热闹繁华,又遭遇兵荒马乱,但准确而言是别有韵味的。 两人逛了逛街道,就登上了城墙。 高墙之上,强风猎猎,凭高远眺,周边景色尽在眼中。 “那是长兴关。” 元沉昼伸手遥遥指着东方,那里是一片绿意连绵的山脉。 “长兴关,沉沉可有把握?”萧小韶很明白长兴关的重要性,她眨了眨眼问道。 “半数而已。”元沉昼语气沉然,眼眸却猛然迸发出强烈的自信,“打不过去也得打,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退路,你大概不知道,张鑫这贼子已经毁了荆州城的大半粮草,此事消息一直未出,就是怕动摇军心。” 元沉昼话音刚落,萧小韶猛地瞪了眼。 西北大军一直缺粮,这一点萧小韶也是知晓的,原以为攻破荆州城,以荆州之地的粮食,可以暂时解决这个问题。 这还真是点中了西北大军的死穴! “好在从荆州富商中征粮不少,可纵然如此,也是万万拖不起的,持久战西北大军打不起,唯有速战速决。” 元沉昼迎风而立,神色平淡,以他原本的想法,这些是不与萧小韶提及的,可刚才的瞬间涌现的猜测,让他不知不觉说出了这些话。 话已出口,就算是心中有所后悔,也已然无用。 萧小韶没有察觉到元沉昼这一瞬间心中的复杂滋味,她只觉得叹息。 造反果然不是个容易事,元沉昼这一路南下,也算是顺利至极,可实际上还是步步惊心。 “速战速决?强攻怕是困难!”萧小韶沉默了些许时间,才开口说道。 “以成败论英雄,手段计策由胜利者书写,!” 元沉昼突然笑了笑,挺拔的身姿长身而立在城墙之上,长袍随风猎猎飞扬,微勾的唇角透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强势凛然,时间仿佛定格,画面似乎亘古长存。 第54章 深院藏妖(25) 萧小韶抬眼看着他,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以成败论英雄,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手段计策只是一种途径,卑劣也好,光明也罢,只要能达到目的,在如今的元沉昼心中,端看是哪种途径最为有利。 两日后,西北大军开展对长兴关的再一次进攻,三弓床驽被稳固安装,比普通箭矢强大数倍的凿子箭蓄势待发。 纵然准备充足,可对方地势占据优势,两方各有损伤后,结果依旧是无功而返。 荆州总督府,人人行色匆匆,书房内大将聚集,中央处有一身着水色衣衫的女子窈窕而立。 “小女愿为王爷行事。”张静嫣盈盈一拜,对联系张丞相之事,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应下,她略有深意的看着端坐的元沉昼,突然扬眉笑了笑,问道:“就是不知,王爷此举,是视小女为属下友人,还是后院之人,亦或路人。” 听着张静嫣所言的三种身份,元沉昼双眼微微眯起。 属下友人,自然是无条件行事,只是日后这位置要摆正,张家以功赎罪,便要给张家一分面子;后院之人,则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涉及到的不过张静嫣一人;而路人,便是就事论事,亦或明白点说,是等价交换。 这三种身份,对元沉昼而言,最简单的便是将张静嫣视作后院之人。 另两种,相差其实并不大。 这会儿,底下的几位大将都在场,元沉昼话一出口,便无法更改。 所谓一言九鼎,便是如此。 这种隐形被逼迫的感觉,让元沉昼心中滋生暴戾,他眯眼打量着张静嫣,猛然间就觉得,眼前这女子,依旧有着以往他欣赏的特质,却在而今让他觉得索然无味,甚至厌烦。 “便看张小姐想要选择哪种了?”元沉昼勾唇浅笑,将问题反抛给了对方。 张静嫣神色平静,对元沉昼的反应似乎并无意外,她浅笑嫣然,柔柔说道:“王爷的承诺,小女还放在心中呢。” “也可。”元沉昼挑了挑眉,直到对方款款而去,才渐渐冷下眼。 底下几位大将,都不曾深思什么,只觉得这张静嫣颇为识趣,待人离去后,便又继续开始商讨后续计划。 计划有条不紊的在进行,萧小韶凭借敏锐的听力探听,基本将事情的发展掌握心中。 是夜,明月高悬,星辰却稀稀落落。 萧小韶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手上百无聊懒的把玩着树叶,一双耳朵却微不可察的抖动着,不远处张静嫣院中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入耳。 这是张静嫣与张丞相的第二次见面。 院子外明里暗里的布置着很多人马,萧小韶无法靠近,便只能留在自己院子,打着赏月的幌子偷听。 元沉昼的计划怕是成了,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出现在这里的张丞相,态度已经开始松动。 投毒,放火! 实在算不上光明正大的手段,当一日后长兴关位置燃起熊熊大火,照亮半边夜空,萧小韶站在院子中央,听着荆州城街道的声响,微微垂了垂眼。 张丞相不是个寻常人,萧小韶从那些隐隐约约的对话中,就可得知。 这个老谋深算的人,早已安排好了所有后路,就算这回元沉昼找上门,似乎也在对方预料之中。 轻巧的声响几乎悄无声息,若非萧小韶耳力敏锐,怕是也无法察觉。 对方是轻功高超的隐世武林高手。 银光乍现,萧小韶凌空跃起,堪堪避过袭来的一剑,她扬手隔空摄来一根摆在墙角的棍子,抵住对方的第二波攻击。 长棍紫光闪过,萧小韶立马直冲而上,气势一往无前。 一方是价值千金的名剑,一方是随处可见的木棍,两者狭路相逢,木棍寸寸碎裂之际,长剑亦是段段崩坏。 “好霸道的内力!” 随着声响的出现,以轻功快速闪动身形的袭击者也出现在眼前,萧小韶立在院墙之上,冷冷一笑,“藏头露尾之辈!” 对方不曾理会,再次袭身上前,连连拍出十数掌,掌印交叠之下,庞大的气势迎面而来,萧小韶冷眼以对,掌心往前一拍,紫色的掌印顿时击破对方的攻击,继而气势不减,生生击中对方肩膀。 “噗!” 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对方急速后退,身影在夜幕之下闪动,瞬间就消失不见,萧小韶原本想追上去,但鼻尖微微耸了耸,立马停下脚步。 她狐疑的看着地面上那小滩鲜血,鼻尖轻轻耸动,细细感受着之下,眸光顿时明灭不定,神情亦是瞬间阴沉。 张家父女的交谈中,隐晦提到要对她不利,因而萧小韶毫不犹疑的认为,这是对方派来的人手,却未曾想事实大出所料。 气息虽完全不一样,堪称判若两人,但鲜血的气息不会有错。 她不会感受不出自己的气息! 这是什么意思,是试探吗? 萧小韶握了握拳,嘴抿成一条直线,她抬头望着火光冲天的长兴关,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地势险要的长兴关一夜之间被攻破,西北大军长驱直入,短短两日时间,就已逼近扬州城。 战报传到皇城的瞬间,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元景瑜坐在龙椅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传国玉玺,目光时不时瞥向底下大臣,阴鸷而冷然,隐隐又闪过讥嘲。 “朕观班中臣宰,无人掌师,朕欲御驾亲征,迎敌元沉昼,除百姓之灾,免黎民涂炭之苦。”(注) 似是轻描淡写的话一字一句在大殿传响,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一片静寂,紧接着几位老臣立马出列。 “圣上万万不可啊,圣上万金之躯,战场上刀剑无眼……” “臣等罪该万死啊!” …… “呯!” 置于一旁的茶盏被重重扫落在地,元景瑜冷笑着起身,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大臣,缓步走下阶梯,“万万不可?!那诸位爱卿倒是说说,这西北大军都兵临城下了,该如何是好,该何人挂帅?!” “此事朕意已决!” 狠狠一甩袖,元景瑜快步离开大殿,见此,刘福泉忙高声喊道:“退朝!” 第55章 深院藏妖(26) 大元朝廷号称百万大军,实则仅仅八十万,荆州之战,四十余万大军降的降、逃的逃,至长兴关只剩十余万。 而后,长兴关大火,又里应外合被攻破,大军边战边逃往扬州城,这百万大军最后仅剩四十余万。 长兴关一破,只要扬州一失,皇城将无险可守,岌岌可危。 公元六九三年,五月十七,景帝披甲挂帅,率兵马自皇城而出,御驾亲征,军心大振。 扬州城外的平原,刚刚结束一场战争,血腥味还在四周萦绕,断裂的兵器随地可见。 到如今这种地步,西北大军的数量亦是达到四十万,两方人马在数量等同的情况下,最终结局依旧是难料。 对方有着守城之利,而西北大军则更为精锐。 形势陷入了僵局,已有一月。 “不能再继续僵持下去了。” 扬州城的城墙遥遥在望,元沉昼站在城外平原的营地外,目光冷沉犹豫。 如果皇帝身亡…… 皇帝的御驾亲征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朝廷大军像是喝了鸡血般激奋,“清君侧”的旗号早已派不上用场,如今要靠的便是实打实的实力。 想到维持不了几日的粮草,元沉昼微微皱了皱眉,转身往军营走去,他轻轻捂了捂还有些微微刺痛的肩膀,脚步一转,就往萧小韶所在的帐篷走去。 “西北大漠,风景与江南很是不同,尤其是朝阳东升、斜阳西坠时,波澜壮阔,气象万千。” 柔柔的声音平静无波,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清脆动人。 “大江南北,处处都是好风光,可惜你我都无缘一见了。”萧小韶手捏着黑玉棋子,悬在半空,目光在两人手边的茶盏瞥过,嫣然一笑,“其实我一直认为,张小姐的所作所为不过多此一举,不过没有谁能知晓未来事,你的顾虑倒也无可厚非,皆是人之常情耳。” “我一直对你颇为忌惮,如今看来,确实半点无错,你我也不必打机锋,便说你请我前来所为何事。” “为了你对我的杀心,你便说,你可否承认。”萧小韶扬扬眉,笑盈盈的模样瞧上去心情很是不错,她指了指手边的茶盏,目光对上张静嫣骤然紧缩的瞳孔,笑道:“若怕隔墙有耳,便用茶水,我只想知道个答案。” “你既已知晓,又何必多废话,我知你非寻常,那夜派来的人一个都不曾回来。” 听到这话,萧小韶心下诧异,略略一想,便明白了过来。 那夜,张家确实派了人过来,不过怕是半路被截了道,因而自己才遇上那人。 微垂的眼眸冷意闪现,萧小韶轻笑了声,眸光转瞬间森冷,“阎王叫你三更死,焉能留你到五更,你想要我的命,那我要你的命,也不算过分了,况且也好助他清理了你这麻烦。” 张静嫣猛然瞪大眼,刚惊慌失措的想要呼喊起身,萧小韶右手一挥,紫光乍现,人已瘫软在地上。 与此同时,帐篷帘子被骤然掀开。 瞧着背光而立的那人,萧小韶并没有意外。 “你在做什么?!” 元沉昼本不想做听壁脚这种事,但萧小韶提到的话,却让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待察觉情况不对,他急急入内,看着眼前的场景,身形微微一颤。 “宋舒!”元沉昼很少连名带姓的这么叫,可这一次他是着着实实诧异到极点,他已然知道这人不是想象中那般单纯软萌,可这会儿不输于他的心狠手辣,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少女的眼眸依旧清澈无暇如水般纯净,可对视久了,却能发现深处如墨般的纯粹暗沉。 “沉沉,你想说什么?” 萧小韶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她取过茶盅轻轻抿了口茶水,温凉的茶水带着特有的苦涩,入口是独特的韵味,她的目光古井无波,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元沉昼一下子就顿在了原地,心中的复杂上涌到了极点,“你是为了帮我?”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既然想要我的命,我为何不能要她的命,沉沉,你是不是心疼了?”萧小韶站起身,突然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无力,她走到元沉昼面前,微微垂下眼。 “你还喜欢我吗?你说,你为什么要试探我呢?”萧小韶左手微微颤了颤,却还是坚定的抓住元沉昼的衣袖,她微微仰着头,目光既是叹息又是不解,“其实你早就知道的,一个普通人,怎能从鬼门关拉你回来,只是……我是真的只想和你在一起,仅此而已。” 没有,其他目的! 后一句话,萧小韶没有说出口,可她知道元沉昼明白。 手中的衣袖质料上乘,萧小韶紧紧盯着那银丝勾勒的云纹,垂眼站立的模样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罪人。 元沉昼心中无端的泛起疼痛,一波一波,痛的他想窒息。 为什么要试探呢? 数十大军中取人首级,这样的高手,怎能让他不生心思。 当他发现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他身边人时,他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俗人。 伸开的手臂将娇小的身躯紧紧环在怀中,突然涌现的恐慌感,让他万分恐惧这人的离开。 他的感情不够纯粹,可喜欢是真喜欢,爱也是真爱。 他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自己早就有的想法,他不想放手,他想将这个小丫头拘在身边。 这一点,从未改变。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五月的天气已带上几分炎热,身上的衣衫也有几分淡薄,胸口位置传来湿意,元沉昼暗暗叹息了一声,退后一步看着小丫头通红的双眼,有些心疼。 “沉沉,张静嫣要怎么办?” 脸颊被指腹轻轻摩挲着,萧小韶瞧了眼瘫软在地上的张静嫣,有些闷闷的问道。 “会宣布她暴毙而亡。”元沉昼有些无奈,张静嫣必然是留不得的,但如今对他而言其实还有些用处,不过人都没了,也只能放弃这颗棋子。 “她没死。”萧小韶眨了眨眼,将自己的脸从元沉昼手下解脱出来,继续说道:“只是点了死穴,只要一个时辰内解开,就能活过来,不过身体会亏虚,我知道她对你还有用。” 元沉昼的神色微微僵了僵,看着萧小韶咬着下唇的模样,心瞬间柔和。 第56章 深院藏妖(完) 张静嫣被软禁,元沉昼稍作逗留后,就匆匆离去。 掩藏在西北大军强盛的背后,是不可言说的危机与僵局。 一切,因为粮草。 坐镇扬州城的那位皇帝,手段远远超出元沉昼的预测,围城一月有余,两方都在死撑。 这种局面之下,任何一方出现变局,都有可能是历史性的转折。 元沉昼不想,也无法再等待下去。 荆州城外的成功,让他萌生了类似的心思,不过皇帝不同于他人,需谨慎谋划。 萧小韶早在几日前,就偷听到元沉昼与程文的交谈,亦是知晓了这正在准备时的计划。 她其实知道,元沉昼想让她出手,只是今日的事,让他选择了放弃。 不过,他选择了放弃,她却是得助他一臂之力的。 掀开帘子跨步出门,外头正是炊烟袅袅之际,日落黄昏的瑰丽之景,挂在西边的天际,更添渺远空寥。 “宋姑娘。” 几日不见的程文在不远处含笑而立,萧小韶弯了弯唇角,就缓步走了过去,“好久不见。” “也不过区区三日半。”程文挑了挑眉,而后意有所指的说道:“这扬州可真是乌龟壳子,若再僵持下去,怕是不妙啊,已有消息传来,北边的几个州府已经有些不大安分。” “强攻无法,如今看来得让扬州内部乱起来,才有机可乘,若是能够釜底抽薪,擒贼先擒王就更好。”见萧小韶默然不语,程文轻咳了几声,再次叹息着开口。 萧小韶但笑不语,望着扬州城方向的目光有些迷离,她知晓这些话,是程文来试探她的。 是元沉昼与程文曾经的打算。 而今,元沉昼放弃了,程文却不曾放下这念头。 萧小韶忍不住笑了笑,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连理由都不用找了,多现成啊! 没有理会程文复杂的目光,与满脸的欲言又止,萧小韶转身往别处走去。 用过晚膳后,萧小韶一直坐在圆凳上,等待天黑。 骄阳远去,夜幕降临,萧小韶动作轻柔的点亮了帐篷内的烛火,而后将常翻的话本放在桌边,才掀开帘子走到元沉昼的帐篷外。 帐篷内亦是灯火通明,依稀能听到几位大将的交谈。 是在议事。 萧小韶眨了眨眼,默然的站立了良久,直到巡逻的军士想要上前,她才转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暗沉中紫光闪过,没有人发现军营中少了个身影。 在萧小韶离开的那一瞬间,原本端坐的元沉昼骤然起身,他惊疑不定的捂了捂突然开始猛烈跳动的心脏,心头无端的泛起不详。 “程文,军营中可有发生什么?” 对元沉昼突如其来的郑重,程文虽然心中纳闷,但还是立马起身去查探。 帘子被掀开,吹进一股夜风,帐篷内静默一片,元沉昼难看的神色,让在场大将都缄默不言。 “主上,宋姑娘不见了!” 未过多久,程文匆匆而入,说出的话,让元沉昼瞳孔骤然一缩,他双唇颤了颤,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程文张了张嘴,对上元沉昼渐渐冷沉灰暗的目光,咬着牙说道:“主上,宋姑娘不见了。” 这下子,字字清晰! 元沉昼猛地起身,面无表情的快步往外走去,掀开帘子就直奔萧小韶的帐篷。 两人的帐篷相隔不远,没走几步就可看到内中灯火通明。 身后跟着惊疑不定的一群人,元沉昼站在帐篷口,突然不敢入内。 心中的不详在滋生,恐慌感开始在全身蔓延,他闭了闭眼,终究是伸出了手。 帐篷内烛火跳跃,一步踏入,内中之景纤毫毕现。 元沉昼一眼就瞧见了那被特意放在桌边的书,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与猜测,几步上前就取过书。 这是一本随处可见的话本小说,元沉昼记得,是在荆州城买的,那小丫头时常翻阅,用来打发时间。 那小丫头惯常喜欢将这话本放在床边,而今摆在这位置,显然是刻意为之,元沉昼已经冷静下来,对于萧小韶的踪迹,他其实有些心知肚明。 手微微轻颤着,他翻开话本的扉页。 【我亦可为你的江山添砖盖瓦,无畏无惧无悔,如果有来生,只愿做你掌上的明珠,许一世相伴。】 元沉昼浑身僵硬,恍然间心跳像是停止了一拍。 抱着必死之心…… 小丫头,活着回来! 猛然醒悟,元沉昼红着眼转头看向程文等人,神色沉然,声线却微颤,“今夜攻城!” 一声令下,西北大军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萧小韶正在和元景瑜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过来了。”元景瑜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显然是吃不好睡不好,且心事重重、思虑过多。 萧小韶大尾巴晃了晃,舒服的让元景瑜顺毛,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来杀你。” “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就你这能一把捏死的小身板,还杀人。” 元景瑜嗤笑,面上不屑一顾,心中却是暗暗警惕起来,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东西,这是只小妖精啊! 萧小韶弓起背蹭了蹭,嘴边的须轻轻动了动,她瞧着烛光下元景瑜清隽的眉眼,“你很想当皇帝吗?” 这问题听在元景瑜耳中,觉得有些傻,他冷冷笑了笑,“如果不当这个皇帝,我可早就没命了。” “如果不死呢……元景瑜,我记得你对我的好。” 什么叫如果不是…… 元景瑜还没来得及想通这个问题,眼前骤然爆发紫光,璀璨耀眼到极致,几乎让双目失明,闭上眼失去意识的瞬间,他隐约看到一颗拇指大小的圆珠,缓缓上升。 风起云涌,扬州城出现的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蔓延,继而笼罩整片夜空。 迷离、深邃…… 强盛的威压传响在每个人的心中,扬州城上,一只巨大的紫色松鼠仰天长啸。 明明是可爱软萌的小动物,此时却万分狰狞可怕,夜空之上仿佛有空间风暴在形成,恍若天塌。 西北大军已在平原上蓄势待发,元沉昼高坐于马背上,看着半空中的紫色松鼠,瞳孔骤然一缩,神色满是难以置信。 他手腕处的手绳突然发热,其上紫光闪闪,光点很快脱离手绳,飞向扬州城。 眼角似有泪滑落,元沉昼看着半空中渐消散的紫色松鼠,面无表情。 “攻城!” 第57章 深院藏妖(番外) 公元六三九年夏初,文景帝失踪,新皇登基,改年号泰和。 元沉昼坐在龙椅上,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自己手腕的手绳,目光浅浅的扫过跪地不起的御史大夫,神色似笑非笑,“爱卿这是何必?” “圣上,天家无子嗣,长此以往必当社稷动荡,如今后宫空虚,当广纳后妃,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御史大夫顶着元沉昼冷沉沉的目光,咬紧了牙,沉声说道。 “呵。”元沉昼轻笑了声,微挑着眉说道:“冷宫不是有一个,诸位爱卿着什么急。”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一片议论纷纷,诸位大臣内心直骂皇帝的无耻。 谁不知冷宫那位早就疯了,就算没疯,也只是个卧床的病秧子。 更何况,您老人家自己都说“冷宫”,可见是您相当不待见的! 闹哄哄的场景,让元沉昼不自觉的按了按眉心,当年心神大伤,他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李安。” 不轻不重的声响,让底下众臣顿时闭嘴,李安朝元沉昼躬了躬身,就双手捧着圣旨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端郡王景辉、日表英奇,天资粹美,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泰和四年九月十日、授景辉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注) 李安宣读完圣旨,大殿上已然静默一片,元沉昼看着神思恍惚的诸位大臣,嘴角浮现冷笑,“景辉这孩子,也是朕自幼瞧着长大的,文治武功皆是优异,又是朕的血脉嫡亲,朕不想对不起舒舒,如今储君已立,诸位爱卿当是可放心了。” 元沉昼慢条斯理的一席话,直让底下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心中暗暗吐血。 舒舒是先皇后生前的闺名,当年扬州一战尸骨无存,皇帝登基后,当即就追封了皇后之位。 明面上瞧着是皇帝妥协了,实际上皇帝是趁此机会干脆利落的解决问题,且绝了后患。 御史大夫一张脸青青白白,半响吱不出声,他们这般积极无非是盯着后宫那几个位置,可皇帝惯来就是个霸道肆意的主,登基以来更是喜怒不定,手段雷霆,谁敢真的硬碰硬。 如今储君已定,皇帝又丢下这番话,谁也不敢再顶上去,只战战兢兢的不敢多说一个字。 散了朝,元沉昼面无表情的回了御书房,斜靠在榻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当年,扬州城异象连连,几近斗转星移,元沉昼也是在那时才猜测到,宋舒原来就是那只松鼠。 也是,宋舒,松鼠,叫着都像。 可惜,那小丫头却一直瞒着他。 瞒着他也是对的,这样特殊的身份,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只是过去这么久,元沉昼一回想起,还是觉得心一抽一抽的痛,他曾经以为时间总能冲淡一切,可时间也不是万能的。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是刻在骨髓里,越想遗忘,记忆便越清晰。 “圣上,程大人求见。” 李安的声音打断了元沉昼纷飞的思绪,他瞳孔微缩,眼眸闪了闪,才急声说道:“宣。” “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 “免了。” 瞧着皇帝一脸不耐,程文深吸一口气,立马沉声道:“微臣的人在益州西南发现了一只紫色松鼠,与,与当年景帝那一只颇为相似。” 这话一出,元沉昼腾地起身,“所言非虚?” 程文点点头。 元沉昼浑身颤了颤,不知道此时该是什么心情,以他的智商,自然也明白了,当年在元景瑜身边的那只松鼠就是宋舒。 当年扬州城两人都是尸骨不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元沉昼一直没放弃寻找。 没死嘛?!没死嘛?! 元沉昼心中好像有道声音叫喊着,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冷静下来。 程文看着神色外露的元沉昼,心中暗暗叹息,当年的事,着实是山路十八弯。 半月后,太子监国,皇帝轻装出行巡游十三州。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官道上一片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风尘仆仆的进了西南边陲的陆川县。 “主上,就是此处了,我们的人是在这家书铺见到紫色松鼠的。” 程文指了指前方,元沉昼轻“嗯”了声,心突然剧烈跳动,脚步亦是踌躇不敢上前。 “主上。”看着元沉昼顿在原地不动,程文抿了抿嘴,轻唤了声。 元沉昼深吸一口气,又闭了闭眼,语气轻淡,“进去瞧瞧。” “四书五经在左侧,话本小说在右侧。” 书铺不算大,但布置的简洁雅致,书铺掌柜正坐在太师椅上津津有味的翻阅话本,余光瞥见客人入内,头也不抬的说道。 元沉昼循声瞧去,待看清书铺掌柜的相貌,瞳孔骤然一缩。 “元景瑜……”嘴间几个字震惊的溢出,下一瞬间,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衣襟,厉声道:“你还活着,宋……舒呢?!” “哎哎,我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虽然不曾有‘男男授受不亲’之言,但你我素昧平生,如此举止实在有伤风化。”书铺掌柜瞪着一双眼,将这衣着华贵的客人从头看到脚,而后拿起一旁的话本重重拍了拍那只爪子。 话音未落,元沉昼心头已有异样滋生。 素昧平生?! “抱歉,是在下一时情绪失控。” 退后一步,打量着眼前人,容貌与小皇帝的一般无二,只是气质却有了不少改变,以往的阴沉冷然已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阳光开朗。 “无妨无妨,你刚才说松鼠,是慕名而来的,小紫那家伙要午膳时候才来,你且等上一会儿。”书铺掌柜摆摆手,瞧了眼门外身强力壮、眼神犀利的护卫,不自在的笑了笑。 元沉昼从善如流的在对面的太师椅落座,而后似是无意的问道:“掌柜的是本地人?” “非也,在下是四年前到陆川的,却忘了前尘往事,后来遇上了阿容,便索性留在了此地。”书铺掌柜警惕的瞧了元沉昼一眼,后来想想自己的来历也不是什么秘密,便开口说道。 元沉昼正想着阿容是什么,抬眼就瞧见一妙龄少女提着食盒缓步而入,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阿容过来了,这位兄台且等一等,小紫怕是过会儿就过来。”起身接过阿容手中的食盒,掌柜对元沉昼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一只紫色松鼠飞奔而入,它扒拉在掌柜的脚边,鼻尖耸了耸,就“吱吱”叫道。 “小紫,又来蹭饭了。” 掌柜调侃了句,就掀开食盒,令人垂涎三尺的飘香立马溢出。 元沉昼在紫色松鼠入门的瞬间,就腾地起身,他看着那只小小的紫色小东西,浑身都僵硬。 是那只松鼠,又不是那只松鼠。 元沉昼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晶莹,他看着那只小松鼠睁着懵懂的双眸看来,而后迟疑的挪到他脚边,猛地一跃而上。 浑身轻颤,元沉昼下意识的接住这团小东西,下一瞬间就发现,对方轻轻松动着鼻尖,在左手腕处不断嗅来嗅去。 心头一跳,元沉昼似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将自己的衣袖撩开,露出手腕上的手绳。 小松鼠顿时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脑袋蹭了蹭,一脸的餍足。 “哎,这小东西,今天改性子了。” 掌柜的诧异声而入,元沉昼轻轻的抚了抚那顺滑的紫毛,而后深深看来掌柜一眼,快步离开书铺。 既然你想他活着,那就让他活着! —————————————————————— 我们的江山染上你的血与灵魂,你留下一道念想,陪伴我守望、守护,在尘世间争渡。 我亦祈祷:如果有来生,只愿你做我掌上的明珠,许一世相伴。 第58章 理智边缘(1) “啊!” 恐慌拔高的尖叫声打破清晨的宁静,小区保安闻声匆匆而来,见到眼前的场景纷纷退后了一步。 身穿桃红睡裙的娇艳女人仰躺在地上,面目狰狞,双眼圆瞪着,像是死不瞑目。 裸露在外的几乎遍布青紫,殷红将近凝固的鲜血在身下流了一地,红与白交织的色彩在清晨的阳光下,分外刺眼。 警车“呜呜”的声音很快响起,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周边是探头探脑且议论纷纷的小区居民。 金星小区是B市一个中高档小区,建于二十年前,到如今已经颇显老旧,小区内居民也多是五六十岁到了退休年纪的大妈大爷。 警察很快开始调查。 “死者陈玲红,年龄三十五岁,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左右,体表存在青紫淤伤,疑为***所致,体**脏破裂,致命伤是在后脑勺……” “周队,南面窗户大开,在窗台上发现了死者脚印,脚尖朝内、脚跟朝外,初步估计死者正是从此处坠楼而亡。” “屋门没有被撬开或破坏的痕迹,屋内也没有发现任何凌乱之处。” “周队,屋内除死者脚印外,还有几个明显是男子的脚印。” …… 周森听着几位警员的汇报,眉头皱了皱,“死者平时的人际交往情况如何?” 警员小徐摇了摇头,“死者平时与小区居民很少接触,经常早出晚归,我们从邻居口中得知,与死者接触最为频繁的是死者的侄子,与一个叫‘钱勇’的中年男人。” …… 小区内发生了命案,四处都是议论纷纷的声音,萧小韶在围观的人群外顿了顿脚步,虽然无法看清内中的景象,但并不难以想象,嘴角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她低着头面无表情的往门口走去。 “子衿啊,早饭吃了没?”小区外小吃店老板娘余光瞥见萧小韶出来,忙大声喊道。 萧小韶脚步踌躇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确实空荡荡的腹部,低着头走了过去。 “子衿啊,你一个人住可得小心些,啧啧,谁知道是自杀还是谋杀,那可怜见的……” 老板娘喋喋不休的说着,萧小韶只默默的接过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付了钱,又低声道了句谢。 “这可怜见的孩子,以前多乖巧爱笑的一个,哎……” 萧小韶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老板娘的唏嘘的声音,她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就边啃着包子,到公交站等车。 夏子衿是中央音乐院钢琴系系的大二学生,为人孤僻内向,且有些神经质,她爱好钢琴与油画,为了连夜画一副《深夜绝望》的作品,固执的认为自己的鲜血才是最美的红色,结果割腕太深,又不及时止血包扎,画到一半就失血过多身亡了。 这诡异的死法,让萧小韶忍不住想翻白眼。 她觉得,正常人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27路公交车姗姗来迟,萧小韶将手中的垃圾扔进垃圾桶,才慢悠悠的吊在后面上了车。 七点多正是早高峰期,公交车上拥挤得就好像罐头里紧贴的沙丁鱼,找不到一丝缝隙。 中央音乐学院离金星小区只有五站路,这让萧小韶大松一口气。 萧小韶低眉敛目,穿梭在朝气蓬勃的校园中,她直奔上午“钢琴艺术史”课程教室,寻了个位置落座,就开始自己翻书。 “哎,你们听说了没,下午钟朗学长要来我们学院演奏?” “不会?我怎么没听说?” “是不久前的通知,刚挂校网上呢。” …… 身后的几位女生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那位帅气的天才学长,萧小韶听到“钟朗”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闪,瞪着眼前的书,半点都没看进去。 对于钢琴,萧小韶是一知半解,不过今天上午的课程,是讲述巴洛克时期的钢琴音乐,这对她来说,并不难以理解。 教授已经抬脚离开教室,不少学生都开始匆匆收拾东西,火急火燎的离开。 萧小韶想了想,去学院食堂吃了午饭,也往音乐厅走去。 钟郎是知名的天才钢琴演奏家,获奖无数,备受追捧,去年从中央音乐学院毕业,是几乎传说中的存在。 今天突然要在学院音乐厅演奏,大部分学生怕是都难抑激动。 萧小韶到音乐厅时,离演奏还有一个小时左右,里面几乎虚无坐席,她好不容易才在角落找了个位置。 “同学你好。” 刚落座没多久,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萧小韶慢半拍的抬眼看去,见是一个俊朗儒雅的青年,就轻轻点了点头。 “同学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吗?” 萧小韶又轻轻点了点头。 “同学是钢琴系的学生吗?” 萧小韶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我总觉得同学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萧小韶默然,好老套的搭讪方式。 她其实觉得纳闷,原主性情孤僻,虽然长了一张清秀动人的小脸,但厚厚的平刘海盖住额头,老土的黑框眼镜遮住大眼,脸色苍白的像是病人,再加上浑身冷漠的样子,怎么看都吸引不了异性。 况且,旁边这位瞧着就是异性中的绩优股。 “抱歉,似乎有些冒昧,不过我是真觉得同学眼熟,我叫郁良,同学是夏子衿吗?” 自报家门,又准确的说出姓名,萧小韶终于抬头看向他,然后还是点了点头。 “看来真是子衿了。”郁良轻轻笑了笑,声线柔和,“我是郁良哥哥啊,小子衿不记得了吗?” 还真没记忆! 萧小韶心中暗暗想着,原主的记忆她接收了大部分,可其中还真是没什么“郁良哥哥”,不过瞧着这人一副熟稔的模样,似乎也不像是诓人。 “抱歉。”低低的吐出两个字,萧小韶咬着唇垂下眼。 “日子久了,忘记也正常,当初你可一直跟在我后面,跟个小跟屁虫似的。”郁良轻轻叹息了声,语气满是包容,他伸手取过萧小韶拿在手里的手机,不等她皱眉抗议,就说道:“不过既然遇上了,可不能就这样擦肩而过,互相留个联系电话。” 这种行为,似乎也不算不正常。 萧小韶抿着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第59章 理智边缘(2) 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萧小韶并不曾让这记忆融入自己的记忆中,这便只如看电影般,记得情节却不可能体会电影中主角的体会感悟,而她本身并不具备对钢琴曲较高的欣赏点评能力,因此只觉得好听。 余光瞥见旁边郁良一脸专注认真的样子,她不由眨了眨眼。 【叮!检测到目标,姓名郁良,性别男,职业企业家,请宿主注意!】 00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萧小韶的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缩。 从音乐厅中踏出,周边依旧是叽叽喳喳讨论方才钟郎演奏的声音,眨眼的时间,原本在身旁的郁良就不见了踪影,萧小韶瞧了眼手机通讯录上新出现的号码,嘴角勾了勾。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树荫下聚集着不少大妈,所讨论的还是清晨那命案。 经过事发地的时候,水泥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只是依旧留下了一滩暗色,萧小韶瞳孔微缩,从旁边走过,神色平静的进了这楼。 “你好,请问是夏子衿夏小姐吗?” 萧小韶的房子在五楼,她刚爬楼梯上去,抬眼就看到了堵在自家门口的两个警员。 抬眼瞅了一眼,萧小韶心神一震,面上依旧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很抱歉打扰,我姓徐,关于陈玲红女士的身亡,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 萧小韶不置可否的又抬起头,半点没有让两个警员进屋的打算,只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掩饰了心中翻涌的忐忑。 两位警员微蹙着眉头对视了一眼,小徐突然想起眼前这女孩的遭遇,对她这反应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心中泛起同情,也不拖拉,就直接问道:“夏小姐,请问昨夜十一点到凌晨两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做什么事?” 话刚一出口,小徐看到萧小韶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连连补充了一句,“这是惯例询问,并没有其他意思,夏小姐不要误会。” “我在家里,弹钢琴,画画。”萧小韶垂下眼,声音微微低哑。 “弹钢琴?画画?你的意思是,你在那段时间并不曾入睡,是清醒的?”两个警员对视了一眼,眸光微亮。 萧小韶没有说话,在小徐看来这就是默认,他轻咳了声,继续问道:“那请问夏小姐在这段时间,有没有听到楼上出现什么声音,或者响动?” 眉头轻轻蹙起,似是在回忆,片刻之后,萧小韶摇了摇头,“我没有注意到。” 这样的回答,无疑让两位警员觉得惋惜,但他们也明白,很多人在集中注意做某件事时,是全神贯注,无法注意其他的。 再者,这金星小区老旧归老旧,隔音效果却并不差。 萧小韶的回答,并没有什么问题。 又问了几个问题,两个警员才蹙着眉头离开。 萧小韶开门进了屋,将门反锁后,就重重的背靠在门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她才恢复平静,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沙发上,径直进了画室。 这套房子是普通的两室两厅,约莫一百平方左右,原主的父母意外身故后,两人的卧室就被改造成了画室。 画室四边的墙壁上都挂满了油画,都是原主的作品,萧小韶只扫了一眼,就径直走到画室中央的画板前。 掀开盖在画板上的白布,画板上半成品的油画顿时映入眼帘。 黑是纯粹的黑,红是极致的红,隐隐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传入鼻端,这副被原主命名为《深夜绝望》的油画,从头到尾都充斥着压抑绝望的感觉。 萧小韶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胸腔处一阵闷沉,默默的将白布重新盖上,她缓步离开画室,并锁上了门锁。 B市警察局。 周森靠在椅背上,右手指夹着一根香烟,香烟并未被点燃,只是单纯在夹在指间。 “五楼的夏小姐是唯一一个在那个时候还清醒着的,可惜对方并不曾去关注响动。”外头夜幕已降临,小徐刚回到警局,将自己走访的成果向周梅森汇报。 “夏小姐,夏子衿?”周森看着小徐的笔录,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是不是两年前那个暴雨夜,因路面打滑车子冲入河中那对夫妇的孩子?” “周队好记性啊,两年前的事都记得。”小徐眼中泛着崇拜的光,然后飞快的点点头,“这个女孩子有些不大一样,我特意查了查,就是那对夫妇留下的孩子,如今在中央音乐学院就读,性子是出了名的孤僻,想必是当初那场事故对她影响不小。” 周森点了点头,看到警员小路进来,就问道:“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死者屋中另外那个脚印,经过考证,可以确定是钱勇的。钱勇是中通大酒店餐饮部经理,现年四十六岁,有妻有子,与死者是情人关系。” 小路看着自己做下的笔录,皱皱眉继续说道:“根据钱勇的说法,他与死者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昨晚晚饭过后,两人聊了一会天,他就离开了,离开时间是九点四十分左右,到家时间是十点十五分左右。” “这一点他显然是说谎了,昨晚钱勇与死者应该发生过关系,因为金星小区是老小区,并没有安装监控设备,所以无法确定离开时间,但钱勇到家时间是可以确定的,他所住小区监控可以查证。” 听到这里,小徐忍不住嘀咕了句,“要是金星小区有摄像头,这案子肯定没这么麻烦。” 周森将未点燃的香烟夹在耳边,指骨轻轻扣了扣桌面,沉吟着说道:“麻烦不麻烦,都要调查下去。这案件,其实很容易被判定为自杀,但窗台上的脚印确实大漏洞。” “死者是仰面躺在地上的,根据窗台上的脚印,可以得知确实是仰面坠楼,而地面的脚印也证明了这一点,可难道不奇怪,这死者要自杀,还后退着爬上窗台?” 这像是一个笑话,却没有任何人笑,周森眯了眯眼,说道:“死者的资金往来与通讯都没什么问题,再具体了解一下死者的人际关系,看看近期内有没有结怨的,另外,钱勇重点关注。” 第60章 理智边缘(3) B市警察局灯火通明之时,萧小韶刚解决晚饭,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节目“动物世界”,实则是在神游天外。 门铃声突然响起,萧小韶猛然回过神,她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是八点四十分了。 略略犹豫了一下,她起身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脸。 是郁良。 萧小韶下意识的皱皱眉,有些想不通对方这个时候到来是为什么。 门锁“咔嚓”一声响,门被打开,隔着一扇防盗门,萧小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温柔含笑的人。 “子衿。” 站在门口的男人手上提着什么,微微而笑的模样看上去温和无害,萧小韶却看到了眼里的淡漠。 郁良看萧小韶沉默着没有说话,将手中的东西提了提,温声笑道:“子衿,开门,我带了宵夜过来。” 我们什么时候辣么熟了! 萧小韶内心翻了个白眼,依旧没有开防盗门,反而后退了一步,又关上了屋门。 屋外的郁良面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皱皱眉,抬手再一次按响门铃。 门铃“叮咚叮咚”的响着,没过多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开始震动,萧小韶从猫眼往外瞅了瞅,又看了眼手机,就不再理会,接着熄了客厅的灯,回卧室准备睡觉。 睡眠质量相当不错,六点三十分准时起床,七点十分出门。 萧小韶拎着垃圾袋,走到小区楼下将它丢进垃圾桶,转身抬眼的瞬间,就看到了一辆陌生车牌的宝马,宝马边上站着个眼熟的人,她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头。 “子衿。”男人的眼底有些青黑,看向萧小韶的目光带着苦涩,他几步上前叹息着说道:“小子衿的性格真是变化太多了,不过十年的时间啊。” 萧小韶有些头大,她接收过来的那些记忆中没有这个人,她不知道这个人确实与原主是旧识,还是有目的而来。 不过说起目的,原主身上唯一值得觊觎的,大概就只剩下原主父母意外身亡后所得到的的保险款。 而眼前这个人,文质彬彬,衣冠楚楚,再看那辆价值百余万的宝马,似乎不是个缺钱的主。 况且,这个人还是目标。 萧小韶觉得,警惕与防备,不可过分。 “抱歉,我不记得你了。”张了张嘴,微微干涸的喉咙中吐出这样一句话,低沉的声线隐隐有些压抑。 郁良抿了抿嘴角,看着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孩,眼中不知不觉的闪过一丝亮光。 用冷漠掩饰内心的脆弱,用孤僻伪装内心的疯狂,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果真是一类人。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和煦的笑容,“没关系,是我有些冒昧,只不过时隔十年再见到你,我有些情不自禁,原来的小子衿也长大了啊,吃早饭了吗?” 萧小韶摇摇头。 “一起去,怎么样?” 温柔的询问,让萧小韶不由自主的对上他的目光,不见昨晚的淡漠,反而带着隐隐的亲近之意,萧小韶垂下的眼眸暗了暗,只稍作犹豫,就点了点头。 干净简洁的装修,柔和的灯光,萧小韶坐在沙发椅上,垂着眼的模样有几分拘谨。 透过透明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头马路川流不息的车辆,一辆警车在靠边的停车位停车,萧小韶看到从副驾驶上下车的那个警员,瞳孔微微一缩,有些面熟。 “皮蛋瘦肉粥和煎饼,子衿还有什么想要吃的吗?可别客气。”郁良端着早餐过来,看到萧小韶静默的样子,笑了笑。 “已经足够了。”萧小韶细声说了句,就接过郁良递来的勺子,垂下眼又低声说道:“谢谢。” “小子衿,‘谢谢’这种疏离客气的话,听着还真是有些不舒服啊,你说是不是?” 有些叹息又有些委屈的语气,让萧小韶有些头皮发麻,一口一个“小子衿”,更是让人有些郁闷。 自来熟,厚脸皮…… 萧小韶内心默默碎碎念,她只抬头诧异的看了眼,就又垂下眼紧紧的吃早饭。 “哎,夏小姐,好巧。” 并不陌生的声音,带着些许诧异,萧小韶抬头看去,故作平静的点了点头。 这个穿着警员制服的人,似乎姓徐。 萧小韶心中暗道,看着对方大大的黑眼圈,与有些萎靡的神色,目光稍稍闪了闪。 看来是通宵了…… 通宵做什么呢? 应该就是那个坠楼女人的案件了。 听说,不是自杀,是他杀。 只是偶遇,小徐打了个招呼,就和同事一起往空桌子走去。 “听说你所住的小区发生了命案?”郁良打量着警员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问道。 萧小韶轻“嗯”了声,说道:“是楼上的住户,坠楼,不是自杀。” 语言简洁,郁良眼中闪过一道暗光,而后有些迟疑的问道:“你们小区的安保似乎不太好,要不要换个地方?” 萧小韶不解的看向他。 “你可以住我家,家里很空,你要是喜欢独居,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你是为了什么呢?”萧小韶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的话,语气罕见的有些咄咄逼人,这也是她在郁良面前最长的一句话。 郁良怔愣了一下,然后苦涩的笑笑,抬手想去揉揉萧小韶的头顶,又生生止住,“你这话还真是不客气,对你好自然是有缘由的,只不过这缘由如今却是还不到说出口的时机。” 萧小韶定定的看着他,勺子搅了搅皮蛋瘦肉粥,掩在黑框眼镜下的瞳孔黑沉黑沉,“时机是什么?” “如今尚且未知。” 郁良故作神秘的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萧小韶就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郁良摸不清她这会儿的心思,但觉得她也并非真生气,挑挑眉,准备先吃早饭。 从他这个位置,抬眼就可以看到刚才那几位警员。 刚刚舀起半勺粥准备放入口中,视线所见处,那桌子警员突然起身,快步走来从身边擦肩而过,再看那桌上的东西,显然还没吃完早饭。 他神态自若的低下头,早饭很美味。 第61章 理智边缘(4) 秋季的七点多,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几辆警车停在江边,不远处汽车吊缓缓开来。 周森看着被撞的乱七八糟的绿化带,又凝神注视着江面冒出小半个车尾的黑色小轿车,深深吸了口烟。 丛和江横跨B市,是市内最大的一条江,江边的绿化惯来是不错。 按理来说,没有哪个昏头昏脑的人,会从绿化带上开过去,然后冲到江里。 可这种奇葩事,偏偏就发生了! 汽车吊已经开到了指定位置,并开始着手将黑色小轿车吊上来。 “也不知道是那个倒霉鬼?”小徐他们赶到的时候,汽车吊已经开始运作。 周森听到这话,指了指那辆以龟速被吊起来的黑色小轿车,说道:“你看看车牌号。” “这不是……钱勇的车吗?!”小徐眯着眼看去,神色骤然一变。 这种认知在脑海中乍现,在场知晓内情的警员都深深皱起了眉头。 陈玲红坠楼的案件,其中有颇多怪异之处,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他们如今卯足了劲在调查,正是关键时刻,钱勇作为嫌疑人与直接关联人,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却突然出了这样的事。 “小张昨晚盯梢到晚上十一点,看着钱勇家熄灯,才离开。”周森深深吸了口烟,看着正被吊起的黑色桥车,目光深沉冷凝,“今早六点多,有早起晨练的老人家报警,看到车牌号,立马调用了小区监控,对方是凌晨一点出的门。” “有什么事情,要让他在凌晨一点出门?” 周森沉沉的吐出最后一句话,目光在几位警员身上扫过,又凝神看着车头已经出江面的车子。 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车子很快被吊起,车内淅淅沥沥的水流了一地。 车头已经凹凸不平,挡风玻璃更是出现了细碎的裂痕,撬开车门锁,车内剩余的江水蜂拥而出,紧接着就一眼看到了驾驶座上的钱勇。 钱勇长得一张好面皮,虽然是奔五的年纪,但瞧着依旧是位帅大叔,不过这会儿尸体泡了大半夜的江水,半点瞧不出以往的风采,浑身只剩下肿胀,狰狞万分。 “周队。” 刚处理完现场,周森回到警察局,迎面就遇上了拿着一沓纸匆匆而来的小路,他停下脚步问道:“发现了线索?” 小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能说是线索,但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去里面说。” “钱勇的妻子对他的死讯表现的很漠然,夫妻两人的关系并不好,已经貌合神离有两年,曾经一度闹离婚。他的妻子并没能提供太多的线索,不过却交给我们这个。”说着,小路取出自封袋。 周森接过,戴上一次性手套,取出自封袋内的锡纸包,展开一瞧,赫然是一小撮白色粉末。 “这是……”周森眉头狠狠一皱,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只需一眼,就知道这东西赫然是毒、品的一种。 小路看着周森的反应,就知道对方已经明白,紧接着说道:“钱勇妻子交代,钱勇是两年前开始吸、毒,也正因为如此,两人之间产生矛盾。另外,我们调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午夜十二点多,有个境外的陌生电话打入,时长九秒,除此之外,日常通话记录没有任何特殊。” “两年前?着重调查两年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境外的通话,追查过去……” “周队,发现了新线索!” 周梅森话未说完,小徐就喘着气匆匆而入。 “周队,死者尸体上发现这串小铃铛,戴在左手腕,铃铛内壁刻有奇怪符号。”说着小徐取出自封袋,内中是一串小铃铛,铃铛只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呈黄铜色。 周梅森皱了皱眉,将自封袋平放在桌上,然后细细打量着,好一会才说道:“这东西……或许有什么特殊含义,先去鉴定,看看材质、年份、来源等……” 正说着,小路突然神色一震,若有所思的咬了咬唇。 周森看了他一眼,说道:“有问题?”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小路咬了咬牙,迟疑的说道:“陈玲红,在陈玲红的卧室,我似乎见过类似的。” “说。” “是挂在陈玲红卧室窗边的一串风铃,那是个贝壳风铃,我依稀记着内中的芯子,似乎就是这种铜色的小铃铛,不过那时候只以为是个装饰品,就没有在意。”仔细回忆着,一口气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小路长舒了口气。 周森神色一凛,立马说道:“过去看看。” 三人开了一辆警车,立马奔向金星小区。 将近十点,秋季的阳光正温暖,除了几个在树荫下下棋的老人,小区内颇为宁静。 警车突然到来,又在那幢楼下停下,理所当然的吸引了为数不多人的目光。 一路上了六楼,陈玲红的那套房子如今还暂且封着。 卧室内窗边的贝壳风铃与外头卖的相差无几,三人快步走了过去,用手指撩开外头的贝壳,里头赫然是用透明丝线悬着的高高低低的铜色小铃铛。 周森拿着一个自封袋,在一个小铃铛旁边对比,又用放大镜看铃铛内壁,瞳孔微微一缩,“单看表面一样。” “拿走。” 因为来时有所准备,小徐拿着相机多个角度拍摄,而后小路很快取出一个较大的自封袋,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将这风铃取了下来。 三个人神色肃然下楼时,萧小韶恰好上完上午的课回来。 她瞥眼扫过小路手中的贝壳风铃,浑身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面上神态自若的挪了挪脚步,退到墙壁边上让路。 “夏小姐,上课回来了?”小徐下意识的打招呼,他对这个女孩颇有些同情的心思。 萧小韶点点头,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周森的目光,神色不由微微一愣。 三人擦肩而过,胸腔内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萧小韶在原地顿了好一会,才继续往楼上走去。 第二天是周末,因着无事,萧小韶没有准点起来,她抱着抱枕,有些神游天外,但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第62章 理智边缘(5) “好的,我立马过来。” 轻轻吐出一句话,就立马挂断了电话,萧小韶立马起床,洗漱过后就拎着包出了门。 金星小区离市中心并不算远,乘坐公交车,也就二十来分钟。 约好的甜品屋在商业广场的东边,萧小韶下了公交车,一眼就看到了招牌。 清晨的阳光带着浅浅的景色,透过玻璃洒在白衬衣的青年身上,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萧小韶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眉目清秀、气质清华的青年。 “哥哥。” 神色自然的对面落座,萧小韶看着面前的慕斯蛋糕,抿了抿嘴。 钟朗面前同样是一份慕斯蛋糕,他右手的小银勺刚从嘴间离开,看到萧小韶嘴角微咧的笑了笑,阳光而温暖。 “子衿。”放下手中的小银勺,钟朗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女孩,语气有种诡异的轻柔,“事情已经差不多尘埃落定了。” “对啊。”萧小韶微微闪神,然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抹笑容,“一切都结束了,可是哥哥,你会后悔吗?” “一切都是应该做的,不存在后不后悔,只是必须这么做。”钟朗轻轻一笑,伸手拍了拍萧小韶放在桌面的手背,眨了眨眼说道:“听说郁良找上你了?” “嗯。似乎有小时候的交情,但我不记得了。”萧小韶点点头,想着正好趁此机会套套话。 钟朗听到她的回答挑了挑眉,“顺其自然就好,他这个人很奇特,也藏得很深,如果要打交道,你自己小心。” “我下午要去F国,归期不定,你照顾好自己。”看到萧小韶若有所思,钟朗有些惆怅的挪开视线,他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年轻人,语气莫名低落了下来。 在阳光下无忧无虑,蓝天白云成为点缀,青春年少特有的张扬明媚,是无法拥有者的憧憬。 钟朗微微笑着,目光有些别样的迷离,他回过神看着刘海几乎遮住眼的萧小韶,轻叹着说道:“子衿,我一直相信,无论开端如何糟糕,过程如何坎坷,只要结果足够美好,那么未来就值得憧憬。” “这个世界其实还是很美好的,你该走出去体会其中的妙处了,你的发型一直让我觉得很糟糕。”萧小韶在沉默,钟朗并不在意,他面上洋溢着浅浅的笑,眼中的光亮炙热无比,“子衿,我也许不会回来了,不过也说不准。” “难得见面,不知不觉话有些多,行李只收拾了一半,我要先走了。”钟朗已经起身,他走到萧小韶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架钢琴就送给你了,希望下次见面,你不再是这个糟透了的发型。” 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出甜品屋,浑身上下已经不见以往隐藏的压抑与沉闷,而是如阳光般的晴朗明媚。 萧小韶眨了眨眼,取过手边的小银勺,轻轻的将一小勺慕斯蛋糕放入口中,甜香的滋味顿时从舌尖蔓延。 将慕斯蛋糕全部装入肚子里,萧小韶才起身。 她在商业广场找了家造型屋。 时常有人说,换个发型换个心情,萧小韶觉得挺有道理。 神清气爽的从造型屋出来,萧小韶摘下平光的黑框眼镜,只微微凝神,就将它丢进了垃圾桶。 她其实并不近视。 “子衿?” 带着诧异的声音从面前传来,萧小韶抬头看去,对郁良出现在眼前并不意外,就如钟朗所言,这是个藏得很深的人,知道她的踪迹并详装偶遇,也不是件特别不可能的事。 当然,她其实好奇,这人的目的。 “真漂亮。”毫不犹豫的给予夸赞,郁良快步走到萧小韶面前,将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笑道:“这样的发型,很适合你。” “谢谢。”萧小韶微微笑了笑,眼角微微上扬。 往昔的阴郁沉闷消散了不少,郁良见此目光闪了闪说道:“刚和朋友分开,没想到遇上了,不如一起午饭?” “离午饭时间还早。”萧小韶下意识的取出手机瞥了眼,看到屏幕上的9:45,不由低喃了句。 郁良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语气温柔,“我们可以先去逛一圈,还是说,子衿有事情?” “不,今天是周末。”萧小韶摇了摇头,平心而论,郁良这个人很注重把握心思,与这样的人在一起,只要不是疑神疑鬼,其实还是挺轻松的。 郁良刻意接近,萧小韶默认应许,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在音乐学院,想要出挑优秀,想要有所成就,或许并不容易,但如果是得过且过,只冲着过关的想法,那么日子是不难混的。 原主有些底子,萧小韶配合着记忆,多数也能应付得来。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多,萧小韶刚跨出校门,就看到了正朝着挥手的郁良。 音乐学院门口向来不缺乏豪车,郁良百余万的宝马在这其中并不显眼,因而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今天晚饭去吃酸菜鱼怎么样,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馆,他们家的鱼是野生的,滋味非常不错。” 萧小韶眨眨眼,笑着应道:“我不太擅长吃辣,到时候辣得少放点。” “不放也可以,我们两个你说了算。”前面是红灯,郁良踩下刹车,转头笑盈盈的看了她一眼,语气中有颇多的温柔宠溺。 顶着灼灼的目光,萧小韶干笑了一声,只说了句“不放辣不够入味。”,就转过头,瞧着车窗外。 对于郁良时不时营造出的暧昧气氛,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也时不时窜上寒意。 郁良说的餐馆在江边,装潢的雅致,不算特别高档,但往来的客人,瞧着穿着多是些有余钱的。 两人要了个包间,因为来得早,客人不是太多,菜上的挺快。 酸菜鱼的辣确实是少放了,不过面上依旧浮着几块红色,是辣油。 萧小韶夹了块薄薄的鱼肉,在瓷碗稍稍凉了凉,就放入嘴中。 鱼肉很薄,虽不至于入口即化,但也相当的细腻美味。 纵然是凉爽的秋季,火热的酸菜鱼入肚,萧小韶都体会了一番大汗淋漓。 第63章 理智边缘(6) “怎么样?” 郁良很少动筷,瞧着萧小韶吃的火热,忍不住轻笑着问道。 “好吃。”因为那点辣,萧小韶的双唇显得格外艳红,她轻呼着气,饮了口温茶,连连点头,“下次再来。” “好,你说再来就再来。” 两个人气氛正好,边吃边聊着,外头突然爆发出争吵声,隔着一道墙壁都能听出其中的混乱。 萧小韶眨了眨眼,下意识的看向门口。 “啊!杀人了!” “杀人了!” …… 尖锐的叫喊声骤然掩盖一切声响,萧小韶放下了筷子,眨眨眼看着郁良。 “别怕,先别出去,外头估计是发生了些事情。”郁良轻声安慰着,人却已经起身,打开门往外瞧去。 见此,萧小韶也起身走了过去,“是怎么回事?” “餐馆的保安和一群混混在动手,好像见了血。” 郁良皱眉说着的时候,萧小韶也站在了他身边,外头的尖叫声与怒骂声已经形成一片,乒铃乓啷的声音更是交织在一起,场面很混乱。 “往后招子放亮些,老子宽宏大量,这次给你点教训就算了,真特么活腻歪了!”穿着黑色夹克衫的光头男狠狠的踹了地上翻滚的保安一脚,又冷笑着看向其他怒目而视的保安,“啧”了一声,就带着一群小弟大摇大摆的出了餐馆。 警车与救护车的声音姗姗来迟,从萧小韶他们这个包间的门口望去,可以清晰瞧见场景。 那群小混混的目标,似乎就只有那个瘫躺在地上的保安,其余站在旁边的保安,虽然也都带着伤,但个个都行动自如。 发生这样的糟心事,因为心理因素,不少客人即使不曾吃完晚饭,都结了账走人。 郁良皱了皱眉,对这种情况很无奈,大厅里一大摊血,在灯光下颇为刺眼,怎么瞧都觉得不详。 “子衿。”转过头看向萧小韶,郁良的语气微微迟疑。 萧小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刚想说她不忌讳这些,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阵喧哗。 “那个保安死了。”只寥寥听了几句,郁良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嘴角闪过一抹诡谲的浅笑,转瞬即逝。 见萧小韶微微愕然的张了张嘴,他轻叹了声,说道:“出这样的事,我们还是先走。” 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无奈,萧小韶点了点头。 两人回头拿了东西,就叫来服务员结账,然后往外走去。 “餐馆有监控设备吗?” 两人经过大厅往外走时,恰好听到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萧小韶转眼看去,正好对上四处查看那位警员的视线。 萧小韶记得,这人姓徐。 最近还真是巧,到哪里都能遇上。 “夏小姐,还真是巧!”小路在问话做笔录,小徐正四处查看现场,猛然见到形象改变不少的萧小韶,双眼微微一亮,就站在原地打了个招呼。 萧小韶点了点头示意,“徐警官。” 在场毕竟发生了命案,小徐也不好擅离职守,两人隔着好一段距离点头示意后,便都收回了视线。 “这是上次在早餐店遇上了那个警员?”出了餐馆,郁良还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一眼,迟疑的问道。 “是他。”萧小韶点了点头,说道:“我楼上的住户坠楼身亡,他来询问一些事情,那时候有的交集。” “是这样啊。”郁良笑了笑,开了车门,“应该没有吃饱,我们再去续餐?” “好。” 黑色的宝马亮起前灯,一个利落的转弯后,就冲进了茫茫夜色中。 B市警察局刑侦科的灯又亮了一夜。 “死者李培浩,‘江边人家’餐馆保安,年龄三十九岁,死亡时间是晚上七点十五左右,腹部被连刺三刀,左小腿、肋骨骨折,致命原因是心绞痛猝死……” “已经连夜将那群混混逮捕,两方在几天前一家大排档有些摩擦,嫌疑人李虎是出了名的眦睚必报,因此发生了这场事故。据李虎交代,本想着是给点教训,打断死者一条腿,但死者态度嚣张,就下了刀子,没想到死者患有心绞痛,本意并不想置其于死地。” 周森面色难看,他吸了口烟,狠狠揉了揉眉心,“最近事情一出一出的。这次的案件还算明朗,再仔细核对求证,如果没问题就定案。”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 外头天已经蒙蒙亮,萧小韶这天比以往醒得早些。 她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是满目的红,那种红,并非张扬火热的色彩,反而无端的透着阴冷诡谲,仿佛像是地狱流淌的鲜血,充满着罪恶与腐烂。她整个身体都泡在这种恶心的红色中,想要挣扎出去,手脚却被无形的固定住。 额头与后背满是冷汗,萧小韶点亮灯光,拿了件干净的睡衣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灯被全部点亮,萧小韶甚至还开了浴霸,刺眼的黄色灯光,照的浴室内无丝毫阴影。 萧小韶站在半身镜前,看着自己。 她的脸色很苍白,当初失血过多的症状,显然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 她的眼睛亮而大,可惜却不似少年人的青春张扬,反而透着几分冷然幽邃。 这样的一张脸,瞧着很脆弱,似乎一捏就碎。 实则不然。 萧小韶心想着,指腹细细摩挲着左手腕还未完全消退的疤痕,眸光微暗。 怔愣的站了会,她脱了拖鞋,赤脚走到花洒下。 温热的水很快从头顶流淌而下,暖和的水流冲刷在身体上,萧小韶闭着眼享受着这种舒缓的感觉,好一会才关了花洒。 走出浴室时,外头的天色又亮了几分,已经依稀可听到早起居民的打招呼声。 萧小韶吹干了头发,依旧缩回被窝,顺手取过放在床头柜上的《金刚经》。 她不是个很有佛性的人,看《金刚经》也不过是郁良建议,用来平心静气。 刚默念完一小段,就已经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手机的震动声,猛然让她从瞌睡中惊醒,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 脑袋微微发胀,萧小韶不由按了按太阳穴。 这个时候,也就只有郁良了。 不知何时起,这个人在自己的刻意纵容下,已经悄无声息的占据她生活极大的一部分。 第64章 理智边缘(7) 不过几天时间,B市就迎来了本年度的一场大寒流,小徐缩着脑袋从冷风徐徐的走廊飞快进了办公室。 “周队,新发现!”扬了扬从外套中取出的资料,小徐快步走了过去,“这段时间着重调查那铃铛的来历,已经得知,钱勇的那串铃铛来自中山寺,陈玲红的贝壳风铃是楼下住户夏子衿所赠。” 说到这里,小徐狠狠皱了皱眉。 夏子衿竟然会掺和在里头,这让小徐很纳闷。 周森敏锐的察觉到小徐的异样,他挑了挑眉,接过小徐手上的调查报告,翻阅过后说道:“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夏小姐。” 小徐听言,猛然抬起头,眨了眨眼,而后点点头。 寒流到来,就算穿的够厚实,也总会产生风漏进来的感觉,在校门口见到郁良的车子,萧小韶小跑着过去,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就钻了进去。 “冷吗?” 郁良穿着深蓝色的棉衬衣,衬衣扣子解开了一颗,他含笑看着刚钻来的萧小韶,伸手捏了捏她冰凉的手。 车内开着暖气,暖和的感觉令人沉醉,萧小韶享受的眯了眯眼,将自己的手从郁良爪中解救出来,揉了揉脸说道:“一下子这么冷,早知道就穿件稍微厚的毛衣。” “早早就提醒过你,你自己不听。”笑骂了一句,郁良发动车子,“今天吃火锅怎么样,咱们自己做,我买了东西。” 萧小韶听言眨眨眼看向他,有些纠结的说道:“我不会做火锅。” “我会。” 郁良吐出两个字,余光瞥见萧小韶瘪瘪嘴没说话,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对于两人现在的发展,他感到很满意。 以往这个时候,小区里总是不缺乏老太太老大爷,这会儿却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车直接开到楼下,瞧见不远处听着的警车,萧小韶打量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两人肩并着肩,手里提着袋子,快步往楼上走去。 半路遇上了两个正在往下走的警员,萧小韶下意识的避让,因为陈玲红的案件未结,这幢楼有警员出现,她并不感到奇怪。 “夏子衿夏小姐?” 两个警员一个是萧小韶很面熟的小徐,另一个中年警员她曾见过一次,知道是刑警队队长,对方的目光很锐利,这会儿见他开口,萧小韶有些诧异。 “你好。”出于礼貌,萧小韶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夏小姐,我们恐怕要请你去警察局一趟了。”周森神色平静,目光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萧小韶。 萧小韶微微愕然了一下,然后才有些诧异的问道:“原因是什么?” “关于陈玲红的死,有些问题需要询问,请夏小姐配合一下。” 周森一板一眼的说着,隐约透着强硬的作风,萧小韶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就听到郁良说:“这位警官,警察局可不是个好去处,子衿贸贸然进去,还是这种原因,被人误会了怎么办?” “你是……” 突然的开口,让周森立马将目光转移到这个男人身上,他敏锐的发现这个男人的不简单,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郁良听言轻轻一笑,“我是子衿的男朋友。” 话一出口,小徐猛然瞪大了眼,萧小韶虽然诧异,但并没有否认。 “只是正常的询问,最多不会超过半小时,这位先生的顾虑是多余的。” 话音刚落,萧小韶就扯了扯郁良的衣袖,淡淡的说道:“清者自清,问几个问题,想必几位警官不会刻意为难,你先去准备,我回来估计刚好能吃晚饭。” 郁良后来还是没有听萧小韶的建议,打定了主意,跟着警车到了警察局,然后等待。 …… 萧小韶听到周森的问题,眨了眨眼,神色平静的说道:“十月十三号凌晨十二点到两点吗?我记得这位警官曾经询问过我,我在弹钢琴、画画。” “这么晚还在弹钢琴,画画?” “勤能补拙,我的资质并不好,只能多加练习。” 萧小韶回答的毫无破绽,周森盯着她,随后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见过。”萧小韶肯定的点点头,“这个贝壳风铃大概是去年五月份买的,后来陈阿姨来我家看到很喜欢,我就送给了她,作为回礼,她还给了我一小篮桑葚。” “你就肯定这是你的那一串贝壳风铃?”周森目光锐利,将对面少女的一丝一毫神情都尽收眼底。 “只能说应该一样,虽然时隔挺久,但样子我大概记得,况且是因为陈阿姨的案子,我想应该就是那一串。”萧小韶垂眼看着那张照片,语气不起丝毫波澜。 “你当初为什么要买这串风铃,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特殊之处?大概是挺漂亮的,铃铛响起来也挺清脆,因为只要十元,就顺手买了。” 少女的神色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周森微微眯了眯眼,心中越发慎重。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铃铛内壁的符号?”目光微微一动,周森开口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目光几乎凝成实质。 萧小韶一脸诧异的看了过去,恰好对上周森的眼神,不见丝毫退缩,只是有些纳闷的问道:“什么符号?铃铛内壁有符号吗?” 反应很正常…… 周森挑了挑眉,突然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或者,这个女孩确实没问题,一切只是因为巧合。 如果是巧合,又怎么来解释铃铛的不同之处,要知道,两个来源不同的铃铛,却同出一源。 这世上不是没有巧合,只是有些巧合,不可能仅仅只是巧合,更有可能的是人为! 周森按了按眉心,觉得得先明白这铃铛到底有什么猫腻,才能展开另一条线索。 “抱歉,打扰夏小姐了。” 萧小韶笑了笑,说了句客气话,就跟着小徐往外走去。 “发现夏小姐最近变了不少,似乎开朗了不少。”小徐在前面走着,萧小韶落后他半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可能是有人相伴的原因,徐警官就送到这里。” 微微笑了笑,萧小韶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郁良。 第65章 理智边缘(8) “就是不知道做火锅还来不来得及。” 华灯初上,外头的天气越发透着凉寒,萧小韶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深吸了口气说道。 郁良笑了笑,看向萧小韶的目光略有深意,“只要你不介意。” “那就走。” 炽白的车灯亮起,黑色的车子在警局空地利落倒车,转眼便离开。 看到车尾在黑夜中不见踪影,小徐才抿了抿嘴,转过身往里走去。 “小伙子!趁早歇了你那点心思!”周森刚出来就看到得力手下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上前叹息着拍拍他的肩。 “周队,你在说什么?”小徐不自在的笑笑。 周森翻了个白眼,毫不给面子的说道:“就你那点心思,傻子才瞧不出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也无可厚非,可那个夏子衿,你最好离远点。” “夏小姐怎么了?”小徐一脸不解,有些迟疑的问道。 “普通女孩子,被抓到警局来,能这么镇定自若?”周森“啧啧”了两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他的脑袋,“问题回答的滴水不漏,神色也是丝毫不紧张的平静,更何况据调查,死者陈玲红与夏子衿的关系可并不亲密,安排两个人24小时监视着,我觉得这个女孩子有问题。” 周森皱着眉,小徐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出口。 虽然被请去警局喝了一杯茶,但萧小韶的生活节奏,并不曾因此而改变。 冲着驾驶座的郁良挥了挥手,萧小韶往校内走去,余光不经意的瞥了眼身后不远处的拐角,嘴边闪过一丝冷笑。 在大部分市民不经意间,B市又发生了命案。 一桩又一桩的命案,上级带来的压力,好一段时间的睡眠不足,让周森的面色非常差劲。 原本顾客交织的“好又多”超市,如今一派冷清,货物还好端端的摆放在货架上,却已无人问津。 在昨天晚上,超市老板被人分、尸,尸块被零零碎碎的摆放在超市入口处,鲜血淋漓。 根本不需要辨别,这是一场恶性杀人分尸案! “监控是在昨天傍晚坏的,还没来得及维修……” “等等。”手机震动声突然响起,周森看了眼屏幕上出现的备注,摆了摆手,就接通了电话。 “周队,李虎死了!” 言简意赅,周森一下子就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李虎在狱中与人发生冲突,被磨尖的牙刷柄刺中心脏,连连送到医院,已经回天无力,凶手陈大龙在混乱中撞墙自杀。” 向来阴谋论的周森,在这一刻直觉的感觉到不对劲,他抿了抿嘴说道:“等我回来。” 在案发现场了解到足够的情况,又留下两个警员,周森就火急火燎的回了警局。 “那个陈大龙是怎么回事? “两人突然间就打了起来,等狱警赶过去,牙刷柄已经刺中心脏。顺着陈大龙这条线,我们追查到陈大龙母亲的账户上,前几日打入了二十万元。” 小路的话,让周森猛然看向他,“追查到来源没有?” “对方很光明正大,是崇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的捐赠基金会,这个基金会的捐赠对象是残疾孩童与孤寡老人,这一期获赠者不仅仅只有陈大龙母亲,但在这种关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崇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不错,是这家公司,本市的新起之秀,法人代表郁良,年仅二十七……” 听到“郁良”这个名字,周森心中一咯噔,打断话问道:“郁良?是不是这个人?” 说着,周森从手机上调出一张照片,赫然是萧小韶与郁良的合照,瞧着角度,显然是偷拍的。 “不错,是这个人。” 小路笃定的点点头,周森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转瞬即逝,回过神却怎么也抓不住。 萧小韶站在窗户处,看着郁良开车离开,才拉上窗帘。 她走到沙发处,弯腰拿起那份放在茶几上的报纸,瞳孔微微一缩。 “杀人分尸……”双唇微动,她轻轻呢喃了句,微微冷笑,抬手就将报纸塞进了垃圾桶。 失眠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电视正在播放着无聊的洗发水广告,萧小韶全神贯注的盯着,实际上半点注意力都没分给这玩意。 她百无聊懒的拉开窗帘,又开了窗,冷风顿时袭入。 楼下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萧小韶盯着路灯下那辆不起眼的桑塔纳,眼中闪过些许恶意。 猫捉老鼠,谁是猫,谁又是老鼠? 一夜未眠,神情不见丝毫萎靡,萧小韶准时出了门,楼下熟悉的车子,让她不由微微而笑。 今天是周六,没有课。 “我发现你似乎很闲,你不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吗,哪来这么闲暇时间?”坐在副驾驶座,车子启动,萧小韶在后视镜看了那辆桑塔纳一眼,撇撇嘴问道。 从原本的锯嘴葫芦,到现在的口不遮拦,萧小韶的性格似乎改变了不少,郁良的笑容满含深意,他瞥了眼眼中透着无聊的身边人,笑了笑说道:“只是你见到的是我的闲暇时间而已。” “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恍然大悟的语气,萧小韶面上却一派平静。 郁良余光瞥见,颇有些哭笑不得。 “今天邀请你去我家,你有两个选择,拒绝或同意。我总是觉得,那幢别墅很适合你,所以我希望你选择后者。” 平淡的语气,声音在车厢内环绕,萧小韶看着郁良英俊的侧脸,眨了眨眼,“也好,你来我家这么多次,我却没去过你家,的确不公平。” 郁良低笑了声,然后他指了指后视镜,“那么,我们先给这糟心的虫子一个教训。” 话音刚落的瞬间,车子猛然加快了速度,渐渐往车流稀少的道路而去。 掉头,油门,逆向行驶,黑色宝马的车头狠狠撞上了黑色桑塔纳! 因为早有准备,安全气囊又及时爆出,系着安全带的两人毫发无损,倒是黑色桑塔纳,车头有些惨不忍睹,车内的两个人虽不曾受重伤,却因紧急刹车与撞击,并不好过。 “你好,是110吗……” 两人下了车,郁良淡淡瞥了眼,就取出手机,直接报了警。 第66章 理智边缘(9) “我们遭遇了跟踪者,怀疑他们图谋不轨,因此撞了他们的车……” 郁良平静的挂断电话,然后神色淡漠的看向揉着额头从车内出来的两个便衣警员。 “两位有何贵干?”虽然已经知晓对方的身份,但这并不妨碍萧小韶心中的那点恶趣味,她疑惑的开口,又指了指郁良说道:“我的同伴已经报警了,所以……” 话没有全部说完整,其中的警告却不言而喻。 两个便衣警员面面相觑了一会,其中一个面色冷了冷,沉声说道:“两位,你们走你们的路,我们走我们的路,总不能因为巧合就做下这种事!” 说着,他指了指桑塔纳被撞破的车头,声音越发冷沉,“而且,两位是不是有迫害妄想症?!” “这辆车我在几天前就发现了,所以,不要强词夺理。”郁良弯唇笑了笑,指了指桑塔纳的车牌号,冷笑道:“我还不至于记忆混乱。” 说话间,警车的“呜呜”声由远及近而来。 来的是周围片区的警员,没有熟面孔,对方显然也不认识那两个同事,一股脑的把四个人都带上了警车。 浪费了两个多小时,两人从警局出来,不由相视一笑。 被人监视的感觉总是不好受,更别说监视者的水平并不佳,这法子虽然颇为哭笑不得,但好歹解决了这个麻烦,且隐隐的警告之意,那位周队长大概会收敛些。 郁良的住所在B市大名鼎鼎的别墅区“紫金首府”,宝马车被送去修理,两人是打车回去的。 “这是我大学毕业后,用第一桶金所购置的,走了一位学长的关系,否则那时光有钱还买不到。”郁良说起这套别墅,眼中罕见的出现几分得色,“买房子是件很具有意义的事,一辈子也许只要一套就足够了。” 听得出话里有话,萧小韶微微垂了垂眼。 就像是郁良本身所展现出来的温和,别墅内的装潢也透着温馨,暖色调的墙纸与雅致的小装饰,都透着令人舒心的感觉。 “枸杞菊花茶。” 透明的玻璃杯内,浅黄的菊花和艳红的枸杞相映成辉,在热气腾腾的茶水中沉浮,萧小韶抓着杯柄,轻轻吹了吹,只抿了一口就笑道:“加了蜂蜜?” “纯天然无污染,是一个朋友送的,他自己养的蜂,跑到深山老林里去采的蜜。” 郁良脱去了外套,他拿着另一杯菊花枸杞茶从厨房出来,正好见萧小韶看过来,不由笑了笑。 清香在口鼻间若有若无,一早上没喝水,待到茶水稍凉些,萧小韶就迫不及待的喝了半杯。 “子衿,你喜欢这里吗?” 刚放下杯子,就听到郁良温声问道,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对方越发柔和的声音。 “如果喜欢,那就不要离开了,我一直觉得这别墅很适合你,那不是说笑的。” 眼前的人温和浅笑,好似如玉的谦谦君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却直直的盯着萧小韶,眼中的疯狂与暗沉几乎汹涌而出。 浑身一个激灵,萧小韶猛地起身,还未来得及迈动脚步,头部突然一阵眩晕。 “你……” 余光瞥过那杯清香四溢的菊花枸杞茶,头部眩晕顷刻间袭来,浑身一软,她重重的跌回沙发。 见此,郁良不由低低一笑。 …… 李虎一死,原本几乎尘埃落定的“李培浩案件”再次被翻了出来。 周森坐在办公室内,翻阅中这几件案件的资料,不由有些头痛。 陈玲红与钱勇的案件,显然是息息相关,李培浩与李虎的案件似乎也脱不了关系,而赵诚的分尸案…… “周队,好消息!” 周森正揉着眉心,听到小徐的声音,不由转过头,“什么好消息?” “铃铛上的那些符号。”小徐直接开口,然后解释着说道:“昨晚饭后散步,遇上小区喜欢古玩的王老先生,他介绍了国家档案局的吴老先生,这不,今天一大早,我就去拜访了。” “说重点!”周森看着小徐满脸笑容,不由哭笑不得的说道。 “吴老先生在三十年前见识过这种符号,说是一种催眠的媒介,这些符号能形成特殊的磁场,以特殊频率的声音为激活点,再通过磁场形成催眠。” “催眠?”话音刚落,周森瞳孔猛然一缩。 “吴老先生是这么说的,听说这催眠手段如今已经非常罕见了,需要很强的专业性,而且也麻烦的紧。”小徐点点头。 “也就是说,那铃铛是催眠的媒介,前提是特殊频率的声音,这意思是两个条件缺一不可。”脑海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周森眯了眯眼,沉声说道。 “是这个意思。” 小徐呆了呆,回忆了一下吴老先生说的话,飞快点头。 “这种催眠的力度能达到那种层次?” “吴老先生说,程度是因人而异的,天资高、专业性强的,重新让人换个记忆都没问题,要是差一点的,也就让人昏睡过去。” 周森沉默了下来,他垂头盯着陈玲红与钱勇案件的相关资料,越看越觉得催眠这种说法,是占据极大可能。 钱勇那通来自境外的电话,接通后,电话的那头,是不是极有可能是存在特殊频率的声音? 那么,陈玲红呢? 周森无端的想到那个瞧着有些柔弱,心理却颇为强大的女孩。 夏子衿,她似乎是中央音乐学院的? 可如果夏子衿是凶手,那么作案动机是什么? 周森沉思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进门的是小路。 “周队,东片区的同事打来电话,派去监视那位夏小姐的两个警员在那里。” 听到这话,周森忍不住怔了怔,“这是怎么回事?” 小路有些纠结的摸摸鼻尖,然后开口将东片区警员讲述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让那两人回来。” 听完事情的经过,周森的神情反而一下子平静下来,他淡淡的开口,然后顿了顿才微蹙着眉头说道:“监视夏子衿的任务暂且停止,从现在开始,全力调查夏子衿与陈玲红之间的关系,越详细越好,着重注意一年前两人是否有仇怨。” 第67章 理智边缘(10) 诺大的房间内,没有一丝光亮,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萧小韶从迷茫中睁开眼,脑袋还泛着微微的晕眩。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她骤然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幕,猛地坐直了身体。 “丁零当啷”的声音随着动作在耳畔想起,萧小韶怔了怔,头脑有些转不过弯。 下一瞬间,她难以置信的摇了摇手臂,“叮叮当当”的声音,证实了她的猜想。 链子…… 郁良…… 萧小韶脑海中闪过那张温和的面孔,脊背无端的开始发冷发寒,她动了动脚,毫无意外是被禁锢的感觉。 那个人想做什么? 目光沉沉的看着眼前的黑暗,她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也想着大喊大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暂且的沉寂。 郁良,总会过来的? 事实上,萧小韶并没有等待多长时间。 伴随着“咔嚓”一声,房间外的光线透射而入,只瞬间,萧小韶就看到了那个背光的熟悉身影。 “郁良!”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透着许久未开口的干涸暗哑,在静寂的空间中,却无比清晰。 郁良没有言语,家居棉鞋踩在木板上几乎悄无声息,透着那点儿光线,萧小韶能看到身影一步步走近。 “子衿,你醒了?” 温柔的声音一如既往,床头灯“啪嗒”一声被点亮,萧小韶忍不住眯了眯眼,这才发现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除了自己身下的这张床,别无他物。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小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她毫不示弱的对上郁良的目光,神色冷沉。 郁良伸手扯了扯制作精良的链子,面上的笑意越发幽深,眼中流转着丝丝缕缕的冷意与狠意,“只是让你待在适合你的地方,这是为你好。” “栓根链子是为我好?你是不是有病!”萧小韶听到那话顿时冷笑了起来,她晃了晃手,嘴角透着几分讥嘲。 面上浑然不惧,内心却在暗暗发冷。 她早知道这个人是刻意接近自己,不过因为正中下怀,这人又是那么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她是抱着默许态度的,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突然。 这样的变故,完全不在她预料之中,人果然不能只看表象。 这个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眼下似乎露出了隐藏在深处的利爪。 “有病?不,我的身体很健康。”郁良看着银色的链子,眼中闪过道道光亮,“这确实是为你好,毕竟没有这种辅助工具,你肯定会做些令人不愉快的事,而我会很苦恼,苦恼之下,我的心情必然会不佳,到时遭罪的恐怕会是你。所以,你说是不是为你好?” 什么歪理?! 萧小韶内心狠狠翻了个白眼,郁良的这种脑回路,让她完全理解无能。 “学校我已经帮你请了假,所以你不必担心谁会找你,你就安心在这里,这里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男人坐在了床边,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说话间温热的吐息打在脖颈上,透着几分旖旎。 萧小韶冷着眼,链子的长度刚刚让她可以坐直身体,却无法做其他动作,否则她大概会用链子绞死这个人。 “外头天已经黑了,我准备了晚饭,有你喜欢喝的鱼汤,现在去帮你端过来。”被圈在怀里的女孩不言语,抿着嘴的样子倒是有几分乖顺,但郁良知道,这只是表面,他温和的吻了吻女孩光洁的额头,语气的轻柔比以往更甚。 像是被点了穴般,萧小韶确实没有动作,她冷眼瞧着郁良的举止,在他起身往外走时,突然开口问道:“什么叫做适合我的地方?” 声音有些冷,语气有些僵,这显然是不友好的态度,郁良并不在意这一点,他笑盈盈的回过头,“有我在的地方,就是最适合你的地方,我们是同一类人,合该在一起。” 说完这话,他往外走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不少。 萧小韶还是有些懵逼,同一类人的意思是什么? 她抿了抿嘴,突然抬眼看向门口,走出去都不到一分钟的郁良,又回来了。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两人一起在餐桌上吃比较好,你觉得呢?” 温柔的笑了笑,郁良径直走到床边,从裤兜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小钥匙,三两下就解开了双手的链子。 萧小韶看着脚上的链子下了床,她这才发现,不同于手上相当短的链子,脚上的链子很长,银闪闪堆成一团在床尾,在灯光底下,散着亮光。 “这链子是我半个月前就定做的,别看它细,却是极为坚固的合金,它的长度也足以让你踏遍这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郁良笑眯眯的介绍着,让萧小韶气闷不已,任何一个人这时候的反应,大概都是一个耳刮子抡过去,将这张欠扁的脸揍成猪头。 可是她不能,得罪目标,除了展示一下她的冲动,没半点好处。 忍辱负重什么的,完全不成问题! 不过,也绝壁不可能整天拖着这玩意儿! 心中暗暗想着,萧小韶抬脚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床边,“拖着这东西走来走去,我不要。” “别任性……” “要不你试试?况且你在家,你还怕我跑出去?”萧小韶狠狠动了动脚,一脸不爽的样子,她斜瞅着郁良,瞧着他那张笑脸,颇有种想将其扯懒的冲动。 “确实怕你跑出去,不过一顿晚饭的时间,确实没什么。”深深的看了萧小韶一眼,郁良蹲下身,取出另一枚小钥匙,解开了锁。 郁良的厨艺相当不错,鲫鱼汤炖出奶白色,刚靠近就飘香扑鼻,另外的蒜香生菜、蘑菇豆腐,也都是萧小韶爱吃的家常菜。 “今天准备不足,你有想吃的菜,可以跟我说,我做给你吃。”郁良向来懂得投其所好,他微微笑着看向灯光越发莹白如玉的脸颊,心中的欢喜怎么也掩不住。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在这幢被他定义为“家”的别墅中,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有一个人,与自己相对而坐,距离靠的很近,桌上是简单的家常菜。 十年前,这不过是每天都发生的事,可那些肮脏的垃圾毁了这一切! 这样一个人,不是谁都可以,他只相信冥冥之中的那种感觉,而如今,他找到了。 他不在乎那个人是否心甘情愿,他要的……只是那样让自己感到温馨的场景。 第68章 理智边缘(11) 夜已深,床头灯散着柔和的光亮,萧小韶手捧着一本书,没半点睡意,她觉得自己有些恍惚。 手机被没收,也没有钟表,萧小韶不知道这会儿确切是那个时间点,不过毛估估,大概也是午夜十二点后了。 这本该是一个万籁静寂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陷入沉睡,楼下细碎的声响,却一下又一下的钻入耳中。 萧小韶其实不想去听,可又忍不住去关注这些声音。 “呯!呯……” “当啷……” 像是在剁什么东西,又像是有金属相碰撞,时不时也有低低的毛骨悚然的笑声。 畅快,疯狂。 别墅的隔音不算差,可这些声音还是透过几道墙壁,送了过来。 油烟机的声音开始作响,好像隐隐又有水在沸腾的声音,萧小韶拍了拍脑袋,她有些分不清,这是确切的听力,还是只是她的心理在作祟。 郁良给她吃了什么?! 那道乳白色的鲫鱼汤?度洛西丁? 眼前似乎出现了红色,不,那不是红色,是血色,是属于鲜血的殷红。 它在地上流淌,汇成小溪,聚成河流,最后成为一望无尽的血海。 头痛欲裂的感觉一股一股的冲击,萧小韶以她自己的理智明白过来,这是属于这具身体的后遗症,而郁良对症下药,让她体会到了原主的感受, 或许是来自身体深处的冲动,她这个时候也很想取过刀片,划开手腕,让殷红的鲜血流出,成就那副《深夜绝望》的画。 “啊!” 越想头越痛,原主记忆一定程度的影响,让萧小韶忍不住屈起双膝,手抱着头,大声尖叫起来。 郁良!郁良! 这个神经病!! 门被“咔嚓”打开锁,外头的光线与床头的灯光,完美交融。 眼前的一切恍恍惚惚,似是隔着一层雾,仔细瞧却什么都尽在眼中,萧小韶瞪着眼,瞳孔微微一缩,手紧紧攥着。 那个人穿着灰蓝格子的睡衣,外面罩着和小碎花围裙,围裙的边上还缀着花边。 长腿长脚的男人,罩着这样一件围裙,看上去格格不入,但那柔和灯光下的温柔浅笑,却让一切都显得自然无比。 “子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人已经站在了床边,萧小韶动了动鼻尖,轻轻嗅了嗅,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在萦绕,不甚清晰,却真实存在。 她抬起头,眼眶泛着红,刚才的尖叫让她的嗓子变得有些低哑。 “你给我吃了什么?你给我吃了药?你难道不知道,那药早就没用了吗?” “那药,只会让我回忆起以前,只会让我重回困境,或者说,这才是你的目的?!” 轻细的声音近乎呢喃,眼中是浅淡的冷嘲,唇角开始微微上扬,紧接着发出低低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近乎疯狂。 眼中已经渗出了泪水,笑声突然戛然而止,萧小韶冷下脸,阴鸷的目光盯着郁良浅笑依旧的脸,缓缓的起身,站在床上,走到床边。 她现在比郁良高了一点,可以看到他的发顶。 那个男人突然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她的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两人都在沉默,看上去很美好,却无形的有种歇斯底里的错觉。 “我们是一类人,我看到了……那一晚。” “面具下的脸在腐烂,你错把面具当做了你的脸,那么我只能让你看清事实。” “子衿,这样多好,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我们有着同样无人所知的黑暗,我们适合彼此,就算是绝望,就算是永久的沉沦地狱,我们也在一起,不分离。” “这样,不好吗?” 温柔细语句句入耳,胸腔内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时而火热,时而冷寒。 类似禁锢的姿势,却莫名的滋生安全感。 将唇印在男人的额头,萧小韶眼神迷离的望着空气,点点头说了个“好”。 这个字仿佛像是某种定心丸,话音刚落,一晚上都不曾有的睡意猛然上涌。 她靠着这个人,仿佛后退有路,背有依靠,缓缓的闭上了眼。 朦朦胧胧中,听到了门被锁上的声音,在黑暗中睁开眼,睡意依旧朦胧,理智却让头脑勉强保持清醒。 萧小韶盯着根本看不清的天花板,目光清冷。 她刚来时接收了原主大部分记忆,却在今天再次接收了剩下的最重要的记忆。 夏子衿是一位重度抑郁症患者,已经到了时常性出现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 她曾经就医与一位心理医生,可在两年前父母身亡后,她再也没有去过。 她平时伪装的很不错,所以至今为止,除了她父母与那位心理医生,无人发现她的这点隐藏。 可是,郁良却知道了! 以萧小韶的精神状况,自然不会有抑郁症,可原主这具身体的后遗症显然不小,少量的度洛西丁,就足以引起身体反应,继而影响到精神。 这种本该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如今反倒成了催命符。 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真正的沉沉睡去,萧小韶清醒的时候,外头已经天色大亮,就算是紧闭的窗帘,也无法遮挡属于白天的光线。 手上的链子已经消失,脚上的链子却依然存在。 萧小韶动了动脚,任由这价值不菲的合金产物相撞作响。 郁良正在准备早餐,他依旧穿着那件围裙,乌黑的短发透着水汽,显然是早晨淋浴了。 “你喜欢豆浆,还是牛奶?” 郁亮穿着清爽干净的白衬衣,衣袖卷起了一部分,露出精壮有型的手腕,他拿着一个碟子,回过身就看到萧小韶定定的看着他,不由轻笑着问道。 “豆浆。” 萧小韶垂了垂眼,拖拉着链子往洗手间走去。 无论是什么事,大概只要彼此都配合,不管内心如何,至少表面总会其乐融融。 几天的时间,萧小韶就开始渐渐习惯这种类似米虫的生活,她靠在躺椅上,百无聊懒的将书翻了一页,心中想着刚才提着黑色塑料袋离开的郁良,轻轻叹息了声。 “叮咚,叮咚,叮咚……” 接连三声门铃,打断了萧小韶的遐想,她皱了皱眉,看了眼脚上的链子,起身走到不远处的窗帘边,眯着眼看向雕花铁门处。 那里站着几个人,是熟人。 第69章 理智边缘(12) 寸土寸金的地段,占地面积不小的别墅,这是个B市人都知道的高档别墅小区,往来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富商名人。 越靠近冬季,天气越发冷寒,周森站在别墅的雕花大门外,目光深深的盯着里面。 门铃按了许久,迟迟不见回应。 小徐踮起脚尖瞅了瞅,微皱着眉说道:“周队,该不会是没人。” “如果单是郁良一个人住,这个时间段,确实不会有人,可是别忘了,夏子衿一直在里面没出来。”周森目光沉沉,面上冷静冷然,心中却难免带着几分焦躁。 突破点出现,抽丝剥茧下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夏子衿,已经成了周森的头号嫌疑对象。 只不过,如今是法治社会,就算是警方破案,也讲究证据。 黑色宝马还在维修,郁良本身不是个喜欢高调铺张的人,他这会儿开的是早前的旧车,二十来万的别克,在这个别墅小区,大概是价值最低的车了。 别墅门外的人,穿着显眼的警服,郁良当即就眯了眯眼。 车开到门口,他滑下车窗。 “几位警员,有何贵干?”用类似调侃的语气说出这句询问,并不令人反感。 周森朝着他点点头,冷肃的脸上也显出几分笑意,“是来找夏小姐,关于陈玲红的身亡,最近发现了新问题,想略作询问。” 听到是来找夏子衿,郁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玩味。 别墅的门紧闭着,郁良开了指纹锁,做了个请的动作,就笑着率先进了屋子。 萧小韶还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内,半靠在信增添的躺椅上,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就听到了郁良的唤声。 冷笑着瞥了眼脚上的链子,她抿了抿唇角,起身。 合金碰撞的声音不算太响,但也不可能悄无声息。 萧小韶刚出现在客厅,闻声看来的几个警员都瞪大了眼。 “你!你……这是非法囚禁!”小徐更是激动地差点没跳起来,他猛地起身,指着郁良大声说道。 周森眯了眯眼,他重重扯了扯小徐的衣角,抬眼看到浅笑依然的郁良,心头无端的涌现些许阴霾。 萧小韶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中,然后将目光停留在小徐身上,特意抬了抬脚,笑着说道:“这是情趣!” 对于小徐而言,由萧小韶开口,比郁良解释,更来得让人挫败。 开门见山,萧小韶大概也知道这几位是冲着她来的,她在空余的沙发落座,然后目光投向周森,“无事不登三宝殿,周队这次有何见教?” “据上次夏小姐所言,十月十三号凌晨十二点到两点,这个时间你在弹钢琴、画画?” 萧小韶点了点头。 “大半夜的弹钢琴,夏小姐不怕扰民,当然我们今天不提扰民这个问题,不知道那一晚夏小姐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周森目光锐利的盯着眼前的女孩。 “《致爱丽丝》、《秋日私语》,只有这两首。”坦然的笑了笑,萧小韶并不隐瞒,她眨了眨眼,看着一脸严肃的周森,突然又说道:“至于扰民,应当是不会的,小区的隔音也不算太差。” “你知道陈玲红的死不是源于自杀吗?” “你知道铃铛是用于催眠的媒介吗?” “你当初为什么会送陈玲红铃铛,你的关系似乎没那么亲密?” …… 周森毫无顾忌抛出问题,萧小韶心头狂震,面上却依旧保持平静,时不时从眼中透出正常人听到类似事情后,该有的震惊、好奇等等情绪。 好像确实只是来问几个问题,问题结束,周森就带着几个警员告辞离开。 显眼的警服从雕花门外拐角不见,萧小韶依旧坐在沙发上,显得沉静无比。 “这些人可真是阴魂不散。”看着萧小韶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郁良不由摸了摸她的发顶。 萧小韶轻轻挑了挑眉,对郁良的这种说法感到好笑,“阴魂不散,这要是被哪位周大队长听到了,小心他找你茬子。” “这案件也有不少日子了,竟然还没破?” “谁知道呢,大概是凶手非常厉害。” 笑着附和,郁良意味深长的冲着萧小韶眨眨眼,然后走向厨房,“我今天又买了鲫鱼,做你喜欢喝的鲫鱼汤。” “今天的鲫鱼汤会加料吗?” “你猜?” …… 周森一回到警局,就看到小张拿着一份文件过来。 “周队,关于死者陈玲红与夏子衿之间的关系,几乎都在这里了。” “夏子衿父母在时,两家的关系相当不错,没有任何仇怨,甚至连争执都没有。大概因父母身亡,夏子衿受到不少打击,性格阴沉了不少,也不爱和人交际,与死者陈玲红的关系也淡了下去,但走动还是有的。” “另外,我们在调查最近发生几件案件死者履历时,发现了一件极为巧合的事情。”小张轻轻皱了皱眉,有些犹疑的吐出这句话。 极为巧合? 周森心头一跳。 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周森默默想着,简洁的吐出一个字,“说。” “陈玲红,钱勇,李培浩,赵诚,这四位死者,在十年前,都是富华纺织厂的工人。” 小张缓缓的吐出这句话,抬眼就看到周森面色一变。 “周队?” “十年前,富华纺织厂?”周森回忆着,面上若有所思,“我依稀记得,这个富华纺织厂,在十年前起过一场大火,老板损失惨重,最后破产。” 小张点了点头,意识到这种巧合后,他们也顺势查了一下这个“富华纺织厂”。 揉了揉眉心,周森取出一支烟,点了火,深吸了一口。 原本以为陈玲红的案件将会有重大突破,可万万没想到,小张的话,又让案件笼罩上一层迷雾。 连二连三发生的命案,死者之间出现怪异的巧合,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巧合,不,他从来不相信巧合。 周森将烟蒂重重的按在烟灰缸内,然后抬眼看向小张,“这事情不简单,小张和小徐着重调查一下死者之间是否还有更多的联系,富华纺织厂十年前的事,也了解的详细一点。” 小张和小徐对视了一眼,立马应了声。 第70章 理智边缘(13) 深秋清晨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清寒中透着几分和暖。 延安路位于郊区,这里车辆稀少、人流不多,因此垃圾桶的距离也隔着老远。 老郑是一个环卫工人,这块区域的垃圾都归他处理,蹬着三轮垃圾车,看到不远处的绿色垃圾桶,他呼了口气。 延安路因为人流量较少,垃圾平常并不多,不过今天却有些特殊。 老郑看着垃圾桶内的几个重量不小的黑色塑料袋,不由皱了皱眉。 几个黑色塑料袋都打了死结,拎起来分量不小。 他拎起一袋丢进垃圾车,又弯腰去拿剩下的。 第二袋分量更重,他刚拎起准备往垃圾车上丢,就突然听见“啪嗒”一声。 大概是因重量太过,底部又有尖锐的东西,黑色塑料袋应声而破,里面的东西顿时落在地上。 老郑骤然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这袋子里竟然都是煮熟的带骨好肉。 城里人可真是浪费! 他暗叹了一声,也没闻到什么臭味,对这浪费颇为唏嘘,转身去取扫帚和畚斗。 这肉瞧着不像是猪肉,几大块都是沉甸甸的,用竹丝扫帚根本扫不起来,他踌躇了一下,就准备直接用手,反正带着手套,也不怕油腻。 蹲下身,刚拿起一块肉,老郑手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 “啪嗒”一声,肉再次落地,老郑“啊”的一声尖叫,连滚带爬的往边上走去,浑身颤抖的厉害,目光皆是恐惧。 那肉上还带着黑色的毛发,这确实不是猪肉,瞧着却像是人肉! …… 显眼的警车“呜呜”而来,又“呜呜”而去。 周森坐在副驾驶座,想起刚才的场面,也不由背生冷汗。 当黑色塑料袋被全部打开,里面赫然都是煮熟的肉,被切成一块块,其中不乏显眼的手脚,有一袋更是全然都是内脏,场景简直不可直视。 这煮熟的肉,不是什么猪肉羊肉,而是同为智慧生物的人肉! 他当刑警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样的惨状,比上次的分尸案,更为令人心头发麻。 “只少了脑袋。”清寒的秋天,法医额头冒着冷汗,脸色苍白,“对方的分尸手法和上一次超市老板分尸案相同,或许是同一个凶手,这是尸体的基本数据。” 回到警局,周森刚询问完有些惊魂不定的老郑,就见到法医拿着资料过来。 他听到后一句话,不由猛然瞪大眼。 “你确定?” 周森听到自己有些迟疑的声音,然后看到法医点了点头。 “小路,老郑还没来得及清理剩下的垃圾桶,你带几个人去延安路附近垃圾桶看看,有没有类似的黑色塑料袋。” “小徐,你去验证一下死者的DNA,另外,注意一下这几天有没有失踪人口,尽快确认死者身份。” 周森冷沉着脸,好一段时间的休息不足,让他有些偏头痛。 警车“呜呜”的再次开向延安路方向,中途与一辆别克车擦肩而过。 郁良开车很稳,也极少发生紧急刹车,他看到警车有些熟悉的车牌号,微微闪了闪神。 “红灯了,刚好差一点。” 耳边传来萧小韶有些惋惜的声音,郁良很快将警车的事情抛在脑后,笑着说道:“我们不赶时间,开的慢安全有保障。” 萧小韶撇撇嘴没有说话,内心却是赞同的。 车子在路过一家花店时停下,郁良买了一大束白菊花,放在车后座。 “我们是要去祭拜谁吗?” 一大早醒来,脚上的链子已经被摘下,郁良笑吟吟的站在床边,说是有事带她出去,萧小韶也没问,这会儿见到白菊花,心中泛起思量。 这白菊花,总不会是送活人的。 郁良没有多言,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一路往西,看到不远处的公墓山,萧小韶知道自己猜测无错。 这是B市最大的公墓,原主父母的骨灰也葬在这里,萧小韶眨了眨眼,想着是否顺路去祭拜。 越到高处,公墓的地方就越大,环境也更好,郁良走在前头,去的是中下位置的普通墓区。 “这是我母亲的墓。” 自从到了这里就一眼不发的郁良突然开口,他弯腰将白菊花放在墓碑前,就又牢牢的攥着萧小韶的手。 萧小韶一时间有些怔愣,她抬眼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个温婉代笑的女人,黑色的长发披在脑后,显得很年轻。 “我父亲早逝,自从有记忆起,身边就只有母亲。她是十年前去世的,死于一场大火,尸体被搬运出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 “一场大火,掩盖了一场人为的肮脏罪行。” 郁良的声音压得很低,萧小韶几乎觉得他快要哭出来,她站在身边只是沉默,却能感受到郁良浑身散发的悲怮。 “这十年,除了下葬,我没来看过她,因为没脸。” “一切都结束了。子衿,我带着你来这里,只想再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无论是地狱还是天堂,我们都相伴彼此。” 说话间,郁良的目光紧紧盯着萧小韶的脸,眼神透着几分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执拗。 结束的是什么,恐怕只有郁良心中最为清楚。 这世上,很多时候,一种执念的结束,往往也代表着另一种执念的开始。 人,总需要活着的理由和动力! 两人的视线对上,谁都没有退缩,萧小韶突然笑了笑,她凝神看向照片上那个温柔浅笑的女人,平淡而自然的说道:“当然愿意,就由你母亲,为我们见证。” 郁良面上极少出现的冷肃,突然如冰雪消融。 笑容绽开,他从口袋取出两枚银色戒指,也不等萧小韶发问,就立马将一枚戴在她手上,一枚戴在自己手上,一字一句说道:“是的,我的母亲会为我们见证。” 萧小韶对他的行为有些哭笑不得,她弯唇笑了笑,指腹摩挲了几下戒指,看到郁良伸过来的手,也伸过手紧紧握住。 深深鞠了一躬,两人并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又去祭拜了原主的父母后,就拾级而下,到了停车场。 郁良的心情显然很不错,两人特意去超市买了菜,才驱车回家。 别墅就在眼前,好心情却在看到雕花门外的几个警员时,荡然无存。 第71章 理智边缘(14) 以周森为首的警员,可以说是萧小韶的老熟人了。 看到那显眼的警服,她下意识的就想,莫非那陈玲红的案子,又出现了什么变化。 “周队?来找子衿?”车窗滑下打了个招呼,郁良看着神色难看冷肃的周森,目光带上了几分询问。 周森目光沉了沉,神色冷然,“郁先生,这次是来找你的,请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说着,周森从公文包内取出了一张照片,照片内是一个剃着平头的中年男子,左脸靠耳的脸颊上,有一颗黑痣格外显眼。 郁良双眼微微眯了眯,有些诧异的看着照片,轻蹙着眉头好一会才犹疑的说道:“这个人,瞧着有些似曾相识,那颗黑痣我好像有些印象,但具体想不起是在哪里见到过了。” 十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记忆都模模糊糊,郁良的回答从某种角度来说,没什么特别之处,周森却莫名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这个照片上的中年男子,就是今早发现的受害者,警方在隔了一段路后的垃圾桶,找到了脑袋,并确认了身份。 受害者孙志强,年龄四十三岁,独居,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 这位受害者脾气暴躁,平日得罪的人并不少,深仇大恨到虐杀的却没有。 唯一的不同寻常之处,这位受害者在十年前,同样也是富华纺织厂的工人,同样经历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找到了这个突破点,周森立马发现了不少以往未曾察觉的蛛丝马迹。 坠楼而亡的陈玲红,车祸而死的钱勇,被意外杀害的李培浩,被分尸的赵诚,还有这次惨不忍睹的孙志强,这几个被害者,除了陈玲红与钱勇的情人关系,初步一看并没有任何直接联系。 然而,在十年前,他们都是富华纺织厂的工人,都经历了那一场当年上了报纸的厂房大火。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可周森已经意识到,这些案件的凶手都是同一人,或许是一桩连环凶杀案。 就着这个点,他立马展开调查,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更是重中之重。 会找上郁良纯粹是个巧合。 延安路是没有监控设备的,但靠近那个唯一入口的农家院外却装了一个摄像头,而周森在监控中发现了郁良的别克车。 他本身对郁良这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是颇为佩服的,可因为夏子衿嫌疑的关系,他往往都多加注意。 因为积年累月下来的个人习惯,不放过任何一点疑点,他立马展开了对郁良的调查。 调查结果令人诧异的同时,周森也忍不住有些心跳加快。 郁良两岁不到的时候,父亲车祸身亡,肇事者逃亡,孤儿寡母过的很艰辛。 郁母结婚后一直是富华纺织厂的工人,工资不算高,只能勉强度日,尤其是郁良上学后,家里的经济状况越发拮据,因此郁母不得不晚上也开始加夜班。 十年前,富华纺织厂厂房大火,正是在一个夜晚。 大火发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不少加夜班的工人也接二连三的下班回家,留下的人寥寥无几,郁母是其中之一。 这一场大火,将整个厂房烧成了废墟,也夺走了郁母的生命。 而令人诧异的是,同在厂房的其余五个工人却都只受了轻微的烧伤。 周森在翻阅十年前的记录时,对此感到有些奇怪,他对照了一下那五位工人的资料,赫然是这段日子的几个受害者。 非常巧妙的巧合! 可周森从来都觉得这世上的巧合,往往来源于某些必定因素,他瞬间就注意到了郁良这个人。 从作案动机来看,郁母是十年前唯一的身亡者,而其余五人却并无生命危险,以阴谋论的角度来看,是不是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让郁良痛下杀手。 从现场勘查来看,延安路显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且经过法医判断,死者身亡大概是在四天前,身亡碎尸被煮熟后,一直被放在冷藏柜中,直到昨天上午才被丢在垃圾桶内,而那个时候,郁良的别克车恰巧路过延安路,时间上完全不冲突。 虽然没有真正确切的证据,可从作案动机,在场情况而言,周森已经将这位温文尔雅的成功企业家,视作了第一嫌疑人。 周森尖锐的目光紧紧盯着郁良,知道对方蹙了蹙眉头,才开口继续说道:“很抱歉,郁先生,你似乎需要随我们去警局一趟,我们想询问一些问题,大概需要一些时间,这里并不方便。” “警官有需要,郁良自然会竭力配合,不过这没头没脑的,警官怕是心急了点。”郁良一手搭在滑下的车窗边,一手自然的放在腿上,他无害的笑了笑,言语间透出几分调侃。 “是一桩比较惨烈的碎尸案,警方发现尸块的地点,是在延安路的垃圾桶内,延安路车流量向来稀少,在监控中发现了郁先生的车,并且死者与郁先生也有某些关联,因此还请劳烦郁先生了。” 郁良是B市颇有名气的青年企业家,颇被政府看好,这样的人,不同于普通市民,周森不得不慎重些。 郁良极为诧异的眨了眨眼,对着周森的视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似的开口说道:“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昨天确实经过延安路,既然警官有需要,走一趟也无妨,不过还得容我先回趟家。” 对方友善的笑笑,周森却半点没放下那点慎重,他带着几位警员让开路,然而看着别克车开进别墅。 郁良面上毫无波澜,心却不断往下沉,几乎要沉入底。 他神态自若的拎着东西到别墅内,然后轻轻笑了笑,对脸色有些发白的萧小韶说道:“大概是不会发生什么事,但我有些不好预感,如果我十二小时后还没回来,你立马联系我助理,书房的名片盒内有他的名片。” “子衿,我能相信你的,对不对?”看着萧小韶默不作声,郁良突然苦涩的笑了笑,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目光瞥过手上的戒指,萧小韶抿着嘴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 郁良一下子笑意更甚,恍若春暖花开,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就快步出了门。 他的脚步很坚定,完全不像是去奔赴一个未知且极有可能糟糕的未来。 第72章 理智边缘(15) 时针已经指向“10”,萧小韶从沙发起身,透过窗瞥见浓浓的夜色,径直往书房走去。 十二小时,郁良没有回来。 从书房找到郁良助理何涛的名片,萧小韶当即拨通了号码,将今天的事情概述了一下。 “继续盘问的时限一般为12小时,对在12小时以内确实难以证实或者排除其违法犯罪嫌疑的,才可以延长至24小时。警方应该没有足够的证据,这件事我会立马请律师出面交涉,夏小姐不必担心。” 何涛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的声音很稳,几乎不起波澜。 萧小韶盯着外头的望不见边际的夜色,轻“嗯”了声,就挂断了电话。 没有足够确切的证据,以郁良如今的身份,这次被盘问,问题不会太大,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夜晚十点半,万籁静寂。 B市警局,周森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动的名字,抿了抿嘴从侯问室离开。 “周局,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这大晚上的,听说崇安信息科技的郁总还在警局?” 略显沧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周森双眼眯了眯,眼中闪过锐光,应了声说道:“郁先生涉及到了一场连环凶杀案件,因此正在继续盘问。” “连环凶杀案件?这确实是影响社会安定的大事,不过小周啊,凡事都需要证据。郁良是谁,崇安信息科技董事长,青年企业家协会理事,B市十大慈善家之一,这样的人,你说有什么理由去做什么连环凶杀案?!” “当然,有嫌疑调查是必须的,不过上头来了压力,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将人释放。” “小周,能不能做到!” 周森默不作声,这位周局是他一位远亲,也是他在警局中隐形的靠山。 他虽致力于破案,但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的呆子,郁良的身份确实不同于寻常人,且在外界的风评一向是极佳。他在决定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因素,不过现实的压力还是令他无奈。 空余的手紧握着拳,周森深吸了一口气才应道:“周局请放心。” 挂断电话,周森默默站了好一会,才打起精神继续往侯问室走去。 只剩下十二小时不到! “十一月二十七日上午八点三十分至九点,请问郁先生在哪里?” 警员已经换了一批,郁良听到这个已经被问了两遍的问题,苦笑着说道:“我八点零几分出门,那个时候应该在延安路上,警官,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第三遍了。” “请问郁先生在延安路上,半途是否有停车?” “延安路上有一个红绿灯,我恰巧遇上了红灯,等了会。” “郁先生经过延安路,准备去什么地方?” “去海泉宫,我与晶远科技的李总约好了见面,涉及到一项合作,这一点警官可以调查。” “关于十年前富华纺织厂大火,郁先生的当时是怎么心情?” 这一问题话音刚落,郁良原本尚算平和的目光,骤然冷了冷,他怔愣了一会,才木然的说道:“大概是痛苦与绝望并存,那场大火让我失去了我的母亲,或许还有怨恨,十年过去了,我对当初的心情已经有所模糊。” 警员呆了呆,有些不敢对上郁良的目光,又接上了另一个问题继续盘问。 接连二十四小时的盘问,不少问题相同,却又一遍又一遍的询问。 郁良被头顶炽白的灯光晃得有些眼花,同时也有丝丝疲累涌上心头,手指重重按了按眉心,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周森,与难掩挫败之色的几位警员,轻轻笑了笑,“多谢周队长的招待。” 话音刚落,郁良已经从木椅起身,他脚步一迈,就步履平静的往外走去。 警局外围着不少记者,郁良憔悴着脸,被何涛等人簇拥着出来时,顿时响起了一片闪光灯。 “崇安科技董事长牵涉到连环凶杀案”的消息,很快登上了各大网站以及报纸的头条,郁良面色憔悴走出警局的照片,很是夺人眼球。 一个事业有成的青年企业家、慈善家,一个穷凶恶极的连环杀人凶手,这两种天差地别身份的碰撞交织,极大程度的吸引了注意力,成为不少人饭后茶余的谈资。 萧小韶坐在沙发上,浏览着网上的各种评论,时不时瞥郁良一眼。 离郁良从警局出来已经有三日,关于他的各种新闻却层出不穷,直到昨日接到了上头的电话,达成某种协议后,热度才渐渐降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萧小韶动了动脚,脚上合金链子清脆的声音很快响起,她看着神色从容的郁良,抿了抿嘴,继续说道:“警方想必恨死你了。” “上头限周森十天内破案,现在只剩下八天。”郁良微微勾了勾唇角,笑容平和温煦,他起身做到萧小韶身边,瞥见她手机上显示的网页,轻轻挑了挑眉,“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顺其自然就好。” “你的脚腕很适合这种合金的颜色,我已经订做了两条脚链,到时候你可以戴着随我出门,会很漂亮。”轻轻的叹了声,郁良目光投向一直延伸到萧小韶卧室的链子,愉悦的笑了起来。 萧小韶忍不住想翻白眼,她无法知道这人的心理有多强大。 八天! 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忧?! 这般想着,她不由皱了皱眉,“郁良。” 目光对上了满眼的担忧,郁良靠在沙发上,笑意敛起,目光渐渐有所冰冷,“子衿啊,越到这个时候,就越需要镇定,紧张有什么用。” “小子衿,你害怕吗?”伸手摩挲了下散开的长发,郁良突然坐直了身体,然后捧住萧小韶的脸,轻柔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子衿,你会恐惧吗?还是会高兴?你会不会巴不得我死?你是不是半点都不想在我身边?” “你早就知道了,我们很久以前,根本就不相识。” 语气轻柔,声线平和,然而捧着脸的手,力道却越来越大。 两边的脸颊传来痛楚,萧小韶眨了眨眼,在对方的禁锢下,脑袋还是使劲摇了摇。 “没有吗?”郁良突然又笑了起来,“没有就太好了,可是,其实我是害怕的,不,我原本无所畏惧,只是……只是现在害怕了!” 第73章 理智边缘(16) 原本孑然一身,所以无所畏惧;如今心有牵挂,自然谨小慎微。 郁良目光沉沉,眼底汹涌着不知名的复杂情绪,全然落入萧小韶眼中。 脸颊的力道松开,手掌搭在了肩上,萧小韶突然笑了笑,不久前腾升的恐慌紧张,仿佛顷刻间散去了不少,“你有几分把握?” “一半一半,事情存在过,就有痕迹,我无法说尽在掌握之中。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能说已经成为一场赌局,我摆好了棋盘,等着他们来破,破了就是他们赢,而我输了尘归尘土归土。”郁良的神色依旧平静,说话间一如既往的温和,说到失败的后果,也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萧小韶垂了垂眼,“没有后路吗?” “没有,动手前我就没想过留什么后路,我从来没想过要逃。”郁良突然笑了。 他伸出一只手,手掌轻轻覆住萧小韶的双眼,“自从知道母亲离世的真相后,我就明白,从此以后我的左手抓着理智与道法,右手握着冲动与罪恶。我曾经摇摆犹豫,可仇恨终究超越了理智,我不信法律给予的惩罚,那不过九牛一毛,我更相信的是通过自己的双手,让恶者付出最适合的代价,终有恶报。” 萧小韶沉默不言,她眨了眨眼,突然间明白了原主的想法。 也怪不得郁良常说,他们是一类人。 这个社会,法、律代表着某种秩序、规则,可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与正义,人的情感复杂多变,不是冷冰冰的条例所能控制的。 犯罪者,往往曾处在理智边缘,一面是违背规则的惨重后果,一面是心生痛快的极致愉悦、欲-望。 踏在理智的边缘线上,冲动在引诱,理智在阻止,从中摇摆不定,或悬崖勒马,或坠落深渊,最后结局的决定,不过是一念之差。 十天的时间,对于周森而言,无疑是紧迫不已。 办公室的灯通宵亮着,转眼又是第二天,十年前的资料,这段时间的相关资料,已经满满了叠了几大桌。 手边的烟灰缸内尽是香烟蒂,周森做了个眼保健操,或许是心理作用,觉得发酸的眼睛好上了不少。 时间只剩下七天多,思路有,线索却少。 从逆向来考虑,假设郁良是凶手,那么作案动机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已故的母亲,而其中定然涉及到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那么疑问来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的那场大火,起因是电路老化短路引起的火灾,因此当时判定的是意外事故。 可现在,周森却敏锐的觉察到其中的一些问题。 火太大了! 这大火,可是烧了整个厂房,就算纺织厂内有不少易燃物品,可电路老火短路引起的那点火星,能到这程度? 因着这件事,周森特意去拜访了已经退休的老警员,是这件案子当时的负责人。 “痕迹很浅,又有打点,不了了之了。” 老警员只叹息着说了一句话,就不肯再开口,对当年的事缄默三口,周森立马觉察到不对劲。 痕迹,打点,两个词说明不少情况。 周森琢磨着,明白从普通资料中是找不出什么花头了,就准备去探一探当初纺织厂的员工,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他刚拿着东西起身,就听到小徐说道:“周队,发现了点新东西。” “说。” 脚步一顿,周森立马走了过去。 “当初李培浩的案子,我们抓捕了李虎那一群小混混,在问询记录中,这个叫李可的人,曾经提到李虎在事故发生前几日,收到五万块钱辛苦费。” “这个李可是李虎的本家堂弟,也算是李虎的心腹,因为这回混混干的多是讨债追债的活,辛苦费倒也常见,当时也问询了李虎,两人的口供没有问题。只是现在看这时间段,是不是调查一下对方账户。” 小徐若有所思的说着,话音刚落就看向了周森,“而且当初那个陈大龙母亲账号上的二十万,也来源崇安信息科技,虽然表面看来没什么问题,但如果凶手真是那位郁先生……” 话语未尽,其中的意思很明确,周森眯了眯眼,心中略作思量后,很快觉察到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你带上几个人,立马着手这件事的调查。” 原本需要多做思虑的事,此时周森毫不犹豫下了决定,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突破口。 争分夺秒间,郁良和萧小韶却在逛街。 已经是十二月,被寒流侵袭的B市,难得有明媚的阳光,郁良上午去了公司处理积压的文件,下午就叫了萧小韶出门放松。 定做的合金链子刚刚早上取来,郁良颇为愉悦的将这小玩意戴在萧小韶脚腕上,可冬天穿了长而厚的牛仔裤,这东西也只能被藏着,让郁良很是惋惜。 “内线传来消息,警局那边好像找到了新的线索。” 两人在看水晶摆件,郁良通话回来,就附在耳边吐出这样一句话,萧小韶浑身僵了僵,平课后才弯唇笑了笑,“你害怕吗?” “如果有你陪着,下地狱也是无妨的,这年头誓言与承诺很廉价,可是我还是想听你的答案。”郁良不置可否的说道,他如今面对萧小韶,好像缺失了很大的安全感,他在害怕这个人会离开的。 他常常在想,如果这个人到最后毁了承诺,那么就同归于尽。 萧小韶对郁良的这个问题有些无奈,已经不是第一次、第二次了,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人也有惶然的时候,或许是孤单的滋味太久,猛然寻到了同类,并有了不错的发展,便不想再回到过去的孑然一身。 得到后再失去的感觉,往往比永远得不到很来的难受,甚至绝望怨恨,萧小韶很明白这个人的心理,一如前几次那般,她缓缓点了点头,以平和的语气说了句中二的话,“我们早已都身处地狱了,不是吗?” “你说得对。”郁良捏了捏在掌心的手指,认可的点点头,眼中汹涌的暗沉越发浓烈。 心有牵挂,谨小慎微,可当牵挂之人,与你同进退时,便又将无所畏惧。 第74章 理智边缘(17) “这不是小刘吗?” 五十来岁的大妈打扮时髦,她刚打完一轮麻将,从棋牌室出来每走几步路,就遇上了寻来的周森,看到他手中的照片,不由诧异了一下。 周森眼神亮了亮,立马说道:“常女士还记得?” “记得,怎么不记得!小刘当初可是我们厂里一枝花,可惜命不好,出了那样的事,留下个孤零零的小孩,她娘家人……” 大妈感慨叹息的说个不停,还时不时扯出些陈年往事,周森目光微闪,心中暗道来对了,他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这个极爱八卦又碎嘴的常女士。 “……那时候咱们厂里哪个男人不爱瞅上小刘几眼,可惜小刘是个闷葫芦,半天敲不出一句话,要是阿红那小-骚-蹄子的性子,保不准早扒拉上谁,还用这么日里夜里的做活……” “说起那时候的事,可也真怪,怨不得人人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几个眼不是眼倒没啥子事,偏偏小刘……哎。” 一路说到了常女士家里,周森看着面前新泡的茶,迟疑了一下问道:“那阿红,是不是陈玲红?” “哎!警官先生也知道啊,可不就是那小-骚-蹄子,十年前才二十来岁呢,就勾搭上咱们车间主任了,听说后来厂子没了,她还跟着做了情人,到市里买了房子……” 周森笑了笑,敛去严肃的神色,这下子倒也多了几分憨厚,“也是调查知道的,你们那时候车间主任是钱勇?” “对,就是他,那可不是个好货色,别看长的人模人样的,说起来,他对小刘那点儿心思,整个厂里的人都知道……” …… “警官先生,咱可说好了保密的,到时出了啥子事,你可别说是我说的。”攥着手中的几张红币,常女士面带喜色,却依旧不忘了嘱托一番。 周森立马点头,“常女士放心就是,就是了解个情况。” 警车开出村子,周森坐在副驾驶上,取出纸和笔,将刚才常女士说的几个重点记录了下来。 以郁良的母亲“小刘”为中心点的话,“钱勇”对其抱有不轨心思,“陈玲红”不怀好意接近,“赵诚”曾经疯狂追求,另外两个死者似乎没什么关联。 正皱着眉思索,放在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响铃,周森眯了眯眼取出一瞧,就接通了电话。 “周队,新线索,死者钱勇的妻子现在在警局……” 一路匆匆回到警局,周森下了车就立马奔向办公室。 推门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高个女人,周森跨步而入,立马走了过去,“你好。” “周队长,你好,我是钱勇的妻子陈璐。” 陈璐自我介绍了一下,就开门见山的从手提包中取出一本深蓝色的厚壳笔记本。 “这是……”周森眼神凝了凝。 “买了新房子,这段时间准备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老钱用过的笔记本,上头记了一些事,可能对你们有用。” “其实他是个人渣,杀他的人倒也无可厚非。” 语气骤然沉了下去,陈璐冷冷一笑,也不顾周森欲言又止的神色,拎着包快步出了门。 有些纳闷陈璐的反应,周森盯着手中的笔记本,翻了开来。 良久过后,他合上笔记本,重重吐了口气。 这笔记本上,记录着钱勇自认为的几件人生大事,内中的纸张已经泛黄,记录的第一件事是“结婚”,第二页是一年多后的“孩子出生”,再翻下去,其中不乏贿赂受贿、恶意竞争的一些记录,紧接着,周森看到了有关十年前大火的一个记录。 【我不知道良心是不是在受谴责,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的代价打动了我,放一场火,赚一个未来,不亏。可是没想到,竟然会被她撞见,我肖想了她很久,看到那双惊惶不定的眼神,我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原本的计划付诸于行动。】 【这一天或许不是黄道吉日,事情很不顺,她的叫声引来了几个加夜班的工人,所幸那几个工人的眼神,我很懂。春风一度,又不是自己的妻子,只是可惜她性子太烈,完事后一个不注意,竟然撞墙自杀了。大火是最好的遮掩,我想自己心中是惋惜的,恐慌也在滋生,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只是不后悔。】 寥寥两三百个字,几乎将真相摆在了眼前,若没有去拜访那位常女士,周森或许还一头雾水。 可如今,已经是很明白,这个笔记本中的“她”,应该就是郁良的母亲,而那几个工人,不做他想。 周森狠狠的揉了揉眉心,他看到这里就没有再看下去,深吸了一口气,他又打开了笔记本。 【两条人命。】 笔记本的最后一个记录,只有区区四个字,时间大概是在两年前,周森忍不住皱眉,对自己的猜测有些犹疑。 总不可能是这个钱勇,又害了两条人命! 正猜测着,负责去调查李虎相关之事的小徐,已经推门而入。 “周队,我们在李虎家里发现了一个U盘,里面有好几个音频。” 小徐面上带着喜色,周森凝了凝神,立马接过插在电脑接口。 夜幕的降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时光流逝的太快。 冬天的夜晚,风大天寒,但商业广场依旧是人来人往。 在附近的一家火锅店解决了晚饭问题,两人又逛了圈,郁良就直接拉着人往停车场走。 “带你去个地方,是我一直想去,可又一直没机会去的。” 萧小韶眨了眨眼,替自己喜好安全带,转头瞧着车内微弱灯光下的那张侧脸,只觉得俊美非凡。 对方没主动说,萧小韶也不准备问,她乖乖的坐在副驾驶上,也不看车窗外的夜景,只盯着郁良瞧。 这人开车的时候显得特别认真,嘴微微抿成一条直线,略显柔和的脸部棱角,此时也透着几分冷硬。 车内开了暖气,这人脱去了羊毛大衣后,白色的衬衣与浅灰色的背心,分外显得文质彬彬,书香气十足。 可萧小韶知道,这人的表面与内心,完全就是两条路,两个方向。 “你总盯着我做什么?”灼热的视线无法忽略,前方是红灯,郁良踩下了刹车,挑了挑眉问道。 “自然是瞧着你好看。” 第75章 理智边缘(18) 萧小韶笑眯眯的说着,面上半点没不好意思,内心却有种怪怪的感觉。 “你变了很多。”郁良挑挑眉,抬眼看着红灯的倒数,类似叹息的说道:“你现在似乎已经能控制自己的症状了,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是将整个世界都拒绝在外的模样。” 前方绿灯亮了,萧小韶突然间听到这样一席话,不由愣了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郁良话中的意思,不由弯唇笑了笑,“大概是有你这个伴了,觉得生活还是有点奔头的。” “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很难,不过并不是做不到。”车子拐了个弯,郁良放缓了车速,看着前方说道:“到地方了。” 眼前是一个游乐园,彩色的灯光缤纷绚丽,一眼望去极具梦幻色彩。 下了车,夜风带着寒意袭来,萧小韶紧了紧大衣外套,看向已经刚下车的郁良。 “我小的时候,非常期望母亲可以带我去游乐园玩,可是我知道没这个条件,这种羡慕直到她去世。后来的日子,我需要学习,需要生活,纵然有部分不算小数目的赔偿金,可我不想动用,因此依旧需要省吃俭用。” “我的学生时代,也曾有一段日子,幻想过带着女朋友来游乐园玩,如普通情侣那般,可是我知道自己没这个条件。大学期间,我开始创业,毕业后本身渐渐有了不错的资本,可是却再也没有那些风花雪月的想法,因为我知道,我给自己背负的责任,是时候去完成了。” “我抛弃本该有的理智,选择了魔鬼化身的冲动,如今我身染罪恶,却只觉得甩掉包袱无事一身轻。我很幸运能遇见你,子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坐摩天轮?” 明明是疑问的话,语气总是带着不容置疑,萧小韶微微翘起了唇角,这人总是这样,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却依旧要假惺惺的询问一番,仿佛这样就显得民主。 不过想想,这样的性格,似乎挺可爱的。 默默想着,她一言不发的牵过那人的手,往里走去,“走。” 游乐园被包了场,郁良似乎对摩天轮情有独钟,两人坐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数次到达最顶峰,彼此十指相扣,遥望这个城市的夜景。 时时刻刻,分分钟钟,都是珍贵无比,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终结之时。 早晨九点,萧小韶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形成一个个的小水滴,透着这不甚清晰的视线,可以看到雕花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车子缓行而出。 心跳比以往似乎加快了些,大概是冥冥之中的直觉,萧小韶感受到了些许不安。 老式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莫名沉静下来,萧小韶走到DVD机前,挑了一张碟片,悠扬的音乐很快响起。 是马克西姆的钢琴曲,旋律激昂高亢的《克罗地亚狂想曲》。 “叮咚,叮咚,叮咚!” 萧小韶刚垂着眼起身,就听到了门铃接二连三的响起。 心中的不安似乎在汹涌,到了极致。 脚步微微顿了顿,她迟疑着,还是缓缓走了过去。 所有的不安,到达巅峰之后,亦或是成为现实之后,剩下的只有平静。 是的,平静,没有慌乱,没有紧张,更少了起初的惶然。 门被打开。 外面是飘飞的雨丝,冬季的雨,总是显得分外凄寒。 他们撑着深蓝色的伞,站在雕花大门外,神情是意料中的严肃。 心中一咯噔,萧小韶淡定的按了门口的触屏,雕花大门缓缓打开。 屋内是温暖的暖气,进来的人带着冬雨的湿冷,萧小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为首的周森,半点没有客上门的客气。 “夏子衿小姐,很抱歉打扰,我们想请你去警局一趟,你大概还不知道,郁先生涉嫌连环凶杀案,警方已经掌控证据,他在五分钟前被捕。” 五分钟前,郁良刚出门。 萧小韶缓缓抬起头,脸色是缺少血色的苍白,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看上去幽邃晦暗,仿佛一个无底深渊。她对上周森的目光,轻易从他的眼底深处察觉到一丝放松。 心不断往下沉,沉到最底处,最后稳稳落在了实处。 事已至此,就如她早前中二的话,她们早就已经身处地狱。 《克罗地亚狂想曲》刚刚到尾声,萧小韶点了点头,然后回过身关了DVD,又取了把雨伞,才跟着周森出去。 她其实半点都不想离开这别墅,别墅就像是一道港湾,内中有依靠的郁良,是她生存的摇篮。 只是,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做出什么抵抗的手段。 侯问室的灯光很亮堂,垂直而下让人有些昏昏欲睡,萧小韶裹着黑色的羽绒服,在没有暖气的室内,并不觉得太冷,她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对面前警员的诸多问题,选择了无视。 “夏小姐,你应该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对萧小韶的反应,警员感到很无奈,很暴躁,他冷冷的盯着,像是要将人活生生盯出个窟窿。 听到这句话,萧小韶终于抬眼正视他,然后微微笑了笑,“我也知道一句话,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警官,快又是新的一年,要过年了呢!” “你!” “我什么都不会说,除非你让周森过来,所以大家都省点力气。” 沉下脸吐出这句话,萧小韶又沉下了眼,她不想配合什么,她只想知道郁良现在的处境。 证据?真的有证据吗?! 这案件前前后后调查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偏偏在十天之限后没多久,就找到了证据。 要知道,还有六天多的时间呢! 只是,以郁良的身份,如果没有证据,周森怕是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多少人瞪眼瞧着呢。 证据被掌握,郁良被抓捕,不过是周森的一面之词。 或者说,郁良根本没有被抓捕? 那么,请她到警局喝茶是做什么? 面前的其中一个警员起身去了外面,没过多久,们再次被打开,进来的赫然是周森,他看到抬头微笑的萧小韶,微微蹙了蹙眉头,“听说夏小姐找我?” 第76章 理智边缘(19) 萧小韶扬了扬眉,没有立马说话,等到周森落座,才缓缓说道:“问些没有必要的问题,两位警官不觉得麻烦,我还觉得费口舌呢。” “从我知道你到现在,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这很耐人寻味。” 周森目光沉沉的看着这个还在象牙塔中的女孩,心中没有半点松懈轻视,就算这女孩已经很大程度洗脱了嫌疑,但本能告诉他不似表面那般单纯。 想到当初是因为这夏子衿才注意郁良,周森就有种怪异的感觉。 面前的人摆出了放松的姿态,萧小韶勾唇笑了笑,“那是爱情的神秘力量。” 周森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种话她是半点都不会相信,见鬼的爱情! “郁良的罪行证据确凿,你在他身边日子也不算少,想必知情不少事情,如果能出庭作证,那对你……” “你是要我背叛他?!”话未说完,萧小韶当即冷笑着打断,她一脸讥嘲的看着对面的人,口齿清晰的说道:“我不会背叛他,更何况,郁良似乎确实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知情不报,很容易会被认为是凶手的同伙。” “你在威胁诱导我,周队,怕是郁良根本没被抓捕,你没有证据。” 萧小韶笑着眯了眯眼,轻巧的吐出这句话,看到周森的瞳孔微微一缩,不由弯了弯唇角。 “我们收到了一封举报信,里面有着充足的证据,就算构不成连环凶杀,也可以定罪为故意杀人罪,我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话未说完,周森已经起身,他深深看了一眼,就快步出了侯问室。 背靠着椅背,萧小韶有些无力的垂下头。 周森从侯问室出来,就回到了自己办公室,他的办公桌上已经摆放着不少资料,其中不乏证据。 他没有骗萧小韶,警方确实在今天早晨,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举报信。 举报信上,有部分对郁良的不利因素,对警方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沸沸扬扬的传闻,并没有影响崇安信息科技的正常运行,将车开到地下室,郁良直接坐电梯到了顶层。 “郁总,警方在调查基金会的账目?”看着面目沉静的郁良从电梯口出来,何涛目光闪了闪,立马上前。 脚步顿了顿,郁良走进办公室,看着落地窗外阴沉沉的天色,面无表情的说道:“基金会的账目应当没有问题,任由他们查就是。” 这种能够查得出猫腻的地方,恰恰不会查出任何不妥,这是郁良的自信。 何涛离开后,郁良坐在办公椅上。 他拿着一支钢笔,盯着面前的文件,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或许是今天糟糕的天气影响到了他,胸口总有点闷沉的感觉,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块,压在心头,想扯着心脏往下坠。 临近傍晚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路面上还未完全干,郁良处理完事情准备下班,他临走前打了家里的电话,却没有人接。 他有些后悔没在夏子衿身上装一个跟踪器,当然,没有接电话,也并不意味着人不在家,或许是熟睡了,没有听到铃声。 车子开出公司,上了主干道,不过五分钟,他似乎听到了警车“呜呜呜”由远及近的声音。 侯问室刺眼的灯光垂直照射而下,萧小韶的对面已经没有了警员,仿佛他们放弃了审问她,只是想将她关在这里,让她自己觉悟。 封闭的空间内,孤单单的一个人,胸口沉闷的可怕,耳边有非常吵的“嗡嗡”声。 萧小韶回忆起了原主记忆中,父母去世的两年前,她也是这样孤单单的躲在画室里,窗帘遮住了所有亮光,炽白的灯光十分空泛,她蜷缩在角落里,眼前是青白的尸体,还有一片血红。 耳边似乎响起了高处坠落“啪”的一声,紧接着鲜血开始蔓延,压抑的低笑声释放着心中疯狂的猛兽。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手腕被割破,鲜血缓缓而流,眼前是那副《深夜绝望》的画,有一只手拿着画笔,沾着鲜血一点点勾勒出内心的绝望。 悸动的感觉一波接着一波,呼吸渐渐困难,眼前出现了光怪陆离的场面,萧小韶明知道这一切只是这具身体遗留下来的后遗症,可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她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声,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也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小徐推门而入的瞬间,就看到了令人惊吓的一幕,他立马冲了过去,将掐在脖颈的双手扯开来,然后抱起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快步往外走去。 “怎么回事?”周森迎面而来,看到萧小韶的样子狠狠皱了皱眉。 “周队,先送去医院,她的情况有些不对劲。”怀里的人透着温热的气息,小徐抿了抿嘴开口说道。 周森点点头,“带上几个人守着,不能让她溜走。” 小徐抱着人急匆匆就走了,周森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审问室走去。 西装革履,外面套着黑色的羊绒大衣,郁良坐在审问室,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神色,他看着刚进门的周森,微微笑了笑,“又见面了,周队。” “又见面了,你应该很不乐意见到我。” 周森看着眼前文质彬彬的男人,一时间也有些唏嘘,他虽然一直觉得这人是凶手,可当证据摆在眼前,他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复杂感。 无视了这种目光,郁良垂了垂眼,问道:“我往家里打电话,没有人接听,子衿也在这里吗?” “她身体出了点问题,刚刚去了医院。”周森眼神闪了闪,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轻轻“哦”了一声,郁良抿嘴不再言语。 周森拿起笔,看着对面的人说道:“我们掌握了不少证据,但还是需要确认,那么开始。” “郁先生,请问九月二十三日凌晨,你在哪里?” 郁良笑了笑没有说话,甚至他的内心,也确确实实是平和的,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所以无所畏惧。 接下来,他不会吐半个字,如果警方掌握了证据,那只有自认倒霉,他自己……是半点不会交代的。 第77章 理智边缘(完)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八个小时。 两天两夜的时间,周森没能从郁良口中撬出半个字,那衣冠楚楚的嫌疑人淡淡的看着他,眼下已经出现青色,眼神微冷,仿佛只是在瞧一个马戏团的小丑,这让他非常挫败。 浑身疲累的厉害,周森有些支撑不住,打算去休息一下。 审问室内还有另外一个警员,一个小时前刚替换,他手中拿着电棍,如果郁良有睡觉的打算,怕是会尝尝这个滋味。 “郁先生,我们在你的房子离发现了一些东西,你是否可以解释一下?”休息了五个小时的周森,恢复了精神气,同时前往别墅搜查的同事也顺利回归,并且查获了不少有用的证据。 眼睛里都是血丝,郁良撑着眼皮,抬眼看到周森手中的照片,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一些作案工具,其中包括一部手机,几张手机卡,一把长刀,还有一柄斧头,以及多余的几个黑色塑料袋。郁良记得,这些东西被放在地下车库,他在地底挖了个坑,又盖上了水泥,还在上面停了一辆悍马,没想到警方的人鼻子这么灵敏。 “你看,你都知道了,还要我交代什么呢。”这是五十多个小时来,郁良说的第一句话,他嘲讽的看着周森,虽然面容憔悴,却依旧难掩浑身的气度。 周森对郁良的这种态度并不觉得恼怒,他将照片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说道:“警方的证据已经充足,你将被送上法庭,死刑会是你的结局。” “我其实很好奇,你为什么就认定我了呢,或许我并不是,那你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就算是听到“死刑”两个字,郁良的表情依旧非常平静,他眼中闪动这些许好奇,嗓音微微有些嘶哑。 “我原以为陈玲红案件的凶手是夏子衿,这才注意到了你。” “李培浩的死源于李虎,而李虎死在陈大龙手上,偏偏陈大龙的母亲受到了基金会的二十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还有李虎账上的五万,对方户头是你助理何涛的一个远方落魄亲戚。对了,李虎这个向来小心惯了,保留了通话记录,音频已经在警方手中。” “另外,警方收到了钱勇的一本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十年前与你母亲相关的一部分,他确实是个人渣。” “至于孙志强的死,我们偶然发现了你的车,除此之外,今早警方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上面有你让人购买鞋套、雨衣等物的记录,对了,还有这照片上的东西。刀是用来杀人的,斧头是用来分尸的。” “更重要的一点,我不相信巧合。除了李虎和陈大龙,其余五个人,都是十年前大火的幸存者,而你的母亲在那场大火中身亡,这不是偶然,她生前遭遇了不幸。” “你在复仇!” 最后四个字一锤定音,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郁良,突然笑了起来,“你说的不错,人都是我杀的,我的母亲死在这群肮脏的败类手中,我当然要报仇。” 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眼底深处隐隐闪动着光芒,郁良想到了那个是同类的女孩,心中微微一软。 从地狱到人间,或许将经受痛苦的折磨,只是,那毕竟是活着,毕竟身在人间,会有多姿多彩的生活。 突如其来的承认,让周森愣了愣,他原本以为这个罪犯会咬着牙不松口,他已经做好了耗下去的准备,可没想到…… 一夜过去,天已经大亮,萧小韶从黑暗中睁开眼,视线所见处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颈,瞥眼就看到了趴在病床上的警员,侧脸有些熟悉,她见过很多次,是姓徐。 “夏小姐,你醒了?” 动作虽然很细微,但还是立马惊醒了浅眠的小徐,他看到睁着眼的夏子衿,想起医生的话,心中说不出的担忧。 “是在医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你睡了将近三天,差点吓死我了。”小徐咧了咧嘴。 三天?! 萧小韶心头一震,猛地坐直身体。 “已经八点了,夏小姐觉得身体怎样,如果没问题,警方想让你去当个证人,指证凶手非法囚禁你。”看了眼手机,小徐瞪了瞪眼,想到医生说醒了就没问题,立马说道。 “证人?什么证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萧小韶猛地转过头看向小徐,目光冷凝。 “是那桩连环凶杀案,凶手郁良已经被捕,今天是上法庭的日子。” 边说着,小徐便细细打量着萧小韶的神色,他可知道,这夏小姐和那位罪犯是情侣关系。 想象中的大喊大叫或者泪流满面并没出现,眼前的夏小姐苍白着脸,只是神色有几分怔愣。 证人?法庭? 萧小韶平静的盯着白色的被子,复杂的心绪到这个时候,反而化作一派虚无。 大概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竟有一种“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感觉。 “夏小姐,如果没问题,我们需要尽快出发了。”虽然很不想打断对方的沉思,但是开庭时间不远了,开车过去有需要谢谢时间,他不得不提醒。 “我知道了。” 九点三十分,郁良被送上了法庭,因为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传闻,法庭观众席座无虚席。 时隔几天,萧小韶再次看到了郁良,他坐在被告席上,有些憔悴,有些狼狈,嘴角却是嘲讽般的微微勾起。 他有一个律师团,此刻却只有孤身一人,他没有请律师。 她看到了何涛,和她一样,是出庭的证人。 何涛,郁良非常信任的助理。 萧小韶有些明白,周森说的举报信来源哪里。 何涛已经被请上证人台,耳中顿时传入声音,可她半句话都没听进去,她只是看着郁良,对上那双幽邃的眼眸,轻轻笑了笑。 在车上,她从小徐口中得知,郁良的这桩连环凶杀案涉嫌受害者有七人,可是事实上只有五人。 “夏小姐。” 有人在提醒,萧小韶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的走上证人台。 “夏小姐,我想问几个问题,你有向法庭如实作证的义务,所以请如实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原告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肃的说道:“请问你认识被告郁良吗?” “认识。” “请问你知道郁良非法囚禁你的原因是什么吗?是不是因为你发现了他犯罪的行为?” 声音全然入耳,萧小韶只看着郁良,唇角弯弯,突然笑了起来,“不,那不是非法囚禁,只是情趣,警方难道没有说嘛,我们是情侣啊。至于犯罪行为,你们大概不知道,我也是凶手之一啊!”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议论声纷纷扬扬。 “肃静。”法官冷冷盯着萧小韶,面无表情。 “我要自首,我杀了陈玲红和钱勇,至于作案动机,这对奸-夫-***,是我父母身亡的罪魁祸首!” “陈玲红勾引了我的父亲,被钱勇发现,他们合伙敲诈了我父亲二十万,然后被我的母亲知道了,他们在一个大雨天出门,准备离婚,却丢了性命。” “罪魁祸首的罪孽,从某种意义来说,不过是道德的败坏,我不代表正义,却是自己的复仇化身。警官,从法律角度,他们无法判死刑,可对我而言,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萧小韶笑看着法官越来越冷的脸色,语速飞快的将话说出口,场内已经是静寂,她看着郁良,突然间觉得什么都值得。 终归是要在一起才好! 三天后,连环凶杀案再次开庭。 他们被判了死刑,一星期后执行。 冰凉的液体注入身体,没有什么痛苦,萧小韶面带微笑,手轻轻的伸过去,转过眼,同样看到了伸过来的那只手。 只可惜,距离太遥远,两只手够不上。 幸好,他们还能对视彼此的目光,看到眼中的平和无惧。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双眼睁着看向彼此,只不过是死亡,没什么可怕! —————————————————————————————————— 两个人,一场复仇之战,以生命为代价,仅此而已。 第78章 理智边缘(番外) 阴天细雨,两座墓碑。 钟朗撑着伞,将白菊花轻轻放在中央,看着墓碑照片上两人几乎如出一撤的微笑,神色有些恍惚。 他得知消息已经晚了,那时候两人已经判了死刑。 对他而言,郁良不过是泛泛之交,夏子衿却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出生在西南的一个小县城,母亲是钢琴老师,父亲是心理医生。 家里不算富有,他的童年却很幸福。 或许是遗传母亲的天赋,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钢琴方面他具备很强的天赋,从少年时期,就开始不断得奖。 他原以为自己的人生,会这样一辈子顺风顺水,却没想到高二的时候,母亲被查出肝癌晚期,不到三个月就撒手人寰,而父亲带着骨灰不知所踪。 对于夫妻而言,他们是恩爱的,可对于自己而言,钟朗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高三的时候,他转学到了几个省外的B市,住在十来年都不曾见过面的小姨家。 在哪里,他认识了夏子衿,比他小三岁的表妹,有着非常纤细敏锐的神经。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钟朗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名字后,脑海中就出现了《诗经》中的这一句。 小姨和小姨夫的死,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场意外事故,可知情的他与夏子衿知道,背后隐藏的是必然条件。 如果楼上的陈玲红没有勾引小姨夫,如果陈玲红的情夫钱勇没有起敲诈的心思,如果小姨夫没有偷偷筹集二十万却被小姨发现,那么他们就不会争吵离婚,那么他们就不会在大雨天出门,那么他们不会死亡。 死亡,非常沉重的字眼。 当夏子衿站在他面前,说:“杀人偿命,以命换命,天经地义,哥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记得当时是陷入了沉默,然后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两年多的时间,他们一步步谋划,唯一凭靠的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催眠术。 以特殊的字符形成磁场,以特殊的旋律开始催眠。 他记得那一晚,他在楼下弹不成曲调的钢琴曲,夏子衿拿着已经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上楼去找陈玲红。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杜绝了大部分会被追查到的痕迹。 亲手将一个人推向地狱,夏子衿回来时表现的很平静,他那时也算放下了心,趁着夜色就离开。 后来,他用同样用催眠术杀了钱勇。 罪魁祸首身亡,心中的石头仿佛落地,他打算前往F国,在离开前见了夏子衿一面。 对方的状态不算好,只是这一点需要自己走出来,他能帮的太少。 他在国外进修,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就发生了这样令人色变的变化。 雨滴渐渐变大,钟朗从回忆中脱离,他看着照片上微笑的夏子衿,轻声说道:“子衿,明年再来看你。” 出了墓地,钟朗准备去金星小区,那里有一幅未完成的画。 细碎的雨丝渐渐减弱,虽然天气依旧阴沉沉,可当车开到市中心时,雨已经停了。 看到边上的超市,钟朗将车停到路边的停车位,打算去买瓶矿泉水。 离过年越来越近,这里离商业区不远,路边来来往往人流量不小。 在超市拿了瓶惯常饮用牌子的矿泉水,钟朗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去付款,眼尖的看到不远处极为温馨的一家三口,眼神冷了冷。 他看了眼长长的队伍,干脆冷笑着走向一家三口中的男主人。 “何助理,很久不见,看来最近过得很不错。” 男人是何涛,身边是他的妻子,还有他的小女儿。 钟朗和郁良是泛泛之交,与这位何助理也有几面之缘,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神情有些僵硬的男人,目光冷沉。 “踩着自己老板的命,换来一时的幸福,看来确实很有滋味,就是不知道这日子能不能长久,哪个主人都不会喜欢会反咬一口的狗,何助理,你说是不是?” 何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钟朗,冷着脸说道:“一个连环凶杀案凶手,丧心病狂,罪大恶极,我不过是配合警察为人民除害。” “哈哈哈。”话音刚落,钟朗就笑了起来,“好一个为人民除害,真是虚伪到家,不过为了自身利益,说的再冠冕堂皇,也遮掩不了到你口袋里那一百万肮脏的钱!” “我不知道郁良这个人人品怎么样,我也不清楚郁良是不是罪恶滔天,但我知道,你——何涛是个忘恩负义,虚伪做作的小人!” “人在做,天在看,这一百万,你可得拿的利索些!” 说完,钟朗冷哼一声,看到何涛惨白的脸色,眼神满是鄙夷。 这桩连环凶杀案件,原本或许不会破的那么快,何涛的举报信,何涛上庭作证,加快这进程。 何涛的背叛大概出乎郁良的意料,钟朗调查得知,对方从崇安信息科技的对头那里得到了一百万款子,这才是举报作证的缘由。 一百万! 钟朗扯了扯嘴角,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如果案子不破,郁良不被抓捕,那夏子衿是不是不会死。 世上没有如果,他其实也只是心中憋着一股气,何涛的出现,恰好撞上了他的枪口,承受了他那点暴躁的怒火。 排队付了钱,他灌下几口矿泉水,冷冰冰的水顺着喉咙滑落,让他生生打了个寒战。 开车到达金星小区,钟朗直奔五楼,他取出钥匙,开了门跨步而入。 屋内已经积累了薄薄的一层灰尘,钟朗脚步顿了顿,直奔画室。 掀开白布,画板上那副半成品的画映入眼帘。 满目的红与黑,黑是纯粹的黑,红是已经氧化成了暗红,隐隐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传入鼻端。 画很抽象,钟朗不知道这画的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压抑绝望的悲观感官迎面而来。 这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子衿说,这红,是她的血。 取下画板上的画布,钟朗取出一只打火机。 火苗跳跃,画布燃烧,红也好,黑也好,渐渐的都化作一滩灰烬。 深夜绝望,对于夏子衿而言,大概是完成了心中的执念,不知前路的光明在何方,所以她不愿在尘世间沉沦。 眼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钟朗转过身大步离开,这里……就此尘封! 第79章 生如夏花(1) 【我相信自己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败,妖冶如火 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 乐此不疲……】 光线不太充足的房间内点着台灯,笔记本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萧小韶默念着这段话,轻轻眨了眨眼,然后将桌上的书本收拾进书包。 周日晚上有晚自习,这个时候已经将近四点。 四月上旬,春夏交接的时期,道路两旁的树木抽出了芽、长出了叶,随着风枝丫轻轻晃动,连带着水泥地上的阴影也摇晃着。 萧小韶骑着自行车,微仰起脸,享受着清风的吹拂,在道路中穿梭而过。 【叮!检测到目标,姓名梁子杭,性别男,职业学生,请宿主注意!】 001的声音突然响起,自行车的速度放缓了点,萧小韶看着有些热闹的街道,目光投向左侧不远处从超市中走出来的高个男生。 那个男生穿着黑白色的运动校服,笔直的腿修长,五官端正俊美,眉眼透着几分冷峻,这会儿单肩背著书包,手上拿着瓶矿泉水,正面无表情的往一个女生走去。 那女生同样是穿着黑白运动校服,秀美清丽,明眸皓齿,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脑后,显得极为青春靓丽,含笑的眉眼更是透着几分温柔娴淑。 是梁子杭和秦语,一中大名鼎鼎的男神女神。 两个人并肩往一中方向走去,引来不少经过学生的视线。 萧小韶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在梁子杭的后背停留了片刻,随后眼神瞥到秦语,闪过冷色。 重新加快速度,自行车从两个人身边越过,萧小韶在校门外下车,然后将自行车停在车棚后,往宿舍楼走去。 女生寝室四人一间,是前几年刚造的宿舍楼,分配给了高三的学生。 萧小韶进寝室门的时候,只看到苏又爽一个人在阳台上握着手机打电话,另外两个似乎还没到。 “你这次怎么来得这么迟?脸色怎么这么差?”挂了电话从阳台进来,抬眼就看到萧小韶,苏又爽挑了挑眉问道。 死过一回脸色能不差吗?! 萧小韶抿了抿嘴角,只是淡淡的说道:“有点事情。” “哦”了一声,苏又爽突然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问道:“秦言,我刚听说了一个消息,那个……你是不是暗恋黎旭阳?” 心中一咯噔,想起原主记忆中的那些事,萧小韶的神色微微一变,她摇了摇头,“你从哪里听说的?” “黎旭阳自己说的,说是你为他去了网什么的……”苏又爽边说着,边有些好奇的看着萧小韶。 在苏又爽看来,秦言暗恋黎旭阳这种事,简直有些天方夜谭。 用某种矫情的话来讲,这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走的路也南辕北辙。 秦言成绩优秀,性格内敛沉静,是校内有名的尖子生,老师眼中有望首府大学的学子;而黎旭阳成绩倒数,性情乖戾叛逆,经常和校外的小痞子混在一起,是出了名的问题学生。 要不是她和黎旭阳也是混久了的,对方又信誓旦旦,她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 萧小韶收拾着手上的东西,听到苏又爽的话,动作顿了顿,然后嗤笑了一声,“我暗恋他?又不是得了白内障。” 这话说的够毒,苏又爽“噗”的一声笑出来,没再多说什么。 高考的倒计时挂在黑板旁边的墙壁上,尤其引人注目。 还剩55天。 萧小韶看了一眼,将晚自习第一节课要交的作业整理出,然后又将明天要上课程的书放在最上面,就开始复习。 高考在即,大部分学生都开始争分夺秒的复习,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过得尤其快。 下课铃声很快响起,原主是英语课代表,萧小韶离开座位将作业都收上来,然后往英语办公室走去。 二模的成绩是上周五出来的,试卷还没有讲解,英语办公室内,几个高三的老师正在讨论这次二模各班的成绩,萧小韶进门的时候,迎面遇上了秦语。 秦语微微笑了笑,就侧了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我等你。” 刻意压低声音的三个字传入耳,萧小韶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走廊的转弯处,灯光只照射到一半,一半掩藏在阴影中。 这种地方很少会有学生注意,更何况是已经很少有学生出来乱逛的高三教学楼。 萧小韶从办公室出来,原本想回教室的脚步转了转,抬起脚往那里走去。 “真可笑啊,你竟然会暗恋黎旭阳,可惜人家瞧不上你,真是肮脏。” 不同于平常展现在人前的温柔和善,此时的秦语双手交叉,趾高气扬又带着鄙夷目光,仿佛要将萧小韶盯出个洞来。 萧小韶面无表情,听着这话也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然后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哪里可以体现我肮脏,倒是你,另类的小偷,可不见得高尚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秦语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可怕,她扬起手就想挥过去,萧小韶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右手狠狠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让秦语难以置信的瞪着萧小韶,萧小韶将她两只手狠狠攥着,阻止了她张牙舞爪想打回来的行为。 直到人冷静下来,她才重重的甩脱她的手,然后慢条斯理的退后一步,神色冷然,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秦女神,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让那位秦夫人知道你的身份……” 话未说完,秦语神情已骤然一变,手捂着脸颊,眼神像是要杀人,不过理智让她暂且隐忍。 “我记着了!” 【叮!激发隐藏任务“原主心愿:揭露秦语身份真相。”,完成可得积分200分,是否接受?】 【接受。】 人从身边擦肩而过,洗发水的味道清淡好闻,萧小韶敛去目光中的冷沉,微微垂下眼,无意识的碰了碰胸口心脏的位置。 这具身体,幼年时有先天性心脏病,如今虽然已经治愈,比起常人却依旧显得脆弱。 秦言,秦语,是一对异卵双胞胎姐妹,刚出生没多久,就遇上了命运的转折。 第80章 生如夏花(2) 那位被称为“父亲”的人,叫秦鹏礼,是一位大学教授,也是市内地产大鳄秦家的女婿,为了钱权,他抛弃青梅竹马的初恋,却依旧在婚后纠缠,因而有了这一对双胞胎。 是的,她们这对双胞胎的母亲是那个初恋,换句话来说,她们的身份是私生女。 双胞胎出生的时候,那位家境显赫的秦夫人也怀胎十月,可惜那个女婴生下来不到一天,就在恒温箱里没了气。 秦鹏礼“狸猫换太子”,让双胞胎中相对健康的妹妹,取代了那个位置。 十九年过去,秦鹏礼在一年前胃癌身亡,秦夫人以铁血的手段掌控诺大的集团,而双胞胎的母亲三年前就进了疗养院。 往事尘封,如果没人去掀开遮着的那层布,大概真相永远会被淹没。 秦语担心的就是这种可能。 秦鹏礼临死前将真相告知,在得知自己并非秦夫人的亲生女儿后,秦语内心就开始患得患失,后来察觉秦言也知情后,更是变本加厉。 警告,威胁,冷嘲热讽,羞辱,甚至灭口的冲动…… 萧小韶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些秦语的小手段,就忍不住冷笑。 原主顾忌着疗养院的母亲,她可不会念什么姐妹之情,更何况那个原主心愿,足以说明,原主心中不是没有怨与恨。 上课铃声响起,萧小韶抬头转身,一个站在角落身影赫然引入眼帘。 身姿修长,普通的运动校服穿出了特有的姿态,他抱着一叠作业本,嘴角紧紧抿着,神色不见温和,显得冷然沉肃。 是梁子杭。 萧小韶心中一咯噔,有些不确定,这人站了多久,刚才的对话,又听到了多少。 两人视线交错,萧小韶正想打招呼,便见这人已经走了过来。 “秦言。”简简单单两个字,从这人口中吐出,就莫名染上了清透。 梁子杭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孤僻寡言,仿佛古代高高在上的祭司,浑身都充斥着高贵清冷的气息,他几乎不和人交流,青梅竹马的秦语是例外。 两人被学校内的好事者称为“男神女神”,猜测着两人早就是一对。 人已经站在眼前,比她高了大半个脑袋,萧小韶神色平静无波,只是淡淡的打了个招呼,“梁子杭。” “对于你来说,高考更重要。” 短暂的沉默,就在萧小韶认为这人不会说话时,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诧异,惊讶,或许这些词都代表不了萧小韶这会儿的内心,她瞪着眼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轻轻眨了眨眼。 对方的眼眸黑白分明,显得清澈无波,又好似幽邃到不可见底。 “上课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梁子杭突然淡淡的说了句,然后抱着一叠作业本,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他所在的教室在楼上,和萧小韶是两个方向。 有些木然的往教室走去,萧小韶回想着两人短暂的交流,很快意识到,刚才与秦语的交谈,梁子杭怕是听了个真切,不过……对方的态度很耐人询问,就算算不上善意,也不会是恶意。 晚自习上课的时间,教学楼内很安静,萧小韶刚落座没多久,同桌就将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打开就是熟悉的苏又爽的笔迹,是询问她下课去不去超市,萧小韶想了想,就写了个“好”字。 教学楼区只有一个超市,因此每次下课都人满为患,下课铃一响,苏又爽就跑到萧小韶座位拉着人往外走。 “教室里没水了,咱们班的男生也不知道去抬,买个饮料,过会儿晚自习结束去不去买夜宵?”楼梯的灯有些暗沉,两人放慢了速度。 “吃宵夜容易胖,我不去。”萧小韶摇了摇头,果断拒绝。 “啧啧,就你这样,该增肥。” 说话间,已经到了一搂超市,大概是来得早,超市里人并不多,两人各挑了瓶饮料,排队刷了卡,就慢悠悠的往教室走去。 “我觉得黎旭阳这二货今天很不对劲,上课的时候像傻子一样笑,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灌下一口饮料,又拧上盖子,苏又爽轻蹙着眉头说道。 苏又爽和黎旭阳是同桌,比起黎旭阳的小打小闹,她家里是真正道上混的,也是校内出了名的小太妹,有时候脾气火爆,但为人不错,两人的性子挺合得来。 萧小韶明白这时候并不需要自己回答,因而只是有些纳闷看向她。 果不其然,还没走几步路,苏又爽就继续说道:“我听说他最近好像对秦语那小蹄子挺有意思的,难道就没听说过一句话,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心中多半藏着一个相对等的恶魔,那小蹄子一看就虚伪得很。” “嗯。”萧小韶弯了弯唇角,附和着应了声。 苏又爽对此很不满,她没好气的说道:“你就不能附和我几声,黎旭阳这二货说你暗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简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对了!说起这事,他还有话让我转告你,说是你要追他就要有觉悟,什么体育课要准备好饮料,什么作业要主动拿过去给他抄,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记住,你过会自己去问他。”摆了摆手,苏又爽一脸嫌弃,然后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萧小韶。 萧小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木着一张脸,内心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那般恶心,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是僵硬无比。 张了张嘴,她有些纠结的吐出一句话,“那位大爷哪来这么强大的优越感?!” “大概是你给的呗,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又爽一脸好奇,“暗恋”这种东西她觉得是绝对不会发生在秦言身上的,可刚才正面询问时,黎旭阳的表情如此“理直气壮”,让她对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坚定。 “什么也没发生,他觉得我暗恋他,其实并没有,大概是我和他的脑回路不在同一频道。” 萧小韶轻描淡写的说着,内心是有些崩溃的,其实黎旭阳说的也不能说不对,至少原主似乎真是暗恋他来着,还傻缺的特意跑到网去接近他,意图一起打游戏。 第81章 生如夏花(3) 一个学霸爱上一个没心没肺的学渣,多么的忧伤,更别说那个学渣喜欢的是她的对头,这样就只剩下悲催了! 她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原主刚刚被气的心脏病复发猝死,原因是秦语发过来的截图照片,那图片上都是她和黎旭阳的聊天记录,其中不乏对秦言来说糟糕透顶的言辞。 当然,那些玩意在萧小韶看来,其实没什么。 只能说,黎旭阳对于原主来说,是太过特殊的存在,特殊到她不想让这人知道自己的任何不妥当之处。 想到原主宝贝的不得了的那本笔记本,萧小韶轻轻抿了抿嘴角,她觉得那样苍劲有力的字,不像是黎旭阳这个人能写出来的。 有时间,去对对笔迹。 转瞬间,萧小韶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原主会暗恋黎旭阳,无非是三年前她的母亲被送去疗养院后,自己照顾不好自己,一次竟然贫血晕了过去,醒来时看到黎旭阳翻着笔记本在身边。 对方看到她醒来,一言不发就走了,态度也不见得好,只是原主却铭记在心。 晚自习结束,萧小韶还是被苏又爽拖拉着去买了夜宵,然后晃悠晃悠的回寝室,洗漱过后早早睡觉。 熄灯铃已经响了一次,萧小韶从书包内取出静音状态的手机,诧异的发现上骰有个未接短信,对方是个139开头的陌生号码。 【高考在即,有些事情不该占据你的思绪,应该放一放。】 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个短信,萧小韶察觉到对方的好意,但显然她不明白什么东西应该放一放,犹豫了一下,她回复了个短信过去。 【你是……】 【梁子杭。】 对方几乎是秒回,萧小韶刚翻了个身,就发现屏幕一亮,当看到上头的三个字,她不由瞪了瞪眼,有些斯巴达。 梁子杭啊…… 特么是梁子杭啊…… 啊啊啊竟然是梁子杭,有木有搞错?!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呢? 萧小韶双眼有些发直,内心不是一般的不解,总不可能是对方对自己一见钟情,又或者暗恋已久。 这种想法只在脑海中闪了闪,就被飞快掐断。 世界上从来不会发生无缘无故的事,梁子杭这种行为,必然是源于某个起因,只是直接问似乎不大好。 纠结了好一会,萧小韶点开屏幕,看着那三个字,眨了眨眼。 【有些不明白,什么需要放一放?】 不懂就问才是好孩子啊! 查寝老师的手电筒光在外头晃来晃去,萧小韶扯了扯被子,然后整个脑袋都缩了进去,才偷偷摸摸的点开屏幕,对方果然已经回复了。 【听说你在追求黎旭阳……】 萧小韶很想当做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呵呵哒,黎旭阳难道是个大嘴巴么,这消息特么难不成已经传遍全校了! 而且,梁子杭突然因为这样的事发短讯,到底是什么意思,简直是在勾引她的好奇心! 萧小韶心中的郁闷与恼火蹭蹭蹭往上涨,过了一会又觉得各种心绪复杂,她对黎旭阳的感官是差到了极点,特么都是些什么事啊! 【没有啊,我自己听到这事也觉得莫名其妙,我要追求也是追求你啊,好冤枉哦!/求安慰】 想到梁子杭那种清冷禁欲的小模样,萧小韶就忍不住逗一逗,最后更是加了个颜文字。 对方应该看得懂…… 萧小韶无厘头的想着,伸出脑袋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又钻回被窝,点开屏幕。 【这样最好。/乖】 【你骑自行车的样子很帅气,回校的时候看到了。/微笑】 一下子就两条短讯,萧小韶嘴角抽了抽,不是说高冷寡言么,颜文字用的好顺溜啊! 她这下子是真有些迷惑了,梁子杭的这种语气完全和他这个人搭噶不上啊。 紧接着她想到很关键的一点,对方会不会根本不是梁子杭,只是顶着他的名号? 念头一起,就怎么也按耐不下去,心中腾升了试探的想法,萧小韶抿了抿嘴,按出一行字。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我……】 短讯发出去,萧小韶就将脑袋探出了被窝,然后过了十来分钟缩回去瞧了瞧,发现对方并没有回复。 她犹豫了一下,又发送了一个短讯。 【已经睡了吗?】 过了半个多小时,萧小韶点开屏幕瞧了瞧,发现对方没有回复。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萧小韶再次点开屏幕瞧了瞧,依旧没看到对方的回复。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第二天在起床铃声中醒转,萧小韶睁开眼,飞快的穿衣叠被,想起昨晚那事,点开手机屏幕看了看,对方果然没有回复! 想到是有人恶作剧,还很有可能是秦语搞些小手段耍她,萧小韶心情有些阴郁,毕竟秦语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她还以为真是梁子杭呢,害得她白高兴一场。 内心暗骂了句,萧小韶果断将这人的短讯、语音统统拉入黑名单。 梁子杭在起床铃响后,呆愣了片刻,而后回忆起昨晚的事,内心是非常苦逼的。 昨晚搞到秦言的号码后,他就果断发了条短讯过去,两人正聊得挺不错,寝室里突然一声响。 本以为是谁的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万万没想到是个人栽下来了! 那个二货睡不着,突发奇想在床上半倒立,没想到一个不稳,整个人都往地上摔去,亏得手及时拉了栏杆一把,缓冲了一下,没让后脑勺着地。 但就算这样,手脚还是受了伤,大晚上的打120,身为寝室长的梁子杭陪同过去,等室友父母过来,又随着班主任处理完事情回到学校,已经是凌晨两点。 想到昨晚的短讯,他就有点想默默叹息。 聊着聊着突然没人了,这多糟糕! 点开短信箱,果然看到两个新发过来的短讯,时间是在昨晚。 【抱歉,昨天送室友去医院了,凌晨两点才睡。/求安慰】 短讯发过去,梁子杭静悄悄等了一会,对方没有回复,他表示自己有点小小的心累。 虽然睡得迟,但这不是迟到的理由,梁子杭飞快的起床洗漱,站在半身镜前时,不由默默的赞了一下自己,就算眼底泛青,也依旧是一枚高颜值高冷男神。 第82章 生如夏花(4) 上午第四节课是一周唯一的体育课,其实就是自由活动课,大概是学校怕高三的学生读书读傻了,所以放人出来撒欢一下。 脸不红气不喘的跑完八百米,绕着跑道晃了一圈,眼瞅着体育老师跑去和男生打球了,苏又爽立马拉着萧小韶到隐蔽角落,动作飞快的取出手机和耳机,“早就下载好了电影,分一个耳机给你。” 电影是最近很火的《唯我独尊》,萧小韶顿时来了兴致,这部电影最近频频被提起,似乎非常精彩。 刀光剑影,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的大战,让人心中顿时萌生武侠梦,苏又爽看得热血沸腾,边看边骂武林盟主,因为魔教教主的演员年轻又贼帅,而武林盟主的扮演者是个大叔。 “秦言,我的饮料呢?” 眼前突然出现阴影,带着些许不快的声音,让两个人几乎同时一脸懵逼的抬起头。 大长腿!高个子!高颜值! 除了那头黄毛,黎旭阳确实是个大帅哥,是能与梁子杭争锋的校草。 萧小韶心中转着这些奇怪的念头,听到黎旭阳的话,立马就想起了昨晚去超市后苏又爽转告的那些话,不由脸黑了黑。 “喂,问你呢,发什么呆!” 恶劣的昂了昂头,黎旭阳一脸不悦,内心是冷笑的,苏又爽还说什么没暗恋,让他不要乱说,还不是看着他发愣了。 萧小韶回过神,抬起头,一脸平静的反问道:“什么饮料?我不喝饮料,这里没饮料。” “我不是让苏又爽转告你了,体育课提前给我准备好饮料,你要追我就这么没诚心?!” 二货背光而站,欠扁的神情想让人冲上去抡一巴掌,萧小韶深吸了口气,抿着嘴角,非常淡定的说道:“你从哪里得出我要追你的结论,请停止你的自恋,我不喜欢中二少年,谢谢。” 围观整个过程的苏又爽,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得到萧小韶的一个白眼,和黎旭阳恶狠狠的眼神。 “中-二-少-年!”黎旭阳恶狠狠的目光瞥了苏又爽一眼,就重新转移到萧小韶身上,咬牙切齿的说道:“想吸引我注意力,你的方法完全错误,放心,就算你往后求着老子,老子也不会看你一眼,原本还打算给你个机会的!” 某个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萧小韶一脸挫败,她真心不暗恋这种二货啊! “连老子都出来了,秦言,看来你得罪他了,他这人最记仇了,保证说到做到,不过……你真的没暗恋这二货?”苏又爽看到萧小韶黑着一张脸,不由迟疑的问道,可别自己作死啊! “没有。”萧小韶有气无力的应了句。 这个模样,苏又爽更加不确定了。 体育课往往提前集合,然后趁着下课铃还不响,一伙人趁着先机,一股脑的冲向食堂,收获好的菜式。 今天毫无疑问的抢到了稀罕菜小黄鱼,萧小韶将鱼头扒拉到一边,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盯着饭盘一脸嫌弃的黎旭阳。 暗骂了声,心不在焉的将米饭送入嘴中,回过神就看到苏又爽阴沉着一张脸的看着入口处。 下课铃已经响了,这是教学楼的学生过来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萧小韶瞳孔微微一缩。 秦语。 “这小蹄子,我就是看她不爽!”苏又爽阴测测嘀咕了句,然后眯了眯眼,有些诧异的说道:“秦言你看,她那张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故,我好像看到贴了块纱布,该不是我眼神有问题?!” 萧小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由微微愣了愣,她昨天竟然下了这么重的手吗?! 被打了一巴掌,竟然到贴纱布的地步?! 难道原主其实是个大力士?! “你的视力没有任何问题,我也看到了。”张了张嘴,萧小韶收回目光,淡淡的说道,内心真的好无语哦。 “哎,哎,黎旭阳那个二货跑过去了!” 听到苏又爽的低呼,萧小韶抬头看了眼,挑了挑眉说道:“可能是去献殷勤,不是说他想追秦语么。” “这二货,有没有搞错,这都快高考了,秦语会和他来一发,傻了!” 苏又爽瞪着眼,一脸不信,萧小韶忍不住撇撇嘴,“大概是觉得机不可失,毕竟高考过后,天各一方,见不见面都是个问题。” “这样也有可能,不过希望应该不大,高冷男神在前面挡着呢。” 苏又爽嘻嘻笑了声,萧小韶内心暗暗翻了个白眼。 以她对秦语的了解,如果黎旭阳这二货真去追求,秦语定然是不会答应他的,但也不会立马拒绝,而是极有可能会吊着他。 比如说,我们可以当好朋友。 见鬼的好朋友! 她倒是希望这两个能凑一对! 萧小韶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看了苏又爽一眼,两人同时起身。 离高考还有两个月不到,二模考试成绩出来,整个高三的紧张气氛又提了提,萧小韶也有点压力山大,当一个学霸可不容易,她不能OOC了。 中午没有去寝室,两人直接往教学楼走去,刚出了食堂,迎面就遇上孤身一人的梁子杭。 对方对她点了点头,萧小韶有些诧异,立马弯起唇角,冲着对方笑了笑。 或许是她的表情有些傻,萧小韶敏锐的发现对方的神色僵了僵,不由有些郁闷。 两人擦肩而过,等过了一段距离,萧小韶突然说道:“看到没,这一种,才可能是我的暗恋对象。” 苏又爽脚步一顿,一脸惨不忍睹的看向她,“这一位,可远观不可亵玩,秦言,看看就好,真心的。” 萧小韶沉默了一下,无端的想起昨晚那个恶作剧,目光瞥眼身边“神通广大”的苏又爽,眨了眨眼说道:“苏又爽,你知不知道梁子杭的手机号,换句话,你能不能搞来他的手机号。” “你该不会玩真的,同学,快高考了呢?!” 苏又爽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昏,她觉得秦言这个人老不对劲啊,这都快要高考了,对方竟然打算出幺蛾子! “就是因为要高考了,我才想知道他打算考什么大学,况且有了手机号联系联系,到时候去了大学,说不准一切皆有可能呢!” 第83章 生如夏花(5) 这种“野心勃勃”的话,让苏又爽无法拒绝,她立马点了点头,胸有成竹,“这事包在我身上!” 萧小韶顿时眉开眼笑。 离中午的整理课还有二十来分钟,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除了埋头苦读的,也有部分交谈嬉笑。 萧小韶到教室后面倒了杯水,就回到位置,开始做作业。 变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暴怒的吼声打断了萧小韶的思绪,她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就看到眼冒怒火的黎旭阳气冲冲的从教室前门直奔她的座位。 “秦言,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小韶一脸懵逼,她这是招谁惹谁了,特么没头没尾的,鬼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黎旭阳这个人,果真病的不轻! 心中暗骂了一句,她冷冷的抬头看向黎旭阳,毫不畏惧的对上视线,平静地说道:“你什么事?” “你说我什么事,你自己做的事还要我说出来吗?!” 手掌重重的拍在叠起来的书本上,发出闷重的一声,各种对这位的不爽堆积在一起,让萧小韶眼神一下子发寒,她冷笑的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寒意,“我还真不知道,你要说就说出来,莫名其妙的,你难不成还真以为自己是天皇老子!” 话说的很难听,黎旭阳自己搞出来的动静不小,两人的争吵吸引了教室内所有同学的目光。 心中仿佛有团火在烧,黎旭阳对上萧小韶那双幽邃的眼,想起刚才秦语委屈的样子,和脸上的纱布,神色越发冷沉,有些口不择言的说道:“你要我说?!你对秦语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嫉妒心不小,胆子也不小,要不是老子不打女人,我就替她还了这一巴掌!” “你特么有种就打!”一席话让萧小韶瞬间有了猜测,她很想劈死眼前这货的,冷笑着起身,她指着自己脸颊一脸狠色,“我知道,护花使者啊,多么理直气壮,多么代表正义,是不是还要代表月亮消灭我!” 秦言虽然成绩优秀,但向来是沉默寡言的,只在熟悉的人面前话才多一些,就连当初选班干部,她也没掺和,只当了个语文课代表。相处快两年,猛然见到她发飙的样子,教室里同学都有些面面相觑。 黎旭阳更是瞪着眼,看向她的目光像是要杀人。 “呦!这是在做什么呀?!”就在这时候,有道声音突然响起,透出股冷笑。 苏又爽从教室最后一排晃悠晃悠的走上前,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脸,她站在萧小韶身边,面对着黎旭阳,显然是上前帮衬。 “苏又爽,这事情你别管,别看有些人面上是尖子生,心里头不知道阴暗成什么样,跟这种人混一起,你可悠着点!” 话还没有说完,萧小韶已经感受到自己蹭蹭蹭上涨的怒火,她分分钟想抡起巴掌甩过去。 “啧,有些人长得人模狗样,智商却不在线,能读到高中也不知道是烧了多少高香!”依旧坐在位置上,萧小韶嘲讽的勾起唇角,满脸不屑。 这种被鄙夷的神情刺激了黎旭阳的神经,他挥手就将萧小韶课桌上的书尽皆扫落。 萧小韶岿然不动,像是没看到自己的书噼里啪啦落地,只是冷冷的盯着,落到黎旭阳眼中,就是挑衅。 “都围着做什么!”就在这时,一道沉然的声音在前门响起,闻声看去,赫然是班主任梅长久。 几乎所有学生都回答了自己座位,梅长久皱眉看了眼狼藉之处,沉声说道:“两个人过来。” 冷哼了一声,黎旭阳横了萧小韶一眼,率先往外走去。 萧小韶面无表情,让苏又爽帮忙捡一下书,也神色平静的跟了上去。 “说说看,怎么回事,黎旭阳,你先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梅长久瞥了两人一眼,最后将目光投在黎旭阳身上。 黎旭阳抿着嘴,站姿显得不怎么正经,他撇了撇嘴,“没什么好说的。” “那秦言说。” 好似对黎旭阳的反应早有预料,梅长久神气不变,淡淡的看向萧小韶。 萧小韶微微笑了笑,将事情大概叙述之后,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所以,我也不知道,黎旭阳同学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是为什么。” “秦言先回去,马上高考了,自己心态要摆正。” “我知道的。”轻轻点了点头,萧小韶没往黎旭阳看一眼,转过身就直接离开了教室。 回到教室的时候,里头一片窃窃私语声,书本已经都从地上捡起,整齐的叠在桌面上。 盯着诸多目光落座,萧小韶重新将书按照自己的习惯整理好,继续开始作业。 刚才那件事,虽然当时恼火,但平静下来,对她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这事情可不能就这样算完。 黎旭阳一直没回教室,整理课下课铃一响,苏又爽就立马跑了过来,“没事。” “我没什么事。” “那就好,黎旭阳那二货真是脑子犯抽了。对了!”苏又爽嘀咕了句,然后扬了扬手上的纸条,“刚才整理课我已经将号码问来了,效率高!” “高!”竖了竖大拇指,萧小韶弯唇笑了笑,接过纸条。 139…… 这个号码有点似曾相识啊,好熟悉的感觉! 萧小韶木着脸,忍不住皱了皱眉,139,139…… 139开头的号码,这个,这个跟昨晚那个恶作剧的号码挺像啊! 不,不是像,好像是一样啊! 萧小韶有些懵逼了,她木着脸看向还没走的苏又爽,迟疑地问道:“你这个号码哪里来的,可以确定是梁子杭的?” “当然,质量保证,不信你过会打个电话试试。”苏又爽一脸笃定,她怎么说也是鼎鼎有名的“苏姐”,搞个电话号码完全不在话下。 苏又爽的能耐,萧小韶还是相信的,所以说,这玩意儿确实是梁子杭的手机号码。 想到自己早上毫不犹豫的将这个号码短讯、语音统统拉黑,萧小韶就有种淡淡的无力感,或者还有小小的忧伤。 她为毛会觉得这是个恶作剧,为毛要手欠哦! 必须、务必、绝对要立马将这个号码从黑名单解救出来啊喂! 第84章 生如夏花(6) 【抱歉,昨天送室友去医院了,凌晨两点才睡。/求安慰】 翻出梁子杭号码被拉进黑名单后拦截的短讯,萧小韶有些淡淡的忧伤。 真是……好“美丽”的误会! 想了想,趁着还没上课,她赶紧回复了一条短讯。 【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微笑】 短讯发送成功,萧小韶有一种心中大石头落地的错觉,就算抬眼就看到一脸阴沉的黎旭阳,也半点无损她的好心情。 放假回来的星期一,一整天的课都是在讲解二模试卷,下午第三节下课后,萧小韶看到黎旭阳出了教室门,就起身往他座位走了过去。 黎旭阳的桌面上有些凌乱,书本相对而言看上去有点新,萧小韶顺手拿了最上面的一本,略略翻了翻,里面没有一个字的笔记,她皱了皱眉,突然看到第一页的名字,目光微微一动。 字迹苍劲有力,虽不至于有什么风骨,但看上去颇为赏心悦目,丝毫不像这个人所展现出来的性格。 字迹……和笔记本上的很相似。 苏又爽有些诧异的看着萧小韶奇怪的举止,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找他的字迹,想确定一件事。”这不是什么一定要隐瞒起来的事,萧小韶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如实说道。 “字迹啊!看他语文试卷就可以。”苏又爽“哦”了一声,然后稍稍一翻,就翻出一份试卷放在萧小韶面前,正是这次二模的语文试卷。 没有犹豫,直接翻到最后的作文部分,萧小韶嘴角顿时抿紧。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黎旭阳这个人成绩不怎样,人品看上去也不怎样,可偏偏写的一手好字。 作文格子内的字苍劲有力,和笔记本上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小韶有些受打击。 【我听见爱情,我相信爱情 爱情是一潭挣扎的蓝藻 如同一阵凄微的风 穿过我失血的静脉 驻守岁月的信念】(注) 想到那本笔记本上用红笔着重圈出的一小段,萧小韶有些默然。 她清楚原主的记忆,却无法对原主的所有内心感同身受,或许在当时的原主眼中,拥有俊美容貌,又将她送到医院,还特意留下这么一本笔记本的黎旭阳,是内心代表温暖的救赎。 原本或许只是擦肩而过有缘分的路人,可当再次相遇,身处同一所学校,那道身影无端的驻入她的内心,目光开始不由自主的追逐,只是没有结局。 大概是记忆太过真实,萧小韶有些唏嘘,既然确定这个笔迹确实是黎旭阳的,那么没有继续纠结的必要。 只是,她不是原主。 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这是最为寻常的高三学生的日常。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刚响起,教学楼顿时热闹起来,走廊上,楼道上,熙熙攘攘的都是学生。 挤在人群中,萧小韶和苏又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前面的人群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有政教处老师从二楼赶上来,大声让学生暂且退后,一群人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边低声咒骂着边往后退。 “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苏又爽踮起脚尖,看到的依旧是昏黄灯光下黑压压的脑袋,完全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听到她的询问,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拿着手机头也不抬的说道:“有人要跳楼!” “什么!” 声音不算轻,至少周围的学生都听到了,不少学生更是偷偷拿出了手机打听消息。 论消息的灵通,苏又爽绝对数一数二,男生的话音刚落没多久,苏又爽就收到了短信。 “是高三五班的周琦,似乎二模成绩很惨,回家吃了顿竹笋炒肉,今晚和梁子杭告白又遭到了无视,当场就撒泼了起来,随即遭到咱们这位高冷男神的毒舌,上演了这么一幕。” “哦,就在晚自习下课那会儿,人不少,被看了好大一场笑话。” 将数条短讯综合结论了一下,苏又爽有些不忍直视的说道。 简直可怕! 萧小韶眨了眨眼,除却对这个叫周琦的学生感到忧伤外,也觉得梁子杭简直是无妄之灾。 过了十来分钟,人似乎被劝下来了,道路重新畅通,一路走去都能听到纷纷的议论声。 熄灯过后,萧小韶照旧从书包取出手机,缩在被窝离给梁子杭发了短讯。 【事情解决了吗?】 对方没有立马回复,直到将近半小时后,屏幕才亮起。 【刚回到宿舍,那位女生的心理素质可真差,不过是说了句‘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学习’,她就说‘自己心痛的无法呼吸,没想到你是这样残忍的人’然后就手脚利落的爬到走廊栏杆要跳楼,我很迷茫我做错了什么,真是心好累!/委屈】 【安慰你,大概只能说脑回路不在同一频道,或者还有一时冲动,就像上次黎旭阳那件事,我也完全无法理解,你不需要多想。/虎摸】 【今天早点睡觉,晚安!】 虽然看上去高冷无比,但说到底也只是个高中生,遇上这种情况心里大概很郁闷,萧小韶瘪了瘪嘴,回了个【晚安。】,将手机放到一边,也打算睡觉。 针对“跳楼事件”,学校特意空出第二天的晚自习第一节课,开展了班会活动。 从食堂吃晚饭回教室路上,萧小韶忍不住吐槽,“到时候放教育片黑灯瞎火的,我觉得还不如睡一觉。” “对啊,心理素质完全没有问题的我们,为何还要饱受摧残!” “反正我是不会去跳楼的,男神也真是无妄……” “快让开!” 赞同的点点头,萧小韶想起昨晚梁子杭有些委屈的语气,刚吐出半句话,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后背就被重重砸了一下。 “啊!” 嘴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叫声,后背靠近腰部的位置在短暂的麻木过后,猛然爆发出向四周蔓延的剧痛,眉头瞬间皱得死紧,萧小韶咬着下唇,说不出话。 耳边传来“啪,啪,啪”的声音,橘色的篮球毫无所知的在身边弹跳着,苏又爽看着萧小韶痛苦的神色满是怒气与担忧,“你怎么样?还能走吗?我们去医务室。” 第85章 生如夏花(7) “同学没事?!” 几个打篮球的罪魁祸首匆匆跑来过来,苏又爽头也不回的冷声道:“当然有事!” “我送她去医务室。” 熟悉的声音让苏又爽瞬间抬起头,当看到几个人当中的黎旭阳,她顿时想起几天前萧小韶和他的冲突,怒火顿时上涨,“黎旭阳!是不是你搞的鬼!你特么到底是和秦言有什么仇什么怨!” “我不是故意的。”黎旭阳面无表情,垂着眼看不清什么情绪,但这话一出口,已然承认确实是他的过失。 苏又爽顿时冷笑,她刚想怒骂,就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我送她去医务室。” 和黎旭阳同样的话,苏又爽这会儿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她很利落的将扶着的人交到梁子杭手上。 梁子杭微微弯了弯腰,就将人轻柔的抱起,然后快步往医务室走去。 “梁子杭?秦言?” 站在黎旭阳身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张了张嘴,神色有些怔愣。 苏又爽面无表情的扫过几个人,扫过黎旭阳的眼神尤其冷,“我记着你们几个了,可别忘了道歉,懂?” “应该的。” “应该的。” 几个男生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冷哼了一声,苏又爽快步追着梁子杭的脚步,往医务室走去。 一起打篮球的几个朋友,都目光有些怪异的看着他,黎旭阳双拳不由自主的握紧,“我先回去了。” “黎旭阳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一下,我怎么觉得不像是失手。” “故意砸那个秦言?有没有搞错?两人没什么关系。” “上次放假,我看到过那个秦言来网找黎旭阳……” 身后轻细的交谈声毫不缺漏的入耳,黎旭阳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同时浑身有些僵硬。 医务室和高三教学楼是两个方向,走到岔路口,他脚步顿了顿,还是往高三教学楼走去。 苏又爽赶到医务室的时候,梁子杭在医务室门口坐着。 “人呢?”她看了眼关着的门,立马反应过来。 “在检查。” 看了眼惜字如金的梁子杭,苏又爽撇了撇嘴,在他的不远处坐下,她是没什么靠近这个冰箱的勇气。 没过多久,医务室的门就被打开,两人立马起身走了过去。 “这是被篮球砸的,下手可真重,淤青之类是免不了,要痛上几天。这里设备不足,伤的地方又靠近腰部,最好去医院查一下有没有内伤,虽然不大可能,可检查过最保险是不是……”医务室的老医生向来话多,不过人很不错,他边取了一瓶药水,边说道。 萧小韶坐在凳子上,微垂的眼眸中冷意横生,后背被砸中的地方还是抹不去的痛楚,她接过药水又付了款,然后微微笑着和老医生道了谢。 “黎旭阳这孙子,到时拿个篮球砸过去,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 苏又爽一脸愤愤,相对比之下,萧小韶的神色倒显得平静。 “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梁子杭突然开口,苏又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萧小韶摇摇头,嘴角微微勾起,“苏又爽陪我去就可以了,我们两毕竟不是一个班的,你们班主任怕是不会放人。” 被拒绝,梁子杭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神色冷淡的“哦”了一声,完全看不出两人平常短讯沟通时的情绪外露。 三个人在楼梯口分开。 苏又爽后来还是没有跟着一起去医院,梅长久听到请假原因后,就立马开车送了萧小韶过去。 这个时间点,医院已经下班,因此挂的是急诊号。 CT结果出来没内伤,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萧小韶还是轻舒了口气。 “我从一个同学口中知道今天这件事,但无法辨别黎旭阳是不是出于故意,不过老师想提醒你,最好离黎旭阳远一些。这不是什么好生差生的歧视,只是黎旭阳这个人向来由着性子,你和他对上,吃亏的肯定是你。” 眼见着看到学校了,梅长久突然冒出这一席话,萧小韶微微怔愣了一下,就明白她的好意。 “这些我都知道的,以后尽量不和他有交集,今天麻烦老师了。” 萧小韶声音轻柔,内心却冷然无比,她并不觉得一昧的退让有什么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才是正解。 上次的争吵也就算了,这次受到了实质性的伤害,她已经不打算所谓的忍让。 她明确的察觉到,对方并非失手,失手会有这么大的力道?! 因为等CT结果出来,所以到学校已经是第三节晚自习。 顶着各式目光,萧小韶淡定的一步步挪到回到自己座位,开始做作业。 在萧小韶淡定无比的时候,学校论坛上已经议论纷纷,苏又爽正鼓足了劲和人掐架撕逼。 【闲聊】《震惊!楼主今天竟然看到了高冷男神公主抱啊啊啊啊!》 话不多说,上图,有图有真相! 【真相.jpg】 举报|收藏|回复|赞(635)|2019-04-09 17:58 2楼河东狮吼:沙发!楼主绝了,还以为是男神被公主抱,万万没想到…… 举报|收藏|回复|赞(6)|2019-04-09 17:59 3楼虔诚焚香:只想知道那个女生是谁,男神明明是女神的,还有,还有,我放荡不羁的黎男神竟然也在! 举报|收藏|回复|赞(43)|2019-04-09 17:59 …… 52楼明月当空挂:是黎男神的篮球不小心砸到啦,看上去也不是特别严重,只能呵呵哒了。/斜眼 举报|收藏|回复|赞(11)|2019-04-09 18:23 53楼苏姐教你做人:楼上嘴巴放干净点,既然不严重,苏姐我让你也尝试一下,估计你应该很乐意! 举报|收藏|回复|赞(7)|2019-04-09 18:24 …… 253楼求人不如求己:秦言啊,大学霸,啧啧,其实看人不能看表面,上次放假在网看到她了,死皮赖脸的在黎男神身边呢,不知道这又是怎么勾搭上男神了?! 举报|收藏|回复|赞(1)|2019-04-09 19:37 254楼苏姐教你做人:有些人搞不清状况,就知道瞎比比,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姐姐我今天可真是大开了眼界!人家学霸怎么了,碍着你们狗眼了?! 举报|收藏|回复|赞|2019-04-09 19:38 …… 第86章 生如夏花(8) 当萧小韶知道论坛上那个帖子时,已经是回到寝室后,她在苏又爽手机上瞅了眼,发现已经将近四百楼,不由笑了笑。 “这群瞎比比的货,整天闲着没事干!”苏又爽满脸愤愤。 “不去理会,热度应该很快就会降下来。” 萧小韶面上不在意,心中却忍不住暗骂,洗漱上床铺后,她立马取出手机鼓捣了几下。 “哎,帖子怎么被删除了?!”熄灯铃已经响过,苏又爽惊诧的声音在安静中尤其清晰。 微微勾了勾唇,萧小韶淡定的说道:“大概是管理员也觉得这种帖子无趣。” “咚!咚!咚!” 重重的三声敲门声,让两人立马闭上了嘴,萧小韶眨了眨眼,趴在床上和梁子杭发了会短讯,到了时间点就睡觉。 第二天早自习结束后,萧小韶刚合上书起身,就看到黎旭阳出现在她的面前。 半点都不想看到这个人,萧小韶侧了侧身子,刚准备越过他,就听到一句被刻意压低声线的道歉。 “对不起。” 三个字缓缓被吐出,黎旭阳的面上没有半点笑意,眼神透着几分冰冷。 萧小韶脚步顿了顿,抬眼就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扯了扯嘴角,语气透着几分风轻云淡,“这‘对不起’还是留给你自己,我不需要没有诚意的道歉,你又何必委屈自己。”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果然如秦语说的那样,你就是个得寸进尺又小心眼的人!”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是气球被戳破一般,猛然消散一空,黎旭阳有些口不择言,厌恶感再次涌上心头。 果然,这种糟糕的女人,完全不值得自己心虚。 不就是被篮球砸了一下,搞得像是什么大事一样,甚至自己都道歉了,还是这副嘴脸! 察觉到语气中的冷意,也意识到这人的心不甘情不愿,萧小韶冷笑了声,“没错,我就是得寸进尺又小心眼的人,所以你别在我面前碍眼!” 说完,萧小韶头也不回的从他身边走过。 “黎旭阳那二货,是不是来道歉了?” 见萧小韶出来,在教室前门等待的苏又爽立马开口问道。 萧小韶摇了摇头,“不,他是来找茬的。” “算了,他这个人就是做事不经大脑,你别理会他就是。” 苏又爽其实挺为难的,她和秦言是好友,可同黎旭阳关系也不错。 这次,确实是黎旭阳过分了! 高三年级走读生是半个月放一次假,假期两天半。 和苏又爽在校门口分开,萧小韶踩着自行车,先回了趟家,然后买了些水果,乘坐公交车到康安疗养院。 康安疗养院位于郊区不错的地段,树木葱郁空气清新,各方面坏境都相当不错,也颇有名气。 秦言每次放假都会先来看望自己的母亲,萧小韶如今自己也是维持她的习惯。 拎着水果进去的时候,记忆中眉眼温和的母亲,正在和护工一起织毛衣。 看到门被推开,孙知暖抬眼就看到了拎着水果的萧小韶,她脸上闪过欣喜,嘴角上翘着说道:“言言过来了。” 当初生下一对双胞胎,孙知暖的身子就元气大伤,三年前出了点小车祸后,更是一下子垮了下来,那时候秦鹏礼还活着,暗地里将人安排到了疗养院。 “妈妈。”熟练的将水果放在一边的柜子上,眼神无意间扫过不远处新鲜的康乃馨,萧小韶目光微微一动。 谁来过了? 察觉到萧小韶的目光,孙知暖扬起唇笑得很开心,“那花是小语让人送来的,她自己不方便过来。” 轻轻点了点头,萧小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护工阿姨已经离开,萧小韶顺势坐在孙知暖的对面,拿了把水果刀,给她削苹果。 “言言啊,你是不是和小语有什么误会?”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萧小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孙知暖,对上她有些闪躲的视线,平静的说道:“妈妈,是不是她打电话给你了。” “就刚刚没多久,言言啊,小语这些年也过的不容易,她到底是你的双胞胎妹妹,有些事情你多让着些。她是个好孩子,知道自己身世后,半点不怨我这个母亲,现在你父亲不在了,她在那个冷冰冰的家,还不知道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淡淡的将销了皮的苹果递给孙知暖,萧小韶抽了张纸巾边擦拭着水果刀,边说道:“妈,秦语是那位秦夫人的亲生女儿,她会给她最好的。” 特意加重了“亲生女儿”四个字,萧小韶细细盯着孙知暖的表情,面色说不出的冷淡。 “是啊,是我这个母亲没用,言言,小语说你打她,这是怎么回事?” 终于问到了关键点,萧小韶有些讽刺的笑了笑,“没什么。” “你都打她了,怎么还没什么,言言,你是不是对小语有什么误会,还是对妈妈有什么意见?小语是你妹妹啊!”孙知暖手上拿着苹果,目光是难以置信,她看着这个一手养大的女儿,突然间有些陌生。 “她不是我妹妹,至少在所有人看来,我是你孙知暖的女儿,她是那位铁娘子秦夫人的女儿。妈,我其实不介意你认回她。” 萧小韶神色冷静,目光平淡,她能理解孙知暖身为母亲的想法,只不过对于秦言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人都有嫉妒心、自私心,秦语是,秦言也免不了。 这句话刚一落下,孙知暖猛地皱起了眉头,她将手上的苹果狠狠的扔向垃圾桶,喘着气厉声说道:“秦言,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是不是你一直羡慕那些荣华富贵,因为当初不是你进秦家,心里有疙瘩,所以对小语很仇视!” “不是我仇视秦语,是秦语仇视我。妈妈,秘密不是个好东西,尤其牵涉到切身利益。” “秦语,你心心念念十九年的小女儿,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单纯善良,我下次再来看你。” 话未说完,萧小韶已经起身,这到底是原主的亲生母亲,只不过对于秦语的事上,执念颇为严重。话说到这里就足够了,萧小韶并不想和孙知暖闹什么矛盾,至于对方信不信,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后背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和愤怒,萧小韶快步走向门口,刚拉开门,神色一怔。 第87章 生如夏花(9) 那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神却非常平和。 萧小韶一脚踏出门,回过身带上门的时候,还看到了孙知暖失望的目光,心中有股莫名的酸涩,她咬了咬下唇就走了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眼前的人还穿着校服,背著书包,萧小韶眨了眨眼,眼中难掩诧异。 梁子杭抿了抿嘴角,神色平静无比,“跟着你过来的。” 萧小韶顿时被噎了一下。 “伯母在这里?”指了指萧小韶刚才出来的门,梁子杭若有所思的问道。 萧小韶点了点头,“走。”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去。 “要不要一起去玩?”出了疗养院,梁子杭一如既往的话少,跟个闷葫芦没什么区别,萧小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忍不住问道。 “哪里?” “电玩城,去不去?” 梁子杭的目光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他看着微仰着头的萧小韶,轻轻点了点头,“好。” 周五的傍晚,学校都放了假,电玩城内人流量不小,两人换了游戏币,径直去了投篮区。 电玩城里的投篮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两人都不习惯玩其他的,只有这个看上去最熟悉。 手中的游戏币很快光光,萧小韶想着要不要拉梁子杭一起去吃晚饭,就见这人又跑去换了游戏币。 上瘾了?不至于! 萧小韶默默嘀咕着,看到人朝着她快步走来,不由弯唇冲着他笑了笑。 “那里有抓娃娃机。”指了指不远处,梁子杭一本正经的说着。 萧小韶忍不住眨眨眼,她玩过抓娃娃N次,从来没抓起过一个,不知道是技术问题,还是人品问题。 看着梁子杭似乎很自信,萧小韶歪了歪脑袋问道:“你会?” “我以前抓过,十次抓了七个,表妹以后见到我,都没有再哭。” 唇角微微翘起,眉眼间染上点点不易察觉的骄傲与自得,萧小韶瞪眼看着他,眼神微亮,简直有点稀罕! 高手!怪不得敢主动提出来! “那我可坐看你大展身手了!” 抓娃娃机有五个,其中三个面前有人,两人到剩下的其中一个面前。 萧小韶眼巴巴瞅着梁子杭,梁子杭立马将一枚游戏币塞了进去。 手握着操纵杆,萧小韶就见这人轻描淡写的晃了晃,然后一手按下红键。 钩子顺利抓中一个浅黄色小猪,非常牢固,就连中途那一晃,也没让小猪掉落回去。 神技能! 萧小韶记得,自己每次都是那一晃中,东西妥妥掉落,继而宣告失败的。 “好厉害!” 闪着星星眼,萧小韶立马将浅黄色小猪从下面捞出来,左看看右瞧瞧。 想起那时候自己怎么抓都抓不起来时,叹息的“以后一定要找回抓娃娃的男朋友”,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会抓娃娃的男朋友啊! “那个机子空出来了,小黄鸭很可爱。”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抬眼看着目光已经投过去,面上却淡定的梁子杭,萧小韶立马拉着人走了过去。 梁子杭完全展示了他的神技能,成功率相当高,比起隔壁扔了三十来个游戏币还没抓起来一个的情侣,萧小韶看着怀中抱着的一堆绒毛娃娃,倍有成就感。 将手中的游戏币玩光光,萧小韶毫不客气的抱着手中的娃娃,干咳了一声说道:“你给我抓娃娃,我请你吃晚饭,好不好?” “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梁子杭眼中闪过微微的笑意。 趁着人去打电话,萧小韶从工作人员那搞来一只大袋子,将娃娃全部装了进去。 “你想吃什么?”看到人走过来,萧小韶语气轻快的问道。 梁子杭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认真,不答反问:“开心吗?” 有些不解的看向他,紧接着猛然反应过来,这个人……是察觉到她心情的低落吗? 心跳声莫名开始加速,萧小韶眨了眨眼,伸手握上他的手,笑着说道:“开心,特别开心。” “我们去吃蟹煲。”手中温温热热的感觉,与刚才不经意间抓手腕时不一样,梁子杭垂了垂眼,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 萧小韶自然没有意见。 商业广场这里就有一家很有名的“胖哥俩”蟹煲店,梁子杭接过了萧小韶手中的那一大袋子,两人牵着手,看上去与情侣没什么两样,可事实上他们开始频繁接触只有半个月。 找好位置,点了菜,两人就坐着闲聊,多半是萧小韶在说,讨论的也是些关于高考的话题。 “你打算考什么大学?” 很是寻常的问题,萧小韶询问的时候也很顺口,梁子杭也立马说道:“首府大学。” “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可能就是……” “子杭?!” 萧小韶话还没说完,一道明显诧异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有些熟悉? 后知后觉的想着,抬眼已经看到在眼前的秦语。 冤家路窄! 萧小韶脑海中顿时浮现四个字,她垂了垂眼,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子杭,秦言,你们在一起吃饭?” 梁子杭余光瞥了眼萧小韶,然后淡淡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早知道就一起,我们在那里,要不要拼桌啊?” 秦语内心已经满是妒火,梁子杭的冷淡世人皆知,旁人所谓对她特殊,其实也不过是多说几句话,这种类似一起吃饭的事,是从来没有的。 而今,她看到了什么,秦言这个贱人竟然有这种本事?! 是勾搭不上黎旭阳,改勾搭梁子杭了吗?! 内心已经翻天覆地,表面还有维持着温柔欣喜的神色,秦语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 “不要。”直接拒绝,对于拼桌这种事,梁子杭没半点兴趣。 听到这两个字,秦语内心更是咬牙切齿,余光偷瞥过萧小韶,带着刺骨的冷意。 “那就算了,我先过去,你们吃得开心。” 弯起唇微微一笑,秦语转身离开。 “怎么不拼桌,你们不是关系不错吗?”人刚走,萧小韶就半是试探半是玩笑的问道。 梁子杭摇摇头,“很烦。” 吐出这两个字,梁子杭似是犹豫的看了萧小韶一眼,然后蹙着眉头,低声问道:“她,是你妹妹?” 第88章 生如夏花(10) “你,刚才,都听到了?” 萧小韶扯了扯嘴角,微垂着眼,详装平静的问道。 梁子杭目光微不可察的放柔了一瞬,“只听到了伯母斥责你的那句话。” 也是,孙知暖那时候神情激动,嗓音有些拔高,透到外头也实属正常。 萧小韶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从血缘上来说,是的。” 察觉到萧小韶很不愿提及这个话题,梁子杭“哦”了声,就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刚才提及的大学话题。 “你也打算考首府大学吗?” “我一直想去首府大学法学院,只希望高考的时候能正常发挥,我看了近几年的分数线,以我的成绩如果不出意外,是能够上的。”萧小韶笑着说道,目光带着坚定,这是原主初中以来就有的愿望。 “我们一起加油。” 梁子杭弯唇浅浅的笑了笑。 吃过晚饭,两人各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就此分开。 萧小韶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手上把玩着一个毛绒娃娃,目光看着半滑下的车窗外,突然目光一动。 “师傅,我先到这里。” 付了钱,萧小韶快步往边上走了过去。 这是本市有名的酒街,多是中高档,往来的人员向来鱼龙混杂。 将那一大袋子毛绒娃娃寄放在周围唯一一家超市内,萧小韶买了个口罩带上,然后快步往刚才看到黎旭阳的地方走去。 灯光有些暗沉,巷子里明灭不定的火光尤其显眼,让自己隐藏在黑暗中,萧小韶向001兑换了价值50积分的电击棍,然后趁着人扔掉香烟蒂头,往外走的时候,持起电击棍狠狠往人腹部砸去。 对方敏锐性不错,已经有所察觉,急急让开,可电击棍还是击中了身体。 微弱不至于伤人的电流很快袭击整个身体,黎旭阳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双眼微微一眯,萧小韶毫不犹豫的将电击棍的头部抵在他的肩膀处。 持续不断的电流限制了人的动作,趁此机会,萧小韶飞快的下手,两只脚狠狠踹了人一顿,当然也没有忘记招呼他的那张帅脸。 “啊!来人!” 一个不经意,电击棍离开了对方的身体,因为刚才的电流不是很强,人当即就扯着嗓子叫了起来,萧小韶瞳孔一缩,拔腿就跑。 气喘吁吁的跑到超市不远处,萧小韶扯掉口罩顺手丢进垃圾桶,畅快的咧着嘴进超市取毛绒娃娃。 她看黎旭阳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会儿的事,简单而粗暴,想必能让他糟心透顶,真的是非常棒的感觉! 回到家,将毛绒娃娃排列置放好,洗漱过后,萧小韶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 十指飞快的敲出一串串代码,黑进那位秦夫人的电脑,萧小韶颇费了点手段,留下一句话后,她飞快的开始清除痕迹。 一晚上解决了两件事,且无意识的让秦语气得要死要活,萧小韶心情相当不错,关了电脑就上床睡觉。 宏盛集团是市内地产大鳄秦家的产业,五十八层高的写字楼,就算在这个国际化的都市中心也极为显眼。 八点不到,秦夫人已经到达顶层办公室。 照旧先抿了口现磨的咖啡,她打开办公电脑。 电脑开机程序启动,下一瞬间,屏幕上猛然出现雪花片,紧接着雪花片上出现了两行血红的字。 【十九年前,狸猫换太子,可真是好一出精彩的戏!就是可怜了那不知被抛尸何处的死婴!】 两行血红的字,像是鲜血的颜色,瞬间刺痛了秦夫人的眼,她手狠狠一颤,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手放在鼠标的挪动的瞬间,眼前的一切突然消散,已然恢复再正常不过的开机程序。 狸猫换太子?! 按了按眉心,秦夫人有些恍惚。 身为秦家独女,她被确定为宏盛集团的继承人,一言一行、心理手段都是经过特定学习与教育,除却当年爱上秦鹏礼,一般的事根本无法撼动她的内心。 可今天,猛然看到这两句话,她内心想的不是有人恶作剧,而是疑窦顿生。 狸猫换太子!死婴! 身为上位者的多疑瞬间涌上心头,她脑海中想着各方面都尚可秦语,嘴渐渐的抿成一条直线。 是想离间她们母女两的关系吗? 只是,这则谎言很容易被拆破,那么对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总不会是闲着没事干,无聊的产物,秦夫人眉头深深一皱,心中已有决定。 像她这样的身份,已经开始着手培养继承人,身为自己嫡亲女儿的秦语无疑是第一人选,不管对方是提醒还是恶作剧,她都准备去做一下亲子鉴定,以确定身份。 还窝在床上的萧小韶并不知道,秦夫人已经成功钻入圈子。 上位者多疑,程度只在于或多或少,秦夫人这个人作风强硬,但一个人顶起整片天,除却杀伐果断,她也更为谨慎多疑。 萧小韶这两句话,只是个引子,对方因此作出反应是最好,无动于衷的话,她自然还有下策。 周末回校,萧小韶照旧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街道,这次却没有遇上梁子杭与秦语。 晚自习上课铃已经响过,教室内学生都在低着头学习,翻书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呯”的一声巨响,是教师门撞在墙上的声音,几乎所有同学都往教室后门看去。 鼻青脸肿的人单肩甩著书包,脚步不大顺溜的从教室后门进入,原本帅气的一张脸,这会儿看上去有些惨不忍睹。 教室内很快响起细碎的交谈声,萧小韶强憋着笑,瞧着黎旭阳阴沉着脸坐在自己座位上,嘴角抽搐的转回身。 结果,还真是意外的令人惊喜! “黎旭阳那个二货不知道是不是被群殴了,顶着张猪头脸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晚自习下课回寝室的路上,苏又爽颇有些感慨的说道:“也是够勇气,顶着这样一张脸,估计很快要出名了。” “他不是本来就很出名吗?”萧小韶憋着笑说道。 “这下是更出名了,你难道不知道么,也不知道是哪个不怕死的,已经将他的美照挂到论坛上去了。”轻轻的眨了眨眼,苏又爽面上难掩幸灾乐祸。 第89章 生如夏花(11) 萧小韶笑笑说没有说话,那位不怕死的人,当然就是她。 放假回校已经过了一星期,日子过得风平浪静,秦语和黎旭阳也没作什么妖,和梁子杭每天交流交流,萧小韶表示过得相当不错。 同时她也在等待那位秦夫人的反应,如果对方有所作为,那定然会去做亲子鉴定,一星期的时间,结果也差不多快要出来了! 周一上去第四节体育课,因着天气渐渐热起来,跑完八百米,后背额头已经全是汗。 “中饭吃过去打热水,晚自习前我有点事情,要早点回教学楼。” 两人躲在树荫下,萧小韶话音未落,苏又爽已经伸手打了个“OK”的手势。 学校的开水房离食堂很近,在寝室楼下拿了热水瓶,两人就晃悠悠的往开水房走去。 托体育课的福,这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吃饭,走往开水房的学生不是很多。 “哎,秦言,那个不是周琦吗?她回学校了!” 从开水房出来的女生很陌生,萧小韶表示自己完全不认识,但是苏又爽这样在说,自然也能确定这个扎着马尾女生的身份。 毕竟不是什么有大关联的人,苏又爽顺口提了句,就收回了目光。 可没想到,下一瞬间,那个女生站在原地,狠狠的瞪着萧小韶,砸出手中的东西,凄厉无比的大声喊道:“秦言,你去死!” 听到“死”字,萧小韶心中猛一激灵,脑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脚已经先于思维行动,扯着苏又爽动作飞快的往旁边连连后退。 “啪!” 迎面而来的东西应声落地,伴随声音响起的同时,是一片腾腾的热气,脚上传来几点刺痛,是炸开热水瓶中溅出的开水。 将近一百摄氏度的滚烫热水,如果没有后退,砸在身上,萧小韶觉得难以想象。 “秦言,你个恶心的贱人,你去死!” 冷沉的目光投向张牙舞爪扑过来的周琦,萧小韶抬起脚,将人狠狠的一踹。 正中腹部,周琦蜷缩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萧小韶冷着眼,眉头渐渐皱起。 这个周琦,精神方面似乎出现了问题。 “怎么回事?!” 值周老师姗姗来迟,看到眼前的状况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蜷缩在地上的周琦,炸开的热水瓶,以及非常靠近热水瓶处面沉如水的秦言,在细碎的议论声中,值周老师很快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老师,这位同学无缘无故将装满滚烫热水的热水瓶砸了过来,如果不是我们两人避让得快,这会儿怕是完蛋了,她后来又冲过来想伤害我,我自我防卫的提出了一脚。这些,监控应该都有记录,周围同学或许也能作证。”指了指不远处男生寝室外的监控器,萧小韶面无表情的陈述道。 值周老师心中暗骂不已,这种事情无疑非常棘手。 询问了一下萧小韶两人有无受伤后,值周老师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周琦,皱了皱眉说道:“老师先将周琦带去医务室看看。” “没有问题。”萧小韶微微点了点头,紧接着一本正经的说道:“当然,我要向老师反映一下,这件事希望警方能够介入。” “周琦同学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虽然她并没有成功,但我有权对自己的人身安全负责,老师觉得呢?” 值周老师神色当即僵了僵,这件事情如果警方介入,肯定是麻烦了。 如果被拘留,周琦这辈子算是毁了大半。 不过,周琦的行为确实糟糕! “秦言说的没错,希望学校能够出面,毕竟这样的危险分子,让我们感到很不安。”苏又爽一直站在萧小韶身边,这时候也适当的附和道。 周边的同学议论纷纷,部分心软的觉得萧小韶太过冷酷,但大部分都对这个疯狂的周琦敬而远之。 政教处的老师很快到来,这次的三个当事人,每一个都有些麻烦。 秦言是尖子生,苏又爽家中背景深厚,周琦似乎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 监控已经被调出来,与萧小韶说得相差无几。 学校立马通知了家长,在萧小韶和苏又爽的坚持下,也通知了警方。 “周琦的行为虽然没有构成故意伤害罪,但应当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作出相应处罚,不过经检查,她的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如果确认为精神病患者,事情怕是会不了了之。” 萧小韶听到负责警员的话,不由挑了挑眉。 “那倒也是。”目光冷然无比,萧小韶抿了抿嘴角,看着不远处一脸仇视的看着自己的周琦,眼中闪过恶意,“如果是精神病患者,怎么说也得送去精神病医院!” 一旦被送进神经病医院,这人可就毁了大半。 那就看看,他们是选择让周琦的人生染上污点,还是直接被定精神病患者。 估计,会选择前者! 萧小韶默默的想着,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周琦,然后缓步走了过去。 “周同学,是谁让你来伤害我的?” 周琦父母的目光复杂无比,萧小韶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盯着周琦问道。 周琦当即冷笑了一声,却不开口。 “你在前面冲锋陷阵,难道是为了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轻轻眨了眨眼,萧小韶面上笑意渐渐浮现,压低声音说道:“那就可悲了,你被拘留过,身上就有污点,更加配不上他,你要是是精神病患者,那更加说都不用说了!” “我没什么意思,虽然你很想杀我,但毕竟没有成功,如果你说出挑事的人,想必就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说完这话,萧小韶抬头看向周琦的父母,姿态平和,“叔叔阿姨,这事情周琦可能是无妄之灾,但如果周琦下定了决心要承担下来,那也别怪我小心眼。” “有人给我发了照片。”萧小韶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周琦的冷笑声,“记录都还留着,我没病,今天只是一时冲动。” “这里是警局。” 萧小韶缓缓吐出五个字,看着周琦将手机取出来走向警员,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 事情发生没多久,萧小韶绝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她与周琦素昧平生,就算是对方暗恋梁子杭,觉得自己和梁子杭有什么关系,也不至于疯狂到这种地步。 第90章 生如夏花(12) 周琦心理状态不对,精神方面也有些问题,但并不算是完全意义上的精神病患者,如果没有什么外因,应当是做不出这种疯狂的举动。 当然,萧小韶这会儿也是因为心有怀疑而试探,结果很是出乎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对方显然很仔细的揣摩过周琦的心理,言语之间有些充分的诱导因素,萧小韶看着被放大在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后,目光微微闪了闪。 是周五晚上,她和梁子杭吃晚饭的照片,还有不久前挂在贴的那张图片。 几乎是瞬间,萧小韶就想到了秦语,内心并不是很惊讶。 也就只有她了! 事情结束,萧小韶没有继续追究周琦的责任,只不过因为心理状态问题,她显然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学校。 “就这么轻拿轻放,放过她了,这疯婆子可差点害得我们没命?!” 因苏家的特殊性质,苏又爽一直在警局外的车内等候,这会儿看到周琦安然无恙的出现,忍不住直皱眉。 萧小韶垂了垂眼,替自己系上安全带,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世界路有千千万万条,正途不行就歪道,就是要麻烦你了。” “怎么说?” “最好派个人查一查,她接下来一星期的行程,如果她本人没什么特别举动,那最好送进精神病医院。”神色平静,萧小韶对上苏又爽有些惊诧的目光,毫不退却。 苏又爽轻轻眨了眨眼,眉眼间有几分放松和认可,“行,这事就交给我,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善心大发,这样的处理倒也合适。不过,你难道觉得她会有什么举动?” “放假那天,我和梁子杭一起吃晚饭,遇上了秦语……我怀疑,周琦可能并不是完全不知情。”隐瞒了部分信息,萧小韶将自己的猜测大概说了说。 “那就等个一星期,话说,你速度很快啊,什么时候和梁子杭搞上的?”说到这,苏又爽暗示意味极强的眨了眨眼,笑意盈盈。 “搞上,要不要说得那么难听?!”翻了个白眼,萧小韶瘪了瘪嘴。 刚回到学校,萧小韶就收到了梁子杭发来的短讯,对方显然从纷纷的议论中知道了这件事。 【已经回校,无事。】 报了个平安,萧小韶略略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过去。 【晚饭后来找你拿资料哦!/微笑】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萧小韶不由勾了勾唇。 这是上次一起吃晚饭时说好的,梁子杭他们班物理老师新归纳出的重点资料,说好了今天晚饭后过去拿,也因为这样,今天才会中午去打热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资料是打印的,但萧小韶刚到手的这份,上头还有不少梁子杭自己写上去的备注。 站在梁子杭他们班外面的走廊,萧小韶直直盯着资料上那几行苍劲有力的字,彻底挪不开眼。 “这个字,是你写的?”萧小韶犹犹豫豫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梁子杭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点头说道:“是我自己加上去的一些值得注意的要点,怎么了?” “感觉和黎旭阳的字挺像的。” “我们小学到初二,都在同一个老师手下学钢笔字,这么多年来,字迹无意识的就带上了那个老师的习惯,看上去确实挺像,但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梁子杭一本正经的说着,看到萧小韶有些出神的盯着资料,眉头轻轻蹙了蹙。 萧小韶这时候只感觉脑海中有十万头神兽呼啸而过,她苦逼的发现,梁子杭的字与笔记本上的字迹,也几乎是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两人的字迹是真像,一眼看过去,她妥妥会觉得是出自同一个人。 “秦言?” 耳边的声音打断她的出神,萧小韶捏着手上的资料,抿着嘴角有些复杂的问道:“你有没有一本笔记本,上面只抄了一首泰戈尔的《生如夏花》。” “还留着吗?我记得是三年前送给你的。”梁子杭眼中浮现点点笑意,嘴角也无意识的往上翘了翘,他还以为对方早就丢了这本笔记本。 简直石破天惊! 萧小韶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张了张嘴,有些纠结的说道:“也就是说,三年前,把我带到医院的,是你咯!” 眼前人目光中的复杂,让梁子杭微微怔了怔,想起三年前的那件事,他点了点头。 他原本是不想多管闲事的,但终究是做不到视而不见,后来结果出来,说是营养不良造成贫血的时候,他简直难以置信,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将那本笔记本留下了。 生如夏花般绚烂,他希望那个可怜的女孩,往后的人生,能够绚烂无比。 原本想留到人醒来的,只不过当初家里电话一直催促,他只能让当时在一起的黎旭阳帮忙看着人醒来。 “我一直以为,是黎旭阳。” 说出口的话,无端的有些苦涩,萧小韶抬起眼就看到梁子杭难得愕然无措的的神色,不由轻轻笑了笑。 她想,这可真是阴差阳错! “你们班主任过来了,我先回去了。” 扬了扬手中的资料,萧小韶笑了笑,转过身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梁子杭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渐远的背影,只觉得胸腔内的心跳声快的令人诧异。 他无端的想起,不久前听说的“秦言暗恋黎旭阳”,心中莫名发堵发涩,虽然他当时提醒时对方已经否认,但是不是这件事其实是事实,是不是那场暗恋的缘由就是因为三年前的那件事。 狠狠皱了皱眉,梁子杭看了眼已经站在教室前门的班主任,面无表情的从后门进入教室。 萧小韶不知道,梁子杭某种程度上,已经真相了。 她这会儿拿着资料回到教室门口时,就看到黎旭阳和班主任梅长久站在教室外,教室内已经安静下来。 抬眼看过去的瞬间,恰好对上黎旭阳冷沉沉的目光,萧小韶心头微微一跳,若无其事的进了教室。 拿出那本被原主宝贝极了的笔记本,萧小韶轻轻翻开。 【任凭东走西顾,逝去的必然不返 请看我头置簪花,一路走来一路盛开】(注) 不是黎旭阳,是梁子杭,真好! 第91章 生如夏花(13) “五一”长假到来,就算是高三,也有不少学生商量着去哪里放松心情。 萧小韶盯着课桌上的两张度假村入场券,眨了眨眼,默默的放入口袋。 这个度假村是苏又爽家里的产业,前不久刚开业,手上的入场券是最高级的,进去了全部。 想到刚才苏又爽双眼像抽搐一样眨个不停,一脸的暗示意味,萧小韶就忍不住想笑出声。 依旧是下午两节课后放假,放三天半,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位值日生,萧小韶拎起书包也往外走去。 推着自行车在校门口等候,远远看见梁子杭单肩背著书包出来,萧小韶顿时扬了扬手。 “班主任拖了会堂。” 一本正经的解释之后,梁子杭眼巴巴的瞅着萧小韶,让她直想发笑。 “给,你五一有时间?”掏出其中一张入场券,萧小韶眯着眼笑了笑。 梁子杭明显怔愣了一下,他接过那张入场券,看了萧小韶一眼,嘴角微不可察的往上翘了翘,“有空。” “明天人肯定很多,我们早点出发,七点在中心广场那里等。” “好。” 听到对方低低的应答声,萧小韶顿时笑着打了个“OK”的手势,然后推着自行车,脚步轻快的往外走去。 梁子杭看着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捏了捏手中的入场券,眼中溢出点点笑意,微妙的兴奋感无端的在心头萦绕。 “子杭。” 有些轻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过头就看到面上没有丝毫笑意的秦语,梁子杭神态自若的点了点头。 “子杭和秦言什么时候那么熟悉了,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呢,上次在市中心也是,还真是没想到。”秦语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容很勉强,她的双眼紧盯着梁子杭的所有神情变化,却看不出所以然。 “她很好。”梁子杭垂了垂眼,目光瞥过秦语紧抓著书包带的手,一脸平静的吐出三个字。 几乎是刹那间,秦语就没了言语,她脸色不由自主的白了白,面上闪过苦笑,心中已经腾升重重阴狠的念头。 秦言!秦言! 心中仿佛有个疯狂的魔鬼在叫嚣,恨不得将那个人、那张脸,撕成破烂一样的碎片,握著书包带的手越发绷紧,眼见着梁子杭抬脚离开,秦语才闭了闭眼,收敛心中的沉思,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他们是十多年的邻居,自幼相识,她不信自己会比不上秦言! 萧小韶一路心情愉悦的踩着自行车回到家,当即就开始做作业,到天色暗下来,才给自己下了碗面条,然后等到快十二点时,开电脑打算瞧瞧上回的成果。 不怕麻烦侵入市内略有名气的医院系统,萧小韶找了将近两个小时,差点以为那位秦夫人没去做亲子鉴定时,才查到记录。 【……依据DNA分析结果,排除秦苑贞是秦语的生物学母亲……】 瞥眼就看到了这句话,萧小韶满意的笑了笑,将这份东西拷贝下来,然后抹除痕迹,为以防万一,还特意让001也出了手。 那位秦夫人大概不想家丑外扬,或者还没安排好相关事宜,所以明面上不曾有丝毫动作。 只是,萧小韶却等不了这么久。 她抿了抿嘴,眼中闪过狠厉,随后毫不犹豫的将方才那份报告,投入各大媒体的邮箱,又拟了一则头条,并附上部分内容打了马赛克的亲子鉴定书图片,随后清除痕迹,关闭电脑。 事情会怎么发展,接下来就需要静等了。 四月底五月初,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 清晨六点多,外头的天色已经大亮,萧小韶在闹钟铃响后,飞快的起身洗漱,然后背上背包,又带了顶棒球帽,才出了门。 到中心广场的时候,离七点还有十来分钟,广场上可以见到不少早起练太极的老人。 正猜测着梁子杭有没有来,瞥眼就看到对方正朝着她走来。 “你来的挺早,该不会等很久了?” 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熟悉这人后,萧小韶觉得这种性子分外可爱。 “没有多久,我刚到就看到你了。” 梁子杭低头看了眼自然无比递过来的手,抿了抿嘴角,默默地伸出手,又淡然无比的牵过。 两只手相处地方传来的温热,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萧小韶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边往公交车站走,边说道:“听苏又爽说,度假村那里好像还有个什么沙滩烧烤,现在天气是热了点,不过应当还是挺有趣的,我们去吗?” 分分钟就看出了萧小韶心中的向往,尤其是那双眼简直就是亮晶晶的,梁子杭心中暗笑,面上依旧淡然无比的点点头,十分具备高冷范的吐出一个字,“好。” “这入场券能供我们玩一天,那我们早上去看风景,听说那里有个小型的薰衣草花田,吃过午饭去……你说好不好?” “好。” 梁子杭瞥过眼就能看到对方的发顶,他忍住了自己想伸手去揉揉的冲动,听到询问,一脸平静的点了点头。 度假村是苏家的产业,规模不小,萧小韶手上的入场券,是属于苏家友情赠送出去全一类,数量不多,可以说比较珍贵,因此两人受到的待遇相当不错,还配了一个导游。 不过两人更倾向于自己走动闲逛,就没让那位导游跟随。 看着人手一份的宣传册,萧小韶在简易地图上找到了路线,心情极为不错的拉着梁子杭直奔薰衣草花田。 薰衣草的花季本在六月到八月,不过在这里受到气温土壤等原因,五月初的季节,也已经有部分开出来串串馥郁的紫蓝色小花。 “来得有些早了,再过一个月,肯定更加漂亮。”萧小韶有些失望的说着,但很快就将这种情绪一扫而空,她摇了摇两人相牵的手,笑容灿烂的说道:“我们在这里合个影!” 合影? 梁子杭不由踌躇了一下,他本身并不喜欢照相,但见着萧小韶雀跃的模样,他脚步一挪,让两人微微靠近了一点,语气带着轻微的笑意,“好。” 萧小韶扬着笑脸,听言,立马走向不远处专业拍照的工作者。 第92章 生如夏花(14) 并肩而立的画面定格,头顶是蓝天白云,背后是大片的薰衣草。 从工作人员手中拿到照片,两人忍不住双眼微亮。 “走。” 见梁子杭还有些木木的盯着照片,萧小韶眨了一下眼,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 薰衣草花田、沙滩烧烤……一日时间悄然而逝,度假村内虽有安排房间,但萧小韶两人打算是当天回返的,因此将近四点半时,就意犹未尽的选择了离开。 两人在市中心分离,临分开前,萧小韶抿了抿嘴角,还是飞快的从背包内取出一个条形纸盒,一把塞给梁子杭,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向刚到来的公交车。 梁子杭一脸莫名,他站在原地,垂下眼看手中浅紫色的纸盒,打开后看到里面的东西,眼中闪过微微的复杂。 是一束薰衣草干花,很简易的包装,度假村有卖,价值二十元。 也不知道萧小韶是什么时候买的? 这东西实在算不上多珍贵,顶多也就是个纪念意义,可在如今的梁子杭眼中却是大为不同的。 他想起刚才匆匆忙忙溜人的萧小韶,眼神不由柔了柔,更闪过些许笑意。 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啊! 只是,等到高考之后,好不好? 心中默默给出了答案,却不会有人回应,梁子杭嘴角微微翘起,抬眼看着那辆载着萧小韶离去的公交车,回过身后的脚步莫名轻快了起来。 萧小韶刚回到家,就接到了孙知暖的电话,她默然的将背包放在床上,听着电话那头有些气喘的抽泣声,一言不发。 “言言!言言!小语她要怎么办啊,我苦命的小语啊?!” “言言,不是妈妈怀疑,只是这消息到底是不是你透露出去的啊?!” “那位心狠手辣的秦夫人要知道小语不是她的女儿,小语这辈子会有活路吗?” …… 时而斥责,时而抽泣,萧小韶微微诧异了一下后,就明白昨晚的事情,有了不错的成效。 她安安静静又认真的听完孙知暖的牢骚,等到她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哭泣声后,才语气平静的开口,“妈妈,你高看我了,你都说了亲子鉴定,想必是那位秦夫人自己的手段,你或许可以问问,是不是秦语在哪里露出了什么端倪。” “小语她,小语她……” “这一点,想必秦语自己很清楚,妈妈,我明天来看你,你好好休息,你的小语没这么脆弱。” 萧小韶淡然无比的说完这些话,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被挂断的“嘟嘟”声,她嗤笑了一声,索性趴在床上,手机上网观看事态动向。 地产大鳄秦家在本市的势力是不容小觑的,因此不少媒体都不敢得罪,主力军是在网上,源头自然是昨晚的那则头条,萧小韶使了点手段,就算管理员想删除,都无法删除。 秦夫人不是什么娱乐明星,这种八卦爆出来,按理而言事情也不大炒得热,但凌晨五点左右的时候,偏偏冒出了不少营销号,大肆讨论这位铁娘子的感情史。 估计还有水军在作用,如今已经在网上沸沸扬扬,几家与秦家有所矛盾的媒体,也纷纷开始凑热闹。 可以说,在某个神秘势力的帮助下,萧小韶的计划比想象中更来的精彩些。 秦家目前为止还没有正式出面澄清,但已经闹成这种程度,秦语的日子怕是不大妙。 萧小韶垂了垂眼,心中却并不后悔。 秦语整天想着着秦言会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也因此伤害颇多,如今这做法,大概是正合他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萧小韶就乘坐公交车去了疗养院。 孙知暖似乎是一夜之间就憔悴了下来,萧小韶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目光微微闪了闪。 “言言,你过来了!”孙知暖看到推门而入的萧小韶,双眼瞬间一亮,神情殷切,“你说,你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言言,这可怎么办啊,你爸爸又不在了,要是他在,要是他在……” 说着,孙知暖已经小声抽泣了起来,萧小韶微微抿了抿嘴,惯例将手上的水果放在柜子上。 “妈妈,事情没什么大不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那位秦夫人将秦语扫地出门,秦语回到我们身边就好。”淡然的说出孙知暖这几年来心中隐秘的希望,萧小韶微微笑了笑,继续说道:“想必秦语也是更希望回到你身边的,毕竟……你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我的小语,我的小语,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啊!” 猛然间听到含糊的“多灾多难”四个字,萧小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秦语除了这次的糟心事,什么时候遭灾遭难了? 安慰了孙知暖老半天,又劝着说大不了秦语回到她身边,这才将人的泪水止住。 快到午饭时间,萧小韶看着已经苦累睡过去的孙知暖,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 正想着哪里去解决午饭问题,苏又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秦言,暨阳路58号餐厅,快点,爆炸性消息!” 没有犹豫,萧小韶当即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暨阳路。 暨阳路在市中心这片区域,苏又爽说的那家餐厅,地理位置相当不错,消费对于学生来说也有些偏高。 萧小韶进餐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苏又爽在扬手,对方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候。 “你听说秦家的事情没有!”刚落座,苏又爽就直奔主题的说道:“秦家早上在召开家族会议,秦语极有可能会被除名,据我得知的消息,秦夫人和她将会在做一次亲子鉴定,如果结果没出错,秦语的好日子怕是要和她说再见了!” 苏又爽的语气很雀跃,又带着点幸灾乐祸,她扬了扬嘴角,似乎颇为解气的说道:“瞧她那副温柔可人的模样,背地里可是下了不少黑手,这要是没了秦家在后面,我们就看着她被报复!” “下黑手?这话怎么说?”眼神微微闪了闪,萧小韶将苏又爽带来的消息理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问道。 苏又爽顿时嗤笑了一声,有些厌恶的说道:“面上有多完美,暗地里就有多阴暗,你今天大概还没上网,就在两个小时前,一些事情都被曝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哪位高手做的好事。” 第93章 生如夏花(15) 两个小时前? 萧小韶眨了一下眼,问道:“都爆出些什么事了?” “虐待小动物。”苏又爽有些厌恶的撇撇嘴,随后说出四个字,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扭曲,那些血淋淋的场景竟然都拍摄下来,然后……现在被挂网上咯!” “其他零碎的还有一些事情,不过都比不得这件事来的令人惊诧。” 听言,萧小韶不由默然的取出手机。 是一个小视频,约莫有十来分钟,萧小韶快进了一下,嘴角已经抿成一条直线。 小猫微弱的呜咽声,被刀划破皮的鲜血,和最后扭曲的四肢,衬托着秦语冷笑阴沉的神色,别样令人发冷。 现在对小动物有爱心的人越来越多,看到这个视频后,声讨、咒骂者比比皆是。 萧小韶只翻了几个评论,就沉默的关了这个页面。 “看不出来,那位完美的女神还会做这样的事!”苏又爽轻笑了声,突然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猜猜这个视频是谁提供的?” “你刚才还说,不知道是哪个高手。”萧小韶挑了挑眉,看着苏又爽一脸“快来问我,快来问我”的表情,忍不住说道:“你有什么消息就说呗!” 苏又爽干咳了一声,“好,看在你虚心请求的份上,我就不遮遮掩掩了。上回,你不是让我找了个人,去看着那个疯婆子么,这就是成果之一咯。” “周琦?是她做的?” 萧小韶这下是真诧异了,她张了张嘴,眼中还带着微微的难以置信。 “也不算是。”苏又爽蹙了蹙眉头,语气带上了几分迟疑,“这视频应该是有人给她的。” 瞬间复杂了的感觉…… 萧小韶心中暗道,面上十分惊讶的问道:“谁会提供这个东西,那人莫非也和秦语有仇?” “不清楚。”苏又爽摇摇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明白这事情的答案现在是无从而知的,便明智的放弃继续询问,对秦语的状况感慨了一下,转而闲聊起其他。 一同吃过午饭,苏又爽颇有兴致的回家,打算探听出秦家家族会议的结果,萧小韶是自顾自的回到了家。 打开电脑,萧小韶浏览着网页,一搜“秦语”这个名字,就刷刷刷跳出来不少讯息,热度堪比某位一线女星。 回忆起刚才苏又爽所说的那些话,萧小韶按着鼠标的手,突然顿了顿。 苏又爽,为什么对秦语的事情这么热切,就算厌恶一个人,可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仇怨,应该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不确定的想着,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不过是本地的。 萧小韶犹豫了一下,还是取过手机接通。 “你好,请问哪位?”手不断滑动着鼠标,萧小韶客气的询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就在萧小韶不耐烦想要挂断时,传来一道略为沙哑的声音,“秦言,是我。” 对方虽然没有明确报上名来,但萧小韶还是立马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正是和她矛盾重重的黎旭阳。 “你有事情吗?” 心中暗暗想着对方打电话过来的原因,萧小韶想起这位仁兄奇怪的脑回路,语气无端冷了几分。 “你知道秦语在哪里吗?”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萧小韶想都不用想,就开口呛了回去。 对方又是沉默了片刻,“她告诉我你们的关系了,她离开秦家,是不是去找你了?” “怕是让你失望了,并没有,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两的糟糕关系么,你找她归找她,别来打扰我,再见。” “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冷漠个头! 萧小韶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将手机刚放回桌面,来电的震动声又响了起来,瞥了眼号码,就决定视若无睹。 他们要深情真爱,或者还能轰轰烈烈演上一场大戏,但自己没半点观看的兴致。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和梁子杭多交流交流呢! 不过,秦语离开秦家了…… 找不着人,会不会……去疗养院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转瞬即逝,可萧小韶越想越觉得可能,想起孙知暖对秦语的偏爱、愧疚,萧小韶就忍不住皱眉。 想了想,萧小韶看了眼已经恢复平静的手机,拿过拨通了孙知暖那个护工的电话。 三言两语之后,萧小韶就面沉如水的挂断了电话,然后起身拿起包就往外走。 “秦言!你站住!” 刚出门打算拦出租车,就听到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气势汹汹快步走来的身影。 淡淡的瞥了一眼,萧小韶刚看到一辆出租车准备拦,就被重重的扯了一把。 “秦言,你做人要不要这么冷酷无情!” 手腕处传来的强大力道,让萧小韶直皱眉头,她冷冷的看向神色焦急的黎旭阳,抬起脚就踹了过去,“放手!” 光明正大的单打独斗,萧小韶半点斗不过占据力量优势的黎旭阳,对方灵活的闪躲而过,一只手还牢牢抓着手腕,冷笑着说道:“你告诉我秦语在哪里,我就松手?!” “你特么哪根脑筋搭错了,认为我会知道她的行踪,我有事情去,你松开手!” “我正常得很,你不就是喜欢我,因为我喜欢秦语,才处处瞧她不顺眼,现在她落难了,可她毕竟是你妹妹!” 最后两个字刻意压低了嗓音,萧小韶眼带讥诮的看着他,忍无可忍的说道:“我建议你,最好去医院瞧瞧,臆想症这么严重,再不治疗可就来不及了!我最后说一遍,放手,别逼我动手!” 萧小韶越发恼怒,她已经准备好,浪费20积分换一枚“无敌大力丸”,将眼前这个人再次揍个鼻青眼肿,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你特么敢说自己不喜欢我,你那点心思,上次在网我就看出来了,怎么,这个时候不承认了?!” 类似挑衅的话语传入耳,手腕处的力道再次加重,就在萧小韶准备兑换“无敌大力丸”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而清亮的声音。 “她当然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我!黎旭阳,自作多情自己知道了就好,出来乱嚷嚷,就成笑话了!” 第94章 生如夏花(16) 梁子杭寒着脸站在萧小韶身边,已经顺利将手腕解救出来,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黎旭阳,神色冰冷,“你在发什么疯?!” “梁子杭,我劝你别管这事!”黎旭阳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他双拳紧握,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你不是最擅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么,怎么,现在改性子了!” “这件事,已经关己了。”面对黎旭阳冷嘲热讽,梁子杭依旧面色冷然平静,他目光沉沉的看着黎旭阳,语气坚定。 两人显然是旧识,这从上回梁子杭的只言片语中,也可以得知。 若是其他时候,萧小韶不介意围观一下,但是现在秦语在疗养院,她必须尽早过去看看。 这般想着,她伸手扯了扯梁子杭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我要去我妈妈那里一趟,你帮忙拦一下黎旭阳。” 梁子杭没有多说什么,立马点了点头。 眼看着人拦了出租车离开,黎旭阳眼冒怒火就想冲过去,只可惜面前站着一座无法越过的冰山。 “秦语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半点不念旧情,她肯定知道秦语在哪里?!” 梁子杭听言面不改色,只是以平静到几乎冷酷的语气说道:“你喜欢她是你的事,她喜欢我是她的事,我喜欢谁才是我自己的事。当年我就提醒过你,在秦语的事情上适可而止,你还因此单方面与我决裂朋友关系,没想到你到现在也没从她那个坑里跳出来。” “你喜欢秦言,可惜秦言喜欢的是我,不信你可以问问网的那些人,大家都看到的。”冷笑过后,黎旭阳按捺下心中的焦急,看着梁子杭淡然的那张脸,脸上出现了类似得意的神色。 这种幼稚的心理,对他颇为熟悉的梁子杭瞬间就察觉出来了,他抿了抿嘴角,眼中突然闪过笑意,“她以为当年送她去医院的是你,她不喜欢你。” 虽然不确定所谓的“秦言喜欢黎旭阳”,是不是这个缘由导致的,但这个时候梁子杭的语气斩钉截铁,心中也是毫不心虚的,看着黎旭阳猛然间一阵红一阵白的神色,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出租车已经不知开往哪里,黎旭阳有些茫然的看着梁子杭的背影,再想到秦语,心中说不出的空泛复杂。 梁子杭自幼就是寡言冷淡的高冷性子,高高在上蔑视一切的神色瞧着很欠扁,可秦语一直都很喜欢往他身边凑,就算对方不理不睬,也难以磨灭心中的热切。 他呢,他喜欢秦语,起初大概是源于对方出色的容貌,他从小到大就喜欢围着秦语转,只是秦语对他冷淡,难得的嘘寒问暖,难得的软弱姿态,总能让他心生雀跃。 他嫉妒梁子杭,厌恶梁子杭,却因为在同一个老师手下习字,渐渐成为相当不错的朋友。 黎旭阳有些怔愣的站在原地,梁子杭的身影已经看不见踪影,他木然的走向路边,突然觉得心累。 他其实没这么糟糕的,他其实也不是想象中那样厌恶秦言,他甚至不想和梁子杭闹翻,只是秦语这个人,年年月月日日,一直都是他的死穴。 托梁子杭的福,萧小韶几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疗养院,刚走进房间门口,就听到了孙知暖愉悦的轻笑声。 目光微微暗了暗,门已经被推开。 仿佛被按了暂停键,房间内的声音瞬间消失,萧小韶抬眼就看到肩并肩坐在床边言笑晏晏的两人,嘴角不由扯出一个笑脸。 “妈妈,我来看你,秦语也在啊?” 一切都自然无比,萧小韶瞥了眼柜子上那束新鲜的红色康乃馨,轻轻挑了挑眉。 “言言来的正好,小语这下子是彻底从秦家出来了,妈想着啊,你们姐妹两住在一起,彼此之间也好相互照顾。要不是妈的身子骨不行,我们三个住一起,那可真是阖家团圆了……” 孙知暖絮絮叨叨的说着,面上满是代表幸福的笑容,原本有些憔悴的姿容,这会儿瞧着竟像是容光焕发,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却没有看到两个女儿视线交接时迸发的杀气。 “以后还希望姐姐能够多多照顾。”秦语冲着萧小韶温柔的笑,姿态看上去放得很低,但在孙知暖看不到的时候,眼中的阴鸷与冷笑,丝毫不加遮掩。 “好啊!”萧小韶同样笑得愉悦,仿佛两人真是什么好姐妹。 安抚了孙知暖,在她颇为慈和欣慰的目光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关上门的瞬间,秦语的神色就猛然沉了下来。 “她的话你也听到了,希望我搬东西进来的时候,你已经给我收拾好了房间。”眉头微微往上挑着,虽然心绪差到了极致,可想到秦言的心不甘情不愿,她觉得多少是点安慰。 她并不认为,秦言敢反驳违抗孙知暖的决定。 “傻叉!” 没有理会这个人不知哪里来的理所当然语气,萧小韶嘲讽的吐出两个字,就率先往楼梯口走去。 对于秦语住进来,萧小韶在一开始的暴躁过后,心绪就恢复了平静。 离开了秦家的秦语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失去了那圈光环的她,大概就像是从天堂跌落人间,对于原本极有可能是秦家继承人的秦语来说,没大概是最大的残忍与痛苦。 原主的心愿已经完成,如果对方不来作死,她也不至于没事找事。 当然,萧小韶觉得,秦语并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人,两人的矛盾已经深入骨髓,而同处一个屋檐下这种催化剂,她是拭目以待的。 一出疗养院,就看到梁子杭身姿挺拔的站在树荫下,萧小韶嘴角轻轻扬了扬,快步走了过去。 “你也过来了?” 梁子杭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他目光柔和的看着笑盈盈的萧小韶,突然视线一凝。 “秦语。” 听到这个名字,萧小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神态自若的回过头,“是她,她要搬进来和我一起住,她真的被秦家驱逐了吗?” 秦家的家族会议结果,是肯定出来了,只不过萧小韶不大知情,只是从黎旭阳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会儿有梁子杭在这里,她便问出了口。 第95章 生如夏花(17) “是那位秦夫人作出的最终决断,秦家其余的主事人自然不会有异议。” 梁子杭的话很直白,萧小韶眨了下眼,想到这个时候秦语面对她还笑得出来,觉得也是真本事了。 不远处的秦语显然也看到了两人,她脚步顿了顿,却没有走过来。 两个人缓步往公交车站走去,萧小韶突然想到梁子杭方才如天降神兵般的到来,忍不住问道:“你刚才怎么会过来?” “你猜?” 点点笑意从眼中溢出,略微压低的嗓音与以往的清朗不同,带着磁性般的低沉。 身边人内心的愉悦没有遮掩,萧小韶很快就察觉到这人的好心情,也诧异对方竟然开起了玩笑。 心中虽然纳闷,但她这时候也相当幼稚的反问道:“你猜我猜不猜?” “调皮。”梁子杭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突然笑了起来。 在萧小韶眼中,这是梁子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像是冰山消融,又好似水仙花一般轻浅柔和。 可惜,只是昙花一现。 明明就在眼前,那个笑容,包括嘴角很好看的弧度,一瞬间又恢复了寻常。 忍不住眨了眨眼,萧小韶大着胆子伸出咸猪手,两根手指按着他嘴角的两边,往上扯了扯。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多笑笑咯!” 不怕死的笑着,萧小韶顶着梁子杭刹那黑沉黑沉的视线,恍若未知的牵过他的手,语气轻快的说道:“请你吃点心去。” 梁子杭知道自己长得好,可是那种话从萧小韶口中说出来,他怎么都觉得怪异和淡淡的不痛快。 黑着一张脸,任由萧小韶牵着走,梁子杭突然间有点无奈。 要是旁人用那句诗形容自己,他怕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秦语在当天晚上就搬了进来,只身拎着一只行李箱,别无他物。 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实际上,比陌生人还不如。 周日下午,萧小韶早早的就回了学校,在寝室里整理了一会儿,就去了教室。 高三的学生,总有那么几个是万分自觉的,萧小韶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平日读书用功的学生在看书。 她坐在自己座位上,取出一份试卷就开始下笔。 “秦言,你们寝室的人到处在找你呢!” 正做到英语的完形填空,眼前突然出现的女生,让萧小韶微微诧异了一下。 “是她们让你帮忙叫我回去的吗?” 女生犹豫了一下,有些复杂的看了萧小韶一眼,神色略显怪异,“我觉得你还是尽快回寝室一趟,你们寝室出了点事情。” 心中纳闷,但对方径直回了自己座位,摆明不想多说,稍稍犹豫了一下,萧小韶就合上试卷,背上包离开了教室。 萧小韶刚到寝室门口,就听到自己寝室内闹哄哄的一片,进门看到有不少本班女生在里面,而苏又爽背靠在墙壁上,一脸冷沉。 “发生了什么事?” 不高不低的声音,让里面的女生都转过头,几个人一散开,萧小韶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眼眶红红的室友蒋蓉蓉。 他们寝室四个人,萧小韶平日和苏又爽交好,与其余两个室友交情并不深,但彼此之间,关系也算不错,这会儿见到这场景,她下意识的问了句,“蒋蓉蓉怎么了?” “她丢了东西,怀疑是你偷的呢!”苏又爽抢在众人之前冷笑着开口,她似有深意的看了蒋蓉蓉一眼,又将目光投在萧小韶身上,嗤笑着说道:“人家想翻你东西,但又不敢翻,秦言,我说你这阵子怎老遇到糟心事啊!” 糟心事,最近确实不少! 明白是这样的事情,萧小韶依旧神态自若,她边想着这件事是搞什么鬼,边缓步走到蒋蓉蓉面前。 “丢了东西,估计你心里也不好受,只是怀疑人,是需要证据的。我人就在这里了,翻东西也没问题,把证据先摆出来。对了,你丢了什么东西?” 越说越郁闷,萧小韶都不知道这蒋蓉蓉到底丢了什么东西呢! “是一只手表,我爸爸从国外出差带来,刚给我的生日礼物。”蒋蓉蓉吸了吸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瞧着可怜兮兮的,“我刚这次回校带过来,只有你知道,并且见过,而且刚才我进洗手间洗头,将手表放在外面,那时候宿舍里也就你一个人,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手表也没了。” 蒋蓉蓉这话一出,寝室内围观的几个女生,看向萧小韶的目光顿时有所不同。 真是哔了狗了…… 萧小韶内心无语至极,这种八百年难遇到的事情,竟然也被她遇到了,这事情连串起来,要不是她确定自己没拿什么手表,都会将第一嫌疑人指向自己了。 隐隐的感觉到不大对劲,萧小韶留了个心眼,忍痛花费100积分兑换了一个监测器,让001立马监测手表的所在。 【宿主,手表在你床铺的被子底下。】 不过转瞬间,萧小韶就得知了手表的所在,心中不由一咯噔,她内心微微一动,立马沟通001,【先将手表悄无声息的收入系统空间,找个合适的时候,放到她的被子里面去。】 与001之间的沟通,在外人看来其实也就是萧小韶怔愣了一下。 “秦言,我也不是说东西一定是你哪的,只是,只是你出门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来我们寝室,这个也有可能。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个手表……”见萧小韶没反应,蒋蓉蓉突然眼冒泪水哭了起来。 手指微微动了动,萧小韶对蒋蓉蓉的反应若有所思,她淡定的挑了挑眉,神色平静的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嫌疑确实挺大,那这样,哪位同学去找一下值周老师来做个见证,我是可以确定我没拿什么手表的。” 话音未落,就立马有同学自告奋勇的去找值周老师了。 萧小韶的目光还逗留在蒋蓉蓉身上,她抿了抿嘴,轻飘飘的又吐出一句话,“我知道你东西丢了很伤心,但一码归一码,要是我这里没找到,你必须跟我道歉,然后换寝室。这种莫名其妙的我真心觉得心慌,当然如果发现了,该怎样就怎样!” 第96章 生如夏花(18) 这话一出,蒋蓉蓉顿时瞪大眼看着萧小韶,一脸惊诧且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寝室内的同班女生,这会儿看向萧小韶的目光也很是不同。 前不久,就有听说萧小韶因为和周琦之间产生矛盾报了警。 不少学生都在说这个人有点冷血,原本是没怎么觉得的,可这时候这些话,忍不住让几个女生对萧小韶产生了怪异的情绪,甚至有个别还隐隐希望从萧小韶那里搜出手表。 值周老师就在宿舍楼下的传达室,听闻这件事情后,立马赶了上来。 “蒋同学再回忆一下看,搜查对秦言同学来说,也是件很侮辱的事情。” 事情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或许是萧小韶成绩的原因,这位值周老师隐隐约约的有些偏向萧小韶,她目光瞥过神色平静的萧小韶,不紧不慢的说着。 蒋蓉蓉咬了咬下唇,红着眼眶看了萧小韶一眼,就猛地摇摇头,“不,老师,搜查的事秦言也同意了。” “老师,清者自清,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浪费你的好意了。”对值周老师微微笑了笑,萧小韶退后一步,指了指自己的床铺和书桌,嘴角含笑,“为公平起见,让老师来搜查,我们这里的人都可以当见证人。” “找出来东西,你说怎样就怎样,找不出来,蒋蓉蓉你离开寝室,并当众道歉,这个约定你没意见?!” 萧小韶嘴角微翘,面带微笑,语气越带着几分刺骨的冷沉,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蒋蓉蓉,似乎萦绕着淡淡的讥嘲,让蒋蓉蓉忍不住浑身轻轻一颤。 小书架上的书一本本的被取出,衣柜内的衣服一件件的看过去,抽屉也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秦言的东西并不多,也没什么收藏的爱好,不多的东西一目了然,半点手表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上头的床铺上也只有干净整洁的被子和枕头,取下枕头轻轻抖了抖,又将被子展开。 “啊!” 一声轻微的惊呼声,在这时候有些安静的寝室内,破显得清晰,几个女生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发出声的蒋蓉蓉身上,眼带好奇。 “蒋同学有什么问题吗?事实证明,秦言同学这里并没有什么手表。” 被子已经取下来,让另一位女生帮忙着抖了抖后,值周老师重新将被子折叠好,放回萧小韶床铺上,语气平和。 萧小韶在这时候又笑了笑,她晃了晃自己拎在手中的包,毫不介意的说道:“还有这个包,我是不介意彻底洗脱嫌疑的。” 包内只有几本复习资料和钱包、手机,蒋蓉蓉瞪大了眼,一脸的无措和难以置信。 这样的反应…… 萧小韶微微眯了眯眼,心中若有所思,会是谁呢? 秦语? 不,这个时候,秦语应该还没空设局来对付自己。 可除此之外,还有谁? 心中若有所思,蒋蓉蓉已经失声痛苦了起来,“怎么会没有呢!怎么会没有呢!除了她,还会有谁,肯定是她刚才出去的时候带出去了,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么信誓旦旦……” 瞧着蒋蓉蓉有些夸张的反应,萧小韶冷冷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蒋蓉蓉,既然已经约定了,希望你能尽快履行!” “秦言,要不就算了,蒋蓉蓉也不是故意的,她刚才也是太慌张了。” “对啊,秦言,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误会解除就可以啦。” “蒋蓉蓉,你快点道个歉。” …… 萧小韶冷冰冰的神色完全不像作伪,是铁了心让蒋蓉蓉搬出寝室,几个女生相互对视了几眼,开始七嘴八舌的劝说。 冷眼看着这一切,脑海中传来001的声音,萧小韶挑了挑眉,毫不客气的打算几个人的话,冷哼道:“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这约定也是蒋蓉蓉自己同意的,我可没逼人。” “蒋同学还是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把手表放在其他地方了……哎,那是什么?” 值周老师说着,指了指蒋蓉蓉折叠好的被子,有些诧异的走了过去。 不只是她,寝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那被折叠的被子缝间有个略带银光的东西。 “是一只手表,蒋同学,着时不时你的那只手表?” 精钢表壳经过精细抛光,表盘的夜蓝色颇为引人注目,初初一看,便能看出这是一枚极有格调的腕表。 “是宝齐莱马利龙系列的新品,价值七万多人民币。”其中一个喜爱研究高端品的女生,忍不住惊呼出声,眼中异彩涟涟,看向蒋蓉蓉的目光是说不出的羡慕。 蒋蓉蓉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值周老师手中的手表,面色变了又变,片刻过后才立马接过手表,垂着眼低声说道:“是这只手表。” “价值很高的高端品,你自己要保存好,像今天这样,差点污蔑了无辜的同学,实在是不应该。” 东西已经找到,值周老师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走出寝室。 蒋蓉蓉拿着手表站着没有动作,萧小韶却不乐意咽下这口气,她轻笑了一声,斜眼看着人,“你该不会以为,就这样没事了?!道歉,还有,从这里出去,自己应诺的事情,难道也做不到吗?” “对不起。” 蒋蓉蓉咬了咬下唇,轻轻说出三个字。 “快吃晚饭了,希望晚自习下课回来后,我没有再看到你的行礼,否则我就帮你丢出去!” 对要害自己的人,萧小韶向来不准备心慈手软,她冷冷的瞥过欲言又止的几个女生,背上包冲着苏又爽眨了眨眼,就往外走去。 “那个蒋蓉蓉怎么回事?”苏又爽舒展了一下手脚,挑挑眉问道。 “不知道。”萧小韶摇了摇头,语气说不出的郁闷,“刚回校就这样一件糟心事。” “对了,我记得蒋蓉蓉家里条件只是一般,应该不至于买七万多的一只手表当生日礼物?!” 正缓步往食堂走去,萧小韶突然想起蒋蓉蓉的家庭状况,越发肯定这件事是有人针对他,没如果不是有001在,她还真可能是麻烦上身了。 “谁知道呢?!”苏又爽含糊的应和了句,摇摇头,对这件事兴趣并不大,她眼含深意的看了萧小韶一眼,面上难得的出现几分为难,“你和秦语是姐妹?” 第97章 生如夏花(19) 对于苏又爽能查到这一点,萧小韶并没有意外,她轻“嗯”了一声。 “你可瞒得好深。”苏又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略带唏嘘的说道。 对方的语气说不出的奇怪,萧小韶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然后淡淡的说道:“只是流着一样的血。” 冷淡的语气,注意摆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苏又爽目光动了动,转而聊起其他话题。 在萧小韶不知道的时候,刚才发生的事情像是病毒传播一样,在短时间内,就流传了出去。 学校论坛上更是出现了不少诋毁的帖子。 手指在手机戳上飞快而无序的安按动着,萧小韶盘膝坐在床铺上,神色带着几分严肃与认真。 顺着那根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网线,在黑掉学校论坛的同时,也顺便将那些发帖者所用机子也黑了个遍。 不严重的怒火彻底得到宣泄,萧小韶瞥了眼那张已经空出来的床铺,冷笑了一声。 一夜无梦,第二天萧小韶神清气爽的起身,听着苏又爽嘀咕“学校论坛登录不上”,不由心情愉悦的弯了弯唇角。 临近高考,在紧张的气氛中,日子过得尤其快,学校论坛被黑,但有关萧小韶不良的言语却没有消停,反而越传越离谱。 什么“周琦手滑热水壶落地,水溅到秦言身上,秦言立马报警想要周琦去坐牢”,什么“秦言偷了蒋蓉蓉的手表,还张狂的将人赶出寝室”,什么“虽然是个尖子生,但人品极其恶劣”…… 如此种种,各种各样的说法,奇异的历经半个月还没有消去热度。 萧小韶冷着脸从办公室出来,嘴抿得死紧。 她没想到,连学校老师也几乎都听说了那些传闻,甚至班主任还找了她谈话。 其实找她有什么用,这玩意又不是她暗地里推波助澜。 那个人到底是谁?! 萧小韶对此毫无头绪,她想过是秦语,可秦语已经将近半个月没出现在学校,而且这种循环循序的手段,也不是她的作风。 一想到,有个敌意很深的人,在背后虎视眈眈,不怀好意,萧小韶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可是她没有怀疑的目标。 要将消息散播出去,可不是个普通学生能做到的。 她怀疑的对象,也就只有秦语、周琦。现在再加上个蒋蓉蓉,可这三个人,除了秦语,都没有这个能力。 半个月过去,又到了放假的时候,离高考还有半个月。 看了眼手机上的短讯,萧小韶背上包,快步往自行车棚走去。 已经彻底瘪掉的前后轮,昭示着翻倒在地的自行车悲剧的命运,萧小韶站在原地,看着边上那个已经生了锈的铁钉,眼神微冷。 “啊呀,车胎破了,这自行车是肯定骑不了了,还真是报应,蓉蓉,你说是不是?” 有些夸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蒋蓉蓉和她的好友,萧小韶瞥了一眼,刚准备说话,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秦言,怎么了?” “车胎不知道被哪个替天行道的好心人扎破了呗!”蒋蓉蓉的好友看到浑身萦绕着清贵气息的梁子杭,双颊微微红了红,不知道是想要表现自己,还是想赤果果的体现出对萧小韶的不喜,她以一种颇为幸灾乐祸的语气快速接了话。 “我们快走!” 不同于自己的好友,蒋蓉蓉看到梁子杭,脸瞬间白了白,然后牵着自行车就飞快往校门口走去。 “哎,蓉蓉,等等我。” 没有理会那两个大呼小叫的离开,萧小韶看着梁子杭,有些无奈的指了指自行车,“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做的好事!” “我们可以坐公交车。”梁子杭看了眼自行车,走过去主动牵过萧小韶的手,“不要在意流言蜚语,是有人要害你,但是不要紧,只要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那些魑魅魍魉影响不了你。” “那是当然,离高考还有半个月了,梁子杭,我们可是说好的,一起考首府大学。”萧小韶俏皮的冲着梁子杭眨了眨眼,脸上渐渐浮现灿烂的笑容。 “嗯。” 重重应了一声,梁子杭下意识的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他庆幸能遇到一个相伴的人,在他孑然一身之时,互相汲取对方的温度,成为前方道路不可或缺的动力。 两人约好了一起去书店,公交车一路挤一路晃,到下车时,萧小韶觉得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 数学是萧小韶的弱项,她这次来书城是准备再买一套数学的模拟试卷。 两人几乎是差不多时间挑好的书,在收银台付款过后,就打算去不远的体育公园逛一逛,然后一起吃晚饭。 “今天这里怎么都没看到人?” 体育公园内绿化很棒,同时也有不少室外健身器材,平日里散心的人流也称得上多,今天却罕见的有些安静。 梁子杭四处看了看,微皱着眉说道:“可能是还没到时间,傍晚人就多了,我们去中央那个小亭子。” 体育公园的中央是一个不规则形状的荷塘,荷塘中央是一座六角亭子,只有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直通,那里风景极好,是个交谈的好去处。 萧小韶笑看了眼在自己面前已经不再高冷的梁子杭,愉快的点了点头。 一路走去,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像是被清场了一样。 清场?! 突然出现的猜测,让萧小韶的脚步下意识的一顿。 “怎么了?”梁子杭诧异地看着顿住脚步的萧小韶,有些不解。 “你没有觉得太安静了,就算这个时候人还不多,也不至于一个人也没有?”萧小韶喃喃出声,心跳突然加速,大概是一种直觉,她下意识的感受到了不安,仿佛有什么危险即将到来。 “我们要不换个地方?” 萧小韶的神情带着强烈的不安,梁子杭点了点头,他也觉得有些奇怪。 两人同时转身往回路走去。 就在这时,从前方走来一群人。 染过色的头发,破了洞的牛仔裤,走路拖拉且吊儿郎当,这群人年纪看上去都是二十来岁,单看打扮,就容易让人想到不良青年,或者小混混。 “哈!”为首的黑夹克青年吹了声口哨,然后夸张的笑了声,就不怀好意的看着萧小韶两人,大声说道:“还挺灵光的啊,重点高中的乖乖小崽子,不过,晚了!” 第98章 生如夏花(20) 瞳孔微微一缩,听着这话,萧小韶顿时意识到,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就是不知道目标是谁,是她,还是梁子杭? 身后同样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不需要回头看,萧小韶就知道,后面也来了人。 这伙人将他们前后路都堵住了,而左右两边是种植着灌木的绿化,除了冲出去,别无他法。 只是…… 萧小韶看了看瞧上去很是弱鸡的两人,又瞧了瞧前面那群人手上的棍子,不由黑了脸。 “谁让你们来的?”梁子杭眉头皱了皱,神色依旧平静。 黑夹克青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怎么白的牙,“拿人钱办人事,乖乖小崽子,就认命!” 话音未落,黑夹克青年已经抡起棍子劈头盖脑的往梁子杭砸去。 电光火石间,梁子杭飞快扔掉书包,身子一矮,右脚抬高的瞬间,手腕一转,已经夺过棍子,并将人踹了出去。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看的萧小韶咋舌不已,也让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小混混,顿时红着眼冲了上来。 将棍子往萧小韶手上一塞,梁子杭抡起拳头击中了一个人的腹部,大声说道:“别顾虑,往死里打,有机会先逃出去!” 对方有二十来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两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放倒这么多人,潇洒退去。 那么,就只剩下逃了! 萧小韶在接过棍子的时候,早已扔掉了书包,听言立马点点头,拿起棍子就直接对上几个混混。 约莫是更为忌惮梁子杭,大多数混混都向他冲了过去,萧小韶这里只剩下五六个。 可在没有外挂的情况下,这五六个手拿棍子的人,也不是萧小韶能全身而退的。 要不是梁子杭在,她这会儿真想取出电击棍,一戳一个准,肯定棒棒哒! 然而不能! 眸光冷沉,抬脚踹中一个人的腹部,左手肘同时击中一个人的胸口,右手的棍子也毫不留情的狠狠往一个人脑袋上砸去。 没有留手的想法,萧小韶几乎使出了浑身的气力。 没有办法,如果这具身子体格足够强健,解决这些人根本不成问题,可如今她空有招式,体力却跟不上。 “啊!” 棍子被对方的棍子拦了一下,但还是擦着脑袋落在肩膀上,对方一声痛呼,萧小韶瞥眼就看到一根拦腰而来的棍子,急急躲闪,腹部位置却还是遭了一棍。 疼痛难忍,但这时候根本管不了这么多,萧小韶咬着牙,采用以命搏命的打法,短时间内解决了两个人。 趁着这时候出现的缺口,且那股劲还未散去,她顺势矮身将书包捞在手里,然后边躲闪着,边大声叫道:“走!” 梁子杭顿明其意,一棍扫向一个瞧上去较弱的混混,弯腰拾起书包,也不顾背上被人敲了一棍,拔腿就冲向萧小韶逃出去的位置。 两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快的跑向体育公园出口,只要出了这里,外头车来车往,就差不多安全了。 后面是骂骂咧咧的混混,凌乱的脚步声传到耳中就像是催命符,两人的手无意识的牵在了一起,就算是发痛的腹部与火辣辣的喉咙,也成了可以忽视的存在。 冲出体育公园,就是一条大马路,但两人依旧不敢松懈,萧小韶伸手拦出租车,却没有一辆停下来,她看了眼两人糟糕的模样,顿时明白那些司机是怕惹祸上身。 “旧的商业区就在前面,那边人多,我们甩掉他们!” 那些小混混已经追了上来,梁子杭气喘吁吁的说着,拉着萧小韶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萧小韶的已经渐渐的感受到双腿的酸软,这时候也只靠毅力坚持着,如果不是梁子杭拉着她,她怕是会不由自主的瘫软在地。 旧的商业区不同于新的商业区宽敞通亮,处处充斥着九十年代的气息,房子挨得近,路的两边推着杂物,路径又窄又小,人还多。 这样的地方,却对两人极为有利。 小路四通八达,梁子杭带着萧小韶连拐了几个弯,眼见着似乎甩脱了那些人,才立马报了警,然后大喘着气靠在墙上。 “没想到你身手挺好。”萧小韶已经蹲在墙根,小腹、手臂等位置传来一**的痛处,她额头冒着冷汗,这时候却依旧喘着气笑道。 “高三之前练过散打和空手道,空手道还是黑带,不过高三后就很少活动手脚,不然……其实也还是打不过二十来号人。” 梁子杭的样子看上去比萧小韶惨烈许多,尤其是那张帅脸,这会儿部分地方有些鼻青脸肿,他轻叹了声,说最后一句话时,看上去有几分懊恼。 萧小韶顿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至少我们都逃出来了,这就足够了,不过我们怕是得去趟医院,我的肚子越来越痛了。” “怎么回事?” “刚刚被棍子砸中了腹部,那人的力道很重。”萧小韶压着下唇,面色越来越苍白,她是真觉得不好了,那棍子可能砸中了不该砸中的地方,这时候痛的感觉有些类似痛经的感觉,但痛楚加重了好几倍。 “我们先去医院。”梁子杭皱了皱眉,看着萧小韶缩在那里,心头一颤,立马蹲下身想将人抱起来。 “去什么医院?!倒还真是命大!” 梁子杭的手刚搭在萧小韶肩膀上,头顶就传来一道颇为尖酸刻薄的声音。 高挑的女生穿着白衬衣牛仔裤,长发高高扎起,显得简洁而利落,她冷笑的看着两人,目光阴鸷无比。 “秦语。” 看到不复以往所表现出来的温婉柔和的秦语,萧小韶顿时眯了眯眼,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就紧咬着牙不再出声,唯恐嘴边溢出痛呼。 目光扫过周围,萧小韶看到了站在秦语身边的黎旭阳,还有那些已经被甩脱的混混,这会儿也都追了上来。 “是我,我的好姐姐,你们还真是不简单,二十多号人,竟然还能逃出来。”秦语冷笑着退后一步,目光瞥过梁子杭时,透出万分的复杂,夹杂着爱意和恨意的情绪在心间萦绕,她垂了垂眼,突然低笑了起来。 “梁子杭,我不懂,你到底是喜欢她什么?” 第99章 生如夏花(21) 不平和的语气,带着隐晦的咬牙切齿,也昭显著其中的恶意。 追上来的小混混已经渐渐聚拢,梁子杭冷着眼搀扶萧小韶起来后,才淡淡的看向秦语,“全部。” 类似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让秦语瞬间紧握双拳,她付出了这么多,她如今已经堕落肮脏,可眼前这个人没有丝毫动容,还一心一意护着秦言那个小贱人。 她阴冷的笑着,秀美的五官浮现狰狞,“所以,你将视频散播出去,也是因为她?!我苦苦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没一丝不忍心?!” 秦语声嘶力竭的喊着,想到那些“虐待小动物”视频出现在网络上时,自己内心的绝望,眼眶边上打转的泪珠已经“啪嗒”落地,她狠狠的盯着梁子杭,眼中弥漫着被压制的痛苦。 对于面前人的失控,梁子杭只是面无表情的对视,他轻哼了声,带着些许讥嘲,“我不会喜欢一个满身是谎言的人,尤其这个人经常打着喜欢的名号,做着害人的事,你以为那些人断胳膊断腿,我不会去调查吗?” 讥嘲的话像是一根根细长的绣花针,直直刺入胸腔内的心脏,让整个人都发痛发寒发冷。 秦语面色已经苍白,她自以为完美的面具,原来在梁子杭面前早已脱落,露出了她或许算是丑陋的脸。 她生来便不是豁达之人,以梁子杭的样貌,追求者是一拨接一拨,只要梁子杭稍对那些女生假以辞色,她就忍不住满心嫉恨。 打断那些女生的腿,折断那些女生的胳膊,或者干脆毁了那些女生容,给一个足够的教训。 这些年来,秦语没有停止过,只不过她从来都不曾自己出面,事情做得也隐秘,旁人只会是认为意外,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曾想那人竟然早已知情。 那人冷眼看着她截然不同的两面,是不是像是看一场好戏。 多可笑!多可笑! 秦语浑身僵硬,泪水止都止不住的往下滑落,她重重的闭了闭眼,目光停留在依旧平静的梁子杭,以及皱着眉的萧小韶身上,神色渐渐狠厉。 左右得不到,还不如毁了! 毁了他的容,打断他的腿,让他一生只能像个废人一样,在轮椅上度日。 到那时,他还有什么高傲的资格! 而秦言那个小贱人,她当然也不能轻易放过! 心中恶念顿生,且以极快的速度弥漫开来,秦语浑身萦绕着戾气,面上浮现冷笑。 她脚步缓缓向后退,目光瞥过那群混混,露出疯狂的笑,“往死里打,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清脆的声音落地,秦语阴冷的看着两人,满是张狂与痛快。 单看秦语的神色,萧小韶就知道这次要糟糕,待到秦语话音落,她心不由狠狠沉了沉。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梁子杭的状态也不见得很棒,对方以数量压制,再者手持棍子,怎么看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思及此,她拉开书包的拉链,装模作样的在里面摸索了一下,然后取出一根黑色的棍子。 “能跑一个是一个,这东西我以为用不到,是电击棍,以你的身手,跑出去的可能性很大,秦言不敢杀人,也就受些皮肉苦……。”轻喘着气,萧小韶靠在梁子杭身上低声说道。 随着萧小韶的话,梁子杭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你给我闭嘴!你自己拿着这东西,赶紧冲出去,要受皮肉苦也是我这个皮糙肉厚的来!” “你才不皮糙肉厚,你皮肤好得很,不好女生都羡慕嫉妒恨呢!” 萧小韶边说着边摇摇头,将黑色的棍子往他手里塞,抬眼的瞬间就看到几个混混已经拿着棍子走了过来。 “跑,跑什么跑,倒是继续跑啊!给我打!” 为首的黑夹克青年阴着一张脸,刚才竟然让两个学生怕跑了,实在是丢面子! 空气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几根棍子盖头盖脑的砸了下来,萧小韶将电击棍往梁子杭手中一丢,就顺势矮身拾起两人刚才一路带过来的棍子,毫不犹疑的对了上去。 地方狭小,对于萧小韶两人来说多少是点安慰,两人靠在墙壁,梁子杭负责正前方,萧小韶则应对左右两边下闷棍的人。 两人配合默契,可车轮战极为消耗体力,不到五分钟,萧小韶额头的冷汗就流满了整个脸颊。 一个不小心,肩膀和腹部就前后遭受了一击。 原本就痛得要命的腹部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双腿发软,几乎已经直不起身,仅靠着最后的一点意识。 梁子杭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电击棍固然是个大杀器,可他只有一双手一双腿,同时不可能应付太多人,一直都是以伤换伤。 力不从心。 萧小韶脑海中刚闪过这个词,就听到梁子杭突然闷哼一声,左腿重重跪倒在地。 一根棍子趁机狠狠砸下,她连忙抬手一挡,两根棍子碰撞,手臂顿时一阵发麻。 “条子来了,快跑!”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让萧小韶有些恍惚的意识瞬间紧绷,她抬起眼就看到这群混混逃命般的往另一个方向抛去,一起跟随着的还有神色不甘的秦语和面无表情的黎旭阳。 她猛然想到,两人刚跑到这里时,梁子杭就打了报警电话。 似乎,是逃过一劫了…… 意识到这种可能,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散,萧小韶跌倒在地,对上梁子杭担忧的目光,眼前的一切已经恍恍惚惚。 白色的天花板,难闻的消毒水,发麻的手臂,抽痛的腹部。 萧小韶睁开眼,微微一瞥,就看到了自己头顶的盐水瓶。 是到医院了。 她睁着眼,回想起那一幕幕,不由后怕不已。 她开始思索,那群混混,到底是谁叫来的人。 是秦语吗? 可是秦语怎么会知道他们两的行踪。 她,只和苏又爽说起过,放学和梁子杭去书城,顺便去体育公园逛逛。 是苏又爽吗? 还是,是两人都参与了。 只是她不明白,如果是苏又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人的关系真心不算差,平日里苏又爽对她的好也不似作伪,这一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言言,你醒了。” 正思索着,门突然被推开,抬眼是孙知暖那张欣喜的脸。 第100章 生如夏花(22) 心中微动,萧小韶扯了扯嘴角,“妈妈。” “可算是醒了,接到警察电话,可真是吓了一大跳。言言,你怎么去打架了啊,可不能学坏了,听小语说……” “妈,是秦语找混混打的我!” 萧小韶打断孙知暖的话,虽然明白对方是关心,但对方的话,让她莫名觉得闷闷,不问她痛不痛疼不疼,两句话就提起了秦语。 萧小韶自认为不中二,这是原主的母亲,也没必要什么争宠,但她完全不想委屈自己,这话是说的毫无负担。 她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秦语指使,但肯定脱不了关系。 面无表情的吐出这句话,萧小韶看着孙知暖骤然僵硬的神色,微微垂下眼。 “言言,你在胡说什么,小语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她没告诉你吗?这是她找人做的好事。”萧小韶眼神微冷,身上的多处的伤痛,让她的感觉不是很好,她直直看着孙知暖,一字一句说道:“十几年来,她不在你身边,你觉得对她有所亏欠,觉得她受尽了各种委屈,可没准人家就只当您只是个可利用的陌生人!” “言言!” 孙知暖难以置信的看着萧小韶,手扶在墙上,身子摇摇欲坠。 “长痛不如短痛,妈妈,我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这次的事我会报警,我没有这样的妹妹。” 话音刚落,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是医生。 “秦言,感觉怎么样?”病房里的气氛显然不对劲,医生微微皱了皱眉,就直接开口问道。 “浑身都有酸痛感,腹部和肩膀位置尤其严重。”腹部和肩膀是被棍子砸过的地方,萧小韶有些怀疑是不是不仅仅只是皮外伤。 医生了然的点点头,“初步检查没有骨折骨裂,肩膀是软组织损伤,配些外敷的药,至于腹部,明天一早最好去做个详细的检查,受伤的位置对于女孩子来说很重要……另外,有位警察先生在外面等着,你现在方不方便?” “没问题。” 了解情况后,医生顺势问道,萧小韶配合的点点头。 不顾孙知暖苍白无比的神色,萧小韶毫不保留的将之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情况我们了解了,谢谢秦同学的配合。” “应该的。”萧小韶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见警察起身准备离开,她抿了抿嘴问道:“不知道和我一起的那个男生怎么样?” “梁同学除却外伤,左腿骨折,目前已经清醒,我们的一位同事大概也在问询,不必太过担忧。” 看着门再次关上,萧小韶目光瞥向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的孙知暖,轻叹了声说道:“我没什么要紧,妈妈还是先回疗养院。” “如果故意伤害罪成立,小语是不是会去坐牢,要是去坐牢了,岂不是这一辈子都毁了!言言,姐妹之间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孙知暖红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才颤着声一口气将这些话喊出声。 萧小韶的目光一下子冷淡,她有些无法理解孙知暖对秦语执念般的维护,明明秦言才是养在身边,自幼相依为命的。 难不成这母女之间,也讲究得不到才是好的吗? 内心嗤笑了一声,萧小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嘴角带着明显的嘲讽,“妈妈,她想要置我于死地时,可没想到什么血浓于水,您先回去,我要休息了。” 下了逐客令,萧小韶就顾自闭上眼。 闭上眼,听力越发敏锐,病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尤其清晰,等人走后,萧小韶再次睁开眼。 大概是这会儿注定不让她孤单,没过多久,门就被猛地推开。 “秦言,你没事?!”苏又爽有些气喘的推门而入,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萧小韶,瞳孔微微一缩,“这都快高考了还发生这样的事,我没想到黎旭阳是要对付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萧小韶面色带着浅浅的疑惑,心中却立马反应过来,她凝神看着苏又爽,不久前的部分疑惑已经得到了解释。 看着萧小韶一言不发,只瞪着眼没什么反应,苏又爽心微微一沉,有些懊恼的说道:“黎旭阳让我帮忙找几个人,说要教训个不识相的,这事情以前也有过,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要是知道他是那种心思,我怎么也不会这样做。” “地址也是你说的?”轻笑了一声,萧小韶默默判断着苏又爽这些话的真假。 “抱歉。”苏又爽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她坐在床边,皱着眉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关系不错,他说有事情找你联系不上,说你没在家,我就顺口说了。哪知道,哪知道,那混球竟然会和秦语那小贱人做出这样的事?!” 看着苏又爽后悔又痛恨的样子,萧小韶微微垂了垂眼,低着嗓音说道:“事情都发生了,幸好那时候报了警,否则还真有可能被打死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事都是我糊涂,肯定给你个交代。” “你也是无意的。”扯着嘴角笑了笑,萧小韶略有深意的抬眼看向苏又爽,说道:“反正有警方介入,我和梁子杭身上的伤也是实打实的,他们会得到教训。” “依我看,还不如以牙还牙呢,找人将他们揍个半死不活就好!”苏又爽愤愤的说道。 “我们可是大大的良民,遭受生命危险,当然是通过法律手段。”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瞧着快到晚上九点,苏又爽才在护士的提醒下离开。 病房内只留下一盏暗灯,萧小韶睁着眼,心里头说不郁闷是假的。 苏又爽的话,她并未全信,她是真不知道黎旭阳的目的吗? 无意和故意,一字之差,其中的意义却大为不同。 如果是故意…… 萧小韶无端的想起学校内沸沸扬扬的那些传言,忍不住皱眉,如果是苏又爽,那么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可是为什么? 她们不是仇人,不是情敌,也没有发生过矛盾,反而是关系相当不错的朋友。 凡是总要有个动机,因此萧小韶这会儿是完全不明白苏又爽要害她的原因。 第101章 生如夏花(23) “……秦同学,你的子宫在重击之下遭到了创伤,将很难有孕,甚至不孕,你的家长过来了吗?” 检查结果出来,萧小韶听着医生的话,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上的报告单。 眼帘微微垂了垂,萧小韶深吸一口气,一脸平静的将那张单子细细撕碎,然后丢进垃圾桶,“我知道了。” “你的家长……” “我会告诉我妈妈的,医生,希望这件事情不会流传出去。” 眼前人出乎意外的平静,让医生忍不住心中讶异。 还是个花季少女,却几乎被夺走了成为母亲的资格,这是一种令人痛惜的残忍,医生心中不忍,看着萧小韶恍若无事的脸庞,轻叹了声说道:“也不能说会完全不孕,好好调养,还是有希望的。” “谢谢医生。” 萧小韶轻轻笑了笑,在医生面露惋惜的离开病房后,眼神骤然冷沉,隐隐显露杀机。 转眼间已经住院一星期,萧小韶身上的伤,好了**成,到了出院的时候。 她已经一星期没有联系上梁子杭,听说是被他母亲带着转院了,打电话过去是关机,一天一条的短讯发过去,也没有任何回应。 因为证据确凿,秦语和黎旭阳原本已经被拘留,可就在萧小韶出院前一天,警局突然传来消息,那群小混混已经认罪,秦语和黎旭阳因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前后不一的定论,梁子杭的失去踪迹,都让萧小韶忍不住皱起眉。 想到那个曾经给自己做笔录小警察隐晦提及的“上面”,萧小韶背靠着电脑椅,微微眯了眯眼。 有人在帮黎旭阳和秦语,是黎旭阳家里的势力吗? 从原主记忆中就知道,本市有几个颇有名望的大势力,其中就包括从政的梁家、从商的秦家和黎家,以及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苏家。 如果是黎旭阳家里的势力在起作用,又和梁家达成了某种交易,那么出现现在这样的变故,也不是没有可能。 电脑并未开启,黑色的液晶屏幕上映照出萧小韶冷沉的眉眼,她正思索着这种猜测的可能性,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亮。 有短讯进来! 萧小韶心头一跳,连忙伸手取过,发现是个陌生的手机号,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是梁子杭。 【苏黎世,比梁州风景更甚,游客选择前者。】 萧小韶抿嘴看着这条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短讯,眉头轻蹙,这东西很像是恶作剧,或者有人玩游戏随便乱发。 “苏黎世,比梁州风景更甚,游客选择前者?什么乱七八糟的?” 惯来的谨慎小心,让萧小韶多留了个心眼,她将这句话轻轻读了一遍,脑海中数种念头闪动。 “苏黎世!” 苏黎世!梁州! 苏!黎!梁! 瞳孔骤然一缩,萧小韶猛地反应过来,这赫然是三个姓! 这句话的意思,苏黎世风景比梁州好,所以游客选择了苏黎世。 那么将这句话替换到这次的事件上,是不是代表,苏黎两家的权势比梁家大,所以警局方面选择听从了苏黎两家的意思。 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微僵硬,萧小韶垂眼盯着那串陌生的手机号码,嘴抿成一条直线。 发这条短讯过来的人是谁? 苏家与黎家合作,会不会有苏又爽这个苏家小姐的因素在内? 尤其是发短讯的人,是纯粹的好心提醒,还是另有目的。 萧小韶尝试着追踪过去,却发现对方已经抹除了所有痕迹,而这个手机号码,显然只是报亭五十块钱购买的,以她的能力,还无法作动入侵系统调看监控。 离高考还有最后一星期,真正进入了倒计时。 萧小韶在家里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学校。 “秦言,办公室有位女士来找你。” 上午两节课后,有二十分钟的课间操时间,高三现在已经取消,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里看书,萧小韶正在补前段时间的作业,刚去办公室的班主任梅长久突然折返,站在她座位面前说出了这句话。 萧小韶微微怔愣了一下,有些迟疑的问了句,“梅老师,是谁啊?” “是梁子杭的妈妈梁夫人,说是找你有事情。”梅长久复杂又带着点诧异的看了萧小韶一眼,示意她赶紧起身跟上。 胸腔内心脏跳动加快了些,萧小韶握了握双拳,离开座位。 梁子杭的母亲是一个看上去很温婉的女人,她穿着深蓝色修身裙,大波浪的卷发松松的披散,脊背笔挺的站在走廊尽头,无端的显出雍容华贵的气质。 “谢谢梅老师,秦同学,不介意我们聊一聊?” 对方开门见山,指了指教学楼下的黑色车子,其中的意味很明确。 一步一步的踏着楼梯往下走,两人前后坐进了车子的后座,萧小韶双手放在腿上,只等着对方先开口。 “秦同学,我是梁子杭的母亲,今天特意过来找你,是与他的事情有关,准确的说,应该是你们两的事。” 梁夫人一开口,萧小韶就抬头看了过去,恰巧对上那双温和中夹杂着锐利的双眼。 “你们两的事情,家里也是一直知道的,家里其实并不要求子杭一定找个门当户对的伴侣,所以也不曾干涉。但是……”见萧小韶没有说话,梁夫人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颇为温和,但转瞬间,她的嗓音就沉了沉。 “但是,梁家的独子不能娶一个无法生育的女子,古来便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说法,血脉传承的重要性,想必秦同学也能够明白。” 话说到这里,梁夫人已经不再言语,只用锐利的眼神直直盯着萧小韶,等待她的反应,亦或是答案。 萧小韶微垂着眼,内心是无比纠结的,真是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也会发生在她身上。 如果事情现在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是个旁观者,萧小韶觉得,自己是不介意凑到这位梁夫人面前,说一句,“亲,不给支票吗?” “秦同学也是知书达理明事理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打算?” 对方垂着眼简直像是发呆,梁夫人蹙了蹙眉头,语气比起方才冷了些许。 第102章 生如夏花(24) “梁子杭是什么打算呢?” 听到声音,萧小韶终于重新抬眼看向她,面上没有情绪,眼神透着古井无波的淡然。 这样的眼神,极其出乎梁夫人的意料,她目光凝了凝,微冷着脸说道:“秦同学说出自己的打算就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您的意思,但是很抱歉,我一直都奉行不撞南墙不回头。”礼貌的道歉之后,又丢下一句不怎么客气的话,萧小韶微微展开了笑颜,然后推开车门,径直弯身离开。 背后是梁夫人不可忽视的冰冷眼神,萧小韶猜测着如今梁子杭的境况,见对方没有追上来,快步拐弯上了楼梯。 教室内苏又爽低着头在翻书,她旁边的座位此时没有人,黎旭阳和秦语都不曾来学校。 萧小韶从后门进入,径直走了过去。 “秦言。” 苏又爽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萧小韶面无表情的脸,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梁子杭现在在哪里,我想你应该知道?” 不准备拐弯抹角,萧小韶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其实有些事情已经比较明确了,眼前这个所谓的好友,怕是参与了不少“好事”。 防火防盗防闺蜜?! 这话虽然不完全能运用在这里,但也挺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只知道他去了国外,就算只是普通的骨折,梁家也很重视,不过高考应该会回来。” 苏又爽的语气很平淡,萧小韶忍不住瞥眼看向她,唇角勾勒出嘲讽的冷意,“原来是这样,说起来,苏家和黎家确实厉害,几乎都到了只手遮天的程度了。不过听说本市的********,过些时候要高升,也不知道新的书记上任后,格局会不会有所变化。” 萧小韶慢悠悠的吐出这些话,看似有几分笃定,其实完全是猜测。 本市的********任期将满,因为在任期间做出了好成绩,将要高升,这则消息不知真假,很多人都有所听闻。 原本,萧小韶也没想起这事,可那则短讯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对方不知来历,那则短讯也不能相信,但萧小韶觉得十有**为真,这就说明苏家和黎家关系不错。 而萧小韶从秦言的记忆中得知,早先时候,苏又爽曾顺口提过,苏家因为本身涉及的行业,与本市其他势力的关系都是不咸不淡的。 那件事情,原本与苏家几乎是没什么关联,就算有所牵扯也只是苏又爽与黎旭阳小辈之间的交际,可苏家偏偏在梁家也处在其中的情况下,掺合了这趟浑水。 当然,以上都只是萧小韶的猜测,没有什么事实依据,但这并不妨碍她这会儿说出来试探。 看着苏又爽的神色稍稍一僵,萧小韶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冷笑着继续说道:“自导自演的感觉是不是相当不错,世界上很多巧合,其实都是故意的无意,我只后悔以前真拿你当朋友。” “最后只问你一句,蒋蓉蓉手表的事情,和前段时间世界沸沸扬扬的传言,是不是你搞的鬼?!” 神色冷沉的吐出这句话,萧小韶盯着苏又爽的眼神,透着几分冰寒刺骨。 苏又爽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她扯了扯嘴角,面部非常僵硬,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辨认,只是干脆利落的吐出一个字。 “是!” 第103章 生如夏花(25) 像是石子落入了平静的湖面,虽然早已有所猜测,可此时此刻,萧小韶的内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泛起道道涟漪。 “我也是不久前刚知道,原来我和黎旭阳自小就定了娃娃亲,可黎旭阳这个傻子着了迷似的追着秦语跑,我想解决秦语,有什么比借助别人的手更容易呢?我不喜欢黎旭阳,却要保证这场婚约不出差错,这是我作为苏家弟子的使命。” “这次的事情,我与黎家合作,成功让黎旭阳做出就此远离秦语的承诺。” “学校里的那两件事,原本也打算丢到秦语身上的,可惜秦语和黎旭阳自己钻了套子,想要报复你。” “自己的一生,和人生中的过客,秦言,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什么?” 慢条斯理的说完一席话,苏又爽目光冷淡的看着萧小韶,嘴角的弧度透着几分复杂。 萧小韶默然不语,她到如今才知道,隐藏在苏又爽大大咧咧面具下的真面目,是绝情冷酷。 一切为己身利益为上嘛?! 展颜轻笑,萧小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的起身,往自己座位走去。 第二天就是高考,学校“仁慈”的放了半天假,意图让学生自我放松心情。 换掉显眼的校服,萧小韶出了校门,没有回家,而是看了眼手机,径直坐上出租车,前往城西。 城西是本市发展较差的地域,多厂房和空地。 那个提醒自己“苏黎两家合作”的神秘人,再次发来了短讯,言称“黎旭阳和秦语在城西一处被废弃的厂房”。 萧小韶不知道这个消息的真假,但她决定去看看。 她有足够的保命手段,就算是针对她的陷阱,她也无惧。 如果消息为真,那么就让这一切都结束。 她不是圣母,对方既然有杀她之心,两者既然已成死敌,那么寻到机会后,以牙还牙,她完全下得了手。 来之前,萧小韶作了一番了解,知道那个厂房位于城西荒凉之地,逗留的人并不多,这就意味着,一旦有陌生人出现,极易被发觉。 出租车在大道上就停了车。 这次没有梁子杭,萧小韶无须顾忌,可以完全放开手脚,她缓步走进无人的肮脏小巷,一路小心行事,安然无恙的寻到了短讯中的门牌号。 蹲身隐藏在仓房外的杂物堆旁,听着仓房内并不清晰的交谈声,萧小韶刚意图再靠近些,就看到了一辆黑色车子稳当当的停在厂房面前。 这是一辆黑色的奔驰,黑色的车身锃亮,几乎能照出人的影子来。 目光悄然的挪到前方的拍照上,萧小韶瞳孔微微一缩。 这辆车子,她曾见过,在警局外,是苏家的车子。 正想着,车后座的门被推开,伸出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再往上看,是熟悉的一中校裤。 这人,赫然是苏又爽。 对方穿着校服就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一出校门,就匆匆赶了过来。 想到苏又爽曾言的“黎旭阳的承诺”,萧小韶面上闪过玩味的笑。 看来消息是没有差错了,只是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对方似乎在帮自己,但又藏头缩尾。 思索的时候,苏又爽已经面无表情的大步走向厂房门,除此之外,院子里又开进了一亮奔驰,从内走出四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加上苏又爽的时机司机,恰好是五人。 这五个人,瞧着就孔武有力,锐利的眼神更是令人生畏,为首的人腰间鼓鼓,萧小韶不由抿了抿嘴。 五个人入内,没过多久,里面就传出了较高的响声。 虽然有些含糊不轻,但萧小韶很确定那是惊叫与怒吼。 目光停留在门口,萧小韶放缓呼吸,人从杂物堆旁挪动步子,小心翼翼的走向门口,也顺势从地上捡了几粒小石子。 门口没有人影,朝内瞥了眼,萧小韶就看到一群人都聚合在靠内的角落,黎旭阳被两个青年禁锢着,秦语瘫软在地上,在她面前,苏又爽高举着枪,枪口对准秦语的额头。 而不远处,所在墙角的,竟然是周琦。 因为是侧面,萧小韶看不清苏又爽此时的神色,但可想而知,是冷酷冰冷无比。 对方有枪,这可不好办。 暗暗嘀咕着,萧小韶握了握拳,掌心的小石子因为收紧的力道,产生了痛楚。 “应诺的事情出尔反尔,这样的行为,实在令人不齿。”大概是掌控了局面,苏又爽说话很是慢条斯理,她转过头看了黎旭阳一眼,目光重新停留在秦语身上,手中的枪口也随着她手的动作移动。 “原本不想自己出手的,毕竟怕脏了自己的手,只是,你们的行为过分了呢!” 随着话音刚落,枪口被缓缓的挪到秦语的膝盖处,萧小韶躲在门边,边计算着距离,边凝神看着苏又爽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两秒的时间冲过去。 萧小韶心中暗道,双眼随着苏又爽手指的动作微微眯起。 “呯!” 枪声想起的瞬间,萧小韶脚尖使力,在地面略一作用,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与此同时,手腕一转,两粒石子以更快的速度冲向苏又爽手腕的一个穴位。 “啊!” 惨叫声与惊叫声前后响起的时候,枪也应声而落,这时候萧小韶离苏又爽只有两步远,她猛地一扑,顺着冲击力将苏又爽猛地压在身下,同时也不忘利落的抓过地面的手枪。 整个动作靠的就是速度和出其不意,待那个腰间鼓鼓的青年拿出手枪时,萧小韶已经扣住苏又爽的脖颈。 单手利落的重新打开保险,手腕一转,萧小韶已经举着手枪对准了苏又爽的眉心。 “退后!你可以比比谁的枪更快!” 瞥了眼难以置信的苏又爽,萧小韶冷笑的看向举着枪的青年,目光阴鸷。 虽然只有二十岁不到,但家世使然,历经过风浪的苏又爽很快平静下来,她只看了眼因为自己不得不缓缓后退的青年,就将目光停留在与以往相差甚大的萧小韶身上。 “你是来救秦语的?” 平静的神态,话语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 萧小韶死死的扣住她的脖颈,枪口抵在她的眉心,心神已经紧绷到极致。 听到她的话,她神色不变,语气却带着讥讽,“你想多了。” 第104章 生如夏花(26) 局面陷入僵持,秦语轻声抽着气,黎旭阳依旧在咬牙切齿,苏家的人不敢擅自动手,萧小韶禁锢着苏又爽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唯恐被她挣脱。 苏又爽这个人,自从知晓她的真性情后,萧小韶就不敢掉以轻心。 “啪!” 细碎的脚步声在这个时候尤其清晰,萧小韶心头一跳,没来得及回头看,就狠声道:“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可不会理她的死活。” 说话的同时,萧小韶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了些,扣在扳机的手指也微微动了动。 几个苏家人同时心中一凛,原本想要有所动作,这会儿也硬生生的止住。 “秦言,好久不见。” 脚步声没有停,就在萧小韶咬紧牙关,想拉上苏又爽赌一把时,一道人影从背后出现在眼前。 周琦嘴角轻扬,明明看上去笑得很灿烂,却莫名令人滋生一种诡异的感觉。 见是她,萧小韶眼中闪过诧异,同时心中也起了警惕心。 “我给你的消息,你还满意,那可是我卧薪藏胆得来的。” 似乎没有看到背后黑洞洞的枪口,周琦笑嘻嘻的站在萧小韶面前,抬脚踹了边上秦语一脚,然后扬着眉,有些得意洋洋的说道。 “原来那两条短讯是你发的?!”萧小韶的语气难掩些许错愕,对方是周琦,这确实在她意料之外。 “是啊!” 虽然形势不妙,但周琦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她微微眯了眯眼,又狠狠踹了秦语一脚,位置恰好是在伤口之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阵畅快的笑声也随之响起。 “这个贱人想利用我,也不看看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周琦便冷笑的说着,便走过去抓住秦语的头发,另一只手重重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啊!贱人!” 秦语痛叫出声,双眼发红,忍着腿脚的痛,不再装柔弱,挥着手扑向周琦。 两人几乎是旁若无人的“厮杀”了起来。 萧小韶有些目瞪口呆,事情完全往一个未知的方向拐弯过去。 瞥眼见到持枪青年眼中精光乍现,脑海尚未反应过来,动作已经先一步,死死禁锢着苏又爽一个翻滚。 “呯!” 枪声炸响,子弹打在水泥地上,顿时出现一个小坑洞,以及溅起缕缕灰尘,周琦与秦语两人也瞬间平静了下来。 冷笑一声,萧小韶趁此机会,枪口一抬,眯眼对准持枪青年的手腕,就立马扣下扳机。 “周琦,将枪抢过来!” 持枪青年的手腕处顿时鲜血如注,手枪应声而落,见此,萧小韶立马高喊了一声。 周琦双眼一亮,手枪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眼见着青年已经想弯腰,其余几人也冲了过去,她毫不犹豫的猛扑了上去。秦语见此也想冲过去,只可惜她腿脚不便,只来得及抓住周琦的一只脚。 脚上传来一股力道,周琦的动作立马被阻止了转瞬,而就在这时,已经无人顾及的黎旭阳抢先在众人之前,一把抓过手枪。 “哈哈哈,都特么别过来!” 黎旭阳张扬的笑着,他恶狠狠的将枪口一一划过苏家人,冷笑道:“都特么给老子滚出去!” “旭阳,救我!”秦语这时候堪称欣喜若狂,她凄凄惨惨的哭喊着,若不是脸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瞧着确实有种柔弱美。 周琦没有抢到枪,这让萧小韶微微蹙了蹙眉头。 被禁锢的苏又爽在这时候突然挣扎起来,她冷了冷眼,低声呵斥,“你最好安分点。” “让……我……说话。” 因为脖颈处的力道颇大,苏又爽发出的声音干涩且断断续续,萧小韶眯了眯眼,将力道稍稍松了松。 刚一动作,就听到苏又爽哑着声说道:“黎旭阳,你这个傻子,你还不知道秦语给你带了多少顶绿帽子!” 话音未落,黎旭阳已经转过头,恶狠狠的看向苏又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是事实,我那里还有精彩录像,你要不要……啊!” “呯!” 话只说了半句,就被枪声打断,苏又爽左脚抽搐了一下,黑色的校裤上立马出现了一片暗色,同时血腥味加重。 “你这个小人,亏我曾当你朋友,可你做出的是什么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设计秦语,可那又如何……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别妄想联姻能够顺利!” “呯!呯!” 黎旭阳神色狰狞,他满眼恨意的看着苏又爽,接连开了两枪,两枪都在腹部。 他再次扣下扳机,手枪却只有声响,不再有子弹迸现。 几个苏家人已经目眦尽裂的冲向黎旭阳,见此,萧小韶立马起身,三两步就放开了苏又爽。 连中三枪,已经不需要她在挟持,黎旭阳可真是个好队员,甚至比她预想中周琦抢到枪,更来得妙。 如果没有意外,这里似乎只剩下她手上一把枪了! 心中暗喜,萧小韶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她看着捂着腹部的苏又爽,忍不住凉凉的说道:“苏又爽,这就是你费尽心机的结果吗?依我看,可是糟糕透顶了!” 黎旭阳状若疯狂,被苏家人很快就控制住,为首的青年立马抱起苏又爽,就准备往外走。 萧小韶目光冷沉,轻哼了声,语气冰寒刺骨,“允许你们走了吗?” 青年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凶兽,他直直对上萧小韶,面无表情的冷声说道:“苏家的人很快就会到来,你大可以试试硬碰硬。” “我是无所谓,不过苏又爽的伤势怕是等不了太久。” 一针见血,青年的神色顿时僵了僵。 嘴角含着浅笑,萧小韶枪口指了指跪趴在地上狼狈无比的黎旭阳,风轻云淡的说道:“我这个人向来与人为善,也没什么要求,杀了这个人,然后栽赃嫁祸到这位秦语秦小姐身上。” “这个要求对你们来说应该很容易,这件事如果不是自己交代,谁都不会知道,周琦,你说是不是?” 冰冷的目光投向周琦,周琦顿时哈哈大笑,“好主意,放心,杀了我也不会说出去,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不理会耳边秦语的尖叫,萧小韶看到周琦眼中近乎疯狂的雀跃,笑眯眯的将目光转移回青年身上,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可以慢慢考虑,如果轻举妄动,就不要怪枪口不长眼,要是苏又爽再中一枪,那就不大好了!” 第105章 生如夏花(27) 萧小韶笑意盈盈,落在对方眼中是十足十的不怀好意。 苏家的人面目冷沉,却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萧小韶鱼死网破,先将苏又爽这个苏家小姐给击毙了。如果这样,他们就算没折在这里,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希望你遵守承诺!” 为首的青年冷着眼说道,目光往身旁的青年一瞥,其中的意思很明确。 见此,萧小韶缓缓往后退了几步,周琦也弯着唇离秦语远远的。 秦语尖叫挣扎着,却丝毫无法抵抗青年强盛的力道,她被拖拉着到黎旭阳面前,然后一根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粗绳,被青年套在黎旭阳脖颈。 绳子的两端被抓在秦语手上,青年禁锢着她的双手,力道狠狠加重,用力往两边一拉,瘫软在地上的黎旭阳,只浑身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颇为熟练,萧小韶心中忌惮不已,面上却平静而淡然。 “告辞。” 几个人大步跨往门外,大概是为免意外,中途没出什么幺蛾子,但萧小韶很清楚,秋后算账是百分之百的。 听着外面传来的汽车发动声,冷冷瞥了眼神色有些恍惚的秦语,萧小韶看了眼地上那把被遗忘的手枪,轻轻扬了扬唇,快步往外走去。 此地可不宜久留,谁知道苏家的人会不会立马赶到。 城西荒僻,自然也少车,不过公交车还是有几班的,只是要走不少路。 萧小韶拍去衣裤上的灰尘,确定自己没什么异样后,快步往公交车站走去。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周琦追了上来,面上洋溢的大大笑容,显眼心情颇佳。 轻轻瞥了她一眼,萧小韶脚步越发快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惹了大麻烦!” “什么大麻烦,我们可是什么事情都没做!”周琦挑了挑眉,敛去笑容,一脸认真的说道。 “虽然苏家会让‘秦语杀死黎旭阳’这件事成为事实,但是不要忘了,他们不会放过不怎么无辜的旁观者,所以……赶紧逃命去!”萧小韶扯了扯嘴角,很是好心的提醒道。 这是事实,苏家与黎家显然想要合作,黎旭阳真正的死因必然不能暴露出去,否则两家只可能结盟不成反结怨。 但在这种情况下,萧小韶和周琦这两个不可或缺的参与者,在苏家眼中断然不可能置身事外,更别提这糟心主意还是萧小韶提出来,周琦大力支持的。 萧小韶很有自知之明,她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能够对抗苏家这个庞然大物,不过这并不影响她挑拨离间。 承诺这种东西,若是为敌人谋便利,就没必要存在。 她不算个小人,但也从来不是个君子! 公交车缓缓往市中心驶去,几辆警车闪着灯、响着声,与公交车擦肩而过。 中途与周琦分开,萧小韶径直往家里去。 出乎意外,家里的防盗门大开着,防盗门内的铁门也也只是虚掩着。 心头狠狠一跳,这种情况很容易让萧小韶想到刚才的事,进而心中诞生了不妙的感觉。 正盘算着要不要立马离去,门却突然从内被打开,显出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气质优雅高贵,与这个只能算普通偏下的住房格格不入,或许她身上的一件首饰,就能买下一整套房子。 萧小韶眼中闪过惊诧,但下一瞬间,她看到贵妇人身后的孙知暖,面色就恢复了平静。 她那会儿就觉得这位梁夫人不大可能善罢甘休,没想到竟是打着曲线救国的算盘。 “秦小姐放学回来了。” 虽然两人上次闹得不怎么愉快,但在这个时候,梁夫人还是极有气度的打招呼。 萧小韶同样报以微笑,“梁夫人。” “言言既然回来了,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孙知暖温温的笑着,看到梁夫人点头回了屋,面上笑意更甚。 “言言,和梁少爷在处朋友,怎么都不和妈妈说……” 见两人相对而坐没有言语,孙知暖笑着打破平静。 听着她的话,萧小韶很快明白,有点想笑,这位梁夫人并未将全部事情说出,让孙知暖以为有天大的好事到来。 可不是,那可是与秦家齐名,甚至比秦家更甚的梁家。 “我原本也觉得这两个孩子都很优秀,在一起也般配,只是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家庭,不可能断子绝孙,秦言因为上次的意外将无法生育,这实在是一种惋惜。” 孙知暖话音刚落,梁夫人就微微笑着开了口,她的语气温和平淡,其中话语却直奔主题,指出了要点。 在孙知暖难以置信瞪大眼时,梁夫人微抿了下唇,继续说道:“这回前来,是恳请秦言小姐离开我家子杭的,我也不想棒打鸳鸯,只是这样的情况,将心比心,怕是大家都无法接受。” “梁夫人,你在说什么?!”孙知暖颤着唇,一字一句说道。 “自然,这种事情,很令人意外。为聊表歉意,会为秦言小姐做出相关补偿,这是国外知名大学的入学名额,这是五百万的现金支票。意外毕竟不是我们造成的,我想,做到这种程度,也算仁至义尽了。” 梁夫人面容平和,从包中取出一张支票,慢条斯理的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把我们当什么,虽然家里不够富有,但也不会接受这种钱财!”孙知暖猛然起身,身躯有些摇摇欲坠,她满脸愤怒的看着梁夫人,见她又慢条斯理的取出一张支票,几乎喘不过去,“我的孩子,轮不到你来侮辱!” 狗血剧情扑面而来,萧小韶看着孙知暖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心中仿佛有种悸动感。 这个女人,或许缺点一大堆,或许平时什么都偏向着秦语,但是在这种时候,还是以一个母亲的名义,以孱弱之躯,挡在自己孩子的面前。 起身走到孙知暖旁边扶住她,萧小韶冷眼看着梁夫人,咧嘴笑了笑,“夫人的意思很明确,我也明白,我可以答应,不过,你要让我先见梁子杭一面,见了他,我今晚就可以出国。” “言言!”孙知暖难以置信厉喝。 “秦言小姐果真通情达理,你的要求我答应了,这是七百万支票,稍后我会派车来接你。” 指尖在支票上点了点,梁夫人立马往门口走去,唯恐萧小韶后悔。 第106章 生如夏花(完) 梁夫人的身影从门口消失不见后,孙知暖甩开萧小韶的手,顾自坐在沙发上别过头,显然是生起了闷气。 “妈,发生了些事情,我今晚必须离开这里,梁夫人这一举止还真算是雪中送炭。”有些嘲讽的笑笑,萧小韶看了眼依旧不以为的孙知暖,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出国。” 孙知暖转过头看着萧小韶,情绪激动了起来,“我不会去国外,言言,你说你怎么变成了这样,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妈妈,你倒是说说,你不孕的事情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半点都不知情啊!” “还有,你怎么能拿那种钱,去国外,你明天的高考怎么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面对孙知暖的发问,萧小韶的神色很平静,她依旧站在原地,语气平和的说道:“我为什么不孕,你应该去问你的好女儿秦语,明天的高考,我也想参加啊,我也想安安顺顺过稳定的生活,可是有什么办法!” 说到最后,萧小韶面上染上了几分讥嘲,她看着目光有些茫然的孙知暖,轻叹了一声。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留在疗养院,只是……不要承认你有我和秦语这两个女儿,就说早已断绝关系。” 说完这句话,萧小韶径直走向卧室,准备收拾些要紧东西。 可就在这时,孙知暖猛地起身抓住萧小韶的手腕,温热的泪水“啪嗒啪嗒”掉落,部分沾染在两人的手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你一定得说清楚,言言!”孙知暖哑着声叫道,眼眶通红。 “我们惹上了大事,秦语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必须要逃命了,其实最好的办法你也跟我走,七百万足够我们过不少时间。” 萧小韶苦涩的笑了笑,挣脱孙知暖的手,绕过她继续往卧室走去。 “发生了什么?小语呢?言言,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孙知暖呆愣愣的立在原地,见萧小韶进了卧室,立马反应过来追了过去。 “妈妈,我现在也不知该怎么说,我只知道,留在这里,重者丧命,轻者断手断脚,您尽快做决定!” 萧小韶不想多言。 这让她说什么? 说事情的真相,不,她还没那么傻叉。 而其他的,她现在也保证不了,到底事情会不会如她计划中那样发展,因此更无从出口。 她只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秦语不会有好下场,而她,苏家定然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地点,强权永远存在,她如今要做的是暂避锋芒。 衣服统统没有拿,萧小韶只收拾了贵重物品。 没过多久,梁夫人的电话便到来,对方的车子将在十五分钟后抵达。 趁着还有些时间,萧小韶立马打开电脑,侵入黎氏集团董事长的办公电脑,将废弃厂房内发生的事托盘而出,只是掩去自己和周琦的存在,只说苏家的人是为了泄愤才杀死黎旭阳。 正所谓虚虚实实,许多事情根本不需要确切的证据,这件事情疑点不是没有,就算苏家收尾的再干净,但只要黎家的人起了疑心,找到些蛛丝马迹,不成问题。 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萧小韶暗暗想着,将痕迹尽皆抹除,然后关了电脑。 刚想起身,她稍稍思索了一下,就取出白纸撕下一张纸条,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走出卧室,孙知暖还怔愣的坐在沙发上,今天的种种,包括梁夫人的到来,包括萧小韶的言语,对她而言,都是一种冲击。 手机响起铃声,萧小韶只看了眼,就明白是车子已经到了,她看向孙知暖,说道:“妈妈。” “你告诉我,小语在哪里?”孙知暖的声音很沙哑,她看着萧小韶,眼神充满了执拗,“我,不能,再次抛下她。” 听到这话,萧小韶微微愣了一下,而后突然笑了,“我也不知道,但多半过些时候就会有消息传出来,您不跟我走吗?秦语,不一定视你为母亲。” “我知道。”孙知暖嘴角微微扬起,弧度有些苦涩,“我其实知道,只是这是我欠她的,前半辈子我养育了你,后半辈子,你就让我自私点,陪伴在她身旁,你走!” 萧小韶默然了片刻,她知道,如果是原主怕很有可能就不会走了,可惜……她不是。 “妈妈,你自己保重,秦语的事情,你少掺和。” 说完这句话,没等孙知暖反应,萧小韶就径直提着行李,走出了门。 楼下黑色车子已经等候。 出了市区,绕着盘山公路一直往上,公路的两旁都是清幽葱郁的树木。 到山腰的时候,萧小韶看到了山庄。 “秦小姐,少爷在内等候。” 刚下车,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萧小韶冲着他点点头,然后随着他的脚步入内。 这是一处清幽安宁的山庄别墅,高树、灌木、花丛随处可见,入门的左侧就是客厅,墙壁上挂着巨幅山水画。 萧小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梁子杭,手上握着一根木制拐杖。 身形看上去消瘦了点,面无表情的脸上充斥着清寒冷然的气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永不弯曲的天柱,有冲霄之势。 萧小韶脚步微微一顿,就径直走到了他面前,“好久不见。” “秦言,原来母亲让我见的是你。”梁子杭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欣喜,但很快又恢复古井无波。 余光瞥过天花板上的微型摄像头,萧小韶笑着蹲下身,双手握住他的左右,将纸条不动声色的塞入他手中,同时嘴上说道:“梁子杭,我怕是不能遵循约定了,我接受了你母亲的七百万,我要出国了,你要好好的。” 话音未落,梁子杭已经神色一变,眼神也渐渐冷淡,但感觉到萧小韶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加重了一下,他顿时反应过来。 心跳声有些加速,他看着眼前人缓缓起身,又退后一步,左手不由握紧了拳,神色冷淡,咬着牙厉声说道:“要走就赶紧走!” “秦小姐,该去机场了!” 中年男人恰到好处的在这时出现,有礼的提醒,萧小韶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抽,深深看了梁子杭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山庄的时候,萧小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位梁夫人赫然站在二楼窗边,冲她满意的笑笑。 嘴角的弧度微带嘲讽,萧小韶钻入车后座。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叮!开启‘世界停留功能’!】 车子依旧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下开去,大概已经过了十来分钟,萧小韶看着窗外的景色,脑海中突然响起001的提示音。 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 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 不断地重复决绝,又重复幸福 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注) 是啊,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 第107章 十里洋场(1) 火树银花不夜天,车如流水马如龙。 三十年代初的华海滩,战火的硝烟刚刚散去,秋季清寒的夜色中还隐藏着杀机。 潜伏者在暗中窥伺,掠夺者在虎视眈眈。 在纸醉金迷中沉沦、糜烂,舞场旋转的身影,像是个没有头尾,又看不清前路的陀螺。 手拿着珍珠小包,脚蹬着精致的高跟鞋,贴身的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影,巧笑嫣然的和人打着招呼,一出了舞场的门,萧小韶面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等来一辆黄包车,沿着路不快不慢,身后的灯红酒绿渐渐远去。 林公馆位于法租界,小洋楼无论多晚都亮着灯光。 按了门铃,很快就有佣人出来开门。 “七七小姐回来了,三小姐来了客人,刚结束了一场舞会,这会儿在楼上与其余三位小姐开了牌局。”张妈适当提醒着。 舞会、牌局,这在林公馆是常有之事,只不过张妈特意提醒,显然是林三小姐想要萧小韶过去。 萧小韶了然的点点头,径直就上了楼,往牌局的房间走去。 “七七,快来快来,今晚的手气真是差劲,你赶紧替上我。” 林三小姐是个美貌贵气又风情万种的女人,二十来岁的年纪尚未婚,家道中落后自立门户,广袖善舞,很是结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这会儿看到萧小韶笑嘻嘻的进门,立马轻摇着扇,略显娇嗔的说道。 “三小姐可是难得有这种时候,且看我来一展身手。”将手中的珍珠小包放在一旁,萧小韶就着林三小姐方才的位置落座,笑盈盈的调侃道。 “七七今晚看着很是春风得意,莫不是将那位刘二少爷成功收入囊中了?”坐在萧小韶对面的映月眉梢一挑,笑言道。 “哪里的事?”萧小韶摆摆手,手已经摸上了麻将,“那刘二少竟有了未婚妻,我是不会碰这种人的。” “所以你傻,这年头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刘二少对你可叫一个深情款款,要是修成正果嫁进刘家,可不就是又是一生荣华富贵。”林三小姐听到这话,顿时恨铁不成钢的伸出手指点了点,一脸叹息。 萧小韶但笑不语,在场的人也知道她自个儿定的规矩,便也不再言语,继续言笑晏晏的开始打起了麻将。 快到午夜,林三小姐开始掩着嘴打起了哈欠,才起身摆着手说道:“天儿也不早了,你们四个赶紧洗洗睡,明天中饭要来个贵客,你们几个可都别出门。” “是什么贵客呀,竟劳的三小姐特意知会?” 林三小姐笑了笑,扭着小腰边往门口走去,边笑道:“明日瞧着就是,问我作甚!” 不问你问谁?! 四人相视一笑,纷纷起身也离开这,往自己卧房走去。 萧小韶拿着珍珠小包回到卧房,将门锁上了,才坐在床上打开小包,取出内中被揉成一团的纸。 展开细细看完其中的内容,她眉头轻轻蹙了蹙,随后起身将纸在水中浸湿,细细的捣成糊状,才一点点就着水流,让其顺着水管冲下。 一夜无梦。 第二日睁开眼时,外头天色已大亮,就着窗帘缝隙就可得知今日天色极好。 隐隐约约听到嬉笑声,萧小韶顺手取过怀表一瞧,竟是快到午饭时间了。 想起林三小姐昨晚说的贵客,萧小韶挑了件浅紫的旗袍,立马起身洗漱打扮。 “七七起了。”映月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嗑瓜子,见萧小韶从楼上下来,顿时笑着打招呼。 林公馆里,除了林三小姐这个主人,还住着四个混迹在十里洋场的交际花。 有资格称为“交际花”的,首要条件是当时公认的“名媛”,四人包括萧小韶现在的身份,往上追溯皆是家世显赫,可王朝终结,往昔种种已然烟消云散,留下的不过是一个空有壳子的身份。 纵然有才有貌,纵然顶著名媛的称号,实则内里远不是外表那般风光。 林三小姐亦是如此,不过她为人更有手段些,又还有着些千丝万缕的关系网,便成了她们的领头人。 这样的公馆存在,在华海滩不止一家两家,彼此心中有数而已。 “那两个呢?”萧小韶抓了把瓜子,也在沙发落座。 “在外头呢,不是说有贵客来么,那两个按捺不住,和林三小姐一道去迎了。”映月眨眨眼,满不在乎的说道。 正说着,交谈声与嬉笑声就已入耳,映月立马起身,收拾了茶几上的瓜子壳,挽着萧小韶的手就往门口走去。 “……白爷一入咱们林公馆,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林三小姐的声音传入耳,带着些客气且恭敬的语气,这在以前可是少有的,毕竟她这人长袖善舞,给谁都几分面子,旁人也都给她几分面子,又听说有颇强的后台,一般人还真不见得让她慎重以待。 “白爷?”映月听到这称呼后,不由转头看了萧小韶一眼。 萧小韶也是脚步微微一顿,如果说是那个白爷,那便难怪如此了。 【叮!检测到目标,姓名白靖,性别男,职业黑帮头目,请宿主注意!】 这位白爷,可是华海滩大名鼎鼎的人物,乃是第一帮“荣帮”的头目,说是地下皇帝也不以为过,也不知林三小姐是从哪搭上这位大佬关系的。 思索间,两人已经走到门口,正迎上了缓步前来的一行人。 白靖走在前方,是极为显眼的位置,他瞧上去就是个略显老成的青年,面容只能勉强算英俊,穿着身纯黑的棉布长褂,右手把玩着一串檀香佛珠,嘴角微微往上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神沉然而深不见底。 这个人,说不上什么气质不气质,除了那双令人生畏的眼,便只像个沉稳的年轻人。 林三小姐落后他半步,见到萧小韶两人迎面走来,顿时笑道:“离中饭还有些时间,白爷不妨牌局上杀一盘,我这里的四位姑娘,虽称不上擅长此道,可运道惯来都是不错的。” “牌局,靠的便是运道,便听三小姐安排了。”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盛气凌人,白靖轻轻一笑,视线往两人身上一扫,就顺势说道。 第108章 十里洋场(2) “对对胡。” 萧小韶笑着推翻面前的麻将,抬眼看到对面微蹙着眉头的白靖,不由心中暗乐。 原本瞧着这人一脸沉然的模样,以为牌技是相当不差的,可不曾想,这都快半个时辰了,这人竟是一盘都不曾胡,看得萧小韶三人都有些心惊胆战。 “战况如何啊?”林三小姐身姿婀娜的轻摇着扇走来,待看到白靖面前为数不多的筹码,眉梢扬了扬,便轻咳一声说道:“不如先用午膳,时辰可不早了。” 白靖点点头,第一个起身。 见人已经踏出了门,落在后头的林三小姐瞪了三人一眼,才转过身走了上去。 白靖来林公馆,想来是有些事情的,刚用过午膳,林三小姐便与他进了书房,直到半个时辰才出来。 这人的出现,就像是水中的一道波纹,随着时间而慢慢淡化,继而看不出任何痕迹。 毕竟算得上华海滩顶了天的大人物,林公馆的几位姑娘并不奢望能够攀上,调侃了林三小姐几句,就将这事抛于脑后。 眼瞧着的路边的树上挂满黄叶,天越来越寒,华海滩不知不觉中已然入了冬,社交party、舞会一场接着一场,比起以往更甚。 深冬的夜里,在外头呼出一口气便能瞧见白雾,萧小韶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大衣,伸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路灯昏黄,行人一路也就只有零星几个,萧小韶抬眼瞧着道路两侧的建筑,隐隐有些困意上涌。 黄包车刚拐过一个弯没多久,凌乱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而来,初初一听,这人数便不会少于双手之数。 迷迷蒙蒙的感觉瞬间被打散,萧小韶心中猛一激灵,耳边已经听到黄包车夫询问的声音。 “小姐,前头的路怕是被阻了,换条路?” 华海滩的夜晚,说乱不乱,说不乱有时却也是无法下定论的。 这是一个复杂的地域,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势力,彼此间的倾轧隐藏在暗处,但偶尔间,也会浮于水面。 萧小韶嘴已经抿成一条直线,她明白今天怕是运道不大好,因而立马轻应了一声。 可就在黄包车夫转身往回头路走去时,凌乱的脚步已经近在耳边。 路灯昏黄,不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瞧不大清晰,但后面追逐者手中的斧头轮廓,却足以令寻常人望而生畏。 萧小韶心中一紧,立马催促了起来,丧命在这种地方,可是连理都没法说。 “啪!” 一个小木盒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的落到腿上,传出一声细微的轻响,萧小韶微微一愣。 在黄包车夫狂奔之时,她不由回头瞧了一眼,便看到原本跑在前头的那群人,又回过头去与拿着斧头的那群人混在一起,时不时传出几声惨叫闷哼。 血腥味丝丝缕缕的顺着夜风传入鼻端,根本无需思索,她瞬间明白眼前这种状况。 手上的东西像是有千斤重,萧小韶木然的用双手握着,有点淡淡的不知所措。 对方是故意的? 她有这种猜测。 那群人显然是在逃跑,原因大概就是这小木盒,只不过贸贸然就敢丢给自己这个路人,是太过莽撞,还是出于自信? 她想,怕是后者。 明明是冰天冻地的寒天,萧小韶的后背此时却出了一层细密的冷寒。 她微微咬着小唇,期盼着自己能够安然回到林公馆。 大概是这大晚上的,诸天神佛已经休息,她的期盼没有任何作用,后方很快就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大喊。 “站住!” 无论是萧小韶,还是黄包车夫都明白,这时候是万万不可能就此停下的。 你跑得快些,没准这条小命就捡回来了,要是傻傻的真停下来,断手断脚是轻的,杀人灭口也不无可能。 “站住!” 大声的喊叫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对方反而速度有些加快,伴随着又一声怒火重重的大喊,东西划破空气的声响也被掩藏着响起。 萧小韶神色一凛,身躯微微往旁边一斜,瞥眼间就看到一道黑影袭来,抬手印上,左右一握,便将一把小斧头握在手中。 手因重击微微有些颤抖,她深吸了口气,明白拉着自己,黄包车夫的的速度随着体力的消失只会越来越慢。 正打算多付些银钱与黄包车夫分开走,对面突然亮起一束灯光。 是炽亮的车灯,来自黑色的小车,从前方拐弯处转现。 黑色的小车不止一辆,显然是有大人物深夜出行,派头十足。 面上闪过喜色,萧小韶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求救,就听到后方手持斧头那群人有些惊慌失措的呼喊声,转过头一瞧,这群人竟是如丧家之犬般在夺路而逃。 心中正有些诧异,前方一辆黑色小车就停在了黄包车边上。 车门从内打开,出来一个身着黑色长褂、披着黑狐皮大氅的男子,他的容貌只能勉强算得上英俊,不过气质沉然、眉眼深邃,一眼望去,便叫人觉得沉稳可信。 那张脸,萧小韶见过一次,便再也不会忘。 她眨眨眼,从黄包车上下来,站在男子面前,略张着小嘴,有些惊喜,又有些愕然的说道:“白爷?!” “东西呢?”白靖抿着嘴角闪过笑意,目光投在萧小韶手上的小木盒,闪过道道锐利。 萧小韶顿明其意,看了眼周围的阵仗,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递了过去。 “天气冷寒,白公馆离这近些,今晚就不必回去了。” 萧小韶没有动过这木盒,也对其内的东西丝毫不知情,但瞧着白靖若有所思的瞧着自己,深邃的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冷淡,便明白对方怕是起了无须有的疑心。 完全没有抵抗的可能性,萧小韶微笑着点了点头,就算浑身冷得厉害,也依旧站得风姿卓越,“那便劳烦白爷了。” 白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亲自拉开了车门,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包车夫同样被请走,没过多久,那些拿着斧头的人也尽数被抓回,只是个个带伤,瞧着好不凄惨。 车子启动,白靖坐在后座不言不语,呼吸平缓,若不是他手上那缓缓滑动的佛珠手串,萧小韶觉得还真像是尊雕塑。 第109章 十里洋场(3) 白靖此刻的不苟言笑,让汽车内的气氛有些怪异,萧小韶看了眼自己还抓在手中的斧头,抿了抿嘴,默默的弯了弯腰,将东西放在脚边。 “你跟了林三多少年?” 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没让萧小韶浑身一颤,她微显诧异的看向白靖,轻声说道:“约莫不到三年。” “三年也不短了,家里可还有人?” 白靖语气轻描淡写,萧小韶却不敢丝毫放松,只中规中矩的回答道:“家母家父不愿离故土,都在北平,家兄在八月被录取赴美深造。” 萧小韶如今的身份,是前朝礼部侍郎洛廷时嫡孙女洛澜,前朝覆灭后,洛家亦遭难家道中落,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在军阀横行、战火连绵的当今,远不如能征善战的武人混得如鱼得水。 如今的洛家虽还死守着北平的大宅子,但仆人早已遣散,只雇了几个帮佣,早没了前朝的风光。 洛澜的父亲在华清大学任教授,薪资倒也足以让家人余足。 原本以洛家的境况,洛澜是不至于到这种地步的。 洛澜三年前带着家中仅剩的一个仆人前来华海,是为了履行十几年前定下的亲事,对方家中早先年是鼎鼎有名的大军阀,居住在津天,四年前不知何故却移居到了华海。 可当三年前洛澜抵达上海时,却听闻那位段姓大军阀被杀身亡,家中大权落到其侄子手上,对方那位独子也就是洛澜的未婚夫,竟不见踪影。 被段家驱赶后,年轻不知事的洛澜遇上恶人,仆人逃离,行礼也被抢夺,若非路遇林三小姐被救,在不在这世上还是个未知数。 北平与华海相隔甚远,林三小姐当初救她也并非善心发作,在林公馆入住过后,洛澜就明白自己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回到北平,与家中互寄书信后,她更是报喜不报忧,根本不敢讲事实托盘而出,这一拖就拖到了意外身亡。 想起原主留下的事,萧小韶微微蹙了蹙眉头。 “那你又如何来了华海,留在北平岂不是更好?” 白靖的声音,让萧小韶心中微微一紧,她抬眼对上对方深邃平和的目光,眨了眨眼,对方的追问让她有些诧异。 轻轻咬了咬下唇,她面上显露出苦笑,“我未婚夫家在华海,未曾想到了此地后,却听闻对方家中遭逢巨变,不承认这门婚事了。” 萧小韶含糊的说了句,她不敢在白靖面前耍什么滑头骗人,但也不可能什么事都往外讲。 白靖听了她的话,却眼神微微一动,他看向萧小韶的眼神锐利了些,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轻应了声,就淡淡的转回头。 白公馆比起林公馆更为气派,揉合了古罗马巨柱式建筑与意大利巴洛克建筑风格于一体,廊内窗楣精美的巴洛克式浮雕,更显得大气雅致。 大厅内欧式水晶吊灯典雅华丽,精美的地毯干净的令人不敢踏足,确认黄包车夫意外卷入后,已经补偿让其离开,其余人拖着那些满身血迹的人去了另一处,这会儿随着白靖进屋的便只有萧小韶一人。 “今晚就在这里住一晚,让管家带你去卧房,林公馆那边,我会派人去通知。” 白靖的举止可谓风度翩翩,半点看不出这是华海滩最大的流氓头子,萧小韶应声过后,就见对方往外走去,在一旁等候的管家则是立马走了过来。 萧小韶不认床,今日这事,她也心中坦荡,因此心中倒没什么坐立不安,她唯一顾虑的是,白靖会不会知晓她另一层身份。 如果被查出来了,怕不是一般的麻烦。 怀着略微忐忑的心情沉沉睡去,安然无恙一晚过去,萧小韶第二日醒来时看到陌生的场景,还微微有些茫然。 在佣人的帮助下洗漱过后,萧小韶就下了楼。 外头是暗沉沉的天色,虽不至于黑云压城城欲摧,但也颇感压抑。 白靖没有出现,用过早膳后,管家就已经帮忙备好了车子。 这样的状况看来,显然是自己暂且没什么问题了,萧小韶这会儿也不愿在此多加逗留,立马就坐上车往林公馆去。 车子缓缓的驶入林公馆,下车时便看到林三小姐盈盈笑着站在门口。 “回来就好。” 林三小姐斜靠在门边,手指夹着一根女士烟,身姿妖娆,风情万种。她眯眼看着萧小韶,目光中带出几分复杂,几分真实的笑意。 “三小姐。”萧小韶冲着她笑了笑。 林三小姐轻轻的吐出烟圈,上前挽住萧小韶的手,俏皮的眨了眨眼,“怎么样,白公馆是不是比我这林公馆更豪华,白爷这条路子,可不是什么人都够得上的,他身边没人,也不坏你的规矩,可得好好把握啊!” 萧小韶很理解林三小姐的意思,但她自己明白,那位白爷如今对她可没半点意思,死皮赖脸的缠上去,说不准还惹人生厌。 轻轻的摇了摇头,她有些叹息的说道:“三小姐说的,我又何尝不想,可也要白爷有这份意思才行,他那样的人物,可不是刘二少。” “昨晚都留宿白公馆了,顺着杆子往上爬啊!”林三小姐搭上了白靖这条线,也有部分交易在,可交情却并不深,她是满心希望萧小韶这条线能够成功的。 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也得看人啊! 萧小韶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面上浮现淡淡的无奈,“昨晚只是凑巧。” “若有机会,可千万抓紧了。” 林三小姐有些不敢的又叮嘱了一声,萧小韶立马点了点头,就算她不说,自己也有这种决定。 白公馆。 昨晚那小木盒中的东西事关重要,因此白靖亲自审了一夜,斧头帮只是个小卒子,麻烦的是后面的势力。 坐在书房内,面前是已经打开的小木盒,里头只有一张普普通通被折叠的纸,却在昨晚引得不少潜伏者闻风而动。 他的目光冷了冷,将木盒中的纸取出,扫眼看过之后,就将其烧成了灰,然后又模仿着纸上的笔迹,在一张完全一样的纸上书写了几个字,又折叠放回木盒。 木盒被重新合上,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放了进去。 他的面前还有一份资料,赫然是萧小韶如今的身份——洛澜的! 第110章 生如夏花(番外) 五年的时间,如过眼烟云,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因为当年001提示可开启“时间停留功能”,萧小韶并没有在任务完成后立马离开。 已经是第四个世界,对于“停留需500积分”,她并不觉得可惜,长期的压力让她想要放松一下心情。 另一方面,这个世界其实留下了不少摊子。 她大学时开始自主创业,短时间就在IT领域闯下了不小的名头,而今学业结束,公司也已进入稳定发展,自然是要回国来瞧瞧。 国际机场永远都是人来人往,从机场出来,萧小韶摘下墨镜,就看到不远处大力挥手的周琦。 这些年来,国内唯一与她有所联系也就只有周琦。 当年那件事,苏家与黎家确实掐了起来,新上任的行政官与黎家有颇多的关联,苏家原本是打算借着黎家继续稳固自己地位的,万万没想到结缘不成反结怨。 苏家原本就游走在灰色地带,家族产业很大一部分都经不起正规手段,新的行政官上任之后,在黎家的煽风点火后,苏家的产业大量缩水,但毕竟颇有底蕴,没有完全覆灭,只是而今已经大不如前。 黎旭阳死亡,苏又爽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当初苏家也确实不准备放过两人,萧小韶动作利落的出国,又有梁家的因素,因而对方不了了之。 而周琦,差点丧命,却在关键时候,被查出她竟是当年那位秦夫人的亲生女儿。 那个女婴并没有死,而是被护士调换了,当年那位护士的亲姐姐,难产生下一个女婴,女婴却不到一天死亡,为了不让自己的姐姐伤心过度,才有了这样的变故。 直到五年前,周琦面临生死危机,她的小姨才让这件事真相大白。 有了秦家的护佑,周琦自然也安然无恙。 萧小韶当初在周琦那里听闻这件事后,只能感慨人生处处是狗血。 周琦有这个好运,秦语却只能认命了,她没有杀害黎旭阳,可是当初谁会理会这个,故意杀人罪,处死刑。 当初得知这个消息,萧小韶有些叹息,她一手促成的事情,唯一感到有些愧疚的只有孙知暖。 孙知暖在那件事情过后,听说很平静,只不过到底是有所影响,近年来身体又差了些。 周琦开了一辆红色玛莎拉蒂,极为骚包,但开在街上也颇为拉风。 “五年后重归,怎么也得给你接风洗尘,咱们到市区刚好是中饭点,我带你去一家相当不错的食府。” “听你的。”萧小韶笑了笑,自然没什么意见。 周琦说的那家食府是会员制,在市中心的一处幽静地带,老板似乎很有背景。 停车场上都是国际闻名的豪车,周琦的玛莎拉蒂在这里也不算起眼。 “里面环境很不错,包间也各有风格,到时你看喜欢哪种……” 两人并肩往内走去,周琦边走边介绍着这里的情况,萧小韶含笑听着,抬眼间却瞳孔微微一缩。 她的脚步无意识的停下,目光直直望着前面那迎面走来的一行人,没有挪眼。 那一行四人,两个中年夫妇,两个年轻男女。 就在萧小韶瞪大眼的时候,对面那个年轻男人也直愣愣的看着他。 “梁子杭!” 萧小韶听见了自己喉咙间溢出的声音,她原本打算安顿好之后,再去找他的,可每想到,归来的第一天,就以偶遇的形式,再次看到了这个人。 他比五年前更加成熟稳重,却也显得更加冷淡漠然,他面无表情额的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 话音刚落,萧小韶就看到对方快步朝她走来,十几步的距离,转眼两人就面对面,下一瞬间,她浑身一震,人已经被紧紧的拥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这个人,还是和当初一样,看上去是冷的,但其实内中却是温热温热的。 “秦言,五年。” 略显轻颤的四个字被断开,咬牙切齿的同时也带着微微的叹息,萧小韶的鼻端微微一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回来了,我相信你会等我。” “子杭!” 女人尖锐又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梁子杭微微一顿,缓缓松开了萧小韶,转头看向那对中年夫妇,“母亲,我就说,她会回来的,我们约定好的。” “夫人,很久不见。”萧小韶笑眯眯的站在梁子杭旁边,五年过去,梁夫人依旧雍容华贵,没什么大变化。 “你回来了!你怎么会回来!你难道……”梁夫人显然对萧小韶归来激动不已,她面色冷沉,竟罕见的提高了嗓音。 她身旁的中年男人见此立马打断她,皱眉说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是做什么,既然是子杭的朋友,便由子杭自己看着办就行。” 说完这话,中年男人略有深意的看了萧小韶一眼,就拉着梁夫人继续往外走去。 这个中年男人,萧小韶曾在电视上见过,对方是梁子杭的父亲。 “哥哥,加油。”那原本站在梁子杭身边的女孩,这时候也朝着梁子杭握了握拳,然后脚步匆匆的追了上去。 萧小韶眨了眨眼,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这个长相甜美的女孩。 梁子杭见此,握住她的手,轻声解释道:“是我妹妹,她知道我们的事。” 两人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周琦不由“啧啧”了两声。 五年过去,她对梁子杭也早已没了以前的感觉,站在现在看过去的自己,她其实都有些无法理解那时自己的想法。 或许那叫年少轻狂,可其实又何尝不是傻! 三人一同吃晚饭后,周琦就率先离开了。 “父亲其实对这件事意见不大,主要是母亲,她的思维有点转不过弯,至于孩子,你不用担心,子羽决定在她婚后过继一个孩子给我们。” 食府附近景色颇为不错,两人牵着手缓步慢行,梁子杭缓缓说着,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郁。 萧小韶有些诧异的看向梁子杭,她原以为回来有场硬仗要打,没想到梁子杭已经几乎扫清了前路的障碍。 淡淡的喜悦转瞬间就好似扩大到了极点,萧小韶停下脚步,笑盈盈的看着梁子杭,“那么,梁子杭先生,我们的前路看上去很可行,你是否愿意嫁给我呢?” “你说错了,秦言,是你是否愿意嫁给我?”梁子杭一本正经的说着,随后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这种事,明明是该我先说出口的。” 看着对方的模样,萧小韶顿时笑了起来。 她很庆幸,时隔五年,他们之间没有生疏,一如当初。 【任凭东走西顾,逝去的必然不返 请看我头置簪花,一路走来一路盛开】在 第111章 十里洋场(4) 乳白色镶金茶具典雅富贵,内中锡兰红茶呈现橙红明亮的汤色,美味西点入口松软不腻,萧小韶浅尝辄止,就抬眼看向对面表现的风度翩翩的刘二少。 刘二少刘慕辰表面是洛澜的追求者,实际两人暗中是上下线的关系。 不久前,组织下发命令,两人之间的这条线暂且潜伏,恰好刘慕辰传出订婚的传闻,便顺势而为不再联系。 “我们这回一道喝下午茶,在旁人看来,怕是破了你的规矩。”刘慕辰是留洋归来的进步人士,条纹灰色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二八分短发油光发亮,他用标准姿势三指轻捏着茶杯把儿,微扬的嘴角透出几分调侃。 这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萧小韶听言斜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山庄那户人家上次不是说不必过去了,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如今这世道乱,山庄那户人家经常被欺负了,这不,打算离开原先那地方,去西边那条江的东南部。毕竟也是认识的人,就来问问我们要不要一起过去,我是觉得哪里都一样,不打算过去的,你怎么想?”刘慕辰轻轻笑着,姿态闲适轻松。 萧小韶依旧优雅地坐着,就连嘴角的笑意也不曾改变一丝一毫,心跳声却一声又一声,直直传入耳中。 山庄那户人家自然是指组织,组织原本打算让他们这条线潜伏,且短时间内不打算动用。 可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京南那边怕是变本加厉,组织将被迫转移。 西边那条江约莫是西江,至于东南部,结合萧小韶自己知晓的消息,估摸着应当是金瑞。 很显然,在这种时候,刘慕辰的出现与再次接触,是在询问她是否跟随组织前往金瑞。 答案是否定的。 萧小韶微微垂了垂眼,好一会儿才浅笑着说道:“挺习惯这里的生活,就不过去,反正都有交情在,在哪里都一样。” 最后一句话,刘慕辰自然听的明确,他面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几分,“我也是这样想的,到时就给他们个回应。都说有交情在,以后和他们联系,我们之间少不得多接触接触。” “多接触接触也未尝不可,只是你家中的那位小姐,可别拈了酸吃了醋。”想起不久前的传闻,萧小韶不由掩嘴揶揄。 听到这话,刘慕辰顿时苦了一张脸,他轻叹了声,颇有些愁眉苦脸的说道:“美丽的七七小姐,你好歹也算得上新时代女性,难道不知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么,我是不会接受包办婚姻的,正巧陈一琳也是这个想法,我们可以说是不谋而合,打算抗争到底。” 陈一琳,萧小韶记得这位陈家小姐,就是传闻中刘慕辰的未婚妻。 这两人,还真是有趣! “说起陈一琳,她最近似乎在忙什么民权保障同盟,计划月底正式成立,发起者是几位国内赫赫有名的进步人士,你若有兴趣届时一道前去,我也可为你介绍陈一琳,她是个颇为优秀有个性的女子。” 刘慕辰饶有兴致的说道,提到“陈一琳”这个名字时,他眼中的光亮,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 萧小韶心中暗笑,轻轻点了点头,“届时可别忘了与我说。” 刘慕辰自是满口答应。 两人又闲坐了些许时间,眼瞧着外头天色将要暗沉,才起身离开。 刚到门口,就迎面而来一股寒冷,夹杂着凉凉的雨丝,在室内未曾察觉,外头原来早已飘起了细雨。 “这可真是不巧了。”刘慕辰有些懊恼的轻叹了声,随后又立马说道;“且等一等,我去借把伞。” 来去很快,刘慕辰很快就拿着把油纸伞回来。 车子就停在街头,不是太远的距离,雨也是细如牛毛,两人合成了一把伞,加快了脚步就快走了过去。 白靖站在不远处,淡淡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已经抿成一条直线。 他依旧着了身黑色的长褂,布料上乘,做工精细,外头套了件黑大氅,头顶虽然撑着油纸伞,却还是极少一部分斜雨飞到他身上。 “白爷。” 撑着伞的人小声提醒,白靖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微蹙着眉头问道:“那青年是何人?” “是富通百货刘家的二少爷,两年前留洋归来,以风流倜傥著称,近来在华海滩也算颇有名声。” 留洋归来的富家公子,白靖的眼神沉了沉,想起一些事情,心中有种淡淡的不悦。 “走。”淡淡的说了句,白靖就继续往前走去,所去方向,赫然是萧小韶与白靖不久前喝下午茶的地儿。 车子径直到林公馆门口时,外头的细雨已经停了,萧小韶从车子内出去,觉得空气尤其清新。 “是刘二少的车,七七不怕坏规矩了?” 车子掉头而去,萧小韶转过身,就瞧见露丝站在门口。 林公馆内除却林三小姐外,还住着映月、露丝、曼儿,以及萧小韶四人,这些名字自然都非本名。 四个人中,萧小韶平日与映月交好,与其余两位则都交情不深。 此刻,露丝的语气虽然带着调侃,说出的话却并不怎么好听。 略一思索,萧小韶心中就明白过来,刘慕辰生得副好样貌,平时又是个风度翩翩的,整个华海滩的名***际花,对其春心荡漾的也不在少数。 露丝显然是其中一位。 她心中暗暗思忖着,面上却显露出讶异的神色,“坏什么规矩?” “七七自己的规矩了,还能是什么规矩,刘二少似乎是有未婚妻的人。”露丝脸上的笑淡去了不少,唇角上弯的弧度也稍显得僵硬。 “原来是指这,我又不与慕辰交往,只是寻常朋友,这算什么坏规矩。” 挑挑眉有些无奈的说道,萧小韶余光瞥见扭着腰出来的林三小姐,又笑着继续说了一句,“露丝你太过认真了,只是寻常朋友,我自己也是有分寸的,慕辰还想介绍陈小姐与我认识呢,多个人多条路,我想总是不错的。” “说得对!什么规矩不规矩,哪来这许多规规矩矩的!” 第112章 十里洋场(5) 林三小姐出现在门口,手中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看了眼神色不大好露丝,手搭在她肩上轻叹着说道:“规矩可都是人说了算的,你啊,就是太较真!” 似嗔非嗔的说着,林三小姐又没好气的瞪了萧小韶一眼,说道:“怕是淋了些雨,还不赶紧去喝碗生姜茶!” 萧小韶无辜的看着她,然后笑着点点头,挪了挪脚步,就与两人擦肩而过。 到了十二月底,离除夕不到一个月,萧小韶收到了一封来自陈一琳的邀请函。 刘慕辰并没有出面,这民权保障同盟的成立,任务竟是为了反对独-裁,援救一切爱-国-革-命的政-治-犯,争取人民的出版、言论、集会和结社自由。 都不需要多加揣摩,对方的矛头显然直指京南那边。 刘家不是小门小户,家中也有人在京南那边任职,那种场合,对方显然不适宜出现。 若以萧小韶自己的打算,她也觉得自己不该前往,她向来都是暗中行事,而这保障同盟,就像是一块立在中央的靶子,极易被京南那边杀鸡儆猴。 只不过,陈一琳特意送来了邀请函,也言明只是晚间的舞会,为了较好的气氛,会邀请一些华海滩知名的交际花到场,故而参与者的身份并不严谨,气氛也颇为宽松。 舞会的举办地是在礼查饭店,萧小韶刚到门口,就瞧见一个穿着洋装、烫着卷发的女孩冲着自己笑。 虽然没有见过陈一琳,但曾在刘慕辰口中听说过,萧小韶心中一动,立马就走了过去。 “七七?” 陈一琳长相俏皮可爱,但亭亭而立之时,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她笑着开口,几步就走上前,挽上萧小韶的手臂。 “刘慕辰这只花孔雀,被他父亲关在家里了……”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但陈一琳的热情完全覆盖了这种隔阂,两人边聊便往内走去。 舞会的气氛确实很宽松,年轻人居多数,一眼扫过去,萧小韶就看到了好几个面熟的。 陈一琳显然不可能一直配在萧小韶身边,两人相熟后,她就被旁人拉去了。 打了会酱油,考虑到这场舞会的背后因素,萧小韶没到结束,就提前与陈一琳打了声招呼离开。 时间还不是很晚,街道上光亮闪动,时不时也有行人快步走过。 清寒的空气从鼻端吸入,一直凉寒到心肺,萧小韶刚准备走向黄包车,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小车,车边站在一个青年,正向她点头示意。 脚步微微一顿,萧小韶眼中闪过讶异。 车,是白靖的车子,人,是白靖的下属。 且瞧着这份姿态,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萧小韶心微微沉了沉,有些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最关键的是,上次那个小木盒,内中是不是藏着不可言说的机密。 白靖的发展史,并不是秘密,早期勾结军-阀,与帝-国-主-义多有牵扯,近年来则是与京南那边维持着相当不错的关系。 从某种角度来说,两人并不是一路人。 混乱的思绪只在一瞬间,面上萧小韶只是略一踌躇,就快步走了过去。 青年帮忙开了车门,稍稍一垂眼,萧小韶就看到了端坐的白靖,有车灯扫过,她清晰察觉到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所浮现的冷沉。 手微微一颤,萧小韶也不管对方看没看见,轻轻笑了笑,才弯腰入内。 “你可知这场舞会的由来?” 车子一启动,略带冷意的声音就传入耳。 萧小韶张了张嘴,有些诧异对方提起这个,仔细一想却也觉得有理可寻,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想到对方可能看不见,就说道:“是知道的。” “知道还敢去,我是该佩服你的勇气,还是该服气你的愚蠢!” 白靖冷笑的看向她,心中有股隐隐的怒火与不悦在滋生,他素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可看到这个人,想到这个人的身份,就无端的觉得恼怒。 这样的态度,让萧小韶明显愕然。 凭心而论,她与这位大佬只有几面之缘,两人私下也没有任何交情,这样的斥责,似乎来得好没道理。 虽然有些冷嘲热讽,但以白靖的身份,哪来那么多空闲,去关注理会一个交际花。 总不见得是什么一见钟情。 萧小韶是不信这个的。 白靖已经将近三十了,这些年来,虽然不曾听闻有那个女性能攀上他,但环肥燕瘦见得绝不会少,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小韶一早打定的注意,就是一步步接近,在谋后续。 “没话说了?” 并不短暂的沉默,让白靖的眼神锐利了几分,他冷冷的盯着萧小韶的侧脸,片刻过后,又轻蹙着眉头转过头。 “只是个舞会……” 搞不清楚白靖的心思,萧小韶只试探的说出五个字,就被对方厉声打断。 “只是个舞会?!民权保障同盟是什么组织,摆明了与社-会-党有所牵扯,京南那边有多重视这个,你就敢贸贸然跳进去!我敢保证,今晚参加那什么狗-屁舞会的人,现在就已经被盯上了!” 听着白靖厉声斥责,甚至还蹦出两个脏字,萧小韶手脚不由有些发冷。 一方面是源于白靖奇特的态度,另一方面则是这次的事情。 她是有颇多顾虑的,可没想到京南那边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那民权保障同盟的成立是为了什么? 是组织的什么计划吗? 还是,只是单纯的为了让更多的进步人士站出来,形成社会压力? 眉头渐渐紧锁,萧小韶面上满是恐慌和后怕,她咬了咬下唇,颤着声问道:“那,那该怎么办?我没想到……” “什么等你想到就晚了!这几天暂且就住在白公馆!” 白靖冷哼了一声,寒着脸不再言语。 萧小韶连连点头,浑身缩了缩,一脸感激的看着白靖的侧脸,心中却已打定,白靖这话的意思是要保住她了。 不过,为什么? 她想不通缘由,天上不会掉馅饼,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无论是谁,做什么事,总会有个理由。 更何况,是白靖! 第113章 十里洋场(6)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萧小韶来说,暂且无解。 毕竟白靖没打算开口,而她,这会儿也不敢不知好歹的询问。 白公馆还是老样子,萧小韶住的也依旧是上回那个卧房。 年底年初在悄然中过渡,萧小韶再次见到白靖时,已经是元月七日。 元月二日,东瀛军进军海山关,海山关失守。 “以最后一滴血,为民族争生存;以最后一滴血,为国家争独立;以最后一滴血,为军人争人格!” 慷慨激昂的战斗口号,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以极快的速度在全国范围内流传,各界情绪激愤,更有著名爱国人士北上商协,进一步敦促北东军出积极行动反攻。 萧小韶这几日一直被禁足在白公馆,白靖的下属就像是几尊门神,让她寸步都不能外出,这些消息自然也完全不清楚。 骤然见到白靖带着刘慕辰进来,她面上的诧异,甚至来不及掩藏。 白靖将人带来,就自顾自的去了书房,萧小韶看着神情沉重的刘慕辰,又想起白靖不可捉摸的态度,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刘慕辰这样贸贸然找上门来,实在是不妥。 “……海山关失守,林柏十万人反西法斯游行,保障同盟亦是组织了救国游行,七七,这样的行动我们必须支持。”刘慕辰握着拳,压低声音快速说着,言语之间满是坚定。 “你的意思,是你我都参与?”萧小韶略一沉吟,就试探着问道,待看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不由抿着嘴压低声音问道:“这是组织的命令吗?” 后一句话一说,刘慕辰面上明显的闪过诧异,他轻轻摇了摇头,“组织没有任何指示,是我自己的决定,在这样的时刻,凡是存有热血之人……” “热血解决不了问题!”萧小韶冷了冷眼,因怕隔墙有耳,声音压得很低,“组织没有命令,你我就该按兵不动,我们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不要自己将伪装除去。救国,从来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游行固然能形成社会压力,可你也不要忘了,这是个明晃晃的靶子。” “刘慕辰,你应该清楚,从你我选择留在华海,行事就只能在暗中,我们需要的是掩藏自己、保护自己,在关键时刻起到关键作用,而不是将自己暴露出去!” 萧小韶冷着脸说道,看到刘慕辰隐忍的表情,顿时明白对方又何尝不懂这些道理,只是心中那颗跳动的心,让他不甘沉默。 炮火再次在这片大地上肆虐,沉默是后退,后退是深渊! 这是谁都懂的道理。 刘慕辰带着失望离开,他向来是个聪明人,来找萧小韶也是为自己的决定增添一份坚定,只是那一丝侥幸被打破,理智终究战胜热血,他明白现今隐藏才最合适。 “人走了?” 白靖从书房出来,看到沙发上只坐着萧小韶,有些兴味的挑了挑眉,他不知道两人说的什么,但明显不同寻常的关系,让他心中若有所思。 一对上白靖的目光,萧小韶就暗叫不妙,白靖是什么人,警惕性、多疑性必定是一等一的,刘慕辰这般前来,怕是极有可能露出了猫腻。 手指轻轻的颤了颤,萧小韶唇角微勾,也不做什么解释,只浅笑盈盈的说道:“麻烦白爷了。” “算不上麻烦,不过到底是年轻,为人冲动了些,竟敢来拦我的车,若非认出了人……” 若没有认出是什么后果,白靖并未说,但瞧着眼中一闪而逝的冷意,萧小韶也明白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白靖细细打量着萧小韶,对方自以为隐藏完美的情绪变化,实则被他尽收眼底。 想到萧小韶最近的安分守己,他心中微动,突然和颜悦色说道:“这阵子华海不怎么平静,你就在白公馆在住些日子,林三小姐那里,自有人前去告知,不必担忧。” 萧小韶原本就想试探着问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走人,这几日虽然住在白公馆,但根本见不到白靖的身影,对她而言还真算不上什么好事。 白靖的开口,出乎意料却又不怎么诧异,萧小韶沉吟了一下,有些犹豫的问道:“白爷,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这话说出口,怎么瞧都透着股矫情,但却是萧小韶内心真实的疑问。 白靖对她好,她自然是乐意无比,但总要搞清楚原因,不然患得患失的,更是种麻烦。 “没有见过。”白靖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复杂,随后轻轻摇头,“怎么?” “只是觉得受宠若惊,白爷的举止,可很容易令人想歪哦?!”萧小韶抿着嘴笑了笑,有些迟疑的开口,继而又眨了眨眼大着胆子调侃。 “你会明白的。”白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说出的话颇令人摸不着头脑。 萧小韶一脸懵逼,对方这种很有秘密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白靖扔下这几个字,就施施然的往外走去。 不是不想说,只是还不到时机,只是还不够信任。 轻轻的叹息,只在自己心间回荡,白靖出门就看到头顶没有阳光的阴沉天色,就如这片大地迷蒙的前路,不知正确方向所指何处,不知终点何时降临。 虽然一直在白公馆内,但在白靖的默许下,每日的报纸还是准时送到萧小韶手上。 外面局势越发严峻,尤其对社-会-党而言。 元月中旬的时候,社-会-党提议,在停止进攻、保证民众的民-主-权-利和武-装人民的条件下,停战议和,一致抗东瀛,却遭到京南方面的拒绝。 到了下旬,京南那边的领-导-人甚至亲赴社-会-党要地剿杀。 风声鹤唳,京南方面的势力在全国范围搜寻,每天都有枪声响起、人头落地。 华海的形式同样不妙,陈一琳被抓的消息传入耳时,萧小韶并没有太过意外,这个女孩经常活跃在明面,怕是早被盯上了。 “陈一琳被抓,陈家亦受牵连,早前传言中的订婚,早就没了声响,刘慕辰倒是有情有义,但刘家可不是什么善茬。你猜猜,是谁抓了陈一琳?” 白靖靠坐在沙发上,动作柔和的用细棉布擦拭着勃朗宁手枪,轻笑着看向萧小韶。 第114章 十里洋场(7) 刘家的反应在情理之中,再重的情谊也不如自己的来得重要,更别说到底有多少情谊还是个未知数呢! 白靖今日似乎心情尚佳,看他那微翘的唇角,与眼中若隐若现的笑意,萧小韶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盅,她有些不解的说道:“除了警-备司-令部,还能有谁?” 听言,白靖轻轻摇头,笑道:“你错了,警-备司-令部只是明面,华海滩真正不可得罪的存在,是军特密查组。” “刘家的养子段敬尧,是华海军特密查组组长,这次华海抓捕社会党成员,就是他全权负责,陈一琳以及陈家的被捕,就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白靖老神在在的说着这些话,视线并不曾忘萧小韶那里瞧,只是细细擦拭着手中的勃朗宁手枪,神色平和且淡漠。 段敬尧! 姓段…… 萧小韶心中微动,对这个姓氏有些敏感,说实在的,她可不想无缘无故跳出个什么未婚夫。 “这个段敬尧可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物,你的好友刘慕辰如今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但以我拙见,他还不如对方的一根手指头。”白靖伸出小指朝着萧小韶轻轻晃了晃,毫不掩饰对刘慕辰的不屑。 拙见? 听到这两个字,萧小韶内心暗暗翻了两个大白眼,她眨了眨眼,瞅着今天话特别多的白靖说道:“既是刘家的养子,有刘慕辰的父亲在,那位段敬尧想必会有所顾忌。” “说是养子,实则另有内情,刘慕辰的父亲可奈何不了他,唯命是从倒还差不多。” 白靖摇头笑笑,把玩着手中的手枪,脑海中闪过段敬尧的身影,眼中闪过凌厉。 萧小韶有些不解,见白靖今日似乎很乐意解答的模样,便开口问道:“这是什么缘故?” “段敬尧深受中-正先生信任,你说是什么缘故。”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萧小韶瞬间瞪大了眼。 中-正先生正是而今国之领-袖,虽与萧小韶所处的组织为不同阵营,但无可否认他本身存在的地位,这个段敬尧深受他的信任,毫无疑问是类似心腹的存在。 而这样的人,又身为军特密查组组长,警惕、多疑、敏锐、细心等定当不缺,对于萧小韶来说,极为危险。 这些话,出自白靖口中,萧小韶根本无需怀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人与她并无干连,因而也无需胆战心惊。 不过,刘慕辰那里就有些不妙了,希望他没有白靖说的那么不堪。 “先生,林公馆来人拜访。” 两个人正陷入短暂的沉默,管家缓步而入,对着白靖微微躬了躬身。 萧小韶听言眨了眨眼,有些诧异的看向白靖。 “何事?”白靖神色不变,只淡淡的瞥了管家一眼。 “林三小姐遇袭,有位叫映月的小姐,被刺中了三刀。” 短短一句话,萧小韶心头不由一跳,她面上依旧平静,镇定的问道:“这是何时发生的事?现今状况如何?” “就在一个时辰前,两位小姐都已被送入圣玛利亚医院,具体情况来人知晓不多。” 管家话音刚落,白靖就开了口,“既是如此,赶紧过去瞧瞧,用我的车。” 萧小韶道了声谢,就匆匆坐着车子前往医院。 张妈走在前头,带着萧小韶去手术室。 林三小姐只是受到了惊吓,其余并无大碍,映月的情况却有些不妙,张妈来之前,就已经被送入手术室。 拐过一个弯,手术室就在路的尽头,露丝和曼儿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两人踏出没几步,就见手术室的门被打开,穿着白衣的修女推着一张盖着白布的床从内出现。 萧小韶脚步不由自主的停留了一瞬,随即不顾形象的小跑了过去。 “请您节哀!” 修女的声音很悲悯,萧小韶刚走近就听到了这句话,她目光一凝,扫过面露伤心的两人,毫不犹豫的上前掀开了白布。 小声的惊呼被无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瞬间映入眼帘。 不会动弹,没有声息。 萧小韶手轻轻一颤,不由自主的又上前了一步,她伸出手指放在触上鼻端,已经没有了呼吸。 “两刀在腹部,一刀刺中心脏,患者求生意识很强,但已经无法抢救,请节哀。”随后出来的医生中文说得很溜,他划了个十字,随后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圆珠说道:“这是患者手心的东西。” 这银色圆珠子呈现在眼前的瞬间,萧小韶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她按捺住几乎混乱的思绪,一脸痛色的接过。 轻轻闭了闭眼,萧小韶深吸了一口气,手心的银色圆珠冰凉无比,她的内心却似乎有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这种银色圆珠,萧小韶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没想到却出现在映月手中。 如她和刘慕辰这样身份的人,在华海滩并不多,两人为一组,只知晓彼此。 她没想到映月也是其中之一。 银色圆珠是用来传送消息的容器,他们手中都只有一颗,往往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动用。 除了亲口说出,这大概是辨识身份的唯一途径。 映月的死,怕是不简单! 林三小姐已经得知消息过来,她神色很镇静,立马开始安排相关事宜,但不断颤抖的手,表明心中绝不平静。 “七七,你回白公馆,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有可能,你试试能不能让白爷,帮忙调查一下这次的事情,对方……是明确要置映月于死地的。”即将离开医院之时,林三小姐冷静的说道,她的眼中溢出痛苦之色,抓着萧小韶的手腕欲言又止。 “三小姐,这是医生方才交给我的,是映月的东西。” 银色圆珠圆润光滑,内中的东西已经被取出,萧小韶将它放到林三小姐的手中,微抿着唇说道:“是她一直抓在手心的,应该也是重要东西。” “先早些回去,明日下午过来就好。” 林三小姐点点头,瞥眼看到那辆车牌显眼的黑色车子。 “慕辰就是不知轻重,义父可得看管牢了,今日就差点跑出去,再过个三两日,等到人死如灯灭,就什么念想都罢休了!” 萧小韶正往外走去,抬眼就看到迎面走来一高一矮两个人,落入耳中的话,让她眼皮一跳。 第115章 十里洋场(8) 说话的人是一个身姿挺拔修长的青年,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外披着一件黑色长大衣,长相颇为俊美,虽然说着堪称冷酷的话,面上却带着温温的浅笑。 两人视线相对,对方冷寒淡漠的目光,让萧小韶忍不住眨了眨眼。 面带笑容,眼若寒潭。 萧小韶脑海中闪过这八个字,又想到这人方才的言语,心头轻轻一颤,一个名字几乎要从口中蹦出来。 两人神态自若的各自收回视线,继而擦肩而过。 黑色的车子已经开到面前,萧小韶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之时,她下意识的又看向了医院的入口,隐隐察觉到那里有一束目光如影而随。 段敬尧! 几乎不做犹豫,萧小韶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原本以为只是偶遇,也极少会有再见之时,但万万没想到,就在第二天,萧小韶又见到了这个人。 映月的葬礼举办的很低调,一切结束后,萧小韶准备去林公馆取些东西,却在半路遇上了拦路虎。 在不算宽阔的小道,两辆车子狭路相逢,段敬尧施施然自车后座跨腿而出,温和的笑容像是冬日的阳光,只不过那双冷若寒星的眼,让所有温暖都如潮水般褪去。 这个人,并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也不遮掩内心的冷沉。 萧小韶并不乐意出去,只不过当那个人浅笑着站在车门外,用指骨轻轻扣响车窗,道出“洛澜”两个字时,她还是不由开了车门。 华海滩那个风姿卓越的交际花是“七七”,“洛澜”这个名字怕是鲜少有人会知,联想到这人的姓氏,萧小韶暗暗咬了咬牙。 不会有这么巧?! 七拐八拐转入一条巷子,段敬尧带着萧小韶进了一处平房。 里面很干净,准确来说,是没半点生活气息,萧小韶猜测着,这可能是对方的一处据点。 “用这样的方式确实是冒昧了点。” 屋内摆放着一套格格不入的欧式沙发,段敬尧做了个请的手势,待两人都落座过后,神色歉然的说道。 萧小韶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她心中打鼓,面上依旧恍若未知的疑惑说道:“不知先生是……” “鄙人姓段,全名段敬尧,是洛澜三年前来华海的目的,这样言说,你可明白?” 段敬尧淡漠的目光染上一层暖意,他微微垂了垂眼,见萧小韶沉默,有些无奈的说道:“当年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若非在圣玛利亚医院遇见你,觉得甚是眼熟,由此想到洛伯母,你我还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对方眼中的冰寒像是到了春暖花开之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继而染上了真诚、热烈。 两句话在脑海中回荡,灼灼的视线令人无法忽视,萧小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最不乐意见到的情况,在此时发生了。 段敬尧!段敬尧! 不对,她记得洛澜的未婚夫不叫这个名字! 脑海中跳出这个念头,萧小韶瞬间觉得心跳加速,还没来得及表现出疑问,就听到段敬尧说道:“段敬尧是我如今的名字,父亲生前得罪了不少人,我只得隐姓瞒名。” “我如今身份特殊,此事对于你我而言,只能先隐藏在心中,待我功成之日,必当应许当年之诺,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过门。” 萧小韶始终沉默着,可一句又一句的话传入耳中,让她忍不住抬眼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这个段敬尧,似乎就是那个失踪的未婚夫,只是……萧小韶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有些神思不属的坐着,段敬尧绝对是一个厉害人物,无论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未婚夫,对萧小韶而言,被关注了就绝对不是好事。 对方的眼神太亮,就好似在捕捉猎物的野兽,带着隐晦的侵略性,被隐藏在深处,却有迹可循。 “只需一眼,你就确定是我,可若不是呢?”萧小韶垂着眼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质疑。 段敬尧顿时一笑,眉眼都带着笑意,“自然不是只需一眼,我曾日日盼你来,却不曾想家逢巨变,昨日见你与洛伯母颇有几分相似,就立马追查了下去,我想我需要庆幸自己的细心。” “先生,白先生带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快步入内,段敬尧神色一凝,忧心忡忡的看向萧小韶,“看来白靖是为你而来,这个人老谋深算,你万万得小心些,我会尽快让你离开他。” 萧小韶凝神看着他,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白靖大步跨入,目光扫过相对而坐的两人,目光微冷,“段先生带走我的人,这是何意?!” 毫不遮掩的话,冰冷无惧的目光,昭显著白靖的来者不善,段敬尧端坐在沙发上同样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 “白先生虽然在华海滩呼风唤雨,但这到底是段某人的地盘,擅自闯入怕是有所不妥。” 白靖冷笑了一声,目光从段敬尧转移到萧小韶身上,冷沉沉的说道:“你难不成还准备在这里过夜吗?!” 语气几乎差到了极点,萧小韶微愣了一下,内心就想翻白眼,她慢悠悠的起身,抬眼看到段敬尧担忧的眼神,心中一咯噔,紧接着就冲他轻轻笑了笑,然后快步跟上已经往外走去的白靖。 白靖觉得,自己的怒火简直要冲天,尤其是身后那个没脑子的女人,冲着段敬尧笑时,他感到了强烈的不悦。 想起刚才听闻消息就兴师动众的赶来,白靖忍不住皱眉。 他在这个女人身上,总是无法维自己引以为傲的自持力与冷静。 方才的作为,其实是很不妥,段敬尧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很清楚,对方隐藏的能耐,以及身后所代表的的意义。 两者相安无事,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今天的事,显然在两人之间留下了疙瘩。 不过,让他详装不知这件事,或者对人被带走无动于衷,他又是做不到的。 到底是他的人,就算再蠢,就算再无脑,也得护着,不让旁人欺了去! 第116章 第116 十里洋场(9) 身旁人压抑的怒火,凡是人都能瞧出,萧小韶一上车就往边上缩了缩。 白靖顿时被这并不明显的动作给气乐了,他斜眼瞅着萧小韶,冷声说道:“他是什么人,你也敢随随便便跟着走!” “人家比我强,被强行带走和友好合作,当然是后者更好一些。”萧小韶眨眨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单凭神色眼神是绝对的真诚。 “啧,这么看来,你挺聪明的。”白靖眯了眯眼,唇角微微翘了翘。 萧小韶知晓,这绝对不是表扬。 她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别看段敬尧年轻,却是实实在在的老谋深算,莫说没多少斤两的你,就算是我,对上他也难论结果。”白靖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接近你,定当是有所筹谋,你可别被骗的连渣子都不剩。” 听着白靖的话,萧小韶虽有所赞同,却也暗暗翻着白眼。 一个两个都说对方老谋深算,这还真是“心有灵犀”! “先去林公馆。” 车子驶出了巷子,白靖余光瞥了眼若有所思的萧小韶,沉声说道。 往日热闹的林公馆,今日显得沉闷压抑,映月被杀身亡,林三小姐还没从惊吓中完全恢复,剩下的露丝和曼儿在各自卧房休息。 白靖在林公馆外等候,萧小韶到了地就直奔卧房。 她一时半会儿怕是还得住在白公馆,而有些东西必须贴身带着,她才放心。 需要拿的东西并不多,也就一本笔记本和一根金步摇,她将步摇放进小包,手拿着笔记本就出了卧房。 转身将门关上,回过身就看到露丝站在她房门外,正遥遥看着自己。 “七七。” 露丝看上去比前些时候憔悴,她阴沉着脸快步走来,扫了眼萧小韶手上的笔记本,嘴角僵硬的扯了扯,“这就准备离开了?我看到外头的车子了,是白爷?” 萧小韶淡淡的点了点头,抬起脚步就打算擦肩而过,她与露丝的关系并不密切,不过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因此才有几分交情,而上次的事情,让她对此人的感官并不怎么好。 既然不怎么乐意见到,她自然也不想强颜欢笑,打过招呼就可以了。 “就这样走了,看来以后是不回来了!”露丝手臂一展,堪堪拦住萧小韶的去路。 萧小韶皱了皱眉,声音微冷,“你想说什么,就说个明白。” “听说刘二少爷最近发生了些事情,你与他不是朋友么,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露丝昂了昂头,向前一步站在萧小韶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下两个拳头的距离。 听到露丝提起这事,萧小韶不由抿了抿嘴,她虽然知晓刘慕辰的境况,但却不能乱说。 露丝这个人,她信不过。 信不过,自然也不能说。 思及此,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也许久没遇到过他,因而也不清楚。” “很久没遇到,是攀上了更厉害的人物,不想见了!”露丝眼神渐渐阴鸷,她寒着脸,神色气恨又怨愤,“白爷是什么身份,一时的兴趣,你以为可以长久不成,亏得刘二少爷对你痴心深情!” 目光如刀,指责声声。 萧小韶有些明白过来,不由心中失笑,她差点忘了,露丝是刘慕辰的忠实爱慕者。 脚步挪了挪,萧小韶并不想对她费什么口舌。 “七七,你装什么自视甚高!我们这种人,说得好听点是名媛、是交际花,说得难听点,不就是前朝的青楼女子!你在我面前摆什么谱,装什么洁身自好,还不知道上了几个男人的床……” “啪!” 响亮的巴掌声清脆至极,在走廊上传响,萧小韶冷眼看着捂脸难以置信的露丝,冷笑着说道:“这个巴掌是因为你的出言不讳,你将自己视作前朝的青楼女子,可别带上我。” “你敢打我?!我有什么说错,不过是事实,恼羞成怒了!”露丝放下捂脸的手,脸颊红红的巴掌印足以说明方才的力度不小,她握了握拳,语气冰寒透彻,“今天这一巴掌,我记着了,迟早有一日,连本带利的从你身上收回来!” “啪!” 话音刚落,萧小韶毫不手软的又是一巴掌,既然对方眼中恨意深深,又放了狠话,转圜的可能几乎为零,她又何必憋着一股气。 “这一巴掌就是因为你惹我生气,也警告你,自己的事实不要强按在别人身上。还有,欢迎你连本带利来收回,我坐等!” 说完这些话,萧小韶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露丝,快步往外走去。 她明白,对方现在是迫于白爷的赫赫威势,不敢动手还手。 但一旦有机会,对方不会心慈手软。 露丝,从来不是豁达之人。 对于萧小韶而言,这是一个祸端,若有机会,除去也未尝不可。 神态自若的踏出林公馆,萧小韶打开车门,就看到白靖背靠在车座,正闭目养神。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放缓了动作。 转眼就到了月底,年关到来,虽然内忧外患不断,局势越发紧张,但华海滩的年味依旧随着大年三十的到来,越发浓郁。 前几天下过一场小雪,如今雪融阳光现,萧小韶穿着长大衣,抬眼看着白公馆的佣人贴春联,不由嘴角含笑。 又是一年。 “天气寒冷,小姐怎么在外头站着,先生回来了,说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管家匆匆走来,见到萧小韶,立马笑着说道。 萧小韶诧异了一下,就立马跟着管家往屋内走去。 白靖在书房,身上还披着黑色大氅,背对着门口,身影高大挺拔。 这是萧小韶第一次进白靖的书房,在白公馆,这是一处重地,没有白靖的允许,无人敢踏进。 “你这样的穿着到也可,带你去个地方。”回过头看见萧小韶,白靖点了点头。 对方说的含含糊糊,萧小韶坐上车也不知道去的是何地,直到车到了目的地,她才反应过来。 是华海滩颇有名声的“逸园跑狗场”,号称“远东第一大赌场”,传闻中是白靖的产业。 第117章 十里洋场(10) 逸园跑狗场位于法租界,场内设有圆形跑道,场外设有观众席。 萧小韶随着白靖到观众席时,里头已经人声鼎沸。 “白先生过来了。 “许久未见白老板了。” …… 各种招呼声传入耳,白靖表现的相当和善,笑着与大家点点头,时不时开口,然后带着萧小韶径直走向最前面。 最前面站着几个洋人,有几人稍感面熟,萧小韶记得似乎是大使馆的人。 白靖站在这群人身边,却并没有上前寒暄,只是看着场内的圆形跑道。 赛狗已经出现,随着一声铃响,一只电动的假兔子被放出来,假兔子沿着轨道向终点跑,赛狗争先恐后的奔跑追去。 随着时间流逝,赛狗越靠近终点,场外观众席的气氛越发热烈,喊叫声、呐喊声连成了一片,几乎没有空隙。 一场赛狗结束,白靖身边的那群洋人讨论着往外走去,白靖逗留了片刻就尾随了上去。 “托马斯先生。” “白,很久不见,跑狗场很热闹。” 走在最前面的洋人听到白靖的声音,转过身立马迎了上来,态度颇为热烈。 “还是需大使馆的多多支持。”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往场外的旅馆走去。 那是为赌客服务的旅馆,白靖似乎是有事要与大使馆的人商讨,萧小韶被安排在白靖的房间。 旅馆分几个档次,她如今所处的房间,自然不能与普通的一概而论,豪华程度几乎可与白公馆相提并论。 取了本杂记翻阅,一下午的时间悄然而逝,直到白靖开门而入,萧小韶才察觉到,自己摆着同一个姿势过久,有些腰酸背痛。 “晚间有场舞会,邀请了华海滩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届时你便跟在我身边。”白靖饮了口茶水,很是自然的开口。 萧小韶讶异了一下,就微蹙着眉头说道:“都不曾有准备,衣着方面会不会失礼?” “无妨,我瞧着你这样就很好。”白靖顿时笑了。 晚间的舞会,显然主办者是白靖,两人提前就到了地。 萧小韶果真在场内瞧见了几个身份非同小可的人,这让她忍不住猜测白靖的目的。 “我去那边看看,你在这里等我。”门口似乎起了点小冲突,白靖看了眼,就沉声说道。 萧小韶看着人离去,转过眼就瞧见段敬尧径直朝他走来。 对于段敬尧出现在这里,她并不感意外,只是对方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寻上来,多少令她诧异。 “那两位身份不简单,白靖没这么快过来,你我可以好好聊几句。”段敬尧笑容满面,瞧着很好相处。 “是你安排的。”萧小韶瞪了瞪眼,顿时反映过来。 “非也,只是适逢其会,那两位原本便仇怨颇深。”段敬尧笑容很真诚热烈,原本瞧着冰寒冷漠的那双眼,此时也如春暖花开般令人心生暖意。 这种满是柔和暖意的目光,很容易令人着迷沉沦,萧小韶眨了眨眼,刚想找个借口走开,就瞧见对方从西装口袋中取出一件物什。 那是一枚翠绿的扳指,坠在一根银链子下,此时被托在段敬尧手心,在灯光下显得迷人至极。 “我当年遗失不少东西,这是我自幼带在身边的。” 段敬尧掌心向上伸了过来,萧小韶下意识的抬起右手,触了触被旗袍领掩盖着的弯月形玉坠。 当年与段家的人定下亲事,自然也是有信物的,那是两枚弯月形玉坠,来源于一块较大的羊脂白玉。 洛澜那枚自幼便佩戴着,而对方那一枚,瞧着段敬尧这会儿的说法,似乎是遗失了。 轻轻咬了咬下唇,萧小韶看了眼就在面前的那枚玉扳指,张了张嘴说道:“这是代替物吗?” 段敬尧神色微不可察的一愣,随后笑容更甚,“你若说是,那便是。” “我不能收。”萧小韶摇摇头。 对于萧小韶的拒绝,段敬尧显然有些诧异,他原本对自己的这个决定也是犹豫的,这扳指不是寻常物,除了本身不菲的价值,也是他身份的一种象征。 萧小韶对他而言,有种另类的重要性,他不想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便寻思着将这东西放在她身上,若有朝一日遭到了不好的事,也可救她一命。 “怎么不能收?”段敬尧面露不解,随即苦笑着说道:“不过是个随身之物,你如今在白靖身边,我实在不放心。我如今做的也是得罪人的事,不敢将你暴露出来,怕旁人知晓你我的关系,你受到牵连。” “我已在暗中筹划,可让你安然无恙从白靖处脱身,但在此之前定然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这扳指,在华海滩多少有人识得,到万不得已时,也顾不得其他,你拿出来,或许会派上点用场。” 段敬尧的声音压得很低,话也说的很快,他抬头瞥了眼门口,有些匆忙的将扳指塞在萧小韶手中,语气微急,“白靖近来会有大动作,各方面都相当警惕,你我怕是有段时间无法寻到机会相见,你保护好自己。是我对不起你,别拒绝我!” 话音未落,段敬尧就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低低的嗓音在耳畔流淌而过。 萧小韶眨了眨眼,手心的扳指与银链子透出一片冰凉。 段敬尧这个人,令她感到迷惑,对方的种种都昭显著此人就是那个失踪的未婚夫,可有时候萧小韶又没由来的觉得怪异。 没过多久,白靖就施施然走了过来,他深深看了萧小韶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萧小韶知晓,对方定然已经看到他与段敬尧的交谈。 她在犹豫,要不要将段敬尧极有可能是她未婚夫这件事告知白靖。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或许白靖早已知也极有可能。 留自己在身边,不可能不调查来历,萧小韶甚至怀疑,她隐藏的身份是不是也被这人察觉。 白靖从头到尾神色都很平和,他笑着邀请萧小韶跳了开场舞,然后带着她游走在华海滩的大人物当中,多是相互寒暄、联络感情,也有少数提到了利益方面的正事。 一晚上下来,萧小韶耳听八方,细细分辨,这才知晓,白靖似乎在组建一个民间社团。 第118章 十里洋场(11) 萧小韶敏锐的察觉到,白靖图谋不小。 明面为民间社团,实则很有可能是一个以他为中心的组织,换句话来说,这将构造成一张强大的关系网。 白靖想做什么? 他如今已然是华海滩暗中的无冕之王,难道想真真切切的站到明面上不成? 可若如此,京南那边怕是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除非,这其中有京南那边的意思,要知道白靖这些年来一直与那边关系甚佳,这从段敬尧这个中正先生的心腹,都不敢轻举妄动可以看出。 过了年,纵然中途发生了些波折,但到二月底的时候,白靖所筹谋的事,终于算是尘埃落定。 “义社”如一颗新星在华海滩冉冉升起,虽是新组织,根基却是白靖原先的班底,加上那些明里暗里的社会势力,与部分不容小觑的人物,显然影响力比以往更为强盛。 过了最重要的时期,萧小韶也不再拘于白公馆中。 这日下午,林三小姐相邀下午茶,萧小韶略一思索,就答应了下来。 “听说富通百货新进了一批时装,一起去瞧瞧?” 林三小姐已经从前些时候的阴影中走出来,涂着丹寇的纤细手指捏着水果叉,将一片草莓放入嘴中,随即指了指窗外那幢二十二层的百货大楼,一脸笑意。 二十二层的高楼仅次于国际大饭店,是富通百货刘家的手笔,昭显著财大气粗的同时,也说明目前为止有着不错的实力背景。 富通百货来了新时装的消息,早就打出了广告,很是吸引了不少名媛。 萧小韶与林三小姐吃完下午茶,进去的时候,就瞧见里头香风四溢,人头攒动。 “好生热闹。”林三小姐瞧着眼前的场景,不由诧异的眨了眨了眼,“以往可没这么多人。” “约莫都是冲着时装来的。”萧小韶笑了笑,心中了然,“听闻下个月有什么选美活动,不少人大概是为此在做准备。” “确实是有这事,听闻还邀请了白爷镇场子,露丝去报了名,你可有兴致,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林三小姐笑着怂恿,语气带着调侃,并不十分认真。 选美活动可谓是前所未有,这会儿风声尚未完全散出,就已引得不少人的议论。 而今,虽有国外思想打理冲击,但国人骨子里大多还是讲究保守,届时怕是阻碍会不小。 许多名媛纵然平日里巧笑嫣然,但这种事情,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胆气去参与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说成有伤风化,也极有可能坏了名声。 萧小韶并不打算去,她本身的性子就不是个爱抛头露面的,况且她本能的觉得这什么选美没这么简单。 虽然人多的超出想象,但既然人都来了,自然也不乐意无功而返。 逛了小半圈,林三小姐就瞧上了一条浅黄色的及膝连衣裙,大大的衣摆,翻领下是颇显俏皮的蝴蝶结。 “瞧着这些光鲜亮丽的时装,我越发觉得自己老了。”林三小姐拢了拢耳边的发丝,有些感慨的说道:“若是五年前,我会毫不犹豫的买下,可到如今,这衣裳再好看,以我的年纪,穿出去就成了扮嫩,说不得还会贻笑大方。” “三小姐哪老了,既是合意,管这么多做甚。”萧小韶瞧了眼样貌依旧如二八少女般的林三小姐,忍不住说道。 单看样貌,林三小姐根本瞧不出是二十多的年纪,不过她为人长袖善舞,行事又多了几分精明,平日的做派也颇显风情,瞧着自然极为成熟。 “买了去藏着,岂不是浪费。”林三小姐笑着摇摇头,转过身就打算离开此地,却突然脚步一顿,“七七,你瞧那是不是刘二少,似乎与人起了冲突。” 第119章 十里洋场(12) 萧小韶神色一震,转过看去的瞬间,不由眯了眯眼。 那人确实是刘慕辰,一身西装笔挺,二八分短发干净整洁,他此时皱着眉,正满脸不悦的冲着面前几个黑衫男子怒斥。 那几个黑衫男子中,萧小韶恰好对其中一人相当眼熟,她记得是段敬尧的下属。 刘慕辰这是被放出来了?还是自己逃出来了? 萧小韶忍不住心中思索。 年前初见段敬尧时,他的那席话,萧小韶可没忘却。 因为陈一琳以及陈家的事,刘慕辰被软禁了起来,他一心想逃出去,却被段敬尧与其父牢牢压制着。 如今关于陈家没什么消息传出来,刘慕辰却出现在自家百货大楼。 “七七小姐,林三小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萧小韶的思忖只在片刻间,就在这时候,刘慕辰已经看到了她们,并且快步走了过来,那几个黑衫男子寸步不离的跟着。 “二少。” 笑着点点头,察觉到那个面熟黑衣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顿了顿,萧小韶微微抿了抿嘴角。 刘慕辰也察觉到这一点,他神色一寒,转过头冷笑着说道:“你眼睛往哪里瞧呢,说句话也得盯着是不是,还真不愧是姓段那个白眼狼的走狗,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开口就不是好话,黑衫男子的神色顿时变得难看,却还是忍着没吭声。 见此,萧小韶的目光忍不住闪了闪,刘慕辰是相当讲究绅士作风的人,这种类似破口大骂的举止,还真是头一回见,从另一方面也可看出,他对段敬尧怕是已经深恶痛绝。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萧小韶没有说话,林三小姐扫过几人,笑着打圆场,“二少不带着我们逛逛?” 刘慕辰顿时笑笑,态度的转变与方才完全像是两个人。 三人往另一方向走去,刘慕辰面带笑容,面上丝毫看不出方才的怒气,不过瞧着他的一些小动作,萧小韶还是察觉到这人的心不在焉。 “刘少。” 黑衫男子突然上前,快走几步拦在三人的前头,刘慕辰眉头一皱,刚想发火,就见他目光往入口一瞥。 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英俊男子,实在是再显眼不过。 他面上浅浅的笑容,此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的冷漠,如墨的瞳孔更是像幽邃的漩涡,令人难以直视。 锐利、冷凝自他身上散发而出,他脊背挺得笔直,行走之间更是隐隐夹带着杀伐之气。 完全摘下了假面具的段敬尧,通身的冷峭肃杀与白靖不逞多让。 萧小韶微微眯了眯眼,见着这人一步步走近,嘴已经抿成一条直线。 “段敬尧,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像缩头乌龟一样躲一辈子呢!” 刘慕辰的突然开口,让萧小韶顿时瞳孔一缩。 实在非明智之举! 段敬尧这个人,只看那双眼就知内中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十有**眦睚必报! 她心中暗道,在这时却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对方眼神锐利,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就算,这人似乎是她的未婚夫。 “到底是年轻。”段敬尧冷冷的看着刘慕辰,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屑,“义父太过纵容你了,养成了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亦天真单蠢。” “阿六,将刘少带走。” 段敬尧的嗓音很冷,语气却很平和,就像再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刘慕辰听言一下子就炸了起来,“段敬尧,你算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刘慕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枪口径直对准段敬尧,神色激动,“我看谁敢,段敬尧,你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段敬尧神色微变,眼中却染上了寒意,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冷冷一笑,“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而是你敢不敢的问题!阿六,将人带走!” 语气近乎严厉,黑衫男子神色一厉,身子一晃就到刘慕辰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呯!” 一声巨响,全场静默了片刻,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恐慌尖叫声。 萧小韶双拳紧握,深深吸了口气,浑身紧绷到了极致。 她万万没想到,刘慕辰竟然真敢开枪! 这么近的距离! 目光瞬间投向段敬尧,他依旧面无表情,脚步微微挪了挪,脸颊出的鲜血显眼无比,近乎刺眼。 萧小韶几乎屏住了呼吸,子弹从脸颊擦过,这不是运气,是近乎变态的警惕与潜意识,及时的躲闪避开了糟糕的结果。 刘慕辰已经被阿六死死的摁倒在地上,那把手枪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段敬尧没有理会脸颊流淌的鲜血,他缓步走过去捡起手枪,略略打量了一下,就将枪口对准了刘慕辰的左脚,“既然如此,这条腿就没必要完好无缺了。” “呯!” 又是一声枪响,萧小韶目光始终停留在段敬尧身上,清晰的看到对方开枪时,连睫毛没颤一下。 “带走!” 这层楼中的客人早已逃得一干二净,刘慕辰狠声说了句,就将目光转向萧小韶和林三小姐,“让两位受惊吓了,赔礼过后会送至林公馆。” 林三小姐微微有些失神,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 对方表现出互不相识的姿态,萧小韶自然不会拆穿,只是有些认真的吐出四个字,“堵不如疏。” 听到这四个字,段敬尧显然有些诧异,他点点头说道:“多谢提醒,请。” 刘慕辰已经被带走,地上的血痕昭显著方才发生的一切,段敬尧做了个‘请“的手势,萧小韶与林三小姐对视了一眼,往出口走去。 眼瞧着段敬尧的车子离开,萧小韶才和林三小姐分开。 她坐在车子上,想着刘慕辰方才的举止,心中不安油然而生。 刘慕辰不是个愚蠢的人,除了偶尔的一时冲动,他基本都是冷静自制的。 可今天的表现,却完全像个没有理智的人,说拔枪就拔枪,说开枪就开枪,毫不顾忌的与段敬尧对着干。 在萧小韶的认知中,如果她处在刘慕辰的位置,现在应当尽量避免与段敬尧发生冲突,暂且退让,甚至拉近关系,从而谋陈一琳之事。 硬碰硬,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相信,刘慕辰不会没这个脑子! 第120章 十里洋场(13) 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吗? 萧小韶忍不住这样猜测。 如果刘慕辰出现什么问题,对她而言,相当不妙。 回到白公馆时,白靖正躺在摇椅上,嘴间轻哼着昆曲,见到萧小韶进屋,缓缓睁开了眼。 “可会唱昆曲?”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萧小韶顿住了脚步,心中诧异,她轻轻点了点头。 “牡丹亭,惊梦,皂罗袍。” 白靖又缓缓闭上了眼,随即轻轻吐出三个词。 萧小韶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忍不住眨了眨眼,她知晓对方是让她唱“皂罗袍”这一小段。 只是没想到,白靖竟也喜欢这种伤春悲秋的词? 想归想,萧小韶轻咳了一声,就开嗓子唱了起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注) 仅仅只是一小段落,费不了多久,萧小韶落下最后一个音,就站在原地看着白靖。 “你如何看杜丽娘?” 白靖沉默了片刻,而后幽幽开口。 萧小韶一阵莫名其妙,完全摸不清他的心思,因此只选了规矩的答案说道:“温婉中多是坚强,守礼中不缺叛逆。”(注) “若你为杜丽娘,该当如何?” 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萧小韶不解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泛起思量。 白靖这个人,向来不做没有必要的事,也向来不说没有必要的话。 所以,这定当是意有所指,那么他想要个什么答案。 略略想了想,萧小韶便摇头说道:“我非杜丽娘,也不曾亲身经历,不知会如何。” “不必含糊其辞,明日你就回林公馆,有事可来白公馆,我能帮必定帮。” 轻叹着说完这句话,白靖又闭上了眼,不再言语。 对方一派淡然平和,萧小韶却差点没将眼珠子瞪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双拳紧握,萧小韶紧紧盯着白靖,非常想冲上去抓着对方的肩膀一阵摇,然后大吼一句“什么鬼”! 事情简直来得突然! 萧小韶内心一阵抓狂,她觉得自己瞬间进入了委屈模式。 白靖这种捉摸不透的人,果然令人嫌弃,说半句藏半句,是在炫耀智商么,她又不是先知! 她想到方才那几个问题,明白定当是意有所指,可特么的她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啊! 萧小韶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目光直白的投在白靖脸上,声线微沉,“白爷是什么意思?”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却到底带出了几分愤愤。 白靖躺在摇椅上,不曾睁开眼,只是淡淡的开口说道:“字面意思,只要我不是自身难保,我便会护你一生周全,至于其他,便不耽搁你了。” 不曾睁开的眼中满是无奈叹息,白靖面上若无其事,心中的复杂却不必萧小韶少。 在他看来,若把萧小韶比作杜丽娘,他就好似断井颓垣,而段敬尧怕就是那良辰美景。 想起那枚绿扳指,又想起两人上次的碰面,还有自己对两人关系的不可掌握,白靖就觉得心中有块大石头不断往下沉。 知晓萧小韶身份只是偶然,若没有那次深夜变故,他与萧小韶不过是陌路人,怕是此生都不会有所交集。 可既然知晓了,他又如何做得到将一切视若无睹。 做不到的! 他这个人行事无情,足够冷漠,对自己人却足够在意。 萧小韶有危机,他几乎不加犹豫,就出手将其护在羽翼下,又疏通关系,将这个人从那个漩涡中捞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对萧小韶,是仅仅因为自己人,还是因为所谓的喜欢。 他无法分辨,也不想分辨。 他不会温言巧语,也做不来深情款款,从一个人单枪匹马在华海滩打拼开始,他就没想过这一些。 段敬尧的那枚绿扳指,华海滩有些身份的人谁不知,那是他的象征,从来不离身。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乱送人。 白靖能想到的,唯有私定终身,若为相伴一生的夫妻,赠送此类物品,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是古板的人,在自己做不到和盘托出之时,也没硬生生拘着人家的道理。 全了对方的心思,自己在暗中也护着些,就当做了场好事。 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甘、不愿。 这原本到底是自己的人,“成全”这个词,素来都是说得容易做的难。 躺在摇椅上的青年,面容不是顶顶出色,眉宇间透着成熟沉稳,若不睁开眼,不见那几份杀伐之气,瞧着颇为端方。 他神色不变的抛出那句话,让萧小韶哭笑不得的同时,也多了几分烦躁。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自己离开白公馆,摆明了事撇清关系,既然如此,无缘无故的,又护着自己做什么。 还有,什么叫耽搁。 莫名其妙! 这人不但心思山路十八弯,还间歇性抽风。 萧小韶愤愤想着,却明白对方不愿多言,以他的性子,既然做出了决定,更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好好理理这件事。 对方也说了,有事可来白公馆,那到时就别怪她脸皮厚。 这般想着,萧小韶没有犹豫,立马去了自己卧房,取了自己从林公馆带来的零星几件物品,才又回到白靖面前告辞。 头也不回的离开白公馆,在门外瞧见白靖安排的车子,萧小韶不由冷哼一声。 “派人暗中盯着,她不是段敬尧这小子的对手,若是真心实意最好,可若是存了其他心思,怕是要做些安排。”耳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没法听见,白靖才缓缓睁开眼,幽邃的眼眸像是一潭深渊,对着刚进屋的管家说话的声音亦是充斥着冷沉。 管家顿时躬身行了一礼,“白爷放心就是,七七小姐其实也没您想象中那么不谙世事。” “段敬尧乃是中正先生的心腹,心思深沉,非寻常人,不容小觑,不可轻视,小心为上。” “白爷说的是。” 管家离开了屋子,白靖躺在摇椅上,身子一晃一晃,原本颇感惬意的事,此时却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第121章 十里洋场(14) 脏乱的巷子内,随处可见蓬头垢面的穷苦人,他们多是面黄肌瘦,神情木讷。 萧小韶穿着一套打了补丁的布衣,面容蜡黄憔悴,她佝偻着身躯,手挎着只破旧的菜蓝,丝毫看不出以往的光鲜亮丽,活脱脱一个华海的底层妇女。 脚步有些虚浮,她路经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时,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狠狠摔倒在地。 菜篮翻倒在地,内中的几个包子纷纷滚落在地,表皮瞬间就沾染上了土沙。 旁边的乞丐眼疾手快,飞快的抓过两个包子,使劲往嘴里塞。 萧小韶瞪了瞪眼,立马捡起剩下的几个包子,然后起身粗着嗓子大骂了几句,目光扫到巷子内其余几个眼冒精光的乞丐,立马抱紧菜篮子踉踉跄跄的往前跑去。 这只是非常寻常的一幕,除却那个嘴里塞满包子的乞丐心满意足外,其余的人都只是冷漠的看着萧小韶离开,而后收回了视线。 出了巷子,萧小韶手挎着菜篮,三转两转过之后,就进了一家生意萧条的布庄,再从后门出来时,就又成了那个华海滩颇有名声的名媛“七七”。 刘慕辰被拘禁在家,这原本是他的活计,如今就只能落到她头上了。 想起刘慕辰,萧小韶就不由想到段敬尧,她有种猜测,刘慕辰极有可能已经被发现。 如果段敬尧发现她这个未婚妻是社会党…… 萧小韶忍不住这样假设,却无法知晓对方会有什么反应,是当做不知情,还是大义灭亲将她抓捕呢? 回到林公馆的时候,林三小姐已经打扮好了,在楼下等待。 今日是百乐门开张典礼,林公馆收到了邀请函。 “听说今日子增先生亦会携夫人当场,出席发表贺词?” “确有此事,今日到场的能人可不少,选美活动又在即,争奇斗艳定然少不了,露丝报了名,可有把握?” 萧小韶进屋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正在讨论“选美活动”,萧小韶冲着她们笑了笑,便径直往楼上走去。 有林三小姐在,露丝与萧小韶向来维持着友好的表面。 华灯初上时,林公馆的四个人早早用了晚膳,坐车来到百乐门。 今晚的百乐门,无疑是整个华海滩的焦点,子增先生的出席贺词,更让气氛达到顶点。 二楼的舞池极为宽阔,舞池周围以十厘米厚的磨砂玻璃铺成,下装彩色灯泡,晶莹夺目。 靡靡之音,轻歌曼舞。 萧小韶瞧着已经步入舞池的林三小姐几人,脚步往后挪了挪。 “七七小姐似乎很久不曾参加舞会。” 略显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身边同时出现了一道阴影,萧小韶转眼看去,扬起唇微微笑了笑。 来人是孔家的少爷,极为飞扬跋扈,有一阵子曾追求过映月,因而洛澜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萧小韶本人却是头一回见。 这个人相貌平平,年岁不大,却备受追捧,这主要由来便是他背后的身份。 “映月的事情,我已听说,发生这种意外,实在是令人唏嘘。” 孔侃令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萧小韶压根不相信他对映月还有什么情谊。 面上显露出些许痛色,萧小韶轻叹着点点头,并不打算与这个人有太多的交集。 这种身份不凡得罪不起,又行事肆意的人,最是麻烦。 正这般想着,萧小韶抬眼就看到露丝眉眼含笑的走了过来,然后巧笑嫣然的挽上孔侃令的手,笑道:“我还以为你去了哪里,原来是和七七在讲话。” 露丝的眼中满是笑意,萧小韶轻而易举的看到了她不加遮掩的傲然与讽意。 略一诧然,她就明白过来对方的想法。 她前几日刚“灰溜溜”的从白公馆搬出来,也就是相当于和白靖这个大佬没了什么关系,而露丝却攀上了华海滩有名的大少孔侃令。 所谓此消彼长,大概就是如此。 想起白靖,萧小韶就忍不住纠结,她倒现在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实在的,她是不怀疑自己智商的。 旁边两人旁若无人的开始轻声交谈,时不时嬉笑几声,萧小韶想着自己还是不要做电灯泡,抬脚刚准备离开,就看到段敬尧风度翩翩的走来。 他这会儿又没了前几日在富通百货阴冷肃然,满面都是浅笑,若不看那双太过清寒的眼,还真是君子如玉。 “孔少。” “段先生。” 孔侃令虽然行事张扬,时常飞扬跋扈,但到底出身大家庭,很明白什么人面前可以肆意妄为,什么人面前要给予适当的尊重。 段敬尧本身的身份并不算高,但他身后站着的是中正先生,所行之事又多是见不得光。纵然孔侃令是中正先生的外甥,但他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还没有进入那个圈子,因而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两人显然不是很熟络,只相互打过招呼,便不再寒暄。 “七七小姐。” 看着在面前微微欠身的段敬尧,萧小韶微微笑了笑,伸手搭上了他的手。 两人进了舞池,跳了没几步,萧小韶就听到段敬尧有些担忧的声音,“你从白公馆搬出来了?” 因为周围声音嘈杂,段敬尧微微靠近着她,萧小韶很容易就察觉到自己耳畔温热的呼吸。 她略略有些不自在,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是。”萧小韶低低答了一个字。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虽然这对于你我来说是好事,但我总觉得白靖不会这么轻易放手。”段敬尧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沉然,听到这个消息,他是十分诧异的。 萧小韶摇摇头,有点好笑的说道:“没有发生什么,约莫是白爷嫌我烦了,我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女子,白爷怎么不会轻易放手。我倒是觉得这样很不错,再过些日子,我就打算离开上海回北平,在北平等你,你看可好?” 说到后来,萧小韶的眼中虽然带着淡淡的憧憬,但内心却是完全冷静了。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她依旧对段敬尧的身份不是很确信。 只可惜她不可能再跑到段公馆去,也不可能摆明不相信段敬尧,否则确认身份也只是一刹那的事。 第122章 十里洋场(15) 且就算确认了身份又如何,她是不可能与他在一起的。 她不由想到那个绿扳指,略略感到叹息,那个绿扳指显然本身价值就不菲,她拿着只感到烫手。 如果这人确实是那个未婚夫,萧小韶寻思,找个合适的机会,将那绿扳指送还,做个了断。 如果不是,那对方定然也是有所图谋,就不要怪她利用。 内心闪过道道念头,萧小韶面上依旧淡淡浅笑着。 段敬尧听到她的话,倒是微微一愣,随后立马说道:“你这决定也可,只是这样一来,你我就难以碰面了,我总是希望你能留在华海,离我近一些。” 萧小韶默然了片刻,咬了咬下唇说道:“留在这里会不会有所不妥?” “你已经离开白靖,没有他搅局,护着你的实力,我还是有的。” 段敬尧颇为自信的说着,萧小韶顿时杨唇笑了笑,“那就听你的,只是有机会,我到底是想回北平看看,已经好些年没见父亲与母亲了。” “届时我陪你一道去。” 萧小韶顿时笑着点点头,面上满是动容,内心却一派冷静。 段敬尧的所有应对,她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只是……她还是觉得有种淡淡的违和感。 舞步是相当熟练的,轻轻转了个圈,段敬尧笑看着她,随即略显郑重的说道:“你虽然从白公馆搬出来,但白靖这个人心机深沉,你还是多加注意些。” “白爷怕是不会太过在意我这个小卒子。”萧小韶摇摇头,笑着说道。 “以防万一,白靖近来动作连连,意图颇大,我与他如今的关系渐渐紧张,我怕他知晓你我的关系后,对你不利,若是能将他的势力一网打尽就好了。”段敬尧有些忧虑的叹息道,原本清寒的眼眸,此时满是担忧。 萧小韶心中一动,微蹙着眉头说道:“白爷不是与京南那边关系甚佳,怎么如此?”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白靖若是行事过分了,京南那边自然也容不下他,如今提早预防。也因为如此,我与他虽然面上和善,内中却都是另有心思,他对我就算不是恨之入骨,也是厌恶至极。” 段敬尧压低声音说着,随即轻笑了声,“这话我只说与你听,你可别散出去。” 萧小韶连连点头,“这是自然。” “对了,你在白公馆这些日子,有没有瞧见过一个木盒。”段敬尧似是想到了什么,顺口说道。 萧小韶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小木盒,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瞬,她勉强让自己维持着自然,有些诧异的说道:“什么木盒?” “是一个颇为普通的木盒,并不大,内中放着京南那边传来的重要消息,却阴差阳错的落入白靖手中,京南那边也因此对其有所不满。其中还有多种因素,不能都与你说个明白,没有见过就罢了,我也只是突然想起。” 段敬尧笑了笑,眼中泛着暖意,“此事另有人在追查,可能会查问到你身上,我到时去打个招呼。” “又要劳烦你了,我确实不曾见过那样一个木盒。” 萧小韶摇摇头,看向段敬尧的目光有些歉疚。 两人又零零碎碎的交谈了不少,一个晚上,关系像是拉近了不少。 快到午夜,渐渐有人离开,萧小韶看了眼冲自己扬手的林三小姐,便与段敬尧告辞。 露丝与孔侃令一道离去,因而回去只剩下三人。 神态自若的到了白公馆,因为时候不早,几人都立马洗漱,随后各自回卧房。 卧房内只有自己一人,萧小韶轻握着双拳,不由深呼吸了一下。 她脑海中不断出现方才段敬尧的种种,眉头紧蹙。 小木盒?! 萧小韶几乎可以肯定,段敬尧所提到的那个小木盒,就是那个深夜被丢到自己身上的小木盒。 那天夜晚的一幕幕,至今还是历历在目,那些举着斧头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她甚至听说,华海滩那个颇有名声的斧头帮一夜除名,血染红了一大段黄浦江。 那个小木盒中,毫无疑问藏着重要之物,只是她惯有自知之明,就算那是心中好奇,也以绝对的理智,让自己忽略。 而今晚,段敬尧竟然提到了此物,他虽然表现的很不在意,甚至言语间是为了自己好,但萧小韶还是忍不住阴谋论。 她甚至在想,对方接近自己,是不是就是为了那个小木盒。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对方没这个必要。 揉了揉眉心,萧小韶觉得有些头大。 躺在床上,萧小韶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再次浮现离开白公馆那一天,白靖的所有话语和神态。 若你为杜丽娘…… 忍不住想到这个奇怪无比的问题,萧小韶脑海中有道光闪过,她木然了片刻,猛地坐直身体。 若她为杜丽娘? 为什么要将她比作杜丽娘?! 萧小韶张了张嘴,突然有些无言。 “皂罗袍”中,正是杜丽娘自怨自怜的一段,她被拘于深宅大院中,向往外面的美好春光和自由。 萧小韶微微转了下思维,突然想到,如果她是杜丽娘,前些时候白靖拘着自己不让外出,那她时不时可以将白公馆比作深宅大院。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种种便都有了猜测。 只是,这样的结果,着实让萧小韶觉得可笑。 白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暗骂了一句,又盘算着自己那段时间有何做的不妥,想来想去就觉得问题多半出与段敬尧有关。 纵然对段敬尧多有疑虑,但对方的一些话确实是没错的,他与白靖近来关系着实不佳。 轻轻抿了抿嘴,萧小韶眼中闪过厉光,心中已经有所决断。 她不可能与白靖断了关联。 既然对方并不拒绝自己入白公馆,那就别怪自己脸皮厚,主动寻上门去,将事情都讲清楚,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也是她自己矫情,心头顾虑颇多,段敬尧是不是那个未婚夫,何不让白靖帮忙? 心中有了思量,萧小韶重新躺了下去,她知晓白靖平日里的习惯,明日怕是得早些起来过去,否则极有可能遇不上人。 第123章 十里洋场(16) 心里惦记着事,萧小韶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天还蒙蒙亮时,她就睁开了眼。 林三小姐几人还不曾起身,林公馆的车子这会儿也空闲着,萧小韶看了眼东方的初阳,就坐进了车子。 白公馆依旧是老样子,门口的两个护卫见到萧小韶,虽然面露诧异,但都不曾拦路。 萧小韶一路畅通的进了白公馆,在庭院看见指挥佣人洒扫的管家,便走了过去。 “七七小姐。” 管家很客气,萧小韶一进白公馆的门,他就得知了消息,心中闪过种种猜测。 因为知晓某些内情,他从来都不觉得这位七七小姐,会不再出现在白公馆。 “七七小姐是来找先生的么,先生昨晚不曾归来。” 管家的话,让萧小韶怔愣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面上闪过细微的无措,“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先生的事,我们下人是不敢过问的,七七小姐可以在厅内略作等候,或许过些时候就回来了。” 管家笑着建议,这显然是句客气话。 萧小韶今日是打定主意要见到白靖,原本识相点这会儿就该下回再来,可这会儿她脸皮厚得堪比城墙,面不改色的点点头,然后就往屋内走去。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茶水和水果,管家还很贴心的为萧小韶送来了一本打发时间的书。 笑着谢过,萧小韶就靠坐在沙发上,开始百无聊懒的等待。 从清晨到中午,用过午膳,又从中午到昏黄,萧小韶几乎枯坐了一天,可白靖依旧不曾回来。 “先生在处理要事,怕是要深夜才能归来,七七小姐的卧房还留着,不如晚膳后先行休憩,明日一早便能见到先生。” 快到用晚膳的时间,萧小韶的心中已经泛起嘀咕,管家却在这时候带来了不错的消息。 单从话语中,萧小韶就可以得知,管家怕是已经将自己的事告知白靖了,否则谁有这个胆子同意她留下来。 既然对方不是刻意不见,萧小韶有些紧绷的心,顿时松了松。 白靖不曾回来,白公馆外头的灯一直是亮着的,萧小韶虽然灭了卧房的灯光,却坐在床上并没有睡。 夜长梦多,如果能坚持到白靖回来,她不想等第二天。 外头月明星稀,萧小韶昏昏欲睡时,就搬了椅子坐在窗前。 窗被开了一条缝,夜风徐徐吹入,吹散了那点朦朦胧胧的瞌睡。 几束灯光打来,萧小韶顿时心神一震,猛地瞪大眼站起了身。 雕花铁门被打开的声音透着几分清晰,萧小韶透着那条缝隙看去,灯光下那个从车后座出来的修长身影,格外清晰。 她目光动了动,立马关上窗,往门口走去。 “他儿子做的那叫什么事,依我看,就该丢到黄浦江喂鱼去,倚老卖老的老东西!” “纸醉金迷的奢靡日子过久了,怕是已经磨去了当初的野性,先生若想除去,并非难事。” “总要讲些道义,看在以往的面子,这次便罢了!” …… 萧小韶刚走到楼梯,就听到白靖与管家的交谈,她脚步顿了顿,刻意弄出了点声响。 楼下的说话声瞬间消失,萧小韶抿了抿嘴,继续往下走去。 在缓步台转弯,萧小韶抬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手拉扯了一下黑色长衫的领口,上头的盘扣顿时解开了两颗,露出了脖颈以及白色内衫上方的一小片皮肤。 在璀璨的灯下,一枚弯月形玉坠在衣衫间若隐若现,散着温润的光。 仿佛雷霆一击,萧小韶的脚步瞬间顿在原地,她瞪眼瞧着那玉坠,神色木然,双眼中直直透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怎么会?! 那个弯月玉坠怎么会在白靖身上?! 萧小韶不止一次两次摩挲过自己脖颈挂着的那枚玉坠,对此再熟悉不过,虽然不是近距离观察,但只需一眼,她就能够瞧出,白靖脖颈上挂着的那枚弯月形玉坠,与自己的同出一源。 事情应该不至于巧合到这种程度?! 这东西,应当就是段家所持有的那个信物?! 萧小韶突然笑了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命运无常。 如果白靖是那个未婚夫,那么莫名其妙对自己好,也有了由来。 她双拳握了握,视线对上白靖平和的目光,忍不住凝了凝。 深吸一口气,她快步下楼,毫不畏惧的走到他面前,然后抬手就抓住那枚玉坠,沉声说道:“白爷,你可否相告,这是什么?” 萧小韶毫不怀疑,以白靖的能力,是早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可那么多天,对方竟然什么都没说,想到对方如今姓“白”,萧小韶知晓其中定有缘故,可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还是忍不住让她内心抓狂。 白靖目光沉沉的看着眼前人的举动,心头只留下淡淡的叹息,原本瞧萧小韶的那间卧房一片漆黑,他以为人早已入睡,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等着。 羊脂白玉在灯光下显得温润至极,因为绳子并不长,萧小韶手托着那枚玉坠,此时几乎是贴着人站着。 她咬着牙,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白靖,摆明了想要一个解释。 白靖垂了垂眼,伸手将弯月形玉坠放回衣衫内,“我原本并不准备你知晓这一切。” 没有什么理由,白靖也不想欺骗,他开口就是大实话,看着萧小韶沉下来的脸,他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如今讲究恋爱自由,我想着你有了恋慕之人,觉得此事不说也罢。” “恋慕之人?!”萧小韶顿时挑了挑眉,冷笑了起来,“你倒是说说那恋慕之人在哪个角落,所以上回你所说的什么杜丽娘,都是因为这些什么都没有的原因?!” 萧小韶面上怒气满满,觉得这人智商或许不错,情商简直为负,他是从哪个“蛛丝马迹”中发现她有什么恋慕之人的。 眼前人的气氛恼怒不似作伪,白靖少有遭到问责的时候,这会儿却忍不住有些纠结。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似乎出了某种差错,也许事实与他所想并不一样,他张了张嘴,蹙着眉头说道:“那段敬尧……” 第124章 十里洋场(17) 段敬尧?! 提起这个人,萧小韶又是一阵咬牙。 如今弯月形玉坠在白靖身上,从他的反应来看,这人十有**就是那个洛澜的未婚夫。 这样的话,那个段敬尧又是个什么鬼?! 想到昨晚自己怀疑,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亏得她脑子转过弯来,不然还不知要被骗到什么时候呢! 咬了咬牙,萧小韶看着面上神色不显的白靖,有些没好气的说道:“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将那枚绿扳指送给了你。” 白靖已经明白过来,他抿了抿嘴,直白的点出事实。 萧小韶皱了皱眉,想到那枚绿扳指,有些头大。 “那是他硬塞给我的,他说,他是我的未婚夫,当年九死一生,故而遗失了弯月玉坠,以此来代替。”萧小韶冷笑着说道,看到白靖若有所思,咬牙切齿的又补了句,“你说,我该信谁?!” 听到这话,白靖也忍不住皱眉。 段敬尧不是寻常人,当时他虽然知晓两人见面,却无法知晓两人究竟在谈些什么,没想到竟然冒出了这样的一个乌龙,对方竟然冒充了未婚夫的身份。 很显然,段敬尧不是个吃着没事干的闲人,对方的行为,定然是有所图谋。 思及此,抬眼又对上萧小韶不带笑意的双眸,白靖就觉得自己有些理亏。 前些时候的事,说句实在的,确实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他想着萧小韶对他没什么感情,又有了爱慕的人,那自己也不乐意身边有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伴侣,就打算让人自在些。 “这事是我不够谨慎。” 白靖如今身居高位,就连京南那边也对他有所忌惮,已经很多年不曾发生这种承认错误的事了,可在今晚却由不得他不叹息。 他惯来是谨慎的,就算将萧小韶放出去,暗中也派了人手盯着,以防不测,他以为自己的安排毫无遗漏,可万万没想到从源头就错了。 还真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 想起前几日萧小韶离开时的莫名的不愉,如今的真相摆在眼前,反倒让他隐隐有些欢喜。 是喜欢吗? 白靖有些茫然,他是真的不确定。 管家早已溜走,两人站在楼梯口陷入短暂的沉默,萧小韶磨了磨牙,冷着声说道:“段敬尧的目的很有可能是那个小木盒,据说是个了不得的东西,你自己可千万藏好了。” 白靖的举止细细想来,实在令萧小韶忍不住想拍他一脑门,她依旧在抓狂,也觉得这会儿不是谈论事情的好时候,丢下这句话,就径直转过身往楼上走去。 眼前的人干脆利落走人,白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时候已经不早了,这大半夜的,确实不是讲话的时候。 大晚上发生了这种事,萧小韶很想静一静,后半夜却依旧没闭眼。 段敬尧! 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简直细思极恐,若不是她直觉觉察到不对,若不是她这人想七想八,若不是她脑子转过弯来,单凭对方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无法怀疑。 萧小韶想了一夜,当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时,她才顶着两个黑眼圈下了楼。 白靖早早就靠坐上沙发上,他看上去神色平和,面上也没什么黑眼圈,显然心理素质比萧小韶好的不止一点两点。 萧小韶心中暗暗不爽,眼神中也毫无遮掩的带出了些。 白靖这人,从任何方面,都让萧小韶有种淡淡的压迫感,她平时面对这人除了笑还是笑,可这回显然是他理亏,这时候不瞪鼻子上眼,那绝对是亏大发! “先用早膳。” 看到萧小韶下楼,白靖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缓声说道。 萧小韶用过早膳后,外头已经阳关灿烂,管家及时出现让她去书房。 白靖的书房是白公馆的重地,没有白靖的允许,无论是谁擅自进去,都没什么好下场。 书房的门是半合的,萧小韶一靠近就看到他站在窗边,挺得笔直的背影有几分寂寥。 寂寥? 萧小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个词的,她眉头微微蹙了蹙,就轻轻扣了扣门,得到允许才踏门而入。 隔了半个夜晚,一些事情也已经理顺,萧小韶心中自然也是冷静下来。 她淡然的看着白靖,将所有与段敬尧有关的消息都叙述过后,抿着嘴继续说道:“白爷还有什么疑虑吗?说实在的,除了拿不出信物,他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不妥。我与段家少爷的亲事,当初知晓的人怕是不多,他甚至知晓我与母亲极为相似。” “我自幼便寄居在亲戚家中,直到父亲被刺杀身亡才回来,你我的婚约我早已知晓,不过父亲去世后那一段时间,段家可谓是真正的兵荒马乱,由于种种原因,我借机死遁。” “白是我母亲的姓氏,白靖这个身份是我很久之前便开始经营的,我不常在段家露面,因而很少有人知晓段家少爷的样貌。” “段敬尧定然是做了极为充足的准备。” 听了白靖的解释,萧小韶淡淡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白爷的顾虑,今日之言便当什么也没听到,原本来白公馆便是为了问询段敬尧之事,如今明白,便先告辞了。” 说着,萧小韶已经起身。 “段敬尧竟然盯上了你,还是留在白公馆……” “他约莫觉得我还有用,应当不会伤我,白爷放心就是。” 微微笑了笑,萧小韶转过身便往外走去。 白靖同样站起了身,他看着门被打开,人消失在视线中,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已经发觉,对方刻意的疏离冷漠,与昨晚的情绪激动,判若两人。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萧小韶和段敬尧根本没有什么,虽然只是一言之词,可白靖还是毫无疑问的选择了相信。 既然如此,他觉得对方最合适的,应该是留在白公馆。 可对方要走。 他是想让人留下的,可是却开不了口,主要是他不敢姿态太过强硬,怕对方对他的印象更差。 他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也不觉得对方麻烦,如果有可能,他觉得相伴一世是很不错。 萧小韶不知道白靖心中弯弯绕绕,她刻意放缓了脚步,还想着对方会不会追上来挽留,结果走出了白公馆,也没见半个人影,顿时心塞塞。 第125章 十里洋场(18) 急不得!急不得! 萧小韶内中暗暗念叨了几句,才神态自若的坐上管家安排的车子,往林公馆而去。 她其实也察觉到,白靖这个人虽然精明,但某种方面,就是个榆木疙瘩。 几天后在一处茶楼与段敬尧“偶遇”,萧小韶并不意外,毕竟对方是有所图谋,那么定然会盯着自己。 那张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容,眼神也是温和且带着柔光的,不是深情款款,胜似深情款款。 心中忍不住疯狂吐槽,面上却是一脸欣喜,萧小韶看着他走近,眼中泛着微微的亮光。 “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段敬尧唇角微扬,他笑看着萧小韶,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略带担忧的说道:“有件事我其实一直没告诉你,你别生气。” “什么事?”萧小韶眨了眨眼,语气并不是很在意。 “我暗暗派了人保护你,华海滩势力交错,我不放心你,总害怕你会出什么事。” 微微带着叹息的声音,让萧小韶顿时抬眼看向他,她咬了咬下唇,随后就轻轻笑了起来,“我怎么会生气呢,不过你可别乌鸦嘴。” “你能理解就好,我听下属说,你前几日去了白公馆,这是怎么回事,是白靖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来了!来了! 瞧着对方一脸担忧的样子,萧小韶顿时心神一震,她有些诧异的张了张嘴,而后苦笑的摇摇头。 “上次离开白公馆匆忙,我将母亲留给我的一件东西留在那里了,是去取回的。但没想到东西被白爷收起来了,一直等到第二天才碰见他,他并不曾为难我,不过……我可能发现了一样东西。”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萧小韶神色很是犹疑,她看了段敬尧一眼,欲言又止。 段敬尧对她的话,倒是没多做怀疑,不过从这只言片语中,他略略察觉到白靖对萧小韶还是有所不同,否则怎么会亲自收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而最后一句话,更是让他心中微动。 他诧异了一下,就问道:“是何物?” “你上回与我说起的那个木盒,我或许是看到了,在白爷的书房,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放在他书桌的抽屉中,他取我那件东西时,我无意瞥见的。”萧小韶咬了咬牙,一股脑的说了出来,神情带着些挣扎。 这些话自然完全都是胡言乱语,她虽然见过那个木盒,但完全不知道白靖将它放哪儿了,不过这会儿用来骗段敬尧,却是足够了。 她有种预感,对方花费大心思接近自己,这木盒必然是目的之一。 萧小韶的话,虽然语气很不确定,但向来心绪不起波澜的段敬尧,却生生激动了一下。 段敬尧内心不平静,情绪却丝毫不显,只是惊讶又唏嘘的说道:“这倒是巧合了,你还记得是怎么样子的吗?” “颜色很深,几乎算是黑色,面上应该没什么雕刻,大概只有巴掌大小。” “应该就是了。”段敬尧叹息了一声,皱了皱眉继续说道:“这件事对京南那边相当重要,七七,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允许我将这个消息递交上去。” 虚伪! 萧小韶内心暗骂了句。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这件事我就当做没听到。”段敬尧伸手握住萧小韶搭桌上的手,目光慢慢都是纵容。 “没问题的,我说出来,本就是想能不能帮上你的。”萧小韶立马摇摇头,冲着段敬尧笑了笑。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日后还是离白靖远着些,这个人太过复杂,如今虽然瞧着风光,但隐患同样不小。”段敬尧语重心长的说着,眉头紧蹙,安慰性的拍了拍萧小韶的手背。 “我明白的。对了,上回,上回刘慕辰怎么样了,我与他也算有些交情,他是不是得罪你了?” 萧小韶垂下了眼,神情有些紧张胆怯,内心同样不淡定。 “他的事情有些棘手,你与他有所交情,应当也知晓陈家那位小姐。那位陈小姐是个社会党,且是个不寻常的人物,目前已押送往京南,刘慕辰与她多有牵扯,极有可能也是社会党,日后你尽量不要与此人往来。” 段敬尧郑重的说着,这些话,确实是完完全全来自内心想法。 萧小韶对于段敬尧而言,作用远远还不曾到尽头,可别与社会党车上什么关系,从而出现什么变故。 白靖隐藏的太深,段敬尧如今所调查出来的,也已经花费了极多的人力物力,他明白白靖不敢暴露身份,故而也不敢承认这个未婚妻,恰好让他占了这个空子。 骗人的最高境界是连自己都骗过,在顶替着段家少爷这个身份时,段敬尧毫无疑问做到了这一点。 真亦假时假亦真,让这个未婚妻对自己言听计从后,他就可以展开下一步计划。 段敬尧自己也清楚,自己如今的行为就像是在走钢丝绳,一着不慎,这花费的心思就成了一场空,可反过来讲,如果成功,收益定然不会小。 白靖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显然有所不同,他完全可以好好利用。 女人总是容易被柔情蜜语蛊惑,眼前这个无知的人就是如此,如今显然很成功。 这样想着,段敬尧眼底深处忍不住闪过一丝得意。 消息来的这般容易,让萧小韶忍不住怀疑真实性,毕竟段敬尧这个人,在她眼中毫无信任可言。 不过…… 也不是没有可能。 舍不得鱼饵钓不得鱼,自己对他而言,应该还不到舍弃的时候,而对方显然还不知晓自己的身份,那么不让自己与社会党有所牵扯,故而提醒,也情有可原。 刘慕辰的身份十有**会暴露,段敬尧那个人不见得会卖刘家的面子,这情况是极为不妙,萧小韶现在只希望对方足够强硬,别将她给供出来。 两人各怀心思,笑盈盈的闲聊了几句后,就各自分开。 萧小韶离开茶楼后,并没有直接回林公馆,她在街上逛了逛,看到前面的珠宝店,便走了进去。 珠宝店内没什么人,生意显然有些萧条,萧小韶一进门,掌柜的就迎了上来。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翡翠耳坠?” 第126章 十里洋场(19) 这家珠宝店不过是寻常,多是些金银以及普通玉石打造的珠宝。 萧小韶的话,顿时让矮胖的掌柜目光一亮,他嘿嘿一笑,老神在在的说道:“这位小姐,别看我这店不起眼,内中可有乾坤,好东西都藏着呢,小姐是打算要怎样的翡翠耳坠?” 双眼眯了眯眼,萧小韶扫视着店铺,很是随意的说道:“普通的水滴形就可。” “还请劳烦小姐来内室一观,这水滴形的翡翠耳坠,本店恰好有货。” 掌柜慈和的笑了笑,然后让伙计看着店铺,自己带着萧小韶往内室走去。 萧小韶笑了笑,抬脚就跟了进去。 掀开帘子便是一条不长的过道,掌柜将萧小韶带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然后颔了颔首,“请稍等。” 掌柜转身离开房间,萧小韶扫了眼四周,就在椅子落座。 没过多久,就传来脚步声,萧小韶心神一凛,起身看去。 进来的是一位身着宝蓝旗袍的女子,眉眼清秀,举手投足间瞧着颇为爽利。 萧小韶眨了眨眼,笑道:“王姐。” “这次倒是凑巧了?”王庶心笑了笑。 “我身后极有可能跟着人,在内室不能留太久,就长话短说了。刘慕辰同志很有可能已经暴露,,另外,京南那边在追查一个木盒,内中似乎有了不得的东西。” “木盒。”王庶心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她点点头说道:“这事我也有所听闻,如果可以,你尽量关注着些,自己要小心,关于刘慕辰,组织会尽快作出安排。” “我明白。”萧小韶颔了颔首。 两人飞快说完该说的话,就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掌柜已经取来了一队水滴形翡翠耳坠,萧小韶立马就佩戴上,随后离开珠宝店。 她时不时摩挲着佩戴的耳坠,显露出极为喜爱的神色,而后继续往前走去。 途中,萧小韶又进了几处店铺,直到天色不早,才叫了辆黄包车回林公馆。 虽然看不到那些暗中跟随的人,但萧小韶隐隐还是有所察觉,不止一批人,如果其中一方是段敬尧的人,那么另一方极有可能是白靖的人手。 这般猜测着,萧小韶心中并不敢肯定。 今天的事,她是打算联系白靖通个气的,不过显然不能光明正大找去白公馆。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那就偷偷摸摸。 微微思索了一下,萧小韶心中有了决定。 半夜三更,外头已经陷入静寂,林公馆只有庭院内的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投下一片片阴影。 萧小韶穿着身暗色的衣衫,抓上一把石子,又带了一把手枪,才小心翼翼的绕过监视的两批人,翻过林公馆的围墙。 林公馆离有黄包车的大道,距离有不少,萧小韶“享受”着冷寒的夜风,忍不住暗骂自己。 华海滩是不夜城,就算半夜三更,到了热闹的地儿,依旧是亮如白昼。 萧小韶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大道上。 这个时候,黄包车显然不多了,萧小韶等了好一会,才拦下一辆。 在离白公馆不远处下了车,萧小韶隐藏在阴影中,身子利落的翻过围墙。 不同于林公馆,白公馆内中是有人巡逻的,不过萧小韶在这里住了一段时日,早就未雨绸缪的将此摸清。 夺过巡逻的护卫,接近主屋时,她看了眼二楼书房还亮着的灯,不由眨了眨眼。 原来还没有睡吗? 做着傻不拉几的事,萧小韶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蠢,不过安全至上,她也只是吐槽一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 二楼,萧小韶是爬不上去的,她摸了一粒口袋中的石子,手一扬,石子就立马飞向二楼那扇玻璃窗,很快传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是很响,并不足以惊动不远处巡逻的护卫,但房内的人是妥妥能听到的。 正如她所料,窗边很快显现一个人影,玻璃窗也被开了一条缝。 萧小韶亮了亮眼,细细的轻咳了声,然后冲着白靖挥挥手。 白靖不可置信的看着半个身子隐藏在树荫中的人,有些怀疑自己是花了眼,但他闭了闭眼,那个人依旧还在那里,虽然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却实实在在存在。 有股火腾地一下起来,白靖冷了冷眼,关上窗立马往门口走去。 还真是胆大包天! 别墅的灯被点亮,白靖下了楼,又开了门,瞧着鬼鬼祟祟飞快跑进来的萧小韶,冷着脸没说话。 “你还真是好大的本事!”白公馆虽不至于密不透风,但等闲人也没这个本事悄无声息的进来,他看着一身利落打扮的萧小韶,眉头蹙得死紧。 “我这不是有事么!”萧小韶也知晓这事情做的莽撞,可今日白天的事,是必须得和白靖通个气的,她又不知晓白靖的其他联系方式,也不能光明正大的上门,因而只能偷偷摸摸来。 虽然傻了点,虽然蠢了点,虽然瞧着不妥当,但她自己是不觉得错的,她既然做了这事,自然是心中有把握才敢的。 “什么事让你搞成这个样子过来!” 白靖简直要被她这种态度气炸,这大半夜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干着偷偷摸摸的事,像什么话! 不对,这人都有这本事溜进白公馆了,可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主! 他还真是小瞧了她! 萧小韶自然知晓这样的突袭,肯定让白靖没什么好脾气,她撇了撇嘴,将今天遇上段敬尧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然后看了白靖一眼,继续说道:“他不是想得到那木盒么,我想着,我们是不是可以将计就计。” “这是你自己想的?” 白靖皮笑肉不笑,看得萧小韶有些郁闷,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段敬尧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一个,你贸贸然就敢算计到他身上去!” 萧小韶的计划可行性其实很强,但白靖还是忍不住暴躁,在他想来,萧小韶应该在自己庇护下安安然然,这种勾心斗角、打打杀杀的事情,就是自己的责任。 他没想到,这个瞧上去文文弱弱的女子,就有这么大的胆子,且看这会儿溜进白公馆来看,显然还隐藏着不少秘密。 第127章 十里洋场(20) 白靖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萧小韶皱了皱眉,毫不畏惧的说道:“我又不是傻子,若是没点把握,怎么敢如此行事。他现在定然不知晓身份已经暴露,我觉得将计就计很可行。” “就算可行,你也应当先与我商讨,段敬尧此人多疑,单凭你的三言两语,定然不会全信。” “我这不找你来商量了么!” 萧小韶眨眨眼说着,一脸无辜。 “你打算留下,还是送你回去。” 白靖有些头疼,萧小韶在他面前一向显得拘谨乖顺,今日这举止想法,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此事,确实可行。 萧小韶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白靖的言外之意,这是默许了。 她小小振奋了一下,随后连连说道:“自然是要回去的,段敬尧的人在林公馆外盯着呢,我可不想立马让他察觉到不对,让车子送我到林公馆不远处就可,剩下的路程我自己过去。” “怎么过去,翻墙?!” 白靖没好气的说着,他已经知晓萧小韶进白公馆的过程,感慨人不可貌相的同时,也觉得白公馆的防卫得再一次加强了。 萧小韶讪讪的笑了笑,其中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送你过去,你小心些,这件事情过后,你就搬到白公馆来。”白靖目光沉了沉,冷着声说道。 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怕自己态度太过强硬导致对方不悦,不过现在看来是无需多想了,这么个暗中胆大妄为的人留在外头,保不准什么时候阴沟里翻船,他可不放心。 听到这话,萧小韶暗暗翻了个白眼,她算是看出来了,白靖对她很是有些色厉内荏,她完全不必要战战兢兢。 心中念头转了转,她瘪了瘪嘴,详装不悦的摇摇头,“不,到时你又叫我搬出去怎么办,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搬进来呢!” 这是算旧账了! 白靖额头青筋顿时跳了跳,抿着嘴一脸郁郁,上回确确实实是闹了个大乌龙,不过这不是理由。 深吸一口气,他木着脸语气坚决的说道:“不会,到时我去接你。” 萧小韶哼了一声,没再言语,她很明白届时自己确实是跑到白公馆比较安全,段敬尧这个人若是吃了亏,可不见得会善心发作放过自己。 白靖半夜三更出门,白公馆顿时亮起了不少灯光。 萧小韶提前翻出白公馆的围墙,躲在黑暗中,眼见着车子出现,才飞快的跑了过去。 到林公馆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萧小韶回到卧房,就立马缩进被窝,几乎是瞬间入睡。 时光悄然而逝,1933年的华夏大地,战火再一次开始绵延。 三月初,热河省主席汤麟玉率部不战而逃,东瀛军以128名骑兵前头部队,兵不血刃,进占承德,热河沦陷。此后,东瀛军继续向长城各口大举进攻,华夏军队奋起进行长城抗战,以血肉之躯筑成防线。 当消息传遍大江南北,举国震动,华海总工会更是再一次提出团结一致,共赴国难,厉行抵货。 到三月中旬,社会党打破**第四次“围剿”,队伍扩大至八万。 这本是全国凝聚一心,共抵外敌之际,京南那边却决定全力“剿社会党”。 “陈哥被捕,华海地区暂且由我全权负责,如今风声紧张,切莫掉以轻心。眼前虽然迷雾重重,但光明就在前方,我们的付出总会得到回报。” 从定做旗袍的铺子出来,萧小韶脑海中不断响起王庶心的话,不由轻叹了一声。 就目前来看,社会党的形式并不乐观,京南那边的命令一下,全国各地的形式都极为紧张,凡是稍稍显露出点端倪,便有可能会被认为社会党,从而不分青红皂白就被抓捕。 因为她的消息,陈一琳在前往京南路上被救了出来,只是……刘慕辰的情况是真的不妙。 段敬尧这段时日颇为忙碌,但两人还是抽空见了一面,萧小韶了解到,刘慕辰被打折了腿软禁在刘家。 对方已经完全暴露,被确定为社会党,这样的结果,还是段敬尧看在刘老爷子面上,没痛下杀手。 “滴滴……” 汽车的喇叭声,让萧小韶猛地回过神,她往边上让了让,顺势转头瞧了眼。 “七七,去哪里?” 段敬尧坐在车后座,穿着黑色中山装,他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眉眼含笑。 萧小韶眨了眨眼,便走了过去,“刚定做了一身旗袍,打算逛一逛就回林公馆呢。” “上车。” 两个字话音刚落,萧小韶就笑着上了车。 “我带你一程。” 段敬尧笑着开口,寒暄几句后,就皱了皱眉问道:“不瞒你说,昨晚京南那边有人夜探了白公馆,只是白公馆防守甚严,结果很是不妙,折了五个好手进去。” 猛然听到段敬尧提起此事,萧小韶不由惊讶的瞪大了眼。 目前为止,段敬尧并不曾发现有什么不妥,从明面看,两人的关系也愈发密切。 段敬尧时不时会提及一些事情,让萧小韶自己多加注意,只是关于那件“木盒”的事,却一直不曾提及。 而今日,段敬尧几乎是开门见山的对自己说起了这件事,这不大符合他说话向来拐弯抹角的习惯。 萧小韶心中微沉,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京南那边下了命令,让我协助,他们知晓你曾在白公馆住过一阵子。”段敬尧轻轻抓住了萧小韶的手,紧接着神色为难的说道。 “我需要做什么吗?” 听言,萧小韶顿时有些明白段敬尧的打算,她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我需要你的帮忙,七七,这会有一定危险。”段敬尧一脸郑重。 果然! 萧小韶暗中冷笑。 段敬尧对她施展的手段,显然是循环循序,先确认下未婚夫的身份,又温柔以待,且初期不曾暴露任何目的,反而事事向着自己,直到时机到了,才一点点展露出目的。 而今,竟然径直提出了帮忙,怕是认为自己一心一意向着他,没有可能欺骗。 心中冷然无比,萧小韶面上愕然了一下,就一脸深情的看着段敬尧点点头,“你说便是,帮你就是帮我自己啊,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第128章 十里洋场(21) 香鬓俪影,轻歌曼舞。 萧小韶谢绝了一位男士的邀舞,径直走向不远处被几个人围着的白靖。 白靖今日难得脱下了那黑色长衫,他西装革履的出现在舞会,引得名媛纷纷侧目。 这人平时穿着打扮显得老气,又时常端着张脸不苟言笑,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可今日发型一整顿,嘴角含笑间谈吐不凡,虽然相貌平平,却有种儒雅的气质。 几位名媛蠢蠢欲动,却依旧在犹豫,毕竟白靖这个“流氓头子”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萧小韶暗暗笑了笑,几步之后,人就已出现在白靖面前。 “白爷。” 萧小韶笑着开口,又冲着周边几人点了点头。 “七七小姐。” 白靖不清楚她在搞什么幺蛾子,不过配合还是会的,笑着与周围几人打过招呼,就走过去挽住了她的手,随后携手往舞池走去。 “说。” 白靖知晓,对方定然是有事,否则不会在这种场合寻他。 “我这可是光明正大,段敬尧说了,委屈我接近你。”萧小韶“嘻嘻”笑了声,有些玩味的说道。 白靖嘴角含着浅浅的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瞧了萧小韶一眼,沉声说道:“你可不要太胆大妄为。” “我什么时候胆大妄为,这不是他委婉相求么,我这么深明大义的人,自然是愿意委屈自己的。听说前几日白公馆收拾了五个小贼,那木盒看来还真是不简单,舞会结束带我回白公馆啊!” 萧小韶身子往前倾了倾,唇靠近白靖的耳畔,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了对方身上,她轻轻说这话,温热的呼吸全然打在上头,惹得对方浑身紧绷了一瞬。 “安分点。” 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人想投怀送抱,但都被白靖拒绝在外,在舞会上逢场作戏自然也有,不过那些个女子都是隔着不小的距离,没有人敢肆意妄为。 这种类似调戏的举止,让白靖有些不自在,只得故意冷下了脸。 心中的恶趣味上来,萧小韶已经看出白靖对她没什么危险,因此对他的冷脸丝毫不惧,变本加厉的又贴近了些许,唇几乎亲上他的肌肤。 “我哪里不安分了,白爷,这种话可是要证据的,你可别乱动啊,我这不是尽职尽力的在勾、引你么,咱们什么关系,你配合配合咯。” 这话说得极为理直气壮,让白靖差点没忍住将人甩出去。 他早该知晓的,隐藏在这个人小兔子一样乖巧的外表下的性子,绝对令人头大。 看白靖吃瘪,萧小韶面上笑容更甚。 还真看不出来,这人纯情的可以。 舞会结束后,萧小韶挽着白靖的手,坐上白公馆的车子,车子离开前,她清晰的看到人群中眉头轻蹙的段敬尧,不由冷冷笑了笑。 “段敬尧是打算让我拿到木盒的,但我觉得,木盒不能经过我的手,让他们自己拿到才最合适。” 回到白公馆,书房内只有萧小韶与白靖两人,她毫不保留的说道。 “一个正常的男子,会让自己的未婚妻去陪其他人,他是不是怀疑你了?”白靖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这就要问他咯,不过以我看来,如今应当是没有怀疑的,他大概以为我早做过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萧小韶冷冷笑了笑,将段敬尧的这点想法已经猜测了十之**。 确实,在风月场中沉浮,多少女子在纸醉金迷中沉沦,可没几个是干净的,洛澜这方面的思想很守旧,因此如今还是干干净净的。 余光瞥见白靖在话音刚落后神色微微一僵,萧小韶顿时冷了脸,神色不善的问道:“你该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 “自然不是。” 白靖连连摆手,他当初将人上上下下都调查了一遍,自然清楚对方的那些规矩,也知晓没被哪个男子沾过身。 他其实是后怕! 萧小韶皱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又继续开始说段敬尧的事。 “木盒其实确实在书桌抽屉中,届时将白公馆防护的大概情况说与他,让他们自己来偷,我倒要看看,他能做些什么。” 白靖最后一锤定音,萧小韶点点头,面上露出笑意,“我的卧房还留着。” “每日都有清扫。”白靖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了句,心中却有所柔和。 在白公馆住了三天,离开之后,萧小韶就将那些消息写在一张纸上,随后放在段敬尧早前知会的地方。 这次事件后,段敬尧隔了十来天才来寻她,萧小韶看着对方那张满是歉意与疼惜的脸,很想一拳挥过去。 “事情虽有波折,但还算顺利,只可惜此事不能放在明面上,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出来。” 呦,开始金钱攻势了! 萧小韶暗骂一句,摇头理所当然的说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况且我又不曾有什么损失。” 这话,段敬尧显然是不信的,而后就买了不少珠宝给萧小韶。 萧小韶乐得对方冤大头,面上的笑容一直都不曾消下去。 “我送你回林公馆。” 两人“难得”有半天时间在一起,在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时,段敬尧缓声说道。 车子往前开去,萧小韶与段敬尧先聊着,没太注意外头,车子速度缓了缓,紧接着“呯”的一声,后座传来一阵冲撞力。 “发生了什么事?”段敬尧眉头一皱,看向司机。 “前头有个石块,速度缓了下,后头有车子撞上来了。” 司机说话的时候,段敬尧也往后瞧了一眼。 这年头能开得起车子,都是有些来头的人,况且是华海滩这种势力混杂的地方。 段敬尧并不敢怠慢,他皱了皱眉,就开车门走了出去,萧小韶轻呼了一口气,也打开了车门。 她刚出去就看到一道极其熟悉的身影。 是露丝。 果不其然,在另一边,萧小韶看到了孔家那位少爷孔侃令。 段敬尧与孔侃令并无摩擦,此事也是巧合,因此并未发生矛盾,两人相对而立嘴间含笑着言语,显然是在寒暄。 “七七,好巧。”露丝自然也瞧见了萧小韶,这会儿先行走了过来,压低声音笑着说道:“上回还瞧见你随着白爷走了呢,怎么今儿个又在段先生的车上了,果真是好本事。” 第129章 十里洋场(22) 来者不善! 萧小韶脑海中瞬间蹦出了这个词,她冷眼瞧着笑意盈盈却眼带而恶意的露丝,眉头轻轻一蹙。 “我刚得知了一个关于映月的消息,你想不想知晓?”见萧小韶无视,露丝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气急败坏,而是笑眯眯的继续说道,神态间隐隐透出几分冷意。 话音未落,萧小韶就心下一咯噔,她心中念头转动,面上不动声色,“你想说什么?” 面上不甚在意,心跳声却有些加快。 映月的死,组织曾经调查,白靖也帮过忙,但凶手不知来历,尸体出现在黄浦江,线索就此中断,没有结果。 “映月啊,她是社会党呢!你知道吗?” 露丝笑吟吟的又向前几步靠近萧小韶,压低声音沉沉笑了声,看到萧小韶骤然瞪大的双眼,不由面露嘲讽,“没想到,她的死确实应该不会是意外,我知道你和她关系好,可这种身份的人,是白爷会帮忙,还是段先生会帮忙?” “你罗里嗦的到底想表明什么意思,映月已经死了,我只知道人死如灯灭,管她生前如何。你这叽叽歪歪的,该不会是想挑拨我与白爷或者段先生的关系,那这手段也太拙劣了。” “你这人也其实挺可悲的,往昔我与刘二少爷关系不错时,你就心心念念着他,如今我与白爷、段先生交情不错,你便又盯上他们。让我猜猜,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种横插一刀的感觉,还真是变态啊!” 萧小韶的身高要比露丝高了点,她这会儿刻意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以极其鄙夷的眼神瞅着对方,毫无根据的一通胡言乱语。 瞧着对方神色阴沉,不由轻“啧”了一声。 露丝的面色变了又变,而后瞧了眼孔侃令与段敬尧所在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冷笑道:“尖牙利嘴,等到时候拔了你的牙,撕了你的嘴,看还有没有这能耐!” 萧小韶对露丝的狠话丝毫不惧,她表现的很淡然,只有些诧异的问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一直对我又诸多不满,我自认可没有得罪你。” “挡了我的路,算不算?” 露丝冷冷一笑,眼中闪过寒光,若不是这个障碍,她早就搭上刘慕辰这条线,从而与段敬尧有所交集,没想到被人横插一刀。 段敬尧这人行事滴水不漏,又冷情冷心不近女色,当初也是无奈想通过刘慕辰这条线。可没想到,她还在为此努力的时候,萧小韶已经甩脱了刘慕辰,勾搭上白爷。 白爷亦是她的目标,却被同一人抢了先。 这也就罢了,眼瞧着对方被逐出白公馆,可转个身的时间,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又搭上了段敬尧。 在那次舞会瞧见两人相熟,露丝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是抓狂不已。 段敬尧、白靖,是她的目标与任务,可萧小韶的存在,却让她暗恨不已。 她当真想弄死这个人,可惜怕打草惊蛇,也怕自己隐藏完美的身份暴露。 两人相看生厌,又见到孔侃令与段敬尧已经往回走,就各自开车门坐入。 “怎么,关系不好?” 虽然被撞了一下,但车子并无大碍,车子启动后,段敬尧瞧了眼默不作声的萧小韶,缓声问道。 萧小韶这会儿正想着露丝说的那些话,听到段敬尧的询问,眉头蹙了蹙说道:“有些矛盾,但我并不知道为什么。” “那便不要理会,我记得她似乎叫露丝,近来名声颇显,似乎还参与了选美活动,名次尚算不错。” 段敬尧淡淡的说着,语气并不是很在意。 华海滩议论了许久的选美活动,在部分人士的反对下,还是举办的如荼如火。 萧小韶自己没有参加,因而也不怎么关心内中状况,如今听得段敬尧这么一说,倒是小小的诧异了一下。 林公馆很快就在眼前,萧小韶下了车,看着段敬尧的车子掉头离去,双眼微微眯了眯。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已经从春日渐渐步入夏日。 六月中旬,杨铨被杀身亡,在全国抗东瀛斗争中,发挥了积极作用的民权保障同盟,名存实亡。 “木盒”事件,至此为止还不曾东窗事发,但以白靖所言,最久瞒不过今年年底。 萧小韶斜靠在自己卧房的沙发椅上,听着楼下的娇笑声,面无表情。 选美活动已经落幕,露丝在此中步入前十,收到不少人追捧,林公馆更是因此夜夜有舞会。 萧小韶如今已经很少外出,林三小姐知晓她与段敬尧的关系后,也不强求什么。 总而言之,偷得浮生半日闲。 她很明白,过去了这段时日,当段敬尧发现不对,她的日子就不能与现在这般逍遥自在了。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外头接二连三的想起汽车开过的声音,窗户上更是闪过道道车灯。 夜已深,楼下想必是散场了。 又等了些时候,萧小韶放下手中的书本,伸了个懒腰,披上件薄外套,打算去楼下寻点夜宵。 今晚已经不早,林三小姐等人已经各自回了卧房,那些狼藉想必要等到明日再清扫,屋内的灯只留着昏黄的走廊灯。 萧小韶的步子并不快,她缓缓的走向楼梯口,刚到楼梯口的位置,就听到细细轻轻的交谈声。 楼下的灯还不曾完全熄灭,还有人没走。 萧小韶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顿住了脚步。 “杨、邓已解决,在华海滩还有一位姓王的社会党,担任要务,若能抓捕,必是一件大功,却始终无法查明对方踪迹。” “段敬尧那边……” “段敬尧不一定与我们同一条路子,故而我一直不曾暴露身份,况且你可别忘了,中正先生对段敬尧此人近来也是不怎么放心,我们的目标也有他。” “我明白,木盒如今落入段敬尧手中,下一步计划决不能失败。” 话音落,脚步声响起,萧小韶胸腔内心脏狂跳,她屏住呼吸,已经完全放弃下楼的打算。 悄无声息的转过身,一道人影站在身后不远处,她瞳孔骤然一缩,差点没惊叫出来。 第130章 十里洋场(23) 对方穿着一身贴身旗袍,面无表情的站在走廊间,在昏黄的走廊灯下,颇有几分吓人。 “林三小姐。” 萧小韶声音细弱蚊虫,目光有几分紧张。 “不见不听不闻,便无忧无愁无怖。” 林三小姐淡淡的笑了笑,也如萧小韶那般声音压得极低极低,随后悄无声息的往回路走去。 毫无疑问,对方也听到那些不该听到的话,选择了无视。 萧小韶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有了些许计较。 她从不曾想到,露丝背后竟隐藏着这样巨大的秘密。 他们提到的“杨、邓”,分别是保障同盟的杨铨,与赤色互济会总会主任兼党团书记邓康。 他们都是社会当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前者被刺杀身亡,后者五月中旬被捕。 萧小韶很明白,那位王姓社会党,定然是王庶心同志。 那个男子的声音有些熟悉,萧小韶一时间辨别不出,露丝的声音,却是她不会忘的。 从那些只言片语中,萧小韶很快得出结论,露丝来自京南那边,背后有着中正先生的影子,且与段敬尧不是同一路。 甚至,段敬尧的地位没想象中那么稳固,那位中正先生似乎对其有所不满。 他们也再一次提及木盒,可见确实是了不得的东西。 躺在床上,萧小韶心绪难定。 她想将这些消息统统传出去,只是,而今形势太过紧张了,她根本不敢联系王庶心。 一夜未眠,萧小韶心中不断盘算,却没有什么结果。 但露丝对她而言确实是个祸端,映月的死,萧小韶甚至也怀疑是不是有着她的因素。 那么她潜藏在林公馆,是否有发现自己的身份? 这个人,不能留! 几乎是短暂的犹豫,萧小韶心中便下了决定。 露丝如今春风得意,有时在林公馆举办小型舞会,但有时也会接受邀请前往大型舞会。 这一夜,萧小韶又如以往那般早早的锁了房门入睡,实则细细准备了东西后,就偷偷出了林公馆。 百乐门的霓虹闪亮,萧小韶站在对面,目光闪了闪,手挎着蓝走了过去。 篮子内娇艳欲滴的鲜花,是萧小韶从一位卖花女手中买过来的。 时候已经不早了,不少车子瞧见百乐门顶层圆筒形玻璃钢塔的车牌号后,纷纷开来接人。 萧小韶尽职尽守的扮演着卖花女这个职业,微微垂下的一双眼余光一直盯着百乐门门口。 她没有等待太久,露丝的出现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露丝挽着孔侃令的手,身边簇拥着不少人,边上显然还有不少黑衣人保护,萧小韶的犹豫只在一瞬间,下一瞬间,她就将手伸进放着鲜花的篮子。 手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露丝,她微微屏住呼吸,“呯”的一声枪声顿时炸响这个热闹之地。 怕对方不死,萧小韶手脚利落的又补上了一枪。 伴随着尖叫声与喊叫声,保护的人已经拔出手枪,萧小韶险险躲过一枪,抽出篮子中的另一把手枪,将满篮子鲜花猛地砸了过去,随后拔腿就跑。 风声习习,萧小韶已经察觉到喉咙处的刺痛,她猛地转弯拐进一条巷子,随后动作利落的翻过一座墙。 她隐藏在黑暗中,双手举着枪,神色慎重。 凌乱的脚步声在靠近转弯口的地方停顿,萧小韶细细聆听着。 一部分人循着这条巷子往内走去,一部分人还留在原地。 此处离百乐门已经有一段距离,萧小韶猜测着这是一家铺子的后院。 她静静的等待了片刻,往前的人不曾回返,留在原地的人在细声讨论,她心中一激灵,脑海中闪过一个胆大的想法。 围墙不是特别高,否则萧小韶也不能一下子就翻过,微微踮起脚就能看到外头的景象。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萧小韶微微弹出头,凝神就看到外头路口处站在三个持枪的黑衣人,加上往前的五个,是八个人。 三个人,她有两把枪。 萧小韶抿了抿嘴角,心中立马下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瞅准位置,脚踩上边上的一块石头,双手握紧枪,猛地扣紧扳机。 出其不意,转瞬枪响之时就枪杀了两人。 第三人顷刻间就反应过来,手指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萧小韶身子一矮躲过一劫,随后立马又冒头而出,再开一枪。 路口的人解决,她翻墙而出,立马离开了这条巷子。 枪声定然会引起那五个人的注意,她可以冒着危险,出其不意解决三个人,却无法对上五个好手。 原本想着枪杀露丝后,跑路不成问题,没想到今日孔侃令竟然在。 萧小韶皱了皱眉,继续不断改变路线,往林公馆方向而去。 剧烈的运动让萧小韶不断喘气,林公馆静谧一片,萧小韶翻墙而入,刚落地就看到不远处那个身姿曼妙的身影。 呼吸一紧,萧小韶眨了眨眼,“林三小姐。” “最近真是惊喜一波接一波,没想到我林公馆中的女子个个不凡。”林三小姐缓步走来,黑暗中她的神色并不清晰,她话语一顿,走到萧小韶面前时继续说道:“我可以不听不见不闻,但是,别波及林公馆,也是几年的情分了,七七,这个要求不过分。” 林三小姐是个心思玲珑的人,听着她这番话,萧小韶顿时知晓,自己的身份怕是已被她所知。 她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却转瞬即逝,“还请三小姐多担待。” “你也知晓,我是个不喜麻烦事的人。” 林三小姐的目光在黑暗中虽瞧不见,但也能感应到那种锐利,这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萧小韶扯了扯嘴角,很明白对方的顾虑。 在这乱世中,守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扫自己的门前雪,这虽然自私自利,却是一种保全自己的有效方式。 对方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远去,萧小韶抿了抿嘴,回了自己卧房。 在华海滩,名媛向来是报纸的主角之一。 露丝近来正是风头正盛,她在百乐门前被枪杀,顿时登报成了不少人饭后茶余的谈资。 一枪正中心脏,这种精准的枪法,同样也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林公馆,萧小韶看着白靖让人偷偷带进来的信,轻轻笑了笑。 第131章 十里洋场(24) 据白靖的消息,段敬尧已经派人前往河西,短则一个月,长则几个月,对方就会发现不对劲。 事到如今,萧小韶也已清楚那个小木盒中,藏着的是何物。 一个地点。 一个藏匿着大量军、火的地点。 它是当初白靖的父亲段大军、阀所留,是段家的最高机密,这张地图一直被段大军、阀的心腹代为收藏,白靖当时派人去取,不曾想消息被透露,引起几方势力的追查。 这其中,又以京南那边的当权者最为紧追不舍。 中正先生对此颇有几分在意,更是让段敬尧暗中查探。 段敬尧想必对那份已经得到的木盒信以为真,只可惜并不是,对方此次定然损兵折将,事后也必定能反应过来。 将白靖令人悄悄送来的信件燃成灰烬,萧小韶垂了垂眼,起身往屋外走去。 露丝身死,林公馆冷清了不少。 萧小韶下楼时,林三小姐正站在厅内修剪花枝。 “三小姐。” 林三小姐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她怕是已然知晓露丝的死与她有所牵扯,却依旧不动声色。 “短短一年不到,可真是物是人非。” 放下手中的剪子,林三小姐转身看向萧小韶,笑了笑说道:“这片大地要更加不平静了,我仿佛已经看到战火连绵的画面,我没有勇气等待这片大地的涅槃,华海滩的锦绣之下是苍夷,亦不是久留之地,我只想找个安乐平和之地。” “三小姐。”萧小韶张了张嘴。 林三小姐说的很对,外患有东瀛军的肆虐,内忧有**与社会党的激烈冲突,再加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帝国列强,这片大地只能选择在战火中涅槃出一个新天地。 这片大地,哪里是安稳地?哪里都不是! “我打算去美利坚帝国,就在近期,也不算是匆忙决定,以往也有这种念头,只是想着林公馆在。我无意卷入那些漩涡,也不会多言半个字,也是几年的情分,这东西就交由你。” 林三小姐神色平和,她走去取来一个雕花红漆木盒,随后递给了萧小韶。 “这是映月留在我这里的东西。” 看着萧小韶默然的模样,林三小姐笑了笑就往楼上走去。 曼妙的身影在楼梯消失,萧小韶看着手上这个不轻不重的木盒,微微蹙了蹙眉头。 木盒没有上锁,萧小韶凝神打开,发现里面只有轻飘飘的一张纸。 【第四次也不能联络上,我明白他发生了不测,明日定要将消息送出去,但心中甚是不安。我不是真的勇士,我只是为了走上与那个人相同的道路,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尤未悔。】 短短的两句话,当是映月身亡前一天所写,像是隐隐察觉命运之前的遗言,萧小韶默然了片刻,将纸重新放回木盒。 林三小姐离开是在七月底,猛烈的阳光晒得人头晕,萧小韶看着人登上巨轮,才缓步走向不远处的车子。 她还不曾搬出林公馆,但也快了。 因为拥挤,车子只能缓缓挪动,萧小韶坐在车后座,余光无意识的往窗外一扫,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军特密查组的人! 萧小韶心跳微微加快,心中有些狐疑。 段敬尧只是派了人去河西,自己还坐镇在华海,两人也时常有见面,因而她见过几个密查组的人。 密查组的人出现,定然是有社会党相关人士出现,且消息十有**为真。 萧小韶忍不住皱起眉头,只希望对方能够顺利逃脱。 前路开阔了些,车子的速度渐渐加快,萧小韶转过头,瞧着脚步不停往码头方向走去的那个密查组人员,唇抿成一条直线。 “七七小姐,后面有车跟着,从码头就一直跟着。” 这是林公馆的那辆车子,司机也不过是个普通司机,此时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萧小韶神色一凛,并不曾回头看,只是冷静的问道:“车牌号是什么?是怎么样的车。” 司机报出了车牌号,又略作介绍。 听言,萧小韶不由皱起了眉头,这辆车她并不知。 “详装不知,开去白公馆。” 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萧小韶不打算和白靖客气。 话音未落,车子突然加速,紧接着就听到司机的声音,“七七小姐,对方加快了车速,想撞上来。” “加快车速,在人多的地方让我下车,然后你自己走。” 从小包内取出手枪,又从车子内找出备用的那把枪,萧小韶开了保险扣,就绷紧了神经,准备在停车的第一时间冲出去。 华海滩不缺乏热闹的地方,车子猛然刹车,萧小韶在这瞬间打开车门冲了出去,随后双眼微眯,对准后面紧随的车子轮胎就开了一枪。 她不知道子弹能否打爆对方的轮胎,因此下一瞬间就踩着高跟鞋,飞快的冲向人群。 今日的穿着显然不合适长时间的奔跑,更何况顶着个大太阳,回头看了眼举止明显的追兵,发现其中有一个赫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密查组人员。 段敬尧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萧小韶不是没想过对方有事接她过去,可今日的一切都不符合,对方显然来者不善。 更麻烦的是,不管是不是,她这会儿大概都已经暴露了! 但若留在车中,等待的极有可能是瓮中捉鳖,对此,萧小韶倒并不后悔。 “七七!” 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萧小韶抬眼就看到了那个珠宝店的掌柜,对方冲她招了招手,就率先转入一条巷子。 脑海中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下一瞬间,萧小韶就凝凝神跟了上去。 旗袍已经被汗水染湿,萧小韶毫无形象的脱去脚上的高跟鞋,接过掌柜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昨夜王庶心同志在家中被捕入狱!” 掌柜一开口就是一个重磅炸弹,萧小韶擦拭汗水的动作顿了顿,瞪大眼看向他,“怎么会?” “有叛徒出卖!”掌柜双拳紧握,神情微微有些狰狞,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叛徒?! 萧小韶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问道:“是谁?” “就是你曾经的搭档,刘慕辰。” 第132章 十里洋场(25) 刘慕辰?! 像是一道雷霆直击脑海,萧小韶僵在原地,愣愣的说不出话。 刘慕辰变成了叛徒?! “……海山关失守,林柏十万人反西法斯游行,保障同盟亦是组织了救国游行,七七,这样的行动我们必须支持。” “组织没有任何指示,是我自己的决定,在这样的时刻,凡是存有热血之人……” …… 当初激愤的话语还似在耳畔传响,可如今竟然得知,这个不甘沉默、有着满腔热血的刘慕辰,叛变了! 早前在刘慕辰被软禁在家中时,萧小韶不是没有想过,刘慕辰可别将她给暴露出来。 但想归想,内心她是不觉得对方会这样的。 “组织内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七七,你也暴露了,那个叛徒估计是什么都说了,组织让你尽快离开华海。” 掌柜看到萧小韶难以置信的神色,叹了口气,急声说道。 萧小韶瞪大眼,下意识的摇摇头,“我不能离开华海。” 她不能离开华海,白靖还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将有极大的生命危险,我们尚且不知那个叛徒到底交代出了什么,内应只知晓他在昨天下午交代出了王庶心同志,在今早吐出了你的名字,而后立马传出消息,我才能够第一时间接应上你。” 掌柜的担忧萧小韶自然明白,可她根本不可能离开。 萧小韶抿了抿嘴,沉声说道:“在这华海滩,白爷能否护得住我?” 这话一出,掌柜微微一怔,而后有些犹疑的说道:“以他的势力,要将你藏匿起来,倒是不成问题,只是……对方怕不会敢冒这样的危险。” “这点请组织放心,另外,我会尽量拉拢他,但不做保证。” 听着萧小韶言语间的自信,掌柜皱了皱眉,“此地足够安全,你暂且留在这,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 萧小韶点了点头,看着掌柜出去,不由握了握拳。 她没有想到,木盒那件事没有东窗事发,刘慕辰那边却提前出了问题。 虽然明白迟早与段敬尧撕破脸,但她原本预算中并不是“社会党”这个身份啊! 果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样一来,她要留在华海,京南那边“剿社会党”的命令一日不消,她便一日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 她不是段敬尧真正的未婚妻,对方也不会对她留情,只是…… 猛然想到小包内的那枚绿扳指,萧小韶目光微微闪了闪。 这玩意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这是一处平房,萧小韶在最里头的房间,她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椅上,看着手心的翠绿的扳指,心中不断思索。 “咔!” 门被打开的声音细细传来,萧小韶心中一紧,立马将扳指放入挎在手臂上的小包,随后双手握着两把枪,警惕的躲在掩护物边上,看着门口。 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萧小韶轻舒了口气,房间门被打开,确实是满头大汗的掌柜。 “掌柜。” 萧小韶收起枪,转身出去。 “你留在华海,自己切记小心,白靖亲近京南那边,若没有万全的把握,你还是尽早离开华海,组织会做相应安排。” 掌柜还是忍不住劝了句,萧小韶摇摇头,“我已经做了决定。” 萧小韶发生的事,白靖第一时间就知晓了。 他安排了人保护萧小韶,若不是他的人拦着后续的大部分密查组人员,萧小韶根本不可能逃脱的如此顺利。 人虽然没被抓,但同时也失去了踪影。 白靖站在书房的窗边,心中有股火在燃烧。 “先生,有人送来了这个。” 书房门被敲响,白靖挪动脚步,便隔着门缝看到了外头的管家。 他接过管家手中的那张纸,凝神看了眼,便沉声说道:“躲着段敬尧的人,将人去这个地方给我接回来。” 社会党!可隐藏的真深! 纸上的字迹颇为清秀,对白靖而言,相当熟悉,正是出自那个让他恨不得揍一顿的人。 掌柜已经离开,萧小韶独自待在平房内,手持着枪,一直绷紧着神经。 直到外头传来汽车的声音,又偷偷瞧见几个熟悉的人,她才轻舒了一口气。 白靖的动作还挺快的。 就算已经略作整理,萧小韶这会儿的易容依旧显得狼狈,一到白公馆厅内,她就瞧见了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的白靖,下意识的就走了过去。 “先去洗浴换衣!”白靖重重皱了皱眉,余光一瞥,冷着声说道。 看来是被嫌弃了。 萧小韶瘪了瘪嘴,有点郁闷,但还是立马转身去洗浴,身上黏糊糊的感觉,她自己也接受无能。 白公馆内摆着不少冰雕,相比外头热的炸天,里头颇为凉爽。 洗浴过后,萧小韶换了身旗袍,才神清气爽走向白靖。 “谢谢。” 有些僵硬的吐出道谢,萧小韶瞧着白靖的冷脸,有些忐忑。 她并不曾告知白靖自己隐藏的身份,如今看对方的难看的神色,显然是不悦到了极点。 “你在白公馆留几日,我尽快将你送去港岛。” 白靖皱皱眉,沉声说道。 话音未落,萧小韶就往前几步对上他的眼,咬了咬牙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白靖笑了笑,眉眼却丝毫不见柔和,反而泛着淡淡的冷意,“你不去港岛也行,那就去美利坚。” “我要留在华海。” 萧小韶抿抿嘴,直接表明自己的意思。 “留在华海?”白靖冷笑了一声,目光沉凝,“然后等着段敬尧发现你,再将你抓走吗?!” “有时候觉得你这个人机灵极了额,有时候却还这样任性。”看着萧小韶默然不语,白靖叹息了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萧小韶面前,将手搭在萧小韶肩上,“你别以为段敬尧不敢带人进我这白公馆,我先安排你离开,大不了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如今毕竟是京南那边把控着主动权,你届时回来改名换姓便又可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只是社会党那边,就先断了。” 萧小韶听着白靖的话,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极好的处理方法。 以白靖的能量,洗白她的身份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是,不能啊! 如今是乱世,说得容易做的难,她离开了,归期呢? 归期,怕是不定的! 第133章 十里洋场(26) “我如果离开,何时归来?” 萧小韶直视着白靖的双眼,认真的眉眼间透着几分执拗。 白靖蹙了蹙眉头没有说话,他其实根本没打算让萧小韶离开后回来。 他原本可以敷衍的说出个日期,可对上那双通透的眼,他却说不出任何谎言。 不管这谎言,是否是善意。 见他这般模样,萧小韶顿时明白自己猜测为真,她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的说道:“你看,你也无法确定,白靖,我不想离开,与其孤零零的在外头,还不如就此留下。” 言语之间难掩叹息与认真,白靖看着她久久没有言语,良久才收回手离开厅堂,“你自己好好考虑!” 人从身旁擦肩而过,只留下还在耳畔回荡的声音,萧小韶站在原地,暗暗咬了咬牙。 白靖的收尾工作做得很好,段敬尧那边虽然怀疑,却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敢贸贸然冲进白公馆。 时间已经过去五天,萧小韶坐在厅内沙发上,看着管家交由的一些讯息,不由皱起了眉。 王庶心已经被送到京南老虎桥“苏江第一模范监狱”关押,刘慕辰在狱中撞墙自杀身亡,而段敬尧的人手还在华海滩追寻她的踪影。 刘慕辰被抓并非段敬尧所为,而是孔侃令的动的手,严刑逼供后才将结果告知段敬尧。 萧小韶这时也已经想起来,那一晚与露丝交谈的熟悉声音,可不就是孔侃令。 对方似乎与段敬尧并不是同一条路,但针对社会党,却并无差别。 摩挲了下手中的绿扳指,萧小韶起身走向书房。 “七七小姐。”管家刚从书房出来,看见萧小韶迎面走来,微微闪了闪眼。 笑着打过招呼,萧小韶径直走到书房,敲了敲门。 “进。” 话音刚落,闷酒被推开,萧小韶看了眼正在书写什么的白靖,反手关上门,快步走了过去。 “这个东西,还有用吗?” 将绿扳指轻轻放在书桌上,萧小韶垂了垂眼,轻声问道。 白靖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萧小韶,“得看时机。” 时机这种东西最是说不准,萧小韶听言忍不住皱了皱眉,看来这东西多半是派不上用场了。 她是这样想的,却没想到,仅仅六天时间,这个绿扳指就救了她一命。 在那批军、火没有彻底到手之前,段敬尧是不准备完全得罪白靖的,因此纵然猜测萧小韶在白公馆,也不敢贸然带人入内。 可素来肆意的孔侃令可不管这些,他虽年少还在读书,也不曾有什么确切的职位,但暗地中已经开始做一些事。 年少、轻狂,这两个词总是被合在一起用,孔侃令亦是如此,更何况他这回算是抓到了社会党的一条大鱼,心中更是张扬起来,白靖固然威名赫赫,但在他看来根本无需太过小心翼翼。 孔侃令带人而来的消息,第一时间通过内应落入白靖耳中,萧小韶匆匆离开白公馆。 黑色车子稳稳当当的行驶在路上,萧小韶给自己略作了易容,瞧上去与原本的样貌只有六分相似。 “七七小姐,有车子追了上来,请坐稳。” 司机话音未落,速度已经加快,萧小韶忍不住紧抿着嘴,有些头疼。 为了不引人注意,白靖特意没有安排人手。 白靖的人车技是相当不错了,可抵不上对方有两辆车,在一条路的转弯口,车子被前后夹击,迫不得已停下。 那两辆车上的人已经持着枪下车,萧小韶并没有发现熟悉的人,她略略一想,与司机商量了几句后,开了车窗。 “几位是有何贵干?!” 萧小韶皱着眉,一脸不悦,语气也有些冲。 为首的人走了过来,锐利的眼神往车内一扫,又着重看了萧小韶一眼,随后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抱歉,我们正在追捕一个逃犯,还请小姐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你们追你们的逃犯,与我何干!”萧小韶瞪大眼,满脸的不耐烦,她明白这些人定然是孔侃令带来的,有所怀疑故而追了上来。 “这位小姐的车子,方才为何一直在逃?” 为首的人眼中闪着精光,冷漠的吐出一句话,显然是一言不合就可能采用强硬手段。 萧小韶听言顿时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你们横冲直撞的追了上来,我还以为你们要对我不利,毕竟我的身份特殊,对了,你们是哪方势力的,怎胡乱堵人?!” 为首的人依旧面无表情,听到萧小韶的话确实微微蹙了蹙眉头,能坐车子的人显然有所来历,故而他才不曾直接动手,否则抓人了事,哪来这么多叽叽歪歪的话。 萧小韶的话,让他有所忌惮,他皱了皱眉,语气客气了些,“我们是警备司令部的人,敢问小姐是?” “那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萧小韶讶异的眨了眨眼,神色和缓了不少,“我姓洛,不知你们可否知晓段敬尧?” “段敬尧”三个字一出,为首之人神色顿时慎重了不少,警备司令部只是个托词,他们隶属于密查组,怎么可能不知晓。 当看到萧小韶从小包内取出一枚翠绿的扳指,为首之人神色更是闪过惊诧。 “这是他赠与我的,说是他的贴身之物,遇上麻烦时或许有用,只是还请劳烦莫要传扬出去。” 萧小韶笑了笑,又将绿扳指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她其实也是赌,段敬尧将绿扳指送给她怕是没几个人知晓,而对方想必也不会将利用自己的事胡乱说出去。 看到那人的神色,萧小韶立马就明白,自己是赌对了。 “打扰洛小姐了。” 两辆车子往后退去,司机立马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去。 萧小韶并不确信这玩意儿能吓住他们多久,一离开对方的视线,车速就再次加快。 车子一路驶向目的地,快要抵达目的地时,萧小韶绷紧的神经不由放松了些。 可就在这时,一辆车突然从前方路口出现,横在前方的路口。 这种状况,说不是故意,都不可能。 车子一个紧急刹,萧小韶瞬间坐直了身子,双手紧握着拳,指甲几乎要嵌入手掌心,当看到车后座走出的那个人时,她心中闪过一丝绝望。 段敬尧! 第134章 十里洋场(27) 段敬尧着了身白夏布长衫,在灼热的阳光下身姿挺拔,他从车后座出来,就直直的站在萧小韶车子前方。 他的嘴角含着浅淡的微笑,那双眼眸却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犀利不可直视,带着审视的目光几乎让萧小韶头皮发麻。 对方如此准确无误的堵在这里,显然是已经确定自己在此处。 进退维谷! 余光瞥见司机将手伸向车座下,萧小韶略一沉吟就说道:“段敬尧不可能只是一个人来到此地,白爷暗中的人怕是赶不及到这里,浪费人命没有必要,我先下去,或许他会留情呢?” 最后半句话,就连萧小韶自己都不相信。 司机眉头一蹙,就急急说道:“七七小姐,白爷吩咐……” “白爷可不在这里,你就听我的,运气差,谁都没办法。”萧小韶冷冷笑了笑,咬了咬牙打开车门,“我于他或许还有利用价值,短时间或许能够保命,你不必担忧,一有机会就立马冲出去!” 语气严厉,萧小韶紧了紧手中的小包,嘴角向上翘了翘,其实她并不是完全无望。 谁不珍惜生命,司机没有反应,萧小韶明白对方是默认了。 离开有冰雕的车厢,大热天的出现在外头,实在不是舒爽的感觉,猛烈的太阳光打在身上,几乎是瞬间就冒出了薄汗。 “好久不见。” 段敬尧笑着点点头,态度温和的就好似很久不曾见面的老朋友,而不是分属于两个阵营的敌人。 “你怕是并不想见到我。”萧小韶同样笑笑,她手抓着小包,泛白的指骨能轻而易举看出其中的紧张。 段敬尧微微眯了眯眼,抬起脚步往前走,“不,我很想你。” 几乎是刹那间,萧小韶就从小包内取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着段敬尧。 浅紫色的真丝旗袍裹着曼妙的身躯,漂亮的脸蛋上满是肃然冷绝,黑白分明的眼眸亦是透着清寒,纤细修长的手指握着黑黝黝的枪,这不是多美多妖娆的姿势,可在此刻的段敬尧眼中,却生生瞧出了十足十的惊艳。 看走了眼! 段敬尧脑海中忍不住闪过这个念头,他嘴角的弧度再次上扬了些,目光亦是染上更沉的深意。 仿佛那黑洞洞的枪口并不存在,段敬尧依旧神色不变往前迈步,“白靖没有与你说过么,这普通的手枪,就算是近距离,也奈何不得我。” 平和的话语一字字传入耳,萧小韶目光闪了闪,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段敬尧要真没两把刷子,怎么能够做到这个位置,怎么能受到中正先生的重视,成为心腹。 “奈何不奈何,靠事实说话,事到如今,除了你死我活,还能有什么结局,我自然是要尝试一下的!”萧小韶冷声说道,面上神色越发冷凝,正如白靖曾经所言,她不是段敬尧的对手,故而她清晰知晓今日的状况不容乐观。 “什么你死我活,一日夫妻百日恩,虽说你我没发生过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好歹亲亲爱爱了不短的时日,我这个人其实心很软。” 段敬尧笑呵呵的说着,满脸都是胜券在握。 这些话落入萧小韶耳中,觉得简直就像是个笑话,段敬尧要是心软,这天底下就没什么心硬的人了! 对方一步步走近,萧小韶握着枪,神经紧绷到极致,她微微眯了眯眼,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呯!” 枪声响,子弹飞起,萧小韶眼睁睁看着段敬尧身形一转,堪堪避过子弹,随即他跃身而起,长衫被撩起,一条笔直的腿成为目光中唯一的存在。 飞快再开出一枪,顾不得什么形象,萧小韶同样撩起旗袍飞速后退,躲过一击。 子弹并不曾击中段敬尧,正如她所言,普通的手枪对他根本造不成危机,除了他自己乐意被你击中,就好似上次在富通百货刘慕辰开出的那一枪,对方仅仅只是擦破皮。 枪几乎没了作用,萧小韶不再开枪,她闪身再次躲过一拳,趁着对方换招之际,抬脚就往他腰部扫去,而后人直直冲过去。 肩膀处被重重一拳,痛得几乎发麻,对方真是毫不留手,萧小韶咬了咬牙,枪口抵上她的腹部,毫不犹豫就是一枪。 闷重的声音让段敬尧顿时变了脸色,他冷冷的笑了笑,毫不理会已经流出的鲜血,伸手就将萧小韶持枪的手腕折断。 “原本还打算与你玩玩的,没想到掉以轻心的结果是中了一枪,你可真是半点情意都不留。” 阴森森的话语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让萧小韶咬紧了牙关,她又何尝不是猜测到对方的这种心理,因此才大胆一试。 值了! 白公馆的那辆车子已经被团团围住,司机根本逃不了,段敬尧带了人,就好似瓮中捉鳖,结果早已注定。 被折断的手腕还软软的耷拉着,萧小韶被蒙着眼带到了一处地方,然后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黑暗,静谧,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门被的打开的声音,在孤寂中像是一道美妙的音符,萧小韶心跳有些加速,听着脚步声,轻轻咬了咬牙。 “先生要见你。” 一道普通的男声。 身上的绳子被很快解开,但萧小韶丝毫不敢乱动,太阳穴上那冷冰冰的金属,肆无忌惮的昭显著她的生命受人掌控。 依旧被蒙着眼,有人推着她一路往前走,萧小韶分不清跨过几个门槛,当感受到久违的凉意时,她停下了脚步。 眼上的布被解开,萧小韶微微眯了眯眼,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这是一个卧房,不远处的那张床上躺着萧小韶熟悉的人。 对方**着上半身,半躺在床上,腹部被白色纱布裹着。 除了面色有些苍白,段敬尧看上去并没什么不妥,他翻着一本厚壳书,看到萧小韶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冷冷的笑了笑。 “我的那个扳指呢?” 对方平和的开口,萧小韶抿了抿嘴说道:“在包里。” 那个小包早就被收缴,听言,段敬尧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你倒是好演技,我还以为你真被我的柔情蜜意打动了呢,没想到是个冷硬心肠的,早早与白靖搅合在了一起。这么说来,那个木盒中的地点,是不是也有猫腻?” 段敬尧淡淡的开口,锐利阴鸷的目光停留在萧小韶身上,给人莫大的寒意。 第135章 十里洋场(完) 木盒?! 萧小韶神色不变,心中已生寒意。 木盒中自然有猫腻,那个地方存在的不是军、火,而是一个古代大墓,各种机关毒障,足以让段敬尧派去的人手全军覆没。 没有反应,就是默认。 以段敬尧的智商,早就在萧小韶的身份被暴露出来时,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这个亏,他是吃定了! 他自以为事情朝着自己的计划顺利发展,哪知道对方早已暗度陈仓,识破了一切,并将计就计。 “你其实不必对我如此仇视,党、派算什么,白靖不也是亲近京南那边。”相互沉默可不是段敬尧的目的,他缓下声以极为平和的语气,淡淡的说道:“我不会杀你,更不会对你怎样,甚至可以安然无恙的放你回去。” 说完这句话,段敬尧便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萧小韶目光微闪,很快明白这些话中隐藏的意思。 段敬尧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人,相对应的结果,必定有相对应的代价。 只是听着他言语中更深层次的意思,萧小韶忍不住意动。 “什么条件?”没有磨叽,萧小韶直白的说道。 “合作。” 段敬尧唇中吐出两个字,让萧小韶不由瞪大眼,双方虽算不上绝对意义上的生死之敌,但也仇怨不小。 说合作就合作,是在讲笑话吗?! 思及此,她忍不住扯了扯唇角,“你在说笑吗?” “你让白靖亲自来谈。”段敬尧笑了笑,苍白的脸上露出点兴味,“他定然不会提出这样的疑问,电话在那里,你可以现在就打,也可以犹豫六个小时,随后我便将你当成普通社会党对待。” 眼前的人露出了挣扎之色,段敬尧满意的扬了扬唇角,以往的仇怨的算什么,往后才最重要。 说他不拘小节也好,唯利是图也罢,在这乱世中,谁不想自己活得自在些。 “若是你引君入瓮,想对白靖下手呢?” 虽然已经动心,但却没有昏了头,萧小韶冷静思索后沉声说道。 “他可以带人过来,我足够真心实意,否则你打了我一枪,我早就杀了你。” 萧小韶目光凝了凝,没有多说什么就走向不远处的电话,她无法分辨出段敬尧是真话还是虚言,但白靖可以。 白公馆的电话很快被接通,萧小韶不顾身后沉沉的目光,从开始在现在,将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知,才问了白靖的意见。 她知晓段敬尧这里的电话机足够安全,因此并不害怕被截听。 “可。”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静默,随即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那一晚孔侃令与露丝的谈话,让萧小韶明白段敬尧虽然声名显赫,但风光之下定然也存在着无数暗潮。 得到肯定的回复,段敬尧立马叫了医生来处理萧小韶身上的伤,他半躺在床上轻轻笑着说道:“你看,你若是听话些不反抗,什么都不会发生,我又不要把你的命,弄成这样子可真是没必要。” 萧小韶没去理会这些话,她其实很想吐槽,那种情况下,鬼才相信对方不怀恶意。 白靖是当天晚上秘密到来的,两人在段敬尧卧房几乎谈了一夜,萧小韶并没有在其中,因此也不知晓具体谈话。 凌晨的时候,白靖满眼血丝的从卧房出来,两人一同离开了此地。 “你去港岛。”靠在车子后座,白靖沉着脸斩钉截铁的说道。 旧事重提,萧小韶没有立马反对,只是沉默,她明白白靖与段敬尧之间定然达成了某种共识。 “我早前在港岛有所安排,是我的一条后路,你先过去,如今内忧外患,华海又是繁华之地,京南那边又……” 像是涉及到什么,白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言语,只是转过话头说道:“不远的将来,我极有可能也迁居港岛,如果能够安定,你到就回来,如果形势不佳,你在那里等我。” “不是放弃!” 萧小韶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虽然不断抗拒,但到这个时候,她其实已经明白,她在华海十有**留不下去。 来自孔侃令的危险是其一,白靖不想让她与社会党再有牵连是其二。 “自然不是。”白靖的语气骤然软了下来,他轻叹了声,揽住萧小韶的肩,轻声说道:“道路自然不止这一条,可我思来想去,这是最好的一条,社会党那边,我会提供一定的便利。” “我是支持京南那边的,不过未来谁说得准,便权当结个善缘。” “我和段敬尧结成了同盟,他是个聪明人,纵然中正先生防心极重,但以他的能耐,爬到高处是迟早的事。世上从来都没有永远的敌人,更何况是乱世,正如他所言仇怨都是可以放下的。” “生活不是童话,没有那么多想当然,也不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更多的是人心复杂下的灰。” “你不要有太多负担,在港岛等我,或者,我在华海等你归来。” 黑色的车子在暗沉天色下的街道上疾驰,萧小韶靠在白靖的肩膀上,听着这一句句的出自肺腑的话语,胸腔内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传入耳。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原先定要留在华海的心思,开始渐渐消散。 白靖早有安排,萧小韶的离开并没有拖延很长时间,有了段敬尧保驾护航,五天后她就站在了码头。 天色还蒙蒙亮,码头的灯光亮如白昼,萧小韶接过白靖递来的皮箱,站在他面前。 “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不要害怕,等我。” 话音未落,萧小韶已经将皮箱一放,双手紧紧的环着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口,一字一句,认真而执拗的说道:“我会等你,你也要等我,往后是港岛也好,华海也罢,是五年也好,十年也罢,我们都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两人虽心中都有彼此,但平日可以说根本就不曾有亲密的举动,白靖垂眼就看到了她的头顶,胸口衣衫处的湿润更让他不由泛起强烈的莫名感觉。 他伸手环住萧小韶的肩膀,低低说道:“我会记得的,我们会再见的一天。” “我等着那一天。” 萧小韶松开手退后一步,她笑了笑,随即拎起皮箱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前走去。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叮!开启‘世界停留功能’!】 没有回头,看不见身后人是什么神情,因为不需要。 她相信,短暂的离别,是为了将来的聚首。 第136章 十里洋场(番外) 1937年8月,东瀛对华海发动了大规模进攻,“八一三”事变爆发,淞沪会战历经三月,十一月中旬,华海沦陷。 风声习习,虽然已经到了十一月,但港岛的气候并不冷寒。 雕花大门徐徐打开,几辆黑色车子缓缓驶入。 萧小韶站在门口,眼瞧着车子一溜儿停下,目光不由自主的停留在第二辆车子上。 车门被打开,身着黑色长衫的白靖顿时映入眼帘,岁月似乎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一如当年。 两人目光交错,萧小韶不由咧开嘴角,快步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白靖一把搂住扑过来的人,轻轻的说道。 “对,好久不见,终于相见。” 两人的对话很没营养,久别重逢的喜悦下,彼此都感觉出些许伤感。 东瀛军肆虐,华海沦陷,京南亦岌岌可危,华夏大地到了真正风雨飘摇的时候。 有国才有家,短暂的感怀情愫过后,白靖并没有闲下来,而是利用帮会的关系,继续开展抗战救亡工作。 “南京沦陷了,东瀛军竟开展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时间到了十二月,这天刚用完早膳,白靖就收到了最新消息,扫眼之后面色大变。 萧小韶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张,一目十行看下去,不由呼吸一滞,“杀人竞赛,这些东瀛军还真是猪狗不如!” “人命如草芥,形势逼人啊!”白靖叹息了声,眼中却泛出道道光亮,“这是一场灾难,也是一次涅槃的时机,只是代价太沉重。民心所向,万众一心,华夏有这么多人,那区区小岛国东瀛也不过只能一时猖獗。” 白靖素来自信,他看得到眼前,也看得到未来,这片大地如今虽然满目苍夷,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也好,社会党也罢,强也好,弱也罢,只要众志成城,外患成为共同的敌对,就算前路坎坷、暗沉,但希望并不渺茫。 **与社会党早在八月中旬就已开始第二次合作,萧小韶虽居住在香港,但与社会党那边的关系并未完全断绝,白靖也是知晓这一点的,并报以默认的态度。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生在这个时代,每个人独有属于自己的使命,这种使命无关于伟大与否,只在于自己的内心。 在战斗与挣扎中,一年多的时间悄然而逝。 1939年9月,德意志进攻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反法西斯战争奏响。 战火连绵,炮火连天,一片片的废墟,一具具的尸体,鲜血与残肢成为主旋律,绝望与希望在一日复一日中交织交错,呐喊声在这片大地的上空凝聚成一体。 八年抗战,死伤无数,憧憬却犹在。 1945年9月9日,侵华东瀛军总司令冈村次宁,在京南陆军大礼堂向华夏陆军总司令何钦应递交投降书,这场历时长久的侵略战争终于画上最终的句号。 身后的场景越来越远,萧小韶与白靖站在甲板上,直到港岛再也看不到踪影,才深吸一口气,往船内走去。 十多年,她终于要回华海了。 踏上久违的土地,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萧小韶抓着白靖的手,从船上下来,看到不远处站得笔直的段敬尧,不由微微闪了闪神。 她是知道的,自从那年两人达成某种共识后,在一次次的接触中,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十多年来,无数次的合作配合,关系已然非常密切。 “老白,七七。” 十多年过去,段敬尧那张俊美的脸上也染上了些许风霜,他着了一身中山装,嘴角温和的笑容依旧,那双眼眸却比当年更为冷冽锐利。 “段先生,许久不见。”萧小韶笑着点点头,往事随时间烟消云散,当初的种种恩怨,到如今已经成为人生中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确实许久不见,十多年了。” “遇上你这个大忙人可是不容易,既然在华海,便多留些日子。”白靖放缓了神色,言语间透着几分高兴,又略存深意的说道:“回到华海,欠下的婚礼可不能再拖了,证婚人可就是你了。” “证婚人?!”段敬尧的眼中闪过些许复杂,但很快又点点头,眼中透出释然,“好啊!” 萧小韶与白靖的婚礼并不高调,只是邀请了关系密切的几个人,他们已经不再年轻,可在那一天,彼此交错目光间,恍惚间却好似回到了那段岁月。 他们之间算不上轰轰烈烈,大概只能算是细水长流,只求这一世的长久。 段敬尧在婚礼结束后就离开了华海,他如今身居要位,寻常行踪不定,这回在华海留了这些事日,已经是极为罕见。 国内陷入了短暂的表面平和,暗地里已经是暗潮汹涌。 外患消失,内忧避无可避。 这一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逝,次年三月到来,柳枝发芽,草长莺飞。 萧小韶躺在摇椅上,轻轻摇着团扇,嘴间哼着昆曲,正是那一段“皂罗袍”。 急切的脚步声突然响起,萧小韶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就瞧见白靖面色沉重的进屋。 “洛澜,段敬尧死了!” 区区几个字,落到耳中却是猛地震了一震,萧小韶瞬间瞪大了眼,浑身一个激灵,“你说什么?!” “段敬尧死了!” 五个字再清晰不过,可萧小韶觉得难以置信,“怎么死的?” “飞机失事。” 白靖轻轻吐出四个字,神色极为难看,他愣愣的站在原地,良久才苦笑的继续说道:“内中,怕是另有乾坤,一座不到两百米的小土山啊,就让他丧了命!” 两人没有多犹豫,白靖与段敬尧的关系本就不是秘密,两人立马奔赴京南。 赶到京南时,段敬尧已经下葬,墓位于京南紫金山。 站在这座算是气派的墓前,萧小韶有些怔愣,这个人,离去的太过突然。 她缓缓走上前,从小包内取出一枚绿扳指,弯腰轻轻放在隐秘处。 当年她的小包被收缴,后来又还了回来,里面的东西却没有被动,包括这枚绿扳指,段敬尧并不曾收走。 “我们来看看你,也许是唯一的一次了,我打算退隐了,往后战乱与否,也是华夏自己人的事。原本想要重整旗鼓再做一番事业,可你的结果让我看清楚了现在的局面。此生已逝,还望安息!” 白靖看着墓碑,轻轻叙述着,良久后轻轻一叹。 落日余晖让天际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两人在墓前逗留了许久,才牵着手一步步远去。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第137章 灵魂尽头(1)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有节奏的响起,萧小韶晃了晃有些迷蒙的脑袋,在浅紫色的真丝睡裙外披了件外套,才揉了揉眉心往门口走去。 她刚到这个世界,也刚接受原主的记忆,脑袋一抽一抽的犯晕,也不知是谁这大半夜的来敲门。 也对,这是在公海上的豪华游轮,午夜正是狂欢迷情之时。 脚步在门前停留,手已触碰上门把,但萧小韶心中一激灵,硬生生止住了接下来的动作,沉声问道:“何人?” “您好,有位先生为您点了一份夜宵。” 清朗的年轻男声让萧小韶微微眯了眯眼,手从门把上挪开,她淡淡的说道:“谢谢,我并不需要。” “很抱歉,那位先生一定让我将夜宵送到,这里还有一封信件,是要一道转交给您的。” 门外的声音毕恭毕敬,声线清晰,语气平和。 萧小韶微微蹙了蹙眉头,人已经往回走去,语气冷淡,“送去我助手处。” 话音未落,门口位置突然传来磁卡验证的声音,萧小韶瞳孔骤然一缩,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床头柜出,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手枪,同时也没忘抓过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门“咔”的一声被打开,萧小韶眯了眯眼,抬手就往门口处一枪。 “呯!” 枪并未配消音器,巨大的声响在房间内绽开。 另一手撑在床上,身姿利落的跃身至另一边,以床做掩护物,萧小韶这才抬头看向门口。 门已经大开,视线所见处是三个服务生打扮的男人,其中一个被萧小韶击中了腹部,已有鲜血流淌而出。 三个人手上都持着枪,看到萧小韶的一瞬,也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对危机的敏锐,让萧小韶第一时间趴在地上躲过,子弹在床上掠过射入墙壁。 对方的枪装了消音器,因而只有闷沉轻微的细响。 脚步声出现了,萧小韶很明白这几个人已经走了过来,她顾不得脏不脏,翻滚着进入床底,然后从另一边滚出,抬手就是从下往上一枪。 这种做法,毫无疑问具备着巨大的风险,在她击杀其中一人时,对方的子弹也几乎同一时间到来。 萧小韶咬着牙躲避,肩膀位置还是不可避免的中了一枪,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米白色风衣外套。 “呯!呯!” 接连两声枪响,让萧小韶瞬间抬头看去,那还举着枪的两个人已经重重落地,门口快步走进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boss,你没事?!” 【叮!检测到目标,姓名沈云沥,性别男,职业极道骨干,请宿主注意!】 男人快步走来,眼中是明显的沉重担忧之色,萧小韶唇角抿了抿,未受伤的手扶着床边挣扎着起身,“中了一枪。” 米白色风衣外套上的血色实在鲜明,男人回过神来一眼就看到了,他神色一凝,一把揽住萧小韶的腰,半扶着人往外走去,同时沉声说道:“boss,我们必须立马离开这里,游轮有变,我们带来的其他人都死了!” 沈云沥平静话语中内含的意思令人不寒而栗。 萧小韶神色一冷,皱眉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游轮上出现了一批不明人士,我来的路上看到不少老大都死了,还有少数被活捉。”沈云沥面无表情的说道。 “游轮上的何赌王的人呢?” 萧小韶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他们现在是在位于公海的“艾丽莎”豪华游轮上,游轮是何赌王的产业,一直都没出现什么问题。 她这回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商讨下一个五年“亚洲毒、品市场”的分配额,事情在昨晚顺利结束,可没想到临到最后出了这样的惊天变故。 沈云沥嘴抿成一条直线,神色冷凝,摇摇头,“并不曾看到。” 五个字话音未落,有整齐的脚步声已经从前方传入两人耳中,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但是没有作用,走了没几步路,便又听到相类似的脚步声。 非常训练有素的脚步声,这不可能属于任何一个极道组织,萧小韶想到一种可能,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面色越发难看。 “去甲板!” 她压低声音沉声说道,沈云沥立马反应过来,很快便明白对方的想法,神色微微一变。 两人都是历经过风雨的人,绝境也不是没遇到,眼前这情况虽然糟糕,但并不算绝望。 留在游轮危机极大,十有**会落入那个不明势力手中,如此还不如跳海求一求生路。 做出决定,两人立马隐藏着往加班方向走去。 游轮很大,就算对方人数不少,也做不到各个角落都有人,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甲板上。 甲板不是寻常位置,上面赫然有几人持枪而立,沈云沥率先出击,抬手就是两枪冲破一处防线,紧接着就抱着萧小韶纵身一跃。 风声习习,隐隐还有枪声夹杂在其中,从几层高的游轮一跃而下,在接触海面的瞬间,不小的冲击力让萧小韶不由自主的环紧了沈云沥。 海水咸涩冰冷,萧小韶闭着眼,任由重力将两人往下坠去。 这个时候定然不能在海面上冒头,保不准对方有人在上头看着。 肩膀处的伤口浸泡在海水中,尖锐的疼痛感令人抓狂,长时间的屏住呼吸,也让萧小韶渐渐难受。 海水侵袭着整个人,浑身的血液像是要冰冻起来,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萧小韶突然感受到,唇触碰到了软软冰凉的东西,紧接着有空气被渡了进来。 长时间的缺氧,脑海有些浑噩起来,但萧小韶还是尽量保持一丝清醒,她立马意识到,那个软软冰凉的东西,是沈云沥的唇。 沈云沥! 心中缓缓流淌过这三个字,她可以清晰感受到腰部位置,那人有力的手臂。 呼吸已经渐渐困难,也不知飘游着到了哪里,两人忍不住往上游去。 头探出海面,呼吸到新鲜空气,抬眼是繁星点点,萧小韶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boss,我身上带着定位器,只要组织察觉到不对,应该很快能找到我们。” 沈云沥的声音让萧小韶回过神,她轻轻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们的依仗,若非如此,也不可能贸贸然就敢往茫茫无际的海里跳。 第138章 灵魂尽头(2) 肩膀的位置传来阵阵痛楚,浑身像是被紧紧固定成一个姿势,萧小韶的思绪在黑暗中游荡,左手似乎被抬了起来,她鼓足了劲尝试着睁开眼,光亮瞬间占据整个视线。 太过刺眼! 萧小韶心中暗暗想着,忍不住又闭上了眼,缓了好久,才敢微微睁开眼,直至完全适应。 一个高大的轮廓在灯光下渐渐清晰,正是这个人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左手臂,在轻轻按捏。 “水。” 喉咙处很是干涸,萧小韶微眯着眼瞧着垂眼沉默的沈云沥,哑着声吐出一个字。 “boss,您要的水?” 声音微微有些低沉,但却很好听,或者说很有磁性,萧小韶动动睫毛睁开眼,就看到对方端着一只瓷碗,另一只手上的瓷勺已经靠近她的唇。 水入喉咙,干涸的感觉有所消失,萧小韶想起先前发生的事,不由蹙了蹙眉头。 肩膀内的子弹已经被取出,较好的恢复能力,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可以走动。 “boss,外营部首席求见。” 时隔半个月,萧小韶已经快到了出院的时候,她站在窗边,正尝试着活动受伤的肩膀,猛然听到沈云沥的声音,不由回过头,“让他进来。” 萧小韶如今是极道组织“北斗”的首领,北斗属下有五部,分别是外营部、内营部、生产部、安保部,以及情报部,这外营部负责的是北斗面上的产业,也是洗黑钱的重要途径。 外营部首席陈瑾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相平平却生得一张笑脸,很容易令人无知无觉中诞生好感。 “boss,何赌王亲自来了江南,想和你见一面。”陈瑾的话很短,他微微垂下眼,并没有直视萧小韶的面容。 萧小韶听言目光一沉,想到半个月前的事,轻轻扯了扯唇角,“你去安排。” “是。”陈瑾连连应着,随后立马就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萧小韶抬眼看向站在边上的沈云沥,缓步走了过去。 沈云沥剑眉星目,身材高大,剃了个板寸头,越发显得俊朗,只不过这人平时太过沉默寡言,一天到晚也听不到几句话。 萧小韶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手指轻轻的轻轻在他腰部位置点了点,放柔语气说道:“这里的伤怎么样了?” 那时跳海,萧小韶听到的枪声真实存在,沈云沥的腰部位置被子弹擦过,虽不严重,但也需要注意。 “已无大碍,谢boss关心。”沈云沥垂着眼说道,毕恭毕敬的模样让萧小韶微微皱眉。 “你来我身边多久了?” 萧小韶笑了笑,手指依旧按在他的腰部位置没有挪开,她抬眼细细的打量着沈云沥的五官,同时嘴上淡淡的问道。 对方的眼神闪过微微的诧异,面上也隐隐有些僵硬,片刻之后才沉声答道:“距首领将我从安保部提拔到身边做事,已经有五年了。” “是,我也记得很清楚,五年前我踩着旁人的尸骨上位,杀了一大批对我不满的人,自己这边也死伤惨重,急需培养忠于自己的人手,那时我是一眼就挑中了你。” 嘴上噙着玩味的笑容,萧小韶指尖抵着沈云沥的腰部,随即缓缓往上挪,最后停留在他的胸口,“你看看,我果然选的没错,半个月前的事,要不是你,我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boss言重了,保护您是我的责任。” “这么拘谨做什么,不过是寻常聊天,放松些就好,瞧你木头一样,往后谈恋爱了,要怎么讨好女朋友?” 萧小韶嘻嘻笑着,眼中怀着道道不怀好意的光亮,她眨了眨眼,手指在他胸口重重点了点,声音充满蛊惑,“要不,我陪着你先尝试尝试?” 沈云沥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明白了萧小韶话语中的意思,不由神色微变,“boss。” “行了,逗你玩的。”萧小韶点到就收,笑了笑退后几步说道:“医院这个鬼地方,我是不想呆了,现在就出院。” 萧小韶说风就是雨,沈云沥看了她一眼,见神色不似作伪,立马点头安排。 北斗的总部在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那里是整个核心所在,也是整个组织的大后方,防守力量极严。 组织成员大部分分布在世界各个据点,萧小韶也不长期居住在那个小岛,而是一直在除小岛外最大据点所在的华夏国活动。 大隐隐于市,她在江南这边的居所位于一个中高档小区内,两百多平方的房子,只住了一个人,颇显宽敞。 沈云沥将人送到住处,又上上下下检查了屋内的安保措施后,才离开此地。 门被关上的声音传入耳,萧小韶慢悠悠的走到窗边,看着人驾车离去,才冷笑的走到客厅悬挂着液晶电视的地方,抬手弄下一个微型摄像头,随后将其丢进垃圾桶。 住处在她离开期间,显然是有“小贼”进入过,看来已经有人怀疑她的身份了。 略略思索了一下,萧小韶拿上贵重物,拿着包就出了门。 小心为上,这个地方,她觉得十有**已经不安全了。 维景国际酒店是江南最大的五星级酒店,萧小韶打车到了这里开了一间豪华单间,才取出手机开始联系陈瑾。 择日不如撞日,她并不打算将事情拖很久,与何赌王的会面还不如就选择在今晚,另一方面也为了突然,以防有人盯著作安排。 晚饭后没多久,萧小韶刚打开电视,何赌王就到了。 何赌王刚过五十,因为平日里注重保养,身材依旧修长,并不曾发福,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服,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透出几分儒雅。 两人寒暄过后,就面对面的坐在沙发椅上,萧小韶拿起遥控器开响了电视机的音量。 “艾丽莎上发生的事,实在是深表歉意,我这边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 何赌王开了头,萧小韶自然也顺势说道:“事情太过突然,我九死一生才逃出,当时的情况怕是整个游轮都被那个不知名的势力掌控了,在何赌王的游轮上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得知消息时,也是这样的反应。”何赌王虽势力强大,但也不可能有勇气对上亚洲几乎所有的极道组织,他叹息了一声,就神色凝重的说道:“君小姐或许有所猜测,那个不知名的势力确实与ICPO有关。” 第140章 灵魂尽头(4) 短短的话,让萧小韶顿时瞳孔一缩,她眼底深处闪过几道冷意,神色依旧平和,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凉风,你这样的话,会让我误会你们内部不和?” “组织的规矩,你我应该是最清楚的,内斗是自我灭亡的开端。” “沈云沥到如今这个位置,要过的可不止一道关卡,他的祖宗十八代都快要被查清楚了,五年前他从安保部到我身边,其中的调查还是你亲自经手的。你这样说,实在是不应该,在我面前也就罢了,若是在旁人面前可得慎言。” 萧小韶的语气很平和,言语也不带丝毫斥责,凉风却无端的生出几分寒意,他目光闪了闪,抿嘴轻笑了一声,“我不过是玩笑一句,你却扯出一大堆大道理,不过现在这个样子,还真像个首领了。” “这类玩笑可乱说不得,再说,我本来就是首领啊,什么叫做真像个!” 萧小韶不满的瘪瘪嘴,随即就笑了起来,他们的关系一直是同伙中最好的,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彼此之间也不会在意。 可如今长大了,到底是有所不同了! 凉风在顾忌着她的首领身份,萧小韶又何尝不是只因对方的一句话,就琢磨颇多。 两人笑着交谈间,沈云沥也找到两人,到了不远处。 “走,一起去四楼瞧瞧,赵局如今是什么光景。” 凉风起身,弯唇一笑,姣好的面容这一刻如春暖花开,萧小韶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正走来的沈云沥,唇角往上翘了翘。 四楼是赌厅,但并不公开,能进入其中的人,除却财富与权势外,也必须知根知底,或者有把柄在手。 与其说,这是一个赌厅,还不如说,这是北斗暗中进行的一张关系网。 水晶吊灯光亮璀璨,映照的整个厅内都金碧辉煌,一张张赌桌有序置放,萧小韶三人进去的时候,赌厅内的客人却都围在一张赌桌边上。 “哈哈哈,满堂红!” 中气十足的声音未落,议论的嘈杂声顿时响起,几个紧蹙着眉头的管理人员见到萧小韶三人,顿时迎了上来。 “看来赵局今晚是神来气旺啊!”凉风在来之前,就已经了解了事情,他笑眯眯的走过去,围观的客人立马让开了一条路。 赵局刚结束一局,收获了大量的筹码,听言顿时哈哈大笑,“运气,运气!老弟要不也来玩一把。” 萧小韶并未跟着凉风走过去,她站在围观的人群外,看着红光满面的赵局,轻轻蹙了蹙眉。 原本这赵局是与其他几个客人在赌的,没想到这晚运气好的不得了,短短一个小时不到,就赢了百万。 赌场上有时候就讲究个气运,其余人见他今天运道旺,便都不想和他赌。 没想到这人因着喝了点酒,脾气上涨不管不顾的闹了起来,赌厅的负责人只好派人上去与他对赌。 但中山会所的赌厅,主要是拉近关系所用,内中也不曾安排坐镇的好手,到如今反倒有些收不了尾。 这还不到一个半小时,对方面前的筹码已经叠了一堆,足足有七、八百多万。 这个赵局,是江南警局的一把手,是北斗不愿得罪,但同时对方的行为也坏了赌厅的规矩,不可能再让这种状况持续下去。 再者,箫小韶最近正好有些事情要与对方商讨,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不压压他的气焰,简直就是浪费。 “云沥,你上前去和赵局赌几把。” 看到凉风冲自己方向眨了眨眼,萧小韶看了沉默的沈云沥一眼,笑着说道。 沈云沥神色讶异了一下,有些为难的说道:“boss,我不会这个。” “怕什么,这种时候就是要你这种生手去破破他的运道。”萧小韶面上挂着浅淡的笑容,言语中透出几分势在必得,:“萝卜加大棒这个道理,你肯定明白,上去杀杀他的威风,你虽然不会玩牌,可我知道你精于计算。” “是。” 沈云沥很干脆,应了声就往前走去。 两人相对而坐,赵局满面红光的靠在沙发椅上,哈哈大笑间显得志满意得,而对面的沈云沥恰恰相反,他即使是坐着脊背也挺得笔直,平和的神态让他显得冷静自持。 赌的是五张牌的梭哈,是去掉“234567”的简易玩法,是极为普遍广泛的一种纸牌游戏。 荷官已经为两人各发了一张底牌,很快第二张牌派发,赵局是一张“黑桃A”,沈云沥是一张“黑桃10”. “三十万。” 赵局“嘿嘿”笑了声,挥手移出三十万筹码。 “跟。”沈云沥神色不变,动作也平和。 两人都没有弃牌,短短十几分钟,总投注已经到了两百三十万,各自面前已经有四张牌。 赵局面前明了的明牌分别是“黑桃A、红桃A、草花A”,这无疑是一把好牌,至少也是三条,极有可能就是满堂红,甚至四条。 而沈云沥面前的明牌,分别是“黑桃10、黑桃8、黑桃J”,这牌看上去很出色,一不小心就可能出同花顺,可同花顺哪是那么好出的。 就连赵局今日运道旺到极点,也不过出了一把同花顺。 “梭哈。” 沈云沥淡淡一笑,目光从萧小韶身上扫过,轻轻眨了眨眼,眉眼间透出几分自信。 萧小韶这会儿已经靠近赌桌,瞧见沈云沥的眼神,眼中透出几分玩味。 沈云沥这把牌赢面相对比赵局,其实并不大,但对方这番模样着实是唬住了不少人。 且箫小韶很清楚,沈云沥要是没万全把握,不会做下这种决定。 牌局开始时,沈云沥面前有五百万筹码,如今梭哈,就相当于赵局今晚赢来的大半。 赵局原本轻松惬意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他看着沈云沥,轻哼了一声说道:“年轻人可不要冲动啊!” “赵局是不敢了吗?”沈云沥微微一笑,原本沉闷的神色这会儿透着鲜活,“如果赵局心中畏惧,不妨弃牌。” 这是赤果果的挑衅! 赵局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这倒显得我胆气不足了,那就梭哈,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牌!” 最后一张牌派发,赵局的是一张“红桃10”,沈云沥的是“黑桃Q”。 赵局面不改色,他冷哼了一声,一把掀开自己的那张底牌,是一张“方块A”。 四条! 赵局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同时嘲讽的看着沈云沥。 沈云沥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翻开自己的底牌。 黑桃9! 一张“黑桃9”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全场出现了一瞬间的静寂。 箫小韶见此忍不住微微一笑,果然如此! “啪!” 赵局瞪眼喘着气盯着那张“黑桃9”,腾地起身,手掌重重的拍在赌桌上,大声怒喊道:“你出老千!” 第141章 灵魂尽头(5) 同花顺!同花顺! 赵局是一百个不相信沈云沥会有这种运气,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对方出了老千。 五百万!整整五百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拿到手的钱再吐出去,对他而言,无疑是在滴血。 赵局的反应,并未太出乎凉风的意料,瞥眼看到箫小韶微冷的目光,他轻笑一声就走上前,抓住了对方拍在桌子上的手。 “愿赌服输啊,赵局!说话得讲证据,出老千这种事情,你觉得会有可能发生在这里吗?!”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中山会所!” 语气从一开始的平和,到最后的冷厉,让赵局的神色顿时一变,那点仅剩的酒气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在这世上,往往是越往上走,知道的越多,忌惮也越多。 普通市民只会觉得中山会所是个高大上的销金窟,再多的也就感慨一句老板肯定有权有势,可赵局不同,他是江南警局的一把手,深刻清楚中山会所背后是一个怎样的势力。 纵然他是兵,对方是贼,可那贼显露出的冰山一角,却足以让他这个兵忌惮。 当然,仅仅也只是忌惮,目前为止,他还不至于有所畏惧,否则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周边的视线落在身上有种火辣辣的感觉,一上一下的心绪在平静下来过后,赵局心中油然滋生恼怒不悦。 他若是就此退缩,岂不是大大丢了面子,日后还怎么确立自己的威严! 思及此,他原本泛着冷色的脸,越发沉凝阴寒,“中山会所又如何,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出老千可是大忌!这样,要是真是坦坦荡荡的真本事、好运道,就让大家一起检查一番,那个小伙子再搜个身!” 他一手扶在赌桌边沿,另一只手指着沈云沥的方向,大声说着,同时目光投向凉风。 在场有不少知晓赵局身份,意欲奉承的人,都前后附和了起来。 箫小韶听言当即就笑出了声,她径直走到赵局身边,拍了三下掌,“好一个‘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凉风,我看赵局所言非常有道理,请到贵宾室,让他亲自给云沥搜身。都是老相识了,别说区区五百万,就算是五千万,又算得上什么!” “当然,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有来有往的,赵局要是没能找到什么猫腻,又该如何?” 萧小韶穿着青春靓丽,面庞年轻,头发高高扎起,看上去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 可如今站在中山会所的四楼,言语之间老气横秋,也不失上位者的气势,不禁让人纷纷侧目。 赵局更是眉头一皱,他直觉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有所来历,想到一些传闻,不由手指颤了颤。 “这是我们老板。”凉风笑眯眯的对着赵局说道。 听言,赵局神色顿时凝了凝,中山会所背后的那个组织,他接触到最高身份的人也就陈瑾和凉风,听闻这两人在组织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凉风的老板?! 只略略一想,赵局就觉得自己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我看不如这样,大家和气生财,若是真有什么猫腻,中山会所就赔赵局五千万,可若是什么猫腻都没有,赵局就在大家面前,对云沥道个歉就好。”瞥了眼面色僵硬的赵局,萧小韶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 凉风挑了挑眉,立马接上话茬,“我看这法子尚可,赵局认为呢?” 五千万…… 明明是一笔不小的款子,对方的语气,却好似在说五块钱。 赵局看着笑盈盈的萧小韶,心头无端的诞生不安,顶着诸多人的目光,他僵硬的笑了笑,“好,好。” 四个人神色平和的往边上的贵宾室走去,赌厅很快就恢复了热闹。 门被“啪”的一声关上,萧小韶靠坐在华丽柔软的沙发上,微微昂了昂下巴,对沈云沥说道:“云沥,让赵局好好看看,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萧小韶面上挂着浅淡的笑容,语气平和,面容和善。 沈云沥却是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轻应了一声,就动作利落的脱去黑色风衣,随后拎着风衣的衣尾轻轻一抖。 “啪!” 一声不算清脆的闷响,顿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浅色的地毯上,一把黑色手枪极为显眼,沈云沥自然的弯腰捡起,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拨了拨。 “云沥,给赵局演示一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话音未落,沈云沥已经手腕一转,握枪而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赵局的眉心。 “这是什么意思?!” 赵局依旧八风不动的端坐在沙发上,瞧着面不改色,可实际上也只剩下色厉内荏的怒喝。 他虽然是警局的一把手,可长年养尊处优,早就没了年轻时的胆气无畏,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自己的眉心,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况且,对面那个人的身份,足以令他盘算颇多,他丝毫不怀疑,对方有一枪崩了自己的那个胆子。 “不是赵局想看有没有猫腻吗?”萧小韶满面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反透出几分冷寒,“我这是让我的属下配合赵局啊,莫非,赵局还需要我这属下将那裤子也脱掉?不过,裤子中有没有什么危险物品,我是不做保证的。” 话未说完,赵局的面色已经黑成一片。 “这位小姐,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我明白你们来历甚大,可强龙拗不过地头蛇,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你这中山会所立马就得关门大吉!”赵局心中满是怒火,他虽然忌惮,但并不代表屈服畏惧,他眼神阴鸷冰凉,透出几分年轻时桀骜。 萧小韶顿时笑了,这种反应在她意料之中,能坐到警局一把手的位置,赵局自然不可能只是个草包。 她慢条斯理的走到沈云沥身边,伸手拿过那把手枪,枪口晃动的在赵局浑身上下挪动,手指扣在扳机上一动一动的,“一个会所而已,关了就关了!其实我是无所谓的,就怕赵局到时候有麻烦,不知赵局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第142章 灵魂尽头(6) 萧小韶漫不经心的话语,张扬肆意的神态,都给赵局带来了一定的压力。 到现在这个时候,他自然已经明白对方的身份,虽然心中诧异无比,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只不过,对方没摆明了说,自己就当做不知道! 赵局心中暗暗想着,看着那个不断晃动的枪口,双拳暗暗紧了紧,却不想灭自己威风,依旧端着架子冷哼着说道:“年轻人怎么这么不干脆,有什么话说出口就是,缩头缩脑的做什么!” “赵局这话我赞同,我就喜欢干脆点。”萧小韶一本正经的点了点,眼中渐渐浮现玩味之色,“识时务者为俊杰,赵局是听过这句话的?” “其实脸红脖子粗的做什么,大家坐下来好好交个朋友不是更好。”萧小韶表情认真,面上看不到任何玩笑的痕迹,“赵局太没有诚意了,这让我很恼火呢?” 这位赵局新上任不久,北斗与他之间的关系也并不紧密,只能说是用钱硬生生砸下来的,这样并不牢靠的关系让萧小韶不满。 虽然出了“艾丽莎事件”,但“亚洲毒、品市场”的份额基本不会再更改,届时江南是必经路线,她需要保障这条线绝对的安全。 此前一直是陈瑾负责经营与赵局之间的关系,如今到了临界点,萧小韶正想寻个机会,没想到对方就自己一头撞了过来。 赵局不是草包,相反,他能坐上一把手的位置,足够表明说明本身的能耐。 萧小韶面上似乎对此并不太在意,实则内心是颇为谨慎小心的。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这是伟人之言,适合运用于任何一个领域。 萧小韶方才那句话一出口,赵局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其中意思。 他不是个清廉公正的好官,对此并不避如蛇蝎,否则也不会接收陈瑾当初抛来的橄榄枝。 敌人与朋友,从来都不是泾渭分明的,只要手中筹码的价值足够,换种关系并非妄想。 对方的首领亲自来商讨,这个诚意是足够了,接下来就是利益的多少。 赵局轻轻一笑,原本的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些,既然对方不是发疯,那就一切好说。 并非是一头热的事情,当条件足够,从来都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仅仅半个小时,两人已经初步达成了共识。 赵局笑眯眯的起身,“希望合作愉快!” “自然。”萧小韶同样报以微笑,她看了眼一旁沉默寡言的沈云沥,晃了晃手中的枪,挑眉说道:“对了,赵局。” 赵局诧异了一下,下一瞬间,便将对方枪口对准自己,猛地扣下了扳机。 “呯!”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细弱闷沉,赵局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冷着脸刚想说话,就听到对方调侃的声音。 “赵局,你看,我的下属身上可是没什么猫腻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心脏跳得飞快,赵局是不会承认自己差点被吓死,他阴着一张脸,冷声说道:“出去后我会道歉。” 说着,他抬脚率先往外走去,离开前眼神阴鸷的看了沈云沥一眼。 赌厅内热闹非凡,萧小韶几人出现,立马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赵局虽然道了歉,可在场没几个人敢看这场好看,萧小韶看着对方步履匆匆的离开赌厅,若有所思的说道:“凉风,明早便让人将价值五百万的古玩送去给赵局。” 凉风点点头,应了声说道:“我明早就让人去安排,半夜还有个场子要赶,先走了。” “夜生活可真是丰富多彩。” 萧小韶挑挑眉,轻笑着调侃,眼看着人离开,才转头看向沈云沥,“你在不高兴?” “没有。”沈云沥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与不解。 “行了,过来。” 萧小韶打量了他一眼,率先往方才的那间贵宾室走去。 人一进入,萧小韶反手就关上了门,然后推了对方一把。 沈云沥背靠着墙,眉头轻轻蹙了蹙,萧小韶很不厚道的看着他的反应,而后单手撑在墙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似笑非笑的说道:“云沥,你倒是说说,我对你好不好?” “boss对我很好。”沈云沥浑身僵硬成木头,他眨了眨眼,回答得飞快。 萧小韶挑挑眉,对他这种类似敷衍的回答并不满意,她瘪着嘴,有些不快的继续问道:“那你说,我哪里对你好?我又是为什么要对你好?” 沈云沥顿时哑了声,这两个问题对他而言,非常难以回答。 两人靠的很近,沈云沥能清晰看到对面女孩长而翘且根根清晰的睫毛,也能看到对方光滑细腻的肌肤,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轻细温热的呼吸。 她明明只是二十来岁,明明瞧上去是这样的明媚烂漫,可却坐在那样一个位置,双手沾满血腥。 “说不出来,看来只是敷衍我啊,亏我还想着你会心情不好,定要让赵局道歉呢!” 失望又带着几分天真的话语入耳,顿时让沈云沥回过神。 萧小韶面无表情的退后一步,眼中透出几分失望与落寞,她脚步一迈,拉开门就快步离开了贵宾室。 沈云沥的神色微微一变,右手下意识的伸出,却又生生止住,连带着已经跨出的那只脚,也顿在了原地。 他不能! 他凭什么! 君潼是什么人,是北斗的首领,别看年轻面嫩,实则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出手狠辣。 这样的人,会流露出那样软弱的神色吗? 沈云沥扪心自问,理智告诉他,是不可能的。 自我安慰,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效用,沈云沥不断这样告诉自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刚才那双透着失望与落寞的眼眸。 那是真的! 沈云沥狠狠握了握拳,深吸了口气,也离开了贵宾室。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谁知是不是在玩弄人心? 他能感觉到“艾丽莎事件”后,对方在自己面前,比起以往似乎有些不一样。 准确来说,大概是多了几分小儿女的姿态,不似以往那般,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凌厉。 他不是真的木头,也不是对情感丝毫没有察觉,他理智分析过后,猜测对方大概对自己有些好感。 可是,他不自信,也不相信对方。 第143章 灵魂尽头(7) 萧小韶觉得,沈云沥不是个木头,而是油盐不进。 离上回的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两人之间的接触也并不少,她自认为自己已经表现的足够明显,可对方却硬生生的当做没看到。 还真不是一般的不爽! 靠坐在沙发上,萧小韶边嗑着瓜子,边看着狗血偶像剧。 【女主角在大雨中大声喊道:“王xx,别以为你有权有势就可以决定一切,如果你的喜欢是这样,那我宁可不要这俗不可耐的爱情!” 面对女主的歇斯底里,男主角撑着一把伞,神色复杂又平静,“你太敏感,我没有那样的意思,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这个问题,要不要和我去M国,决定还是在你。”】 男主角话音刚落,就插进了广告。 萧小韶嗑着瓜子,眉梢微杨,目光扫过旁边沙发上沈云沥,语气颇为意味深长,“云沥,你看这女主角是不是有病啊,自己的伴侣有权有势难道不好吗?这剧我是看过一遍的,五年后男主角从M国回来,女主角还不是为了钱主动靠上去了。” “不过,她有一句话说的挺对,爱情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俗不可耐的。要是两个乞丐在一起,整日里想着吃饱穿暖,那有什么鬼时间去搞爱情。” “也就生活富裕的人,才有心思搞什么浪漫、爱情,你看看,这不是又与金钱扯上关系了,钱这种东西可是最俗气的,可不就是俗不可耐么!” 沈云沥听着萧小韶一套一套的说法,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是对她明明看过一遍,还第二遍看这种电视剧,感到有些无语。 “如果我是那个男主,云沥你是那个女主,我肯定一个大耳刮子拍晕她,然后打包一起去M国,你要是到了M国还叽叽歪歪,就好好收拾一顿。” 清丽又夹杂着些许懒散的声音再次落入耳中,沈云沥内心更加无语,这是什么破比喻。 他其实是想应个声的,可萧小韶的话太过犀利,他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对方一直没吭声,萧小韶内心暗暗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是在自找没趣,她轻哼了一声,抿了抿嘴说道:“行了,不就是要十天假期么,我同意了。” “谢谢boss。” 这次沈云沥应答的飞快,让萧小韶更加没了好脸色,“赶紧走,你十天假期就从现在开始,十天就是十天,多一秒钟都不行。” 沈云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起身离开了。 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萧小韶面上的情绪瞬间收敛,她皱了皱眉,取过手机拨出一个号码,“今晚就出发。” 第二天凌晨,天色尚未亮,东方也不曾起鱼肚白,从江南出发到明昆的航班缓缓降落在机场。 走出机场的时候,萧小韶忍不住紧了紧外套。 已经到了秋季,明昆虽然四季如春,但这凌晨时分的风,依旧是寒飕飕的厉害。 “人都各自散开了,我们打车去?” 凉风穿了件深蓝色套头毛衣,他拎着行李箱走到萧小韶身边,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萧小韶点了点头,这次出行很秘密,她甚至都不曾告知沈云沥,也亏得对方刚好要了十天假期,否则寻个理由也是麻烦事。 这倒也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只是那地方去的人越少越好,凉风又对此比较熟悉。 寻了个普通的酒店,一觉睡到中午,到一楼去退房时,萧小韶就看到凉风已经在大厅休息区。 “刚才去周围逛了圈,不远处有条美食街,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小吃。”凉风起身走了过来,拉着萧小韶就往外走去,“我们吃了中饭就过去。” 萧小韶点点头,第一时间看到他手上的行李箱已经消失,开口问道:“东西拿走了?” “拿走了,已经做好安排,希望今晚不会出什么意外。”凉风点点头。 秋季凉爽,那条美食街离他们出来的酒店并不远,两人便打算走过去。 十来分钟的时间,就到了那条街的入口。 香味顺着风飘入鼻端,萧小韶的双眼顿时亮了亮。 酸角糕、玫瑰糖、香竹烤饭、米线…… 略略一扫,就都是当地的小吃,五花八门,模样也充满诱惑。 萧小韶买了一小袋酸角,酸酸甜甜的可口滋味,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君潼,我好像看到了沈云沥。” 手臂被身边的人轻轻一拍,萧小韶诧异的转眼看去,就听到了对方的话。 沈云沥? 顺着凉风手指的方向看去,萧小韶忍不住皱了皱眉。 还真是沈云沥! 那人穿了套黑色休闲服,身子高大挺拔,手中拿了只塑料袋,正微微低着头,一脸笑意的与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 萧小韶从未见过这样的沈云沥,那样灿烂阳光的笑容,甚至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这样的神态,真的很难想象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 “那个女人叫卫晴,是沈云沥进入北斗前,关系很好的朋友,五年前我在他的档案上看见过,虽然气质有所不同,但是五官没什么大变化。” 凉风淡淡的话语传入耳,萧小韶了然的应了声,她差点忘了,沈云沥出生在明昆,是一个被遗弃在福利院的孤儿。 “那个卫晴,是福利院的?”萧小韶挑了挑眉,轻笑了声。 凉风含笑看了她一眼,“是,两人关系很好。” “走,过去打个招呼。” 萧小韶轻“啧”了声,就拉着凉风走了过去。 “boss。” 被长时间的注视,早就被沈云沥察觉到,他本想暗中看看是谁,没想到余光一瞥,就看到萧小韶和凉风并肩走来。 心中说不诧异是假的,但沈云沥很快就滋生出些许疑惑。 这两人,来这里做什么? 如果说是旅游,沈云沥是不相信的,这两个大忙人,哪有这个闲情雅致。 更何况据他所知,中东那边的军、火量需求加大,凉风这阵子正在忙这件事,几乎无法脱身。 “原来十天假期是来陪女朋友了,还真是潇洒。” 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萧小韶笑眯眯的打量着卫晴,目光从她微微伸展开的手掌扫过时,微不可察的凝了凝,但很快又恢复正常,除了非常了解她的凉风,谁也没有发现这个细节。 第144章 灵魂尽头(8) 萧小韶表现的很不在意,好似朋友间的打趣,但沈云沥却不敢掉以轻心,他很明白对方的喜怒无常,也许上一刻还笑盈盈的,下一秒内心就滋生了杀机。 “你好,我是卫晴。” 卫晴长相明媚,笑起来的时候更令人心生好感,她冲着萧小韶点点头,面上浮现出点点好奇,“你是云沥哥哥的boss?” “对。”萧小韶瞥了沈云沥一眼,点点头笑着说道:“云沥在我面前和一根木头没什么差别,在你面前却笑容灿烂,这还真是好大的差距,着实令人纠结。” 萧小韶口无遮拦,也不在乎这话说出口是否合适,她轻轻笑着,眼神却染上了些许冷意。 五年时间,虽然不足以让沈云沥熟悉一个人的一切,但一些小习惯小动作,却已经足够清晰透彻,他一看萧小韶这个神色,就暗叫不妙。 卫晴自然不是他的女朋友,两人是自幼的情谊,当初相互扶持着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却从来没想过那一层的关系,这一次见面其实也是另有原因。 可这些话,他不可能和萧小韶在这个时候解释。 “boss说笑了。”沈云沥干巴巴的说道,他并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且因为自己复杂的心绪,他在萧小韶面前总是多了几分拘谨。 凉风听到这话,忍不住想捂脸,他笑了笑,手轻轻搭上萧小韶的肩膀说道:“boss你看看,这都把人吓到了,人家小情侣亲亲爱爱的,能和你这个上司相比么!” 这话没怀什么好意,甚至有些添油加醋,沈云沥的神色顿时僵了僵,萧小韶却笑了起来,“也是,是我着相了。对了,云沥既然也在明昆,今天下午就和我们去个地方,放心好了,假期给你延长。” 说完这话,萧小韶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沈云沥,摆明了是要对方现在就跟着他们走。 “那云沥哥哥就先去忙。”卫晴笑着说道,表现得很大方。 沈云沥没说什么,萧小韶两人离开的时候,他抬脚跟了上去。 明昆的乡下昨晚刚下过一场雨,车子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颠簸,时间久了浑身都不舒爽。 萧小韶坐在后座,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百无聊懒的开始把玩。 “是有什么行动吗?” 这是沈云沥上车来的第一句话,萧小韶手上动作一顿,头也不抬的说道:“到时候就知道。” 车子最后在乡下的一家农院停下,农院内走出两个配枪的迷彩服男人,萧小韶对了口号,又出示了邀请函,三人才被允许进去。 在一个迷彩服男人的带领下,下了农院的地窖,一路沿着地下暗道往前走,约莫走了半个小时,眼前才出现炽亮的灯光。 “三位客人这边请。”出了暗门,入眼处一派金碧辉煌,穿着旗袍的接待人员上前,萧小韶将邀请函递了过去。 “请三位客人稍作休息,晚宴将在五点三十分开始,祝您愉快。” 登记过后,将三人带入一个较大的休息室,接待小姐笑了笑离去。 “也没多少时间,大家养养精神。”萧小韶说着,人已经往休息室的小房间走去。 凉风见此立马跟了上去,“boss,突然想到一件事,与你说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房间,只剩下沉云沥孤零零的站在诺大的休息室内,他紧紧抿着嘴,目光闪过复杂,随即他的内心也滋生出更多的疑惑。 这样隐秘的地点,七绕八绕的才来到这个地方,究竟是要做什么? 显然不会是什么打打杀杀的行动,瞧着这富丽堂皇的装饰,与接待人员的客气和善,再想起所谓的晚宴,沈云沥不禁想到了公海上的那场“会议”。 再拿出手机一看,上面没有任何信号。 “怎么突然让沈云沥也过来了?”凉风反手关上门,就面露不解的问道。 萧小韶看了他一眼,蹙着眉头说道:“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手上有枪茧。” 如今是和平社会,再者国内禁枪极严,普通市民是决计接触不到真枪的,更何况是手上练出枪茧。 “这个人,定然是时常接触到枪,那么她的身份是什么,和我们一样,还是我们的对立面?”萧小韶继续说道。 凉风神色凝了凝,若有所思的说道:“她和沈云沥的关系……” “我没有怀疑过沈云沥。”萧小韶皱着眉,目光投向墙壁上的一幅抽象画,沉声说道:“但是安全起见,凉风,这里的事情结束后,你亲自再调查一下,另外那个女人的底也要摸清楚。” “我明白。”凉风立马点了点头。 五点三十分很快到来,萧小韶三人出门后,刚才的接待小姐很快就迎了上来。 晚宴的作用只是吃个饭,彼此熟稔的互相打个招呼,真正的重头戏,是在晚上七点。 晚宴分了好几个厅,七点的拍卖却是在一个场地,萧小韶三人乘坐电梯到了地下,又七绕八弯的走了一段路后,才达到目的地。 里面已经黑压压的都是人,这个场地约莫能容纳千人,如今已经几乎全满。 北斗是国际性的跨境极道组织,在整个世界的排名也不算弱,因而位置在前面几排。 高台上站着一个身穿燕尾服的西方男人,七点的钟声一响,他弯腰鞠了一躬,随即笑着开场。 “欢迎尊贵的宾客们,我是沃尔夫,转眼又是五年时间,让我们再次相遇,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开始拍卖。” 开场白很简短,沃尔夫拿着话筒往边上走了几步,手中遥控器一点,他背后的液晶大屏幕顿时出现画面。 “这是非洲的一处钻石矿,价值五十亿美元,每次竞价不超过五千万,现在开始竞拍。” 几乎连介绍都没有,就开始拍卖,这在其他拍卖会上显然是不可能出现的。 可此处不同,是真就是真,是假就是假,这时隔五年才有的地下拍卖会上,不存在弄虚作假的可能。 每个人手上都有一直拍卖器,萧小韶对钻石矿没有兴趣,因而只是盯着大屏幕上看其余人的竞价。 拍卖物一件件的出现,最低的也价值一亿美元,萧小韶一直稳稳坐着,直到屏幕上出现一张图纸时,她才神色慎重起来。 第145章 灵魂尽头(9) 图纸在液晶屏幕上非常清晰,但显然只是某种物件的其中一个构造,萧小韶凝神看着,耳边已经响起沃尔夫的声音。 “FIM-92毒刺防空导弹完整图纸,价值五亿美元,每次加价不超过……” 竟然真是FIM-92毒刺防空导弹! 虽然早前有听闻,但当真正确定时,萧小韶心中还是有些微微的激动。 FIM-92毒刺防空导弹是M国上世纪七十年代研发的,是一种单兵便携式防空导弹系统,主要用于战区前沿和要地防空,按照常理而言,这图纸是决计不可能流露出来的。 更何况是完整图纸! 完整,意味着各个构造零件的图纸都有,换句话来说,由此可以复制出一条生产线。 萧小韶和凉风飞快的交流了几句,就开始加入了竞拍,她的心理底线是十亿美元。 沈云沥看着屏幕上飞快上涨的价格,不由失神了片刻,他已经意识到,这场隐藏在暗中的拍卖会,牵扯广泛到无以复加,其中汹涌的暗潮足以令人感到梦幻。 因为早有准备,防空导弹的图纸,被萧小韶以将近九亿美元的高价收入囊中。 规矩是当场交换,在开始拍卖下一件拍卖物时,三人起身往后台走去。 说是图纸,自然不是纸张,而是一枚加密型安全芯片。 当场验收后,萧小韶三人在后台逗留到了拍卖会结束,随后第一时间离开了此地。 七绕八弯的回到那个农院,原本被屏蔽的信号当即恢复。 “人已经准备就绪了。”凉风垂眼看了眼手机,沉声说道。 车子疾行而出,很快又上了那条坑坑洼洼的泥路。 十几分钟后,有车迎面而来,闪了三下灯光。 “老大,那些小耗子容易解决,麻烦的是,明昆的警方今晚似乎有动作,这都凌晨三点了,警车还呜呜呜的满街跑。”对面车子的副驾驶座上走下一个人,他拎着那只行李箱,坐进后座皱着眉说道。 “先将东西分了。” 行李箱一打开就是一堆枪械构造,四个人飞快的拼装起来,萧小韶装了一把冲锋枪,取了足够的子弹,又拿了三个投掷式微型炸弹放进兜里,才取出行李箱内的一个小金属片。 “这东西还真好用,机场的安检也没能发觉。” 行李箱被放在后备箱,萧小韶坐在副驾驶座,两根手指捏着那枚小金属片,颇为感叹的说了句。 凉风在开车,听言轻笑了声,“可惜是一次性的。” “那也不错。” 萧小韶嘀咕了句,开了车窗将东西丢出,正将车窗摇上时,看到路边草丛中有红点闪过,不由瞳孔一缩,沉声说道:“有狙击枪在瞄准这里。” “坐好!”凉风轻喝了声,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噗!噗……” 装有消音器的枪声在夜色中显得闷沉,坑坑洼洼的泥路上出现坑洞,溅起一蓬蓬沙尘。 子弹追着车屁股跑,车里的人皆是神色沉凝,因为速度加快,越发颠簸的厉害。 萧小韶再一次检查了手中的冲锋枪,对方在路途中设了狙击手,前方也定然会有阻拦。 不出所料,车子刚驾驶出狙击枪的射程,就不得不迫停,在车灯照射的前方,一些大块的石头横在路中央,牢牢挡住了去路。 萧小韶冷笑一声,解开安全带,“这帮玩意也就这点水准了,过会儿包饺子,弄死他们。” 话音未落,被大石块拦住的对面驶来一辆车,车灯炽亮刺眼。 萧小韶眯了眯眼,看到车后座走出的人,顿时扯了扯嘴角,“就知道又是这个老东西!” 那个人缓缓走上前,模样在车灯下清晰可见,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个子只是中等,脊背却挺得笔直,行走间隐隐有龙腾虎跃之势。 这是一种无形的气场,很容易让人感觉到这人的强势。 萧小韶虽然嘴上说着“老东西”,言语间也颇多轻视,但内心是颇为忌惮的。 崩牙驹!澳岛14K首领! 14K的势力,并不能与北斗相匹敌,麻烦的是他背后的存在。 崩牙驹只是那个势力的其中一员,只不过这人本身也很不简单,手段颇多又胆气十足。 对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冲着车子打了个“交谈”的手势。 萧小韶笑了笑,当即打开车门,抱着冲锋枪走上前。 “君小姐,很久不见。”崩牙驹的嗓音透着沙哑,他平静的看着萧小韶,见对方只是笑看着自己,便继续说道:“秦爷的意思,大家和气生财,您将图纸拿出来,两家可以一道研究。” “哦?”萧小韶扬了扬眉,尾音微微往上翘,“我看着就像个傻子吗?还是姓秦的老货脑袋秀逗了,或者脸够大?” “秦爷愿意付一半的拍卖价。”就算听到了那些话,崩牙驹依旧面不改色。 “可我不稀罕。”萧小韶冷冷一笑,抱着冲锋枪对准崩牙驹,“他想稳坐钓鱼台,暗搓搓的拿好处,让我们北斗在前面挡着,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若是北斗的老首领在……” “可惜如今是我当家做主,老首领的时代已经过去。”萧小韶满脸阴寒,她看着崩牙驹,感受到口袋内手机的振动,当机立断的说道:“你也别废话,两个选择,你就此离去,或者将命留在这里,我踏着你的尸体过去!” “告罪了!” 崩牙驹冷冷一笑,手一扬,不远处的阴影中顿时出现车灯,将这个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早早的埋伏在这里。 “我一条小命死不足惜,可若能将北斗首领的命留在这里,也算是大功一件,名传极道了!”崩牙驹声音渐高,眉宇间更是弥漫着一股尖锐。 萧小韶冷眼看着他,听到身后的车门被打开,三道脚步声响起,她不由朗声笑道:“果然是人各有志,你既然一心想着去死,我也不好拦着,只是我这个人命硬得很,就看阎王收不收了!” “阎王不收,我崩牙驹来收!当然,君小姐若是能听取建议,又何必打打杀杀!” 崩牙驹一声高喊,他身后不远处的车门纷纷被打开,从内走出一群黑衣人,皆是手持武器,面露杀意。 第146章 灵魂尽头(10) 四个人,一群人,隔着几块大石头对峙,气氛紧张到极致。 这大概毫无胜算的一场战斗,可萧小韶四人面上都是一派平静,崩牙驹隐隐感觉到有所不妥。 他其实并不想杀萧小韶,只想拿到防空导弹的图纸,之前费这么多话也是这个缘故,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着不动手就达到目的,是完全不可能了。 这般想着,他目光渐寒,刚准备动手,一道刺眼的灯光,从对面直直刺来。 车轮压过泥地的声音,并不十分清晰,可在这一刻,成为了崩牙驹耳中唯一的声音。 他眯着眼往前看去,神色骤然一变,再下意识转头一瞧,心已经沉到底。 不声不响,竟然他已经被人包了饺子! 脑海中思绪纷杂闪现,背后突然间滋生一道刺骨的寒意,电光火石间,崩牙驹突然向后一仰。 “呯,呯,呯……” 代表冲锋枪的密集枪声在静寂中炸响,崩牙驹狼狈的摔在地上连滚了几圈,子弹在他身边飞过,亦有几粒打中他的躯体,让他忍不住抽气闷哼。 咬着牙掏出手枪,崩牙驹刚打开保险扣,一道阴影就出现在头顶,紧接着属于金属的冰凉感,从他的额头直冲脚底。 “卧底,不止姓秦的老货有!” 话音刚落,萧小韶就扣下了扳机。 伴随着“呯”的一声,血花在额头绽放,萧小韶看了眼对方瞪的极大的双眼,默然了一瞬。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力量悬殊的一场枪战很快就到了尾声。 当时,得知FIM-92毒刺防空导弹图纸将要被拍卖后,北斗立马开始准备,结果消息被14K背后势力的卧底给送了出去。 萧小韶将计就计,启动埋在对方势力的棋子,将对方的路线与大概时间摸了底,这才将这批人马包了饺子。 “小心!” 一声大喊在耳畔响起,萧小韶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只手抓住手臂狠狠一扯。 子弹从她脸颊擦过,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你在想什么,在这个时候走神,是不要命了!” 带着怒火与担忧的语气,让萧小韶立马抬眼看了过去,看到沈云沥反应过来后微微僵硬的神色,她不由笑了笑。 几声枪声响起,漏网之鱼也全部被击毙,除却脚步声,这片区域又陷入安静。 萧小韶没有理会脸颊处流淌的几缕鲜血,她眼都不眨的看着沈云沥,片刻过后才将视线转移到自己被抓着的手臂处,“你今天倒是很胆大。” 沈云沥没有说话,只是动作僵硬的收回了手,“boss以后还是小心些。” 他也不知刚才为什么就喊出了那样一句话,这会儿思来想去,他有些挫败的意识到,那是因为心中在担忧、在乎。 如果对方还是那个冷心冷情的上司,他不会这样做,可是这个会在他面前摆出小儿女姿态的君潼不同。 到底有什么不同,他又说不出所以然。 “自然,你的话,我是定然要听的。”萧小韶看着对方近乎茫然神色,一脸正色的点了点头。 凉风过来恰好听到这句话,不由闷笑了声,开口说道:“我说两位,谈情说爱别选在这种地方,这种时机啊!明昆市中心的人传来最新消息,明昆警方似乎已经收到消息,往这个地方赶来,我们必须立马撤离。” “这明昆警方又是怎么回事?!”萧小韶皱了皱眉,当初的计划内可没这个环节,她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让大家都分开走,两个人一组。” 凉风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我去通知。” 虽然人数不少,但14K也遗留下不少车子,两个人一组,车子被启动,北斗的人以最快的动作离开了此地。 萧小韶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恰好看到前方是个三岔路口,就说道:“往小路走。” 沈云沥从善如流,车子顿时往更加坑坑洼洼的小路走去。 天色暗沉着,车内除却指示灯的光亮,几乎可以算的上一片漆黑。 萧小韶侧头凝视着沈云沥,他的侧脸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透出几分属于这个人独特的刚毅。 “沈云沥,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什么?” 轻轻眨了眨眼,萧小韶收回视线,转头看看着前面,嘴上却是淡淡的说出了这句话。 车子依旧颠簸的往前行驶着,沈云沥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却是忍不住僵了僵。 紧急密封的空间内,他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他不知道对方是以怎样的思绪问出这个问题。 长时间的静默,萧小韶并没有开口追问,沈云沥明白,对方还是在等待自己的答案。 他抿了抿嘴,全神贯注的看着前方,仿佛所有心神都凝聚在开车上,事实上他已经开口说道:“大概,是一个合格的守护者。” 对方的话含着淡淡的不确定,萧小韶却一下子笑出了声,她眨眨眼,平静的追问道:“守护者,是要守护北斗,还是要守护……我?” 话音刚落,车子突然一个紧急刹。 沈云沥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萧小韶的方向,视线并不清晰,只能瞧见大概的轮廓。 这话,太直白了! 沈云沥隐隐的有些难以置信,可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守护谁? 如果这是一个选择题,他当然是选择后者。 但是,这不仅仅只是一个选择题,更是对未来的一个选择。 “自然,是守护你。” 沈云沥听到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他感觉到自己喉咙间,前所未有的干涸。 但是,在这话说出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不自信,也不相信对方,他可以自欺欺人,也可以漠然无视。 但这样,他心中难受! 这种难受隐藏在心底最深处,平日里感觉不出,一旦挖掘出来,便是一波又一波,令人难以招架。 他可以很认真的告诉自己,自己被这个女孩所吸引,自己为这个女孩怦然心动。 纵然这个女孩是满手血腥的刽子手,纵然这个女孩并不是他心目中所希望的单纯善良,但是心动就是心动了,喜欢就是喜欢了! 没有为什么,也没有任何理由! 第147章 灵魂尽头(11) 那句话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在黑暗静寂中,明明都陷入了沉默,彼此之间的气氛却变得与以往很不一样。 放在膝盖上的手背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萧小韶眨了眨眼,轻笑一声,反手握了回去。 “我想守护的,是你。” 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在确认什么,沈云沥握着萧小韶的手紧了紧,隐藏在黑暗阴影中的神色,透着严肃与认真。 对方的反应,对视让萧小韶乐了乐,她嘴角微微扬起,笑道:“你再不走,保不准明昆的警方就要追上来了。” 这无疑是句很煞风景的话,沈云沥浑身僵了僵,然后故作淡定的缩回手。 车子继续往前开去,除了路坑坑洼洼很颠簸,他们并不曾遇到麻烦。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突然响起,是来了短信,萧小韶划开屏幕瞧了眼,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向沈云沥。 虽然看不见萧小韶此时的举止,但藏在骨子里的敏锐,让沈云沥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他干咳了一声,声音微微放柔了些,“怎么了?” “就这样看着你。”萧小韶笑了笑,心里存着事,笑意不达眼底。 沈云沥没有再说话。 车子绕了远路到明昆郊外,然后两人弃车直接打车,找了一家靠近机场的酒店。 北斗在明昆也是有据点的,萧小韶在酒店洗了个澡,又小睡了两个小时,就直接联系了凉风。 “人是昨晚在我们落脚那个茶楼附近抓到的。”前面绿灯亮起,凉风一脚踩下油门,微蹙着眉头说道:“也是巧合,安保部三队有个人昨天在那里等一位朋友,起先没发觉什么,但后来听到她向工作人员询问,才起了疑心。” 昨天下午,萧小韶三人在前往明昆乡下前,曾在一个小茶楼休息了一个多小时。 “已经确认身份了吗?” 萧小韶有点郁闷,她和沈云沥的关系可以说刚开始好转,可偏偏就除了这件事。 “已经确认。”凉风点点头,继续说道:“我让柳眉侵入明昆警方的内网,这个卫晴确实是明昆警方人员。” 柳眉是北斗情报部首席,她确定的消息出现错误的概率几乎没有。 萧小韶眉头紧蹙,但片刻过后,又舒展开来,“按规矩办事。” 车子在一个平房停下,两个人进去的时候,安保部的人正在审问卫晴。 因为打过招呼,卫晴除了神色疲惫憔悴,其余并没有什么不妥。 “怎么将人绑起来了?”萧小韶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卫晴,对安保部的人员笑了笑,说道:“卫小姐是客人,这待客之道可不行,将绳子松了。” 绳子被松开,原本看上去怏怏的卫晴,几乎是瞬间就满血复活,她腾地起身,抬脚就踢向萧小韶。 萧小韶冷哼了声,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站在身旁的凉风就率先抬手抓住对方的那只脚,然后将人狠狠的甩了出去。 “不安分,就打折腿。”对卫晴,萧小韶觉得没什么情谊好讲。 她走到椅子前落座,然后目光冰冷的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卫晴,嗤笑了声说道:“你的身份我们已经确认,按照以往的规矩,你是走不出这道门的,不过,只要你回答几个问题,我可以考虑让你活着出去。” 萧小韶说话期间,凉风已经让安保部的人员暂且离开,屋子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稍稍垂了垂眼,萧小韶寒声问道:“第一,沈云沥知不知道你是警员?第二,你昨天探听我们的消息想做什么?第三,沈云沥这回来明昆想做什么?” 三个问题,萧小韶缓缓说出口后,就等着卫晴的反应。 因为方才摔倒在地,卫晴姣好的面容上沾染了些许尘泥,她嘲讽的看着萧小韶,冷笑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还问我做什么!” “我非常讨厌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你如果想做这样的人,我没有异议,不过过程怕是会不好看。”萧小韶挑挑眉,面上寒意褪去,一脸平静。 “那还真是可惜了。”卫晴眼神恨恨,她闭了闭眼,咬着牙说道:“你们这些残害人命,满手血腥的刽子手,日后定然都不得好死,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既然你这么真心实意的邀请,我若是好好待你,还真怕委屈了你。”萧小韶眯了眯眼,眼神透着冷酷,“凉风,情报部的人在哪里,按照规矩拷问,不必留情。” “情报部的人早上已经到了,听柳眉说,近期实验室研制出一种新型药,是不是让卫小姐尝试一下。”凉风微微一下,俊美的脸上满是恶意。 “我只在乎结果。” 萧小韶笑了笑,就往外走去,卫晴这个人不能留,就算她能经受住拷问,她也没想让她再活下去。 只是,沈云沥那边,怕是要有些麻烦了。 她边想着,边往外走去,离门开还有十来步时,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紧接着门被一脚踢开。 沈云沥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目光恰好对上萧小韶平静的视线,他大喘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毫无疑问的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卫晴,不由瞳孔微微一缩。 “boss,这是什么意思?” 沈云沥的声音不是很想,语气与目光却都带着几分锐利,不是咄咄逼人,却更甚咄咄逼人。 萧小韶神色不变,手指往身后卫晴的方向一指,平静的说道:“你可以问问她,然后再想想北斗的规矩。” “卫晴。” 沈云沥看了萧小韶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快步走到卫晴面前,轻声叫了句。 “云沥哥哥。”卫晴有些虚弱的冲着沈云沥笑了笑,随后将目光投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萧小韶,冷声说道:“我早就预料过自己的结局,为了人民,我都心甘情愿。我忘记告诉你,我当年读了警校,我是明昆警方的一名警员。” 沈云沥呆愣在原地,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会儿满是难以置信,他眨了眨眼,问道:“你说什么?” “我是一名警员,与你们势不两立的警员。”卫晴没有隐瞒,也没有狡辩,她很镇定的复述了这句话。 第148章 灵魂尽头(12) 沈云沥的神色满是复杂,他张了张嘴,对上卫晴那双清澈而坚定的双眼,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刚入北斗的新成员,对于北斗的规矩,明晰到几乎是刻入骨子里。 北斗历任首领,对于警方人员的手段,都极为铁血冷酷。 卫晴的身份暴露,下场可想而知,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遭受不测,他又如何能做到?! 双拳紧紧握着,沈云沥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萧小韶。 他很明白,这个地方,或者说整个北斗,有能力解除卫晴困境的,只有她。 可他也明白,一旦他开了口,他和萧小韶之间渐渐升温的关系,或许会瞬间陷入僵局,甚至直线跌落。 “boss……” 沈云沥性情坚毅,这会儿的声音却带上了轻颤,他没有多说什么,但萧小韶对上他的目光,就明白了他所想表达的意思。 笑着摇摇头,萧小韶的眼波透着平静冷然,“北斗规矩不可破,她想活下去,拿东西来换,她要想死,谁也拦不住,你既然与她相熟,不妨劝劝她。” 说完这话,萧小韶轻笑了声,就转身继续往外走去,凉风紧跟其后,屋内很快就只剩下沉云沥与卫晴两人。 “卫晴……” “云沥哥哥,你别说了,拿东西换,拿什么东西换呢?我是一位警员,不会成为协助恶者丧尽天良!”沈云沥只是吐出一个名字,卫晴就摇摇头坚定地说道。 她的神色中带着从容与洒脱,让沈云沥不禁想起以往在福利院的一幕幕,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明白对方在信念上的执拗。 沈云沥目光不由微微一闪,他闭了闭眼,敛去眼底的万千情绪,“好。” 几乎都没有再尝试一番,沈云沥站直身,最后注视了卫晴一眼,抬脚就转身往外走去,脚步坚定的不留任何余地。 “这个人,掩藏在温吞木讷之下的,是冷酷无情。”凉风看着监控中的画面,听着耳麦中传来的清晰话语,不禁开口说道。 萧小韶神色冷凝,她同样看到听到了刚才的一切,缓缓摘下耳麦,她抿了抿嘴说道:“这个卫晴,先别杀,打断她的腿关起来,日后可能会有用,不要告诉沈云沥,就让他认为对方死了。” 听言,凉风眼中闪过浓郁的复杂,他怔怔的看着萧小韶的侧脸,不由自主的说道:“值得吗?” 值得? 萧小韶微微诧异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想法,不由莞尔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沈云沥的原因,这个卫晴可能真会派上用场。” “好,我明白了。” 凉风笑了笑,桃花眼略弯着,眼底闪过一道光亮。 明昆警方兴师动众,开展了一场大规模的“扫黑”运动,卫晴的失踪很快就被发现,久寻无踪影,最后被定论遭到极道势力迫害牺牲。 从明昆飞往江南的航班,飞向蓝天白云,萧小韶要了杯咖啡,轻轻抿了口,目光扫过一旁闭目养神的沈云沥,微微闪了闪。 凉风已经带着FIM-92毒刺防空导弹的完整图纸,前往北斗在非洲沙漠的据点,那里有着北斗第二大的军工厂,是北斗源源不断的财源之一。 航班在江南国际机场降落,萧小韶鼻梁上架着副墨镜,快步走在前头,她身后跟随的是沈云沥。 对方的十天假期,在各种巧合下,无疾而终,萧小韶回程时候,对方主动提出结束假期。 想到那个时候沈云沥若无其事的模样,萧小韶忍不住心头微凉。 二十多年的情谊,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萧小韶并不后悔那天对沈云沥的不留情。 沈云沥这个人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弱,相反,这个人隐藏的很深,除却本身的本事外,心机聪明样样不缺。 他平日所表现出来的,是寡言纯情又带着点木讷,这不是他的真性情,却更胜真性情。 骗人的最高境界是先骗过自己,在萧小韶看来,沈云沥毫无疑问便是如此。 她如今不知道,这个人的深处,隐藏着的是怎样一个灵魂! “boss,外营部首席陈瑾过来了。” 回到住处,萧小韶刚洗浴完换好衣服出去,就听到沈云沥沉然的声音,她淡淡的点点头,“让他来书房。” “boss,赵局想见您一面。” 陈瑾没什么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萧小韶轻轻挑了挑眉,笑道:“和他谈得如何?” “差不多了。”陈瑾恭敬之余,面上也染上了几分笑意,“这个赵局胃口不小,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命来花这个钱。” “尽量满足他,确保今年这条路线不出现任何差错,明年下半年就不需要了,到时候秘密将一些资料送给纪委,也让我们为这个国家做一些贡献,除去这个蛀虫。” 北斗的据点经常在改变,在江南已经快三年了,明年下半年大半人马就会撤出这里,赵局自然也没了用处。 一切都是金钱交易,萧小韶不会考虑道义不道义。 “见面的地点时间,你去安排。” 萧小韶再次开口,陈瑾了然的点点头,两人又商讨了几句,就一道往书房外走去。 沈云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正是上次被萧小韶吐槽的那一步,出去这么多天,这部电视剧,已经快到了结局。 “怎么在看这个,你不是爱看财经新闻吗?” 送走陈瑾,萧小韶缓步走到他身边落座,然后取过遥控器,替他将频道转换到财经新闻的台。 “君潼,如果你不在这个位置,只是个普通人,你会想要做什么?” 这是沈云沥第一次叫名字,他目光满是认真严肃,让萧小韶面上的浅笑不知不觉中敛去。 萧小韶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她只略略沉吟了一下,就沉然的说道:“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是孤儿,五岁被卖到北斗训练营,接受各种包括体能、智力的训练,五年后,原本的伙伴都是敌人。” “那一年我十岁,凉风十二岁,我们两人险死还生,最终活了下来,成为胜利者,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第149章 灵魂尽头(13) “将近十年的出生入死,我曾在枪林弹雨中挣扎,也曾十数次躺在手术台上差点下不来。” “我已经遗忘五岁之前的记忆,我的记忆从五岁入北斗开始,我从来都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直到我十八岁那年,看到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中的同龄人。” “也在那一年,北斗的老首领被刺杀身亡,北斗陷入内乱,我无暇再去思索太多,全部心思扑在夺权上。” “所以你问我,如果我不在这个位置,会想要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从来不知道普通人的日子是怎样的。刀口舔血,明枪暗箭,生死之间,才是我的生活,这辈子怕是不会再有所更改。” 萧小韶淡淡的叙述着,眼神如深水般古井无波,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讲述一个故事。 沈云沥的目光,从头到尾不曾离开萧小韶身上,他心中无端的闪过丝丝缕缕酸涩与怜惜,谁都不是生来就是恶人。 虽然仅仅是只言片语,但北斗内部的残酷他深有体会,因而也足够明白其中的艰辛,除了以命搏出一个未来,别无他法。 对方能走到这个地步,靠的不会是运气,只会是比旁人更甚的实力,那些残忍与狠辣,有时候看来竟是不可或缺。 “你这是什么表情?!” 萧小韶瞥眼就看到沈云沥堪称复杂的神色,不由失笑。 “我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来到你身边。” 一句低低的话,缓缓响起,萧小韶瞬间瞪大了眼,她木然了一下,眨眨眼说道:“你说什么?” 她很难相信,这话来自沈云沥的口中。 她其实是不敢相信,她很清楚,卫晴的事不提起不代表着不存在。 毕竟在沈云沥眼中,卫晴已经死了。 他们,有着二十多年的情谊。 “我说,我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来到你身边。” 沈云沥一本正经的又复述了一遍,萧小韶目光微闪,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如果不去思索真假,这话无疑是极其动听的,那么,她就权当做对方出自肺腑的真话了,毕竟神色是那么的郑重其事。 身子往前一倾,萧小韶伸出双手,很是自然的环住沈云沥的脖颈,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她很清晰的感受到了对方的僵硬。 “你是想要和我同甘共苦吗?”萧小韶轻笑着问道,下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现在也来得及啊!” 沈云沥眼中闪过一道光亮,他伸手轻轻环住萧小韶的腰,语气有几分飘忽,“是,我说过,我想守护的是你。” 还真是动听又美妙的话啊! 萧小韶忍不住叹息。 两人难得有温情的时候,可就在这个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嗡”的开始震动。 沈云沥率先松开了手,“你的电话。” 萧小韶“嗯”了声,原本不想理会,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串熟悉号码后,还是立马拿起了手机,也不曾避着沈云沥。 “boss,发货时间提前了。” 凉风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萧小韶却瞬间明白了,她神色一凝,沉声说道:“提前到几号了?” “下个月一号。”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清晰无比,萧小韶心中闪过一瞬间的差异,面不改色的说道:“时间有些匆忙了,这里的事我会安排好,你在那边做好接应。” 电话很快挂断,萧小韶立马又拨通了陈瑾的电话,打算尽快秘密约见赵局。 沈云沥在一旁,将萧小韶的话全部听在耳中,略一分析,心中就有所明白, 是那批毒、品提前发货了。 “事情水落石出了吗?” 讲完这次的事情,陈瑾突然提起“艾丽莎事件”的后续,萧小韶眉梢轻扬,开口问道。 陈瑾很快回答道:“是的,前些时候,何赌王牵头组建了一个临时指挥部,事隔这么多天,那个内鬼已经揪出来了。东瀛稻川会的一个高级骨干山田翔太,是ICPO派出的卧底,隐藏了将近十年。” “将近十年,直到现在才暴露,还真是深藏不露。”萧小韶眨眨眼,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这个松田翔太还是稻川会下一任首领的有力竞争者,这次被发现,也是他对手最先发现的端倪。” 陈瑾沉声说道,萧小韶听言不由微微一笑。 内鬼被揪出来,后续问题解决后,就意味着“艾丽莎事件”到了尾声,亚洲极道势力部分关系网也将发生转变,这是一个小漩涡,萧小韶并不准备掺和其中,她打算只作壁上观。 “内鬼被查出来了?” 见萧小韶挂断电话,沈云沥很是自然的问了句。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恐怕短时间内就会传遍整个极道界,萧小韶利索的点了点头,将事情大致说了下。 松田翔太? 听言,沈云沥眼中也闪过感慨,这并不是个籍籍无名的人,没想到竟会是ICPO派出的卧底。 陈瑾办事异象效率高,当天晚上就替萧小韶与赵局的见面,安排好了地方。 地方是一处高端会所,经常有娱乐圈的明星光顾,因此保密性相当不错。 萧小韶只带了沈云沥,两人到包间时,陈瑾已经在里面了。 快到七点的时候,陈瑾起身挪开了包间那个青花大瓷瓶,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boss,这会儿那位也应当到了,这地方,还是他提议的呢。” 陈瑾微微笑了笑,这处会所是赵局私下的产业,这几个包间平时也并不招待客人,完全只用于见不得人的事。 地下的房间并不大,煤油灯昏黄,在周边墙壁上留下道道影影绰绰的阴影,平添几分可怖。 赵局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椅子上,脸上笑得像个弥勒佛,萧小韶扬起嘴角走上前,“赵局,许久不见。” “不久不久,哈哈,君小姐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萧小韶并没有拖拉,开门见山的说道:“赵局肯前来,想来也是带着诚意的,事情陈瑾想必也与你说了,那么你意下如何?” “最近物价上涨,过日子是越来越难,能赚钱自然是不愿放过的,君小姐是个实在人,我这个大老粗也不愿拐弯抹角。”赵局嘿嘿一笑,就似模似样的说道:“不过,君小姐的这个事情,可是杀头的大罪啊,老赵我实在是心慌。” 第150章 灵魂尽头(14) 萧小韶笑看着赵局的装模作样,连半点神色都不曾变化,知道对方停下话语,她才悠悠的说道:“好说,赵局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现在物价高啊!”赵局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声。 “这个数。”萧小韶双眼眯了眯,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三千万?! 这远远超出了赵局的心理价位,毕竟当初陈瑾与他商谈时只有一千万。 赵局眼中闪过诧异与喜色,他立马就明白过来,对方这是快刀斩乱麻,一锤定音。 “君小姐果真是个慈善家。”对方如此果决,赵局也不愿横生意外,立马点头笑道。 这一句话,可以说是两人彻底达成了协议。 萧小韶心中对赵局的话颇为作呕,面上依旧笑靥如花,她缓缓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具体事宜,陈瑾都清楚。” “好说,好说。” 赵局呵呵笑着,对今天这短暂的见面,感到心满意足。 东西一号出发,由对方护送先走海路,再在江南一处港口登陆,两方当场交易。 为掩人耳目,东西在半夜交易。 由陈瑾负责在港口验货,萧小韶带着沈云沥乘坐快艇,在海面与对方负责人完成交易。 这原本是凉风负责,但对方远在非洲,只得萧小韶自己前往。 黑夜无月,只有繁星点点,快艇在海面上疾驰,萧小韶穿着黑衣,遥遥看到不远处海面上的阴影,打开强光手电筒对暗号。 对方很快传来回应。 快艇的速度减缓,等到陈瑾处传来肯定的答复,快艇才缓缓靠近对方的船只。 略作交流过后,沈云沥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当场转了账,对方同样带了笔记本,确定钱款收到后,丢出一块青铜令牌。 萧小韶用手电筒照着,确定无误后,快艇立马离开了这片海域。 这青铜令牌是交易成功的凭证,有了这玩意,相当于“合法经营”。 虽然毒、品这东西,说合法经营很可笑,但行有行规,极道组织之间,自然也是有规则的,在没有与全世界极道组织作对的实力之前,不遵循规则,就会被排挤压迫。 价值一亿美元的高纯度毒、品,从货船上卸下来后,连夜就装进集装箱,运往北方。 萧小韶一夜未眠,直到得到东西即将运出江南的消息,才微微放下心。 江南是一个转经点,只要出了江南,装有东西的几辆车子,将开往不同方向,隐蔽性大大增强。 “三辆车已经成功离开江南,还有两辆车也快了,你先休息会,我帮你盯着。” 已经是凌晨四点,两人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是江南周边的交通路线图,五个红点在不同方向,却非常显眼。 其中三个红点已经越过江南区域的界线,缓缓往外挪去,还有两个红点,也非常靠近界线。 萧小韶点点头,到了这个时候,出意外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通宵的后遗症出现,她还真有几分睡意。 揉了揉眉心起身,萧小韶准备往卧室走去,临走前下意识的又垂头扫了眼,突然神色一凝。 “怎么不动了!” 语气夹杂着寒意,萧小韶凝重的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五个红点都静止不动,她沉着脸坐回原处,心中隐隐滋生些许不安。 如果只是一个不动也就罢了,可是在差不多时间五个红点全部不动,这意味着五辆车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萧小韶盯着屏幕,三分钟后,红点还是一动不动。 显然不对劲! 冷着脸取过手机,萧小韶还没来得及拨出号码,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boss,出事了!” 陈瑾的声音带着颤音,萧小韶木然的看着屏幕上一动不动的红点,沉声说道:“说!” “五辆车子被江南军区的人拦住了,对方似乎知道我们的路线,提前做好了埋伏。” 江南军区?! 萧小韶的眉头狠狠一蹙,“丁旅长那边不是已经打好了招呼?!” “是张司令亲自带队,出动了大量驻军,具体数量未知,丁旅长怕是自身难保了。” 陈瑾的话落入耳中,萧小韶猛一激灵,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沉声说道:“切断一切联系,扫除一切线索,就算对方怀疑也要做到没有证据,万万不能将此事与我们扯上联系。另外,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挂断陈瑾的电话后,萧小韶立马又拨通了情报部首席柳眉的电话,将事情大概告知,她寒着声说道:“价值一亿美元的毒、品被收缴,怕是建国以来的大案了,赵局绝对会陷进去,要是吐出点什么东西,就是大麻烦,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他。” “另外,检查一下暗中资金往来记录是否全部销毁,协助陈瑾做好扫尾工作,必要时可动用雷霆手段。动作必须要快,等到天亮,就危险了!” 一个个电话打出去,萧小韶神色冷寒的下了一系列命令,同时做好了撤出江南,甚至华夏的打算。 这条线,并不是新开辟的,早在北斗老首领的时候,就已经在动用。 前一任警局一把手退休,新上任的赵局是重新开展的关系,萧小韶一直担忧这个赵局身上会出差错,但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 原本已经算是万无一失了,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出了这样的差错。 想到对方是早早埋伏在五条路线上,萧小韶就忍不住瞳孔微缩。 北斗内部出了内鬼! 离开江南的路线有几十条,每次动用的路线都是临时决定的,就好似这次的五条线路,是在确定货没问题后,才定下来的。 除却开车的死士,知道路线的人,不超过十指之数,都是北斗高层! 萧小韶自己,安排人接应的凉风和他的副手,负责验货装货的陈瑾,随时应变的柳眉和她的副手,还有一直跟在萧小韶身边的沈云沥。 “出事了?” 沈云沥看着萧小韶神色凝重,又听到了只言片语,心中已经拼出了事情的大概。 萧小韶点点头,并不曾隐瞒,将事情大概叙述了一遍,冷声说道:“出了这样的事,必须要回岛上一趟。” 北斗大多时候,都是萧小韶这个首领的一言堂,但若出了事情,长老团就不再是个摆设。 第151章 灵魂尽头(15) 长老团都是北斗曾经的元老级人物,设有九个席位,平日里形同虚设,但一旦发生大事件,长老团的作用就凸显了出来。 甚至首领的上位,也必须得到长老团半数以上的通过。 此次事件涉及一亿美元,也影响到接下来一年北斗所负责区域的毒、品市场,钱财是小,影响重大。 追踪器藏在隐秘处,对方想来并不曾发现,十几分钟后,萧小韶看到五个红点开始挪动,他们原路返回,然后聚集在一处。 那个地方,是江南军区的位置。 七点早间新闻,江南电视台报道了此次事件。 “今天凌晨,江南军警破获一起特大毒-品案,当场缴获毒-品数吨,涉案车辆五辆,击毙毒贩五名……” 江南电视台的女主播神色凝重的报道,同时画面内出现了五辆集装箱车,萧小韶面无表情的取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几乎不需要思索,萧小韶也清楚这次事件的影响有多大。 果不其然,“10.24江南特大贩-毒案”专案组在当天中午就组建。 与此同时,江南警局一把手赵局家中失火,一家三口在火灾中身亡的消息,也传了出来,顿时引发议论纷纷。 开车的五名北斗成员,都是组织的死士,军方并没有抓捕到活口,且萧小韶的反应很快,及时抹除了痕迹,因此专案组在调查过程中并不顺利。 不过事情只要发生过,就必定留下痕迹,就算收尾的再干净,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萧小韶从不认为事情不会败露,内鬼的存在,对方获得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在江南声势浩大的开始追查时,萧小韶已经和沈云沥,从欧洲绕了大圈子,到了太平洋的小岛上。 当天晚上,就开展了长老会议。 紫檀木的会议桌边,不多不少坐着十个人,除了萧小韶,其余九位都是精神矍铄老头子。 萧小韶没有废话,具体的将事情叙述过后,又说出了知情者的名字。 “凉风和柳眉都是在北斗长大的,他们可以率先排除嫌疑,陈瑾受过老首领的恩惠,妻儿都在岛上,嫌疑也极小,剩下的两个副手和沈云沥,嫌疑大一些。”短暂的静默过后,一个长老缓缓说道。 “我看可以秘密监视嫌疑比较大的,内鬼如果不揪出来,迟早出大问题。” “那两个副手我倒是知晓底细,是我们岛上的后代,说起来是最正宗的自己人,几乎不存在嫌疑。” “这样说来,沈云沥的嫌疑是最大了。” …… 萧小韶面无表情的听着几位长老的议论,几个人都很理智的分析,就事论事,也不存在针对谁,情况显然对沈云沥不利。 这些人当中,单以出身和经历来看,确实是他嫌疑最大。 议论声渐渐减弱,萧小韶轻咳了一声,沉声说道:“沈云沥的嫌疑可以去除,这点我能够保证,那段时间,他从头到尾都与我在一起,不存在传递消息的可能性。” “首领,你与沈云沥之间的关系,我们岛上这群老家伙也有听闻,身为决策者,你可不能被私情所影响啊!”一位长老立马开口质疑道。 萧小韶笑了笑,目光平静而坚定,“既然坐在这个位置,我必定会为它尽我所有的责任,这一点在场诸位大可放心。依我看,不如大家都公平些,这几个人都调动暗部人员秘密监视。” “此事在华夏影响重大,可江南军警尚未拿到证据,也不曾抓获任何人员,随着时间渐久,各方压力定然日益渐增,届时内鬼怕是会有所动作,露出端倪。” 萧小韶的提议虽然有着守株待兔的意味,也不一定立竿见影,但无疑是合适的,几位长老都不曾提出异议,全部同意票通过了这项决定。 沈云沥因为嫌疑较大,是重点监视对象。 讨论完“内鬼”之事,又决定如何将此事所带来的影响减弱到最小后,与秦爷所在势力的摩擦,是接下来的话题。 秦爷所在势力“秦门”,也是老牌的极道组织,实力与北斗不相上下,不同于北斗靠实力上位,秦门所奉行的是世袭制。 北斗老首领曾与秦爷颇有交情,两方势力那时交好,但当初北斗内乱,秦门妄图趁火打劫。 在利益面前,两方势力关系迅速恶化,如今就差撕破脸了。 萧小韶前段时日,将崩牙驹一行人全部留在了明昆,一个活口也没留下,这无疑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更加恶劣。 两方势力已经出现局部小摩擦,在接下来一段时日,北斗的态度非常重要,足以影响到两方势力未来走向。 “秦门近些年来有些冒进,缘由当是因为后继无人,姓秦的老货想为自己子孙,留下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以我的看法,要战便站,要打便打,我北斗还怕他们不成!” 语气从平和到冷凝,萧小韶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眼中杀意重重。 九位长老纷纷点头应和,当年北斗内乱过去还没几年,大家心中都憋着气,就算萧小韶不表明,他们也是这种态度。 极道的组织,本就是从打打杀杀,枪林弹雨中步步登高的! 会议持续了通宵,初步有了计划,从会议室出来,萧小韶眼中透着红血丝,精神依旧抖擞,一个个命令当即就发布了下去。 “润润喉。” 天色已经大亮,萧小韶刚挂断一个电话,就看到沈云沥将一碗冰糖雪梨放在桌上。 萧小韶顿时笑了笑,通宵开会,电话一个接一个,喉咙还真有几分不舒适。 瞥眼瞧了瞧神色平和的沈云沥,她忍不住问道:“你炖的?” 沈云沥有些愕然的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隐隐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期待,但他不会下厨,这冰糖雪梨是岛上厨子做的,因此很老实的摇了摇头。 “你不会做?”萧小韶挑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诧异,她唇角轻轻扬起,浑身透着轻快愉悦的意味,“可我会做,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做给你瞧瞧,你可千万要捧场。” “好。” 沈云沥心跳有些加快,他看着就在眼前的女孩,害怕这一刻的温情会是镜花水月,他不会太多的花言巧语,因此这一刻也只是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第152章 灵魂尽头(16) 处理完岛上的事情后,萧小韶没有多做逗留,与沈云沥一道回了江南。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内鬼似乎没有动作,特大贩毒案的进程已经到了尾声。 军警顺着北斗特意安排的痕迹追查,已经快要抓获“幕后主使”。 萧小韶走出机场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带有人跟踪,她眉头轻轻蹙了蹙,立马明白自己的身份,怕是引起了怀疑。 脚步不停,两人坐上前来接机的车子,往市区驶去。 “boss,后面的车子越跟越紧了。”司机往后视镜看了一眼,皱眉说道。 “我记得秦门在江南的据点是红林大酒店。”指尖微微动了动,萧小韶沉声说道:“去那里。” 萧小韶有些怀疑,后面的那些人可能不是军警,倒是像秦门的人。 红林大酒店离得近,路上也不堵,没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萧小韶从车后座走出,在进酒店之前,扫了眼跟踪的那辆车子,勾起唇笑了笑。 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了坐在前面的两个人,那种神态气质,她瞬间就能判断出,这是同类人。 “在七楼。”沈云沥扬了扬手中的房卡,和萧小韶一起往电梯走去。 “我先在这里住个十天半个月,你也在隔壁开个房间,对了,凉风明天的航班,你多订一个房间。”电梯门缓缓关上,萧小韶按了键,轻笑着说道。 沈云沥神色木了木,有些好笑的说道:“是要在这里扎根了?” “秦门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跟踪我们,还摆明了让我们发现,就肯定有后续。”萧小韶眨了眨眼说道。 跟踪不被发现,对秦门来说并非难事,今日的作为十有**是对方刻意为之。 这样昭告存在感,绝不会是因为无聊没事做。 萧小韶入住红林酒店,看上去是匆忙念头一起,实则也是心中权衡过的。 她光明正大的入住对方的地盘,对方反倒没那个胆子做什么小动作。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萧小韶率先跨门而出,视线下意识的往两边一扫,目光突然一凝。 她看着走廊尽头,那里是安全通道出口,半扇门开着,穿着深灰外套的熟悉背影已经消失。 “怎么了?” 沈云沥落后一步走出,见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不由问道。 声音响起,萧小韶浑身一激灵,“追!” 她猛然反应过来,厉喝了一声,拔腿就往走廊尽头跑去。 沈云沥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萧小韶神色凝重,知道定然是有什么事,明夜追了上去。 踏出安全通道的门,就是楼梯,萧小韶念头转了转,看了眼身后的沈云沥,沉声道:“你往上走,我往下走。” “到底是追什么人,这里是红林酒店,单独行动,我不放心。”沈云沥当即眉头一皱。 萧小韶面色冷沉,这会儿也不由笑了笑,“是个熟人,你要看见他就明白,我又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有什么不能单独行动,快追!” 话音未落,萧小韶已经飞快的沿着楼梯往下走去,沈云沥皱了皱眉,还是往上走去。 楼梯几乎没人走,这会儿极其安静,萧小韶一路往下走,只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 已经快到三楼,别说人影,就连其余声音都没听到。 如果不是确切清楚自己的眼没花,萧小韶都快要认为,刚才看到的那个背影,是幻觉。 也有可能,是往上走了。 转过弯,她下意识的抬眼往前一看,恰好看到三楼通道门关上的最后一瞬。 几乎不做犹豫,萧小韶三两步下了楼梯,就猛地拉开通道门,闪身而入。 三楼是红林酒店的内部KTV,一条走廊通到底,两边是包厢。 现在是白天,只有零星几个包厢泄露出些许音乐声。 脚踩着柔软的地毯,萧小韶站在走廊的一端,直至看到尽头,却没看到任何一个人影。 目光微冷,萧小韶看了眼两侧的包厢,毫不犹豫的推开最近的一间,做这些动作的同时,她站在门口,余光盯着外面走廊。 因为没有光亮,包厢内光线很暗,几乎什么都看不到,萧小韶没有理会,也没有进去认真查看,只是一路往前走,沿着走廊将包厢门,一间间的推开。 推门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脑还中一道念头突然出现。 虚晃一招! 如果是那个人,未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或许是沿着楼梯继续往下了?! 萧小韶深吸一口气,怔愣的站在原地好一会,才目光微闪的走向电梯,回去七楼。 房卡在沈云沥手上,给对方打了电话,萧小韶站在房间门口,拨通了凉风的电话。 “boss?”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似乎是没想到萧小韶的来电。 萧小韶细细聆听着电话那头的风声,笑道:“是我,我记得你是明天的航班,什么时间,我来接你。” “boss已经到江南了吗?我也已经到江南了,刚下飞机,在路上。”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 “怎么提前过来了?” 萧小韶神色不变,余光看到沈云沥从电梯口出现,她抿了抿嘴,语气带上了点莫名的意味,“我下飞机的时候,被人跟踪了,也不知道对方是哪来的行踪。我现在在红林酒店,你要是没安排就过来一趟,对了,我刚才在酒店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我现在就过来。”凉风立马说道,随后有些诧异的问道:“熟人?是谁?” “你可以猜一下,等你过来。” 沈云沥到身边的时候,萧小韶刚好挂断电话。 “我没有看到什么熟人。”萧小韶面上看不清什么情绪,沈云沥将房卡往锁上一刷,沉声说道。 萧小韶率先进屋,听言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跑了。” 见这个时候,萧小韶也没说个明白,沈云沥立马明白过来,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不再追问。 订的是豪华套间,两人在沙发处落座,开了液晶电视,边看边闲聊了起来。 没到半个小时,敲门声就响起,沈云沥下意识的看向萧小韶。 “应该是凉风过来了。” 沈云沥目光微动,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果真是凉风,穿着黑色中长款的薄呢大衣,显得身姿修长无比。 第153章 灵魂尽头(17) 凉风提着公文包,冲着沈云沥点点头,就将视线转到了萧小韶身上,“秦门是怎么回事?” 萧小韶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已经让人去调查。” “对了,你说的熟人是谁?” 将公文包放到一旁,凉风在沈云沥的对面落座,顺口问道。 “大概是个做了亏心事的人,不然为何要跑,我就反应慢了一瞬,连连追过去,眨眼的时间,人已经不见踪影。”萧小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语气微微压低,目光停留在凉风身上,没有错过他面上的每一丝神色变化。 凉风顿时满脸不解,然后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云里雾里的说了一通,到底是谁?” “我不想说。”萧小韶摇摇头,收回视线垂了垂眼,声音透着几分低沉,“说出来,那就是件挺糟糕的事情了,目前不在我承受范围内。” “既然是件糟糕的事,提前解决岂不是更好。”沈云沥沉声开口,两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去。 沈云沥惯来是沉默寡言的,很少在人多的场合主动发表意见,这会儿突然开口,倒是让萧小韶有些诧异。 她冲着他轻轻笑了起来,“哪有那么简单,杀敌一万自损三千,轻易可不能动手。” 凉风神色不变,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却如深潭般望不到底,他凝视着萧小韶,笑容中带着点特别的意味,“你说的不错,谋而后定方为上策。” 两人说着几乎无法理解的话,彼此暗中却忍不住暗叹了声,内心无端浮现沉重。 沈云沥看着两人谈笑风生,嘴角微不可察的抿了抿,他隐隐能察觉到隐藏的暗潮。 凉风并没有留多久,在萧小韶说出那几句话时,他就明白秦门的事,只不过是个幌子。 重点,在于那个熟人! 反手关上房门,他垂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不由冷嘲了一下,还不如不换呢! 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萧小韶盯着液晶屏幕上的洗发水广告,双眼却没有焦点。 “君潼。”沈云沥轻轻叫道,语气充斥着担忧。 萧小韶仿佛一瞬间就清醒过来,她抬眼看了过去,有些茫然的问道:“云沥,你会背叛我吗?你会离开我吗?” 这样充满不确定,代表软弱的语气,很少在萧小韶身上出现,沈云沥瞬间就目光一凝。 “我不会离开你的,有你在的地方我都会在。” 沈云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落入耳中,萧小韶不由勾起唇角,浅淡的笑容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 你看,他没有说不会背叛! 随着时间渐久,原本浓浓的迷雾,渐渐拨开了一角,依旧看不清晰,却已经有所征兆。 直到特大贩毒案尘埃落定,为首的几个“替死鬼”被判死刑,内鬼依旧没有任何动作,那天在会议上提出的几个人,也都不曾有任何异动。 萧小韶从红林酒店的中餐厅包厢出来,就径直乘坐电梯到了十五层的会议室。 整个顶层今天悄无声息,萧小韶一出电梯门,就看到了满走廊的黑衣人,有北斗的人,也有秦门的人。 冲着北斗的人点了点头,萧小韶往前走去,然后在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 沈云沥上前推开了门,会议室内部的场景顿时映入眼帘。 浅色地砖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璀璨亮起,宽大舒适的沙发隔着一张茶几相对摆放着。 最主要的是,沙发上那个身穿唐装的老者。 说是老者,其实也就五十来岁,不过他满头白发,看上去便显得苍老。 对方只有一人,萧小韶抿了抿嘴,打了个手势让沈云沥也留在外面。 神色平静的踏门而入,萧小韶径直在另一边沙发坐下,“五年不见了,秦爷。” “是小君不想见我这老头子啊!”秦爷皮笑肉不笑,他抬起眼皮看着萧小韶,目光已经不复年轻时的精亮。 萧小韶背靠在沙发上,姿态透出几分慵懒,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好似对他的话极为赞同,“这倒是事实,毕竟秦爷做的事,实在令人诟病,见了怕晚上睡不着觉啊。” “第一次见到小君,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呢,一双眼却狼似的,透着冷酷残忍,现在果真是成气候了。”秦爷对这话并不在意,他慈和的笑着,像是个普通老者。 萧小韶最是明白这个人的狡诈,她冷冷笑了笑,“秦爷刻意让人跟踪,又让人传话,百忙之中是来叙旧的吗?” “人老了,就容易想起以前的事,小君也要体谅一下我这个老头子啊!想以前,秦门和北斗也是同进退,彼此友好互助的,如今却到了这般境地,就算是极道,不必要的打打杀杀还是少些好啊!” “秦爷大概忘了一件事,原本同进退状态的消失,是您一手促成的。”萧小韶不甚在意的笑道,面上的嘲讽丝毫不加收敛。 “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当初北斗岌岌可危,那种决定其实也无可厚非。”秦爷丝毫不脸红的说着,背信弃义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萧小韶缓缓起身,嘴角勾勒出冷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此而已,这也是秦爷当年说过的话。” “年轻人总是冲动气盛。” “年轻人确实冲动气盛,可也生机勃勃有活力,不似日薄西山的老者,处处透着死气沉沉。我明白秦爷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了,如今是我们的天下,君潼不才,愿意做那个推前浪死在沙滩上的后浪。” 眉眼之间满是张扬肆意,萧小韶浑身气势大开,居高临下的看着神色渐渐铁青的秦爷,心中却不敢有丝毫马虎。 “猖狂!” 大手重重的拍在沙发上,萧小韶冷眼看着秦爷发脾气,弯唇笑了笑。 “年轻人是该自信,自信过头了,就是愚蠢,入了我秦门的地盘,你还想全须全尾的走出去?!”秦爷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平静。 他坐在沙发上寒声说着,手往前一挥,茶几上的青花瓷茶杯顿时摔落在地,响起一声脆响。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门被重重推开,十几个黑衣人鱼贯而入。 与此同时,萧小韶也听到了外面装有消音器的闷沉枪声。 第154章 灵魂尽头(18) 走廊上,毫无疑问,正在发生枪战。 几乎不用思索,萧小韶也明白,秦爷是打算撕破脸皮了。 或者说,对方从头到尾,都是这个打算。 “年轻人啊,做事总是冲动急躁了些!” 秦爷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虽然是抬眼看着萧小韶,但浑身的威势,却让他浑身充斥着凛然。 唯一的出入口已经堵满了黑衣人,个个都举着枪,满眼杀机。 萧小韶面不改色,她以闲适的姿态站立着,嘴角噙着浅淡的笑容,双眼微垂着看向秦爷,透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看来秦爷是吃准我了。”带着轻微叹息的话语响起,萧小韶一把扯开自己的外套,冷笑道:“我这人是不怕死的,不知道秦爷是怎么打算?” 黑色的外套被重重扯开,纽扣落在地上发生清脆的声响,秦爷神色沉然的看着腰部的炸弹,面部表情极其僵硬。 “秦爷是什么人,无耻狡诈都深入骨髓了,我又如何会不清楚,要是没点准备,你以为我敢闯你这龙潭虎穴!”萧小韶动作利落,索性将外套脱了甩在地上,她斜看了在门口蓄势待发的黑衣人一眼,步步靠近秦爷。 “半只脚都踏入棺材了,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区区炸弹就想吓唬我,小君是不是高看自己了。”秦爷冷着一张脸,眼神毫无波动,浑身气势却骤然高涨,如渊似海。 萧小韶浑然不惧,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缓步走回沙发落座,“区区炸弹确实算不得什么,毕竟秦爷还在对面大楼设了狙击手,这炸弹还没炸起来,就被一枪爆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如果没有狙击手呢?” 笑容浅淡平和,萧小韶慢悠悠的取过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经冷了,滑入喉咙间透着淡淡的苦涩。 秦爷神色一滞,就在这时,一个极其显眼的红点在茶几上一闪而过。 “如果,被狙击枪一枪爆头的是秦爷,那真是非常美妙了。” 带着轻微调侃的声音淡淡想起,秦爷猛地抬眼盯向萧小韶,眼里满是刺骨的杀机。 “几年不见,小君还真是长进不小。” 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今日的局面并不能让秦爷完全色变,他神色缓了缓,又恢复看了刚才的古井无波。 萧小韶但笑不语,她看了眼侧边墙壁上华贵的挂钟,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刚才秦爷掷杯为号,我也来模仿模仿。” 说话间,萧小韶将茶杯重重投在地上,发出有些刺耳的响亮声音。 秦爷眉头一蹙,还没来得及明白这话的意思,就看到原本站在门口举枪的黑衣人,几乎是瞬间收回了枪,然后脚步挪动,在门口处留出一条道来。 “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见此场景,秦爷忍不住色变,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不妙,这种不祥的预感,在听到萧小韶意味深长的话时,越发高涨。 走廊上的声响,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生生给止断了。 皮鞋底落在会议室瓷砖上的声音格外清晰,秦爷在看到门口出现的那个人时,神色瞬间铁青。 “很久不见,爸爸。” 缓慢的声音带着特有的磁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微微眯起,似笑非笑中透着些许愉悦。 凉风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就毫不犹豫的往前走去,最后在秦爷面前站定。 “秦风。”秦爷神色铁青,眼中透出道道不知名的光彩,随即又很快冷沉,厉声喝道:“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不然呢?”嘴角往上翘了翘,凉风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你说过,强者为王!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未见过面,你给我的命令,我出生入死,哪样没有执行,可是你做了什么,你想杀我,如果不是我命大……” 说到这里,凉风嗤笑了一声,“听说我的那些哥哥都是扶不起的阿斗,秦家如今面临后继无人,我身上好歹留着你的一半血,勉强算个秦家嫡系,所以那些族老找上门来了。” “爸爸,属于你的时代,在这一刻终结,你的那些人我都料理了,我不会要你的命,会好吃好喝的供着你。” 凉风莞尔一笑,拍了拍掌,立马有黑衣人上前,架着气得大喘气的秦爷往外走去。 一代枭雄,一朝落幕。 虽然是亲自拟定的完美计划,但尘埃落定时,萧小韶还是忍不住滋生几分唏嘘。 大名鼎鼎的秦爷,当初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合作愉快。”凉风走到萧小韶面前,缓缓伸出手。 萧小韶一把扯去腰上的“炸弹”,挑了挑眉,笑道:“合作愉快,可别忘了答应的条件,不然北斗的长老会可饶不了我。” “放心,一亿美元的毒、品,半月内定然如数运到。” 凉风笑了起来,他握着萧小韶的手没有放开,“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希望北斗与秦门,能够同进退、共富贵。” “只要有你我在。” 萧小韶点点头,秦门如果是凉风上位,不必要的争斗,可以不存在。 凉风刚掌大权,事务繁忙,两人说了没几句,对方就匆匆离去,也带走了一大批黑衣人。 沈云沥步履匆匆的跨入会议室,见萧小韶安然无恙的站着,忍不住伸手一把抱住她。 “这是怎么了?”萧小韶没有挣扎,乖乖让他抱着,脸上显露出温温的笑容。 “太危险了,君潼,如果你出什么事……” “不会出什么事!”萧小韶打断他的话,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计划你也是知道的,凉风基本已经安排好一切,我就是当个诱饵,炸弹也是假的,没有什么可担心。” “凉风,他是秦爷的亲生儿子,如果他骗了你呢!如果是引君入瓮呢!”沈云沥语气渐冷,他很明白萧小韶对凉风的信任,心中无端的腾升酸意与复杂。 萧小韶默然了一下,最终还是轻叹了声说道:“云沥,我相信凉风,无论什么事情,他会瞒着我,但不会骗我。” “你就这么信任他,所以在我阻止的时候,你一直坚持自己的决定,就算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依旧信任他!” 沈云沥惯来是不喜欢做些小儿女姿态的,可今日心中汹涌的情绪无法压制,他看着眉眼沉静的萧小韶,猛然间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155章 灵魂尽头(19) 萧小韶轻轻的“嗯”了一声,有些苦涩的说道:“有多少次,他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又有多少次,我们在枪林弹雨中同生共死。云沥,他过去是我的同伴,曾经是我的属下,现在是对手和盟友,我敬重他!” “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自己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中,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活到现在遇见你。” “你和他,是不同的。” 淡淡的话语,像流水般从心间流淌而过,可这丝毫不能消退沈云沥心中的复杂与不安。 或许,两人之间跨出那一步,原本就是错的。 可是这一步已经跨出,错误已经酿成,回头早已没有路,只有一直走下去,前路或许有新的光明。 沈云沥闭了闭眼,嗓音压低了些,他目光中有淡淡的犹豫与茫然,嘴间已经缓声说道:“君潼,如果让你放下现在的一切……” 对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萧小韶却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她鼻尖微动,嗅着独属于这个人的气息,笑道:“云沥,我有我的责任,其实我想过了,等培养出北斗新的首领,我就退位。” “到时,我们可以从岛上搬出来,可以如常人一般结婚,可以一起蜜月旅行……或许那需要一些时间,但我已经在着手这件事了,你愿不愿意等我?你说好不好?” 憧憬的画面似乎就在眼前,美好的令人窒息,这个女孩的话,总是直击他的内心。 沈云沥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弥漫着苦涩,他觉得自己喉咙间满是干涸,好一会才轻轻的吐出一个字,“好。” “我记着这个字了,我记着你答应了。云沥,不要离开我,不要背叛我,要等着我,要相信我。如果你违背了承诺,我会诅咒你,诅咒你一生得不到一丝幸福……” 萧小韶带着笑意的声音渐渐减弱,沈云沥听着这些话,忍不住闭了闭眼。 他真希望,这诅咒,不要有应验的一天。 怀中的人没了声音,他木然了一下,而后才发现人竟然是睡着了。 也是,最近几日为了计划完美实行,不眠不休,如今神经放松下来,是撑不住了。 将人轻轻抱起,沈云沥抿着嘴角往外走去。 秦门改朝换代,在极道掀起了不小风浪。 凉风是北斗骨干,这一点几乎整个极道都知道,而今摇身一变,竟成了秦门的新任首领,两个极道组织之间,又丝毫不加遮掩的合作,这不得不让人深思。 任凭外头波澜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萧小韶窝在沙发上,手上捧着瓷碗,一勺一勺的吃着银耳羹。 “会议的地点选在了非洲,你打算去吗?” 沈云沥看着手上黑色的邀请函,抬眼询问萧小韶。 此时离那次事件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凉风遵循诺言,将价值一亿美元的毒、品,送到了北斗的地盘。 除此之外,针对上次拍卖会上得来的图纸,两家正式开展合作。 长老会对凉风也算知根知底,虽然在起初得知一切时,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但利益代表一切,对方有心求和,商讨过后,成为盟友并无不可。 “艾丽莎事件”早在先前就水落石出,秦门内部新一轮洗牌,其余势力到如今也差不多洗牌结束。 上位者的更改,也代表着关系链的坚固与否,这次召开的会议,是由亚洲几个实力不小的极道组织牵头,主要用于联络关系,发展新的关系链,或者维持原有的关系链。 对于北斗来说,这并不是非去不可,但萧小韶也不打算错过。 听到沈云沥的询问,她点了点头,“明天上半年,关于世界军-火市场的会议将要召开,我也要与交好的几方势力,当面联络一下。” 会议时间在半个月后,萧小韶提前三天就伪装成普通乘客,登上了航班。 “君潼。” 虽然伪装成普通乘客,但订的还是头等舱,萧小韶刚落座,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已经让她知晓是谁。 凉风穿着黑色大衣,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他拍了下萧小韶的肩膀,又冲着同行的沈云沥与陈瑾笑了笑。 “还真是巧。” 遇上凉风无疑是诧异的,萧小韶眨了眨眼,看着对方越发沉凝肃然的气质,不由弯唇笑了笑。 凉风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你会提前去,秦门内部洗牌,我过去打算提前会一会一些势力的首领。”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想我应该帮得了忙。” 听到萧小韶的话,凉风顿时笑了笑,然后寒暄了几句,就往前走去,他们的座位的前头。 两人的交谈虽然依旧关系甚好,但到底有所不同了,萧小韶抿了抿嘴,就戴上眼罩,抓着身边沈云沥的胳膊,闭上了眼。 到了非洲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萧小韶与凉风打过招呼后,就坐上了前来接机的车子,两方势力在此地的据点不在同一方向,如果没有事情,怕是要会议开始,才会见面。 这个地方靠近撒哈拉大沙漠,气候颇为干燥,一路前去,沙尘不少。 会议的地点是在撒哈拉大沙漠内,一个地下基地,由直升机接送。 在前一天傍晚,萧小韶带着人到达了那个地方。 地下基地很大,北斗与秦门的人,被安排在一个区域,萧小韶刚入内的时候,就看到凉风与一个势力的首领笑谈着走来。 “这位想必就是北斗的君小姐了?” 极道组织的首领女人并不多,尤其是年轻的女人,凉风身边的那个首领,见萧小韶进来与凉风颔首打招呼,就用蹩脚的英语说道。 萧小韶点点头,“托马斯首领,你好。” 托马斯是南美洲的一个首领,与北斗之间并无来往,萧小韶也是多年前随着老首领来参加会议,见过这个人。 “幸会幸会。” 托马斯笑了笑,又寒暄了几句,才和凉风继续往外走去。 “也不知道凉风是怎么搭上这个人的,这个托马斯是白手起家,虽然没读过多少书,连英语都说不利索,却实实在在是个厉害人物。”萧小韶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有精光一闪而逝,淡声说道。 第156章 灵魂尽头(20) “是南美洲那个军-火商?” 沈云沥也回头看了一眼,语气略有迟疑的问道。 萧小韶点点头,“听闻,这人夺权期间,毫无预料的虐杀了原本极为恩爱的恋人,然后一路青云直上,又以雷霆手段镇压反对者,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成为一大霸主。” 因为并不是很熟悉,几人只是轻轻说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会议举行的地点在基地正中央,类似于国内学校中的阶梯教室,萧小韶的位置在第一排,身边正是昨天才见过的托马斯。 所谓会议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重头戏是一小时会议后的酒会,萧小韶听着台上的主持者大谈全球环境问题,心中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 “会议很无聊。” 蹩脚的英语响起,萧小韶眨了眨眼看向托马斯,礼貌的笑了笑,“难道不是吗?” “君小姐是个很不错的女士,我想我应该给一个提醒,你要小心身边人。” 托马斯是个看上去很有风度的绅士,他轻缓的说着话,眉眼间带着真诚。 萧小韶认真听着,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字,也没有错过对方的神色,她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两方势力利益很少有交叉的地方,按理来说,对方没有必要来挑拨什么,极有可能只是善意的提醒。 可是,身边人,是指谁? 萧小韶若有所思,面上神色不变,只显露出淡淡的不解,“我似乎有些不明白托马斯先生的话。” “是字面上的意思。”托马斯笑了笑,神色平和安然,眼底深处却流露出淡淡的复杂,“你让我想到了最初的我,全心全意的爱恋,换来的并不一定是真心,也有可能是背叛。” “你或许听说过我的事迹,我亲手虐杀了她,从此之后我将没有弱点,我有些不希望,你重蹈我曾经的覆辙。” 托马斯用母语说着,随后轻叹了声,就转过头,目光注视着太上侃侃而谈的主持者,好似极为认真。 萧小韶以往学过多国外语,听懂这些并没有问题。 她其实有些不明白对方的话,但有一点很明确,这位托马斯先生是让她小心她的恋人。 这其实很奇怪。 她与沈云沥的关系虽然并不曾刻意隐瞒,但托马斯无缘无故怎么会知道,更何况这样突然提醒。 是知道了什么? 沈云沥,有什么问题吗? 萧小韶紧抿着嘴,脑海中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却始终无法确定什么。 要相信托马斯的话,再去查一查沈云沥吗? 还是该相信那个人,这些话权当没听到? 会议结束后,萧小韶找了个空挡,走向凉风。 “托马斯在提及你的时候,语气很是有些奇怪,似乎带着那么点惋惜,挺奇怪。”凉风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上拿着一杯红酒,他微仰起头饮下一口,见萧小韶过来,开口就这样说道。 萧小韶也有些诧异,她眨了眨眼,笑道:“你还欠我一件事,没有完成。” “什么事?”凉风惊讶了一下。 “沈云沥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似乎没给我交代啊。”萧小韶勾唇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 凉风张了张嘴,然后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你不说我还真一时想不起来,已经有结果了,除了北斗的势力,我前些天也用秦门的势力查了查,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过会儿发你邮箱。” 萧小韶点点头,与他碰了碰酒杯,就笑着走向其他地方,她并不是完全来打酱油的,必要的交际不可缺少。 会议时间是三天,第一天的酒会相当热闹,尤其是重新洗牌的势力,态度非常热络。 沈云沥并不像陈瑾那般处处寒暄,基本时间都跟着萧小韶。 “欧洲也有几个极道势力派人来了,上次的艾丽莎事件,还真是影响不小。”香槟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迷醉的光彩,萧小韶与一位首领寒暄完,便与沈云沥躲到边上,看着场上一个比一个笑的和善的人。 沈云沥听到她的话,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了蹙,“也有些势力之间,关系似乎并不好,也不知会不会闹起来。” “哪次会议没出幺蛾子,今天还只是第一天呢!”萧小韶饮下最后一口香槟,径直往外走去,“走。” 一天即将落幕,萧小韶提前退场,回到房间洗浴过后,就擦着头发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登录了自己特殊加密的邮箱。 邮箱里有一份未读邮件,赫然是来自凉风。 这封邮件一开始是沈云沥的基本资料,萧小韶浏览下去,并不曾发现什么不妥,与以往那份几乎一样。 可当她浏览到最后几行字时,以及文字下面的几张配图时,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萧小韶心中忍不住长叹,忍不住想到白天托马斯的话,她不由重重闭了闭眼。 缓过神后,她将这封邮件立马销毁,然后若无其事的与沈云沥发了“晚安”的短讯。 对方很快回复,也是简简单单的“晚安”两个字。 萧小韶有些怔愣的看着手机屏幕,猛然想起自己无聊时曾浏览过的一个网页。 那里有人说,晚安,是我爱你! 沈云沥,怕是不会知道这种东西,这层含义的! 不确定的想着,萧小韶摸了摸自己已经干了的头发,将手机放到一边,闭上了眼。 生物钟让萧小韶准时醒来,她有些茫然的望着眼前的黑暗,好一会才想起昨晚的事。 她坐直身体,点亮床头灯,然后下床往洗手间走去。 撒哈拉沙漠昼夜温差大,基地内却是如春般的适宜温度,萧小韶今日穿了件长裙,纯黑色越发显得她人修长瘦弱。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与弱小搭不上边,可沈云沥在看到萧小韶的这身装扮时,还是忍不住目光闪了闪,想立马上前环住她的腰,给予全部的保护。 “傻愣着做什么呢?”萧小韶缓步走到沈云沥身边,手挽过对方的手臂,笑靥如花。 沈云沥眨了眨眼,由衷的叹息道:“你今天很美,黑色很适合你。” “黑色自然适合我,极道本就是深处黑暗,难不成还能转变成光明,成为纯然的白色?” 第157章 灵魂尽头(21) 萧小韶轻笑着说道,语气透着几分调侃,但沈云沥却是听出了其中似含深意,以及淡淡的几分自嘲。 “走。” 看沈云沥若有所思,萧小韶冷了冷眼,笑着就拉着人往前走去。 第二天的酒会,比昨天更热闹,试探过后,自然是进入发展期,继而确定是否合作。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各方势力的人员先后离开,萧小韶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与托马斯所在的势力初步合作。 看着又一架直升机飞上天空,萧小韶冲着凉风点点头,让陈瑾留下与凉风一道回去,也带着沈云沥登上一架直升机。 向下望是无边无际的沙漠,直升飞机越飞越高,突然间狠狠一震,又很快恢复正常。 萧小韶浑身僵硬了一下,双拳紧握,心中轻叹,目光微闪着看向沈云沥。 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看上去极为美好,他正目视着前方,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察觉到萧小韶的目光,沈云沥不由笑着转过头,目光宁和平静,丝毫看不出半点心虚不忍。 萧小韶凝望着,突然笑了。 就在这时,直升机再一次狠狠一震,紧接着传来飞行员凝重的声音,“这架直升机出了问题,两位,我们怕是要紧急降落了!” 早在意料中的事,萧小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她只是淡淡笑看着沈云沥。 直升机摇摇晃晃的降落在温度极高的沙漠上,落地时发出巨大的声响,这里离绿地还远,离基地也有好大一段距离。 飞行员立马开始联系基地,却始终无法联系上,渐渐眉头深皱。 “没有用的。”萧小韶神态自若的走出直升机,炙热的太阳让她瞬间就出了一身汗,她淡淡的说着,扭头看了眼紧跟着出来的沈云沥,笑道:“至于原因,你可以问问这位沈先生。” 沈云沥在刚才就觉察到了不对劲,如今见萧小韶说出这话,立马就面无表情的僵在了原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君潼,你……” 声音带着颤音,沈云沥一眨不眨的看着萧小韶,见她笑着缓步朝自己走来,只觉得心跳声快到将要超出负荷。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沈云沥愣愣的站在原地,心不断往下沉。 明明是自己早已有的决定,明明一直以来想的都是利用,可不知不觉被这个人吸引,不知不觉开始心软。 终于到了这一天,他却后悔了,只是还来得及吗? 萧小韶面带浅笑,眉眼间却满是冷漠狠厉,她不咸不淡的甩了甩手,“这一巴掌,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只是我想打了。” 说话间,她弯腰不顾高温,抓起一把沙子,笑道:“你就像这把沙子,我想握在手心,可越是握紧,沙子反而漏得更厉害,既然这样,我松不松手,其实结果是一样的。” 沙子扬起,萧小韶敛去面上的笑,面无表情。 “我知道,非洲的军-工厂,现在怕是出了变故;我也知道,太平洋上的小岛已经被团团围住,或许正在被攻打;我还知道,艾丽莎事件的那个内鬼其实是你;我更知道,前段时间毒、品路线出现问题,凉风其实是无意中顶了你的罪。” “凉风早就有了反心,怎么还可能乖乖听秦爷的话,他告知的只是其中一条路线,想要敷衍,那个内鬼还是你。” 说到这里,看着沈云沥木然的神色,萧小韶再次笑了起来,“只是,我知晓了这一切,还会让你如愿以偿吗?ICPO的精英,沈警官,你说是不是?” 话音未落,远处天空已经出现了一个黑点,萧小韶笑了起来,眼神却带着几分茫然,“我一心一意待你,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我甚至想抛下属于我的责任,我牢记着你给予的承诺,换到的确实这样一个结果。” 直升机越来越近,可与此同时,另一方向,也飞来一架直升机。 沈云沥目光微动,他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心乱如麻,可心底有种声音在疯狂的叫嚣,他张了张嘴不由自主的低低说道:“君潼,不要再管那些,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都不要以前的身份,我们可以找个无人认识的小村庄,我们还是可以一直在一起。” 两架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萧小韶发丝凌乱,她笑看着沈云沥,平静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原以为自己足够自私,没想到你比我更加自私,沈云沥,你够狠!” 话音刚落,萧小韶已经动作利落的抓住直升机上摔下的绳索,入口处赫然站着接应的凉风。 萧小韶上了直升机就一直没说话,良久过后,她才目光沉然的看向凉风说道:“就按我们昨晚商定的计划,虽然时间匆忙,可这是减少损失的最佳方法。” “极道势力能长存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核心足够隐秘,北斗的那座小岛,留不得了啊!” 凉风轻叹了声,“这事也怪我,我当初得知消息,想着对方还在潜伏,应当没这么快动手,就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听言,萧小韶轻笑了声,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眼神透着点嘲讽,“这些没必要的辩解就别说了,北斗落入这种境地都是我愚蠢,我知道你很有野心,要吞并北斗也无可厚非。再说,当年要没有你,我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两方势力联姻,你依旧是可以是北斗的一把手。” 萧小韶挑了挑眉,“属于秦门属下的北斗一把手?还是算了,我总要让他们付出点代价,我总是要赎罪的!待事情尘埃落定,你会是最大的获益者,我这里只求你,别太为难长老会反对的人,别撤去北斗这个名号,我会尽量说服他们的。” “君潼,我也算半个北斗人,我其实对秦门没什么感情,北斗的二十多年虽然残酷,却也有着我最美好的岁月。” 凉风眯了眯漂亮的桃花眼,隐隐有复杂的光芒闪过,他轻叹了声,沉声说道。 萧小韶垂了垂眼,眼神泛出微微的酸涩,“你能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 第158章 灵魂尽头(完) 一路曲折从暗道回到太平洋上的小岛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岛上布置有强大的反导系统,这是ICPO的人逗留周围海域,却不敢轻举妄动的主要原因。 萧小韶浑身透着狼狈,她在自己居所整顿了一下,才去参加长老会。 相比较上次回来,岛上冷清了太多,绝大部分岛上居民已经秘密撤走,留下的只有北斗的决策者,和小部分护卫。 纵然是白天,会议室内也点亮了灯光。 “事情想必大家也知道了,今天夜幕降临之前,大家都撤退!凉风算是半个北斗人,但也不能轻信,日后还是要靠长老会的诸位多做谋划。” 萧小韶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和低沉。 事实上,该说的,该交代的,昨天都已经进行了视频会议。 “首领不如与我们一同撤退!” 该有的争吵,该有的意见,已经在视频会议中解决,如今大家达成共识,面上多是心平气和,只是长老会的人还是不甘萧小韶留在岛上。 萧小韶听言顿时笑了,透着点淡淡的释然,“大错是我酿成的,总得让我自己来收尾。” 又商讨了一些细节,直到中午时分,会议才结束。 几位长老依序走出会议室,萧小韶起身拦住了北斗最为德高望重的大长老。 这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而今已经将近七十,是上上代首领的弟弟。 “徐老,靠别人终究不如靠自己,凉风也已经不是当初北斗那个凉风。”笑着说出这席话,萧小韶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加密U盘,神色渐渐郑重,“这是北斗的最高机密之一,我现在交给您。” “这是……”徐老结果看上去并不起眼的U盘,猛然想到一些传言,不由眯了眯眼。 “是那座岛的坐标,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北斗只能是北斗,不能成为任何势力下北斗!”萧小韶神色凝重,她一字一句的说出口,微扬的唇角透着几分冷嘲,“凉风算计,我确实没能预料到,可北斗的前人早有准备。” “好!我虽老了,可也还能替北斗贡献最后的力量。” 徐老重重点头,萧小韶不由微微一笑,又从口袋中掏出一个U盘,“北斗的一些重要机密,全在这里了,整个北斗,还请劳烦徐老多费心力。” “我明白了。”徐老长叹一声,又深深看了萧小韶一眼,迈步离开了会议室。 黄昏时候,北斗人员已经通过暗道全部撤离,该带的东西一点也没留下,岛上只剩下萧小韶一个人。 位与小岛正中央的首领居所,是岛上唯一灯火通明的地方。 萧小韶穿着一身黑色长裙,站在书房的落地窗边,她长发松散盘起,脸上妆容精致,像是即将要去参加一个重要晚宴。 夜晚繁星点点,ICPO的人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岛上一片漆黑,几乎没有任何光亮,这无疑是不正常的。 先遣小队很快登上岛屿,顺利无比,这无疑是令人惊诧无比的。 前几天的试探,ICPO的人遭受了不小的损失,而今竟然无人来阻。 岛上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半点人气,确认没有危险,也没有人阻拦后,惊疑不定的上级,终于下了命令。 大量的ICPO人员,从岛的四面八方朝中央深处行进,因为有侦察机辅助,ICPO很快知晓那处唯一灯火通明的房子。 沈云沥也在其中,他的地位并不低,随着车子一点点靠近岛中央,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这座岛其实不是很大,从海边到岛中央,开车也不过一个小时。 当沈云沥下了车子,看到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房子时,心脏微微抽了抽。 这里,他再熟悉不过了! “云沥。” 沈云沥身边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的叫声打断了沈云沥的走神,他深吸一口气,缓声说道:“这是北斗首领的住所,她,或许在里面。” 北斗的首领! 总指挥顿时目光一亮,方才还为北斗的人全部消失烦恼,可若是能活捉北斗首领,还怕能不知道! “走!” 总指挥一言令下,大批的人员,顿时朝内涌去,沈云沥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也紧跟着。 大门敞开着,里面亮如白昼,华贵典雅的装饰,让不少人倒抽了一口气。 沈云沥并没有将心神放在这里,直觉告诉他,萧小韶肯定在这里。 想起与总指挥谈好的条件,他心中缓缓滋生着喜意,他已经不想再顾忌这是什么场合,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那个人,他没有犹豫的直接往楼上冲去。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透出熟悉的光亮,沈云沥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缓缓推开门。 水晶吊灯光亮璀璨,照的整个书房没有半点阴影,沈云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边的萧小韶。 她穿着黑色长裙,脊背挺得笔直,白皙的脖颈像天鹅般优雅。 她盘着松散发髻,姿态闲适优雅,耳垂的黑钻如星辰般深邃。 她画着精致妆容,双眸目光平和,面上的笑容似夏花般绚烂。 眼前的人转身,一步步走了过来,最后在书桌边停下脚步,一手搭在桌面上,轻轻笑了笑,“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沈云沥只觉得心中骤然一痛,他脑海中突然闪现沙漠中这人决绝的姿态,忍不住轻颤着说道:“君潼,我已经与组织谈好了,事情完后,我们就放弃现在的身份,一起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死也要死在一起!” 没有去揭穿这人此刻话中的愚蠢天真,萧小韶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好。”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话音刚落,略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已经到门前。 “看来是都来了。”萧小韶目光淡淡的扫过门口,面上笑容越发灿烂,她盯着为首的总指挥,微微抿了抿嘴。 “君潼,北斗的其他人呢!”总指挥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走了。”萧小韶轻描淡写的说道,挪了挪脚步,人走到书桌后,缓缓坐下。 她背靠着椅背,与神色紧张的总指挥相比,姿态很是风轻云淡。 第159章 灵魂尽头(番外) “那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总指挥面沉如水,萧小韶却突然轻笑出声,“我就奇怪了,你们就不去想想,北斗的人都撤走了,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听到这话的人,神色都纷纷大变,这个问题自然不是没有想到,只不过被下意识的忽略了。 “君潼!” 沈云沥不是蠢人,立马就觉察到了不对,他浑身一颤,不由几步上前。 萧小韶老神在在的靠坐着,看向沈云沥的目光透着冷厉,“沈云沥,你不是说‘死也要死在一起’么,我答应了,这个愿望很快就能满足。” 话音刚落,整座房子就剧烈颤动起来,总指挥神色一冷,很快发现整座岛屿都在剧烈摇晃。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连绵不断的响起,其中夹杂着几声枪声,萧小韶被打中了好几枪,她恍然未觉,一双眼只直直的盯着沈云沥。 “我犯下的大错,就由我来终结,沈云沥,你看,我们要死在一起了。” “**是罪恶的源泉,金钱是腐烂的开端,行走在黑与白边缘的灰色地带,灵魂接受道德之火的炙烤,深处是虚无与空白。” “命运天定,身份也不可逆转,沈云沥,你我的承诺就像是个笑话,君潼后悔爱上你了……” “沈云沥,我希望你能活下来,活下来记着我对你的诅咒!” 冲霄的火光映红半边天,赤红的火焰掩盖一切黑与白,惨叫呼喊声在火光中渐渐消失。 ———————————————————————————————————————————————— 【番外】 夏季的阳光散着令人烦躁的炙热,海边成为很多人的度假选择。 沈云沥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面容憔悴无比,身形极为消瘦,白衬衣穿在身上空荡荡。 海风将他的发丝吹得凌乱,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望不到边际的海面,目光没有焦距。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价值不菲的皮鞋被海水浸泡,凉风丝毫不在意,他冷笑着看向沈云沥,漂亮的桃花眼满是寒光与恶意。 “老头子也是用心良苦,将你掩藏的那么深。” 凉风嗤笑了一声,远望着海面,眼中哀伤一闪而逝,随后转身往回路走去。 这个时候,离那次事件已经过去将近半年,ICPO的人员几乎全军覆没,引起世界大震动。 沈云沥是真正的大难不死,秦爷的人将他从废墟中找了出来,那时候他只剩最后一口气。 可就算大难不死,他也活不了多久,内脏被震伤,如今只靠昂贵的药物维持着。 他平静的望着海面,目光投向的是当初北斗所在的小岛。 那人其实说错了,命运不是天定的,而是不可捉摸的。 就好似,他为了所谓的正义,为了所谓的光明,做出错误的决定,利用他所爱的人,想要消灭所谓的罪恶与黑暗。 殊不知,他自己骨子里流的就是罪恶与黑暗的血。 他是秦爷的私生子,是凉风同父异母的兄弟,多么可笑! 卫晴还活着,他已经想不起在医院见到她时是什么感觉。 午夜梦回,出现的每次都是那道身影。 黑色长裙及地,那个人站在窗边向他回眸一笑,耳垂的黑钻比星辰还要深邃耀眼。 天色渐渐暗沉,沈云沥从礁石上下来,瘸着腿一步一步的往回路走去。 “云沥哥哥。” 卫晴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沈云沥坐在海边的木屋门口,抬眼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人缓步走来。 恍然间,像是那个人翩翩而来,可他知道不是。 “云沥哥哥,我是来告别的。”卫晴气色不错,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沈云沥忍不住又想起以往,只觉得心脏抽搐个不停。 他当初给了自己两个选择,带着那个人离开极道远走高飞,或者陪着那个人在极道的漩涡中一起争渡。 卫晴的事,是一个转折点,他选择了前者,最后酿成了苦果。 他觉得自己应该恨卫晴,可是他觉得最该恨的应该是自己。 他不信任那个人,他从来没想,那个人可以为了他打破规矩。 “一路安好。” 干巴巴的吐出四个字,沈云沥微微一笑,便不再看她,就算不恨,但也回不到以前了。 最后一抹余晖在西方消失,海边夜幕降临,仰头望繁星点点。 沈云沥在木屋内收拾了衣服,然后静静的坐在门口看星星,直到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声响传来,他才取过衣服瘸着腿走去。 直升机在秦门总部的小岛降落。 秦门如今虽依旧为一个整体,内部却已分为两派,一派自然是新崛起的凉风,一派是继承秦爷残余势力的沈云沥。 天还蒙蒙亮,岛上就热闹了起来。 沈云沥又是一夜未眠,他顶着黑眼圈走进会议室,看到徐老时,脚步微微一顿。 当初北斗的人员,从暗道撤离,大部分分散去了北斗在世界各方的据点,有部分重要人员则是来了秦门的小岛。 根据原本的协定,北斗将成为秦门属下的一个势力,这是当时不得已为之的结果。 北斗其实在那次事件中,人员损失并不大,将近半年的休养生息,前人留下的那座小岛也做好了布置,徐老就提出了离开。 这离开,意味着北斗将重整旗鼓。 这与凉风最初的打算完全不一样,他最近半年忙于镇压秦爷再次掀起波澜的残余势力,还没来得及与北斗势力商谈。 当后来听闻北斗还存在有一座小岛时,他就清楚自己很可能被萧小韶反摆了一道。 当初,北斗势力的人员,悄无声息的从那片海域离开,他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又如何能看到到嘴的鸭子飞走。 这就有了这次的会议。 凉风的态度很明确,希望北斗势力能遵循当时的约定,而徐老为首的北斗势力,根本不承认这约定。 沈云沥在一旁作壁上观,听着两方各执一词,不由苦涩的笑了笑。 争争吵吵又是一天,沈云沥在深夜找上了徐老,他像是没有看到对方冷淡的态度,只说愿意帮忙。 秦门内乱在突如其然中再次爆发,激烈的枪声响彻夜空,在无人察觉的海面上,几艘船在海面上渐行渐远。 凉风很快知晓了这一切,他带着人快步冲进沈云沥的住所,只看到对方握着枪的尸体,面上是释然的笑容。 人死如灯灭,那些存在于部分人心中的恩怨情仇,从此将烟消云散。 远在南美洲的托马斯,在阳台遥望着太平洋方向,长长一叹,这世间不是谁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的! 第160章 皇城旧梦(1) 淡淡的檀木香在宫殿中萦绕,雕花窗桕中透入斑驳细碎的阳光,洒在窗边的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光。 长长的镂空指套拨弄着窗边悬挂的铃铛,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清脆动人。 “娘娘,圣上过来了。” 晴姑姑恭敬的声音响起,萧小韶应了声,挪动脚步,缓缓往外走去。 外头阳光晴朗,宫殿里头却烛光轻跃,透着几分昏暗,像是尘封已久的陈旧气息,带着不见天日的腐朽。 身着黑色龙袍的新帝楚谦铭高大挺拔,剑眉星目间英俊非凡,浑身隐隐萦绕着不怒自威的气势,龙行虎步间已经进了长信宫。 “儿臣见过母后。”楚谦铭不紧不慢的走到萧小韶面前,语气中并不见恭敬。 萧小韶坐在紫檀木镂雕凤纹扶手大椅上,戴了指套的手轻轻抚着怀中波斯猫的脊背,听言轻轻抬眼,“圣上是为了闫小将军之事而来?” 疑问的话语,肯定的语气,楚谦铭抿了抿嘴,随后自顾自的在萧小韶不远处落座,笑道:“母后心中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透得很。” “哀家不过是算不上蠢笨罢了。”萧小韶自嘲的笑了笑,面上笑容浅淡,笑意不达眼底,“圣上乃九五之尊,一声令下,谁敢不从,闫小将军之事,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楚谦铭凝视着那个比自己更年轻的太后,心中有万千复杂暗涌,随即又立马恢复古井无波,他垂了垂眼,沉声说道:“闫启是替朕顶罪,此次还望母后援手。” “哦?”萧小韶目光淡淡的瞥向他,尾音微微上翘,微扬的唇角透出几分冷意,“倒也是,若是让天下人知晓圣上为了一青楼女子,废了姚相嫡子,不知要闹出怎样的笑话呢。” 萧小韶的冷嘲热讽,楚谦铭一一听在耳中,心头已有怒火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此事发生在五天前,他与闫启微服出访,路遇姚相嫡子在光天化日之下羞辱女子。 他本是不管的,可那女子曾对他有恩,也不知为何成了青楼花魁,思量之下就让闫启出头教训了姚相嫡子。 可不曾想,这一教训,竟是废了姚相嫡子那传宗接代的物什。 姚相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岁,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在朝堂上闹出了天大的风波,闫启更是被收押天牢。 楚谦铭登基为帝尚未一年,在朝中势力并不稳固,姚相乃三朝元老,关系网可谓根深蒂固。 若想让闫启安然无恙出天牢,单凭他这个新帝还真是不够,因此他才找上手握虎符的太后。 将楚谦铭的神色尽收眼底,萧小韶眸光微暗,她看着宫殿内跳动的烛光,淡淡的说道:“哀家听说,你将那青楼女子,接进宫了。姚相未尝不知真相,圣上如今势弱,可任性不得。” “谢母后提醒。” 楚谦铭神色平静,萧小韶明白对方十有**不会按她的意思来,她也不在意,只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晴姑姑,“晴儿,你将哀家昨日得到那张药方给姚相送去,你亲自去。” 晴姑姑行礼应了一声,很快离开此地。 楚谦铭目光微微一变,他原本是想借助太后的势力,没想到对方早有准备。 他不由自主的盯着那张眉目如画的脸,良久才低低说道:“谢母后。” “哀家乏了,圣上想必也是政事繁忙。”萧小韶像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目光,神色淡淡。 “那朕便先告退了。”楚谦铭神色一凝,起身便往外走去。 “圣上且慢。”眼见着人快要踏出宫殿,萧小韶突然起身出声,她缓步上前,走到楚谦铭面前,幽幽说道:“哀家已经三年不曾再听到那曲《凤求凰》了,圣上便替哀家请个琴师来。” 说完这话,萧小韶抱着波斯猫,转身便往内室走去,殿内只留下楚谦铭一人双拳紧握,眼中满是万千复杂的情愫。 闫启很快从天牢放出,萧小韶要的琴师,也在一个晴天到了长信宫。 萧小韶穿着黑色织锦的便服,发髻高高挽起,翡翠头面清贵雅致,明明不过双十年华,瞧着却无少年人的朝气。 琴师是位身姿修长的白衣青年,气质出尘,面容清冷,怀中抱着古琴,透着几分超然。 “随哀家去御花园,哀家知晓一处亭子,位于桃花林中,在这四月天,正是好风光。” 抬手感受了一下柔和温暖的阳光,萧小韶带着琴师与晴姑姑等宫女往桃花林走去。 桃花林位于御花园的西北角,如今这个时节正是桃花烂漫时,踏着青石小路,一行人已经靠近桃花林。 琴声悠悠,如高山流水,悦耳婉转,从桃花林中缓缓流淌而出。 萧小韶顿时停住了脚步,拦住欲上前的晴姑姑,眸光冷了冷,“看来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先生觉得此琴音如何?” “徒具其形,不得其神。”白衣青年神色清冷,语言简短。 萧小韶顿时弯起了唇角,“那便随哀家去瞧瞧,是何人在此。” 桃花林中青石小径沿着溪流婉转,曲曲绕绕的延向深处,深处是一座石亭,依溪而建,溪上木质拱桥玲珑精致。 过了拱桥,已经可看到石亭内中人的庐山真面目。 见到亭中人,长信宫的宫女顿时屈身行礼。 萧小韶嘴角含着笑,一步步踏上台阶,“还以为是谁与哀家心有灵犀呢,不曾想是圣上,这位想必就是紫云姑娘。” “见过母后。”楚谦铭看了眼萧小韶身后的白衣琴师,神色微微一滞。 原本弹琴的粉衫女子紫云,见楚谦铭起身,也连连起身躬身行礼,“民女见过太后娘娘。” 萧小韶笑看着对方,也不说“起”,就任由着她维持着这个动作,余光瞥向楚谦铭,发现他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顿时笑了笑。 “啊!” 一声轻呼,屈着身摇摇欲坠的紫云,猛地往一边倒去,那处正站在楚谦铭,楚谦铭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见此,萧小韶带着冷意的笑容更甚,“紫云姑娘若想留在这宫中,这样可不行,要是圣上舍得,便在哀家的长信宫住些日子,让晴儿好好教导一番。” 第161章 皇城旧梦(2) 楚谦铭听言,抿着嘴没有说话,他知晓萧小韶定然对紫云抱有敌意,进了长信宫,出不出得来便是个问题了。 紫云曾对他有恩,如今留在宫中,也是怕出去后,遭遇不测,其余并无他意。 见楚谦铭久久不言语,萧小韶神色冷然,她缓缓走到石桌前,凝眸瞧着石桌上那把古琴,又看到琴面那不易察觉的印记,不由垂眼低笑出声,“太古遗音,圣上竟也舍得啊!” 声线带上了微微的颤音,楚谦铭猛地抬眼看向她,浑身紧绷。 “在哀家眼中,这把太古遗音只配奏一曲《凤求凰》,若是那些徒具其形,不得其神的曲子,还不如就此毁了!” 话音未落,萧小韶神色冷厉,已经双手举起那把太古遗音,狠狠的砸在地上。 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古琴顿时被毁坏,萧小韶垂眼看着,目光冷然的从楚谦铭身上扫过,随后停留到晴姑姑身上,语气平和却难掩威严,“晴儿,将这把太古遗音用火烧了,就在此地。” “季南鸢,你这是何意?!”楚谦铭神色冰冷,他直呼当朝太后的名讳,可见心中已然不平静到极点。 “何意?”萧小韶挑了挑眉,冷哼了一声笑道:“圣上不明白么,哀家这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太古遗音有了污点,还不如就此毁了,圣上是要阻拦哀家吗?” 楚谦铭清晰看到萧小韶眼中的决绝,他浑身轻颤了一下,“母后满意就好。” 说完这话,楚谦铭带着紫云就想离开此地,却见萧小韶伸手一拦,笑道:“圣上又何必急着离去,哀家邀请圣上在此饮一杯清茶,赏一曲琴音。” 在萧小韶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楚谦铭淡淡的笑了笑,而后从善如流回身在石凳落座。 白衣青年得到萧小韶的示意,将怀中的琴轻放在石桌上,余光瞥过在火光中燃烧的太古遗音,嘴角不由轻抿了一下。 琴音很快悠悠想起,是《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 虽只有琴音,但世上何人不明白,琴音中蕴藏的深意,旖旎绵邈,情意热烈。 紫云坐在楚谦铭身边,对面恰好是浅浅微笑的萧小韶,她余光偷偷的瞥过这位比自己更美貌年轻的太后,想起方才的画面,不知为何后背有股冷气突然窜起。 “朕尚有政事,下回再陪母后。” 《凤求凰》在白衣青年指尖一遍又一遍的流淌,楚谦铭从一开始心中悸动,到最后不起波澜,却终于还是无法忍受起身告辞。 “是哀家的不是,圣上自去便是。” 萧小韶仿佛并不在意对方的举止,随意的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 楚谦铭得到回应,立马带着紫云,离开石亭。 待到人离开,萧小韶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她闭了闭眼,轻叹一声,“罢了,晴儿,让人带着先生去休憩。” 白衣青年神色清冷,见萧小韶神色不愉,起身行了一礼,便随着宫女往外走去。 宫女都在石亭外候着,晴姑姑站在萧小韶身旁,轻叹了一声唤道:“娘娘。” “让哀家在这坐会儿。”目光扫过满眼烂漫的桃花,萧小韶不由双眸微暗,“哀家还记得三年前,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上,在此地奏了一曲《凤求凰》。” “娘娘。” “哀家本以为,自己会成为他的皇子妃,可阴差阳错,却成了先皇继后。先皇在哀家进宫当晚便暴毙而亡,却将虎符交付给了哀家,若没有这护身符,哀家如何能在这深宫中活得这般自在。可是晴儿,他想要虎符了,虽然他不提,可我知晓。” “娘娘,起风了。” 晴姑姑暗叹了一声,见风吹来桃花簌簌落地,不由轻声提醒道。 萧小韶没有再说话,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下石亭。 新帝登基尚未一年,先皇没能留下什么,朝堂势力又错综复杂,尤其是三朝元老的姚相,与兵权在握的西北大将军为最。 萧小韶很明白,闫启是楚谦铭当初的伴读,在军事上颇有才能,他是想培养闫启,舍不得闫启折损在天牢,否则又岂会来找她。 “娘娘,淑妃娘娘在长信宫。” 长信宫已经遥遥在望,一个小宫女匆匆迎上来,在晴姑姑耳边低语了一番,萧小韶立马就知晓了此事。 “淑妃,姚相的侄女。” 想淑妃的身份,萧小韶顿时挑了挑眉。 萧小韶虽为太后,却不理后宫之事,如今后宫中位份最高的便是淑妃,后宫之事皆是由她负责。 淑妃长相美艳,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见萧小韶入门,她立马起身笑着迎了上来,“臣妾请太后娘娘安。” “不必多礼。” “臣妾本也不愿来打扰太后娘娘,可圣上的寿辰快到了,总要有个章程,臣妾便来太后娘娘这求个招。”淑妃性格外向,平日里也多来萧小韶这串门,说来两人年岁也是相仿的,因而语气并不十分拘谨。 萧小韶听言顿时笑了笑,“哀家哪有什么招,顺着圣上心意便可。” “圣上已经许久不来臣妾宫中了,臣妾也不敢贸贸然前去御书房。”淑妃轻叹了声,眉宇间透出几分愁绪,“如今出了那事,圣上怕是更不待见臣妾了。” 萧小韶听着对方的话,猛然明白过来,寿辰怕只是个托词,这些话才是来的真缘由。 可是,她一个不管事的太后,纵然知晓了,又何如? 思及此,萧小韶凉凉的说道:“后宫不干政,朝堂是朝堂,后宫是后宫,淑妃又何必将两者混为一谈。” 后宫不干政,两者不混为一谈,萧小韶说得义正言辞,其实自己也明白多是一句空话。 若说后宫不干政,太后手持虎符,又是哪个道理? 若说两者不混为一谈,朝堂与后宫息息相关,牵扯不断的关系,哪是一句话便能断的了? “太后所言极是,臣妾也是一时着了急,昏了脑。”淑妃心中不知是什么想法,面上却是点头应和着。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快到了午膳时间,淑妃才告辞离去。 萧小韶靠坐在榻上,见晴姑姑步履匆匆而来,不由眨了眨眼。 “娘娘,西北大将军已经启程进京了。” 第162章 皇城旧梦(3) 西北大将军?厉骁! “西北军大败匈奴十万大军,又恰逢圣上万寿节,圣上特意下旨命班师回朝。” 晴姑姑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萧小韶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呢喃道:“他想做什么?厉骁此人,比姚相更不可琢磨,可莫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萧小韶想起先前的事,觉得楚谦铭是想让厉骁来牵制姚相,以达到朝堂上的短暂平衡,可厉骁又岂是个好讲话的,反而比姚相更蛮横。 整整一月有余,西北大军抵达京城,楚谦铭亲自出城相迎,无疑是给了厉骁极大的恩宠,流传在市井亦成了一段佳话。 萧小韶身着黑色宽袖外袍,上面用银丝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她站在宫墙之上,遥遥望着朝皇宫一路行进的西北军。 这不可能是全部西北军,而是西北军中一部分兵将,约莫三十余人,代表西北军接受楚谦铭的接见。 仅仅是三十余人,却有种滔天的肃杀气势冲霄,带着冰冷与血腥。 萧小韶双眼眯了眯,目光从骑着高头大马在最前方的大将身上扫过,转过身径直走下城墙。 回到长信宫,萧小韶还未来得及更衣换常服,就听到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走向内室的脚步一顿,萧小韶蹙了蹙眉头,往外走去。 “将军,请留步,未经通报擅自惊扰娘娘……” “本将看望太后娘娘,怎能说是惊扰!” 萧小韶刚到门口,就听到一声闷沉的笑声,紧接着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落入眼帘。 “瞧,娘娘可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来迎本将了!” 声如洪钟,萧小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大步走来的人一把抱在怀里,周边追着厉骁过来的宫女太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叮!检测到目标,姓名厉骁,性别男,职业西北大将军,请宿主注意!】 对方的双臂将她整个人都紧紧箍住,令人丝毫不能动弹,事实上萧小韶这会儿已经陷入茫然。 001的提示音,让她有些淡淡的不知所措,她来这个世界已有几个月,001一直没有动静,参照原主记忆中与楚谦铭的恩怨情仇,她一直以为目标是楚谦铭。 而这个西北大将军,在记忆中,两人似乎没什么大交集。 “太后娘娘,是见到本将欢喜的不会说话了吗?” 闷闷的低笑声传入耳畔,耳后的位置传来瞬间的温热湿润,那是对方的舌头。 萧小韶浑身一颤,反应过来对方做了什么后,暗暗咬了咬牙。 “松开!” 声音冷得像是要掉出冰渣子,厉骁丝毫不惧,面上反而浮现更浓郁的笑意,“不松,太后娘娘抱着又软又香,真想拐到床上去。” 萧小韶还是头一回遇到言语间这样奔放的目标,浑身都要气得发抖,她神色冷沉,厉声道:“来人!” “别叫了,叫也无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来本将已经几百年不曾见太后娘娘,在西北可真叫本将想得要死。” 厉骁含糊不清的说着,看着眼前脖颈细腻的肌肤,还是没忍住轻轻咬了口,又舔了舔。 整张脸被闷在对方胸口,萧小韶根本无法看清周边是什么状况,但见长信宫的宫女太监没动作也无声音,顿觉不妙。 接下来对方的动作更让她抓狂,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以往知晓的防狼术,抬起膝盖就往上提去。 滚他丫的目标! 厉骁早有准备,身子一侧就躲过了袭击,他看着眼前面若冰霜的太后,抓着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欠扁的笑道:“娘娘,伤了这宝贝,往后幸福可就没了。” 两人拉开了间隙,萧小韶这才看到晴姑姑等人,不知何时被迷晕在地。 她呼吸一滞,毫不犹豫的身子一转,以巧劲脱离对方的掌控,随即抬腿就往对方踹去。 厉骁饶有兴味的看着她,不断躲闪,同时上手过了几招,眼瞧着人目光越来越冷然,他才一个箭步上前,只手抓住对方的拳头,将人轻轻巧巧揽入怀中。 “看来太后娘娘是深藏不露啊!” 在绝对的力道面前,一切招式都是纸老虎,萧小韶立马明白对方方才完全就是戏弄,很快就识趣的不再挣扎,心绪恢复平静,听到对方的调侃,淡淡的抬了一眼,“将军有事,不妨进屋说。” “娘娘这小模样,可真让本将心中痒痒,娘娘说进屋就进屋。” 一声朗笑,萧小韶就感到一阵失重,她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公主抱了。 气得脸上泛红,萧小韶深吸一口气,一进了屋,就挣扎着下地,狠声冲着厉骁说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娘娘这是害羞了?” 厉骁大手一挥,两扇门顿时应声合上,他上前一步,猛地再次抱住萧小韶,将双唇重重的印在那紧抿的唇上,狠狠碾了碾。 萧小韶仿佛浑身要爆炸,她不断挣扎,对方的臂力却让她真心起不了什么心思。 紧咬着牙,萧小韶抿着嘴,任由对方动作,脑海中却几乎是抓狂的问001,【你确定这是目标?!】 【目标厉骁,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目前已达到8.9点,请宿主注意别让召唤值下降。】 001没有起伏的声音传入脑海,萧小韶顿时瞪大了眼。 好高的召唤值! 而且,瞧这个目标奇葩的模样,应该不可能是恨?! 双唇传来微微的痛处,对方的力道很大,萧小韶已经感觉到对方的舌头撬开了唇,只被咬紧的牙挡在外头。 厉骁很想卸了眼前人的下巴,来个深吻,但又舍不得对方痛,很是无奈的挪开唇,然后退了一步。 萧小韶这才有机会好好瞧见对方的模样。 厉骁虽然重权在握,但年岁并不大,他不是世家出身,能走到这个地步,主要的缘由是生生从战场上厮杀搏命出来的,剩下的就是先帝的赏识信任。 他也不如一般武将那般三大五粗,反而样貌颇佳,五官很深邃,面部线条凌厉,面无表情的时候大概吓人,这会儿笑着却是透着点温柔缱绻。 “将军能好好说话了?!” 萧小韶面无表情,双眸平静的看着就在眼前的厉骁,若不是那有些红肿的双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厉骁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中染上了一层不可描述的深意,“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对方明显收敛,萧小韶心中暗松了口气,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殿外一声高喊。 “圣上驾到!” 第163章 皇城旧梦(4) 宫女太监晕了一地,殿门紧闭,这种状况是个人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更何况,是楚谦铭! 萧小韶神色顿时一变,目光下意识的投向厉骁,见到对方浑然不在意的模样,顿时气结。 “你惹出来的事!”萧小韶凉凉的说道,听着外头脚步越来越近,嘴已经抿成一条直线。 厉骁听言顿时笑了起来,声音丝毫不加遮掩。 “呯!” 门被一脚踢开,身着黑色龙袍的楚谦铭背光而立,双拳紧紧握着,太监宫女都远远在外,不曾跟上。 萧小韶好半天才瞧清那张面沉如水的脸,她神色不变,声音微冷,“圣上动作未免粗鲁了些。” 楚谦铭几乎是瞬间,就瞧见了萧小韶略微红肿的唇,余光扫过站在她身边似笑非笑的厉骁,哪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心中有股怒火不断上涌,几乎要吞没他的理智,指甲似乎已经嵌入掌心,刺痛感刺激着他的心神。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是天下共主,可在这两个人面前,却只能隐忍再隐忍。 一个是手掌虎符的太后,一个重权在握的西北大将军,这两个人,是他在根基不稳之时,需要的最大助力。 “母后与厉将军这是在商量什么?” 一步跨进门,楚谦铭踱步走到身边,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神色平淡到无可挑剔。 厉骁对新帝毫无畏惧之心,见他如此顿时笑了笑,“回禀圣上,臣正与太后娘娘叙旧呢!” 萧小韶一阵皱眉,她可不记得与这人有什么旧,不过在这时候自然不会拆台,只是神色凛然的站在原地。 叙旧? 楚谦铭心中冷笑,余光瞥过没什么表情的萧小韶,心不断的往下沉。 “原是如此,将军还是早些出宫好,若透出点风言风语,对将军、对母后,可都是大麻烦。” 皮笑肉不笑的说完这话,楚谦铭轻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萧小韶看着跨出门的背影,眉头不由自主的蹙了蹙,她原本还希望楚谦铭将厉骁带走的呢? 不过细细一想,她顿时明白他心中思虑。 “做皇帝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是窝囊了,太后娘娘你说是不是?”将萧小韶的神色尽收眼底,厉骁眼中冷光一闪而逝,随即沉声说道。 萧小韶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将军这话,却是说错了大半,他不是窝囊,只是隐忍,秋后算账的时,古来还少么。不要小看了他。” “就像当初,封后圣旨下,你想远走高飞,在十里亭生生等了两个时辰,直到天黑他也没来。” “就像如今,明明是旧时恋人,却生生唤出一声母后。” “就像方才,亲眼见到你我有不洁关系,也权当没瞧见,只敢拂袖离去。” “你要将这说成隐忍,本将是没什么意见的。” 低沉的声音入耳,萧小韶神色不变,坦然自若。 先皇当初并未立太子,暴毙而亡后,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各凭本事上位。 楚谦铭能登基,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她与姚相的支持,但最根本的还是在于他本身。 这个人,在感情上或许是个懦夫,在争权夺利上却绝对不容小觑。 没有理会厉骁灼灼的眼神,萧小韶指了指殿门,有些不悦的说道:“人什么时候能醒?” “快了。”厉骁随意的说道。 得到尚算满意的答复,萧小韶点了点头,随后毫不犹豫的说道:“将军久留宫中,怕是有所不妥?” 言外之意,你赶紧滚! “赶本将走?”厉骁挑了挑眉,上前捧住萧小韶脸,在嘴上亲了口,“可是本将舍不得,见娘娘一面可不容易。” 萧小韶面色冷沉,毫不委婉的说道:“将军是不是在西北呆久了,忘了这是何地?!更何况,哀家似乎从不曾与将军有旧,若无要事,将军还是莫要来哀家这长信宫了!” 逐客令已经直接说出口,直白到让厉骁觉得可笑,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捧着脸的双手力道渐重,他冷冷的看着萧小韶,眼眸中透出丝丝狠戾。 “娘娘看来还是没看清如今的形式,本将不在乎多给娘娘一段时间,别想着那个窝囊的皇帝,他什么也做不了!” 说完这话,厉骁冷冷的笑了笑,转过身大跨步往外走去。 萧小韶轻轻揉了揉发疼的双颊,听到殿外发出声响,见晴姑姑进来,才吩咐了声,而后往内室走去。 厉骁此人,在萧小韶眼中,简直神奇! 五月十六,新帝登基以来第一个寿辰,又恰逢西北大败匈奴十万大军,群宴百官。 宫中早已张灯结彩,楚谦铭与萧小韶酉时就已至太和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与寿礼。 几乎举国同庆的日子,扫眼而去皆是面带笑意。 “朕敬母后一杯。” 殿内歌舞升平,萧小韶在高台上端庄而坐,实则却是打起了瞌睡,猛然听到楚谦铭的声音,她神态自若的转头看去,见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由点头笑了笑,举起酒杯也轻抿了一口。 酒杯尚未放到案桌上,锐利炙热的目光从下而上传来,萧小韶不自觉的动作一顿,随后淡淡的抬眼看去。 厉骁已经收回视线,举着酒杯在与身边武官交谈,唇角不由自主的勾了勾,萧小韶又轻抿了一口酒。 “啊!”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惨叫,响起一连串瓷碗打落在地的脆响,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淑妃手捂着腹部跌倒在地,面色苍白,额头冷汗不断,喘着气几乎说不出话。 萧小韶眼尖的看到她身下出现的血色,顿时高喊道:“太医!” 话音未落,楚谦铭已一脸阴沉的腾地起身,大步走向淑妃。 “圣上,孩子,孩子……” 淑妃的脸色已经浮现青白,眼中的光彩也减弱了些,她边喘着气,边向着楚谦铭伸出一只手,脸上已经流满泪水。 楚谦铭面无表情,不顾血污,将人轻轻抱起,就大跨步的往内室走去,身后几位太医连连跟了上去。 萧小韶神色不变,看着眼前狼藉的场面,一条条命令下发。 出了这样的事,文武百官已经转移到另一处大殿,现场的一切都保留了下来,接下来的事,萧小韶打算让楚谦铭自己来处理。 第164章 皇城旧梦(5) 淑妃流产了! 这个消息传出,在外头并未离开的萧小韶并没有意外。 不过早前并不曾听闻淑妃有孕,这事情倒是有点意思了。 楚谦铭因此大发雷霆,下令彻查,导致淑妃流产的缘由很快被查出,淑妃所用的瓷勺被人动了手脚。 因为姚相的干涉,这件事并不止步于后宫,着实在小范围内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文武百官都心中有数,不会将皇家的丑闻挂在嘴边,但这事出的蹊跷,暗中都忍不住泛起思量。 萧小韶心中也多了几分计较。 楚谦铭登基不久,尚未立后,也不曾选秀,后宫的女人也就是当初皇子府的妾室,其中以淑妃家世背景最为雄厚。 淑妃有孕的消息,萧小韶也是不知的,由此可见,保密性还是不错的。 可纵然如此,还是着了别人的阴招。 那么,凶手是谁? 楚谦铭的动作很快,不到三天,凶手就浮出了水面,是一个不受宠的贵人,因心生嫉妒犯下大错。 “那个琪贵人瞧着弱不禁风,平日里也是个透明人,怎么这般想不开。” 晴姑姑替萧小韶梳着发髻,有些唏嘘的感慨道。 萧小韶笑了笑,端详着铜镜中自己不甚清晰的五官,说道:“不过是个交代罢了,倒是圣上,寿辰发生这样的事,心中怕是不愉的很。” 晴姑姑应了声,不敢多言说什么。 淑妃因流产元气大伤,这会儿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后宫其余也没撑得起场子的嫔妃,大权暂时就落在了萧小韶手上。 瞧着眼前的凤印,萧小韶忍不住笑了笑。 她对后宫的争权夺利没什么兴趣,规矩也一应照着淑妃所定下的来,说句实在话,就当了个甩手掌柜。 萧小韶很清楚,楚谦铭在前朝略感无力,后宫却早已牢牢掌握在手中,目前为止她并不想与他起什么冲突。 马车哒哒的驶出皇宫大门,直奔进城颇有名气的百汇楼。 头戴着帷帽,萧小韶穿过大堂,往楼上包间走去,身边晴姑姑对着迎上来的小二,晃了晃手中的令牌。 踏足最后一层楼梯,萧小韶扫了眼包间名,往最里头走去。 孔武有力的侍卫持刀站在门外,萧小韶目光闪了闪,走过去轻轻推开了门。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萧小韶反手关上门,摘下帷帽看向挺直脊背坐在椅上的厉骁,扬眉笑了笑。 “将军有请,自然是要过来的。” 不咸不淡的吐出这话,萧小韶在厉骁对面落座,自顾自的取过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 “你做事倒也出乎意料,就不怕我将你拐了去。” 对厉骁的调侃,萧小韶神色不变,她抬了抬眼皮,沉声说道:“事情查的如何?” “也不叙叙旧,就直奔主题,南鸢不觉得太过无情吗?”厉骁起身拖着椅子做到萧小韶身边,身子向她看了看,低声说着,呼吸全打在她侧脸。 萧小韶内心猛翻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沉默。 “琪贵人是替死鬼,你猜猜是谁下的手?”动作缓慢的揽过对方的腰,厉骁笑盈盈的说道。 无视腰上的狗爪子,萧小韶抿了一口茶水,头也不抬的说道:“你的可能性不小。” 听言,厉骁顿时轻“啧”了声,有些无奈的说道:“你就将我想的这般差,是楚谦铭下的手。” “楚谦铭。”吐出当今圣上的名讳后,萧小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随即轻叹了声,“倒也是心狠,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他不会让混有姚家血脉的皇子出生,淑妃有孕怕也是苦心得来的结果,却还是没能瞒过他。” “不错,南鸢的小脑瓜子挺灵活的,好人做到底,我已经将此事悄悄告知姚相了,不久后大概会有一场好戏将上演。” 厉骁轻描淡写的说道,从他的语气中,萧小韶很轻易的就听出了,对方是唯恐世界不乱。 可,这并不是萧小韶所希望的。 她重重的拂开对方越收越紧的手臂,神色冷沉的看了过去,“你想做什么?!” “我还不是为了你。”厉骁脸上一片委屈,他无声无息的又将手臂搭在她肩上,直说道:“楚谦铭和姚相斗得越欢,你我岂不是境况越好。” 瞧见对方的反应,萧小韶一阵恶寒,一个大男人做出这种表情,实在令她颇为惊悚。 又想到上回在长信宫,这人的举止,萧小韶顿时脸黑了黑。 简直无耻! 心中暗骂,萧小韶面上冷笑不已,“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不成?!是姚相傻,还是楚谦铭会蠢,一个侄女算什么,要是他两摒弃前嫌联合,又当如何?!” “知道是我搞的小把戏又如何,他们谁能奈何我!”厉骁轻笑一声,声线平淡,话语中却满是肆意张扬。 萧小韶一时没有言语,她明白对方说的是事实。 “别太自信!” 再次拂开对方的手,萧小韶缓缓起身,冷声突出四个字,拿起帷幔就打算往外走去。 “你这算不算用完就丢。” 厉骁眸光的黑沉的看着眼前人的举止,神色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肖想了五年的人,就算身份尊贵是一国太后,但对他而言前路的障碍几近消失,他近段时间已经越发难忍心中冲动。 这会儿又见这人这副模样,恨不得将人锁在府中,所见所闻全是自己,喜怒哀乐也全源于自己。 这种带着高贵傲然的意味,他真的非常想打破,瞧瞧这人红着眼眶哭泣是何模样?! 察觉到身后人语气不大对劲,萧小韶顿住脚步转过身,心平气和的问道:“你还有何事?” “你说呢?” 方才黑沉的神色,转瞬便消失的无踪无影,厉骁轻轻笑着,眼神中带着些许玩味。 萧小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搞不清这人是怎么回事,只淡淡说道:“若无事,我便先走了,联系方式依旧。” “你想的挺好,可我不想让你如意,你说如何是好?” 厉骁轻轻叹息了声,在萧小韶看来有些装模作样,他一步上前,猛地就朝萧小韶扑去,朗笑了一声,就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第165章 皇城旧梦(6) 萧小韶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她手下意识的搭在对方肩上,随即反应过来一阵气结,对厉骁的抽风无话可说,她深吸一口气,才语气淡漠的开口说道:“放我下来。” “还以为南鸢会挣扎呢,那就有理由镇压了,真是可惜。”厉骁装模作样的叹息了声,随后将人放下,好似极为惋惜。 两手箍着对方的腰,厉骁意犹未尽的将人揽在怀中紧了紧,眼中流露出点点复杂又意味不明的光亮,“如果不是先皇,我早把你娶进府中,让你成为我的将军夫人,哪会是如今这看得着摸得着却吃不着的状况!” 话音未落,萧小韶心中已经“咯噔”了一下,她轻轻眨了眨眼,不知不觉中就开口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一年前,我向先皇请求赐婚,没想到这老东西为了牵制我,竟然下旨要娶你为继后。”厉骁寒着声说道,眼里是刺骨的冰冷,他感受着怀中真实可触的温热,目光又渐渐柔和。 “他毁了我的姻缘,我便让他丧命,否则你以为他为何会将虎符交由给你。” 厉骁此刻的语气相比较于方才,算得上平和无波,萧小韶浑身僵硬,对此简直难以置信。 她觉得在这种事上,厉骁没必要说谎,毕竟是弑君大罪,实在大逆不道,乃是满门抄斩的罪行。 “你,你……” “可惜那时候匈奴想趁新皇登基乱局之时进犯,我无奈只能先赴西北平定,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厉骁不疾不徐的将往事道来,这一切都是他默默中的举止,对方丝毫不知。 厉骁不想当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傻子,原本便打算等时机到,将一切和盘托出,今日或许不是最好的时刻,但择日不如撞日,他话已开口,就没想着再隐瞒。 怀中的身躯浑身僵硬,隐隐还夹杂着些许的轻颤,厉骁杨唇笑了笑,低低的声音直接从耳畔传入耳,“南鸢,我不想等了,我看着你与楚谦铭海誓山盟,看着你差点被那老东西染指,又看着你对我态度冷漠,我不想再忍耐了。” 低低的呢喃中,夹杂着淡淡的委屈,萧小韶浑身一个激灵,猛然推开厉骁,转身便冲出房门,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厉骁看着面前那扇轻轻晃动的门,面上笑容越发浓郁,若不是他刻意放人走,对方怎么可能挣脱他的怀抱。 他确实不想再忍耐,但并不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试探之后,便是一点点侵蚀,未来的时光其实还久,对于那个肖想多年的女子,他很愿意短暂的等待。 萧小韶快步走出百汇楼时,胸腔内的心脏还跳动得厉害,此刻淑妃的事,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厉骁的那一席话,让她颇为感慨。 “娘娘,马车来了。” 晴姑姑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耳,萧小韶停下脚步,看着外头的艳阳天,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悸动缓缓掩藏,最终恢复平静。 马车已停在眼前,萧小韶抬头刚准备走上去,就动作一顿。 萧小韶有些狐疑的看着不远处当铺出来的那个白衫男子,眉头轻轻一蹙,“晴儿,你瞧瞧,那是不是上回见过的紫云姑娘?” 循着萧小韶的视线看去,晴姑姑轻“咦”了声,而后点了点头,“瞧着确实很有几分相似。” 坐入马车内,萧小韶轻轻将帘子掀开一条细缝,瞧出去恰好能看到白衫男子。 萧小韶记得,楚谦铭并不曾将那位紫云姑娘驱逐出宫。 那么,此人是谁? 做男子装扮,萧小韶却一眼就瞧出,这是位姑娘家。 “晴儿,让人去查查此人的身份,是否与那位紫云姑娘有所关联。” 轻轻吐出一句话,萧小韶不再过分关注此事。 厉骁搞出的乱子,很快就起了作用,纵使楚谦铭与姚相都明白后头有暗手在推波助澜,但恩怨在前又岂能善罢甘休,朝堂上再次暗潮汹涌。 萧小韶没有特意去理会此事,但最新消息每日都有厉骁的下属传递进来。 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宣纸,在烛光上方点燃,萧小韶将东西放入盆中,慢慢的在殿内踱着步子。 “娘娘,淑妃娘娘薨了!” 晴姑姑罕见的有些失色,萧小韶刚将目光投了过去,就听到对方急声说道。 这不是情理之中的事! 萧小韶眉头深深皱起,淑妃流产后身子骨确实不大好,但近些时间养着,也只比常人虚弱了些,再糟糕是没有的。 突然薨了,定有缘故在。 而比较耐人寻味的是,淑妃这个身份,在一定时候,是作为充当楚谦铭与姚相的润滑剂存在的。 “怎么没的?”神色的变化只在一瞬间,萧小韶眯了眯眼,就沉声问道。 “自缢身亡。” 晴姑姑轻轻吐出四个字,萧小韶瞳孔微微一缩,“是真自缢身亡?” “非他人所为,是淑妃自己自缢身亡。”晴姑姑立马明白了萧小韶话中之意,肯定的说道。 “咱们去瞧瞧。” 心中计较不断,萧小韶略一沉吟,就抬脚往外走去,不管是什么道理,她都是要去瞧瞧的。 “圣上过去了吗?”走到半路,萧小韶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抿着嘴问道。 “消息传来之时,圣上正与姚相、西北大将军等人议事,这会儿怕是已经过去了。” 果不其然,萧小韶到的时候,在外头看到了楚谦铭的步撵。 除此之外,姚相竟也在此。 姚相神色灰败,如丧考批,他目光有些浑浊,看着淑妃的尸体,嘴抿成一条直线。 萧小韶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有违和感在心头闪现。 略一思索,她转了转脚步,就走了过去,“姚大人。” “老臣见过太后娘娘,娘娘……” “姚大人切莫多礼,还请节哀顺变。”萧小韶连连伸手扶了一把,随后叹息的安慰道。 这安慰自然是没多少真感情在里头的,但姚相面上显然很受用,一脸感动的模样。 楚谦铭站在另一方向,背负着双手,眼神深沉的有些可怖,察觉萧小韶的目光,神色古井无波,淡淡的转头看来。 第166章 皇城旧梦(7) 两人目光交错,很快又各自挪开,不动声色。 楚谦铭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此地,萧小韶估摸着他能过来,也多是看在姚相的面子上。 不过淑妃这个润滑剂没了,楚谦铭与姚相又明争暗斗的厉害,这平衡也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余光瞥了眼已经老态尽显的姚相,萧小韶眯了眯眼,她其实并不看好姚相。 有着原主的记忆,她对楚谦铭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她不由想到淑妃流产之事,忍不住怀疑这次淑妃之死,也与楚谦铭脱不了关联。 淑妃被追封为贵妃葬入皇陵,后宫又恢复表面的平静,这种日子不会长久,选秀在即,后宫很快就会充入一批年轻貌美的女子。 坐在长信宫,朝堂上的事,萧小韶没有半点遗漏。 楚谦铭登基后,就对党羽遍地的姚相起了忌惮之心,如今随着自己地位渐稳,自然开始动手。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这话放在如今固然是无错的,但姚相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反击在意料之中。 一个是紧追不舍,一个是退无可退,针对各类政事,明里暗里的博弈,让朝堂的形势颇为紧张。 厉骁与萧小韶作壁上观,直到秋天到来,匈奴二十万大军再犯西北。 而今的大庆朝,厉骁是毫无疑问的战神,除此之外,也有几位名将。 但对方是匈奴,匈奴军队残暴勇猛,西北军与其对战多年,战略习惯都最为熟悉,更何况此次来犯军队数量不小,回京只有半年的厉骁,又将面临出征。 “朝堂局势越发紧张,姚相不是吃素的,他历经三朝,闷声遍天下,楚谦铭想要彻底撼动他,单凭如今的小打小闹是不够的。” 依旧是百汇楼的那件包间,厉骁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块青铜令牌,放在萧小韶面前,说道:“我与那个老狐狸私下做了些交易,你要是遇上什么事,拿着这令牌去寻他。” 萧小韶今日着了身竹青色的长袍,她坐在厉骁对面,视线往桌上一瞥,便沉声说道:“厉骁,你到底想做什么?” 厉骁的行为在萧小韶的多次冷脸下,而今已经规矩了不少。 萧小韶很明白,对方根本没将太后这个身份看在眼里,甚至对楚谦铭这个皇帝,亦是抱有轻视之心。 这些,在当初长信宫,对方做出那些孟浪的举止,萧小韶就得到了确定。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厉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重权在握,势力愈张,骄横日甚。 更重要的一点,他不是文人,出身草莽,发迹战场,也不敬天地君亲师,或许还心有反意。 可惜当年夺位之乱中,楚谦铭已与姚相结了怨,心中大抵已恨之入骨,面上靠向他的厉骁,反而被依仗重用,事情才到如今这个地步。 听到萧小韶的询问,厉骁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能做什么,当然是娶你为妻。” 萧小韶面无表情,只是看向厉骁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厉骁此人虽然瞧着粗犷,但深沉心机根本不亚于姚相、楚谦铭。 人心看不透,萧小韶也无法立马辨别出此话的真假,但此人的情谊大抵是不会有假。 抿了抿嘴,萧小韶面上浮现些许笑意,“你忘了我的身份吗?” “没忘。”厉骁挑了挑眉,眼中闪过有些诡异的笑,“只要季太后死了,不就没问题了?” “在我面前,说让我死,将军还真是与众不同。”后背仿佛有股寒意骤然滋生,萧小韶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似乎顿了顿,她直视厉骁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话。” “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厉骁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凌厉的五官此刻看来极具侵略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想要带走你,想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要么就反了坐上那个位置背一世骂名,要么季太后暴毙而亡涅槃重生。” 几乎是瞬间,萧小韶就明白了这个人的意思,心中的寒意顿时消散了不少。 死遁!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她也不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牢笼一般的皇宫,了无生趣。 “不错的主意。” 思及此,萧小韶不由莞尔一笑,但见到厉骁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又有种说不出的气闷。 她对上厉骁,似乎从来都没占据过上风。 神色冷了冷,萧小韶取过一旁的帷帽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宫。” 萧小韶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神色变化,或许她自己也不曾发觉,她在这个人面前,已经越来越少去隐藏自己的情绪。 “好。” 厉骁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直到打开窗看到萧小韶的马车消失在视线中,眼神才渐渐冷沉下来。 “主子。” 敲门声过后,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进屋,朝着厉骁行了一礼。 “查出来了。”厉骁把玩着手上的茶杯,沉声说道。 中年人听言顿时点了点头,“那个女扮男装的白衣公子,确实是曾经流星楼的花魁紫云姑娘,另外我们在跟踪中,还发现流星楼的大部分姑娘都身怀武艺。” “流星楼是当今圣上暗中发展的产业。”厉骁轻轻笑了笑,目光中透着了然,她转头看向中年人,轻叹了声说道:“我前往西北后,好好保护太后,楚谦铭怕是会对她不利。” “是,属下明白。” 厉骁的安排,萧小韶并不知,事实上因为紫云的很久不出现,她几乎都要忘记这个人了。 回到长信宫,就看到晴姑姑站在殿外。 “娘娘,圣上已经等您半个时辰了。” 低低的话语,让萧小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半个时辰,看来她出宫没多久,就到了。 跨门而入,身着黑色便服的楚谦铭顿时映入眼帘,萧小韶目光微动,率先开口,“圣上。” “母后回宫了。”楚谦铭威压渐甚,他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恍惚间令人无法直视。 萧小韶不在此列,她淡然的点点头,笑道:“圣上无事么,来哀家这长信宫打发时间,选秀在即,圣上可有特别中意的。” “朕有正事来寻母后。” 楚谦铭目光暗了暗,沉声说道。 第167章 皇城旧梦(8) 楚谦铭直言有正事,萧小韶便也敛去笑意坐在一旁。 “朝堂上的形势,想必母后也有所听闻,姚相一日不除,朕便一日心中不安。”楚谦铭并没有看向萧小韶,目光停留在跳动的烛光上,透着些许空泛复杂,“近段时日,被厉骁这贼子纠缠,委屈母后了。” 萧小韶听言神色不变,她眨了眨眼,目光闪过冷嘲,声音低低的说道:“圣上不是说有正事吗?” “南鸢。”楚谦铭目光投向垂眼的萧小韶,眸中闪现淡淡的回忆,“如果没有那一道封后的圣旨,你我不会到如今这地步。” “事已发生,圣上多言又有何用,哀家也记得,自己在十里亭生生等了两个时辰,直到天黑圣上也不曾到来。那一刻,哀家就明白,圣上想要的是什么。” 萧小韶嘴角嘲讽更甚,她对上楚谦铭深邃的目光,笑容淡淡的浮现,却透着一股冷意,“圣上若无正事,还是早些回去。” “朕,不会立后。” 楚谦铭张了张嘴,明白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吃了,两人的缘分早在当年消散,而今利益纠葛,情谊也早不再纯粹。 他干巴巴的吐出这几个字,就起身准备往外走去。 萧小韶端坐不动,见楚谦铭这番作态,声音沉沉,“圣上还是莫要任性,一国岂能无后。” “姚相的好日子就要到头,厉骁这贼子会永远留在西北,朕会清除觊觎母后的贼人,朕有资格任性,母后便在长信宫放宽心。” 说罢,楚谦铭再没有停留脚步,大跨步往外走去。 短短一句话,饱含着楚谦铭的信心与决心。 萧小韶明白,楚谦铭怕是已经有了妥当的安排,他以为是厉骁一直强迫自己,所以今日才会特意过来。 楚谦铭满腹心机,姚相与厉骁又岂是简单的。 九月十七,大军出征。 萧小韶再一次站在高高的城墙上,遥遥望着厉骁率领主要将领,从城门口离开,留下一路浩荡尘沙。 恍惚间,她看大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冲着自己回首朗笑。 深紫披风随着风声猎猎,哒哒的马蹄声已经不可闻,大军将在京城郊外军营整合出发。 厉骁的离开并没改变什么,楚谦铭似乎觉得他必定能大败匈奴,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丝毫没休止的可能。 楚谦铭到底是一国之君,纵然姚相乃三朝元老,门生满天下,但随着时间流逝,楚谦铭渐渐占据了上风。 萧小韶蜗居在长信宫,一直不曾出门,后宫的事也交给了几位位份稍高的妃嫔打理着,她还让晴姑姑寻了些佛经来,一副不理世事的姿态。 风雨欲来风满楼。 楚谦铭的话,让萧小韶对方或许隐藏着大阴谋,她一颗心被吊着,终于在一个半月后,西北战事八百里加急。 西北大将军厉骁深入草原,失去踪迹! 西北战事告捷,西北军再次大败匈奴,但不同于前几次的只防卫,这次厉骁带着百余轻骑,深入草原追击,却不曾想迟迟不归,失去踪影。 消息传到京城,顿时一阵哗然。 萧小韶在长信宫内,也一脸阴晴不定,她确定不了这是楚谦铭的计谋生效,还是厉骁的将计就计。 事情一出接着一出,厉骁失踪的风波还在演变,紧接着姚相府中,就搜查出了通敌叛国的信件,切证据确凿。 楚谦铭雷霆手段,案件调查不过三日,姚相便被判定满门抄斩,其余党羽更是落马无数,京城的血染红了一地。 不管是否无辜,只要有所牵扯,轻则丢官,重则丧命。 新帝残酷无情的威势,在民间议论纷纷,也顿时压得文武百官心惊胆战,缄默三口。 萧小韶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她站在长信宫院中,看着一个黄叶从树上飘飘落下,而后随着风在地上打卷,不由若有所思。 晴姑姑疾步走来,见到萧小韶双眼一亮,忙上前附在耳畔轻言道:“天牢昨晚遭到袭击,姚相和其嫡子被救。” “救出去了。”萧小韶叹息了声,想到袖中随身携带的青铜令牌,不由垂了垂眼。 “是就出去了,圣上大发雷霆,城门被封到现在也不曾开呢。”晴姑姑点了点头,见萧小韶神色沉然,缓缓垂下眼。 得到肯定的答复,萧小韶面上闪过奇怪的笑意,“哀家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老而不死是为贼,楚谦铭所为固然出乎意料,但姚相也定然留了后路。” “一着不慎,这天下可就有颠覆的可能。” 萧小韶喃喃自语,她并不认为姚相会通敌叛国,不过是楚谦铭的说辞,那些证据,怕是也是虚构的。 但若逼到极处,可就说不准了,本就是野心勃勃的存在。 如今看来,厉骁的失踪,也大有文章在。 “进屋。” 分越刮越大,萧小韶感受到了些许寒意,转过身,刚打算往里走去,就听到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她这长信宫,平日里可是没什么人过来的。 心中诧异了一下,萧小韶脚步一顿,就又回过神带着晴姑姑往外走去。 “卑职见过太后娘娘。” 身着甲胄的侍卫手持长枪一路而来,在半路与萧小韶相遇。 “这是何意?何人给你的胆子,擅闯长信宫!” 萧小韶扫过这一队不少于二十人的御林军,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娘娘亲恕罪,是圣上的旨意,姚贼逃脱,宫内戒严,卑职等奉命来保护娘娘。” 为首之人回话不卑不亢,其中意思却非常明确。 萧小韶眼眸渐冷,她冷笑了一声,知晓这事说得难听点,就是被软禁了。 楚谦铭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对这些奉命行事的御林军,萧小韶知晓说什么都没用,她冷冷的扫了对方一眼,就转身往内走去。 她猜测着,楚谦铭定然会来长信宫。 这不是无由来的猜测,而是一种直觉,对方定然是想有所行动,才会做出这种几乎算是撕破脸皮的举止。 萧小韶心中没什么慌张,反而觉得挺有趣味。 楚谦铭这个人,实在是复杂得很。 第168章 皇城旧梦(9) 萧小韶没有等太久,当天黄昏时,楚谦铭就踏进了长信宫。 烛光跳动,殿内透着几分暗沉,萧小韶坐在紫檀雕荷花纹座上,手上捧了本佛经,神色平和淡然,丝毫不见被软禁的焦躁。 楚谦铭的脚步在十步远处停留,他眯眼看着眼前眉眼沉静的女子,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那年的十里亭,他隐在暗中,眼睁睁看着这人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却没有勇气现身。 那时的她,神色便是由初时的期盼,渐渐化作沉静如水,仿佛自此不起丝毫波澜。 “圣上来长信宫,便是为了神游天外吗?”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佛经,萧小韶头也不抬的说道。 “自然不是。” 楚谦铭双眼微微阖目,不慌不忙的又往前几步,从袖中取出一件物什,缓缓递到萧小韶眼前。 眼前的物什色泽金黄,做工精良,状似卧虎。 正是虎符! 完整的虎符! 萧小韶心头一跳,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厉骁率兵前往西北,调兵遣将时她手中的半块虎符已经让亲信拿去,另半块就在厉骁手中,可如今却到了楚谦铭手中。 “母后若喜欢这小东西,收着也无妨。” 眼前的手保持了原先的姿势,甚至连轻颤都不曾有,耳畔中传入的声音,让萧小韶下意识的抬眼对上楚谦铭的视线,“将虎符视作小东西,圣上果真是不同往日了。” 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登基不到两年,姚相狼狈出逃,厉骁生死不知。 明面上,楚谦铭已经翻盘,朝堂上的反对声消失,后宫被完全控制。 看着眼前人眉眼间越发沉然的凌厉,萧小韶微微勾了勾唇角,“后宫不得干政,圣上还是将东西收好。” “母后变了。”厉骁收回手,目光浮现阴鸷,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突然轻笑了起来,“西北草原已经成了厉骁那贼子的归宿,姚相那老东西逃不到哪里去,而母后你也被朕软禁在宫中,从前朕忌惮不已的三方势力,如今都烟消云散。” 纵然楚谦铭再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眉眼间也忍不住透出几分志在意得。 此前,他带着面具一日复一日,常常午夜梦回惊醒,唯恐这三方势力联合,让自己这皇帝成为虚设。 “南鸢,朕掌控了自己的命运,而今也掌控着你的命运,若是有可能,朕真想再奏一曲《凤求凰》,可惜太古遗音已经不在。” 听到楚谦铭换了称呼,萧小韶不由目光微冷,她恍若未闻,又垂下眼去看佛经。 当人得意时,当人炫耀时,无视似乎是种不错的打击。 “南鸢,你不为朕开心吗?”楚谦铭的眸光微微暗沉,将虎符放回袖中,伸手将萧小韶手中的佛经取到手中。 “圣上平日也研读佛经么?”萧小韶神色不变,她浅笑着问道,后背靠在座背,姿态显出几分闲适,“佛经使人心平静和,这段时日哀家便很少想以往的事了,若有哪一日青灯古佛伴余生,想来也是极为不错的。” 话未说完,楚谦铭的瞳孔已骤然一缩,萧小韶话中有话,摆明了是说给他听的。 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透着平和淡漠,又像是一潭深水,怎么望也望不到底。 那些往昔令他怦然心动的情意,早已在时间的消磨中,消失的一干二净。 明明时间并不久,却仿佛已有一世之长。 原本的志满意得瞬间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端滋生的空虚与无措。 楚谦铭拿着佛经久久无言,他恍然间又想起那一日桃花林石亭,萧小韶冷笑着砸毁太古遗音时的眼神。 他恍然大悟,那个爱慕自己的季南鸢已经死了,或许在十里亭的时候,或许是入宫为后的时候,或许是太古遗音被毁时,又或许是在此刻。 “朕还有事,这佛经便借朕瞧瞧。”楚谦铭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拿着佛经快步往外走去,隐隐给人落荒而逃的感觉。 楚谦铭一走,萧小韶的神色顿时冷沉,她依旧端坐着,直到半盏茶后晴姑姑快步而入,才目光微亮。 “怎么样?” 萧小韶下意识的问道,见晴姑姑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嘴角不由浮现笑意。 既然猜测楚谦铭十有**会来长信宫,萧小韶心中早有了计较,她自身牵制住楚谦铭,让晴姑姑与楚谦铭身边的总管太监接头。 楚谦铭身边的总管太监,是他年幼时便跟着的,自然有些信任的,可事实上却是姚相当年插入宫中的棋子之一。 这个棋子是隐藏得最深的,姚相出事因为太过突然,消息根本无法传递出去,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锦囊中只有一张纸,萧小韶眯着眼展开,内中只有一个字。 安! 这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萧小韶几乎不用辨认,就清楚是厉骁的字迹。 “安公公告诉奴婢,姚相已在京城落脚,等厉将军准备就绪,便可行事。奴婢瞧着,安公公的情绪似乎并不佳,有些强颜欢笑,面色也苍白的厉害。”晴姑姑看了萧小韶一眼,沉声说道。 萧小韶听言若有所思,下意识的问道:“其余可有说什么?” 晴姑姑点了点头,说道:“在殿外候着时,还与奴婢讲了个小故事。” “小故事?”萧小韶眼皮一跳,隐隐感觉怪异,安公公可不像是个会讲故事的人,她抿了抿嘴,沉声说道:“你且说来。” “是个狼、狐与狗的故事,狼与狗因有几分相似自幼相伴,可狗却忘不了狐曾经给过的一块肉,时常抛弃狼与狐玩耍,狼知晓后咬断了狗与狐的脖子。” 故事很简短,晴姑姑三言两句就说完。 萧小韶眉头渐渐紧蹙,突然腾地起身,手紧紧抓着那张纸,脸色难看,“糟糕了!” “娘娘。”晴姑姑看着萧小韶的模样,心中有些不解。 “姚相定然无法成功,安公公怕是已经暴露,只希望厉骁能急流勇退,让楚谦铭抓不到把柄。” 萧小韶轻声说着,在殿内缓缓踱着步,又看了眼手中已经皱巴巴的纸,长长叹息了声,“长信宫接下来什么都不要做。” 晴姑姑不解,但萧小韶这般说,忙点头应是。 第169章 皇城旧梦(10) 狼是楚谦铭,狐是姚相,狗便是安公公自己了。 这个故事影射的非常明显,萧小韶稍稍联想一下,不用多绕弯,就明白了安公公的无奈。 将皱巴巴的纸放在烛火上点燃,萧小韶不能确定,这玩意楚谦铭是不是也已知。 外头天色渐渐暗沉,秋风不停歇的吹着,往内室走去,萧小韶听到了一阵铃铛声。 她缓缓走了过去,将铃铛从窗边扯下,让晴姑姑拿去,挂在了正门前的廊檐下。 铃铛挂在外头,随着夜晚秋风的肆虐,越发响的清脆,萧小韶在这旋律下,沉沉睡去。 梦里萧小韶被人推入河中,她的脚上绑着石块,随着重量不断往下坠去,窒息感越来越强烈,隐隐中远方似乎有白光乍现。 猛地睁开眼,鼻翼仿佛有什么东西离开,萧小韶瞪着眼,转眼就看到了窗边的黑影。 心跳骤然加快了些许,眼前的身影在黑暗中看不去清晰,只有朦朦胧胧的轮廓,萧小韶眨了眨眼,试探的吐出两个字,“厉骁。”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夹杂着着隐隐的闷笑,萧小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方才是这个混球捏着自己鼻子。 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萧小韶刚用手撑着坐直身体,就感受到床微微一沉,厉骁坐在了床边。 “西北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小韶没有犹豫,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厉骁闷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冷寒之意,“楚谦铭说姚相通敌叛国,他自己才是勾结匈奴的那一位,他收买了我一个亲信,与匈奴单于做了交易,将我引入草原深处,意图伏杀。我趁机找到匈奴部族,杀了他们的单于,脑袋已经送到了御书房。” 萧小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了翘,想起今日黄昏时的事,又皱了皱眉,“安公公似乎已经暴露。” “暴露?” 厉骁语气带着疑问,萧小韶顿时明白,对方不清楚,当下将今天发生的是大略叙述了一下。 “那也无妨,就让姚相替我们在前头冲锋,就在那一日,我们实行计划,你可别舍不得。”厉骁语气平静,一双眼眸在黑暗中泛着精光,“西北已经安排妥当,只要楚谦铭有点脑子,就不会和我撕破脸皮。” “他伏杀你的事,就这么一笔勾销?”萧小韶在黑暗中笑了笑,似有深意的问道。 “我这人素来宽宏大量,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厉骁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萧小韶的发顶,心情似乎透着几分愉悦,“他要他的皇帝宝座,我不肖想那玩意儿,只想美人。当然,有仇报仇,些许小教训还是要给的。” 眨眼的时间,坐在床边的人蹭着蹭着,离萧小韶就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喜欢温文尔雅的端方君子。”萧小韶抬手挡住那只往自己腰上搂来的手,眨眨眼笑盈盈的说道。 厉骁此人,绝对与谦谦如玉的君子搭不上任何关系,感受到对方动作一顿,萧小韶顿时勾了勾唇。 “南鸢这是什么意思?” 厉骁有些讪讪的缩回手,他本是想着强抢的,但眼瞧着萧小韶的态度越开越松,便想着你情我愿、甜甜蜜蜜,这个选择更好。 对方不喜欢他动手动脚,他就忍着装安分,将人弄到西北,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会儿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倒是让厉骁颇为纠结。 他可不是什么君子,也不温文尔雅。 “明面上的意思,你这样的,其实不属于我喜欢的类型,你也知道我当初爱慕楚谦铭,他是皇子那会儿是真正的温润如玉,公子世无双。”萧小韶笑着眨眨眼,缓缓说着,同时不忘注意厉骁的反应。 对方呼吸明显粗重了些,闷声没好气的说道:“公子世无双,你瞧如今的圣上,哪一点和君子搭得上边,不过是皮相与表象,后来如何你自己也当有数,这样的人最是靠不住,远远不如我这样老实厚道的。” “说来,我想起一件事,当年那伪君子是不是奏了一曲《凤求凰》?” “不错,你大概也听闻,奏《凤求凰》的那把太古遗音,前阵子被我烧的只剩下灰了。”萧小韶冷笑着应了声,思索着对方怎么突然提起此事,嘴上调侃着说道:“将军也想为我奏一曲吗?” “我是个大老粗,不懂这些文文艺艺的玩意,不如南鸢为我奏一曲,想必是极为不错。” 好厚的脸皮! 听着对方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萧小韶小小的鄙夷了一下,凤求凰,因爱慕而求,这人是哪来的自信说出这话。 “夜深露重,将军回去路上别着了凉!” 本就是没什么营养的话,萧小韶被吵醒后的困意再次上涌,她没好气的刺了句,拉起被子就躺下,背朝着对方闭上了眼。 “一言不合,就下逐客令。”厉骁嘀咕了句,但到底也没重新将人拉起来,在床边坐了会,便照着远路偷偷溜了出去。 中途被吵醒,下半夜萧小韶睡眠质量相当不错,她醒来时外头是近来难得的大晴天。 房内闹出了些许动静,在外头候着的晴姑姑,得到允许后立马带着宫女进屋。 洗漱,梳妆。 萧小韶坐在铜镜前,看晴姑姑替自己插着发簪,随口问道:“昨晚宫中可有何消息?” “娘娘。”晴姑姑手上动作一顿,面上闪过不忍,“今早安公公意图刺杀圣上,被闫小将军察觉,当场身亡。” “圣上找理由一如既往的不错。”萧小韶淡淡的说了句,从面前的木盒中取过一根紫檀木簪,“哀家今日起礼佛,入佛堂用斋饭,将翡翠头面撤去,换这个。” 晴姑姑神色微变,心中暗叹了声,还是立马接过紫檀木簪。 长信宫中本就有小佛堂,日日都有宫女洒扫,直接便可用,萧小韶着了身月白僧袍入内。 焚香跪拜,口诵佛经,木鱼声声,守在长信宫外的侍卫,顿时前往告知楚谦铭。 楚谦铭沉默良久,眼中有光渐渐暗淡,好一会儿才摆摆手,有点叹息的说道:“将人都撤回!” 第170章 皇城旧梦(11) 这一年深秋,新帝彻底拔除姚相余孽,朝堂上再无反对之声,威势甚重。 秋风越发萧瑟,夜黑无月,空气中透着清寒的冷冽。 无数火把在大街上闪亮,伴随的是哒哒的马蹄声与整齐的脚步声。 宫门打开,守卫的御林军被人一刀砍断脖子,尸首分离,血溅了满地。 “冲啊!活捉狗皇帝,赏良田百顷,黄金万两,加官封爵!” 呐喊声此起彼伏,大量的骑兵横冲直撞而入,遍布的火把让黑夜亮如白昼。 御书房,楚谦铭身着黑色龙袍,负手而立在窗前,身后笔直而立的正是闫小将军。 “闫启,朕听到了冲杀声,好戏要上演了。” 嘴角泛着冷意的嘲讽,楚谦铭一甩袖,就大步往外走去。 门被打开,御书房外御林军身披甲胄,在冷夜下寒光森森。 “迎敌!” 楚谦铭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明明语气带着点平和,明明声量不是很高,但无端的就令人滋生出杀伐之气。 人马交错,刀光剑影,殷红到妖冶的鲜血,横倒在地失去声息的尸体,这一切成了这一晚皇宫的主旋律。 萧小韶站在长信宫殿外,也一直不曾入睡,她隐隐听到了不知来自哪个方向的呐喊厮杀声,不由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走。” 厉骁不知何时,落后半步站在她身边,往皇宫动荡之处,深深看了一眼。 萧小韶点头应是,随着他往外走去。 长信宫的宫女太监,随着这段时间刻意营造出的门庭冷落,已经被萧小韶全部驱逐,剩下的也就只有晴姑姑。 火油均匀的洒满长信宫每一个角落,火把被重重的甩了过去,火苗顿时“蹭”的一下就冒起,而后随着火油,熊熊燃烧,短时间内便有了燎原之势。 萧小韶没有再往后看一眼,她随着厉骁一路躲躲藏藏到御花园。 厉骁带着萧小韶走入御花园的一蹙假山内,曲曲弯弯的路走了一段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 点燃随着携带的火把,厉骁抓着萧小韶的手,踩着并不平坦的石阶,小心翼翼的往下走去。 仅仅是半盏茶的时间,长信宫的大火已经红了半边天,火势凶猛,很快被人察觉。 “圣上,长信宫失火了” 刚提拔上来的总管太监声音颤抖,浑身哆嗦着,垂着头根本不敢看站在御书房前的楚谦铭。 楚谦铭神色不变,只是蹙了蹙眉头,淡淡的问了句,“你说什么?” “圣上,长信宫失火了,火势凶猛……” “长信宫怎么会失火,朕暗中派去的侍卫呢!” 心头重重一跳,楚谦铭看着长信宫方向,那边的火势已经映红了半边天,他心头不安感油然而生,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 “都被杀了,对方将几位侍卫的尸体放在长信宫内,而今火势凶猛,根本无法入内。” 楚谦铭浑身一僵,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他自己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在这一刻凝固。 “太后呢?!” 几乎是嘶吼着吐出这两个字,下一瞬间,也不听总管太监的回答,就抬脚快步往长信宫走去。 “圣上……” 总管太监急的直哆嗦,但还是手脚利落的跟了上去。 御书房离长信宫其实不算太远,以往楚谦铭乘坐步撵,也就一会儿的时间。 可今日,楚谦铭却觉得这条路太长太长,好似永远都走不到头,他不愿去相信长信宫失火,也不愿去相信自己安排的侍卫全部身亡。 去长信宫的路,楚谦铭是再熟悉不过,他脚步停在了青石板路上,不远处汹涌火势所在的宫殿既熟悉又陌生。 “圣上。”总管太监气喘吁吁,若不是楚谦铭在面前,定然会手扶着膝盖大喘气。 “长信宫。”楚谦铭呢喃了一声,就换不往前走去。 火势极大,长信宫已经有半边宫殿坍塌,宫女太监提着水桶,这个时候根本不敢靠近。 楚谦铭站在阴影处,只静静的看着,情绪仿佛突然间就平静了下来。 大火烧了一整夜,楚谦铭也在原地整整站了一整夜,一道道命令下发,京城城门第二天没有再开。 “圣上,姚贼余孽已全部落网,姚贼已收入天牢!” 闫启浑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他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楚谦铭,沉声说道。 “朕知道了。”楚谦铭沙哑着声,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波澜。 长信宫只剩下断壁残垣,零星几处还有火在燃烧,宫女太监提着水桶,将水喝沙子倾倒而下。 “闫启,我们过去看看。” 一夜的时间,楚谦铭瞧着依旧精神气极佳,但通红的双眼昭示着并非如此。 “圣上,长信宫废墟中不曾发现尸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似乎是失踪了。” 一个多时辰,在诸多太监宫女的劳作下,废墟被清理出来,总管太监战战兢兢的汇报,背后已满是冷汗。 楚谦铭听言面不改色,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神色狰狞,“很好!很好!闫启,你也听到了,她走了!她逃了!” “什么青灯古佛伴余生,什么看佛经心平气静,都是叫的!假的!”楚谦铭眼神阴冷无比,他看着长信宫的废墟,冷笑了声,刻骨的怒火在心间动荡,欲要冲破头顶。 萧小韶不知道楚谦铭会有多大的怒火,她这次使的是明谋,本就不打算瞒着楚谦铭。 京城城门紧闭,理由是捉拿姚贼余孽,可心中隐隐有种猜测,或许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姚相昨晚自以为准备充足,让内应大开宫门,意图掀翻楚家的江山。但很显然他的计划早就落入楚谦铭眼中,失败成了毫无意外额的事。 萧小韶趁着昨晚的闹局,又火烧长信宫引住楚谦铭注意力,才借用宫中密道顺利逃脱,若在平日可不会这么简单。 “城门没开,大街小巷全是士兵,楚谦铭下了圣旨,满城搜捕姚贼余孽,我们就在此地窝个几日。”厉骁大步而入,饮了杯茶水,就开口说着外头的形势。 萧小韶点点头,从善如流,“一切都听你安排,晴儿可安全?” “放心,她比你我早出宫,如今在另一处据点。”厉骁点点头,而后想起了什么,突然皱了皱眉,“对了,我今日瞧见一人。” 第171章 皇城旧梦(12) “何人?”萧小韶眨眨眼,眼中闪过狐疑,下意识的问道。 “那人着了一身白衣,原本是流星楼小有名气的花魁,后来被楚谦铭带入宫中。” 厉骁话未说完,萧小韶就眯了眯眼沉声道:“紫云?” “正是此人,我曾调查到,流星楼是楚谦铭暗中经营的情报据点,内中不少女子会武艺,而那位紫云只是个普通人。”厉骁点点头,想到先前调查得到的结果,缓缓说道。 “先皇驾崩后,几位皇子夺权,手段无所不用,楚谦铭有一回遭到刺杀,九死一生,那时是被这位紫云姑娘所救,听闻那时这位紫云姑娘还是良家女子。”萧小韶回忆着原主的记忆,手指微微动了动,若有所思的说道。 “也因为此人,几月前,闫启因为差点废了姚相嫡子而入天牢。” 萧小韶淡淡的又补充了句,想起那日桃花林中的事,轻笑着说道:“这紫云姑娘,有些小聪明,不是个省油的灯,大聪明有没有,却是不知了。” “小聪明也好,大聪明也罢,只要是个聪明人那就好。”厉骁突然笑了起来,似有深意的说道:“我们的出城,怕是要落到这位紫云姑娘头上来。” 萧小韶也曾见过紫云的女扮男装,对厉骁这番言语,不由心中好奇,“此话怎讲?” 厉骁神秘的笑了笑,神色透着几分欠扁,他冲着萧小韶摆了摆手,“秘密,你且等着结果就是。” 话说半句,这让萧小韶有些郁闷,她冷冷的瞪着厉骁,确定对方闭紧嘴不可能言说后,才轻哼了声,说道:“那便静候佳音了。” “我再去探探。”厉骁失笑,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去。 萧小韶心中小小纠结了一下,就抿了抿嘴说道:“你一切小心。” 厉骁只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往外走去。 这处隐秘的住所,萧小韶足足待了五天。 第六天,城门开,但城门口两侧还是站着大队的士兵,手拿着一幅画像,瞧见年轻女子,就一个个对照着过去。 萧小韶万分感谢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这种东西,那画像其实只有几分相似,她与厉骁略做乔装打扮后,瞧上去与以往已大是不同。 两人坐上了一辆马车,驾车的马车夫是紫云安排的人,马车一路到城门口才停下。 帘子被掀开,士兵正对着画像瞧萧小韶,就听到马车夫不卑不亢的说道:“这位小将军,这是我家主子在江南的友人,如今回程。” 说着,马车夫将一块似铁非铁、似木非木的令牌递了过去,那令牌不知是何物,士兵看了立马就放下帘子,恭声说道:“卑职也是任务,既然有大人作保,请。” 马车夫点点头,将令牌放回怀中,和颜悦色,“多谢小将军了。” 不慌不忙的再次爬上马车,马车夫还有心情冲着士兵笑了笑,这才驾车往城门去。 城门口的人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有人见马车立马就能出城门,忍不住唏嘘出声。 闫启刚下朝,照旧来城门口亲自盯着这里的事,下马看到马车的背影,眉头轻轻一蹙。 近来,楚谦铭早已在朝堂上直言,为了尽量少误会,大臣的家眷最好少出城。 他想了想,不由走到那位士兵前,沉声问道:“那是何人?” “是一位暗卫大人的友人。”士兵见是闫启,忙行了一礼,而后立马回答道。 暗卫? 闫启眉头蹙了蹙,暗卫是楚谦铭真正的嫡系,数量稀少不可知,每位暗卫都有一枚令牌,材料特殊不可仿制,紧急时可出示令牌,行使任何特权。 “是哪位暗卫大人?”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暗卫都是孤儿出身,又常年伴随着楚谦铭身边,何来友人。 “是非秦大人的令牌。” 士兵瞧着闫启神色不对,连连达到。 非秦?!怎么可能! 闫启记得,昨晚楚谦铭刚命令非秦前去江南,令牌是随身携带的,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念头只在瞬间,转瞬间闫启已经骑上马,“那辆马车有问题,快追!” 话音未落,马已经一下窜了出去。 “糟糕。”马车离城门还不是很远,厉骁闭着眼,时刻细听着城门的动静,当听到隐隐的马蹄声,猛地睁眼神色微变。 “南鸢,你先走,我断后!” 马车加快了速度,厉骁走出车厢,坐在马车夫身边,耳畔中传入的哒哒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跳下马车,手持长刀站在路中央,面朝迎面而来的闫启,背后马车加快速度狂奔而去。 闫启没有丝毫犹豫,拔出佩剑就驾吗直冲而上。 论起武艺,厉骁自然是胜与闫启,又何况他的打法惯来都是以命相搏,没过几招,闫启就渐渐的撑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为谁而来的士兵已经到达。 双拳难敌四手,厉骁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了,浑身的血腥与煞气,若是不刻意收敛,几乎已经凝成实质,她其实打开,一把大刀不断挥击。 “当啷!” 闫启的佩剑被一道劈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厉骁趁机一刀挥向闫启本人,趁着他闪身之际,猛地腾空跃起,将人重重踢飞,而后自己坐于马上,双脚一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立马往前狂奔而去。 “追!赶紧追!” 闫启倒在地上,欲要起身可根本起不了身,厉骁一脚踢中他的胸口,如今火烧火燎的痛,冷汗不断滋生,就算咬着牙,也无法站稳。 周边的士兵立马追了上去,闫启单手撑在地上,目光有些微微的黯然。 急招交手,他已经知道与自己对战的人是谁! 厉骁,西北大将军,大庆的战神。 这个人,在楚谦铭的计划中,应该已经死在西北草原深处,可前阵子御书房突然出现的匈奴单于脑袋,已经说明对方十有**已经逃脱。 而今,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闫启隐约间也知晓一些事,他已然明白那马车中怕就是太后。 厉骁未死,且难得的隐忍了下来,想到兵强马壮的西北军,闫启深深皱了皱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才是真正的黄雀?! 第172章 皇城旧梦(13) 闫启看着策马而去的厉骁,面色沉沉陷入良久的沉默。 马是好马,人也善骑。 厉骁一路往前,遥遥已可见马车摇晃的影子,他回头看了眼与自己距离越来越远的士兵,不由轻笑了一声。 一路疾行,马车颠簸摇晃的厉害,萧小韶紧紧抓着马车内的扶手,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有马蹄声越来越近,马车的速度也渐渐缓了下来,萧小韶坐直身体,神经紧绷。 “南鸢,下马车。”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小韶猛地掀开帘子,待看到厉骁那张熟悉的笑脸,面上淡定的点了点头。 从善如流的下了马车,回头就瞧见马车夫驾着马车往前路行去,余光瞥过厉骁微微弯腰伸出的手,萧小韶眨了眨眼,就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两手相握的地方传来一阵拉力,萧小韶顺势往上一跃,就被厉骁抓着骑上了马。 选了一条与马车所去不一样的方向,两人很快就不见踪影。 见追击无望,闫启身子缓过来后,顾不得处理伤口,就要了匹马,一路快马加鞭冲向皇宫。 御书房内,楚谦铭正面无表情的批奏折,听闻闫启匆匆而来,忙放下手头之事,抬头看了过去。 “臣罪该万死。” 闫启方一下跪就是认罪,见楚谦铭神色不变,才提着心将刚才之事一五一十的叙述。 “此事倒也怪不得你。”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楚谦铭表现的很平静,他目光淡淡的看着闫启,眯了眯眼说道:“厉骁此人,曾有传言,千军万马中冲杀毫发无损,此言虽有夸张,但也足以说明勇猛。” “叫个太医好好瞧瞧身上的伤,可别马虎,你且退下。” 没有什么表示,也没有什么斥责或夸赞,楚谦铭略略关心了一下,就面色平静的让闫启退下。 闫启一走,楚谦铭的眼神顿时阴鸷无比,他面若冰霜,在御书房踱步走了几圈,就沉声唤道:“非白,非凌,你二人带三十名预备暗卫,去追寻太后行踪,若有可能,将太后带回宫中。” 语气沉沉,神色冷然,两位现身的暗卫知晓严重性,接下命令后连夜就出了京城。 萧小韶不知道楚谦铭已经派出手下最为精锐的暗卫,她与厉骁一路未停歇,半月的风餐露宿后,终于到了一座较为繁华的城池南江城。 大庆有条横跨疆域的大江,江的两边分别称南北,京城位于南方中心区域,这南江城位于南方靠江之地,过了江变成了北方,同样北方也有一座北江城。 厉骁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路引,两人安然无恙的进了城门。 因为是江边南北交界处,这座城池水运极为发达,也因而颇为繁华热闹。 熙熙囔囔的行人,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宽阔街道两侧的座无虚席的客栈酒楼,交织出红尘滚滚的画面。 两人在街道上随着人流一路往前走去,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厉骁带着萧小韶走入一家酒楼。 酒楼有五层,在附近也算是较高的建筑,厉骁没有理会迎上来的小二,径直走上三楼。 “带你去见个人,不要太吃惊。”厉骁笑着对萧小韶说了句,紧接着走到最靠里那包间,伸手就推开了门。 包间并不大,推门而入看到到便是大开的木窗,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个轻抿着茶水的白衣男子。 他坐在靠窗的桌边,一袭白衣胜雪,两人推门而入时,目光淡淡扫来,不起丝毫波澜,带着股死寂一般的平静。 萧小韶看到这人的面貌,忍不住瞳孔微微一缩。 这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紫云。 完全不同的气质几乎判若两人,萧小韶凝了凝眸,余光瞥了眼并不意外的厉骁,目光微微一动。 “太后娘娘,许久不见。” 淡淡的声音响起,紫云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萧小韶颔了颔首。 门早已被反手关上,对方的声音也不响,就算听到这令人忌讳的称呼,萧小韶依旧神色平静,她心中飞快的闪过数种念头,也淡淡的点了点头。 “说来,此回我与南鸢能一路无恙到南江城,还多亏了紫云姑娘的倾力相助。”两人分别落座,厉骁倒了茶水,轻轻笑着说道。 紫云神色不变,那泛着几分死寂的眉眼,却透出几分冷寒之意,她微微垂着眼,不疾不徐的说道:“为了相助将军与娘娘,在下可是毁了这些年来的所有经营,要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接近楚谦铭,如今全白废了工夫,将军可别忘了答应的东西。” “这是自然。”厉骁正色的点点头,面色沉然,“厉某人的信用,你大可放心。” “到了西北,我将所有我知晓之事,尽皆奉上。”紫云淡淡的说着,她很明白凭借自己很难达到目的,因此在厉骁找上门来后,再三思索打算借他之手。 说完这话,紫云缓缓起身,不做停留的开门离开。 萧小韶从头到尾都是云里雾里,她疑惑的看向厉骁,虽然没有明言,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 “我对此人,先前便有所调查,发现她似乎是刻意接近楚谦铭,前段时日在京城,听了你的一席话,我心中疑窦更甚,因而暗中更加深入的做了调查,发现了一些挺令人意外的事。” 说到这里,厉骁微微抿了下嘴角,对上萧小韶明亮的目光。 他继续说道:“正如你所知,当年夺权,楚谦铭遭遇了一场九死一生的刺杀,他被当时还是良家女子的紫云所救。因为形势紧张,楚谦铭刚能行动就匆忙离开,未曾想他离开后,追来的杀手杀了紫云一家。” “发现楚谦铭离开,并偷偷尾随的紫云逃过一劫,她看到了楚谦铭被属下接走,也知晓了楚谦铭的身份,还来不及震惊,回到家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她接近楚谦铭,不是源于爱慕,而是因为心中有恨,她恨楚谦铭,更恨自己。可是,以她的能力,就算成功接近的楚谦铭,也无济于事,因而在我主动找上门时,她心中并未挣扎太久。” “值得可笑的是,楚谦铭这么多疑的人,却是真正信任她了。” 三言两句就解开了萧小韶心中的疑惑,她垂眼看着呈现黄绿色的茶水,久久无语。 第173章 皇城旧梦(14) 萧小韶承认自己看走眼了,她并没有发现紫云的完美伪装,事情的戏剧性太过出乎意料。 她当时想不通紫云为何愿意相助,厉骁卖关子言说届时便知,没想到是这样一场惊吓。 “无需想太多,选择是她自己做的。”见萧小韶沉默,厉骁垂了垂眼缓声说道。 萧小韶没有抬眼看向他,她抿了抿嘴,有些叹息的说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杀了楚谦铭。” 厉骁缓缓吐出五个字,明明语气平和,萧小韶却察觉到了丝丝缕缕凌厉的杀意。 这一瞬间,她明白厉骁其实对楚谦铭一直抱有杀心! “你做得到吗?” 萧小韶揉了揉眉心,半月的风餐露宿让她有了几分疲倦,她轻轻挑了挑眉,看向厉骁, 厉骁轻轻的笑了笑,“兵不厌诈,在我眼中,没有什么弱女子,就算我做不到,我心中也不会有什么罪恶感,当然具体还要看我们的圣上是何反应?” 对方眼神中的坚定清晰可见,萧小韶没有再说什么。 她觉得,若想谋反,厉骁成功的可能性极小,做皇帝与做将军是两回事,厉骁此人有勇有谋,却太过随心所欲,实在不适合做皇帝。 但若厉骁有这举止,就算不成功,西北军一旦有所动作,西北屏障一旦动荡,对大庆而言,无疑是伤筋动骨。 “南鸢,你怎么看?” 细细察看着萧小韶微微变化的神色,厉骁想起两人曾经的有过的情谊,强行按捺下心中的冷意,和声问道。 “随机应变便可,若是有可能,还是莫要轻举妄动好,战争的最大受害者,总是百姓。” 萧小韶可以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也算表明了自己的意思,算是不赞成的。 “不曾想,南鸢竟也心怀大义。” 厉骁微微眯眼,也不知这话是夸赞,还是嘲讽。 这个话题显然太过沉重,两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开始闲聊其他事。 在南江城逗留了三日,萧小韶一行三人,在码头乘坐上前往北方的船只。 三人都乔装打扮了一番,若不是万分熟悉之人,基本不可能辨认出。 可意外却恰恰发生了。 一上船舱,三人就敏锐察觉到几道视线,对方不知为何丝毫不加遮掩,不动声色的循着视线方向瞧去,三人都是瞳孔微微一缩。 姚烈!姚相嫡子! 那个缩在船舱角落,穿着灰色衣衫的男子,虽然蓬头垢面,但那张脸上依稀还能瞧出几分以往模样,再仔细瞧一瞧,便能发现确确实实便是姚相嫡子。 曾经京城一等一的世家子弟,就算平日里行事嚣张跋扈,也无人敢说一句不是。 可如今,却这副模样缩在此处。 虽不至于惊讶万分,但大吃一惊还是难免的,不过三人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因而对方丝毫不知自己已然暴露。 余光偷偷打量着,萧小韶立马发现,在姚烈身边那些神态各异的男子,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姚相纵然谋反失败,纵然身死,可底蕴显然不止一星半点,那几个人极有可能便是护卫。 正思索间,萧小韶突然发现姚烈起身,正大跨步的从他们方向走来。 周边的人,也都目光奇怪的看着姚烈,姚烈丝毫不退缩,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紫云,嘴角泛起冷笑。 “你这不要脸破烂货,还敢出现在爷面前,爷今日倒要瞧瞧,谁还能救你。” 几个呼吸的时间,姚烈已走到萧小韶三人面前,此人的嚣张性子就算在这种境况下,依旧未减分毫。 对方显然只认出了紫云,而不曾识出萧小韶与厉骁的身份,他冷冷一笑,就抬起脚重重的踢向紫云的胸口。 紫云神色一冷,抬手抓过那只踢过来的脚,狠狠一拉,对方顿时摔了个嘴啃泥。 周边顿时传出一阵轰笑声,萧小韶也忍不住掩了掩嘴。 而就在这时,原本与姚烈一道待在角落的几个大汉腾地起身,快步朝此处走来,神色凶狠。 一人扶起气急败坏的姚烈,其余几人阴沉着脸上前,满怀恶意的看着紫云,显然是打算教训一番。 “教训她一顿,然后丢到江里喂鱼!”姚烈已经站直了身,他目光阴冷,想起往事,针对紫云的杀意,已经浓烈到极点。 怜香惜玉,在这个时候,完完全全从姚烈心中不复存在。 紫云顶多也只会几招拳脚功夫,再加上力量的差距,显然无法解决眼前的状况,她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厉骁见此唇角抿了抿,起身就飞快的一人给了一拳,再利索抬脚将两人踢飞。 船舱内顿时一阵呼喊声,船老板听到声响立马过来,见此不由厉声道:“诸位,这可是在江上,江里的鱼可不嫌弃人肉,诸位还是……” 话未说完,一道银光闪过,厉骁神色一冷,身子利落的向后一仰,险险避过这一剑。 剑的主人很快显露出真面目,是一个面貌平平的灰衣年轻人,他手持长剑,目光冷然不起波澜。 厉骁随手取过船舱内的一根木头,跃身立马迎了上去,招式凌厉,没有试探,只有全力以赴。 因着都是杀招,几招过后,高下已分,正当厉骁一拳砸向灰衣青年的胸口时,另一方向又是一道银光乍现。 对方挑了个好时机,厉骁一拳打出,已经是收不回来,可若是不躲,不死也是重伤。 千钧一发! 萧小韶深吸一口气,扯下腰间配带的云佩,就甩手砸了过去。 玉佩正中对方手腕间的穴道,对方动作一松,长剑依旧未掉落,但去势已变,一个呼吸的时间,厉骁已经对上后出现的灰衣人。 对方显然出自同一组织,不禁衣衫相似,招式神色也类同。 “是楚谦铭的暗卫。” 紫云深吸一口气,轻轻呢喃了一声。 萧小韶风顿时眯了眯眼,心跳声渐渐加快,暗卫的传说她也有所听闻,是一群很不简单的人,是楚谦铭手下真正的精锐。 不,正确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 数种念头闪现只在瞬间,回过神,萧小韶就发现,船只开始动荡。 “船底被凿穿了,江水进来了!” 有人在大喊,船舱内顿时呼叫声起,萧小韶神色冷凝,第一时间起身戒备。 第174章 皇城旧梦(15) 十余名灰衣人出现甲板上,长剑在阳光下银光闪现,不多久就满地都是尸体与鲜血。 随着震动声,甲板由下而上被凿穿,几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洞陆续出现,大量的江水涌入,大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船舱内一片惊叫哭喊声。 从甲板走向船舱的十余名黑衣人,像是从地府而来的杀神,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酷死寂,行走间收割者一条条人命。 厉骁见此眉头狠狠一皱,他加快攻击,折断的木头狠狠插进最初出现的灰衣人胸腔,大量的鲜血顿时奔涌而出。 灰衣人死不瞑目的往后倒去,厉骁一个跃身,将他手中的长剑夺了过来,反手就刺向袭来的另一个灰衣人。 萧小韶与紫云往后退了退,混在哭喊的人群中并不显眼。 但那群灰衣人显眼是冲着他们来的,径直朝着他们方向走来。 “接剑!” 厉骁也立马发现这一状况,他神色一冷,大吼一声,就将刚夺来的长剑丢向萧小韶,他知道萧小韶是懂些武艺的,说不定能自保。 长剑呈抛物线即将落下,萧小韶双眼顿时一亮,她撞开几个同样想要争抢的人,跃身将剑柄握在手中,反手就刺向一个冲上来抢夺的中年男子。 银光乍现,速度最快的灰衣人已经到眼前,萧小韶没有时间思索太多,闪身躲开这一击,随即手握长剑直击对方身上的几处要害。 对方施展的都是杀招,没有半点花哨,萧小韶浑身紧绷,同样招式凌厉,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灰衣人的灭杀也引起了部分人的反抗,厉骁一人缠上了大部分灰衣人,姚烈等人此时也都对上了灰衣人。 大船在不断下沉,几个呼吸的时间,甲板上又出现了几个浑身**的灰衣人,他们的加入,让原本渐渐转好的形势再次陷入严峻。 长剑从对方胸口猛地拔出,大股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萧小韶动作飞快的往后连退几步,避去被鲜血淋头的同时,也堪堪躲过另一个灰衣人的杀招。 船舱内的水越来越多,从原先的脚踝位置,已经到了膝盖位置,船体也在不断倾斜,且速度有着越来越快的趋势,许多人已经站不稳当。 大船沉没在即,厉骁目光一厉,冲杀而出靠近萧小韶,意见抹过对战灰衣人的脖颈,又扫过手持袖箭的紫云,沉声喝道:“跳江!援兵快到了!” 援兵?! 萧小韶心头一震,不知援兵从何而来,但厉骁定然不会胡言乱语,几乎不做犹豫,她就紧跟着厉骁直奔窗边,跃身直接窜了出去。 如今正是深秋,此处已经靠近北方,江水透着极具侵略性的冰凉,萧小韶一落水,就浑身一激灵。 “来了。” 厉骁揽着她的腰,抬头看着南江城方向,冷冷一笑。 随着他的目光瞧去,萧小韶也立马瞧见了正在驶来的一艘大船,甲板上隐隐约约可看到有白衣人立于船头。 灰衣人的主要目标显然是他们,他们一跳江,对方也如下饺子般不断往下跳。 双方在水中再次展开厮杀,所幸几人都能会水,虽然因江水冷寒浑身哆嗦的厉害,但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潜力毫无疑问是巨大。 这些灰衣人中,以最先出现的两位,最为厉害,如今一人身死,厉骁的压力轻了不少,可被十几人围攻,到底是不能完全的游刃有余。 从紫云口中,萧小韶也已经知晓,这些灰衣人来源于楚谦铭所掌控的暗卫势力。 似乎是看到了这里的状况,那艘大船的速度加快,未过多久就已经靠近,甲板上顿时跳下不少壮汉,以极快的速度往这里游来,对上灰衣人。 厉骁唇角往上翘了翘,趁机脱身。 三人顺着甲板上抛下的绳索上了船,双脚刚脚踏实地,萧小韶便生生打了个寒战,而在抬眼的瞬间,她看清了站在甲板上那白衣人的面容,不由眨了眨眼。 此人白衣胜雪,面容俊秀,眉眼清冷,看到萧小韶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只有几面之缘,萧小韶还是瞬间识出了此是何人。 琴师?! 萧小韶还记得,这人是当初楚谦铭寻来的琴师,清清冷冷的模样好似浑身都染着一层冰霜。 见萧小韶直勾勾的盯着琴师,厉骁忍不住轻哼了声,说道:“南鸢,瞧什么呢,浑身**的还吹风,还不快进去。” “此人……” 萧小韶缩了缩肩膀,收回目光立马随着厉骁进入船舱,却还是忍不住疑惑的说道。 仅仅是两个字,厉骁就明白了萧小韶想问什么,他斜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不是让楚谦铭找琴师么,我就让他去了,顺便看着你。” “是你的下属?”萧小韶木然了一下,有些纠结的说道。 不同于方才那普通客船糟糕的环境,这艘大船显然更为华贵精致,船舱内放着炭盆,颇为暖和。 厉骁取过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衣衫,摇了摇头,“是我师弟,赶紧将湿的衣衫换了,我在外头守着!” 穿着湿哒哒的衣衫,萧小韶极为不舒服,听言也不再纠结此事,连忙拿了一套衣衫,进入屏风内换了起来。 换了一身衣衫,喝了碗热腾腾的姜汤,又身处暖和的地方,萧小韶忍不住眯了眯眼,不过见厉骁要去甲板,她还是立马跟了上去。 甲板上的风大又冷,萧小韶披了件大氅,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同样披着大氅的紫云,对方正站在琴师身边,目不转睛的瞧着江面。 殷红的鲜血已经染红一大片江面,从船上下水的壮汉,也是个中好手,对上那些灰衣人,在伯仲之间。 由于灰衣人被杀了部分,人数之间出现差距,因此到后来几乎是一面倒的战斗。 原先那艘大船大部分已经沉入江中,江面上不少人在扑腾哭喊,琴师带了两艘船过来,另一艘如今刚到,恰好可安置这些人。 “主子,抓到的几个活口都自杀了。” 江面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为首的一个壮汉刚上船,便冲着厉骁沉声说道。 厉骁轻轻笑了笑,灰衣人的来历很容易猜想到,留不住活口也在情理之中,他点了点头,就示意壮汉先去换衣服。 琴师若有所思的看着染血的江面,突然目光淡淡的看向厉骁,“师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175章 皇城旧梦(16) “先回西北。”厉骁沉声说道,忽而笑了笑,“日子还久着呢。” 今日之事,他其实并不太过意外,早在南江城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窥探。 不过对方颇为隐秘,行事也极为谨慎,因而也只能先警惕着。 原本想混在人群中瞒天过海,也隐隐带着点自身为饵引对方出现的想法,小心起见的情况下,他离开南江城前,还是作了安排,让自己师弟带着部分西北军精锐,遥遥跟在后面,护送自己一程。 不曾想,还真如他所料。 厉骁眼中闪过冷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看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琴师,继续说道:“师弟可随我去西北?” 琴师摇了摇头,“我回师门,若需要帮忙,你再来联系我便可。” 说完这话,琴师便缓步进了船舱内一处房间。 厉骁挑挑眉不甚在意,拉过萧小韶,也不理会神色怔愣的紫云,往船舱走去。 “我听紫云所言,这些灰衣人,是楚谦铭的暗卫?”萧小韶微蹙着眉头,挑起话题。 “大部分当是预备暗卫,他是在试探,想来是沉不住气了。”厉骁点点头,唇角的笑意带着微微讽意。 此次的袭击,能带回萧小韶,或者解决厉骁,自然是更好,但楚谦铭内心更多的意思是试探,试探厉骁的态度。 这一点,厉骁心知肚明。 要知道,前段时日厉骁失踪,西北军却依旧纪律严明,兵强马壮的守在西北,楚谦铭派去的监军被完全架空,传回的消息也根本没有任何价值性。 虎符在西北军面前似乎只成了一件装饰物,他们认的是厉骁这个人! 这一点,让楚谦铭心中有股闷火在熊熊燃烧。 若厉骁真的是在西北草原深处,西北军群龙无首自然也无法起到大乱子,可偏偏没死。 不仅是厉骁,就连萧小韶,在听到“试探”两个字,结合自己所知,也能猜测到大部分。 大船一路往北而去,中途再也没出差错。 派去的人全军覆没,在皇宫的楚谦铭是十天后才知道消息的,这消息自然也是厉骁特意令人快马加鞭传来的。 原来的长信被一场大火烧成废墟,楚谦铭一声令下,新的长信宫在原址在再次开始建造。 已经是深夜,深秋的寒风冷冽的就算南方也无可避免。 楚谦铭在得知那个消息后,就孤身一人到了还未建成的长信宫前,目光幽冷无比,他双拳紧握着,轻缓的呼吸在夜的冷寂中,清晰可闻。 在最初的滔天怒火过后,楚谦铭内心已经冷静下来。 杀厉骁,成功毫无疑问是一步妙棋,可若失败便是一步差到极致的烂棋。 落棋无悔,他如今需要考虑的,是下一步怎么走。 目前为止,厉骁还是按兵不动,这让他疑惑的同时,心中也泛起了思量。 他最担心的的莫过于厉骁起兵,他需要等待,他需要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为真。 重重闭了闭眼,楚谦铭转身往回路走去。 他知道,这座长信宫,有生之年,怕是见不到那个女子再次入住了。 西北的早晨比起京城更为清寒冷冽,萧小韶深吸了一口气,走出院门就看到刚晨练完的厉骁,擦着汗迎面走来。 “京城传来消息,几日前,楚谦铭对外宣称,太后将礼佛不问世事。”厉骁大步走来,翘起的唇角昭示着好心情。 萧小韶微微一愣后,眼中也不由浮现喜色,楚谦铭既然承认太后在宫中,那么自己便再也无需躲躲藏藏。 “我虽看不惯楚谦铭的性子,但无可否认他是个聪明人。”厉骁自顾自的往萧小韶院内走去,一边沉然的说道:“难南鸢,我准备上折子,来年开春攻打匈奴,让他们俯首称臣。” 瞧着厉骁的举止,萧小韶暗暗翻了个白眼,听到他所言,不由脚步顿了顿,沉吟着说道:“你如今已是西北大将军,若成功,将封无可封……” “便是要封无可封。”厉骁朗笑了一声,目光坚定冷硬,“在西北,我的权力和声势都达到顶点,楚谦铭怕是早已瞧我百般不顺眼,但同样他也不敢动我,朝中拿不出与我相当的武将,我想以功勋逼迫楚谦铭。” “若匈奴俯首称臣,西北这屏障的作用将大大减弱,岂不是更加不妥。”倒了杯茶水放到厉骁面前,萧小韶皱着眉,心中不解。 “你的话也是个道理,但若强大到一定程度,这道理便不存在了。”厉骁抿了口茶,沉声说道:“况且攻打匈奴成功后,匈奴也可成为一个后手,我真正的目的,是想让西北成为藩国。” 话音刚落,萧小韶忍不住瞪大眼看向他,随即飞快的摇了摇头,“楚谦铭不会答应的,况且古来藩王的下场都……” 将“不好”两个字生生吞了回去,萧小韶皱着眉,转过念想想,却猛然发现厉骁根本没有太多的选择。 厉骁早已功高盖主,楚谦铭对他的忌惮、杀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今厉骁还正值盛年,所以对方只能忍着,可若厉骁年岁大了呢? 西北若成藩国,厉骁便是藩王,再培养一个优秀的继承者…… 一时间,萧小韶想的有些远。 一个将军,一个藩王,这两者之间完全是两个概念。 可这事,又谈何容易! 瞧着萧小韶若有所思,厉骁忍不住笑道:“如今是最好的时机,楚谦铭虽肃清了姚相势力,在朝堂上看似无人敢有二声,但这种状况只是一时的,京城可不止姚相这一方势力。” “以往是姚相压着,京城那些世家才不冒头,楚谦铭肃清姚相势力也是他们所希望的,否则怎么可能想鹌鹑一样安分。再者,秀女已经入住储秀宫,等到来年开春,就算是为了后宫那些个位置,也能争起来。” 厉骁笑吟吟的说着,让萧小韶忍不住眨了眨眼。 话是挺有道理的,可真正实施起来怕是没那么简单,楚谦铭不是个可随意拿捏的主,更何况是设藩国。 “你有几分把握?”撇了撇嘴,萧小韶还时不由自主的问了句。 厉骁挑了挑眉,语气轻快的说道:“一分都没有。” 第176章 皇城旧梦(17) 一分都没有?! 见厉骁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箫小韶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没丝毫把握,你也敢想?” “有何不敢想的,总是得先有想法,再来考虑把握的问题。”厉骁老神在在的说着,面带愉悦,“至于这把握有几分,就需要和楚谦铭商量商量了,毕竟买东西还得讨价还价呢。” 什么歪理…… 箫小韶毫不淑女灌了自己一杯水,随即抿了抿嘴笑道:“你说这话,想来心中是已经有了谋划。” “今早刚将一封奏折与一封密折送去京城,接下来便等楚谦铭反应了。” 被萧小韶说穿,厉骁不由嘿嘿一笑,紧接着却眉头一蹙,打了个手势,轻手轻脚的往外走去。 厉骁耳力甚好,方才似乎有听到不甚明显的脚步声与呼吸声,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外头,却没发现任何身影。 毕竟是在西北自己府中,厉骁见无人,也没多在意,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院子里,紫云缩在摆设所用的水缸中,牙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听到往回走的脚步声,才轻舒了口气,两只手却不自觉的紧握,长长的指甲嵌入掌心,顷刻间便有几缕鲜血渗出。 痛楚让她瞬间回过神,她又在水缸中缩了会,才动作利落的爬出,临走前她满是狠厉的回头看了眼,才悄无声息的溜出萧小韶的院子。 厉骁并不知两人的交谈已落入他人耳中,他与萧小韶闲聊会,才起身离开。 深秋已过,初冬来临,西北已经洋洋洒洒下了今年第一场雪,同一时期的南方京城的天气却还带着几分暖意。 楚谦铭下朝回来,就进了御书房,他坐在椅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姚相的势力如今再也起不了幺蛾子,以往被压着的世家大着胆子活跃了起来,楚谦铭近来大力提拔了一部分优秀的寒门子弟,以达到朝堂的平衡。 朝堂上近来面上平静,暗地里却有些波涛汹涌,主要是世家之间的龃龉,楚谦铭其实很清楚,主要缘由在于明年开春的选秀。 秀女已经入储秀宫,新帝尚未大婚,皇后十有**将在这批秀女中出现。 皇后,嫡子,太子…… 楚谦铭冷冷一笑,且让他们斗着,中宫的位置,空着又如何! 缓缓睁开眼,他再一次取过那放在手边的奏折,轻轻翻开。 这是西北大将军厉骁请求攻打匈奴的折子,楚谦铭几乎每天都要瞧一遍,心中却罕见的开始举棋不定。 因为除了这明面上的折子外,厉骁还递了密折上来。 设藩?! 也真是敢想,还敢这么直直白白交易般的提出来! 楚谦铭指腹轻轻从折子上“俯首称臣”几个字上滑过,双眼下意识的微微眯起。 让困扰大庆几百年的匈奴俯首称臣,还真是个不错的诱惑。 匈奴是大患,厉骁也是大患,不同的是,匈奴几百年皆是如此,而厉骁只有一个! 就算西北设藩,届时也可以寻个理由削藩,甚至撤藩! 而匈奴,只要厉骁有那个本事将其打残、打怕,他就有把握解除这个大患。 不得不说,楚谦铭心动了! “来人!”将折子放在一旁,楚谦铭刚一出声,在外头候着的总管太监顿时上前。 “宣闫小将军入宫。” 刚下朝不是很久,宫里的人在半路就遇上了闫启。 闫启匆匆入宫,就看到楚谦铭站在御书房的书案前,书案上铺着一张疆域图,他刚想行礼,就被楚谦铭制止。 “阿启,你可知匈奴而今是何状况?” 楚谦铭心平气和,他看着疆域图,目光幽远。 “匈奴单于被厉将军所杀,草原上的夺权好戏还在上演,如今那边已经是天寒地冻,若粮食不足,怕是会不大好。” 闫启实话实说,他看了眼铺在书案上的疆域图,猜测着楚谦铭问此的目的。 “若大庆的疆域包括这片土地,看上去是不是更加顺眼?”楚谦铭的手指在西北方向画了一个圈,那个圈包括如今匈奴所在的大片草原。 “是。”闫启瞬间明白了这话的意思,不由呼吸一滞。 “若要攻打,你觉得是趁如今匈奴内乱,还是等到来年开春?” 闫启神色一紧,沉吟了一会说道:“如今匈奴已天寒地冻,大庆的将士同样要遭罪,臣拙见,可等到来年开春。” “西北军呢?”楚谦铭唇角翘了翘,双眼似笑非笑中透着冷意,“是厉骁上折子,来年开春攻打匈奴,可朕看来,不如趁着如今匈奴内乱。” 西北军不认虎符,只识厉骁,虽是自己的子民,可楚谦铭半点都不会心痛,西北军的遭罪与折损。 很快便明白楚谦铭话中的意思,闫启心中是不赞成的,无论如何西北军也是大庆的军队。 军队征伐最合适的是秋季,但厉骁既然提出来年开春,想必已经做好了准备,无需担忧春耕。 思及此,闫启瞧了眼楚谦铭的神色,硬着头皮说道:“圣上,天寒地冻的日子,实在不适合行军。” 话音未落,楚谦铭已转过眼淡淡的看着闫启,他突然轻轻笑了笑,说道:“西北若设藩,你觉得如何?” “圣上,不可。”闫启大吃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了口,西北如今已经成了厉骁的一言堂,若再设藩岂不是将西北拱手相让。 楚谦铭听言轻应了声,随即就摆摆手,有些百无聊赖的说道:“你且退下。” 闫启心中纳闷,可他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见楚谦铭神色淡淡,连忙行了一礼,便退出了御书房。 瞧着背影在门口消失,楚谦铭缓缓在屋内踱了几步,他眉头紧锁,目光最后在疆域图上盯了良久,才长长一叹。 冬日里的西北城池戒备更甚以往,匈奴所在的草原一到冬季,就是一片枯黄。 西北土地本就贫瘠,草原上更不必说,粮食年年都是不够,又加上马儿、牛羊没了肥美的鲜草,匈奴攻城并不是不会发生的事,因而得时时警惕着。 “将军,京城有圣旨到!” 厉骁这几日也没空着,他在做准备,他想楚谦铭会心动。 圣旨到来的时候,正是西北最为严寒的时间,厉骁心中却是燃起了小火苗。 第177章 皇城旧梦(18) “你说什么,在这寒冬征战,楚谦铭脑袋没出毛病!” 萧小韶腾地起身,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厉骁,这样的天气在外头寒风烈烈,不被冻死就阿弥陀佛了,还出征?! “圣旨在这呢。”厉骁将手中的圣旨丢给萧小韶,冷笑着说道:“他脑袋当然没出毛病,相反打着精明算盘,折损的是西北军,他自然不再心疼。” 圣旨上洋洋洒洒一堆无用的话,但其中意思还是很明确,萧小韶从头看到尾,神色突然平静了下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能明着抗旨,但可以拖,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也差不多到来年开春了。” “是这个道理。”厉骁笑了笑,眼中虽然依旧带着冷意,但缓和了不少,“大庆的户部与兵部,可都不是雷厉风行的主。” 传旨的太监回到宫中,楚谦铭自然知晓了厉骁的回应,他冷冷笑了笑,没什么反应。 本就是要等到来年开春,下那样的圣旨也不过是为了警告,毕竟定要在这个时候出征,也不是不可。 随着天气越发冷寒,城内的年味也越来越浓郁,长时间的闷在屋内并不是好感受,萧小韶披着斗篷打算去外面街道逛一逛。 昨晚又下了一场雪,一眼望去尽是白茫茫的一片,脚踩在雪面上的“咯吱咯吱”声,让萧小韶忍不住弯起唇角。 “你就不怕雪水渗入靴子!”厉骁在门口等着,见低着头踩雪的一脸童心未泯,不由笑着朗声说道。 萧小韶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边,笑道:“靴子厚着呢!” 替萧小韶戴上帽兜,厉骁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后抓过她的手踏出了府门。 “西北不如京城繁华,不过也别有风味,你以往不曾来逛过,我带去个好地方。” 临近年关,不少百姓都出来在街上的商贩处置办年货,因此熙熙攘攘的人数并不比热闹的京城少。 厉骁带着萧小韶直奔街尾的一家酒楼。 西北的酒楼比不上京城的华丽精致,显得结实粗犷,酒楼内部热闹声不断,生意显然相当兴隆。 厉骁在这有一间专用的包包间,两人落座后,他就笑眯眯的说道:“西北的臊子面,你在京城定然是不曾尝试过的,用过膳,我们便去街道逛逛,你可喜欢戏人泥哨、彩画泥偶等物……” 听着厉骁说着,萧小韶不断的点头。 厉骁顿时笑了起来,替萧小韶续了杯热茶,“就怕你往后一直待在西北,会觉得这些东西腻歪。” “你在想什么?”萧小韶将边上的木窗打开了一条缝,让新鲜空气进来,而后瘪着嘴说道:“我其实觉得你这人挺奇怪。” “哪里奇怪?” 厉骁对这说法来了兴趣,下意识的追问道。 萧小韶挑挑眉,有些兴味的说道:“感觉你越来越正常了,深感欣慰,刚见时可真与发情的野兽没什么差距。” “我那时候不是情不自禁么!”厉骁半点不觉得脸红,反而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与楚谦铭那时候还藕断丝连着,我就是知晓他会过来,先在你身上盖个章。” 萧小韶木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厉骁见她没反应,不由继续笑着说道:“南鸢若是喜欢我热情些,我是巴不得……” “不要!”萧小韶心中一激灵,立马开口拒绝,冲上来就搂搂抱抱的,又不是皮肤饥渴症,她眨了眨眼木着脸说道:“你现在这样非常好,真心希望你能维持。” “其实热情才是我的本性,南鸢的意思,是让我压制真性情么,这还真是让我心中有些伤感。” 突然又变成了没脸没皮的混球模样,萧小韶瞬间后悔自己刚才展开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几声敲门声响起,是小二端着噪子面来了。 萧小韶不是很能吃辣,因而只是微辣,黄色的鸡蛋皮、黑色的木耳、红色的胡萝卜、绿色的蒜苗、白色的豆腐,忍不住尝了口,还真是色香味俱全。 “不错。” 厉骁瞧着对面那双在雾气中亮晶晶的眸子,眼中闪过温柔之色。 这个人,终于到了自己身边! 萧小韶没看到对面之人眼中的深意,她点了点头,就一声不吭的开始用膳。 西北冷寒,一碗噪子面入腹中,却有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 两人用完膳就离开了酒楼,在街道上闲逛。 彩画泥偶多是些动物模样,在一家摊贩那,萧小韶眼尖的看到了一对穿着大红婚服的小娃娃,不由拉着厉骁就买了下来。 “这给你,可得好好藏着。” 将穿着新娘装的哪一个小娃娃递给厉骁,萧小韶把玩了一会手中的小娃娃,才将其装进锦囊中。 “这是定情信物,我会收好的。” 厉骁一眨不眨的看着微垂的侧脸,心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原本是打算将人弄到西北,就彻底盖上戳的。 只不过,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太自私,他或许该给她时间,或许该给她一个安稳的环境。 萧小韶没去看厉骁有些抽风的模样,她笑了笑,就径直往前走去。 两人并没能逛多久,厉骁很快因有事被人叫走,萧小韶也不喜欢单独在外晃悠,因此便回了府。 原本的积雪已经被清出一条路,萧小韶沿着路不疾不徐的往院子走去,路过园子时不由停住了脚步。 府中的园子内种着不少腊梅,浅黄色的花骨朵在冰天雪地的傲然开放,幽香随着风令人心旷神怡。 而此刻,在腊梅树下,有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修长身影直直而立,她轻轻踮着脚尖,鼻端靠近浅黄色的花朵,似在清嗅。 这无疑是一幕令人惊叹的画面,萧小韶却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头。 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是难以对紫云产生好感,或许是初见时的场面太过糟糕。 “季小姐。” 萧小韶愣神之际,紫云已经转过身淡淡瞧来,她面无表情,眼神如死水般没有半点波澜,仿佛浑身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一个人的气质是很难改变的,可紫云却在此列,与皇宫时想比,可谓是判若两人。 对方打招呼,萧小韶也下意识冲她笑着颔了颔首。 第178章 皇城旧梦(19) 两人点头示意后,萧小韶便继续往前走去,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感,脑海中隐隐闪过什么,却转瞬即逝。 是什么事? 紫云? 紫云! 杀楚谦铭! 萧小韶心头猛然一震,脚下的步子下意识的放缓。 厉骁根本没有起兵的心思,更别提杀楚谦铭了。 紫云可不是普通娇滴滴的姑娘。 这般想着,萧小韶在厉骁回来后,当即就对他提醒了此事。 “我已考虑到此事,派了人盯着,她当初为助我们,自己的人手折损的没剩多少了。” 瞧着厉骁老神在在的模样,萧小韶皱了皱眉说道:“这样是不是不厚道?” “确实不厚道。”厉骁点点头,随后有些无奈的叹息了声,说道:“她当初也是无妄之灾,她的家人到底不是楚谦铭杀的,她一心想杀楚谦铭报仇,不过是痴人说梦。” “终究也算你不曾遵守承诺。”萧小韶抿了抿嘴,对厉骁说道。 “此事我另有想法,你先莫要管。” 厉骁眉头蹙了蹙,沉声说道,让萧小韶忍不住蹙了蹙眉,不过对方既然这般讲了,她也就暂且将此事放下了。 过了年,时间过得越发快,到了三四月份,粮草已准备就绪,厉骁率领西北大军,浩浩荡荡的深入草原。 “小姐,紫云姑娘过来了。” 晴姑姑是降临过年时,才道西北的,依旧是留在萧小韶身边。 此时离厉骁带兵出征已有十天,萧小韶这会儿正在用早膳,突然听到晴姑姑的话,疑惑的同时,还多了几分警惕。 她可没忘记厉骁这混球坑了对方一把,至今还没给个交代。 “快请进来。”纵然心中一万个警惕了起来,萧小韶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笑着说道。 紫云依旧是一身白衣,浑身清冷至极的气质,瞧着还真像个白云仙子。 “季小姐。” 她手上提了个食盒,对着萧小韶打了个招呼,就将食盒放在了桌上,然后取出内中一小碟点心。 “新做了点芙蓉糕,季小姐不妨尝尝。” 紫云的面上冷冰冰的模样,眼神瞧着倒有几分真诚,萧小韶心中的戒备却不曾放下,她苦笑着摇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刚用了早膳,芙蓉糕怕是只能留到午后再用了。” “季小姐随意就好。”紫云不置可否的说了句,目光停留在窗边案桌上的鲜艳花朵,淡淡的说道:“这花倒是开的艳。” “是晴儿在街上看到的,瞧着娇艳,便买了回来,放在屋里增些亮色。” 萧小韶笑了笑,瞧着对方平淡的模样,不由猜测是不是自己小人自己度君子之腹。 紫云似乎对这花颇有兴趣,又问道:“可知是什么花?” “这倒是不知,卖的花农说是无意中发现的野花。” 萧小韶眨眨眼,见着紫云起身往那盆花走去,也不由起身走了过去。 “嗅着还有幽香呢!” 见紫云轻轻嗅了嗅,萧小韶也不由上前嗅了嗅,果真问到了淡淡的幽香,但并不浓郁,稍远些便没了香气。 瞧着紫云的模样,萧小韶想了想,便客气的说道:“紫云姑娘若是喜欢,便赠与给你。” 紫云听言摇了摇头,“得了空再来季小姐这边瞧就是了。” 闲聊了几句,紫云便提着空食盒,施施然的离开了萧小韶的院子。 萧小韶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与香气的芙蓉糕,眉头轻轻蹙了蹙。 因着无所事事,萧小韶平日里就以练字打发时间,站在案桌前,萧小韶刚取过笔,脑袋突然一阵眩晕,同时胸口发闷,似要喘不过气来。 萧小韶心头一惊,一手扶着案桌,一手将桌面上的砚台扫落在地。 清脆的声响顿时惊动了在外头的晴姑姑,她瞧着萧小韶的模样连连上前,“小姐。” “叫大夫,快!” 眩晕感越发强烈,萧小韶大口的喘着气,只觉得浑身的气力也在缓缓流逝。 被晴姑姑扶着躺在榻上,又见人急急忙忙的出去叫大夫。 萧小韶强保持着清醒,开始思索自己是是何时中了招,最值得怀疑的自然是紫云,可她带来的芙蓉糕,自己是半点都没尝。 意识有些昏昏沉沉,萧小韶半合着眼,隐约看到府上的大夫,背着药箱快步进屋。 “是中了毒,不过发现较快,不怎么严重。”老大夫把了脉,又瞧了瞧萧小韶的脸与口舌,沉声说道:“在过半个时辰,毒如五脏六腑,便是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按着这个方子去抓药。” 萧小韶已经闭上了眼,意识却不曾完全消失,听到老大夫说的话,后背顿时有冷意滋生。 果真是着了招! 可是,是谁?! 萧小韶在迷迷糊糊中失去了意识,再清醒时,便发觉身下摇晃的厉害。 似乎,是在马车上? 萧小韶有些不自信的想着,她缓缓睁开眼,转眼就看到了一个原本不会出现的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母后这是怎么了,见到朕就这般惊讶。” 楚谦捧着一本书,面上不曾有时常见的阴沉,反而透着几分柔和,他放下手中的书,笑看着瞪大眼的萧小韶。 “怎么会?!”萧小韶难以置信的呢喃,一个原本在京城的皇帝,怎么会出现在遥远的西北。 疑问过后,萧小韶心中忍不住紧绷了起来,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楚谦铭,眼神平静却难掩锐利,“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接母后回宫,母后礼佛的日子太久了,可不好。”楚谦铭毫不在意的笑笑,垂眼敛去眼中的冷意,“这会儿想必快要出西北了,听闻厉大将军打了大胜仗,在回程路上。”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小韶冷下脸,眉眼间不见丝毫怒意,神色却冷沉的厉害。 “母后可喜欢朕千方百计替母后寻来的凌冬花。” 楚谦铭没有正面回答萧小韶的问题,反而似笑非笑的说了句不怎么相关的话。 听言,萧小韶顿时想到了那盆开的娇艳的花,神色微微一怔,她不曾听闻过这花的名字,下意识的问道:“那花是你寻来的?” “自然。”楚谦铭点点头,沉吟了会说道:“那花虽然漂亮,在大庆可是极为罕见。” “我中毒是因为这花?!” 第179章 皇城旧梦(20) “其实不算是。”楚谦铭挑挑眉,笑了笑说道:“芙蓉糕的味道不错,凌冬花与芙蓉糕中的一则香味,同时嗅入可会引起不怎么好的反应。” “是你安排的,不对,紫云……” 萧小韶皱着眉,一时间有些理不清思绪,楚谦铭见她如此,顿时好心的说道:“那芙蓉糕,原本确实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惜揉面粉所用的水有点小问题,会使人出点小毛病,若遇上凌冬花,便更严重了。” “凌冬花这会儿怕是早就不在厉将军的府上了,厉将军回来后,只会认为是紫云要害你。” “朕打算接你回京城,却不想让你住长信宫,你说好不好?” 楚谦铭一脸柔色,萧小韶却觉得万分怪异,她已经明白自己中毒是这人搞的鬼。 咬了咬下唇,萧小韶挣扎着想起身,就听到楚谦铭幽幽的说道:“母后不用挣扎了,你身上的毒素尚未清呢,母后若想活下去,不妨向朕来拿解药,一个月吞服一粒便足矣,就是体质会虚弱些。” 楚谦铭神色温和,语气和缓,微微笑着的模样,仿佛回到了还是皇子时的温润如玉,只是微眯的双眼深处却如漩涡般,透不出丝毫光亮。 萧小韶有一瞬间的心悸,她深吸了口气,冷笑地说道:“圣上就不怕厉骁起兵,将楚家的江山弄得一团糟。” “他不会。”楚谦铭有些开心的笑了,紧接着悠悠说道:“紫云出逃,他会认为是紫云带走了你,我远在京城,又对他忌惮颇多,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你身边的晴儿会帮着朕作证的” 我去! 萧小韶瞬间想骂句脏话,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还有晴儿,什么时候被楚谦铭收买的?! 不动声色的闭上了眼,萧小韶清晰的听到自己胸腔内的心跳声。 “母后累了便好好休息,多休息几日,我们便到京城了。” 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再次响起,萧小韶只觉得心好累,她没想到楚谦铭会这么执着,明明当初也没见多痴情啊! 马车一路往前,似乎从未停留过,萧小韶每次醒来都是在马车上,勉强了用了膳,没多久就会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她怀疑,那些膳食中怕是掺杂了使人昏睡的药,可她又不能不吃东西。 萧小韶隐隐已经感觉到,楚谦铭对她如今怕是只是一种掌控欲,而不是所谓的爱情。 他不会顾及她的身体状况如何,也不会考虑她的精神是否会不妥,他似乎只想让她这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 萧小韶这一次醒来时,身边终于变成了柔软的床铺,她看着目光所见处精致华丽又不失雅致的装饰,淡淡的熟悉感,让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这是在何处, 皇宫,她又回来了! 就是不知在那个宫殿。 暗暗咬了咬牙,萧小韶面上一派平静,内心却是想抓狂,也不知道厉骁那里如何。 在萧小韶纠结不已的时候,厉骁早已回到了西北府中。 厉骁打了大胜仗,让朝廷头痛的匈奴,这次彻底被打残,可回到府中,却得知了萧小韶中毒失踪的消息。 “紫云姑娘上午时分拿了碟芙蓉糕过来,小姐耐不住她热情,便食了一小块,起初没什么,后来小姐练字时,却突然头晕胸闷,奴婢立马去叫了大夫……” 晴姑姑跪在楚谦铭面前,用帕子擦拭了下滑落的泪水,带着哭腔缓缓说道。 厉骁面无表情的坐着,眼神冷厉狠戾,“南鸢是何时失踪的,你就守在外头,没看到?!” “奴婢真的不知,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奴婢亲自去煎药,却不曾想药不曾煎好,就有小丫头跑来说是小姐不见了。”紫云满脸都是泪水,眼眶通红,目光悲切。 厉骁摆摆手让人下去,待人转过身,却冲着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晴姑姑的话,他并未全信。 若凶手是紫云,她似乎没这么大能耐,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季南鸢,从府上带走。 况且,一切都太巧合了。 厉骁怀疑,或许人根本就没有出城! 红着眼几乎将西北翻了个遍,可没消息就是没消息,厉骁已经几夜未眠,他不断思索着,想着有可能得罪的人。 最大的嫌疑,莫过于楚谦铭,他可没忘记,楚谦铭一直对季南鸢念念不忘,可对方如今远在京城,两人又在彼此交易般的关键时刻,他相信对方不会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幺蛾子。 “将军,我们的人没发现晴姑姑有什么不妥,她一直待在季小姐以前的院子里,时不时便哭上一场。” 侍卫面无表情的说着,厉骁忍不住皱了皱眉,“继续盯着,就算……” “将军,外头有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求见,他带着青铜令。” 厉骁话未说完,管家就匆匆忙忙的入内,青铜令是厉骁的一种信物,他记得自己只给我一人这种令牌。 神色一冷,厉骁压抑着心中汹涌的情绪,腾地起身就往外走去,“那人如今如何,立马找个大夫过来!” 得到厉骁的命令,管家立马令人将已经晕倒的男子架了进来。 这男子一身灰衣已破破烂烂,衣衫上染着大片大片的鲜血,几乎没有干净的地方,他气若游丝,显然是失血过多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都是外伤。” 老大夫沉声说道,在厉骁的示意下,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几处伤口的血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 垂落的发丝已经被拨开,厉骁看着那张算是熟悉的脸,神色冷沉的可怕,他抿了抿嘴,说道:“让他尽快醒转过来!” “约莫还需要半个时辰左右。” 大夫顺口应了句,就开始写药方。 厉骁点了点头,让侍卫继续盯着晴姑姑那边后,就留着等床上的人醒来。 紫云睁开眼时,就知道自己大难不死,又活了过来。 风格熟悉的装饰,让她吃力的勾了勾唇,她余光瞥见传遍站着黑面神似的厉骁,不由目光沉了沉。 “我没害季小姐,你可信?” 嗓音沙哑,对方显然说话很不方便,厉骁瞧着她淡淡的神色,冷着声说道:“我可以相信。” 第180章 皇城旧梦(21) 厉骁站在床边,目光冰冷的看着她。 对于箫小韶失踪之事,他隐隐觉得怪异,紫云的狼狈出现,更是令他心中疑窦生。 “是皇帝。”紫云闭了闭眼,轻喘着气说道。 “那碟芙蓉糕有毒。”厉骁面上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的指出了事实。 见厉骁神色不变,紫云深吸了口气,继续吃力的说道:“我就算想害她,也不会做的这样明显,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从季小姐院子里出来没多久,我就被一个黑衣人迷晕带走了,而后用尽手段才逃出,一路被追杀受重伤。追杀我的那些人,带着京城口音,袖口绣有银色云纹。” 接连说了这么多话,紫云大喘了几口气,显然是颇为吃力。 “你可有证据?” 厉骁神色平静,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 紫云面带苦涩的摇摇头,“没有,但我不怕你查,只是季小姐,怕是已经被带去京城了。” 话音未落,厉骁的神色已骤然一沉,他冷冷的看了紫云一眼,说道:“你先好好养伤,我会派人看着你。” 瞬间明白了话中之意,这显然是威胁,紫云并没有意外,她扯了扯嘴角,就闭上了眼。 厉骁离开后,径直就去了书房,他心中早已火急火燎,内心却必须保持着冷静理智。 对于紫云说的话,他并未全信,却也信了大半,调查事情的同时,他也开始考虑押送匈奴俘虏进京的人员。 “将军,府上的大夫求见,似有要事。”在书房外守着的侍卫大声说道。 厉骁神色一震,立马说道:“快请进来。” “将军,今日前来,是发现了些许问题。”老大夫没有废话,朝厉骁拱了拱手后,就开门见山的说道:“季小姐毒发时情况并不是很严重,毒也不曾入五脏六腑,因而老朽施了针后,开的催吐清毒的方子。” “前几日,将军令人拿来的芙蓉糕,如今已经有了结果,芙蓉糕中确实有毒,却不完全是季小姐所中的毒。换而言之,季小姐当时所中的毒,除却芙蓉糕中的毒外,还有另一种,是两种毒的混合。” 待老大夫说完话,厉骁久久未言,他双手握了握拳,压抑着内心的怒火与冷意,淡声问道:“可知是何毒素?” “芙蓉糕中的毒乃较为常见的映山红,至于另一种毒却是比较陌生。” 老大夫皱了皱眉,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厉骁嘴已抿成一条直线,心头怒火滔天,对老大夫却还是客气的说道:“怕还是要劳烦先生了,先生可去南鸢的院子瞧瞧,有没有什么问题。” “将军不必客气。” 瞧着几个侍卫带着老大夫前去萧小韶的院子,厉骁皱了皱眉,就叫来一个侍卫,冷声说道:“季小姐院子里的那位晴姑姑,让她即刻过来书房。” 老大夫年岁不小,走路步子自然也不如年轻人利落,因而速度慢了些。 晴姑姑前去书房的时候,两者在园子里擦肩而过。 书房内,厉骁正持笔写字,似乎丝毫不曾察觉到晴姑姑的到来,良久之后才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笔,抬头说道:“坐,过会儿有些问题问你。” 晴姑姑有些胆战心惊,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忧愁的模样,她轻轻点了点头,便寻了张圆凳落座。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左右,老大夫才与几位侍卫一同回来,其中一位侍卫手上捧着一盆已经凋谢了一半的花。 “将军,已找到源头,此乃凌冬花,花香清幽有毒,它本身的毒并不致命,但若与映山红此毒混杂,毒性便会大大增加,严重可导致心肺枯竭。” 老大夫指着侍卫手中凋零了一半的花,不疾不徐的说着,而后轻轻皱了皱眉。 “将,将军!” 晴姑姑听到这话,泪水顿时汹涌而出,她从圆凳上跌落下来,狼狈的跪在地上,哭喊道:“是奴婢害了小姐,是奴婢害了小姐啊!” “这是怎么回事!”厉骁神色一寒,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向晴姑姑。 “此花,此花是奴婢……从街道上买来的。”晴姑姑抽泣着,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 厉骁起身快步走到晴姑姑面前,浑身的冰寒似是要透体而出,他眸光锐利的盯着晴姑姑垂下的脸,“仔细说来!” “奴婢那日是去荣福堂,回府途中瞧见了含苞欲放的花,因着颜色娇艳,奴婢便想着买来,让屋里增增亮色。”轻抽着气,晴姑姑强忍住双眼中的泪水,急急的说道。 “卖花者是何人?” “是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山农,奴婢记得那人右脸颊靠近耳边的地方,有一颗黑色较深的痣。” 晴姑姑回忆着,忙将卖花者的所知讯息叙述,厉骁沉吟了片刻,便沉声说道:“找个画师来,而后画张画像,去打听此人的消息。” 下达命令后,又让老大夫带走那盆花,厉骁似有深意的看着晴姑姑,“晴姑姑不妨好好想想,还有何缺漏的,这会儿便先去休息。” 晴姑姑低垂的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她缓缓抬起头,泪水满面让她瞧着很是狼狈,“小姐,小姐就拜托将军了。” 厉骁点了点头,晴姑姑才挣扎着起身,脚步不稳的往外走去。 远在京城皇宫的萧小韶,这会儿已经彻底清醒,她浑身虚弱的躺在床上,几乎连下床行走的气力都凝聚不起来。 睁眼一直快到天黑,才有一个样貌平平的宫女,提着食盒进来。 “季小姐,用晚膳了。” 宫女面无表情的站在窗边,语气平淡得好似一潭死水,见萧小韶似乎挣扎着起不来,她立马上前搀扶了一把,力气竟是出乎意料的大。 脚步虚浮发软,萧小韶坐在圆凳上,不由轻喘了一口气。 在膳食上,楚谦铭显然不打算亏待她,都是御膳房出来的熟悉菜式。 用完晚膳,又解决了该解决的问题,萧小韶再次被那个力气甚大的宫女,扶回了床上。 屋内的灯早已在宫女离开时就吹熄,萧小韶睁着眼,心中默数着时间,见楚谦铭一直不来,悄悄松开了口气。 感受了一下自己软绵绵的手脚,将近午夜时分,萧小韶毫不犹豫的花费了一百积分,从001手中换取了一枚“解毒丹”。 第181章 皇城旧梦(22) 001出品,质量保障! 萧小韶刚吞下解毒丹,就咳出了一口黑色的污学,而后体内的力量,以完全可以感知到的速度,迅速恢复。 仅仅只是半个多时辰,萧小韶就觉得自己身体倍儿棒,浑身的气力简直更甚从前。 轻手轻脚的从床上起身,将枕头塞进被窝,伪装成有人睡的样子,又从帷幔上抓下几颗圆珠,萧小韶小心翼翼的走到墙边。 背靠着墙壁,萧小韶紧闭着双眼,缓缓听着外头的脚步声与呼吸声,片刻过后却缓缓皱起了眉。 她无法判断出外头有多少人守着! 但似乎并不是很多。 也是,方才那个宫女穿着制式服装,这里自然是宫中,皇宫中重兵守着一座宫殿,反倒隐忍注意。 萧小韶打算拼一把,大不了就是重新被关在里面。 这般想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掌心的几颗圆珠微微动了动,而后悄无声息的打开了门。 开门的轻微细响声,在静寂中显得尤其清晰,见着其中一个侍卫举着火把过来,萧小韶明白偷溜是没可能了。 她双眼微眯,瞅准了火光下那人握着火把的那手腕,手轻轻一扬,一粒圆珠顿时弹了出去。 一声闷哼,伴随着是火把落地的声音,以及一下片爆开的火星。 趁此机会,萧小韶脚步飞快,一个闪身就往黑暗中跑去。 后宫她曾掌权过一段时日,虽然那时是个甩手掌柜,但对于皇宫的大致建筑,心中还是有数的。 这个宫殿显然不是很大,甚至都比不上她在西北的院子。 回头已经看到方才那个位置,已经亮起了一片火把,萧小韶抿紧嘴,动作利落的爬上矮墙,而后瞧了眼门口举着火把的两个侍卫,两颗圆珠弹出。 与此同时,她动作轻盈的落地,然后头也不回的往门口相反方向飞快跑去。 三更半夜的时候,夜色下的皇宫一片静寂,偶尔能瞧见巡逻侍卫的火把,萧小韶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跑了多少路。 她只觉得脚下的地似乎越来越不平整,月色下可见的阴影似乎透着几分破败。 念头在脑海中转了转,萧小韶没过多久就明白过来,此处乃是整个皇宫最偏僻的冷宫区域。 萧小韶深吸了一口气,放轻放缓了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不敢举火把怕吸引人,萧小韶只得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往前,想到冷宫是最常见的闹鬼之地,萧小韶又觉得吹来的风有些阴森森。 心中默念着前段时日刚背熟的佛经,萧小韶大着胆子进了最近的一处宫殿。 宫殿瞧着是完好的,月色下近看,却能隐隐感觉到一种腐朽的韵味。 萧小韶没打算走正门,她看了眼并不高的矮墙,动作利落的翻了过去。 刚落地就对上一双亮闪闪的眼睛,萧小韶的心跳声几乎瞬间停止,两人大眼瞪小眼,眼见着面前这人张大了嘴,萧小韶再也管不得其他,扑过去一把捂住了对方嘴。 就算被捂住了嘴,这人却并不挣扎,只一双在月光下亮闪闪的眼眸,直直盯着萧小韶。 萧小韶暗暗动了动喉咙,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别出声,我便松开手。” 那人脑袋点的飞快,萧小韶目光微微动了动,便小心翼翼的尝试着松开手。 “你是何人?”那人果真没出声,萧小韶轻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 那人大大的双眸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微微沙哑,“我是皇后啊!” 皇后?! 萧小韶一脸迷茫,她记得楚谦铭似乎还不曾立后,再往上的前皇后好像是她,再往上先皇的元皇后,好像早就进了皇陵。 “你是哪位皇后?”心中不解,萧小韶下意识的问道。 “我是皇后啊!” 对面那人低低笑了句,同样的五个字再次在耳畔响起,微微沙哑的声音,让萧小韶背后有些发毛。 这时候,她若是再不清楚,眼前这人不正常,那就是真傻了! “这殿中还住了其余人吗?”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萧小韶还是尝试着问了句。 “我是皇后啊,我是中宫之主,那个小贱人敢来抢!” 在月光下,萧小韶清楚的看到了这人歪了歪脑袋,神色显得狰狞无比。 “皇后娘娘。”萧小韶缓缓吸了口气,尝试着吐出这四个字,然后沉声问道:“天色已晚,不如去就寝?” “可是圣上还不曾来,圣上明明答应本宫的,定然又是被玉妃那个小贱人勾搭走了。” 语气一时气愤,又一时伤心,萧小韶眼睁睁看着对面这人起身,咬牙切齿的嘀咕着走向殿内。 玉妃?! 听到这两个字,萧小韶心中一个激灵。 正在往前走的那个人,嗓音微微沙哑,音色不再清脆,显然已不再年轻,十有**是先帝时期的被打入冷宫的后妃。 对方提到了玉妃,萧小韶对这个玉妃印象挺深刻的。 这玉妃,正是当今圣上楚谦铭的亲母妃,在季南鸢入宫前两年便已病逝。 心中念头转了转,萧小韶放缓步子,跟在这个显然不大正常的人身后。 踩上台阶,萧小韶不由眯了眯眼往后瞧了眼,遥遥依稀可见火把在晃动。 既然不能做到悄无声息的偷溜走,萧小韶已做好大搜捕的准备,而在这之前,她得找个好地方躲藏起来。 “吱呀”一声,有些老旧的殿门,被缓缓打开,从内透出一股淡淡的霉味。 萧小韶皱了皱眉,依稀看到那人坐在一张圆凳上,一动不动。 她暗暗嘀咕了句,打算这一晚舍命陪君子,也陪着她在这里耗着。 “华凝,母妃的华凝,你在哪儿呢?”就在萧小韶背靠着墙昏昏欲睡之时,原本坐在圆凳上的那人突然起身,带着哭腔唤道。 萧小韶有些头疼,这都没疑问了,这人妥妥的是不正常。 “华凝回来了,来母妃这里,母妃保护你,谁都不能伤你!” 话音未落,萧小韶就发觉自己被人牢牢的抱住,对方的力气很大,让她几乎挣脱无能。 她也没想着挣脱,静静的等待着这人的下一步动作,如果这人发狂,她是绝对不会有怜悯之心的,定然将其打晕。 可若仅仅只是这样抽风,萧小韶倒不是很介意。 第182章 皇城旧梦(23) 华凝?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萧小韶蹙了蹙眉头,目光突然一动。 她记得,先帝的五公主,似乎闺名就是华凝,在新婚前夕中毒身亡,其母妃荣妃大受打击,冲撞了当时正受宠的玉妃,被先帝厌弃打入冷宫。 这其中是怎样的经过与发展,萧小韶并不知晓,也不会有哪本典籍会记载。 不过,眼前人的身份,却是可以肯定了。 那个被打入冷宫的荣妃,如今已经疯了! 萧小韶一动不动的站着,直到听到外头传来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以及看到窗棂空隙处隐隐可见的亮光,才微微挣扎了一下。 荣妃也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她大叫一声就冲向门口,而后猛地打开门。 “放肆!放肆!谁也不能抢走本宫的华凝,谁也不能!” “玉妃那个小贱人,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对不对!一定是那个贱人在圣上面前妖言惑众,她害怕了么,混淆皇室血脉哈哈哈……” “华凝呢,本宫的华凝呢!” 一阵大喊大叫后,就传来噼里啪啦东西被砸出去的声音。 “将这疯婆子抓起来,立马去禀告圣上。” 外头传来侍卫冷沉的声音,萧小韶躲藏在暗中,深吸了口气,她感受了手心为数不多的圆珠,轻叹了一声。 趁着外头动静不断,萧小韶悄无声息的往宫殿内部走去,而后借助破旧的架子床,心惊胆战的爬上房梁,缩在角落。 屋子的隔音并不算好,外头的声响,几乎皆可听闻。 萧小韶隐约听到了荣妃的闷哼声,她猜测着对方的嘴怕是被堵住了。 没过多久,更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萧小韶并不能看到画面,却看到内室入口处的光亮更甚。 杂而多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是往外走去,紧接着萧小韶听到一个侍卫有些压低的声音,“圣上,这疯婆子胡言乱语,言称先帝时有妃嫔混淆皇室血脉。” “一个疯婆子的话也能当真,陈茂,你是不是没睡醒?!”楚谦铭瞥了眼在地上蜷缩着看不清面貌的人,没好气的说道。 没睡醒根本就是一句嘲讽,陈茂声音压得更低,“圣上,这疯婆子言称混淆皇室血脉的是先帝时的玉妃,您看是不是……” 玉妃是楚谦铭的亲母妃,说她混淆皇室血脉,和说楚谦铭不是皇室血脉,有什么差距! 楚谦铭顿时神色一冷,抬脚让人仰躺在地上,看到对方的面貌时,他目光不由微微一动。 “这话还有多少人听到。” 楚谦铭神色冷沉,陈茂心头一跳,立马说道:“和属下一道来此的侍卫,皆是听到了。” “封住他们的嘴。”楚谦铭冷冷的说道,而后扯出塞在荣妃嘴中的布。 “哈哈,玉妃那贱人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荣妃原本浑浊的双眼,在看到楚谦铭的一瞬间,顿时一亮,她低笑了一声,脸上满是怨恨,“当年本宫的华凝看到那贱人与人苟且,被杀人灭口,可惜圣上被那贱人迷了眼,反将我打入冷宫!” “先帝确实该死啊!楚家的江山,就这样葬送在他手中,哈哈哈哈……” 荣妃低低笑着,眼中是无尽的冷意,她直勾勾的看着楚谦铭,见他不动声色,有些幸灾乐祸的继续说道:“也是苍天有眼,让那贱人的孩子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楚谦铭,不,是姚谦铭!” “苍天有眼,那贱人早死了,本宫却还苟且偷生,死得好啊,死得好啊,可惜本宫的华凝……” 荣妃话未说完,就瞪大眼说不出话,胸腔处就被猛地刺透,鲜血顿时汹涌流出,那是一柄染血的长剑,剑柄握在楚谦铭的手中,剑鞘佩在陈茂的腰间。 陈茂面色已经一片煞白,他双膝重重跪地,根本不敢去看楚谦铭的神色。 “陈茂,你这是做甚,一个疯婆子的胡言乱语,你莫非也信了不成!” 楚谦铭轻描淡写的说道,他面不改色的将长剑的丢到地上,一双漆黑如墨的在火光下显得幽邃无比,眼底有暗潮在汹涌。 在他的目光下,陈茂连连摇头,“是属下太过冒昧,让圣上浪费了时间。” “继续搜查,她定然还不曾出宫,另外,朕不希望听到任何传言。” “是。” 看到陈茂点头应是,楚谦铭冷冷的笑了笑,就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陈茂有些神思不属,但还是带着人,在这破旧的宫殿中转了一圈,没发现问题才离开。 自然,殿门口的尸体与血迹,也同时被清理掉。 萧小韶缩在房梁上,将所有的一切都听入耳,心中暗暗倒抽了口气。 荣妃装疯卖傻多年且不说,楚谦铭竟极有可能是姚相的亲子?! 这是何等的卧槽! 等火光完全消失,萧小韶才小心翼翼的从房梁上,慢慢爬下来。 她缓步走到室外,那里还有隐约的血腥味,这里刚刚死了一个人,她是间接凶手。 萧小韶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些复杂,也有内疚,却并不后悔。 她原本只是想着让这个疯子缠住搜查的人,却没想到结果会这样,不过利用就是利用,事情也已经发生。 如果再来一次,她也不会改变心中的想法。 目光冷了冷,萧小韶往回走,进了内室。 她打算在这里缩几天,等搜查稍放松些,就从御花园那个密道出宫。 在萧小韶缩在冷宫的那几天,落后厉骁几天压着匈奴俘虏的西北大军,已经抵达城外。 厉骁已经决定了此次入京人员,都是西北军中一等一的好手。 晴姑姑所描述的人,已经顺藤摸瓜的追查到,对方是皇帝楚谦铭的人,这点已经被确定。 心中憋着一团火,厉骁安排好西北的事,就立马整顿人马,往京城而去。 从西北到京城快马加鞭,只需要几日时间,可若押送俘虏大军随着一道走,快则半个多月,慢则一月有余。 厉骁心中火急火燎,根本无法忍受如此长的时间,他更害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萧小韶的境况,怕是会不妙。 将押送俘虏入京的事交由副将,厉骁一路快马加鞭,十日不到便抵达京城。 他略作伪装后,就在京城郊外的灵谷寺入住,这灵谷寺的后山,正是御花园那条密道的出口。 第183章 皇城旧梦(24) 午夜时分,厉骁带了根并未燃烧的火把,就进了密道。 密道并不大,路面坑坑洼洼,头顶还有部分区域还渗水。 厉骁点燃了火把,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应当已经靠近皇宫,厉骁打起了精神,熄灭了火把,谨慎的往前走去,脚步轻不可闻。 “啊!” 刚转过一个弯,一个温热的身躯撞入怀中,厉骁神色一冷,下意识的想将人甩出去,却听到了熟悉的惊呼声。 他心头一喜,急切的开口,“南鸢?” “厉骁?”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短暂的停顿过后,都长舒了口气。 厉骁猛地抱住面前人,感受着温热的身躯,他一直高高吊起的心,仿佛瞬间落到了实地。 “你没什么事?”密道中本就静寂,加快的心跳声,让厉骁忍不住颤着声问道。 “我倒是没什么,就是躲了这么多天,一直没吃饱,饿得慌。” 萧小韶轻笑了声,会遇上厉骁,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不过也确实惊喜。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多问了句,“你是如何知晓我在宫中的?” “是紫云所言。” 提起此事,厉骁微微蹙了蹙眉头,而后将西北发生的事,大致叙述了遍。 萧小韶听言,也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挑了重点讲,而后轻叹着说道:“我没想到晴姑姑竟然是楚谦铭的人,不过听你说来,似乎有些怪异,我怎么觉得晴姑姑是在刻意引导你怀疑楚谦铭?” 她没有忘记楚谦铭在马车上说的话,对方当时曾言,厉骁回去后,那盆凌冬花定然是不见了。 可如今,凌冬花不但在,还在晴姑姑的提醒下,顺藤摸瓜的找到了楚谦铭安排的卖花人。 厉骁听到这话,沉吟了片刻说道:“你这话的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只是很奇怪,以西北发生的事看来,晴姑姑倒不像是楚谦铭的人。” 当局者迷,厉骁在西北时,面上再怎么平静,心中也是急躁的。 他并不曾仔细去考虑过这些细节,确定确实是楚谦铭搞的鬼后,早已怒火滔天。 况且,他也没想到晴姑姑有问题。 “紫云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她送芙蓉糕来时,颇为关注那盆凌冬花,她也嗅了花香,按理来说也是会中毒的。” 相握的手紧了紧,两人不约而同的意识到,紫云和晴姑姑怕是还有问题。 两人边走边聊,速度有些放缓,走出密道时,东方天际已经快要出现鱼肚白。 回到厉骁所住的厢房,两人丝毫没有睡意。 萧小韶咽下入口软糯的糕点,继续说道:“关于楚谦铭的身世,就算为真,到如今也不可能有证据了,但流言却是不需要证据的。” “也可以此为要挟,让他别整天惦记着你。”厉骁想起这回的事,就忍不住冷哼了声说道。 萧小韶斜了他一眼,面上不置可否,内心却是挺赞成的。 约莫半月后,西北军押送匈奴俘虏的队伍抵达京城,厉骁回到队伍中,驾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 楚谦铭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萧小韶的逃脱,让他心中憋闷无比,匈奴的俘虏成了最好的出气筒,一个也没能活下来。 该杀的杀,该赏的赏,而后厉骁就被单独召见。 “厉将军果真是大庆的战神,遗留几百年的匈奴问题,如今竟彻底解决。” 楚谦铭面上带着几分和善的笑,他看着厌恨的厉骁,面上丝毫不曾表现出。 厉骁是早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是个什么印象,他详装谦逊的垂下眼,拱手行礼道:“多谢圣上夸赞,不过这匈奴好似西北草原上的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臣惶恐,实在不敢保证彻底解决。” 话音未落,听到“春风吹又生”,楚谦铭便顿时明白了厉骁此话的深意,这是在告诫他莫要杀驴卸磨呢! 心中冷笑,楚谦铭面上依旧笑容满面,“爱卿不必自谦,有爱卿在,想必大庆的西北无忧矣。” 听着对方叽叽歪歪依旧没说到正题,厉骁凉凉一笑,径直说道:“圣上也知臣是个粗人,便有话直讲了,这有功得赏,否则谁替圣上卖命呢,臣前阵子的建议,不知圣上考虑的如何。” “爱卿的建议怕是有些不妥。”楚谦铭笑着摇摇头。 厉骁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他挑了挑眉,丝毫不遮掩眼中的寒意,“圣上该不会认为臣是只小白兔,臣的脾气向来直爽,平日里也管不住嘴,这要是将圣上姓姚不信楚的事儿给说出去了,那就不大妙了!”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厉骁早考虑到楚谦铭不会轻易答应设藩之事,原本是打算让自己控制的匈奴势力在西北边境,搞出点事情逼迫的,但如今有了更好的筹码,他自然不会放过。 楚谦铭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他知道厉骁这个人说得到做得到,思索着厉骁得知这消息的途径,他沉着脸冷冷地说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一些子虚乌有之事,厉将军竟也不懂分辨?!” “子虚乌有?!”厉骁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了笑说道:“没有把握,臣可不敢胡言乱语,恰好前丞相之子姚烈在臣那做客,他手上有些东西,怕是天下人都感兴趣呢!” 楚谦铭沉着脸,心中不断计算着得失,他原本带萧小韶回来,有一方面原因,也是因为厉骁,可显然这一点如今行不通。 他明确知晓,西北大军在西北虎视眈眈,一旦京城有所不妥,便会南下。 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杀了厉骁,可念头刚起就被他否决,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的后手,也没把握能杀的了这个人。 “设藩乃关乎国祚,便是朕也不敢妄自下定论,怕是的问问诸位大臣的意见。”楚谦铭冷冷的说道。 厉骁顿时笑了笑,他知晓这是对方最后的挣扎,越到这时候,便越需要小心。 行礼告退,厉骁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楚谦铭,转过身眼中的肆意张狂转瞬便消失的无踪无影。 越到关键时刻越不能掉链子,无论是西北也好,京城也罢,他都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如今,可是差不多和楚谦铭撕破脸皮了! 第184章 皇城旧梦(完) 厉骁确实是找到了姚相嫡子姚烈抓了起来,但那些所谓天下人都感兴趣的东西,都是他胡捏乱造。 就算姚相当年留下了什么,也不会留给明显是纨绔子弟的姚烈。 厉骁猜测,姚相或许根本不知楚谦铭是他的孩子,否则两者之间也不会到生死相向的地步。 楚谦铭的身世,说实在只凭那冷宫妃子一言之词,根本无法辨认真假,但这种流言却实实在在是大忌,因而才让楚谦铭忌惮。 不过真也好,假也罢,只要让楚谦铭忌惮便足够了。 出宫回到将军府,厉骁立马就开始运作起来,既然楚谦铭的意思是朝堂再论,那么便在朝堂做出个决断。 萧小韶依旧住在灵谷寺的厢房,她将刚到手的信件展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对紫云、晴姑姑产生了怀疑,厉骁立马对两人开展深入的调查,而今是来了结果。 这世上,只要存在过,必定留有痕迹。 紫云与晴姑姑之间也是如此,厉骁的人卯足了耐心细细查探后,果真发现了一些隐藏的极深的东西。 萧小韶是万万想不到,这两者之间竟是血脉相连,晴姑姑竟然是紫云母亲最小的妹妹。 晴姑姑一开始确实是楚谦铭的人,留在萧小韶身边也不过是当个眼线。 上回逃出宫中,两人是分开行动的,而因着厉骁的谨慎,晴姑姑离宫时是被迷晕了带出去的,故而她没能传递出什么消息,也不曾暴露。 这次厉骁灭匈奴,意图西北设藩,楚谦铭虽然心中有了妥协之心,却还是不甘,便想着将萧小韶带回宫。 一是想能不能掣肘厉骁,二是不甘萧小韶就这样离宫。 楚谦铭再次联系上晴姑姑,让她买回特意准备的凌冬花,又在萧小韶中毒后接应。 另一方面,楚谦铭还派人在紫云做芙蓉糕的水中,下了大剂量映山红的毒,就算不食用,闻得久了也在凌冬花香气的促进下,保障毒发。 因着需要晴姑姑接应,这些事晴姑姑自然也是知晓的。 可不曾想,晴姑姑与紫云在西北将军府中早已暗暗相认,她将这计划告知了紫云。 紫云将计就计,任由事情发展,却在最后演了场苦肉计,与晴姑姑一道引出楚谦铭这个幕后凶手,意图厉骁与楚谦铭对上,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真是一场好戏! 将信件放在桌上,萧小韶眸光微冷,如今这两人都已被厉骁的人控制,生死不过一念间。 从某种角度来说,其实谁都没有错。 紫云坚守自己的信念,不忘杀楚谦铭。 晴姑姑为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宁可背叛忠心的楚谦铭。 而她,想要顺顺当当、安安然然的活下去。 紫云心机深沉不简单,晴姑姑伪装也是一流,萧小韶不愿一时心软留下麻烦。 将信件放在烛火上点燃,瞧着被吞噬的黑字,萧小韶眸光冷寒。 设藩的事,在朝堂上提出后,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赞成者与反对者各据一词,吵得不可开交,眨眼的时间,因着此事已经僵持了快半个月。 这是楚谦铭的拖延之计,厉骁没有意外,他没有安然的在将军府内待着,开始频频拜访交好的大臣。 事情迟迟未出结果,厉骁在一个深夜再次进了宫。 楚谦铭还在御书房批奏折,纵然烛光满屋子都是,可还是不如白日亮堂。 厉骁推开御书房的门,一阵风吹进,烛光顿时闪动不已。 楚谦铭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到大步而来的厉骁,双眼不由轻轻眯起。 “爱卿深夜来访,可有要事?”楚谦铭神色不变,见这个时候还没人进来,便知御书房外的守卫十有**已经被解决。 厉骁神色冷沉,微勾的唇角透出几分讥诮的寒意,“臣喜直来直往,接下来的言语,若有不当,还请圣上多多包涵。” “臣今夜来此,乃是来提两个建议。第一,西北若设藩,西北军包括臣无圣上命令,将永不如京城;第二,西北苦寒,西北军非常向往南方繁华之地。” “圣上,臣只想过安稳自在的日子!” 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席话,厉骁也不等楚谦铭回答,就转身往外走去,姿态不可谓不猖狂。 外头的夜风一阵阵自打开的门中吹来,带来寒意的同时,也让烛光跳动不已。 楚谦铭的脸在烛光中明暗不定,面上没什么表情,却令人无端的滋生出几分狰狞。 面不改色的翻上打开的奏折,楚谦铭缓缓起身,他这辈子痛恨的人太多太多,如今十之**已经去了地府报道,可厉骁除外。 楚谦铭明白,厉骁这席话,是直接将利益关系摆到了明处,将一切都坦露出来。 是威胁,也是坦诚! 缓步走到门口,看到横倒在地的守卫,楚谦铭不由轻轻笑了笑。 翌日,僵持了大半个月的设藩之事,在一则圣旨下,彻底落下帷幕。 “开藩设府,镇守西北,总管军民事务。圣旨啰嗦了许多,最主要的也莫过于这一句。” 萧小韶凑在厉骁身边,看着刚出炉还热乎的圣旨,不由轻笑着说道。 厉骁点点头,“皇宫里的那位是个聪明人,可惜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偏让我上门去威胁一番,才能做决定。” “你这话,听到旁人耳中可就是大逆不道了。” 萧小韶不由勾唇笑了笑。 厉骁朗笑了一声,而后转过眼看向萧小韶,目光认真而坚定,沉声说道:“我曾经告诉过我自己,若我有朝一日为西北王,你便是西北王妃,你可愿意?” “好啊!”萧小韶眨眨眼,面上笑靥如花。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叮!开启‘世界停留功能’!】 行礼已经收拾好,相关手续也以最快的速度已经办妥,两人都不想在京城多做逗留,准备立马启程前往西北。 西北一道前来京城的将领都已在城外集合,萧小韶带着帷帽与厉骁一同出了城。 牵着马踏出城门,跃马而上后,萧小韶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头也不回的策马离去。 她知道,这辈子或许再也不会踏足皇城,这皇城中的种种,都将成为一场旧梦! 第185章 两小无猜(1) “当我五岁,他六岁 两小无猜,骑木马 他穿黑衣,我穿白 骑马打仗,总他赢 碰,碰,他开枪打我 碰,碰,我应声落马 ……” 耳边传来歌声,带着莫名的悲凉,萧小韶瞬间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卧房的窗帘被大大拉开着,冬日的暖阳毫不吝啬的透窗而入,铺满了大半张床。 肩膀与后背脱离被窝的温暖,寒意顿时袭来,萧小韶瑟缩了一下,伸手感知了一下阳光,知晓时间不早了,飞快的取过枕头旁的衣服穿了起来。 “铃铃铃……” 老旧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萧小韶刚将一件毛衣套入,她伸手摸索到手机,按了免提键。 “温凉,起床了吗?” 温暖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入耳中,就像这冬日的阳光透着和煦。 萧小韶嘴角下意识的弯了弯,“在穿衣服。” “到你楼下咯,穿好衣服来开门,小心些。” “好。” 萧小韶乖乖的点点头,又想到对方不在,忙应了声。 穿好衣服裤子,萧小韶摸索着抓到放在床边的拐杖,而后起身让拐杖轻触着地,打开门锁,走出卧房。 门铃声很快响起,萧小韶拿着拐杖轻点着地,在门内大声说道:“则之,是你吗?” “是我,给你带了豆浆。” 熟悉的声音很快响起,萧小韶笑了笑,立马打开了门。 王则之手上拿着一把已经收起的遮阳伞,另一只手提着豆浆,见萧小韶微仰着头瞧着门外,不由笑着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先去洗漱。” 将遮阳伞与豆浆放在桌上,又把客厅拉开一半的窗帘拉上,王则之接过萧小韶手上的拐杖,牵着她的手往洗手间走去。 窗帘被完全拉上,萧小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阳光的消失,她眨了眨眼,嘀咕道:“则之,你还是这么讨厌阳光吗?” “阳光很刺眼。” 王则之面上和煦的笑容不变,牵着萧小韶到洗手间,替她挤好牙膏,又准备好温水。 触碰到对方冰凉的手指,拿住递过来的牙刷,萧小韶微微脸红了一下,“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都已经习惯了。” “今天约了刘主任,你的失明不是天生,会有治愈的希望,吃完早饭我们就过去。” 听着对方的话,萧小韶连连点了点头。 萧小韶六年前就来到了这个世界,那时她只有十二岁,双眼也不曾失明。 十二岁的她,住在城市最落后的城中村,母亲在她三岁时逃走,父亲去追再也没回来,留下她与奶奶相依为命。 她的心理年龄不是孩童,与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自然也玩不到一起,只有早熟的王则之相处的很好。 王则之的母亲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因为这身世,没有朋友,只有不介意的萧小韶。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两人发愤图强,成绩从来都是名列前茅,直到十四岁那年,王则之与母亲外出,出了车祸。 他母亲当场身亡,王则之受了重伤,那一次萧小韶足足有一年多不曾见他。 再后来,萧小韶十五岁那年,视力没有征兆的越来越差,双眼渐渐无法看清眼前的画面,直至完全失明。 去医院,却没发现什么毛病。 萧小韶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去过学校,半年后奶奶去世时,消失了一年多的王则之再次来到她身边。 脑海中闪过这些年来的记忆,萧小韶熟练的洗漱,然后坐在桌子上,捧着温热的豆浆,轻轻吸了一口。 “空肚喝豆浆不好,怎么总是记不住。”王则之无奈的说了句,将一次性饭盒中的小笼包打开,用筷子加了一个到萧小韶嘴边。 萧小韶“嘿嘿”笑了下,也不做分辨。 “温凉,我昨天去看了房子。” 满眼温柔的投喂着,王则之有些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这句话。 萧小韶咽下一口豆浆,听言瞪大了眼,她的双眼漂亮没有光泽,这样大大的瞪着,让王则之眼神微微一黯。 “很惊讶吗?”知晓对方的惊讶,王则之的眼中温柔再次浮现,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笑着说道:“我说过,我们会搬出这里的,那些不好的视线,那些不想听的言语,都将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 萧小韶闭了闭眼,轻轻点头,“好。” 听言,王则之眼中的光亮更甚。 待萧小韶吃完早饭,两人出了门。 一走出脏乱的楼道,王则之便打开了手中的太阳伞,然后牵着萧小韶径直走向路口的黑色奥迪。 车子缓缓前行,车窗被摇下一条缝,萧小韶伸手靠近那条缝隙,感受着冬日清寒的空气,眼中带着笑容。 王则之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看到这抹笑容,眼中不由微微一动,柔和了不少。 两人去的是市中心医院,刘主任是眼科专家中的权威。 萧小韶当年的失明,没有任何征兆,去医院查了无数次,也没有找到原因。 可没有原因,也是最大的希望,两人从来不曾放弃,几乎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医院检查。 或许,或许有朝一日查到了原因,能够治愈呢。 如果是生来便失明,如果是生来便不曾见过这个世界的精彩,或许也不会有太多的憧憬。 可萧小韶不是天生,她见过这个世界的繁华,她无比渴望着治愈,她不想失明,她更想看看当年便眉清目秀的王则之,如今是何模样。 失明,不仅仅是生理上的问题,更是心理上的问题。 累赘,谁也不希望自己会成为这个名词。 挂号,排队。 轮到萧小韶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做了相关检查,萧小韶坐在椅子上,双眼没有光泽,盯着墙壁有些茫然的样子,让王则之心中暗暗叹息了声。 “刘主任,怎么样?” 萧小韶忍不住开口问道。 刘主任摇摇头,他对萧小韶也非常熟悉了,也知晓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不错,因此并不曾隐瞒什么,沉声说道:“没有什么发现,正常来说,你的双眼很健康,根本不可能到失明的程度,可偏偏你什么都看不到。” “我下周要去趟首都,会将你的病历带去,届时让其他眼科专家看看,或许能有好的进展。” 第186章 两小无猜(2) 刘主任的话,让箫小韶心中一喜,他点了点头,神色染上了几分希冀,“那就麻烦您了。” “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虽然不想说丧气话,但刘主任还是叹息了声,如实说道。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抱希望。 箫小韶心里也很明白这一点,听言面上并不曾显出黯然之色,感受到王则之伸过来的手,她不由紧紧握了握。 两人牵着手,从主任室出来,就直奔电梯。 “温凉,吃过中饭,我们就去办买房手续,我看好一套精装房,也不用装修,就可以直接住进去。”等电梯的人不少,王则之紧紧抓着箫小韶的手,温声说道。 萧小韶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温凉。” 背后的声音带着点惊喜,隐隐有些熟悉,萧小韶心中诧异了一下,下意识的转过头,可眼前的黑暗,让她根本无法看到出声之人。 “温凉,好几年没见了,你去哪里读书了?” 熟悉的声音,一点点勾起了萧小韶的回忆,是初中时的同桌杨紫薇,两人的关系虽算不上密切,但也不错。 对方显然没发现她双眼的异样,见萧小韶久久不语,才猛地发现她的双眼似乎没有焦距,有些迟疑的说道:“温凉……” “我的眼睛看不到人。” 萧小韶肯定了她的猜测,她笑了笑,语气轻柔,“是杨紫薇吗?” “是我,你方便吗,需不需要我带你下去……” “温凉,电梯到了。” 王则之突然开口,拉着萧小韶的手微微动了动,萧小韶下意识的冲着杨紫薇笑了笑,谢绝了她的好心,回过头跟着他往电梯内走去。 “王则之,你还记得杨紫薇吗?我记得,初中时候她好像还追过你,她今天没认出你吗?” 电梯内有些拥挤,一出电梯,萧小韶就轻呼了口气,然后坏笑着说道。 王则之眼中闪过一道冷意,声音却依旧温柔,“我可能变丑了,她没认出来。” 正说着,萧小韶突然顺着王则之的手臂往上,准确无误的摸了一把他的脸,笑道:“皮肤似乎很好啊,我总觉得你应该是越长越帅的,怎么会丑呢?” “等到我眼睛治好了,非得看个三天三夜,就是不知道我自己有没有长残,我觉得我以前应该是长的不错的。” 萧小韶小声嘀咕着,王则之眼神暗了暗,看着身旁人那张清纯脱俗的脸,唇角不由抿了抿。 他伸手揉了揉萧小韶的发顶,柔声说道:“你很好看,不用担心这些,就算长残了,我也觉得你是最漂亮的。”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萧小韶下意识的开口,可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两人关系虽然好的像是一个人,彼此之间大概也有些情谊。 可那张窗户纸,却谁也没有去点破。 王则之看到她有些苦恼的模样,顿时笑了笑,“你可以这样认为。” 话语中带着微微的笑意,萧小韶红了红脸,撇着嘴没再说什么。 王则之看好的那套房子在城东,离城中村的距离很远。 萧小韶看不到画面,也不知道小区具体如何,但听着王则之一路过去的描述,心中还是忍不住愉悦。 办手续,付款,做房产证。 等王则之那道钥匙,又稍作装修,两人搬入时,离那天已经过去半个月。 换上新的家居鞋,脚下是柔软的地毯,萧小韶随着王则之走遍这套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平面图,只是有些模糊。 她松开王则之的手,自己拿着拐杖有些磕磕碰碰的走了几圈,很快就发现房子内的桌椅等物,都包着柔软的海绵。 心中暗暗笑了笑,萧小韶试探着抓住身边冰凉的手。 “接下来我要外出一段时间,一日三餐还是按照老规矩,让徐姐送来,我买了一根最新的导盲棍,你无聊的时候也可以去小区公园坐会儿……” 两人坐在沙发上,听着王则之絮絮叨叨的说着,萧小韶忍不住咧了咧嘴。 趁着这几天王则之还在,萧小韶立马开始熟悉环境。 乘坐电梯,指纹开门,走台阶…… 此类种种对于正常人而言无比简单的事情,对于这会儿的萧小韶来说,却是有些麻烦。 冬日的天气难免冷寒,然而在公园里晒太阳,还是件相当舒适的事。 这是王则之离开的第五天,萧小韶吃过早饭,就拿着导盲棍出了门,乘坐电梯到一楼,然后慢悠悠的往小区内的小公园走去。 “温凉。” 熟悉的声音,让萧小韶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很快就听到了一阵小跑声,紧接着一双带着手套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 “温凉,原来你也住在这个小区啊,我以前都没看到过你。” 杨紫薇语气轻快欣喜,显然是很开心,她看了眼萧小韶所去的方向,立马又说道:“你是去小公园吗?” “是。”萧小韶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也去小花园,一起过去咯,你住那幢楼啊,我们可以串门……” 杨紫薇是个性格比较开朗又多话的人,也没什么怀心思,这一点萧小韶初中的时候就知晓,否则以她当时那个爱理不理的性格,两人也不会处的不错。 听着叽叽喳喳的声音,萧小韶不由微微笑着。 人是群居生物,虽然一个人也能打发时间过日子,但不能不承认,有个人在身边,那种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随着靠近,小公园那边有音乐声传来,萧小韶眨了眨眼,就听到杨紫薇解释道:“是小区里的大爷大妈在晨练呢,叫什么功夫扇,瞧上去还不错,我们去那旁边坐会儿!” 萧小韶点点头。 杨紫薇虽然瞧上去大大咧咧,人却并不粗心,虽然对萧小韶如今的状况很好奇,但却半个字也不曾提起这事情。 她拉着萧小韶坐在靠椅上,温暖的阳光柔柔的洒下,虽然夹杂着丝丝缕缕清寒的晨风,但感官是前所未有的好。 “你现在是放寒假了吗?” 大概算了算时间,萧小韶轻声问道。 “是啊,寒假作业可多了。”杨紫薇有些郁闷的回答了一句,然后顺口问道:“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杨紫薇记得萧小韶家里的情况并不好,如今却在这个算是高档的小区见到她,心中难免好奇的试探了句。 第187章 两小无猜(3) 刹那间,萧小韶便明白了杨紫薇的那点小心思,她想着王则之不在,这几天确实是一个人,便只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那我可以来串门吗?”杨紫薇嘻嘻笑了声,有些雀跃的说道。 “抱歉,你也看到了我的情况,我怕是招待不了你。” 萧小韶下意识的拒绝,她并不希望有外人进那个房子,况且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杨紫薇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也是个未知数。 “啊,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们交换手机号,那样你无聊可以找我,我们可以在这里聊天。” 杨紫薇并没有因为萧小韶的拒绝而有所不悦,她从羽绒服口袋中掏出手机,语气轻快的说道。 萧小韶并没有拒绝,她开口报出了一串手机号,杨紫薇立马输入并拨了出去,手机老旧的铃声顿时响起。 “哎,对了,过会儿钟哲要来我家,你要不要见一面,那时候你突然退学,他还郁闷了好久呢。”边结束通话,杨紫薇看了眼安静的萧小韶,想起钟哲要过来的事,犹豫了下就说道。 钟哲那时候是萧小韶的后座,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少年慕艾的岁月,萧小韶那时时常能感觉到来自背后的灼热视线。 不过,她对钟哲没什么想法,因而当做不知。 杨紫薇也是知道这事情的,这会儿提出来,显然不怎么单纯。 萧小韶内心瞬间闪过不少阴谋论,不过到最后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太方便。” “你这个眼睛……治不好了吗?”杨紫薇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张了张嘴,迟疑的问道。 “希望大概不大,这么多年了,连问题在哪里都找寻不到,医生说我的眼睛很正常,可偏偏却失明了。” 萧小韶皱皱眉,自己心中也是觉得挺奇怪的,她也没觉得这事情要遮遮掩掩,就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两人又闲聊了些许时间,杨紫薇因为钟哲要过来,就提前走了。 阳光的温度渐渐上升,长时间的晒着让脑袋有些晕乎乎,萧小韶抓着导盲棍缓缓起身,准备回去。 这条路,萧小韶在王则之在的时候,走过好几次,也熟悉每处台阶,因而走的挺顺畅。 踏上几个台阶,数着步数,萧小韶站在电梯面前,伸手摩挲着上升键。 “需要帮忙吗?” 几声脚步声后,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萧小韶这时候已经触摸到了一个键,就摇了摇头。 她用了用力按下电梯键,就静静站在中间位置。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声,萧小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就听到对方笑着说道:“你是想要上楼,你按了下去的键。” 萧小韶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顿时木了木,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是没见过盲人觉得好奇,还是其余什么原因。 电梯很快就到了,“叮”的一声后,就是电梯门移开的声音,萧小韶用导盲棍探了一下,就径直走了进去,然后由下往上摸索了一下,按下了“9”。 身旁站着人,不同于带着冰凉气息的王则之,这个人透着些许温热,站在她靠后的位置,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打转,存在感非常强烈。 默数着时间,直到电梯停下来开了门,萧小韶顿时走了出去。 用指纹打开了门,萧小韶刚进屋子,口袋中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反手关上门,萧小韶满满的走到沙发坐下,才接听电话。 她的手机号码,除了王则之,就只有医院的刘主任,以及今天遇上的杨紫薇知晓。 这个时间,几乎没有疑问,萧小韶就知道是王则之。 “则之。” “是我,在家里怎么样,我过几天就回来。” 萧小韶笑了笑,说道:“挺好,刚刚去小公园晒了会太阳,刚到家。” “自己小心点,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带回来。” 王则之的声音很温柔,他撑着一把遮阳伞,站在山顶遥望着远处熊熊燃烧的废弃仓库,目光透彻冰冷。 “好像没有特别想吃的。”萧小韶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头枕着靠枕,思索了一会,才说道:“要不带些大青枣回来,那个枣子清爽脆甜,味道很不错。” “好啊,应该快到中饭时间了,想吃什么就和徐姐说。” 远处废弃仓库的火势越来越大,王则之的声音温柔依旧,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整个人却无端的泛着阴冷之意,就算冬日的暖阳也无法驱散。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就挂断了电话,萧小韶想着电话中传来的风声,想着王则之大概在外面。 王则之比她大两岁,这个年纪应该是在读大学,可是萧小韶很清楚,对方没有去上大学。 她不知道王则之如今在做什么,出于信任也从来没有询问,但从对方能全额付款买房来看,大概工作很不错。 可是萧小韶也很明白,付出与回报总是是成正比的,因而心中多少有些担忧。 她乱想着,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她惊了一跳。 王则之刚来过电话,这次是谁? 萧小韶脑海中闪过疑问,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是温凉吗?” 电话那头是有些熟悉的声音,萧小韶愕然了一下,就立马坐直了身体,“是我,你……是刘主任吗?” “是。”电话那头传来刘主任有些沉然的声音,“温凉,我现在在首都,你的病历我请教了一些专家,从片子来看,你的眼睛确实应该是正常的,或者说,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它没有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刘主任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想问一个有些私人的问题,你的视力出现问题的前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萧小韶对刘主任的问题感到很奇怪,她蹙了蹙眉头,不解的问道:“刘主任,这个不同寻常的定义是?” “就是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超出常理的事情。” 听言,萧小韶细细回忆了下,而后回答道:“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没有,只是问一问,或许是有什么诱因呢!”刘主任笑了笑,语气带上了些许安慰,“我还要在首都留几天,再问一问,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第188章 两小无猜(4) 刘主任带来的消息并不算好,虽心中早有预料,但失望总是难免的。 挂断电话后,萧小韶摩挲着打开了茶几上的收音机,然后重新窝在沙发上。 “最新报道,城西废弃仓库发生火灾,火势凶猛,借助风势已经蔓延至附近山头,消防车已经赶到进行灭火救援,仓库内发现三具焦尸……今日聚焦将持续报道。” 收音机中传出的消息,让萧小韶微微蹙了蹙眉。 三具焦尸,这废弃仓库火灾,显然是人为了。 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萧小韶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下一则新闻。 门铃声突然响起,萧小韶算了算时间,想着应当是徐姐送饭来了,就立马关掉了收音机,起身穿鞋走向门口。 “温小姐,是我。” 门外传来声音,确实是徐姐,萧小韶没有多想就开了门。 “温凉,原来我们住在同一楼,要不是钟哲提起,我都不知道!” 门刚打开,一道雀跃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萧小韶挂着淡淡笑意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眼前是一片黑暗,却恍若正常人一样,直勾勾的看着门口,因为没有焦距,反倒让门口的三个人都觉得她是在盯着自己。 萧小韶木然的站在门口,片刻的沉默让杨紫薇的声音渐渐减弱,她这时才冷声说道:“徐姐。” 徐姐一愣,听到在叫自己,立马将保温盒递了过去。 正确无误的接过,萧小韶神色依旧泛着冷意,“徐姐,晚上你就不用过来了,你的工资等则之回来后,就打到你卡上。” 话音未落,徐姐的神色顿时急切了几分,她张了张嘴看着萧小韶,急声说道:“温小姐,这两位年轻人说是你的同学,要给你惊喜,我才……” “他们说是同学,就一定是同学吗?假如是怀有坏心思的人呢?”萧小韶冷冷的打断她的话,毫不给面子的说道:“徐姐,你违反了我们最初的约定,我不希望任何人的打扰,也不需要的你的好心,且就算是我的同学,你也应当提前提醒。” “这些,都是写在合同上的,你也是高中毕业,应当认得字。” 徐姐的神色变了又变,对萧小韶的冷漠的态度,内心觉得愤怒无比,她自认为也算尽职尽守,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人竟然这么冷酷。 仅仅是一点小失误,本也是出于好心,竟然就要解雇她。 一天负责三餐,一个月三千的工资,对于如今大学生满街走的社会,这个工资是很好赚的。 就这样放弃,实在是不甘。 思及此吗,徐姐立马上前,一把握住萧小韶拿着导盲棍的手,带着哭腔说道:“温小姐,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家里还有老人小孩要养……” “松开!” 萧小韶冷声打断她的哭诉,人人都有难处,可这并不足以让她心软。 这次是杨紫薇,那下次有没有可能是恶人,她如今双眼失明,连自保的资本都不够。 有一就有二,徐姐既然敢做第一次,她就需要防着第二次,可哪有天天防着的道理,她需要替自己的安全负责。 脑海中念头转了转,萧小韶厉声说道:“大家都是明白人,徐姐没必要这样,闹翻了谁的脸上都不好看,我不介意报警说你骚扰。” “这两年来,我也算是兢兢业业,三餐风雨无阻从来都是准时,温小姐你就这么冷酷无情,说句难听的话,温小姐你没有由来的成了瞎子,大概就是心肠不好的缘故!” 瞧着萧小韶冷冰冰的模样,徐姐也明白对方是铁了心,她狠声说着,口不择言。 这些话,萧小韶半点都不曾听到耳中,她冷冷笑了笑,淡淡的说道:“希望徐姐下一次找个好心肠的人家。” 脚步声响起,有刻意加重的声音,萧小韶抿了抿嘴角。 杨紫薇有些被眼前的场景吓到,这会儿见徐姐阴着脸走了,才有些犹豫的说道:“温凉,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是我们想给你个惊喜,才……你是不是不欢迎我们?” “抱歉,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不想被打扰。”灼热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萧小韶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头,语气难掩冷淡。 杨紫薇看了身边的钟哲一眼,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萧小韶,半句话都没说,顿时抬手撞了一下。 钟哲冲着杨紫薇笑了笑,而后又将目光停留在萧小韶身上,笑着开口说道:“温凉还是没怎么变,说话直来直往,我们来都来了,你就忍心将我们拒之门外。” 好听的嗓音有些淡淡的熟悉,萧小韶心中一动,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刚才她在电梯口遇上的那个人。 是钟哲? 想到早上杨紫薇的话,萧小韶非常想叹气。 一般来说,毕竟是老同学,都到了门口,就算不待饭,怎么也得请人进去喝杯茶。 只是,她还真是不愿意! 要不要直接拒绝,反正多半也不会有什么来往? 萧小韶心中正犹豫着,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堵在门口?” 语气带着不疾不徐,嗓音是熟悉的清冷中带着温柔,萧小韶唇角下意识的勾了勾。 杨紫薇和钟哲不约而同的往后看去,便看到一个青年拎着已经收起的遮阳伞与塑料袋,从电梯中走出。 这人起码有一米八,身姿修长挺拔,相貌端正俊秀,目光清冷中夹杂着几分柔色,肤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一件黑色长款呢大衣穿在身上极显气质。 钟哲当即就眯了眯眼,他看着这人迈动脚步越过他和杨紫薇,走到萧小韶身边,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发顶。 “则之,不是说还要几天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萧小韶心中是有些纳闷的,两人通过电话没多久,王则之明明说要过几天。 冲着钟哲和杨紫薇笑了笑,王则之转过头看向萧小韶,敛去眼中的暗色,笑着说道:“这不是想给你惊喜么!” “则之?你是王则之?!这怎么可能?!” 钟哲听到萧小韶的称呼,瞬间瞪大了眼,将王则之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第189章 两小无猜(5) “有什么问题吗?” 王则之转过头看向钟哲,冲着他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中泛着浓郁阴冷之色,让钟哲无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杨紫薇有些诧异的看着钟哲浑身僵硬,她看了眼笑吟吟的王则之,忍不住说道:“钟哲,你发什么呆呢!” “进来喝杯茶,中饭没有准备,怕是无法招待了。”率先拉着站在门口的萧小韶进屋,王则之回过头对着两人说道。 杨紫薇本就是想来萧小韶这儿坐会儿的,听言忙应了声,扯着还在发呆的钟哲,快步进入屋内,还顺手关上了门。 插上电热水壶,王则之将塑料袋中的大青枣取出洗净,装在水果篮内,随后放在茶几上。 递了一个青枣给萧小韶,他扫了几个人一眼,说道:“刚才堵在门口做什么呢?” 萧小韶咽下一口青枣,听言便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这件事情我会去处理的。”王则之点点头,眉头微微蹙了蹙。 “你们两个一直在一起吗?” 杨紫薇瞧着两人亲昵的举止,有些好奇的问道。 初中的时候,王则之模样好,成绩也名列前茅,是校草级人物,她暗恋了不少日子。 后来听说这人出了车祸,紧接着就再也没了消息,那点小心思,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烟消云散。 倒是钟哲,在萧小韶毫无预兆的退学后,还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 这会儿瞧着两人的模样,杨紫薇有些同情的看了钟哲一眼。 这一看,就发现钟哲似乎在神游天外。 听到杨紫薇的询问,王则之顿时笑了笑,“当初出了车祸,养好伤回去恰好遇上温凉的奶奶去世,后来就一直在一起了。” 话音未落,钟哲就猛地抬头看向王则之,他皱着眉张了张嘴,最后却心怀疑惑,什么也没说。 杨紫薇很快就察觉到钟哲的不对劲,原本想多留会儿的心思,也不知不觉的淡了不少。 两人又坐了会,直到杨紫薇接到吃中饭的电话,才起身离开。 门被关上的声音很清晰,萧小韶坐在沙发上,干掉一个大青枣,就感受到发顶一沉。 “我又不是孩子,你别老揉我脑袋啊。” 带着点微微的撒娇,让王则之顿时笑了声,“我喜欢,也乐意一直把你当孩子,去吃午饭。” 话音刚落,王则之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不想见以前的人,别去理会就可以,不要想太多,我们自己过得开心就好,是不是?” “嗯。” 萧小韶点点头,握住那只有些冰凉的手,感受了一下温度,心中微微叹息。 王则之当年那场车祸似乎落下了病根。 这边两个人气氛轻松的打算吃午饭,那边杨紫薇刚进了电梯,就奇怪的看向钟哲。 “钟哲,我说你是怎么回事,也是你一个劲的想来看温凉的,怎么到头来半句话都不说,是不是看到温凉身边有王则之,你放弃了!” 杨紫薇说话向来直来直往,钟哲也一直清楚她的性子,并不对这直白的话语感到有什么不舒服,他只是还在震惊中,震惊到几乎不能反应过来。 “我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斟酌了一下话语,钟哲沉声说道。 “什么事情。”杨紫薇刚才就觉得这人有点魂不守舍,听到这话,顿时问了起来。 “是王则之。”钟哲缓缓吐出这四个字,便又不在言语,似乎在犹豫什么。 杨紫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对他这种只说了半句的行为感到十分不爽。 上了高中之后,钟哲表现出来的,向来都是风度翩翩的,这会儿的扭扭捏捏,让杨紫薇有些纳闷。 “你倒是说呀!” 杨紫薇忍不住催促。 “我们初中的时候,王则之和他母亲外出时出了车祸,当年还在学校里小小的轰动了一把。” 钟哲若有所思的说着,杨紫薇不由点了点头,那时候他们才初一,王则之是初二,也是颇有名气的校草,车祸的消息传来,很多女生都惋惜不已。 “据我所知,王则之在那次车祸中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几乎不可能救活,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他在那次车祸中身亡了。” 一口气说完,刚好电梯门开,钟哲率先走了出去。 听了这个原因,杨紫薇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这话是什么道理,诅咒人啊!或许他命硬活下来呢,你看他面色看上去就不是很好,肯定是当年那场车祸留下了后遗症。” “我依稀记得,当初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是说没救活可能的,好像是手术失败的,当时我在我爸办公室,因为是我们学校的,我留心了一下。”钟哲摇摇头,一脸的不解。 杨紫薇知道市人民医院的院长就是钟哲的父亲,她听着忍不住嘀咕了句,“不会。” “你说,这人会不会不是王则之,我记得那时候王则之半天都不吭声的,不太像啊。”钟哲呢喃着,神色染上了几分坚定,他看向杨紫薇,抿了抿嘴角说道:“紫薇,我总觉得不对劲,我现在就去市人民医院,去查一下看。” “我说,你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啊!” 杨紫薇内心有些无语,她看着钟哲这傻子转过身就要走向电梯,忙一把拉住他说道:“先吃中饭啊,吃了中饭,我和你一起去。” 想着这话也有道理,钟哲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觉得有谁会伪装王则之呢,温凉现在这个模样,看上去就是王则之照顾他,又没什么好处……” 杨紫薇对钟哲莫名其妙的定论,心中并不是很赞同。 两人观点并不一样,但吃完中饭后,还是立马去了市人民医院。 钟哲的父亲是人民医院院长,他想从资料库中查些资料,工作人员多半是愿意帮忙的。 萧小韶并不知道,钟哲竟然会认为王则之是假冒的,要是知晓了,定然会哭笑不得。 吃过中饭后,萧小韶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等到王则之收拾完,又闲聊了一会,就去了卧室睡午觉。 瞧着卧室的房门被关上,王则之缓缓的走到窗边。 窗边的窗帘是全部拉着的,半点阳光都没能投入,也遮挡了视线,可王则之却好似能瞧见外头的画面,嘴角渐渐的浮现冷笑,目光更是透出几分阴戾之色。 第190章 两小无猜(6) 萧小韶午睡醒来后,并没有在屋子里找到王则之,她没有多想什么,对方也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正这般想着,门锁被开的声音突然响起,萧小韶脚步一顿,试探着说道:“则之?” “是我,醒来了。”王则之换了鞋关上门,看到萧小韶有点呆愣的站在客厅中央,不由笑着说道:“我买了鲫鱼,今晚做鲫鱼汤,好不好?” 萧小韶对鲫鱼汤的滋味相当相当向往,立马就点了点头。 “那我们早点吃晚饭,吃了晚饭,去逛夜市,你不是一直想吃现做的冰糖葫芦吗?”将手中的东西放到厨房,王则之牵着萧小韶的手,让她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说道。 听言,萧小韶顿时瞪大了眼,面上尽是欢喜。 现在正是草莓的季节,现做的冰糖葫芦,在新鲜草莓外裹上一层糖衣,味道别提有多好。 正当两人闲聊的时候,钟哲和杨紫薇一脸煞白的从市人民医院走出。 杨紫薇仰头望了望快要西坠的太阳,有些迷迷糊糊的说道:“我不会是在做梦?!” 因为是很多年前的病历,两人在资料库中找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 记录中说明,当初那场车祸,司机和王则之的母亲当场死亡,王则之本身也是奄奄一息。 虽然还存着一口气,但内脏破裂内出血,同时后脑勺也遭到重创。 手术进行了两小时,王则之还是没能救回来,死在了手术台上。 当时的主刀医生亲手盖上了白布,后来尸体被推入太平间,这一系列经过都有详细的记录。 医院没有必要去伪造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记录,这显然是真实的。 明晃晃的昭示了王则之已经死亡这个事实! 临近黄昏,阳光不再暖和,杨紫薇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后背无端的腾升寒意。 “如果王则之已经死了,那如今留在温凉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近乎呢喃的提出这个疑问,杨紫薇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钟哲,她觉得自己几乎已经丧失了思维能力。 一个已经失去的人…… 真正的细思极恐! 那个人,伪装是王则之,是想做什么?! 而且,而且,明明样貌都如此相似,就好似当年王则之的成熟版。 “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也不能报警,对方接近温凉肯定是有所图谋。” 钟哲若有所思的说着,眉头紧蹙。 他虽这般说着,但自己也想不到一个双眼失明的人,有何值得图谋。 杨紫薇的心绪从一开始的惊恐中,渐渐有所恢复平静,她不是很赞成钟哲的观点,摇摇头说道:“不报警,就凭我们两个,能做什么,钟哲,这不现实。” “不,我的意思是现在还不到时机,上午的情况看来,那个冒牌货目前对温凉还不错,我们可以先尝试着接近,等到时机到了,再报警找外援,揭露他的真面目。” 钟哲微微眯了眯眼,沉声说道。 杨紫薇听言,觉得这想法似乎有所不对,但她也说不上那里有问题,因此也只能点了点头。 两人又皱着眉嘀咕商量了一会儿,眼见着天快黑了,才各自回家去。 杨紫薇到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她接到了自家母上大人的连环催命电话,正站在电梯口直跺脚。 电梯键上屏幕显示的数字正一层层的往下降,眼见着到“1”,又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杨紫薇连忙向冲进去。 抬眼就看到裹得严严实实的萧小韶和王则之,杨紫薇瞳孔不由骤然一缩,她面部表情僵了僵,才故作自然的摆了摆手,打了个招呼,“嗨,你们两个要出门吗?” “去夜市玩。” 萧小韶虽然看不到眼前人是谁,但熟悉的声音,让她很快就辨别出这是何人,她这会儿心情相当不错,面上满是笑容。 杨紫薇看着萧小韶一脸高兴的模样,余光又瞥见王则之神色淡淡的看着她,心跳渐渐加速,强忍着才没让自己打个寒战。 “你再不走,电梯门就要重新关上了。” 神色微冷的看着杨紫薇,王则之淡淡的说了句,就拉着萧小韶往外走去。 杨紫薇心中一个激灵,忙快步走进电梯,知道电梯门重新关上,她才大喘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她这会儿看王则之,怎么看都觉得这人阴森森的。 夜市离小区并不算远,两人打算满满的逛过去,权当散步。 将一只手钻入王则之的口袋中,虽然并不热乎,却感觉很安心。 萧小韶转了转脑袋,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丝毫不影响好心情,“这会儿是不是路灯都亮了,我记得我们那时候做过最幼稚的一件事,就是踩影子了。” “你每次都比不过我,可惜打手心这种赌注不好,我打了你,我自己也疼。” 萧小韶有些怀念的说道,没有看到王则之的神色有过片刻的僵硬。 她自顾自的说着,然后有些希冀的说道:“真希望刘主任能带来好消息。” “刘主任还在首都吗?” 王则之若有所思的看了萧小韶一眼,语气非常温柔,他捏了捏萧小韶放在他口袋中的手指,安慰道:“就算没好消息也不要紧,我可以一辈子养着你,我不会厌烦,你也不要厌烦我。” “我怎么可能厌烦你。”萧小韶有些奇怪的说道。 这样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一句话,顿时让王则之满脸笑容,也不顾萧小韶看不看得到,他重重点了点头,“像现在这样,其实就可以了,当然,眼睛还是要治的,这么多年了……” 话说到这里,王则之没有再说下去,萧小韶撇了撇嘴,也有些郁闷。 她的双眼,还真是奇了怪了!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就是柠檬夜市的所在,萧小韶远远的就闻到了铁板鱿鱼的香气。 明明已经吃了晚饭,这会儿却依旧嘴馋得很。 “先去买冰糖葫芦,还是先逛逛,到时候带冰糖葫芦回家吃。” 见萧小韶加快了脚步,王则之失笑了声,问道。 “先去逛逛,铁板鱿鱼好香,咱们去买一串?”萧小韶喉咙动了动,歪着脑袋说道。 “还真像个孩子呢,那先去那里。” 王则之眉头蹙了蹙,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宠溺的揉了揉萧小韶的发顶,拉着她往铁板鱿鱼的位置走去。 第191章 两小无猜(7) 一只手被王则之牵着,一只手拿着一串铁板鱿鱼,萧小韶小心翼翼的咬了口,有些偏烫的感觉,让她不由吸了口气。 “吃得小心些,现在还烫着呢!”王则之抿着嘴,余光瞥见她的举止,顿时笑道。 “则之,你要不要尝一下,很好吃。” 萧小韶连连点头,将手中的鱿鱼往王则之方向递了递。 王则之眼中全是笑意,摇摇头说道:“你吃,我不怎么喜欢吃这个。” “嗯嗯。”萧小韶点了点头,垂眼敛去眼中转瞬即逝的暗光,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 冬天的夜晚,风时不时吹来,令人感到冷寒,不过柠檬夜市依旧人流量极大。 萧小韶被撞了两次肩膀后,终于将手中的鱿鱼解决掉,然后飞快的朝王则之又靠了靠。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听着王则之细心的介绍,她也算过足了瘾,一个晚上嘴角都是翘着的。 快到九点的时候,两人才去买了用草莓做的冰糖葫芦,然后打道回府。 今夜无月,却有繁星点点,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萧小韶已经熟睡。 王则之轻轻关上萧小韶卧室的门,然后悄无声息的出了门,他乘坐电梯到一楼,几步跨出大门,身影很快淹没在黑暗中。 钟哲是真正的富二代,他的父亲是市人民医院院长,母亲是一家上市公司握有股份的副总,所住的别墅小区,也是本市富豪的集中地。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对于部分人来说是夜生活刚刚开始,但对于钟哲一家,应当是早早就该睡觉了。 钟哲平日里多是十点多就能入睡,可今晚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王则之那阴戾的目光。 不,那不是王则之,那是个冒牌货! 钟哲深吸一口气,有些烦躁的坐直身体,伸手打开床头灯。 灯光顿时一亮,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下意识的眯了眯,可就在转眼的瞬间,他差点惊叫出来。 手死死的捂着嘴,他惊恐的看着不知何时坐在床尾的王则之,浑身都开始小幅度的颤抖。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门是锁着的,窗也没开,他自己也一直不曾入睡,本应当是任何动静都能察觉的。 可偏偏,可偏偏这人就好似鬼魂般悄无声息的坐在了床尾。 王则之黑色呢大衣外面,还套了件宽大的羽绒度,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他冷冷的看着钟哲的一系列举止,听到他的话,面无表情。 原本的温柔和煦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冷沉阴戾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笑意,反而透着几分诡异的森冷。 “你似乎很爱多管闲事。”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钟哲觉得自己的都快要跳出来了,毕竟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这会儿见床尾的人淡淡开口,不由皱了皱眉。 多管闲事?! 指什么?! 总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他和杨紫薇所做的事情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紧蹙着眉头开口,钟哲心中升起了警惕之心。 王则之冷冷的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以更加冷然的语气说道:“我不希望你再次接近温凉,如果被我发现,后果是你无法承载的痛。” 语气冷然,嗓音却平和,像是在阐述一个已经定论的事实。 钟哲顿时就神色一冷,轻喝道:“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温凉是我们的老同学,多接触有问题?” “你的眼神骗不了人,让我很厌恶,我很讲道理,这是善意的提醒,如果有下次,我会直接解决你。” 淡淡的吐出这句话,王则之缓缓起身,冲着钟哲浅浅一笑,就径直走向房门,打开门走了出去。 临走到门口,王则之又停住脚步,回过头似笑非笑的说道:“还有,你从医院得知的一切,我觉得你应当遗忘,由衷希望你是个聪明人。” 房门打开,那个修长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中,钟哲有些怔愣的坐在床上,片刻过后突然反应过来,腾地掀开被子,也不穿鞋就赤着脚冲出卧室。 他打开外面的走廊的灯光,可哪里还有王则之的身影! “可怕!” 嘴中呢喃的吐出两个字。 钟哲不得不承认,王则之觉得是个危险的存在,虽然不曾特意请保全,可能在半夜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卧室,不得不令人生畏。 只是,就算可怕又如何! 也极有可能是装神弄鬼,越是藏头匿尾,越是问题大得很! 钟哲咬了咬牙,他不是没听到王则之的警告,只是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就算忍着不去接近温凉,他还可以请私家侦探去查,大笔的钱花下去,他就不行不能将那层皮拔下来。 心中有了决定,钟哲深吸一口气,关了灯回到卧室。 一夜无梦。 生物钟已经形成,萧小韶醒来的时候阳光照旧已经洒在了被子上,她穿好衣服后,就拿着导盲棍,将拉开的窗帘重新合上。 王则之不喜阳光,觉得刺眼,她一直记得的。 打开卧室的门,就问到了淡淡的煎蛋香与豆浆香。 “今天是自制豆浆吗?” 油烟机在作响,萧小韶吸了吸鼻尖,略略提高了声音问道。 王则之紧紧皱着眉,将煤气关上,又将刚煎好的鸡蛋盛在盘子上,才笑着回答道:“是,就是上次买来的豆浆机。” “我去洗漱。” 萧小韶边说着,边往洗手间走去。 牙膏是挤好的,放在已经加好温水的茶杯上,萧小韶熟练的洗漱,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我上午要出去办点事情,等着我带中饭回来,在家里小心些。”静静的看着萧小韶用吸管吸着已经温热的豆浆,王则之眯了眯眼,敛去眼底深处的冷意,缓声说道。 “可以啊。”萧小韶点点头,想起昨天的事,就蹙了蹙眉头说道:“你带上钥匙,那样无论是谁来敲门,我都当做不在家,我觉得杨紫薇可能会来串门。” “嗯,你自己喜欢怎样就怎样,不需要想太多。” 王则之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萧小韶的发顶,觉得眼前人实在是和自己心有灵犀,那些讨厌的人,他恨不得萧小韶一个都不见。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第192章 两小无猜(8) 萧小韶不知道王则之在想什么,但是对他的观点,表示非常赞同。 等到人出门后,萧小韶索性回了自己房间,半靠在床头听歌打发时间,只是突然的来电打断了音乐。 因为不知是谁,萧小韶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 “温凉。” 成熟且有些浑厚的嗓音,让萧小韶立马明白是谁来电,她抿了抿嘴角,回答道:“刘主任。” “是我,关于你双眼的失明,我这里遇到了一位老专家,可能找到了相关因素,不过需要仔细看看才能定结论。” 刘主任的声音沉然中带着微微的颤抖,他语速有些快,最后补充说道:“我这周周末回来,如果你有时间,周一的时候过来医院。” 萧小韶的面上渐渐浮现惊喜之色,没想到刘主任的这次首都之行,还真带来了好消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难掩感激,“实在是多谢刘主任,让你多费心了。” “不算费心,你是我的病人,我身为医者,都是应该的。” 刘主任轻轻一笑,语气很客气,他寒暄了几句,就言称自己还有事,挂断了电话。 耳边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声音,萧小韶拿着手机,心中难掩雀跃。 她真是有点受够什么都看不到的日子了,刘主任的这个电话,简直就是个希望,就是别希望破灭,更加失望。 悲观的念头转瞬即逝,萧小韶自我安慰了一下,觉得查不出情况也没什么。 看不见就看不见! 这般想着,老旧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萧小韶纳闷了一下,想着是不是刘主任还有事,忙接通了电话。 “温凉,你在不在家,我在你家门口呢!” 杨紫薇有些激动的声音传来,萧小韶顿时就皱了皱眉,一声不吭。 她头一回觉得,这人挺烦人! “温凉,你怎么不说话?” 直接挂断电话似乎不大妥,萧小韶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在睡觉,被你吵醒了。” “啊,抱歉抱歉,那我过会儿来找你啊!”杨紫薇自然听出了萧小韶语气中的不悦,她内心小小郁闷了一下,但还是再接再厉的说道。 萧小韶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你是有事情吗?” “没有事情就不能来找你吗?”杨紫薇更郁闷了,她有些委屈的说道:“怎么说我们那时候关系很好,现在住这么近,我来串门啊!” 对方的语气委屈中带着理所当然,萧小韶如今的耐心实在是不怎么足,她神色冷了冷,考虑了下干脆利落的拒绝,就直接说道:“抱歉,杨紫薇,我喜欢安静些。” 说完这话,萧小韶直接挂断了电话。 说实在的,她并不觉得,两人这么多年没见面,还有着当年的交情。 对方这么热情的靠近她,让她很不习惯。 杨紫薇一脸郁闷的站在萧小韶家门外,她的身旁是满眼疑惑的钟哲。 “温凉挂断电话了,我看她似乎并不乐意见到我们。”杨紫薇有些生无可恋的说道,她又不是笨人,从萧小韶的语气中,就听出了最基本的意思。 听言,钟哲狠狠皱了皱眉,“是不是那个假冒的王则之,对她说了什么?”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要不过会儿再来,她好像在睡觉。”杨紫薇点点头,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明明昨天上午在小公园那里,萧小韶态度是非常友好的。 两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有些郁闷的往电梯走去。 “我在想,是不是提前告诉温凉事实,眼前的状况,她显然很信任那个假冒的王则之。”站在电梯口,钟哲若有所思的说道。 杨紫薇瞥了他一眼,有些犹疑的说道:“如果温凉不相信呢,或者温凉路出什么马脚,那不是打草惊蛇,我还是觉得赶紧报警,让警察将那个假冒的王则之抓起来,最保险。” “暂时不行,毕竟那个假冒品没做出什么犯罪的事,我已经雇了私家侦探去查,希望能查到有用的消息,看看这人是什么根脚。”钟哲沉声说道,想起昨天半夜的事情,神色越发冷然。 电梯很快就到了,两人同时跨入,离开。 王则之无声无息的从墙的另一边出现,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上升的数字,冷冷笑了笑。 周一那天,王则之恰巧有些事情,他将萧小韶送到刘主任的办公室后,就先离去了。 萧小韶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刘主任过来。 “温凉。”这会儿时间还有些早,刘主任刚换了白大褂出来,就见到萧小韶坐在椅子上,不由笑着说道:“那位老专家要九点才过来,你不用着急。” 萧小韶点点头,现在应该已经八点多了,离九点也没多少时间。 “吴老。” 坐了没多久,萧小韶就听到刘主任挪开椅子起身的声音,听着他的称呼,他顿时明白是那位老专家过来了。 吴老穿着一身唐装,精神矍铄,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萧小韶,冲着刘主任点点头后,就径直走了过去,“这就是温小姐。” “吴老。”萧小韶已经感受到人站在了她面前,她点点头,笑着招呼了声。 “我们直入主题,我先为你把个脉。” 说话间,刘主任已经搬来了一张椅子,让吴老入座。 萧小韶听着他的话,顿时明白对方可能是中医。 手下垫了东西,萧小韶伸出手腕,任由对方把脉。 吴老把脉后,眉头微微蹙了蹙,他又仔细看了看萧小韶的双眼,神色渐渐凝重们。 萧小韶看不到这一切,刘主任却尽收眼底,他看着吴老若有所思,忙问道:“吴老,如何?” 吴老摇摇头,只看着萧小韶,然后语气沉凝的说道:“你这是阴气入眼。” 阴气入眼?! 萧小韶有些茫然,追问道:“吴老,这是什么缘故,能不能治好?”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原本应该相信科学,可这世上确实存在超于常理的事情。” 吴老有些叹息的说道,他似有深意的看了萧小韶一眼,缓缓起身,“早前听小刘说时,我就怀疑了,这病我怕是治不了,温小姐可以考虑,找一个真正有道行的道士或者和尚。” 道士?和尚? 萧小韶有些云里雾里,但联想到吴老刚才所言,她面色有些发白,“您的意思是,我身边有不干不净的东西。” 第194章 两小无猜(10) “我们可以当做不在家。”萧小韶眨了眨眼,有些任性的说道。 听言,王则之顿时轻笑了声,有些无奈的说道:“他们是紧跟着我们来的,必然是知晓我们刚回来,我去开门。” 萧小韶嘀咕了句,对此不置可否。 “温凉,和我妈妈去菜市场,看到了新鲜的草莓,给你带了点来尝尝味道。” 杨紫薇冲着王则之点了点头,就直接看向萧小韶,动作飞快的换了鞋,然后走了过去。 钟哲跟在她身后,见到王则之,冲着他冷冷笑了笑,眼神中带着微微的挑衅。 对方的挑衅,王则之没看在眼里,他神色温和的点点头,关上门走到萧小韶身边。 小篮子内的草莓长相颇为不错,又大又红,看上去也新鲜,杨紫薇熟门熟路的进了厨房去清洗。 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但还是有细微的声响,萧小韶循着声抬头,似是无意的问道:“杨紫薇,我好像上回听你说有很多寒假作业,已经做好了吗?” “差不多了,还有一部分,等快开学的时候做。”杨紫薇没多想什么,顺口回答道。 一旁沙发坐着的钟哲,听到两人的对话,却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萧小韶,眼神微微有些黯淡。 他其实很明白,这个他们认为需要帮助的人,或许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思及此,他的目光不由投向含笑的王则之,眼中闪过厌恶与暗沉。 这个冒牌货,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温凉,过几天有初中同学聚会,你要不要一起去?” 没多久,杨紫薇就提起了此事,一脸的希冀,这也是他们两今天的来意。 萧小韶什么也看不到,但从语气中,还是听出了对方的期待。 不过她注定会让杨紫薇失望,她摇摇头,心平气静的说道:“不方便是一回事,况且我也没认识几个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有我在呢,再说王则之也可以陪你啊,虽然他不是我们这一届的。”杨紫薇不赞同的说道。 他们那个初中师资力量很不错,但并不算大,一个年段也就十个班级,这次的初中同学聚会,是同一届中的一个富二代发起的,他举家将去国外定局,往后很少会回国,也算是个欢送会。 杨紫薇和钟哲心里有些想法,因此非常希望萧小韶同去,最好能趁此机会,拆穿王则之的真面目。 见萧小韶如意料中那般拒绝,杨紫薇虽早有预料,心中还是忍不住失望。 “温凉,整天在家里多闷啊,去凑凑热闹,放松一下心情么!”杨紫薇并不远退缩,非常真诚的劝说道。 萧小韶并不曾想到对方有没有什么目的,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去,去了免不了听一些风言风语,她才没那么空犯傻呢。 等到杨紫薇话音落,萧小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点明了这一点,态度坚决。 这时候,原本一直沉默的王则之却突然说道:“温凉,你如果想去,我陪你一起去。” 说话间,王则之冲着钟哲轻轻一笑,笑容并不和煦,反而泛着刺骨的冷意,让钟哲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王则之的开口,让萧小韶难掩诧异,她眨了眨眼,笑道:“你想去吗?” “又不是我的同学,你想去我就陪你去,你不想去那就不要去。” 王则之温声说道,让杨紫薇忍不住心头泛起好奇。 萧小韶知道,如果半点心思都没有,王则之想必是不会开口,而现在开口了…… 她想了想,觉得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如果受了委屈,还可以趁机和杨紫薇两人疏离。 思及此,她就点了点头,“那就去。” 杨紫薇听言,瞬间喜笑颜开,忙将正确时间地点告知,并约好要一起去。 目的达成,两人又坐了会,就心满意得的离开了。 门被关上的声音一响起,萧小韶就忍不住开口问道:“则之,怎么突然对这种聚会感兴趣了。” “我哪会对这种聚会感兴趣,是想着杨紫薇那话说的挺有道理,你整天闷在家里会很闷。” 王则之温声说着,萧小韶却摇了摇头,“我觉得家里挺好的,我现在宅女,那个聚会既然答应了,到时候去溜达一下就回来,你可一定要在我身边。” “那是当然,不然我也不放心。” 捏了捏萧小韶的脸颊,王则之嘴角含笑,眉眼却泛着冷意。 钟哲从萧小韶这里离开后,就径直打车去了一家咖啡店。 不是多高档的咖啡店,消费也不高,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人不少。 扫了眼四周,一眼就看到手上拿着一面小红旗的青年,钟哲大步走了过去。 “天王盖地虎。” 嘴角有些抽搐的吐出这五个字,听到对方神色如常的说出“宝塔镇河妖”,钟哲施施然落座。 “老板,你要我们调查的人,我们有些无能为力。”青年样貌平平,面无表情的模样很冷静,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推向钟哲,继续说道:“根据你提供的照片,我们查到了他名为王则之,初中时出车祸身亡。” 说到这里,青年抬了抬了眼,眉头轻轻蹙了蹙,“一个死人,我们如何能跟踪。” “我说的不是他,我自然知道王则之已经车祸身亡,我要调查的是一个在温凉身边的假冒品,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和王则之相貌几乎一样。”钟哲皱皱眉,有些不悦的说道。 “根据你的提示,我们也调查了一下这位叫温凉的小姐,据我们所知,她的身边没有这样一个男人,她失明退学后,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青年话音刚落,钟哲就猛地瞪大眼,他重重的摇摇头,眉头皱得死紧,“这不可能,我最近几乎天天都去拜访温凉,有好几次遇上了那个男人。” “事实上,确实没有这样一个人,说句抱歉的话,是不是老板你看花了眼。” 青年有些不满对方质疑他们的专业性,事实上他们这段时间一直有在监视那个叫温凉的女人,他们也曾看到这位老板出现,但很显然,没有另一位男人。 钟哲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对青年的话很不相信,而且怎么可能看花眼,他看花眼了,莫非杨紫薇也看花眼了。 这是不可能的,况且这么多次的见面,怎么可能会是看花眼! 说他看花眼,还不如说他是犯了癔症! 第195章 两小无猜(11) 这般想着,钟哲有些不悦看向对面的青年。 “我不可能看花眼,而且确确实实与这个人接触过。”钟哲沉声说道,语气肯定。 青年抿着嘴没说话,他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当然他觉得是这个老板比较奇怪,他们这么多人的眼,怎么可能看错。 一个手里有钱没事找事的富二代! 青年有些郁闷的给钟哲下了定论,觉得对方是在戏弄他们,虽然有钱赚,可这钱拿在手上令人纠结。 且他们是真的什么情况也没查出来,行有行规,这钱拿着也烫手,几个人讨论后,决定放弃这笔生意。 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青年一脸正色的说道:“老板,这张卡里是你提前支付的定金,我们抽取了一部分做辛苦费,其余全在这里。” 说完这话,青年起身就走。 钟哲瞪着眼,良久没说话,心中是郁闷透了,这算是什么事! 愤愤的取过桌上那张银行卡,他起身就准备离开,半路却突然被一个工作人员拦住。 “先生你好,你们那桌还没有结账。” 结账? 钟哲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原本青年坐的位置上,放着一只空咖啡杯。 忍不住想骂脏话,钟哲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他郁闷无比的付了款,走出咖啡店后,整个人度有些抓狂。 什么私家侦探,竟然还退款了! 该不会是王则之那混蛋知道了这件事,将人给收买了! 也不是没可能,这人显然没那么简单,上回无声无息的在半夜出现在卧室,差点没将他吓个半死。 想到几日后的聚会,他不由冷冷笑了笑,就让他在得意几天。 已经接近过年,初中同学聚会的日子很快就到来。 萧小韶和王则之也没打扮,两人都穿了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和杨紫薇两人一起,去了市内有名的五星级大酒店。 看不到东西,自然也感觉不出什么,牵着王则之的手,四人乘坐电梯到了一处小型宴会厅。 地毯很柔软,暖气也打得很足,身上的羽绒服这会儿穿在身上,倒是有些热了,萧小韶将拉链拉开了些,脸颊有些红。 推门而入的瞬间,就传来喧闹的声音,很多人显然都很早就到了。 杨紫薇的人缘在初中时是相当不错,一进门就被以前的几个小姐妹拉了过去,钟哲身为级草,也很快被几个男生簇拥着往另一边走去。 萧小韶听着两人被半强行的拉走,不由弯唇笑了笑。 “我们去角落坐会儿,杨紫薇他们过会儿应该会找过来。”王则之轻声说着,便带着萧小韶往边缘区域的休息椅走去。 “温凉!” 一道明显诧异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萧小韶眨了眨眼抬头,若不是紫曦看,几乎不能发现她的异常。 “温凉,你一消失就是好几年啊,初二的时候突然退学不说,初三毕业后全校的聚会也没来,你现在在哪所高中啊!” 来人哔哩啪啦就说了一大堆话,这是个熟人,萧小韶辨别着有点熟悉的声音,试探着说道:“许玫吗?我出了点事情,不能上学了。” “是我啊,你……” 许玫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也没怎么变化啊,怎么眼前人会认不出来,她皱了皱眉,听着萧小韶的话,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有些不对劲。 “眼睛出了点问题,看不到东西了。” 萧小韶很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许玫神色难掩可惜,却没什么看不起的神色,只是急声问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没去看吗?” “去看了,医治不了。” 萧小韶摇摇头,面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心态显得很平和。 许玫有过一瞬间的晃神,她依稀想起初中时的萧小韶,不爱搭理人,但态度也不至于冷漠,只是那浅淡的笑容,让人无端产生疏离感,让人感觉很难接近。 她们两当初仅仅隔着一条过道,也能说上几句话,还算是熟悉。 回忆着以前的事,许玫余光瞥过萧小韶身边的人,双眼猛地瞪大,“王,王则之,真的好像?!” 许玫轻捂着自己的嘴,语气中满满都是难以置信,让萧小韶有些纳闷,“许玫,你怎么了,有这么惊讶吗?” “是我自己下自己吓了一跳,真的好像,可王则之都已经……” “啊!灯怎么突然灭了!” “赶紧出去找酒店的人。” 许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正说着话,宴会厅的灯光猛地全灭,几声尖叫声盖过了许玫后面的几个字。 萧小韶静静抓着王则之的手,也没多在意,她笑了笑说道:“本就是王则之,当然……” 话未说完,萧小韶话语就猛地一顿。 黑暗与否对萧小韶而言,其实没什么差别,从别人的交谈中,她也知晓好像是酒店的电路出了点问题。 让她突然顿住话语的是,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且越来越浓郁。 “则之。”萧小韶闭了闭眼,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则之,你有没有问道血腥味?” 王则之还没来得及回答什么,周边突然响起议论声。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好像是血腥味?” “不会,别吓人啊,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灯灭了呢!” …… 血腥味已经弥漫开来,身边的王则之没动,萧小韶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知道,有种恐慌在场内蔓延。 黑暗往往令人心生恐惧,更何况出现了类似血腥味的味道。 “灯怎么还没来!” 有个女生大声喊叫,她话音刚落,整个宴会厅的灯光瞬间又亮了起来。 “啊!天呐!这是什么情况!” “好恶心!” “钟,钟哲,你在做什么!” “啊……” …… 萧小韶没什么感觉,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如沸水般突然翻腾,让萧小韶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是发生了什么吗? “则之,是灯亮了吗?” 听到周边人惊呼声,萧小韶隐约猜测到灯亮了,她抬头看向王则之,面上难掩疑惑。 “是灯亮了,发生了一些情况。”王则之的声音有些低沉暗哑,这让萧小韶忍不住又靠近了他些。 “啊!挖心狂魔!钟哲竟然是挖心狂魔!” 有女生大声尖叫,还有凌乱后退的脚步声,萧小韶听言有些傻眼,一下子就呆愣在原地。 第196章 两小无猜(12) 顶上的水晶吊灯让整个宴会厅都亮如白昼,璀璨奢华而贵气,可在水晶吊灯下的人,神色却一个比一个恐慌。 他们在后退,目光带着难以置信与慌乱,也有人迫不及待的想往外冲去,却猛然发现宴会厅的门已经关上。 被关上的门,原本一拉就开,可此时却纹丝不动。 诡异! 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鲜血淋漓的手从胸腔处抽出,掌心那颗泛着血腥味的心脏,似乎还带着刚出体的温度。 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尖叫,萧小韶感受到王则之拉着她的手,在往后退。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血腥味与空调黄的尖叫交错在一起,似乎不会有什么好事。 挖心狂魔?钟哲吗? 萧小韶捕捉到了纷杂中的一道声音,心里没有大的波澜,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记起收音机中听到的焦尸,想起在医院听到的讨论。 死者都失去心脏,凶手被称“挖心狂魔”,案件至今未破,更别提凶手落网。 这事情已经愈演愈烈,凶手的变态令人忌惮与恐慌,警方压力重重却毫无蛛丝马迹,这是一桩重案、疑案。 要在如今水落石出了吗? 萧小韶轻轻动了动鼻尖,紧接着朝着血腥味最浓郁的正前方看去。 那里,如果没有意外,应当是许玫站立的位置。 “是许玫吗?我闻到了血腥味,钟哲是挖心狂魔?”萧小韶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抿了抿唇角,低声问道。 王则之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又缓缓往后退了几步,才低沉着嗓子说道:“钟哲用刀刺穿许玫的胸口,伸手掏出她的心脏,心脏带着殷红的血,或许还在跳动。” 身边的人在平静的叙述一个事实,萧小韶很清楚,王则之所言,没有虚假的可能。 从场内恐慌的只言片语中,她就已拼凑出部分猜测。 心中微微一紧,萧小韶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几乎与钟哲形影不离的杨紫薇,不由问道:“杨紫薇呢?” “这里没有看到她。”王则之扫了四周一眼,敛去眼底的暗沉,缓声说道。 “嘿嘿嘿……” 一阵透着诡异的低笑声,突然压过场内所有的声音。 钟哲缓缓的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刀,一双泛着赤红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下一个。” 低低的呢喃,在惊恐下的静寂中透着几分清晰。 “快!快报警!报警!手机有信号!” “大家一起上前将他制服,我就不相信我们这么多人,还弄不过他一个!” “门能打开了吗?” “这肯定不是钟哲,肯定不是!” …… 在最初的恐慌过后,有女生颤着手掏出手机,大声叫嚷着,也有胆大的男生顺手取过武器,想要制服眼前这个挖心狂魔。 “啊!”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声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个平日里与钟哲关系极好的男生,他站在比较前方,刚说出几句话意图让钟哲清醒,却被一个箭步冲来的对方,给刺中了胸口。 沾满鲜血的手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丢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拔出水果刀,手指略弯从伤口猛地刺入,没多久就掏出一颗心脏。 非常熟练的手势! “咚!” 尸体落地的闷沉声,无端的令人心生寒意。 “门开了!门开了!” 在钟哲弯腰之时,宴会厅的门突然从外至内猛地打开,紧接着冲入一大批保安。 “有序退离!有序退离!有序……” 钟哲如今的状态显然不正常,怎么看也不像个正常人,酒店的保安一边大喊着让人退离,一边手持着电棍,缓缓的靠近已经抓着水果刀站直身的钟哲。 几乎所有人都蜂拥着冲向门口,萧小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外面的,她只感受到那只有些冰凉的手,随着他一直往前走。 现场已经乱了起来,警方到来的很快,另外似乎还有媒体,萧小韶听到了镁光灯闪动和记者的声音。 宴会厅中聚会的学生,已经被分离到另一处,不少人心依旧跳得很快,难以自抑。 萧小韶听到了一个新的消息,杨紫薇被水果刀刺中了胸口,却不曾被挖去心脏,还有气息,已经被送上救护车。 外面嘈杂声不断,萧小韶眨了眨眼,摇了摇王则之的手问道:“则之,怎么样了?” 王则之眼神暗了暗,柔声说道:“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去窗边看一下。” 萧小韶立马点了点头。 王则之走到窗边的时候,钟哲正好被两个警察从酒店中架出来。 他浑身都是斑驳的鲜血痕迹,大概隔着较远也能闻见血腥味,他垂着头似乎有气无力,一声不吭更没有挣扎。 站在窗边,黑暗与灯光让一般侧脸明暗不定,王则之眉头轻轻蹙着,眼底却翻涌着剧烈的暗潮,他直直看着人被塞进警车,而后一路呜呜呜的远去,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钟哲被警方带走了,真没想到他竟然是那个挖心狂魔。”王则之语带唏嘘的重新坐在萧小韶身边,轻叹了声摇摇头。 “我也没想到。”萧小韶皱了皱眉,神色闪过不解,“就算是近期,也瞧着他还不错,哪知道……” 摇了摇头没说完剩下的话,萧小韶有些郁闷。 钟哲在浑浑噩噩中醒来,头顶是刺眼至极的灯光,他下意识的眯了眯眼,刚想开口,就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他再抬眼,赫然看到对面面无表情的两位警员。 钟哲智商不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他看了眼自己满是血的衣衫,狠狠皱了皱眉。 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哲在问自己,他按了按眉心,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过目前情况来看,似乎很不妙。 两个警员冷眼看着钟哲睁开眼后的一举一动,心中怒火滔天,此人可真正是罪大恶极。 “姓名。”一个警员冷声问道。 “钟哲。”钟哲沉声说道,而后看向对面的警员,皱皱眉还是忍不住问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的样子似乎很糟糕,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你杀了两人,伤了五人,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第197章 两小无猜(13) 另一个警员神色恨恨,看着钟哲装疯卖傻的样子,冷笑着继续说道:“挖心狂魔,杀了这么多人,丧心病狂到极点,你……” “我不是。” 钟哲冷声打断他的话,心中很是憋闷。 被不清不楚带到警局不说,还被按上了“挖心狂魔”的称号,这是在拍电视剧呢! “还在否认,酒店的摄像已经拍下一切,证据充足,如今只是想让你交代前几桩案件的经由,别想着油腔滑调。” 一位警员冷声呵斥着,厌恶冰冷的眼神,让钟哲几乎要跳起来甩手走人。 他其实现在还有些迷迷糊糊,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参加同学聚会,然后宴会厅的灯一下子熄灭了,再后来他睁开眼竟然成了挖心狂魔,被抓到离开警局。 简直天方夜谭,可显然不是梦的场景,让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无措。 “我不希望你再次接近温凉,如果被我发现,后果是你无法承载的痛。” 脑海中莫名的跳出前些日子,那个假冒品的威胁,钟哲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会不会是那个人搞的鬼,钟哲不得不承认,那个他认为的假冒品似乎很是神秘,而且颇为可怕。 他不是挖心狂魔! 钟哲在内心呐喊,可是所谓的人证、物证,让他几乎辨无可辨,原本有些难看的神色,越发惨白。 挖心狂魔被抓,当天晚上就有新闻在报道此事。 萧小韶两人已经回到小区,只不过四个人去两个人回来,让她有些叹息。 “明天一起去看看杨紫薇,怎么说也算挺熟识。”换好鞋子慢慢在客厅中踱着步,感受到王则之的靠近,萧小韶抿了抿嘴角,若有所思的说道。 “好,一起去。” 王则之微微笑了笑,答应的很快。 一夜时间悄无声息的过去,因为一早要去看杨紫薇,萧小韶早上特意定了闹铃。 懒了一会儿床,等到萧小韶穿好衣服,握着导盲棍走出卧室时,已经闻到了煎饼的香味。 一如既往,牙膏已经被挤好,茶杯中放着温热的水,毛巾放在手边,一切都无可挑剔。 萧小韶嘴角含着笑,动作熟练,没有丝毫磕磕碰碰,好似根本不像是个失明的人。 早餐不算丰盛,但味道很好,两人吃过早餐后,就立马驱车前往市人民医院。 王则之拎了一篮子包装精美的水果,萧小韶抱着一束香气袭人的百合,两人问了病房号,就径直找了过去。 “温凉?!” 杨紫薇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醒来,只是身体还很虚弱,神色也有些怏怏,抬眼看到推门而入的萧小韶,她瞬间瞪大了眼。 她是昨天晚上进医院的,连夜手术,醒来过后却想七想八的,怎么也无法再次入睡。 在杨紫薇的印象中,萧小韶不见得欢迎他们,可除了父母,对方是第一个来看自己,这是万万没想到的。 “你怎么样。” 对陌生的地方,萧小韶自然不熟悉,她顺手就将手中的百合花交给王则之,然后轻声问道。 “水果刀没有刺中心脏,就是失血过多,其实调养些日子也能好。”杨紫薇勉强笑了笑,发生那样的事,措不及防的同时,让她心绪复杂万千。 萧小韶自然明白情况不可能像对方说的那么乐观,但是她不是追根究底的人,因而只是点点头就转移了话题。 “钟哲怎么样了?” 杨紫薇突然提起此事,在意料之中,萧小韶皱了皱眉,平静的说道:“被抓去警局了,他杀人挖心,酒店宴会厅的摄像头全部有拍摄,如果判刑,怕是会很糟糕很糟糕。” 将萧小韶的话听在耳中,杨紫薇不由苦笑连连,“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杨紫薇轻轻呢喃着,目光扫过萧小韶身边的王则之,垂了垂眼。 他们原本打算好,是在昨晚那次聚会上,让许玫指出王则之已经车祸身亡的事实,从而让冒牌货显露出真面目。 为了以防万一,钟哲还找了他好友帮忙,如果萧小韶还是不信,那就让那位同学再符合。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局,且本就是事实,根本没有什么难度,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来一个大转折。 挖心狂魔突然出现,竟然是钟哲,他杀了许玫和那个好友,自己也被刺伤。 好巧合! 不,杨紫薇根本不相信是巧合,哪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想到这里,杨紫薇抬眼看向萧小韶,语气认真的说道:“我完全不相信钟哲会是挖心狂魔,昨晚宴会厅的事其实蹊跷也有很多,或许是有人在报复。” “杨紫薇,你在说些什么?”萧小韶一脸不解,她心中其实有些猜测。 “没什么,我觉得自己有些困了。” 杨紫薇突然觉得心累,她和钟哲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简直就像是一场笑话。 她更可惜钟哲,他的一生大概是要毁了,或许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钟哲是不是挖心狂魔,她清楚得很,这段时间两人几乎一直混在一起,对方哪有时间去做那些变态的事情。 而她如今的情况,也许是警告! 那个冒牌货,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 神秘与诡异,这两个名词在杨紫薇心头萦绕,她瞧着已经起身离去的萧小韶和王则之,暗暗咬了咬牙。 病房内被关上,杨紫薇咬了咬唇,鼻尖一酸,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总觉得杨紫薇有些奇怪。” 出了病房,两人缓缓往电梯走去,萧小韶抿了抿嘴角,开口说道。 王则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轻描淡写的说道:“或许是打击太大了,昨晚的事情,简直是突如其来的灾难。” “我其实不相信钟哲是挖心狂魔。”有些赞同的点点头,萧小韶话锋一转,咬了咬牙说道。 “他生活在一个幸福健康的家庭,且在初中时在一个班级,他的心态很积极阳光,滋生不了那些变态因子。”萧小韶认真的分析着,昨天那情况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也清楚对方的轻声状况怕是不对劲的。 王则之显然没想到萧小韶会说出这番话,他讶异的同时,似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泛着若隐若现的阴鸷,然后淡淡的问道:“那你觉得会是谁呢?” 第198章 两小无猜(14) 萧小韶觉得王则之的这个问题很奇怪,她摇摇头,一脸纳闷,“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只是觉得,钟哲不太像是凶手。” “或许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你没有看到昨晚的场景,他亲手掏出一颗心脏,画面是那样的血淋淋。”王则之的目光暗沉了几分,他眯了眯眼,语气浅淡中泛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昨天的事,给我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萧小韶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她起先觉得叹息,回过神来想想就觉得不太对劲。 从她已知的经过中,她觉得昨晚钟哲的状态就好像撞了邪。 撞了邪?! 萧小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跳仿佛停止了一瞬,她紧紧握着王则之的手,脑海中闪过一种难以置信的念头。 “诡异的感觉吗?我倒不觉得,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所作所为确确实实的发生。我只是觉得后怕,毕竟这段时间一直在接触,如果他伤害到了你,那可真是追悔莫及。” 王则之平静又带着点担忧的话,原本该是令人心生暖意的,可这会儿却让萧小韶脊背无端窜起一股寒意。 是你吗? 萧小韶心中暗暗的询问,却不可能得到任何答案。 她心中有猜测,却不打算去探究个透彻,她害怕代价是她无法承受之痛。 “事情已经结束了?!” 唏嘘的声音从嘴间溢出,王则之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点安慰的意味,“已经过去了。” “或许是失明禁锢了我的内心,我如今倒是觉得外面很可怕。”两人一同往外走去,萧小韶感受着对方手的冰凉,神色显得平静,“则之,我不是很想接触别人,我感觉很不习惯,只要有你足够了。” 王则之撑着一把遮阳伞,较大的伞面将阳光尽皆遮挡,丝毫不曾落在他身上。 他听言微微怔愣了一下,眉眼的笑意渐渐浓郁,唇角扬了扬,柔声说道:“你喜欢怎么样都可以,我会陪着你的。” 萧小韶点了点头,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垂眼敛去眼中的复杂。 就在两人走向停车场的时候,曾替萧小韶把脉的吴老,在一众人的陪伴下,笑谈着从停车场出来。 双方在门外不期而遇,吴老看到萧小韶目光动了动,“温小姐。” 有些熟悉的声音,让萧小韶停下脚步,她稍稍回忆了一下,就笑道:“吴老。” “准备走了?” “嗯,来看望一位朋友,正打算回去呢。”萧小韶心中有些打鼓,面上平静如常。 吴老笑看着她,目光在王则之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笑呵呵的说道:“路上小心,我们先过去了。” 萧小韶点点头,听到脚步声响起,有人擦肩而过。 “这个老人看上去很不简单。” 萧小韶看不见或许没感觉,王则之很容易就能感受到,那位唐装老人的上位者气息,他凝神看向萧小韶,话语中带着微微的疑惑。 他竟不知道,身旁的女孩是何时认识这样的人物的。 “是中医领域的老专家,上回来检查,也让这位老专家帮忙看了,只是依旧没能发现什么。”萧小韶如实说道,除了最后半句,全是事实。 半真半假间,最不易令人怀疑。 王则之听言也反应过来,刘主任前往首都回来后的那次检查,确实是说有位老专家,只是他未曾想到是这样的人物。 看上去虽然心平气静,却不像个中医,而像个上位者。 不过听着萧小韶所言,两者之间也就两面之缘,倒不需要想太多。 “我们走。” 两人走向不远处的车子,驱车回家。 钟哲此时正处于水深火热中,他家境优渥,自幼没遭受过什么,在强光灯下被审问一夜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糟糕。 “我说的都是真话,我的意识只停留在灯灭了那一瞬间,迷迷糊糊中醒过来,就已经到了这里了。”钟哲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说着,他的唇舌感觉非常干涸,他半睁着眼,愤愤的说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早已从警员口中得知了所谓的人证物证,他自己也清楚十有**那些证据不会有问题,可他真的不是挖心狂魔,她绝对不能承认! “我没有精神病的家族遗传,也没什么心理问题,我连只鸡都没杀过,杀人挖心,有没有搞错!” 钟哲神情愤愤,情绪有些激动,他对警员所说的一切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衣衫上斑驳的血迹,让他内心有了些许犹疑。 “酒店的监控很快就可以取来,到时候你自己看看,也好认罪。” 警员的声音很冷,在他看来,对方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残忍变态。 监控录像很快取来,在笔记本屏幕上,起先是灯灭后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等到灯亮后,钟哲亲眼看到了自己所做的一幕幕,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双手颤抖的厉害。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钟哲的情绪无法自控,他垂着眼没有去看电脑上的画面,只直直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呢喃道:“杨紫薇,许玫,李杰,偏偏就是这三个,偏偏就是他们,你到底是谁?!是谁?!” 钟哲同样不傻,杨紫薇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是察觉。 “我不希望你再次接近温凉,如果被我发现,后果是你无法承载的痛。” 脑海中再一次浮现这句话,钟哲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心头在呐喊,钟哲心不断往下沉,原本一闪而逝的猜测,如今他觉得可能就是事实。 那个人很神秘,似乎也很强大,私家侦探大概也是被他收买…… 不过,那是个变态吗? 他留在温凉身边想做什么? 钟哲思绪纷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唯一确定的是,自己绝对不能认罪。 他没有做这些事情! “钟哲,证据摆在眼前,你……” 警员看着钟哲的样子狠狠皱了皱眉,他冷声说着,突然被敲门声打断。 “张宇,先别审了,案件有些不对劲,留一个人在,队长让你过去。” 留下一个小警员,张宇很快起身走向门口。 第199章 两小无猜(15) “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在前几起案件中,钟哲并不在现场,这一点也有认真和物证。” 张宇看着自家队长递过来的资料,眉头不由自主的蹙起。 还真是! “可是,在昨晚九点宴会厅,确实是他……” “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你看,双眼泛着红光,如果不是丝毫不曾改动的录像,我都以为是电视剧。”刑警队队长,指了指面前的台式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钟哲满脸狰狞,眼冒红光,脸颊上还沾染着血迹。 这画面无疑并不美好,张宇却看得极为仔细认真。 “我们可以看到,钟哲进宴会厅时,双眼是浅黑色的,所以不可能是什么美瞳。” 在张宇抬起头的时候,鼠标移动,电脑屏幕上顿时又换了一张图片。 “那这是什么原因?”张宇心中不解。 “我也不知道。”刑警队队长很干脆利落的回答道,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电脑屏幕,想起一件旧事。 张宇有些无言看着自己队长,见他眉头渐渐皱起,不由问道:“队长,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大约是二十几年前,城西发生过一件离奇的事,一家五口在大街上高喊‘我有罪’,然后五个人同时猛撞灯柱自杀,路人拖都拖不住。” 张宇听得有些入神,见队长突然不再说,问道:“后来呢?” “一个卯足了劲要自杀的人,谁拦得住,都死了。”刑警队队长神色冷凝,沉吟了片刻后,继续说道:“这五个人当时的状态也不像个正常人,好像是被控制住了一样,这桩案子至今未破,成了疑案。” “那是我工作的第一年,我记得很清楚,钟哲的状况,和那五个人有些类似。” 刑警队队长说完这席话,就不再言语。 张宇紧抿着嘴,想到钟哲的一系列反应,原本肯定的心绪,不知不觉中也有所动摇。 只是,被控制这种说法,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 “案件继续调查,不能有任何松懈,另外继续审问钟哲,重点可以询问他最近是不是有得罪的人。”刑警队队长一锤定音,显然打算暂且不定钟哲的罪,他觉得这桩案件大有蹊跷,必须得再查下去。 不能放过任何凶手,但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无罪的人,纵然有所谓的人证物证在,也的继续查下去。 萧小韶两人回家后没多久,王则之就有事情又出了门,萧小韶百无聊懒的趴在床上,将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上,心中忍不住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放在身边的手机突然震动着响了起来,萧小韶眨了眨眼,翻过身平躺在床上,取过接通。 “温凉,是我。”杨紫薇平静的声音传入耳,相比较以前,少了几分热络,多了几分疏离。 萧小韶隐约知道是为什么,她神色不变,想了想还是轻声说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你才刚走啊,这么点时间当然还是老样子。”杨紫薇浑不在意的说道,她话语顿了顿,短暂的沉默后,冷笑了声,淡淡的说道:“温凉,有件事情我想我应该早先告诉你的,不过现在也不算迟。” 见对方话说到一半不再言语,萧小韶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平静,“是什么事情?” “你可能不知道,王则之在几年前就去世了,他在几年前的车祸中手术失败身亡,所以你想想如今在你身边的是谁!” 说完这席话,没等萧小韶反应,杨紫薇就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萧小韶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手还一动不动的拿着手机,神色平静的可怕。 “……王则之在几年前就去世了,他在几年前的车祸中手术失败身亡……” 这句话在脑海中不断回旋,血液的流动速度大概很慢,让她觉得浑身都在发冷发寒,萧小韶鼻端有些发酸,缓缓闭上了眼。 其实,前些时候,就有了猜测。 那个人,手常年冰凉。 那个人,极其讨厌阳光。 那个人车祸后不到一年,她的双眼渐渐看不到东西,继而彻底失明。 吴老曾说,双眼失明,是因为阴气入眼,而她的周围有不干不净的东西。 不,不对,王则之不是不干不净的东西。 事实,确实匪夷所思,确实天方夜谭,确实很不科学。 可这个人,就算死了,也真真切切还在自己身边。 她隐约有些猜测到对方将自己弄失明的原因,内心苦笑不得的同时,更多的是悲哀。 王则之站在床边,目光直直盯向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萧小韶,嘴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泛起汹涌的暗潮,带着丝丝缕缕阴郁的疯狂。 他其实一直都不曾离去,只是无法一直保持显形的状态,才假装有事外出。 他就一直站在床边,看着萧小韶趴在床上百无聊懒,也看到她取过手机接通电话。 杨紫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透过手机,都被他清晰入耳。 在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慌乱无措,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他心中闪过一瞬间的杀意,却又渐渐压迫下去。 悄无声息的往前挪动脚步,手指微微颤抖的触向萧小韶的脸颊,两者相触及,手指却如空气般穿透过去。 触摸不到! 意料之中的结果,却依旧让王则之眼神冷了冷,他轻轻眨了眨眼,嘴角突然泛起的弧度带着些诡异。 下一瞬间,他飞快后退,整个人穿透萧小韶卧室的墙壁,消失不见。 王则之穿墙而去的瞬间,萧小韶睁开眼,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刚才,脸颊的这个位置,似乎有些微微的凉意。 睁大眼睛看向上面,虽然依旧是一片黑暗,但心绪却渐渐平静下来,继而敛去波澜。 萧小韶有些庆幸王则之外出了,她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可以当做那依旧是一个活生生的王则之。 就算谎言终有一日会被拆穿,可在这之前,他们可以继续平和安宁的生活。 想到王则之的身份,萧小韶对他在大白天出门,有些担忧。 还有,昨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和王则之有关。 脑海中念头不断,萧小韶忍不住握了握拳。 第200章 两小无猜(16) 挖心狂魔的事,在网络媒体也多有报道,嫌疑人被捕的事情,自然也颇受关注。 刑警队虽然发现有所不妥,认为钟哲这个凶手大有猫腻,但有些证据却是站不住根脚的,为着不想草草定案,这段时日是加紧了查探。 萧小韶待在家中,整日听新闻、歌曲,倒也能打发时间。 事情已经过去三天,钟哲的父母也不是寻常人,似乎在四处奔走,不过情况却不妙,毕竟当初有不少人亲眼所见,正是所谓的人证物证俱在。 “警方那边还没有具体定罪,不过也拖延不了几天了,如今网络发达,网络上有不少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杨紫薇在电话那头轻叹着说道,萧小韶靠在沙发上,神色有些木然。 她知道,杨紫薇是不信钟哲是凶手的,只是那事情确切发生,很难转圜。 “如果证据确凿上法庭,钟哲很可能会被判死刑。”见萧小韶不说话,杨紫薇声音冷了冷,继续说道。 萧小韶目光平静,张了张嘴开口说道:“杨紫薇,你想让我说什么?” “那个假冒的王则之,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杨紫薇没有多做犹豫,开门见山。 缓缓闭了闭眼,萧小韶长舒一口气,语气坚定,“他就是王则之,他没有死。” “温凉,你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吗?!” 杨紫薇冷笑连连,几年不见,自然是与钟哲的情谊更甚,她想救钟哲,觉得突破点很有可能在那个假冒的王则之身上,这也是她不顾打草惊蛇,就将“王则之身亡”的事直接告知萧小韶的缘故。 “王则之几年前就在车祸中身亡,市人民医院有着明确的记录。”杨紫薇厉声说着,完全没了以往见到萧小韶的热情,钟哲的事情,让她一下子心冷了下来。 “他不是假冒者,他就是王则之,我不会认错人。”萧小韶语气肯定,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一股莫名的残忍,“杨紫薇,你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挂了,很抱歉帮不上钟哲的忙。” 说完这席话,没等杨紫薇的回应,萧小韶就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放在一边,萧小韶仰起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与杨紫薇之间,怕是在这通电话后,再也没什么情谊了。 可两者之间,她理所当然的偏向王则之。 而且,王则之的身份不容于世,她绝不能暴露出去。 门被打开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 “温凉,我回来了。” 王则之温温笑着,将顺路带来的菜放到厨房后,就几步走到萧小韶身边,在她旁边落座。 “则之,你去做什么了?” 萧小韶依旧闭着眼,这话却是下意识从嘴间溢出,她突然有种将一切都说开的冲动,理智却让她将这种想法又沉入心底。 听言,王则之神色不变,目光却微微幽暗了一瞬,他笑看着萧小韶,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去菜市场顺路带了点菜回来,有你喜欢的秋葵。” “今天做白灼秋葵吗?” “你想哪种做法就哪种。”目光带着微微的宠溺,王则之揽过她的肩,让两人并排靠坐着。 萧小韶笑了笑,“那就白灼秋葵,味道很不错。” “快过年了,我们要不要出去玩,做不到周游世界,但可以去全国各地逛逛,吃过年夜饭,我们当晚就出发,在大年初一,去泰山看日出,看完日出……” 王则之似乎心情很不错,他与萧小韶头抵着头,语气平和声音轻缓。 说不心动是假的,萧小韶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人,可是她能感受到这个人的真心,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啊,我看不到,你可得什么都讲给我听。” “我会是你的眼睛。”王则之笑了,连眉眼都含着轻快,他脑袋动了动,继续说道:“这几天我可能会不在,将事情都安排好,已经帮你定好了送餐的人,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又不是孩子,你放心,离除夕没有几天了,早些回来。” “我今天下午就出发,争取早点回来。” 两人又细细碎碎的说了些话,等到了午饭时间,王则之从起身去做饭。 午饭后没多久,王则之就言明要出门。 额头处传来有些冰凉的触觉,萧小韶眨了眨眼,察觉到人放开自己,不由笑了笑。 门被关上的声音不算太响,落在萧小韶眼中却好似一道惊雷,她的心中有淡淡的不安,源头无从所知。 “咚咚咚……” 在原地怔愣的站了会,萧小韶刚转过身,敲门声就突然响起,她思索着是不是王则之忘拿了什么东西,但出于谨慎还是没有立马开门。 她想到,王则之是有钥匙的,十有**是旁人。 这般想着,萧小韶略略提高了声音问道:“是谁?”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萧小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听不到任何动静,不由皱了皱眉。 她想着会不会是别人敲错了门,转过身准备往回走,却又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萧小韶抿了抿嘴角,索性没去管,自顾自的就往卧室走去。 她不准备管,门外的人却好像不肯善罢甘休了,敲门声一直不中断,一声又一声的让人心慌。 萧小韶有些郁闷,取出手机,拨通了小区物业的电话。 没过多久,萧小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温小姐你好,我是小区保安,你家门外有位大师在,这位大师在练闭口禅,无法开口说话,所以刚才没有应声,他说是受吴老所托过来的。” 刚接通电话,对方就语速飞快的说出一大段话,萧小韶瞪了瞪眼,有些纳闷。 大师? 哪来的大师? 想到保安说的吴老,萧小韶不由皱了皱眉,他想起那天的巧遇,猜测着吴老是不是发现王则之有什么不妥,内心不由闪过一丝慌乱。 “这位师傅,麻烦你转告那位大师,容我打个电话问问。” 虽然心中十万个不愿意那位神秘大师上门,但吴老似乎颇有能耐,萧小韶也不想与人交恶,因此颇为客气的说道,想着尽量不得罪那位什么大师。 “温小姐,那位大师答应等候一会儿。” 保安的声音很快传来,萧小韶瘪了瘪嘴,挂断了电话。 第201章 两小无猜(17) 从刘主任那里得到吴老的号码,萧小韶没有犹豫,立马拨了过去。 “是小温!” 似乎对方早有预料,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吴老有些和善的声音,萧小韶听着他的称呼,隐约感觉到对方善意的态度,不由讶异了一下。 “吴老,是我。” 吴老一阵朗笑,“是不是法空和尚已经到了?” “是有位大师在,听说练闭口禅,不能开口,吴老,这是……” 萧小韶应答着,而后语气略有迟疑。 “你可还记得的我曾说过,你双眼失明的原因是阴气入眼,你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前几日在医院停车场那,我察觉到了那东西,立马请了法空和尚过来,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一声。” 吴老笑呵呵的说道,萧小韶虽然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帮助他,但也明白对方大概是出于好意。 她眨了眨眼,心中有了些许猜测,语气却依旧有些疑惑,“您是指……” “那天在你身边的那个男孩,很有问题,但我也只是护身符警示,因此特意让法空和尚来看看。” 吴老和气的说着,萧小韶心中却猛地泛起一股子凉意,王则之刚走,也不知两者有没有遇上。 应当是没有遇上的,否则那法空和尚怎么还会过来! 心绪稍稍乱了一瞬,萧小韶很快就恢复平静,笑着说道:“劳烦吴老了。” “哈哈,不嫌我这老头子多管闲事就好,你也要好好注意,说句实在话,那种不干净的东西,危险性太大,不能单看表面,我看你与他关系倒是不错,只是千万别被迷了眼啊!” 吴老或许是出于好意,但听着这些话,萧小韶心中总有些不悦,她沉吟了片刻,斟酌了一下词句,平静的说道:“谢谢吴老提醒,我会注意的。” “你让法空和尚帮你瞧瞧,没什么危害也就罢了,有危害还是今早解决的好。” “吴老,我双眼瞧不见,那位大师又在连闭口禅,这沟通上……” 萧小韶皱了皱眉,有些迟疑的说道,她内心并不希望对方进屋,因此也有些希望借着这个由头,让那大师离开。 “老糊涂了!老糊涂了!”吴老“啊呀”了一声,然后长叹着说道,轻叹了声,继续说道:“我看这样,明天上午我和法空和尚一起过来,帮你们当个翻译。” “只是劳烦大师多跑一趟了,也打扰您的时间。”萧小韶面上浮现喜色,只要不立马进来就好。 “无妨无妨,我敲个电话给法空,小温自己休息就是。” 吴老笑了声,又客气了一句,从挂断电话。 萧小韶握着手机,听到电话的挂断声,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她静静握着手机,咬着下唇,面上闪过犹豫。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值得吴老觊觎,只是对方突如其来的善意,实在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就算对方是确确切切的好意,可对于萧小韶来说,无疑也算是一场灾难。 既然是和尚,那必定是佛家的手段,古来便有传闻,佛家手段乃是鬼魂的克星。 萧小韶暗自庆幸王则之要好几日不回来,只是任由吴老两人进来也不行,不进来更是不行,藏藏匿匿的更是惹人怀疑。 那么,只能提前知会王则之,让他有所注意。 只是这样一来,怕是得摊牌了。 萧小韶心中念头转了转,良久才轻叹了一声,心中已做了决定。 快到傍晚的时候,将这事想了又想的萧小韶拨通了王则之的电话。 “温凉。”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暖意,似乎还有呼呼的风声,也许人在外头。 萧小韶眨了眨眼,嗓音下意识的压低了些,“则之,刚才家门口来了一个和尚,是吴老介绍来的,他们明天会过来。” 电话中传来沉静的声音,其中的内容却让王则之狠狠皱了皱眉,将脚边的尸体踢落悬崖,迎面而来的风让他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 “温凉。” 王则之没有说什么,只是面不改色的叫了名字。 萧小韶心头一紧,鼻端有些酸涩,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说道:“则之,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 “我知道,你和杨紫薇那天通话,我就在床边。” 行走在树荫下,王则之缓步往山下走去,他眉眼染着笑意,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他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身份暴露,萧小韶会是什么反应,可是他想象不出来,当事情如今正在发生,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宁,这有点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那天在床边,他看到了萧小韶得知真相后的神色,那些浮于复杂之上的平静中,没有恐惧与厌恶。 那一瞬间,原本的忐忑与杀意,烟消云散。 他也曾想过,如果这个人害怕他、厌恶他、恐惧他,那么他大不了将人杀了,一同做鬼! “你可真是……” 耳边传来有些无奈的话语,王则之笑了笑,可就在余光扫过自己的手掌时,他神色不由一僵。 他这双手,早已染满了血腥,那个人不在意他的身份,可会不会在意他是个刽子手呢! 王则之突然有些恐慌,他强行让自己平静冷静下来,却依旧忍不住近乎呢喃的说道:“温凉,你或许会后悔的。” 萧小韶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轻笑道:“我不会的,我可以保证,不过我觉得,我们似乎更应该说说那个和尚的事情。” “听吴老所言,这个法空和尚似乎很不简单,如今既然真的有鬼魂的存在,那么所谓的佛法是不是也并非虚言。” 若有所思的说着,萧小韶蹙了蹙眉头,很快就听到了王则之冷静的声音。 “佛法确实存在,对鬼魂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克星,以我如今的能力,一般的和尚没问题,就怕是佛法高深的。”王则之心中念头转了转,话语一顿后,继续说道:“温凉,打不过我们可以逃啊!” 温凉,打不过我们可以逃啊! 这句话在耳边响起,萧小韶忍不住瞪大了眼,她明显能听出来,王则之的语气带着些许轻快,对方似乎对此很期待。 第202章 两小无猜(18) 心中闪过淡淡的无语,萧小韶憋着笑说道:“那你小心些,先别回来,我届时给你打电话,反正你不在,我想他们多半是无功而返。” “好。” 两人挂断了电话后,萧小韶不由深吸一口气。 一夜时间很快就过去,第二日萧小韶刚吃完送来的早晨,就听到了敲门声,门外传来吴老略显熟悉的声音。 “小温,” “来了。” 开口应了声,萧小韶扯了扯嘴角,拿着导盲棍往门口走去。 门开后,萧小韶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一言不发,另一个笑呵呵的说道:“小温是一个人住?” “可以算是。”萧小韶笑着点点头,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王则之已经脱离人的范畴。 “昨天法空和尚过来,我还特意让他带了一张我写的纸张,讲明缘故,却老糊涂的忘了沟通上的障碍。”吴老有些懊恼的解释着,他看了眼客厅的布置,不由看着萧小韶说道:“那一位不在?” 萧小韶秒懂那一位是谁,她摇了摇头,“昨天刚走的,就在法空大师来之前没多久。” “让法空和尚帮你看看,你看行不行?” 对于吴老颇为积极的态度,与略显强硬的姿态,萧小韶心中略有不喜。 若是处于好意,那倒也无可置喙,可若是另怀目的,那就值得玩味了。 萧小韶心中暗暗想着,心中已经滋生警惕,面上却是笑着点了点头,反正王则之不在,任由他们折腾便是。 说话间,法空和尚手托着个钵盂,已经迈开脚步缓缓踱着步,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乎踏足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萧小韶眼前皆是黑暗,她不知道,法空和尚在缓缓踱步时,弹指间射出一道道金光,隐入客厅的地板与墙壁,单以肉眼看,什么发现都找寻不出。 “你这屋子,除了阴气比正常浓郁些,倒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那东西估摸着也没害你的心思,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是注意着些,如果有需要随时打我电话。”见法空和尚朝沙发这边走来,吴老缓缓起身,笑着说道,语气带着淡淡的关怀。 听见对方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萧小韶差点没笑出来,确实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王则之她是绝对信任的,要防备的也是这位善心的吴老。 “实在是麻烦吴老了,让您为我的事情奔波。”萧小韶起身,一脸感激之色。 “你这话就言重了,人老了就觉得多做些好事,你我也算有缘分,况且法空和尚是我老友,这回恰巧在附近地域,也算是凑巧,并不麻烦。” 吴老摆摆手,笑呵呵的说着,满身满面都透着和善的意味,就算不曾看见,单单是听着声音,都能让人有这种感觉。 两人言笑晏晏,等送人出门关上门后,萧小韶的神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她还站在门后不曾挪步,耳朵细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直到细微的电梯声音响起,她猜测着人已经下楼,从满脸凝重的加快脚步往卧室走去。 在和吴老交谈的时候,她也时时刻刻听着那法空和尚的脚步声,可以确定对方就一直在客厅区域转悠,没有进卧室。 神色沉凝的关上门,萧小韶取出手机,拨通了王则之的号码,也不知对方是不是没听到,竟然没能接通。 萧小韶皱了皱眉,坐在床边不断思索盘算,打算稍微过会儿在打过去。 随身携带的手机在不断作响,王则之左手撑着太阳伞,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却还是毫不犹豫的看向脚边那具还有一口气尚存的人。 这是个中年男子,右脸颊从眼角到耳朵处,有一条长长的疤痕,显得极为狰狞,他气若游丝,依旧不忘满眼凶狠的看着显形的王则之。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抱歉了。” 王则之冷冷的说着,面无表情的脸上看着没多少诚意,目光却透出几分认真。 他拿着匕首,刀尖插进胸膛,手腕稍稍一转,涌血的胸口就出现一个大洞,鲜活的心脏依稀可见。 伸出右手平静的取出心脏,用匕首划开,六滴殷红的血珠悬在半空,而后被王则之吸入口中。 眉头轻轻一皱,做完这一切,王则之右手握拳捏爆心脏,看着脚边的尸体,皱了皱眉提溜起,丢入不远处的一条河中。 手轻轻一甩,原本沾染的鲜血顿时荡然无存,王则之这才有时间取出手机。 见是萧小韶的号码,他眉梢轻轻一扬,立马回拨了过去。 “温凉。” 黑色的伞遮去原本便不盛的阳光,王则之施施然的走向不远处的矮山,语气温柔。 那一头,接到王则之回拨的电话,萧小韶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迅速说道:“那吴老和法空和尚,今天上午来过了,我觉得有些不妥。” 将事情大略叙述了遍,萧小韶皱着眉说道:“那法空和尚在客厅里不断转悠,我想着他是不是会做下什么布置,我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心,他们的举止让我感到很不安。” “则之,我紫曦想了想,我觉得,他们或许就是为了你来的,像你这样的存在,这个世界多吗?” 萧小韶说话间,王则之已经走入矮山,他收了太阳伞,行走在树荫中,听言不由笑道:“你的顾虑很有道理,佛门的人可不是真的都是慈悲心肠,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存在,有应该是有的,只是至今为止,我还不曾遇上过。” 这意思,应当是极为稀罕的! 萧小韶听着王则之的话,心中暗暗思忖着,又想到佛门降妖除魔的传说,与态度诡异积极的吴老,眉头越发皱得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吴老是好心,也只能辜负了。 她咬了咬下唇,沉声说道:“则之,我想着你这里要不别回来了,再过两天就是惯例去检查眼睛的日子,我去了医院后悄悄溜走,你在哪个地方接应我,就如你所说,我们跑路!” 王则之的脚步一顿,眉眼泛着笑意,“好,我们大不了提前去旅游,我就在家里去医院途中的那家大型超市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萧小韶心中稍定。 第203章 两小无猜(19) 萧小韶起身在卧室缓走着转了几圈,虽然有了计划,但目的尚未达成,她不觉得自己可以放宽心。 将重要物件放在挎包内,萧小韶早早做好了准备。 等待的日子难免焦灼,短短几天时间,竟像是过了几个月。 手拿着导盲棍,挎着黑色挎包,萧小韶神色平静的离开屋子,乘坐电梯到一楼后,在小区门口打车前往医院。 虽然时间尚早,但医院内还是随处都可听到脚步声。 因为来过多次,萧小韶对路线已经算是非常熟悉,挂了号,就打算径直去刘主任的办公室。 “温凉。” 萧小韶正往前走着,猛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脚步下意识一顿。 肩膀搭上了一只手,萧小韶察觉到对方站在自己的身边。 “温凉,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帮忙。”杨紫薇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淡,她语气平静的说着,却难掩其中的不容置疑。 萧小韶瞬间就眯起了眼,心中泛起了淡淡的不安,直觉告诉她,这所谓的帮忙不会是什么好事。 手自然的伸进羽绒服较大的口袋,萧小韶侧了侧身,看向杨紫薇面不改色的问道:“是什么忙?” 说话的同时,萧小韶果断按下快捷键,拨通了王则之的电话。 “带你去一个地方,救一个人,温凉,那个假冒王则之的人似乎很在意你,我们也是没办法了,钟哲的事,肯定是他搞的鬼!”杨紫薇冷声说道,语气冷凝且淡漠,往日的热情、情谊,是半点儿都没剩下了。 这也无可厚非! 萧小韶心中暗暗想着,神色平静如水,她听着杨紫薇的话,面上反而浮现淡淡的笑容,“谁的主意?” “是钟哲的父母,我没有办法做到隐瞒了,我们原本愚蠢的想要救你,没想到后来确实这样一个结果,着实令人心凉。温凉,你也不必想着逃,且不说你看不清路,就算你看得清路,也是逃不出去的。” “你要识相点自然是最好,你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先让人将你敲晕了。” 杨紫薇话音未落,萧小韶就皱了皱眉,她差点忘记了,这市人民医院院长可就是钟哲的父亲,算是敌方的地盘。 萧小韶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使出这样的招。 冷笑了一声,萧小韶拍开杨紫薇搭在肩膀上的手,冷声道:“去个地方,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不过你得先让我惯例的检查一下双眼情况,这点要求不过分,否则我可不会配合。” 萧小韶慢条斯理的说着,她在拖延时间,等着王则之过来。 某种角度来说,医院这个死的人不少,相对而言阴气较重,对于王则之应当有利。 杨紫薇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犹豫,好一会从说道:“你尽快,温凉,助纣为虐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这也是在救你。” 说到最后半句,杨紫薇的声音轻了些,她到底还是个高中生,这段时间的种种变化,让她难免心慌,她如今有些厌恶萧小韶了,却终究还是念着一份情谊怜悯,做不到彻底的冷漠无情。 萧小韶冲着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说道:“你后面跟了不少人。” “对,钟哲的父母说,能好言相说,就不硬来。”杨紫薇没觉得这有什么可隐瞒,直截了当的回答着,她侧头瞧着萧小韶的侧脸,声音又冷了下去,“温凉,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可别是非不分,我相信钟哲不是凶手。” 到底还是有些天真。 萧小韶听着杨紫薇的话,瞬间明白对方还是抱着说服自己的想法,想让自己“弃暗投明”,心中不由微微一叹。 她想,她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我也相信钟哲不是凶手,他的心性很健康,没理由做那些事。”萧小韶笑了笑,淡淡的说道。 杨紫薇听言,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这事情肯定是那个假冒品搞的鬼,温凉你既然知道,可一定要帮我们……” 萧小韶配合与否,虽算不上关键,但也有些重要。 杨紫薇有些激动的说着,她到底不是心思深沉之辈,也根本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想了什么自然是有所表露出来。 可就在这时,一阵冷风突然出现,紧接着杨紫薇的话语戛然而止。 虽然无法看见,但萧小韶感觉到,是王则之到了。 从杨紫薇找上她,她拨了电话,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也确实是差不多了。 “温凉,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特别冷?” 杨紫薇缩了缩肩膀,有些纳闷的说道。 萧小韶笑了笑,王则之的手已经握住她的手,她猜测着杨紫薇大概是看不到王则之。 “杨紫薇,抱歉,你觉得冷,是因为则之来了,我先走了。” 淡淡的话语,让杨紫薇瞬间毛骨悚然,她左看右瞧,也没发现什么王则之,而转眼之时,她惊恐的看到萧小韶在她面前慢慢消失。 不见了! 杨紫薇难以置信的盯着萧小韶原本站立的位置,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萧小韶自然不是真的消失,而是王则之使了个术法,让她暂且出现类似隐形的效果。 两个人出了医院,就都显出身形,开车立马往高速公路口而去。 “今天也算是险,我感受到那老和尚的气息了,连一千米都不超过。”车子一路疾行,王则之面带着浅淡的笑容,他看了萧小韶一眼,蹙了蹙眉头说道。 萧小韶对刚才那种状态难免有些好奇,不由问道:“若是你我两人都隐形,他们岂不是都找不到我们。” “普通人是无法看到,看若遇上有些道行的人,那可就是明晃晃的靶子,他们靠的是感受,也亏得医院这种地方原本阴气就重,遮掩了我用术法时的阴气。” “活人才能显现在阳间,我帮你隐身需要术法,同样我要显出身形,也需要付出代价。温凉,到了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了,我手上不干净,那个和尚有些道行,一旦被发现,我必然将不存于世。” 王则之沉声说着,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冷。 萧小韶心中惊诧,刚想问些东西,车子猛地一个紧急刹,她倒吸了口气,下意识的说道:“则之……” 王则之没有说话,他双眼直直看着前方,神色阴冷无比。 身着月白僧袍的老和尚在路中央合掌而立,目光平和中难掩锐利。 第204章 两小无猜(20) “则之,怎么了?” 后面的喇叭声已经响起一片,萧小韶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沉声问道。 王则之双眼微眯,目光一动不动的投在法空和尚身上,听到萧小韶的询问,淡淡的说道:“有个老和尚站在路中央,挡去了我们的路。” 听言,萧小韶心头猛地一跳,“是那个法空和尚?!” “我不知,不过确实是在市人民医院的那一个,气息相同。” 王则之的话,让萧小韶深吸一口气,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是做了件天大的错事。 今天被杨紫薇所拦,目的或许就是引王则之出现,思及此她不由暗骂自己不够谨慎。 她应该要想到,钟哲的父亲是市人民医院院长,认识吴老也不是不可能,他们之间了解事情的部分真相,联手也未尝不可。 或者,吴老与那位法空大师,原本就是因钟哲家人所托,才有接下来的事。 萧小韶内心千回百转,忍不住往王则之的方向侧了侧头,咬了咬下唇问道:“则之,我们有多少的几率逃出去?” “五五之数。”王则之沉声说着,手已经取过那把遮阳伞,“你在车子里待着,如果有危险,自己先跑,我会来找你。” “温凉,对不起!” 后一句话近乎呢喃,却还是被萧小韶听入耳,她怔愣了一下,下一瞬间,就听到车门被关上的声音,紧接着眼前白光乍现,刺眼的光亮争先恐后的涌入双眼。 萧小韶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微微抬起眼皮,等彻底适应后,才敢缓缓睁大眼。 透过挡风玻璃,她一下子看到了有个撑着黑伞的修长身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穿着月白僧袍的和尚。 那个老和尚双手合掌站在红绿灯下,神色平和中难掩肃穆,他目光正视着前方,透出凌厉之感。 只看了几眼,萧小韶就感受到双眼的酸涩。 她重重的又闭上了眼,想着王则之的那句道歉,不由咬了咬下唇。 等到双眼的酸涩渐渐褪去,萧小韶再一次睁大眼。 黑色伞面腾升出道道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王则之笼罩起来,而与此同时,法空和尚的钵盂也透出柔和的金光,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轻轻摇摇的飘向王则之。 点点金光一触及黑气,黑雾顿时如冰雪消融般,被侵蚀一块又一块。 佛光乃是对付阴气的绝佳利器,两人刚交手,就显现出来。 萧小韶只能看到王则之的背影,也无法知道他现在的神色,但下一瞬间,她就猛然瞪大了眼。 黑雾翻涌,很快形成一道道箭矢,在王则之猛地冲向法空和尚时,接二连三的冲击了过去。 纵然法空和尚身周笼罩着佛光,也被这连续不断的箭矢,刺中了几次。 就好似水与火,水能灭火,可若火势实在过大,水又不多,那就只能是水在火的燃烧下化作水蒸气消散。 如今就是这样的情况,王则之身周黑雾翻涌着越来越浓郁,法空和尚吃了出其不意的亏。 两人很快就缠斗在一起,黑雾与金光交错闪现,令人根本无法得知高下。 萧小韶凝神看着,很快就听见警车的“呜呜”声,与此同时,原本十字路口的私家车纷纷打开车门,出来的竟都是便衣持枪的警员。 好大的手笔! 瞳孔微微一缩,萧小韶目光转向后视镜,看到果真有几个便衣警员持枪朝着前面走来,不由眯了眯眼。 她握了握拳,心中有了盘算。 本就没几步路,这几个人很快就到了副驾驶座的车窗外。 有些闷沉的几声响,萧小韶敛去双眼的光泽,目光没有焦距的转头。 “温小姐,请你下车,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调查。” 对方的声音传入耳中,萧小韶有些犹豫的皱了皱眉,随即缓缓推开车门。 微微垂着眼,车门刚被打开,萧小韶还只跨出一只脚,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 她目光一冷,顺势走出车子,而后趁着对方并未警惕,膝盖往上狠狠一抬击中对方腹部,同时手腕一转用巧劲折断对方的一只手,又干脆利落的夺过手枪,枪口正确无误的抵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都别过来,谁敢挪动一小步,我保证他脑袋开花。” 一系列动作只在一瞬间,等同来的几个警员反应过来时,萧小韶已经折断了这人的另一只手,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持着枪,眉眼间全是冷然。 几个枪口直直的呈半包围状对着自己,萧小韶神色依旧平静,她半靠在车门上,将后背位置掩藏,而后目光往四周一扫,心微微往下沉。 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十字路口四条路,有两条路是持枪的便已警员,还有两条路是手持着西瓜刀的社会人士。 萧小韶很快就明白过来,希望只在王则之身上,这些都是普通人,隐身之术可以解决问题。 脑海中不断想着,萧小韶警惕心达到了最高,她目光投向跃跃欲试想上前的警员,冷冷一笑,“我劝你们,不要挪动脚步。” “温小姐原来双眼没有失明。”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走上前,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极为严肃,他对上萧小韶的目光,皱着眉说道。 “不,原来是失明的,刚才恢复的。”萧小韶笑了笑,神色平和。 “原以为温小姐是个聪明人。”中年男人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的说出了这句话。 萧小韶笑了笑,余光关注着不远处的打斗,她看到黑雾翻涌,金光在其中若隐若现,不由扬了扬唇角,“我是个自私的人,至于聪不聪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黑雾骤然炸开,一股子冷寒之气迎面而来,紧接着王则之从凌空而起,一个闪身就到了萧小韶面前。 “走!” 王则之话音未落,萧小韶已经飞快将手中的人质,猛地推向中年男人,而后顺着他的手抱住他的脖颈。 只在一个眨眼的时间,警员都还没来得及开枪,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黑雾在阳光下飞快散去,露出法空和尚的身影,他冷着眼缓缓直起身,抹去嘴边的血迹,看向西边,沉声说道:“西方。” 第205章 两小无猜(21) 法空和尚眼中尽是冷寒之意,几年的闭口禅如今破了,可他丝毫不后悔,如果能收拾了王则之,利大于弊。 两个字一出,中年男子取出对讲机说了声,四条路上的人立马钻入车子,从各个方向往西边开去。 风声习习,萧小韶将整个脸都埋入王则之的胸口,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王则之抱着她降落在地。 双脚刚落地,他就一个踉跄,萧小韶细细一瞧,察觉到对方的身体似乎有些不稳定,在真实与虚幻间交错。 “则之。” 王则之抬眼看到萧小韶担忧的神色,不由轻笑了声,“那老和尚有些道行,不过不是我对手,就是吃了对方佛光的亏,佛光天生压制鬼魂阴气。” “你如今要不要紧?” 萧小韶握着他的手,有一瞬间竟然发现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穿透过去,不由倒吸一口气。 她隐约有些猜测,王则之的状况应当是越凝实越好,可如今这模样,显然是极为危险的。 “放心,没伤到根底,要想身躯凝实,炼化些营养品就可以了,我有所防范,做了一些准备,我们现在赶紧过去,那老和尚肯定能追到我们的方向,赶紧走。” 王则之笑了笑,对方萧小韶的目光,手不由自主的抬起抚了抚她的脸。 紧了紧手中的手枪,萧小韶点了点头,两人飞快的转变着方向,前往郊区方向。 快到日落的时候,两人终于到了郊外的一处矮山山底。 “到了晚上,也不怕那老和尚追上来,夜晚阴气重,尤其是这个地方,很利于我这样的存在,我们现在上去。” 落日只剩下最后几缕,夜幕降临,天色显得暗沉无比,机务伸手不见五指。 矮山上的树木在明暗不定中影影绰绰,萧小韶抓着王则之的手,两人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往上爬去。 这一晚的月光不是很亮,矮山中只有常青的树叶随风簌簌作响,王则之顿住了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笑道:“到了,你好好休息一晚,我们明天离开这里。” 王则之是鬼魂,并不惧冷寒,他将身上套着的黑色羽绒服披在萧小韶身上,而后自己走到大石头旁,挖了没几下就取出一个模样奇怪的透明玻璃瓶。 透过有些黯淡的月光,萧小韶隐隐瞧见那玻璃瓶中似乎盛放着液体,她眨了眨眼并没有看个究竟。 冬日里的夜晚最是冷寒,更别提在山林间,就算已经套了两件羽绒服,可别冷风一吹,萧小韶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颈。 “我们就熬一晚上,让你跟着我一起受苦。” 王则之盘膝坐在地上,他瞧了眼靠在他肩上坐着闭上眼的萧小韶,心中闪过微微的联系,余光瞥过那双闭上的眼,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上涌。 他又一种冲动,让阴气再次入眼,让这个人再次失明,让这双漂亮的眼睛看不到外面的花花世界。 可是,这样太自私了! 他已经自私了好多年。 当年,他害怕这个人会忘记他,害怕这个人会恐惧他,更害怕这个人会找到一个足够替代他的人。 因而凭着冲动,毫不犹豫让阴气入她眼,让她失明,让她退学,让她看不见花花世界,只能禁锢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在最准确的时机出现,他们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 身边的人并没有传来回应声,只有浅淡而绵长的呼吸声,王则之笑了笑,目光染上几分柔和。 他不想让这个人知晓自己灵魂中的黑暗与罪孽,他已经欺骗、已经伤害,因为无法做到放开。 王则之一夜睁眼到天亮,当东方闪现第一缕阳光,他撑开手中的黑伞,等着萧小韶醒来。 “则之。” 清晨的山林空气透着城市所没有的清新,萧小韶揉了揉鼻尖,看到身躯已经凝实的王则之,坐直了身体。 一动不动一晚上,浑身上下都带着酸痛的意味,萧小韶转了转脖颈,又伸展了一下手脚,从看向撑着黑伞的王则之。 这把黑伞瞧上去就是一把普通的遮阳伞,可萧小韶见到过昨天的场景,明白这不是一把普通的伞。 两人牵着手往山下走。 这是郊区,算不上荒无人烟,但确实荒地为多数,早先有传闻说是要开发房地产,可几年下来半点进度都没有,一直被搁浅。 两人下山的时候,萧小韶顺口嘀咕了几句,王则之听言目光动了动。 “这地方其实不太能住人,这里阴气很重,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几天或许没什么关系,但几个月下来,人的身体肯定容易出毛病,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就是这里的水质和土壤都含有有害物质。” 萧小韶听言点了点头,也没多想什么,更没注意到,王则之落下的每一个脚步,都在地面留下几缕黑气。 古来就有阵法一说,这地方正是罕见的天然阵地,王则之猜测早先时候这里应当有一个类似他的存在,那个存在在这里留下了不少布置,让阴气得以聚集,通过特殊的方式,也可激发一个攻击、防护手段。 他几年前找到这个地方后,一直在研究,如今也只是九牛一毛,可用来混淆视线,阻那老和尚一段时间,却是足够了。 不可能长时间维持着隐身状态,也猜测着警方或许已经密切查探火车站、汽车站,两人并不打算乘坐交通工具,而是一路往隔壁市走去。 反正都是旅行,倒也无所谓一定要去什么名胜古迹,况且等离开了这片地域,其余地域也不一定会注意他们。 萧小韶并不知道,在他们走后两个小时,法空和尚就带着一大批上赶到了矮山底。 “人十有**就在山中。”法空和善看着矮山,已经感受到浓郁的阴气,不由神色微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出几分尖锐,跟随而来的警方立马派出一堆人往上走去。 佛光克阴气,阴气同样也克佛光,法空和尚夹在警员当中同样往山上走去,只是旁人只察觉到更加冷寒,他确实感受到了满满的厌恶气息。 就像是鱼陷入泥潭,难以畅游,浑身都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第206章 两小无猜(22) 明明冬日暖阳当空照,将矮山顶染上一层浅金,可一路往山上走的人,却觉得越来越冷,寒意仿佛在直线上升。 最先的一批人此刻离山顶不过十步之遥,法空和尚赫然站在最前列,他神色冷然沉肃,目光直直望着山顶,却不敢跨出半步。 旁人只觉得冷寒无比,他却清晰能够感受到此处阴气的浓郁,在肉眼看不见的空气中,阴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让法空和尚一阵心惊肉跳,他明白自己是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 “撤退!” 心中念头千回百转,法空和尚看着触手可及的山顶,心中却下了离开的决断。 就算王则之在山顶,他也不敢上前,阴气压制佛光太多,他不敢冒险。 跟上来的人都大眼瞪小眼,但没有谁提出反对意见,行动之前就有介绍法空和尚的高人身份,有着最高指挥权。 脚步挪动的声音顿时响起,一行人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去,可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走到山脚。 要知道,他们上来也只需要半个小时多一点! “我刚才看到过这棵树!” “怎么感觉像是在原地打转,这块黑色的石头刚才也在。” “鬼打墙?!” …… 有人忍受不住开口惊呼,几乎同时,一行人都站在原地,心头发毛。 法空和尚同样跟着转了好几圈,他眉头紧皱,神色非常难看。 托在手中的钵盂,这时候散出点点金光,法空和尚口中默念经文,闭着眼朝一个方向走去,其余人见此,立马跟随。 “出来了!” 有人看到那块黑色石头在身后几米的位置,不由长舒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地底突然冒出一团团的黑雾,黑雾不断翻滚,凝聚此地阴气,蜂涌往山顶方向席卷,被拦在中间的人首当其冲。 法空和尚见此面色大变,第一个拔腿而起冲向山上,“往上跑!” 一声大喝,让在场所有人猛地回过神,转身就逃命般的紧随着法空和尚的脚步。 山顶已经冷寒到极致,身后黑雾翻滚着席卷而来,没有思索的余地,见法空和尚已经轻喘着气站在山顶,其余人也不约而同的围着他而站。 黑雾铺天盖地而来,却唯独留下山顶一片区域,让此成为净土。 虽暂时安全了,法空和尚的神色却比刚才更差,到现在这个时候,他如何还不明白,自己定然是被王则之坑了。 这座矮山猫腻极大,怕是可进不可出。 山顶的风带着清寒冷冽,又多了丝丝缕缕的阴气,吹在人身上,隐隐带着刺骨之痛。 法空和尚几步走到山顶的悬崖边,看着一米之下的区域,都被黑雾笼罩,不由狠狠皱了皱眉。 钵盂被托在手心,猛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金光射向悬崖之下,顿时驱散了一大片黑雾。 法空和尚嘴唇不断颤动,默念着某种经文,让钵盂再次透出一道金光,金光直入悬崖之下,黑雾被驱散,顿时清出了一大片区域。 “诸位,贫僧先去一探。” 话音刚落,法空和尚就拖着钵盂,直接跳下悬崖,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就在法空和尚逗留与矮山时,萧小韶与王则之已经到了隔壁市。 王则之没什么感觉,萧小韶却只是个普通人,两脚已经泛起酸痛。 “感觉怎么样,还能不能走?” 王则之扶着萧小韶的手,皱了皱眉问道。 “还好,你也别将我想的太弱。”萧小韶弯唇笑了笑,她踢了踢左右脚,就叫着王则之继续往前面走去。 这显然是一个比较富裕的村子,柏油马路赶紧而平整,两人在村子的小超市中买了点水和食物。 刚出这个村子没多久,萧小韶突然听到由远及近的杂音,下意识的抬眼看去,不由瞳孔骤然一缩。 “则之……” 萧小韶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王则之,却发现对方已经微仰着头,看向天空。 两架直升飞机在半空盘旋着而来,巨大的杂音,让人心生烦躁。 “则之,这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萧小韶不确定的问道。 王则之神色不变,他默然的摇了摇头,而后拉着萧小韶往角落一朵,沉声说道:“我觉得不无可能,我们先离开这里。” 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王则之握着萧小韶的手,几步就躲到了角落处。 浑身上下有股凉意转瞬即逝,萧小韶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知晓王则之施展了隐身的术法。 远离直升机的方向,两人快步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停下脚步。 “钟哲的父母有调来直升机的能力吗?”萧小韶抿了抿嘴角,有些头痛的说道。 王则之神色淡然,听言看了萧小韶一眼,嘴角显露出些许笑意,“有也好,没有也罢,我其实更倾向于解决,而不是逃跑。” 逃跑,很容易让王则之想到落荒而逃。 “追来了!”有些细碎的杂音还不清晰,可萧小韶转头间余光就瞥到了,空中渐渐扩大的小黑点,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冷然,“则之,看来还真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过对方是怎么追上来的。” “只有一架直升机,我觉得可以考虑将其解决。”王则之并没有直接回答萧小韶的问题,而是眼神锐利的说道。 话音未落,原本站在萧小韶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黑伞旋转着将人送上半空,王则之撑着伞靠近那架飞机,仅仅是几个呼吸间,就无声无息的潜入内部。 一声巨响突如其来,萧小韶也被狠狠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就看到直升机如烟花般炸开,整架直升机顷刻间就四分五裂。 “你没事!” 看着轻飘飘的从半空中飞落而下的王则之,萧小韶细细打量了一番,目光难掩担忧。 “我没事。”王则之摇了摇头,抓住萧小韶的手就快步离开了此地,“我差点忘了,这世上和尚不是只有法空和善一个,这个时候,他大概已经被阻在矮山,可是又出来一个,准确来说,不止一方势力啊。” 王则之皱着眉说道,他看了眼自己几乎已经凝成实质的手脚,挑挑眉轻笑了一声。 还有些日子呢! 第207 两小无猜(23) “温凉,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怕是真要逃命了。” 王则之撑着黑伞,他目光投向直升机炸开的方向,沉声说道。 “可以啊。”听到他刚才的话,萧小韶就觉察到有所不妥,因此这会儿并未太过讶异,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脑海中有念头闪现,不由皱了皱眉。 “则之,古语有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说我们如果回去会如何?” 萧小韶也是突发奇想,她微微蹙着眉头说道,瞧着王则之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抿了抿嘴角。 “可以尝试,我们回城中村,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故布疑阵,留下一些让他们误会的东西。” 王则之眼中闪过一道光,他神色认真的点了点头,又与萧小韶计划了一番,两人就离开了此地。 布置东西花费了大半天,等计划落实后,两人选了另一条路,往市中心走去。 不同于郊区乡下的长时间宁静,城市的喧嚣永远不分时间,两人又是公交车,又是步行的到了市中心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 这是个不早的时间了,大部分人都已入睡,但还有部分人在享受夜生活,城市的霓虹在五彩斑斓下,越发透出几分迷离。 萧小韶他们选的这条路,相对来讲靠近城中村,两人权当散步,慢悠悠的晃到城中村时,也都两个小时过去了。 城中村这边的房子,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家具、地面都铺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水电也因为没去缴费而停了。 两人摸黑进了屋,又借着微弱的烛光,掀去盖在床铺上的防尘罩,萧小韶再也忍受不住瞌睡,更别提去考虑什么脏不脏,直接脱了鞋子趴在上面,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我们在途中遇上的直升机,是法空和尚的师兄所派来的。”一次外出后,王则之的神色冷沉的可怕,他手紧紧拿着黑伞,冷笑着说道:“这两个和尚都有些道行,为的是我体内的魂珠。” 说完这话,萧小韶不由张了张嘴,“魂珠?” “魂珠可以说是我的本源核心,要想得到,就必须先杀我。” 王则之暗暗咬了咬牙,眼帘垂下掩去了眼底深处的暗涌的杀机。 什么高人,不过就是利益的追逐者,当然这世上所有人都一样,都是在忙忙禄中前行,在前行时追逐利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王则之觉得这句话非常不错,既然那个秃驴想杀他,那么就别怪他了。 心中冷冷笑了笑,抬眼看到萧小韶难掩担忧的神色,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了抚她皱起的眉头,“我有自保之道,你不必太过担心,再者,是鱼死还是网破,尚未到最后时刻,都是未知数呢。 “那你就赢过他们,我不知道这世上善恶是怎么分的,或许在普通人眼中,法空和尚他们是善者,你是绝无仅有的恶者。” “但是哪有可能黑白分明,这世上的规矩都在灰色中徜徉,黑中带白,白中也染着黑,我站在你的这一边,我觉得自己是善者,那些高僧才是恶者。” “只是,角度不一样而已。” “则之,我觉得我自己是自私的,我不管旁人如何,我只知道这些年来,一直在身边的都是你,你要一直留存下来。” 萧小韶微微垂着眼,心头无端的泛起酸涩,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微微的暗哑,一句又一句说着。 她的话有些混乱,或许还是前言不搭后语的,可是说出来后,萧小韶却莫名放松了下来,这些话她早想说了。 说给王则之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看着面上闪过茫然之色的萧小韶,王则之不由低低笑了声,“你放心,我会存活下来的。” “等我们过去了这道坎,我们去真正的旅行,看遍大好河山。” 轻轻环住对方的肩膀,王则之近乎呢喃的说着,语气满是认真与坚定,他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没有死在那场车祸,他们之间是不是将顺风顺水一辈子。 然而这种念头刚滋生,王则之就飞快的将其否决,他觉得那不一定。 人心善变,谁能保证什么?! 现世安好就足够了,珍惜眼前就足够了,所以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两人黏黏糊糊到晚上,王则之照旧出去打探情况。 黑夜是最好的遮掩,对王则之而言,黑夜是他的主战场。 城中村内传来喧嚣的声音,刚吃过晚饭这段时间,是最热闹的时候,交谈声不断,直到快九点的时候,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继而变得宁静。 萧小韶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一只手机,她在等待王则之的回来,她其实害怕那个人一去不回返。 窗帘是拉的紧紧的,可在那一刹那,金光乍现。 萧小韶瞬间毛骨悚然,脊背凉气不断滋生,浑身的血液也几乎要停止流动。 她知道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只是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依旧面不改色的坐在沙发上,镇定无比的看着金光渐渐点亮这一片黑暗的空间。 眼前是一个熟悉的人,不,或许不应该说是熟悉,毕竟只有几面之缘。 法空和尚! “温小姐,别来无恙。”法空和尚手托着钵盂,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几分肃穆,他道了句佛号,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温小姐,贫僧并不想动手。” “你们这些能人异士,难道没有规矩吗,我是普通人。” 萧小韶冷冷一笑,坐在沙发上半点没挪动身躯,她说出这句话其实有着试探的因素。 毕竟这些能人异士各个不凡,哪个普通人斗得过他们,所以她猜测着,是不是有些规矩在。 法空和尚听言神色微微一僵,紧接着又立马恢复平静,“看来温小姐知道的不少,只可惜贫僧这次是奉命而来,温小姐助纣为虐,已经不算是寻常的普通人,可以破例,就算贫僧将你带走杀了,也无可厚非。” “温小姐,你是不是不知道那个恶鬼杀了多少人,你助纣为虐,死后是要进十八层地狱的,如果你愿意弃暗投明,一切都可另说。” 第208章 两小无猜(24) 法空和尚神色沉肃,他一脸冷凝的劝告着,语气带着微微的威胁,让萧小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大师何必多言,以你的本事,要想杀我,也是分分钟的事情,我就坐在这里呢。” 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匕首,萧小韶冷笑的看着对方,坐在沙发上没有半点惊慌紧张。 她有种猜测,这个法空和尚或许无法杀她,否则又岂会在这里叽叽歪歪这么久。 萧小韶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正不正确,她只看到法空和尚眼神越发冷寒,而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几步上前坐到萧小韶对面的沙发上。 “看来温小姐知道不少东西,贫僧确实不能对你动手,不过在这里等那个鬼魂来,还是可以的。” 钵盂在黑暗中透出点点金光,让整个空间不再漆黑一片,透过金光,在不怎么长的距离内,萧小韶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机。 她心头一紧,瞧着法空和尚有恃无恐的模样,不由开始担忧王则之的安危。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萧小韶抿了抿嘴角,语气淡淡的问道,两人明明做了些布置,按理来说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发现,她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倒也不期望对方会回答。 法空和尚抬了抬眼皮,出乎意料的直接回答道:“是一位姓杨的小友,她帮了我们不少忙,听说是你的朋友,温小姐也应当学会审时度势,弃暗投明。” 听言,萧小韶神色未变,却重重闭了闭眼,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正对上法空和尚的视线,笑道:“大师也是高僧,想来悟性是极佳的,我有个问题很不解,这弃暗投明,什么是暗,什么又是明,我倒是觉得,自己如今就身处光明。” “温小姐是被迷了眼,所见所闻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法空和尚面不改色,不疾不徐的说道。 “大师这说法不对。”萧小韶摇摇头,手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了挪,笑道:“我认为,明与暗本就是人心的判断,人心不同,判断自然也不同,只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劳烦大师听我这些歪理了,黄泉路上请走好!” 话音未落,萧小韶飞快取出沙发缝中的手枪,眼露杀机,扬手就是一枪。 “呯!” 巨大的声响打破夜的静寂,法空和尚面前金光乍现,挡住了疾飞的子弹,萧小韶没有丝毫意外,她手指一动,再次扣响扳机。 这把手枪是上回在便衣警员中夺来的,只是里面只有三颗子弹,可对于此时的萧小韶而言,却是足够了,她已经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钵盂散发出的金光几乎凝成了实质,子弹在半空停顿后,转眼就落地。 法空和尚的身影在金光中若隐若现,萧小韶不敢掉以轻心,她缓缓退后了几步,直到脚靠着沙发边缘,才停下脚步。 “阿弥陀佛!” 宏亮的佛号响起,瞧着眼前的场景,萧小韶忍不住目光一凝。 一个拳头大小的“卍”字,恍若金光凝成的实质,从金光中缓缓上升,紧接着一个打转,以极快的速度往萧小韶冲来。 萧小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想躲避,可下一瞬间,金光已经猛地撞进胸口,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手不由自主的抬起抚了抚胸口,萧小韶神色带着不解与惊讶,她原本以为自己不死也是重伤,可不曾想半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浑身有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对面不远处,法空和尚已经眉头紧皱,继而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佛光对于鬼魂来说,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克星,可对于普通人而言,却是极有益处的。 萧小韶是普通人,佛光入体,只会消除她长期与王则之在一起而留存的阴气。 瞧着法空和尚的神色,萧小韶略一思索,就猜测到了大概,顿时轻笑出声。 “大师,您这是在帮我呢!” 萧小韶盈盈笑着,这句话刚开口说出,就听到外头传来响声。 金光在黑夜下格外醒目,却几次被黑暗吞噬,显然另有一股力量在与之对撞。 瞧见这一幕,萧小韶轻轻松了口气,她的警告显然是起到了效果。 “外面的那位是大师的师兄。” 对方的佛光对她起不到作用,萧小韶自然也没什么可怕,她慢慢走到窗边,将窗帘全部打开,原本只有光亮的场景,顿时如画面般显现出来。 法空和尚冷了冷眼,同样走到窗边,站在萧小韶身边。 “大师不去帮忙吗?则之体内的魂珠只有一个,大师就不怕辛辛苦苦这么些时日,什么都得不到。”萧小韶目光深深的看着窗外的画面,神色却带着微微的茫然。 “师兄是住持,贫僧只是相助,降妖除魔乃是本分,这厉鬼以心头血为媒显形于世,杀害无辜之人有几十之数,实在是罪大恶极,就算不为魂珠,贫僧也是必杀之。”法空和尚语气淡淡,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杀机。 萧小韶勾了勾唇角,虽然法空和尚未表露分毫,可言语中的些许不甘,还是隐隐有些显露。 面上不表露分毫,可听到这话,萧小韶还是忍不住叹息。 所谓的掏心狂魔,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她也完完全全明白,那人显形于世,最大的缘由是什么。 这个人,只是想留在她身边,只是想陪伴着她。 要说罪大恶极,其实她也有份啊! 萧小韶眨了眨眼,嘴角浮现一抹莫名的笑意,带着不易察觉的悲哀,转瞬即逝。 “魂珠在什么部位。” 仿佛刚才只是顺口说了句,萧小韶话题一转,挑了挑眉看向法空和尚。 “原本心脏的位置。” 法空和尚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对萧小韶问这个问题,他若有所思。 萧小韶轻轻“哦”了一声,然后皱了皱眉,疑惑的问道:“我其实挺好奇,魂珠应当是属于阴煞之物,大师乃是佛门子弟,佛光正大光明,两者可是极为矛盾的,这魂珠吃进肚子里,岂不是要出问题。” “魂珠可不是用来吃的。”法空和尚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几分奇怪,紧接着解释道:“魂珠供奉与佛前,让佛光日以继夜的笼罩,消去阴气后,才可起到作用。” 第209章 两小无猜(完) “如果直接吞了呢?”萧小韶点了点头,不甚在意的随口问道。 法空和尚目光微动,虽奇怪萧小韶问这些问题,但还是回答道:“魂珠罕见,无人尝试过,但如果以你所言,用如今的一个词来说,那就是作死。矛盾的两种力量一同在体内,身躯直接炸开也不无可能。” 萧小韶再次点了点头,她笑看着法空和尚,神色平和安宁,“大师,你瞧,我们两刚才还想着要彼此的性命呢,这会儿竟也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聊天,俗话说世事无常也是有道理的。” 法空和尚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他会平静的交谈,是察觉到对方有弃暗投明的可能,听到这番言语,他双眼微微一眯,“贫僧只是觉得温小姐有所觉悟了。” “不错。”萧小韶弯唇笑了笑,语气透出几分轻快,“我确实是觉悟了,几十条人命啊,到底不是什么死物,可真令人心惊肉跳……” “呯!” 话未说完,枪声已响,萧小韶手握着枪,枪口离法空和尚的腹部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钵盂只是散着点点金光,根本无法阻挡。 有殷红的鲜血在涌现,血腥味很快在鼻端萦绕,萧小韶笑看着法空和尚难以置信的神色,轻轻说道:“大师怎么就忘了呢,你我是敌人啊,我确实是觉悟了,我记得刚刚就说过,您黄泉路上请走好。” 说话间,萧小韶已经飞快丢掉手枪,趁着法空和尚不注意,一把将他托在手上的钵盂抢了过来。 “大师想借佛光疗伤,还是不必要了。” 一枪中腹部,并不能完全将人击毙,萧小韶冷凝着眼,看到法空和尚咬着牙抬手袭向她,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对方腹部,法空和尚顿时喷出一大口鲜血。 轻轻抿了抿嘴角,萧小韶不疾不徐的走到茶几前,取过以往留下的水果刀,毫不犹豫的刺向对方胸口。 横倒在地上的人,渐渐没了声息,萧小韶垂着眼,双手不断颤抖,缓缓闭了闭眼。 她手上还抓着一个钵盂,只是不再散发点点金光,好似地摊上随处可见的钵盂,非常平凡。 可萧小韶明白,这钵盂中蕴藏有佛的气息,是鬼魂与阴煞之物的克星。 她垂了垂眼,将钵盂放在一旁。 窗外的金光越来越弱,萧小韶猜测着,原本应当是两个和尚伏击王则之的,只是法空和尚也有自己的私念,怕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并不曾立马出去相助。 早前萧小韶就知道,单打独斗,法空和尚可不是王则之的对手,更别说这会儿是夜晚,天地中阴气胜于阳气。 嘴角浮现笑意,萧小韶抬手轻轻打开窗,金光敛去最后一点光亮,重物落地的闷沉声没多久就响起。 萧小韶看着在黑夜下若隐若现的声音,不由轻声叫道:“则之。” “我在这里。” 声音染着好听的低沉,王则之手持着黑伞,在萧小韶让开几步时,从打开的窗口跃身而入。 窗外夜幕暗光的洒入,让屋子内不是伸手不见五指,萧小韶眨了眨眼,伸手轻轻握住王则之冰凉的手,“则之,明天就是除夕了,我们去哪里吃年夜饭?” 没想到萧小韶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王则之笑了笑,“危险已经暂且解除,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只是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强的能力。” 说话间,王则之往脚边不远处的尸体看了一眼,眼神染上了暗色。 萧小韶顿时笑了笑,“人在生死之间,潜力总是无穷无尽的。” “也是。”伸手抚了抚萧小韶的发顶,王则之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冰凉的唇触碰了下而后温热的肌肤,呢喃着说道:“温凉,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需要珍惜。” “我也是哦这样想的,可是则之,你是不是真的杀了几十人?” 萧小韶缓缓的说道,察觉到王则之身躯一僵,脚步往后挪了挪,她立马伸手抱住他的腰,将整张脸都埋在透着凉寒的胸膛处。 “则之,我想要知道!法空和尚说,你是用心头血为媒介,从能显形于世的,是不是……真的?” 萧小韶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急促,说道最后两个字,她忍不住顿了顿。 王则之久久没有言语,他任由萧小韶抱着自己,感受着这个人有节奏的心跳声,许久才说道:“是。” “是因为我吗?” 萧小韶不由自主的问出了这句话,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声音微微打着颤,她觉得鼻端透着酸涩,她的双眼已经出现涩意。 从眼眶处滑落的液体,让萧小韶有些心慌,怎么就哭了呢?! 她有点无厘头的想着,她其实舍不得啊! 只是几十条人命的罪孽,压在心头,是无与伦比的沉重。 “呯!呯!呯……” 巨大的声响突然响起,这不是枪声,而是烟花的声响。 萧小韶后知后觉的挪了挪脑袋,看向窗外。 快天亮了! 腊月二十九的凌晨,这个时间,可能是有人家在祝年福了! “是为了我自己,是我自己想要看到你,想要牵你的手,想要拥抱你,更想要和你长长久久一辈子,纵然满手血腥与罪孽!可是温凉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知道。” 萧小韶勾唇浅笑,她松开抱住对方腰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手似是正常的往后一挥。 钵盂被她取在手中,萧小韶目光凛然的将其触碰在王则之的胸口。 佛光突然乍现,瞬间就让王则之的身形有些虚淡。 “温凉……” 吐出的话语仿佛来自灵魂,带着复杂的情绪,让人忍不住落泪,萧小韶扬手丢掉钵盂,径直伸手刺向王则之。 “则之,我也想和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所以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说话间吗,萧小韶已经掏出魂珠,拇指大小的一颗,纯黑纯黑的色彩。 凝望着王则之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神色平静的将魂珠吞了下去。 “我的体内有佛光,我活不了了,则之,那毕竟是几十条人命,可是我也舍不得你,所以我想了个永远在一起的法子……” 萧小韶已经能感受到浑身传来的剧痛,他看到王则之的身影渐渐暗淡,那个人一步步走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肩,“你迟到了几年,我不后悔,可是却不得不为之,温凉,我大概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话语一句句入耳,萧小韶忍不住笑,恍惚间她又听到了那首歌。 “教堂钟声为我响 不知为何他离去 至今依然为他泣 不曾对我说再见 甚至不愿撒个谎 碰,碰,他开枪打我 碰,碰,我应声落马 碰,碰,可怕的枪声 碰,碰,我的宝贝对我开了枪” 第210章 浮生若水(1) 草长莺飞三月天,山林间是郁郁葱葱的苍翠之色,小径弯弯绕绕绵延着转向高山深处,高山之巅云雾缭绕,令人瞧不真切。 一道虹光凌空而过,直往高山之巅,转眼便消失在茫白的云雾中。 眼前是一道垂天而下的瀑布,激流的水落在水潭中,溅起大大的水花。 水潭边上站着几个人,传出几道争吵声。 萧小韶瞥了一眼,就从飞剑上一跃而下,扬手收起飞剑,她径直走向瀑布。 水潭中的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煞是好看,萧小韶脚踏其上,如履平地。 “这位仙子请留步。” 争吵的其中一位青年见到萧小韶,目光一闪,忙几步上前说道。 对此,萧小韶充耳不闻,她几步上前,人影已消失在瀑布中。 从瀑布中穿梭而过,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城门映入眼帘,几个金甲卫士持枪而立于城门口,尽显威严。 这是天缘城的金甲卫,负责天缘城的秩序,听闻最高统率者乃是金丹真人,最普通的卫士也有着练气高阶的修为。 修士逆天改命,与天争与地抢,夺机缘,挖掘自身潜力,超脱凡人之躯,以求长生不灭。 万万年来,天地间已经形成一套规范的修行体系,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四大境界一步更比一步难,听闻其上还有更高的境界,可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元婴真君已是传说。 青州修仙界,元婴真君的数目不过五指之数,金丹真人亦是稀少无比,金甲卫有金丹真人坐镇,已可威慑十之**的修士。 萧小韶脑海中闪过这些讯息,目光闪了闪,脚步不停往前走去。 “可有天缘令?” 刚靠近城门,其中一个金甲卫士就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萧小韶点点头,神色不变,翻手取出一块黑色的方形令牌,令牌正面是古篆体的“天缘”二字,反面是一个笔画繁复的“音”字。 那金甲卫士将令牌取在手中,目光顿时变了变,“原来是天音宗的仙子,请。” 说话间,金甲卫士已将令牌递回萧小韶手中。 接过令牌,她微微颔了颔首,就径直往城中走去。 天缘城是青州最大的交易坊市,一入城门喧嚣便迎面而来,远胜于凡世的繁华皇城。 道路两边都是一些小摊小贩,萧小韶并没有驻足,而是直奔城内的天宝居。 “这位道友,你可别不信,这丹炉确实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你别看它黑不溜秋的,它可是金丹真人……” 天宝居就在不远处,萧小韶原本径直往那走去,可“金丹真人”几个字入耳,让她脚步下意识的一顿。 循着声音看去,萧小韶很快就瞧见不远处聚着不少人,从她这个角度,刚好可透过两个人的缝隙,看到被围在中央的摊主。 那是个颇为矮小的中年男子,修为只是练气中阶,手上捧着个人头大小的丹炉。 那丹炉模样着实算不上好,黑不溜秋不说,还无半点灵气,若是丢在凡世,怕是根本不会有修士去注意。 心中念头一转,萧小韶神色平静的走了过去。 “不知道友的祖上是哪位金丹真人?” 萧小韶刚走近的时候,就听到一道有些沉然的声音,让她觉得略略熟悉。 思索间,她已经瞧见说话之人,正是无极宗的首席大弟子玄清。 “道友这炼丹炉,开价多少灵石?”萧小韶几步走上前,不顾周围之人诧异的眼神,笑盈盈的问道。 这种横插一脚的行为,其实是颇为不礼貌的举止,不过对方是玄清,那就另当别论了。 听到声音,玄清沉然的目光顿时望了过来,见是萧小韶,他眉头不由微微一蹙,“林仙子。” “玄清师兄,许久不见。”萧小韶眯了眯眼,面上笑意不减。 青州修仙界以四大宗门为首,玄清乃是无极宗首席大弟子,这名头说来也是极其响亮的。 萧小韶刚开口,在场的修士目光顿时变了变。 也有不少修士将目光投在萧小韶身上,猜测起她的身份。 玄清淡淡的转回目光,重新看向摊主,再一次沉声问道:“道友,不知祖上是哪位金丹真人?” 对于对方爱理不理的态度,萧小韶没半点意外,见摊主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她轻轻挑了挑眉,笑道:“玄清师兄这话问的可就过分了,这位道友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哪有买东西硬问对方祖上的道理。” “道友这丹炉开价多少灵石,我买了。” 轻描淡写的吐出这句话,萧小韶笑盈盈的看着摊主,见对方目光游离不定,悄悄看向玄清,不由失笑道:“道友,你瞧玄清师兄作甚,这交易乃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尽管卖给我就是,玄清师兄若是心中不愉,来找我便是。” 萧小韶着了身青衫,腰间佩了根碧绿的长笛,她长身而立,笑靥如花的模样,引得不少人的视线。 摊主听言干笑了一声,说道:“这丹炉,是三百块下品灵石。” “金丹真人用过的丹炉,仅仅三百块下品灵石,确实是有些便宜了,玄清师兄,你说是不是?” 说着,萧小韶微微歪了歪头,言语间透出几分揶揄。 玄清神色冷淡,听言平静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就往外走去。 萧小韶顿时轻“啧”了一声,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伸手取过摊主手上的丹炉,原本是不甚在意的,但很快心头一跳。 她心跳有些加速,原本是为了与玄清作对,却不曾想还真有一桩机缘在。 神色不变,她淡淡的扫了摊主一眼,将丹炉往上抛了抛,不甚在意的说道:“这黑不溜秋的东西,说是金丹真人所用过的,道友还真是敢说,一百块下品灵石,权当你助我气玄清的报酬了,你看如何?” 价格一下子被压了大半,摊主面露苦笑,支吾了几声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丹炉原本就是在这山脚下一户农家,用一两银子换来的,瞧着像修仙界的炼丹炉,因此想诓点灵石,却不曾想引出了两条大鱼。 与玄清关系恶劣的青衫女修,摊主略略一想,就想起一年前的那则传闻,不由后背发凉。 这一个两个的,还真都是得罪不起。 况且,一百块下品灵石,对于他这样的散修而言,也不是小数目了。 第211章 浮生若水(2) 将丹炉放入储物戒中,萧小韶心中有些微微的急切,不过她这回来天缘城,乃是有事而来。 脚步不停,萧小韶径直进了天宝居。 “卢道友。” 天宝居的执事卢慧与萧小韶有几分熟识,进门便见到此人,萧小韶笑着上前。 “林道友。”见到缓步而来的青衫女子,卢慧面上的笑意更加浓郁,她带着萧小韶往楼上隔间走去。 “林道友,上回所言的雷震子,天宝居这段时日刚收了十枚,这雷震子中可不是普通的雷系法术,而是来源十万大山内雷谷的天雷,攻击力惊人。”卢慧亲自为萧小韶上了灵茶,随后微微压低声音说道。 听言,萧小韶心中微微一惊,“雷谷的天雷,那可是连金丹真人都要陨落的,竟有人能在在那制作雷震子!” “千真万确,那人主动引爆了一枚雷震子,威力惊人,天宝居的鉴定师也已作出判断,剩余十枚中,皆是那种雷震子。”卢慧点点头,神色郑重,她坐在萧小韶对面,轻轻抿了口灵茶,笑了笑说道:“林道友,可需要?” “既然威力惊人,想必价格也大有不同。” “一枚十块中品灵石。”卢慧做了个手势。 普通雷震子十倍的价格,萧小韶神色不变,沉吟了片刻说道:“我要三枚,普通雷震子给我十枚。” 一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百块下品灵石,这十块中品灵石,就是一千块下品灵石。 就算对不怎么缺灵石的萧小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不过若真是来源于雷谷的雷震子,倒是物超所值的。 接下来的时间,萧小韶又购买了一些东西。 她如今已经是练气九层巅峰,突破筑基迫在眉睫,不过她并不想通过筑基丹筑基,通过丹药突破大境界,对往后的修行多有隐患。 麓山秘境开启在即,萧小韶打算在秘境内找一个灵气漩涡点,靠自己突破境界。 几乎将身上的七成灵石花了出去,萧小韶有些微微的肉痛,但想到这七层灵石换来东西,能保障自己的安危,她又定下了心。 没有在天缘城多做逗留,萧小韶出了天宝居,就直奔城门。 一出城门,萧小韶浑身都警惕起来。 杀人夺宝,在修仙界从来都不只是说说而已,在天缘城有金甲卫坐镇,修士不敢轻举妄动,可出了天缘城,那就是各凭本事了。 脚踏飞剑,萧小韶腾空而起,往外飞去。 “道友请留步。” 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萧小韶神色一冷,她记得这个声音,在入天缘城前,也曾叫过她。 心中念头转了转,她做好战斗的准备,飞剑减缓速度,转过身淡淡问道:“何事?” “在下乃是赤霞派弟子,道友可是天音宗林若水林道友?” 追上来的青年相貌俊秀,身上带着些许温和的气息,他伸手行了一礼,目光平和。 萧小韶心中依然戒备,神色却放松了些,她点点头,说道:“你可有事?” “家姐乃是天音宗的桐央,麓山秘境开启在即,赤霞派只有在下一个名额,前些时间与家姐有所约定,因而也打算前往天音宗,不知林仙子可介意同行。” 桐央正是萧小韶的二师姐,她依稀是记得这位二师姐有个嫡亲的弟弟,因为灵根资质,进不了四大宗门。 此次麓山秘境之行,似乎是与他们同行。 这般想着,她点了点头,二师姐平日对她多有照顾,不过是同行,也没什么。 “可有凭证。”单凭一面之言,萧小韶是不会相信的,她神色不变,沉声问道。 “有的。”青年笑了笑,抬手拉出脖颈中挂着的红绳,“这是当初在凡世中,我们的父母所赠。” 见到那块模样奇特的玉坠,萧小韶点了点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御剑而去,很快就出了天缘城所在区域的山脉。 刚出了山脉,前方传来一道明显的灵力波动,萧小韶神色一紧,放缓速度凝神看去。 玄清脚踏飞剑而来,瞬息间就到了眼前。 他样貌极为俊美,面色却沉凝无比,嘴抿成一条直线。 单看这冷冰冰的模样,是怎么也不好接近的,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人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想起一年前的事情,萧小韶心头一阵气闷。 “玄清师兄。”嘴角微微扯了扯,萧小韶面上笑意一闪而逝。 “东西拿来。” 玄清神色不变,他手往前一伸,掌心向上,冷冷的说道。 萧小韶稍一怔愣,就明白了这话的含义,不由失笑,“玄清师兄在说什么,东西,我可不知什么东西!” “丹炉。” 玄清唇微微一动,目光微冷。 “那东西,是我你情我愿交易而来的,玄清师兄想要买回去也不是不行,一万上品灵石。” 青州修仙界的上品灵石,基本都掌握在元婴真君手中,大部分修士是见都不曾见到过,萧小韶开口就是一万上品灵石,摆明了是没什么诚意。 “不要惹怒我。”玄清神色不变,目光却泛着冷意,他直直看着萧小韶,浑身气势渐渐强盛。 萧小韶见此丝毫不惧,她让身旁的青年退到一旁,而后看着玄清冷声说道:“你想要打一架,倒也正合我意,一年前我就想揍你一顿了,最好揍个鼻青脸肿!” 带着些许恨恨的语气,让玄清目光微微一动,他浑身的气势减弱了不少,他正要开口,就看到萧小韶取过腰间佩着的长笛,横在嘴间。 “一念花开,若水无痕!” 第一个音律响起的瞬间,玄清就神色一变,飞快往旁边一挪动。 “一念花开,若水无痕”是萧小韶压箱底的法术,玄清原本也是不知的。 在一年前,这人找他拼命却被阻时,他才知晓。 令人沉醉的旋律悠扬传响,花骨朵一个接一个的出现,继而悄然开放,沉浮旋转着击向玄清。 与此同时,有清透的水痕自虚无间出现,托在花朵底部,奔流冲了过去,原本就快的速度,此刻更是增强到极致。 萧小韶浑身灵力波动,她半点都没留手,眼瞧着玄清施展法术对抗,她冷冷一笑,笛音骤然一变。 顷刻间,盛开的花朵尽皆凋零。 一念花开,若水无痕,再念花落,岁月悄逝! 第212章 浮生若水(3) 玄清神色大变,一种莫名的力量,随着着花朵凋零,不知不觉中以布满周边区域,地面上原本呈现翠绿之色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 “岁月的力量!” 唏嘘声从嘴间溢出,玄清扬手挥手就引爆一件法器,整个人飞快的往后退去。 纵然退后的迅速,可措不及防之下,玄清还是觉得自己浑身都透着股乏力。 是岁月侵蚀了他的肉身吗? 玄清若有所思,抬眼看到萧小韶凌空飞来,手中长笛一转,便是一道碧绿的刀刃迎面袭来。 神色微微一沉,玄清冷哼了一声,不打算再留手,翻手就将一柄长剑握在手中,迎敌而上。 刀刃与剑尖相碰撞,散发出巨大的灵力波动。 萧小韶已经急速后退,她很明确自己不是玄清的对手,对方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所以压根就没打算死磕,放些狠话,再让对方吃个闷亏就足够了。 唇角微微往上翘了翘,萧小韶瞥了眼远处的青年,留下一道传音,自己便御剑飞快逃离。 虹光一闪,萧小韶在一座凡世城池外落地。 收起飞剑,她腰佩着长笛,用易容术将自己的容貌改的稍平凡些,施施然进了城。 青州有七国,萧小韶如今所在的城池,正是天音宗附属下越国的皇城。 喧嚣的红尘气息迎面而来,萧小韶随手买了根冰糖葫芦,边咬着边往皇城中央区域走去。 青州七国,任何一个国家皇城的中央区域,都存在着一座建筑,或为楼、或为塔、或为殿,那是修仙门派在凡世的据点。 越国皇城中央区域矗立着一座宫殿,平日里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就算是皇亲国戚、重臣大将,不经允许,也不可入内半步。 天音宗在越国据点布置有一个小型传送阵,萧小韶来此,正是想通过这传送阵回宗。 目光所见处,那座大殿已映入眼帘,外头立着一队带刀侍卫,显得森严而静寂。 萧小韶刚想继续往前走去,突然脚步一顿,她身躯一转,整个人旋转着往边上连转几圈,而后扬手挥出手中冰糖葫芦所用的竹签。 瞳孔微微一缩,她凝神看着几乎凭空出现的那道身影,不由冷笑道:“隐身符!想不到堂堂无极宗首席大弟子,也会做这等藏头露尾的事!” “我为丹炉而来。”相比较于萧小韶冷笑连连,玄清显得心平气静,他直接说明来意,瞧着萧小韶冷沉的神色,眉头蹙了蹙继续说道:“你可以提一个条件,权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很需要那丹炉。” 话说到这里,玄清微微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一年前的那事,你还是莫要起念头了,我是不会答应的。” 原本还没什么,可听到对方补充的那句话,萧小韶简直要气炸! 她深吸一口气,唇角往上勾了勾,眉眼染着一层浓郁的冷意。 “玄清师兄,怕是要抱歉了,我也很需要那丹炉呢!玄清师兄既然很需要,当时可是转身就走的,所以说应当也是不怎么在意的,还是说,你是觉得我好欺负,觉得夺回去也不过分分钟的事?!” 萧小韶的话语未完,玄清的眉头就忍不住蹙了蹙,他当时是觉得萧小韶左不过是为了气他,转过身来付出些代价,换回丹炉不会太麻烦,也没必要在那里让旁人看了笑话。 另一方面,他也想借此,稍稍缓和与萧小韶的关系。 一年前的那件事,他大大落了萧小韶的面子,两人都是宗门中名声颇甚的后起之秀,一定程度也稍稍影响到了两宗之间的关系,如今想来确实有所不妥。 思及此,他垂了垂眼,翻手取出一块菱形的青色晶体托于掌心,“这是一枚上品木灵晶,想必对林仙子的修行多有效益,用来交换。” 木灵晶,凝天地木之精华,历经千年才可成型,在修仙界也是极其少见之物,更别提纯粹无比的上品木灵晶。 对于有木灵根的修士来说,木灵晶的存在,可以极大程度的加快修炼。 萧小韶是水木双灵根,这木灵晶对她而言,自然也是作用巨大。 不过此时,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那丹炉中的东西,价值岂是木灵晶所能相比的,玄清怕是还不知她发现了内中东西呢。 思及此,萧小韶神色越发冷然,同为练气巅峰,她明确知晓自己不是对方对手,只不过不远处就是天音宗在凡世的据点,那里有筑基长老坐镇。 “玄清师兄怕是要失望了,我不会同意交易的,至于一年前的事,其实也是我着相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说是不是?” 不同于不久前的咬牙切齿,萧小韶此刻的神色平静如水,骤然转变的态度,让玄清不自觉的轻蹙了下眉头。 “我就先回宗门了。”笑着颔了颔首,萧小韶转身就往宫殿继续走去。 察觉到对方态度的坚决,玄清神色一滞,随后浑身气势一散,手持一根绳索,沉声说道:“林仙子,那丹炉我是准备救一人性命的,得罪了!” 话音刚落,玄清手中绳索轻轻一抖,金光闪现间,萧小韶就被紧紧的捆住。 捆仙索! 就算是筑基修士被捆住,一时半会儿也脱不了困。 萧小韶是真正的措不及防,她怎么也没想到,玄清竟真的会不要脸皮的准备强抢。 她面若冰霜,目光幽冷的瞪着对方,寒声说道:“玄清,你今日若是真将东西强抢走,来日我必定让你后悔!” 灵力的动荡,让天音宗驻守在宫殿内的修士,察觉到了一样,已经有修士御剑而来。 玄清一眼不发,直接将萧小韶打晕,伸手揽住她的腰,就腾空御剑飞快离开了皇城。 口鼻间有清寒之气涌入,萧小韶瞬间就恢复了意识,她目光一扫,发现自己如今身处一家凡世的客栈。 她被横放在榻上,身上还被捆仙索捆着,浑身动弹不得。 心中已经将玄清千刀万剐,萧小韶咬了咬牙,内心渐渐的沉寂下来。 她闭了闭眼,正思索着如何脱困,就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紧接着视线所见处,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 第213章 浮生若水(4) 初初一看,这人着了一身黑袍,待到走近了瞧,才发现那衣袍乃是深紫浓郁到极致,而成了黑。 他缓缓踱着步朝萧小韶走来,长发未束披在肩上,脸上带了张紫金面具,看不清脸,只能瞧见一双眼眸又黑又亮。 “你如今的姿势似乎不是很雅观。” 这人施施然走到萧小韶面前,语气平静的吐出这句话,声音带着些清越,随后静静的看着萧小韶。 萧小韶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她眨了眨眼,有些奇怪的问道:“你是何人?玄清那贼人呢?” “我名浮生,至于玄清那贼人,我也不是很清楚。” 浮生静静的将萧小韶上上下下都打量了遍,而后挥手将捆仙索解除。 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奇奇怪怪,但萧小韶相当感激对方的举止,她扬了扬唇角,真心实意的感谢道:“这次多谢你了,你和玄清那贼人是不是相识,我准备走了,你呢?” “我要在此留些时候,下次见。” 虽然带着紫金面具,瞧不清神色,可萧小韶依稀见听出了这人语气中的笑意,她下意识弯唇笑了笑,而后挥了挥手,开了窗就御剑而去。 浮生几步就走到窗口,他微微仰着头,看着虹光冲向远方很快消失,一双眼眸渐渐暗沉下来,原本便纯黑的瞳孔,此时更是如深渊般幽邃而望不到尽头。 萧小韶一路疾驰,她是半点都不想逗留,生怕玄清这贼人突然出现。 她扫了眼储物戒,发现里头什么东西也没少,那丹炉自然也是在的。 今天的经历,让她觉得颇有些奇特。 最主要的原因,玄清去了哪里? 浮生!浮生! 脑海不自觉的浮现那深紫长袍的男子,与那个不容忽视的紫金面具,萧小韶忍不住皱了皱眉。 回过头来想,她总觉得这些特征,那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晃了晃脑袋,越国的皇城近在眼前,萧小韶这回没了悠闲的心思,直接御剑直奔宫殿。 出了传送阵,缓了缓传送的后遗症,萧小韶径直去了掌门一脉所在的天音峰。 天音宗乃青州四大宗门之一,当代掌门妙伊真人乃是金丹修为,收有五个弟子,萧小韶正是其中的五弟子。 与妙伊真人禀告了下行程,萧小韶才回自己的住所。 盘膝而坐于寒玉床上,萧小韶面前放着个黑不溜秋的丹炉,她十指飞快转动,朝着黑色丹炉打出法诀。 黑色丹炉滴溜溜的旋转着悬空在面前,萧小韶请吐出一口真气,十指转动的速度已经块到极致。 黑色丹炉在半空中越转越快,伴随着“咔嚓”一声,萧小韶停止法诀。 蓝绿色的灵力,自指尖缓缓流淌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黑色丹炉渐渐包裹。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萧小韶面色微微苍白,她收回灵力,原本黑色的丹炉,此时已化作一堆细沙。 萧小韶轻吹了口气,细沙顿时纷纷扬扬洒下,伴随着细沙的掉落,半空中只剩下三滴金灿灿的液体。 心中一喜,萧小韶立马取出一个万年寒玉做的小玉瓶,用灵力包裹着那三滴液体,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入玉瓶中。 这东西就是大名鼎鼎的帝流浆,乃是月华之精气,传闻中可令普通草木开启灵智,化而为妖。 帝流浆内蕴含生生不息之气,简单来说就是其中蕴含有生的因子,寻常服食,一滴便可增添一甲子的寿元。 此物多在古籍中出现,到如今的修仙界,也就只剩下名头,许多修士终其一生也不可相见,几乎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萧小韶早先也是没注意到的,只不过手触碰丹炉之时,她体内的灵力竟出现了微微的动荡。 她为水木双灵根,修炼的是天音宗的核心功法,传闻能修炼成仙的《梵音九转》。 《梵音九转》,以音律入道,这其实是最浅显的,萧小韶在练气八层的时候,窥探到了一丝其中的真意。 梵音九转,转转生死间。 这其中,蕴含的是深层次的生死奥义。 上回她所施展的“一念花开,若水无痕,再念花落,岁月悄逝”,所引导的并非岁月的奥义,而是生死的奥义。 那地面草木的枯黄,其实乃是生机流逝。 帝流浆,对于萧小韶而言,意义非同一般,修行越往后便越发艰难,帝流浆中蕴含有生生不息之气,对于萧小韶所修炼的生死奥义,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只不过涉及奥义之说,起码也要等待金丹境界,如今所言尚早,只不过能提前遇上这等机缘,还是极其令人振奋。 将玉瓶慎重的放在储物戒中,萧小韶收起方才飘飘扬扬洒下的细沙,也将其用木盒细细收起。 此物虽比不上帝流浆的逆天,但同样也是不可多得的妙物。 此物名为阎罗土,传闻中乃是九幽黄泉河畔的泥土,不存于世间。 事实,在修仙界,此物还是有所出现的,不过罕见倒也是事实。 难怪玄清死活要得到这丹炉,萧小韶觉得也算是自作孽,当时若是他态度强硬些,她或许也不会硬去抢。 晃了晃脑袋,将那些有的没的思绪抛于脑后,萧小韶打了一夜的坐,在天蒙蒙亮时离开居所,径直去了打坐的广场。 此刻正是初阳冉冉升起之际,天音宗广场上随处可见弟子。 初阳东升,弟子早起打坐,汲取那一缕朝阳紫气,对修炼多有助益。 萧小韶同样在一处蒲团打坐,等到太阳渐渐高照,从收工起身。 “五师妹。” 桐央在不远处冲着萧小韶扬了扬手,然后含笑着走了过来,“五师妹,何时回来的。” “昨日下午。” 萧小韶与二师姐桐央,是关系最好的,她弯唇笑了笑,而后眨了眨眼将遇上她嫡亲弟弟的叙述了下。 “可惜我与玄清那贼子对上了,否则早已将你小弟一同带了回来。” “我那小弟可不简单,他自会过来,你无需担忧。听你所言,玄清师弟此举有些不同寻常了,不过师姐我听闻了一些内幕,你可知晓?” 同样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有些神秘的说道。 第214章 浮生若水(5) 听言,萧小韶微微诧异了一下,有关玄清的内幕,她确实是不曾听闻。 “二师姐所言的内幕是指……”萧小韶沉吟了片刻,便直接问道。 桐央笑了笑,微微压低声音说道:“你可曾听闻过玉鼎宗首席大弟子楚湘之名?” “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萧小韶点了点头,四大宗门的首席大弟子,每个都是极其不简单的后起之秀,名头比起一些金丹修士也不逞多让。 玉鼎宗的首席大弟子楚湘被号称“青州修仙界第一美女”,听闻冰肌玉骨、风姿绰约,一颦一笑皆令人心醉,此人更是身具火木双灵根,乃一位炼丹奇才。 思索着楚湘近来传出的消息,萧小韶抿了抿嘴角说道:“听闻这位楚道友不久前已经闭关冲击筑基境界。” 桐央了然的颔了颔首,“要说的就是此事,楚湘冲击筑基失败,反噬己身,差点走火入魔,伤了道基。”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萧小韶猛然就醒悟过来。 伤了道基,就意味着此生修为难有寸进。 换句话来说,就是原本是个了不得的天才,伤了道基想要突破境界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这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可谓是晴天霹雳。 而若想修复道基,除却修士本身之力外,还需要强大的生机之力为引,用以弥合道基的伤痕。 “我听闻,无极宗的玄清,这段时间一直在为此奔波,师妹手上想必有极具生机之物,令他不择手段。” 桐央的话语缓缓入耳,萧小韶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 她并不曾将天缘城丹炉之事说出来,因而桐央并不清楚事情完整的起因经过,可她能猜测到这一点,还是让萧小韶轻叹了一声。 看来玄清这阵子的举止,还真是闹到了众人皆知,可惜她这段时日为入麓山秘境做准备,没去刻意打听这些讯息。 “这事也奇怪,玄清为何要为楚湘之事到处奔波,他这人不是素来都是冷情冷心、无情无义的吗?”脑海中闪过什么,萧小韶皱了皱眉,觉得有些难以想象。 桐央扬唇笑了笑,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萧小韶的额头,有些叹息的唏嘘道:“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约莫便是如此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说话间,桐央不忘察看萧小韶的神色。 一年前,四大宗门五年一次比斗大会中,玄清的长老曾提及,萧小韶与玄清金丹后,可结为道侣。 这话一提出,萧小韶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也在场的玄清一口回绝,态度极其强硬,让萧小韶在四宗面前丢大了面子,此后还在青州修仙界传的沸沸扬扬。 两人原本关系其实还过得去,自此之后,萧小韶却是瞧玄清百般不顺眼了。 萧小韶想起一年前的事情,心中就不自觉的恼怒,她冷冷笑了笑,觉得自己还真得好好感激那个带着紫金面具的男子。 她与楚湘素不相识,帝流浆对她又有大用,可不准备便宜别人,修行路上绝没有相让的道理。 更别说,还有玄清的缘故在,让对方不痛快,她就痛快! 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那气度不凡的男子,萧小韶心头的疑惑重新涌现。 浮生?浮生? 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萧小韶沉吟了片刻问道:“二师姐,你可曾听闻过一个人,他名叫浮生。” “浮生?”桐央有些诧异萧小韶突然提起一个人,她轻轻复述了一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名字,似乎似曾相识,可仔细去想,却又不知是谁?” 因着觉得浮生此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萧小韶这会儿也是试探着一问,不曾想桐央竟也是这个反应,不由眼皮子一跳。 “便是此人将我放回来的。”萧小韶开口说道,抿了抿嘴角,有些犹豫的继续说道:“不瞒二师姐,我也觉得此人似曾相识。” 修士的记忆力极好,基本上有点印象的人,忘记的可能性都极小,而似曾相识这种感觉,更是极其罕见。 “莫不成是个老怪物?” 桐央有些迟疑的猜测道,修为高深的修士,能凭借自身念力,模糊其他人对自己的记忆力。 萧小韶微微怔愣了一下,觉得可能性不小。 她当时除了想要立马那地方外,也是因为那戴着紫金面具的男子,给她一种若隐若现的压迫力,让她迫不及待想要逃离。 “想来也就这一面之缘,倒也无需多想。”萧小韶轻轻咬了咬下唇,强行将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去。 她其实疑问是有不少的,但是目前来看,根本没有深究的必要。 两人边闲聊着,边往住处走去。 古籍中曾有记载,远古大能者可开辟空间自成小世界,小世界隐藏于芥子空间中,隐于天地。 无数岁月以来,这些小世界大部分都消散于时间长河中,少部分留存到如今,被称为秘境。 麓山秘境是青州境内最大的一个秘境,平时隐藏于天地间不可见,唯有一甲子一出现时,修士才可入内寻找机缘。 麓山秘境的出现,具体时间已不可追溯,青州修士一直以来,也只探索了部分区域。 四大宗门就算再强势,但也无法做到霸占麓山秘境,因此麓山秘境的开启,可谓是整个青州修仙界的大事。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能入秘境寻找机缘的。 或许是秘境的自我保护,进入麓山秘境的修士修为只能是筑基期以下,也曾有筑基修士尝试入内,刚到入口就被秘境阵法瞬杀,尸骨无存。 修仙界最多的便是炼气期的修士,四大宗门联合天缘城为控制人数,定下了名额。 五方大势力各有一百名额,其余门派则是一到五十个名额之间,具体看的还是势力实力的强盛与否。 焦土岭位于青州西北部,平日里人烟少见,今日却人潮如海。 一片呈现幽蓝之色的树叶,从远方天际而来,转瞬间就到了焦土岭上空。 树叶上的弟子纷纷落地,为首的天音宗金丹真人挥手收起树叶,而后施施然走到焦土岭山顶,与其余几方势力的带队金丹修士会面。 萧小韶跃下树叶,就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到自己后背,她转过身抬眼看去,见到目光如炬的玄清,不由扬了扬唇角。 第215章 浮生若水(6) “五师妹,看什么呢?”桐央余光瞥见萧小韶转过了身,循着她的目光瞧去,不由皱了皱眉,“玄清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你在秘境内尽量莫要与他起冲突,打不过就逃,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萧小韶赞成的颔了颔首,“二师姐放心就是,听闻麓山秘境进去的人都是随机落地,想来我的运气没那么差。” 天音宗掌门五个弟子,除了萧小韶还在炼气期,其余四人都已成功筑基,桐央这回也是带队的人之一。 “他过来了。” 萧小韶已经转过身,正微仰着头看着焦土岭上空,突然听到桐央略显沉然的话语,不由蹙了蹙眉头。 她目光扫去,果真瞧见玄清正大步向她走来。 四大宗门的弟子本就引人注意,更别提玄清这个无极宗首席弟子,不少修士瞧见他走向萧小韶,视线都不由自主的投来,心中泛着些看好戏的意味。 一年前的那事,可曾在修仙界成了好一段时间的谈资,更别提这段时日,玄清为楚湘到处奔波,急切之心丝毫不加遮掩。 修士也是人,除了修行、寻找机缘,遇上可八卦之事,看热闹的心思,绝不必普通人少。 距离并不是很远,几个呼吸间,玄清就已走到眼前。 “玄清师侄,许久不见,可有事?” 桐央上前一步,挡在萧小韶面前,直视玄清,笑盈盈的问道。 她是筑基修士,玄清是不敢怠慢的,忙行了一礼,说道:“师叔,弟子寻林师妹有些事情。” “哦?”桐央轻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萧小韶,“师妹。” “二师姐,我与玄清师兄似乎没什么好说的,没必要。” 萧小韶秒懂桐央此举的意思,她冷冷瞥了玄清一眼,神色平静的说道。 听言,玄清神色不变,目光却微微暗了暗,“林师妹,那东西我不得到,不会善罢甘休的。” “玄清师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东西已经用了,你就算是放我的血,也提炼不出药性了。”萧小韶挑了挑眉,语气不疾不徐,声音也不大,却足以让周边不少人听到。 玄清面上的平静顿时出现裂痕,他沉了沉嗓子,低哑着声音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用了,已经彻底炼化了,玄清师兄若无事,还是莫要再天音宗这边逗留了。”萧小韶平静的再复述了一遍,随后施施然转过身,不再理会。 玄清原以为萧小韶不知,却不曾想对方早已心知肚明,且竟然已经将其炼化了。 他克制着心头的怒火,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股冷沉之色。 想起前些时候对方顺利逃脱,他不由暗骂了一声。 “怎么样,当众落了他的脸的感觉不错。”桐央笑盈盈的说着,看着萧小韶沉静的神色,诧异之色一闪而逝。 萧小韶听到她的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到他那张黑沉沉的脸,确实痛快,不过对方怕是要对我起杀心了。” 说到这里,萧小韶皱了皱眉,略一沉吟,从继续说道:“却也无妨,我还是有些保命手段的,他若想置我于死地,我倒是要瞧瞧看,鹿死谁手。” 说话间,焦土岭上空已风起云涌。 原本是艳阳天,可转瞬间,天色就暗沉了下来。 黑云翻涌,紫雷闪现,有岛屿在云中若隐若现。 “出现了!” 金丹真人凌空而起,悬于半空,神色凝重。 岛屿在半空若隐若现,又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雕有繁复图案的拱门。 翻涌的黑云渐渐消散,拱门悬于半空,起初并不稳定,直到一炷香后,从彻底稳固下来。 “天音宗弟子听令……” “无极宗弟子听令……” “玉鼎宗……” …… 悬于半空的金丹真人纷纷出声,握有名额的弟子,皆腾空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入拱门。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所有的弟子都已入内,悬于半空的拱门渐渐虚化,进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像是穿过一道水帘,清透的感觉让整个人都舒爽了一瞬,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萧小韶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挂在一根树枝上,她无语的扯了扯嘴角,迅速从树枝上跃下。 周围一片静寂,也没发现什么活物,呼吸间皆是浓郁的灵气。 萧小韶深吸一口气,略略感受了一下,就发现此处天地间的灵气,比起外界足足浓郁了数十上百倍。 这是怎样的概念,萧小韶不是很能说得清楚,却已经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将腰间佩着的长笛握在手心,萧小韶又提前备好了雷震子,以防打斗的时候,来不及取出。 做好一切准备后,她才选定一个方向,缓缓前行。 麓山秘境中有机缘,但同样伴随着危机,除此之外,也要注意同类的厮杀。 多年来,有不少弟子从麓山秘境出去,各大宗门都绘有简易地图。 萧小韶细细想了想那地图中标明的区域,却发现这个地方,似乎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区域。 这里太过静寂,没有虫鸣鸟叫,也没有习习风声,唯有郁郁葱葱的古木,与纯黑之色的泥土。 这古木,这泥土,瞧着都只是寻常。 萧小韶思索着,继续沿着选定的方向走去。 “吼!吼!吼!” 震耳欲聋的声音措不及防的响起,紧接着脚下的大地一阵震动,萧小韶脚步一顿,目光微微一动。 她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声音来源处走去,即将靠近的时候,下意识的收敛了脚步声。 “吼!” 又是一阵大吼,脚下大地再次震动,眼前有金光成圆弧形划过,大片大片的古木被拦腰折断。 萧小韶瞬间瞧见了不远处的场景。 双头熊虎兽! 妖兽双头熊虎兽,一阶巅峰的修为,而与它对战之人,竟是桐央的那位嫡亲弟弟桐空! 一人一兽战斗的极其激烈,一阶巅峰的妖兽相当于练气巅峰的修为,同等阶之下,妖兽实力多强于修士,而桐空此时丝毫不落于下风。 目光微微一闪,萧小韶将手中长笛往嘴边一横。 音律奇特的曲子在双头熊虎兽的怒吼中,并不见得清晰,可这音律却好似能直入耳中。 双头熊虎兽双目赤红,动作无意识的有些迟缓,桐空趁机往前一冲,长剑一挥,一颗虎头顿时落地。 第216章 浮生若水(7) 此消彼长之下,桐空再次迎击而上,手中长剑挥刺出道道凌厉的金色剑刃。 几个呼吸间,一颗熊头飞起,双头熊虎兽重重落地,引起脚下土地一阵震动。 “林道友。” 动作利落的从双头熊虎兽腹部取出妖核,桐空手持长剑冲着萧小韶笑了笑。 萧小韶对此人印象不错,颔了颔首打过招呼,“二师姐说的果真不错,你厉害着呢。” 面对调侃,桐空抿嘴笑了笑,而后说道:“家姐那是谬赞了,不如同行?” “也可。” 萧小韶点了点头,桐空此人虽算不上知根知底,但也相识。 此处是一片颇大的林子,一眼望去敲不到边际,两人依旧选定一个方向往前走去。 一个时辰后,古木开始渐渐稀疏,脚下的土地也由纯黑往赤色转化。 “前方是赤色沙漠。”桐空看了眼脚下的土地,皱了皱眉说道。 赤色沙漠是麓山秘境已知区域之一,方圆千里都是赤色的细沙,沙漠内灵气极其匮乏,却生长有金丹级灵药的七彩百灵花。 两人几乎同时目光一亮,又转瞬即逝。 “看来这片林子,是赤色沙漠以西之地,属于未曾探索区域。”萧小韶笑盈盈的回头看了一眼,略略沉吟了下继续说道:“我们身处的恐怕也只是边缘地区。” “林子灵气浓郁,却太过静寂,且除了那双头熊虎兽,竟不曾遇到其他妖兽,深处怕是有大恐怖。” 桐空赞同的颔了颔首,麓山秘境可不是什么安详之地,每一片区域都同存机缘与危机。 两人的脚步只是略略一顿,就继续往前走去。 赤色的细沙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边际,脚踏在上头透出几分柔软。 灵气从浓郁到匮乏,只在一瞬间,萧小韶微微蹙了蹙眉头,取出一把普通长剑法器防身。 赤色沙漠中遍布一阶低级妖兽沙蝎,虽造不成大伤害,却也麻烦。 长剑挥刺而出,剑尖挑起一只拳头大小的沙蝎,扬手微微一抖,已经没了生息的沙蝎顿时被甩落在地。 两人已经一停不停走了三个时辰,除了赤沙就是沙蝎,传闻中的七彩百灵花是半点都没瞧见。 麓山秘境开启只有一个月,萧小韶并不打算长时间逗留在这沙漠,她进内本是为了找个灵气漩涡突破至筑基的。 思及此,她刚准备向桐空提议加快速度,抬眼就瞥见正南方向与天际相接处,有一圈一圈的彩色光晕形成圆弧形,在光晕中央更是有一座黑色高塔若隐若现。 “那是什么?” 萧小韶不由自主的惊呼了声,这一幕似乎是突然出现的。 桐空循着她的视线瞧去,也惊诧的微微张了张嘴,“会不会是海市蜃楼?” “瞧着不太像,这里毕竟是麓山秘境……”萧小韶摇了摇头,并未将话说完,其中意思却很明确。 两人思索了一下,还是准备同去瞧瞧。 修行路上机缘难求,既然发现了端倪,谁也不愿错过。 那光晕与高塔瞧着极为遥远,可事实上萧小韶两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那画面就已呈现在眼前。 靠近了瞧,两人确切可以肯定,这不是什么海市蜃楼,而是真实存在的。 前方的光晕被扩大了成千上万倍,呈现七彩之色,一层一层的展现在黑色高塔背后,好似本就是为了衬托高塔的存在。 黑色高塔有九层,越往上的层面积越小,远远瞧着倒像是个冲天的箭头。 高塔第一层的入口,并没有门,只是一道圆形拱门,瞧着与入麓山秘境时的那一道,有些相似。 两人相视一眼,谨慎的往前靠近。 离黑色高塔还剩下百步之远的时候,两人都感受到了一阵阵奇异的波动,有种莫名的威压。 桐空反手取出一个木制的老鼠,他抬手掐了个法诀,老鼠落地顿时机械的走向高塔第一层的入口。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桐空眼中闪过讶异之色,紧接着说道:“里面没有危险。” 话音刚落,两人便不约而同的往前走去,圆形拱门并不是很大,桐空先行,萧小韶紧随其后。 入内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就算修士能够夜视,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萧小韶皱了皱眉,试探着往前跨了一步,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呯!” 以极其狼狈的摔落在地,萧小韶庆幸自己如今是修士,否则这一摔,不死也重伤。 轻抽了口凉气,萧小韶运转了一下灵气,缓缓站起身。 这是一条很狭窄的小道,宽度约莫只能够两个人并肩而行,伸手就能触碰到两边光滑的墙壁。 视线所见处,有层灰蒙蒙的光,让视线不是很清晰。 桐空不知到了何处,萧小韶心中警惕,试探着往前走去。 仅仅只是十几步路,就到了路口,路口处光亮大盛,瞧着倒不像是在高塔内。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萧小韶一步踏出,瞧见眼前的景象,不由怔愣在原地。 彩蝶起舞,灵蜂轻飞,大片的七彩百灵花足足种满了一亩,光华流转四溢。 再远处的地方,似乎也种植着更加珍贵的灵药,散着更为瑰丽的色彩。 回过神来,萧小韶猛然发现,身后的小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座六角亭,她如今就站在石亭的第一个台阶上。 青金石铸造的六角亭,并不是很大,亭子内石桌石凳制作精细,桌面上还置放着一个酒壶,两个酒盅。 酒壶与酒盅显然是一套的,呈现浅紫色,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瞧不出是什么材质。 萧小韶回头看了眼亭子,略略犹豫了一下,转身踏入亭子内。 小心翼翼伸手取过酒壶,入手一片温凉之感,她轻轻晃了晃,依稀还能听到些许水声。 目光微微一动,萧小韶瞧了眼手边的酒盅,微微倾了倾酒壶,细长的壶嘴顿时流出青色液体,落入酒盅中,声音极为清越,仿佛珠落玉盘。 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但是轻轻一嗅,就令人产生了微微的醉意,除此之外,萧小韶还从中感受到了浓郁的生机之力与灵气。 放下酒壶,手不由自主的取过那盛着酒液的酒盅。 “这青虹朝露酒,以你如今的修为可喝不得。” 萧小韶正凝神瞧着酒盅中的酒液,犹豫着要不要饮下,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低笑,那是略显熟悉的声音。 第217章 浮生若水(8) 萧小韶有些愕然的回过头,赫然看到那带着紫金面具的男子,负手站在亭子入口。 他依旧是一袭深紫长袍,显得身形修长高大,袖口与领口的纹饰极为繁杂,无端令人觉得华丽贵气。 “浮生?” 轻轻眨了眨眼,萧小韶有些试探的吐出了这个名字。 浮生的样貌是极为引人注目的,可萧小韶明确记得,在焦土岭他并不曾见到过这道身影。 难道是后来赶到的? 心中微微有些戒备,但响起此人刚才的那句话,萧小韶不由抬手扬了扬手中的酒盅,说道:“你知晓这是何酒?” “青虹朝露酒,取九天之上一道青虹、悟道花蕊一滴朝露,再辅以百种灵花、九幽之水,在圆月之夜以星辰月华之力酝酿,存于万年冰川千年之久,方得这一壶酒。”浮生缓步走到萧小韶身边,动作轻柔的取过她手中的酒盅,缓缓说道。 对方话未说完,萧小韶已经风中凌乱了。 “这可都是传说中的东西?!” 她不自觉的呢喃而出,有些怀疑浮生是不是在胡言乱语。 九天之上一道青虹,九天之上在哪里? 悟道花蕊一滴朝露,悟道花在上古时期都是传说中的存在! 百种灵花想来也不是普通灵花,再者九幽之水,世间是否真有九幽还是个未知数呢? 更别说,需酿造千年之久! 萧小韶觉得,这什么青虹朝露酒,都快要成仙了?! “到如今,确实都成了传说,可在太古年间,这些东西可都是真切存在的,青虹朝露酒也不过是罕见些。”浮生的神色掩藏在紫金面具下瞧不真切,语气却微微染上了些许叹息。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萧小韶看向他,挑挑眉说道:“以你所言,难不成这酒,是从太古留下来的。” “确实是太古留下来的,我瞧你筑基在即,你可取一滴酒液,助你突破。至于剩下的,便先收着,等到日后修为足够,再用不迟。”浮生轻轻颔了颔首,声音不疾不徐,平静而沉然。 说话间,他扬手轻轻一挥,酒壶上的盖子顿时腾空而起,紧接着酒盅中的酒液如一道青流,被重新注入酒壶中。 瞧着酒壶盖子再次严严实实合上,转眼就见浮生将酒盅递了过来,酒盅内赫然只剩下一滴青色的酒液。 她有些茫然的接过,下一瞬间就听到浮生平静的说道:“此地很安全,你大可放心突破,我知你修炼的乃是《梵音九转》,这功法的最终奥义是生死奥义,青虹朝露酒中,除却强大的生机灵力,也蕴含九幽之水的死之力。” “浮生,你是何人?” 见这人信誓旦旦的模样,就算这壶酒没他说的那么逆天,但也绝不会简单,这人竟是半点都没争抢之心吗? 还是说,这人打算在自己突破时,再解决自己? 萧小韶有些阴谋论的想着,紧接着就想起这人方才不带丝毫烟火气的一挥,不由默了默。 这人的修为,似乎远在练气之上,他是怎么进来的?! 心头疑窦丛生,萧小韶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浮生沉默了良久,似是在犹豫不决,好一会儿才低笑了一声说道:“我是此地主人。” 还真敢说?! 萧小韶瞪大了眼,她觉得自己此时若是嘴中有水,定是一下子就喷过去。 “你不信也好。”萧小韶丝毫不曾遮掩神色,浮生见了顿时低声说了句。 “你这话有些夸张了。” 萧小韶抿了抿嘴角,有些纠结的说道。 “这青虹朝露酒我可没骗你。”浮生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笑意,他如墨的眼眸深深看着萧小韶,“我不会害你,我们在很早之前就见过面,你大概是不记得我了。” 隐约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感慨,萧小韶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这样一个人,她若是见过,怎么可能会忘记,但对方的语气又不似作假。 在对方的注视下,萧小韶默然了一下,酒液中散出的生机灵力,她自己也是真切感受到的,做不得假。 她心中念头转了又转,好一会儿才深吸了口气说道:“劳烦你给我护法。” 做下这个决定也不是乱来,她是觉得对方要真对他不利,实在不用拐弯抹角,毕竟对方的实力在她眼中颇为深不可测,她基本不是对手。 话音刚落,萧小韶就直接盘膝而坐,开始运转灵力,并让自己心平气静。 彻底调整好状态后,萧小韶利落的取过身边的酒盅,将其内的一滴酒液吞入腹中。 清寒的感觉顿时从腹部绵延向全身,强大的生机灵力随着灵气的运转,疯狂的蔓延全身经脉。 丹田内的气旋好似在压缩,随着时间的流逝,外界的灵气与酒液的生机灵力,渐渐汇聚在丹田内,通过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气为液。 也不知过了多久,屏障被灵力冲击而破,浑身似乎有道枷锁悄然而逝,舒爽的感觉让萧小韶心绪激荡,与此同时,第一滴灵液出现在丹田内。 萧小韶忍不住微微一喜,她平复心绪,继续运转体内灵力。 将体内的气态的灵力全部化作液态,萧小韶从长长松了口气,她内视了一下丹田,见到丹田内的气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浮的六滴灵液。 筑基其实是为了金丹做准备,准确来说,就是一个打通全身经脉,体内积蓄灵力的过程,当体内灵力如流水般潺潺而流,通体经脉被打通,才达到突破金丹的基础条件。 筑基境界同样分低阶、中阶、高阶三个小境界,高阶之后灵液化为虚丹这个过渡境界,则被称为筑基巅峰,也称假丹境界。 缓缓睁开眼,萧小韶鼻尖微微动了动,就闻道一阵奇怪的恶臭,她低头瞧了眼自己,顿时反应过来。 是炼气期突破至筑基期的伐毛洗髓,排出了体内的大量杂质。 浮生手指微动,掐了一个诀打在萧小韶身上,而后淡淡的说道:“我暂且帮你压制住了修为,否则你出了这里,就会被直接传送到外界。” 萧小韶施展了好几个清洁术,才让自己恢复整洁,她抬眼对上浮生幽邃的目光,微微愣了愣,“谢谢,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也定会尽绵薄之力。” 第218章 浮生若水(9) 一声低笑,浮生眼中染上了笑意,“我记得这句话了,不过以后可莫要乱承诺什么,冥冥之中天道俯视众生。” “带上酒壶酒盅,我送你出去,若遇上危险,也可直接冲破筑基修为,秘境会将你传送出去。” 浮生沉声说道,让萧小韶顿时瞪了瞪眼。 送她出去? 莫非这人还真是此地主人?! “那你呢?” 萧小韶眉头轻轻一蹙,下意识的问道。 浮生摇了摇头,“我在此地还有些事情,与你同来的那人早已出去,有缘再见。” 说话间,还没等萧小韶反应过来,她就瞧见浮生轻轻一挥手。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脚下一个踉跄,萧小韶急急刹住,才没让自己摔了嘴吭泥。 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一阵阵冷冽的清寒之感,她凝神看向周围,顿时瞳孔微微一缩。 天池! 天池位于麓山秘境已知的北方雪地,天池所在的区域类似平原,常年白雪皑皑,在中央区域却矗立着一座极其陡峭的雪山,雪山直入云霄,颇为醒目。 久远的岁月前,有入秘境的修士为躲避雪地中的妖兽,无意间踩中一个传送阵,被传送到雪山之巅,发现了天池。 天池之水呈现浅蓝色,水面平静的丝毫不起波澜,就像一块镶嵌在雪地中的蓝宝石,透着令人心悸的瑰丽。 萧小韶如今的落脚之地正是天池边缘,除她之外,另外也有不少修士抵达了此处。 雪地有妖兽,但实力并不是很强,若是修士相互合作,登上雪山之巅,并不是不可能。 “林师姐。” 有天音宗的修士见她凭空出现,纷纷走了过来,以她为中心占据一块区域。 “你们都是被投落到雪地附近?” 萧小韶从林中走出,到发现高塔,再突破至筑基期,算算时间怎么也不超过三天,这些人会聚集在此处,显然是本就是在这附近。 “并非如此。”站在萧小韶身旁的修士,听言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摇摇头说道:“我等都是路线寻过来的,历经十日,才刚到不久。” 十日?! 萧小韶差点没惊呼出声,她面色沉静,淡淡应了声,就极为自然的问道:“我等进入秘境已有几日?” “已半月有余。” 方才那个弟子略有深意的看了萧小韶一眼,沉声回答道。 萧小韶不自觉的蹙了蹙眉头,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莫非那高塔内时间流逝与外头不一样。 她暗暗猜测着,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浮生。 那个人很神秘! 萧小韶如今是真真切切的出现了这种感觉。 原本以为“我是此地主人”的说辞,像个玩笑话,可对方却能一挥手就让自己到了雪山之巅。 这样一来,那说法,还真值得玩味! 内心念头的转了转,萧小韶将一些思绪暂且压下,目光慎重的看向天池。 天池之水,很大的组成部分乃是天一真水,灵气浓郁不说,此外还能化和万物,提高炼丹的成功率。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天池生长有冰玉雪莲,百年开花,万年结莲子,这莲子对金丹突破元婴颇有助益,乃是金丹巅峰修士,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 冰玉雪莲生长环境极为苛刻,除了常年严寒的气候,还要非常浓郁的灵气,天一真水更是不可或缺,青州修仙界根本找寻不出这样的地方,就算有种子,也断了种植的可能。 麓山秘境是一个机会,几乎所有的宗派都发布下冰玉雪莲的任务。 萧小韶同样也想得到,为自己不说,另一方面,她的师尊天音宗掌门如今正处于金丹巅峰的境界,若能更进一步,便是元婴真君。 金丹与元婴,相隔一大境界,却是天与地的差别。 身处修仙界,本身的努力重要,可背后靠山,同样不可或缺。 目光微微一厉,萧小韶瞥了眼周围的天音宗弟子,又扫过天池周边的其他修士,沉声说道:“你们可是为冰玉雪莲而来?” “根据上一次宗门前辈留下的讯息,这次天池中至少也有三朵冰玉雪莲会成熟。”站在萧小韶身边的弟子点点头。 萧小韶抿了抿嘴角,明白压力不小,可若能得手,却是大机缘。 不远处一道虹光闪过,来人显然实力不凡,无惧半空飞行妖兽的袭击。 人一落地,目光往四周一扫,冲着萧小韶笑了笑。 是桐空。 萧小韶目光微动,朝他颔了颔首。 接下来的时间,陆续有修士到来,几乎占据了天池周边的每个区域。 萧小韶明白,天池有冰玉雪莲成熟的消息,不是秘密。 这等摆在眼前的大机缘,只要对自己的实力有所自信,都会来插一脚。 天池水面依旧平静不起波澜,萧小韶盘膝而坐,往周围扫了一圈,发现这个时候玄清也还不曾到。 难道是另外遇上了机缘? 她猜测着,抿了抿嘴角,有种淡淡的怪异感。 麓山秘境亦有白天黑夜,几个时辰过后,落日西坠,夜幕降临。 夜空没有星辰,却有一轮明亮的圆月。 所有人都在调息,同时不忘关注周边境况。 快到午夜的时候,天池中的水,突然冒出“咕咕咕”的声音,与此同时,水面从中央位置,荡出一层层的水波。 夜空中的圆月越发明亮,散着银色的月华。 天池水面上的波动越来越剧烈,到了午夜正的时候,天池水面散出淡淡的蓝色柔光,三株呈现冰蓝色的冰玉雪莲从水面缓缓冒出头。 冰玉雪莲在水面之上轻轻摇曳,花瓣有种晶莹剔透之感,整个植株光华流转,极其唯美。 就在这时,夜空中圆月突然有银色月华倾泻而下,银色的月华倾入冰蓝色的植株,瞬间就消失。 冰玉雪莲好似成了一只吞噬万物的巨兽,将月华一滴不剩的尽皆纳入体内,继而有浅淡清寒的莲花幽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要成熟了!” 有修士嘀咕,在静寂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萧小韶已经起身,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古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天音宗的弟子擅音律之道,侧重点有攻伐、辅助等,不可一概而论,萧小韶擅笛、琴,修《梵音九转》,主攻杀伐。 第219章 浮生若水(10) 最后一缕银色月华被冰玉雪莲吞噬,天池水面越发动荡,冰蓝色的莲花轻轻摇曳,有种无形的妖娆之美。 有修士腾空而起,手持长剑,剑尖直指冰玉雪莲根茎。 有了第一个,其余按捺不住的纷纷腾空而起,十数人几乎同时出手,天池区域顿时爆发出道道五彩斑斓的流光。 “你们跟在我身后,我会独自摘取一朵,你们齐心抢夺第二朵,拦路者杀无赦。” 萧小韶沉声说着,话音刚落,她已经腾空而起,一手抱着古琴,一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音律响起,顿时透出一道圆弧形的青光,挡在面前的几个修士,被同时击中,回头瞧见是萧小韶,神色微微一变。 托玄清的福,如今青州修仙界,不少修士都知晓她的大名与模样。 萧小韶冷冷一笑,灵力在体内飞快运转,音律接连不断的响起。 独特的旋律,夹带着灵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时竟有种无可匹敌之势。 萧小韶神色冷沉,趁此机会,更是加快了手指间的动作,直冲天池中央。 天音宗的弟子紧跟其后,若有负伤的落网之鱼,下手毫不留情。 彼此间配合默契,不过几息时间,便已靠近中央。 萧小韶虽然强势,体内灵力浑厚,但此刻她不可能动用筑基期的实力,因而心中依旧十分警惕。 玄清这个最大的威胁不在,如今在场修士中,对她最有威胁的,莫过于实力隐藏的极深的桐空,紫阳宗首席大弟子穆恒亮。 “林仙子实力似乎精进不少,以我所看,不如我们一人一朵。”穆恒亮看了眼浴血冲杀过来的桐空,又瞥向凌空而立的萧小韶,笑着说道。 冰玉雪莲有三朵,三个人确实可以分,不过周边还有这么多修士,要真那么做,他们三人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双拳难敌四手,萧小韶可不愿成为活生生的靶子,且这穆恒亮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她勾唇笑了笑,“各凭本事就可!” 话音未落,她手指转动,音律随之而出。 花骨朵凭空出现,围绕在萧小韶身周,一朵朵绽放,又一朵朵凋零。 仿佛成了一道轮回,无数的花朵盛放后凋零,凋零后又有新的花骨朵绽放,伴随着这梦幻的画面,有种无形的力量,以萧小韶为中心,渐渐蔓延开来。 萧小韶神色冷厉,脚踩着步法,身形在黑夜下若隐若现游走,旋律渐渐透出凛然之势,她闪身躲开几道攻击,身形一动,直冲冰玉雪莲。 身周灵花沉浮,在盛放与凋零间轮回,透出股莫名的力量,有几个修为较弱靠近的修士,几个呼吸间就白发苍苍,这诡异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修士,心生冷意。 “时间?岁月?” 桐空呢喃,他不是第一次见萧小韶施展,这一次却比上一次来的更为震撼。 灵力化刃,萧小韶意念一动,一朵冰玉雪莲带茎被拦腰切断,咬咬牙忍受凌空而来的一道袭击,她动作迅速的取出一个万年寒玉盒,将其收起,又汲取了不少天池之水,放入储物戒。 心中安定,看到近在咫尺的另一朵冰玉雪莲,她心头一动,刚准备采摘,就发现穆恒亮已扬手冲她挥出一道攻击。 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萧小韶腾空后退,手指再一次拨动琴弦,音律透出金戈铁马之势,幽蓝的攻击并非冲向穆恒亮,而是直直击中了冰玉雪莲。 顷刻间,冰玉雪莲爆出冰蓝之光,晶莹剔透的花瓣与拇指大小的莲子,顿时崩射开来。 “林若水!” 穆恒亮目呲欲裂,恶狠狠的盯了萧小韶一眼,与此同时他大手一挥,截住了几片花瓣与几枚莲子,剩下不知不觉中也不知被哪个修士收入囊中。 萧小韶清晰瞧见天音宗有修士得到了花瓣与莲子,顿时扬眉笑了笑。 “走!” 她沉喝一声,天音宗弟子顿时靠拢,从诸多修士中冲杀而出。 天池还剩下最后一朵冰玉雪莲,萧小韶没有去看结果,她估摸着,有很大可能会被桐空收入囊中,不过穆恒亮同样不可小觑,也不知这两人谁的实力更为厉害。 带着天音宗一行人飞快奔向雪山下,萧小韶半点都不曾逗留。 今夜她瞧着风光无限,实则体内灵力已经剩余不多,在采摘冰玉雪莲时,也受到了袭击。 若是遇上穆恒亮同等级的修士,怕是会没有还手之力,除非冲破筑基期的限制。 只是,麓山秘境如今只过去半月,剩余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她并不打算放弃。 夜色茫茫,月华透过雪地的映照,让这片区域,就算在深夜,也透着朦胧的暗沉光亮。 下了雪山,萧小韶回头才发现天音宗损了两个弟子,另外剩余的修士也多多少少的受了伤。 一行人占据了一窝雪兔的洞,狭小黑暗的空间内,每个人都抓紧时间调息疗伤。 萧小韶吞服了一粒疗伤丹药,后背的伤不到一个时辰,就恢复如初。 调息了一整晚,等到外头天色大亮时,萧小韶起身提出了离开,“我另有要事,便先行一步,离麓山秘境关闭尚有十余日,安全起见,你等可一起行动。” “谢过师姐为我们护法,我等确实打算一同行动。” 听到对方的回答,萧小韶颔了颔首,直接腾空而起,冲向远方。 麓山秘境至今未探索完所有区域,其内面积之大或许更甚青州修仙界。 赤色沙漠,雪地天池,萧小韶已过了两个已知区域,她接下来去的是麓山遗址。 麓山遗址位于已知区域的中央位置,乃是一处错落有致的宫殿群,似乎是无数岁月前秘境中修士的住所,其内阵法无数,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 这是一处极其危险的区域,却也是一处充满机缘的区域。 萧小韶原本便打算在那里筑基,据以往从麓山秘境出来的修士所言,其内存在不止三两个灵气漩涡。 如今虽然已达成目的成功筑基,但萧小韶还是准备去碰碰机缘。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前方必定荆棘遍地、危机重重,内心若畏惧恐慌,极有可能产生道心不稳的后果。 这是萧小韶不能接受的,勇往直前在修行路上,永远都不只是说说而已。 第220章 浮生若水(11) 雪地天池位于北方,麓山遗址位于中央,两者之间的距离并不短,萧小韶一停不停行了三日路,才遥遥可见那黑色的宫殿群。 黑色宫殿群如巨兽蛰伏,遥遥望去,就可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庄严而沉重。 说是遗址,但并非废墟,黑色宫殿群保存十分完整。 萧小韶脚步微微一顿,就往前走去。 靠近之后,萧小韶才发现整片黑色宫殿群,竟然是悬空于地上的,有九层台阶从宫殿群正中央的门楼处,直至脚下黝黑的土地。 微微讶异了一下,萧小韶缓步走了过去。 刚想跨上第一阶台阶,危机感突如其来,萧小韶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顿时闪身躲避,一道银色剑气从左后方凌空袭来,只堪堪躲闪。 双眼微微一眯,萧小韶取出古琴,手指拨动,在音律出现的瞬间,冲杀而去。 对方是一个颇为魁梧的青年,身着玉鼎宗弟子服食,手中握着一把重剑,眼冒杀气的盯着萧小韶。 有仇? 念头在心头转瞬即逝,萧小韶回忆不起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个人,不过对方身上浓郁的杀气做不了假。 轻哼了声,手指缓缓拨动琴弦,琴音叮咚作响,并不是很快,却生生透出股沉冷的气势。 透着青蓝色的箭矢在古琴上空形成,手指轻轻一抚,万箭齐发。 对方持剑而上,剑光交错相织成网,不过转瞬间就破了萧小韶这一招。 萧小韶眉头微微一蹙,目光顿时沉然无比,这是个劲敌! 速战速决,她不打算拖拉! 思索间,她人已腾空而起,指尖下的琴音旋律微微一变,转瞬间古琴中便有一只青凤引吭高吟,夹带着滔天的气势与凌厉的杀机,直冲了过去。 重剑的剑尖与青凤正面冲击,顿时引起周边天地的剧烈的灵气波动。 萧小韶面色沉冷,手指继续轻轻拨动,伴随着琴音不断作响,青凤接二连三的腾飞而起,几个呼吸间,就将对方团团围住。 一次振翅,就洒落下一阵青色光雨,每一滴光雨都充斥着一道攻击。 这术名为“青凤引”,乃是萧小韶除“一念花开”外,最拿手的法术。 眼瞧着对方在几只振翅青凤中左冲右撞,时不时爆发出色彩斑斓的流光,萧小韶抿了抿嘴角,反手取出一柄飞剑,意念一动,飞剑顿时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疾驰而去。 飞剑在脖颈间,轻轻一转弯,一颗头颅顿时飞起,鲜血碰洒而出,落在黝黑的地上,看不见任何痕迹。 萧小韶遥遥的望了一眼,那掉落在不远处的头颅,面上满满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真正的御剑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乃是筑基期修士凝聚念力后,方可修炼的术法。 念力便是意念之力,也是寻常人所谓的精神力。 炼气境界时,修士也可在识海中感受到念力,不过大多散乱,若想御剑而行,都需要先以精血祭练飞剑,与修士产生联系后,如此方可行。 纵然如此,御剑而行也并不算稳定,准确来说,便是无法做到得心应手。 修士突破筑基境界后,识海内念力凝聚成型,便可直接以念力御物,随心所欲,如臂使指。 浮生替她压制了修为,念力也是压制到了练气境界,但念力凝聚若不是遭到重创,便不会溃散。 在这麓山秘境中,除了与她同样情况的修士,她就相当于比旁人多了这一优势。 意念一动,尸体上的储物袋顿时被摄入手中。 对方已死,在储物袋上的精神力自然也是已经消失。 储物袋中除了灵石、丹药,与一些灵符外,就只剩下一个呈现黑白之色的圆珠。 这圆珠约莫有拳头大小,黑白各占据一半,萧小韶将其握在手心,发现有灵力波动传来。 微微蹙了蹙眉头,萧小韶刚想以念力查探,就发现黑白圆珠的灵气波动,渐渐剧烈了起来, 她心头猛地一条,脑海中念头尚未闪现,手已经先一步意识,将这种东西重重扔了出去。 “轰!” 剧烈的声响在耳畔炸开,萧小韶凌空而起,往更远处退去。 眼前出现惊人的一幕,那黑白圆珠在半空中突然炸开,将黑色土地炸出凌空一个大坑,灵气剧烈动荡,有气浪往四周蔓延看来,以爆炸点为分割线,呈现黑白二色。 萧小韶敏锐的从中捕捉到了一缕陌生的气息,并非属于那个死去的玉鼎宗弟子。 这等攻击力已经远远超过练气范围,麓山秘境上空一阵金光闪现,几个呼吸间,那黑白圆珠造成的气势,顿时消散无影,地面被炸出的大坑,也在瞬间恢复如初。 萧小韶双眼一眨不眨的瞧着,内心暗暗咋舌。 与此同时,她也开始思索,这次事件的关联。 方才那个玉鼎宗弟子,显然对自己有杀意,且实力并不算弱。 这也罢了,毕竟修仙路上,无知无觉得罪人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最主要的是黑白圆珠,其中包含着一道不同的气息,应当是属于着圆珠真正的主人。 那么,这个人是谁? 萧小韶忍不住阴谋论,她在想,那个玉鼎宗弟子出手,缘由是不是也在于那个幕后黑手。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转了又转,却半点得不到思绪。 深吸一口气,将这事暗暗留在心底,目前最重要的还是麓山遗址。 方才的大动作,已经引起不少附近修士的注意力,萧小韶目光微微一闪,脚步一动,人已到第一节台阶前。 缓了缓心绪,萧小韶一步踏上。 台阶并没有什么危机,早前有成功出来的修士,对此也有记载。 萧小韶一步步上前,台阶虽没有危机,但每上一个台阶,脚步就更为沉重。 很快想起其中缘故,这是重力的作用,整座宫殿群,都笼罩着重力法阵,九阶台阶其实也是个适应过程。 萧小韶登上九阶台阶,后背已微微冒出冷汗,像是背负了一座大山,每一步都走的不容易,更别提凌空而起。 这地方,别说飞起来,连跳读不大跳得起来。 老老实实往前方走去,踏过门楼,眼前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第221章 浮生若水(12) 门楼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以青金石铺地,色泽沉然难掩庄重。 在广场的正中央位置,摆放着一人高的紫金色丹炉,丹炉两侧则是两只不知名妖兽的石雕。 萧小韶只凝神瞧了一眼,就有种双眼刺痛的感觉,与此同时更有滔天的压迫力迎面而来。 心神一紧,萧小韶忙低眉敛目,后退了几步。 说来也怪,在她垂眼的瞬间,那些不适的感觉,竟全然烟消云散。 心中暗暗嘀咕了句,萧小韶远远绕开了,往边上走去。 脚步踏在青金石上,几乎敛去所有声音,周边静寂的可怕,明明就在她之前,也有几个修士进入,可此刻却没半个人影。 这个地方,曾有修士得到巨大的机缘,也曾有修士在此丧命。 萧小韶不敢不谨慎。 在宫殿群外,无法瞧真切,到了里头,代表法阵的光罩,随处可见。 脚步沉重,足足花费了两个时辰的时间,萧小韶才瞧见一座不被法阵笼罩的宫殿。 一步步踏入其中,她在殿门之外,发现了一些攻击痕迹,与已经凝固呈现黑色的血迹。 想必这宫殿的法阵,乃是以往进来的修士所破,其中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萧小韶怀抱着古琴,步履缓慢又慎重。 殿门是虚掩的,萧小韶脚步一顿,凝了凝神,从缓缓伸出手。 指尖刚触碰到殿门,还没来得及使力,这殿门就好似接受到感应一般,无声无息的缓缓打开。 随着殿门的大开,殿内的景象顿时落入眼中。 血液瞬间被凝固,呼吸微微一滞,手脚也已经僵硬的布置该作何反应,萧小韶整个思绪都陷入混沌中,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她看到了什么?! 宫殿内很空旷,只有正对门处高台宝座引入注目。 宝座上有有一人端坐着,他一袭深紫长袍,色泽近乎纯黑,袖口、领口绣有繁复的纹饰,显得华贵无比,面上带着一个紫金面具,遮去了他的容貌与神色,让人更觉深不可测。 “浮生?!” 良久,萧小韶的嘴间无意识的溢出这两个字,她眨了眨眼,神色又是一变。 哪有什么人影?! 空荡荡的宫殿内,高台宝座赫然存在,只是那宝座上那有什么人影! 萧小韶深吸一口气,心头重重颤了颤,她是修士,感觉敏锐,她可以万分确定,方才她真是看到了那个人影。 只是,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正暗暗想着,目光下意识的扫过四周,她神色忍不住一遍。 方才,她视线只往上一扫,没注意到地面,而今一瞧,地面上竟是铺满了白骨。 白骨累累,其中更是夹杂着遍地的骨粉,与破烂衣衫。 炼气期的修士,死后尸体依旧会腐烂,这显然是无数岁月以来入内的修士,那些稍还有着完整骨架的,极有可能是一甲子之前进内的修士。 宫殿内存在大恐怖! 第一时间,萧小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抿了抿嘴角,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高台之上。 脑海中再次出现浮生的那句话。 他说,他是此地主人。 这个“此地”,难道是指整个麓山秘境吗? 只是,麓山秘境的出现,从古籍中就可得知,已经存在了无数岁月。 修士为长生,与天争命,修炼到元婴境界,也不过是千年寿元。 嘴间浮现苦笑,萧小韶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哪有人可以活这么久,浮生虽然神秘,但绝不可能真是此地主人。 只是高台上,那曾经出现的身影,还是忍不住令她心跳加速。 微微抿了抿嘴角,萧小韶略一沉吟,就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浅紫色的酒盅。 这是她入高塔后得来的,当是件古物,她便尝试着走上三步,若是遇上危险,大不了冲破筑基压制。 这般想着,萧小韶手持酒盅,缓缓往前一步,跨入了殿内。 一步落下,萧小韶并不曾遭受危险,她抬眼往四周再次一瞧,猛然发现殿内上空,有成千上万道白芒游走。 萧小韶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只是她凝神看去的瞬间,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难道就是修士身亡的原因? 萧小韶若有所思的瞧了那些白骨一眼,下一瞬间就发现,上空有一道白芒,直直冲她而来。 锋锐的气势无可匹敌,几乎将她禁锢,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时,也有种飘飘欲仙的痛快感。 这种感觉矛盾复杂,几乎难以理解,萧小韶瞪着眼,浑身一动都不能动,她刚准备冲破筑基压制,就目瞪口呆的发现,这道白芒直直冲入她手中的酒盅中,原本可怕的气息顿时消失。 简直惊心动魄,萧小韶不是没遇上过转危为安的情况,但此时这种转变,绝无仅有。 她有些木然的垂眼看去,发现那道白芒沿着酒盅内壁,缓缓游走,恍惚间她还感觉到,这白芒的动作似乎带着几分轻快。 忍不住又抬头望了望,殿内上空的其余白芒并没有什么动作。 略略心安你,萧小韶僵硬的握着酒盅,垂眼时眼尖的发现破烂衣衫中夹杂的储物袋,甚至还有几个储物镯与储物戒。 心头微微一喜,萧小韶一半心神注意着周边状况,一半心神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无主的储物法器,纷纷摄取到手。 时间过去太久,大部分储物法器也销毁在时光中,完好无缺的不过十指之数,但萧小韶已经很满足了。 她已经没有念想在往前走去,殿内上空那些白芒怕是顷刻间就嫩让自己尸骨无存。 小心翼翼的往后退去,当成功退出殿门,并距离百步之远,萧小韶从长舒了口气。 她看到那殿门无风自动,轻轻关上,恢复原先虚掩的模样,不由生生打了个寒战。 也不知为何,内中有白芒的酒盅,并不能被放入储物戒中,萧小韶只得拿在手中。 宫殿内大部分区域,还是法阵笼罩,接下来的日子,萧小韶也发现了几处没有法阵的宫殿,不过不是没有收获,就是察觉到危机重重不敢入内,因而没有半点收获。 宫殿群内,萧小韶很少遇见人,但是在麓山秘境关闭前一天,萧小韶一脸遇上了好几个修士,她很快发现,这些人都往宫殿深处走去。 第222章 浮生若水(13) 心中难免好奇,萧小韶稍一思索,便也往宫殿群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遇上修士的几率大大增多,敏锐的捕捉到两位几位结伴修士的交谈,萧小韶才得知,有修士发现了灵药园。 灵药园对于任何宗派来说都是重中之重,麓山秘境的宫殿群内,自然也是如此。 这宫殿群,瞧着就能猜测到,原本定当属于一个大势力,那灵药园以往的记载中,可从未出现过。 一个成千上万年都不曾被发现的灵药园,其内灵药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灵药园的位置其实并不确定是否在宫殿群内,需要通过深处一座宫殿的传送阵才能抵达。 萧小韶到达的时候,那座大殿内已经汇聚了不少修士,气氛极为紧张。 “诸位,强者为尊这个道理想来大家都是知晓的,一人一百块下品灵石,相对比于灵药园海量的灵药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身着无极宗和玉鼎宗弟子服饰的几位练气巅峰修士,围着宫殿内中央区域唯一的传送阵,言语之间丝毫不客气。 萧小韶稍一思索,就明白此中发生的一些事情。 四大宗门在青州修仙界,向来是高高在上的,这会儿两大宗门的练气巅峰弟子联合在一起,不少修士都不敢轻举妄动,也有部分修士在静等世态变化。 一百下品灵石,对于在场的修士而言,或许真不算什么,只是这会儿拼的是一口气,若是乖乖上缴了,岂不是承认自己落人一等。 能来麓山秘境的修士,都是个中翘楚,就算不是每位都心高气傲,但傲气绝对是少不了的,谁愿意轻易低头。 萧小韶略略一扫,发现没几个天音宗弟子,便依旧站在角落位置。 “几位道友欺人太甚了!如此行事,就不怕辱没了你等宗门的名声。” 一个练气巅峰的修士沉声说着,顿时引得在场修士的瞩目。 萧小韶也瞧了过去,她知晓这人,是散修中一个颇有名声的天才人物张启。 他话音刚落,顿时有不少修士符合应声,一时间宫殿内竟有些喧闹。 “修仙界,强者为尊,光靠嘴皮子可没什么用!”八极宗一位修士冷冷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张启听言面无惧色,神色冷沉,他视线往周围一扫,朗声说道:“诸位,既然是强者为尊,我就不信我等这么多修士,还斗不过这十几人。” 这话一出,不少修士蠢蠢欲动,他们中很大一部分并不愿得罪四大宗门,但如今张启冒头,往后出了什么事,也有此人在前头挡着,硬抗硬却也可以一试。 气氛剑拔弩张,不少修士都取出了法器,战斗一触即发。 “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宫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声音不是很响,却落入每个修士耳中,这是一种灵力小法门,来人实力不凡。 这声音显然熟悉,萧小韶顿时凝神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玄清身着靛蓝长袍,行走间袍角微扬,气势不凡,他大步走进宫殿,略略扫了那传送阵一眼,转过身看向蓄势待发的诸多修士,再次冷声开口,“这是在做什么?” 在场所有修士的目光都投在玄清身上,萧小韶的视线在此时并不显眼,她发觉玄清的神色比起进入秘境时,更为冷沉,眉眼间还透出几分阴鸷。 凭借她对此人的了解,她认为这人此刻应当心绪极其不佳,甚至都不愿遮掩。 莫非是什么机缘也不曾得到? 萧小韶挑挑眉想着,余光瞥见张启已经往前一步,离玄清不过十步之遥,他拱了拱手,神色郑重的将方才之事叙述了遍,而后要求那十余位弟子挪开位置,让在场修士顺利入灵药园。 张启语气不卑不亢,加上那俊美的长相,此刻倒也颇有风范。 瞧着他的这举止,萧小韶却是皱了皱眉。 别看玄清是八极宗首席大弟子,出身名门正派,但她知晓此人行事其实颇为霸道乖戾,可不会顾及什么名声,更别说这会儿此人面色阴沉,差点没在脸上写“别来惹我”四个字。 正如她所料,张启话音刚落,玄清便冷笑了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位师弟说的很有道理,修仙界强者为尊,既然没那个本事,就不要想着什么机缘。” 玄清说话半点都不留情,萧小韶对此并不意外,一年前她就彻底知晓了这个人的真面目。 “玄清道友,你……” 张启气愤的满脸通红,他没想到玄清会是这个反应,他瞪大眼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玄清扬手挥出一道攻击。 近在咫尺,张启没有半点防备,他压根就没想到玄清会动手,见此不由目呲欲裂,急急往后退去。 那道攻击快如闪电,眼见着就要击中,从旁处突然袭来一柄飞剑,剑尖对上那道攻击,轻而易举就击溃。 张启原本提到最高处的心,此时重重落下,他轻喘着气,不忘回头看去。 萧小韶面无表情的从角落走上前,她此举有意为之,却并非善心发作。 救张启结个善缘是一部分,另一方面,她有些看不透玄清此时的状态,她怀疑对方也已突破筑基,用了法子压制了修为。 两人如今的关系,虽不至于你死我活,但也算得上两看生厌。 此处天音宗弟子寥寥无几,一旦打斗起来,她怕是要吃亏,一个练气巅峰的战力,还是能起到不少作用的。 “玄清师兄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张至极。” 飞剑从半空飞回,绕着她的身周旋转,萧小韶怀抱着古琴,目光冷沉,体内灵力运转,已经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玄清见到她,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勾勒出一抹微冷的笑意,“林道友,我正想找你,你是想准备与我打一场?” “玄清师兄若是乐意,未尝不可。”萧小韶淡淡的说道,神色冰冷。 听言,玄清反倒是笑了笑,向来冷沉的面上染上了几分笑意,但是瞧着总觉得带着几分阴冷。 “这地方施展不出手脚,你我出去后一战,你方才出手,可是对我这说法有什么异议。” 第223章 浮生若水(14) 在场修士见萧小韶站出来,内心皆有几分火热。 同为四大宗门,萧小韶虽然不是首席弟子,但同样实力不凡。 更何况,一年前她与玄清的传闻,可是沸沸扬扬,两人关系多为不一般。 若是她出头,没准事情就能这样过去呢! 萧小韶并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但她选择性的无视。 她听到玄清的话,不甚在意的瞥了眼周围,不疾不徐的说道:“自然不是,相反,我觉得你这话有几分道理,修仙界确实强者为尊,只是麓山秘境关闭在即,没什么必要耗下去。” “这话倒也有理,可我若定要收一百下品灵石呢?”玄清嘴角含着恶劣的笑意,他目光动了动,挑挑眉说道。 此时的玄清,显然与以往略有不同,萧小韶微微蹙了蹙眉头,她不知道对方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快要将本性暴露出来了。 思索间,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说道:“天音宗的弟子与那个散修,我护着了,其余人便看玄清师兄了。” 言外之意,其余人与她何干! 萧小韶可不是什么圣母,也没什么心思扛下这一切。 玄清目光微微一闪,他其实已经察觉到萧小韶的修为,明白在这里定然是留不住她的。 上回等待麓山秘境开启时,对方曾言将那东西炼化,他当初有些气急,回过头来想想却觉得不一定。 帝流浆的珍贵世人皆知,好钢用在刀刃上,他不觉得对方会贸贸然用掉,定是会藏着等到关键时候。 思及此,他眼中笑意一闪而逝,若不是为了楚湘,倒也没必要与这人闹成这样,只不过楚湘那边耽搁不得,他奔波好一段时间,才寻到帝流浆这等具备强大生机的天材地宝。 只可惜,当时在天缘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以为只是寻常的生机灵物,也想着从对方手中得到不难,否则就算被瞧了笑话,也不会退走。 萧小韶察觉到对方目光闪烁,有种淡淡的不安感,她黑了黑脸,开口说道:“不知玄清师兄意下如何,若是不可,你我便打过一场再说。” “你我自有算账的时候,请。” 玄清面色沉然,他微微退开一步。 萧小韶见到他的举止,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往周边一扫,天音宗的几位弟子顿时走了过来,张启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她身后。 传送阵上只需在放上灵石便可开启,为安全起见,萧小韶到了传送阵前,脚步突然顿珠,而后似笑非笑的看向玄清,“玄清师兄,不妨同去。” 玄清神色一动,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他颔了颔首,也没有拒绝,只让那十余名弟子看着办,就挥手洒出灵石。 传送阵很快就亮了起来,一行人很快从此间消失。 刚落地,萧小韶就感受到了浓郁的灵气,灵气已经化成雾,在半空游走沉浮。 定了定神,她扫眼瞧响四周。 不远处有几具尸体,是打斗身亡,萧小韶稍一思索,就明白这是最先发现灵药园的那几位修士,被人灭了口,只是消息还是透了出去。 “林师妹,不如你我暂且合作。” 玄清同样双眼扫向四周,他足够自信,因此才敢与萧小韶等人同来。 只不过灵药园这等地方,往往是宗派重地,就好似四大宗门的灵药园,那也是危机重重的。 萧小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暗暗嘀咕了下玄清改变的称呼,微微颔了颔首表示同意。 一行人踏着脚下的青石小路往前走去,此处只有这样一条不大的路,路的两边是赤色的土地,透出道道杀机。 张启方才位置靠近边缘,一角衣衫越过了青石路,那赤色土地上顿时杀机呈现,瞬间就让那一角衣衫灰飞烟灭。 一行人没走多少路,就发现了所谓的灵药园。 七星龙血木、金钟宝藤、万年银羽叶、万年沉霄花…… 万年灵草比比皆是,几个人都是目光如炬,难掩激动,几乎陷入窒息。 萧小韶瞧见不远处的一个池子时,也是挪不开眼,胸腔内心跳声加速到快要跳出来。 “那是,造化青莲……” 玄清难掩欣喜的声音传来,萧小韶轻轻咬了咬下唇,他果然也发现了池子中那物。 造化青莲,那是在古籍中也是传说中的存在。 虽然修仙界大部分修士都知晓模样,但那都只是古时所流传下来的画面,那有这真实存在的来的惊人。 传闻混沌初开时,万古青天之下有一株莲,这株莲在开天辟地时崩碎,莲心处五枚莲子化作单独存在,落往天地间,分别为造化青莲、功德金莲、业火红莲、净世白莲与灭世黑莲。 这五种灵莲之中,尤其以造化青莲最为神秘莫测。 造化,创造演化,便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火热,不过在场之人都没有昏了头脑,灵药园外那透着紫光的光罩,明晃晃昭示着阵法的存在。 “透着紫光的光罩,玄清师兄可知是什么阵法?” 萧小韶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激动,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她细细打量着灵药园外的光罩,面带疑惑。 玄清看了她一眼,走上前几步,在离光罩还有五步远的位置站定。 光罩紫光流转,有莫名的气息若隐若现,看似平和没有丝毫杀机,但萧小韶走上前站在玄清身边时,才感受到有滔天杀机在酝酿。 怪不得玄清停留在此,不再往前。 几人停步见,后面突然传来脚步声与喧嚣声,张启回过头看了几眼,说道:“是宫殿内的修士下来了。” 那些修士下来,也在情理之中,萧小韶颔了颔首,就继续看着玄清。 她对法阵一窍不通,而玄清瞧着似乎有颇有研究。 后面来的修士,见萧小韶几人停留在此地,虽看着灵药园内目光火热,但在萧小韶的冷眼,以及面无表情的玄清的威慑下,也不敢大呼小叫。 玄清在阵法前足足站了一个时辰,嘴间突然溢出一缕血丝,萧小韶神色一震,明白对方是伤了心神。 取出帕子拭去嘴角的血迹,玄清的面色有些苍白,他看向萧小韶,皱了皱眉低声说道:“如果我不曾判断错误,这阵法应当是太古传说中鸿蒙紫气阵。” 太古、远古、上古。 太古是离上古更为久远的时期,萧小韶心忍不住微微一沉。 况且,鸿蒙紫气…… 第224章 浮生若水(15) 【鸿蒙者,天地未开,乾坤尚未分离之状态。 鸿蒙紫气,即为先天之气也。】(注) 这是古籍中的记载,鸿蒙紫气乃是先天之气,从修行的角度来讲,也被称为大道之基。 这是来头甚大的东西,传闻就算是太古年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这阵法名为鸿蒙紫气阵,实在是让萧小韶忍不住心头发颤。 “顾名思义,这阵法以一缕鸿蒙紫气为根基,可防护可攻伐,就算是元婴真君想要硬闯,也是来多少身亡多少。”玄清有些气闷的扯了扯嘴角,言语之间也透出几分唏嘘。 萧小韶秒懂他的意思,轻叹了声说道:“我们进不去。” “不错。”玄清微微颔了颔首,神色凝重,“除非手持阵法信物而来,否则贸然往前一步,便是身死道消。” 玄清神色慎重,面上也染上了沉凝。 眼见着宝藏就在眼前,却可望不可即,实在是一种糟糕的感受。 萧小韶内心同样郁闷,但她却思索起更深层次的事。 造化青莲,鸿蒙紫气,无论哪一种,都足以引起整个修仙界的大震动,况且这只是灵药园目光所能见的一处,谁也不知深处还存在着什么。 那么,麓山秘境的主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她不自觉的想到了浮生,眉头轻轻蹙了蹙,而后暗暗摇头。 “我们再去前方看看。”玄清盯着灵药园内老半天,心中还是觉得不甘,他看了萧小韶一眼,沉声说道。 “也好。” 萧小韶颔了颔首,她同样也心有不甘,若是没瞧见也就罢了,可这活生生的刺激就在这里,心绪怎能平静。 两人相视一眼,同步往前走去,可就在脚步抬起的瞬间,目光所见处的灵药园,仿佛如气泡般“呯”的炸裂开来,转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面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这是……” 玄清瞬间就瞪大眼,面上满满都是难以置信,他平日里多是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却是震惊到了极点,面上神色丝毫不加遮掩。 萧小韶同样怔愣的站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她很快反应过来,眨眨眼吐出四个字,“海市蜃楼……” “是幻象!竟然是幻象!”玄清喃喃自语,不自觉的抬起脚步往前走,一只手下意识的伸出,触碰到凉丝丝的灵气雾,嘴角抿了抿。 “方才那场景,或许是无数岁月前留下的拓印,也或许是如海市蜃楼那般,从麓山秘境的其余地方投影过来。” 萧小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她微蹙着眉头猜测着,脑海中却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座黑色高塔。 黑色高塔内那一片光华流转的七彩百灵花,还有那在石亭内传说中的青虹朝露酒。 是在那座高塔内吗? 那么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玄清方才瞧那阵法不少时间,可以半点都瞧不出那是虚影。 别说他,萧小韶自己也没瞧出半点异样。 身后的修士忍不住议论纷纷,对此所见所闻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就算是在修仙界,这种经历也可以说是罕见。 此处已经喧闹声一片,就在这时,周边的灵气雾突然开始翻涌,紧接着有紫光从上空涌现。 “麓山秘境要关闭了!” 有修士惊呼,来到此处的修士大多知晓以往的记载,对此并不陌生。 “时间明明还不足一月,是此地有何不同吗?” “那灵药园是否真的存在?” …… 不少修士惊呼,萧小韶只来得及瞧了玄清一眼,上空的紫光就快速垂落而下。 眼前紫光乍现,脑海中闪过一阵眩晕,萧小韶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前是一株大树。 此处的灵气,比起麓山秘境,显然稀薄了不知多少。 萧小韶目光一凝,压制修为的禁锢消失,她感受到体内充足的灵力,意念一动,飞剑已被踩在脚下。 她腾空而起,发现了不少御剑而起的修士,不远处正是颇为显眼的焦土岭。 他们出来了! 不远处一道虹光飞速朝她而来,萧小韶凝了凝神,就发现那人赫然是玄清。 心头一紧,她意念一动,将古琴抱在怀中,二话不说,手指拨动琴弦,音律顿时作响。 对方气势汹汹,她可不觉得会是来叙旧。 青凤腾飞,繁花盛放,更有清透的水流自虚空出现。 一出手吗,便全是杀招,萧小韶丝毫不做保留。 她已经突破至筑基期,所有的法术施展起来,与炼气期的威力想比,自然大有不同。 不过,对方同样也是新出炉的筑基修士,因而半点不得松懈。 筑基期修士斗法,威力不是炼气期修士所能比的,一些从麓山秘境出来的修士,见此纷纷御剑而起,往边上退去。 眉眼已经冷凝到极致,萧小韶手指翻飞,手速已经块到极致。 “铮!” 一道刺耳的声音传入耳,与此同时手指一阵剧痛,萧小韶看着那根染了血的琴弦,心头微微一沉。 琴弦断了! 这可不是普通古琴,而是介于练气级与筑基级的法器,琴弦也是千年银环蛛的蛛丝所制,萧小韶原本还打算将这法器用到筑基中阶再替换的,不曾想今日竟是断了弦。 千回百转的念头只在一瞬间,萧小韶反手将古琴收入储物戒,同时飞速后退,取出长笛横在嘴间。 音律再次响起,攻伐却不如方才来的凌厉,萧小韶更擅长与古琴,长笛虽也精通,但不及古琴。 况且,这长笛只是练气级法器,从等阶上也比不得古琴。 神色有些阴沉,萧小韶抿了抿嘴角,脚下飞剑凌空而起直冲玄清,在靠近时猛地炸开。 与此同时她脚踏步法,往远处而去。 不得不逃! 她不信玄清手中没有筑基级法器,没了古琴,她打不过此人。 身后是剧烈的灵气波动,来源于飞剑的自爆,萧小韶半点不敢停留,体内灵力飞快运转,脚下速度越来越快。 可纵然如此,她也能察觉到身后玄清夹带凛然气势,一刻不停的追了上来。 心中微微一思索,萧小韶咬了咬牙,取出一枚雷谷天雷所制的雷震子,反手便往后丢了出去。 雷震子被瞬间引爆,内中封存的雷霆之力顿时倾泻而出,引起大爆炸,萧小韶只来得及往后瞧了一眼,就闪身继续往前而去。 *********** 注:鸿蒙紫气的介绍,来源百度百科 第225章 浮生若水(16) 两人打斗的时间其实也只在几个呼吸间,留在焦土岭上的修士也听到了声响,发现是萧小韶和玄清,八极宗与天音宗的几位筑基修士,顿时敢上前。 对于修士而言,一刹那足以构成任何变化,更别说几个呼吸间,等到那几个筑基修士赶到时,两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小韶在不远处的树林落地,用易容术改了容貌,又飞速换了衣衫。 她走出树林,沿着树林外的官道,低眉敛目的往前走去。 上空有虹光闪过,官道上行走的不少人都抬起,目光羡慕无比。 这条官道通往越国边境的一个小城池,萧小韶脚步不停,一个时辰后就瞧见了城门。 随着人流自然而然的入了城,萧小韶寻了家瞧上去不错的客栈入住。 此处属于凡世,灵气稀薄近乎不存在,萧小韶盘膝坐在床铺上打坐调息。 此处不宜久留,她突破筑基后,尚未来得及巩固,必须尽快回到宗门巩固境界。 若是没及时巩固而导致境界掉落,那就成大笑话了。 手握灵石,将体内消耗的灵力恢复后,萧小韶取出储物戒中的古琴。 这古琴是一年前比斗大会中,第三名的奖励品,萧小韶用得很顺手,也颇为喜爱。 此琴乃五弦琴,断的是中间那根琴弦,琴弦从中间处断开,还染着血迹。 千年银环蛛乃是二阶巅峰的妖兽,它的蛛丝在加以千年青桐木炼制的古琴,足够萧小韶用到筑基中阶。 微微蹙了蹙眉,萧小韶指腹轻轻触碰上那根断了的琴弦,想着是不是去寻根千年银环蛛蛛丝来,看能不能修复好。 只是法器炼制时,也讲究一体,一根琴弦后来加上去,定然是不如原先的流畅。 轻叹了声,萧小韶觉得,遇上玄清,总没好事! 暗暗骂了句,她再次用易容术改变容貌,换了件越国的男装,施施然离开了客栈。 打坐调息的时间,外头的夜幕已经降临。 今夜恰好是十五,元月高悬夜空,城中也灯火通明,听着路过之人的交谈,萧小韶知晓在城南有十五灯会。 萧小韶并不想去凑什么热闹,她径直往城门口走去。 此时城门已关,不过对她而言并不是困难,轻易便能翻墙出去。 “仙长到来,可着实令城内蓬荜生辉,城南灯会也是此地惯有的习俗,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您这边请。” 大部分人都往城南走去,萧小韶此时可以说是在逆流而行,她耳尖的听到浑厚的声音,话语让她微微眯了眯眼。 筑基修士的视力可看到极远处,她微微一凝神,就瞧见不远处一众士兵,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冷面青年,缓步而来。 那中年男子身着华贵,却对身边的冷面青年恭敬至极。 特么的,阴魂不散! 萧小韶心中暗骂了句,收敛身上的气息,回过头也顺着人流往城南而去,逆流而行实在太过引人注意。 好汉不吃眼前亏,在她没有足以抵抗玄清的法器之前,她不准备与此人正面对上。 打不过就逃,可不算什么丢面子的事情,萧小韶半点不以为耻。 玄清缓步往前走着,神色冰冷微沉,半点没将身旁此城城主的话听入耳中。 上回在灵药园处,他在萧小韶身上做了点手脚,因而确定那人在这座城池中。 只是当初那点手脚也只是随意为之,因而并不能确定具体位置。 目光往前一扫,满眼都是神色雀跃的城中百姓,他眉头不由微微一蹙。 城南有灯会,他猜测着对方极有可能会去凑热闹。 城南确实极为热闹,不少人在河边放莲花灯。 这条河是护城河的支流,莲花灯一盏盏的飘荡在河面上,飘飘扬扬的往前方随着水流而去,瞧着确实极美。 萧小韶也买了一盏莲花灯,朝着玄清反方向走去。 将莲花灯放入河中,她起身便打算趁此机会走人。 “林道友!” 依稀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声音还有些熟悉,萧小韶神色一紧,循着声音瞧去,恰巧对上桐空那双微亮的眼眸。 “林道友,果真是你!”桐空刻意压低了声音,他扬眉笑了笑,“我是跟随玄清道友来的。” “你跟着他做什么?”萧小韶颔了颔首,对他的举止挺诧异。 桐空笑了笑,目光透出几分沉然,“我瞧见你们交手了,因此一路跟随而来,林道友,不如你我合作?” 萧小韶被这话惊了一惊,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她抿了抿嘴角,似笑非笑的问道:“你与他有何仇怨?” “他身上由我想要的东西,林道友请放心,我在麓山秘境突破了筑基期,因而是提前被传送出来的,你我两个筑基期,还怕一个筑基修士不成。” 桐空一手抓出萧小韶的手腕,运转灵力让萧小韶感知了一下,才轻轻松开手,眉眼之间透出几分认真之色。 萧小韶听言目光微微动了动,桐空此人怕是也没瞧上去那般简单。 只是,她心中也有思量。 正常情况下,她与玄清顶多是个旗鼓相当,况且对方的底牌从未揭露,从某种方面而言,其实她不是玄清的对手,只能说有自保之力。 修士境界越往后,越是深不可测,玄清这种天之骄子更为甚,趁着对方如今刚筑基,或许还不曾巩固修为,趁机解决,难免令人心动。 两个打一个,倒也不是不行。 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她转了转眼,笑盈盈的看向桐空,说道:“我吸引他过来,你先藏匿,关键时候再出现,如何?” “正当如此。” 桐空颔了颔首,将身上的气息尽皆收敛,而后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隐入人群中。 与此同时,萧小韶不再敛去自己身上的气息。 将容貌恢复原本模样,萧小韶神色自然的往前走去。 前方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呼,下一瞬间,她就瞧见一道虹光闪过,玄清已经阴沉着脸,站在十步远处。 “玄清师兄。” 萧小韶拱手一礼,态度和善,半点瞧不出杀意。 玄清眼神冷了冷,萧小韶大咧咧的出现,由不得他不深思,他冷冷笑了笑,尾音微微往上挑,“不逃了?” 第226章 浮生若水(17) “不逃了。”萧小韶笑着应是,随即上上下下打量了玄清一番,笑道:“玄清师兄也不信我那言辞,我又想着玄清师兄长相俊美,美色动人,倒也未尝不可将那东西交出来。” 话音未落,玄清的脸色已经漆黑一片。 这是赤果果的调戏! 萧小韶笑看着他的神色,面上满是风轻云淡,她手上把玩着方才取出的长笛,不疾不徐的说道:“所以说,玄清师兄你自己是何意见?” “在言辞之上占便宜,你倒是好胆!” 玄清浑身都透出阴沉的气息,他身周气势渐盛,眉眼透着丝丝缕缕的杀意。 萧小韶将手上的长笛微微一转,扬唇笑道:“此处毕竟是凡世,你我若是在此处动手,这些凡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不如换个地方。” 对方的恼怒,萧小韶已经瞧着眼中,她本意便是如此,最好能让玄清心中怒火越过理智。 说话间,萧小韶已经腾空而起,瞬间化虹往城外飞去。 见此,玄清神色一冷,亦是御剑追了上去。 月圆之夜,月华让原本的黑夜有了不甚明亮的光芒,萧小韶一路疾行,最后脚步停留在一处树林。 此处已经远离城池,同时再往东便是十万大山。 身周笼罩的淡淡光芒,让整个人在夜幕下极为明显,几个呼吸间,玄清便已站在面前。 萧小韶细细感受了下,确定之后,飞快将长笛横在嘴间。 音律悠扬响起,闪着点点光芒的繁花盛放凋零,青凤在其间穿梭高吟,两种术法的叠加,让天地间那种莫名的波动更甚。 玄清第一时间后退,他吃过萧小韶这术法的亏,可不敢贸贸然冲上前。 退到百步远,他翻手取出一把长弓。 冒着白光的箭矢搭在长弓,箭尖瞄准萧小韶的位置,顿时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二话不说闪身躲避,那泛着白光的箭矢破空而来,传出尖锐的声响,萧小韶体内灵力飞快运转,脚下步法被施展到极致。 几个起落后,箭矢堪堪擦着她的脚底,射在了下方的土地上,巨大的力量让那处地方,顷刻间化作一个大坑。 与此同时,玄清以手持长剑近身袭来。 萧小韶扬了扬唇角,见此丝毫不惧,反而扬手丢出一枚普通的雷震子,瞬间将其引爆。 普通的雷震子,对于已经是筑基修士的玄清而言,已经造不成大的伤害。 只是,萧小韶也没想着凭借此伤到此人,只不过是为了阻他一瞬。 修士斗法,只一瞬足以产生巨大的变化。 银光乍现,剑光从玄清后背袭来,恍若天上流星,速度惊人,须臾间便刺中了玄清后背。 最后关头,玄清身形一转,堪堪躲过致命一击,不过后背流淌而出的鲜血,还是明晃晃昭显了方才那一击,并非无功而返。 桐空手持长剑,见一击不成,并不罢休,他神色冷峻,袭身上前冲向玄清。 趁此机会,萧小韶将长笛横在嘴间,音律响起,方才那一幕再次上演。 步法施展,她紧随交战的两人,吹奏曲子的同时,也瞅准机会,时不时丢出原本为麓山秘境准备的符纸,并引爆。 此地光芒大盛,灵气剧烈波动,很快吸引零星几个周边的修士。 为避免夜长梦多,萧小韶与桐空攻势越发凌厉。 单打独斗,两人都不是玄清的对手,可若联手,玄清便只能勉强自保。 两人攻伐凌厉,面无表情的玄清顿时皱了皱眉,他扬手取出蓝光莹莹的小葫芦,小葫芦见风就长,随着大量灵气涌入,须臾间便已化作一人高。 “吸!” 低沉声音响起的瞬间,萧小韶与桐空心中警惕之心骤然加深,令人不约而同的后退。 下一瞬间,便瞧见那葫芦周边一阵飞沙走石。 显然,两人若是还站在原地,怕是也会被吸进去。 “筑基级法器!” 桐空面色难看,这不是萧小韶那种介于筑基与练气的法器,而是真正的筑基级法器。 萧小韶目光也暗了暗,她面不改色的瞧着玄清收了葫芦,往前方逃去,立马紧跟而上,“追!我有法子解决这东西。” 两人紧随其后,萧小韶步法轻盈,速度极快,否则也不能多次从玄清手中逃走。 她手中捏着那枚雷谷天雷所制的雷震子,眼中闪过一道狠辣。 那葫芦,有本事将这玩意吸进去! 一追一逃,不过一个时辰,萧小韶离玄清就不过百步远。 玄清不知为何不再逃跑,神色冷沉的站在一座矮山之巅,手掌拖着的那小葫芦,冒着幽幽蓝光。 他瞧着萧小韶的目光,杀意更甚。 “玄清师兄。” 萧小韶悬于半空,并不敢贸贸然靠近,她扬唇笑了笑,姣好的面容在月光之下,平添了几分朦胧,越发显得飘然似仙。 “不曾想,你竟联合了旁人,将我逼到这等程度。”玄清不疾不徐的开口,言语之间透出显然的冷静与平淡,“如此,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便也给你个教训。” “玄清师兄这话,可真是有意思极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曾给我吃过什么敬酒!” 萧小韶面若冰霜,恢复体内灵力的同时,也在等候落后几步的桐空到来,她冷冷一笑继续说道:“夺我机缘,便是坏我修行路,我为何不可反抗!” 话音刚落,玄清手中的葫芦突然蓝光大盛,飞沙走石间,萧小韶感受到了强烈的吸力。 她隐约有些明白过来,玄清怕是对着葫芦,操控还不熟练,因此不能接二连三的施展。 体内灵力飞快运转,萧小韶堪堪才没让自己被吸入葫芦嘴。 也就是几个呼吸间,那葫芦的吸力措不及防的加强,萧小韶脚步顿时一个踉跄,心中念头闪过,顺势便往前飘去,与此同时,她手中的雷震子被不动声色的甩了出去。 抵抗着重重压力,萧小韶想要后退无疑非常困难,她看着笔直挺拔立在葫芦边上的玄清,目光闪了闪。 眼前一道红绸飘来,萧小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红绸上泛着淡淡的灵力,并传来往后的拉力。 是桐空到了! 萧小韶立马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心头微微一松。 第227章 浮生若水(18) 一缕念力附在雷震子上,眼见着雷震子已经靠近葫芦嘴,萧小韶目光一冷,毫不犹豫引爆。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奔腾而出的天雷,以爆炸点为中心,转瞬间就延绵着将此处化作一片雷海。 葫芦首当其冲,萦绕的蓝光当即便溃散,那葫芦瞬间化小,直直坠落而去。 近在咫尺的玄清,同样遭受一场厄难,天雷之力至阳至刚,其中也不乏毁灭之力。 玄清一口鲜血当场喷出,同时整个身躯被瞬间击飞,如破布袋般,浑身闪烁着紫色的雷光,消失在雷海中。 还没来得及彻底脱离漩涡的萧小韶,同样遭到了不轻的反噬,她口腔内满是血腥味,纵然紧紧闭着嘴,还是有血顺着嘴间不断溢出。 “走!” 好险没让雷光沾体,桐空重重一拉红绸,揽着萧小韶的腰,顿时腾空而起,飞快往远处而去。 萧小韶内心暗骂不已,上回丢出的那枚雷震子,她只察觉到了声势,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瞧,没想到这威力还真是远超预料。 上次半点没受影响,这次却因为靠的太近遭受冲击反噬。 她微微闭着眼,内视一番后,神色越发难看。 内伤暂且不论,比较糟糕的是尚未巩固的境界,此时有些动摇,虽然不至于境界掉落,也不曾伤到根基,但长时间不静下心打坐调息,将会酿成大祸根。 “这次还真是亏大了!” 两人缓缓落地,萧小韶有些唏嘘的感慨了句,同时心中泛起戒备,她并不是完全信任桐空,尤其是她受伤的时候。 桐空一眨不眨的对上她的眼,目光一片清明,“我护送你去天音宗。” 萧小韶听言微微一愣,而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轻笑着颔了颔首,“好啊!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先去瞧瞧那地方,是否有玄清的尸体。” 雷震子中的天雷是数量有限的,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威力减弱后,也基本要消失在天地间。 两人打坐调息了一夜后,立马前往那片区域。 雷海的范围,已经缩小了数倍,威力也减弱到炼气期修士也可入内。 为避免意外,萧小韶站在雷海外,由桐空一人入内。 此间不缺乏昨晚听到声响,一大早来打探的修士,萧小韶面朝雷海负手而立,隐隐透出筑基修为的气息,倒也没修士敢贸贸然上前招惹她。 桐空进去已有一盏茶的时间,萧小韶微微蹙了蹙眉,正想着对方怎么还不出来,就听见身后似乎是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一声熟悉的低笑,从身后传来。 萧小韶神色一震,有些意外的转身看去。 来人一袭长袍随着山巅之风猎猎飞扬,紫金面具在阳光下熠熠闪光,虽然瞧不清他的神色,但萧小韶还是从那双黑沉的眼中,察觉出对方的点点笑意。 “浮生?” 也不知为何,萧小韶见到他,心中莫名的有些欢喜。 大概,是这个人帮了自己? 萧小韶有些不确定的想着,眨了眨眼问道:“你从麓山秘境出来了?” “大概是与你们一道出来的,你体内是怎么回事?”浮生颔了颔首,紧接着目光停留在萧小韶身上,语气泛着点淡淡的冷意。 萧小韶倒也没隐瞒,将与玄清之间的恩怨大致说了说,随后还感慨着说道:“昨晚有些大意,算是亏大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便来瞧瞧人到底有没有死,稍后便打算回宗巩固修为。” 浮生的脸被紫金面具掩着,只露出的那双眼眸黑沉依旧,也瞧不出什么,听言他轻“嗯”了声,便缓声说道:“我暗中护送你回去。” 听言,萧小韶眨了眨眼,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对这人似乎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明明两人不过几面之缘,明明她连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不知晓。 她着实想不起来,很早之前,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人。 浮生这样的人,若是见过,又岂会轻易忘记。 萧小韶抿了抿嘴角,并没有问对方善意的缘由,她想对方既然没有摆明了说,大概是不想说。 修士讲究因果,她其实已经承了对方不少因,这果怕是有些难还。 “若有要事,此物可召唤我三次。” 将萧小韶神色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浮生瞧了眼雷海,取出一枚浅紫色的玉佩,交到萧小韶手中。 看到萧小韶有些迟疑的神色,他眼中闪过笑意,“如今还不到时候,等到时机到了,你一切就明了,以你如今这修为,知晓太多,只会影响你的修行路。” 话音刚落,萧小韶抬眼的瞬间,就瞧见浮生已经消失在面前。 她摩挲了下手中的浅紫色玉佩,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着的锦囊,锦囊内是那个放不进去的酒盅。 这玉佩的材质,显然和那酒盅相似,甚至可能相同。 深吸了口气,她并不曾将玉佩放入储物戒,而是贴身携带。 “林道友,并不曾发现玄清的尸体。”萧小韶刚转回身,就瞧见桐空从内走出,眉头微蹙。 萧小韶也觉得玄清没那么容易身亡,因而也并不意外,她轻轻颔了颔首,“就算不死,怕也是要遭罪,只能往后再寻机会。” 两人又相聊了几句,就御剑向较近的越国皇城。 那里有传送阵,可比两人自行前往天音宗快得多。 桐空只送萧小韶到了越国皇城,便告辞离去,萧小韶没有多做犹豫,径直便回了天音宗。 难免要先拜访师尊,萧小韶只提自己与玄清发生了些矛盾,天音宗掌门对那事也是知情的,只是笑着安慰了几句,又赏赐了些东西,便让萧小韶先回居所巩固修为。 萧小韶回宗,也算引起不少注意,毕竟刚出麓山秘境她和玄清就大打出手,且显露出筑基期的实力,引得不少人的猜测。 盯着部分弟子的目光回到居所,萧小韶开启了阵法,立马开始闭关巩固修为。 那小壶青虹朝露酒,萧小韶也不敢贸然服用,不过光是嗅嗅酒香,就有种浑身舒畅的感觉。 她取出酒壶,开启了封印,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将其封印收起,又服食了一枚疗伤丹药,才开始深层次的打坐调息。 第228章 浮生若水(19) 时间转瞬就是一个月,萧小韶感受到体内充盈的灵力,不由勾了勾唇角。 撤去法阵,几道传音符顿时飞入,萧小韶瞧了瞧,便发现多是些无关紧要之事,挑拣着回复了,她便往外走去。 最近一道传音符是桐央的,约了萧小韶去宗门坊市小聚。 天音宗宗门下的坊市,虽比不上天缘城规模大,但也热闹不凡。 萧小韶依旧着了身青衫,脚步轻快的进了醉仙楼。 醉仙楼是宗门坊市内名头最大的酒楼,听闻背后有金丹真人做依靠,专供天音宗弟子修炼闲暇时吃喝玩乐,生意向来欣荣。 随意点了壶灵茶,萧小韶寻了个角落,便静等桐央的到来,随便听听周边修士的交谈。 修士之间也难免追捧吹嘘,萧小韶从大多数废话中,倒也挑拣出不少有意思的信息。 一个月前,她与玄清的那一战,如今仍在练气修士之间作为谈资流传。 除此之外,便是麓山秘境那是否存在的灵药园。 当时有不少修士在场,根本不可能隐瞒,短时间内就在整个青州修仙界,传的沸沸扬扬。 造化青莲也好,鸿蒙紫气阵也罢,在久远的岁月前,就是传说中的东西。 青州修仙界,有元婴真君、金丹真人开始翻找古籍,寻找麓山秘境自古以来的记载,意图知晓秘境之主是何人。 提起麓山秘境,萧小韶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浮生。 她是真觉得那个人来历神秘而不凡,可若说对方是麓山秘境之主,她又觉得不可能。 麓山秘境流传时间千千万万年,对方若真是秘境之主,那存在的岁月简直无法计算。 这样的一个老怪物,真的可能存在吗? 怕是都成仙了! 萧小韶默默想着,眉头轻轻一蹙,历史记载以来,青州修仙界可没出现过什么成仙的修士。 成仙,更像是一个虚妄,却引人不断追逐的镜中花水中月。 思索间,她抬眼已瞧见桐央目光往四周一扫,而后径直走了过来。 “修为是彻底稳固了。”桐央感受了一下她的气息,勾唇笑了笑。 萧小韶笑着颔了颔首,“大有精益。” “这就好,怎么不去楼上几层包间,一楼都是些炼气期的弟子,五层今日有个小型交易会,喝完这壶茶,不如上去瞧瞧去热闹,几位同门手头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桐央笑盈盈的说着,她早前给萧小韶传音符,也是为了此事,小型交易会不常有,但每一次举办,不少弟子都能有所收益。 萧小韶早前也有听闻这交易会,炼气期弟子也有这样的活动,不过并不在醉仙楼。 筑基期修士的交易会,显然比炼气期高了档次,场所选在了醉仙楼的五层。 她笑着答应,为桐央斟了杯灵茶,而后也略略提起了桐空。 “他出麓山秘境时,便是我护在了天音宗,那冰玉雪莲,他夺到了大半多,剩余的到了紫阳宗穆恒亮手中。” “原来如此,穆恒亮倒也是不简单,我听闻他也成功突破了筑基,如今倒是玉鼎宗的楚湘道友落后了。”萧小韶轻轻抿了抿嘴角,言语间夹带着些许讥嘲,在桐央面前并未掩藏。 桐央自然也是知晓她与玄清之前那些恩怨的,听言垂了垂眼,笑道:“楚湘如今的境况确实尴尬,我们这一代弟子中,年岁相差也是较大的,除你之外,其余三位在炼气期便崭露头角,提前就被定为首席弟子,如今便剩下她一人不曾突破筑基了。” 听言,萧小韶笑了笑,天音宗近十年来,新一代弟子明显比其余三宗要优秀。 萧小韶的天资实力,与玄清相比或许略有不足,但对上那两位可谓旗鼓相当,可在天音宗的同代弟子中,她只在前三之列,并非首席。 “走,去五层。” 饮下杯中灵茶,桐央起身招呼了声,便率先离开了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往五层走去,时不时有几道视线投来。 “是桐师叔与林师叔!” “听闻,一月多前,林师叔与八极宗的那一位大打出手,将整座山都夷为平地。” “你消息过时了,听闻两者在十万大山附近也曾斗法,林师叔大胜而归,八极宗那位不是至今闭关未出么。” “八极宗的那一位竟讨好玉鼎宗的楚湘道友,难怪林师叔怒火滔天。” “说实在的,林师叔确实比不上楚湘仙子美貌啊!” “你在胡说什么……” …… 瞧见两人往楼上走去,有修士惊呼,继而便有不少弟子谈论起萧小韶的话题,虽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以筑基修士的耳力,又岂会听不到。 这一年多来,萧小韶身上的谈资倒是一向不缺,她听着一些弟子完全已经超越事实的唏嘘,不由抽了抽嘴角。 听到有修士说“自己不如楚湘”,萧小韶恶趣味涌上心头,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直直盯了过去。 余光有关注两人举止的修士,当即便噤了声,说萧小韶不如楚湘的那位弟子,更是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脑袋。 “楚湘那张脸确实长得不错。”有清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萧小韶抬眼看去,轻轻挑了挑眉。 “大师兄。” 萧小韶拱手行了一礼,来人正是天音宗首席大弟子柯暮远,手轻摇着折扇,而在他身旁,赫然站着面无表情的玄清。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萧小韶察觉到对方不善的目光,瞥了眼便轻描淡写的挪开。 “不过,除了那张脸,楚湘倒也没什么比得上小师妹了。”柯暮远笑看着萧小韶,不疾不徐的吐出后半句话。 萧小韶顿时笑了出来,柯暮远这人本就不是什么严肃的人,平日里也喜爱说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听到他的话,场内微微静了静,像是没想到柯暮远这个大师兄,竟会当场说出这样摆明就是得罪楚湘的话。 萧小韶瞧到玄清的神色已越发冷沉,她面上笑容越发浓郁,笑眯眯的冲着柯暮远说道:“大师兄英明!” “大师兄确实英明。”桐央也不由笑着附和了句。 柯暮远朗笑了声,手中折扇一收,“行了,开个玩笑,再不上去,交易会便开始了。” 听言,萧小韶与桐央颔了颔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第229章 浮生若水(20) 一行四人到五层时,已经有不少修士到场。 在场柯暮远的修为虽然不是最高,身份却不容小觑,他一露面,不少修士都起身笑着寒暄。 桐央为人和善,也有不少熟识的修士上前,萧小韶随着她与几位修士打过招呼,便顾自走向一个靠近角落的座位。 她不过刚突破至筑基,此次交易会有所收益是最好,没有那个机缘也无所谓,权当开开眼界。 “林道友!” 手腕被人措不及防拉住,萧小韶浑身僵了僵,她方才半点都不曾察觉到身后有人,对方的实力显然大有精益。 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个不怎么妙的消息。 目光微微一闪,萧小韶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玄清师兄,有事?” 玄清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我为那东西而来,你提出交易条件。” 对方话语简短,其中意思非常明确,萧小韶听言心平气静,她弯唇笑了笑,缓声说道:“我暂且没有缺的东西,不如等到什么时候我缺东西了,再通知你。” 萧小韶说这话,听在玄清耳中没半点诚意。 楚湘如今的状况,时间就是生命,拖得越长,便越是不利。 两人视线交错,玄清清晰瞧见了萧小韶眼中一闪而逝的讥嘲,他神色忍不住一沉。 “你想要如何?”嘴抿成一条直线,玄清按耐住性子,语气却难免带着点阴沉,“你若是为一年前的事,我可以道歉。” 听到玄清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萧小韶面上闪过愕然。 玄清第多骄傲的人,当初想要帝流浆也无非是强取豪夺,这会儿她听到了什么,竟然低头了。 为了什么?为了楚湘! 萧小韶冷冷一笑,目光瞬间变冷,“玄清道友的道歉可真值钱,不过可惜,我还真不需要,你想救你的小情人,可别找到我头上来,我这人向来不怎么宽宏大量,心比针眼儿还要细,最是记仇了!” 说话间,萧小韶手指萦绕着灵力,将玄清的手重重拂落。 “我与她并非传闻中的关系。”玄清神色微冷,眉头重重一蹙,面上透出几分执拗,“我说了,你可以提一切在合理范围内的条件!” “道友想强人所难吗?” 萧小韶眉梢往上挑了挑,她对玄清这个人一开始是欣赏的,只是最近这一系列事情下来,两人往昔的交情早已灰飞烟灭,相反还多了几分烦躁与厌烦。 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抿嘴不言的玄清,萧小韶声音越发冷寒,“我实话实说,那东西对我而言同样重要,你与我关联不大,更何况我瞧不惯楚湘,所以没有可能,你尽快死了这条心。” 萧小韶这一回将大实话都说了出来,她其实有些厌烦了。 玄清这个人,除非能无声无息杀死,否则就算杀了他,也会引发一系列后续,带来无尽的麻烦。 如果对方肯罢休,萧小韶也不愿再去招惹。 两人争端多次,也算不上谁得了好处,这种费钱费力的事,还真是没必要。 当然,如果有落井下石的可能,她也会不遗余力。 各种念头在脑海转了转,萧小韶心绪已然平静下来,她看向依旧站在自己面前的玄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再一次被毫不犹豫的拒绝,玄清心情是差到了极点,想到临行前自己师尊的那些话,他忍不住狠狠皱眉。 整个修仙界,将他爱慕楚湘的传闻流传的沸沸扬扬,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他若要爱慕楚湘,早在十年前就爱慕,哪会到今日。 楚湘对他而言,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在入修行路前,两人相依为命,那是生死之交,就算他再冷情冷心,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自此断了修行路。 玉鼎宗也在寻找法子,不过天地间富有生机的天材地宝,目前为止,又有哪一样比得上帝流浆。 重重握了握拳,玄清眼中闪过执拗,他对帝流浆势在必得。 如今对萧小韶不能强来,那大不了缠着对方,他手头也有些其他的好东西,只要对方松口,就不怕对方不同意。 思及此,玄清几步就跟在萧小韶身后,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 萧小韶见到对方这举止,也没去理会。 交易会已经开始,大部分修士都取出了自己要交易的东西,以及在桌前摆放了想要交易的物品名称。 筑基修士目光敏锐,也无需走来走去,略略一扫便能将全场进入眼帘。 萧小韶瞧见有修士桌前放了一小团千年银环蛛丝,不由双眼微亮,立马起身走了过去。 玄清见此,顿时尾随了上去。 “一枚上品玄火石。” 看到对方的交易条件,萧小韶眉头微微一蹙,她是水木双灵根,玄火石这种火系灵根修士所能用到的灵材,身上是没有的。 “这位师兄,若是千年银环蛛丝不曾被交易,这条件交易会后可还有效。” “自然也可。” 坐在桌后的中年修士点了点头,话音刚落,玄清就已经站在萧小韶身边。 他看也没看萧小韶一眼,将一枚上品玄火石放在桌上,沉声说道:“这位师兄,能否换取?” 中年修士颔了颔首,对桌前这两人也是知晓的,他目光在萧小韶略略一停留,最终颔了颔首。 萧小韶简直要被玄清这举止气笑了,这算是什么?! 她轻哼了声,头也不回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千年银环蛛丝虽然少见,却不是没有,用得着这样吗! 交易会上天材地宝不少,有不少萧小韶瞧着也眼热,不过倒也不是紧要的,再加上对方的交易条件很少能满足,因而她并没有出手。 玄清的珍藏显然比她多,她觉得眼热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被对方交易成功。 心中暗骂了声,交易会一结束,萧小韶与桐央和柯暮远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回了居所。 居所外布有阵法,萧小韶刚回去没多久,就察觉到有人在外头。、 瞧见是桐央,她不由微微诧异了下。 “二师姐。” 桐央进了屋,就似笑非笑的看着萧小韶,而后手轻轻一挥,几件泛着流光的物品顿时摊在桌上。 千年银环蛛丝、双色迷迭花、天罗伞…… 看着桌上的东西,萧小韶忍不住眼皮直跳。 玄清,这是想做什么?! 第230章 浮生若水(21) 桌面上的这些东西,是再熟悉不过了,毕竟不久前就曾见到过。 指尖在这几样物品上轻轻滑过,萧小韶挑了挑眉看向桐央,“这是什么意思?” “约莫是赔罪。”桐央轻笑了声,冲着萧小韶轻轻眨了眨眼,透出几分调侃。 见萧小韶默不作声,桐央念头一转,继续说道:“是让大师兄交给我的,说是给你。” “还回去,就劳烦二师姐转告,他想要的那件东西,绝无可能!” 萧小韶垂了垂眼,没有再去看桌面上那些天材地宝,语气无比坚定,这些东西虽然有用,却不是非要不可。 楚湘是谁? 她又不认识,为何要救! 微勾的唇角泛出些许冷意,萧小韶看着桐央收了东西离开,盘膝坐在榻上开始调息。 玄清一直留在天音宗不曾离去,萧小韶为了避免麻烦,这几日一直闭关修炼。 直到六日后,萧小韶接到来自天音宗掌门妙伊真人的传音符。 天音殿是天音宗宗门议事的地方,八极宗掌门拜访,妙伊真人自然是亲自相陪。 “我这徒儿的性子就是太愣,当时那事嘴皮子一张一合就给拒绝了,现在不久后悔了。”八极宗的掌门坤元真人身着黑白道袍,模样定格在中年模样,瞧着颇有几分俊美,他笑着看向妙伊真人,姿态已然放低。 妙伊真人并不言语,一年前的那事,虽然是小辈之间的恩怨,但她身为萧小韶的师尊,心中不愉是理所当然。 她身为金丹真人,自然不会对小辈有什么想法,可对当初贸贸然提出此事的坤元真人,却是难免没好脸色了。 妙伊真人面无表情的端坐在主座上,听了这话也不过淡淡的瞥了坤元真人一眼。 “两个孩子如今都已突破至筑基期,依我看不如先将事定下来。”坤元真人似乎没瞧见妙伊真人不咸不淡的神色,他朗笑了声,仿佛忘记了一年前的那事,自顾自的说着。 玄清站在坤元真人身后,忍不住垂下眼,虽然早已预料到这种场景,但是多少有些别扭。 他并不喜欢萧小韶,相反曾极其厌恶,不过为了得到帝流浆,他不介意用一些手段。 他猜测,萧小韶对自己大概是有些想法,对方一直与他作对,缘由约莫就在一年前的事情上。 既然如此,他便合了她的意,至于以后,如今又岂能看得清。 思及此,他唇角微微翘了翘。 萧小韶进天音殿的时候,里面的气氛有些僵硬,她目不斜视的入内,冲妙伊真人行了一礼,“见过师尊。” 妙伊真人瞧见她笑了笑,而后手往坤元真人一指,淡声说道:“坤元真人旧事重提,想要定下你与玄清亲事,你意下如何?” 听着妙伊真人的语气,萧小韶顿时暗笑了声,她的这位师尊,显然内心也是不怎么赞同。 抬眼,目光对上坤元真人的视线,萧小韶恭敬行了一礼,“见过前辈。” “无需多礼。”坤元真人呵呵笑了声,神色极为和善,他笑看着萧小韶,语气听在耳中满是真诚,“妙伊道友说此事由你自己决定,你意下如何,我这徒儿虽然人愣了些,本性还是不错的。” 萧小韶听着坤元真人的话,内心忍不住想翻白眼。 她抿了抿嘴,也不理会玄清恍若实质的目光,不卑不吭的又行了一礼,说道:“不瞒师尊与前辈,若水已找到共探修行路的道友。” 虽然言语略带隐晦,但其中意思很明确。 妙伊真人神色微变,眉眼间却溢出几分笑意,坤元真人与玄清的神色顿时一僵。 坤元真人有些郁闷,他是真觉得萧小韶与玄清十分合适,否则一年前也不会兴起就开了口,这回好不容易自家徒儿开了窍,他不要这个面子旧事重提,没想到对方女娃子竟然是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转念一想,坤元真人又觉得或许是萧小韶心中有气,才故意如此呢? 他的神色依旧和善无比,笑眯眯的问道:“师侄这是瞧上那位俊杰了啊?” 此言一出,萧小韶顿时明白了坤元真人的一些想法,她扬唇笑了笑,眉眼间透出几分柔和,“他名浮生。” 浮生! 猛然听到这个名字,坤元真人眉头不由一皱,他觉得这名字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却回忆不起是哪家的小辈。 “倒是不曾听闻过此人?”心中带着些许疑惑,坤元真人开口说道。 萧小韶面不改色,只是神色越发柔和,“他只是个散修,只是人品极佳,求道之心坚定,与我志同道合。” 话说到这里,萧小韶微微垂下头,不再言语,好似害羞了。 妙伊真人听言,顿时抿嘴一笑,“是散修也无妨,终究是你自己满意最好,若有机会,便携他来天音宗。” “谢过师尊。”萧小韶目光微动,冲着妙伊真人眨了眨眼。 坤元真人在一旁一脸郁挫,他本还想尝试着开口,不过余光瞥见依旧面无表情的玄清,顿时嘀咕了声,而后起身。 “也是两个孩子之间没缘分,妙伊道友,这便先告辞了。” 听到对方告辞,妙伊真人难免客气了几句,但坤元真人到底是金丹修士,今日这举止着实算不上有脸,态度十分坚决。 将两人送出门,妙伊真人顿时笑得眉眼弯弯,“若水,你瞧见没,坤元那张脸,可真好看,他以为自己徒儿是极品灵石不成,总不见得是人见人爱的!” 妙伊真人毫不顾虑的笑道,真性情丝毫不遮掩,萧小韶也抿嘴轻笑,“弟子如今看那玄清是百般不爽,师尊,今日这一出,怕是玄清为了玉鼎宗的楚湘而发生的。” “想要以我的东西,成全楚湘,也不瞧瞧他到底有没有那张脸!”话说到这里,萧小韶面上难掩冷意。 听言,妙伊真人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你无需客气,出了事有师尊给你端着。” “多谢师尊。” 妙伊真人颔了颔首,随后沉声说道:“十万大山深处的那条灵石矿,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你大师兄会前往探查,你若有空,便也跟随而去。” “弟子明白。” “听闻你那古琴在打斗时被毁了?”妙伊真人突然响起此事,开口问道。 萧小韶点头应试,并不曾隐瞒,将当日之事略略叙述了遍。 “此琴乃是为师旧时所用,名为沐霖,你去灵石矿怕是会遇上麻烦,没有顺手的法器,总是不痛快。”妙伊没有多说什么,她扬手取出古琴,笑着交给萧小韶。 妙伊真人筑基期所用的沐霖琴,萧小韶自然也是知晓的,在那个时期可是极为大名鼎鼎。 她瞪眼对上妙伊真人笑盈盈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结果这古琴,指腹轻轻摩挲了下,便行礼沉声道:“弟子谢过师尊。” “行了,去做准备!” 妙伊真人失笑,又寒暄了几句,萧小韶便出了天音殿。 十万大山深处的那条灵石矿,是目前所知青州修仙界最大的一条灵石矿,单凭一家宗门,根本守不住,因此从一开始便是四大宗门共同拥有。 灵石矿的诡异事件,发生其实已有十日,不过这阵子萧小韶忙于闭关,并不曾得知消息。 从柯暮远口中得知了目前所知的情况,次日清晨,萧小韶便御剑来到宗门广场,与一众天音宗弟子,启程前往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山脉绵延,横跨青州修仙界整个东部区域,其内妖兽无数,听闻深处更有堪比元婴修士的人形妖兽。 这些都记载在古籍中,平日里言说,也多加个“传说中”三字。 一路疾行,从清晨祁呈,一行人在次日中午时分,便到了十万大山外围。 “诸位,我等此次有任务而来,大家一路进十万大山深处,若是为了些小机缘掉队,我等可不会等候。” 柯暮远神色冷凝,丝毫不见以前笑眯眯的和善模样,他丑话说在前头,在场弟子纷纷应是。 一行三十人,筑基期修士加上萧小韶有七人,其余皆是练气高阶的弟子。 三十名修士一同行动,十万大山外围,相对而言可以说没有什么危险。 灵石矿虽在的区域,虽号称十万大山深处,但其实只是青州修仙界如今已探知的深处区域,而并非十万大山真正的深处。 再往里,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贸贸然前去。 萧小韶等人顺利抵达灵石矿区域时,其余三大宗门的弟子也都已抵达。 四大宗门面上向来平和,这回既大家都遇上了,几个领头人自然是商量着一同进去,做出个章程。 这会儿到来的弟子都不曾去矿工的住所区域,而是盘膝坐在灵石矿前打坐调息。 因为身份的关系,萧小韶的修为虽然只有筑基初阶修为,但此时位置赫然是靠前的。 她余光一瞥,便瞧见不远处一位身着白衣的女修。 此女一袭白衣衣袂飘扬,面上遮着轻纱,看不清容貌,不过只那双露出的翦水秋瞳,白皙细嫩的肌肤,与曼妙的身姿,便可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楚湘! 对方身上的气息很奇怪,像是炼气期,又像是筑基期,更准确来说,是在这两者之间交替。 萧小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是何人。 说来,她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位青州第一美女呢! “林师叔,柯师叔让您过去。” 正思索间,一个炼气期的修士快步走到她身边,快速说道。 萧小韶朝柯暮远那瞧了眼,便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小师妹过来了。”柯暮远见她过来,颔了颔首,随后就指着面前的地图说道:“这是灵石矿已开采区域的地图,你且看看记一下,红线区域尤其需要注意。” “是黑影一般的存在吗?”顺口说了句,柯暮远便又和其余三宗的领头修士谈起方才的话题。 萧小韶目光不由自主的瞧响地图上的红线位置。 其实在前往直前,天音宗三十位弟子便都得到了一份拓印的地图,只是那地图上并没有红线位置的区域。 十万大山内的灵石矿,发现实在三百年前,经过三百年的开采,不少区域都已打通,入口后千里左右的路程就是一条直通道。 在千里之后,灵石矿的面积骤然变得宽阔,这才出现多条支脉,每一条支脉又有大部分在中途出现支脉。 如此一来,整个灵石矿的通道便显得复杂起来。 尤其是萧小韶他们这种,第一回来此,并不熟悉地势的弟子,更是需要小心谨慎。 被红线画着的几个区域,多是位于细小支脉的深处,也是极品灵石有可能出现的区域,更是近来诡异事件的缘故。 以此处矿工的话来说,便是那些区域有“魔”的存在。 整整一下午,几个领头修士,都在商讨四个宗门弟子所要走的支脉,正确来说,就是做个分配。 萧小韶在研究那份图纸,将其中的路线都细细记在脑中,而后一遍遍回忆,略有模糊处,再着重记忆。 这是性命相关的事情,她不敢有半点松懈。 柯暮远不曾让她离去,其余几位其他宗门的修士也不开口,萧小韶乐得多知晓些消息,便也盘膝坐在原地,不曾离开,听着他们商谈。 一个下午的时间飞快流逝,转眼便夜幕降临。 夜晚是所谓“魔”出现的时候,不过这种存在只在灵石矿内肆虐,在外头倒是一派风平浪静。 在初阳东升的那一瞬间,在场修士陆续睁开眼,确定做好准备后,便打算入内一探。 萧小韶得到了一份新绘制的地图,七个筑基修士,到了千里之外支脉的时候,便各自带一批练气修士,前去查探。 “诸位,走。” 柯暮远冲着其余三宗的领头修士颔了颔首,便带头往唯一的灵石矿出入口走去。 就在这时,有划破空气的刺耳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原本抬起的脚步微微一顿,在场修士不约而同往后看去,心中警惕。 一道虹光从半空划过,而后落到面前的空地上。 玄清! 萧小韶瞧着在最后关头出现的人,不由眯了眯眼。 下一瞬间,她就瞧见对方径直走向一袭白衣的楚湘,不由冷冷笑了笑。 果真是如此,昨日之事,自己的猜测,怕是半点都无错。 第231章 浮生若水(22) 玄清顺手施了个隔音罩,显然不想让谈话被旁人知晓,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几息过后,两人御剑腾空而起,竟是离开了此处。 柯暮远往那处瞧了眼,神色平淡,“诸位,进!”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往入口走去,萧小韶紧随其后。 矿洞顶上像钳子明光石,虽然光线暗沉,但并不影响正常视物。 四大宗门联合起来弟子足有百余名,一路而行,风平浪静,连半点麻烦都不曾遇到。 修士脚程快,又是一刻都不曾停歇,千里路程,在不知不觉中便已走过。 眼前出现了岔路,左右分为两条路,按照原先商量的,柯暮远带着天音宗的弟子与紫阳宗弟子走了左边。 往前不过百余里路,前方又出现了岔路口。 柯暮远与紫阳宗领头的修士对此并不意外。 一路往前,不断出现岔路口,萧小韶带着四个炼气期弟子,也进了一条支路。 这条支路并未被废弃,至今仍在开采,听闻曾在此处开采出上品灵石。 纵然有着明光石透出亮光,但矿洞内难免带着压抑的昏暗,萧小韶走在最前方,虽然一路风平浪静,但空穴不来风,那诡异事件必定有所由来,因而她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林师叔,前方就是还在开采的区域。”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头渐渐亮堂起来,能感受到的灵气也渐渐浓郁,一个炼气期弟子手持地图,对照了一番说道。 已经走到开采区域,显然是走到头了。 萧小韶微微颔了颔首,扬手将妙伊真人所赠的沐霖琴抱在怀中,而后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去。 正在开采的区域,顶上明光镶嵌的较为密集,将这块区域映照的几位亮堂。 萧小韶指尖弹出一道灵力,弄了一枚下品灵石,略略打量了一番,就将视线往周边扫了扫。 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区域,以筑基修士的视力,足以看的一清二楚。 这里很正常! 足足逗留了一炷香的时间,萧小韶蹙了蹙眉头,得出这样的结论。 对这种结论,萧小韶觉得有些不正常,此处在那份地图中,是划有红线的。 换句话来说,此处曾发生过诡异事件,被认为是“魔”有可能的存在。 念头在脑海中转了转,萧小韶用念力再一次查探了一番,依旧没能发现什么。 “再去探探其余支路。” 稍一思索,萧小韶便做出了决定,她沉声说了句,便转身打算回去。 就在这瞬间,她余光猛然发现,有道黑影在矿洞边缘墙上一闪而逝。 果然有问题! 萧小韶心骤然绷紧,对方在这个时候突然显出身形,也不知是不是刻意为之。 “退后!” 她轻喝了声,面朝矿洞,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扫,一阵急促的音律顿时传响,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贴在矿洞边缘的黑色影子,彻底显出身形。 “蝙蝠。” 萧小韶眉头一蹙,轻轻嘀咕了声。 眼前的黑影外耳向前突出,颈部位置很短,胸和肩部十分宽大,髋及腿部细长,黑色的翼膜大张着,约有一人高,难掩狰狞。 刺耳的声波响起,萧小韶顿时感受到一阵眩晕感,身后的四个炼气期修士更是传出几声闷哼声。 她神色一冷,手指在琴弦上飞快波动,道道音律顿时在这个并不大的区域中响起。 眼前这类似蝙蝠的存在,在显出身形后,透出浓郁的死亡气息,却感受不出它的等阶。 感受不到等阶,最有可能的便是修为超过自己。 萧小韶心头微沉,已经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她心中念头转动,手下动作是丝毫不含糊,一只只青凤腾空而起,顷刻间就布满了这不大的空间。 青光点点,那个类似蝙蝠的东西不断嘶吼,随即在萧小韶惊诧的目光下,那黑色的影子竟瞬间溃散。 “咚!” 金属落地的声响极其清晰,萧小韶有些愕然的眨了眨眼,原以为是一场大战,却不曾想虎头蛇尾。 她抿了抿嘴角,几步上前,垂眼看向自己脚边的东西。 那是个手掌大小的黑色雕像,模样赫然是缩小数倍的那东西。 黑色雕像静静的躺在地上,瞧上去很不起眼,萧小韶试探着用意念探了探,丝毫查探不出什么。 她有些明白,这东西在不久前完美隐藏的原因。 竟是一个雕像,这种事实,让萧小韶更觉毛骨悚然。 很显然,那些矿工所见到的便是这种东西,由此推论,幕后必定有一个操控这些东西的存在。 用灵力将东西摄取到手上,萧小韶细细瞧了瞧,还是瞧不出什么所以然。 她狠狠皱了皱眉,转身往外走去,她打算去问问柯暮远。 柯暮远走的那条路,是这条路的旁边。 等到几个炼气期弟子打坐恢复后,她便径直回到原先的岔路口,而后走向柯暮远所去的那条路。 矿洞内静寂万分,也照常不曾遇上任何危险,萧小韶眉眼沉静,加快了脚步。 “轰!” 约莫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从前方传来,萧小韶脚步一顿,下一瞬间已经飞快的往前冲去。 脚下步法施展,萧小韶整个人如风一般,几个闪身就已到了声响传出的区域。 黑光与红光在半空中交织,透出几分妖冶的色彩,整个区域似乎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同时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传入鼻端。 地面上躺在几具干尸,干尸身上穿着的却是天音宗的弟子,瞧见这一幕,萧小韶瞳孔微微一缩。 手指按在琴弦上,几乎不曾犹豫,音律顿时响起。 萧小韶看到了柯暮远,对方显然陷入下风,他手持红色大钟,钟声悠悠作响,红色圆弧刀刃一道道击出,却只能防守,无法做到攻伐。 眼前的那些蝙蝠,显然比萧小韶方才遇上的那只实力来的强盛。 萧小韶目光冷然,琴声渐渐急促凌厉起来。 “师妹,走!”柯暮远见萧小韶到来,眼中喜色一闪而逝,紧接着眉头又是一皱,他沉声说着,见萧小韶回头看来,立马又说道:“对方是假丹修士,似乎出了些状况,但我们不是对手。” 将这些话听入耳,萧小韶凝神看去,这才看到在巨大的蝙蝠后头,站着一个浑身都萦绕着黑雾的瘦长身影。 对方很不起眼,像是没有半点生命波动,他直直站立着,纵然占据上风,却并不趁机攻伐而上。 “大师兄,此人的状况很不对劲!” 细细瞧着,萧小韶看到这人有些机械的一挥手,一阵叮当作响,面前又多了极致蝙蝠。 “此人确实不对劲,不过不知深浅,我刚发现此人的时候,他曾动手一击,透出假丹境界的修为,而这些蝙蝠一般的存在都有着筑基期的修为。”柯暮远手上握着一枚灵石恢复灵力,便对着萧小韶沉声说道。 萧小韶也感受到了吃力,正如柯暮远所言,这些蝙蝠都有筑基期的实力,虽然是较弱的那一种,但数量远超他们,又能源源不断出现,根本不可久战。 可另一方面,萧小韶又不愿就这样退去,对方极有可能就是这诡异事件的源头。 思及此,她朝柯暮远瞧了眼,沉声说道:“师兄,你我施展独孤九剑,试一试,若是不行再退!” “可!” 柯暮远当即便做出了决定。 两人相视一眼,将手中法器收入储物戒,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黑色长剑。 两手交握,体内灵力几乎同时运转,有灰色的灵力罩从两人身上透出。 下一瞬间,两人腾空而起,手中黑色长剑划破空气,传出清越的见鸣。 黑色剑光夹带这毁灭之力,伴随着剑光闪现,一招就将面前的几只蝙蝠绞杀。 巴掌大小的金属雕塑叮当落地,两人神色不变,继续往前走去。 独孤九剑,是天音宗收藏的一门群体剑法。 一人一剑,九人九剑,若是配合默契,九人九剑可以筑基修为战金丹真人。 越阶而战,从来都是传说一般的存在,独孤九剑能做到这一点,当时在天音宗,也曾引起不少修士唏嘘。 但很快,便有修士发现了弊端,这门剑法所需灵力实在过大,而且需要强大的意念,共同出手的合作者更需配合默契。 若是一人单打独斗,这剑法的效用还比不上普通术法。 妙伊真人底下的五位弟子,都练过这独孤九剑,也曾多次练习熟悉,因而萧小韶才想到了这一点。 两人冲击而上,几息时间,就摧枯拉朽般绞杀了蝙蝠,冲到了那黑雾笼罩的人影面前。 原本交握的手顿时松开,萧小韶继续往上腾空而起,柯暮远却往下落了落。 手中长剑直指黑色人影,夹带着浓郁的煞气。 就在关键时刻,原本站立不动的人影,突然往前跨了一步,随即扬手取出一面黑幡。 黑幡方一显现,就透出无穷无尽的死亡气息,令人浑身冰凉。 萧小韶一阵头皮发麻,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神色只微微一变,继续往前冲去。 出乎意料,长剑顺利刺入了那黑色身影。 锵! 金属相撞的清脆身影,让萧小韶顿时瞪大了眼,紧接着从剑尖传来的反弹之力,让她浑身轻轻一颤。 就在这时,那面黑幡急速转动着悬在半空,人影周边的黑雾被纷纷吸入,黑幡越发的吸人心魄。 “假人!” 黑雾消失,那道人影自然显露在眼前,柯暮远难以置信的一阵惊呼,萧小韶余光一瞥,也是有些惊异。 这黑色人影,赫然是一尊黑色的雕像,瞧着材质与那巴掌大的蝙蝠相同。 体内灵力剩余不多,那黑幡的气息却越来越强盛,两人也意图阻止,却根本无法靠近。 萧小韶与柯暮远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退意。 这黑幡很诡异,萧小韶甚至猜测,此处的一切都是这黑幡在操控,或者更糟糕一点,黑幡还有主人。 两人同时收回长剑,脚下步法施展,飞速往回而去。 萧小韶已经重新将沐霖琴抱在怀中。 琴声作响,有虚幻的景象在这片区域浮沉,趁此机会,萧小韶一个闪身就紧随柯暮远,往外而去。 脚下步法施展,可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灵力被瞬间封印,整个人的动作也被瞬间凝固,不过是一个呼吸间,萧小韶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奇怪的姿势,被固定在半空。 柯暮远很快发现了这一幕,回头冲来。 萧小韶瞪着一双眼,连眨眼都无法做到,背后有阴冷恶气息袭来。 是黑幡! 脑海中这个念头刚出现,下一瞬间,阴冷的气息入体。 放入浑身的血与肉都被凝固,整个处于一动不动的状态,可体内的阴冷气息却在肆虐。 萧小韶试探着运转法力,发现毫无作用。 “师妹!” 猛然听到柯暮远的惊呼,发现自己正在急速后退,萧小韶眼中难掩惊惧。 这块区域也是正在开采的一个点,背后是坚硬无比的山体,就算是筑基修士,被这样一撞,怕是也糟糕。 萧小韶脑海中念头飞快运转,却找寻不到任何方法。 眼前突然出现黑暗,耳边传来奇特的声响,萧小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还处于惊异中,眼前白光又乍现。 一下子恢复了身躯的控制力,萧小韶刚动了动手脚,就看到黑幡自自己体内冲出,旋转着冲向石壁。 她这从感受到此间超乎寻常的浓郁灵气,扫眼看去,四周都是亮晶晶呈现零星的晶体。 这是一处并不大的区域,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全然走遍,但此地绝非寻常。 萧小韶有些不受控制往边上走去。 镶嵌在岩石中的零星晶体晶莹剔透,在夜视能力下透出浅浅的金色。 萧小韶灵力化刃,小心翼翼的挖出一块,握在手心,体内功法稍一运转,就感受到浑身一阵舒爽。 极品灵石! 虽然不曾见过极品灵石,但古籍中从不缺少对此的描述,萧小韶原本还不敢确定,这稍一感受,是彻底确定了下来。 余光瞥见那黑幡在岩石间旋转,透出黑色的光芒,几个旋转,就是一枚镶嵌在岩石上的灵石化作飞灰。 萧小韶心头一跳,将心头的种种疑惑暂且压下,迫不及待的取出一把飞剑,开始挖灵石。 第232章 浮生若水(23) 以筑基期的实力挖灵石,速度自然是相当快的,不过还是比不上黑幡汲取灵气的速度。 萧小韶抿了抿嘴角,意念一动,操控着两把飞剑,准确无误挖下一块块极品灵石。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她的储物戒中,就出现了一小堆泛着浅浅金色的菱形晶体。 “呜呜呜……” 奇怪的声音突然响起,萧小韶意念一动,两把飞剑顿时围在她身周游走。 她有些僵硬的转过头,一眼就瞧见那黑幡已经缩小到人头大小,不再转着圈汲取灵气,而是在半空翻着跟斗,似乎很是雀跃。 雀跃?! 萧小韶有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给吓到了,一件法器怎么可能会有情绪,只是就这么瞧着这东西的模样,还真是有点像。 她有些纠结的皱了皱眉,心中暗暗警惕着,脚步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回过头继续挖灵石。 萧小韶一刻不停的专注于手头动作,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等到她将这周边所有灵石都挖下来,回过头发现那黑幡悬于半空,上下沉浮。 储物戒中放着几百枚极品灵石,萧小韶的心跳有些加速,另一方面,她发现此地的灵气依旧浓郁。 看来灵气的源头并不是来源极品灵石。 心中暗暗猜测着,萧小韶心中一动,几步走到岩石边,手轻轻伸了过去。 岩石透着冰凉,但掌心一触及,体内灵力稍稍运转,萧小韶就感受到浓郁的灵气自掌心入体。 这是一种异常舒爽的感觉,灵气入体,充盈经脉,继而汇入丹田。 显然,在岩石的深处有着了不得的东西,萧小韶甚至怀疑,此处是不是就是个极品灵石矿。 回头瞧了眼没什么动作的黑幡,萧小韶驱动飞剑冲向岩石。 岩石很坚硬,飞剑与其相撞,难免爆出点点火星。 挖灵石的时候因为只是小范围,故而并不困难,可若想要加大范围挖出可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显然并不现实。 萧小韶看着自己将近一个时辰后的结果,深深皱了皱眉。 若是知晓具体方向,她咬咬牙也就继续挖下去了,可关键是如今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怨念深深的看了眼无知无觉的黑幡,萧小韶猜测这约莫是件了不得的法器,甚至有可能是元婴级法器。 心中念头千回百转,良久后她长长叹了口气,盘膝开始修炼。 为今之计,将修为势力提升上去,或许才能有有出去的一天。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萧小韶庆幸自己储物戒中有备用的辟谷丹,此地灵气浓郁,若不考虑自己如今的境况,着实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隐约中,萧小韶觉得大概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岁月,她动作有些僵硬的起身,发现身上的普通法衣已黯淡无光。 神色微微愣了愣,萧小韶略略计算了一下被吞服的辟谷丹,意识到少说也过去十几年,不由失神了片刻。 是了,辟谷丹只剩下最后三粒,法衣灵性全失,而她的修为也已经到筑基高阶,丹田内的灵液更是有凝聚化成虚丹之势。 一脸施展了几个清洁术,萧小韶换上一套新的法衣,而后将视线投向依旧悬于半空的黑幡。 萧小韶有些怀疑这黑幡具备一定灵智,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就脚步缓慢的走到黑幡面前。 弹指射出一道灵力,原本萦绕在黑幡附近的黑光顿时大盛。 萧小韶立马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看着黑幡的变化。 周边灵气动荡了一瞬,下一瞬间,萧小韶瞧见那黑幡急速冲她飞来。 心神一动,她手抱古琴,几个音律顿时在静寂中响彻。 黑幡却根本不受影响,一道黑光划过,萧小韶顿时感受到体内传来阴冷之意。 内视丹田,她赫然发现,丹田内一个角落,黑幡安安稳稳的悬浮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这一瞬间,萧小韶只觉得头痛,她觉得这东西就像是个不定时炸弹,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出了意外。 略略想了想,她盘膝而坐,体内功法运转,尝试着将这东西挪出去。 可灵力入黑幡,就好似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半点都没作用。 想到这黑幡曾爆发出的浓郁死亡气息,与如今可感受到的阴冷,萧小韶整个人都不好了! 暗暗咬了咬牙,她扫眼瞧了瞧四周,打算先出去再说。 这地方几乎算得上完全封闭,如今辟谷丹坚持不了多少日子,萧小韶只能尝试着出去。 目光微沉,萧小韶以一年操控三把飞剑,让其同时冲向岩石。 到了如今,她也只能试试这个笨方法。 挖洞,调息,挖洞。 丝毫不停歇,萧小韶一直在重复这两种行为,岩石已经被挖出一个大洞,所能感受到的灵气也越发浓郁,不过并不曾瞧见极品灵石。 暗暗嘀咕了句,萧小韶瞧了眼储物戒中最后一枚辟谷丹,不由皱了皱眉。 修士多少能辟谷,但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就好似炼气期修士,不吃不喝一个月没什么问题,时间长就困难了。 萧小韶如今是筑基高阶修为,不吃不喝半年没问题,这算是极限,时间再长,便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成为一个被活生生饿死的筑基修士,萧小韶就觉得眼前一黑。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不停的挖着,她莫名的有种预感,希望就在前方。 服食下最后一枚辟谷丹,萧小韶内心多少不怎么平静,丁零当啷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光突然透入的瞬间,萧小韶忍不住眯了眯眼,她所出的地方是一片黑暗,只不过凭借夜视能力,才能瞧的清晰。 但夜视与真正的光亮,从感觉上而言,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萧小韶眯了眯眼,又闭了闭眼,最后还深吸一口气,才鼓足劲操控飞剑,将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洞,扩大成可容一人通过。 一脚跨出,萧小韶顿时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处风景极好的地方。 不远处瀑布飞流直下,落在水潭发出巨大的声响,鸟叫虫鸣声夹杂在其中,透出鲜活的气息。 萧小韶瞧着周边郁郁葱葱的场景,目光微微一动。 她缓步往前走了几步,正想腾空而起瞧瞧这是什么地方,眼前景色却突然一变。 萧小韶眼中透出愕然之色,眼前的画面转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一处石室。 石室上空镶嵌着不少明光石,让整个空间都亮堂起来,萧小韶回头瞧了眼,她挖出来的那个洞赫然在,除此之外她感受到了奇怪的灵力波动。 是阵法! 她一下子醒悟过来,她平日里有古籍的习惯,此时略略一想,就明白刚才是遇上了青州早已失传的幻阵。 回过神后,萧小韶也瞧见了石室中央处的传送阵。 萧小韶不懂阵法,关于幻阵的了解也是因为那时多留意了下,才印象深刻。 眼前这传送阵显然比天音宗设在越国皇城那个,要更为庞大复杂。 萧小韶也瞧见了法阵中央的九个菱形坑洞,顿时明白这是置放灵石的位置。 手头已经没有辟谷丹,再往前挖,说实在萧小韶也没那个信心了。 她瞧着那个传送阵,几步就走到上头,取出九枚中品灵石,放在九个坑洞上,传送阵上的繁复线条顿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那九枚中品灵石顿时化作飞灰。 嘴角微微抽了抽,萧小韶心痛了一下,还是取出九枚极品灵石,置放入内。 顷刻间,传送阵繁复的线条顿时流光闪现,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萧小韶立马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防护罩,眼前白光闪过,就失去了意识。 浑身的疼痛感犹如实质,萧小韶倒抽了口凉气,思绪清晰后,就知晓是传送阵的后遗症,只不过有些眼中。 打坐调息,又吞下一枚疗伤丹药,一天一夜后,才彻底恢复过来。 萧小韶睁开眼的时候,正是清晨时分,她发现自己如今身处在一个山坳,脚下是一个与石室中相同的传送阵,或许是许久没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泥土。 起身打算离开,在离开之前,萧小韶从不远处挖来更多的泥土,将这个传送阵彻底掩盖住。 山色郁郁葱葱,萧小韶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着天地间更加浓郁的灵气,正思索着此地是何处,就瞧见了不远处那条山间小路。 她细细急着自己走过的路,打算将这个消息上报宗门。 并未御剑而行,沿着山间小路,听鸟鸣虫叫、风声簌簌,一直往山下走,萧小韶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这座山并不是很高,不到一个时辰,萧小韶就走出山林,到了官道上。 “吼!” 有妖兽一声大吼,透出强大的气息,萧小韶头皮发麻,当即往边上退了退,紧接着她就看到一只浑身透着红光的妖兽拉着车厢往前呼啸而去,转眼便只剩下一个小点。 萧小韶有些目瞪口呆的瞧着这一幕,以她所感知,那妖兽身上的气息,可与她的师尊妙伊真人,相提并论。 准确来说,是有着金丹的实力。 可她看到了什么,这样的妖兽在拉车! 拉车?! 两个字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萧小韶有些纠结的眨了眨眼,青州的元婴修士也没这排场?! 那是什么人?! “三阶烈焰兽,是扬州潘家的一位元婴长老,这些世家可真是好大的派头。” “噤声!那些大人物可不见得爱听到这种话,可莫因此招来祸患。” “道友说的是,听闻潘家的这一代弟子出了个火灵之体的天之骄子,此次龙凤榜重新排名,怕是会大显身手。” “莫说潘家,听闻江州的江家也出了个水灵之体的天之骄女。” …… 官道上行走的修士不少,多是些练气修士,萧小韶耳尖的捕捉到前方几位修士的交谈,脚步不由自主的放缓。 扬州潘家?元婴长老?江州江家?还有什么火灵之体、水灵之体? 萧小韶的心快速跳动的,她发现了极度不正常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元婴真君竟仅仅只是长老,火灵之体、水灵之体,这些在古籍中有记载的特殊修炼体质,竟也出现在世间。 这不是青州! 萧小韶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心中难免闪过慌乱,不过倒也没什么畏惧之意。 略略想了想,萧小韶几步上前,神色和善,“几位道友,请留步。” 声音从身后传来,前方原本交谈的几位修士,顿时脚步微顿,转头看来,监视一个清丽的女修,原本冷沉的神色顿时缓和,“这位仙子,可有要事?” “叨唠几位道友,在下刚从山中出来,稀里糊涂到了此处,敢问这是何地?” 萧小韶面带笑容,目光带着真诚,又透出丝丝无奈,瞧见对面几人略带怀疑的神色,神色稍稍有些郁闷,“师尊将我丢在了附近山头,我是一路走下来的,也不知这是何地。” “原是如此。” 萧小韶的修为气息并未散出,几位练气修士难免有些警惕,听言倒是笑了笑,修仙界并不乏居住在深山老林的隐士,萧小韶这说辞倒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只是问个路。 思及此,几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个修士,拱了拱手说道:“此处乃是长安仙城郊外区域,离长安仙城不过十里路程。” 长安仙城?! 对于萧小韶而言,无疑又是个陌生的地名,不过瞧着对面几人一脸向往,约莫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心中念头一转,萧小韶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而后红了红脸问道:“敢问这长安仙城又是何地?” 这话一出,那几位修士倒真是惊讶了,方才答话那修士轻笑了声,说道:“看来道友还真是久居山林,长安仙城乃是仙唐帝国国都,方才妖兽拉车而过的元婴真君,便是来自帝国排名第二的州府扬州。” “原来如此,多谢几位道友。” 萧小韶一脸恍然大悟,其实心中依旧有些茫然,她瞧着前头几位修士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去,心中若有所思。 仙唐帝国?! 一个帝国,再联系刚才的扬州、江州,萧小韶心头一激灵,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她所在的青州修仙界,是不是也是隶属于这个仙唐帝国?! 第233章 浮生若水(24) 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萧小韶深吸了口气,心头闪过淡淡的茫然,不过转瞬间又化作坚定。 沿着之路一直往前走,以修士的脚程没多久就遥遥可见黑沉的城墙,像是如铁水浇筑而成,在阳光下透出内敛的光泽,气势磅礴而摄人心魄。 再往近一些,高大恢宏的城门楼已彻底映入眼帘,只一眼便给人一种深沉的雄伟壮阔,让人无知无觉中就感受到难以言明的压迫力。 进城需要身份凭证,萧小韶看着城门口那对铁甲森寒的守卫,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长安仙城是整个仙唐帝国的中心,真正的风云汇聚之地,未入内便能瞧见满目繁华与喧嚣。 萧小韶排队而行,等轮到自己时,又搬出了方才的那套说辞。 “这位道友,这边请。” 其中一位守卫瞧了她一眼,便径直带着萧小韶去了靠近城墙的一处小屋。 方一入内,萧小韶就感受到威压阵阵,她神色未变,目光却慎重了不少。 是金丹真人! 屋内亦有人在排队,见到这一幕,萧小韶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此处是新入长安仙城的修士登记的地方,由一位金丹真人负责。 除此之外,萧小韶也瞧见了五六个身着统一服饰的筑基修士。 “来自何地?可有所属势力?” 将姓名修为上报后,听到这个问题,萧小韶目光微不可察的一闪,随即立马说道:“来自青州,散修。” “青州?” 登记的修士嘀咕了声,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萧小韶,“青州的修士可少有能到仙城的。” 似是无意中的一句感慨,此人只微微摇了摇头,便不再在意,又问了些问题,此人便将一块玉牌递给萧小韶,“这是道友的临时通行证,你的身份晶卡,三日后再来此处取。” 萧小韶点点头,拱手行了一礼,“多谢道友。” 办完相关手续,萧小韶就立马出了这小屋,而后快步往城内走去。 长安仙城的万千气象,带着无形中的玄奥气息,瞧在萧小韶眼中难免有几分唏嘘。 栽在道路两旁银光熠熠的千年灵树,浮在半空宏伟瑰丽的岛屿宫殿,以及随处可见的金丹真人。 青州修仙界,与长安仙城相比,若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目光只随意的扫了眼,萧小韶就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街道上人流交织,有凡人也有修士,萧小韶随着人潮往前走,目光逗留在街道两侧林立的殿宇上,心中若有所思。 天宝居! 无意中瞧见一处占地较大的殿宇,萧小韶忍不住眨了眨眼,盯着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猛然腾升一种亲切感。 她着实没想到,竟然会在长安仙城瞧见天宝居。 脚步稍一踌躇,她就走了过去。 眼前的天宝居,比起青州的天宝居,显然更显气势不凡。 殿宇门口立着一队守卫,不过并未拦人,萧小韶跨入时,余光瞧见殿门旁的晶体柱突然迸发出橙光,不由顿了顿脚步。 她瞥眼之际,有粉衣少女已经从内迎了上来,“前辈,这边请。” 粉衣少女笑容甜美,她看了眼殿门口的晶体,便带着萧小韶径直往二层走去。 “敢问前辈可有何需要的,小蝶可为前辈略作介绍。” 粉衣少女边走便说,态度热络却不谄媚,萧小韶正思索着对方为何不带自己在一层,听言颔了颔首说道:“可有仙唐帝国的地域分布的相关介绍?” 萧小韶并不曾隐瞒自己初来乍到的身份,她来此也是打算问问此地有没有出售相关介绍的玉简。 两人不疾不徐上了二层,萧小韶瞧着明显比一层要少的修士,又感受了一下身边修士的气息,顿时明白过来。 一层多是炼气期修士,这二层一眼望去却多是些筑基修士了。 “关于帝国地域分布的话,小蝶推荐《仙唐见闻录》,此乃百晓阁三年前的最新版本,除却介绍帝国各大州府的风土人情外,也有标识各地需要注意的世家势力,此外……” 听着粉衣少女柔和清亮的声音,萧小韶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她如今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东西。 常识! 她如今缺的就是常识! 萧小韶隐约察觉到青州修仙界的封闭,照理来说,天音宗为四大宗门之一,也算是青州修仙界的巨无霸之一,可仙唐帝国她从来不曾听闻。 或许,是实力不够? 一些念头在脑海中转瞬即逝,萧小韶定下了《仙唐见闻录》,随后由小蝶带着在二层察看。 此处的东西都置放在灵气罩中,每件都是明码标价,看着那些价格,萧小韶嘴角忍不住闪了闪。 相比较于青州修仙界,此地的丹药法器,显然价格要低上不少。 略一思索,萧小韶就明白过来,这里天地间的灵气比青州修仙界要浓郁好几倍,修士的修为更是不用说。 一些在青州修仙界了不得的东西,放在这里怕是不过平平。 这样一来,萧小韶原本有些沉闷的心绪,倒是有些放松了。 被困在那地方少说也有十几年,外界的人怕是都以为自己身亡了,她其实很想给天音宗报个平安,只是条件不允许。 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不久前发了一笔横财,暂时不必考虑修炼资源。 除了《仙唐见闻录》外,萧小韶又购买了一些丹药,才出了天宝居。 街道上喧嚣依旧,萧小韶找了家客栈,就迫不及待的盘膝坐在床铺上,开始察看玉简。 意念一动,玉简内的内容顿时涌入脑海,萧小韶眉头轻轻蹙了蹙,半炷香后长呼一口气。 仙唐帝国一城七州,一城便是长安仙城,七个州府以实力分别为扬州、江州、魏州、汴州、幽州、凉州,以及与外界几近闭塞的青州。 每个州府之间都有地域古来就有的出入口,而青州的入口在七百年前大能修士大战时被毁,至今不曾被修复。 因而,青州的修士,除却机缘巧合,基本不可能出现在外界。 对青州的介绍,《仙唐见闻录》上只有寥寥几句。 萧小韶凝了凝神,她明白自己当初不曾听闻过仙唐帝国,应该就是实力不到。 七百年的时间,对修仙界而言,不是太短,但也算不上久远,毕竟元婴真君的寿元便有千年之久。 除此之外,萧小韶对各大州府传承千年以上的古老世家,也大致有了了解。 她着重注意的是长安仙城,对此,玉简中介绍的相当详细。 长安仙城微方便管理,城内又分东南西北中五大区域,其中中央区域超然于其余四大区域。 中央区域是整座长安仙城的核心,唯有手持紫色晶卡以上的修士,才可入内。 晶卡便是修士的身份晶卡,晶卡与修士的气息绑定,除却可证明身份外,也可用来储存灵石交易。 这所谓反而身份晶卡,倒让萧小韶想起,现代社会的“一卡通”,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身份晶卡也分层次,最低级的是蓝色晶卡,而后是紫色晶卡,再往上是黑色晶卡,听说还有少有出现的银色晶卡,以及只在传说中的金色晶卡。 《仙唐见闻录》中并不曾具体说明,身份晶卡的层次具体如何判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金丹修士便可自主去申请紫色晶卡。 金丹…… 萧小韶眯了眯眼,她如今体内虚丹渐成,已经接近假丹修为,最重要的可不就是突破至金丹。 只不过,她这个修为是硬生生靠灵气修炼提升的,换个角度而言,若是打斗起来,极有可能会吃亏。 她当年入灵石矿,也不过是突破筑基期没多久,根本没来得及修炼筑基期的法术。 思及此,萧小韶不由叹息了声。 如今这种境况,天音宗实在是遥不可及,修炼资源便要全靠自己解决了。 她身上的法术,“青凤引”与“一念花开”她早前便已经开始筑基期所能修炼的第二层,因此是没有问题的。 此外,步法却是有些欠妥了。 将近来密切相关要解决的问题,在脑海中过了遍,萧小韶开始整理储物戒。 她的储物戒中,最珍贵的莫过于那一小壶青虹朝露酒、三滴帝流浆,以及一朵冰玉雪莲和几百枚极品灵石,除此之外那酒盅怕也是材质非凡。 此外,那缩在丹田的黑幡,也不知是何来历。 在自己身上,还有另一个装着一缕白光的酒盅,与浮生留下的那东西。 想起浮生,萧小韶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对方是不是也是认为自己身亡了。 思及此,萧小韶眼中的黯淡一闪而逝。 她在灵石矿被困时不是没想到,让浮生来救自己,只是这念头并不清晰,说到底她虽然对他很有好感,也莫名的有种信任,但也因为如此,她反而越发有些忌惮。 其实,就是不曾百分百信任啊! 萧小韶目光动了动,起身离开房间往楼下走去。 时间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莫过于客栈酒楼,通过《仙唐见闻录》,她虽对基本常识了解,她还是缺乏如今的消息。 点了灵膳,有要了一壶灵茶,萧小韶寻了个空位,神色平淡。 “潜龙榜第九的云风清在一个时辰前打败了第七的林洋,如今可真正是意气风发。” “竟然直接越过第八,挑战第七,也是好胆!” “三年后潜龙榜与潜凤榜,将在五年后彻底换榜,届时又是风起云涌。” “进来站台处可谓战斗不断,五年后的换榜吗,前十可直接进入决战,哪个不眼红,这是以实力养精蓄锐啊!” “道友说的是,进来也有不少黑马横空出世,资质实力都令人赞叹。” …… 楼下大堂的修士,谈论的话题十句里面七八句都是关于龙凤榜,萧小韶想到路上那几位修士的交谈,立马对这件事情,有了了解。 潜龙榜与潜凤榜,乃是整个仙唐帝国天之骄子最为鲜明的排名,由仙唐帝国与百晓阁共同举办。 两种榜单又分五十年岁内的金丹修士,与百岁内的元婴修士,这四个榜单各取百名修士上榜,潜龙为天之骄子,潜凤为天之骄女。 就算是排名在第一百名,也足以让整个帝国的修士唏嘘。 萧小韶回想着这些讯息,心中暗暗嘀咕。 至少也是金丹修为,才可参与征伐,由此可见此间修仙界的繁盛。 元婴之上有更高的境界,萧小韶如今也已知晓,她心中的求道之心因此更为坚定。 为逍遥也好,为长生也罢,修士在红尘中争渡,为的便是那一缕超脱。 用了灵膳,又饮了灵茶,萧小韶察觉到探听不了有用的消息后,便起身往外走去。 她想在这长安仙城内逛逛,熟悉熟悉环境的同时,也想着能不能找到一本较为不错的步法。 逃命、赶路,可都是缺不了步法的!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西边天际满眼都是瑰丽的晚霞,将整个长安城都染上一层霞光。 虽然天色渐暗,但街道上的人流依旧不见得少,且街道两侧的殿宇都亮起了灯光,当夜幕降临时,怕又是一幕美不胜收的画面。 萧小韶脚步轻快,除了步法,她并没有特别的目的,因此也算得上闲逛。 “玄清兄,天色不早,不如先去紫微宫尝尝灵膳……” 没有目的的往前走着,萧小韶双眼不断的往街道两侧瞧着,耳边却突然捕捉到一道声音。 令她在意的是,那道声音中的称呼。 玄清?! 修仙界同名的修士不是没有,萧小韶脚步顿了顿,便又恢复了寻常。 玄清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长安仙城呢? 正这般想着,下一瞬间,萧小韶的脚步就彻底顿在了原地。 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也可,这罗天星砂确实少见,劳烦七皇子了。” 声音是一贯的稳沉,很难从其中发现情绪,萧小韶脚步僵硬的继续往前走,浑身轻颤的同时,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玄清怎么会出现在长安仙城?! 萧小韶不敢回头,可就算不曾瞧见相貌,她也已然确定。 她脚步无意识的加快,目前的境况,她不想遇上这个“仇人”。 可天总是不如人愿,她脚步还没跨出几步,就听到了一道难以置信又惊疑不定的声音。 “林若水?!” 第234章 浮生若水(25) 萧小韶深吸一口气,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她该感到荣幸吗? 玄清竟然罕见的情绪外露了! “林若水!” 脚步难免稍一停顿,就在这一个呼吸的时间,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林若水,果真是你!” 玄清直呼其名,一把抓住萧小韶的手臂,眼眸又黑又亮,透着不知名的光芒。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此时萧小韶半点没这感觉,除了面上的平静外,她对上玄清的目光,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太反常了! 萧小韶心中默默想着,两者之间虽算不上生死大敌,但也仇怨不小,对方此时的态度却不算差。 抿了抿嘴角,萧小韶不动声色的退后几步,将手臂从对方的爪子中解救出来,而后拱了拱手,“玄清道友。” 玄清垂眼瞧着她的举止,双眼微微一眯,便不疾不徐的说道:“在长安仙城见到林道友,还真是令人惊诧。” “在此见到玄清道友,亦是出乎意料。” 萧小韶面不改色的回应,言语间透出几分冷淡。 “玄清兄,可是遇上了相识的道友?” 话音刚落,落后几步与玄清同行的几位修士已经走上前来。 萧小韶抬眼看去,顿时瞧见了一袭白衣的楚湘,已有筑基中阶的修为,显然当年突破筑基失败导致的道基之伤,如今已烟消云散。 她突然想起那时灵石矿前,玄清与楚湘离开之事,心中有些了然。 不过对两人如何来到这,还是心存疑惑。 “这位道友,不如同去紫微宫?” 萧小韶心中若有所思,目光从楚湘身上瞥过,下一瞬间就再次听到了那道清朗的男声。 她凝神看去,目光微微一动。 此人一袭玄色广袖长衫,身姿挺拔,面容清隽温润,气度非凡,眉眼间透出几分温和,见萧小韶看去,浅笑着颔了颔首。 明明是个瞧上去非常和善的青年,一种危机感却骤然涌上心头,萧小韶看着这个青年,嘴角微不可察的抿了抿。 她想起来了,玄清方才曾称呼“七皇子”。 在这长安仙城,有谁敢胡乱称“皇子”,显然不会是假冒。 萧小韶脊背有些发凉,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玄清是如何认识这样身份的人的,若是真起了冲突,她怕是要糟糕。 手指微微一动,察觉到青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并未收回,萧小韶暗暗咬了咬牙。 这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结论来源于不可言说的直觉,没有什么根据,但萧小韶坚信不疑。 她心中暗暗思忖着,面上依旧平淡沉静,冲着青年拱了拱手,神色有礼却难掩疏离,“道友有礼,却是已用过灵膳,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说话间,萧小韶也冲着玄清颔了颔首,而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玄清兄,此女是何人?” 七皇子瞧着萧小韶不疾不徐的脚步,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像是顺口问道。 玄清俊美的脸上不曾透出半分情绪,一双如墨的眼眸此时更是不见半点光亮,他唇角翘了翘,像是在轻笑,又像是在冷笑,“她差点成为我的道侣。” 短短的一句话,玄清以平静的语气说出,眼中却有复杂之色转瞬即逝。 两人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尚未走远的萧小韶全部听在了耳中,她脚步微微一顿,冷笑了声继续往前走去。 七皇子却是因这话,面上显露出诧异之色,他余光瞥过面容清冷的楚湘,挑了挑眉说道:“竟还有这一层关系,玄清兄可是余情未了?” 说到后半句,难免带上了调侃之意,玄清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以往瞧她百般不是滋味,她怕是也一直对我厌恶的很,只是多少相识,终究算不得陌路人。” 玄清言说了一句,便提起其余话题,将此事轻描淡写的抹过。 萧小韶脚步已经加快,她隐隐约约听到了这句话,心里没多大感觉,玄清说的是句大实话。 闲逛了一晚上,萧小韶也留意了步法,却不曾找寻到合适的。 长安仙城交易多用中品灵石,少部分需上品灵石,至于极品灵石依旧是有价无市,鲜少有流通。 了解到这个消息后,萧小韶是彻底放下心来,她就怕自己当做宝贝的极品灵石,在长安仙城非常常见。没什么价值。 若是如此,她的修炼资源便成了大问题。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萧小韶从城门口取来了自己的身份晶卡。 她的身份晶卡自然是蓝色的,晶卡约莫手掌大小,呈现幽蓝之色。 萧小韶以意念一瞧,当即便发现这晶卡内部有个宽长皆为一里的空间。 这便是专门用来置放灵石的空间了,萧小韶想了想,将五十枚中品灵石收入其中,而后掐了一个诀,果真发现幽蓝色的卡面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数字,正是五十。 萧小韶目光亮了亮,这身份晶卡确实有几分神奇之处,若是遇上交易,只需意念一动,便可将灵石直接放入对方的晶卡中。 又摩挲着研究了一番,萧小韶才收起身份晶卡。 坐吃山空显然是不行的,萧小韶大概熟悉了长安仙城的情况后,就动身去了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横跨仙唐帝国,支脉延绵至每个州府,青州的十万大山,便是其中一条支脉。 准确来说,萧小韶上回传送阵所到的地方,便是长安仙城外十万大山最外围的区域。 出了长安仙城,萧小韶直接御剑而起,径直飞向目的地。 她之前做了些准备,买了份十万大山外围的地形图,上头也标注这需要注意的地方,这地图出自百晓阁,正确性基本可以保证。 萧小韶这次主要是想拿妖兽练练手,增强自己的施展能力。 白天赶路寻找妖兽联手,夜晚调整休息,转眼前便过去了半年有余。 风声在耳边呼呼而过,萧小韶也脚踩步法,体内灵力飞速运转,速度几乎已到极致。 不过她丝毫不敢放松,后头紧追不舍的修士,非她所能敌。 目光泛着冷意,萧小韶瞧着前方,心头闪过一瞬间的犹豫。 以她接近假丹的修为,在十万大山外围,足以自保。 可前方不远处便是内围,一旦进了内围,再往深处走,那便是生死由命了。 眉头稍一紧蹙,又渐渐松开,萧小韶不在犹豫,脚下速度达到真正的极致,一闪身就冲了进去。 “大哥,她冲进去了。” 五名筑基修士在内外围分界线的位置堪堪停住脚步,为首的中年修士已有假丹修为,听言目光阴鸷的看着前方,冷冷说道:“阿三,你在这里等一个月,我就不信她敢走进内围深处,其余兄弟先随我去古墓。” 话音刚落,几个修士转身就往回路而去,几个起落间就不见了踪影。 阿三是个瘦小的修士,也有着接近假丹的修为,他面容阴沉,恨恨的看了几人离开的方向一眼,又冷笑了声,在周边潜伏下来。 萧小韶自然也不想进内围深处送死,她入内围只是为了吓走追来的修士。 眼见着对方没有追上来,她立马停住了脚步,她略松了口气,找了个隐蔽地,就盘膝坐在地上,开始打坐调息。 事实上,她体内的灵力已所剩无几,可以说已经是强弩之末。 半年的时间,危险不是没有遇上,与修士斗法甚至生死相斗,也不在少数,但如此狼狈倒还真是少有。 恢复了灵力后,萧小韶瞧了眼储物戒中的天极灵芝,嘴角浮现笑意。 天极灵芝生长在潮湿阴冷的沼泽地中,从极阴中诞生出一点,乃是筑基巅峰突破至金丹期的辅助灵药之一。 从筑基期突破至金丹期的辅助灵药,古籍中记载下来的并非少数,不过大部分都消失在时间长河中,少部分在这世间有遗留,但由于各种原因,也不多见。 天极灵芝便是其中之一。 这半年了,萧小韶的战力已经与修为境界成正比,她在混乱中夺得这天极灵芝后,便立马逃出了包围圈,只是难免有修士追了上来。 十万大山内围比外围要安静许多,萧小韶甚至不曾听到声响,这让她心中无端的滋生出些许不安。 “咔嚓。” 树枝断裂的声响骤然传入耳,萧小韶浑身一僵,迅速转头看去,双眼微微一眯。 一袭白衣的楚湘,面上蒙着一层轻纱,遮去了她半张脸。 她悄无声息的靠近了萧小韶,若非那根断裂的树枝,萧小韶怕是还不曾察觉。 “楚湘?!” 萧小韶神色有些凝重,眼前之人虽然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但就凭对方无声无息的靠近自己而不被发现,就足以让她警惕重视。 “林道友,许久不见。” 楚湘不起波澜的眼眸透着冷漠,她缓缓开口,声音透着清冷。 瞧着萧小韶眼中一闪而逝的疑惑,她似是冷冷笑了笑,“人生何处不相逢,麓山秘境没能杀了你,实在是憾事。” “麓山秘境。” 萧小韶下意识的嘀咕了声,凝神看向楚湘,恍然间想起入麓山遗址时,遇上的那个玉鼎宗弟子,不由握了握拳。 “因而,我亲自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楚湘已凌空而起,手持长剑迎面袭来。 萧小韶第一时间发现了杀机,她脚步一挪,急速后退几步,而后取出古琴,手指飞舞。 楚湘浑身气势大盛,赫然显露出了假丹修为,萧小韶也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与当年那黑白圆球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心中泛出冷意,萧小韶神色一厉,准备速战速决。 她手指轻抚琴面,急促的音律顿时想起,呈现圆弧形的灵气波纹一波接着一波呈现,冲向楚湘。 青凤引与一念花开,被萧小韶以最快的速度施展而出,眼前满是花开花落,青凤飞舞的场景,其中夹杂着道道凌厉的剑光。 一道剑光便是一朵花落,一只凤陨。 萧小韶对此丝毫不在意,她意念一动,手中出现了一大把灵符,朝着楚湘便劈头盖脸的丢了出去。 “轰!” 巨大的轰鸣声炸响,五光十色的红光在此处爆射开来,萧小韶急速后退,同时以意念之力操控着飞剑冲了过去。 “你,该死!” 飞剑被重击倒射而回,萧小韶冷眼瞧着衣衫褴褛,模样狼狈的楚湘从风暴中心一步步走去,心中并没有多意外。 她方才的一系列动车,也就讲究一个“快”字,以楚湘的隐藏如此深来看,必定是有后手的。 眼见着对方目光阴鸷的吞下一枚丹药,萧小韶神色冷沉的再次掏出一叠灵符,挥挥手就甩了出去。 她差点忘了,对方是炼丹天才。 见到楚湘再一次满面阴沉的出现在眼前,萧小韶冷冷笑了笑,“你倒是执着!”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觊觎玄清哥哥的人。” 楚湘脸上的面纱早已被毁,她嘴角微微勾起,泛着恶劣的笑意,再次服下一枚丹药后,整个人气势大盛。 萧小韶这会儿却隐隐察觉到了不正常的地方,她双眼眯了眯,笑道:“原来如此,你真实修为不过筑基中阶,如此这修为怕是服用什么丹药,让我猜猜,这法子定然是有时间限制!” 楚湘没有说话,手臂一挥,接二连三的法术顿时冲向萧小韶,紧接着她自己也施展剑法冲了上去。 赤红的火龙带着狰狞之色,直面而来,夹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炙热,萧小韶神色不变,手指轻轻拨动,冰蓝色的水龙顿时高吟腾空,直直冲去。 确定对方的修为确实只是筑基中阶,萧小韶不在留手,法术不停歇的施展而出,带着杀伐之气的音律源源不断想起。 她的灵力已恢复,再不济还有极品灵石,她可以奢侈点边用极品灵石恢复灵力便打斗。 “噗!” 飞剑在半空转了个弯,继而直直冲向楚湘,像是针尖戳破了纸张,飞剑只因防护罩微微一停顿,就刺穿了楚湘的腹部,而后轻轻旋转搅动,转瞬间便出现了一个满是血水的伤口。 萧小韶看着大口喷血,跌倒在地的楚湘,面无表情。 那个地方,是丹田! 一个修士,被刺穿丹田,若不及时救治,怕是从此就废了。 萧小韶目光冷然,冷笑了声,意念一动,就抽出飞剑,轻而易举的抹了对方脖子。 第235章 浮生若水(26) 掐了个法诀,指尖顿时出现几个火球,萧小韶手轻轻一扬,火球顿时飞向楚湘的尸体。 “你敢!” 一声大吼由远及近而来,转瞬间披头散发的玄清就出现在眼前,他挥手击飞火球,满眼杀意的看向萧小韶,原本俊美的面上满是狰狞。 “咳咳……” 轻细的咳嗽声突然传来,萧小韶循声瞧去,当即神色便一沉。 楚湘竟然还没死! 果然是要劈掉脑袋才好,抹脖子对修士而言,充满了不确定性! 斩草要除根,萧小韶从来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心中杀意重重,余光瞥过已经快步过去的玄清,脑海中闪过一道疯狂的念头。 下一瞬间,萧小韶凌空而起,飞快往后退,手中赫然握着一枚圆珠。 最后一枚雷震子! 以她曾见过的那种威力来说,就算是假丹修士,不做防备时,亦可能被杀死。 唇微微动了动,萧小韶瞳孔微微一缩,扬手就将雷震子甩了出去。 “轰!” 再一次见到轰然炸开的雷海,萧小韶眼中还是难掩惊艳。 “林若水!” 巨大的怒吼声几乎直冲云霄,萧小韶站在一棵古树的树枝上,眼睁睁看着玄清浑身萦绕着雷霆,从雷海中一步步踏出。 那些雷霆并没有伤害她,反而像是非常雀跃那般,不断的涌向他,几息时间后,竟被完全吸收。 萧小韶神色微微一变,与此同时也看到了地上那具残缺的尸体。 楚湘是彻底死了! 她目光冷了冷,对上玄清泛着赤红之色的双眸,抿了抿嘴角。 “你为何要杀她?” 沙哑的嗓音,带着些许咬牙切齿,萧小韶余光瞥见从外围由远及近而来的几道虹光,面无表情,“杀人者,人恒杀之!” “终究是我错了!” 出乎萧小韶的预料,玄清并没有冲上来报仇,而是目光黯然的站在她不远处。 她对此难免有些意外,想着这句话,眉头皱了皱,“你竟也会认错吗?” “我在想,若是当年比斗大会上,我不曾一口拒绝,让你丢了面子而心生怨恨,如今你我是否到不了这种局面。” “玄清师兄也会回忆往事吗?”萧小韶手抱古琴,弯唇浅浅一笑,眉眼间却透出几分冷嘲,“说到底,玄清师兄的行事,确实令人心生厌恶,我原本还以为你我多少有些情谊在,却不曾想只是一厢情愿。” “你想要那东西,我为何非给不可,楚湘是谁,我与她是陌路人,我是有多大的善心,会傻乎乎的拿出那等珍宝救她。”说到这里,萧小韶浑身都萦绕着一层刺骨的冷寒之意。 “我知晓了,在进入修仙界之前,我与楚湘相依为命,她于我而言,太过不同,可惜我却不能杀你为她报仇。” 玄清的笑容莫名带了些许苦涩复杂,他扬手将楚湘的尸体收起,而后意味深长的的看了萧小韶一眼,“作为最后的提醒,小心浮生。” 说完这话,玄清已走向刚到的七皇子等人。 几个人神色各异,此时却不约而同的御剑而起,往十万大山外围而去。 听到“浮生”两个字,萧小韶神色猛然一变。 玄清竟然也认识浮生不成,他的话可以说是大有问题。 心中念头一转,她毫不犹豫的取出一把飞剑,御剑追了上去。 萧小韶的速度不算慢,但玄清等人亦是极快,纵然紧追不舍,还是在对方落地后才追上。 十万大山外围的一个山坳中,隔着老远,萧小韶就听到了纷纷的议论喧嚣声,此处赫然也是玄清等人的目的地。 她神色冷凝,顾不得太多,收起飞剑,就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抿了抿嘴角,沉声问道:“你方才所言,是何意?” 浮生对于萧小韶而言,确实太过神秘,无端而来的善意,更让她心中一度产生不安感。 只是从心头泛起的莫名信任感,让她无知无觉中,对那个人几乎失去警惕心。 玄清刚才所谓的提醒,让萧小韶难免思绪纷乱。 眼前之人,在她记忆中,惯来都是冷漠无情,面上常年瞧不出情绪的,但此刻她却发现对方眼中悲哀之色转瞬即逝。 玄清慢条斯理的将萧小韶的手抚下,目光沉然冷凝,“事情到了最后,你总会知晓,我便不做这个坏人了。” 说到这里,玄清突然笑了笑,“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有好下场,如果有可能,我会为楚湘报仇,当然更有可能的是……” 最后半句话,玄清突然闭了嘴,并不曾说出口。 对方说了句藏半句的行径,让萧小韶有些抓狂,她也明白,对方不想说,必定是不会松口了。 “浮生也在此处吗?” 萧小韶闭了闭眼,径直问道。 “在的”。玄清颔了颔首,语气有些飘忽,随即他指了指前方几乎被修士挡住视线的石门,悠悠说道:“你可知,这是谁的墓?” 谁的墓? 萧小韶眼中闪过迷蒙,她目光投向那扇石门。 石门并不大,约莫只能容许两个成年人并肩而行,外头布满着青苔与小坑,看上去并不起眼。 只是此处吸引了这么多修士,除却大部分的筑基修士与金丹真人,萧小韶甚至瞧见上空存在妖兽所拉的车辇,毫无疑问,那是元婴真君。 是一座大墓吗? 明明入口并不起眼,但能引来元婴真君,想来也不凡。 她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知。” “你果真什么都不知。” 玄清嘲讽的扯了扯嘴角,随着七皇子等人往前走去,只留给萧小韶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那是太古神魔伏羲之墓。” 上古神魔伏羲! 这个名字,萧小韶在古籍是瞧见过的。 混沌初开,神魔诞生,太古时期,神魔大战爆发,引发诸神黄昏。 自此,神魔再不显于天地间,有的也只是历代流传下来,并不真实的传闻。 伏羲,便是太古时期顶尖神魔之一,传闻在上古神魔大战后陨落。 因为太过久远,古籍中的记载,只有寥寥几句,更别说这其中的真实性有多少,还不可而知。 萧小韶听闻过这个名号,所知不多,但眼前这若真是伏羲之墓,足以引发修仙界的大地震。 太古时期的神魔,那是媲美“仙”的存在啊! 思索间,玄清等人已走出一段路,萧小韶咬着下唇想了想,决定也上去瞧瞧。 脚步不疾不徐,萧小韶缓步往前走去,当靠近石门百步远时,一种莫名的召唤感,突然从脑海出现。 眉头轻轻一皱,萧小韶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可下一瞬间,眼前的斑驳石门突然爆发强烈的紫光,紫光蔓延继而化作漩涡,所有修士尚未反应过来,便一个不剩都被吸了进去。 萧小韶同样身不由己,强烈的吸力,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黑暗过后,眼前透出暗沉沉的光芒,萧小韶从半空而落,一个踉跄后才堪堪站定脚步。 她扫眼瞧向四周,浓郁的灵气,让浑身都透着舒爽。 心头那种奇怪的召唤感,再次在脑海中出现,且有着越发强烈的趋势。 萧小韶心中疑惑,略略想了想,循着这种感觉,缓步往前走去。 这暗沉沉的地方像是一片虚无,既然如此,便不如去瞧一瞧。 约莫走了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亮堂的光线,让萧小韶眯了眯眼。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瞪大了眼,心头的惊讶已经腾升到极致。 彩蝶起舞,灵蜂轻飞,大片的七彩百灵花足足种满了一亩,光华流转四溢,再远处的地方,有着更为瑰丽的色彩。 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萧小韶有些僵硬的回头看去,身后的暗沉沉的区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座六角亭。 青金石铸造的六角亭,只是缺了那石桌上酒壶酒盅。 不是似曾相识,是完全一模一样! 麓山秘境?! 闭了闭眼,萧小韶深吸一口气,往前缓缓走了几步,脚下突然出现一条青石小径。 她神色沉静,遮掩了心头海啸般的波澜,她没有多做犹豫,一步步往前方走去。 脚下的青石小径弯弯绕绕,一路走来,七彩百灵花约莫是最不值钱的灵药了。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萧小韶遥遥见到了一个小池,脚步不由自主的一顿。 造化青莲!那曾经以幻象出现过的造化青莲! 再往四处瞧,眼前的一幕,若换个方向瞧,还真是一模一样。 代表阵法的光罩,布满了一个又一个分开的灵药田,萧小韶脚下的这条青石小径,怕是唯一的生路。 思及此,她不由眨了眨眼。 往后看去,已没有退路,萧小韶继续往前走去。 她其实,也想看看,终点是什么。 没有等待太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萧小韶就走到了终点。 她瞧着不远处那散着白色光芒的高台,脑海中的召唤感已经强烈至极。 一步一台阶,第九层台阶上,置放着一把琴面出现一指宽裂痕,泛着浓郁白光的古琴。 萧小韶微微弯腰,手不由自主的触碰上琴面,指尖传来一阵麻意,紧接着浑身都有暖洋洋的气息在游走。 形似古筝,呈淡粉色,通体泛着柔和的白色光芒。(来源百度百科“伏羲琴”) 几乎不需要犹豫,萧小韶便已辨认出,此为何物。 上古神魔伏羲的神器伏羲琴。 只是……断了! 萧小韶眨了眨眼,心头腾升起强烈的不安,手却不由自主将伏羲琴,轻轻抱了起来。 伏羲琴,一落入怀抱,萧小韶浑身就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像是要羽化飞升。 她凝神瞧着怀中的伏羲琴,恍惚间觉得此景似曾相识。 “感觉如何?” 身后的声音突如其来,带着萧小韶所熟悉的气息。 萧小韶缓缓转身。 那人依旧一袭深紫长袍,面带紫金面具,他一双沉冷的眼眸紧紧看着萧小韶,莫名的令人脊背腾生冷意。 “浮生。” 萧小韶听到了自己的声响,她同样静静对视着对方的目光,从那双眼眸中发现了沉静深处的疯狂。 “我差点以为要失去你的踪影了,不曾想你竟然到了长安仙城,是你体内的盘古幡带你过去的?”浮生缓缓向前一步,目光投向萧小韶的丹田处,好似能透过丹田看到里面的黑幡。 萧小韶心头一动,眼中透出不加遮掩的诧异,也想到了丹田内的黑幡。 盘古幡?! 与伏羲琴同等存在的神器,怎么可能?! “盘古幡就算被九幽之气侵蚀了,就算过去了这么久的岁月,就算你轮回化而为人,也记得你的气息,倒是念旧的很。” 浮生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透出大量不可思议的信息,让萧小韶头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看了眼怀中的伏羲琴,深吸一口气,问道:“浮生,你是何人?”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浮生都不曾回答。 可这一次不同,浮生眼中似乎闪过笑意,他缓缓抬起手,将脸上的紫金面具不疾不徐的摘下。 “玄清?!” 萧小韶情不自禁的惊呼出声,看着眼前熟悉的容貌,又想起玄清之前一些奇怪的话语,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毛骨悚然。 浮生见到萧小韶的神色,轻轻挑了挑眉,“你也可以唤我玄清,但我更喜欢你唤我浮生,玄清是我的这一世,浮生是我的上一世,轮回时我留了后手,在一魂两魄中保留了记忆。” 萧小韶觉得自己此刻定然是一脸懵逼,这是怎样的神转折。 “玄清与浮生是一人?” 有些混乱的深吸一口气,萧小韶强迫自己冷静,沉声说道。 听言,浮生颔了颔首。 “也可以这么说,毕竟我们确实是同一人,我一直知道他的存在,只是他不知道我的存在,直到不久前,我将原委告知了他。” “那我又是谁?” 萧小韶的神色很平静,事实上她心中也很平静,或许一切谜底将在今天揭开,但同样结局对她或许并不会美好。 她看不到浮生原本眼中的柔和,那带着浅淡笑意的眉眼中,深藏的是无与伦比的冷静与理智。 她想起浮生方才说的“转世化而为人”,心中不知不觉的有种颤栗感。 这种感觉,让她隐隐感到不祥。 浮生却在此时笑的眉眼弯弯,这张脸原本便俊美,此时更显的妖孽,他看着萧小韶,轻轻说道:“你是伏羲琴。” 第236章 浮生若水(27) 你是伏羲琴?! 浮生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萧小韶却觉得好似有一道惊雷,如天罚般在耳畔响起。 她目光不受控制的投向怀中的伏羲琴,又猛地抬眼正视浮生的双眸,“你在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浮生笑了笑,几步走到萧小韶面前,神情有些许叹息,“我原本已安排好你顺畅的修行路,想等到你突破元婴后,再告知一切。” “只是可惜,成仙路比预料中提前了几百年,太古时期我失败了,这一世我势在必行!” “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本为琴灵,与伏羲琴为一体,我已准备造化青莲,只要不出意外,恢复如初并不困难。” 浮生的指尖轻轻触及伏羲琴琴面的那道裂痕,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 他至始至终的语气都不疾不徐,甚至算得上平和,但萧小韶却觉得从骨髓中都透出了丝丝缕缕的冷意。 “你是伏羲。” 萧小韶后退了几步,神色凝重的看着浮生。 一个太古神魔,她似乎完全没有对抗的可能。 “不,我是浮生,不是伏羲,伏羲早在太古时期便陨落了。” 浮生嘴角勾勒出诡异的笑意,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他一步步逼近,眼中透着暗光,“所以,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真心不想让你遭罪,所以你不要妄想反抗。” 萧小韶看着整个人都不对劲的浮生,瞳孔微微一缩,“我需要怎么做?” “抛去你不必要的意识,与伏羲琴融为一体,若我这一世为仙,这将成为你恒久的荣光。”浮生莞尔一笑,刻意有些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听言,萧小韶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这话语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让她死! 上赶着主动求死,她又不是有毛病! “我不想死,我不会答应。” 萧小韶一字一句说道,心中不断转着逃离的念头,只是对方太深不可测,她如今想到的竟然是那在丹田中没有动静的黑幡。 听浮生所言,这黑幡,似乎是与伏羲琴同等层次的存在盘古幡,只是被九幽之水所侵蚀。 “这可由不得你。” 浮生面上的笑意尽皆敛去,取而代之的透着阴鸷的疯狂,他冷眼看着萧小韶,眼中杀意浮现。 手轻轻抬起,四周的灵气像是沸腾的水,不断动荡聚拢,以包围的姿态,渐渐向萧小韶围合。 萧小韶立马反应过来,她看了眼手中的伏羲琴,几乎是下意识的,手指重重划过琴弦。 刺耳的音律顿时响彻这片空间,周边原本聚拢的灵气瞬间溃散。 这一幕,让萧小韶瞪大了眼。 她看到浮生皱眉,脚步微微向后一步,不由双眼一亮。 仿佛生来便属于她,伏羲琴与心神的契合,让萧小韶几乎沉醉。 她没有多做犹豫,手指在琴弦间不断跳跃,就算手指鲜血斑驳,也不曾减小半点力度。 浮生已经退出几步远,萧小韶诧异对方对伏羲琴有所忌惮,但一时间也想不了太多。 “你倒是会钻空子,不过无用,伏羲琴如今损毁,你的修为也不够,施展出的实力连一层都不到。” 浮生眼神冷漠,他轻轻一笑,浑身突然透出紫光,萦绕在他身周,令他气势大盛。 萧小韶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脚步不由自主接连后退。 见此,浮生冷冷一笑,袭身而上,伸手直冲萧小韶的脖颈。 整个人被威压稳固的原地,萧小韶几乎不能动作。 就在她有些绝望之际,丹田内突然有股阴冷的气息窜起,紧接着黑幡透体而出,挡在萧小韶面前,幽幽的黑光洒下,形成一道屏障。 “盘古幡倒真是有情有义!” 浮生眉眼一厉,掌心向上,转瞬间就形成一道紫刃,朝萧小韶飞射而来。 紫刃与黑色屏障相冲击,几乎引发此地灵气的爆炸,萧小韶生生咽下涌上嘴间的鲜血,暗暗咬了咬牙。 形势对她很不利,黑幡虽然有灵性,但到底比不上浮生,更何况这是浮生的地盘。 “盘古幡,我也不知你是否能听得懂我的话,防守到最后也不过死路一条,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冲出去!” 萧小韶也不是无缘无故说这话的,她发现自己只要弹奏这伏羲琴,那条原本已经消失的青石小径,再次出现了。 如果没有此处法阵的阻拦,她想拼一拼! 而且,浮生的状况似乎也有些问题。 思及此,萧小韶在话音刚落后,就抱着伏羲琴,脚尖一点,往前掠了过去。 盘古幡也不知是否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如影随至,不断洒落黑色的光芒,笼罩着她的身躯,抵挡住了浮生的攻伐。 浮生见她的举止,就知不妙,他狠狠握了握拳,暗骂一声,也追了上去。 若非对方自愿才能保持最完美的灵性,他早就用了手段。 想不到自己苦口婆心的话,都是在浪费口舌。 浮生心中冷意不断涌现,眼中层层杀机浓郁到极致。 没有伏羲琴在手,他没有任何把握闯成仙路,想太古时期就是伏羲本尊也棋差一招。 两人一追一逃,萧小韶的速度到底不如对方,几个呼吸间,就快要被追上。 就在此时,黑幡围着她一转,夹带着她猛地想前方冲去,浮生见此也加快了脚步。 原本历经不少时间的青石小径,这会儿竟是一盏茶时间都不到,就再次到了石亭前。 前方已经没有路。 “你出不去。” 浮生在下一瞬间就赶到,他看着神色难看的萧小韶,勾唇笑了笑。 他手轻轻一挥,点点紫光在半空中沉浮,继而化作一把紫光盈盈的长剑。 浮生手握紫光长剑,剑尖直指萧小韶眉心。 挡在前方的黑色屏障剧烈颤动,继而“呯”的破碎,剑尖就在眼前,生死一线之隔。 萧小韶下意识的抬起手中伏羲琴,两者尚未相撞,浮生突然捂着脑袋一声惨叫,原本近在眼前的紫光长剑顿时溃散,化作点点紫光飘飘扬扬落地。 “啊!” 痛苦的惨叫,让萧小韶下意识的退后几步,她凝神看着浮生不断变化的神色,心头有种猜测隐隐浮现。 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浮生大喘着气,缓缓抬起头,看向萧小韶。 “林道友,又见面了。” 熟悉的语气,萧小韶神色一震。 是玄清! “玄清?!” “是我,我时间不多。”玄清眼中闪过一道复杂之色,他缓缓站直身体,面向萧小韶的目光透着前所未有的慎重之色,“我原先高估了他,也低估了你,我们合作,灭了他后,你我一切恩怨皆了,自此路归路桥归桥。” 玄清言语简洁,其中意思却很明确,相比于深不可查的浮生,萧小韶更乐意与玄清合作。 只不过,她也有她的顾虑。 她的目标,是浮生,不是玄清,纵然从某种角度而言,他们是同一人。 不过,她记得——获得召唤值,引起目标在意亦或造成情绪起伏,最佳途径是爱与恨。 既然爱做不到,恨也未尝不可。 只在刹那间,萧小韶就做出了决定,毁了浮生的成仙梦,想必也能让他对她恨之入骨。 “可以。” 萧小韶轻轻吐出两个字,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萧小韶。 玄清唇角浅浅的翘了翘,“我送你出去,此后我将陷入沉睡,蓄力最后一击,盘古幡能对他产生伤害,可最致命的是你手中的伏羲琴。” “伏羲琴?”萧小韶不解。 “他是太古神魔伏羲陨落后的执念,在转世轮回中未被磨灭,反而带着记忆融入一魂两魄中。太久的岁月,执念入魔,他因伏羲所生,也最惧伏羲。” “伏羲已经不存在,我本应当让他所忌惮,但修炼岁月尚浅修为不够,反倒更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垫脚石。” “伏羲琴便不同了,它虽然在太古时期被损,但本身就是伏羲所掌的神器,相对于我这个空壳子而言,更为有效。” “换句话来说,伏羲所留下的东西,能桎梏他,你说这天底下,又有哪种东西比得上伏羲琴。” 玄清语速很快,将浮生主动透露出来的所知之事,没有半点隐瞒的都告知。 “我知晓了。” 萧小韶神色沉重,她颔了颔首,刚想更仔细的与玄清商谈一下,便见对方神色有些恍惚,不由心头一紧。 “玄清。” 玄清闭了闭眼,面色苍白无比,他挥手一扬,顿时有道青光从深处而来,最后悬于玄清掌心,气息内敛,赫然是那造化青莲。 “我快坚持不住了,也亏得他以为吃定我,让我有机可乘,这是造化青莲,修复伏羲琴。” 话音未落,玄清脸上闪过狰狞之色,又很快清醒,他深吸一口气,举拳往上空一击。 灵气如一道长龙腾空而上,顿时冲破了上空不可瞧见的屏障,显露出一道黑洞。 外界的气息隐隐约约传来,萧小韶没有犹豫,颔了颔首,就直接冲了上去。 黑幡萦绕在身周,抵抗着空间带来的压力,萧小韶眼前再次出现光亮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外界。 十万大山! 在十万大山生活了半年之久,萧小韶很快就识别出此地的气息。 气息内敛的造化青莲还在手中,黑幡已经再次入丹田,萧小韶瞧了眼抱着的伏羲琴,突然想到浮生曾给她的玉佩,顿时取出丢得远远的,从快步离开了此地。 十万大山外围的一个山洞内,黑幡尽职尽守的悬在山洞顶,萧小韶盘膝而坐于几十枚极品灵石上,伏羲琴与造化青莲悬于半空。 她参悟透玄清以意念之力传给她的法诀后,就准备开始修复伏羲琴。 十指翻飞打出一道道法诀,造化青莲开始缓缓旋转,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造化青莲中央处有道道流光闪现。 流光源源不断的注入伏羲琴中,周边的天地灵气也随之吸收而来。 萧小韶体内的灵力在短时间内就所剩无几,不过她坐在极品灵石上,有新的灵力不断吸入,除却经脉因为灵力的过量冲刷,也有些隐隐作痛,其余一切尚算胜利。 造化青莲在透出青色流光的同时,也以缓慢的速度徐徐靠近伏羲琴,最后悬于伏羲琴下方,并缓缓落下。 时间的概念已经失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伏羲琴缓缓缩小,最后被造化青莲包裹在最中央处。 萧小韶长舒一口气,立马停下了灵气的吸收。 她所要做的准备一切都已完成,接下来就要看造化青莲的作用了。 浑身的经脉都透出一种负荷过多而传来的隐隐作痛,再加上之前在麓山秘境所受的内伤,绷紧的心绪稍稍放松后的萧小韶,此时的感觉并不好。 吞下一枚疗伤丹药,萧小韶开始调息。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在外头已经纷纷扬扬飘着雪花时,山洞内原本悬于半空的造化青莲,几乎是瞬间就枯萎,继而化作飞灰。 萧小韶猛地睁开眼,抬眼就瞧见伏羲琴悬于半空,通体都透出一种难以抵抗的压迫力。 神色微微一动,萧小韶手往前一伸,伏羲琴的气势顿时收敛,紧接着一个闪身,落到萧小韶怀中。 原本一指宽的泪痕已消失不见,琴面浑然一体,半点瞧不出曾经受损的痕迹。 这是成功了! 萧小韶眼中难掩喜色,她深吸一口,缓缓起身,动了动手脚,挥手收起剩余的极品灵石,往外走去。 黑幡第一时间回归她的丹田。 缓步走到山洞口,眼前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切,透着清寒冷冽的气息,让萧小韶不自觉的深吸一口气。 已经是深冬了! 萧小韶暗暗想着,准备出去看看。 她如今已经正式踏足假丹境界,只要一个契机,就能突破金丹境界,只是这个契机并不容易。 伏羲琴无法放入储物戒,萧小韶心念一动将其缩小,然后灵力化绳,将其挂在脖颈。 她略略改变了容貌,又换上一套备着的不起眼的衣衫,从快步离开了此地。 修士不论春夏秋冬,就算是冰天冻地的深冬,十万大山也不缺乏修士的身影。 萧小韶一路下山,并未遇上什么麻烦。 此处离长安仙城算不上多远,萧小韶没多久,就进了城。 一进城,她便发觉城内气氛似乎有些异样。 第237章 浮生若水(完) 原本人流如潮、繁华锦绣的长安仙城,此时却难掩萧条的气息,宽阔的街道上积雪被清除,往来的行人却寥寥无几,且多行色匆匆。 萧小韶心中疑窦丛生,她眉头轻轻蹙了蹙,立马找了家客栈入住。 正如她意料中那般,原本满是喧嚣声的客栈一楼大堂,此时竟也只有零星几桌修士,显得颇为安静。 “掌柜的,这一路而来,仙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伸手接过屋内阵法开合玉牌,萧小韶抬了抬眼,像是顺口的问了句。 掌柜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听言叹息着摇了摇头,“道友怕是许久不曾来仙城了,此时倒也不是不可说,毕竟在仙城已众所皆知。” “半年前,长安仙城来了个面带紫金面具的修士,经过七皇子的引荐,被皇主奉为上宾,不曾想那修士乃是邪修,活祭了整个中央区域的修士,以此来增强自己的修为。” “如今那邪修闭关不出,帝国剩余的大能修士携手成立了讨伐联盟,长安仙城的命运如何,目前还是未知数,原本慕名而来的修士,听闻此事皆纷纷离开。”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整个长安仙城便萧条了下来,听闻那邪修出关在即,也不知日后是和光景。” 说到此处,掌柜长叹了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面带紫金面具的修士?! 萧小韶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何人。 她想了想,继续问道:“我曾听闻,十万大山内,曾出现太古神魔大墓,不知可有此事?” 听言,掌柜略微诧异的看了萧小韶一眼,轻轻颔了颔首,“看来道友确实许久不曾来仙城了,此事当时也是闹得沸沸扬扬,进去的修士,除了七皇子全军覆没,须知那些陨落的修士中可不缺乏元婴真君。” “传闻,那邪修便是从大墓中出来的,也正是因为如此,皇主才将其奉为上宾。” 听着掌柜的话,萧小韶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动了动。 又闲聊了几句,打听到自己所需的消息,萧小韶便拿着玉牌,往楼梯口走去。 在客栈中,转眼便打坐修炼了将近两个月。 这一日,萧小韶平心静气,觉得自己状态没问题后,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天极灵芝、冰玉雪莲与一滴帝流浆。 除了天极灵芝,其余两种天材地宝,萧小韶原本是准备藏到突破元婴时,再用的。 可如今形势逼人,就算暴餮天物,也顾不得太多了。 吞服下天极灵芝与一枚冰玉雪莲莲子,萧小韶将帝流浆置于眉心处,然后开始运转功法。 若说筑基期是一个积蓄量的境界,那么突破金丹期,便是量从质的改变。 化液为丹! 听上去容易,实则却并不简单,这天地间无数岁月以来,也不知多少修士止步于此。 体内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继而充盈的灵力开始压缩,空余的地方又渐渐的充斥灵力。 不断的压缩,辅以功法的运转,丹田内一枚枚恍若珠玉的灵液,渐渐的靠拢开始合体。 彼此之间交融,原本的虚丹,形成一枚实质圆丹。 这才是开始,萧小韶神色凝重,心神半点都不敢放松。 口中默念法诀,吞服下去的天极灵芝与冰玉雪莲莲子,此时开始发挥作用。 突破金丹境界,最令人忌惮的是“心魔劫”,若在“心魔劫”中心神不稳,原本已成实质的金丹,分分钟溃散是极有可能。 天极灵芝与冰玉雪莲莲子的作用,便在于此,就算萧小韶有一时心神不稳,也可保障金丹不溃散。 萧小韶不知心魔是什么,但无知无觉中,她仿佛又回到最初还在银河系地球时的那一幕幕。 直到有一天,她与一群小姐妹,冲到酒店捉——奸,顺手拿了个玻璃球砸渣男。 玻璃球落在瓷砖地面上,转瞬间便支离破碎,紧接着一个自称是“天道”的老梆子,痛心疾首的指责她毁了世界中枢,而后理直气壮的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将她卖了。 这事情,如今想来,真是怎么瞧怎么奇怪。 萧小韶的疑惑只在心头一闪而逝,紧接着以往经历过的那些世界,像是快进一样,一幕幕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浮生! 脑海中再次出现了那个一袭深紫长袍,面带紫金面具的男子,她心头猛然一激灵。 是了! 她在突破金丹,这约莫便是她的心魔劫了! 意识瞬间清醒,萧小韶立马凝神静气,继续运转功法。 金灿灿的圆形金丹,悬空在丹田中央,萧小韶深吸一口气,开始稳固修为。 萧小韶此处心平气静的开始打坐继续修炼,长安仙城街道上,却有不少修士仰头而望。 成螺旋形的灵气漩涡,以垂直的状态直入客栈,良久后才溃散消失。 客栈掌柜此时也站在街道外,见此不由深吸一口气。 “远超金丹的威势,却又不及元婴,不知是哪位道友在突破?” 一位金丹巅峰的修士,缓步走到客栈掌柜面前,沉声问道。 那邪修活祭了整个中央区域的修士,要知道那可是整个仙唐帝国的核心,除却出外游历、隐居山林的修士,大部分大能修士可都在里头了。 也亏得龙凤榜的开始还有几年,各大州府还有不少大能尚未抵达,否则对仙唐帝国而言,对整个修仙界而言,都是一场大灾难。 纵然如此,如今的形势依旧不妙。 各大州府的大能修士在生死存亡面前,罕见的联合起来,成立了讨伐联盟。 长安仙城中央区域,近段时间以来,灵气一直动荡,有大能修士猜测,那邪修即将破关而出。 讨伐联盟不乏修士,但同样缺少修士,金丹修为已经不算低了,身为讨伐联盟的一个长老,此时才迫不及待的开始询问。 掌柜的面上闪过茫然,如今长安仙城发生这等事,那些讨伐联盟的修士也另有住处,原本热闹的客栈,几乎门可罗雀。 他记忆中,还真没有什么金丹期的修士。 等等…… 掌柜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吗,双眼微微一亮,他记起两个多月前,那个不知从而来的假丹境界的女修。 思及此,他沉吟着说道:“前辈,是否有可能是假丹突破金丹。” “不无可能。” 金丹巅峰的中年修士,眉头微微皱了皱,心中虽觉得不大可能,但不愿放弃任何一种可能。 或许是一个漏网的天之骄子呢?! 两者交谈了几句,便立马往客栈楼上走去。 萧小韶稍稍稳固了修为,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神色微微一凛,趁着那些人尚未反应过来,便立马悄悄的离开此地。 对于讨伐联盟,她对此不置可否,也不想与此有什么牵扯,还不如避了,免了麻烦。 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一条小巷,萧小韶略略改了改容貌,便进了另一家客栈,继续开始稳固修为。 修炼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萧小韶熟悉伏羲琴,睁眼闭眼间又是一个月,萧小韶吞下一枚辟谷丹,开了房间的木窗,目光投向风涌云动的中央区域。 那里的威压越来越强盛,像是一只凶兽即将觉醒,让人察觉到猛烈的不安。 萧小韶如今只有金丹修为,对上浮生是完全不够看的,她所拥有的依仗无非就是已经完好如初的伏羲琴,与还存在着的玄清。 只是,玄清坚持不了多久。 上一次离开麓山秘境,玄清早已言说,他只能最后一击。 这最后一击,还是要玄清还存在的前提下。 浮生越强盛,玄清出现的可能性便越小,萧小韶已经不可能再等。 再等下去,等浮生无所畏惧,才是最糟糕的时候。 心念一动,伏羲琴被抱在怀中,萧小韶闭了闭眼,不再犹豫。 长安仙城的禁空阵法依旧存在,因此萧小韶只能一步步走向中央区域。 越靠近中央区域,威压越重。 萧小韶站在中央区域百步远的位置,已经清晰瞧见面前黑雾翻腾,充斥着她所熟悉的浮生的气息。 她的突然出现,也引起了在边缘察看的几个修士的注意。 “道友请留步。” 萧小韶脚步只微微一顿,便继续往前走去,原本见她行径在观望的修士,顿时开口上前。 “此处已成为那邪修的闭关之所,道友莫要乱闯。” 这修士倒也是好意,萧小韶的境界紧紧只是金丹初阶,在他们这些人面前,着实算不上高。 萧小韶脚步微微一顿,她转身看向这几位修士,心念一转,颔了颔首后,便不疾不徐的说道:“或许稍后需要几位道友的帮助,为诛邪修,人人有责。” 说完这话,萧小韶几个闪身,就冲进了黑雾中。 她并未多期望讨伐联盟的修士,不过还是抱着点念想,如果有对方的帮助,可能性会更大。 殊死一搏而已! 一入黑雾中,萧小韶手指便已触摸琴弦,轻轻一抚。 带着杀伐之力的琴声响起,周边的黑雾迅速退散,萧小韶感受着浮生的气息,快步走向源头。 黑雾中中央区域原本的轮廓若隐若现,萧小韶一路走去,很快就通过大开的宫门,进入皇宫。 浮生盘膝坐在皇族用来设宴的太极殿,周边萦绕着一层浓郁的血光,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萧小韶双眼一厉,以心神沟通伏羲琴,手指带着灵力,轻轻拨动。 音律一个接一个响起,刺耳而尖锐,没有半点章法。 伏羲琴原本应当是平和的,应当是用来净化心魔的,只是它亦可杀生。 此时的音律听着没章法,但却是伏羲琴本身便有的杀伐曲。 血光深处,浮生猛地睁开双眼,血色的双眸透出凌厉的冷光。 他此时并未带紫金面具,俊美的容颜、血色的双眸,让他此刻看上去极为摄魂夺魄。 “你出现了,我等你许久了。” 浮生从血光深处缓步而出,嗓音阴沉而带着微微低哑,他笑看着萧小韶,眉眼间却满是阴戾。 萧小韶没有说话,她深吸一口气,盘古幡从她丹田内冲出,轻轻晃了晃,周边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收入黑幡中。 “你只是一道执念,浮生,你因成仙路想抹杀我的意识,我便断你成仙路,让你执念成空!” 话音未落,萧小韶通体渐渐虚淡,仅在一瞬间,便只剩下一枚金灿灿的金丹悬于伏羲琴面前。 金丹猛地冲入伏羲琴,伏羲琴顿时一阵长鸣。 音波直冲浮生,让已连连后退的浮生,还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活祭己身,人器合一! 这一幕,让浮生忍不住心头发冷。 就像是烟花极尽绚烂后落幕,萧小韶选择的这种人器合一也是如此,不留半点余地,等人器合一的状态解除,人必死无疑,伏羲琴也怕是会被毁坏。 无需人操控,伏羲琴自鸣不已,通体白光绚烂,直冲浮生。 道道波纹荡开,有炽白的光亮冲霄而起,琴鸣声直冲九霄。 太古时期的神魔大战再次展现在眼前,明知是伏羲琴刻下的虚幻场景,却还是让浮生心神恍惚。 就算是神魔,也难以避免天人五衰,也难以真正长生不死,直到太古末年,成仙路开启。 那是一场盛世悲歌,神魔陨落,血骨纷飞,赤色漫天,尸骨遍地。 诸神黄昏,一条成仙路,葬送了整个太古。 恍惚间,浮生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杀伐声四起的时代,他是伏羲的一道执念,同样有着伏羲的记忆。 羽化飞升的感觉太过美妙,只是在最后时刻,一根长戈穿透他的心脏,一柄长剑劈裂他的伏羲琴。 他葬在了成仙路上,魂飞魄散,哪有什么轮回?! 成仙路,无人成仙! 轮回路,无人轮回! 这天地间,成仙是镜中花,轮回是水中月。 他寻寻觅觅万万年,找到了一个与伏羲容颜一模一样的人,固执的认为是伏羲的转世。 他自己欺骗自己,到头来却明白只是虚妄,这是一个全新的人,若非他融入对方的一魂两魄,他就是仅仅只是那个叫玄清的修士。 没有伏羲的记忆,灵魂中也没有伏羲的气息,伏羲早已葬在了太古。 “梦回太古!”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从伏羲琴中透出,浮生弯唇轻轻一笑,眉眼透出疯狂之色。 也没有什么伏羲琴琴灵转世为人,不过是伏羲琴琴灵找到了传承者。 只是他不甘,成仙路时隔万万年再次开启,他想逆流而上! 厮杀声,呐喊声,越来越真实,伏羲琴将太古神魔之战,再次显现世间。 有种无形力量,拖扯着浮生步入那个熟悉的世界,只是他的眼眸渐渐坚定,脚步在缓缓后退。 太古已逝,浮生犹在,成仙路再次开启,他不愿回去。 太古,是伏羲的太古! 当世,才是浮生的当世! 浮生一步步后退,眼见着就要踏出太古虚境,他神色突然恍惚,紧接着神色狰狞。 下一瞬间,他仰头疯狂大笑,身躯如利剑般冲向太古虚境深处。 远处有长戈凌空而来,直直穿透胸腔,那颗鲜活的心脏,连带着灵魂之火,顿时生机湮灭。 成仙路,再无望!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萧小韶虚幻的身影在伏羲琴前若隐若现,她静静看着摇摇欲坠的浮生,莞尔一笑。 琴声缓缓响起,伴随着琴弦崩断的声音,像是一曲葬歌。 梦回太古,实中有虚,虚中有实,真真假假难自辨。 千万年的执念,到头来浮生一场,不过是若水东逝,空空如也! 第238章 林深见鹿(1) “虽然有些冒昧,但还是希望陆小姐能够多照看着些。” 清朗温润的男声如暖阳般直击人心脏,萧小韶神思有些恍惚,她晃了晃脑袋,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晰,又瞬间变得模糊。 “陆小姐,陆小姐你怎么了?” 略带急切的声音恍惚间入耳,等再次醒来,视线所见处是白色天花板,鼻端是消毒水的味道。 毫无疑问,这是医院。 “陆小姐醒了?” 还在愣神之际,耳畔又传来熟悉的清朗男声,萧小韶眨了眨眼,带着点好奇侧头看去。 那是个嘴角噙着微笑的青年,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裤,手腕处松松挽起袖口,露出一枚闪着银光的金属手表,整个人干净温和。 他似是刚洗手回来,修长漂亮的手指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越发显得雅致动人。 “陆小姐,你没事?” 声音再次传来,萧小韶飞快调整自己的情绪与心态,然后笑着摇摇头,“麻烦周老师了,你叫我林深就好,陆小姐这种称呼怪怪的,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学生呢。” 周澹浅浅的笑了笑,从善如流,立马就换了称呼。 “医生说,林深的体质较弱,另外稍微有些贫血,日后可要注意饮食平衡与自我调节。” “知道了。” 听到这话,萧小韶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松。 她抿嘴笑了笑,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眨眨眼说道:“刚才我恍惚间也听到了周老师的话,对此我并不想说大话,你也知道我在那位面前是什么身份,因此无法做到百分百的保证,但是力所能及之处,我会的。” 颇为实在的话传进耳畔,周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眼前的女孩面色略显苍白,一双杏眼像是含着水般盈润,琼鼻挺翘,失去色泽的艳粉双唇一张一合,无端令人心生疼惜。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这种颜值,就算是在中戏,也是拔尖的。 怪不得…… “周大哥,既然没事,就出院,我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好难闻。” 无视周澹的视线,萧小韶挣扎着坐直身子,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换,就掀开薄被想下床。 “好,我送你回去。” 办理了相关手续,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这时候已经是落日余晖,瑰丽的晚霞红了半边天,九月的气候,暑气已经渐渐消退,但热气犹存,夹杂着丝丝凉风,倒是恰到好处。 萧小韶在医院门口等了没多久,就看到一辆黑色宝马缓缓开了过来。 副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滑下,周澹坐在驾驶座上,微微歪着头,“上车。” 车窗开了一条缝,车内悠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萧小韶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瞄上一眼旁边人的侧脸。 “林深,我的脸上长花了吗?”灼热的视线无法令人忽略,刚好前方一个红灯,周澹踩下刹车,笑问道。 萧小韶眨眨眼,只浅浅笑了笑,没有说话。 周澹的脸上当然没长花,她只是在想,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心头的白月光,是个怎样的人呢? 前方绿灯亮了,周澹又回过头去专心开车,留下萧小韶若有所思。 萧小韶现在住的地方是楚家别墅,别墅的主人是楚御,从某种角度而言,也可以说是她的“金主”。 黑色宝马在楚家别墅门口缓缓停下,萧小韶推开车门跨出,然后忍不住弯腰探头过去,笑眯眯的说了句,“周老师要进去坐坐吗?” 周澹眼神微微一变,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一道刹车声突然传来,萧小韶站直身体,转眼就看到了那辆车牌号熟悉的凯迪拉克。 这辆黑色的车子在诸多豪车中并不起眼,车牌号也非常常见,但从后座跨腿而出的那个男人,却足以令B市大部分人仰望。 “楚先生。” 萧小韶看着从车后座一前一后弯腰而出的男女,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 毫无疑问,周澹也在后视镜瞧见了这一幕。 出于礼貌,他从车内走出,“楚先生。” 温润的声音,恰到好处的笑容,让楚御身后的古语然,骤然瞪大了眼。 “周澹!” 古语然眨巴着眼,面上满满都是不可置信,紧接着面上浮现浓郁的欣喜,“周澹,你没有出国?!” “没有。”周澹摇了摇头,面上笑容依旧,只是眼中却多了几分暗色,“国外的空气哪有国内好,我留校了。” 萧小韶笑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略显苍白的脸上有讽意转瞬即逝。 “进去。”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紧接着手腕传来温热的禁锢力,萧小韶抬眼看向冷着脸的楚御,轻轻点了点头,随着他往别墅内走去。 古语然像是刚瞧见这一幕,冲着周澹眨了眨眼,就摆摆手说道:“周澹,下次见面再聊啊,我先进去了。” 周澹笑了笑,眼神中透出淡淡的无奈,眼见着古语然只剩下个背影,轻叹了声钻入车内。 “楚总,今晚六点在洲际酒店的宴会……” 古语然手上提着一个公文包,快走几步追上来后,立马说道。 未等话音落,楚御就直接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了,还有一个多小时,造型师马上到,你准备一下。” 这话的意思,是让古语然充当楚御今天的女伴! 古语然面上闪过明显的喜色,她连连点头,不忘去看萧小韶的神色,发现对方神色平静丝毫不起波澜,不由咬了咬下唇。 萧小韶目不斜视,像是根本没听到两人的交谈,手腕被抓着的位置,无端的有些热。 三个人刚进屋,厨房的刘婶就端上了润喉的冰糖银耳羹。 舀起银耳羹中的红枣,萧小韶感受着其中的甜味,耳边已经听到脚步声。 来者是楚御的造型师团队。 看着桌上只吃了半碗的银耳羹,萧小韶笑了笑,一勺一勺的将自己碗中的银耳羹吃完。 刘婶遥遥的看着,眼见着萧小韶放下瓷碗,立马走了过来。 “刘婶。” 萧小韶笑着叫了声,起身的同时,不忘将椅子拉回原处。 “陆小姐啊,你可得消息那位古小姐嘞,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刘婶说话,总是会不自觉的带上点语气词,她压低声音说着,倒是满满的好意。 第239章 林深见鹿(2) 面上的笑意敛去了些,萧小韶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腹部,“刘婶这话可切莫让旁人听了去,若是传到先生耳中,怕是不大好。” “哎,刘婶知道呢,陆小姐是不是外头吹了风啊,面上半点都不见红润,快去歇息会嘞。” 萧小韶为人温和,刘婶对她很有好感,见她面色苍白,忍不住多说了句。 “好。” 谢过刘婶的好意,萧小韶笑着上了楼。 刚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门,她就迫不及待的冲入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开始呕吐。 刚才吃下去的银耳羹,半点不剩被全部吐出。 萧小韶惨白着脸,扶着洗手台边缓缓起身。 打开水龙头,水源源不断的流出,萧小韶用手捧了水,将其扑在脸上,清凉的感觉让她闭了闭眼。 她静静瞧着半身镜中的自己,尚未掉落的水珠在长翘的睫毛上摇摇欲坠,就算面色差的不要再差,这张脸看上去也满满都是我见犹怜。 怔愣的站了良久,萧小韶皱了皱眉,擦干脸后为自己画了个淡妆,整个人的气色瞧上去顿时好上了不少。 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国外名著,萧小韶坐在书桌前,翻开手边的字典,边做注释,边看了下去。 大概是半个多小时后,隐约的汽车发动声传入耳,萧小韶面无表情的将书签夹在名著中,然后起身拎过包,就往外走去。 她下楼的时候,刘婶刚准备上楼来询问今天的菜式。 “刘婶,我今天晚饭不在家吃,有朋友临时约。” 开口打了声招呼,萧小韶面上笑意浅浅,刘婶有些叹息的点点头,看着萧小韶缓步走出门。 出了别墅,没走几步,迎面就驶来一辆火红的敞篷跑车。 “嗨,小鹿,快点上来。”左轻轻欢快的扬了扬手,等到萧小韶坐上车,眨了眨眼说道:“我是看到那个冷面神的车走了,才上来的。” 萧小韶与左轻轻是两天前就约好的。 从左轻轻口中,她也早知道楚御今晚会有这么个应酬,今晚宴会的举办者地位与楚家不相上下,楚御不会缺席。 火红的敞篷跑车一路疾驰,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今天托慕少的福,否则这地方我们可进不来。” 眼前的九层高楼尽显金碧辉煌,难掩奢华高档,乃是B市最顶尖的消金窟,实行会员制,听闻每年的会员费都在百万之数。 左轻轻虽家中富余,但还够不上这里的层次,她抬眼瞧着已经亮起的霓虹,唏嘘了一声。 两人在门口出示了邀请函,顿时有侍者迎了上来,“原来是小少爷的同学,这边请。” 萧小韶她们来此,是因为同班的慕霄过生日,慕霄是慕家的小少爷,而这锦江会所,恰好是慕家的产业。 跟着侍者一路到了三楼,刚到门前,就看到周澹打着电话从走廊另一边过来,萧小韶顿时笑了笑。 “周老师人呢,该不会是溜了!” “十分钟,这都十五分钟了,大伙儿看着点时间啊,迟到一分钟一杯酒,说什么也不能抵赖!” …… 侍者推开门,里面顿时传来几个同学的叫嚷声,萧小韶不厚道的冲着周澹笑,“周老师,请!” 这是个很大的包厢,里面灯光亮着,人虽然还没到齐,气氛却已经热烈起来。 周澹进去的时候,顿时传来一阵起哄声。 “啊呦,周老师,你该不会特意去接我们陆大美人和左大美人了!” 有同学眼尖的看到紧跟周澹身后进内的萧小韶两人,顿时转了转眼,怪腔怪调的说道。 左轻轻顿时翻了个白眼,忽略了这句话,直接笑嘻嘻的说道:“别扯上我们啊,坐等周老师豪爽的一面。” “不错,听闻周老师千杯不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看今晚我们能够一探究竟。”萧小韶在沙发处寻了个空位,应和着左轻轻的话,不怀好意的建议道。 周澹顿时苦笑了声,没好气的说道:“我说同学们,小心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周老师,公报私仇可是大忌啊!” 一个男同学笑着起身,搭着周澹的肩膀,偷笑的指了指茶几上一连排的酒。 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 “寿星公来了!” 有同学叫喊,在座的人都纷纷起身,然后热烈的打招呼。 慕霄虽然家世不凡,身上却没什么大少爷脾气,他穿着身深灰色休闲装,手指了指后面被侍者推入的五层大蛋糕,大声道:“大家可别客气啊,我们先说好了,先吃,再砸!砸的不够爽,再来,行不行啊!” “行!” 包厢内的人顿时哄堂大笑,有几个男生大声说着,又嚷嚷着插蜡烛许愿。 慕霄笑着,从善如流的取过蜡烛。 二十几个人唱了生日歌,慕霄又合掌闭眼许了愿,才吹灭蜡烛,取过一旁的长刀,正中切了下去。 萧小韶捧着寿星公拿来的一碟蛋糕,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还是拿着下叉子吃个精光。 剩余的蛋糕被放在角落,包厢内已经响起了唱歌声,与让周澹罚酒的起哄声。 “同学们,同学们,各玩各的可没什么意思,大伙儿统一下啊,咱们来玩击鼓传花!” 班长手拿着话筒大声说着,话音未落,就被另一个同学大声笑道:“你俗不俗啊!” “俗啊!就是要俗!”班长挑挑眉,一脸理直气壮,他挥了挥手中的话筒,冲着慕霄抬了抬下巴,“咱们寿星公也是同意的,谁拿到花,一杯酒,多容易的事!” 萧小韶听言,嘴角不由抽了抽。 一杯酒,听上去简单,可若是混合酒呢! “班长,我有问题,要是不喝酒呢?” 左轻轻酒量可不怎么好,她转了转眼,扬了扬手问道。 慕霄听到这问题,顿时不怀好意的说道:“那也简单,不想喝酒的同学,脸扑蛋糕,在出去晃悠一圈。” “好主意!这完全没问题!”左轻轻一脸无所谓,眼神满是跃跃欲试。 这两个主意,都不算过分,在场之人都没意见。 慕霄很快叫了个侍者,带着小鼓与一捧鲜花过来。 鼓声点点,鲜花在一圈人手中飞快传送。 不到几分钟鼓声停,周澹手捧着鲜花,一脸郁挫。 “我选择喝酒。” 第240章 林深见鹿(3) 周澹满是郁闷的声音,顿时引得在场之人不厚道的大笑。 击鼓传花这游戏时间长了,到底有些乏味,趁时间还不晚,慕霄就建议着赶下一场。 萧小韶起身过后,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她刚才也喝了一杯酒,因着酒量不错,除了面色泛红,其余瞧不出什么,只是胃部却一阵阵作痛的厉害,隐隐还有些恶心反酸。 “轻轻,我先去下洗手间。” 眼见着其余同学说说笑笑的往外走去,萧小韶招呼了声,便打算往包厢洗手间走去。 左轻轻指了指洗手间关上的门,又瞧了眼在灯光下萧小韶红彤彤的脸色,挽着她的手说道:“洗手间有人,我们去走廊底那个,我陪你一起去。” “也好。” 萧小韶抿了抿嘴,虽然有些不大乐意,但现在也没什么法子,遮遮掩掩反而更奇怪。 锦江会所的洗手间也是装潢的美轮美奂,萧小韶脚步不疾不徐,神色镇定自若,可一入隔间锁上门,却再也忍不住,趴在马桶边神色有些狼狈。 她自己也知道,原本不至于这样,全是因为喝了那杯酒的缘故。 恶心作呕的感觉,让她眼角沁出泪水,她干呕好几声,只是胃中空空如也,除了酒水胃酸,其余根本吐不出东西来。 按下冲水键,萧小韶从包中取出湿巾,擦拭了嘴角,才开门出去。 左轻轻早已等在外头,只是看向萧小韶的神色难掩怪异。 洗了手烘干,萧小韶看了眼皱着眉呆愣的左轻轻,不由扯了扯嘴角,“轻轻,走了。” 左轻轻点了点头,挽着萧小韶的手,神色犹疑不决了好久,快要到电梯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迟疑的问道:“我说,你是不是怀孕了,现在这个时候,可是不太好。” 毕竟她们还是大一新生,男女关系是一回事,要是闹出怀孕,那影响可不好。 尤其是他们以后选择的路,最是经不起这种风风浪浪。 萧小韶倒是没想到对方会产生这种联想,她有些哭笑不得的顿了顿脚步,无奈的说道:“怎么可能,只是这几天胃病犯了,吃什么都觉得不舒服。” “吓我一跳!” 话音刚落,左轻轻就长舒一口气,她很快转移了话题,叽叽喳喳的说起其他事。 两人到锦江会所门口的时候,其余同学已经走的七七八八,慕霄还站在那里,姿态带着几分闲适。 “两位美女,他们都过去‘蔚蓝’了,你们有没有车?”慕霄冲着两人摆了摆手,笑着问道。 左轻轻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停车场,说道:“我开了车过来,慕少还不走?” “这不等你们呢,要是漏下两位美女,那就罪过了!” 慕霄轻笑了声,几步走到不远处的跑车旁,又打了个手势。 左轻轻笑了笑,到停车场开了车,就往门口开去,慕霄的黑色法拉利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就疾驰在马路上。 晚上九点不到,作为国内政治经济中心的B市,可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左轻轻开车的速度不慢,路上车又不少,萧小韶正心惊肉跳着,下一瞬间前面红灯亮起,一个刹车踩不急,火红的跑车顿时撞上了前面的车尾。 “完了!” 嘀咕了声,左轻轻车子只挂了档,也没熄火,就开车门走出。 发生追尾,毫无疑问,后面的车负全责。 左轻轻倒不打算不负责任,只是想着事情尽快解决,最好私了,大不了多付些赔偿款。 前面的车是辆丰田,对方的车主以及车内的人,也都下车查看情况,瞧着对方有四个人,萧小韶见此也下了车。 “私了好说,五万块钱,什么都不用说,也用不着叫交警,我现在就走。” 对方车主是个三十来岁的高壮男人,他斜靠在车边,神色有些吊儿郎当。 萧小韶用手机开了手电筒,看了看两车相撞的地方,发现丰田的车尾只是被擦掉了车漆,连凹陷都瞧不出来,并不算严重。 对方随口说出五万块,显然是夸张了。 瞧着萧小韶的举止,左轻轻自然也瞧了过去发现这一点,她冷笑了一声,说道:“五万?兄弟你相貌可真好,我今天赶时间,也不废话,就三千块,你要是答应,就此解决,你要是不乐意,那就叫交警。” “怎么回事?” 慕霄从后面追了上来,将车听到路边后,顿时走了过来,他站在萧小韶身边,垂眼就看清了两车相撞的地方。 见慕霄过来,左轻轻浑身气势更足,“怎么说?” “三千,美女,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啊。” 车主瞧着这几个人穿着光鲜亮丽有年轻,似乎对叫交警有些不乐意,心中就起了敲一笔的心思,他一说话,和他一起的几个人也顿时迎合了起来。 前头绿灯已经亮了,两辆车子堵在这里,显然让交通有些堵。 “就叫交警,追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慕霄冷眼看着,打了两个电话后,勾了勾唇角笑道:“我已经报警了,顺便叫了汽车维修厂的人和律师过来。” 一场不怎么严重的追尾,叫律师无疑是小题大做。 萧小韶抬头瞧了慕霄一眼,略略压低声音说道:“慕少,毕竟是轻轻追尾对方。” 慕霄浑然不在意的笑了笑,“就擦掉这点漆,一千都不用,就算有钱也不能当冤大头,对方开口就是五万,我们还可以起诉对方敲诈呢!” 车主听到这话,神色顿时一变,有些阴沉,“特么的,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别以为就你们有人!” 说话间,车主已经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然然,我车被撞了,对方不想赔偿,还说啥要起诉我们敲诈,你快过来……” 两方人相看生厌,没到十五分钟,维修厂、律师和交警先后到来,对方口中的“然然”却还没什么影子。 “慕少。” 交警队来的人是一个小队长,虽然不认识慕霄,但来之前被领导提醒过,心中也有些数。 对方车主看到这一幕更觉不妙,交警队长的神色略带恭敬,他稍一猜测,就明白对方怕是有些来历。 只是要他立马退缩,又是做不到的,他的表妹如今接触的人也都有权有势,他更是拿过一些好处,自觉也是个人物。 正这般想着,一辆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第241章 林深见鹿(4) 黑色的凯迪拉克一个刹车停在边上,萧小韶看过去后,顿时心头一跳。 车牌号在车灯下几位明显,萧小韶眨了眨眼,看到古语然开了车门快步走来,不由双眼微微一眯。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那什么然然,竟然就是这朵小白花,呵呵……”左轻轻这会儿也站在了萧小韶身边,她“呵呵”冷笑了声,余光下意识的去看萧小韶神色。 萧小韶面无表情,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一双眼睛也是毫无波澜,但左轻轻就是觉得身边人的心情很糟糕。 正如左轻轻所想,萧小韶这会儿的心情确实糟糕,她已经考虑着搬出楚家别墅。 楚御虽然从某种角度而言是她的“金主”,但这种关系的前提,是出于她的自愿。 想起两人的关系,萧小韶微微垂了垂眼。 “表哥,发生什么事了?” 古语然显然刚从宴会过来,身上还穿着浅蓝色的抹胸礼服,齐肩的长发发尾微微烫卷,越发显得对方娇俏可人。 萧小韶只瞥了她一眼,就将视线投向同样打开车门步步走来的楚御身上。 丰田车主顿时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遍,随后愤愤不平的嚷嚷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我这个受害者,反而还要被人告了!” 古语然沉默的听完这些话,抬眼像是刚看到萧小韶,双眼微微一闪,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楚御,语气难掩惊奇诧异,“陆小姐怎么也在这里?!” 萧小韶就不信对方刚才没看见她,直到楚御走近了,才说这话,其中意思她不需要多想也明白。 她勾唇冷冷一笑,原本总是温温浅笑的面上,染上了几分讥嘲,“想在这里,就在这里了,古小姐有什么问题?” “我哪有什么问题,只是没想到。” 古语然没想到萧小韶半点不给面子,顿时有些讪讪的笑了笑。 左轻轻是唯一知道萧小韶如今境况的人,她冷眼瞧着古语然,听言故意问道:“小鹿啊,这是你朋友吗?要是你朋友,这敲诈咱们就不告了,慕少觉得呢?” 慕霄对萧小韶他们的关系不明所以,不过也看得出左轻轻的意思,顿时点点头,“当然。” “我朋友也算有几个,但是没有这一个,轻轻你下回可记住咯。” 萧小韶勾唇轻轻笑了笑,半点余地都没留,直接冷笑着说道。 “记住了,记住了,我说,你们怎么说啊!” 左轻轻连连点头,随后抬了抬下巴,一脸不耐烦的说道:“我们还赶时间呢,知不知道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既然大家都是相识的,不如小姐直接让人修好车,也不说什么赔不赔的。”古语然心中气恼,面上依旧浅笑着,姿态温和。 “叫谁小姐呢,你全家都是小姐!”左轻轻翻了个白眼,一脸没好气,又哼了声才继续说道:“也行,追尾这事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这位先生敲诈这事,又准备怎么解决?” “什么敲诈,你可别仗势欺人,空说无凭,你拿出证据来!” 丰田车主原本就对自家表妹的退让,心中不大爽快,听到这话,顿时气哄哄的说道。 “证据当然有,行车记录仪就在那里。” 萧小韶神色不咸不淡,说出的话,却让古语然眉头轻轻一蹙,对方不会空口无凭,怕是她这表哥真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面上风轻云淡,萧小韶内心其实有点虚,对方虽然漫天开价,但若说敲诈,其实是有些夸张了。 “特么我那话能叫敲诈,你是不是有病啊!” 丰田车主一脸凶相,冲着萧小韶直嚷嚷,这话原本也不过是句寻常骂人的话,可萧小韶听在耳中,却神色一冷。 “小鹿怎么会有病,倒是你,我看精神方面太暴躁,有些不正常。” 慕霄淡淡的说道,他自然看到了随着古语然来的楚御,只不过楚家与慕家的关系算不上好,他对能膈应对方的事,有点儿兴趣。 “大家都没什么损失,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堵在这里妨碍交通。”一直站在边上看戏的楚御突然开口,顿时让在场几个人转眼看去。 慕霄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左轻轻轻声嘀咕了声,对楚御还是颇为忌惮的,对方的权势碾死他们家也是分分钟的事,刚才敢大着胆子,也不过仗着对方沉默,如今对方既然开了口,只能是给个台阶就下。 况且,这事情就这样过去,还是她得了好处,毕竟追尾全责在于她。 左轻轻轻轻挑了挑眉,轻笑道:“好说。” “那就走,那伙人怕是要等急了。”慕霄也不在意,让叫来的j三伙人离开后,就走向自己的车子。 “小鹿,走咯。” 左轻轻同样走向驾驶座,萧小韶心中只稍稍犹豫,就伸手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你要去哪里?”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萧小韶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楚先生,班级聚会,我可能会稍晚回去。” 带着刻意疏离的冷淡,让楚御不自觉的抿了抿嘴,他眉头一皱,声音有些冷,“跟我回去!” 若是寻常,萧小韶肯定是妥协了,不过这会儿她心头也憋着一股气,只瞥了楚御一眼,笑了笑就钻入车子。 “小鹿,你可以啊,难得硬气一回!” 左轻轻是清楚萧小韶在楚御面前的小绵羊性格的,她虽然坐在车内,却刻意开了车窗,刚才拔尖耳朵听着呢。 萧小韶垂了垂眼,双拳虚虚握着,“我明天打算去申请宿舍,听说咱们中戏的宿舍还是不错的,你要不要一起?” “哎,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左轻轻瞪大眼,满脸惊奇,然后神色一变,顿时又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说,你可别啊,你这一走,那个妖艳贱货岂不是更猖狂了!咱们以后要走的圈子多乱啊,别的不说,冷面神的权势可是实打实的!” 萧小韶按了按眉心,神色难掩淡淡的疲惫,“我不准备完全入哪个圈子,我打算学学咱们的周老师,日后留校。” “小鹿……” 左轻轻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转念一想,觉得这对于萧小韶来说,也是个不错的路子。 虽然没有镁光灯下的耀眼夺目,但只要自己过得舒服就可以。 第242章 林深见鹿(5) 夜晚的冷风从肌肤上拂过难掩寒意,楚御笔挺的站在原地,眯眼看着远去的火红跑车,眼中一片暗色。 “楚总。” 丰田车主早已在古语然的目光示意下离开,古语然缩了缩肩膀几步走到楚御身后,低声叫了声。 像是才回过神,楚御回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送你回去。” 在酒闹了通,萧小韶回到楚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地灯还亮着,萧小韶开门进了屋,揉揉有些犯困的眼,扶着栏杆往楼上走去。 整幢别墅静悄悄的,萧小韶也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回到卧室洗了澡,她临睡前还想着明天要早起。 大概是生物钟的作用,就算睡得迟,六点不到的时候,萧小韶就睁开眼。 到了九月,白天变短,外头的天色还带着蒙蒙亮。 萧小韶开了床头灯,取出行李箱只将书本放了进去,其余衣服半点都不曾放入。 那些生活用品、衣裤鞋子,都是她来到楚家别墅后置办的,犯不着带走。 将整理好后的行李箱放在房内,萧小韶洗漱过后,就下楼去了厨房。 厨房里,刘婶已经开始准备早餐。 “刘婶,我今天包虾饺。” 萧小韶冲着刘婶笑了笑,然后手脚利落的取好要用的食材。 她厨艺平平,包的虾饺却很合楚御口味。 虾饺蒸熟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楚御惯来是七点半起床的,萧小韶沉默了会,还是到楼上去提了行李箱。 “哎呀,陆小姐,你这样是做什么嘞!” 看着萧小韶手上提着的银灰色行李箱,刘婶不由瞪大眼,急声问道。 萧小韶笑了笑,神色平和沉静,“我觉得还是住校方便,就麻烦刘婶帮忙转告楚先生一声。” “啊呀,这我怎么做得了决定,陆小姐哎,我去找陈管家过来。” 眼瞧着刘婶急匆匆走出门去找晨练的陈管家,萧小韶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垂了垂眼,没有犹豫往外走去。 昨晚与左轻轻说好,她刚到门口,就看到了那辆火红的跑车。 楚家别墅在疾驰中很快远去,萧小韶却不自觉的往后视镜瞥了眼。 她在这个地方度过将近上千个日日夜夜,如果说半点没有舍不得,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与楚御的关系,如今实在是尴尬的很。 她出生在西南地区的一个小村子,父母在生下她没多久后,就双双去了外面的大都市奋斗,只是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曾回来,已经失去了联系。 她在大伯家中长大,只是大伯自己家都有四个小孩,家里的条件可想而知。 那个小村子,与全国千千万万小村子瞧着差不多,但因为一场特大贩——毒案,在某一时间段,极为鱼龙混杂。 她第一次遇见楚御,就是那个时间段,十三岁的年纪,正为下半年能不能读初中发愁,却不得不拎着猪食去喂猪。 对方蜷缩在她大伯家的猪圈里,满身都是夹杂着血腥味与猪粪味的臭烘烘,还发着烧神志不清,狼狈的很。 那时她下意识的觉得不能将这事告诉大伯,还偷了大伯家的退烧药,偷偷喂了他。 平心而论,她当初并不算做了什么,但是在楚御眼中,大概是阴差阳错的救了他一命。 萧小韶后来才知道,那一年楚御刚从军校毕业,追捕一个跨国组织的骨干成员,因为罪犯也涉及到那场特大贩——毒,与当地警员合作了一把,却没想到当地警员中出了奸细。 再一次见到楚御,是在九月初,因为学费,她没能去上学,在河边偷偷哭。 那个人,给了大伯家一大笔钱,将她带出了小山村,带到了全国政治经济中心的B市。 萧小韶在B市读初中、读高中,三年多的时间,再也没见过那个人,心中却时时刻刻不忘。 直到她高一那一年,对方在一次境外作战中受了重伤退伍,萧小韶也被一直照顾她的刘婶带到了楚家别墅。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少女怀春的时节,楚御样貌俊逸,气势十足,面无表情的模样,又极其符合当下流行的霸道总裁特征,萧小韶几乎瞬间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楚御伤势恢复后,不能再留在军队,转身投入商界,因为家世的关系,很快如鱼得水,身家不菲。 与一个这样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萧小韶高二那年冲动的在楼梯口拦住楚御,递给对方一封粉红色的情书。 萧小韶当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反应,她递了情书,就急匆匆的回了学校,心中满是忐忑不安。 当天晚上,楚御应酬没有回来,反而是他的助理,拿了一份合同过来。 回忆着往事,萧小韶转头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不由轻笑出声。 她如今想来,对方还真是可恶,不拒绝不反对也不应诺,就一份轻飘飘的“包养合同”,就让她哑口无言。 助理那时,带给她的是两个选择,一是离开楚家别墅,另外安排住处,二是留在楚家别墅,签下那份合同。 萧小韶不知道楚御是处于怎样的心思,大概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毕竟“包养”这种事情,谁都知道不好听,只是当时的她,怎么会愿意搬出楚家别墅。 其实怪不了谁,只能说当初的她痴心妄想。 楚御在她眼中可恶,但某种角度而言,对方算是君子。 那份合同,这几年来,一直是摆设,她从来没有履行过任何义务,反倒对方大方的让她愿意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多宽厚,多仁善啊! “小鹿啊,你真就这样搬出来了!” 经过昨晚的教训,左轻轻开车小心了不少,前方是红灯,她缓缓踩下刹车,看着萧小韶的闷闷的模样,忍不住说道。 萧小韶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高中的时候,年少冲动,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会选择搬出去,拖拖拉拉其实做什么呢,日久生情对那个人也没用,我是彻底看清楚,他对我半点没那个意思。”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自己不痛快,你不是常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萧小韶心里头还是难掩苦闷,面上却一派风轻云淡,她将车窗摇下了些许,感受着清晨的凉风,眼中闪过暗光。 其实怎么可能放弃,否则那么多年岂不是白费了! 第243章 林深见鹿(6) 今天是周日,学校路上来往同学不少,萧小韶敲了个电话给周澹,搞定了宿舍后,和左轻轻直接拎着行李箱入住。 眼瞧着萧小韶从行李箱中拿出的全是书本、剧本,左轻轻瞪了瞪眼,有些无语的问道:“我说,你的衣服、鞋子呢?” “都没拿来,我们整理好东西,一起去趟商场。” 萧小韶挑挑眉,一脸自然的说道,她这几年有网络上兼职,存下的钱虽然不多,但买些生活用品还是没问题的。 此外,她也打算找个长期的兼职,既然离了楚家别墅,一些花用就得自己负责了。 思及此,萧小韶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一本带锁笔记本,这本笔记本中记了她所知晓的楚御在她身上的花费,这种举止虽然有些矫情,但多少让萧小韶心里有本帐。 俗话说,以俭入奢易,以奢入俭难。 但萧小韶没有忘记以前的苦日子,对衣服鞋子也不追求什么名牌,养活自己还是可以的。 萧小韶在宿舍内收拾东西的时候,难得迟起的楚御刚下了楼。 瞧着早餐桌上的虾饺,他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依旧如常,眼中却闪过笑意。 会在别墅里做虾饺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楚御拿着筷子夹了一只放入嘴中,熟悉的鲜美滋味让他微微眯了眯眼,他依稀记得,自己很久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陆林深高考后,有次自己从宴会上醉酒回来,第二天开始的早晨就没再出现过虾饺。 这是在为昨晚的事情讨好吗? 楚御心中有些哭笑不得的想着,他昨晚或许是生气的,但更多的大概是失落。 毕竟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不听自己的话,既恼火又失落。 “她去上课了?”抬头瞥了眼欲言又止的管家,楚御顺口问了句。 陈管家心下一咯噔,暗暗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说道:“陆小姐今天一大早就走了,提着行李箱,说是住校更方便,她的朋友来接的。” “什么?” 楚御手上动作一顿,眉眼透着冷厉,嘴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管家的话,心中怕是有些不信。 陈管家自然想到了这一点,他心中暗叹,还是硬着头皮,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话未说完,楚御脸上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眯了眯眼,眼中透出的光芒带着些许压抑,令人不寒而栗。 “她既然要搬出去,就搬出去。” 语气冷淡,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楚御说得风轻云淡,心中却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原本鲜美的虾饺也嚼之无味。 “先生,古助理过来了。” 陈管家出去了一趟,没多久进了屋。 楚御已经将一整盘虾饺都吃了,听到陈管家的话,应了声说道:“让她先去公司。” 说完这话,楚御就径直往楼上走去,然后进了门只是虚掩的萧小韶卧室。 衣服鞋子等生活用品都在,要不是少了书架上的那些书和剧本,以及那个银色行李箱,这个卧室半点看不出主人已经离开。 楚御想,对方既然什么都没带走,是不是过几天就会回来。 当年,那个女孩无意中救了他,回过头他了解对方的情况后,立马将人接了过来。 多的心思是没有的,也就是感激,既然在他力所能及之处,他也不介意多点麻烦。 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女孩会喜欢上他,两人的差距太大了,他怕直接拒绝会伤了对方,意图以委婉的方法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也固执的很。 他不是个多有情的人,当年对方的那点恩,他心中想着也无非是将人养大成人,别的再多他也没那个义务。 对方既然选择了后一种,他也就这么拖着,那份合同从来都只是个摆设。 这些年来,因为身份问题,他各种绯闻也传过不少,他也知晓那个女孩都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直坚持着。 她坚持着,他也习惯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放弃会来的那么措不及防,半点征兆都没有就搬了出去。 习惯,还真是可怕! 楚御默默想着,手指轻轻拨动着挂在窗边的驼铃,驼铃发出“当啷当啷”的声响。 这驼铃,是一年前他去丽江出差带回的,他记得那天是她生日,对方一直非常宝贝这驼铃,如今也被留在了这里。 是不要了吗? 楚御心中无端的烦躁了起来,他不由自主的看了眼手机,果真没看到原本八点准时会有的短信。 闭了闭眼,楚御快步走出了卧室,下了楼让管家去锁上门,就径直去了公司。 离中戏最近的商业广场,开车也就十五分钟的时间,萧小韶和左轻轻各捧了杯水果茶,在商场内转悠。 怕不需要半个月,冷空气就会来了,萧小韶打算买中袖和长袖,样式最好规规矩矩,也不需要多美多漂亮。 这观点一提出,顿时收到了左轻轻的一个白眼,“我说,小鹿同学,你到底是不是咱们学校的人,这种高中生的穿着,你看看咱们学校有哪个学生在穿?!” “有啊,我上次在食堂就看到了,穿着挺可爱的。” “你属于可爱的类型吗?”左轻轻没有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扯着萧小韶的手走到镜子前,没好气的说道:“请看看您老人家这张脸,这双腿。” 萧小韶顿时笑了出来,她的样貌确实和可爱搭不上什么关系。 被左轻轻斜眼看着,萧小韶最后还是挑了几件她平常风格的衣服,只是价格上难免贵了些。 看来找个兼职,迫在眉睫。 “走,听说五楼新开了家西餐厅,牛排很不错,带你去尝尝。” 拎着几个纸袋,两人乘坐扶梯,径直去了五楼。 五楼这家西餐厅,是班上一位热爱美食的女生介绍的,就在慕霄生日那晚,萧小韶也是听到的。 听说,牛排新鲜,价格也实惠。 萧小韶两人进去的时候,时间还有些早,西餐厅内人数也不多,一目了然。 “小鹿,我看到了什么!” 侍者领着两人往位置走去,左轻轻扫了眼四周,顿时瞪了瞪眼,低呼了一声。 第244章 林深见鹿(7) 听到低呼声,萧小韶也循着视线看过去,不由神色一怔,面上浅淡的笑意尽皆敛去。 “我就说啊,小鹿你就不应该搬出来,你倒是看看,你家冷面神要被这个妖艳贱货勾走了!”左轻轻皱着眉,她们从高一就认识,也明白萧小韶一直以来的心思,这会儿的神色很是愤愤。 萧小韶看着窗边相对而坐似乎在聊什么的楚御和古语然,只是抿了抿嘴角,就别开了视线。 楚御公司的大厦就在附近,能在这里见到这两人,并不算奇怪。 当然,诧异还是有的,在萧小韶印象中,楚御不太像是会出入这种西餐厅的人。 “走。”各种念头在脑海中转过,起伏的心绪恢复平静,萧小韶轻轻说了声,就示意侍者继续往前走去。 “就这样算了?!” 左轻轻有些不乐意,以她看来,就算不吵闹,也要上去打个招呼,最好再呛上几句。 瞥了眼脸皱成一团的左轻轻,萧小韶不由弯唇笑了笑,事实上她也不想就这样。 不过,她有耐心,更需要试探。 萧小韶两人的座位离楚御他们并不远,但若不刻意去瞧,也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 两人点了套餐,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我觉得我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就看着那妖艳贱货不爽,小鹿,咱们什么时候给她个教训。” 左轻轻余光朝着那方向瞥了好几眼,忍不住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萧小韶心中滋生暖意的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她摇摇头,以最理智的语气说道:“其实只是各凭手段,不瞒你说,我们两曾在楚御面前小小的交锋过一次。” “结果呢?”左轻轻瞬间瞪大了眼,这事她可没听萧小韶说过。 “算是我略逊一筹。”萧小韶撇了撇嘴,淡淡的说道:“所以我有些气馁,我要好好想一想。” 萧小韶说完这话,不由垂了垂眼。 说到这件事,她的思绪就难免回忆起两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楚御在外应酬,他的酒量很不错,也很少有喝醉的时候,那次倒是为数不多的醉酒了。 晚上十点不到的时间,萧小韶刚关了电脑,正到楼下打算找点夜宵,恰好就遇上古语然扶着楚御进门,陈管家跟在后面。 萧小韶正诧异陈管家怎么没上前帮忙,就听到古语然让陈管家去煮醒酒汤。 她记得那时候她心头闪过不痛快,下一瞬间就开口阻止,又让古语然离开楚家别墅。 话已说出口,语气也不见得好,萧小韶虽然懊恼自己的冲动,但做都做了,也没有后悔的道理。 陈管家自然是偏向她的,当即就上前扶住了楚御的另一只手臂,没想到就在那时楚御突然开口,让陈管家去煮醒酒汤。 萧小韶清晰记得当时心中的茫然,也清晰记得古语然那一瞬间带着讥嘲的轻笑。 她不知道楚御当时心里是出于怎样的想法,可是在她眼中,是摆明了偏向古语然。 也是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特意起早做过虾饺。 也是从那天起,以往刻意被她以往的记忆,全然涌上心头。 楚御对她没有感情,她回忆这几年来的点点滴滴,从来没有这么明确过。 他对她更多的,大概是礼貌后的疏离。 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萧小韶回过神来,心中泛起思量。 萧小韶两人来这纯粹是为了解决午饭问题,因此动作不见得慢,半个多小时就准备结账走人。 “两位小姐,我们老板说这顿他请客。” 侍者微微浅笑,然后挪了挪步子,露出正大步走来的周澹。 “周老师,这是你的店?” 萧小韶眨了眨眼,面上难掩诧异。 周澹点了点头,“手头有些余钱,与朋友合资,都是他在负责,我不常过来。” “不常过来?”萧小韶挑挑眉,视线瞥向已经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的男女,语气略带调侃,“今天是因为古小姐过来?” 这自然是萧小韶胡乱猜测,她想是不至于的,却没想到周澹笑着点了点头。 “周老师和那妖……古小姐认识?” 左轻轻磨了磨牙,将“妖艳贱货”四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是青梅竹马,不过后来分开了几年。” 周澹并不愿多提与古语然的关系,因此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左轻轻眼神有些怪异,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萧小韶两人才离开。 除了西餐厅,两人就打算直接回学校,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两人缓步往直达地下二层的观光电梯走去。 “周老师难不成与那妖艳贱货有一腿?” 左轻轻分担了萧小韶一半的纸袋,边走边说着,语气奇怪。 萧小韶笑了笑,“你可别一口一个妖艳贱货了,在周老师面前说漏嘴,小心他找你拼命,以我看来,咱们这个周老师啊,怕是喜欢那朵小白花呢。” 说到这里,萧小韶皱了皱眉,斜眼看了眼左轻轻,咬着牙说道:“其实我有些手痒,很想自己上手揍她一顿,我就是不爽!” “你就是敢说不敢做,你要真敢这么做,别的不说,我给你压阵!” 左轻轻嗤笑了一声,一脸“你没这个胆”的神色,让萧小韶有点淡淡的郁闷。 走出电梯,两人到了地下二层有些懵逼。 “我们是不是找错电梯了,我记得原本往左直走就是啊。” 两人出了电梯就往左走,走了有个一百米,也没看到左轻轻那辆显眼的火红跑车。 左轻轻皱了皱眉,“我记得是七号、八号电梯啊。” “你确定?”萧小韶听着身旁这人犹豫的语气,很怀疑。 地下停车场有多大不用说,这路毛一看上去,也都差不多,原本是左轻轻记着电梯号的,现在显然是她已经记岔了。 萧小韶走了几步看到墙壁上的油漆字,顿时说道:“这里是A区,我记得你车好像停在B、C两区的交界处。” “那就走呗,应该挺近的,权当饭后散步了。”左轻轻“嘿嘿”笑了笑,很是坦然的说道。 萧小韶暗暗翻了个白眼,两人看着标识牌,往B区走去。 第245章 林深见鹿(8) 停车场车流量不小,现在这个时间段,多是开进来的车,但也有部分开出去的车。 两人正在边上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喇叭声,以为是挡了别人的路,两人不约而同的又往边上靠了靠。 “嘀嘀……” 响亮的声音依旧想起,两人回头看了眼,当看到那辆车,萧小韶顿时皱紧了眉。 熟悉的凯迪拉克缓缓开到两人边上,后座的车窗被缓缓摇下,露出楚御那张俊美却难掩冷峻的脸。 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直直的盯着萧小韶,暗沉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上车。” 在地下停车场看到萧小韶,楚御心头也是有些诧异的,看着两人拎着袋子在走,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让司机停车。 萧小韶看到古语然不在后座,目光闪了闪刚想说话,就看到副驾驶座的车窗滑下,露出古语然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陆小姐,上车。” 对方的话一出口,萧小韶心头无端的冒起一股火,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扯了扯嘴角,淡漠的看着楚御,声音也透出几分冷意,“谢谢楚先生,不过不必了。” “楚先生,我们的车就在前头,先过去了。” 左轻轻瞧着萧小韶丢下话就走,一方面暗赞了声对方够硬气,一方面看到楚御的黑脸小心脏不由自主的颤了颤,她笑着说了句,也快步往前走去。 凯迪拉克停在这里,显然挡住了后面的车,喇叭声开始作响,楚御黑着脸,沉声说道:“开车。” 车子缓缓往前驶,车窗也被摇上。 车厢内静寂无声,楚御的眼神难以控制的看向外面,看向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的女孩身上。 他目光动了动,想到刚才对方的目光,心微微沉了沉。 冷漠、不起波澜,那双眼在脑海中呈现,楚御抿紧嘴角,心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几年前。 他想起那个早上,对方因害羞而红彤彤的双颊,因激动紧张而亮晶晶闪烁的双眼。 到现在他依旧清晰记得那双眼,晶亮的目光像是夜幕下的星辰,闪烁中璀璨极了。 与刚才的目光相比,天差地别。 楚御手握成拳,忍不住闭了闭眼。 大概,是真想要离开了。 可是,他却可笑的有些舍不得了。 他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也习惯了那种隐忍却含着温意的目光,更习惯了那每天八点都有的嘘寒问暖的短信。 就算是没有虾饺的早晨,那短信也从未缺少过,只是今天没有了。 陆林深,陆林深…… 那个女孩离开了,将要踏出他的生活,踏入外头的花花世界。 是他太吝啬了,还是他太贪心了? “楚总,今天下午一点,您与盛光国际的周总有个会谈。” 轻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楚御的思绪,他目光微微一沉,应了声继续看着窗外。 萧小韶若是知道楚御的心理,大概会有些小开心,但她这会儿半点都不知道,还满肚子的不爽。 “我说小鹿啊,你今天也很硬气啊,我还以为你要抛弃我了呢。”左轻轻扬眉笑着,看着萧小韶一脸不痛快的样子,眼中都是笑意。 萧小韶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说道:“我确实打算抛弃你的,可看到妖艳贱货那张脸,我就觉得不自己找罪受了。” “你刚才还说别让我一口一个妖艳贱货,这会儿自己倒是叫上了。” 左轻轻忍不住笑出声。 “确实得换个词,那张脸可半点都不妖艳,小白花极了,那个我见犹怜啊!”萧小韶心中郁气满满,忍不住吐槽道。 “哈哈,说起我见犹怜,小鹿瞧瞧你自己那张脸,那才叫一个我见犹怜!”左轻轻朗笑了声,毫不顾忌的指出了事实。 萧小韶一个白眼翻了过去,她用空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啧”了一声,自己也笑了出声,“这叫做天生丽质难自弃,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是,当然是,我看到我车了。” 火红的跑车在满眼的车子中较为显眼,左轻轻手指了指,两人加快了脚步。 萧小韶愤愤的心绪,回到学校时已经消散的差不多,她其实早该想到的,只是心里还是不痛快就是了。 晚饭在食堂解决,晚上不到九点,萧小韶就打算睡觉了。 明天六点多就得起床晨功,若想留校,还得更努力才行。 习惯是点点滴滴、日日夜夜养成的,没有谁离了谁过不下去,一心一意投入忙碌的校园生活中,萧小韶觉得格外充实。 她有时候也会在手机通讯录中翻出那个手机号,几次想按下去,却又很快放弃。 她有时候也会看信息中她曾天天不断发送的短信,看到对方从来都不回复,最终剩下也大概只是冷笑。 她主动,那个人从来也都是偶尔理会一下,她不主动,那个人是半点都不会来理会。 切! 萧小韶心中暗骂了声,收起手机,看到左轻轻从洗手间出来,两人立马往外走去。 转瞬间已经到了十二月底,前天晚上纷纷扬扬下了一天的雪,到现在一眼望去,外头还有不少地方染着晶莹的白色。 六点半还不到,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灯光,透着迷离之色。 今晚七点开始,在黑匣子剧场,有上一届学长学姐的片段汇报演出,只要凭借学生证就能进入,两人不打算放弃这个学习观摩的机会。 一进大楼,暖意顿时扑面而来,萧小韶轻呼了口气,与几位同去黑匣子剧场的同学打了招呼,就快步往前走去。 “今天是什么?” 左轻轻边走便问道。 “好像是《白鹿原》,我看过也有些忘了。” 萧小韶顺口问答着,赶紧拉着左轻轻找了位子坐下。 “周老师也在。”还没有开始,左轻轻目光往周围扫了扫,手肘撞了撞萧小韶,指着前面笑着说道:“他身边那女的是谁啊,两人可挨的真近,不会是女朋友?” 左轻轻瞧见的时候,萧小韶也看到了,她眯着眼看了看,有些迟疑的说道:“短发的美女,我也不知道。” “哎不对,特么的,那不是姓古的小白花吗?!” 短发女人侧了侧头,左轻轻看到他的侧脸,顿时惊呼了声。 第246章 林深见鹿(9) 见萧小韶没反应,左轻轻用手肘又撞了撞她,挑着眉说道:“这女人剪短发了,那小模样还真是不错。” “不会是男女朋友,古语然的心思全在楚御身上呢,我不相信就这几个月的时间,她会转移目标。”萧小韶抬头看了眼,心中多少有些讶异,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周澹对古语然的心思是摆在明面上,曾经甚至想要让她多加照看,当然现在这种状况,两人的那次见面,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了。 萧小韶的想法,显然也被左轻轻所赞同,她点了点头,目光还是时不时往前面瞥上几眼。 “两位美女,你们说的话,我可都是听到了。” 汇报演出还没开始,萧小韶掏出手机正刷着微博,坐在他们前面的那个男生突然转过头来,不怀好意的笑道。 萧小韶听言顿时抽了抽嘴角,“然后呢?” “对啊,然后呢,慕少你该不会想去告状?”左轻轻瞪了瞪眼,也笑着说道。 慕霄扬了扬唇角,目光微微动了动,“我记得那个女生,在我生日那天追尾后,是和楚御一起来的,听你们话的意思,还有上次的模样,你们似乎认识她。” “她是楚御的私人助理,至少那时候是,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我也不太清楚了。” 萧小韶不清楚慕霄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隐瞒,撇了撇嘴平静的说道。 慕霄“哦”了一声,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老神在在的说道:“你们看我这张脸怎么样?与楚御相比如何?” 话音刚落,左轻轻就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萧小韶略一怔愣就回过神,沉吟了片刻不疾不徐的说道:“单以相貌看,你倒是差不了他几分,但若以气势、权势来看,楚御完败你。” 这话可谓是相当理智的分析,是实打实的大实话,且半点都不客气。 慕霄暗暗磨了磨牙,咬牙切齿的说道:“楚御那个面瘫,半点情调都不懂,我这种显然更受小姑娘喜欢。” “所以,慕少,你到底想说明什么?”左轻轻觉得这会儿的对话简直无厘头,她目光奇怪的看着慕霄,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打算勾搭人家小姑娘,我上回瞧她就觉得挺有意思的,又很有可能和楚御有一腿,对了还有现在的周老师,挺招桃花的啊。”慕霄索性转过身来,颇有兴趣的说道。 萧小韶忍不住想笑。 所以说,这是“霸道总裁爱上X”的节奏,还是“中二少年夺人所好”的节奏。 慕霄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没什么大少爷架子,但显然被家人宠溺的他,真正性情是不见得君子的,尤其是男女关系上,并不怎么干净。 以他的家世,前赴后继的爱慕者绝不在少数,同样他本身也不是个洁身自好的,这一学期还不到的时间,对方“花花公子”的名声已流传整个校园。 萧小韶心中不厚道的暗笑了声,随后干咳了声,“慕少,我从精神上支持你。” “怎么说,你们行动上也得支持一下,比如说,约人出来之类的。” 像是看穿了萧小韶想法,慕霄挑挑眉,神色无比自然。 “这个,再说。” 萧小韶一阵头大,眼见着七点到了,忙含糊了声,就抬头看向前方。 汇报演出结束,已经快九点了,萧小韶两人往外走的时候,眼尖的看到了慕霄走向古语然。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萧小韶真心希望慕霄能得手,那就有意思了。 “小鹿,你元旦打算去哪里?” 回到寝室洗了澡,两人穿着睡衣窝在被窝里看剧本,突然听到左轻轻的询问,萧小韶摇了摇头,“应该是留在寝室。” “三天时间呢,寝室里多闷,我们去温泉山庄怎么样,冬天泡温泉养生。”左轻轻原本也只是个想法,这样说起来,倒是起了兴致,她眨了眨眼,坐直身子对萧小韶说道:“我知道一个是活水的温泉山庄,我们还可以蹭我哥的卡,怎么样去不去?” 萧小韶放下剧本,心中有些心动,往年每个冬天她也都跟着楚御泡温泉的。 “去去,反正是的,我哥那卡放着也是白放着。” 没等到萧小韶的回应,左轻轻立马又说了句,萧小韶笑着点了点头。 她知道左轻轻的好意,离开楚家别墅后,她就再也没用过楚御给的卡,经济来源主要是靠网络上的兼职,手头就算不算太紧张,但也不宽裕。 左轻轻特意提到了她哥哥的卡,显然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白天上课,晚上去黑匣子剧场,时间过得很快,元旦那天很快就到来。 学校离温泉山庄所在的位置并不近,开车前往也需要一个多小时,两人九点多出门,到了地已经是十一点出头。 左轻轻停好了车,两人缓步往主建筑走去。 萧小韶看着眼前复古中式的建筑,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 这个温泉山庄,她再是眼熟不过了。 可不就是往年楚御带她来的那个温泉山庄。 “咱们先去吃个午饭,然后睡个午觉,到两点多的时候去泡温泉,再做个按摩,差不多就到了晚饭时候。” 左轻轻将一张金色的卡递给前台,边与萧小韶说着今天的安排。 萧小韶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以往跟着楚御来,也多是这样的安排。 两人先去房间放了东西,然后换了身休闲装,就径直去了餐厅。 午餐是自助餐,地方也与往年的一样,她们来的比较早,餐厅里人还不是很多。 “元旦到了,过年也不远了,还不到一个月,小鹿,你真不回去?” 两人用餐的时候,话语都不多,左轻轻目光往周围扫了眼,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 萧小韶咽下口中的食物,略一迟疑了下,才缓声说道:“不回去了,慕少在学校不远处的紫金首府有套房子,友情赞助了我一个月,放寒假后我就暂住在那里。” “你们什么时候说好的,你是不是答应他做了什么蠢事?” 第247章 林深见鹿(10) 萧小韶的话显然大大出乎左轻轻的意料,慕霄的名声可不好,再看萧小韶那张脸,怎么也不安全,她一时也顾不上那个看到的人,就急声问道。 “哪有什么蠢事。” 萧小韶挑了挑眉,神色很平静,她笑了笑,微微探出脑袋,压低声音说了句。 “你真这么做了?!”左轻轻的眼中难掩惊异,目光微微一闪。 “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这个人小心眼的很,让她不痛快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做呢。” “不错。” 左轻轻“嘿嘿”笑了声,对萧小韶将古语然消息全部卖给慕霄的事情,完全表示赞同。 两人正乐着,左轻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备注,眉头一皱就起了身,“你先吃着,我去接个电话。” 话音刚落,人已匆匆往外走去,萧小韶想着自己余光瞥见的那个备注,心中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突然在眼前出现,萧小韶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楚御端着盘子,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先左轻轻的位置。 眼前的人此刻不再西装革履,同样穿了套黑色休闲装,瞧上去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他一脸平静的将左轻轻的盘子挪到一旁,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始用餐。 萧小韶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僵硬,她看着楚御的举止,搞不懂对方是个什么意思。 亲,不准备说句话吗? “这里的干炸小酥鱼,我记得你以前来都会拿,不过油炸的食物最好不要多吃。” 内心正吐槽着,盘子中突然被夹入了三条干炸小酥鱼,萧小韶眨了眨眼,看楚御并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也垂下头继续用餐,只是没去碰那三条干炸小酥鱼。 楚御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目光沉了沉,眼瞧着对方飞快解决掉盘中的食物,就要起身离开,伸手就抓住了萧小韶的手腕。 “如果是别扭,几个月时间,也该别扭够了,放寒假后我让司机来接你。” 平静的说出这席话,楚御对上萧小韶的视线,眉头轻轻一蹙。 萧小韶有些抓狂,她使了巧劲将手挣脱出,淡淡的说道:“别扭,我能有什么别扭。” “这就要问你了。”楚御翘了翘唇角,面上罕见的露出一抹笑意,“就像小孩子离家出走,几个月时间也够了,过年总要回家,待在别人的房子孤零零一个人,像什么话。” 听到这话,萧小韶顿时明白,自己刚才和左轻轻的谈话,已经被这个人听在耳中。 她这时候真有些挫败,她对他抱着那种心思,对方却当她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我咧个去! 心中暗骂了一声,萧小韶皱皱眉,起身就走,半点都不想理这个人。 萧小韶离开后,楚御眼中有笑意转瞬即逝,他岂会不明白对方是什么心思,这几个月来他也隐隐有些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两人相差十岁啊! 俗话说,三岁一代沟,五岁一鸿沟,这十岁的沟不知道有多大! 萧小韶在餐厅门口遇上了回来的左轻轻,将遇上楚御的事情说了说,就先回了房间。 温泉池中雾气丝丝缕缕,两人裹着浴巾靠在石壁上。 “真爽啊!可惜不能泡太久。” 左轻轻伸展了下手臂,取过边上准备的玫瑰花瓣,洒了一把在温泉水上,顿时有浅淡的玫瑰香自鼻端传入。 看着她的举止,萧小韶也抓了一把玫瑰花瓣,在面前一洒,有些郁闷的说道:“我发现我是越来越看不透楚御这个人。” “你能看透就怪了,人家是什么人,能走到现在的地位,除了本身家世外,靠的就是深沉心机与手腕,就咱们这点脑子,还是不要和人家比了。” 左轻轻的话听着就让人不爽,萧小韶磨了磨牙,却知道没法反驳。 毕竟事实还真是这么回事! 真是要气成河豚了! “说实在,我觉得楚御还是不错的,你要不死皮赖脸也留在他身边,然后将外面的妖艳贱货统统抹除,这不就胜利在望了。”左轻轻瞧着萧小韶神情不佳,转了转眼说道。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以前可是劝告我,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萧小韶斜了斜眼,瘪着嘴说道。 左轻轻干笑了几声,“我这不换个方向想了想,你看现在的有钱人,就算我哥,小情人也是一个接一个,楚御这方面的传闻,可是都没怎么听说啊!” “没听说不代表不存在啊,你难道忘记古语然了?” “古语然那朵小白花,其实也就是我们自己认为的,可能那朵小白花有不轨之心,楚御却没那啥心思呢!”左轻轻一本正经的说着,然后还自己点了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妖艳贱货,但也不能随便误会。” 萧小韶斜眼看着对方义正言辞,眼神一万个狐疑,“我感觉你今天很不对劲,抽风了?” “我这是理智的分析。”左轻轻神色不变。 轻“哦”了声,萧小韶捏着一枚花瓣,继续在温泉水中把玩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正在思索一个严肃的问题,要不要顺着台阶下呢? 本来就是自己作妖,她可不准备就此离开楚御的生活,只是楚御的态度实在太不明朗了! 另一方面,对于楚御与古语然的关系,到底如何也是个未知数。 烦人! 萧小韶咬了咬牙,眼瞧着泡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和左轻轻一道去做按摩。 技师手法高超,一套按摩做下来,浑身都有种舒爽感。 “有点想睡觉。” 左轻轻趴在榻上,含糊不清的嘀咕了句,趴在不远处的萧小韶听言,捞过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无情”的说道:“快五点了,咱们收拾收拾,刚好吃晚饭。” 换好衣服去餐厅,萧小韶再一次看到了楚御,虽然知道在同一地方,遇上也很正常,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吐槽。 楚御刚想落座,就看到了萧小韶,他好心情的冲着人招了招手,却看到那人别过脸,理也不理他。 “哎,在叫我们呢。” 左轻轻看到这一幕,双眼微微一亮,非常想拉着萧小韶过去,只是萧小韶又硬气了一回,拉着她在另一个角落坐下了。 第248章 林深见鹿(11) 原以为这也就过去了,令左轻轻万万没想到的是,楚御竟然起身端着盘子过来了。 看到这一幕,她转了转眼,将自己的食物往边上挪了挪,起身说道:“小鹿,我先去个洗手间。” 萧小韶刚想说对方来之前刚去了洗手间,下一瞬间就看到楚御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特喵的! 看着左轻轻溜走的背影,萧小韶非常想磨牙。 她可以确定了,左轻轻这二货,今天绝对有问题! “你吃的太少了。”楚御瞧着萧小韶盘子里为数不多偏清淡的食物,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沉声说道。 萧小韶垂了垂眼,当看到楚御动作自然的将三条小酥鱼放入她盘子时,嘴角不由自主的抿了抿。 她该表示欢喜吗? 毕竟眼前这位仁兄记得她曾经很喜欢吃的东西,只是今夕不同往日,这种油炸类的食品,她已经是敬谢不敏了。 低声道了句谢,萧小韶深吸一口气,垂下头自顾自的开始用餐。 她想,当做眼前这个人不存在,也不是做不到。 “还在闹别扭,明天和我一起回去,刘婶这些日子一直念叨着你。” 楚御看着那三条被拨到盘子边上的小酥鱼,面上闪过淡淡的无奈,以往听话的孩子一旦闹别扭,还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好歹先劝回家去,在外头终归是不好的。 对面那人此时的想法,萧小韶是半点都瞧不出来,听到楚御这么说,又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三条小酥鱼上,她抬眼淡淡的说道:“现在不喜欢了。” 楚御原本还以为自己的话极有可能会被无视,没想到萧小韶竟然开口应答了,只是这句简短的话,让他略感纠结。 不喜欢了?是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干炸小酥鱼,还是……不喜欢他了? 如果是前者,不喜欢就不喜欢了,没什么大不了,可如果是后者,楚御心头莫名的就有些不愉快。 “我吃好了,你慢用。” 还不到十分钟时间,萧小韶就将盘子中的食物解决了大半,她神色镇定的起身,冲着楚御看了眼,就转身走人。 一股闷气骤然涌上心头,楚御神色冷沉,也腾地起身,几步追上去,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去。 “躲着我做什么?” 将萧小韶的反应看在眼中,楚御很明白对方在疏离他、躲着他,这让他又气又想笑。 “没有躲着你。”萧小韶甩了甩手,没能甩开,她抬眼对上楚御略含冷意的目光,镇定自若的说道:“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当年的事情,我其实也没能帮你什么,你养了我这么多年,已经是足够了。” 楚御听言轻“哦”了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所以,你这是拍拍屁股走人,打算和我一刀两断了。” 这话一出口,萧小韶就垂下了眼。 特喵的,要不要把话说这么绝,她到底要不要继续浪下去了?! 万一人家真甩手走人,玩脱了怎么办? “话这样说就难听了,只是不想麻烦你,你一定要那样认为,我也没有办法,帮我向刘婶问声好。” 萧小韶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浪下去,她得绷住,不能前功尽弃,虽然这些话说的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眼前的人面无表情,说出的话,让楚御有种掐死对方的冲动,他面色沉了下来,心中打算今晚就将这件事解决,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看你这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楚御阴沉着脸,拉着萧小韶就往外走去,“你如果想向刘婶问好,就自己去。” 楚御腿长,走得又快,萧小韶心中暗骂,脚步也有些踉跄。 一直暗暗关注着两人的左轻轻,见到这种场景,顿时追了上去,“小鹿,小鹿,你去哪儿呀?” “左小姐,家里有些事情,我先带她回去。” 听到身后的惊呼声,楚御停下了脚步,目光阴鸷的转头看去。 面无表情的神色,加上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顿时让左轻轻脑袋一缩,她脚步踌躇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都和小鹿说好,晚上两人准备聊天呢。” “聊天什么时候都可以聊,家里有事情。” 楚御神色不变,冷沉沉的目光盯着左轻轻,又看了眼一声不吭的萧小韶,抓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萧小韶面无表情,心里已经十万个抓狂,她是不是真的玩脱了啊?! 果然要适可而止吗?! 她觉得楚御要爆发了啊啊啊! “呦!这是做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简直是救星啊,萧小韶回头看去,就瞧见慕霄和几个男女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显然是打算去吃晚餐的。 “早知道小鹿你们也来,就一起啊。” 慕霄视线从楚御身上一瞥而过,又瞧了眼两人的此时的模样,目光微微一动。 楚御没有动,萧小韶轻舒了口气,面不改色的说道:“先前也不知道慕少会来这里。” “对了,紫金首府那套房子的钥匙和卡,我这次带身上了,你们哪个房间,我过会儿给你送来。”慕霄转了转眼,猜测着两人的关系,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 话音未落,萧小韶就一阵咬牙切齿,这个混球是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 “不需要,我们先回去了。” 楚御目光扫过咬着唇似乎不知所措的萧小韶,又冷冷看了慕霄一眼,拉着萧小韶就往门口走去。 萧小韶踉跄了一下,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就看到左轻轻这二货在有气无力的挥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左大美女,这唱的又是哪出戏啊?” 慕霄饶有兴味的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目光瞥向一脸纠结的左轻轻,似笑非笑的问道。 左轻轻内心正在为萧小韶默哀三秒钟,听到慕霄的话,轻轻挑了挑眉,“就这样咯,我也想知道呢。” “我觉得,我是不是找错目标了,小鹿和楚御看上去关系很不一般啊。” 左轻轻原本打算挥挥手走人,猛然听到这话,顿时笑了笑说道:“慕少什么时候和小鹿这么熟了,什么目标不目标的,祝用餐愉快。” 慕霄笑了笑,心中泛起思量,面上却与身边的男女说说笑笑的,走向餐厅。 第249章 林深见鹿(12) 冬天日子短,外头夜幕已经降临,出了暖气洋洋的屋子,瞬间让她打了个寒战,薄薄的休闲服根本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寒风。 萧小韶抬头看了眼,没有城市的阴霾,这里可以清晰看到点点闪烁的星辰。 她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 楚御很快察觉到这一点,他回头看了眼,面色依旧沉冷。 “冷。” 萧小韶缩着肩膀,神色委屈的吐出一个字,一双眼看着楚御眨都不眨,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楚御差点气乐了。 暗叹了声,他面上闪过懊恼之色,还真是犯了傻,这么冷的天,两人都穿着不厚的休闲服。 他常年健身体格好,短时间倒不觉得什么,萧小韶这个小弱鸡,显然是会被冻坏的。 想到这里,他拉着人转身又走了回去,然后面无表情的带着人去了自己房间。 楚御的房间,显然比她和左轻轻的房间要高大上多了,萧小韶坐在沙发上,一脸囧。 也不知道,说着“家里有事”的楚御,又回到这里,心里是什么想法。 “加了不少奶和糖,应该是你喜欢的口味。” 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放在茶几上,楚御又回头端了自己的咖啡,坐在萧小韶对面。 见萧小韶没有动作,楚御眉头蹙了蹙,“温度应该稍稍偏热,这会儿喝下去刚好去去寒气。” “我现在不喜欢了。” 咖啡香和奶香,阵阵传入鼻端,这对萧小韶而言无疑是种巨大的诱惑,只是再大的诱惑,也不能碰啊。 她看着神色已经恢复淡然平和的楚御,心中无端的有些挫败感。 就是这样,这个人就算一时失控,也会很快平复。 喜怒不形于色,也让人瞧不出情绪,更让人猜不出心中的想法。 楚御的神色因这句话微微一怔,他突然发觉自己有些不怎么了解对面的女孩了,明明以前非常喜欢奶味重又甜的咖啡的,怎么就不喜欢了? 将手中的咖啡放到茶几上,他手指微微动了动,神色平静的说道:“趁这个时候,我们好好谈谈,你可以说说你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楚御一脸正色,萧小韶内心却是苦逼极了,她能有什么想法,还不是想留在他身边。 她的心思,这么明显的呈现在这个人的眼前,总不见得这个人还不知道? 想想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好好谈谈”又是个什么意思? 或者,干脆就直接摊牌,也省的自己费心费力的作妖。 “林深。” 眼前的女孩显然在神游天外,楚御眉头轻轻一蹙,唤了声名字。 这两个字刚出口,他就想起刚才那两个人对她的称呼。 小鹿…… 似乎听上去就有种很亲密的感觉。 “既然楚先生想谈,不如楚先生先说,您想谈什么?”萧小韶回过神来,毫不犹豫的将包袱甩还给了楚御。 “是你心中有什么想法,我又有什么想谈的。” “也对,您确实没什么想谈的,我当然更没有什么想谈的,我觉得现在这样不错。”萧小韶靠坐在沙发上,姿态有几分放松,她歪了歪脑袋,笑着说道:“我没什么大理想,就像找个我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岁月静好。” “楚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萧小韶嘴角含笑,微微带着讽意,瞧着气势十足,实则小心脏在颤抖。 实在是压力太大,要知道她在楚御面前,很少有硬气的时候啊! 楚御几乎是瞬间就清楚了萧小韶的心思,他面上表情淡淡,眼底深处却闪过复杂叹息。 “很好。”楚御平静的吐出这两个字,然后不疾不徐的继续说道:“既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就不要闹别扭了,明天上午和我回去,学校哪有家里好。” 萧小韶简直要气炸,她都说这么明白了,对方就是不接招,难道真的对她半点情意都没有吗? 她忍不住自问,却没有答案,她隐约觉得或许还真是,或许她真的自视甚高了,她有什么值得楚御另眼相待的呢? 或许真的没有?! 萧小韶有些挫败的想着,面上却不曾表现出丝毫,她想她最后再作一次妖。 这般想着,萧小韶面上笑意更甚,“楚先生,我记得您已经三十了,想必过不了多久您的妻子就会进门,您说我这身份多尴尬,所以我还是不回去讨嫌了,正好也适应独立生活。” 话未说完,楚御就愣了愣,他是真没想到萧小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么直白,直白到他都有些心颤。 他其实,压根就没想过娶妻,以他的身份,不需要联姻,他自己也一直没这个想法。 萧小韶一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内心轻“啧”了声,“楚先生早点休息,孤男寡女的不大好。” 楚御坐在沙发上,心中对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也明白萧小韶的症结究竟在哪里。 他早该明白的,心里也有想法,只是跨不出那一步。 十岁的差距啊! 说完这话,萧小韶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昂头挺胸的就快步走向门口,然后门锁一转,就出了门。 刚出了门,她就苦了一张脸,觉得浑身都萎靡不振了。 特喵的,楚御这混球,搞什么傻缺的“好好谈谈”,这下好了,她啥都说了。 前途渺茫啊! 萧小韶长叹了声,觉得天大地大,还是先睡个觉,她心累啊! 敲响她和左轻轻的房间门,左轻轻正在做面膜,顶了一张恐怖的白脸就出来开门,当看到是萧小韶,双眼顿时瞪的老大。 “小美人,让个路呗。” 后知后觉的让萧小韶进门,左轻轻反手关上门,忍不住语气惊讶的问道:“我说,小鹿,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什么逃回来,外头太冷了,差点没冻僵,就回来了。”萧小韶边在洗手间换着睡衣,边恶狠狠的说道:“你别扯开话题,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今天很不正常!” “其实这事,也不是不能说,我拿的是我哥的卡,我哥那时候顺口问了我一声,然后……然后那一位就知道了。”左轻轻盘膝坐在床上,因为面膜的缘故,僵着一张脸,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小鹿啊,冷面神太高大上,咱们不是对手啊!” 第250章 林深见鹿(13) “我没想过他是什么对手。”萧小韶躺在床上,有些闷闷的说道:“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要真不管我,那就不管我好了,今天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看着萧小韶有些烦躁的神色,左轻轻僵着一张脸,好一会儿才说道:“小鹿,其实说到底,你就是没放弃,既然这样我觉得干脆讲明好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利落点呢。” “你以为我没说?”萧小韶从包里取出一片保湿面膜,脸上略略纠结了一下,无奈的说道:“只是我一头热。” “看着办,他要是没那个想法,我也没办法啊,半小时后叫我一下。” 说完这话,将面膜敷在脸上,萧小韶缩进被窝,开始闭目养神。 左轻轻目光一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萧小韶根本看不见,就又轻应了声。 一晚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萧小韶心里藏着事,面上却丝毫不曾表现出来。 两人早起又泡了会温泉,大概九点多的时候,就打算回程了。 萧小韶一早上没遇上楚御,虽然早就有预料,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三天元旦假期,两人回到市中心后,又一起出了午饭,也才过去一天半。 左轻轻回了自己家,萧小韶就窝在寝室看剧本。 全神贯注在一件事上,时间的流逝往往都是不知不觉的,萧小韶看完手头的剧本时,抬眼才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沉。 校园内也有因为家里远而不回去的学生,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外头听上去也有几分热闹。 萧小韶原本打算定个外卖,但隔壁寝室的同学突然来敲门,说是去夜市逛逛,她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北方的冬天晚上颇为冷寒,萧小韶换上一件瞧着挺臃肿的长款深蓝羽绒服,又化了个淡妆,才拿着包出门。 隔壁寝室的几个女生也都是本班的,虽然关系不是特别亲密,但也挺热络。 一行四个人坐出租车到夜市时,那里已经算得上人山人海。 没走几步就有香味扑鼻而来,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前围着不少人,四个人都蠢蠢欲动。 萧小韶觉得自己就是来找罪受,只能看不能吃,怎一个“惨”字了得! 眼瞧着其余三人都去买烤鱿鱼,萧小韶眨眨眼,到了隔壁的关东煮摊,买了一杯不辣的关东煮。 她刚咬下一个香菇,放在羽绒服口袋中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备注,萧小韶眼中闪过讶异之色,然后接通了电话。 “慕少?” 因嘴中还嚼着香菇,萧小韶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语气带着淡淡的疑问。 慕霄低笑了一声,语气轻快的说道:“我看到你了,看你左边。” 萧小韶听言转头看去,果真看到了穿着黑色呢大衣的慕霄,他一手揽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冲着她招手。 眉梢轻轻一扬,萧小韶回头与三位女生说了声,就边吃着香菇,边走了过去。 “慕少,陪女朋友啊。” 咽下口中的香菇,萧小韶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是啊,没想到你还在惬意的在外面晃悠,我还以为你被提溜走后,就关起来了呢。” 慕霄挑了挑眉,神色似笑非笑,话中的意思显然是昨晚的事情。 萧小韶心中闪过不明显的怪异,她扬唇笑了笑,目光平静的说道:“那只能说慕少脑补能力不错,慕少既然陪女朋友,就好好逛逛,我先不打扰了。” “我其实比较喜欢左拥右抱,不知道小鹿赏不赏脸啊?” “只能说声抱歉,对于此事,我敬谢不敏。” 从慕霄的语气,萧小韶就知道对方这话大概没经过脑子,她轻笑了声,摆摆手利索拒绝。 慕霄看着她不甚在意的神色,却目光微微一动,他想着调查来的消息,眯了眯眼说道:“是怕楚御生气?你倒是听话。” “关楚御什么事。”萧小韶面上笑意不变,眼神却微微泛冷,她看着慕霄,不动声色的说道:“我知道慕少是开玩笑,你可别说了,小心你女朋友吃醋啊。” “小鹿就是这样,只是好的东西要小心被抢走,行了,你慢慢逛。” 意味深长的吐出这句话,慕霄笑了笑,揽着怀中的女生,说笑着往前走去。 好的东西要小心被抢走。 萧小韶站在原地,夜里的冷风吹得她脸颊有些僵,将暖暖的杯壁在脸颊处靠了靠,慕霄的这句话似乎还在耳边萦绕,她轻哈了口气,突然笑了起来。 “陆林深。” 三个女生已经买好了烤鱿鱼,看到萧小韶站在那里,顿时喊了声。 听到声音,萧小韶立马走了过去。 一路说说笑笑,从头走到尾,也快到夜市结束的时间。 四个人都买了些东西,萧小韶买了个阿狸抱枕,抱在手上的感觉很不错。 出租车不能进学校,四个人在校门口下了车,就往寝室楼走去。 快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萧小韶脚步突然顿了顿,她看着不远处那个长身而立的身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她这样想着,脚步不知不觉就落后了,直到那个身影朝着她们快步走来,萧小韶从回过神,让其余三个女生先回去。 “去哪儿了?” 楚御腿长,不远的距离,几个跨步就到了萧小韶面前。 他垂眼看了看萧小韶怀中的阿狸抱枕,又抬眼瞧着在路灯下泛红的脸颊,双手不由自主的伸出,掌心相对捧住了脸颊。 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颊,在短暂的无知觉后,有淡淡的暖意滋生。 萧小韶突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她退后了一步,躲开对方的手掌,语气平淡,“楚先生。” “跟我回家。” 楚御目光微微一动,上前一步重新与萧小韶面对面,他伸手拂过萧小韶的长发,虽然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温意。 萧小韶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她想回楚家别墅,或者说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想离开楚家别墅,只是她不想再不清不楚、稀里糊涂的,住在那个地方。 楚御帮了她很多,她也明白眼前人没有什么对不起她,只是她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第251章 林深见鹿(14) 已经几年了,她想看清前路究竟在哪里,她不想眼前是层层迷雾,几乎让她迷失方向。 她是这样想的,也准备这样做,所以她不断试探作妖。 楚御太优秀了,她似乎永远都无法跟随上他的脚步。 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就好似空中楼阁,瞧着繁花锦绣,实则不堪一击。 萧小韶双手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软软的抱枕,她觉得她浑身都透着僵硬。 就好像回到了高考时候,十多年的苦读,一朝上考场,结果只在那几张卷子中。 如今,审判在即,她几年的忐忑,几年的忍耐,好像要有答案了。 楚御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萧小韶的沉默,他弯了弯唇,有笑意转瞬即逝。 “我们,试一试。” 短短的五个字,像是费尽了所有的力量,楚御伸手环住眼前人的肩膀,带着几分冰凉的唇瓣轻轻印在同样冰凉的额头。 楚御的动作很缓慢,慢到足以让失神片刻的萧小韶完全反应过来。 萧小韶怔愣的站在原地,整个人显得越发僵硬,又好似浑身都透着难以置信,她追逐了几年的那个人,似乎说出了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答案。 真好! 她想,真好! 试一试,那就试一试! “我们回家。” 缓缓松开手,楚御看着有些呆呆的萧小韶,莫名的想要笑,他拉过她放在抱枕上的一只手,缓步往校门口走去。 黑色的凯迪拉克瞧着依旧不起眼,它停在校门外的阴影处,在两人走到车旁的时候,车灯才突然亮起。 萧小韶这时候才发现,今天竟然是楚御自己开车来的。 “上车。” 副驾驶门已经打开,已经恢复的冷静的萧小韶,毫不犹豫的钻入车子。 楚御向来是寡言的,就算两人刚确定了关系,他依旧寡言。 萧小韶还沉浸在纷杂的思绪中,一时间也没有说话,直到遇见一个红灯,车子缓缓停下,她才转过头看着楚御的侧脸,一字一句问道:“你是认真的?” 带着疑惑的语气,让楚御心中微微一动,他有些无法想象萧小韶的患得患失,或许女生总是感性些。 他是认真的,他当然是认真的,他不知道自己从何时滋生的感情,也曾无数次思考过两人年纪的鸿沟,怎么会不认真呢?!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这句话,他是完全认可的,他如果要想要一个情人,大概可以任由他挑。 只是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他觉得没意思,也从来没想过要找个伴,更没想过要结婚。 他想,保持现在这样,就很好。 只是,他的女孩想要摊牌,甚至在尝试着离开他。 他原本应该心无波澜的,只是没有,反而怅然若失、无法容忍,因此开始认真思索两人的关系。 因为不想留下遗憾,他也想证明自己的猜测,所以他觉得可以试试。 “我当然是认真的。” 楚御低低的声音在车厢内无比清晰,不仅仅落入萧小韶耳中,也同样落入他自己耳中。 他不怎么会经营一段感情,但他是认真的。 萧小韶突然笑了出来,楚御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让她莫名的觉得有些逗。 是认真就好,其实就算他不是认真的,她想她大概也是愿意尝试的。 尝试,意味着机会,意味着她前路就算弯弯绕绕,也不再被迷雾遮掩。 笑声的响起,无形中打破了车厢内原本怪异的气氛,楚御看着前方的绿灯,一踩油门。 到楚家别墅时,已经很迟了。 因为楚御还未到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晚上早点睡,我明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出去。” 客厅的水晶吊灯灯光璀璨而迷离,萧小韶看着楚御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一起出去,真好啊! 她从来没和楚御一起出去过,也从来没有当过楚御的女伴,她又想起那个黄昏古语然隐晦的眼神,暗暗咬了咬牙。 怎么会毫无波澜,只是那种情况下,无视才是最有效的反击。 原本已经冷静的心绪,再次起了小小的波澜,萧小韶笑着向楚御挥了挥手,然后走向自己的卧室。 洗了个舒适的热水澡,萧小韶躺在床上,她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没想到闭上眼就睡着了。 窗帘拉开了三分之一,第二天是个晴朗天,阳光透过玻璃晒在被子上,透着特有的暖意。 萧小韶心中雀跃,面上平静的洗漱穿衣,然后在七点半的时候下了楼。 楚御今天大概是提前起来了,他坐在餐桌前,看到萧小韶,立马招了招手,“先吃早饭。” 楚家别墅的早饭向来是中西结合,萧小韶吃了碗香菇鸡肉粥和几片吐司面包。 今天依旧是楚御自己开车,系好安全带后,萧小韶就忍不住眨了眨眼问道:“我们去哪里?” “腾越。” 楚御简短的吐出两个字,却让萧小韶惊讶的瞪了瞪眼。 腾越是B市腾越商业广场的简称,也是萧小韶上回和左轻轻一道去的那个商业广场。 萧小韶有些没想到,楚御竟然会带她去那里。 “我们早上去看电影,下午就随便逛逛,你觉得怎么样。” 楚御轻咳了声,神色平静的说道,其实心中有些淡淡的迟疑,他读书期间可没空谈恋爱,只是这些流程他还是知道的。 “可以啊。” 萧小韶当即就点了点头,面上满满都是笑意。 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以前可从来没想过,她和楚御会有像普通情侣那样,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的一天。 不,也不是没想过,在最开始,在她刚刚明白自己心思的时候,还是想过的。 唇角轻轻翘起,萧小韶觉得小开心。 两人到腾越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两人买了九点的电影票。 是近来挺火的一步电影,听说票房非常不错,网络上也都讨论的热火朝天。 离电影开场还有些时间,两人一起去买了爆米花和水,时间刚刚好。 “就剩一张票了?” “电影是九点开场,现在已经开始进场了,先生可以考虑看下一场。” 萧小韶和楚御正打算进场,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讶异的转头看去。 “怎么了?” 楚御循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不由轻轻一蹙。 第252章 林深见鹿(15) 他们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个人的侧脸,楚御记忆力向来不差,很快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周老师。” 楚御正在思索间,萧小韶已经拉着他往周澹那里走去。 听到声音,周澹转过身看来,看到萧小韶和楚御,眼中闪过讶异,“林深,来看电影啊。” “对啊,难得放假有时间,周老师也和女朋友来看电影?”萧小韶目光投向周澹身边的高挑女子,眨了眨眼笑道。 “忘了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周洛,刚从国外回来。” 周澹轻笑了声,话音刚落,周洛就爽朗的伸出了手,“周洛。” “陆林深。” 虽然心中有些诧异,但萧小韶还是神色不变的伸出手,虚虚一握。 电影票只剩下最后一张,周澹两人只能等下一场,双方寒暄了几句后,就各自分开。 “那个女人,很不简单,这个名字我也有些耳熟。”两人正往场内走去,楚御突然压低声音沉声说道。 听到这话,萧小韶的神色顿时一怔。 以楚御的身份,认为是不简单的人,显然不会单纯。 不过这对萧小韶并没有什么影响,毕竟她与周澹的关系并不密切,再不简单关联也不大。 “与我们应该没什么关系。”萧小韶轻声开口。 楚御面上赞同的点了点头,内心却是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打算让人去查查。 一场电影将近两个小时,两人走出影院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我上次去了这里的一家店,觉得还不错。” 出了电影院,楚御就说起了午饭的安排,他牵过萧小韶的手,两人一起往电梯走去。 萧小韶原本是没什么感觉的,但随着电梯停在五楼,两人所去的路线渐渐熟悉,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是今年新开的一家西餐厅,牛排还算不错,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西餐厅门口。 萧小韶面色微沉,她不咸不淡的应了声,脚步顿在门口,平静的问道:“你一个人来的?我还以为以你的身份,怎么都不可能来这样的地方呢?” 语气虽然平和,话语中却微微带着刺,楚御眉头轻轻一蹙,面上疑惑转瞬即逝。 有些不明白萧小韶此刻的奇怪的反应,他目光微沉的垂眼看着,心中若有所思。 当时他是和古语然一起来的,只是这时候自然不能说出口,两人刚刚确定关系,况且他觉得萧小韶有些患得患失。 这般想着,他自然的开口说道:“是和一个朋友过来的,她推荐的。” 一上午的雀跃心绪,在听到楚御含糊的说辞时,稍稍平静了下来,萧小韶咬了咬牙,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哪个朋友?” 楚御立马就听出这语气的僵硬,也察觉到萧小韶这时候的不对劲,他想起那天在地下停车场遇到萧小韶,心中隐隐有些反应过来。 心中暗叹了声,楚御轻声说道:“是古语然,似乎是她朋友开的。” “我看到了。” 对于楚御突然坦白,萧小韶神色平静,她勾起唇角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当初楚御他们的位置。 “我进门就看到了,你们坐在那个位置。” 说完这句话,萧小韶没有再开口,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既觉得自己不要这么矫情,又觉得心里不痛快极了。 她就是不痛快! 就算楚御本身对古语然没什么心思,可古语然对楚御可是心思大了。 一想起两个人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一想起以往都是古语然充当楚御的女伴,她心里就满满都是不痛快,一种说不出的不痛快。 “你这是吃醋了?” 低低的笑了声,楚御捏了捏萧小韶的手掌,心里有些叹息,又有些欢喜。 现在想来,以往的有些安排确实不大妥当,他以往觉得古语然能力不错,因此提拔在身边。 他自己觉得这样没有什么,身边这人怕是会想七想八。 萧小韶神色泛着淡淡的冷意,她抬眼看向楚御,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家西餐厅,是周老师和他朋友合伙开的,古语然口中的朋友,应当就是周老师。” 说完这话,萧小韶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往里走去。 两人的手是牵着的,楚御微微怔愣了一下,也随着她的脚步往前走。 用餐时的气氛有些僵硬,萧小韶没有开口说话,原本话就少的楚御,更是沉默了下来。 放下手中的刀叉,萧小韶抬眼正视着楚御,神色平静的开口说道:“我们回去,逛也没什么好逛,反而脚累。” 楚御目光动了动,心中也有些无奈,今天的气氛是彻底破坏了。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反正日后有时间可以再来,倒也不急于一时。 萧小韶看到面前的人点头,却是心沉了沉。 回到楚家别墅,时间显然还早,萧小韶回卧室去睡午觉,楚御就立马去了公司。 躺在床上,萧小韶想着今天这事,眉头忍不住蹙紧。 她突然觉得,真正确定关系后,反而更为心累。 人总是自私而贪婪的,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往往会想要得到更多。 她现在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去过一旁的手机,才发现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以现在的状态,根本睡不着,萧小韶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往楼下走去。 她想,两个人也不一定逛街,在家里看电视剧也挺不错的。 虽然,她并不怎么想看电视剧。 两个人相爱,投入感情多的总是会吃亏,因为想要的更多,结果或许往往都不尽人意。 反正她就是喜欢楚御,两个人好不容易有新的开展,不能因为一件小事,气氛又僵硬起来。 萧小韶下了楼,看到楚御并不在客厅,想着人是不是去了书房,刚打算回楼上去瞧瞧,就看到刘婶端着洗净的车厘子往客厅走去。 “刘婶。”萧小韶挺喜欢吃车厘子,她冲着刘婶笑了笑,取了一颗尝尝,就说道:“味道就是不错,先生是在书房吗,我拿过去给他也尝尝。” “先生半小时前就去公司了,陆小姐喜欢就多吃点。” 第253章 林深见鹿(16) 刘婶笑眯眯的将水果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说了句,就往外走去。 去公司了! 萧小韶嘴角抿了抿,突然笑了声。 她还真是将自己看得太重了,明明已经空出了一天的时间,在这别墅就一个下午都待不了,一定要去公司。 原本酸酸甜甜的车厘子,突然没了滋味,萧小韶觉得再这样想七想八下去,她都快成古时的怨妇了。 不能这样! 她不能成为一个被随时都可以抛弃的附属品,她的未来就算很短,也不能得过且过。 眼神渐渐坚定下来,萧小韶咬了咬牙,转身回到卧室,然后取过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我想过了,你说的是对的。” 站在落地窗前,萧小韶看着别墅周边的风景,电话刚接通,她就吐出四个字。 “你能想通就好,那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激动,萧小韶弯唇笑了笑,语气也柔和了下来,“越快越好。” “好,我马上就着手安排。” 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将手机丢到床上,萧小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去。 “刘婶,我来包虾饺,家里还有材料吗?” 厨房里,刘婶正在择菜,萧小韶冲着她笑了笑,就开口说道。 “有,天天都备着呢。” 刘婶顿时笑了起来,从今天早上开始,她就觉得两人似乎是不闹别扭了。 这样多好! 楚御回来的时候,萧小韶正缩在沙发上看狗血家庭伦理剧,手上端着一盘虾饺。 “做了虾饺?” 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楚御顿时心中有数,他走过去笑了笑,取过萧小韶手中筷子,夹了一只放入嘴中。 “好久没做了,还是原来的味道。” 萧小韶点了点头,索性将盘子也递给了楚御,笑嘻嘻的说道。 楚御咽下口中的食物,紧贴着萧小韶坐在沙发上,“对,是原来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两人说着没营养的话,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好。 萧小韶抱着从夜市买来的阿狸抱枕,笑看着眼前的电视剧,目光却没有焦距。 她想,她有时候可真够自私。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过年还有没多少日子,这学期的也快到了期末,借着课业紧张的理由,萧小韶照旧住在寝室。 “放假了!小鹿,寒假有什么打算啊!” 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回程的学生,左轻轻伸开手臂,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萧小韶背着双肩包,有些神秘的笑了笑,“有啊,这个寒假,有一个影响我日后人生的打算。” “什么打算?”左轻轻挤眉弄眼,调侃着说道:“是和冷面神吗?” “这是秘密。” 轻轻摆了摆手,萧小韶眨眨眼,一脸的“不可说”。 左轻轻详装气哼哼的“切”了声,然后大力拍了拍萧小韶肩,“行了,我先走了,你家冷面神来接你了,回去后联系啊。” “好。” 挥了挥手,目送左轻轻走向自己的火红跑车,萧小韶往不远处的楚御走去。 “怎么不带围巾?” 楚御看着将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的萧小韶,忍不住说道。 “我是要温度不要风度的人,围巾远不如这样保暖,现在回去刚好赶上午饭。” 将手伸进楚御的大衣口袋,萧小韶冲着他眨了眨眼,两人快步往车子走去。 他们到家的时候,刘婶已经做好了菜。 “你最近好像瘦了不少,多吃些会胖的菜。” 餐厅内暖洋洋的,萧小韶脱去了臃肿的羽绒服,顿时显出有些偏瘦的身材,楚御打量了她几眼,皱了皱眉说道。 萧小韶看着餐桌上丰盛的菜,忍不住笑道:“你这话若是被其他人听去可不好,现在减肥的人比比皆是,要增肥的可没几个。” “你就是要增肥的那个。” 眼中闪过笑意,楚御想了想,夹了一块红烧肉到萧小韶碗中。 萧小韶目光动了动,神态自若的夹过红烧肉放入嘴中,礼尚往来,她也夹了一筷菜给楚御。 一顿饭在两人互相夹菜中,很快结束。 临到年末,公司事务不少,楚御空出一早上已经是不容易,吃过饭就直接出了门。 萧小韶与刘婶闲聊了几句后,就神色自然的往楼上走去。 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脚步微微一顿,狠狠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一入卧室,反手锁上门,萧小韶再也支撑不住,紧握着拳蹲坐在门边。 腹部带着灼烧感的疼痛,让萧小韶浑身都轻颤,她死死咬着牙,半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痛感渐渐消退,萧小韶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她扶着门把手起身,一抹额头发现上头已全是冷汗。 脚步有些虚浮,萧小韶从双肩包中取出一瓶药,倒出几粒,就着开水吞服了下去。 用热水洗了个澡,萧小韶刚穿上一套家居装,就听到了敲门声。 “陆小姐,古小姐过来拿先生的一个文件,要麻烦你去书房取一下。” 门外传来陈管家的声音,萧小韶眨了眨眼,走到门口开了门。 “先生刚刚打来电话,说是你的电话打不通,让你进书房将书桌上的那份文件拿给古小姐,是今天下午要急用的。” 陈管家说话的时候,萧小韶取过手机一瞧,果真看到了几个未接电话。 她点了点头,给楚御打了个电话,确认后往书房走去。 楚御的书房,未经允许是没人敢进去的,萧小韶开了灯,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的那份文件,她扫了眼就拿在手中,往楼下走去。 古语然坐在客厅的沙发处,坐姿透着几分优雅端庄,却并不浑然天成,显然是后期特意学的。 萧小韶对此没多大感觉,她将文件递给她,转身就准备回卧室。 她不觉得她们有什么话可以说,甚至表面的礼貌,她也不想给。 “陆小姐的面色,看上去似乎不大好。” 萧小韶不说话,并不代表古语然不开口,她踏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她这阵子确实消瘦了不少,又因为刚洗过澡没有化妆,面色透出几分病态的苍白。 转过身抿嘴笑了笑,萧小韶神态自若的说道:“古小姐可真喜欢捉耗子,要是你通宵几天,面色能好?” 第254章 林深见鹿(17) 这话一出,古语然眼中顿时有怒色一闪而逝。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萧小韶的话显然是这么个意思,她冷了冷眼,不过是转眼间,面上立马又浮现温和的笑容,“我不过是想关心一下陆小姐,陆小姐何必这样。” “黄鼠狼关心鸡,你觉得是什么缘故,我觉得肯定是不安好心。”萧小韶挑了挑眉,眼中的恶意丝毫不曾收敛。 听到这话,古语然垂眼抿嘴笑了笑,迈动脚步往外走去。 “陆小姐要这样认为,我也没办法,我只是觉得,既然要走,为什么不走的干干净净呢,这样又回来,还真是让人看不起。” 人已经擦肩而过,话语轻飘飘的散在空气中,难掩语气中的鄙夷不屑。 萧小韶顿时轻笑了起来,她几步上前,拦在古语然面前,“我知道古小姐一直想住进这里,只可惜有这个心,却没有这份实力,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算是什么东西!” 话未说完,古语然面上的笑意已经缓缓消失,萧小韶说的话,确实戳中了她心中的痛处。 她想成为这楚家别墅的主人,无时无刻都想着,可眼前的人实在碍眼。 不过是边远山区来的一个乡巴佬,就算住进了城堡,也不会成为公主,本质这种东西,从来都很难改变。 想到这里,古语然冷冷笑道:“我是楚总的助理,是可以帮助他,甚至与他并肩的人,那你呢,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楚总因为当初的恩情收留了你,可有些人不识相又不知足,真是恶心!”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古语然的声音刻意压低,话中透出的嘲讽恶意,让萧小韶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 眼前的人眉眼平和温柔,说出到的却好似刀子般凌冽。 萧小韶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恶言恶语她也同样说过,只是事情到了自己身上,总是觉得难以忍受。 对方要说她,她没办法,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反击。 右手在思索间已经扬起,随即重重甩落。 “啪!” 清脆的声响,与骤然出现的剧痛,让古语然瞬间瞪大了眼。 萧小韶退后几步,看着对方脸颊上以肉眼可见速度出现的红色指印,目光阴鸷,“想必你不会介意带着你脸上这玩意去见楚御,你可以好好告一状,我等着。” “滚!看到你这张脸,我觉得污染我的眼睛。” 毫不留情的丢下这句话,萧小韶转身就往楼上走去,没有再迟疑。 身后突然风声响起,敏锐的感官,让萧小韶第一时间闪身一躲。 她余光往后一瞥,看到古语然抬脚踢来,立马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巧劲一使。 “咔!” 骨头移位的声音顿时响起,古语然惊呼一声,单脚离地让他整个人身形不稳,在萧小韶突然放手后,就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萧小韶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弯腰取过那份文件,就往外走去。 “陈叔,看来还得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了。” 陈管家一直站在门口,两人的举止都看在眼中,他深深看了萧小韶一眼,点了点头。 没有理会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古语然,萧小韶径直经过她,继续往楼上走去。 动手的感觉果然痛快,就是有些冲动了,也不知道楚御会是什么反应。 萧小韶有些纠结的想着,觉得再来一次,她还会是这种反应。 古语然大概也是听闻了什么风声,有些沉不住气了,否则也不会撕破她那张温温柔柔的假面,直接对她言语攻击。 手上翻著书,萧小韶的心绪到底不能做到百分百的平静。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这是陈管家惯有的敲门手法,萧小韶挑了挑眉,起身去开门。 “陆小姐,先生说他开完会就回来。” 陈管家面无表情的说着,萧小韶轻“哦”了声,并没有其他反应。 事实上,她需要什么反应。 “陆小姐,先生似乎有些不大高兴。”干咳了一声,陈管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萧小韶眨眨眼,突然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齐医生过来了,我先下去看看。”陈管家有些无奈的看着她,然后往楼下走去。 齐医生是楚家的家庭医生,陈管家可不敢擅自叫人过来,这显然是楚御的手笔。 萧小韶重新关上门,继续开始看书。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卧室门再次被敲响,这次不是陈管家,而是刚刚到家楚御。 “林深,你这次做的有些过分,去和古语然道个歉,好不好?” 开口第一句就是这样的话,萧小韶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她看着楚御,淡淡的问道:“我哪里做错了?” “我都不知道你身手这么不错,你下手有些重,古语然怕是至少一个月不能行动自如。” 听着楚御的话,萧小韶神色不变,只是重复问道:“所以,我哪里做错了?” 看到萧小韶这样,楚御也有些无奈,他能走到这个位置,也不是什么仁慈的人,断手断脚根本不在话下。 只是古语然的模样瞧着实在凄惨,脚上的骨头移位且不说,另外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他提拔古语然在身边,大部分原因自然是因为对方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有着古语然哥哥的缘故。 古语然的哥哥是他曾经的战友,两人当时交情匪浅,考虑到这层关系,他平日里也会多照顾些。 现在古语然成了这个模样,虽然是萧小韶动的手,但他自然是要揽下来的。 萧小韶道个歉,古语然也不会不依不饶,这件事自然就这样过去了。 说到底,他终归是偏向萧小韶的,只是古语然哥哥的情面也不能不顾。 “不管做没做错,道歉也不过是个形式问题。”楚御不知道两人到底起了什么冲突,他也不确定萧小韶到底有没有错,只是一个人完好无缺,一个人惨不忍睹,却是事实。 楚御话中的意思,萧小韶有些明白,不过这并不代表她赞同,她摇摇头说道:“我不会和她道歉,我不觉得我的行为有什么错,我也不觉得她看上去是弱者,她就有理。” 道歉这种事,萧小韶并不觉得自己不能做,只是给古语然道歉,那是想都不用想。 第255章 林深见鹿(18) “林深,这种事情没什么好犟的,我一直觉得你很明事理,况且你并没有吃亏。” 楚御对萧小韶的话不置可否,他向来都喜欢干脆利落的解决事情,眼前这件事情就是这样。 只是道个歉,也不在大庭广众之下,真情假意也不重要,这在楚御眼中,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萧小韶的固执,让他有些淡淡的不悦。 “这是我的原则问题。”萧小韶不知道楚御心里的想法,但对视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她的思绪无端的有些不稳。 听到“原则”两个字,楚御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原则?你这是什么原则?” “是我为人处世的原则,是我喜好的原则,我这样说,先生觉得有问题吗?” 萧小韶终于迎来两人最根本的问题,她心头轻颤,面上依旧平静无比,她不疾不徐的说出这番话,静静的看着楚御的反应。 她其实很明白,她与楚御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古语然。 最根本的问题,说的矫情点,就是思想。 楚御或许是真的喜欢她,或许是真的将她视作未来的伴侣,但在楚御心中,她不会是最重要的。 就像现在这样,萧小韶奢望过楚御从头到尾站在她这一边,显然这也只可能是奢望。 萧小韶也想过顺着楚御的意思道歉,道歉过后再哭哭啼啼装委屈,这样或许还能让楚御更怜惜些。 只是她做不来,她只是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就明确知道自己做不来。 道歉这种东西,只是口头说说,其实有时候还真没什么,但若跟古语然道歉,那岂不是承认她刚才的行为有错。 说到底,还是在于自己弯弯绕绕的心思,楚御不会考虑到这一点,而萧小韶想要坚持到底。 两人不欢而散,萧小韶看着沉默离去的楚御,死死握住了拳。 反手关上门,萧小韶背靠在门后,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她在楚御面前“小绵羊”了几年,如今是断然装不下去,现在其实并不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只是不得不为之。 楚御沉着脸下了楼,看到坐在沙发上神色委屈的古语然,问候了几句后,就让陈管家派人送她回去。 古语然咬着下唇,被人扶着坐在轮椅上,欲言又止的看了楚御一眼,低声说道:“陆小姐想必也是冲动,只是皮外伤,也不算有什么大碍……” “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个交代。”楚御听言皱了皱眉,直接打断她的话。 “我没关系的。”古语然低低的吐出这句话后,就让人推着轮椅往外走去。 楚御目光沉然,他想着萧小韶方才的模样,总觉得自己像是忽略了什么。 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太宠萧小韶,或许冷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喜欢是真喜欢,却也没有喜欢到失去理智的程度,楚御对自己情感的把握很精细,也能理智的把握一个度。 楚御做出了决定,理所当然就那样做了,萧小韶第二天就发现了异常,想到昨天晚上接到的电话,她微微垂了垂眼。 慢条斯理的用完一碗粥,萧小韶回了卧室一趟,然后下楼与刘婶打了个招呼,就让司机将她送到腾越广场。 临近过年,学生又都放了寒假,腾越商业广场一眼看去都是人。 萧小韶不疾不徐的走进一家甜品店,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处那个穿着深灰色呢大衣的中年男人。 “林深。” 看到萧小韶,中年男人眼面上透出激动之色,他手微微颤动着握着萧小韶的手,眼中隐隐有泪光闪过。 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萧小韶思绪有些复杂,她张了张嘴,还是没叫出那个称呼。 目光往周围扫了扫,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萧小韶面上却依旧平静的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先走。” “好,好。” 中年男人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从甜品店后门走出,带着萧小韶到了地下停车场。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一路疾行不到一个小时就到机场。 机场人来人往,两人很快换好了登机牌。 “M国的医学比国内发达些,况且你现在还处于早中期,手术的成功率很大,只要度过五年的康复期,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临上飞机前,中年男人看着萧小韶沉默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萧小韶点点头,轻轻笑了笑,“我知道,我也知道手术是越早越好。” 无论是什么手术,都有成功率,同样伴随的是失败率。 萧小韶并不否认自己是个很自私的人,原本将自己的身体状况对楚御如实相告也没什么。 只是她害怕,害怕楚御不要自己。 万一手术失败,她以后的日子怕是要数着过了,这样的情况下,以楚御的身份,还会一直在她身边吗? 她没有这样的信心。 她一直都觉得,对于处于而言,自己的存在,或许可有可无。 “不要害怕,要登机了。” 中年男人目光慈和,他看着有些失神的萧小韶,听到广播音,弯唇笑了笑。 两人同时起身,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楚御在公司接到了陈管家的电话。 “你说什么?什么叫人不见了?!” 起身离开座椅,楚御走到落地窗前,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的城市,神色阴沉的可怕。 “陆小姐是早上九点多出门的,让司机送到了腾越广场,进了一家甜品店,本想问问回不回家吃饭,没想到手机关机了……” 陈管家心惊胆战的说道,声音只勉强保持平静,昨天的情形他也是知道的,两人的关系刚有些僵硬,萧小韶就不见了。 这难免会令人想到“离家出走”。 楚御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皱了皱眉,说道:“再仔细去查查,将人找回来。” 通话结束后,楚御依旧站在原地,想到萧小韶又给他玩一出“离家出走”,他就忍不住烦躁。 难道真的是恃宠而骄? 楚御忍不住这样想着,又觉得那个女孩不是这样的人,他无端的想起昨天陈管家所言的身手,与医生所诊断出的古语然的脚伤,心中若有所思。 萧小韶是什么时候学的功夫? 思索了片刻,楚御打算将人找回后,好好观察一下。 第256章 林深见鹿(19) 从冬季到第二年的秋季,大半年时间仿佛转瞬即逝,心里有着念想,萧小韶并不觉得日子难熬。 “林深,医生说你康复的很好,可以暂且停止化疗,不过药不能停,也要定期来复查,饮食方面更是要注意。” 中年男人与萧小韶并肩走着,他面上笑意点点,很容易让人看出心情不错。 萧小韶的脸色依旧苍白着,听言笑了笑,“我刚才也听到了,这样就好。” “你妈妈在家里等我们回去吃午饭,我们早些回去。”中年男人笑着轻拍了拍萧小韶的肩,两人略加快了脚步。 中年男人是陆林深的亲生父亲陆炝,当初在陆林深出生后,夫妻两人一同前往大城市奋斗,却阴差阳错的被骗着偷渡到了M国。 他们在M国发家,如今小有成就,在几年前回到国内,直到一年前才找到她。 夫妻两人找到她的时候,萧小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直到双方见面吃饭时,她腹部痛得厉害被送到医院,才得知自己已经是胃癌早中期。 当时她面上分毫不曾表现,实则心里的负面情绪已经快要爆炸。 陆炝通关系将她的病案记录从医院抹除,想要带她去M国治疗,她却因为不想离开楚御拒绝,直到她后来清醒过来。 胃癌早期到中期的过渡期,如果不手术,她能活几年? 她不敢将这些告知楚御,她害怕断了最后的念想。 如今手术成功,只要这几年内不再复发,她未来的日子,只要注意饮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两人回到别墅后,就径直往内走去,萧小韶已经闻到了隐约的香味。 “姐姐。” 八岁的男孩一看到萧小韶,顿时双眼一亮,从沙发上利落爬下,蹬蹬就跑到萧小韶身边,抱住了她的腿。 萧小韶有些哭笑不得,她揉了揉男孩的发顶,柔声说道:“我们去沙发那里。” 这小孩子是陆炝夫妇的第二个孩子陆文深,如今只有八岁大,也不知为什么极粘萧小韶。 “姐姐,妈妈说你要回国,为什么要回去呢,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 在沙发上坐定,陆文深抱着萧小韶的一只手臂,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瘪着嘴委屈的说道。 萧小韶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顿时浅浅的笑了笑,“因为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就像你梦想以后要当一个科学家,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姐姐也有自己的梦想,所以也在努力。” “那姐姐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陆文深皱皱眉,对萧小韶所说的答案,显然并不满意。 萧小韶知晓陆炝夫妇并没有回国的打算,她笑着捏了捏男孩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柔声说道:“姐姐以后会回来看你的,你在这里连着姐姐的份,照顾爸爸妈妈好不好。” “好,姐姐一定要来看我。” 陆文深瘪瘪嘴,最后还是往萧小韶身边靠了靠,有些别扭的说道。 萧小韶笑意盈盈的揉了揉他的发顶,看着液晶电视中的综艺节目,目光有些幽远。 十几年从未见过,陆炝夫妇虽然也记挂着她,对她有着诸多的愧疚,但真正的感情上到底挤不上寻常的家庭,多多少少都难以避免那一丝隔阂。 她的打算,早前就和陆炝夫妇商量过,对方虽然并不怎么赞同,但还是同意了下来。 如今她手术后恢复的很不错,就开始考虑回国的事宜。 陆炝夫妇在国内并没有大的关系网,这大半年来,她所能知道的楚御的消息,也都是外界众所皆知的。 这让她有些迫不及待,当时她几乎算得上不告而别,以楚御的性子,如今怕是会有些麻烦。 但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萧小韶的目光渐渐坚定了下来。 逗留了半个月,又进行一次复查后,萧小韶在十月底离开了M国。 飞机冲上云霄,萧小韶透过窗看着外面的云,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忽上忽下。 抵达B市时,已经是夜晚,走出机场,仰头看了眼星光零星闪烁的夜空,拦了一辆出租车。 时隔大半年,萧小韶坐在出租车上,取出原先的手机开了机,她一直有充话费,因此这个号码并未停机。 随着开机声响起,来电助手的信息一个接一个到来,其中大部分是楚御和管家的,还有左轻轻以及其他相识的人。 萧小韶点开通讯录,盯着通讯录上的名字好一会,还是没有拨出任何一个人的号码。 出租车直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萧小韶付了车钱,拉着行李箱定了个房间。 洗完澡,萧小韶正拿着干毛巾擦拭湿哒哒的头发,突然听到了久违的手机铃声。 她微微愣了愣,立马走了过去,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只犹豫了片刻,就接通了电话。 “楚御。” 萧小韶轻轻的吐出两个字,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轻细的呼吸声,昭示着那一头有人存在。 楚御的突然来电,出乎萧小韶的意料,对方的沉默不语,更是让她有些无措。 “楚御,是你吗?我回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萧小韶闭了闭眼说出了这句话,正忐忑着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不曾想话音刚落没多久,就传来一阵“嘟嘟嘟”声,然后没了声响。 很明显,电话,被挂断了! 被挂断了呀! 一只手上还拿着毛巾,萧小韶有些失神的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屏幕,轻轻眨了眨眼。 在楚家别墅,楚御站在书房,手中拿着手机,目光幽深。 原本习惯性的一周一次电话,毕竟那个号码只是关机,而不是停机。 实在令人惊诧,今天手机竟然开机了,接电话那个人,正是消失了大半年的人。 回来了?! 回来了要怎样呢? 想到早前他调查得知的事,楚御面无表情的脸上阴沉一闪而逝。 有了父母就不要他了吗? 明明是他将她带出了那个边缘的山村,明明是他养了她这么多年,明明两人还在试着如寻常情侣那般交往,不告而别说走就走,把他当做了什么?! 目光渐渐冷然,原本的担忧,转瞬间便被怒火冷沉代替。 萧小韶这会儿还有些怔愣的站在原地,良久过后,她才轻叹了声,将手机放回原地。 第257章 林深见鹿(20) 第二天一早,萧小韶就去了中戏,她是打算去问问学籍还在不在。 “楚御先生在上学期开学的时候,替你办了休学一年的手续。” 听到这话,萧小韶微微怔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谢过学校的领导,有些茫然的走出了大楼。 “小鹿!陆林深!” 惊讶的声音在左前方响起,萧小韶抬眼看去,顿时就看到了抱著书,眼睛瞪得老大的左轻轻。 萧小韶笑了笑,朝她走了过去。 “小鹿,你特么的这段时间都去哪了,冷面神当初找你都快找疯了,你怎么瘦了那么多,看上去像个纸片人一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左轻轻走到萧小韶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噼里啪啦的就说出了一堆话。 萧小韶轻轻笑了笑,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我的父母找来了,当时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冲动之下,去了M国,刚刚昨天晚上到。” “找到了叔叔阿姨,那倒是挺不错的,不过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样跑了?!” 左轻轻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萧小韶,皱着眉说道,又想起过年前知道的那些事,忍不住说道:“你和冷面神见过没,那朵小白花还在他身边,你怎么就放心的走了呢?” “我打了古语然一巴掌,又伤了她的脚。”萧小韶垂了垂眼,沉声说出了当初的事,她深吸一口气,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是我当初心绪太不稳定,你知道的,人总是想要得到更多,从而患得患失,将一些问题扩大到最大化。” “楚御想让我道歉,我不乐意,就这样。” 过去大半年,萧小韶依旧不觉得后悔,只是当初那些心情却几乎不复存在,人是贪心的,也是健忘的。 左轻轻听言轻“啧”了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怎么这么傻,这种情况就应该委委屈屈、哭哭啼啼的撒娇呀,你不会干脆利落的就拒绝了?!” 对左轻轻的反问,萧小韶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声。 见她这种反应,左轻轻哪还不明白,她翻了个白眼,看了眼手机说道:“时候也不早了,给你接风洗尘,我们两也正好可以好好聊聊,走呗!” 萧小韶浅浅笑了笑,跟着她的脚步,往停车场走去。 “就这么件小事,你当初怎能就这样走了,尤其是那朵小白花,还在冷面神身边虎视眈眈。” 车子一路往市中心疾驰而去,左轻轻眼看着前方的路,嘴上还是不忘记“教育”萧小韶。 萧小韶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将真正的原因告诉左轻轻,只是犹豫了片刻过后,她还是详装有些懊恼的说道:“当时实在是冲动。” “你走了一步烂棋!” 左轻轻一本正经的评价了声,然后又问道:“你怎么没立马去找冷面神?” “大概是有些不敢。”萧小韶眉头轻轻蹙了蹙。 “说实在的,冷面神对你应该算是很不错的,去年你住校那会儿,冷面神其实经常打电话到握哥那里,旁敲侧击的问你的情况,还让我多照顾些你。”左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当初他不准我说。” 听到这话,萧小韶猛然抬眼看向左轻轻,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当时温泉山庄左轻轻的那点异样,立马反应过来。 她暗暗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我家新开张的酒店,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车子开到市中心一处三十多层的高楼,左轻轻伸手指了指,十分豪气的说道。 “中餐还是西餐,酒店的大厨是我哥亲自去挖来的,味道都不错。” 两人并肩往里走去,听到左轻轻的话,萧小韶没有犹豫的说道:“中餐。” “可以,我去前台打了招呼,你稍微等一等。” 边说着,左轻轻已经往前台走去。 酒店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萧小韶只扫了几眼,就看到左轻轻神色有些奇怪的冲着她招手。 “怎么了?” “我觉得你运气还不错。”左轻轻眨眨眼,有些唏嘘的看着萧小韶,手往上指了指,“五楼今天上午在进行一个招标会,冷面神好像亲自来了。” “怎么样,要不要去偶遇一下?” 听到左轻轻的话,萧小韶的眼睛顿时亮了亮,她只犹豫了瞬间,就立马点了点头,“好。” “不用偶遇了,人已经过来了。” 萧小韶话音刚落,就听到左轻轻刻意压低的声音,她随着视线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带着两名助理,步履匆匆的楚御。 楚御今天穿了套深蓝色西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改变,萧小韶看过去的时候,对方也正好抬眼,两人皆是微微一愣。 稍一犹豫,萧小韶就径直走了过去,“楚先生。” 在这里遇上萧小韶,楚御有些意外,毕竟据他所知,萧小韶并不住在这个酒店,不过看到左轻轻,他立马明白过来。 “陆小姐。” 楚御淡淡的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眼间透出几分淡漠的疏离。 察觉到这一点,萧小韶的目光顿时变了变,失望在所难免,她强自笑了笑,“好久不见。” “还有事情,先走一步。” 楚御神色不动,说了句就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去。 他身后的一个助理回过头冲着萧小韶笑了笑,笑容中满含着嘲讽与恶意,正是古语然。 萧小韶的神色顿时冷了冷,她看着楚御的背影,唇角轻轻往上翘了翘。 不急,这还只是开始。 现在不理自己情有可原,她可不能就这样灰心。 “小鹿,你没事?” 左轻轻眼睁睁的看了这一幕,目光有些担忧的看着貌似平静的萧小韶,忍不住问道。 萧小韶摇了摇头,“没什么,这种反应也在预料之中,毕竟也算是我有错在先。” “对了,看到古语然,你知不知道周老师出了事情。” “什么?”萧小韶的思绪回归,听到这话问道:“周澹周老师?” “对,今年五月份的时候,他为了救古语然,双腿粉碎性骨折,很有可能站不起来了。”左轻轻有些唏嘘的说道。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好像还有另一个人在,古语然与那人起了冲突,然后发生了这事。” 左轻轻也都是道听途说,确切情况并不了解。 第258章 林深见鹿(21) 另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萧小韶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上回在电影院遇到周澹时,那个与他在一起的妹妹周洛。 “与古语然起了冲突的人,是不是叫周洛?”萧小韶想了想,还是顺口问了句。 左轻轻皱眉沉吟了片刻,思索着说道:“什么名字不知道,似乎是周老师的妹妹。” “那就是了。” 萧小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明天周六,你要是有时间,我们要不一起去探望一下,上学期开学你没来,他也挺上心的。” 左轻轻看着萧小韶的神色,提出了建议,萧小韶自然是应了下来。 两人在酒店用了午餐,随后约好第二天上午见面,就各自分开了。 第二天去周澹家的时候,萧小韶才知道周澹家境其实很不错,就住在楚家别墅那个别墅区。 “先前来的时候我也没想到,周老师家里离楚家别墅并不远。” 左轻轻停好车子,看到萧小韶眼中的诧异,轻笑着说了句。 两人提前打过招呼,到达的时候,周澹正在园子里晒太阳。 “左同学。” “陆同学,好久不见。” 周洛端着一壶花茶与几只茶杯放到石凳上,笑着与两人打招呼,看上去阳光又开朗。 萧小韶没有忘记楚御曾对这个人的评价。 “再过一周,我就回学校。” 周澹坐在轮椅上,腿上铺着毯子,他微微笑着,似乎丝毫没有因腿残疾,而产生什么负面情绪。 “周老师这是休养的差不多了吗,广大同学可都想念你了。”左轻轻双眼亮了亮,面上透出几分愉悦。 “差不多了,除了腿不能动,其他后遗症……”周澹笑了笑,正说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雕花铁门,突然神色微微一变。 三个人都察觉到了这一点,转头看去,赫然看到古语然站在门外。 “你要是不想见她,我就将她赶出去,每个周六都来,那副嘴脸也不知道给谁看!”周洛一看来那个身影,神色顿时一沉,冷笑了声,看向周澹。 周澹微微失神了一下,就轻叹了声说道:“让她回去,她当初既然会那么做,就说明半点没有将以往的情谊放在心上,让她有点自知之明,也别过来了。” 说话的语气平和,话中的意思却很明确坚定,周洛点了点头,立马往门口走去。 萧小韶两人与周澹的关系还没到无话不说的地步,见到这种状况,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沉默的垂眼喝花茶。 “让你们见笑了。”周澹抬眼看着周洛有些盛气凌人的模样,眉眼间透出淡淡的笑意,他轻叹了声,目光投向萧小韶,“当初我竟然还傻兮兮的让你多照顾些她,现在想想,真像是一场笑话。” “我和她关系很差劲。”萧小韶撇了撇嘴,笑着说道。 “我知道,去年年末的时候,你似乎还收拾了她一顿,然后就传来你失踪的消息。”周澹颇为意味深长的说道。 萧小韶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周洛就一脸平静的走了过来,再看过去,古语然已经离开了。 “人走了,不过下个周六会不会来,可不能保证!”周洛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重新在原先的位置落座。 周澹点了点头,“下次再来,就不用留情了,直接赶出去。” 听到他的话,周洛微微怔愣了一下,片刻后才笑了起来,“好。” 四个人又闲聊了一会,眼瞧着时间不早,两人寻了个理由,就起身准备离开。 “古语然有个哥哥,几个月前与一位首长的独女订婚,如今在军中颇有些权势,你要小心。” 临走之前,周澹冲着简洺笑了笑,语气平和的说出了这番话。 萧小韶目光一闪,神色顿时慎重了起来,“多谢周老师相告。” “不用这么客气,如果那位楚先生能护着你,也算不上什么事。” 轻轻点了点头,萧小韶才和左轻轻一同离开。 周澹后来的那句话,萧小韶心里自然明白,楚家是国内鼎鼎有名的军政世家,有不少成员都在军中发展不错,身居高位者更是不在少数。 楚御早前也是走的这条路,直到在任务中出意外,才不得不退下来,转战商界。 不过,古语然竟还有那样一个哥哥,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火红的跑车很快就驶出了周澹所在的别墅,紧接着沿着路开往别墅区的出入口。 “前面有辆车拦着。”走到半路,左轻轻突然一脚踩下刹车,看着前方直皱眉。 白色的奥迪横在路的中央位置,这种情况下,车子显然是开不过去的。 车窗缓缓滑下,左轻轻刚探出头,就看到前面奥迪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她要做什么?!” 眼瞧着古语然神色平静的走来,左轻轻看了眼萧小韶,不解的问道。 “我们聊聊。” 古语然径直走到车窗边,挑眉吐出四个字,虽然看着车内,但目光显然停留在萧小韶身上。 “好。” 对于两人聊聊这种事情,萧小韶并不怎么乐意,不过对方既然特意找上门来,萧小韶也想看看她想做什么,也想着能不能从她身上察觉点什么。 白色奥迪到倒了车,一个转弯就往下开去,左轻轻踩下油门,立马跟了上去。 “我觉得小白花今天可能要作妖啊!” “那就坐看她作妖,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可顾虑的,楚御都不理我了。” 听到萧小韶的话,左轻轻顿时无语的撇了撇嘴,“你这一脸怨妇样,应该给冷面神瞧瞧。” “说实在的,小白花和周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中好奇得很。” 萧小韶摇了摇头,背靠着座椅,“不清楚,可能有些复杂,我其实觉得比起我,古语然才更像是中戏的学生,我比不过她。” “我总觉得,她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演戏,我看过她温柔的一面,也看过她狠厉的一面,不同人面前有着不同的面具,轻轻你信不信,在你我和楚御面前,她是两种嘴脸。” 火红的跑车紧追着白色奥迪,萧小韶目光有些迷离的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索着说道。 左轻轻听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也看得出来,还需要你说?!” “她其实不够老练,那面具戴在脸上也并不完美无缺,我觉得以冷面神的精明,怕是早就瞧出了这些。”说到最后半句话,左轻轻暗叹了声。 “我就想不通了,你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声不吭就去了国外,丢下一堆烂摊子,现在回来成僵局了!”左轻轻还是对萧小韶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她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 萧小韶抿了抿嘴,心中突然滋生的冲动,让她说出了最本质的原因,“我自卑,没有安全感。轻轻,无论从哪方面,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楚御,你也不要说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无关于其他,只要彼此相爱。” “可‘相爱’这个词,不是一般的困难,楚御或许习惯了我的存在,或许也有那么些喜欢我,但要说爱,我觉得很悬。”更何况,她当时快胃癌中期,生命没有保障,更没有足够的底气。 后面那句话,萧小韶并没有说出口,她无法做到坦白,她想要断绝一切楚御能知晓她病情的途径。 这大半年在国外,她的治疗也是保密的,陆炝夫妇与医院沟通了这一点。 “这种东西,你真不该去想,要我觉得,在一起一天也是一天,往后那顾得了这么多。”左轻轻是个及时享乐主义者,她其实明白萧小韶的想法,却无法理解。 “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些时候,感情上的冲动往往会压制理智,我贪心的想要更多,甚至所有。” “你就是自己想太多,到了。”个人性子这种东西,还真是很难改变,眼前着白色奥迪已经开始侧方停车,两人停止了这个话题。 古语然挑的地方,是一个环境比较幽静的咖啡馆。 三人要了个包厢,等到服务生出去,古语然笑了笑,就开口说道:“陆小姐既然离开了,还回来做什么?” 开口就有些不善,萧小韶挑了挑眉,背靠着沙发椅,不疾不徐的说道:“想要回来就回来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的样子很丑,明明是丑恶的嘴脸,硬是要虚情假意的笑出来,让我们觉得很恶心啊!”看着笑盈盈的古语然,左轻轻斜着眼,冷笑着说道。 萧小韶听到这话,顿时失笑,她看着古语然有些难看的脸色,赞同的点点头,“轻轻这话我也刚想说,没想到被抢先了。” 古语然神色变了变,没过多久就平静了下来,脸上不再有笑意,透着几分面无表情。 “我知道你是冲着楚总来的,不过你觉得在你做出那样的事情后,楚总还会原谅你吗?我是好心,来劝告你,不要做无用功,明知不可而为之,那不是伟大,是傻子。” “我也没别的想法,只要你承诺不去打扰楚总,就可以。” “你大概不知道,楚总很有可能答应我的追求,我不想你这个人到我们两眼前碍我们的眼。” 一句接一句的话,古语然淡淡的开口,眉眼间不再是往日所见的温和,而是带着几分凛冽与咄咄逼人。 萧小韶听着她的话,差点没笑出来,她扬唇轻笑着,微勾的唇角透出几分嘲讽,“你叽叽歪歪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我,楚御根本没答应你的追求。” “很快就会答应了。”古语然神色中透出自信,她看着萧小韶,目光冷然,“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清楚他的脾气,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什么。” “你哪来的自信,因为你那位攀龙附凤的哥哥?”萧小韶念头转了转,想到周澹的话,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她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是痴心妄想,你就是痴人做梦。” 说完这话,萧小韶已经起身,专程空出时间来和古语然谈这些没营养的话,她可没这个闲情雅致。 左轻轻也跟随着起身,她虽没说什么,却自觉起到了镇场子的作用,瞧着萧小韶稳压对方一头,不由勾了勾唇角。 萧小韶出了包厢,就往楼梯口走去。 咖啡馆装潢的有些古色古香,楼梯木制且并不宽敞,左轻轻走在前面,萧小韶看了眼手机,稍稍落后了些。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萧小韶知道是古语然追了上来,并没多在意。 肩膀突然被抓住,对方显然是下了死力气,让萧小韶隔着衣服都感受到了痛楚。 “陆林深!” 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萧小韶皱着眉,手下意识的想要挣脱。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萧小韶回头一看,就瞧见古语然直直往前栽了下去。 这里是楼梯,要是摔下去,会发生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萧小韶冷眼旁观着,本想不理会,却突然看到古语然眼中转瞬即逝的一抹笑意,她心头一跳,觉得有些不安。 动作先于意识,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一把拉住对方的手,因着重力关系,两人几乎同时往倒了下去。 萧小韶可以完全肯定,她刚才的动作,并不至于让古语然摔下来,如果从阴谋论的角度而言,极有可能是对方故意。 那么,对方想做什么? 脑海中不少狗血桥段闪过,萧小韶决定自己先吃一回亏,大不了日后报复回来。 她这种念头刚决定,已经咬了咬牙,在往下滚的时候,一把抱住古语然,更是在最后落地时,当了回垫背。 两人从楼梯滚下的动静很大,刚刚下了楼的左轻轻见到这种情况,顿时惊呼了声,立马冲了过去。 古语然并没有多重,但一路滚下来,后背又落地,疼痛在所难免。 萧小韶倒抽了口气,目光投向呆愣愣看着自己,目光明显很茫然的古语然,狠狠皱了皱眉。 “下去!”她深吸了口气,有些暴躁的说道。 “血,快,快叫救护车!” 就在这时,有个女服务生突然叫了起来。 第259 林深见鹿(22) 听到惊叫声,萧小韶心头一跳,她看向眉眼透出痛楚的古语然,神色微微一变。 救护车很快到来。 萧小韶看着古语然衣裙上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的地方,良久没有言语。 她也被送上了急救车,后背难免疼痛得厉害,但萧小韶明白,伤势不会太严重。 在滚下来的时候,她有注意避免要害。 左轻轻也跟追着爬上了救护车,她已经从萧小韶口中得知不会有大碍,虽然还是担忧着,但多少放宽了心。 想起古语然的样子,左轻轻看着目光平静的萧小韶,忍不住说道:“小白花那个样子,我怎么觉得像是怀孕了呢!” “如果是怀孕,那么她有很大的可能,不想要这个孩子,她是故意从楼梯上摔下来的。”萧小韶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思索着刚才的一幕幕,并细细的分析后,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听言,左轻轻立马瞪了瞪眼,“那她是勾搭了谁,如果是冷面神的,怎么可能会不要?!” 萧小韶摇摇头,没有再说话,救护车上还有医护人员,并不是谈这些事的好地方。 没多久就到了医院,萧小韶瞧着多是皮外伤,但保不准有没有内伤,或者骨折骨裂,因此拍片也在所难免。 趴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萧小韶闭目养神,直到在嘈杂中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怎么样?” 萧小韶睁开眼,看着匆匆走来的左轻轻,挑了挑眉问道。 左轻轻找了个凳子坐在床旁边,撇了撇嘴说道:“冷面神已经来了,另外还有个穿着军装的青年,估计就是小白花那个哥哥,我回来的时候,刚做完手术,孩子保住了,只是动了胎气。” “这个结果还真是不错,挺期待后续发展。”萧小韶听言眯了眯眼,饶有兴致的说道。 “如果孩子是冷面神的就糟糕了,我就奇怪了,你当初怎么就救了她?”左轻轻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这一点,神色怪异。 “我看见她笑了。” 回忆起当时的场面,萧小韶眼神暗了暗。 “那种情况下,难道不是惊慌失措,或者恐慌吗?”萧小韶眨了眨眼,轻笑着说道:“可是我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很奇怪,她肯定有所图谋,我不想让她得逞。” 萧小韶语气平淡,左轻轻听了这话,却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是得要多大的心,在那个时候,还有闲暇时间想这么多。 “我去问问拍片结果出来没。” 两个人又闲聊了会,左轻轻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对萧小韶说了句,就起身往拿片子的地方走去。 萧小韶应了声,就取过手边的手机,百无聊懒的开始刷新闻。 “陆小姐?” 一道阴影突然出现,紧接着沉然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萧小韶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歪着头看去。 深绿的军装映入眼帘,萧小韶瞳孔微微一缩,下一瞬间,就看到对方动作自然的坐在了原先左轻轻的椅子上。 萧小韶有些吃力的仰起头,这才看清面前人的样貌。 身为古语然的哥哥,毫无疑问质量有保障,眼前人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目光清透,瞧着一脸正气。 人不可貌相! 心中暗道了声,萧小韶微微垂下了眼。 “陆小姐,久仰大名。” 对方突然开口,声音略略显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古先生。”萧小韶目光动了动,不疾不徐的吐出三个字。 “小然个性比较冲动,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希望陆小姐不要太过在意,这次的事情,我会让小然恢复后,亲自过来道谢。” 对方语气平和不起波澜,疏离不失有礼,萧小韶目光撞上对方浅淡的笑,颔了颔首。 不速之客来的突然,去的也快,萧小韶挣扎着坐直身子,看着深绿军装的背影越走越远,目光渐沉。 咬人的狗不叫! 她宁可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上来找她算账,也不愿对方和和气气的来说一通有礼有节的话。 很显然,比起古语然,对方的段数高的不止一点半点。 萧小韶可不认为,对方真会是什么正气凛然的人。 “小鹿,他来找你了?!” 左轻轻急匆匆的走来,深绿色的军装可以说挺显眼,她过来的路上,就一眼看到了。 “嗯。”萧小韶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然后问道:“轻轻,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也是才知道古语然有这样一个哥哥,你如果想知道,我帮你去打听打听。”左轻轻挑了挑眉,然后提了提手中的片子,说道:“我看了一下,没有内伤,不过安全起见,去医生那边确认一下。” “我就知道,不会有大问题。”萧小韶笑了笑。 看到萧小韶的反应,左轻轻顿时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你几乎浑身都是撞伤的淤青,吓人的很。” “我知道,皮外伤容易养,况且刚才那人说了,古语然会过来道谢,我等着呢。” “走,我刚才过来看医生那边人不多。” 两人去医生办公室,让医生看了片子,确定都是皮外伤后,就打算离开医院。 “我们的车还在那个地方,先去吃午饭,午饭过后再打车过去。” 下午时分的阳光透着几分炙热,就算天气凉爽,在太阳下久了,也会产生头昏脑涨的感觉。 左轻轻抬手遮着眼,轻叹了声。 “走,老佛爷。”一手扶着萧小韶,左轻轻看着她慢慢地挪步,忍不住笑道。 萧小韶忍不住笑了声,“好咧,小左子。” “上车。” 两人搞怪着慢慢走下阶梯,一辆车突然开来停在两人面前,车后座的车窗滑落,显露出熟悉的一张脸。 轻轻眨了眨眼,萧小韶半点都不想矫情,笑着应了声,就自己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左轻轻同样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车子将左轻轻送回左家后,就往楚家别墅而去。 萧小韶不是路痴,看到熟悉的路线,顿时心中明了。 背上有淤青,萧小韶没敢靠在椅背上,只讲脊背挺得笔直,她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楚御什么时候会开口。 若让她先开口,她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况且说多错的,她现在挺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车子缓缓开入楚家别墅。 楚家别墅与大半年前没什么两样,萧小韶从车中走出,看着楚御跨着大长腿,快步往里走去,觉得慢慢挪着步子的自己万分苦逼。 “陆小姐?!” 刚到门口,刘婶一眼就看到了萧小韶,顿时瞪大了眼,惊喜的叫了声。 萧小韶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归属感,她弯唇轻轻笑了笑,“刘婶。” “哎,陆小姐吃饭没啊?” 听到这句话,萧小韶双眼顿时亮了亮,然后果断的摇了摇头,天知道她已经快饿翻了。 刘婶原本只是习惯性的一句寒暄,没想到萧小韶真的还没此番,眼中顿时显露出担忧之色,“刘婶这就给你去做,给你下碗面条,怎么样?” 萧小韶自然没有意见,她点了点头,“好,就下碗清淡点的面条。” 刘婶应了声,就往厨房走去。 萧小韶抬头看了眼这个久违的地方,脚步略略踌躇了一下,缓缓的挪了进去。 “陆小姐,先生去了书房。”看到萧小韶进屋,陈管家笑眯眯的说道。 轻应了声,萧小韶缓步往楼梯走去。 等她慢慢走到书房时,大概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萧小韶看着虚掩的门,垂了垂眼,抬手敲了敲。 “进来。” 熟悉的声音很快传来,萧小韶眨了眨眼,眼中有点点笑意浮现。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萧小韶进去的时候,楚御正坐在书房靠里的沙发区,背微靠着沙发背,在闭目养神。 “今天是怎么回事?” 声音透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萧小韶双拳握了握,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在沙发落座后,才不疾不徐的说道:“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楚御一下子睁开了眼,看向萧小韶视线,目光锐利。 他腾地起身,几步走到萧小韶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瘦了很多。”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楚御并没有回答萧小韶的反问,只是站在她面前,神色冷然。 萧小韶有些琢磨不清他的心思,她浅浅的笑了笑,“想你想瘦了。” “好听的话,谁都会讲。”微勾的唇角似是透出了几分讽意,楚御微微弯腰,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萧小韶的唇上,冷冷的说道:“可是,讲出来做不到,有什么用。” “古语然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楚御突然站直身,目光沉凝冷寒,“你说,我该不该信?” “我的记忆中,确实有一次醉酒,醒来后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你怎么看这件事?” 楚御轻轻挑了挑眉,神色正经,仿佛真的只是询问一个问题。 萧小韶面上的笑意已尽皆敛去,她怔愣的看着楚御,理解着他话中的信息量,心中的复杂刚滋生,就回过神来。 她抿了抿嘴,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差点想岔了,有没有发生过那种事,你难道自己没感觉?” “你看,你都能轻易想到的事情,有人拿我当傻子看呢?!”楚御冷了冷眼,言语中满是不屑。 萧小韶突然想为古语然默哀三秒钟,紧接着她又觉得古语然不太像那么没脑子的人,她孩子都怀上了,怎么会犯那种常识性的错误。 想到这里,萧小韶皱了皱眉,试探着说道:“古语然看上去不像个傻子,她……” “她确实不是傻子,只是别的人技高一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当时她设计我在先,我固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也什么都不曾提醒。” “我静等着结果,不曾想还真是这样一个发展。” “我其实很记仇,林深,我一直记着你的不告而别呢!” 楚御罕见的笑吟吟的看着她,却让萧小韶无端的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浑身轻颤了颤,笑着说道:“那我就用一辈子来赔好了。” “我从来只看事实。”楚御对她的示好不置可否,重新恢复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几分不容置疑,“既然我的一个助理怀孕要休假,不如你替上。” 萧小韶不清楚楚御心中是什么念头,但这种情况下,她是不会拒绝的,因此干脆利落的就点了点头。 “给你一周时间养伤,你在酒店的行礼,我已经让人去取了,这段时间就留在别墅。” 说完这话,楚御径直往外走去,萧小韶张了张嘴,对于对方做出的决定,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萧小韶慢悠悠的到楼下时,刘婶刚捧着一碗面过来,楚御已经离开去了公司。 “陆小姐哎,你上回可是差点没吓死我们咧,好好的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先生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刘婶看到萧小韶虽然欢喜,但想起大半年前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念叨。 萧小韶自知理亏,低低的说了句,“刘婶,上回是我冲动了。” “哎呀,先生当时都急坏了,几天几夜没合眼呢,后来才查到你和你父亲出国了,恼火的一天没吃饭呢!” “就算找到了父母,也可以先和先生说一下咯,先生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刘婶知道肯定是那个古小姐的事情有关,但那个古小姐是个外人,哪有因为外人,自己走的呢!” 刘婶像是藏了不少话,她与萧小韶以往关系也很好,唠嗑几句也是常有的事情,这会儿忍不住念叨着。 萧小韶便吃着面,边将这些话一句句入耳。 刘婶说的都没错,可她当时的根本原因,不在这里。 当然现在来看,她当初多少还是冲动了,她完全可以找个理由再出国。 只是如今事情都发生了,她回过头来再后悔也没什么用,只能尽力补救。 只要楚御对她还有情谊,那就意味着一切还有可能。 刚吃完面条,陈管家就带着两个人,提着她在酒店的行李进了屋。 第260章 林深见鹿(23) 萧小韶的行李并不多,也就两个行李箱。 “陆小姐的卧室一直留着。”陈管家看到萧小韶,顿时笑着说了句。 笑着点了点头,萧小韶也跟在后面上了二楼。 她的卧室果真丝毫都不曾改变,也没什么灰尘,显然是定期都有人打扫。 陈管家几人离开后,萧小韶打开行李箱,将内中的衣服、生活用品等东西,全然拿出放到该放的位置。 行李箱中最后只剩下一个维生素C的药瓶,萧小韶抿了抿嘴角,将它放在床头柜上。 一星期时间很快就过去,萧小韶身上的皮外伤也好了大半,她开始楚御助理这份工作。 说是助理,事实上萧小韶干的是秘书的事,与其他忙碌的助理相比,她瞧着空闲的很。 对此,萧小韶心里纳闷,平日里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两个人是一起下班的,这天在车上,萧小韶正想着左轻轻来约,考虑着第二天请个假,就听到楚御沉声说道:“今晚古语然要向你亲自道谢,在锦江会所设了宴,稍后我们一起过去。” 萧小韶听言目光微微闪了闪,转眼对上楚御平静无波的目光,轻应了声。 古语然要亲自道谢,是早些时候就提起过的,萧小韶早前还有些期待看古语然的憋屈脸,可现在楚御提起,她却莫名觉得索然无味。 两人回去换了套衣服,就直接往锦江会所而去。 锦江会所也是能设宴的,不过需要提前预定,萧小韶两人到达的时候,古语然和她哥哥已经等着了。 “楚先生,陆小姐。” 古语然的哥哥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套最简洁的白衬衣黑裤,瞧着斯文有礼。 楚御神色淡淡,并不显得热络,萧小韶同样面上不咸不淡,她对古家兄妹可没什么好感。 四人很快落座,冷菜已经陆续上来。 服务生很快取来一瓶白酒,古语然在这时缓缓起身,她取过桌上的白酒,替自己倒了小半杯。 “陆小姐,上回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这杯酒聊当我的谢意。” 话音刚落,古语然举过酒杯,将杯中的白酒尽皆饮入口中。 萧小韶见此,忍不住瞪大了眼,古语然还怀着孩子呢,这白酒竟然这样说喝就喝,半点都不顾忌。 也对,她根本就不想留下那个孩子。 正想着,萧小韶就看到古语然拿着酒瓶走来,在她的酒杯中倒上了白酒,又为自己也倒上小半杯。 “陆小姐,咱们两喝了这杯酒,一笑泯恩仇,如何?” 古语然站在面前浅笑盈盈,萧小韶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白酒,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酒是好酒,酒香袭人。 可这酒,对她而言,同样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催命符。 她怎么能喝酒?! 弯唇笑了笑,萧小韶同样起身,目光对视古语然的双眼,“你还怀着孩子,酒伤人,不如以茶代酒。” 话音刚落,古语然就挑了挑眉,面上的笑意敛去了些,透出几分冷沉,“陆小姐是看不起我,以茶代酒,多没有诚意。” 萧小韶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我有胃病,喝不了酒,古小姐要强人所难,才是真正的没诚意。 “哦?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胃病。”就在这时,楚御突然开口。 话音入耳的瞬间,萧小韶浑身一僵,她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眼中的难以置信,渐渐化作锐利,“楚先生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自然是不清楚的。” 这段时间风平浪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这样拆她的台,是想要做什么? 楚御看到萧小韶骤然变化的目光,又瞧着萧小韶比往昔更为单薄消瘦的身材,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心头却是一跳。 他倒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着萧小韶拒绝喝酒,想要为难一下她。 对萧小韶不告而别的事,多少在心中留下了一根刺,他舍不得下重手,这些无伤大雅的为难,冲动之后,也不觉得后悔。 “不过是一杯酒,陆小姐何必犹犹豫豫。”古语然的哥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清朗的笑了笑,温声说道。 萧小韶是绝对不敢冒险的,她摇了摇头,神色冷淡的看着古语然,“以茶代酒就好,我不想拿自己的健康,来换一个无所谓的道谢。” 这话算是说的狠了,古语然兄妹两人的神色当即就难看了些。 “陆小姐这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了,连楚先生的面子都不给了吗?”古语然的哥哥目光沉沉,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萧小韶。 萧小韶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她心中已经泛起思量,对方一定要她喝酒,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对兄妹的行事,萧小韶难免阴谋论。 如果是真心实意来道谢,以茶代酒,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更别说古语然还怀着孩子。 怎么就一定要白酒呢?! 白酒的度数可不是一般的高。 四个人都陷入沉默,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萧小韶不疾不徐的落座,目光正好平视古语然微凸的腹部。 她想起那天楚御说的话。 显然,古语然当时大概是想算计楚御发生点什么,结果另外有人也算计了古语然,楚御有所察觉,但因心中恼怒,并没有提醒,反而任由事情发生。 那么,古语然腹中的孩子,极有可能是另外那个人的。 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而根据上回古语然敢说孩子是楚御的,那么古语然可能还以为楚御被蒙在鼓中。 萧小韶出神了片刻,抬眼已经看到古语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原本直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楚御没有动作,她也只能坐在原位。 热菜陆续被端上,很快摆满了一桌子。 除却古语然哥哥与楚御时不时说上几句,萧小韶与古语然一直面无表情的沉默,一场晚饭吃下来,气氛实在冷然。 楚御很快放下筷子,带着萧小韶离开。 “哥哥,他们就这样走了,我们岂不是白安排了一回。” 眼看着门被关上,古语然看着面前满桌子的菜,忍不住皱眉说道。 青年听言笑了笑,“怎么会白费力气,我们只要将姿态摆全了就好,本就不是为了什么道谢,更何况经过今天的试探,有些调查来的东西,可以确定了。” 第261章 林深见鹿(24) 听言,古语然顿时笑了笑,“是这个道理,哥哥,这个孩子是留不得了,当初那个人是谁,有没有查到?” 青年摇了摇头,“对方收尾工作滴水不漏,没什么线索,你近期先不要往楚御面前凑了,我怀疑他已经知道孩子的猫腻。” “我明白。” 古语然点了点头,微垂的眼中,厉光转瞬即逝。 古语然兄妹两交谈的时候,萧小韶与楚御已经到了电梯口。 两人并肩而立,却都陷入沉默。 “你什么时候有的胃病?” 萧小韶正看着电梯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个往下跳,突然听到楚御的询问,嘴角抿了抿,“大概是高考过后。” 楚御原本以为只是萧小韶的说辞,问这个问题也不过是为了打破两人间的尴尬气氛,却不曾想确有其事。 他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胃病不是小毛病。” “我知道,我一直有定期去查,特意去医院也没必要。”听出身边人语气中的担忧,萧小韶心中狂跳的同时,嘴角忍不住溢出些许微笑。 “叮!” 伴随着一道清越的声音,眼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里有人,萧小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手插着裤兜的慕霄,不由眨了眨眼。 “小鹿?!”慕霄并不知道萧小韶回来,骤然见到人,面上满满都是吃惊,“你前些时候去哪里了?” 萧小韶笑了笑,和楚御一同进了电梯后,含糊的说道:“有些事情。” “什么时候回来的?”目光扫过神色冷沉的楚御,慕霄轻轻挑了挑眉,自然而然的问道。 “大概一个月左右,我先回去了。” 刚说着这句话,电梯已经到一楼打开,楚御大步跨出电梯,萧小韶回头冲着慕霄笑了笑,立马跟了上去。 慕霄眨了眨眼,语气轻快的说道:“行,有时间联系啊!” 身后的声音清晰入耳,萧小韶也没回头,只挥了挥手。 两人到门口的时候,司机早已开车候着了。 一路沉默的回到楚家别墅,两人都没有提及刚才的话题,萧小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萧小韶第二天起床下楼后,发现处于早早就出了门。 “陆小姐,先生的意思,你今后就不必去公司了。”陈管家看到她下楼,目光微微一动。 见萧小韶听言怔愣了一下,陈管家继续说道:“先生昨夜让医生拟了菜单出来,都是适合养胃的膳食……” 听着陈管家细细碎碎的话,又看到餐桌上的早晨,萧小韶轻轻笑了笑。 待在别墅里也无所事事,萧小韶想起昨天左轻轻打来的电话,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她想了想,还是发了个短信给楚御,说明自己的去处。 左轻轻找萧小韶,是想让萧小韶帮忙一同看看礼物,她的爷爷今年八十大寿,礼物问题让她有些头疼。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个大老粗,老了之后反而开始附庸风雅,整日里研究些什么字画古玩。”左轻轻边开着车边碎碎念,然后一脸郁闷的说道:“我哥哥这混球最是奸诈,早早的就砸钱在拍卖会买了副什么大家的真迹。” “这古玩啊,真迹啊,我哪分得清,要是送了个假货,怕是要被笑掉大牙了。” 萧小韶忍不住失笑,她略略想了想,就出馊主意说道:“我看你干脆买一套好的笔墨纸砚,让你家老爷子自己去写去画,百分之百是他自己的真迹真品。” “哎?你这主意不错。”左轻轻双眼一亮,赞同的点点头,“我们立马过去。” 对于左轻轻的行动力,萧小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这其实是个馊主意啊! “这个会不会不大好。”萧小韶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能坑队友,看到左轻轻似乎要下定决心,连忙轻声说了句。 左轻轻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礼轻情意重,我心意到就好,况且笔墨纸砚,老爷子不至于不喜欢,别的还真想不好送什么。” 车子径直开向了美院附近的画材中心,比起古玩街的真真假假难辨,那里的商家比较实在,也不缺乏好货。 买东西费不了多长时间,左轻轻很快就完成了任务,提着包装好的笔墨纸砚,两人并不准备逗留。 一路往停车场走去,火红的跑车依旧显眼,可此时显然有些不对劲,有不少人围着跑车指指点点。 两人对视了一眼,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远远的看不清楚,等到靠近,左轻轻顿时面色冷沉。 跑车车身的漆被利器划的一塌糊涂,车窗大概是被重物砸过,玻璃虽然没有碎,却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痕,车身也有不少地方,凹凸不平。 “车胎也瘪了。”萧小韶垂头看了眼,皱眉说道。 左轻轻直直盯着一塌糊涂的跑车好一会,突然弯唇冷冷笑了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这么大胆子,敢砸我的车!” 停车场是有监控的,左轻轻当下就往出入口的监控室走去,周边不少围观的人,也凑热闹跟了上去。 左轻轻那辆跑车价格不菲,是高考后她父亲送她的礼物,平时宝贝得很,今天遭遇了这样的事情,面上没过多表现出来,心里都快要气炸了。 监控室的保安没有多说什么,立马调出了监控。 从监控中可以看到,一群人本来是路过跑车的,其中有一个人绕着跑车转悠了一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群人立马回去,从自己车后备箱取出了钢棍等利器。 结果很明了,左轻轻冷笑的看着监控,当即就报了警,随后又敲了个电话给自家哥哥。 “原来是这个王八羔子,敢情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他还记恨在心。” 萧小韶也认出了监控中的其中一人,可不就是去年慕霄生日那晚,被左轻轻追尾的那个丰田车主。 似乎与古语然,有着沾亲带故的关联,这世界还真是小。 看着监控中一群人砸车的画面,萧小韶目光冷了冷,她记得当初那个丰田车主,还没有这么嚣张。 警方很快到来,取了监控备份后,立马去停车场察看实地情况。 火红跑车原本有多拉风,现在瞧着就有多惨不忍睹,为首的小队长看了眼跑车的车标,又瞥了眼目光冷然的左轻轻,顿时有些头大。 第262章 林深见鹿(25) 跑车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就在警员了解情况时,一群人大摇大摆从入口走来。 到来的警员都看过监控,立马上前将人拷了起来。 解决事情显然不可能在这里,没过多久就又来了辆警车,两方人一起去了警局。 萧小韶他们到警局的时候,接到左轻轻电话的左家大哥,已经提前一步来到。 “怎么回事?”左家大哥身材高大,看上去成熟稳重,他看到一脸冷然的左轻轻,立马上前问道。 左轻轻撇了撇嘴,“那几个渣,将我的车砸成了这个样子。” 说话间,左轻轻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手机屏幕上,正是刚才拍摄下的的画面。 只一眼,左家大哥就皱起了眉。 “警员怎么了,警员就可以耍威风了,无缘无故把我们带到警局,我告诉你们,这是犯法的!” 就在这时,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丰田车主恶狠狠的瞪着拉他下警车的警员,神色透着几分有恃无恐。 警员面色不变,只是公事公办的说道:“一切有监控为证,也有部分目击者,这位先生,请你配合。” “什么监控,保不准是假的呢!”丰田车主挣脱了一下没挣开手铐,神色满是不耐,他瞥眼看到左轻轻几人,更是冷笑着说道:“我看你们是成了有钱人的走狗!” 丰田车主这话,显然是难听至极,顿时让周边的警员皱了眉头。 左家大哥隔着不远,自然也听到这些话,他嘴角一抿,神色冷沉的走了过去,“人证物证俱在,还敢口出狂言,看来确实如轻轻所说,是个渣。” “以钱砸人,以权压人,上次没办法,这次我可是要跟你们算算总账!”丰田车主丝毫不惧,他自然知道面前这几人,都是有钱人,只是如今他底气十足,存心是打着收拾人的想法。 左轻轻挑了挑眉,看向丰田车主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智障,她撇了撇嘴,笑道:“说的倒是正气凛然,所以呢,你要怎么和我们算算总账。” 丰田车主冷笑了声,晃了晃自己被手铐铐住的双手,说道:“将这个解开,我要请律师。” “呦,还请律师,警员通知,让他请!” 左轻轻轻轻一笑,眉眼中带着些许玩味,站在她身旁的萧小韶此时却心头一动。 她想起这男人与古语然的关系,也联想到古语然的哥哥,那个如今正处于飞黄腾达中的青年军官。 想到这里,她抬手碰了碰左轻轻,将自己知晓的一些事情,压低声音说了说。 左轻轻眉头轻轻一皱,她差点忘了这一点,左家大哥离两人近,再怎么压低声音,这些话也都听在耳中。 “人证物证俱在,就算他借了那未婚妻家族的势,也不能颠倒黑白,我们左家论起权势不如,但也不是好欺负的。”看到左轻轻的神色,左家大哥笑了笑说道。 那边丰田车主已经解开手铐在打电话,满脸堆笑的脸上全是讨好,萧小韶只看了一眼就回过了头,她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就瞧着这人这个样子,古语然的哥哥大概也不会太过重视。 一行人很快就进了警局,按照惯例,警员开始再一次了解情况。 丰田车主在挂断电话后就非常配合,只是矢口否认有砸车的行为,还嚷嚷着要求拿出监控来。 监控的备份一开始就被警方取来了,负责的队长神色不变,转头对身边的一个小警员说道:“让小徐将监控备份取来。” 小警员点了点头,立马就起身跑了出去,可没过多久就苦着脸跑了回来,凑在队长耳边低语了几句,队长当即就神色一变。 萧小韶眼见着这一幕,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监控呢?”丰田车主老神在在的靠在椅背上,挑眉看着警员,然后嗤笑了一声。 “监控备份暂时出了意外,已经前去取证。”队长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他若有所思的看着丰田车主,目光微沉。 丰田车主顿时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又是一个警员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打扰了。” 跟随着警员一起走来的青年,穿着藏青色中长款呢大衣,相貌俊郎端正,微抿的嘴角透出几分严肃。 萧小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青年,可不就是古语然的哥哥古文冉。 这个人,竟然还真的过来了。 萧小韶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陆小姐,还真是巧。”古文冉看到萧小韶,似乎并不意味,那双有些暗沉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微微上挑的唇角,透出几分兴味。 “古先生。”萧小韶面不改色,只冲着他点了点头。 一同过来的小警员已经向队长介绍了古文冉的身份,紧接着队长就接到了一通电话,神色略略有所变化。 “大家都没什么损失,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僵在这里也浪费时间。” 正在沉默中,古文冉突然开口了,猛然听到这句话,萧小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大家都没什么损失,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堵在这里妨碍交通。” 脑海中突然浮现楚御当初说的那句话,萧小韶神色一变,这可真是一报还一报,古文冉是将这句话还回来了。 萧小韶一时间想的有些多,她甚至怀疑这件事,是不是有预料的。 “怎么会没有损失,古中校可能需要去看看,我妹妹的爱车如今成了什么模样,罪魁祸首就在这里。”左家大哥在这时候上前一步,他顺手指了指一旁的丰田车主,似笑非笑的看着的古文冉。 对于左家大哥一口叫出他的身份,古文冉神色丝毫不变,他挑了挑眉,轻描淡写的说道:“既然这么说,钱队,应该是有证据的,不知在哪里?” 钱队长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嘴轻轻张了张,面无表情的说道:“还在取证当中,已经有警员去取监控。” 去取监控?! 萧小韶听到这四个字,眉头顿时跳了跳,监控不是早就就被取来了吗? “监控不是一开始就已经取来了吗?”萧小韶还这般想着,左轻轻已经蹙着眉头问出了口。 钱队长皱了皱眉,“取来的监控备份不小心掉进了水中。”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各有思量。 第263章 林深见鹿(26) 萧小韶猜测着,监控极有可能是没有了,就算再过去取,这么长时间,该做的安排也能做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左家大哥的神色也是微微一变,物证人证其实都是很虚的东西,物证可以抹除消失,人证也可以改口。 他看着冷笑的丰田车主,又瞥了眼神态自若的古文冉,很明确知道今天这件事,是很难有决断了。 对方怕是有备而来,而不是临时起意,左轻轻处理事情时没多个心眼,他原本也以为只是件寻常的冲突,没有准备后手。 他心中思量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去取监控的警员没过多久就回到了警局,他看了眼周边的人,皱着眉说道:“队长,没有相关监控。” 钱队眼神一暗,想起刚才那通电话,抿了抿嘴。 “我看,这根本就是个误会,上次的冲突我也有所了解,不过是大家都不小心,这没什么。”古文冉轻轻笑了笑,目光对着左家大哥,平和中夹带着暗沉。 左家大哥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不远处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不是误会,监控我这里有。”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想起,还有细微的轮椅划过地面的声音。 萧小韶转过头一看,果真看到了周洛推着轮椅而来,轮椅上浅笑的正是周澹。 “周老师?!”左轻轻瞪了瞪眼,有些欣喜的叫了声。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古文冉神色不变,目光明显冷沉了下来。 “这种故意破坏他人财物的举止,有所怀疑的情况下,可不能胡乱下决定。”周澹坐在轮椅上,脚上盖着厚厚的毯子,眉眼间透出几分温温的笑意,他说话间,目光不动声色的从古文冉身上扫过。 左家大哥心中诧异,面上不成表现出分毫,他点了点头,接过周澹递出的存储卡,“这便看看。” 钱队对这突发意外也有些无奈,虽然上头有吩咐,但以这会儿的情况,他自然不可能耍什么猫腻,毕竟都不是简单的身份,刚才也不过是古文冉抢占了先机。 存储卡被插在电脑上,屏幕很快出现了画面,随着画面的渐渐变化,左轻轻嘴角微微上翘,丰田车主已经是一脸惨白。 古文冉的目光暗沉沉的瞧不出什么,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周澹,沉声说道:“你倒是好本事。” “比不上你们古家人。” 周澹面上的笑意尽敛,眉眼间透出几分阴郁,他冷冷笑了笑,看着古文冉直接转身离开,手缓缓握紧了拳。 古文冉甩手走人,事情的进展已经很明确,按照程序走完后,一行人就出了警局。 “周老师,你怎么会过来?”刚才没时间问,一出了警局,左轻轻眨了眨眼就开口问道。 周澹还没说话,萧小韶刚出了警局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御站在车旁,脊背挺得笔直,长款的呢大衣,更显得人极其修长。 萧小韶眨了眨眼,和左轻轻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快步走了过去。 两手一把握住楚御露在外面的手,冰凉的感觉很快遍布手心,萧小韶抬眼看着眉眼沉静的人,心中不知怎么的就有触动,想要无限制的靠近。 像是一瞬间的冲动,萧小韶脚步忍不住往楚御身边挪了挪,冲着他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 楚御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冲着不远处的周澹点了点头,然后反手握住萧小韶的手,低声说道:“天冷,走。” 车厢内开着空调,暖洋洋的感觉让萧小韶缩了缩脖子,她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楚御,突然就笑了起来。 或许是刹那间的感动,刚才那想要靠近的感觉越发浓郁,萧小韶咬了咬下唇,伸手就整个人扑了过去,双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托在肩膀上。 “你是不是挺担心我?”萧小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胆子突然就大了起来,好像两人之间的那点间隙,什么都不算。 她笑得眉眼弯弯,下巴在楚御的肩上蹭了又蹭,“是不是?” 楚御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他看着萧小韶的举止,面上有过些许不明显的茫然,手下意识的也将扑在身上的紧紧搂住。 一种莫名的满足感涌上心头,楚御唇角微微往上勾了勾,低声吐出一个字,“是。” “我从来都觉得你太遥远,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近你,你还记得我高中时候给你的那封情书吗?” 萧小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下意识的觉得这是非常好的机会,是一个与楚御关系更进一步的好机会。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更好,只是想到要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楚御听着这话,目光微微一动,他虽然不清楚萧小韶突如其来的靠近是有着什么缘故,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轻轻笑了笑,“当然记得,我那时候是觉得你太年轻,而且我们之间相差太大了。” “确实相差太大,我追不上你的脚步,一直都觉得你太遥远。”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年纪,我比你大十岁。”楚御听到萧小韶的话,神色微微顿了顿,片刻过后才僵着脸说道。 萧小韶被这话惊了惊,完全没想过楚御的这种困扰,她挪了挪脑袋,仰头看着楚御,瞪大眼说道:“所以,你有没有嫌弃我?我一直都觉得,在你心中,我或许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萧小韶眨了眨眼,说到最后半句,声音下意识的轻了下去。 楚御一时间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他心中暗叹了声,垂眼看着今天不知为何坦白的女孩,闭了闭眼有些无奈的说道:“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你当初一声不吭离开,我心中恼怒极了,可时间久了,我又想着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这样的话,带着点微微的示弱,楚御低声说着,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僵硬。 “那,那古语然是怎么回事?” 萧小韶猛然反应过来,她也不知为什么,今天就想把心里头藏着的一些事情,都在楚御面前说了出来。 除了她的病,她心中的另一根刺就是古语然,这时候也下意识的问出了口。 第264章 林深见鹿(27) 楚御其实很不解萧小韶对古语然的耿耿于怀,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轻声说道:“她是古文冉的妹妹,古文冉是我军校时期的同学,毕业后我们又在同一军队,关系莫逆。” “古语然大学时来公司实习,古文冉托我照顾几分,我又觉得她能力不错,就提拔到身边做助理,打算让她历练几年后,就下放到子公司做管理层。” 萧小韶静静的听着楚御的话,总有些难以言明的郁闷感,她其实知道楚御对古语然怕是没那个心思,只是总是忍不住别扭。 说到底,其实主要还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只是害怕…… “可是她喜欢你,我总是担心你会被她勾走。”萧小韶撇了撇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楚御听到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只是你的想法,事实上,是完全不正确的。” 低低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传到耳中,萧小韶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挪开身体,却被楚御的手紧紧箍着腰,只能继续维持着这个姿势。 头顶的视线太过明显,萧小韶意识到这样的姿势实在有些尴尬。 她脑袋里有些空,心跳一下又一下的,有力的像是要跳出来。 脑海中灵光一闪,她连忙找了个话题,问道:“你和周老师认识吗?我刚才看到你们两个打招呼了。” “今天的事情,他一开始就注意着,不过他手头没有人手,就让我帮了忙。”楚御轻描淡写的解释着,然后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的事情,你尽量少参与进去。” 萧小韶对楚御的后一句话,有些淡淡的不解。 垂眼就看到疑惑的神色,楚御抿了抿嘴角,还是解释道:“周澹父母是古语然父亲害死的,两家仇怨不小,周澹也没表面那么简单。” “怎么会,周老师不是喜欢古语然吗?!”萧小韶瞬间瞪大眼,上回去周澹家里,她确实觉得两者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仇敌。 “大概周澹在不知情的时候,有过这些心思。”楚御说起旁人的事,神色淡淡,“只是在仇恨面前,往日的情谊怕是点滴都不会剩下,据我所知,古语然腹中的孩子,应该是周澹的。” 话音刚落,萧小韶就想起了楚御早先时候说过的算计事件。 楚御在古语然意图对他算计,却反被算计时,冷眼旁观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经过。 这样说来,当初那个黄雀就是周澹了! 萧小韶心中微微有些叹息,却突然想起周澹如今坐在轮椅上,她神色忍不住变了变。 按照时间来看,那件事情发生时,应该在周澹出意外之后。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双腿不能动,古语然又不能主动的情况下,怎么造孩子?! 萧小韶诡异的想到了这一点,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楚御低低笑了声,揽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他的双腿没什么大碍,现在这个样子,大概也是为了迷惑古家兄妹。” “那你现在和古文冉之间的关系……” “古文冉未婚妻所在的家族,在军中分属另一方势力,与楚家不和,我们之间如今也就是个陌路人的关系,这段时间你还是少出门,古文冉可能盯上了你,我会助周澹一臂之力。” “今天的事情确实出于偶然,不过保不准古文冉什么时候会主动出击,在事情还没解决之前,只能委屈你了。” 楚御神色沉静,说出的话透着几分不容置疑。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就算为了己方的安定,他也偏向于周澹一方,更何况如今在他眼中,古文冉的一些心思实在令人生厌。 萧小韶点了点头,她很明白这个道理,古语然接近楚御,怕是也不单单只是爱恋,她如今在古家兄妹心里,大概就是类似眼中钉的存在。 两人谈话间,车子已经到了楚家别墅,楚御是临时从公司赶过去的,将萧小韶送到家后,就直接回了公司。 有手机、电脑在手,萧小韶在楚家别墅里,也不觉得闷。 楚御这段时间似乎有些忙,早起晚归,很多时候,萧小韶一天也见不到人一面。 直到半个月后,萧小韶才在左轻轻那里,得知了令人唏嘘的一些事情。 “古文冉死了?”萧小韶刚挂断左轻轻的电话下楼,就看到了在门口换鞋的楚御,她眨了眨眼,开口问道。 楚御神色淡然的点了点头,上前握住萧小韶的手,“周澹的那个妹妹周洛,在国际雇佣兵界很有名,周澹父母的死因,也是她调查出来的,昨天她找到机会,用狙击枪一颗子弹打穿了古文冉的心脏。” “B市如今到处在追捕凶手,毕竟古文冉的身份并不一般。” 楚御说得简单,萧小韶却有些心惊肉跳。 所谓的机会,要是那么容易遇上,周澹他们早就动手了,怕是其中也涉及到多方面的博弈。 她眉头轻轻蹙了蹙,有些担心的问道:“那他们人呢,有没有危险?” “一得手就出国了。”楚御神色平静,这件事自然也有他的手笔,不过他并不打算多说,他抬眼对上萧小韶双眼,顿了顿又沉了沉声说道:“古语然两个小时前,也跳楼自杀了,一尸两命。” 话音刚落,萧小韶的眼瞬间瞪大,虽然也极其厌恶古语然,但她从来不曾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干脆残酷的下场。 一尸两命…… 周澹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 萧小韶有些唏嘘的想着,又觉得这是别人的事情,她何必去多想。 “我见了她最后一面,从她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林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正当萧小韶思索间,楚御微微泛着冷意的声音响起,两人面对面站着,萧小韶抬眼就清晰看到了楚御阴沉的面色。 心头重重一跳,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萧小韶将楚御的话,从脑海中过了一遍,忍不住浑身一僵。 瞒着楚御的事?! 除了那件事,她还有哪件事瞒着他呢? 只是从古语然口中得知的,又让萧小韶心中燃起了小小的希望。 第265章 林深见鹿(完) 古语然或许是不知道的,只是那次在锦江会所发生的事,又忍不住让她内心忐忑了起来。 “林深。” 淡淡的语气,像是轻描淡写吐出的两个字,让陷入自己思绪中的萧小韶浑身再次一颤。 “林深,你离开的原因,我都知道了。” 轻下来的声音带着点叹息,落到萧小韶耳中,就好似一道惊天霹雳,她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双拳下意识的握紧。 沉默了片刻,萧小韶僵着脸,有些失神的说道:“然后呢?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楚御直接打断她的话,依旧面无表情,眉眼间却透出几分隐晦的怒气与痛色。 他说不清在古语然大笑中直到这件事时的心情,他不是没有怀疑古语然挑事,只是空穴不来风,这种一查就能知道的事情,对方根本没必要骗人。 像是被戳破了气的气球,萧小韶一下子就瘪了下去,她咬了咬下唇,闭着眼说道:“告诉你,你还会留我在身边吗,我不敢赌,我害怕……” 话说到一半,泪水已经不受控制的往下落,萧小韶突然间有些无措,太措不及防了。 看着眼眶红红的萧小韶,楚御暗叹了声,放柔了动作,将人搂入怀中。 “是我的错,我当初就该一直追查下去,是我不够在意你。” 消瘦的身材,让楚御忍不住心头一痛,密密麻麻的心疼转瞬就充斥整个胸腔。 他想起上一次古语然的敬酒,心中就忍不住后怕后悔。 他是在外头冷静了不少时间,才能若无其事的踏入这里,可真正开口后,心绪还是无法做到平静。 一想到怀中这个人差点彻底离开自己,他就觉得快要窒息,他不是很能理解萧小韶的那种不安全感,不过他确实早该给承诺的。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叮!开启‘世界停留功能’!】 “我爸妈想见你,明天我们去大宅吃晚饭。”将人搂的更紧些,楚御附在萧小韶耳边,低低的说道。 听到这话,萧小韶心脏猛地跳了跳。 “你现在年纪还小,我们可以先订婚,我既然喜欢你,就不会再喜欢别人。” “我已经通知了你的亲生父母,他们明天也能赶过来,大概傍晚就能见到。” “以后,你的事,不要再瞒着我,我的事,你想知道,我也都会说。” “我们,应该要信任彼此。” 一句句话入耳,让萧小韶脑海中有些空白,她张了张嘴,看着眼前楚御衬衣上被她眼泪沾湿的地方,下意识的问道:“真的吗?” 事情突然到了这个美好的地步,像无知无觉中就跨越了一道天堑,让萧小韶有些恍惚。 “当然是真的。” 楚御低低笑了声,突然觉得两人都是傻。 既然喜欢,又何必顾虑犹豫。 “好。” 萧小韶这下子是彻底回过神来,她无法描述心中的欢喜,脸颊上明明还沾染着泪痕,此时已经笑得眉眼弯弯。 “你半个月没出门,也半个月没去复查了,现在去换套衣服,我陪你去医院。” 摸了摸怀中人的后脑勺,楚御的语气坚定了起来。 额头轻轻相触了一会,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眼瞧着萧小韶双颊泛红,楚御才低笑着将人松开,拉着人一起往楼上走去。 换套衣服,并不需要多久,萧小韶洗了个脸,又化了个淡妆,遮去微红的眼眶,下楼时楚御已经等着了。 “国内有些医学设备或许比不上国外,但是中医调养方面,还是国外远远不能及的。”两人坐在车后座,楚御看了眼萧小韶手边放着病历的纸袋,沉声说道:“中医能进行整体调治,也能提高机体免疫功能,固本培元。” “就算中药不好喝,也不能任性,我还期望我们一起到老呢。” 将中医说的话几乎原模原样的说了遍,然后楚御皱了皱眉,面上透出认真之色。 萧小韶连连点头,中药她自然不喜欢喝,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 能活命的东西,她怎么会任性呢! 压在心头的巨石,顷刻间被消失,这种雨过天晴的感觉,让她觉得恍恍惚惚的同时,难掩心中怎么也消不下去的激动。 怎么能不激动呢?! 一起到老,多么令人向往的承诺。 对于萧小韶来说,复查并不是多麻烦的事,她在日常饮食中十分注意,如果不是天要灭她,复发的可能性应该是很小的。 两人在医院里逗留了不少时间,主要是楚御事无巨细的询问。 “以后我们一周来复查一次,我陪你一起来。” 回去的路上,楚御一本正经的说出了这句话,萧小韶笑看着他,立马点了点头。 虽不至于如胶似漆,但原本的隔阂彻底消失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到底是有所不同。 楚御这一天没有再去公司,两人一起做了餐并不美味的晚餐,然后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平和安宁的感觉,让萧小韶忍不住笑,她想岁月静好,大抵也就是这样了。 “陈管家已经将你的东西搬到了我卧室。” 临上楼前,楚御突然开口说道。 萧小韶有些懵逼的眨了眨眼,紧接着立马反应过来,脸颊忍不住红了红。 楚御瞧着她的反应低笑了声,“今天早点睡觉,明天早起。” “好。”张了张嘴,萧小韶轻呼了口气。 楚御的卧室,萧小韶以前也是进来过的,只是没有哪一次,想今天这样感觉不同。 萧小韶进去的时候,楚御还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萧小韶穿着睡衣,将抱枕放在床边,眨了眨眼就掀开一边的被子,缩了进去。 床很大,就算是两个人睡,只要不是刻意,也完全不用担心会碰上。 卧室里的暖气打的不是很足,盖上被子,却足以暖和。 萧小韶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闭上眼没多久,就觉得楚御打电话的声音渐渐远去,紧接着失去了意识。 大概,是很有安全感。 楚御打完电话回过头,就看见深蓝色被子中探出的那个脑袋,眼底深处有柔光一闪而逝,忍不住笑了笑。 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来源网络,非原创) 这样,就好! 第266章 佛前青莲(1) 峰峦隐现云海中,此起彼伏间,勾勒出如画景色。 罗浮山深处,古木参天,枝叶繁密,虫鸣声声。 骄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最后只在落叶堆积的地面,留下斑驳的光影。 外头是让人汗流浃背的三伏天,深山老林里却处处是阴凉,透着丝丝凉爽清透。 因年久失修而显得破败的千年古刹,隐藏在罗浮山的最深处,门前的菩提树挺拔苍翠,遍布沧桑痕迹的门楼依旧高大庄严。 古刹唯一完好的大殿内,面带慈悲的佛祖金身盘坐高台,香案上置着一个青铜香炉,檀香袅袅,蒲团上跪坐着一个少年僧人。 少年僧人身着黑色僧衣,容貌精致俊秀,气质空灵而出尘。 木鱼声声,夹杂着轻细的诵经声。 “日日夜夜,月月年年,你就不枯燥吗?” 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大殿内安宁的气氛,少年僧人并不理会,不疾不徐的诵完经,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木棰,看向前方高台。 高台上供奉着一朵青莲,那朵青莲被插在一个白釉莲纹净瓶中,花瓣已经盛开,透出丝丝缕缕的幽香。 察觉到少年僧人的目光,青莲的其中一片花瓣轻轻颤了颤。 “施主若是觉得无趣,也可出山,只是莫要忘了回来。”少年僧人手持佛珠,缓缓开口说道,目光平和安宁。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会发生,青莲的花瓣轻轻颤着,紧接着就传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道一,你我一同出山去瞧瞧。”青莲的声音带着些向往与雀跃,她略略顿了顿,就继续说道:“你若不去,我独自也没意思。” 少年僧人道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道一,坐亦禅,行亦禅,又不是你离开此处,就不修行了,若是外头无趣,你我也可早些回来。” 没有直接拒绝,就意味着有希望,青莲中央的花蕊轻轻摇了摇,越发起劲的劝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出山为看繁华世界,你出山可为修行。” 听着青莲不断的声音,道一眼中忍不住染上笑意,“施主所言有理,今日便出山。” 听到道一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青莲轻“咦”了一声,紧接着便彻底雀跃起来。 一道青光闪过,高台上白釉莲纹净瓶中的那朵青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站在道一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青衣少女。 青衣少女模样娇俏玲珑,五官精致秀雅,眉心有一抹青莲印记,她瞪大眼看着道一,脸上满满都是雀跃。 道一抿嘴浅浅一笑,起身往殿外走去,青莲眨了眨眼,扬手将白釉莲纹净瓶取在手中,跟了上去。 古刹位于罗浮山的最深处,周边都是郁葱高大的古木,繁密的枝叶遮挡住阳光,热浪并不曾侵袭到此处。 出了殿门,习习凉风迎面而来。 青莲张开双手,闭眼享受了会,睁开眼就瞧见道一已经走往后院,忙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看着道一条理清晰的收拾行李,青莲托着脸腮蹲坐在门槛上,一脸认真。 说是行李,其实也就只有几样东西。 两套黑色僧衣,一个紫金钵盂,一串菩提念珠,还有些许干粮。 眼见着道一收拾好了东西,青莲眨了眨眼,顿时手捧着白釉莲纹净瓶走了过去。 她这白釉莲纹净瓶,来历已经古老不可追究,内藏一方空间,乃居家旅行必备之物。 只是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派上用场,离上次约莫已有两百余年。 两人并肩而行,道一最后锁上了古刹大门,他静静的在门前站了会,才含笑的看向青莲,“走。” 紫金钵盂和菩提念珠也都放进了白釉莲纹净瓶,道一这会儿只着了身黑色僧衣,手上持了串紫檀念珠,通体清爽干净。 深山中密密麻麻都是古木,一不小心就可能迷路,道一与青莲久居于此,却是知道一条通往山下的曲径。 步履稳健,两人的速度并不慢,远比寻常人要快,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已经出了罗浮山深处最隐秘的那座山峰。 越往外走,天气便渐渐热起来,周边鸟叫虫鸣声不断,隐隐还有游人细碎交谈的声音。 青莲眨了眨眼,面上神色维持着平和淡然,内心深处早已欢悦不已。 “他们迷路了。” 道一脚步顿了顿,目光投向不远处话语传来的方向,淡淡的说道。 青莲听闻眨了眨眼,“可要去帮忙?” “自是要的。”道一点了点头,脚步一转,人已经走了过去。 两者相隔其实不算远,道一又走了近路,青莲很快就看到了几个狼狈的男女。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可需要贫僧相助?”道一诵了声佛号,姿态平和的问道。 五个青年男女都背着双肩包,猛然见到青莲和道一的出现,都瞪大眼愣在了原地。 “你们是在拍电视剧吗?” 其中一个高大俊朗的青年,愣愣的看着两人的穿着,无意识的问道。 道一淡淡的摇了摇头,他已经很长一段岁月不曾出古刹了,见到穿着奇异的几人,心中固然有些诧异,但并不是不能理解。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电视剧是什么?”青莲听到这个陌生的词,心中好奇不已,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淡雅。 “电视剧是……” 高大俊朗的青年下意识的说道,随后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电视剧这种东西,不是常识问题吗? “电视剧就是用剧本拍出来的电视。” 另一个青年立马又说了句,青莲依旧一头雾水。 “几位施主,可否需要帮助。”道一插进了交谈中,又复述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再一次听到询问,几个青年连连点头,“我们原本是按着地图走的,后来不知怎么找不到方向了。” “贫僧恰好要下山,几位施主随贫僧走就是。” 道一点了点头,转身就抬起了脚步,青莲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电视剧不电视剧,忙跟上脚步。 傍晚的时候,几个人到了山脚下,道一和青莲神色如常,五个青年男女已经气喘吁吁。 “夜晚行走不便,贫僧建议明早继续启程。”立身在一棵古木下,道一淡淡的说道。 第267章 佛前青莲(2) 高大俊朗的青年点了点头,随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双肩包中掏出一个东西,按了按后大笑了声说道:“手机有信号了!” “什么,有信号了?!” “快,快导航!” “导什么航啊,我让我哥派车来接。” “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 …… 几个人都手忙脚乱的取出手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 青莲听着他们说些自己陌生的字词,又见到他们似是在隔空通话,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走。” 道一心中也是讶异,只是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他垂头看了眼身旁的青莲,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青莲点了点头,两人趁着五个青年男女不注意,不动声色的几步就离开了这里。 结束通话后,高大俊朗的青年回头一瞧,没瞧见道一两人,顿时问道:“那个大师和青衣小姑娘呢?” “就在这……” 话语戛然而止,另一个刚联系完家人的青年下意识的说道,回过头不由一愣。 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一眨眼的时间,怎么会……就,就这样不见了。”其中一个女生咬着牙说道,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 “咱们不会遇上神仙了?”有个青年嘀咕了句。 “神仙和僧人是两种体系的?” “别转移话题,我觉得我们可能遇上了不得的事情了,刚才那个青衣小姑娘可是连电视剧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得多神奇!” 高大俊朗的青年握着手机,若有所思的说道:“现在想来,这两个人的气质相貌是真好,该不会真是什么隐居山林的高人?!不对,这么年轻,应该是高人的弟子!” 青年的话,让其余几人纷纷点头,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过后,就开始以这个地方为根据地,往四周尝试着寻找两人。 被误认为“高人弟子”的青莲两人,此时已经沿着两座山峰之间的小路,往外走去。 日落西山,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两人沿着溪流走,潺潺的水流声传入耳,让人心中安宁。 青莲并没有在这片区域感受到猛兽,这也是他们放心将那几人留在那里的原因。 高月悬挂,月华如水,青莲仰头看了看,转眼望向道一,“道一,我要修行了。” “贫僧替施主护法。”道一点了点头。 青莲听到他的称呼,忍不住瘪了瘪嘴,“你我都这么熟悉了,直接唤我青莲便是。” 道一只浅浅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青莲也知道他的性情,不再多说什么,寻了个平整的地方,就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引月华修炼。 银色的月华,形成一道圆柱垂落而下,将青莲整个身躯笼罩。 肉眼并不能见到这一幕,道一同样盘膝坐在不远处,感受着青莲身上的变化,弯唇浅浅笑了笑。 一夜安然而过,当初阳冉冉而生之时,青莲睁开了眼。 “继续启程。” 两人用不远处的清溪洗漱过后,就继续沿着路走去。 罗浮山范围大得很,寻常人就算是知晓路线,怕是也的走个几天几夜,两人却在下午时分已经到了罗浮山外围。 外围的空气,显然比不上山内。 青莲和道一站在路边的山林内,看着状若铁盒子的东西,在平整的路上疾行而过,有些淡淡的茫然。 “这两百年来,外界变化确实不小,以贫僧判断,此物应当是类似于马车的存在。”道一蹙眉看着不下十几个铁盒子经过,沉吟了片刻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青莲看到了铁盒子里面的人,赞同的点了点头。 “外界的衣着与你我的已大有不同。”青莲皱着眉说道,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青衫,手指微动掐了个诀,幻化出一身青色短袖连衣裙。 道一看了眼青莲露出的手臂与小腿,眉头微微一蹙,轻叹了一声说道:“你这般,也好。” 青莲笑了笑,看着道一并不改变的衣着,轻轻扬了扬眉。 两人又在原地逗留了会,就走出林子,沿着路边往山下走去。 越往山下走,人就越多,到了山脚,已满眼都是人,都拥挤的往外走去。 罗浮山在道教、佛教,都有不凡的地位,青莲在山脚也瞧见了零星几个僧人,因此道一的打扮,虽有些引人注目,但也不算很出格。 混在人群中,青莲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双眼已经亮了起来。 所见所闻,与两百年前大有不同,她刚才尝试着用现在人的说话方式,与人搭了几句话,一些她并不能完全明白的信息,让她对外界的向往又多了几分。 “道一,我们似乎没有现在的银子,不对,是没有钱。” 跟着人潮一道经过一个高大的门楼,又走了一段路后,眼前出现了大大小小数量极大的铁盒子,青莲已经知道这叫做“汽车”,她想着自己得知的消息,有些发愁的说道。 “贫僧与施主可徒步而行,在行走间修行,无需钱物。”道一看了她一眼,认真的说道。 青莲瘪了瘪嘴,抬手指了指路边的一个小摊,眨了眨眼说道:“可我想吃那个?” 道一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些孩子围着的小摊,摊主不知用什么法子,三两下就制造出一个彩色的大棉花团。 “这是何物?”看到孩童伸出舌头舔着棉花团,道一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是棉花糖,我听到他们说,甜甜的,滋味可好了。”青莲有些嘴馋。 道一默然了片刻,沉声说道:“莫要沉迷于口腹之欲。”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青莲撇撇嘴,反驳道。 “这是歪理。”道一神色不变,微蹙的眉头间,满满都是不赞同。 青莲轻叹了声,想到就算道一同意,她也没钱,顿时转回了头,“道一,走。” 瞧见她这副样子,道一又有些动容,他抿了抿嘴角,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待日后有了钱物,再尝不迟。” 有些没想到道一会这样说,青莲愣了一愣后,顿时眉开眼笑。 “好。”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山下走去。 因着行走速度远超于常人,捡了一份旁人丢掉的附近地图后,就寻了个隐秘地,远离人群,快步往繁华之地而去。 第268章 佛前青莲(3) 两百年的时间,外界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以往岁月的痕迹也几乎不可寻找。 道一站在山头,遥看着灯火璀璨的繁华城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道一,不下山吗?” 青莲有些茫然的问道,完全陌生的场景,有些消去了她内心的雀跃。 “先歇一晚,明日一早,贫僧打算先去寻一处寺庙打探消息。” 说到这里,道一就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原本罗浮山上也是不乏寺庙的,只是当时没想到外界变化如此大,便略去了这一步。 青莲听言立马点了点头,盘膝而坐开始修行。 一夜安然,第二日一大早,两人就下了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青莲眼尖的从树木缝隙处看到了石阶,立马拉着道一走了过去。 石阶干净平整,瞧着应当是新铺没多少年,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没多久就遇上了几个穿着短袖长裤的人。 “大师也来晨走吗?” 为首的一个中年妇女,见到两人双眼亮了亮,双手合十笑着说道。 道一内心有些诧异,面上依旧古井无波,“阿弥陀佛,施主有礼。” 中年妇女笑了笑,继续往山上走去。 青莲原本还疑惑这人主动搭话,走到山脚,就看到一座不大不小的寺庙,顿时明白对方是误会道一是这处寺庙的僧人。 “贫僧进去问询,施主可在周边看看。” 两人走到寺庙门口,道一看了眼在院子中扫地的僧人,转头对青莲说道。 青莲自然没意见,除了那座古刹,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往寺庙里凑。 寺庙临山而建,周边的风景也很不错,寺庙外面还有一片小竹林,竹叶青翠欲滴,瞧着就是一片郁葱。 在周围闲逛了圈,再回到原地时,道一已经手持佛珠等着了。 “如何?” “此处的住持净空法师,赠送了贫僧此物,说是天下大事尽在此中。”道一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微垂着目光说道:“净空法师已经教了贫僧此物的用途,施主若是有兴致,也可研究把玩。” 青莲的目光已经彻底黏在了那上头,她知道这小东西,似乎是叫手机,是可隔空通话的物件。 说话间,道一将手机的用途大致对青莲介绍了下。 或许是内心极有兴趣,青莲没多久就上了手。 青莲在竹林内的石亭内坐了一上午,在耗光了手机的所有电量后,成功对如今这个现代社会的常识有所了解。 瞪眼看着屏幕已经黑黑的手机,青莲伸手将此递给了道一,“好像是没用了。” “是没电了,净空法师给了充电线。”道一扬了扬手中一直攥着的黑色数据线,平静的说道。 说话间,道一已经接过了手机,将小的一头准确无误的插进手机底部的凹槽中。 “此物需要充电,方才净空法师邀贫僧与施主小住,贫僧已经答应了下来。” 道一说话时看着青莲的神色,想着如果对方不同意,他便去婉拒了净空法师。 青莲点了点头,这处寺庙并没有真正修行的高僧,也看不出她的本体,她并不需要忌惮。 两人在寺庙小住了下来,直到彻底了解这个社会,不会让人察觉出异样后,才告辞了那个慈眉善目的净空法师。 罗浮山所在的城市是一个大都市,空气并不清新,但足以热闹繁华。 夜晚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青莲仰头看着一座霓虹闪烁的高楼,忍不住对道一说道:“听闻这是现代社会的达官贵族才能来的地方,与以往的青楼有异曲同工之妙。” 道一斜看了她一眼,声音微沉着说道:“少欲无为,身心自在。” 青莲顿时被噎了一下,瘪瘪嘴有些委屈的说道:“道一,我不过是说一句罢了,虽然此处亦有供女客取乐的男子,但我是决然不会有那想法的,我有你就够了。” 这话一出口,道一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供女客取乐的男子?!有你就够了?! 道一听着这两句话,心中忍不住滋生怒气,他面上依旧古井无波,目光却冷沉了下来。 不再言语,道一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前走去,青莲瞧着他的反应,无措的同时更有些不解,她嘀咕了句,还是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道一……” 青莲刚叫了一声,就看到道一停住了脚步,目光凝重的看向那高楼。 “道一,怎么了?” “此内有古怪。”道一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青莲听言,顿时闭上眼细细的感受了会,有些不解的摇摇头,“我不曾有发现。” “此内有妖,妖气中夹杂着煞气,煞气已几近浓郁成实质,施主可细细体会,在这高楼的西南方向。” 道一沉声说着,脚步已经往前走去。 青莲听言浑身一凛,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妖,怕是已经夺了不少生灵的命。 她细细感受着,着重在西南方向,没多久就捕捉到了隐晦的一丝气机。 “这妖有隐藏手段。” 青莲皱了皱眉,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若没有隐藏手段,这充斥煞气的妖气,在他们眼中,好似一盏黑暗中的明灯。 高楼门口处处彰显著豪华奢贵,门口站着两个白衬衣黑裤的高大男子,看到两人靠近,顿时往前一步,伸手拦截。 “两位,这里需要会员卡才能进,请问两位是会员吗?” 一个和尚,一个小姑娘,开口的男人看着这对有些奇怪的组合,并没有看轻的想法。 会员卡? 青莲从手机上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沉吟了片刻,就老实的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是来寻人的。” 听到这话,青莲有些疑惑的看向道一,下一瞬间,她就看到道一平静的伸手,指向从内正走往门口的一群人。 那是一群年轻人,青莲一眼就认出了正在朗笑的那个青年。 是他们刚出山时遇上的那个俊朗青年。 “是那位身穿深蓝短袖衬衣的施主。”察觉到对方疑惑的眼神,道一缓声说道。 双方在门口僵持的时候,那群人已经走到门口,俊朗青年原本就走在前头,与旁边人说的说话时,回过眼就看到了穿着显眼的道一。 “大师!”俊朗青年双眼一亮,几步就上前,欣喜而又疑惑的问道:“大师,你怎么会来这里?” 第269章 佛前青莲(4) “来寻施主。”道一面不改色,一脸平静的说道。 俊朗青年显然有些诧异,等到道一说明了来意,他虽然神色奇怪,但还是和自己朋友打了声招呼,陪着两人重新进了高楼。 青莲这时候也知道俊朗青年名为裴哲,似乎家世不凡,一路走去,不少瞧着衣冠楚楚的人,都主动上前打招呼。 高楼内处处透着金碧辉煌,青莲这会儿却无意观赏这些,她明确明白那样一个妖的严重性有多大,因而跟着道一别无旁骛的通过旋转楼梯到了五楼。 裴哲有些纳闷的跟着两人,一口气上五楼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傻,早知道去五楼,直接乘坐电梯不就行了。 他同时也有些诧异这行为奇怪的两人的真正目的,会所经营范围统共也就只有七楼,越往上需要的权限就越大。 而七楼,常年处于封闭状态,除非是真正了不得的人物到来。 换句话说,能到五楼消费的人,已经是这片地域动动脚就会地震的存在了。 他若不是带着他大哥的会员卡,也是上不了这里的。 裴哲心里的弯弯绕绕,走在前头的两人是不知道的。 道一直奔妖气的源头,目的非常明确,他目光淡漠的站在一个包厢门口,看着面无表情拦住他的高壮男人,直接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手腕一转就将人甩倒在地上。 青莲眨了眨眼,上前一步就推开了包厢门。 包厢内没有想象中的热闹,在水晶吊灯明亮的灯光下,只有四个人分开坐着,气氛静默。 神色微微一愣,青莲的目光立马投向了坐在沙发正中央的青年身上。 青年容貌俊美而妖异,肤色在灯光下显得非常白皙,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幽邃凌厉,整个人气质极为出众,却难掩几分阴柔之色。 他姿态慵懒的靠坐在沙发背上,手端着一杯红酒,察觉到青莲的目光,轻轻挑了挑眉。 青莲忍不住呼吸一滞,除了寻常人能瞧见的这一幕,让她觉得悚然的是,青年身周的滔天黑气。 黑气如墨,在青年身周翻涌变幻,恍如尽显獠牙的毒舌,狰狞而可怖。 煞气! 都是煞气! 不是几乎凝为实质,是已经凝成了实质。 这是一个具备滔天妖气、煞气的大妖! 除此之外,青莲还隐隐察觉到,自己心中有些微微的悸动。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既想靠近,又想远离。 青莲意识到这一点,心头发紧,她看向身边的道一,道一神色凝重,也意识到这一次有些麻烦。 “原来是道一,本座还以为你早就坐化了呢!” 青年慢条斯理的轻晃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道一,言语中透出的意思,显然是与道一相识的。 青莲有些疑惑,在她记忆中,并没有这样一个存在。 “施主是……”道一同样不解,他眉头蹙了蹙,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贵人多忘事,你今天来做什么,该不会是来除妖的?”妖异青年嗤笑了声,声音透着冷意,“你我若是动手,这座城市怕是要不复存在了,本座是不在意一些蝼蚁的命。” 话音未落,道一已经眉头紧皱,眼前这妖的实力已经超乎意料。 若是煞气尚未成实质,他想除去并不困难,可若强大到眼前这妖的地步,必然是要动真格才能决一胜负。 真要是打斗起来,正如对方所言,脚下这座城市怕是会毁去大半。 得不偿失! 道一很快便理清了思绪,他沉了沉眼,不露辞色的问道:“施主究竟是何人?” 这样一个大妖,必然是存在悠久岁月,而他却闻所未闻。 “既然记不起来,就不必知道了。”妖异青年挑了挑眉,轻描淡写的说道,他的视线从青莲身上扫过时,微微顿了顿。 “施主煞气滔天,造下无尽罪孽,终有报应之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既然打不起来,道一出于慈悲心理,下意识的便劝了一句。 妖异青年听言却冷笑了声,微勾的唇角染上了几分讽意,“本座从不回头,再说了,如今已是末法时代,所谓的报应,怕只是无稽之谈。” “盛极必衰,否极泰来,不过是一个轮回,末法时代后,便又是一个繁荣盛世。” 道一神色不变,天地灵气在几百年前就开始锐减,到如今更是匮乏至极,从而几乎无人可修行。 佛门也有古籍点出这一点,并有高僧坐化前窥见一缕天机,言明末法时代后,终会有盛世将至。 “本座只看当前。”妖异青年目光微动。 “望施主不再妄造杀孽,贫僧暂且离去。” 道一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间指尖金光闪现,几缕金丝顿时窜入其余几人眉心,抹去了他们这段时间的记忆。 裴哲晃了晃脑袋,回过神就看到道一两人已经往外走去,不由诧异。 他并不认识那包厢中的人,对道一的举止更是无解,就这么来看一下就走人,还真是奇怪。 如果是其他人,他肯定是要笑骂几句的,不过这少年僧人一脸正色,让他心中莫名有种畏惧感。 裴哲心中若有所思,眼见着两人下了楼,就要离开,忙上前笑着说道:“大师,都这么晚了,不如一起去我家里过一晚上。” 道一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缓缓摇了摇头,“多谢施主好意,贫僧已有去处,今日之事劳烦。” 裴哲忙笑着说道:“应该的。” “阿弥陀佛,贫僧先离去了。”道一道了句佛号,也不管裴哲有些晃神,就直接和青莲快步没入夜色中。 裴哲回过神来,就发现眼前人又消失不见了,他心中大呼后悔,暗骂自己竟忘了要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晃神,不由心头一跳。 “道一,你可有看出那人原型是什么?”走在路上,青莲抿了抿嘴角问道。 道一摇了摇头,今日之事对他而言,也是有所冲击的。 对方显然认识他,他的脑海中却没有丝毫记忆,思索了片刻,他看向青莲,沉声说道:“贫僧打算暗自跟着那大妖,不知施主有何打算?” “自然是跟你一道。”青莲皱皱鼻尖,理所当然的说道。 第270章 佛前青莲(5) 两人商量过后,就打算回去在门口守株待兔。 刚转过身,没走几步路,道一神色突然一变,“气息消失了!”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意。 没有犹豫,道一率先快步走向门口,门口的几个门卫见两人去而复返,又看到裴哲还在不远处打电话,倒也没拦着,反而一个门卫主动带着他们往上走。 一口气再次上五楼,道一凭着记忆猛地推开包厢门,赫然发现内中已经空空如也。 “人走了!”青莲闭眼感受了一下,沉声说道。 道一没有说话,几步跨入其中,手指间金光闪烁,很快房间内传出异样的波动,一道修长虚淡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本座还有要事在身,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在人间,不过,终会有再见之日。” 俊美妖异的脸上透着几分似笑非笑,目光中更是含着几分深意,虚淡的身影在话音落后,猛地炸开消散在空气中。 青莲瞪眼瞧着这一幕,无端的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复杂。 很明显,这个大妖,来历应当非凡。 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处处透着几分诡异,且对方认识道一,他们两人对这大妖却没有丝毫记忆。 道一沉默的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从神色平静的抬眼看向青莲,“走。” 青莲敏锐的觉得道一心中存着事,但对方不说,她心中就算好奇,也不会询问。 沉默的沿着旋转楼梯,往楼下走去,刚走到三楼,就看到对面裴哲火急火燎的大步往上冲。 “裴施主。”多少相识,道一站定了脚步,淡淡的打了声招呼。 裴哲看到两人,双眼有些发亮,他喘了口气,就急声说道:“大师,幸亏你们回来了,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去找你们。” “裴施主,可是有事?” 道一当即就听出了他的话外音,缓声问道。 “不错不错,我刚接到家里的电话,我妹妹被送去医院了,莫名其妙的昏了过去,印堂竟然发黑。”裴哲连连点头,面上透出几分急切,生怕道一没听清,他又补充说道:“是真的发黑,我大哥亲眼看见了。” “肉眼可见的印堂发黑,是突如其来吗?”青莲听到这里,问了一句。 裴哲再次点了点头,“听我大哥说,是在沙发看电视的时候,突然昏倒的,医院检查不出毛病,只说生命体征弱,我立马就想到了两位大师。” “很有可能是有邪物作祟。” 青莲对此并不吃惊,她嘀咕了句就看向道一,他们两人之间,决定权还是在道一手上。 道一点了点头,“贫僧便随施主去看看。”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裴哲顿时笑了笑,立马带着两人上了车,直奔医院。 一路畅通无阻,裴哲的妹妹被安排在医院的豪华单间,三人进去的时候,病房内站着不少白大褂的一声,正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着什么。 裴哲大步向前走去,看到沙发上西装革履的男人,顿时叫了句,“大哥。” “大哥,这就是我提起的大师,这是我大哥。” 替两人相互介绍时,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已经起身,他看到道一俊秀年轻的面容,眼中闪过怀疑,但还是正色说道:“劳烦大师了。” 在病床边的几个白大褂,见到这一幕,面上都有些难堪,同时也抱着几分看好戏的想法。 道一无视这些目光,神态自若的走到窗边,微垂的眼中金光闪过,着重在眉心位置定了会,心中顿时了然。 他抬眼看向青莲,“施主。” 青莲在道一察看的时候,也将手指触碰在床上人的肌肤上,只用灵力在体内游走了一圈,就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冲着道一点了点头,然后转眼看向沙发边的男人,平和的说道:“烦请无关人士离开这里。” 男人目光锐利,听到这话若有所思的看了青莲一眼,立马开口让那些白大褂离开。 青莲看着男人和裴哲没离开的意思,立马又补充了句,“你们也是无关人士。” 男人神色顿时冷了冷,沉声说道:“躺在床上的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妹妹。” “我知道。”青莲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直白的说道:“你不放心我们,同样,我也不放心你们,选择权在你。” 青莲虽然这么说,但心里知道这个女孩是肯定要救的,不过是光明正大和偷偷摸摸的差别。 男人被她直白的话神色一滞,他目光冷了冷,还是转过眼快步往外走去。 走出单间病房后,他看向裴哲,想了想沉声说道:“将病房内的监控去单独调出来,不要让旁人经手。” 裴哲微微一愣,顿时明白过来,快步离去。 病房内,青莲敏锐的听力听到了这句话,她看向道一,皱眉说道:“监控,我记得是那种能将画面录下来的东西。” “不错。”道一点了点头,抬头目光扫过四周,手指微动,几道金光顿时弹出,击向墙壁上的几个微型摄像头。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青莲,“施主可放心施救。” 青莲轻应了声,手指掐诀,指尖顿时有青光点点溢现,她单指指尖触碰印堂发黑的区域,青光顿时弥漫开来。 指尖从眉心开始,直线一路往下,青光顺着她的动作,很快便萦绕在床上人的表面。 青莲体内所修的灵力,生来有净化之能,从某种方面而言,也是邪魔之物的克星。 伴随着青光入体,床上人印堂出扎根的黑雾,开始小幅度的翻涌,青莲又掐了个诀,看着黑雾离体,手指转动间,将其聚做一团。 细细辨别后,她对道一说道:“是一只百年道行的妖,留下的妖力印记,这个女孩体质较弱偏阴,而今日是月圆之夜,压制不住妖力爆发了出来,她承受不住才导致昏迷。” 青莲很快就分析出前因后果,道一点了点头,“这妖既然留下印记,短时间内想必就会寻上门来,贫僧想等上一等,问询一些事,贫僧觉得比起两百年前,此间似乎更乱了些。” 不仅道一有这种感觉,青莲也同样是这个想法,他们下山才这么点时间,就接二连三的遇上了事。 第271章 佛前青莲(6) 妖也有好恶之分,青莲明白道一想要知道这是个例,还是整个风气都这般糟糕。 眼瞧着床上人身周萦绕的青光彻底消失,呼吸也陷入平缓,青莲弹指留下刚才收起的一缕妖力,才快步走向房门,开了锁。 抬眼就看到面无表情的男人,青莲颔了颔首,缓声说道:“人已经睡过去了,明天早上就能醒来,有些事情,想和你聊一聊。” 青莲说话很少拐弯抹角,她瞥了眼一同走进来的白大褂,意思很明确。 男人挑了挑眉,开口让那些白大褂离开后,就径直走到床边,看到病床边仪器的所显示的身体状况,面色缓了缓。 他看向气质淡漠出尘的道一,沉声说道:“先在这里谢过大师的大恩,不知道大师想要聊些什么。” 道一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的指出了事实,然后直接说道:“贫僧希望在令妹身边多留些日子。” 男人原本从容不迫,在听到道一的话后,已经浑身僵硬。 科学发展迅速,他们这一代人,根本不相信鬼神妖魔的存在,就算平日里上香拜佛,也不过是求个心安。 就算是今天,男人也不过是在医生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死马当作活马医。 “阿弥陀佛,此事还望施主莫要乱言,只要贫僧有所查获,必当立马离去。”道一瞧着男人陷入沉默,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补充着说道。 听到说话声,男人顿时回过神,摆了摆手忙说道:“无碍无碍,大师尽管留下就是,我只不过有些惊讶。” 道一有些理解他的心理,他们这样能够修行的人,寻常时候是不得轻易暴露身份的。 男人的办事效率很快,没多久就在隔壁病房布置好,让青莲两人住了进去。 一墙之隔,以两人的耳力,任何轻细的声响,都能立马反应过来。 青莲在关上房门后,就开窗利落的离开了这里。 今晚是十五月圆,修行的效果大大超过寻常时候,她并不打算错过。 两人转眼就在医院逗留了好几天,裴哲妹妹的身体已经恢复,快要出院,那妖却是没什么动静。 直到第六天,萧小韶正在医院的灌木丛中修炼,远远的就感知到妖气的靠近。 她连忙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动作利落迅速的回到房间。 “来了。” 道一还盘膝坐于地上,听到萧小韶的两个字,缓缓睁开了眼,他自然也感觉到了。 这妖可没有隐藏气息的手段,在他们感知中,很明显。 两个人相视一眼,起身站在窗前,透过月光看到一道黑影从地面蹿升而起,目的地显然是他们隔壁。 “只是三百年不到的小妖。” 这妖的真身是一只深灰色的老鼠,道一说话间,手转动着念珠,念珠紫光闪过,那只往上窜的老鼠直直往下坠落。 青莲手轻轻一扬,原本坠落的老鼠顿时重新浮了上来,最后悬空在窗外。 “吱吱吱吱……” 深灰色老鼠叫个不停,模样狰狞带着恐惧之色,道一手指在它眉心轻轻一点,老鼠顿时化作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贫僧问,施主答。” 道一面不改色直接吐出一句话,看着地上的青年一脸畏惧的点头,神色微冷。 “第一,为何要在普通人身上留下妖力印记;第二,此种情况是否只是个例。” 就两个问题,青年听完之后,悄悄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低下头后颤着声说道:“留,留下妖力印记,是为了寻来吞食血肉,此种情况,并非少数。” 话音刚落,道一神色忍不住一变。 “末法时代,灵气匮乏,天材地宝几乎不复存在,建国后已不能成精,我们这些侥幸在此之前成精成妖的,彼此间竞争力极大,想要增强实力,只能通过一些旁门左道。”看到道一神色不善,老鼠精浑身抖了抖,有些愤愤的说道。 青莲听了有些纳闷,冷笑了声说道:“就算天地灵气匮乏,也还有日月之华,以旁门左道修行,根本不过是本心已恶。” “日月之华固然长存,可如何吸收?!” 听到这句怨气满满的话,青莲愣了愣。 吸收日月之华,不是与生俱来的吗? 她心中若有所思,却谨慎的没将这话说出口。 道一神色凝重,心中暗暗叹息,人世间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与青莲守着那座千年古刹,什么都不知。 思及此,他手指一动,将蜷缩在地上老鼠精重新化作原型后,对青莲说道:“施主,贫僧打算明日前去拜访佛门当世的掌权人。” 青莲自然没意见,利落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告别裴哲兄妹后,就径直去寻佛门联盟总部。 这也是从老鼠精嘴中得到的消息,人世间情况并不妙,堪称群魔乱舞,道门、佛门各自形成联盟,压制事态的进一步糟糕发展。 两人花费了十余天,走了几座山,才在西方的一座高山上,找到了结界。 以道一的道行,两人很快被迎客僧迎入总部庙宇。 佛门联盟当世浮于表面的掌权人是中年僧人明空法师,道行不算高,为人处世交际方面却极为不错。 青莲两人被安排在一处院子,道一出去与明空法师了解详情。 足足一下午的时间,知道黄昏时分,道一才踏步而来。 “道一,究竟是怎么回事?”青莲巴巴的眨了眨眼,急声问道。 道一皱眉轻叹了声,有些无奈的说道:“当世,末法时代已到晚期,正如盛极必衰否极泰来,天地将变在即,传闻将有逆天机缘诞生,同时也或伴随天地灵气喷发。” “交替之际,世道将乱,群魔乱舞,险象环生,不止道门、佛门有联盟,妖魔之流也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组织。” “如今,人世间表面依旧平和,实则一切都只是隐藏在表面的平静下,波澜将起,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师父坐化前的话语,或许将要成为事实了。” 道一轻声叹息,眼中透出几分复杂。 青莲听言默然不语,她也是知晓道一师尊的,那是一个真正的高僧,修行几千年,终究踢不过时间,在一千多年前坐化。 那时候,她还刚开灵智不久。 第272章 佛前青莲(7) “贫僧答应了明空法师,明日起与佛门弟子,一道下山除恶妖,施主意下如何?” 道一见着青莲沉默,沉吟了片刻后,继续开口说道。 青莲点点头,她是没什么意见的,再说道一已经下了决定。 佛门下山寻找恶妖的弟子,乃是根据修为五人一组,与青莲两人一起三个青年僧人弘元、弘祥、弘毅,乃是明空法师的弟子,第二天一大早五人就下了山。 道一手中的佛珠已经换成了那串普通佛珠,一行人循着山路下山后,就暂居在一处佛门俗家弟子安排的民房。 虽说如今平静的表面下波澜丛生,妖魔之流乱舞,但这不并代表恶妖随处可见。 在外头兴风作浪的,大多都是些修为并不高的妖魔,真正修为不凡的,都在养精蓄锐,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这最后时刻,是几个月,还是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无可定论。 所以,也会有按捺不住性子的大妖、大魔出现。 “法师,贫僧从俗世的师弟口中得知,本市市中心的一处写字楼洗手间内,两天前有一位女施主丧命。”弘元从外头匆匆而入,看到道一,顿时双掌合十,沉声说道。 一个大城市内,个别的死亡并不能引起人注意,历来留下的悬疑案件也不再少数。 这些,都有可能是妖魔之流的“杰作”。 听到弘元的话,道一面不改色,只是从容不迫的起身,缓声说道:“阿弥陀佛,今夜贫僧打算前去一探。” “尊法师令,贫僧这便去告知师弟。”弘元立马应了下来,然后离开了屋子。 青莲坐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的说道:“我看了手机上的网络,洗手间是鬼出没频率最高的地方。” 道一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的说道:“实地去瞧了便知。” 青莲听了道一的话没多说什么,她无意识的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脑海中莫名的觉得闷沉。 似乎,似乎隐隐之中有不安感在酝酿。 真是奇了怪了,凭借道一的实力,又有何处去不得。 午夜是一天当中阳气消退,阴气达到鼎盛的时候,也是妖魔之流显露身形最多的时候。 离午夜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五个人已经出现在事发写字楼的外面。 悄无声息的入内,提前得到写字楼分布图的弘元走在前方,顺当的带着几人到了电梯口。 电梯停留在一楼,一按门就开了。 青莲眨了眨眼,坠在最后跨步而入。 事发的那个洗手间是在十五层,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叮”的一声,到了目的地。 青莲依旧是最后一个跨出。 一步跨出,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看不真切,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全然不可听闻。 心头重重一跳,青莲抿着嘴,站在原地没有胡乱动作。 她第一时间就反应过后,事情出了意外,她似乎和道一等人隔开了。 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恢复平静,她想着自己怎么也有将近两千年的道行,普通的小妖小鬼,她还真是不惧的。 指尖出现一点黄豆大小的青光,将黑漆漆的周围照亮了些许,她很快看到不远处有道修长的身影。 身影隐藏在黑暗中,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你是何人?”青莲目光微动,内心微微紧张,声音依旧平静。 一声低笑在静寂的空间中响起,紧接着青莲就看到那道身影缓缓挪动,渐渐出现在青光所笼罩的范围。 身着华贵黑袍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俊美脸庞落在眼中,青莲瞬间瞪大眼,脚步无意识的往后挪了一小步。 “是你?!” 青莲清晰的听到自己声音中颤音,她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靠近,已经默默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这么警惕做什么,本座都说了,终有再见之日,不过是提前罢了。”低沉的声音带着特有的磁性,俊美的脸上难掩妖异,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却透出几分怪异的平静宁和。 青莲对那双眼睛的印象尤其深刻,她记得那双眼中的深邃凌厉。 “你为何寻我?”青莲按捺下心中纷乱的思绪,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对方怎么说也应该去找道一,怎么会找上她? “本座修冥。” 瞧着青莲谨慎戒备的模样,俊美青年弯唇浅浅一笑。 修冥?! 青莲飞快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发现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印象。 “本座在一千多年前见过你,那时你还是一朵不曾化作人形的小青莲。”一眼就看穿了青莲的想法,修冥缓缓敛去嘴角的笑意,轻笑了声说道:“本座原本是打算带你走的,可你偏生就爱粘着道一那小和尚。” “是你自己做出了选择,千年前末法时代已到来,可冥冥之中天意依旧在,本座也不愿徒惹因果。” 修冥的声音带着暗哑的低沉,像是低低的叙述一个故事,可这个故事涉及到自身,青莲忍不住上心。 千年前,她灵智已生,记忆却稍显模糊,她脑海中并不存在修冥这个一个人。 可事实上,修冥认识道一,也知晓她。 “如今末法时代到尾声,新的盛世到来在即,本座且再问你,可愿随本座去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修冥没有再废话,直接道明来意。 青莲目光闪了闪,认真的问道:“真正属于我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 “九幽。” 两个字缓缓出口,落到青莲耳中,让她忍不住一颤。 她昨晚才从道一口中听闻过这个词,没想到今天就真正接触了九幽的妖魔。 九幽,是与道门、佛门相对立,实力最为强盛的妖魔组织。 “我不愿。”青莲很快做出了选择。 一个是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一个相依为命的道一,她当然是选择后者。 修冥听言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是妖。” 这三个字,青莲岂会不明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是妖,可是她是生长在佛门,经佛法洗礼才开了灵智的青莲妖。 再说,还有道一。 思及此,她摇了摇头,郑重说道:“我是妖,不是恶妖。” 第273章 佛前青莲(8) 听到这话,修冥顿时笑出了声,像是冷笑,又带着点嘲讽。 “妖就是妖,善恶之分,不过是场笑话。” 修冥原本平和双眼透出锐利的冷意,他垂眼看着青莲,好一会儿才心中暗叹了声。 看到现在的青莲,他好似看到以往的自己。 “贪婪是本性,那些道门、佛门的伪君子,一肚子的男娼女盗,都隐藏在大义凛然之下,还不如吾等妖魔,来的坦坦荡荡。”看到青莲默然不语,修冥目光动了动,开口缓缓说道。 “至少他们不妄造杀孽。” 青莲面无表情,她不懂修冥说这些话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她有些担心道一。 修冥可不是什么小虾米,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让一切变得捉摸不清。 对于青莲的反应,修冥笑而不语,他对这种结果早有预料,只是到底还是有些失望。 他手腕一转,笑着将一枚佛珠递了过去,“你可以寻个机会将此物给道一。” 青莲有些疑惑的结果这枚指腹大小的佛珠,佛珠似金非金、似木非木,也不知是什么材质。 “本座还是一句话,会有再见之日。”修冥笑了笑,语气突然染上了几分叹息。 净世青莲啊,怕是举世只剩下这么一朵! 轻叹了声,他挥了挥衣袖,整个人顿时消失在青莲视线中,紧接着眼前黑漆漆的瞬间破碎,亮光乍现。 青莲诧异的神色转瞬即逝,电梯里面的灯光很亮堂,她站在电梯前方的角落,背后是熟悉的呼吸声。 是幻境吗?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 刚出了电梯,手突然被道一抓住,青莲有些讶异的看了过去,看到道一沉默的模样,张了张嘴,并没有将刚才的事情说出口。 她打算回去后再说,她觉得今天遇上的事,其实怕是有大秘密。 道一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缓声说道:“跟上。” 弘元带了手电筒,一行人很快就到洗手间外头。 就算是夏天,午夜时分总是带着几分寒意,这会儿站在洗手间外头,浓郁的阴气与寒意,稍一感知就能察觉到。 道一走在最前方,脚步刚踏进洗手间,几人就听到一声尖锐凄厉的尖叫。 “桀桀桀桀……” 诡异的笑声突然响起,夹带着阴冷而充满煞气的黑气,一道红色的影子飘忽着出现,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笑声不断的在洗手间内回荡,听着怪异而恐怖。 青莲眼尖的看到了红色影子的真面目,那是个穿着红色连衣裙,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的年轻女人,她的胸口和嘴边都有鲜血流出,仿佛河溪般流不尽。 “滴答,滴答……” 笑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越的水滴声,道一神色不变,抬眼看向一个方向,双手合十,高声呼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伴随着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声尖锐的叫声突然响起,红色的影子从道一刚才所看的地方显出身形,并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是一个意识还不明确的厉鬼。 青莲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听着道一几人已经开始诵念《地藏经》,红衣女鬼蜷缩在世上不断翻滚,她不由抿了抿嘴角。 百年不到的厉鬼,连意识都还不明确,任何一个有道行的僧人费些功夫都能解决,想起刚才遇上修冥,青莲下意识的觉得事情太过巧合。 太过巧合,意味着其中有猫腻。 青莲确定自己的记忆中没有修冥的存在,千年前她虽然记忆模糊,可若真的见过,也不可能忘得点滴不剩。 “施主在想些什么?” 思索间,道一几人已经成功超度了红衣厉鬼,青莲抬眼看向目光沉静的道一,张了张嘴犹豫的问道:“道一,你可曾听说过修冥?” 青莲的声音压得极轻,因而这句话只有道一听到,他往外走去的脚步顿了顿,转眼看向掩去天真烂漫后沉静的青莲,目光微动。 或许,根本不该出山,留在那座千年古刹,就够了。 “道一。”青莲有些疑惑他的突然怔愣。 道一垂了垂眼,眼中暗光一闪而逝,很快就恢复寻常时候的平和,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思索着这个名字,说道:“似曾相识,却不曾记得听说过。” 青莲轻应了声,越发觉得这里头猫腻不小。 一行人很快就离开了写字楼,回到民房。 青莲并没有立马回自己房间,而是跟在道一身后,进了他的房间。 “施主是否在电梯内遇上什么?”反手关上门,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道一设下一个结界后,就不疾不徐的开口问道。 对道一的敏锐有些唏嘘,青莲缓缓点了点头,将那怪异的事情大致说了说,然后将那枚佛珠递了过去。 佛珠微微泛着黑色,被托在掌心,在灯光下万分清晰。 道一原本便带着几分慎重,在见到此物后,只略一感知,就猛地起身接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瞧着道一突然变色,青莲瞬间知晓此物怕是有所渊源,她蹙了蹙眉头,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这是师父生前佛珠手串上的佛珠。”道一低低开口,目光依旧盯着佛珠没有挪动。 “贫僧记得,师父坐化时,这串佛珠也同样消失不见,难道师父的坐化另有缘由?”道一面色凝重,手不由自负的攥紧,浑身显得僵硬。 青莲对道一的师父是有所印象的,那是个慈眉善目的僧人,道行极高,坐化时漫天血云,令她记忆深刻。 不过她当时尚未化作人形,具体如何却是不知的。 青莲出神的时候,道一掌心已经出现金光,金光萦绕佛珠,佛珠突然从掌心跳了起来,悬在掌心之上飞快旋转,冒出一缕缕带着阴煞的黑气。 “被污染了吗?” 道一嘀咕了句,掌心的金光更甚。 黑气渐渐消失,悬在掌心上的佛珠渐渐的恢复了原本的紫金色。 紫金色的佛珠上佛陀纹络清晰可见,瞧着浑然天成,并不像是可以刻画上去的。 青莲微微探出脑袋,有些疑惑的看着。 道一掐了个诀将佛珠收了起来,而后正色看向青莲,面上闪过一丝痛楚,“施主,贫僧怀疑师父在千年前,并非自然坐化,只是贫僧不解,那位修冥施主为何要将此物送来。” 第274章 佛前青莲(9) 道一的疑惑,青莲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 “罢了,那位修冥施主既然将此物送来,往后定会有后续,贫僧只需等待。”道一将掌心的佛珠收起,敛去眼中的暗光,轻叹着说道。 事情虽然表面过去,但两人心中都留下了痕迹,就像是一粒种子,终有一日将发芽。 接下来的日子,五个人分头行动。 类似写字楼那种情况,如果仔细去查,其实并不在少数,不过大多情况,死者会被认为自然死亡,而非其他。 青莲负责城西方向,城西方向是有名的大学城,她这几日已经抓了三四个意谋不轨的小妖魔,此时正在追寻一只猫妖。 这是一只五百年左右道行的猫妖,在诸多兴风作浪的小妖魔中,已经算是了不得的角色,两人并不曾正面交手,主要缘于对方溜得太快。 每次等青莲赶到,这只猫妖都已经逃之夭夭,只留下足够明显的妖气,像是在挑衅。 青莲气得牙痒痒,却有些无可奈何,对方很谨慎。 交大是大学城众多大学中的其中一所,青莲是循着妖气过来的,她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息,神态自若的走进了校园。 猫妖的妖气在感知中像是一盏明灯,青莲没有多做迟疑,直接循着方向就走了过去。 是在一处教学楼五层的阶梯教室。 青莲很快锁定了妖气的源头,掌心缩小版的青萍剑已经蓄势待发。 她一脸平静的走上五层,找到那间教室,刚在门口显露身形,抬眼就看到妖气源头,一个黑发披肩的美貌女生冲着她咧嘴笑了笑。 女生身上的妖气极其浓郁,满满都是猫妖的气息,青莲眉头微蹙看着这间教室内的普通人,按耐住冲动,暂且没有动手。 也是她来的时间不错,没多久铃声响起,讲台上的教授已经收拾教案出门,底下的学生也陆陆续续离开,只那个女生依旧坐在原地,冲着她笑的诡异。 等到教室内只剩下那诡异女生一个人,青莲没有犹豫,弹指设下一个结界,掌心的青萍剑瞬间变大,她手握剑柄,直接冲了过去。 出乎预料,一团浓郁的黑雾突然从女生天灵盖冲出,紧接着青莲察觉到结界动荡,一声大喊传入耳。 “大胆妖孽!” 略显年轻的声音骤然响起,结界轰然而碎,那团黑雾趁机从教室天窗窜出,青莲刚想追,身后杀机已至。 “大胆妖孽,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听着这令人无语的话,青莲半点没想笑的意思。 她神色阴沉,飞旋转身间,手中青萍剑往上一划,对方的金钱剑顿时断裂,铜钱落到地上发出“叮当”声。 看到青年难掩贪婪的神色,青莲神色微冷, 她目光掠过他手腕上的圆环,嘴角不由轻轻一抿,刚才的杀机与结界被破,都是源于此。 猫妖已逃,现在就算追上去,也怕是希望渺茫,她沉着脸快步走到那已经陷入昏迷的女生旁,指尖伸向对方眉心。 “妖孽,你在做什么。” 青年看到青莲的举止,眼神猛然一厉,神色狠戾,面露杀机。 他口中默念咒语,手腕上的圆环顿时散出红色光芒,紧接着化成箭矢,直冲青莲后背。 杀机顿现,青莲眼中闪过恼怒之色,她冷哼一声,弹指设下结界,随后手持青萍剑轻轻一挥,青色的圆弧光顿时斩破红色箭矢,继而去势不减的冲向青年。 青年手忙脚乱,取出一叠符纸,堪堪挡住了这一击。 这其实是青莲手下留情的缘故,她看着此人似乎是道门出身,如今佛门、道门合作,多少忍让些。 不曾想青年丝毫不领情,他眼神阴鸷,反手掏出一根绳索,冷笑道:“妖孽,看招!” 赤红色的绳索凌空袭来,夹带着浓郁的妖气与血腥味,怕是不知饮了多少妖的血。 青莲顿时明白这是何物。 捆妖索,道门特意用来捕杀妖的法器,极其恶毒,是道行较浅的小妖的克星。 明明青莲自己也在除恶妖,可在这瞬间,她不知为何,竟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眼中杀机顿现,她面无表情的扬起青萍剑,不再留手。 捆妖索在青萍剑剑尖下,顷刻间便化作飞灰,青莲一个箭步上前,看着青年咬破指尖,将血涂抹到手腕圆环下,不由冷哼一声,长剑往前一指,方向赫然是丹田所在处。 “何方狂徒,敢伤吾孙!” 手腕突然迸发出浓郁的红光,紧接着一道身影在红光中飞快凝聚成型。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老者,目光中冷意闪现,青莲见到此人神色不变,手将青萍剑往前一刺。 “啊!” 一声惨叫,眼前的青年已经手捂着腹部,重重跌到在地。 丹田被破,此后修行路无望。 悬在半空的老者见此,须发皆张,抬手就要攻击。 青莲沉着脸,干脆利落的击退他的功法,冷笑着说道:“千年道行,只是一缕印记,也敢杀我。” 说话间,她扬手挥出一道青光,青光冲向红色光影,光影顿时支离破碎,继而消失。 青年瞧着这一幕,面露绝望之色,他垂眼掩去眼底的阴冷,只闷哼着不敢出声。 原本应当斩草除根,但青莲到底顾忌着佛门、道门的合作,这人又似乎来历不凡,故而皱了皱眉头后,就不再出手。 她重新走向那个昏迷的女生,指尖点在对方眉心,发现对方只是昏睡了过去,且有些体虚,其余并无大碍,顿时放下心来。 两人方才出手,将教室内的桌椅毁了了不少,青莲想了想,打算让青年赔。 扬手抹去痕迹,青莲不在逗留,抬脚就离开了教室。 她的心情有些糟糕,那只猫妖还真是有些棘手,竟然下了套让她钻。 青年的到来显然是有所猫腻的,不过动机显然糟糕,她没有忘记那青年神色间流露出的贪婪。 她的本体,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天材地宝的一种,道门的人若是得到她,还真是大有助益。 真是一件令人糟心的事实! 青莲心中暗骂,已经脚步飞快的走出学校,她方才新截取了猫妖的一缕妖力,打算借此感应对方所去的方向。 第275章 佛前青莲(10) 猫妖没有隐藏妖气的手段,顶多也只能一定程度的收敛,青莲很快凭借着手中的那缕妖气,找到了对方所去的方向。 在前往的路上,她也有在想一个严峻的问题。 她想着,刚才那青年露出的贪婪之色,很大程度是可能知晓了她的本体。 可一般情况来说,这世间能看穿她本体的,应该并不多。 她有将近两千年的道行,想要看透她本体,至少也要超过她的道行。 这样的存在,人世间应当不会多了。 至少,她目前为止,除了修冥,还没遇上过。 只是修冥是九幽的妖魔,显然不会和道门的人有什么关联。 思索间,青莲已经到了目的地。 那是城西远离大学城的一处荒地,还未经开发,满眼都是膝盖高的荒草。 一眼扫去,青莲并没有发现猫妖的踪影,只是这地方确实妖气腾腾。 脚步没有停留的往前,青莲在荒草中央,突然站定了脚步,她垂眼看着脚边枯草遮掩的位置,扬手挥出一道劲风。 荒草顿时被吹到半空,继而接二连三的掉落,而脚边的位置,显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浓郁的妖气从中散出,有猫妖的气息,也有其他驳杂的气息。 难道是个妖窝不成? 青莲默默想着,觉得可能性不小,就算不是个妖窝,也会是个入口。 洞口并不大,也就脑袋大小,猫妖如果化成原型显然是很容易进去的,青莲若是化作原型也是很容易能进去的。 只是青莲并不打算轻举妄动,她站在原地思索了会,还是取出新配没多久的手机,给道一打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青莲索性就在不远处盘膝而坐,静等道一等人的到来。 不到半小时,青莲就敏锐的听到了声响,她站起身回头看去,就看到有身影由远及近而来,足足有十几人。 十几人?! 青莲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最前方的道一,几个起落间,就到了青莲面前,无需青莲指路,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个充斥妖气的洞口。 弘元三人紧跟道一落地,紧接着几个身影穿着统一的道袍,显然是属于道门某个势力。 青莲目光只在几人身上瞥了眼,就抬眼看向道一,“我循着那猫妖妖气的感应,找到了这地方,因着前路未知,出于谨慎,并未立马下去察看。” 道一听言点了点头,他走到洞口边,看着只有脑袋大小的洞,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 以他们的体型,显然是钻不进去的。 道门的几个人这时候也走上前来,其中一个中年道士抬脚踏了踏洞口边缘,说道:“似乎是中空的,几位法师且退后,贫道施个小术法。” “劳烦施主。”道一点点头,第一个往后退了几步。 中年道士笑了笑,口中默念咒语,洞口边上的荒草、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往上翻。 洞口渐渐变大,阳光垂落而入,在场之人很快就看到了一层黑色台阶,弯曲的通向地底。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道一率先开口说道:“阿弥陀佛,不知几位施主是何打算?” “贫道认为,不妨下去看看,道一法师意下如何?” 道一笑了笑,算是同意。 几个道一走在前方,弘元师兄弟位于中间,道一和青莲落在了最后。 “方才在电话中,贫僧听施主语气略有不同,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两人并肩落在后面,道一看了青莲一眼,为两人设了个结界,随即缓声说道。 青莲听言微微一愣,她倒是没想到,自己掩藏后的那点心绪,会被道一从电话中听出来。 她犹豫了片刻,觉得今天的事也没什么好掩藏的,就三言两句简练的说了说。 道一听言默然不语了片刻,才低着声音说道:“施主有些冲动了。” “我并不觉得后悔。”青莲第一次对道一的话不赞同,她皱了皱眉,心情莫名的有些糟糕,“道一,那你说我当时要怎么做,我记得你曾说过的那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如今人都犯我了,我没有你的慈悲心!” 手虚虚握了握拳,青莲停下脚步,一双眼直直看着道一,只是台阶处黑漆漆一片,她只能依稀看到身影。 青莲的语气显然带着些许气氛,道一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青莲的做法在他看来并不是错,而是有所缺漏。 慈悲心是什么? 道一想到青莲的话,唇角往上微微翘了翘,他虽被称作高僧,可慈悲心这种东西,其实也是不怎么有的。 “世间之人讲一个‘理’字,既然是对方有错在先,施主本可以将其擒获,让佛门的人出面,让道门给一个说法。” “如此一来,此次事件解决,而对方却会怀恨在心,怀恨在心之后,便有可能再次对你出手,届时你在干脆利落的解决,旁人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毕竟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事在先。” “且贫僧听你所言,此次事件背后或许还有猫腻。” 道一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安静的空间内,字字都入了青莲的心。 青莲微微垂了垂眼,突然觉得慈悲心这种东西,道一大概也是没有的。 这样一想,她原本的郁闷,竟奇异的烟消云散。 扬唇轻轻笑了笑,她点点头乖乖的说道:“下次我会注意的。” 道一听了她的话有些无奈,他低笑了声,说道:“走,此地让贫僧觉得很压抑。” 青莲赞同的点了点头,此地妖气滚滚不说,空气中还夹带着腐朽的血腥味与煞气怨气,让人心头压抑。 前面的人已经比两人快了好些路,两人撤去结界,加快往下的脚步,追了上去。 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眼前出现了暗红的光亮,瞧着就觉得有几分不详。 几个道士与弘元师兄弟站在那光亮前,一时间没有动作。 暗红的色彩,像是腐烂的血色,这是一道一人高的屏障,充斥着令人难受的感觉。 中年道士,取出一把匕首,尝试着靠近暗红屏障。 匕首刚靠近暗红屏障,仅在须臾间便脱离了中年道士的掌心,猛地被吸入屏障。 眼前这一幕,让中年道士皱了皱眉,她看向道一,沉声说道:“道一法师见多识广,不知可知此物是何来源?” 第276章 佛前青莲(11) 道一凝神看着暗红屏障,向中年道士要了把匕首,自己缓步走到屏障前,动作缓慢的将匕首递了过去。 匕首转瞬间就消失不见,道一见此面色如常,他沉吟了片刻,道了声佛号说道:“阿弥陀佛,若是贫僧猜测无错的话,此物应当有着类似传送的存在。” 传送! 在场之人,对传送并不陌生,甚至实力较强的佛门、道门势力中,还留存有上古遗留下来的传送阵。 虽然形态不同,但是是同一个道理。 “穿过此物,极有可能抵达一个陌生的区域,贫僧并不赞同贸贸然前往。” 道一面上没什么表情,言语之间却透出几分劝告。 他虽然道行不浅,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谨慎小心是极其必要的。 中年道士等人也纷纷点头,几个人商量之后,觉得电话通讯不够安全,就打算两方各派两人前去佛门、道门通知,剩余之人留守此地,以防出现意外。 地下各种驳杂的气息实在糟糕,几个人回到了地面上。 青莲和道一留了下来,收拾出一片空地盘膝打坐,等待佛门、道门的大批人马到来。 此事足以引起重视,不到两个小时,道门的人率先到达,青莲睁开眼略略一扫,瞳孔就微微一缩。 她嘴角不自觉的抿了抿,觉得还真是冤家路窄。 “施主?”道一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有些不解的轻唤了声。 青莲微微靠近他,垂眼压低声音说道:“道门领头之人,就是我方才下手废了丹田那人的长辈。” 中年道士没发觉两人的低语,他看到道门的人抵达,立马起身迎了上去,“陈师祖。” 陈集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他目光投向道一所在方向,眼神顿时阴冷无比,浑身散出道道戾气。 被青莲废了丹田的青年,是他最喜欢的孙儿,平日里宠爱的很,才会在对方身上留下印记,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 在这里巧遇青莲,真是意外极了! “妖孽!” 沉声喝出的两个字,带着点音波攻击,像是直接打在在场之人的心中,令人心脏几乎有一瞬间的窒息。 青莲抬眼就对上那双阴鸷的眼,她勾唇轻轻笑了笑,对方的称呼让她心情有些糟糕,她冷了冷眼,从口中吐出三个字,“老梆子!” 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在场之人听的一清二楚。 陈集的神色瞬间冷沉到极点,他身边的中年道士,这会儿也难掩愤怒诧异的看向青莲。 在他眼中,青莲不过是佛门豢养的小妖,不曾想这小妖竟有这么大胆子,敢与千年道行的师祖呛声。 “施主。” 道一对青莲的反应有些哭笑不得,他并不觉得青莲的作为有什么不对,只是这个时候多少有些不妥。 听到道一的声音,青莲挑了挑眉,一脸张扬的冷笑道:“这老梆子对我不敬,若非今日时机特殊,否则我定是要教训一番的。” 青莲平日行事并不张狂,这会儿说这样的话,道一顿时明白对方是有意为之,他垂了垂眼没有阻拦。 一口一个“老梆子”,陈集内心的怒火与恨意几乎无法压制。 区区一个百年道行的小妖,竟也敢如此! 他冷下眼,看了岿然不动的道一一眼,沉声道:“贫道今日就来替佛门教育教育你这妖孽!” 扬手一挥,一个火红的圆环从陈集手腕脱落,夹带着巨大的威势,直冲向青莲。 青莲轻笑了声,面不改色,这次她准备全力以赴。 手中青萍剑出鞘,青光如闪电般在半空划过,剑尖顷刻间在火红圆环上,直点了五下。 “啪!”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响,原本悬在半空的圆环瞬间四分五裂,叮当落地。 与此同时,打算冷眼看着青莲丧命的陈集,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本命法器被毁,心神皆伤。 一招之间决胜负,在场之人都静默在原地,难以置信。 青莲见此冷笑了声,一个箭步将青萍剑持在手中,而后袭身上前,渐渐直指陈集喉咙。 “老梆子,若是你认输认错,我就饶过你一命,否则我这手中剑可不长眼,毕竟是妖孽的剑。”青莲立身在陈集面前,目光扫过想上前却不敢上的道门弟子,面上略带嘲讽,笑盈盈的说道。 她纵然是妖,可也不愿被人叫做妖孽,那种浓厚的贬义色彩,让她很不爽。 这次这老梆子找上门来,刚好可以趁此机会立威。 陈集看着眼前的长剑,双眼恨的发红。 青莲视若不见,一双眼直直盯着陈集,静等对方的反应。 陈集身后的道门弟子,都怒目而视,却没有一人敢上前。 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持,青莲挑了挑眉,不甚在意的说道:“老梆子,既然你不愿,那我也是没办法了。” 话音刚落,青莲就将手中长剑往前重重一刺。 陈集飞快后退,刚才的沉默,他是在蓄势酝酿大招。 狰狞而庞大的火红影子从他身后骤然出现,陈集冷冷看着青莲,抬手抹去脖颈的血迹,一步退后。 “吼!” 人与巨影合二为一,巨影显露出陈集的面容,他仰天长吼,随后如炮弹般的冲向青莲。 巨大的脚掌落下,像是要直接将人踩成肉酱,青莲见此丝毫不惧,她持剑冲天而上,堪堪从脚边擦身而过。 千年道行的陈集,怎么可能没有杀手锏,她老早就提防着。 青莲知道这个术法,名为附灵,几个呼吸间,她已经察觉到对方的弱点所在。 眉心。 只要青萍剑刺透眉心,眼前的庞然大物,将不复存在。 青萍剑带着青莲冲天而上,相比于庞然大物的体型,悬于高空的青莲好似一只蝼蚁。 闷沉的压力从高空直直压下,让地面观战的人,连忙盘膝运转体内灵力。 就在顷刻间,青莲已抬手直指上空,炽亮的青光以点化面,骤然耀眼到令人双眼难以直视,体内妖力飞快运转,如深海般波澜的力量,开始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根肉眼不可察觉的细针。 发动大招时,庞然大物已经猛扑到眼前,青莲浑然不惧,面不改色的往后退去,与此同时手轻轻一扬。 细针准确无误的直入庞然大物的眉心,而后瞬间爆炸开来。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声响起,脚踏着大地的庞然大物如一块掉落在地的玻璃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大量的裂痕,最后支离破碎。 火红的庞然大物寸寸碎裂,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空气中,与此同样不复存在的,还有附灵的陈集。 陈集死了! 高手过招,只在几个呼吸间,就在道门的弟子还打算看陈集大发神威时,陈集死的干脆利落。 中年道士瞬间红了眼,他不敢上前质问此时戾气极重的青莲,将目光投向道一,“道一法师,此事道门需要一个交代?!” 一个有着千年道行的老祖宗,任何一个都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他们高高俯视世间,是类似“神”的存在。 可如今,神死了! 这是要捅破天了! 中年道士浑身轻颤,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原本最坏的想法,也只是陈集不敌青莲受伤。 却不曾想,是直接身亡。 青莲刚落地,就听到中年道士的质问,她不由冷冷笑了笑。 道一向来低调,如今浮于表面的也不过是五百年的道行,故而这道士才敢如此作为。 目光冷冷的瞥向中年道士,青莲神色平静的说道:“道长有什么问题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这不是寻常人都懂的事情吗?” 对上青莲冷冷的目光,中年道士忍不住握了握拳,能杀千年道行的老祖宗,眼前这一位,显然至少也是个千年大妖。 凡事量力而行,这显然不是他能对抗的。 思索了片刻,中年道士很快往后退了几步,不再言语。 陈集一出事,道门很快就有弟子拨打了电话,青莲瞧见了这一幕,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青莲重新盘膝而坐于道一身旁,在场的气氛却是静默冷沉到了极点,就在这时,佛门的弟子到来。 刚发生过斗法的痕迹还未消退,佛门是明空法师亲自领头前来,他环顾四周,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不知此地先前发生了何事。”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道门弟子,道门那边显然缺少一个压得住场子的人,这让他眼中闪过讶异。 对他的问询,道一和青莲依旧盘膝坐在地上,并没有回答。 中年道士在此时上前,他隐晦的看了青莲一眼,面上满是悲痛之色,“明空法师,道门的陈祖师被那位大妖杀了!” 这是一句大大的实话,没有前因后果,只是一句代表结果的实话。 青莲神色不变,详装没有听到。 明空法师听言却是猛地一震,陈集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反而是同等道行中战斗力较强的一个,至少明空法师自己没有把握能胜过对方,更别提直接杀了。 在场这些人当中,妖只有一个,杀人者是谁,根本不需要问询。 明空法师对青莲稍微有点印象,记得是与道一同来的。 “明空法师,路祖师很快便到达,此事还望佛门给道门一个交代啊,陈祖师实在是……”中年道士瞧了眼明空的神色,顿时痛声说道,说道最后,更是低叹着,仿佛难以言表。 “阿弥陀佛,道一,不知道门的施主所言,是否为真。” 明空法师也有自己的想法,能杀陈集,不管用了什么手段,青莲显然是不简单的,更何况她与道一是同伴,道一本身也是个五百年道行的高僧。 佛门与道门如今虽是合作者的关系,但因为道统之争,两者之间的关系可并不和睦。 今天的事情,有些超出他想象的范畴,他自然是不会只听中年道士的一面之言。 明空法师心头弯弯绕绕的思索间,道一已经不疾不徐的开口说道:“阿弥陀佛,是道门的陈施主,率先对青莲施主动手,不过是实力不如人,因而才发生了今日的惨事。” “胡言乱语,如今的小辈真是不得了了,一个个嚣张狂傲,颠倒黑白!”道一话音刚落,一道宏亮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来人脚踏飞剑,来势汹汹,显然并无善意。 几个呼吸间,对方已落地,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瞧着精神抖擞,中气十足。 “陈道友身亡,你们佛门还有理了!”老者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冷喝道。 对方的话,显然是针对道一刚才的言语,道一面不改色,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说道:“这世间讲究理,今日之事,理确实在贫僧一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这便是理。” 道一想到青莲刚才所言,此刻正色说了出来,让老者瞬间面色阴沉。 “佛门慈悲,一言不合就杀人,明空法师这就是佛门的慈悲心不成?!”锐利的视线从道一身上掠过,老者的目光停留在明空法师身上,显然不肯善罢甘休。 明空法师心头暗暗嘀咕了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瞧见道一神态自若的站起身,淡淡说道:“阿弥陀佛,贫僧认为,佛门的慈悲心针对该慈悲的人,方才那位陈施主,并不属于此列,再者,青莲并非佛门之人,自然也说不上什么慈悲心不慈悲心。” 道一一席话缓缓说着,让老者眼中冷意更甚,老者瞧着他只是个五百年道行的僧人,眼中闪过不屑,他不曾理会,只讲视线再次投在明空法师身上,冷声说道:“明空法师,这便是你佛门的意思?!” 明空法师心中忍不住叹息,他不是老迂腐,就算不知事情究竟如何,但多少是偏向道一两人的,只是如今道门、佛门合作,老者咄咄逼人,也不好将关系彻底弄僵。 目光闪了闪,他刚想说话,却再一次被打断。 青莲听着几个人扯皮,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她眼神淡漠的扫过老者,发现对方道行比陈集略高,却依旧比不上她,就放心的开口说道:“道门还真是可笑。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死了老的,再来一个老的,老梆子还真是挺多。” 第277章 佛前青莲(12) 青莲的语气不无嘲讽,没言语之间也透出几分赤果果的挑衅,老者的神色瞬间阴冷无比。 “路师祖。”中年道士见过青莲的大发神威,这会儿走到老者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席话。 老者设了结界,两人说了什么旁人听不到,但青莲多少有些猜测到。 两人交谈过后,中年道士退后了几步,老者面无表情,直看着明空法师冷冷说道:“明空法师,一个千年大妖,隐藏道行潜在佛门之中,不知是何居心,今日她能一言不合杀陈师弟,说不准来日就能瞧你不顺眼杀了你。” 老者的语气显得平静郑重而认真,好像方才的怒火滔天全然不曾发生过,他恨恨的扫过面带轻笑的青莲,站在原地静等明空法师的回应。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挑拨离间,全看明空法师是什么反应。 青莲觉得郁闷,她看了眼冷静自持的道一,鼻尖微不可察的耸了耸,也沉默着不说话。 明空大师一阵头大,这回没人打断他的话,他轻咳了声,眉眼微微低垂着说道:“阿弥陀佛,路施主此言严重了,这位青莲施主乃是佛门弟子道一的同伴,经佛法熏陶而诞生灵智,并非滥杀无辜的恶妖。” 当初道一介绍青莲时,隐瞒了一部分信息,但也透露出一些无关紧要的真实,明空法师虽然对青莲也起了忌惮怀疑之心,但是在思索过后,还是不准备将两人推出去。 佛门、道门并不是一块铁板,暗地里大大小小的争端也不在少数,他若是按照路姓老者的意思办,那才是丢了大脸。 明空法师的话一出口,青莲目光讶异中染上了一层笑意,路姓老者却是冷哼着彻底阴下了脸。 “明空法师看来是打算包庇了,贫道在得知消息赶来之时,将此事通知了师兄,想必师兄不多时就会到来。”路姓老者心中默算这斗法起来成功的可能性,隐晦的威胁已经说出口。 明空法师听言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双手合十,道了声法号,“阿弥陀佛,贫僧也将请慧觉师叔主持公道。” 说话间,明空法师已经眼神示意弘元打电话通知。 路姓老者冷眼看着他们的举止,并没有阻拦。 “师父,慧觉师祖闭关了。”弘元微蹙着眉头挂断电话,有些犹豫的说道。 弘元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听力敏锐,这话是清晰入耳。 路姓老者冷笑了声,看着明空法师有些不解的神色,微微垂了垂眼。 明空法师确实是不解的,昨天他还见过慧觉师叔,对方根本没有闭关的意思,怎么说闭关就闭关,而且是这个时机。 这代表什么? 慧觉的闭关,容不得他不多想。 是不想掺和进去吗? 明空法师猜测着,道一毕竟是外来的僧人,并非熟知势力中相识的后辈,且来历还有些神秘。 此外,又涉及到隐瞒道行的千年大妖。 正思索间,弘元再次上前,垂下眼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明空法师抬眼间,就看到了那一句简短的短讯,他心头忍不住暗叹了声。 垂了垂眼,明空法师将手机递还给弘元,随后冲着路姓老者说道:“阿弥陀佛,慧觉师叔闭关,不如先行查探此地异常,再论此事,路施主意下如何?” “不如何,慧觉法师闭关,由师兄到来后主持公道,也是无妨的。” 路姓老者笑了笑,他看着明空法师的反应,就知道对方肯定出了变故,因此这会儿的态度更为强硬了些。 明空法师叹息了声,不再言语。 路姓老者所言的师兄,是与慧觉法师相同层次的存在,有着将近两千年的道行,是当世真正巅峰的存在。 若非此事涉及到千年大妖,又恰逢世道将变,这等存在原本是绝不会出山的。 如今慧觉是避退的意思,明空也只能遵从。 青莲在一边静看两人交谈,察觉到明空微变的态度后,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 道一在她身边,他比青莲想的更要多些,察觉到身边人微微绷紧的身躯,弯唇浅浅笑了笑,“施主不必担忧,最坏的打算也不过就是撕破脸皮。” “庙宇未必有真佛,闹市但许有高僧。何处不红尘?何处无佛陀?何时、何事、何处不修行?”(摘自《佛经》) “便是不与当世佛门一道,又有何妨!” 低缓的话轻轻入耳,青莲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这是道一拐弯抹角的安慰,她心头有些暖暖的,忍不住冲着道一直笑。 说实在的,她有些想念罗浮山的日子了,只有他们两人,没有那么多的小心思,平和而安宁静好。 两人设了结界细语,就在这时,一道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由远及近而来。 蓝光乍现,伴随着一阵威压,一道魁梧的身影站在了不远处。 来人身形高大魁梧,乌发浓密,精神气十足,他穿着现世常见的黑色衬衣,龙行虎步而来,显露出一张普通平凡却难掩凌厉的脸。 “路师弟。” 中年男人走到路姓老者身边,点了点头。 路姓老者看着他现代化的穿着,眼角微微抽了抽,随后沉声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说,言语间不乏添油加醋。 “就这么一件事,陈师弟平日里做事也不妥当,技不如人被杀了也没法子。”中年人面上闪过不耐烦,他扫了眼四周,轻哼了声说道:“所以,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中年男人嗓门不小,又在沉默安静的气氛下,话语清晰无比,让在场大部分弟子都愕然了瞬间。 青莲也有些傻眼,这真是道门找来的帮手,而不是砸场子的? 路姓老者显然是知道中年男人性情的,他面上并没有吃惊之色,只是难掩愤愤与无奈。 “师兄,陈师弟不能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了,更何况凶手还是心怀恶意的千年大妖,就算为了人世间的安稳,此事也不能不管啊!”路姓老者唏嘘了声,痛声说道。 中年男人对此却丝毫不感冒,他皱了皱眉,沉声说道:“别乱扣大帽子,这事情我会去调查,陈师弟要是自讨苦吃,我可不会出手。” “还有其他什么事,我今天正忙着,有个王八羔子在恶意搞我公司,最近股票都快跌停了,我忙着处理事情呢!” 路姓老者铁青着脸看向中年男人,对于这个不靠谱的师兄,他是真心没办法,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黑色洞口,将状况大略说了说。 中年男人一来就察觉到那处的异样,不过对他来说,并不曾感知到什么危险,因而也不曾多过在意,这会儿听言,倒是起了几分兴趣。 经过中年男人的这一遭,青莲的事情反而没有被提起了,眼见着两方人商讨着要进入洞口,道一缓缓开口说道:“阿弥陀佛,贫僧与青莲施主,就先行告辞了。” 明明是不怎么响亮的声音,这会儿却在嘈杂中进入每个人耳中,中年男人也下意识的看来,目光在道一身上逗留了片刻后,忍不住皱了皱眉,惊声说道:“你……” 面对他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道一轻轻笑了笑,“施主。” “这会儿想走,两位该不会是做贼心虚,想要逃跑!”路姓老者在这时冷冷开口,眼中满是不善的戾气。 道一没有理会,一双眼只是带笑的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心头一震,他张了张嘴,却皱皱眉什么也没说出口。 “阿弥陀佛,贫僧先告辞。” 中年男人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请。” “师兄!”路姓老者见此,狠狠皱起了眉。 中年男人面上还染着几分犹疑之色,听到路姓老者的声音,权当未闻。 道一带着青莲施施然离开此地,青莲瞧着他风轻云淡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咱们不留下吗?” “不留下,刚到的那位施主,在五百年前,曾与贫僧有过几面之缘,若是时间久了,定当是能想起来的,届时便是麻烦。”道一摇摇头,缓声说道。 五百年前,青莲歪着脑袋想了想,隐约是记得道一当初因为什么事出过一趟山,而她因为不能去,别扭了好一阵子。 “你与他有仇怨?” “并非仇怨。”道一摇摇头否认,却也不曾多说什么,他脚步渐缓,看着青莲接着说道:“等过些时间,贫僧与施主再前往。” 青莲秒懂道一的意思,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 两人在外游逛了几个小时,等到道门遇佛门的弟子都进入洞口后,才缓缓踩这台阶往下走。 一路下去没什么声响,几乎静谧到了极点,暗红屏障前也没人影,显然已全部进入。 道一轻轻抓住青莲的手腕,两人并肩往前走去。 “别松手。” 青莲依稀间只听到了这三个字,脑袋一阵眩晕,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天色暗沉的地方。 道一的手还抓着手腕,两人对视了一眼,开始察看此地情况。 赤色的土地一望无际,就连天色也是暗沉中透着几分红,依稀间可以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峰。 周围的温度很高,若是寻常人在这里怕是能被活活热死。 “贫僧似乎听到了奔腾的水声。”道一细细感知了一番后,沉声说道。 两人相视一眼,循着声音往前走去。 没过多久,青莲便看到了那条奔腾的河,脚步生生顿在了原地。 赤红的岩浆夹带着黑烟,从不知名出奔腾而下,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几近疯狂的浪头一个接一个,仿佛将要冲上天。 灼热而狂躁的气息迎面而来,这是一幅惊人的画面。 “这是……在地底?”青莲浑身都觉得有些不舒适,她皱了皱眉,迟疑的问道。 “多半如此。” 道一点点头,两人在原地逗留了片刻后,就继续往岩浆流下的源头走去。 源头不知在哪里,两人走了不知多少时间,也不曾发现半点源头的痕迹。 “咔!” 轻细的声响,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几乎不可闻见,但青莲还是第一时间往脚下看去,瞳孔不自觉的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头骨,大概是年代太过久远,又受到了此地的影响,竟是轻轻一踩就碎成了泛暗红的齑粉。 两人脚步一顿后,就继续往前走去。 未多久,两人又瞧见了一具完整的骨架,瞧着比方才那个头骨,要坚硬些。 越往上走,各种骨头的出现越发频繁,青莲微蹙着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感。 “前方有城池?!” 两人又走了些路程,青莲抬眼间突然看到在天地交界处,一座雄伟连绵,瞧着坚不可摧的城墙遥遥矗立着。 而那条岩浆河流恍若城池的护城河,横在城墙前。 这种景象遥遥可见,距离还是有些远。 不需要犹豫,两人加快脚步。 有城池,极有可能有人。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便有可能得知。 两人步伐飞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到城墙前。 城墙以青铜浇筑而成,仅仅是站在面前,便有金戈铁马的气息扑面而来,就近了看明显可感受到其中的沧桑感。 岩浆河流如护城河般横在城池前,上头一座宽阔的青铜桥横着。 青莲往前走了几步,一步踏上那座桥,脚下顿时有炙热感窜起,却并无危险,在忍受范围内。 道一这会儿也踏上了桥,两人并肩而行,往前走去。 城门没有守卫,快走到城门的时候,喧嚣声已隐隐传入耳,两人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一路顺畅的入了城,青莲这才发现,不仅是城墙,整座城池都是青铜浇筑而成,处处都透着铁血的气息。 街道上往来有人,皆是衣衫褴褛,但都精神气十足,目光明亮。 见到两人衣衫整洁的从城门进入,不少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青莲刚蹙了蹙眉头,就看到一个长相妩媚的女子款款走来。 “呦,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这么多外来者,来了一群道士和尚不说,这还漏下了一个俊俏的小和尚和一个小妖精。”妩媚女子冲着两人抛了个媚眼,绕着两人走了一圈,轻轻的笑道。 道一面色不变,他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敢问施主,此处是何地?” 第278章 佛前青莲(13) 听到道一的询问,妩媚女子吃吃的笑道:“这里自然是九幽,小和尚你连这里是哪里,就敢贸然进来,还真是有胆气。” 九幽?! 青莲站在道一身边,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自己眼皮跳了跳。 “多谢女施主。”道一面色沉静的说了句,就微微挪了挪脚步,与妩媚女子擦肩而过。 妩媚女子瞧着他这个反应,暗暗咬了咬牙,她冷笑一声,一个闪身己又到了两人面前,“怎么,一句道谢,就想打发我?!” 这话一出,街上看好戏的几个人,也都笑着朝三个人围拢而来。 “胡三娘,勾搭谁不好,去勾搭个小和尚,人家可看不惯你那骚眉弄姿!”一个打扮利落的女子嗤笑着说道,面上略带嘲讽,显然两者之间的关系不见得好。 青莲微垂着眼,细细感受着这些人的修为,发现有高有低。 低者如胡三娘,约莫是两百年左右的修为,高者如不远处冷眼旁观的一个中年道姑,像是一团迷雾看不真切。 “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观你印堂发黑,将有血光之灾,望谨慎小心,便以此提醒作为谢意。”道一面无表情,直直大看着拦在面前的胡三娘,好一会儿才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这话一出,周边的笑声顿时接连响起,胡三娘神色顿时冷了下来,看着道一寒声说道:“江湖骗子的把戏,还真是个贼秃驴,老娘看你才是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说完这话,胡三娘冷哼了声,甩手离去,道一有些叹息的摇了摇头。 青莲瞧着这一幕,轻轻眨了眨眼,她是相信道一的说辞的,这胡三娘约莫还真会遇上血光之灾。 周边的人已经散开,但目光还是有意无意的打量着两人。 街道上酒楼客栈不少,青铜浇筑而成的房屋建筑,有着独特的金属感,看上去尤其显得历史感十足。 两人在一处客栈落座,了解到了此地的一些情况。 此地名为九幽,正如青莲所猜测那般,与妖魔最大势力的“九幽”,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 这片土地上并不只有一个城池,青莲两人所在的城池,处于大地的最外围。 换句话来说,这座城池的人,实力也是最弱。 九幽势力所在的中心城池在大陆的最内围,那里高手如云,进城的最底要求便是五百年道行。 而想要离开这里,只有那座位于最内围的“九幽城”中,有着去外界的传送阵。 得知到这些消息后,青莲与道一都是皱了皱眉。 “想从外围前往内围,必要条件是火晶,火精只生长在火兽眉心,而火兽在天黑之后才会出现,按照外面的时间来算,大概还有三天多一点,这片大地才会天黑。”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缓缓说道,让坐在对面的青莲与道一,若有所思。 道一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中年男子,而后淡淡说道:“多谢施主,施主往东南方而去,想必能略有所得。” “承大师吉言。”中年男子朗声笑了笑,就起身往门口走去。 两人略坐了片刻,就起身往楼上客房走去。 此地交易的货币也是那火晶,青莲两人这会儿显然是没这东西的,因此如今还赊着账,要等到天黑后猎杀火兽,得到火晶后再付款。 因为处于最外围,这座城池往往也是新外来者比较多的所在,故而一些茶楼客栈都约定俗成新来者可暂且赊账。 规则其实挺人性化的。 青莲默默想着,脑海中无端的浮现出修冥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此处既是九幽,那么修冥极有可能也在那个九幽城。 这种认知,让她若有所思。 两人到了客房后,就开始盘膝打坐调息,以求养精蓄锐。 火兽也有实力强弱之分,两人如今到了这里,除却离开之外,也想着去九幽城打探一些情况。 而必不可少的,就是交易货币火晶。 三天多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天色渐渐开始暗沉下来的同时,青莲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的阴寒之气,渐渐浓郁。 这片大地的头顶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色一旦全然黑下来,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城池内,街道上亮起了原始的灯笼火把,虽不够亮堂,但视物却完全没有问题。 随着大流,青莲与道一出了客栈,阴寒冷冽的风迎面而来,比如外界寒冬时节,更来的刺骨。 “夜晚的正片大地都游离这阴寒之气,若是修为低一点的,怕是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被吹成一具白骨架。”有个同样走往城门口的路人,看到青莲的神色,善意的说了句。 “白日为阳,黑夜为****一听着这个人的话,若有所思的说道。 “道一,走。” 青莲抬眼看向前方,虽然瞧不见景象,但传来的动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火兽来了! 火兽虽名为火兽,其实是一种有阴煞之气构造而成的生物,这种生物几乎通体由阴煞之气组成,但生长在眉心处的火晶,却是至阳至刚之物。 物极必反,极阴处诞阳,也无非就是如此了! 两人动作飞快的出了城门后,才发现城内的人已经冲出了小半。 人在杀火兽,火兽也同样在狩猎。 火兽被杀后夺取了火晶,便会在空中消散,因而一眼看去,横倒在地上的,基本上都是属于人的尸体。 “火兽死后在空气中消散,岂不就是将通体的阴煞之气,重新回归天地。”青莲明白此事后,忍不住说道。 “约莫便是这个理,此地的形成原本就颇值得玩味。” 道一不疾不徐的说道,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转瞬即逝,但回过头便发现怎么也捕捉不到。 城门口的火兽已经被杀的只剩下零星几个,两人没有多做犹豫,就直接往更远处而去。 夜色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火兽特有的幽蓝之色,便显得极为明显。 先前遇上的火兽,实力都不怎么强,青莲弹指间就能解决一只,可越往外走,遇到的火兽实力就越强。 两人找了个人数最少的方向,一路杀过去,倒也收获颇丰。 约莫到了快十二个小时后,两人先后开始察觉到,空气中的阴煞之气,在无知无觉中,对身躯相当不利。 青莲已经察觉到自己有些冷,原本道行在身,冷热都可由自己感知调节,可在这阴煞之气面前,并不曾有用。 这一点,也是城池中众所皆知的事,青莲两人也被提前提醒过,因此两人在察觉身体不舒适后,立马起身往回路走去。 城池中的青铜材质与布置构成天然法阵,完全能驱逐阴煞之气的靠近,人在城中照样会觉得寒冷,但对本身却不会有任何伤害。 大部分人吗,都会在身体泛冷之时,火速会城池中,汲取火晶的力量,驱逐体内的阴煞之气。 也正是因为火晶有这种效用,才会成为交易货币。 青莲两人联手收获颇丰,因此火速回到客栈后,当即就付清了账,随后就回到客房中,手握火晶开始体内的阴煞之气。 黑夜所在的时间与白天相等,换成外界的时间,便是白日十天,黑夜十天。 黑夜漫长,青莲与道一丝毫不曾懈怠,除却回来驱逐体内的阴煞之气,其余时间基本就在城外猎杀火兽。 一个黑夜的时间,两人手头的火晶,已很是可观。 每次黑夜过后,总有一批人离开城池,往内围走去。 青莲与道一也在此列。 这片大地,九座城池,他们如今还在第一座,而第九座是他们的目标。 手头有着足够的火晶,两人顺利的进了第二座城池。 第二座城池同样以青铜浇筑而成,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显然比第一城要多,穿着方面也整洁。 因为目的明确,两人并没有久留,确定火晶足够后,就又开始出发。 转眼前,这片大地,已经过去了五个白天五个黑夜。 青莲看着眼前这如铁甲猛兽匍匐般的城池,轻轻吸了口气。 城墙之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青莲并不认识,但稍一猜测,就明白是什么字。 九幽城的入城,显然要比其他八座城池更为严厉,除却有着足够的火晶外,还有显露出自己五百年道行的气息。 这两个条件,因为早有听闻,青莲并不意外。 毫无波澜的进了城,瞧着眼前与国际化大都市相比,也不逞多让的繁华热闹,青莲暗暗唏嘘了一会。 酒楼茶馆是消息流通最多的地方,两人进了城后,就直奔茶楼,想要了解一下此地情况,与最新的一些消息。 茶楼大堂已经满座,两人刚打算换一家,就看到掌柜突然快步上去,拦住两人的去路。 “敢问两位,是否是道一法师与青莲姑娘。” 掌柜言简意赅,直接让两人停住了脚步。 “两位,我家主子早已在楼上包间等候,请。”看着两人的反应,掌柜轻轻一笑,挪了挪脚步,伸手往楼梯处一指。 道一面色微微冷沉,却并没有拒绝,而是径直回过身往楼梯走去。 掌柜亲自带路,在包间门打开的瞬间,青莲再次看到了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嘴角微微一抿。 正如意料中,在这里能直接呼出两人的名字,只有修冥了! “有朋自远方来,本座心中可是欢喜极了,两位坐。”修冥站在桌边,冲着两人轻轻笑了笑,眉眼间染着几分和善,瞧着还真像是热烈欢迎他们到来的主人。 “阿弥陀佛。”道一道了声佛号,也没推辞修冥面上的好意,施施然在桌前落座,青莲见此,也坐在了他旁边。 修冥亲自为两人倒了茶水,而后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说道:“本座早就说过,终有再见之日,你们倒是瞧瞧,这一日可来的真快。” 话音刚落,修冥又轻笑了声。 道一凝神看着他,有些迟疑他的态度。 对方乃妖魔之流,但实力非同小可,甚至道一自己也没有胜对方的把握。 原本应该是喊打喊杀的敌人,但修冥的态度显然很值得玩味。 他们在赶路时,也曾遇到过比他们先一步进入的那群道门、佛门的弟子,那群人个个都狼狈不凡,其中不乏追杀者。 而他们,一路走来,除却最先前的胡三娘,竟没有任何一个上前挑衅的人。 这显然是有点不正常的,毕竟据道一观察,在此地逗留的人,性情会不知不觉的受到影响,变得凶戾嗜杀,脾气狂躁。 如今,一切有了解释。 是修冥。 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道一下意识的想起了那枚佛珠。 垂眼沉默了片刻,道一抬眼对上修冥似笑非笑的神色,直白开口问道:“不知施主,究竟有何目的,施主所作所为,让贫僧很是不解。” 话说的硬邦邦的,其中也没多少善意,修冥却一下子轻笑了起来,“道一还是如以往那般可爱,本座想做什么,不是都摆在眼前了吗?” “你们瞧瞧,你们都主动来九幽了,本座若再不动作,那不是傻吗?” “本座在招揽你们啊,想要你们弃暗投明,道门、佛门的那些伪君子,早晚将不复存在。” 修冥面上都是笑意,可这笑意丝毫不达眼底,他的目光隐隐透出几分冰冷,他笑看着道一与青莲,像是一个和善的前辈在询问他们的意见,实则心中暗藏杀意。 这一点,修冥并没有隐瞒,而是赤果果的展露在两人面前。 不同于外界,在九幽,显然修冥的底气更足。 青莲抿了抿嘴,手无意识的按了按胸口,方才就在修冥说话间,她再一次的感受到了那种莫名的激动。 很陌生,却有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她垂下眼若有所思。 她并不认为这是修冥试了什么手段,这种直觉莫名而来,也莫名的让她深信不疑。 青莲还在沉思之时,道一已经缓缓开口说道:“贫僧生于佛门,长于佛门,施主所谓的弃暗投明,在贫僧眼中,不过是一场笑话,还望施主莫要再提此事。” “这里可是九幽,道一你可要想清楚,小青莲呢,你是怎么想的?” 修冥轻轻一笑,似乎并不曾对道一的话生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青莲。 第279章 佛前青莲(14) 经过不久前的那件事,青莲对佛门、道门,确实没什么好感,但她同样对修冥抱有十足的警惕。 这会儿听着修冥的话,她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什么。 “本座可以给你们考虑的时间,这里是九幽,而你们出不去。”修冥嘴角的笑意带着点势在必得,他笑看着两人,继续说道:“时间久了,你们会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九幽之主已经预言,天地大变就在这五年之内。 “五年的时间,说起来也是比较短暂的,外界的那些伪君子怕是还没什么准备,而九幽以蓄势待发。” “两位好好想想,我觉得我们会是非常合适的朋友。” 修冥缓缓起身,说完这席话,施施然走到门口,打开门离开。 包间内只剩下青莲和道一两人,青莲看着面前杯中红耀耀的酒水,眨了眨眼问道:“道一,你是什么想法?” “正邪不两立。”道一摇摇头,显然是坚持自己的观念。 青莲听着他的话,手按了按不知为何又有些悸动的胸口,一股冲动让她忍不住说道:“什么是正,什么又是邪?”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愣,道一眉头轻蹙了下,“施主?” 青莲眼中闪过些许茫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纵然她心中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可在道一面前…… “行善事者为正,行恶事者为邪。”道一见她陷入沉默,缓缓开口说道。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不算是绝对,却是一种很明确的分辨方式。 听到这句话,青莲彻底回过神来,她抿了抿嘴角,声音淡淡的说道:“如此说来,外头的那些佛门、道门,其实算不得正。” “青莲?!” 道一直接称呼了青莲的名讳,语气不自觉的加重了些,在他印象中,青莲向来没什么主见,一直在他身边,几乎不曾有过这样的态度。 想到刚才的修冥,道一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对方施了什么手段。 当然,道一也猜测,青莲因不久前在外界的发生的事,对道门、佛门感官非常不好。 “这种说法并不是绝对,只是最简单的判断方式,而在现实中,事情往往会更复杂,不可一概而论。”道一想了想,缓和了语气温声说道。 青莲听言点了点头,“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正邪这种说法,多少有些可笑,我其实不觉得修冥是个很恶劣的人。” “相反,我虽然觉得他是个很危险的人,但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让我有种想要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淡,微不可察,却真真切切的存在。” 青莲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她看着道一有些沉然的神色,沉吟着说出了这席话。 “施主,你不要被迷惑。”道一莫名的有些心惊肉跳,他注视着似乎有些出神的青莲,轻叹了声。 “不是迷惑,这种感觉,从我的内心,甚至我的灵魂中诞生,很奇妙的感觉。”青莲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几乎每次见到修冥,她都会有种心头悸动的感觉。 “我的脑海中没有他的记忆,可他明显认识我们,他似乎在以往和我们很熟悉,是在我还不曾化为人形的时候。”想起上一回修冥的话,青莲有些迟疑的说道。 道一心中暗叹了声,他再一次有些后悔这一次带青莲出山,他垂了垂眼,声音不知不觉淡漠了些许,“施主是打算留在九幽之地吗?” 话音未落,青莲已经连连摇头,她有些不赞同的皱了皱眉,“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当然是及不上你的,我自然要和你一道。” “况且,我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总有种非常压抑的感觉。” 青莲是实话实说,道一却明显感到自己心绪轻快了不少,他弯唇笑着点了点头,“那还是按照原计划行动,修冥施主若在以往真有什么纠葛,想必会自己找上门来。” 两人统一了意见,在茶楼又小坐了会,才起身离开。 道一相信,九幽城怕是处处都是修冥的眼线,他并不在意这一点,随便找了个客栈入住。 九幽城的情况并不难以了解,有商铺专门贩卖相关介绍的书籍。 青莲和道一在入住客栈前,就各自用火晶购买了一本。 九幽城是妖魔组织九幽总部,整座城池都在这个势力的通知下,九幽之主常年闭关不见人影,如今主事的是道行深浅不知的修冥。 城内不可打斗,却有众人皆知的角斗场,只要进入角斗场的范围,出手斗法都在情理之中。 “九幽之地的存在,似乎源于两千年之前。”青莲看著书,轻声说道。 九幽之地是大能以通天法力,在地底构造出的一个异空间,与青莲的白釉莲纹净瓶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两者完全是大巫与小巫的差距。 而九幽这个势力,其实并非都是妖魔之流,相反人类占据了一半,其中不乏以往道门、佛门的人。 书中并没有提及传送阵的事情,想来也是,这其中怕是有诸多复杂。 九幽情况的了解,可以说来的轻而易举,但青莲和道一都明白,不能出去,一切都成空。 这么多年来,想必外界不会没有人来查探此处的情况,只是半点消息都不曾被透出,显然是人出不去的缘故。 “有传闻说,传送阵就在城主府,但也有传闻说,传送阵在角斗场。”道一盘膝与榻上,手中摩挲着那枚紫金佛珠,若有所思的说道:“传闻多不可信,不过空穴不来风,城主府可以先不考虑,角斗场贫僧打算去看看。” 青莲赞同的点了点头,九幽摆在明面上的信息,已经算是了解,更深处的他们并不打算去触碰,因此找到传送阵后离开,是重中之重。 修冥定然派人盯着他们,而角斗场是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或许他们还可以摆脱监视。 两人静坐调息了两个多小时,就起身前往角斗场。 角斗场在九幽城的西北,那是一块很大的区域,占据了城池七分之一的面积。 刚进入其中,两人就目睹了一场斗法,血染了一地,很快被角斗场的人员用清水冲洗干净,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280章 佛前青莲(15) “这地方确实有些乱。”青莲嘀咕了声,继续往内走去,角斗场真正吸引人存在的是“押注”。 两者相斗,必有输赢,角斗场开出赔率,让有兴趣的人用火晶下注。 还未走到那片区域,火爆喧闹的声响就隐隐传来。 “听说一小时后是九幽的左护法,对阵那个外来者。” “那个外来者太过猖獗,若非副城主亲自动手,如今还真不能看这场好戏。” “左护法道行将近两千年,对上那外来者,怕是绰绰有余。” “那外来者手段颇多,不过今天去瞧了便知。” …… 青莲往前走着,敏锐的捕捉到一段对话。 到如今,她也明白九幽之地的一些规矩,如她和道一那般,一座城池一座城池到九幽城的,不算是外来者,而有些直接从走捷径到达九幽之地的,多称为外来者。 外来者这种身份,其实也没有一个定论,毕竟九幽之地的人大部分都是来源外界,主要还是看九幽的态度。 很显然,那个所谓的外来者,让九幽很不喜,甚至出动了修冥这个副城主亲自动手。 青莲心生好奇,与道一对视了一眼,两人也随着人流去瞧这场对战。 巨型的站台显然矗立,由青铜浇筑而成,上头沾染着一些发暗的血迹,大量的人围绕在周边,显然都是在等待那一场对战。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得非常快,一声巨大的锣响之后,对战的两人先后跃上站台。 左护法身着蓝色劲装,目光锐利凶戾,他负手站在站台一侧,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虽然衣着怪异且褴褛,但却透出一股心平气和的姿态,他挺直脊背站着,看了眼套在脚腕的两个圆环,冷嘲的笑了笑。 几乎是瞬间,青莲就认出了那个中年男子,正是道一五百年前曾见过,行事颇为奇特的那一位。 青莲两人曾在去第二城的途中,遥遥见过他们一众人,却并不曾在意。 中年男人是那群道门、佛门人士中道行最高的一位,如今他都落到了这种下场,那其余的人…… 其余的人,想必更为糟糕。 青莲暗暗想着,转眼就看到道一目光沉冷的看着站台。 打斗已经正式开始,但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开始各自蓄势。 气势渐渐强盛,威压越发迫人,千钧一发之际,左护法率先动手,蓝色的身影如一道利剑冲杀而去。 两人都没有动用武器,只是纯粹的肉搏与术法。 血花朵朵飞溅而出,中年男人的肉搏显然不及左护法,只一招就受了伤,可也因此他趁机退后拉开了距离,手指飞快舞动掐诀,一道符篆从他身后腾空而起,飞向左护法,似是要将其镇压。 两者各式手段,各有强弱,可谓不相上下。 站台上已经遍布新鲜的血迹,缕缕血腥味飘荡而出,更让站台下已经下注的赌徒狂热起来。 “小青莲,瞧着觉得如何?” 耳边声音突然响起,青莲有过一瞬间的晃神,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但缓缓转过头后,确实看到修冥穿了身华贵的黑袍,站在他身边。 “本座原本想着,小青莲和道一若是太硬骨头,便也让你们尝尝那个外来者的滋味。”修冥笑眯眯的说着,目光投在站台上,看着台上几乎已经强弩之末的两人,嘴角的弧度略显得冰冷。 “可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本座倒是觉得舍不得了。”没听到青莲的回应,修冥像是并不在意,他眯了眯眼,轻叹着说道。 青莲将这两句话细细的分析,心头难掩疑惑,什么叫做“本是同根生”? 她的本体是净世青莲,若无意外,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一株,何来同根的存在。 青莲皱了皱眉,瞥了眼恍若未闻的道一,就当做没听见。 “小青莲闹别扭了,你说本座若是将你的本体说出去了,这九幽之地还不知多少人来抢呢。” “罗浮山那座古刹,还没有倒塌吗?” “简直就像是一眨眼的功夫。” 修冥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叹息与唏嘘,青莲听着这些话,忍不住抬头看向他,目光有些茫然,“你到底是谁?” “本座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本座知道你们想出去,在找传送阵。”修冥挑了挑眉,抬手撩过她一缕发丝,笑着说道:“想走便走,本座不会刻意来阻拦,只是能不能发现传送阵,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毕竟,那位九幽之主发话了。” 最后的那句话,像是飘忽不定的柳絮,很是轻飘飘。 青莲有些诧异他的话,回过神便发现身边早已没了修冥的身影,换成了一个神色激动的络腮胡男子。 道一站在青莲身边,修冥的话自然也清晰入耳,他觉得有些怪异,却不知从何而来。 站台上的两位并没有决出胜负,而是以平手落幕,站台下传来一片叫骂声与唏嘘声,在议论纷纷过后,又很快开始关注下一场。 除了这个站台外,角斗场也还有其他站台,不过因为方才那一场对战,让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青莲和道一离开了这个站台,随着人群往其他站台看去。 站台上其实很少有平手的存在,大部分都是生死之战,赢者生,输者死。 角斗场的区域很大,但事实上一圈走遍,也就外界一天时间那么长。 这已经是白天的第九天,黑夜即将到来,青莲两人离开之时,也有不少人离开角斗场,开始为夜晚的战斗做准备。 “在角斗场,似乎并没有传送阵的痕迹。”回到客栈的客房,青莲回忆着今天走过的地方,皱了皱眉说道。 道一微微颔了颔首,若有所思的说道:“角斗场有秘密,贫僧直觉如此,却也找寻不到原因,贫僧觉得,或许该接触一下那位施主。” 青莲立马就明白了道一口中的“施主”是谁,她面上闪过诧异,有些不解的说道:“那人显然被九幽的人控制住了,我们怎么可能接触的到。” “修冥施主,或许会愿意帮忙。”道一神色平和,淡淡的语气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青莲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是哪来的自信?! 第281章 佛前青莲(16) 青莲一脸莫名的看着道一,觉得对方的想法有些天方夜谭,修冥怎么会愿意帮忙? 她这般想着,也提出了这样的询问。 道一抿嘴轻轻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他会的。” 青莲不知道道一哪来的自信,不过两人度过一个黑夜,在又一个白天到来之际,还是去城主府找了修冥。 或许是修冥早有预料,或许是修冥有过吩咐,两人并未遭到阻拦,轻而易举的就进了旁人不可踏足的城主府。 “稀客。” 修冥在门前长身而立,他笑看着两人,仿佛对两人的到来早有预料。 “阿弥陀佛。”道一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后,就开门见山的说道:“修冥施主,贫僧想见那位外来者一面。” “哦。”修冥轻应了声,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不疾不徐的说道:“那个外来者实在是个危险人物,如今关在地牢,都不敢放出来,再者,道一你凭什么认为本座会答应你的要求。” “修冥施主会答应的。”道一低眉敛目,语气却满是肯定。 听到他这话,修冥不由朗笑了一声,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沉声说道:“本座确实会答应,地牢可允许一人进入,道一你现在便可去。” 修冥的松口,干脆利落,让青莲难掩诧异。 道一听了他的话,却没有第一时间动作,他抿着嘴,目光微凉,“修冥施主,就不怕贫僧闹出什么乱子?” “自然是怕的,不过本座将小青莲扣在这里,也是一样的,道一应该不会抛弃小青莲?” 修冥笑呵呵的说道,神色上丝毫瞧不出什么。 “贫僧自然是不会的。” 青莲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头无端的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道一话音刚落,她就急声说道:“不可!” “小青莲有什么问题吗?”修冥神色不变,眯了眯眼,将目光投在青莲身上。 “我不愿被扣在这里。”青莲皱了皱眉,冷声说道。 道一垂了垂眼,声音平缓淡定,“施主,请稍安勿躁,贫僧去去就回。” 说完这句话,道一就跟着城主府的一个守卫,施施然的往外走去,丝毫没让青莲有再次反对的时间。 青莲心头的不安感越发强盛,她盯着道一飞快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死紧。 “小青莲……” 眼前突然浮现一层黑雾,恍惚间,青莲似乎听到了修冥的低笑声。 意识在不知名处游荡,恍恍惚惚中,青莲似乎看到了亮光。 她睁开眼,刚回过神,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的修冥。 这是一个封闭的房间,顶上有石头透出炽亮的光,这种石头青莲认识,传闻在上古时期常见,流传到而今,已是稀罕。 而这里,足足有百十枚,如繁星闪烁。 “醒了。” 修冥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他的面上不再是似笑非笑的神色,而是如青莲第一次见那般,俊美妖异的脸上冰冷淡漠,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幽邃凌厉。 “修冥。”青莲呢喃了一声,她还有些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但隐隐有了些许猜测,却不敢肯定。 她觉得自己应当要怕这个人的,却莫名的有一种奇怪的心安,觉得眼前这人不会伤害自己。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就像每次见到这个人,却始终会诞生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悸动。 青莲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他,抿了抿嘴角问道:“为什么?道一呢?” “他走了,离开了九幽之地。”修冥神色平静,讲述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话音未落,青莲脑海中就出现了“不可能”三个字,她静静抿着嘴,眼中满满都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在骗我。”青莲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 “本座无缘无故为何要骗你,这是道一自己做的决定,否则他为何当时头也不回的就出去了。”修冥冷冷笑了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以为在他眼中你是什么?!” “你不要挑拨离间!”青莲当即就恼了,她咬着牙,狠狠瞪着修冥,冷声说道:“我们在一起一千多年,几乎形影不离……” “说你单蠢,你或许还不愿意听。”修冥冷着脸打断她的话,眼神好似深不可测的幽潭,“道一瞧着是个少年,实则是个两千多年的老祖宗,他确实不问世事,但心中的弯弯绕绕、叵测心机,怕是个中好手。” “一千多年又如何,就是两千多年,三千多年,该如何还是如何!” 修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暴躁,他阴沉着脸,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有种将她丢出去的冲动。 青莲有些傻眼,这种一副教育的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但青莲却没察觉到恶意,她对眼前的这种状况,有种说不出的茫然。 她不想去相信修冥的说的话。 一千多年啊! 那是多少个日夜,养只没灵智的猫狗都有感情了。 “不对,道一的东西还在我这里!”猛然想到至关重要的一点,青莲神色一震,面上原本的凝重缓和了不少。 那个紫金钵盂可是道一那一脉留存下来的信物! 青莲正这般想着,余光就瞥见修冥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白釉莲纹净瓶,那个白釉莲纹净瓶,无论是大小、材质,瞧着都与青莲那个一模一样。 “你怎么,你怎么能……”青莲话都说不利索了,这白釉莲纹净瓶被她缩小了挂在脖子上,修冥是怎么接下来,并将其恢复原样的。 明明,明明只是她自己能用?! “本座怎么能,本座当然能,这白釉莲纹净瓶本就是本座炼制的。”修冥瞧着她那傻样,嘴角泛起微微的弧度,将手中的白釉莲纹净瓶抛了抛,不疾不徐的说道:“既然醒了,本座便带你出去。” 说话间,修冥已经动作利落的,拉着青莲的手腕,将她提溜起。 门自发打开,青莲见着修冥说变就变的脸色,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但还是脚步踉跄的跟在修冥身后。 越靠的近,那种奇怪的悸动就越明显,青莲无端的想起那句“本是同根生”,这会儿忍不住问道:“你的本体是什么?” 第282章 佛前青莲(17) 这话一出,修冥的脚步一下子就顿在原地,他似笑非笑的回头看青莲,眼中带着点莫名的色彩,“想要知道本座的本体,那可是要负责的。” 青莲一口气直接被憋在喉咙处,她轻咳了几声,瞧向修冥的目光万分怪异。 这个人,似乎真有些不正常。 性格似乎很多变,突然这样,突然那样。 青莲磨了磨牙,没有继续再问,她依旧还是不信道一就这么走的。 一千多年的时间,几乎占据了她开灵智以来的整个生命,而她的身边只有道一。 她不相信! 青莲心中是一万个不肯相信,可当修冥带着她到角斗场,看到了事实,她不得不相信。 角斗场的青铜站台排列间有规律,组合成一起就是一个巨型的传送阵,道一离开的时候,闹出的动静不小,几乎整个九幽城的人都看到了那冲天的光束。 开启传送阵,显然也是要特殊手法的,道一离开后,依旧没人能启动传送阵,可是消息却流传了出去。 青莲有些怏怏的跟在修冥身后,在角斗场乱逛,只觉得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失望愤恨,脚下的步子也像是有千斤重,让她几乎动不了。 “本座早说了,本座无缘无故不会骗你,是你自己傻呆呆的对道一百般信任。”修冥回头瞧着她这副样子轻叹了声,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你是妖,不管如何,就是妖。” “道一怎么能这样。”青莲一向觉得自己是万分坚强的,这会儿被修冥这种语气一说,百般的委屈不受控住的涌上心头,鼻端忍不住酸涩,她吸了吸鼻尖,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落。 修冥觉得有些好笑,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嘲笑道:“一千多岁的老妖婆了,怎么还哭鼻子,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瞧着对方幸灾乐祸的样子,青莲深吸一口气,凭着一股劲,分分钟止住了泪水,她恶狠狠的看着修冥,冷笑道:“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妖怪,大牙确实该掉了!” “行了,瞧你可怜巴巴的样子,过些时候本座要去外界,便带你一起出去。” 修冥慢悠悠的说着,瞬间吸引了青莲的注意力,她怀疑的瞧着这个极其恶劣的人,有些不相信对方会这么好心。 “这是什么眼神,你以后就是自己人,本座自然不会坑你的。”修冥笑了笑,又抬手揉揉她散下来的发丝,目光带着几分认真,“本座一千多年前,就该强硬点带走你。” 这种亲近的举止,让青莲不自在的退后了一步,她眨了眨眼,好奇的问道:“千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记忆中没有你。” “你的记忆中当然不会有本座,九幽之主亲自动手封印了一段记忆,不到一定时候,是不会解封的。”修冥轻描淡写的说着,瞧着微微色变的青莲,低低笑了声。 青莲这会儿是完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了,记忆既然还涉及到了九幽之主,实在是太令人惊异。 修冥并没有在角斗场逗留多少时间,没多久就带着青莲回到了城主府。 青莲被安置在修冥卧房隔壁,她这会儿有些茫然的盘膝坐在床榻上。 今天所知道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极大的冲击。 道一竟然会抛下她离去,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她其实很不愿意相信修冥的话,也想着其中是不是有着阴差阳错的误会,可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道一抛下她是事实。 青莲有些皱着眉想着,手不由自主的抬起,细细摩挲着重新到她手中的白釉莲纹净瓶,修冥将这东西重新还给了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 会是“自己人”这种有些纠结的缘故吗? 青莲抿着唇角,微不可察的笑了笑。 她不想去想太多,觉得心累! 她觉得或许还是要亲自问问道一,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胡思乱想中,时间过得飞快,在黑夜即将到来之前,修冥再次出现,两人通过城主府深处的传送阵,离开了九幽之地。 呼吸而入的是带着草木香的新鲜空气,青莲微微眯了眯眼,环顾四周郁葱的树木枝叶,抬眼看向身边的修冥。 “走,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道一。”修冥瞥了她一眼,掐了个法诀,替自己换上了正常的现代装束。 青莲同样施法幻化出青色长裙,跟在修冥身后,往山下走去。 事实证明,青莲的运气或许真不算差,两人刚下了山,抬眼就看到从另一条山路施施然走来的道一。 青莲目光怔了怔,猛然意识到,这里正是罗浮山范围内。 “道一。”修冥率先开口打招呼,随后指了指青莲,直白的开口问道:“这小傻子死活不相信你抛下她了,要不你解释一下。” 修冥的话,让青莲心头一震,她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识投向面上瞧不出什么表情的道一。 道一神色不变,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修冥施主想要留下青莲施主,而贫僧想要离开九幽之地,便是这样一场交易。” 简短的话语,将事情的经过说的再清晰不过了,青莲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她敛去目光中的情绪,眼神停留在道一身上,低声问道:“所以,我在你眼中,是可以轻易舍弃,千余年的情谊,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 仿佛瞬间就平静下来,青莲缓缓吐出这句话,等待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可以让她这段时间的纷杂思绪,真正趋于风平浪静。 青莲的话,让道一陷入短暂的沉默,他张了张嘴,看着前所未有冷漠的青莲,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修佛,佛是有情,也是无情。 七情六欲,在他心中恍如猛虎凶兽,他心硬如铁,发现端倪后,割舍的毫不犹豫。 没有犹豫。 千余年的情谊,终究是敌不过他心中的佛。 没有再说什么,道一神色淡然的颔了颔首,然后不疾不徐的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青莲眨了眨眼,她觉得自己委屈了,似乎还有点想哭,但扯了扯嘴角,却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第283章 佛前青莲(18) 修冥垂眼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样子,撇了撇嘴,抬手重重的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的头发揉成一团糟,然后才慢悠悠的说道:“不过是一个修佛修的无情无义的人,又有何可惦记的,一千余年转瞬即过,在你漫长的生命中,仅仅只是一段风景。” “可目前为止,这一千余年,是我开灵智以来,几乎所有的生命。”青莲皱了皱眉,毫不犹豫的反驳道,修冥语气中隐藏的幸灾乐祸,让她很不爽。 “走,本座还有事在身,可耽搁不得。”修冥笑眯眯的看了她一会,开口说道。 青莲在这时候摇了摇头,认真说道:“非常多谢你将我带出九幽之地,不过接下来我们就分开。” “想跟本座分道扬镳了,小丫头,你是不是觉得本座是个大善人了?!”修冥听到这话,忍不住挑挑眉,冷笑了声。 “你当然不是什么大善人,就是在你身边,危险系数太高了。”青莲抿了抿嘴角,说出了实话。 道一抛下她,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她再怎么想也没有用了。 更何况,她的人生,也不真的就是失去道一,就前路无望了。 修冥早先时候说过,九幽之主预言,五年之后天地将大变,青莲自己也是想做些准备的,以防到时候措手不及。 九幽之地对于她而言,显然不是个修行的好地方,更何况修冥的性情很是怪异,她是想着独自一人比较好。 就算天地乱,以她的道行,皆是就算打不过,逃大抵是逃得了的。 这些是她一方面的想法,另一方面,若是走不得,她也想趁此机会,更多的了解修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修冥不清楚青莲心中的弯弯绕绕,他听着这句话,神色一下子冷了冷,而后寒着脸坦度坚决的说道:“小青莲,你自己选择,是乖乖的跟着本座走,还是让本座封了你的修为,提溜着你走。” “我连你底细都不知道,怎么敢放心跟着你走。”青莲眨了眨眼,感受到面前渐渐厚重的威压,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后挪了挪。 说到底吗,她始终对修冥的本体抱有极大的好奇,她甚至怀疑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的缘故,或许就在于那句“本是同根生”。 同根生?莫非也是一株青莲? “小青莲最近这是智商有所提升了,都学会拐弯抹角的套话了。”修冥原先是不明白的,但青莲这句话一出,他顿时笑了起来。 他似模似样的将青莲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知道眼前之人面上出现恼怒之色,才略含深意的按了按她的后脑勺,说道:“该知道时自然会知道,你只要记得本座不会害你就是。” 修冥的答案,让青莲很不满意。 手腕被强劲的力道拉扯着,青莲心中暗骂不已,却也只能踉跄着跟在修冥身后。 修冥的目的地,对青莲来说,并不陌生。 正是他们第一次遇到的那个会所。 特意等到了晚上,修冥才带着青莲熟门熟路的进了会所,然后直奔电梯。 瓷砖光可鉴人,青莲站在电梯口,垂眼看着自己在地上的影子,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微弱的茫然。 “叮!” 声音响起的同时,余光瞥见电梯门开,青莲被修冥拉着挪了挪脚步,等下来的人先出去。 抬头间,她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忍不住眨了眨眼。 对方并没有看向她,而是略皱着眉与身边人交谈,青莲很快收回了视线,和修冥一同走进电梯。 “认识?”电梯门缓缓合上,修冥瞥了瞥眼,问道。 那人是裴哲,这之间的事也没什么说不出口,修冥既然问了,青莲就将事情略略说了说。 “听你所言,他那个妹妹似乎有些意思。” 修冥轻轻呢喃声,落入青莲耳中让她有些不解,“怎么说?” “能让体内阳气都压制不住的妖力,显然不是那耗子精所能有的,幕后另有黑手,那耗子精约莫只是个挡箭牌。”修冥不疾不徐的说道,面上并没有表露出过多的表情。 “怎么会?”青莲当即就皱紧了眉,她细细回忆起当时的一幕幕场景,觉得并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那女孩体质偏阴,当天又是月圆之夜……” “若非纯阴之体,体内的阳气足以压制这些,那耗子精的道行也不高,正常来说,也是可以压制的。”见青莲似乎有些在意这件事,修冥耐着性子解释道。 “可我当时,并没有在她体内发现其他。”青莲抿着嘴,她对这方面并不是一知半解,因此这会儿更觉得讶异。 “没有发现,并不一定代表不存在。”修冥若有所指的说道,他目光深沉的看着有些神游的青莲,抿了抿嘴角。 “我想去看看。” 青莲虽然自信,但修冥所言,让她有些动摇,怎么说修冥也比她多活了不知多少年,有些见识不是她所能及的。 修冥听言笑了笑,说道:“等本座处理完今晚这件事。” 两人去的就是五楼的那个包厢,进去的时候,包厢内已经有几人正襟危坐。 青莲瞧了瞧,发现也有些眼熟,正是上回那几个。 “尊上,佛门、道门已正式联合,如今正紧罗密布的搜寻各大名山的妖魔。” “佛门新出现了一个有着两千多年道行的高手,传闻是一千年前坐化的太虚法师的嫡传弟子。” “属下遵尊上法旨,让妖魔各方势力收缩在罗浮山附近区域。” …… 青莲坐在修冥身边,听着这几人所言,眉梢不由轻轻一扬。 太虚法师,是道一的师父,那个道行两千多年的高手,毫无疑问就是道一了。 只是妖魔势力收缩在罗浮山附近区域,这岂不是有些奇怪,要知道罗浮山上可有着不少大大小小的佛门、道门道统,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两人今天从九幽之地出来后的所在地,觉得这或许另有深意。 若有所思的听完了交谈,直到修冥起身要离开,青莲才急忙跟上脚步。 “你觉得如何?” 青莲落在修冥身后,走出门后反手拉上了门,突然听到这道询问,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的问道:“什么如何?” 第284章 佛前青莲(19) “自然是佛门、道门如何,九幽如何?” 修冥伸手拉过青莲,挑挑眉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不知。” “你可是九幽的核心人物,怎么能不知?”修冥看了她一眼,不疾不徐的说道。 青莲有些无语,没好气的说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九幽的核心人物?!” “本座知道就可以。”修冥顿住脚步回过身,抬手揉了揉她的脸,笑眯眯的说道。 对这种亲密的动作,青莲觉得有些恼怒,她侧了侧脑袋,皱着眉一脸郁闷,“你别动手动脚!” “这就叫动手动脚了?”伸手环住青莲的肩膀,修冥嘴角微微上翘,笑盈盈的说道:“什么时候本座让你知道真正的动手动脚,哎,早知道一千多年前,就直接带你走了!” 面对修冥分分钟变化的性情,青莲已经学会了无视,但再一次听到那句话,她实在忍不住说道:“每次话只说半句,一千多年前我的记忆中没有你,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莲觉得,一千多年前发生的事,很关键。 “不可说,不可说,时机未到。” 修冥轻叹了声,老神在在的晃了晃脑袋,让青莲看了极其郁闷,她咬了咬牙,沉声说道:“既然不可说,便不要再提起此事!” “呦,小青莲生气了。”修冥对青莲的恼怒丝毫不以为意,他轻轻扬着唇,语气轻快的说道:“行了,现在去你要去的地方。” 就算在现代社会,修冥也能耐非凡,不多久就查清了裴哲一家的住处,两人直接在一个隐秘角落腾空而起,借着夜色的掩盖,直线飞往那个有名的别墅区。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但裴家别墅的客厅内,还亮着灯光。 青莲和修冥站在院子里那颗百年桂花树上,感受了下那女孩气息所在的位置,就悄无声息的跃身上了二层的阳台。 别墅的隔音很不错,楼下的交谈传不到二楼,两人顺利进了那女孩的卧室。 青莲能夜视,因而清晰的看到女孩这会儿正侧躺在床上,呼吸平缓。 “很正常啊。” 青莲脚步轻缓的走到床边,指尖轻轻的触上对方的眉心,灵力在她体内转了一圈,并不曾发现什么问题,忍不住回头看向修冥。 “那女孩死了,或者说,当初你和道一见到的,就已经不是了。”修冥站在青莲身边,眼中黑光一闪,叹息的说道:“眼前的,是一只幻妖。” 修冥话音刚落,青莲就看到床上侧躺的女孩猛地睁开双眼,银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极其显眼。 青莲目光一闪,波动的心绪很快平静下来,她看着眼前的女孩,手指动了动。 床上的女孩缓缓坐直身体,面对着两人,面上一派平静,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畏惧。 “她本就要死了,我与她做了交易,她主动出让身躯,我护她两个哥哥一生平安顺畅。原本一切都没问题,不曾想在融合的关键的虚弱时期,被一只耗子精盯上了。” 坐在床上的女孩心平气和的说出了这番话,非常淡定。 “没有怨气。”修冥显然是不轻易相信这番话的,目光在对方身上细细的扫了扫,才沉声说道。 没有怨气,就是另一个角度说明,事实如此。 青莲点了点头,觉得没什么好说,人家你情我愿的事。 既然确定了事情,两人不在逗留直接沿着远路返回,幻妖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她看着两人离去,微微垂了垂眼。 若是遇上寻常人,她是绝不敢将事实说出去的,只不过她察觉到了两人的妖气,也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一个是曾经和高僧在一起的妖,一个是九幽的二把手,这两个如今竟然在一起,还真是有趣。 女孩弯唇笑了笑,银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诡异,但一眨眼的时间,又恢复了正常的浅黑色。 “那个幻妖是什么来历。”出了裴家别墅,青莲若有所思的问道,她觉得那个幻妖似乎很不简单。 “一个原本已经死了的妖,没想到她竟然活了下来。”修冥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轻快,显然心情很不错。 “你们认识?” “在一千多年前见过。” 修冥点了点头。 又是一千多年前! 青莲眨了眨眼,真心好奇那一千多年前发生过什么。 “所以,这又是不可说?!” 青莲神色有些郁闷,却不曾想修冥这次摇了摇头,紧接着十分干脆利落的说道:“幻妖的事倒是没什么,本座与她是在罗浮山遇到的,她当时遭受一个老道士的追杀,本座帮了她一把。” “说来,那个老道士,或许现在还活着,佛门、道门的水很深,如今表面的实力或许并不是全部。” 修冥若有所思的说着,然后目光转向青莲,闷声问道:“小青莲,你怕不怕?” “怕什么?”青莲一脸莫名,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她弯着眉眼轻笑,轻快的说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开外头的纷争就是。” “果真还是单蠢。”修冥听言嗤笑了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青莲撇了撇嘴,修冥的意思其实她明白,大势所趋之下,她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修冥要在外界逗留不少日子,他原先就有在这座城市置有房产,就在裴家所在的这别墅区内,相隔也不是很远。 别墅有小妖天天过来打扫,因此直接就能入住。 青莲住了修冥卧房隔壁的客房,她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就将自己摔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铺,让她享受的眯了眯眼。 相对比,罗浮山深处的日子,的确苦寒,不过相对而言,那时候更能精心。 这么短的时间,青莲还是无法忘记以往的一切,她不是天生无情的人,做不到顷刻间将以往的一切,遗忘的一干二净。 暗叹了一声,她起身离开舒适的床铺,打开窗跃身而出,在别墅园子中,开始打坐修炼。 银色的月华一缕缕垂落,肉眼不可见,但却瞒不过道行较深的人。 修冥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起身走到窗边,遥遥看着修炼的青莲,面上闪过些许复杂。 第285章 佛前青莲(20) 青莲原以为修冥不过是在外界逗留些许时间,不曾想转眼间就是两年。 当初九幽之主的预言被传到外界,佛门、道门动作连连,妖魔势力也同样不甘落后,导致暗涌的形势越发紧张。 “传闻,道门有个老不死还存在,算出天地大变最初将在罗浮山爆发,如今道门、佛门也好,妖魔势力也罢,都一窝蜂的去了那里。” 修冥姿态慵懒的斜靠在沙发上,手上拿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言语之间透出几分不屑。 青莲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正在剥石榴吃,石榴籽红艳艳又晶莹剔透,甜蜜蜜的滋味,让她这阵子非常钟情,听到修冥的话,她抬了抬眼,不甚在意的说道:“那就让他们斗去,九幽不是正好能坐收渔翁之利么。” “本座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九幽之主昨晚传来命令,再过一年,九幽也将加入这群雄割据。” 轻笑了一声,修冥挑了挑眉。 “这样说来,道门那一位所言,是真的咯。”青莲眨了眨眼。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本座其实不怎么相信天地大变,盛极而衰,衰落后又如何能回到巅峰,这片天地的能给予的就只有这么多,能源消耗完了自然是没了,若想再生成也不知需千千万万多少年。” 修冥不疾不徐的开口,是与现今所流传的完全不同的说法,青莲却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罗浮山上大大小小几百座山峰,在一年时间内,都有了势力占据。 深山古刹,兜兜转转,道一重新回到了罗浮山最深处。 门前的菩提树依旧苍翠而生机勃勃,古刹年久失修透出几分破败,一切都与以往没什么两样。 木鱼声声,道一跪坐在蒲团上,口中轻诵佛经,一如往昔的场景,只是少了那朵青莲。 道一轻轻抬了抬眼,又缓缓敛目,面无表情,心如止水。 青莲和修冥站在远处古木的树梢,借助法器遥遥瞧着这一幕,神色平静。 “他的道行又长进了不少。”将手中法器收起,修冥皱了皱眉说道。 “他原本便很有佛性。” 青莲对此并不意外,道一一向是有天赋还努力的代表。 他们来此是准备去九幽之地,前往九幽之地的传送阵,竟就在离古刹不远的地方。 眼前一片赤色,是九幽之地特有的色彩,修冥回到城主府后,就开始下发命令。 青莲这才知道,角斗场那青铜站台组成的是大型传送阵,一次便可传送千余人。 常年闭关的九幽之主,也在这紧要关头正式出关。 青莲被修冥带着,来到城主府深处的一座石门前。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石门自下而上缓缓开启。 伴随着一声轻咳声,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步步走来。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突然响起,是一道苍老的声音,青莲稍稍有些愕然,当眼前的身影完全出现在眼中,青莲再也维持不了面上的平静。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苍老僧人,他披着黑色袈裟,手持佛珠,他面无表情的走来,神色不见祥和,满是阴沉凶戾之色。 纵然当初的记忆不甚清晰,但青莲还是记得这个容貌。 太虚法师! 道一的师父! 那个原本应该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坐化的太虚法师! “是当年带回的那朵小青莲。”太虚瞧了青莲一眼,颔了颔首说道。 修冥点点头,拉着青莲挪了挪步子,“请。” 太虚目光扫过青莲的神色,低低笑了声,抬头往前走去。 “你先回去。”修冥瞥了眼就看到青莲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叹了声,意有所指的说道:“这会儿去睡一觉,醒来后你便也明白了。” 话音刚落,修冥就冲着青莲摆了摆手,随后快步追着太虚的脚步而去。 青莲微微垂下眼,双手不由自主的握了握拳,而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的所见,是在太令人惊诧,九幽之主竟然是往昔的得道高僧! 轻轻按了按眉心,青莲想起修冥刚才的话,犹豫了瞬间,就脱去外衣,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意识渐渐陷入黑暗中,但没过多久,一幕幕的画面像是放电影般出现。 古刹的后院,原本是有个小小水池的,那是白釉莲纹净瓶所化。 青莲还未化成人形前,就一直蜗居在那里。 化道的波动从前院传来,强大的威压令人心悸,头顶的那片天突然漫天血色,血云不断翻滚。 青莲知道那是太虚法师要坐化了,这漫天血云,就好似天地在为他悲泣。 她这个念头刚落还不到几个呼吸时间,就看到一袭华贵黑袍的修冥朝她步步走来。 青莲有些开心的摇了摇莲叶,这白釉莲纹净瓶就是修冥炼制的,修冥将她从西北雪山之上的天池带下山,又将她安置在这千年古刹,让她在佛法中诞生灵智。 “小青莲,我要离开了,你要随我一起走吗?” 原本清朗的声音,此刻落入耳中透出几分沙哑,青莲顿住了自己摇动的举止,有些茫然。 走,走去哪里? 修冥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弯唇浅浅笑了笑,“太虚不愿坐化,不愿几千年的道行成为一场空,他选择了以佛入魔,一千多年后天地将大变,我们要为此做准备,要离开这里,你可愿随我离开?” 猛然听到太虚入魔,青莲越发茫然了起来,她想到了那个俊秀的会给她讲佛经的小和尚。 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道一,若是大家都离开了,道一岂不是就只剩下孤零零一人。 “小青莲,时间不多了,你可愿?” 头顶又传来修冥的声音,青莲内心犹豫极了,她轻轻的传出一道意念,“那道一呢?” “他自然是留在这里,他是天生的修佛之人。” “那,那我还是留在这里陪着他……” 青莲犹豫的说着,听到修冥一声低笑,“也罢,一千多年的时间,终有再见之日。” 修冥话音刚落,青莲就看到身披黑色袈裟的太虚缓步而来,他看上去似乎并无大碍,只是原本的慈眉善目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阴沉冷厉。 “修冥,走。” 太虚低低出声,目光扫过青莲,轻轻挥了挥手,扬出一道黑光。 第286章 佛前青莲(完) 黑光袭来,青莲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骤然从梦中惊醒,青莲猛地坐直身体,她看着眼前熟悉的摆设,回忆起梦中的点滴,狠狠闭了闭眼。 其实在太虚出现的那一刻,她就该想到了。 她的记忆被封印,忘记了太虚化魔,也忘记了修冥的存在。 青莲微微垂下眼。 她想,如果早知今日,在当初她或许会选择随修冥一道离开。 修冥说得对,道一是天生的修佛之人。 佛是有情,佛是无情,他可以温柔以待,也可以瞬间抽身而出,以无情冷漠的姿态相对。 可这到底是不是佛,谁又知道? 青莲抬起手轻轻揉着眉心,直到门外传来刻意的脚步声,她才起身穿上外衣。 “醒了?” 门外是扬眉轻笑的修冥,青莲眨了眨眼,点点头。 “九幽早前就开始整顿人马,如今已经差不多了,九幽之主将亲自带领到外界。”修冥站在门外,并没有进屋,他微微垂眼看着青莲的发顶,笑了笑继续说道:“外界要真正乱了,当五年之期限到来之际,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 “小青莲,你想不想回西北雪山上的天池。” 修冥话音刚落,青莲就是狠狠一怔,她的大眼看向修冥,张了张嘴迟疑的说道:“你的意思是……” “西北雪山荒无人烟,你我若隐居,可避开这场天地大变。” 脸上的笑意完全敛去,修冥神色认真严肃,是青莲以往不曾见过的模样。 青莲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道:“好,不过,我还是想等到两年后,看看天地大变是否真会到来。” “也行,九幽的第一批人马已经准备传送,你我殿后,将会在黑夜到来之前,离开这里,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修冥说完这些,就笑着离开了,青莲站在门口,有些怔愣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意识的捂了捂胸口。 那种莫名的悸动,在此刻或许强烈到了极致,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强劲有力,像是合着离开的脚步声。 轻轻摇了摇小春,青莲回到屋内,反手关上门。 就算原先封印的记忆回来,她也依旧不明白修冥对她好的缘故。 就像最起初的时候,修冥为什么要将她从西北雪山天池带出,助她化为人形。 青莲不知道,她想下回见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问问。 九幽的大批人马,随着传送阵冲天光束一次次出现,很快就陆续离开。 角斗场中整齐的列着一队黑甲兵士,这是九幽真正的精锐所在,也是九幽之地最后一批人马。 “走!” 修冥抬眼扫过周边,第一个踏上虚构于半空的传送阵上。 光束冲天而起,转瞬间就是罗浮山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太虚在古刹。” 修冥安排好人,遥遥看向古刹所在的方向,低喃着说道。 青莲就站在他身边,这句话清晰入耳,她抬头看了眼,抿了抿嘴说道:“你说道一会如何选择?” 修冥听言笑了笑,“想知道,过去瞧瞧就是。” 说话间,两人已腾空而起。 不同于原先的萧条景象,两人远远就看到古刹重兵守卫,修冥成功刷了脸,带着青莲顺利入内。 随着靠近大殿,木鱼声声传来,青莲抬眼一看,便看到披着黑色袈裟的太虚,跪坐在蒲团上。 “修冥来了。” 听到脚步声,太虚停止了手上动作,缓缓起身。 “法师还念佛?”修冥挑了挑眉,调侃了句。 “念,为何不念,念心中之佛。”太虚苍老的声音坚定有力的想起,他回过头看了眼佛祖金身,微微垂了垂眼,而后轻叹着说道:“贫僧那徒儿,竟是逃了。” “道一生来是修佛之人。” 修冥语气淡淡,太虚却勾了勾唇角,“也罢,贫僧对此早有预料。” “你已出关,九幽人马也出不了问题,我打算带着青莲去各地转转,两年后再归来。” “你既有这份闲情雅致,自然无妨。” 得到太虚肯定的答复,修冥点了点头,便带着青莲往外走去。 从罗浮山出来,修冥就带着青莲径直去了青海湖。 青海湖一眼望去广袤无边,修冥拉着青莲的手,在两人身上施展了一个隐身符,就踏着水面往前走去。 “我出生在这青海湖,大概在万年前就开了灵智,只是当时懵懵懂懂,蹉跎了几千年的岁月,后来化为人形后,我感知到了你的气息,想着你可不要步我后尘。” “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其中可以说同出一源。” 修冥笑着说道,说话间,原本隐藏的气息缓缓散开。 “你是净世青莲,而我是灭世黑莲。” 话说到这里,修冥停住了脚步,青莲忍不住瞪大眼看向他。 “古老的岁月前,大概可以追溯到洪荒时期,净世青莲、功德金莲、业火红莲与灭世黑莲,在大战中陨落涅槃,落入天地间。我大概是最早开启灵智的,后来感知到了你,将你带出了雪山天池。” 修冥缓缓说着,继续踏着水面往前走去,“我不信所谓的天地大变,隐隐之中也有所察觉,往后的天地灵气怕是会全然消失。” 青莲恍恍惚惚中从修冥方才的话中之意反应过来,就听到了这句话,面上露出不解之色。 “单蠢,不过蠢点也无所谓,你且看着。” 修冥笑眯眯的点了点她的额头,透出几分亲昵的姿态,让青莲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角。 两人就在青海湖边住了下来,两年时间转瞬即逝。 罗浮山中的局势一紧张到一触即发,所有知情人都在等待所谓的天地大变。 “天地间的灵气在锐减。” 修冥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天地间灵气锐减,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盛极而衰,衰极才能恢复盛况。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灵气渐渐稀薄,继而彻底消失,无论是佛门、道门、还是妖魔,都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灵气。 能有的,只剩下自己体内血肉中的灵气。 不少人还抱着一线希望,可又是一年时间流逝,天地间的灵气没有任何恢复的趋势,更别说原本想象中的喷涌。 罗浮山上,一场生死存亡之争的厮杀彻底展开。 “我们去西北。” 青莲与修冥悄无声息的踏出罗浮山,回头最后看了眼在山巅与佛门慧觉对峙的道一,轻轻点了点头。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叮!开启‘世界停留功能’!】 什么是佛,谁也不明白,佛是无情,佛是有情。 谁也不是真正的佛。 慧觉不是,道一也不是。 不过是芸芸众生。 两人扮作普通人到了火车站,列车开往西北,那里是安宁的所在。 第287章 半夜三更(1) 三月底,乍暖还寒。 夜晚无月,只有几颗零星的星辰高高悬挂。 冷风阵阵吹来,吹得校园主干道两侧的香樟树簌簌作响,路灯下水泥地上的阴影也随着风声轻轻挪动。 颜木兮紧了紧身上加绒的外套,手插在外套两侧的口袋里,微微垂着头,快步往宿舍楼走去。 高三晚自习本就多一节课,下课后已经是十点多了,她又因为月考成绩下滑被班主任叫去,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不见学生了。 宿舍楼近在眼前,高三女生所住的宿舍楼还亮着灯光。 颜木兮加快了脚步,看到宿舍楼门卫室前站着的宿管阿姨,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是多大胆的人,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路上走,心中难免有些慌兮兮。 到宿舍时,离十一点断电还有十几分钟,颜木兮动作飞快的洗漱,然后铺好床,整个人缩进了被窝。 “木兮,老班叫你去做什么?” 宿舍里五个人,平常都同进同出,关系很不错,颜木兮刚躺在床上,她上铺的蒋敏就探出脑袋轻声问道。 这会儿还没到断电的时候,隔壁宿舍还传来轻细的声响,外头值周老师的电筒照来照去。 颜木兮从被窝中探出脑袋,有些郁闷的撇撇嘴,“还不是月考的事情,回来的路上就我一个人,慌兮兮的。” “四月分要考选考科目了。”蒋敏应了声,有些叹息的说了声。 “这次月考,隔壁班的陆昀又是全校第一。” “男神的现实版,我每次看到他那大长腿,都忍不住多瞥几眼。” “下个月考试,我对地理还是有些慌啊。” “我去年十月份那次,成绩还过得去,这次能考更好是最好。” …… 五个人轻声交谈着,直到外头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才偃旗息鼓,乖乖睡觉。 颜木兮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想着这次月考的事,深深皱了皱眉。 她的成绩不算顶尖,不过在全校也堪堪步入上游行列,按照以往几年的分数线,基本能上一本。 而这次她的月考成绩很糟糕,主要在于数学。 数学是硬伤,往常也是拖后腿的一门课,但以往及格是没问题,这次满分一百五的数学,她却只考了六十多分。 想到数学考试时的事,颜木兮就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那种仿佛有人在你耳边吹气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毛骨悚然,考试时候她几乎全程坐立不安,这样静不下心考出来的成绩,怎么可能好。 十一点已经是过了,整幢宿舍楼都断了电、熄了灯,宿舍里平缓的呼吸声,在静寂中并不难听到。 颜木兮闭上眼,明明眼皮沉重的厉害,心中也不断默念着“睡觉,睡觉”,可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露出的脖颈处似乎突然吹过一阵风,冷冷凉凉的感觉,让颜木兮瞬间浑身僵硬。 等到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手一拉被子,将整个脑袋都缩进被窝里。 就理智来说,生活在现代社会的颜木兮,是绝对不相信“鬼”的存在的,只不过最近出现的那种慌兮兮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七想八。 死死闭着眼,颜木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学校的起床音乐已经开始响第二遍,颜木兮猛然从混乱的梦中惊醒,动作迅速的穿衣叠被,然后拿着洗漱工具进洗手间。 去食堂吃了早饭,五个人就一起走向教学楼。 六点多的时候,天色并不是特别亮,在路灯下,不少东西瞧着也是影影绰绰的。 “今天肯定一天都是讲试卷。”陈甜甜嘀咕了句。 “上午第四节课是选考科目,过会儿吃午饭,我们在教学楼下大厅等。” 刚吃完早饭,蒋敏就已经想着中饭了。 其他四个人对这话自然没意见,如今七门课选三,实行走班制度,第四节课不在一个教室,又不在一层楼,还是在大厅等最方便。 上午前两节课,是语文和数学,颜木兮对语文没什么感觉,可看到数学试卷上大片的红叉叉,还是有些心伤。 “木兮,你竟然后面大题好几题没有做,多少写一点啊,我胡乱写了点公式,都得了一分。” 第一节下课后,蒋敏刚才楼下超市给颜木兮带了瓶奶茶,拿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正摊着的数学试卷,忍不住瞪了瞪眼。 颜木兮苦笑了一声,瞧着蒋敏坐在她同桌的座位上,就微微靠过去了点,压低声音问道:“蒋敏,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当然没有。”蒋敏眼神奇怪,她撇了撇嘴,有些无语的看着颜木兮,说道:“木兮,你不会还记得上次讲过的鬼故事!” 听到这话,颜木兮抿了抿嘴角,她真想点点头,但蒋敏这人性格大大咧咧,她真要是承认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自己呢。 这样想着,她连连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就是在数学考试的时候,觉得有东西不断在我耳边吹气。” “噗。”颜木兮话音刚落,蒋敏当即就笑了出来,她笑着起身,随后拍了拍颜木兮的肩膀,老气横秋的说道:“同学啊,考试考砸了,可不要乱找理由啊!” 班主任已经进教室,颜木兮瞧着蒋敏挥挥手往自己座位走去,觉得自己委屈死了。 那时候,她是真觉得有东西在她耳边吹气,继而联想到一系列鬼故事,简直不要太糟糕。 上课铃声很快就想起,讲台上班主任惯例的表扬了几名进步较大的学生,然后开始讲解月考试卷。 颜木兮听的认真,她的数学本就不大好,尤其这次特别糟糕,她真心怕班主任提问时点到她的大名。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不到的时候,还在讲第一道大题,颜木兮仰头看着黑板,突然感觉到脖颈处一凉。 余光瞥见一面的窗户开着,她缩了缩脖颈,将外套的领子往上提了提。 就在这时,手背上突然覆上一层凉凉的触觉。 颜木兮面色微微一白,心跳声骤然间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浑身的血液也像是停止流动,她想尖叫出声,却生生忍住。 不过是须臾间,这种感觉就消失不见,颜木兮浑身打了个寒战,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那边的窗户是开着的。 “颜木兮,你来讲一下这道题接下来的解题思路。” 第288章 半夜三更(2) 数学课下课,颜木兮有些颓然的和蒋敏走出教室,刚才的问题,她因为走神,并没有能完整解答出来,因此又遭到了班主任几个眼刀杀。 接下来两堂课是地理和历史,颜木兮和蒋敏报考的科目相同,所去的教室也相同。 两人刚从后门走出,就看到隔壁班陆昀抱著书从前门出来。 陆昀抬头瞬间,看到两人怔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颜木兮,淡声说道:“你等一下。” 颜木兮点了点头,很快就看到陆昀回教室拿了本笔记本出来。 “这是我归纳的一些要点,听说你这次数学考砸,有空可以看一看。” 陆昀性子冷淡,将笔记本交到颜木兮手上,就挪了挪步子,往走廊口走去。 他的成绩偏向理科,选的科目自然与颜木兮不一样。 “我,我,我靠!木兮,你和陆昀认识?!” 蒋敏瞪大眼,简直要惊呆了,她的小伙伴给了她大惊喜。 那是谁,那是陆昀啊,次次稳坐第一宝座不说,颜值还棒棒哒! 陆昀,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认识,从某种角度来说,应该算是哥哥,我们是重组家庭。” 颜木兮淡然的点点头,或许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对陆昀没多大感觉。 “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啊!”蒋敏知道颜木兮家里的情况,却不知道陆昀就是那个哥哥,忍不住轻叹了声。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没有说咯,我其实有时候挺悚他的,他做事太严肃认真了。”颜木兮笑了笑,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你这二货,要是早知道你们的关系,我就让你帮我递情书了。”蒋敏翻了个白眼,很是惋惜的说道:“现在高考在即,只能作罢咯。” “你就算给我,我也不敢啊,会被训的,陆昀这人就是个老古板,你见过他和哪个女生关系较好吗?” 颜木兮撇了撇嘴,轻笑出了声。 两人一路过去,很快就到了教室。 比起数学课,地理和历史,无疑更让颜木兮感兴趣,她一时也没再想到数学课上的怪异感觉。 高三课业忙碌,同样时间也过得快,一天的时间,几乎是转瞬即逝。 晚自习下课后,又是十点多了,今天随着大批人流往宿舍楼走,颜木兮倒是半点都没感到昨晚的慌兮兮。 一同去食堂买了份小馄饨当夜宵,吃完后浑身都觉得暖烘烘的。 “你们听说没,昨天晚上,三班的何媛媛和五班的李景峰,在小树林被政教处抓了。”刚进寝室,陈甜甜就眨了眨眼说道。 蒋敏正在脱鞋子,听到这话当即抬头看向陈甜甜,“这个时候,不会?!” “他们两经常秀恩爱,这不,阴沟里翻船了,听说要叫家长,何媛媛在政教处哭的稀里哗啦的。”陈甜甜点点头,肯定的说道,语气中同样染上了几分唏嘘。 “后来叫了没?”宿舍长从洗手间探出一个脑袋,八卦的问道。 “叫了呀,何媛媛她妈妈就在政教处,甩了她一巴掌呢,不然这事情怎么会搞得不少人都知道,李景峰家长就酷多了,听说根本没有来,来的是他爸的助理。” 陈甜甜唏嘘了声,政教处并不在他们高三这边的教学楼,这事情她也是听高一的小学妹说的。 “以前是有听说李景峰是富二代,家里贼有钱,这样看来是真的咯。” 蒋敏眨眨眼,内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高三的枯燥生活绝对是需要调剂品的。 颜木兮对李景峰并不陌生,他们是初中同学,听到蒋敏的话,她边换拖鞋边说道:“他家里确实有钱,以前初中的时候他生日,我们全班都去了他在自己家举办的生日派对,别墅大得很,里面还有喷泉,佣人也有好几个。” “哇靠,这么赞!” 蒋敏已经瞪大了眼,眼中满满都是难以置信。 他们学校就是普通高中,并不是所谓的什么贵族学校,学校里的学生也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家里有佣人,放在现实生活中,其实多少有些难以想象的。 颜木兮肯定的点点头,皱了皱鼻尖说道:“那时候李景峰正在追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原本一直不松口,然后生日派对的第二天,就答应他的追求了。” “哎,这看钱的社会啊!” 蒋敏装模作样的感慨了一句,就起身拿着洗漱用具,往洗手间走去,颜木兮刚想跟上,陈甜甜就拦住了她的脚步,拐弯抹角的问李景峰的情况。 颜木兮分分钟明白了她的心思,她心中倒也没多大反感,挑了些以前初中同学都知道的事情,说了说。 宿舍里五个人的动作都挺快,在十一点断电之前,就关了灯都躺在床上。 陈甜甜也是下铺,就在颜木兮的对面,颜木兮看着她被窝里透出的手机亮光,轻轻眨了眨眼。 这一夜安然无事,大概是颜木兮自己没想七想八的缘故。 高三的学生是一个月放一次假,月考过后假期自然也到了。 放假从周四开始放,周四那天只上半天课,在宿舍内整理好东西后,颜木兮想着这次的成绩,有些发愁。 尤其是还有陆昀这个第一巨无霸的存在,简直要人命。 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颜木兮瞥了眼,就背上双肩包,提着一袋东西,与宿舍里的人打了个招呼,往外走去。 是陆昀发来的短信,他已经往校门口走去了。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是两个方向,颜木兮刚走上校园主干道,就看到了另一个方向走来的陆昀。 “给你的数学笔记,你看的怎么样了?” 两人打过招呼,紧接着颜木兮就听到了这句话,她内心暗暗翻了个白眼,觉得陆昀简直无趣透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聊些其他话题不好吗? 想归想,颜木兮面上还是老实的说道:“还只看了前面的五分之一。”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你这次月考数学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木兮真心是觉得陆昀半点都不可爱,她内心狂吐槽着,面上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闷声闷气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考试的时候静不下心,可能太紧张了。” 第289章 半夜三更(3) 陆昀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微垂下眼说道:“紧张是最没有必要的情绪,如果你愿意,这两天在家里,我可以给你补课,题型做熟了就可以。” 瞧着陆昀说的一本正经又严肃,颜木兮眨了眨眼,面上神色奇怪又欣喜,“好呀!” “嗯。” 陆昀轻应了声就转过脸,颜木兮瞧着他恍如天生的侧脸,心中暗暗嘀咕了声。 果真是人神共愤到了极点! 两人一同往校门口走去,在离校门口还有百米远的时候,就看到校门口黑压压的挤这着不少学生,其中还夹杂着几个戴着红袖章的老师。 “这是怎么了?” 挤在人潮的最后位置,颜木兮踮起脚尖,下意识的问道。 “好像是校门口出了车祸,警察都来了呢。” “我朋友在前面,听他说那个骑电瓶车的家长浑身是血,救护车还没到。” “对,是一辆电瓶车和丰田撞了,听说是电瓶车横冲直撞的,到了校门口速度也半点没减下来,但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丰田车负全责。” “可不是,有些骑电瓶车的很不讲素质,上次我爸来接我,回去路上过了个绿灯,一辆电瓶车嗖的一下就横冲过来了,亏得我爸紧急刹车,堪堪没撞上去。” “有些电瓶车还是挺讲交通规则的。” “说到底还是看骑车的人,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 周边有从其他同学那里知道情况的,都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话题不知不觉的也偏了偏。 没过多久,救护车的“呜呜”声就由远及近而来,被堵在校门内的学生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越发响了起来。 陆昀这时候瞧了眼手机,然后转眼看向身边探头探脑的颜木兮,淡声说道:“爸今天来接我们了,不过现在在替那个撞上的人急救,怕是至少要等个大半个小时。” “陆叔叔竟然过来了。” 颜木兮眨了眨眼,有些惊讶,陆昀爸爸是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平常忙得很,今天来接他们,可真是难得有时间。 “今天休息。”陆昀简短的说道。 正如猜测那般,校门口封锁了半个多小时,校内的学生才被允许排队出去。 车祸发生在校门口前面百米远的路口,因为刚好堵住了一方路口,才暂时堵了校门。 颜木兮他们出校门的时候,外头的警戒线还在,相关人员可能已经去警局了,只留下两个警察。 “这里这里!” 正四处张望着,猛然听到陆昀爸爸的声音,颜木兮忙抬头看去,顿时加快了脚步。 她妈妈和她爸爸是协议离婚,如今各自重组家庭,陆昀爸爸性情很不错,如今一家四口间关系也挺和睦,并没有发生电视剧中那种恶毒继父和恶毒继母的故事。 “走啦,木兮她妈妈今天特意请了假,烧了一桌子菜,赶紧回去。”陆昀爸爸笑呵呵的说着,看着两人一左一右坐入后座,自己才坐入驾驶座,启动车子。 颜木兮转了转眼,余光瞥道一脸正色的陆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说实在,她有种淡淡的不详预感,她妈妈绝对会问起这次月考成绩啊! 更别说,还有个第一的陆昀做对比,简直是天要绝她! 颜木兮内心苦逼不已,面上却极其正常的和陆昀爸爸聊天。 陆昀爸爸是个开朗性子,一路上说说笑笑的,没多久就到了家里。 一进门就是扑鼻的香味,她妈妈正在往餐厅端菜,陆昀爸爸立马过去帮忙,颜木兮两人则是先将东西放回自己卧室,才去厨房盛饭。 “多吃点,学校食堂的大锅饭,肯定不能和家里比。” 颜木兮发现她妈妈今天尤其热情,一个劲儿的给她和陆昀夹菜。 既然对方没说起月考的事情,颜木兮自然不会自己提起,同时心中也万分感激陆昀。 “木兮,听说你们这次月考了。” 吃完饭,颜木兮正打算回自己卧室,就听到她妈妈“阴测测”的语气,她缩了缩脑袋,讪笑着说道:“对啊。” “考得怎么样?” 她妈妈挑了挑眉,面上挂着淡淡的笑,但颜木兮怎么看都觉得慌兮兮。 “数学这次考砸了,其他的课都还好……” 颜木兮弱声弱气的如实交代,清晰感受到不远处的目光,可不就是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的陆昀。 “阿姨,这次的数学试卷有些难,我和木兮说好了,这次放假两人讨论。” 她妈妈笑意一敛,颜木兮已经准备接受“雷霆风暴”,突然就听到了陆昀的声音,不由诧异的看了过去。 颜木兮觉得这一瞬间的自己,肯定双眼都是发亮,简直救世主啊! “行了,一次考砸是失手,下次注意些,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还以为你妈我要怎么你呢!”看到两个人的神色,颜木兮她妈妈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倍儿高兴的看着她妈妈往厨房走去,颜木兮特别嘚瑟的冲着陆昀伸了伸大拇指,表示万分感谢。 高三作业多,统共也放了三天半时间,作业却有不少,颜木兮从下午就开始做,半天加一个晚上,顺利解决了简单部分。 第二天,陆昀爸爸和她妈妈就早早出了门,他们都是人民医院的医生,不遇上值班或者突发事件,基本都是同出同进。 颜木兮起床走出卧室时,陆昀已经晨跑回来了,还顺便带回了两人的早餐。 “上午看数学,下午做作业,怎么样?” 陆昀看了颜木兮一眼,将早餐放到餐桌上后,淡淡的说道。 颜木兮连连点了点头,忙走过去将吸管插入还热乎的袋装豆浆内。 上午的数学,颜木兮自动提出看这次月考的数学试卷,上课的时候老师讲过一次,但是说实在的,上课的时候她基本上能听懂,回过头来自己再做一遍,有些地方还是不怎么会。 陆昀这次数学考了一百四十九,唯一扣的一分也是因为手误,一个公式少写了一个字母。 得知这个真相后,颜木兮万分替他委屈。 一天时间,在充实中,过得飞快,两人中午下了面条,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家长就拎着菜回来了。 第290章 半夜三更(4) 托陆昀的福,颜木兮的作业目前为止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余的明天基本能搞定。 第二天,两个家长都要值班,这就意味着,颜木兮和陆昀要自己搞定中饭和晚饭。 “中饭去外面吃,晚饭自己下面条。” 陆昀一锤定音,颜木兮妥妥的没意见。 一天的时间,顺利解决了作业,第二天下午就要返校,颜木兮玩了会电脑,就打算早点睡觉。 黑暗侵蚀人的感官,光亮的出现是救赎与希望,加快脚步往前走,光亮近在咫尺,却可望而不可即。 脚下一片冰凉,像是踏入了一片海域,海水在浸湿小腿,继而上升到膝盖、大腿、腰部,甚至到最后淹没整个脑袋。 渐渐的下沉的感觉太过真实,那点光亮随着身体在海水中沉没,而更加遥远。 颜木兮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梦,这仅仅只是一个梦。 醒来!醒来! 她想呐喊,但海水吞噬她的所有声音,压力禁锢着她所有的动作,她直直的往下坠落,沉重的压力让她渐渐无法呼吸。 窒息的痛苦感,让她想要激烈的挣扎,可是一切都是无用功,她很笨无法动弹。 恍惚间,她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感觉,她在生死的边缘线上徘徊,这或许并不是一场梦,而是无法抗拒的真实。 “啪!” 一道轻响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她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视线所见处突然出现了一大片亮光。 是一大片,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木兮,颜木兮!” 谁在叫她?是谁? 睁开眼,一定要睁开眼,这是一场梦! 颜木兮心中疯狂的呐喊,她死命的想睁开眼,原以为又是无用功,却出乎意料的看到了头顶熟悉的天花板。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而不刺眼,颜木兮呆愣愣的躺在床上,不受控制的大口喘着气。 “你怎么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从头顶响起,颜木兮后知后觉的看到了站在床边,穿着睡衣的陆昀。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用手支撑着坐直身体,她有些后怕的将这个梦讲了讲,然后详装神色自然的问道:“现在几点了,你怎么会过来?” “现在是十二点十三分,我听到了你的尖叫声。”陆昀一脸严肃的说着,随后扫了眼有些狼狈的颜木兮,皱了皱眉说道:“你这个情况似乎是鬼压床,应该是神经衰弱导致的,对于高考,你不要太紧张。” 鬼压床是因为神经衰弱吗? 颜木兮不是很明白这一点,但说实在的,她其实并没有对高考很紧张,她其实只要维持现在的成绩就足够了。 “时间还早,我看你浑身都是汗,你可以洗个澡继续睡觉,或者先睡觉,早上再洗澡,我先回去了。”陆昀不疾不徐的说完这些话,冲着颜木兮点点头后,就转身开门离开了她的卧室。 门“呯”的一声被关上,颜木兮轻轻舒了一口气,绝对不打算现在去浴室洗澡。 浴室那种地方,是鬼出没最多的地方! 鬼压床,鬼压床…… 是不是真的有鬼?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原本已经压在心底将要遗忘的鬼故事,又一个又一个的被翻上来,几乎要侵蚀整个脑海。 等一直开着,颜木兮也不准备关。 她愿意承认,她现在心里有点慌。 数学考试时,宿舍就寝时,还有数学课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颜木兮想,她明天一定要去郊区那边的寺庙拜拜佛。 就算是求个心安! 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颜木兮觉得自己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在暖黄的灯光下,她再次陷入沉睡。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而入,与暖黄色的灯光交错交织。 颜木兮想起昨天半夜的事,轻轻晃了晃脑袋,然后拿着衣服走向浴室。 等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颜木兮一眼就看到了陆昀,他正微眯着眼靠坐在沙发上看书,阳光打在他的侧脸,更显得容貌俊美,且多了几分莫名的缥缈感。 颜木兮心头一动,动作先于思想,已经掏出手机无声的拍下了这一幕。 “起床了?”陆昀目光淡淡瞥过她手上的手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了个招呼。 颜木兮讪讪的笑了笑,然后想到自己半夜的决定,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早上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郊区的净慈寺?” “是因为昨天半夜的事?”陆昀了然的挑挑眉,似乎对颜木兮的胆小觉得好笑。 “我有些怕,就当是求个心安,去上个香,顺便保佑我们高考顺利。”颜木兮眨了眨眼,脸颊稍稍一红,紧接着理直气壮的说道。 “没想到你胆子挺小。” 陆昀点了点头答应,紧接着弯唇笑了笑。 颜木兮心中暗暗嘀咕了句,看到那抹笑容,又有种拿出手机拍照的冲动。 简直是,惨绝人寰的美色啊! 两个家长早晨刚回来,这会儿正在补觉,陆昀留了张纸条放在茶几上,并用烟灰缸压住后,两人就直接出了门。 小区附近有公交车站,也有直接到达净慈寺的公交车,就是等待的时间长了些。 净慈寺是一座百年寺庙,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时遭到了一些打击,十多年前当地有富商出面,重新将其修葺,如今香火很是不错,可谓声名远播。 因为是周日,颜木兮他们到达时,又已经是十点多了,寺庙内人比较多。 陆昀是不信这个的,又看到了满眼的人,就打算自己在周围转转瞧瞧景色,让颜木兮自己去烧香拜佛。 颜木兮对此没什么感觉,毕竟对方能陪她来,已经是大大的意外之喜了。 买了香烛,颜木兮将净慈寺的几座佛殿拜了个遍,姿态十足十的虔诚。 带了一声香火味离开寺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阿姨刚才打了电话过来,他们自己吃了午饭,我们赶过去也来不及,听说寺庙内的斋饭不错,要不要在这里吃。” 陆昀面上没什么表情,颜木兮却觉得自己从他眼中瞧出了几分向往,她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净慈寺的斋饭是出了名的,价格也公道,因此人也多。 十一点多正是午饭时候,人不可谓不多。 两人目光扫了一圈,才在角落找到一张空桌。 第291章 半夜三更(5) 净慈寺的斋饭类似学校食堂,颜木兮占了座,陆昀则是去打斋饭。 “嗨,老同学。” 颜木兮正用纸巾擦着桌子,突然听到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且不是一般的耳熟。 “李景峰。”看着桌边的人,颜木兮眼中诧异一闪而逝。 “老同学,你几个人啊,转了一圈没找到位置。” 李景峰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端着斋饭走来的何媛媛,眨了眨眼说道。 转眼看了一圈,颜木兮如实说道:“我们两个人。” “那就刚刚好。”木桌是四人座的,李景峰双眼亮了亮,笑呵呵在斜对面坐下了。 对此,颜木兮抿了抿嘴角,没有多说什么。 初中时候,两人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不算陌生,但也不熟悉。 李景峰和何媛媛显然是直接排队去打斋饭了,他笑着和何暖暖招了招手,何媛媛就立马笑着过来,坐在了颜木兮身边。 “颜木兮,你也是来保佑高考顺利的吗?” 何暖暖是十足十的校花级大美人,她这会儿轻笑着点了点头,都有种让颜木兮闪眼的感觉。 颜木兮点了点头,“就当求个心安。” 说话间,陆昀已经端着斋饭过来,看到木桌上多出来的两个人,目光闪了闪。 “没有位置了,挤一挤。”对上陆昀的目光,颜木兮无端的觉得有些心虚,她笑了笑,权当解释。 陆昀神色不变,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从两桌间的空隙处进了唯一的空位落座后,慢条斯理的将斋饭摆在两人面前。 李景峰和何媛媛瞧着目不斜视,实则余光暗暗瞥了两人几眼,而后相视一笑。 陆昀向来话少,吃饭的时候更是遵循“食不言”,这一顿饭下来,多是隔壁李景峰和何媛媛在说笑。 “两位,先走咯。” 笑眯眯的朝颜木兮和陆昀打了声招呼,李景峰两人率先起身离开。 颜木兮轻应了声,紧接着就想起上回陈甜甜的说的那事,总有点怪怪的感觉,何媛媛被她妈妈打了一巴掌,竟然还和李景峰一起。 应当是偷偷摸摸一起来的? 她胡思乱想着,吃饭动作下意识的就慢了些,然后就看到陆昀放下了筷子。 “认识?” 陆昀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让颜木兮下意识的抬头,她轻应了声,顺口说道:“初中时候是同学。” “我上次看到他和另一个女生关系很亲密。”陆昀应了声,然后不疾不徐的说道。 听到这话,颜木兮忍不住眨了眨眼,面上闪过惊讶,又很快恢复正常。 以初中的情况来看,李景峰这人会脚踏两只船,她并不觉得多意外。 “离他远点。” 颜木兮正想着,又听到了陆昀这句话,不由咧嘴笑了笑,“我和他不熟。” 两人吃完斋饭后,就径直乘公交车回家。 周末要上晚自习,回到家后睡了个午觉,两人就要返校了。 颜木兮到宿舍时,时间不早不迟,除了陈甜甜,其他三个人都已经到了,在收拾东西。 “我买了一只新奥尔良烤鸡,一人一个手套,赶紧的。”蒋敏从超市塑料袋中拎出一只袋子,若有若无的香味顿时飘出,她咧嘴笑笑了笑,取出几个一次性手套,轻快的说道。 烤鸡并不大,现在还带着点余温,几个人谁也没客气,拿了一次性手套,不到十分钟,就嘻嘻哈哈的将烤鸡分食了。 “给陈甜甜留下点,不然怕是会骂死我们。” 留下最后的五分之一,蒋敏将塑料袋打了个结,就提起了周四放假时,校门外的那场车祸。 “听说那出事情的是何媛媛她妈妈。”宿舍长犹豫了下,有些迟疑的说道。 “不会。” 颜木兮瞬间瞪大了眼,话脱口而出,她今天中午才见过何媛媛呢,对方怎么瞧都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是听他们班上人说的,原来那个不是她亲生母亲,是她爸爸后来娶的继母,对她好像并不好。”宿舍长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说道。 “想想也奇怪,上回政教处那里,她妈妈可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就算要教育甩巴掌什么的,也回家再说啊。”蒋敏皱了皱眉,有些纠结的说道:“就像我爸,脾气有时候也急,但在外头他从来淡定,回到家狠揍一顿也没办法。” “好像先前还挺不错的,但高一的时候,她那个妈妈生了个弟弟。” 宿舍长一脸的神秘兮兮,然后感慨的轻叹了声。 “那辆丰田车是谁的家长?”颜木兮转了转眼,想起车祸的另一个主角。 “这倒是不清楚,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爆出来,留心一下学校论坛。”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八卦了一会儿,眼瞧着不少路上不少学生都往食堂走去,而陈甜甜还没回来,就打算先去吃晚饭。 “我给她发个短信。”宿舍长说着,已经取出手机开始编辑。 食堂的菜虽然完全不能和家里比,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饭菜都热腾着,边聊边吃气氛很是不错。 直到晚自习,也没瞧见陈甜甜回校,宿舍长发的短信也没有回,后来去问了班主任,才知道是请假了。 颜木兮对此没有多在意,她们五个人同进同出,但中间也是有关系好坏的,她和蒋敏关系更好些,和陈甜甜就淡了不少。 假期作业已经完成,晚自习就只剩下复习,前面三节课,主要看政史地,最后一节课,颜木兮打算留给数学。 数学方面,三角函数那一块,对于颜木兮而言,绝对是硬伤。 她内心小小的苦逼了下,取出假期在陆昀讲解下做的笔记,又拿出数学书。 因为翻得比较多,颜木兮基本上一翻就能翻到三角函数那一块。 听到脚步声,抬头发现是班主任进教室后,颜木兮就重新低下头,翻开了数学书。 “啊!” 血红的大字瞬间映入眼帘,眼中淌血的骷髅头,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更是令人滋生毛骨悚然的感觉,颜木兮惊叫一声,将数学书重重扫落在地后,浑身都在轻颤。 “怎么回事?” 班主任皱了皱眉,刚想说注意课堂纪律,就看到颜木兮不正常的面色,不由上前弯腰捡起了数学书。 【半夜三更来找你!】 黑色的纸上鲜红的大字尤其显眼,尤其是最后面那感叹号的一点,是个眼中淌血的骷髅头。 班主任就算心里有所准备,一眼瞧过去也被吓了一跳,她看向神色惊惶不定的颜木兮,缓了缓声说道:“先出来一下。” 颜木兮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机械的跟着班主任往外走去。 “这东西应该是恶作剧,你最近有没有和谁闹过矛盾。” 走廊上的灯光带着些许昏黄,班主任手拿着合上的数学书,声音和缓。 颜木兮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凭心而论,普通时候看到这样一张纸,顶多是被吓一跳。 可这回不一样,颜木兮下意识的想到了那一晚的鬼压床,况且数学书放进书包前,她刚刚翻过,是可以完全确定没这个东西的。 除此之外,这数学书,也并没有其他人触碰过。 那张纸,就好似突然出现,超乎了自然科学的概念。 难道,她的身边真的有个鬼吗? 就算她去净慈寺拜佛,也没有作用?! 颜木兮胡思乱想着,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这张纸先放在老师那里,你在仔细想想,到时候告诉老师。”对这种事情,班主任也觉得无奈,抽出那张黑色的纸,她将数学书递了过去。 颜木兮手颤了颤,还是伸手接过,然后回到教室。 数学书重新摊在桌上,正是三角函数的其中一页,盯着那些公式,颜木兮却完全静不下心来。 就算不是鬼,那么,是谁在搞恶作剧呢? 一想到,有个人在暗中不怀好意的盯着你,颜木兮就觉得后背真正发寒发冷。 晚自习在神游天外中很快结束,班主任已经提前五分钟走了,放学的音乐铃声响起,不少蓄势待发的同学已经腾地起身,冲向门口。 颜木兮回过神,慢条斯理的将数学书合上,才缓缓起身。 “木兮,刚才怎么了?” 蒋敏这会儿已经走到她桌前,有些担忧的问道,毕竟刚才的动静不小,全班都看到了。 颜木兮张了张嘴,没有隐瞒,将刚才的事情说了说,然后哭丧着脸说道:“你说会是谁呀?” “这个时候搞这种恶作剧,不是影响你高考吗!”蒋敏一脸怒色,低低咒骂了句,蹙着眉头问道:“你最近真没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啊。”颜木兮都想了一节晚自习了,可半点思路都没有,她摇摇头,很是郁闷的说道:“平常也和你们在一起啊,这次放假也基本在家里带着,就是今天早上去净慈寺拜了佛,能得罪谁?” “我觉得,以静制动,就算敌在暗我在明,对方既然做这种恶作剧,肯定不会就做这么一次,你自己要做注意点,我们也给你注意注意。” “蒋敏说的不错,你也不要胡思乱想,可能对方就是想让你高考考不好呢。” …… 寝室的其他两个人也走了过了,知道这事情后,立马安慰道。 颜木兮点了点头,她觉得也是这个理,如今都是现代科学社会了,鬼神之说是不存在的,定然是个恶作剧。 既然是个恶作剧,那就没什么吓人的。 因着有些心神不宁,颜木兮今天早早的就洗漱睡觉了,她原以为会睡不着,却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高三女生宿舍楼熄了灯,整幢楼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走廊上值周老师拿着手电筒照来照去的灯光,和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颜木兮早早的就陷入睡梦中,梦不是好梦,她似乎一直在逃亡,不停歇的逃亡,直到最后追赶的人追上他,一把大刀从头顶狠狠劈下。 “呼!” 猛地睁开双眼,颜木兮意识到那不过是一场梦,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出一口气,才觉得心又平静了些许。 宿舍的窗帘并未全部拉拢,外头的余光丝丝缕缕的照入了些许,颜木兮觉得浑身有些酸痛,她侧了侧身,余光下意识的一瞥,瞳孔骤然一缩。 在她目光所见处,窗前站着一道黑影,黑影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低低笑了声,然后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 颜木兮下意识的想闭上眼,却发现自己的眼皮根本无法动弹。 不,不仅仅是眼皮,她浑身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影的靠近。 白骨森森的骷髅架上流淌着暗色的血,透着几分诡异,脖颈上的骷髅头狰狞可怕,眼窝中幽绿的鬼火晦暗不明,血泪从此间似是不停歇的淌下,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发出再明显不过的声响。 颜木兮浑身都在颤抖,她想尖叫却始终无法出声,只能看着那骷髅缓缓弯下腰,上半身靠近自己。 “半夜三更,来找你!” 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在耳边一字一句响起,颜木兮整个人都要疯狂了起来,仿佛有什么冲破喉咙,尖叫声彻底响彻静寂的空间。 眼前的一切突然如泡影般瞬间消失,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入些许,宿舍内安静的可怕,颜木兮猛然发现自己平躺在床上,是睡之前的睡姿,而宿舍的人也并没有醒来。 没有尖叫声,也没有那个恐怖诡异的骷髅吗? 是一场梦! 一场梦中梦?! 想到这一种可能,颜木兮轻轻舒了口气。 她要淡定,淡定! 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只不过是自己吓自己。 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颜木兮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学校的起床音乐声,总是令人厌烦,可听到这个,颜木兮头一回有些开心。 这音乐声,意味着新的一天到来,意味着白天到了! 宿舍长动作最快,已经下床开灯,拿着洗漱工具进洗手间了。 颜木兮穿好衣服后,就挪了挪身子,坐在床边弯腰穿鞋子。 可就在那瞬间,她却硬生生一怔愣。 蓝白的板鞋再寻常不过,非同寻常的是板鞋旁边的那一摊水迹。 那水迹呈现暗色,瞧着是水迹,又不像是水迹。 颜木兮清晰记得,昨晚睡之前,这里可没有这样一摊水迹。 第292章 半夜三更(6) 而且,而且,昨晚那场噩梦中,那个骷髅所站的位置,好像就是这里。 那一幕幕的场景,虽然觉得只是一场噩梦,但依旧清晰的印在脑海中,让她完全无法忘却。 一想到这,颜木兮就忍不住心头一颤。 “木兮,大早上的发什么呆啊,待会儿要来不及了。”蒋敏从上铺蹭蹭蹭拍下,垂眼就看到颜木兮一动不动,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颜木兮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她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那滩水迹,详装镇静的说道:“我想着,这里怎么突然出现了一滩水迹呢?” “哦,可能是我昨天从洗手间出来站在这里时留下的,天冷还没干,过会儿拖一下。”蒋敏不甚在意的瞥了眼,就坐在颜木兮身边,开始穿鞋子。 听到这话,颜木兮内心是大大松了口气,她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有些惊弓之鸟了。 这世间上怎么可能真有鬼怪! 颜木兮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不靠谱的思绪,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高考复习中。 “你们看学校论坛没?” 又是一天结束,在回宿舍的路上,宿舍长突然开口说道。 颜木兮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她将手机丢在了宿舍。 “没看啊,今天布置了好多作业,一整天都在和作业奋斗。”蒋敏也开口说道。 “那个,放假时候校门外的车祸,丰田车主的身份有人在论坛上爆出来了。”宿舍长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 “是谁呀?” 蒋敏对八卦还是挺感兴趣的,同时也有些同情那个家长,毕竟当时的情况几乎都传遍了,丰田车主可以说挺委屈的。 宿舍长干咳了声,有些纠结的说道:“是陈甜甜的爸爸,论坛上有,回宿舍后,你们自己去看看。” “陈甜甜?!”宿舍的另一个女生顿时低呼了一声,而后忙掩住嘴,一脸的惊诧。 “论坛有说,应该是真的。”宿舍长点点头。 毕竟涉及到自己宿舍的人,颜木兮回到寝室后,也点进了学校论坛。 学校论坛上不止一个帖子提到了放假前的那次车祸,丰田车车主确实也暴露出来了,的确如宿舍长所说那般,是陈甜甜的爸爸,如今似乎正在商谈赔偿方面的事。 对这件事这么了解的楼主,肯定是与两方当事人关系密切的人。 “陈甜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都快要高考了。” “简直是飞来横祸。” …… 宿舍里的几个人忍不住议论起来,颜木兮低头看着手机中的字词,突然觉得有种淡淡的违和感。 怎么会这么巧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颜木兮微微有些心神不宁,不过没多久就不再多想,毕竟不是自己密切相关的人,也没那么多空闲时间去想七想八。 时间转眼过去半个月,陈甜甜一直没有回校,那张被夹在数学书上的黑纸,也没有找出恶作剧的凶手,颜木兮也渐渐的不再去想。 四月中旬,选考科目的第二次考试已经到来,一天考一个科目,相对而言有一定的准备,但整个高三还是都进入了紧张时期。 “觉得怎么样?” 最后一门课结束,走出考场,就看到站在走廊口的蒋敏,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颜木兮想了想开口说道。 蒋敏笑了笑,语气轻快,“感觉还不错,比上次应该要好,你怎么样?” “感觉这次的容易些,应该不必上回差。” “那就好,走。” 蒋敏抬了抬下巴说道,宿舍长两人考场和她们不在一个教学楼,因此这回四个人是兵分两路。 考完试后,有半天的休息时间,也免去了这天晚上的晚自习,因为学校基本上都是本市的学生,大部分学生都选择回家。 颜木兮将东西放回宿舍后,就只斜背了小包准备回家,并没有带书。 照旧和陆昀在学校主干道上碰面,两人一同出了校门,陆昀爸爸今天依旧在医院上班,特意来接两人的是颜木兮她妈妈。 颜木兮这回自我感觉不错,因此半点都不心慌,至于陆昀就更不用说了,他上次三门课就都是满分。 “炖了你们都爱吃的鲫鱼汤,今天就住在家里,明天一早送你们回学校。”颜木兮她妈妈边开着车,边笑着说道。 两人自然是没意见的,家里怎么都比学校要舒服。 在家里松快了半天,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吃过晚饭后,一家人都早早的睡了。 颜木兮这阵子没有再想起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可在半夜的时候,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窗帘被紧紧拉着,外头的光亮半点都照射不入,颜木兮缓缓的从床上坐直身体,盯着黑暗不知名处,眼中闪过淡淡的茫然。 她想了想,掀开被子,穿上睡衣下了床。 也不知为何,她并没有开灯,只是步履缓慢的走向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 窗帘外,天色还是黑沉沉,不过月光与星光,还有零星的路灯灯光,让眼前并不是漆黑一片。 颜木兮开了窗,夹带着冷寒之意的夜风徐徐吹来,扑在整张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舒适感。 她原先是并不怎么喜欢黑夜的,可在这一瞬间,她仿佛觉得黑夜才是她的归宿。 一张纸飘飘悠悠的从窗外飞来,像是认准了这个方向,颜木兮下意识的伸手接过。 依稀的暗沉亮光下,黑纸红字,映入眼帘。 熟悉的一幕,可这会儿,颜木兮并不觉得恐慌害怕,反而有种早该到来的错觉。 【半夜三更来找你!】 所以,我来了! 耳边仿佛有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在轻语,下一瞬间,颜木兮就看到一具骷髅从窗口飘入,缓缓落下站在她面前。 骷髅森森白骨上暗色血迹流淌,就近看还发现了白骨上,有着不易察觉的细微裂缝,它静静站着,什么动作也没有,只那空荡荡中幽绿光芒闪过的眼窝,直直注视着前方,给人一种被盯着的感觉。 颜木兮发现,这具骷髅的并不是多么高大,身高似乎与她差不多,只是披着黑色的斗篷袍子,看上去极其阴森。 动作根本不受控制,颜木兮不由自主的伸手,却看到自己的手从森森白骨中穿透而过。 第293章 半夜三更(7) “噗!” 轻细的声响突然出现,整具骷髅随着手的收回,如泡影般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颜木兮怔愣的看着前方,觉得刚才的一幕恍如一场幻觉,她缓缓闭上眼,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 “咚咚咚,木兮,早饭做好了,赶紧起床了!” 响亮的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声音,颜木兮有些迷糊的回过神,随后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卧室熟悉的布置,就算透过紧闭的窗帘,也能察觉到外头天色已经大亮。 又是一场梦吗? 颜木兮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按了按眉心,动作飞快的开始穿衣。 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时间,高三教学楼走廊上,就算是课间,也很少出现打闹的学生了。 颜木兮手上有陆昀最新归纳出的语文、数学的复习资料,因此复习起来,感觉很不错。 食堂内一眼望去都是人影,四个人无奈的排在后面,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宿舍长往四周瞅了瞅,没看到值周老师,忍不住悄咪咪的从口袋这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一亮,就显示出一个未接短信,宿舍长没多加犹豫,就顺手划开了。 “陈甜甜回来了,这会儿在寝室呢,给我们带了饭菜,咱们快点去宿舍。”一瞧短信的内容,宿舍长顿时双眼一亮,笑眯眯的说道。 瞧着前面还有不少人的队伍,四个人连考虑都不需要考虑,立马抽身而出,走出了食堂。 陈甜甜确实回来了,穿着红色的及膝长裙,整个瞧着气色不错,还带回了不少菜。 几个人将床底的柜子拖出来拼成桌子后,就开始大吃特吃。 “味道怎么样?”陈甜甜坐在床边,笑呵呵的看着四个人,问道。 蒋敏伸了伸大拇指,“味道相当不错。” “那是肯定的,毕竟是我特意准备,加了相当不错的东西。”陈甜甜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敛去了不少,她垂了垂眼,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暗光。 “你既然回校了,为什么不提前几天啊,不然也不会错过这次考试了。”宿舍长右手戴着一次性手套,正抓着鸡爪,边啃边说道,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惋惜。 陈甜甜抿嘴轻轻笑了笑,语气轻快中带着几分愉悦,“那是因为要准备一些东西啊,比高考要重要呢!” “什么事比高考还重要啊?” 颜木兮这会儿也抬起了头,像是无意间顺口问道,实则她内心有些微微的颤动。 那种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奇怪而诡异的感觉,在心头萦绕不散。 隐隐之中,她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当然是和我整个人生息息相关的事情咯,不过现在还是个秘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陈甜甜笑了笑,有些神秘兮兮的说道,几个人笑着说了几句,就将这个话题过去了。 毕竟,上回放假前那件事实在糟糕,别看陈甜甜现在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说不准对方是在强颜欢笑呢。 “我感觉肚子有点痛,先去个洗手间。” 柜子上的饭菜已经所剩无几,吃得最多的蒋敏突然捂了捂腹部,高声说了句,就起身快步往洗手间走去,可还没走到洗手间,几个人就看到她扶着墙整个人都滑了下来,蜷缩在地上,痛苦的闷哼了几声。 “我的肚子好像也有点痛。” “我也是。” 就在这瞬间,宿舍长和另一个女生也纷纷色变,捂着肚子一脸煞白。 颜木兮也感受到腹部灼烧般的痛处,她咬着牙闷哼了一声,刚想去拿手机,余光不经意间就瞥见了陈甜甜嘴角浅浅的笑意。 “来人啊!救命啊!” 几乎是不假思索,颜木兮拼尽全身气力,大声尖叫了起来。 “木兮,没想到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竟然是你,喊救命也没用,你们……吃都吃了。” 陈甜甜在这一刻笑眯眯的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人,眼中淡漠无比。 “有人吗?” 宿舍的门突然被敲响,显然是刚才颜木兮的尖叫被人听见,来询问的。 颜木兮看了眼陈甜甜,也顾不上其他,忙大声叫道:“有人,救命,快来人!” “里面有人要杀我们!” “陈甜甜疯了!” 宿舍长和另外的女生这时候也猛地反应过来,咬着牙大声喊道。 陈甜甜冷笑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拦,脸上满满都是看好戏的神色。 手紧紧捂着腹部,颜木兮觉得自己腹部像是有把火在燃烧。 没过几分钟,宿舍门猛地被踢开,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其中还包括一个值周老师。 “饭菜有毒。”颜木兮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意识也有些模糊不清,她眼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不少人,耳边也听到杂乱的声响,牙齿咬了下舌尖,强撑着说道。 几声尖叫模模糊糊传来,颜木兮隐约感受到有人在动自己的身体,使劲想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似乎有人给她灌了什么东西,恶心难受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似乎还呕吐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香味飘入,眼前也出现了朦朦胧胧的光亮,她尝试着睁开眼,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可算是醒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颜木兮转眼就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自家妈妈。 “妈。” 轻轻叫了声,颜木兮她妈妈应了声,连忙问道:“感觉怎么样。” “肚子和喉咙难受。” “正常,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吃东西了,你朋友比你醒得早……” 她妈妈碎碎念了不少,才被人叫着去工作,隔壁病床上已经醒来的是宿舍长,宿舍长刚吃完一碗粥,原本苍白的脸色,瞧上去似乎好了不少。 “陈甜甜应该是精神方面出问题了,她昨天下午还带着几个小混混去杀何媛媛,结果何媛媛和李景峰在一起,两人都受伤昏迷着,所以她才没有立马被抓起来,又来学校祸害我们。” 宿舍长躺在病床上,探出一个脑袋,有些复杂失落的说道。 “那她现在被抓起来了吗?” 颜木兮的喉咙还有些难受,她想了想,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宿舍长听言摇了摇头,轻叹了声说道:“她从我们宿舍的阳台那里跳下去,当场就死了,她怕是已经不想活了。” 第294章 半夜三更(8) 颜木兮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那道红色的身影。 她穿着红色的及膝长裙,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瞧着清纯而明艳,可这样一个女孩,她从三层楼阳台上一跃而下。 像是尸山白骨中开出的一朵花,美丽到妖冶,却又脆弱到不堪一击。 颜木兮不明白陈甜甜为什么要毒杀她们,这几乎疯狂到了没有理智的癫狂,从任何角度来说,宿舍的五个人就算关系有远近,彼此间关系也是挺和睦的。 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不想活了,也要拉几个垫背吗? 这发生的种种,真的是真的吗,为什么她隐隐之中觉得有种违和感? 她觉得,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 可是不是这样的,又是怎样的? “木兮,等你再好一些,我们一起去看看何媛媛和李景峰?” 颜木兮正有些失神的想着,突然听到宿舍长的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是在想蒋敏两人,放心好了,医生说她们已经没有危险了,多半这时候也要醒来了,她们在隔壁病房……” 宿舍长大概是本身体质强健些,这会儿已经基本上没什么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天过后,颜木兮已经缓过来,不过考虑到各方面问题,这半年内只能食用一些清淡温凉的食物。 陈甜甜下的毒,毒性并不是很剧烈,因此洗胃后,大的后遗症是没有的,四个人两天过后就能出院。 出院之前,四个人去瞧了瞧何媛媛和李景峰,两个人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四个人去的时候,两人正在分开接受警方的调查。 “陈甜甜和何媛媛也是一笔乱账。” 从医院出来,蒋敏皱皱眉忍不住说了句。 对于陈甜甜,四个人自然是有几分恨意的,毕竟说也不会对一个要害死你的人怀有好感,但事到如今,陈甜甜人都已经死了,一切自然也是烟消云散了。 只是一想起这事,多少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她们只是最寻常不过的高中生,自杀、谋杀这种事,实在太遥远,如今却真真切切的在眼前上演。 说到底,多少有点被吓到了! 蒋敏三人的爸妈都在医院外等着,颜木兮因着两位家长都在医院,本来打算在医院逗留到他们下班的,没想到陆昀竟然请假过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颜木兮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的看着面前的陆昀,眨了眨眼忍不住说道。 陆昀站在阳光下,阳光打在侧脸,像是泛出了一层柔光,听到颜木兮的话,他笑了笑说道:“有些不放心,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爸和阿姨工作忙,安慰你的人任务自然是交给我了。” “因为这次的特殊事件,学校特意给你们批了假,让你们好好缓一缓神,然后再集中精神继续备考高考,我和我们班主任请了假,可以留在家里辅导你。” 两人从医院围墙外慢慢的走向公交车站,陆昀不疾不徐的说道,语气平静中带着点点笑意。 这让颜木兮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她似乎很希望时间就此停留在这一刻,这个念头仿佛疯狂的在灵魂深处叫嚣,非常的奇特怪异。 颜木兮晃了晃脑袋,觉得有些好笑,很快就将这种念头抛于脑后,想到了陆昀的话。 陆昀的请假显然是不符学校规矩的,不过以他的成绩来说,或许些许特权也是可以批准的。 颜木兮眨了眨眼看向他,然后点了点头。 需要复习的书,陆昀已经帮她拿回来了,学校给了一星期的假期,可以说时间不少。 陆昀当天就帮她列了张时间表,如今需要复习的科目只剩下语数英,颜木兮主要的问题还是在数学上,因此每天下午的时间都留给了数学,上午则是语文和英语两门课轮流。 在家里的日子,让颜木兮觉得比在学校里安然许多。 她和陆昀之间的距离似乎在不断拉近,短短一星期,似乎比以往几年都要有效。 大概是他们从来都没这么心平气和又长时间的相处过? 凭心而论,陆昀是个很不错的人,只是多少让人觉得有着学神特有的清傲,看上去很难以接近。 颜木兮原本也是这么觉得的,可这段日子来,她觉得陆昀本身似乎是个挺温和的人,不过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欺骗了大众。 “明天早上就回校了,该拿的东西可别忘记。” 吃过晚饭,两位家长分别在厨房和卧室,颜木兮和陆昀在客厅看电视,眼见着快八点了,陆昀缓缓起身,不忘提醒了一句。 颜木兮点点头,看着他往卧室走去,也关掉了电视起身。 夜色在朦朦胧胧中发酵着黑暗,黑纸血纸再次从未知名处穿透窗飘然而入,颜木兮不受控制的骤然惊醒,她伸出手接住那张瞧上去并没有多少重量的纸张,却觉得重逾千斤。 【半夜三更来找你!】 依旧是熟悉的一幕,可颜木兮不知不觉中,已经没了最初的恐慌害怕,她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张纸,心中忍不住好奇默默问道。 “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 恍惚中,有轻快甜美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那是她所熟悉的自己的声音,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经历一场梦境。 黑色纸张跳跃的飞向高空,点点血色的亮光在半空中隐晦飘散。 “醒来,醒来,这只是一场梦境,只是一场本就不该存在的梦境!” 随着血色光点的渐渐消失,有缥缈游离的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颜木兮眼中闪过茫然,随即又很快回过神来。 是的,这只是一场不该存在的梦境,是她内心还想着那个恶作剧,所以营造出的一场梦境。 这个念头刚刚滋生,颜木兮猛地睁开双眼,发现眼前一片黑暗,隐隐约约的轮廓是她卧室的摆设。 她眨了眨眼,伸手点亮床头灯。 手机就摆在床头柜上,她取过来一瞧时间。 00:18 还真是半夜三更! 颜木兮垂了垂眼想着,手无意识的按了按胸口。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只是心里有鬼,她心中还难以忘却那个恶作剧,所以梦境中一直有鬼的出现。 仅此而已! 颜木兮想,仅此而已,原先她所以为的种种,不过是她内心的臆想。 第295章 半夜三更(9) 一个星期的时间,学校内还是平静的老样子,“女生宿舍楼跳楼事件”似乎在校方的压制下,再不能兴起半点波澜。 再过些日子就是五一长假,加上原本的周末,足足能放五天。 学校难得大方,高三的假期也没有缩减。 “五一放假,完成作业后,我是绝对不准备看书了!”蒋敏坐在颜木兮同桌的座位上,笑得一脸开心,“我爸妈说了,放假的时候去周边城市自驾游。” “不要去!” 颜木兮听到蒋敏的话,三个字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她眼中就闪过些许茫然,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怎么了,为什么不要去?”蒋敏没有察觉到她的怪异,有些奇怪的问道。 为什么? 颜木兮自己也不知道,话脱口而出,回过神来她自己也有些懵逼。 轻轻笑了笑,颜木兮详装平静的说道:“假期出去旅游,就是人挤人,不知道去看风景,还是去看人,还不如高考结束后,再好好旅游呢。” “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我爸妈都打算好了,所以还是去咯,我可不想无聊的待在家里。” 蒋敏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无所谓的说道。 颜木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她内心在这一瞬间滋生了一种不安感,她直觉蒋敏最好不要在假期去自驾游。 仿佛,仿佛会发生什么不幸! 这多么的奇怪,颜木兮觉得自己还真是疑神疑鬼了。 就算放假在即,该复习还是复习,这一点从来都不会改变。 宿舍里少了一个人,也少了这个人的东西,一眼看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身处其中,总会有一种淡淡的伤感。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就算疯狂,就算罪恶,可这个人曾经是她们的朋友,她们曾经一起八卦,一起嬉笑,一起吃饭…… “听说何媛媛他们出院了,五一放假后,大概就会回校了。”宿舍长还是喜欢时刻关注学校论坛,边看着手机,边说道。 蒋敏眨了眨眼,下意识的问道:“他们没事了吗?” “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听说主要是外伤,另外有些轻微的脑震荡,终归还是要高考的。”宿舍长扬了扬手机,声音低低的说道。 颜木兮听着这些话,脑海中闪过一道红色的身影,她闭了闭眼,起身拿着洗漱用具,进了洗手间。 黑暗中,那个女孩穿着红色及膝长裙,浑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她从远处步步走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中平和安宁,只是转瞬间,那张姣好的脸就变得狰狞,“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没有死呢,明明我都死了,他们怎么能不死!” 尖锐的叫喊令人皱眉,颜木兮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自主的想要后退,下一瞬间就生生止住了脚步。 那个女孩在靠近,可是顷刻间,那张狰狞的脸,就化作了她的脸。 那张脸,不属于陈甜甜,而是属于颜木兮! “啊!” 恐惧感骤然涌上心头,颜木兮尖叫出声,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 “木兮怎么了?” “怎么了?” “是不是做噩梦了?” 眼前暗沉一片,耳中却传入有些熟悉的声音,颜木兮深吸一口气,看到几个人都开了手机的亮光。 “木兮,你一直在说梦话,做噩梦了吗?” 见颜木兮没反应,蒋敏探出脑袋,关心的问道。 颜木兮猛然回过神来,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涸,她轻咳了几声,声音低低的说道:“我梦到了陈甜甜。” 宿舍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良久之后宿舍长才有些闷闷的说道:“木兮,不要想太过。” “我知道的。” 颜木兮这会儿已经彻底恢复平静,她轻应了声,就又躺会床上,只是闭上眼也睡不着了。 有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有人说,梦境都是相反的。 那么,她这样的情况,到底是算什么呢? 她以前也没梦到过陈甜甜,这回大概是听了李景峰和何媛媛的事情。 脑袋缩进被窝里,颜木兮划开手机屏幕,看着通讯录上的备注名,突然有种想要倾诉的感觉。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点了下去。 【陆昀,我做噩梦了。】 短短的一句话,颜木兮发出去后,觉得内心的沉重,仿佛顷刻间就减轻了不少。 已经很晚了,她不觉得陆昀会看到,她只是想告诉他。 深吸了一口气,颜木兮刚想将手机塞回去,就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短信! 【怎么了?】 颜木兮眨眨眼,飞快的缩回被窝,手指点着屏幕打出一行字:【我梦到陈甜甜了,你还没有睡觉吗,我们微信聊?】 微信那里很快就有了动静,是陆昀。 颜木兮抿了抿嘴角,心中忽然有种欢喜的感觉。 她想,要不是自己是陆昀名义上的妹妹,她肯定要去追他。 可是,她若不是陆昀名义上的妹妹,也没有和他熟识的可能。 抛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颜木兮悄咪咪的笑着,有些烦闷又有些无奈的,说起了刚才的噩梦,只是略去了最后一幕。 那突然变脸的一幕! 她怎么都觉得,这一幕带着点诡异的感觉,下意识的不想告诉陆昀。 两人聊到一点多,直到睡意上涌,才关了手机睡觉。 或许是陆昀在微信中安慰起到了效果,颜木兮觉得第二天起床精神还算不错。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五一放假,蒋敏因为要去自驾游,从头到尾都对假期向往不已。 颜木兮想起那天自己心中淡淡的不安,忍不住又拐弯抹角的劝说看来一句,不过这显然没有什么用,人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怎么会因为三两句话,而改变主意。 虽然心中有些纠结,但颜木兮觉得应该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就也没再说什么。 她照旧和陆昀先碰了头,然后两人一同坐公交车回家,今天两位家长都在上班,没有时间来接他们。 “我要去图书馆还几本书,我们先去图书馆,再市中心吃了中饭,再回家。” 陆昀拍了拍自己的双肩包,眉眼沉静,语气平和。 颜木兮没啥感觉的点了点头,相比于回到家自己下面条吃,当然是外面吃比较好。 既不用做饭,也不用洗碗,更不用搞卫生。 人都有懒惰心理的嘛! 第296章 半夜三更(10) 陆昀去图书馆还了书,又借了好几本书,颜木兮一脸淡定的瞧着他将书放入双肩包,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人与人之间,果然是不同的。 午饭是去了不远处商业广场那吃了酸菜鱼,微辣的酸菜鱼,让颜木兮觉得心神畅快无比。 假期的时间往往都是转瞬即逝,一天天过得飞快,颜木兮都没啥感觉,五天假期就结束了。 已经是下午两点半,六点是晚自习,三点就要出门,这会儿颜木兮一脸苦逼的在讲书放入书包。 出了卧室门,就看到陆昀背着双肩包,拎着两个袋子等着了。 “走。” 陆昀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 颜木兮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下次放假就是高考前了。 可真是个令人觉得紧张的时候。 “在想什么?”两人一同往小区外走去,陆昀回过头就看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眨了眨眼问道。 颜木兮下意识的摇摇头,而后皱了皱眉,“就是想到离高考就剩下一个月了,觉得有些害怕,又有些憧憬。” 这话缓缓说出口,颜木兮其实内心不是这样想的,她没有任何憧憬,她只是害怕、恐惧。 不是紧张,是恐惧。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随着高考的越来越接近,她心中的不安感如燎原之火,一刻都不曾停歇。 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滋生的,她已经没有记忆,好像从来都存在,又好像突如其来。 她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似乎是一个终点。 终点?! 这个词,对于颜木兮来说,其实很不解,还挺奇怪。 “考前综合征,你放宽心就是,就当做平常做作业就好。” 陆昀听到这话,倒是微不可察的弯了弯唇角,他微微垂眼,声音有几分低沉吗,却分外好听。 像是被蛊惑般,颜木兮脑海中有些空白,她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然后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三点多这个时间段,正是学生回校的高峰期,两人随着人流往前走,隔壁篮球场上,早早就有男生在打篮球。 活力与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种气息独属于校园。 颜木兮侧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生运球投篮,动作利落而帅气,不由眨了眨眼。 她突然间觉得,这一幕有些遥远。 “阿嘉,有美女在看你啊!” 一道声音让颜木兮猛然回过神,是那个男生的朋友,这会儿正贼兮兮的看过来,颜木兮抿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回过头。 “想打篮球?”陆昀也看到了这一幕,眉梢微不可察的扬了扬。 颜木兮眼中闪过笑意,她摇了摇头笑道:“好像没看到你打过篮球,你会打篮球吗?” 话音刚落,陆昀就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目光往篮球上一扫,眼中染上了微微的暗色,他摇了摇头,“我不会。” 不,你会的! 虽然打的不是很好,但是你会打篮球! 陆昀的话刚出口,颜木兮脑海中下意识的就滋生了反驳的念头,她忍不住微微一怔,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为什么觉得陆昀会打篮球,毕竟她确实从来没看到过陆昀打篮球。 心头千回百转,颜木兮轻轻皱了皱眉,有些失望的轻应了声,并没有贸贸然说些什么。 “这一袋是你的,牛奶和水果,还有小点心,也有你喜欢的巧克力,阿姨早上准备的,那时候你还没起床。”前头就是男女宿舍的分叉口,陆昀将手中的其中一个袋子递给颜木兮,语气平和。 颜木兮有些惊喜的眨了眨眼,她笑着接过,“谢谢。” “不用谢,先走了。” 陆昀眉眼沉静,看了眼颜木兮,脚步一挪,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颜木兮才脚步缓慢的往高三女生宿舍走去,手中的袋子很有分量,想到刚才陆昀拎着两个袋子,她就忍不住心中欢喜。 到宿舍的时候,就宿舍长早早到了,其他两人还没回来。 “咱们收拾好东西,就先去开水房打热水,不然等她们一起,可能会来不及。” 宿舍长来得早,这会儿坐在下铺啃苹果,边啃着边说道。 “可以啊,已经快四点了。” 颜木兮立马点了点头。 收拾好东西,两人各拎了两把热水壶,就出了门往楼梯走去。 “你们听说没,二班还是一班那个叫蒋敏,五一的时候去旅游,高速公路上连环车祸,当场就死了。” “不会,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不是提前来帮高老师改作业么,就在办公室听到的,好像是她姑姑还是小姨,两点多就来了,是来办手续的。” “听上去挺吓人的。” “好可惜啊,记得相貌还不错,我们班那个谁,上学期不是还追过她吗。” “你们还记不记得放假前那件事,那个女生宿舍跳楼的,好像是一个宿舍的。” “啊,不会闹鬼了!” …… 两人刚准备往楼下走,就听到几个女生边交谈边走了上来。 颜木兮直愣愣的站在原地,消化中这些话的意思,只觉得思绪有些恍惚。 她们说的那个蒋敏,肯定不是那个蒋敏。 可是恍然间,她又想起放假前,自己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感。 她记得,她似乎也劝说过,不要去。 “同学,麻烦让一下。” “同学,你们刚才说的蒋敏,是高三那个蒋敏?!” 两道声音先后想起,颜木兮晃了晃脑袋,转眼就看到宿舍长难以置信又焦急的神色。 “是啊,二班还是一班的那个,你们……哎,你们不是……。”那个女生双眼闪了闪,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微微皱了皱眉,微咬着下唇说道:“我是亲耳听到她亲戚过来办手续的,你们,你们也可以自己打听一下,麻烦让一让。” 宿舍长有些失神的挪了下脚步,几个女生当即从她身边挤过,头也没回的就往楼上走去。 “木兮,这不会是真的?” 宿舍长浑身颤了颤,有些迟疑的说道。 颜木兮沉默着没有说话,她觉得浑身都在发寒发冷,胸腔内的心脏一声又一声,强烈的仿佛就要跳出来。 怎么会呢? 怎么能呢? “木兮,你说会不会真的是陈甜甜找来了。” 第297章 半夜三更(11) 宿舍长眼圈有些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那女生语气那么肯定,她其实已经相信了。 颜木兮重重闭了闭眼,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沉肃,“只言片语,当不得真,蒋敏哪会这么倒霉,没准我们打完热水回来,她就在寝室了。” “也是。” 宿舍长连连点头。 两人面上都勉强保持着平静,实则心中都乱糟糟的。 颜木兮的话听着在理,可是有些事,可不仅仅只是在理就可以的。 宿舍长心中,只默默祈祷着,刚才楼梯上遇上的那个女生在乱说话。 不然,他们宿舍一个月时间不到,就有两个人横死,者中认知,是在令人脊背生寒。 两个人都没有闲聊的兴致。 这会儿开水房人不是很多,两人机械的打了热水,提着热水瓶往宿舍走去。 走到宿舍门口时,两人不约而同的顿了顿脚步。 宿舍门,原先是锁上的,这会儿大开着,还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也不能乱翻别的同学东西,等她们回来,只是麻烦老师陪着我们多等会儿了。” 陌生的声音传入耳,微微带着几分沙哑,站在门口的颜木兮与宿舍长对视了一眼,就抬起脚步往里走去。 “老师。” 一眼就看到了班主任,颜木兮怔了怔,打了个招呼,同时心中有些不详。 “你们回来了。”班主任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沉重,“这是蒋敏的姑姑和姑父,来拿蒋敏的东西,你们帮忙看一下,那些是蒋敏的东西。” “老师,蒋敏怎么了?”颜木兮抿了抿嘴角,问的很直接。 班主任看了眼那两个陌生的中年人,顿了顿说道:“蒋敏同学,假期的时候遇到车祸,不幸去世了。” “麻烦两位同学了。” 蒋敏的姑姑眼眶微红,冲着颜木兮两人点了点头。 “不麻烦的。” 颜木兮突然有些慌神,她连连摆了摆手,就无意识的指出蒋敏在寝室内的东西。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颜木兮内心在疯狂的嘶吼,看着蒋敏的姑姑和姑父先后提着行李走出寝室门,她颓然的坐在床边,很想哭却发现自己哭不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又想起放假前,自己的异样感觉,心头有些发痛,她那时候如果坚持不让蒋敏去自驾游,是不是就没这回事了? 可是没有如果,而且蒋敏显然对能去自驾游很开心,不是她三言两语就会打消计划的,更何况她没有什么实际凭证,只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怪异直觉。 宿舍长的抽泣声隐隐约约传来,颜木兮觉得鼻尖发酸,心里有种痛楚。 蒋敏是她真正的朋友,为人开朗热情又有些大大咧咧,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说不在就不在了。 生命,可真是脆弱! 并不长的指甲嵌在掌心,传来阵阵刺痛,颜木兮垂眼看着地面,只觉得世事无常。 一个宿舍五个人,一个投毒后自杀,一个车祸身亡,这都发生在一个月内,都发生在高考前一个月。 颜木兮已经可以猜测到,外头会出现怎样的风言风语。 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是不是鬼在作怪? 那多次在她梦境中出现的黑纸血字,到底是什么? 无数上涌的疑问,让她整个脑海一团糟。 “木兮,马上晚自习了。” 肩膀被人轻轻摇了摇,颜木兮木然的抬起头,这才发现外头天色已经暗沉,宿舍里另一个同学也已经到了。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宿舍长眼眶哭的红红的,她拎着双肩包,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走,咱们总还活着。” “对,我们总还活着。”颜木兮闭了闭眼,低低呢喃了句,然后默然的拎起床上的双肩包。 教学楼灯光已经大亮,三个人到教室的时候,班上人已经基本上都到了,在嚷嚷着交作业,也有少数靠着头在窃窃私语。 三个人走进教室的时候,不少同学的目光明里暗里的投来,显然也是知道蒋敏的事。 颜木兮对此并不意外,她面上闪过一抹冷笑,看着自己同桌微微挪过去的凳子,和桌上换了位置高叠起的书,眼中闪过寒意。 还真是可笑又可悲! 交了作业,颜木兮取出了今天晚自习要复习科目的书,原本想要心无旁骛,可事实上,她根本做不到全神贯注。 一个人突然消失在生命中,不是轻轻巧巧就能放下的。 她只是个普通人,做不到冷漠无情,也做不到心硬如铁。 “出来一下。”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过后,班主任在前门站了会,然后轻轻点了点颜木兮正在看的书,压低声音说道。 颜木兮眨了眨眼,回头就看到宿舍长和其他那个同学,也被叫了,顿时心中明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可事情既然发生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们三个也不要想七想八,老师也听到有些学生胡言乱语的猜测,你们也不要去在意。” “如今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间,你们要静下心来,越是挫折面前,就越要跨越过去。” “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老师……” …… 班主任一句句讲着,言语之间有颇多叹息,更多的是安慰鼓励。 三个人面上都是乖乖点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却都是自己的事了。 颜木兮回到教室后,倒是有些静下心来,班主任有些话是真道理,放眼前方才是最重要的。 只不过,这并不代表放下。 颜木兮神游天外了半节课,后半节课有些静下心来,复习了部分语文内容。 下课铃声响起后,那个本就与她关系一般的同桌,立马就起身离开了座位。 颜木兮手中转着笔,看着对方桌边高高叠起的书,内心冷意滋生。 “颜木兮,外面有人找!” 正转着眼若有所思,后门的一个男生突然大声喊道,颜木兮微微诧异了一下,就神色平静的起身,往后门走去。 她正猜测着会是谁来找她,就看到了李景峰背靠着走廊上的不锈钢栏杆,脸上还贴着一块纱布,冲着她笑了笑。 “有事?”颜木兮心情不大好,对这个并不很熟的人,也没了原先的客气。 李景峰笑了笑,说道:“老同学这种态度,可真让人伤心啊!” 第298章 半夜三更(12) 颜木兮本身心情不愉,这会儿也搞不清李景峰想搞什么幺蛾子,她皱了皱眉,声音带着几分沉然,“有事就直说。” “行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陈甜甜,她到底怎么回事?”历经沉了沉脸,面上的笑意敛去,多了几分郑重和严肃。 可听到这话,颜木兮却是有些郁闷,她有些纠结的抿了抿嘴角,无奈的说道:“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这几天,一直有做噩梦,做梦梦到了陈甜甜,还有一张写着血字的黑纸。” 李景峰挑了挑眉,一双眼直直的看着颜木兮,仿佛要从中发现什么。 “我曾听说,你曾在你的数学书中,发现了这样一张黑纸,现在那张黑纸在哪里?” 这话一出口,颜木兮神色忍不住变了变,那次的事情,她把数学书扫过在地,因此过道边有同学看到,也不无可能,李景峰能打听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关键是,李景峰竟然会做这样的梦?! 思及此,她的神色慎重了起来,她垂了垂眼,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梦中的那张黑纸上,写着什么内容?” “半夜三更来找你。” 李景峰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 “我也是,我也做过几次梦,梦到了这个,还有骷髅。” 颜木兮说不出自己现在在想什么,她下意识的呢喃着,声音很轻,可就在面前的李景峰,完全能听清楚。 “这就奇怪了,你那张黑纸呢?” “我们班主任,当时拿走了。” 轻轻眨了眨眼,颜木兮低声说道。 听言,李景峰眯了眯眼,一把抓过她的手腕,沉声说道:“现在就去找你们班主任。” “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 颜木兮有些失神,她一直安慰自己梦境只是梦境,可这会儿李景峰竟然告诉她,他也有类似的梦境。 这就显得不一般,且有些玩味了! “大概是没有的,反正我不相信,更多的可能是人吓人,吓死人!”李景峰冷笑了一声,拉着颜木兮就往办公室走去。 走进办公室,李景峰就直奔班主任。 “颜木兮?” 有些诧异的看着两人,班主任疑惑的叫了声名字。 颜木兮轻应了声,然后开口说道:“老师,我想问问,上次数学书上那个恶作剧的那张黑纸,还在吗?” 班主任点了点头,“在,一直放在收纳盒里,怎么,是发现恶作剧的人了吗?” 说话间,班主任已经去过柜子下的收纳盒,动作利落的打开。 收纳盒中的东西并不是很多,几乎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但其中没有那张黑纸。 “怎么会没有,我明明放进这里面的?!”班主任也瞪大了眼,微微失色。 “老师有缺其他东西吗?”颜木兮双手不由自主的握了握拳,咬着牙说道。 班主任细细察看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看到这个反应,颜木兮和李景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凝重。 偏偏就是那东西不见了,说是没有鬼,都不能相信! “大概是无意之中掉落了。” 颜木兮似是不甚在意的说道,然后面对班主任的询问,硬着头皮扯了谎,又有李景峰在一旁打掩护,才让班主任打消疑问,一脸平静的走出办公室。 “我家里有认识这方面的高人,我明后天,会请假出去,到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其他消息提供?”李景峰瞧着比以往消瘦了不少,他挺直脊背站立着,眼中尽是沉然。 颜木兮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我的梦境应当与你差不多,不过……” 话说到一半,颜木兮突然觉得心悸,她生生将欲要说出的话咽了回去,然后摇了摇头。 她本来想提那具骷髅,只是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在阻止她。 似乎她说出来,自己就会遭遇不幸,这非常奇怪。 原本不该理会,可她想起了蒋敏的事,也觉得和李景峰之间,没那么熟悉。 李景峰瞧着她的反应,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往楼梯口走去。 颜木兮在原地站了会,听到上课铃声响起,才快步往教室走去。 刚拐过弯,颜木兮抬眼就看到了走廊上的陆昀。 陆昀站在他们班前门的位置,也是她们班后门的位置,目光直直看着前方,显然是在等她。 听着耳边响亮的铃声,颜木兮眨了眨眼,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他来找你做什么?”陆昀皱了皱眉,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是陈甜甜的事,事实上我也不大清楚,都上课了。”颜木兮眨眨眼,神色平静。 陆昀对这回答不置可否,他轻应了一声,然后垂了垂眼问道:“木兮,你想要什么呢?” “什么?”颜木兮下意识的反问了句,对陆昀刚才的问题有些疑惑。 看到她这反应,陆昀却是笑了笑,他摆摆手往教室走去,“没什么,好好学习。” 淡淡的话语在空气中飘过,落入颜木兮耳中,让她轻轻蹙了蹙眉。 她想要什么? 颜木兮没有错过陆昀的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她只想要顺顺当当、平平安安,最好高考考个好成绩,别的还能有什么。 她不是很有野心的人,她奉行知足常乐,想要岁月静好。 这不是难回答的问题,只是,陆昀为什么要这么问? 她难道有表现出什么欲求不满吗? 好像没有! 脑海中念头飞快转过,颜木兮内心轻叹了声,转身推开了教室后门。 晚自习在复习中结束,回宿舍的路上,三个人都有些沉默。 开门而入,宿舍内只觉得冰冰冷冷的,就算有着明亮的灯光,也难掩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 颜木兮早早上了床,快要熄灯的时候,班主任又来安慰了几声,等到人离去门被关上,她取出了手机。 点进学校论坛,八卦的帖子不少,其中也有提到她们宿舍,楼主言辞之间多有恐慌、远离之意。 这让颜木兮心头一动。 她其实在想,如果真有鬼,一直做噩梦的自己,为什么反而好好活着。 所以,鬼怪之事,大概还是不存在的。 可是,是真的不存在吗? 第299章 半夜三更(13) 李景峰突然找上门来所说的话,实在是让她心头直颤。 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颜木兮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又梦到了那个梦境。 那个与她差不多高的骷髅,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暗红的血从森森白骨中流通而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空荡荡的眼窝出幽绿色的光点轻轻闪动,仿佛在叙述着什么,那从中流下的血泪,似乎蕴藏着强烈的不甘与杀机。 颜木兮梦境中多次出现过这个骷髅,可是这种玄而又玄的情绪,却是头一次感受到。 她甚至有种感觉,这骷髅对她并无恶意,反而有奇特的亲近之意。 颜木兮忍不住想,这骷髅是谁? “你是谁?”颜木兮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骷髅,想要一个答案。 她原以为对方不会回应,却不曾话音刚落,就有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是你啊!” 这道声音刚出现,骷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支离破碎,继而消失在空气中。 恍惚间,有阵阵阴风吹来,颜木兮轻轻打了个寒战,余光就瞥见了屏幕还亮着的手机。 她看了眼自己露在被子外头的手臂,抿了抿嘴。 将整个人都缩进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颜木兮看着上铺的床板,一时半会儿没有睡意。 她想,她那会儿多怕鬼啊,几个鬼故事都能自己吓自己,吓好长一段时间,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一点点风吹草动,就神思不属。 可不知不觉的,做那样的噩梦,经历两个同学的身亡,她内心竟也没有太多的恐惧。 她觉得很假。 这是她吗?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假,怎么这么多事,就能这么巧合的都凑在一起呢? 宿舍内,其他两个人的呼吸声平和而缓慢,颜木兮轻轻闭上了眼。 她总是还活着的,她总是还要往前走的。 高考,已经只剩下一个月了。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不是说说而已,就算这世界真有鬼怪,她也要静下心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黑板旁边的高考倒计时,一天比一天少,转眼间就只剩下三天,急迫感逼近。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起,班上不少同学都没有第一时间起身,颜木兮将正在看的书合上,收拾了下东西就起身。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李景峰没有再来找过她,她也自然不会主动去找对方,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并不清楚。 随着高考的接近,到如今,颜木兮原先的不安感已经越来越强,心里没来由的发慌。 好像路已经到了终点。 终点是高考。 高考是终点。 这是非常不好,也不吉利的一种念头,可它就是出现了,在脑海中几乎根深蒂固。 宿舍长两人已经在前门等着了,颜木兮拎了包立马走了过去。 “去食堂买碗小馄饨,今天晚饭吃的不多,有些饿了。” 顺着人流往楼梯口走去,听到宿舍长的话,颜木兮点了点头,“好久没买馄饨吃了。” “颜木兮!” 刚走到教学楼一楼大厅,颜木兮猛地就听到一声大喊,她有些诧异的转头瞧了瞧,发现李景峰正挤着人群向她走来。 心头诧异,颜木兮下意识就停住了脚步。 “跟我走。” 李景峰动作利落,几秒钟就到了她身边,然后一把拉过她的手,就想往外走去。 对方这种举止,让颜木兮直皱眉,她用力甩脱对方的手,冷声说道:“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 李景峰目光逼人,锐利无比,他直勾勾的看着颜木兮,态度不容拒绝。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去了就一切都完了! 有道声音疯狂的在内心深处叫嚣,颜木兮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发痛,她死死咬着牙,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狠狠摇了摇头,“不去,除非你把话讲清楚!” 两人的冲突,很快引起了周边人的注意力,尤其李景峰这人在高三也算名气不小,听到周边窃窃私语的讨论,颜木兮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是上次那件事,老同学,你难道不想知道原因吗?”李景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平静,沉声说道。 “没有必要,我也不想知道,什么事都高考后再说。”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颜木兮其实自己也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了口。 听言,李景峰的神色顿时冷沉无比,他看向颜木兮的眼神渐渐冷厉,“那可由不得你了,你不去也得去,这件事你脱不了关系。” “同学,强人所难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看着李景峰猛地伸过来的手,颜木兮连连躲闪,可背后都是人,再怎么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站在了面前。 颜木兮瞧着陆昀的出现,诧异中难掩惊喜。 “陆昀?” 李景峰也认出了陆昀,他想起曾在净慈寺的事,目光变了变,紧接着就继续说道:“事关重大,颜木兮现在必须和我去见一个人,当然你也可以跟着一起去。” 陆昀站在颜木兮面前,顶上暗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有些晦暗不明,他转头看了颜木兮一眼,清晰看到了她眼中的抗拒。 “木兮不想过去,高考只剩下三天,没有什么比高考还要重要。”陆昀神色淡淡的说出这番话,目光带着些许冷然,整个人像是内敛却即将脱鞘的利剑。 李景峰咬着牙不肯放弃,他紧紧握了握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果这件事,涉及到几条人命呢!” 这话一出口,周边刻意放缓脚步的学生顿时静了静,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几人身上。 陆昀神色瞬间一寒,他冷冷的看着李景峰,冷笑着说道:“李同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什么叫涉及到几条人命,张口闭口就是人命,你是警方吗?!” “如果真涉及到什么人命,劳烦你先报警,而不是无缘无故的来找木兮,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侵害旁人的名誉权。我想智商这种东西,人人都是有的,想必你也不例外,有些话请过过脑再说,有些事请过过脑再做。” 语气冰冷,气势寒冽,陆昀说完这番话,就拉着颜木兮挤开人,往外走去。 第300章 半夜三更(14) 被陆昀的气势震慑,周边的同学不由自主的让开了一条路,李景峰也下意识的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追了上去。 “如果不心虚,为什么不敢去,也就几十分钟,那个高人就在校门口。”李景峰快步追上两人的脚步,语速飞快的说着,同时目光转向颜木兮,“颜木兮!老同学!” 颜木兮皱了皱眉,心绪不知怎么的,几乎是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李景峰在灯光下难掩焦躁的脸,淡淡的说道:“高人?你在说些什么,你该不会真认为这世界上有什么鬼,我看你是太过疑神疑鬼了,马上就是高考,希望你能将心神放到学习上去。”、 “那不是疑神疑鬼,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些巧合,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需要你的配合。”李景峰眉眼微沉,他挡在两人面前,一字一句说道。 “我可以配合,不过要在高考后,我不想让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我的心神。” 或许是有陆昀在身后,颜木兮目光冷了冷,毫不犹豫的说道。 高人? 她其实是不怎么相信的,如今社会上,多的还是江湖骗子。 可冥冥之中有种心悸的感觉,仿佛危机在前,这让她不得不心生警惕。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尽管那是没什么根据的东西。 “走。” 看到李景峰沉默,陆昀冷冷的扫了一眼,拉着颜木兮继续往前走去。 李景峰面露犹豫,最初的冲动过后,他也觉得三天时间也不是不能等,只是那个高人这会儿还在校门口。 思及此,他回过头,立马往校门口走去。 “啊!” 尖叫突如其来,紧接着的是一阵嘈杂的惊叫声,颜木兮和陆昀还没有走远,听到动静忍不住往后看去。 灯光昏黄,又是黑压压的人群,后面发生什么,根本瞧不见。 “快去叫老师!” “晕过去了,后脑勺似乎磕出血了!” “怎么走个台阶都能左脚拌右脚摔倒……” …… 惊叫和议论声几乎让这片区域如开水般沸腾起来,陆昀皱了皱眉,看着颜木兮说道:“我们去看看。” 颜木兮点了点头,没走几步就看到值周老师匆匆而来,学生让开一条路,将内中的情形一五一十的显露出来。 竟然是李景峰! 颜木兮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搞不清状况,刚才还好好的,这分分钟的时间,竟然躺在地上了。 想到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她微微抿了抿嘴。 与此同时,她竟莫名的觉得,那在心头萦绕的危机感,也悄然而逝。 简直了! 颜木兮觉得挺诡异,她暗暗嘀咕了声,眼见着值周老师开始叫救护车,才抬头看向陆昀,“走。” 宿舍长两人这会儿也在不远处,颜木兮招了招手,四个人回头又看了眼,就径直往食堂走去。 因怕时间来不及,三个人将馄饨打包了带到宿舍。 “木兮和陆昀认识吗?” 一回到宿舍,宿舍长就忍不住八卦的问道。 颜木兮点点头,笑着说道:“是我哥哥。”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意料,宿舍长当即就瞪大了眼,张了张嘴有些纠结的说道:“你这保密工作,还真是不错。” 颜木兮抿着嘴直笑,摇了摇头,没再接这个话题。 洗漱过后,颜木兮才开始吃馄饨,因着时间有些久了,馄饨也有些涨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暖暖的汤水落入胃中,更是有种难以言明的满足感。 颜木兮是第二天才听到李景峰消息的,昨天晚自习下课在场人不少,事情也早就传的沸沸扬扬,因为他们两人的争执,她在上课的时候也被警方叫去问了些问题。 警方介入调查,有些事自然是瞒不了了,颜木兮将梦境说了说,也提到自己数学书恶作剧的那事。 “李同学昨晚的意思,可能是找到什么高人了,想要带我去哪里,可是马上就是高考了,我就想着这事情高考后再说,反正这段时间也没发生什么。” “那就麻烦颜同学,如果再有疑问,还希望同学能再配合一下,高考加油。” “好的,谢谢。” 冲着两个警察笑了笑,在班主任点头后,颜木兮就出了办公室。 两个警察在颜木兮走后,也出了办公室,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对觉得这事情有些无厘头。 什么神神鬼鬼的,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怪,科学才是真道理啊! 颜木兮是不知道两个警察心里想法的,她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这不对头在哪里,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有一瞬间她似乎觉得身处冷寒的冬天,可外头明明挂着六月天的太阳,阳光照的时间久了,还有些头昏脑涨。 神色平静的回到教室,无视同桌偷偷打量的目光,颜木兮翻开书。 离高考还剩下两天多,老师已经不上课,都是自习。 在陆昀提供的笔记本的帮助下吗,颜木兮对数学自觉长进了不少,另外的还有语文,语文死记硬背和理解相结合,并不比数学简单。 李景峰是后脑勺磕到了水泥地,说严重其实也并不怎么严重,不过他不久前就受过伤,怕影响到旧伤,因而还是在医院待到高考前一天,才回的学校。 “那个高人走了,早知道那天死活也要拉着你去!” 颜木兮看着眼前这个头上绑着绷带的人,有些淡淡的无奈,对方似乎并没有将前几天的冲突放在心上,反而对那什么高人的消失耿耿于怀。 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颜木兮有些郁闷又无语的说道:“会不会是个江湖骗子,都说了高考后再说,也不差这几天啊。” “不是,那个高人告诉我,一定要赶在高考前,所以我火急火燎的就来找你了。”李景峰皱了皱眉,道出了实情。 听到这话,颜木兮顿时心头一跳。 她想起自己最近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觉得事情有些大条。 可高考,这到底有什么关联? “那找我做什么,我的情况,你不是知道吗?” 看到颜木兮一脸不解,李景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不是那高人说,你可能是关键,让我一定把你带过去,让他瞧瞧,可我醒来后,人竟然失踪了。” 第301章 半夜三更(15) “那就高考后再说,不将这事情解决了,我心里总是不舒服。”李景峰看着已经放假的高一高二,撇了撇嘴说道:“到时候联系啊,我去找何媛媛了,高考加油。” 摆了摆手,李景峰转身就离去,颜木兮听到“何媛媛”三个字,不知怎么的皱了皱眉,她无由来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厌恶。 这是以往根本没有的。 毕竟她与何媛媛是半点关系都没有,要是她看上了李景峰,觉得情敌分外眼红还有可能,关键是她对李景峰半点想法都没有。 晃了晃脑袋,颜木兮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想到明天的高考,她忍不住握了握拳。 加油! 六月份的天气,已经热意滋生,今年比往年要好些,并不是太热。 高考那天照旧是个好天气,晴朗的万里无云。 颜木兮拿着笔袋,无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天,天明明蓝的像是一汪水,她却莫名觉得压抑。 撇去这种奇怪的念头,颜木兮找到考场,就趴在走廊边看风景。 不少同学都拿著书和资料,还在临时抱佛脚,颜木兮向来不喜欢这样,觉得啥用都没有。 没过多久,就有老师拿着试卷走入教室,紧接着就是入场。 从头到尾,颜木兮都没有太多的紧张感,她坐在座位上,瞧着课桌上的木头纹路,突然觉得一切有些遥远。 两个老师在发试卷,颜木兮是靠后的位置,发到她时,已经是后头了。 如以往考试那般,在不能动笔的时候,颜木兮先是看了看题目。 刚看到第一题,她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是试题太难,而是觉得似曾相识。 恍惚间,颜木兮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光怪陆离,一幕幕的场景在她脑海中闪过,转瞬即逝,什么也没能记下。 她死死盯着语文试卷,广播中已经开始播放注意事项,可她却有些神思不属。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在瞬间侵蚀她的脑海,颜木兮觉得,她曾经经历过这一幕。 她曾经经历过这一切,她曾经经历过高考! 可这怎么可能?! 头痛欲裂,颜木兮缓缓抬起头,看到外头突然间黑云密布,原本的晴朗天气顷刻间就被取代。 以翻滚的黑云为背景,一道红色的身影踏着缓慢的步子,款款而来。 那是一具骷髅,红色的及膝长裙空荡荡的套在身上,可是随着她走进教室,血肉开始蠕动的生长。 从脚尖一路往上,白皙的肌肤透着微微亮色,不过几秒钟时间,一个盈盈而笑的少女,就出现在眼前。 颜木兮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思绪几乎停止转动。 “我是你啊!” “终点到了,只是一切到底是虚妄。” 红裙少女赤着脚,缓缓走来,眼前的桌椅学生如泡沫般,在她经过时消散。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叹息,颜木兮看到自己的身躯也在消失,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慕慕清晰的画面。 “你说得对,梦境醒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一切消失的一干二净。 颜木兮穿着红裙站在学校综合楼的天台边,头顶是密布翻涌的黑云,遮挡住所有阳光与光明,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整个校园,弯唇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她早就死了! 一脚踏出,红色的身影直直坠落而下,最后稳稳落地。 颜木兮赤着脚,重新缓缓往里走,所有的人都在沉睡,沉睡在她编织的梦境中。 宿舍内什么也没有变,只是不见了蒋敏。 蒋敏是真的不在了,五一假期时的车祸,夺走了她的生命。 可是,陈甜甜还活着,她竟然还活着,她怎么还没有死呢! 颜木兮蹙着眉头想着,滔天的怨气,让她笑意渐冷。 梦境中,她超然于外,她只是旁观者,可在现实中,所有的遭遇都发生在她身上。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次放假。 何媛媛的继母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警车的呜呜声由远及近到来,抓走了陆昀爸爸。 这是悲剧的开端,可这开端,原本是可以不存在的。 是陈甜甜让何媛媛误会,误会她与李景峰有着不正常关系,何媛媛使出了一石二鸟之计,破坏了她继母的电瓶车刹车。 何媛媛对她继母恨之入骨,可事实上她继母对她并不是太恶劣,否则又岂会来接她。 想起往事,颜木兮的双眼渐渐泛红。 何媛媛的继母死了,陆昀爸爸进了监狱,她的妈妈被何媛媛继母的亲戚差点打成伤残。 她怎么能善罢甘休呢,她持刀行凶,她想杀了何媛媛,李景峰牵扯进来,她最后只是将两人伤成昏迷。 借着时间差,她想回来毒死陈甜甜,可惜毒不够毒啊! 想到这里,颜木兮哈哈大笑了起来,血色的泪水从她眼眶滑落而下,落到红色长裙上,很快就混杂在一起。 她从宿舍阳台上一跃而下,可是她没有死,一直昏迷到高考前夕。 她会被判刑,她不想入监狱,她从医院偷溜出来,跑到学校综合楼的天台上。 红色的长裙随着风扬起,她站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清晰的看到综合楼下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她看到了陆昀,那个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的陆昀。 她喜欢他,可是他们在同一户口本上,他们是兄妹。 从天台一跃而下的勇气,并不需要太多,只要你的心中没有希望。 剧痛传来的瞬间,她失去了意识。 可是她依旧没有死。 她的尸体被火化了,她的意识却存在。 她想,她或许变成了厉鬼。 她拥有了超能力。 在高考的第一天晚上,她圈禁了整个学校,将学校内所有人的意识,拉进了她用怨气构筑成的梦境。 她自己也陷入了梦境中,可惜梦境终究只是梦境。 颜木兮勾唇浅浅笑着,她伸出手描绘着陈甜甜的轮廓,轻轻笑了笑。 开着的窗户中,带着热意的风阵阵吹来,颜木兮遥望向男生宿舍方向,从阳台一跃而下,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看到了那个站在阳台上的男生,比梦境中要消瘦许多,却依旧容貌清俊,气质不凡。 “陆昀!” 颜木兮轻轻叫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淡淡的茫然。 他怎么醒了? 第302章 半夜三更(16) 对方的目光在看到她时,似乎泛起了淡淡的涟漪,颜木兮弯唇笑了笑,闪身就飘了过去。 “陆昀?!” 颜木兮站在了他身边,低低唤出了名字,面上瞧着风轻云淡,内心却突然间忐忑了起来。 陆昀同样直直的看着她,良久才轻叹了声说道:“木兮,放过他们。” 面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颜木兮目光沉沉的看着眼前人,突然大笑了起来。 “放过他们?!谁来放过我!”阴冷的话语缓缓说出,颜木兮撤去幻术,恢复自己原本的模样。 从十几层楼上一跃而下,脑袋几乎四分五裂,血和脑浆掺杂在一起黏在脸上,这一幕已经不是恐怖狰狞所能形容了。 陆昀却依旧面不改色,他目光沉静的看着这张惨不忍睹的脸,淡淡的说道:“能放过你的,只有你自己。” “是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是我做不到你这样冷酷的理智。”重新恢复幻术,颜木兮闭了闭眼,自嘲的说道。 “我不会听你的,我会困着他们,直到我真正消失。” “学校外头已经来了破解的人,如今应该有所发现了,我就是找到漏洞,在梦境后期苏醒的。”陆昀面上闪过茫然,他看着校门所在的方向,双拳忍不住握了握,“我怀疑这样的人,不只有我一个,你如果有办法,赶紧逃离这里。” 听到陆昀的话,颜木兮顿时明白过来。 当时,她将整个学校的人扯入梦境后,自己也无可避免的陷入沉眠。 因为能力问题,结界做不到完美无瑕,确实是存在漏洞的,为以防万一,她给自己留下了黑纸血字的提示。 只是,她不受控制的也沉溺梦境当中,反而忘记了真实。 既然是外头有人在破解,那后来李景峰所谓的高人,也有了解释。 而她当时的直觉,也无非是本能觉醒。 有人找到了漏洞,她所设的结界,迟早会被破解。 “我能有什么办法。”想到这些,颜木兮笑了笑,不甚在意的说道:“我都已经死了,大不了魂飞魄散,我又不相信什么轮回。” “阿姨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陆昀皱了皱眉,低声说道。 “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做坏事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看你能否承受得起后果。” “你爸爸进了监狱,我妈妈几乎被打成伤残,陆昀,我不是你,我做不到理智,我只知道以牙还牙,就算要付出所有的代价。” 颜木兮看着暗沉天色下的校园,耳中隐隐传来尖叫交谈,不由抿嘴笑了笑。 梦境破碎,如今这些沉睡的人,应该都要苏醒了。 “你太偏激了。”陆昀眼中闪过痛色,他垂眼看着眼前原本开朗的女孩,心头像是遭到了重重一击。 “人的性格是天定的,我想我该庆幸这所学校的区域,在千百年前,曾经是一处战场,阴气、煞气和怨气虽然隐藏的很深,却依旧能被我利用。” 走廊上已经有学生探头探脑的出来,颜木兮说话间,地面开始腾生一阵阵暗色的血雾。 血雾萦绕在颜木兮身周,她原本有些虚淡的身影,渐渐清晰。 只要她不刻意隐藏,就算普通人,也能以肉眼看见她。 “陆昀,过会儿见。” 冲着陆昀笑了笑,颜木兮的身影缓缓消失, 颜木兮回到高三的女生宿舍,她坐在天台边,看着地面涌现的血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整个校园,忍不住弯唇笑了笑。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几乎是转瞬间都变得枯黄,除却她可以保留下的宿舍楼,整个校园一片萧条之色。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黑夜到来,血雾几乎凝成实质,颜木兮清晰看到血雾中,有巴掌大小的小圆球诞生,心情不由更好。 没有犹豫,她动用自己也不大明白的超能力,将陈甜甜和何媛媛丢出了宿舍楼。 恐惧的尖叫声像是美妙的音符,或高或低的传入耳,颜木兮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 颜木兮没有再去管两个人的死活,她想死活就随天意了,她已经感受到了疲惫,将血煞阴怨之气引导出来,也不是抬抬手就可以的。 或许天亮后,她就要消失了。 双手抱膝,颜木兮遥望着男生宿舍的方向,依稀间,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垂下眼,觉得灵魂都在一抽一抽的痛。 她后悔吗? 扪心自问,颜木兮几乎是瞬间就能给自己答案。 她不后悔的,如果能够重来,她大概还是会选择同样的一条路。 她向往岁月静好,向往稳定安宁,但骨子里,并不是多开朗的性子,她其实阴暗偏激又懦弱。 所向往的不复存在,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她几乎看不到希望,她也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还不如就此疯狂。 眼中闪过红芒,颜木兮有些怔愣的看着被血煞雾气侵蚀的小院,突然间神色一变。 穿透雾气,她清晰看到了那个穿着短袖白衬衣的男生,修长的身形实在是太熟悉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颜木兮直接从天台一跃而下,落地后径直就冲了过去。 “陆昀,你出来做什么?!” 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颜木兮耗费了些许超能力,将人挪移到女生宿舍顶的天台,目光冷厉的看着他,却措不及防的眼前一模糊。 “来找你。”陆昀眨了眨眼,唇角罕见的勾起一抹笑。 “找我做什么,你也不必来劝说我,我就等着天亮。”颜木兮目光微微动了动,而后别过脸淡淡的说道。 陆昀默然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我不劝你,我只是有些后悔。” 答案是意料之外,颜木兮有些诧异的看了过去,“后悔什么?” “后悔没能早些对你说出一句话。”陆昀也学着颜木兮的样子,双手抱膝坐在天台上,他看着眼前血雾茫茫,声音有些低落。 颜木兮默然了片刻,但很快就笑了起来,语气透着几分轻快,“那就不要说了,我都已经死了,什么时候消失都说不准,跟谁说都好,就是不要跟我说了。” 明明是洒脱的样子,颜木兮看着没有未来的前路,却觉得低落委屈的想哭。 第303章 半夜三更(完) 依稀间,她或许猜测到了陆昀想说什么,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对方怕是也不是没有察觉的。 或许对方,也是喜欢自己的。 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让那些心思,只能藏在心中,不敢透露出来分毫。 到如今,喜欢不喜欢,已经没有用了,她已经死了,也不可能上演一场人鬼情未了。 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沉溺于梦境,将真实忘记的一干二净,因为真实太过可悲了,梦境有她想要的安然,还有与陆昀之间有可能的日久生情。 陆昀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愣,而后垂下眼,低低的说道:“好。”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听到久违的声音,颜木兮闭了闭眼。 余光瞥过身边的人,她鼓起勇气,将手缓缓伸了过去。 温热的感觉从指间传入,原本是温暖舒适的,可颜木兮只感受到了阵阵刺痛的灼烧感。 她嘴角含着笑,双眼波澜不惊,像是根本没有丝毫感受。 “陪我到天亮,天亮后结界就要破了,我引出了血煞阴怨之气,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结界了。” “明明是死路,可我还是走上了这一步,血煞阴怨之气,会在这座校园内盘踞,怕是十年都不会消散,这样一来,这座学校就不复存在了。”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为了自己心里的畅快,造成了这么大的危害,你会不会讨厌我?” 颜木兮目光投向前方,并没有转眼看向陆昀。 陆昀却抬眼看向了她,他目光微动,然后缓缓摇头,“不会,我是最没有资格说讨厌你的人。” “那就好,你不要向我学习,也请你好好照顾我妈妈。” 轻轻笑了笑,颜木兮说完最后一句话,就不再开口。 天亮并不是很遥远,时间总是怎样,你越不想它过去,它就流逝的越快。 血煞在往上蔓延,那层暗沉的天空,开始翻滚动荡,一缕刺眼的金光穿透暗沉的云层。 结界要破了! 颜木兮微微仰头,看着那缕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目光渐渐暗淡下来。 其实就算是结界破了,她找个阴煞的地方,存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累了,她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反正要走了。 独属于阳光的浅金色,被血煞阻挡,并不能完全洒照整座学校,可只需要几缕,颜木兮就能不复存在。 交谈声与脚步声从校门口的方向传来,余光瞥见陆昀眼角晶莹的泪光,她弯唇浅浅笑了笑。 她不放过自己,也不愿意放过罪魁祸首,可是到底放过了那些无辜的人。 颜木兮微微眯着眼,一动不动的看着阳光照在自己身上,灼烧感让浑身都痛苦,可她只是微微笑着,像是在沐浴圣光,想要超脱升华。 ————【番外】—————— 四月初,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带着乍暖还寒的冷意,让人心中直犯嘀咕。 雨水一刻不歇的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不停的运作着,模糊的视线转瞬间又变得清晰。 十字路口的红灯终于变成了绿灯,陆昀踩下油门,车子顿时疾行而去。 雨已经下了好几天,可清明这天,似乎是格外的大。 陆昀将车开到墓园的停车场,取过副驾驶座上的黑伞和白菊,钻出了车子。 清明原本扫墓的人不少,可这样的天气,让不少人止步。 陆昀踏着水泥台阶拾级而上,只看到了寥寥几个撑着伞的人人影。 没多久就到了墓碑前,陆昀缓缓蹲下身,将白菊放在墓前,看着那张抿嘴微微笑的脸,原本冷厉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七年了,我又来看你了,今天天气不好,所以阿姨没来,我想你是能理解的。” “午夜梦回的时候,我总是在想,如果我能早些发现你的不对劲,如果我不是那样一个胆小鬼,一切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那句话,你当初不让说,可是我却自私的还是想说,我其实也喜欢你啊!” “我们都是胆小鬼,你不敢触摸雷霆,将心思深深隐藏,只让自己知道。我其实也是,我也曾经想过,或许可以等到大学毕业后,和爸爸、阿姨坦白。” “可是,你等不了。” “学校已经成了一片荒地,不过血煞已经消失了,今年年初来了一个和尚,他化解了那片区域,也好心的超度了你,我不知道世上有没有轮回,终归是希望有的。” “你或许会想听,陈甜甜和何媛媛去年年底的时候没了,陈甜甜是脑癌晚期,何媛媛是醉驾车祸,她们没有死在学校,躲过了那一劫,却还是死了。” “或许冥冥之中,还是有命数存在的。” “六月份的时候,再来看你。” “我们都很好,就是想你了。” “木兮,再见。” 斜风细雨,照片沾着雨水,陆昀抬手用衣袖轻轻将其擦拭干净,然后缓缓起身,转身一步步往回路走去。 黑色的伞挡去雨水,陆昀往下走的时候,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顿。 “陆先生。”对方率先开口找招呼。 陆昀点了点头,神色客气而疏离,“李先生。” 李景峰看着他的神色,轻轻抿了抿嘴,“陆先生不必对我抱有敌意,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我多少也有过错,所以才会来祭拜老同学,如今七年过去了,多少恩怨情仇也都该放下了。” “我下个月要出国了,归期不定,或许会定居国外,这是最后一次过来。” 陆昀听着他的话,神色依旧淡漠,他冷冷的看着李景峰,沉声说道:“有些事情,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遗忘,至少在我心中是这样,祝李先生一路顺风,前途似锦。” 李景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抬起脚步往上走到颜木兮墓前,弯腰放下手中的白菊,只道了声“再见”。 将这一幕映入眼帘,陆昀垂了垂眼,一步步继续往下走去。 他想,就算时间流逝,就算到了白发苍苍,他也不会忘了七年前,也不会忘了那个女孩。 那个,他喜欢却没有勇气说出口的女孩。 第304章 等待花开(1) 九月初的上午,冷空气还遥遥无期,依旧骄阳似火,炎热无处不在。 江大校园内来来往往都是人,随处可见横幅和戴着红袖章的高年级学生。 今天是开学日,苏溯来得早,已经完成了报道,这会儿正和同寝室的姜珊珊,结伴去校外的大型购物中心买生活用品。 “天可真热,人可真多。”姜珊珊撑着一把遮阳伞,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脸边扇着。 苏溯笑了声,拿着手中移动送的塑料扇,在她面前晃了晃,“谁让你刚才拒绝塑料扇的。” “拿着这个挫挫的东西多影响形象啊,被帅哥看到就不好了,这是经验之谈,你可以不漂亮,但绝对不能没气质!” 姜珊珊一脸的语重心长,让苏溯有些懵逼,她眨了眨眼,还真有点相信了。 “你可别蒙我。” “蒙你做什么,你看我刚才就断然拒绝了,我坑谁也不会坑我自己啊,当然也不会坑你,赶紧的,抛弃这个挫挫!” 塑料扇是实用品,在寝室里扇完全没问题,但在外面,姜珊珊表示绝对影响形象。 苏溯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包包,轻叹了声。 看来只能舍弃了。 将塑料扇给了一个满头大汗的阿姨,两人就继续往校门口走去。 江大校门口不远处就是公交车站台,去市中心也挺方便,可今天这样的日子,车站里满当当的都是人,两人顿时望而生畏。 姜珊珊看着不远处排队的出租车,建议道:“咱们坐出租车,我听一个学姐说,去购物中心车钱大概是二十块左右,要是能拼车,其实也差不多。” “同学也去购物中心吗?” 苏溯正赞同的点头,身边就传来一道搭话声,她转头看了过去,是一个长相挺帅气的男生。 “我们也是两个人,刚好可以一辆车。”男生指了指身边同伴,笑着说道。 姜珊珊双眼微微一亮,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眼睁睁瞧着这一幕的苏溯:“……” 这看脸的世界呦! 同在一辆出租车上,姜珊珊很快就和那位帅气的男生聊了起来,苏溯木然的看着两人加了微信号,想着到底是自己太拘谨,还是姜珊珊太外向。 出租车开得快,没多久就到了购物中心,姜珊珊回头瞅了眼两个男生的背影,眨了眨眼说道:“大二的学长,单身,你觉得怎么样?” “你看上他了?”苏溯一脸懵逼,觉得会不会发展的太快。 姜珊珊听到这话,顿时斜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怎么能说看不看上呢,当然是先交个朋友咯。” “然后呢?” 苏溯承认自己的情商不是很高,她其实不怎么能理解姜珊珊的想法。 “加了微信号,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况且以我的火眼金睛来看,那绝对算是绩优股。”姜珊珊笑了笑,扬了扬手机。 苏溯:“……”她表示自己不是很懂这些。 两人说笑着去超市买了生活用品,又四处逛了逛,才坐车回学校。 寝室是四人间,两人回去后,另外两个女生田颖和沈梨汀也已经到了,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玩游戏。 几个人相互介绍过后,就彼此加了微信,建了个群,然后开始奋斗游戏。 “王者”是近几年来最为火爆的大型手游,游戏中的玩法以召唤英雄竞技对战为主,玩家之间进行1V1、3V3、5V5等多种方式的PVP对战,在满足条件后可以参加游戏排位赛。 排位赛段位分为倔强青铜、秩序白银、荣耀黄金、尊贵铂金、永恒钻石、至尊星耀、最强王者,以及荣耀王者。 苏溯算不上手残,偶尔也能拿个MVP,但运气实在算不上好,一个暑假下来,段位还在白银上下徘徊,怎么也上不去黄金。 四个人坐在椅子上,围成一圈,开始组队打5V5王者峡谷,先试试水。 看到姜珊珊的段位,苏溯忍不住瞪了瞪眼,“珊珊,钻石啊,好厉害!” 四个人,苏溯和田颖是白银,沈梨汀是黄金,姜珊珊的钻石,在苏溯眼中简直有点吊炸天了。 姜珊珊挑了挑眉,笑着说道:“我自己可没这本事,有人保驾护航,带上去的。” “那也厉害了!” 苏溯小小的羡慕了一下,也没多想,带着打排位也正常,不过带的人要很厉害才行。 “开了啊!” 沈梨汀说了句,点了下按键,已经开始匹配了。 “你们玩什么?”沈梨汀率先选了亚瑟,然后抬头问道。 召唤的英雄分为法师、战士、坦克、刺客、射手、辅助,不同的英雄拥有不同的属性和技能,沈梨汀的亚瑟是战士和坦克,苏溯比较趋向法师和射手,就选了个法师王昭君。 “坚持小乔八百年不动摇,我其实就会玩这么一个。”田颖撇撇嘴说道。 姜珊珊犹豫了下,就笑道:“那我就射手,鲁班七号,鲁班大师,智障二百五,膜拜,拒绝膜拜,哈哈哈。” 四个人说话间,另一个匹配过来的玩家也选好了英雄。 苏溯的王昭君和田颖的小乔走了中路,对面中路是诸葛亮。 按照以往的惯例,苏溯先清理兵线。 可没想到,小乔分分钟和诸葛亮打了起来,对面的诸葛亮不知是不是吃了什么药,分分钟打去了小乔大半血,苏溯连忙操纵着王昭君,施展第二个技能,想将对方冰冻。 “First-blood!”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她刚冲上去,耳机中就传来一道声音,苏溯目瞪口呆的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第一滴血”,忙往后逃到自家塔下面。 她看着王昭君的只剩下一半的血条,和对面诸葛亮还有大半的血条,心里头暗骂了句。 要不要这么夸张,两个大一个都打不过,这还只是刚开始呢! “这诸葛亮怎么这么6啊!”田颖瞪着眼等着倒计时,脑袋往苏溯的屏幕上瞧了瞧,顿时“啧”了一声。 苏溯摇了摇头,她这会儿也不敢贸贸然冲上去,只操纵者王昭君,远远的清理兵线。 可这样一来,攻击力度显然是不够的,诸葛亮很快就跟着小兵到了塔下。 第305章 等待花开(2) “You-has-been-sined!” 看着已经暗下的屏幕,听着耳机中传来的声音,苏溯默然无语。 田颖的小乔已经复活,正蹭蹭蹭的往中路跑去,苏溯刚复活王中路跑去,屏幕上就又显示出小乔被杀的弹窗。 “我们都去中路,团了那个诸葛亮。” 姜珊珊说着,也操控着鲁班七号往中路跑去。 “Double-Kill!”二杀 “Trible-Kill!”三杀 …… 苏溯看着屏幕上的“团灭”,眨眨眼没说话,敌方从中路横冲直撞的上来。 “神人啊!” 不到十分钟,自家水晶被毁,四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撇撇嘴开始下一盘。 接下来几盘都是正常水准,有输也有赢,眼瞧着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四个人打算先去学校的美食城瞧瞧。 苏溯刚想退出游戏,就看到好友那里有个小红点,她眨了眨眼,顺手就点了进去,发现是有人申请好友。 点进去一瞧,是个叫“慎尔优游”的人。 苏溯原本想忽略的,可仔细一瞧,忍不住瞪了瞪眼,这不就是刚才那个诸葛亮么! “哎,那个诸葛亮来加好友了!”苏溯小心脏跳了跳,冲着已经起身的三个人摆了摆手,语气特奇怪的说道。 “那个神人,什么段位啊!”姜珊珊忙将脑袋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 “也不高,就黄金,还不如你。”苏溯点进去瞧了瞧,说道。 姜珊珊摇了摇头,猜测着说道:“可能是大神的小号呢,赶紧同意,然后套近乎!” “对,苏溯你被他杀了多少次来着?”田颖一手捂着嘴,偷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苏溯一脸郁闷,“别提了,十一次,还被举报了,说我故意送人头,肯定是那个匹配来的玩家。” “那人竟然举报你了,他自己也死了好多次,早知道我们也举报他啊!” “这个‘慎尔优游’下线了,那我就先同意了。” 苏溯按下了同意,然后退出游戏。 “对,好好套近乎,我严重怀疑,这是个大神的小号。” “他可能觉得杀你太多次,觉得不好意思,苏溯啊,到时候让他带你打排位啊。”姜珊珊眨眨眼,笑眯眯的说道。 “都不认识,我怎么好意思说。” 苏溯摇了摇头,她并不是多外向的人,就算在游戏上,也不喜欢多麻烦别人,姜珊珊这么一说,她连连摆手。 “那就混熟了再说。” 将近一个早上下来,姜珊珊也大概能看出苏溯的性格,听到她这么说,也没什么感觉。 四个人吐槽了那个“慎尔优游”一会,撑着遮阳伞往美食城走去。 美食城离她们的寝室楼有好长一条路,不过学校两侧的路上都种满了梧桐树,这个季节正是郁葱的时候,人行道上有着树叶遮阴,一路走过去虽然还是热,但也过得去。 “我听一个学姐说,美食城的那家鸡米饭,味道很不错。” “对对,鸡米饭那家我也有听说,酸菜鱼那家好像也可以。” …… 几个人讨论了一下,最后打算先去那家酸菜鱼。 餐厅内有空调,从炎热中踏入空调间,那种爽快感,几乎不能用言语来描述。 因为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餐厅内人并不是很多,找了个四人座,点了一份正宗酸菜鱼,又点了几道其他菜。 在坐等上菜的时候,总是免不了闲聊,话题主要是社团。 大学中的社团五花八门,总能找到自己合意的,苏溯早早就有了打算,她知道江大有一个萧笛社团,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加入。 “萧笛?”听到苏溯的话,沈梨汀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沉吟了片刻,她说道:“那我也和你一起去,我会吹笛子,以前初中的时候学过一阵子,后来虽然没有继续学,但因着兴趣也有练习。” “那好啊,我会吹洞箫,也是兴趣,没有系统学过。” “哎哎,你们去不去跆拳道社,听说江大的跆拳道社很赞。” 田颖听着两人的对话,眨眨眼说道。 “学妹就是慧眼识珠,这是咱们跆拳道社的宣传单,到时候社团纳新,可一定要来啊!”话音刚落,一个笑嘻嘻的声音顿时传入耳,四个人下意识的抬眼看去,见是个娃娃脸的男生,不由怔了怔。 田颖下意识的结果那张宣传单,神色有些愣愣。 娃娃脸男生见此,冲着四个人笑了笑,路过继续往前走去。 苏溯这才看到,餐厅内新来了五六个男生。 “颜值都不错啊!”姜珊珊余光撇着正转过头说笑的几个男生,压低声音笑眯眯的说道。 “是挺不错的,跆拳道社,去不去,有帅哥啊!”田颖重重点了点头。 苏溯这会儿没有去听两个人的交谈,她的目光有些犹疑的停留在了一个高大的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衣,他没有参与进说笑中,神色有些淡漠,但可以看出和几个男生的关系不错。 【叮!检测到目标,姓名严慎,性别男,职业学生,请宿主注意!】 听到001的提示音,苏溯瞬间挺直了脊背,浑身僵硬了一下。 “苏溯,苏溯,回神了,人家就算长得帅炸天,也不要一直盯着看啊!”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坐在苏溯对面的姜珊珊调侃的说道。 苏溯轻应了声,目光从那男生身上收回。 严慎!严慎! 她怎么就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不仅如此,那张侧脸也有些熟悉。 应该是很久以前见过的! 苏溯这么想着,心里却是不大肯定,对方可是个大帅哥,要是以前见过,她能不记住? “酸菜鱼来了!” 几个男生已经往里头的包厢走去,她们点的酸菜鱼也上来了,苏溯敛去自己纷杂的思绪。 苏溯不大能吃辣,却又特别喜欢吃。 凭心而论,酸菜鱼只是微辣,可落到苏溯嘴中,那就成了特正宗的辣。 灌下大半杯饮料,她轻呼着气,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能再吃了,我的嘴是不是肿了,我觉得都要烧起来了。” “没这么夸张!不过,我觉得你唇彩不用涂了,简直纯天然无污染啊!”田颖对这点辣完全没感觉,瞧着苏溯的反应,又看了眼她那红艳艳的唇,忍不住笑道。 “交给你们解决了。” 苏溯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第306章 等待花开(3) 四个人说笑着吃完午饭后,就回了寝室。 虽说今天是开学日,但由于明天是周日,真正上课还要等到后天。 寝室内开着空调,相比较于外头的烈日炎炎,里面凉爽至极,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换了睡衣,爬上床准备午睡。 “一星期后有军训,想起来都觉得人生无望。”沈梨汀盘膝坐在床上,咬着牙一脸纠结。 苏溯刚铺好被子,听言笑着说道:“应该和高中差不多,就是希望冷空气还点来,天气凉爽些。” “我早早准备了防晒喷雾。”还在下面收拾东西的姜珊珊,从柜子里取出防晒喷雾,冲着几个人扬了扬。 “军训什么的,还早着呢,小伙伴们,来不来杀一盘啊!”田颖低头看着手机,在她说话间,已经传出了熟悉的音乐。 姜珊珊顿时点了点头,“等我一下,等我到床上。” 听着几人的话,苏溯立马取过手机,登陆了游戏,她下意识的瞧了眼,发现那个“慎尔优游”并不在线。 “我拉你们。” 田颖刚说了句,苏溯屏幕上就邀请组队的弹窗。 苏溯这回选了法师甄姬,她习惯走中路,因此还是照旧往中路走去,对面中单是安琪拉。 对于安琪拉的的大招,苏溯是一万个忌惮,不过现在刚开局,对方的大招还放不出来,她只要注意躲闪,不被击中,应该死不了。 苏溯到自家塔下时,安琪拉已经蹦跶着到了两方之间的空地,一看到她过来,就是一个火球飞了过来。 一个小兵当即就死翘翘,苏溯往边上挪了挪,也施展“叹息水流”技能,水球在敌方小兵之间流动了一下,最后一个弹到了安琪拉身上,顿时让她血条减了点。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展开了拉锯战,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另外的上路和下路,也是差不多状况。 己方这里上路推了对方一座塔,下路却被对方推了一座塔。 这一局打了有个半小时,最后堪堪胜利。 “对方的百里守约真是绝了,一次也没死,杀了十八个!”刚结束,田颖就忍不住唏嘘道。 苏溯看了看对局详情,将黑框眼镜往上托了托,“对面的孙尚香好像有点坑。” “对,比我还菜鸟。”田颖幸灾乐祸的笑了声,随后关了手机说道:“小伙伴们,我先午睡了。” “嗯,大家都撤,过会儿排位赛试试。”沈梨汀点了点头,也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苏溯正想退出游戏,就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组队邀请,还是排位赛。 慎尔优游?! 看到这个名字,苏溯眨了眨眼,想到姜珊珊的话,只稍一犹豫,就点了接受。 对方开了听筒,没有开麦克风,苏溯一进去,就立马开始匹配。 周六中午玩的人不少,匹配也挺容易,因着是排位,法师又被人占了,苏溯选了她射手中最擅长的后羿。 【唱山歌】:来个刺客 看到跳出来的信息,苏溯想了想,就将后羿换成了百里守约,百里守约不容易死,也至少不会被人举报送人头。 苏溯看了下慎尔优游,发现对方这次的英雄是曹操。 开始后,苏溯立马去打野。 她刚杀完第二个,耳机中就响起了“ First-Blood”,她眨了眨眼,就看到曹操已经在推搭了。 66666…… 苏溯内心小小激动了一下,想到上午的悲惨遭遇,突然对这句排位赛,信心十足。 她真心希望姜珊珊的说的话成真,最好是哪位大神的小号! 正如她所猜想的,曹操一路猛攻,没几分钟就攻了两座塔,然后开始帮另一条路推塔。 十几分钟后,苏溯听到耳机中传来的“Victory”,心情有点小雀跃。 只要再赢两场,她就能上黄金了。 悄咪咪的想着,她看着好友列表中慎尔优游的头像,有些犹豫。 到底要不要凑上去抱大腿呢?! 要的!要的! 反正是对方主动来加好友的,反正现实中又不认识,反正只是个游戏而已啊! 苏溯不断的给自己做心里建设,然后深吸一口气,点开聊天框。 【慎尔优游】:还玩吗? 她刚敲下“大神,求抱大”几个字,就看到了对方发过来的消息,顿时瞪了瞪眼。 这下子,半点犹豫都不需要,她立马发了个“玩”字过去。 没多久,屏幕上就弹出了组队邀请。 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慎尔优游带她打了四局排位,苏溯顺利晋升到黄金段位,觉得各种心满意足。 【慎尔优游】:我下线了。 【溯溯】:谢谢大神。 【慎尔优游】:苏溯? 【溯溯】:是,你是…… 【慎尔优游】:果然是你,我记得你以前企鹅号昵称也是“溯溯”,你性格还是这样闷,不过能在游戏中这样遇上,我们也挺有缘分的,我现在有事,回聊。 苏溯瞪眼看着慎尔优游发过来的一长串话,半响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她认识的人不成? 她皱了皱眉,发了个“你是谁”过去,对方这时候已经下线了,并没有回应。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苏溯分分钟觉得纠结,对方一种“我早已看透”的语气,让她不是很舒服。 “苏溯,你还不睡啊?”姜珊珊的床位正好与苏溯的隔空相望,她退出游戏后,就在微信聊天,转了个身就看到苏溯还靠在床头皱着眉,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问了句。 苏溯点了点头,有些纠结的说道:“那个慎尔优游带我打了排位赛,好像是认识的人,可是我不知道他是谁?” “啥?”姜珊珊一脸懵逼,好一会才抿了抿嘴好笑的说道:“就那个随机匹配的,这样也能遇上,会不会太有缘分?!” “我都不知道她是谁,按理来说,认识的人都加了微信。” “噗。”姜珊珊瞧着她那快皱成一团的脸,顿时掩嘴笑了笑,而后问道:“他认出你了?” “我王者的游戏名是溯溯,他说出了我的名字,也知道我企鹅号昵称,应该是认识的。” “这有什么,你直接问他啊!” “他下线了。” “那就等他上线再问,肯定会再上线的。” “也是,那我先午睡了。” 苏溯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对方到底是谁? 第307章 等待花开(4) 毕竟不是什么非知道不可的事情,苏溯心中虽然很是疑惑,但想清楚之后,就将其暂且压在心里。 午饭吃的迟,又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游戏,午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了。 “靠!又死了!那个孙悟空是和我有仇,就蹲在那里杀我呢,都在他手中死了五次了。” “别提了,我们只剩下三个塔了,对方特么一个塔都没被推翻。” “对方整体实力比我们强,经济相差很多呢。” 听着另外三个人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苏溯顿时明白她们又开杀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取过旁边的外套,坐直身体准备下床先去洗漱。 “苏溯醒了,我们这一局快结束了……我去,苏溯,你是有多想不开啊!” 田颖没有带耳机,苏溯刚发出点声响,就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呆愣了片刻,瞪大眼说道。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其余两个人也都抬头看向苏溯,稍一怔愣后,都是一脸纠结。 苏溯眼中闪过茫然,有些不明白几个人的反应,她取过一旁的黑框眼镜,随口问道:“怎么了?” 田颖眼睁睁瞧着她戴上眼镜,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苏溯同学啊,你是为什么要戴这样一副挫挫的眼镜呢?!” “我近视眼啊。”苏溯理所当然的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闪了闪 “苏溯,我说你是有多想不开啊!近视眼怕什么,我也是近视眼啊,你是不是忘记,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隐形眼镜。” 正在等待复活的姜珊珊,眼睁睁的看着自家水晶被摧毁,抬头又看到苏溯一脸的不自知,觉得自己心情万分沉重。 “我不太习惯用隐形眼镜,这个眼镜也挺方便的。” 苏溯笑了笑,平静的解释了句,实则内心有些小颤动。 她其实近视眼度数并不高,左右两只眼都只有一百多一些,不戴眼镜也是可以的。 不过自从发生高中那件事情后,她就习惯了这副黑框眼镜。 凭心而论,她长相并不是特别出色,一米六二的身高,也只能说是中等,浑身上下要说有点,那大概就是皮肤好和眼睛长得好。 她的眼睛是有些圆溜溜的杏眼,瞧上去很是清澈干净,眼尾又微微带着点上翘的弧度,笑起来或敛目的时候会很好看。 像是画龙点睛般,原本只不过中等偏上的五官,因着这一双眼,平添了几分亮色,整张脸瞧上去清纯又富有吸引力。 苏溯也知道这优点,以往的时候也挺爱笑,可高一的时候,有个心理上不怎么正常的男生,因为这双眼绑架了她。 苏溯至今都记得,那个男生拿着一把水果刀,说要把这双眼睛挖出来时的场景。 太过毛骨悚然! 那次意外很快被发现,男生被送去了警局,苏溯本身并没有手到什么伤害,可心理上的阴影,让她足足做了大半年的噩梦,那时每每午夜梦回,她后背都满是冷汗。 后来,她就去配了这副式样着实不好看的黑款眼镜,遮去了这双眼。 视觉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明明还是这张脸、这双眼,可就因为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就大有不同。 苏溯拿着洗漱用具去了卫生间,她摘下黑框眼镜,凉凉的水扑到脸面上,顿时一阵清凉。 擦干脸,她凝神看着半身镜里,自己的这张脸,浅浅的笑了笑。 她一直带着这黑框眼镜,说实在的,也是出于心中的不安感,她害怕会再遇上一个那样心理变态的人。 或许有一天,她能够不戴眼镜也说不准。 苏溯默默想着,心绪上不再有波动,两年多的时间,这件事情在她心中,多少有些淡去了。 四个人一起杀了盘“5V5王者峡谷”后,就打算去校园内逛逛。 九月初的四点多,太阳还没有落山,依旧在西边天空悬挂着。 寝室楼门口立着一个红色大帐篷,是学院设立的问询点。 苏溯几人是旅游与酒店管理学系的学生,教学楼离寝室楼之间距离不小,看到帐篷内有学姐空闲着,立马就走了过去。 “一般来说,很多同学都自己买了自行车,除了自行车,也有校园巴士,不过校园巴士有指定时间,没有自己骑自行车来的自由。” 听着这位学姐的话,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就打算趁着明天去外面入手一辆自行车。 现在的自行车样式多种多样,价格便宜的一两百,贵的上千也正常,她们只是日常使用,因此就想着入手一辆三百左右的。 又从学姐那边问了几家不错的自行车行,几个人才撑着遮阳伞,继续往外走去。 姜珊珊手上拿着一份校园简图,也是刚才的学姐友情提供的。 “寝室楼不远处是操场,走过去应该挺近,为了不增肥,我觉得我们晚饭后可以去绕绕圈。”姜珊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腹部,撇了撇嘴说道:“暑假的时候光吃不运动,好像有些肥了,我们几个人就属于沈梨汀最瘦。” “没办法,吃不胖体质,羡慕嫉妒恨!”沈梨汀顿时嘚瑟的抬了抬下巴,笑着说道。 “看来看去还是我比较胖一些。”田颖打量了几人一眼,苦着脸说道。 姜珊珊听言顿时笑了起来,“怕什么,少吃点,多运动,就完全没问题了!” 几个人边走边说,前方过了石拱桥,就能看到操场的看台,苏溯听着几个人的交谈,耳中却传入了几声叫好声。 “还有篮球场。” 透过垂杨柳间的空隙,苏溯清晰的看到操场边上的是个挺大的篮球场,似乎有人在打篮球,应该带有比赛性质。 姜珊珊听言顿时来了兴致,“走,过去看看,篮球场上多帅哥,大学不谈恋爱枉为人,你们三个眼睛睁大些啊!” 听着姜珊珊的歪理,苏溯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篮球场确实是在篮球赛,站在石拱桥上,能清晰看到记分牌。 一个穿着黄色球服的男生正在运球向篮框,一路你追我赶,满头都是汗水。 苏溯的目光在看到一道身影时,微微眯了眯眼。 那人穿着白色球服,坐在边上的板凳上,面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正转着头和身边人交谈。 严慎?! 第308章 等待花开(5) 苏溯记得这个人的名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很让人记忆深刻。 “苏溯,在看什么,快走啦。”田颖回过头看到苏溯愣在桥面上,忍不住招呼道。 四个人往操场走去,因着有篮球赛,篮球场上女生也不在少数,她们过去并不引人注意。 姜珊珊性格外向,很快就和旁边的学姐搭上了话,了解了下情况后说道:“是咱们管理学院和隔壁经济学院的学长,听说是上学期末定下的事,黄色球服的是管理,白色球服的是经济。” 白色球服的是经济学院…… 苏溯目光悄咪咪的瞥过那道身影,心中暗暗嘀咕了句。 “哎,那边几个,不是我们中午遇到的那个跆拳道的男生吗?”沈梨汀抬起手撞了下几个人的手臂,手指悄悄的指了指对面白衣球服方向,压低声音说道。 “学妹是说蒋朝仁他们,悄悄告诉你们哦,跆拳道社帅哥很多,认识一下,市场营销学系大二杨雪,也是跆拳道社的一员。”站在姜珊珊旁边的那位学姐,听到几人的交谈,顿时笑眯眯的说道。 田颖对跆拳道社抱有极大的兴趣,听言顿时眨了眨眼说道:“学姐,这个跆拳道连起来感觉怎么样啊?” “说实在的,这得看人,有些人练了也就花拳绣腿,有些人练了那就是实打实的功夫,会教防狼术哦。”杨雪扎着马尾,穿着清凉的短袖连衣裙,见田颖感兴趣,面上笑意更甚。 或许是有共同话题,两个人很快就交谈起来,姜珊珊也时不时插上一句,沈梨汀和她对跆拳道没啥感觉,就没有参与进去。 苏溯其实是想问问这位学姐那个严慎的,只不过她没有足够的勇气,内心犹豫好一会,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篮球赛已经到了尾声,四点四十分的时候,彻底结束。 隔壁经济学院领先两分赢了这场比赛,两个学院间关系应该相当不错,这场比赛估计是友谊赛,苏溯看到那些穿着黄白球服的男生都一起往一个方向走去。 几个人都加了杨雪的微信,然后各自散去。 苏溯余光不自觉的看着那群男生离开的方向,突然发现严慎坐的位置旁边有道银光闪过,似乎是个金属类的东西。 心头跳了跳,这时候负责比赛事宜的学生都拿着东西离开了,一种冲动突然间涌上心头。 稍稍挣扎了一下,苏溯就咬咬下唇,故作平静的指了指那个方向说道:“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漏下了。” “哪里?”姜珊珊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后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有。” “过去看看,反正也没什么事情。” 苏溯自然而然的接着话说道,面上一派平静,手心却已经汗哒哒的。 几个人没有异议,立马就调转方向往那里走去。 “是手表。”还差几步远的时候,苏溯彻底看清楚了那是什么,轻轻眨了眨眼。 “劳力士潜航者黑盘腕表,如果不是假货,人民币六万多一只。”姜珊珊对奢饰品品牌有一定了解,她脸上面无表情,内心已经开始狂跳。 苏溯眼中也闪过无措,六万多的手表,那可不是件小东西,她张了张嘴,有些纠结的说道:“那怎么办,在这里等失主过来吗?” “天呐!”田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这特么是谁啊,六万多的东西,随地乱丢!” “也不能说是随地乱丢,可能是摘下忘记了。” “这位同学心挺大的。”沈梨汀咋舌的做出了评价。 姜珊珊撇了撇嘴,目光投向提议来看看的苏溯,说道:“所以,咋办?” 苏溯犹豫了一下,她想着对方会不会半路发现,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那张脸,沉吟着说道:“我看,要不在这里等个十几分钟,如果失主没有回来,再把它交给学校去。” “那个会不会是失主。” 苏溯话音刚落,就听到田颖的话,她抬头一看,就见到严慎脚步飞快的走来,心头顿时一跳。 严慎一眼就看到了四个女生围在他刚才的座位,心中讶异了一下,就直接问道:“几位同学,有没有看到我的手表?” 这是句客气话,手表还放在凳子上,谁也没有去碰。 基本上这就是失主无疑了,苏溯看着那张俊朗的脸,有些不想失去这次机会,硬着头皮说道:“同学,你的手表是什么牌子,什么样子的?” “劳力士潜航者,116610LN-97200,黑盘腕表,表带的第一节因为被磕碰,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严慎目光略带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流利的说出表的详情。 苏溯抿了抿嘴,咬着牙拿起凳子上的手表,果真在表带的第一节看到了几道细小的划痕,她眨了眨眼,一脸平静的将表递了过去。 “谢谢同学,到时请客答谢,现在我有点事情,回见。” 严慎浅笑的点了点头,又脚步飞快的往回路走去。 从头到尾旁观的三个人,等严慎已经离开一大段距离后,都一脸调侃的看着苏溯。 姜珊珊像是憋着笑,她拍了拍苏溯的肩膀,一脸笑意的说道:“苏溯,表现的很积极啊!” 苏溯脸颊红了红,随后一脸平静的吐出两个字,“男神!” “长得确实挺帅,但男神还不至于,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田颖嘀咕了句。 沈梨汀听了她的话,有些疑惑的问道:“一见钟情啊,那你怎么不趁机问个手机号啊?不问手机号,加个微信也好啊?!” 苏溯:“……”她刚才已经紧张到爆炸了,完全忘了还有这种操作。 想到这里,她略略纠结了一下,然后弱弱的说道:“不是说到时会请客答谢么。” “这话你也信,不过是一句客气话,对方什么联系方式都没问。”姜珊珊一脸怜爱的看着苏溯,然后夸张的叹了口气,唏嘘着说道:“天真的孩子。” 苏溯木着一张脸,觉得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那就算了,反正也没想着怎么样。”苏溯面上依旧淡定,内心却难掩失落,她轻应了声,淡淡说道。 总会有机会的,虽然她的勇气并不是很足,但总会有机会的。 第309章 等待花开(6) “苏溯,要我说啊,你摘了这副眼镜,怎么说也是个小美女,然后女追男隔层纱,努力一把,说不准就成功了。”姜珊珊转了转眼,在见到过不戴眼镜的苏溯后,觉得这玩意特别碍眼。 苏溯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寝室这几个人都挺好。 “走,逛了圈,咱们刚好又可以去吃晚……” 田颖拍了拍苏溯的肩膀,正说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话语戛然而止,下意识的接通了电话。 “是刚才那个杨雪学姐,问我们要不要去一起去市中心玩,有学长请客唱K,要不要去?”说了几句话,田颖将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道。 姜珊珊对此挺感兴趣,立马就点了点头,“去啊,为什么不去。” 反正有四个人,又都是一个学校的,几个人略略想了想后,都点了点头。 田颖立马回应了杨雪,挂断电话后说道:“那我们赶紧回去换个衣服,她说六点在校门口集合。” 这时候离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四个人洗了个战斗澡,又化了点淡妆,还去食堂吃了晚饭,到校门口时时间刚刚好。 “就刚才打篮球的那几位学长请客,有不少人,大家一起去凑凑热闹。”杨雪已经在校门口了,她也换了条连衣裙,头发也不再是马尾,而是披散在肩上。 苏溯对此事并不积极,她们四个人当中,姜珊珊和田颖活跃些,这会儿就由这两个人在前头搭话,她和沈梨汀则是在后面压低声音说着话。 大二和大三的学长学姐,有几个条件不错的都已经买了车,将近三十个人,一半是打车走的,一半则是坐出租车。 苏溯她们四个人,刚好坐满一辆出租车。 九月的六点多,落日西垂,市中心已经亮起了霓虹。 江市是省会城市,虽不是一线城市,但也位于二线城市的顶端。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是个看上去挺高大上的KTV,开的是大包厢,将近三十号人在里头,瞧上去也不是很挤。 一箱一箱的啤酒被搬进包厢,苏溯瞧着只觉得眼皮子直跳,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不该跟着来凑热闹。 沈梨汀和她类似,同样有些不习惯这种场合,毕竟都是陌生的人,而不是熟悉的朋友。 相对而言,姜珊珊和田颖则显得游刃有余,两人这会儿已经和几个学长学姐聊上了。 和沈梨汀对视了一眼,苏溯和姜珊珊打了个招呼后,两人立马找了角落坐下。 出了啤酒了,也有点果盘和点心,满满的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没几分钟的时间,包厢内气氛就热烈了起来,角落处灯光暗,苏溯和沈梨汀悄咪咪的吃着水果,又没人打扰,也觉得挺自在。 “苏溯,刚才那个好像也在。” 两人正讨论着军训后的选课,沈梨汀目光抬了抬,突然压低声音说道。 已经有人开始鬼哭狼嚎,在嘈杂的声音下,压低声音后,苏溯有些听不大清楚,脑袋微微靠过去了点,“你说什么?” “我说刚才那个手表的男生也在。”沈梨汀不敢大声,也将脑袋凑了过去说道。 这下子,苏溯是真真切切的听清楚了,她抬头循着沈梨汀所说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严慎坐在另一边沙发上,和酸菜鱼馆见过的那个娃娃脸男生在聊天。 怔愣了一下,苏溯点了点头,没什么多的反应。 她的性格,让她注定做不出什么出格或胆大的事情。 “两位美女怎么躲在这里?” 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还没说几句,就有个男生拿着两瓶啤酒走了过来。 暗沉的灯光下,男生的脸有些明暗不定,他笑着站在两人面前,将手中的啤酒递过去。 苏溯眨了眨眼,有些犹豫的接过。 “两位美女不要太拘谨啊,有什么需要就说,不要客气,主要是玩好。”男生说了句话,就离开了。 苏溯刚松了口气,想将手中的啤酒放在茶几上,抬头就看到那个男生拿着一瓶啤酒,又过来了。 “啤酒度数低,也喝不醉,所以放心点。”男生在沈梨汀旁边的沙发落座,笑了笑,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说道:“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经济学院的蒋朝仁。” 蒋朝仁?! 听到这个名字,苏溯又觉得有些熟悉,紧接着立马就反应过来,是在看篮球赛时,那个杨雪曾经说过。 因着礼貌,苏溯和沈梨汀也都说了自己的名字。 “中午酸菜鱼馆那四个女生,是不是你们,我就觉得有点像。” 蒋朝仁眉眼含笑,说话不疾不徐,语气温和,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苏溯没什么感觉,沈梨汀却是轻松了些,听到这话,笑着点了点头。 苏溯的酒量不是很好,但一瓶啤酒却是是喝不醉的,至少在高中毕业的聚餐时,她一瓶多啤酒下去,也没有喝醉,就是脸颊有些红。 三个人缩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主要话题还是社团、军训,以及军训后的选课。 说话间,难免觉得口干,手上的啤酒自然就派上了用场。 大半瓶啤酒落肚后,苏溯就有些想去洗手间,恰好这时候蒋朝仁被一个男生叫着去唱歌,她和沈梨汀放下酒瓶,就往门口走去。 大包厢内是有洗手间的,不过这会儿门锁着,显然是有人。 打开包厢门,外头明显亮堂的灯光,让苏溯微微眯了眯眼。 循着头顶的指路牌,两人顺利找到了转弯后位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到时候在外面等。” 沈梨汀笑着说了句,苏溯点头应了声。 “苏溯。” 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叫的显然是她的名字。 苏溯在听到那略显熟悉的声音后,当即就顿住了脚步,而后有些僵硬的转过头去,在看到身后那人时,瞳孔骤然一缩,浑身忍不住轻颤。 “苏溯,好久不见。” 面前那张记忆深刻的脸映入眼帘,正在一步步靠近,苏溯心头一紧,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 沈梨汀这会儿也发现了苏溯的不同寻常,忍不住担忧的问道:“苏溯,怎么了?” 在她看来,对面走来的那个男生身形修长,气质温文尔雅,极易令人产生好感,可苏溯的神色,却像是见了鬼般。 第310章 等待花开(7) “苏溯,怎么戴起了眼镜,我觉得还是不戴好。”男生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站在苏溯面前,眼神略带深意。 胸腔内的心脏在狂跳,几乎超出负荷,时隔几年再次见到这个人,依旧是抹不去的噩梦。 走廊顶璀璨的灯光照耀而下,苏溯强迫自己冷静,她微微垂着眼,神色淡淡的说道:“近视了。” 吐出这三个字,苏溯再也坚持不下去,转过身抬脚就想往洗手间走去。 男生笑了笑,目光柔和的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也没挪开视线。 沈梨汀将两人之间的交锋入眼,只觉得有点淡淡的违和,她下意识的又看了眼男生,才追着苏溯的脚步,往女洗手间走去。 “苏溯,你怎么了?” 沈梨汀一进洗手间,就看到苏溯抱膝蹲在墙边,原本泛着微红的面色,这会儿已经煞白一片。 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跳跃不定,听到沈梨汀的声音,苏溯神色茫然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就遇上了讨厌的人,心里不大舒服。”摇了摇头,苏溯应付着说道。 见苏溯起身恢复了正常,沈梨汀虽然心中还是犯嘀咕,但并没有多问什么。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又在水池洗了手,就往外走去。 苏溯刚踏出门口,就看到那人还阴魂不散的靠在墙边,眉眼含笑的看着自己。 定了定心神,苏溯详装没有看到,和沈梨汀并肩往外走去。 “怎么说也是熟人,苏溯你这样,可是很令人伤心的。”男生看到她的反应,神色半点不变,语气却冷了冷,他一把抓住苏溯的手腕,上翘的唇角透出几分冷意。 几年前的那种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苏溯对上那双眼,就想到了这双眼曾经有过的色彩。 阴冷,疯狂,执拗…… 水果刀在阳光反射着光,刀尖在眼前划来划去,那种绝望恐慌的感觉,她再也不想经历一回。 现在不是当初。 她知道这人的真面目,身边也不是独自一人,所以她不用怕,也不能怕! 这般想着,苏溯的目光顿时坚定起来,她冷冷的看着那抓着自己手的漂亮手腕,寒着声说道:“盛迩,你我来说,你不是熟人。” “我知道高中的事情,让你对我印象不好,但我那时候也是魔怔了,后来我就后悔了,一双没有光泽的眼睛,怎么比得上活灵活现的存在在你身上的呢?” “如今再能见到你,你说我们是不是缘分?” 盛迩笑了笑,他的长相非常帅气,五官间的线条非常流畅,尤其是笑的时候,更是整张脸都像是打了一层柔光,一双眼也是大而亮,眼神看上去清澈干净,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 苏溯也曾因为此,对他感官非常不错,在他主动接近后,被不知不觉的吸引,甚至好感越来越强烈。 可这一切,止于这人绑架自己后。 对于一个要挖自己眼睛的人,苏溯并不觉得可以原谅,也并不觉得两人之间还有再交集的必要。 手不知不觉的握成拳,苏溯抬眼对上对方满含深意的目光,用尽全力想要抽出手,却依旧被抓的紧紧的,她盯着面前的人,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觉得遇上你是缘分,你的接近,让我感到恶心,现在松手!” 盛迩对苏溯的话充耳不闻,反而抬起另一只手,飞快的摘去了她的黑款眼镜。 “如果你再不松手,我就叫人了!”沈梨汀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看到对方的动作,她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咬着牙高声说道。 盛迩有些好笑的看着如临大敌的两个女生,轻轻笑了笑后,就松开了手,“苏溯,你躲不了的。” 对方一松手,苏溯就立马夺过黑款眼镜,然后拉着沈梨汀往包厢走去,对方那句压低声音的话,她干脆当做没听见。 火急火燎的到包厢门口,两人刚推门而入,转身关门的时候,就看到盛迩不疾不徐的走来,目的地显然就是这个包厢。 苏溯瞬间瞪大了眼,眼中闪过慌乱,当看到盛迩真真切切的朝她走来后,她咬了咬牙离开门口,和沈梨汀一起缩回了刚才的角落。 刚在沙发落座,抬眼就看到盛迩脚步轻快的走向另一边沙发,而后与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后,拿起了麦克风。 道貌岸然,衣冠禽兽,伪君子…… 几乎是瞬间,苏溯心中就闪过无数形容盛迩的词,她抿了抿嘴角,拿过刚才喝的啤酒,猛地灌下去几大口,啤酒没多久就见了底。 她突然意识到一点,盛迩既然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也是江大的学生,这对于苏溯而言,实在是再糟糕不过的事情了! “苏溯,你没事?” 沈梨汀有些担忧的看着苏溯,想到刚才两人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几大口啤酒灌下去,苏溯觉得有凉有热,醉意微微上涌。 听到沈梨汀的话,她将脑袋微微凑过去了点,咬着牙说道:“刚才那个伪君子,你绝对不要相信他的外表,也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那是个心理变态,真的是变态!” 苏溯信誓旦旦的说着,觉得有些头晕脸热,她想自己是不是喝醉了,但又觉得不可能,一瓶啤酒而已,怎么会醉呢? 在暗沉的灯光下,沈梨汀也能看到苏溯有些红扑扑的脸颊,她瞥了眼那已经空了的啤酒瓶,顿时磨了磨牙。 “苏溯,你是不是醉了啊?” 苏溯皱了皱眉,她晃晃脑袋,依旧觉得整张脸都像是要烧起来,但她的思绪很清晰,意识也很清醒,算不上醉。 摇了摇头,她微蹙着眉头说道:“没有醉,只是确实不能再喝了。” 苏溯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盛迩的再次出现,无疑像是道晴天霹雳。 她是对来这里完全后悔了,只是出于礼貌,肯定不可能立马离开。 正好沈梨汀也觉得无聊,两人索性打算开王者。 手机开了静音,两人的游戏画面刚出来,包厢内突然静了瞬间,然后传来一阵起哄声。 苏溯并没有听清楚,也觉得这事和她没什么关系,因此头也不抬,沈梨汀因为好奇,倒是抬头瞧了眼。 第311章 等待花开(8) 看到盛迩拿着麦克风朝两人走来,她嘴角抽了抽,立马撞了撞苏溯的手臂,“苏溯,刚才那个男的过来了。” 苏溯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到液晶屏幕上跳出的MV,顿时神色一冷。 “苏溯,我记得这首歌,我们配合的很好。” 盛迩人已经站在苏溯面前,正伸着手将话筒递给她,他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透出的目光似是饱含情意。 看着液晶屏幕上显示出的歌名“有一点动心”,苏溯的面色已经发黑如锅底,她冷冷的抬头看着盛迩,像是所有的勇气的聚集在了这一瞬间。 “抱歉,我不会唱这首歌,也请你不要自来熟。” 话音刚落,有个男生顿时笑呵呵的说道:“美女,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不就是唱一首歌吗?” 苏溯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她其实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大大方方的唱了就可以,只是看着盛迩那张脸,想起他所做过的事、所说过的话,她就由衷的感觉恶寒。 包厢内顷刻间就静了下来,顶着不少人的目光,苏溯没有半点松口。 “我倒是觉得,人家美女不乐意就算了,盛迩你说是不是,勉强做什么呀!”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有些淡淡,但在场认识他的人,都不敢无视这话。 盛迩听言顿时笑了笑,缓缓收回了伸出的手,目光转向刚才说话的严慎,眼神有点泛冷,“也是,大家继续,这首歌就切了。” 经过这事后,气氛到底没一开始的热烈了,眼瞧着时间已经九点多,苏溯四个人和杨雪说了声,就打算先行离开。 “你们先走也好,路上小心些。” 杨雪听了点点头没什么意见,只是看向苏溯的目光多少有些不同。 四个人悄咪咪的离开了包厢,乘坐电梯到一楼,走出KTV后,迎着吹来带着热意的夜风,不约而同的轻呼了口气。 “苏溯,你认识那个男生?”姜珊珊想着刚才的事,还觉得头脑有些晕,在路口等车的时候,她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苏溯点了点头,“以前一个高中,是个很可怕的人。” 很可怕?! 姜珊珊对于这种形容,有点奇怪的感觉,看到苏溯并不愿多说的样子,她就没在多问,毕竟也就认识一天,有些**还是要避讳的。 “上车。” 四个人吹着热风,好一会儿都没等到空的出租车,一辆黑色车子突然停在四人面前,副驾驶座滑下的车窗中,露出了严慎的脸。 苏溯愣了愣,下一瞬间,就看到姜珊珊三人毫不犹豫的拉开后座的车门,动作飞快的坐了进去。 她眨了眨眼,看着唯一空闲的副驾驶座,咬了咬牙,也开了车门。 车厢内散着淡淡的清香,严慎在几个人上车后,就一言不发,苏溯虽然想搭话,但她不是自来熟的性子,也没那个勇气主动开口找话题。 路边的灯光,随着车子的平缓行驶闪过,苏溯目光平视这前方,浑身都觉得僵硬。 并不遥远的距离,苏溯还在思索怎么搭话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校门口。 “到了,接下来的路,就你们自己进去了。” 苏溯垂了垂眼,动作淡定的解开安全带,然后一脸平静的看向严慎,说道:“劳烦了。” 打开车门下了车,车子转了个弯往回路而去,这一趟似乎是对方专程送的。 想到这种可能,苏溯抿了抿嘴。 “苏溯,刚才在车上多好的机会,你怎么默不吭声啊!” 田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溯,瞧着神色,很是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 看着她这副样子,苏溯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她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我没敢搭话是事实,另外,刚才其实不是好机会。” 上赶着给人要的,总是不会被重视,更何况刚才出了盛迩那事情,她也摸不清严慎对她是什么看法。 苏溯也是有小心思的,她做事情很多时候,都会考虑好了再去做。 严慎对她而言,也是如此,她不可能贸贸然的凑上去。 “行了,好姐妹一生走,接下来四年咱们可都在一起呢,谁也不用客气,尤其是这种情感方面的,我会非常乐于助人。”田颖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说的是,苏溯要有主动出击的想法,千万不要不好意思求助。”姜珊珊点点头,也笑了出声。 沈梨汀也是一脸支持。 瞧着三个人的反应,苏溯突然有些感动,虽然才第一天认识,也不知道以后几个人会怎样,但在这一瞬间,大家都是出于真心。 苏溯原本烦躁的情绪,缓缓的冷静下来,几个人说笑的往寝室楼走去,话题自然是两人和几位学长学姐交流后,所得知的八卦。 这边苏溯已经平复了心绪,那一头回返KTV的严慎,却有种淡淡的微妙感。 严慎今年已经大三了,考研的相关事项已经计入他的计划,同时与几个同学的创业,也步入起始阶段的关键时候。 可以想象,接下来一年,他会忙到极致。 他原本是没什么心思掺和到盛迩的事情中去的,只不过当时远远瞧着那小学妹沉冷的神色,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自己去取手表时对方的反应。 以他的角度来看,那小学妹着实算不上漂亮,那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像两个啤酒瓶底,甚至可以说有些土,除了白皙姣好的皮肤,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若是寻常时候,遇上这种事,他理所当然的是冷眼旁观。 只不过他想着,就算是出于感激,也得帮这么一把。 关于盛迩这个人,他是有几分了解的,盛迩瞧着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但骨子里却带着冷酷残忍,行为处事上也多狠厉。 这个人,不好惹! 严慎很早之前就做过分析,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止步于相识不相熟,这种恰到好处的地步。 刚才的情况来看,那小学妹和盛迩之间,显然早前是认识的,不过关系大概不会很好。 这就让人有些好奇了。 只是严慎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他想着什么时候抽空请那四个小学妹吃个饭,再送点答谢礼,手表的事情也约莫可以过去。 剩下的,就与他无关了。 第312章 等待花开(9) 回寝室楼的路上,会经过美食城,四个人没能抵住诱惑,跑去吃了夜宵。 “我真心怕胖啊,尤其是夜宵,吃下去就长肉。” 吃完夜宵,田颖才哼唧唧的一脸不赞同。 姜珊珊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笑道:“刚才谁最先提议要去吃夜宵的。” “没办法,冲动和嘴馋总是胜于理智。” 田颖摊摊手,一脸的无可奈何,让姜珊珊顿时无话可说。 四个人洗漱过后,又杀了两盘王者,才熄灯睡觉。 一星期时间转瞬即逝,让人纠结的军训很快到来,冷空气依旧没有来,气温也不曾下降,九月的太阳当空照,让大部分学生都觉得忧伤。 苏溯瞧着刚领来的绿色丛林迷彩服,又试了下同色的鞋子,稍稍感受了一下,果断从柜子中取出卫生棉,垫在鞋子中。 “哈哈,苏溯,你还真垫这个啊!”沈梨汀回头刚好看到,顿时笑了起来。 “为什么不垫,这个鞋子硬邦邦的,短时间还好,一天下来脚肯定累,不是还要出去拉练么,到时候几万步下来,说不准脚都能磨出泡呢。”苏溯抿了抿嘴,一本正经的说着。 姜珊珊听到两人的话,看着苏溯手中的鞋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其实我也觉得挺有道理,这鬼天气还这么热,卫生棉多好啊,不仅软绵,还能吸汗。” 在苏溯的怂恿下,寝室里四个人最后都垫上了卫生棉,尤其是田颖,她的鞋子有些偏大,硬是垫了两层。 半个月时间的军训,其实并不难度过,反而觉得异常充实。 白天站军姿、走正步等训练,晚上则是比较有趣的拉歌和内务,也有几天是出去拉练,几万步走下来,两只脚都在轻颤。 姜珊珊的防晒喷雾得到了有效的利用,但即是如此,半个月下来,大部分学生还是黑了一圈。 苏溯是不易晒黑的皮肤,半个月下来,倒是没什么变化,在一众人中,颇有几分显眼。 “小白脸!” 最后一天军训闭幕式,外头依旧太阳高照,但气温却是低了些,姜珊珊照旧拿着防晒喷雾在自己身上猛喷,看到在拍水的苏溯,目光不自觉的停留在那看上去白白嫩嫩的肌肤,很是羡慕嫉妒恨的嘀咕了句。 苏溯听言,顿时抿嘴笑了笑,“我是小白脸,我自豪!” “你就嘚瑟。” “动作要快点了,不然来不及。”田颖动作飞快的收拾这东西,同时不忘说道。 一阵手忙脚乱后,几个人飞快的走向学校大操场。 她们到达时,走方阵的学生已经排好队,准备入场了。 忙找到自己班级所在,排到指定位子,没多久就听到广播响起,紧接着唱国歌,领导讲话,然后是优秀军训标兵组成的方阵。 一系列的程序下来,结束后已经是中午了,教官当即就要走,大巴已经停在了学校停车场。 半个月的时间,多少有些感情,不少感性的人甚至还流泪不舍。 苏溯比较慢热,虽然也有些难受,但面上依旧平静。 瞧着几辆大巴往校门的方向开去,送了一程的学生,都往各个方向走去。 “下午就要选课了,中午先去好好搓一顿,这段时间一直吃食堂饭,有点想换换口味。” 回去的路上,姜珊珊指了指美食城的方向,提议道。 几个人当即点了点头,食堂吃饭速度快又便宜,但味道除却个别,大部分还是比不上美食城那边,偶尔去几趟美食城换换口味,几个人都还是承担得起的。 “去那个牛排店,套餐挺划算的。”田颖翻了翻手机,顿时说道。 姜珊珊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我记得杨雪学姐好像也推荐过。” “就是她推荐的。” 田颖点点头。 军训结束,又恰好是中饭时间,美食城满眼望去都是人,幸亏牛排店还有空位,四个人刚好坐了一桌。 “下午的选课,你们打算好了吗?”田颖边划拉着手机,便抬头问道。 苏溯点点头,笑了笑说道:“主要先通识课,这个比较重要。” “不错,听说第一轮结束大部分通识课就满了。” “通识的话,具体呢,最好我们一起有个伴啊。”沈梨汀听着交谈,蹙了蹙眉头说道。 “是要选课了吗,如果方便,可以给你们一些帮助哦。” 沈梨汀话音刚落,几个人刚想说自己看好的课,就突然听到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阴魂不散! 苏溯在听到这道声音时,就垂下了眼,她心中暗骂不已,面上只是一脸冷漠。 沈梨汀看到过两人的矛盾,这会儿立马就不说话了,姜珊珊和田颖对两人的纠葛并不了解,虽然知道苏溯不喜欢这人,但出于礼貌,还是笑着说道:“当然方便,学长有什么建议吗?” 盛迩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笑盈盈的看着苏溯,温声说道:“苏溯需要帮助吗?” 这话一出,针对性很强,苏溯头也不抬,顾自己玩着手机,只当做没听到。 她完全不想理会盛迩,半点都不想理! 苏溯一脸冷然,抗拒的姿态显而易见,气氛顿时变得尴尬,盛迩像是丝毫不曾感觉到,还是一脸含笑的模样。 “学长莫怪啊,因为今天军训结束,苏溯很舍不得教官,所以心情不好。”田颖抬了抬眼,轻咳一声打破沉默,然后睁眼说着瞎话。 这样的理由,让盛迩的笑意僵了僵,又很快恢复过来,“没关系,那就下次聊,用餐愉快。” 说着,盛迩冲着几人又笑了笑,才和自己的朋友继续往前走去。 “苏溯,你和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看长得挺帅,性格也好,你……”盛迩走后,四个人的气氛也有些沉默,姜珊珊有些受不了这样的闷沉,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溯目光躲闪了一下,抬起头压低声音咬着牙说道:“我和他以前是一个高中的,他心理有些不正常,你们看到的,都是他的伪装。” 心理有些不正常? 几个人听到这种描述,顿时嘴角抽了抽。 说实在的,盛迩这人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姜珊珊觉得苏溯这话肯定夸张了,两人之间应该有什么矛盾。 第313章 等待花开(10) 牛排套餐没多久就上来,几个人也转移了话题。 下午要选课,可这选课也不是你想选什么就能选的,关键就是选不选的上。 说到底,就是网络卡不卡的问题。 听说每次选课,将近万人的“攻击”,让江大的服务器不堪重负,网络都会卡的要死要活,让人心生绝望。 回到寝室后,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打开电脑,清理垃圾、杀毒等,将一套流程全部做完,才坐等选课的开始。 “还有十几分钟,要不要杀盘王者。”田颖在椅子上坐立不安,把玩着手机,顺口说道。 沈梨汀立马摇了摇头,“不要,等选课结束再玩,十几分钟,可能玩不了一盘。” “我有些紧张。”田颖皱皱眉,一脸纠结的样子。 苏溯这会儿有些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疑惑的问道:“选课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考试。” “这可关系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要是没选到自己喜欢的课,或者想选的课,那岂不是心伤伤。”田颖皱着一张脸,认真的说道。 苏溯:“……”我竟无言以对。 “别聊了,赶紧做好准备,争取一抢就成功,阿弥陀佛,保佑我们寝室网不卡。”姜珊珊正襟危坐的看着电脑,双手合十,嘀嘀咕咕。 插科打诨间,十几分钟很快就过去,苏溯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两点一到,就立马点进网址。 “没有卡,真是棒棒哒!”田颖在一旁兴奋的嚷嚷着。 苏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利落的抢到了自己想选的一门课,可在选第二门课的时候,网华丽丽的卡了。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几行英文,几个人顿时一脸的生无可恋。 刷新,刷新,刷新…… 田颖坚持不懈的按着鼠标,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瘫在椅子上,“进不去啊!” “放心,不只有我们,班上其他人也都进不去,论坛上也有学姐学长说,每次读这样,再过点时间试试,没准就能进去了。” “其实也不必太担心,今天是第一天啊,接下来还有几天呢,不急。”沈梨汀低头看着手机,头也不抬的说道。 “是这个道理,可是好的课程都会被抢走啊!算了算了,来不来杀一盘王者。” 田颖摆摆手,扫了眼其余三个人,说道。 “来。” 几个人先后打开了游戏,也没戴耳机,游戏的音乐声顿时在寝室内响起。 今天又遇上了盛迩,苏溯怎么着都觉得自己心情不好,她操纵者安琪拉发挥超常,极其罕见了来了个“四杀”。 姜珊珊正在等待复活,听到“quadra-kill”,顿时瞪大眼看向苏溯,“可以啊,今天很666啊!” “化悲愤为力量!”苏溯推了一个塔,听到姜珊珊的话,头也不抬的说道。 这一局对方实力显然比他们低一些,赢得毫无压力。 第二局组队时,苏溯瞥眼就看到“慎尔优游”在线,顿时开口说道:“先别开,我拉个人。” “谁?”田颖开的房间,下意识的问道。 “慎尔优游,就是那个诸葛亮。” “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认识你的,怎么样,到底是谁啊,你问了没有。”姜珊珊听言顿时双眼一亮,有些八卦的问道。 苏溯张了张嘴,然后摇摇头,“前面一星期对方上线都没遇上,后来军训我也没怎么玩游戏,都没和他聊天呢。” 事实上,苏溯是忘了这回事,这会儿姜珊珊提起来,她打算玩完这一局就问。 说话间,慎尔优游已经进了房间,几个人也没说什么,直接开始匹配。 慎尔优游这回选了个亚瑟,依旧带着四个人大杀四方,等到这一局结束,苏溯立马点开了聊天框。 【溯溯】:大神,请问你是谁?!我实在想不起来 【慎尔优游】:…… 【溯溯】:大神,说话说半句,应该不大好,你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你,多不公平。 【慎尔优游】:???哪位? 看到三个问号,两个字,有一个问号,苏溯忍不住磨了磨牙。 暗搓搓关注她的三个人,看到她这种咬牙切齿的顿时,顿时凑了过来,“怎么样?” 苏溯一脸郁闷,将手机往面前一摊,“明明上次还认出我,这次又说哪位。” “应该在开玩笑,你再问问。”田颖探着脑袋,怂恿道。 【溯溯】:大神不是知道吗,我是苏溯啊? 苏溯发过去后,对方半天会反应,她点开列表一瞧,才发现对方下线了。 “哎呦,折磨人的小妖精!”田颖一直在身边旁观,看着这,顿时尖着声,翘了个兰花指。 “对方不乐意说,就算了。” 苏溯抿了抿嘴角,心里微微有些不痛快,她退出聊天框,不死心的又去刷新了下网页,这次竟然成功进去了。 “能进了!” 田颖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顿时将手机放在一边。 姜珊珊见此也立马盯着电脑,沈梨汀点着鼠标,神色若有所思。 网页时好时坏,没过多久就又进不去了,沈梨汀犹豫了会,看向苏溯有些迟疑的说道:“苏溯,我有一个猜测,那个慎尔优游,会不会就是那个盛迩学长。” “什么?!”苏溯下意识的抬眼看向她,后知后觉的有些意识到什么。 慎尔优游。 慎尔?盛迩? 这两个字,虽然拼音差那么一点,可读起来确实差不多啊! 苏溯木着一张脸,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高中的时候,还比较流行企鹅号,那时候她和盛迩也是加着好友的,不过后来出了那样的事,她将对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了黑名单。 对方知道她的企鹅号,并不奇怪,对方认识她,也并不奇怪,对方不肯干脆利落的说出自己是谁,似乎也不奇怪。 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苏溯点开王者的好友列表,分分钟想将人删除。 不过转念想想,这些都只是猜测,如果不是呢,那岂不是很尴尬,毕竟对方还好心的带她上了黄金。 盯着那个头像,苏溯犹豫不决。 姜珊珊一眼就看穿了苏溯的犹豫,她转了转眼,建议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对方是水果系统微信大区,既然是微信登录,那搞到他的微信,看看他的头像是不是这个,不就知道了。” 第314章 等待花开(11) 苏溯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立马就点了点头,可头点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不对,他这个号很有可能是小号啊,那搞到他微信也没用。”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姜珊珊皱了皱眉,沉吟着说道:“我觉得还是先搞来看看,假如就是呢!”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人特别有闲暇的就这件事商量了会,然后决定姜珊珊和田颖负责去搞微信,苏溯自己在游戏上继续试探。 转眼就是一周过去,十一假期到了。 苏溯家和江大虽然不是一个市的,但坐高铁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十一有一个星期假期,她是绝对不打算烂在学校的。 高铁站来来往往都是人,苏溯拖着行李箱,脚步飞快的走向二十号入口。 刚才过安检时排了不少时间队,这会儿时间有些紧迫。 紧赶慢赶,苏溯走到二十号入口时,刚刚开始检票。 “苏溯!” 正排着长队,肩膀突然被人一拍,苏溯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身后的男生,面上也露出惊喜之色。 “洲洲,你也是这个班次的高铁吗?” 陈纳洲是苏溯高三时候的同桌,成绩不算尖子生,但为人很开朗,两人相处的很好。 苏溯知道对方也考了江市的大学,私底下却没联系过,这会儿遇上,还挺运气的。 “对啊,我订票迟了点,这还是抢票抢到的。”陈纳洲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相貌长得不错,就算是做这个动作,旁人看了也只觉得阳光帅气。 “你是几号车厢的?”苏溯低头看了看自己捏着的车票,转头问道。 陈纳洲看了眼,立马说道:“9号车厢14F座。” “我也是九号车厢,不过座位离得有些远。”扬了扬自己的车票,苏溯笑着说道。 原本一个人就觉得孤零零的,这会儿有个伴,苏溯觉得挺好。 上了车后,陈纳洲特意和苏溯旁边那人换了座位,接下来一个小时,两人一路交谈,只觉得没过多久就到了地方。 “你怎么回家?”走出火车站,陈纳洲下意识的问道。 “做公交车,我家那边,有公交车直达。” “那也行,我打的回去,到时候微信上聊啊。”陈纳洲点点头,然后摆了摆手往出租车通道走去。 苏溯上了公交车后,就直接打开王者游戏,在微信好友列表,第一眼就看到排在前面的陈纳洲的头像。 也怪她平时不去瞧这些,万万没想到陈纳洲的段位竟然是王者,摆在眼前的大神啊,而且又特别熟悉,绝对不能放过。 苏溯心中暗搓搓的想着,面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点傻。 家里没有人,苏溯她爸爸常年在外做生意,她妈妈在附近一所初中的语文老师。 十一假期,大学放的比较早,初中还在上课呢。 从冰箱内取了个鸡蛋,又洗了点青菜,苏溯做了碗青菜鸡蛋面当午饭。 吃面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断“叮,叮,叮”的想着,苏溯取过来一瞧,才发现是寝室几人的微信群,消息已经99+了。 划拉着手机屏幕往上翻,翻到顶上,苏溯一眼就看到姜珊珊发的消息。 【姜珊珊】:搞到了盛迩的微信,好可惜不是那个王者大神,不过小号也说不准。 消息下面是一张盛迩微信的截图,苏溯眨了眨眼,继续往下看去。 三个人哔哩啪啦的讨论了一番后,就再嚷嚷着游戏。 苏溯洗了碗,立马发了条微信。 【苏溯】:有没有继续的。 【沈梨汀】:排位赛正在被压着打,我们就剩下两个塔了,等一下。 【姜珊珊】:已经结束,死了太多次,对面大概是吞了黑狗血! 三个人一阵吐槽后,立马嚷嚷着开局。 苏溯开了游戏,被姜珊珊邀请组队后,眼尖的看到慎尔优游在线,顿时心头一跳,手一抖就点了邀请键。 点都点了,她立马取消准备,在队伍里说了句。 【溯溯】:邀请了慎尔优游,不知道会不会接受,先别开啊。 【一朵梨花】:可以啊。 【珊瑚我最美】:这个慎尔优游绝对有问题,苏溯,你可悠着点。 【慎尔优游】:??? 我去! 看到那三个问好,正在打字的溯溯,顿时蹭蹭蹭的删除想说的话。 说人背话,被人瞧了个正着,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糟糕…… 姜珊珊估计也有些傻眼,当机立断立马就点了匹配。 依旧是慎尔优游带着她们四个大杀四方,由于是排位赛,几个人的顿时都亮了一颗星星。 这一局一结束,苏溯还在看对局详情,微信中已经迫不及待的跳出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想想也知道是姜珊珊她们在嘀咕,苏溯忍不住笑了笑,刚退出对局详情,就看到聊天框那有好友消息。 她眨了眨眼,立马点开。 【慎尔优游】:苏溯? 看到这两个字,加一个问号,苏溯有些纠结,又有些兴奋。 她胆子不是很大,内心情绪还是非常丰富的。 悄咪咪的磨了磨牙,苏溯迅速发了信息过去。 【溯溯】:是我,大神,所以你究竟是谁呀,我怎么想都没想出来你是哪位老同学。 【慎尔优游】:不是老同学。 不是老同学?! 看到这句话,苏溯顿时挑了挑眉,怎么会不是老同学呢,现在她用微信比较多,知道企鹅号的基本都是以前的老同学。 【溯溯】:不是老同学,那你是? 苏溯捧着手机,静悄悄的等着人答复,却迟迟不见回应,回过头一看,就看到对方又下线了。 要不要这样! 苏溯忍不住吐槽,略略有些咬牙切齿,却也没什么办法,毕竟隔着网线,无法拍死对方,只能默默的截了个图,发到了她们寝室的微信群里。 【姜珊珊】:我就知道,绝对有问题啊,否则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候就下线,肯定是心虚了,很可能就是那个盛迩学长。 这会儿苏溯却觉得可能不是盛迩,她对盛迩虽然不是完全清楚,但也大概了解他的性格。 如果那个慎尔优游是盛迩,他估计不会主动问她是不是苏溯,既然是想要隐瞒,也不会一开始就透出两人认识这件事。 第315章 等待花开(12) 讨论了会,几个人继续开始游戏,因为不久前被压着打,怕掉好不容易升上去的段位,几个人都不敢轻易打排位,开始沉迷“深渊大乱斗”,无法自拔。 苏溯也尤其喜欢深渊大乱斗,在她看来,王者峡谷你来我往的,有时候着实憋屈,不如深渊大乱斗,直接冲上去就是杀杀杀,来的干脆利落。 当然,她曾经这么说,被姜珊珊无情的鄙视过。 姜珊珊觉得,王者峡谷是智慧与实力的战斗,深渊大乱斗则是不用智商的武力压人。 苏溯对这个观点特别不赞同,她觉得深渊大乱斗也是要用脑子,大乱斗不能到出生点回血,这其中怎么才能更长时间活下来不送人头,就是在考验智商。 深渊大乱斗中甄姬和周瑜的攻击力都挺赞,至少苏溯用得很顺手,她花费而是钻石刷新到甄姬后,觉得倍儿开心。 一条直线,每方两个塔一个水晶,有时候一局十分钟就能搞定,节奏可以说比较快。 一个多小时下来,赢多输少,因着长时间盯着手机不好,苏溯说了声,就退出了游戏。 十一假期,大学都放了假,几个高中要好的朋友,已经开始在微信群里嚷嚷着聚餐。 苏溯高中时要好的几个朋友两个在外省,一个要去旅游,都不准备参与聚餐,苏溯想了想就也不打算去,没有熟人在,一个人傻傻的坐着,也没什么滋味。 【陈纳洲】:群里没看到你报名,不准备去聚餐吗,洞白湖那里的山庄有沙滩烧烤,挺有趣的。 看到陈纳洲发过来的微信,苏溯微微愣了愣,就回了过去。 【苏溯】:那些同学也不是特别熟。 【陈纳洲】:苏溯你这话可不能在群里说,一年同学,竟然说不熟。 这句话让苏溯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她是个有些慢热的人,除了玩得好的朋友,其他同学还真是不熟,也就点头之交,说过多少话十个指头怕是都数的清。 陈纳洲也清楚她的性格,就没在多说。 假期除了和她妈妈去逛街,苏溯并没有出去,直到放假第五天,陈纳洲又在微信上找她,是一个班上同学的手工店开张,让大家去捧个场。 开手工店的那个女生,苏溯也挺熟悉,关系还过得去,高三的时候是她的后桌。 她觉得自己反正也没什么事,整天待在家里也不好,就答应了下来。 手工店在本市的大学城附近,那个女生就是考了本市的大学,自己有手工技艺,家里又有条件,才开了这么一个点。 去捧场也不能空手而去,苏溯送了个花篮,进去就看到被几个女生围着的陈纳洲。 “苏溯来了。”开手工店的女生长相清秀,看到苏溯进来,顿时笑着招了招手。 轻轻笑了笑,寒暄了几句过后,苏溯就在店里逛了圈,这位同学的手艺确实不错,编织刺绣和黏土胸针看上去都很精致,苏溯挑了几件喜欢的,去结了账。 店里很热闹,大概这位同学本身的人缘也非常不错,苏溯也有看到不少面熟的,都是原先高中的学生。 “怎么样,买了东西?”陈纳洲从几个女生那里脱身,就笑着走向苏溯。 苏溯提了提手中的纸袋子,“买了几样,很漂亮精致。” “你们女生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我现在回去,你怎么说,要不要带一程。”陈纳洲撇了撇嘴,挑挑眉说道。 “自己开车过来的?”苏溯有些诧异。 陈纳洲点了点头,“我妈的车,要去万达广场那边接我表哥,我记得你家就是往那个方向。” “对,你带我到万达就好,我正好去超市买点东西。” 说话间,两人出了门。 万达全国连锁,本市的万达不久前才开业,生意好到爆,尤其是假期,处处可见人。 陈纳洲的表哥在一个路口等,车子开的比较慢,好一会才到达目的地,苏溯坐在后座,起先没有注意,等到开了车门走出去,才看到迎面而来的正是严慎。 她神色一冷,顿时呆愣在原地。 陈纳洲的表哥,竟然是严慎?! “苏溯,我们先走了。” 严慎看到苏溯目光微微动了动,他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就开车门钻入车子,陈纳洲的声音从车窗透出,苏溯回过神来,立马摆了摆手。 从后视镜看到苏溯还站在原地,严慎想到之前的事情,开口问道:“那个女生是谁?” “我以前高三的同桌啊,是个小学霸,就是不怎么爱交际说话。” 陈纳洲随口说道,也没注意到严慎的神色。 严慎点了点头,脑海中念头一转,话就问出了口,“她和盛迩是什么关系?” “那个盛迩学长,啧啧,别提了。”听到严慎的话,陈纳洲有些诧异的转头看了眼,然后有些唏嘘的说道:“听说高一的时候,那个盛迩追我同桌,两人差点成了情侣,后来好像我同桌失踪了,具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盛迩就休学转校了。” “这件事情当时还闹得挺大,警方都介入了,后来还是学校老师找到了人。” 陈纳洲回答的漫不经心,而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问道;“哎,哥,你怎么知道的?” “两人都是江大的,开学聚会时,我看两人似乎闹得不大愉快,盛迩应该对小姑娘有意思。”严慎面不改色,平静的说道。 “这样,他们两个估计发生了什么事,说实在的,我那同桌人还挺不错的,既然你们在一个学校,还有交集,哥,你以后可罩着她点啊!”陈纳洲自觉和苏溯关系不错,是特别铁的同桌,这会儿念头一转,就说道。 严慎听言笑了笑,目光略带深意,调侃着说道:“怎么,想追人家小姑娘啊?” “说话怎么这么老气横秋呢,我要想追,高三的时候就追了,要等到现在,就是比较铁的朋友,高三时关系特好。”陈纳洲有些无语的斜了他一眼,然后正色说道。 严慎应了声,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真的,你别不信。”瞧着严慎不置可否的样子,陈纳洲忍不住又嘀咕了句。 第316章 等待花开(13) 苏溯并不知道那两人的交谈,她对于严慎和陈纳洲之间的关系,除了有点犯嘀咕,内心还是有点小开心的。 怎么说,这也算一层关系啊! 怀着乐滋滋的心情,苏溯在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和零食后,就坐公交车回了家。 时间这个小妖精,总是在你想慢点的时候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放假的最后一天。 苏溯在吃过午饭就去了高铁站,回到学校的时候还只有三点多,寝室里姜珊珊和沈梨汀已经到了,就剩下个田颖还没来。 “明天就出来了。” 姜珊珊对着化妆镜画眼线,突然没头没脑的蹦出一句话。 “什么出来了。”苏溯疑惑的看向她。 “选修课啊,听说明天就可以查了。” “啊啊啊,不是明天,已经有人查了,出来了,我要赶紧看看。”沈梨汀正在微信群聊天,刚好听到姜珊珊的话,立马激动的说道。 看着两人都取出电脑,苏溯想了想,也开了电脑。 今天网站登录很正常,速度也特别快,苏溯点进去扫了眼,顿时心安。 “不错,哈哈,说起来,你们几个体育课都选了什么,我没抢到游泳课,想起来都觉得可惜,不过瑜伽也不错。”姜珊珊满意的瞧着已经确定下的选课表,最后看到体育,还是忍不住长叹了声。 “选了网球,听说网球小帅哥大大的有哦。”田颖刚进门就听到姜珊珊的话,她提着大包小包,笑眯眯的说道。 “我选了羽毛球。”沈梨汀也笑了笑。 “苏溯,你呢?”姜珊珊转眼看向最后一个没说话的。 苏溯重新关了电脑,抿了抿嘴说道:“太极。” “啥?” 刚横倒行李箱的田颖,猛地抬头看向她,瞪大眼说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有多想不开?!” “就那个小区公园每天都有人打的那种慢吞吞的东西?!” 姜珊珊也是一脸无语。 苏溯倒是一派坦然,半点都瞧不出不乐意,“太极抢的人不多,我又有些兴趣,就选了这个,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中不是说练太极没准还能练出内功来。” “那是啊。”一直没发表意见的沈梨汀,这会儿也幽幽的来了句。 “选都选了,当时我练成了打给你们看。”苏溯抿嘴笑了笑,玩笑着说道。 几个人很快就略过这个话题。 选课过后没多久,就开始正式开课,苏溯有门“经济学基础”的课,教室在经济学院,不可否认,她当初选这门课,有一定原因是冲着严慎去的。 可惜几次课上下来,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外头秋风阵阵,苏溯窝在寝室里,捧着本厚厚的书,瞧着三个人拿着手机杀杀杀,怨念深深。 明天有经济学基础的课,这课的教授丧心病狂的喜欢提问,而她非常倒霉的不止一次被提问到。 伤不起! 苏溯有些忧伤的想着。 十一月中旬,学校主干道两侧的梧桐树叶子都泛黄,人行道上也铺着不少落叶,苏溯单肩背着包,苦逼的骑着自行车往经济学院去。 紧赶慢赶的赶上了上课铃,苏溯坐在倒数第三排最边上的位置,然后从双肩包中取出书和笔。 “真巧,我们又遇上了。” 抬眼看到教授走上讲台,身边突然有人落座,还传来熟悉的声音,苏溯忍不住浑身一僵。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心理准备多充足,她对盛迩的阴影总是难以抹去。 苏溯没有理会,托了托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开始望着讲台上的投影屏幕听课。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在全神贯注下,过得并不慢,苏溯无视旁边的盛迩,只觉得这次的课教授讲的尤其好。 收拾完东西,苏溯起身准备往外走,可盛迩依旧老神在在的坐在座位上,半点起身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你想做什么?” 心跳有些加快,苏溯面上依旧平静至极,她看着三三两两离开的学生,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我想和你好好聊聊,可是你总是不给机会,我有什么办法呢?” 盛迩挑了挑眉,笑容灿烂温和,落在苏溯眼中,却是刺眼无比,她半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和这个人聊的。 抿了抿嘴,苏溯背上双肩包,踩上凳子,从课桌上跳到后面座位的空隙,然后动作飞快的往教室后门走去。 教室内人还没有全部走完,有注意到这一幕的,都诧异的看了过来。 几乎是瞬间,盛迩沉下了脸,他自觉已经足够耐心,可是苏溯油盐不进,偏偏他就是喜欢那双眼。 被黑框眼镜遮了也好,省的被旁人看了去。 盛迩阴冷的笑了笑,瞧着人离开的背影,垂了垂眼。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同在一个学校,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有些喜欢这种步步蚕食的滋味了! 苏溯不用想也知道盛迩的不怀好意,别看她动作利落,其实抓着肩带的双手在不断轻颤。 走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她手抓着车把,老半天也没敢骑车,她怕自己手一抖翻车。 有些郁闷的推着车往寝室楼走去,打算手平静下来后再骑车。 “怎么不骑车?” 沉迷于自己的思绪中,若非突然响起的声音,苏溯一时竟没发现这个站在面前的人。 严慎有些好笑的瞧着对方呆呆愣愣的瞅着自己,继续说道:“这里离寝室楼那边有不少路,怎么不骑车?” “手抖,怕摔倒。”苏溯垂下眼低声说道,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怎么偏偏就今天遇上严慎了呢! 严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他顺着这个话题问道:“怎么会手抖?” 明明之前一个月,两人半点联系都没有,苏溯也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心思,突然主动来和自己搭话,但她不准备浪费这个机会。 微微抬起眼,对上那双平静不起波澜的眼,她有些闷闷的说道:“遇上了盛迩。” “盛迩?”听到这个名字,严慎不自觉的就想起十一假期时,陈纳洲说的那些话,微微有些犹豫。 若是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这场对话就该终结了,毕竟他和盛迩井水不犯河水,并不打算掺和进这些明显有内幕的事。 第317章 等待花开(14) 只是瞧着眼前人可怜巴巴的模样,他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冲动。 理智到底胜过了冲动,严慎轻应了声,就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上次说好的请客,因为前阵子比较忙,一直未能实现,你看约在这周六中午怎么样?” 听着严慎的话,苏溯起先闪过失落,后来就觉得欣喜。 周六不回家,除了看书、睡觉、游戏,哪有什么事情,她顿时点了点头。 “你手机号是什么,回去后和你室友商量一下,想去吃什么,我安排地方。” 对方竟然主动问了手机号!!! 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但苏溯内心还是兴奋不已,她飞快的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眼睁睁看着对方存入号码,又打了个电话给她。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先过去。” 严慎冲她点了点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苏溯眼巴巴的瞅着背影瞧了会,才小开心的骑上自行车,蹭蹭蹭的往寝室楼而去。 她瞬间觉得手不抖了,严慎简直神效!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盛迩站在教学楼楼梯转弯处的窗前,手上拿着个望远镜,将这一幕完完全全的清晰入眼。 他神色淡淡,眼神漠然冷沉,完全不见平日里的温和。 想起苏溯刚才的笑脸,他完全能猜测到,那在黑框眼镜遮掩下的双眼,会是怎样的亮晶晶,会有怎样含羞带怯的眼神。 真是可惜了,早知道那时候就不要出手太早,结果把人吓跑了。 可是那样的眼神停留在别人身上,也着实令人厌恶心烦。 盛迩冷笑了声,转身往楼下走去。 苏溯觉得现在浑身都是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寝室,她就迫不及待的说了这事,然后笑眯眯的问道:“所以,我们去吃什么比较好?” “现在天冷,火锅不错啊,我今年还没吃过火锅呢。” 田颖动了动喉咙,有些向往的说道。 姜珊珊当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同学,大帅哥请吃饭吃火锅,你是怎么想的,你要在帅哥面前大吃特吃吗?!” “那你说吃什么?”田颖对这没多大感觉,撇撇嘴反问道。 “要我说啊,就是应该去吃西餐,烛光玫瑰,红酒牛排,多有情调。”姜珊珊翘着二郎腿,手指指尖在木桌上点了点,一脸唏嘘。 苏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觉得姜珊珊的提议更不靠谱。 “姜同学,你不是约会的,请你搞清楚这件事。”田颖分分钟反应过来,抬了抬下巴,很是高贵冷艳的说道。 “还能不能靠谱点?”苏溯哭笑不得,将双肩包放在桌子上,有些无语的说道。 “其实我觉得,火锅挺好的。” 沈梨汀轻咳了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行了,我们几个都别瞎嚷嚷了,这次主角是苏溯,所以你决定!”姜珊珊一拍桌子,非常豪气的说道。 苏溯顿时苦了一张脸,“我不知道啊,还想着你们有好意见呢,要不还是让严慎学长决定。” “我怎么就这么恨铁不成钢呢!”姜珊珊一脸叹息,以一种非常关爱的目光瞧着苏溯,觉得自己简直操透了心,“我要是你,这种难得和男神共餐的机会,怎么说也得贿赂我们别去,然后和男神来个烛光中餐啊!” 还有这种操作…… 苏溯傻了傻眼,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 “傻眼了,瞧这小怂样,姐姐的建议不错,我们很好打发的,到时候你请我们去美食城搓一顿就好了,和男神独处啊,苏溯,你能不能给力点!” “你要是还是这副怂样,男神迟早被人抢走!” 姜珊珊碎碎念,觉得自己是少女样老妈子心。 苏溯确实觉得自己有点怂,但绝对不打算承认,她瘪了瘪嘴,有些纠结的说道:“我都不知道男神有没有女朋友呢,况且说好的是答谢大家,就我一个人去,多尴尬啊!” “说到底,你还是怂!” 姜珊珊一眼看穿了真相。 四个人讨论了半天,也没想好吃什么,果断的打算让苏溯决定。 苏溯也为难啊,她小心思的想趁这个机会和男神聊几句,因此悄咪咪的就发了短信过去。 【学长,大家都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呢,还是学长决定。】 发完短信后,苏溯就关了屏幕,然后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看书。 “我过会有课,要帮你们带中饭吗?”沈梨汀收拾着东西,同时不忘抬头看向几人。 “当然要,下次我们带啊!”田颖点点头,笑着说道。 姜珊珊这会儿盘膝坐在床铺上,也点了点头,“中饭你能帮忙带来最好,下午都是课,简直人生无望,我现在要补觉,不然课上打瞌睡,被灭绝师太看到可就完了。” 沈梨汀摆摆手,背上双肩包就往外走,“要吃什么,想好了微信群里说啊!” 苏溯看了会书,也去了床上,她下午也都是课,同样不想到时候打瞌睡。 一觉醒来已经中午,沈梨汀正在微信群问她们吃什么,苏溯划了划屏幕,一眼就看到了最底部,来自严慎的短信。 她小心脏跳了跳,还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点开。 【也可以,加你微信了。】 短短一句话,苏溯突然就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就连上午遇上盛迩那件事,都没啥感觉了。 她乐滋滋的打开微信,没去瞧寝室微信群那99+,一眼就看到了通讯录那的红点点,点开一瞧,果真瞧见了严慎发来的申请。 毫不犹豫的点了接受,她这才点进对方的朋友圈。 严慎的微信名称是“慎”,头像是只卖萌的萨摩脑袋,朋友圈很干净,连一个月一条都木有。 最顶上的那条,还是开学时候发的“大三开学”四个字,苏溯想了想,在这条下面点了个赞。 “苏溯,你中午吃什么?”姜珊珊抬眼就看到一脸傻笑的某人,挑了挑眉说道:“沈梨汀在群里问呢。” “知道了。” 连忙应了声,苏溯从眼神的朋友圈撤出,在群里回复了声。 吃过午饭,提前收拾好下午要用到的书,田颖瘫坐在椅子上,抛着黄绿色的网球玩,随口问道:“苏溯啊,你的太极练得怎么样了?” 苏溯正刷着微博,听言头也不抬的说道:“还行,有时间打给你们看啊,我觉得挺有范的。” 第318章 等待花开(15) “噗,确实有范。”田颖敲了敲大拇指,一脸“你懂得”表情。 事实上,苏溯表示她半点不懂! 在寝室里闲聊了会,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都起身离开。 这周周六四个人都难得早起,苏溯也有些小兴奋,她扎了丸子头,又化了个淡妆,想了想,最后还是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镜。 “走。” 约莫快十点的时候,在寝室无所事事的四人,才走出寝室。 四个人加一个司机,刚好一辆车,因此是准备坐严慎的车。 她们几个到一楼的时候,严慎的车已经等在寝室楼下的停车位。 姜珊珊三个人冲着苏溯眨了眨眼,像上次那般,动作飞快的钻入后座。 “我们去哪里吃?” 车子已经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苏溯瞧着外头的景色,忍不住转头看向严慎的侧脸问道。 “去紫金山庄,我已经定好餐,估计到了刚刚好。” 严慎随口回答了声,声音有些低低的沉,苏溯只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痒。 她是挺想找话题搭话的,可找话题这种事情,完全不是她所擅长的,她怕到时候冷场就尴尬了,毕竟严慎这个人看上去话不多。 胡思乱想着,十几分钟后,就到了目的地。 下了车后,苏溯立马就瞧出了这地方的非同寻常,大厅内部华贵不失典雅的装潢,更是让苏溯知晓自己猜测无错。 这个所谓的紫金山庄,怕是不是普通人能够来的。 如今虽说社会平等,可绝对的平等到底是不可能的,穷人和富人还有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无可避免。 这个地方,从某种方面来讲,就是富人踏足的区域。 跟在男神后面往里走,苏溯余光也悄悄的瞥过来来往往的客人,毫无疑问都衣着不凡,就算她不怎么懂奢侈品牌,也能瞧出价值不菲。 双手虚虚握了握拳,苏溯有些不明白,严慎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 为了表示真诚的谢意吗?! 她觉得并不是,她有时候感官很敏锐,她觉得严慎其实,不怎么将手表那件事放在心上,会提出请客答谢,大概也是类似于任务观点。 “初步定的菜单就是这些,你们几个看看,有什么需要增加的。” 有些机械的跟着严慎走入包厢,听到这句话,苏溯才猛地回过神。 姜珊珊三人已经开始看菜单,身边站着笑意盈盈的旗袍女侍者,苏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瞧着三人有些变色的神情,抿了抿嘴角。 她想,她有些明白严慎的意思了! 这是看出她对他的想法,所以借此让她明白差距,最好知难而退吗?! 何必如此! 怒气骤然涌上心头,苏溯垂着眼,死死压抑着心头的暴躁。 她无法肯定这到底是不是严慎的本意,她还奢望着这只是她非常傻缺的胡思乱想,严慎瞧着就不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 怎样的人呢! 苏溯扪心自问,眼中叹息的苦笑转瞬即逝,除了那张脸,她又何曾有了解严慎这个人。 “苏溯不去看吗,这里有几道菜,还是挺不错的。” 突然听到严慎的声音,苏溯抬起眼笑了笑,又轻又缓的说道:“学长带我们来这样高大上的地方,还真是令人意外,我原先以为,去吃个火锅也就差不多,让学长破费这么多,多不好意思。” 苏溯原本就不是有很多话的人,平日里见了严慎也往往比较腼腆,这会儿她突然抬眼正视,语气客气中难掩真正的咄咄逼人,一时间倒让严慎愣了愣。 严慎反应较快,几乎是片刻,就明白自己心里的那点心思,被看穿了。 确实如苏溯猜测那般,他察觉到了苏溯的小心思,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他向来都是干脆利落,更别说苏溯与他表弟陈纳洲关系匪浅,未免以后尴尬,他就准备借此机会让对方歇了心思。 会采用这样的法子,也是他看出苏溯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拜金女,一旦有些明白过来,就会自己保持距离。 这样的做法,说不上自私不自私,只是一种处理方式。 可有些意外的是,苏溯竟然这么快,就完全反应了过来。 压下心中的诧异,严慎弯唇笑了笑说道:“本就是答谢,自然是要真诚些。” “学长满意就好。” “不,当然是要你们满意。” 听到这句话,苏溯冷冷笑了笑,不再说话,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恶,但同样有些认同。 不喜欢,就干脆利落的断了别人的心思。 然而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不怎么美好了。 紫金山庄的菜式价格不菲,滋味也好,虽然心头堵得慌,但苏溯还是毫不客气的吃了不少,几乎化身为大胃王。 反正不吃白不吃! 苏溯有些赌气的想着,回学校的时候沉默了一路。 姜珊珊三人有些不明白,但看着苏溯的神色,有顾忌严慎在场,便也没多说。 只是一回到寝室,就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苏溯将包放在桌上,瘪瘪嘴,有些郁闷的说道:“人家警告我们别高攀呢,你们没发现吗?!” “以后就别主动凑上去了!” 这话一出口,姜珊珊顿时有些惊疑不定的说道:“不会,真是这意思,苏溯你可别搞错了,说不准是想追你呢,我原先也纳闷怎么会去这么高档的地方。” “人家都默认了。” 苏溯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的说道。 严慎那样聪明的人,在她话音后的反应,可是再明显不过了。 说到底,她苏溯也不是愚笨之人,有些话语、神色,只要仔细观察,又怎么能不明白。 “吃饱睡足,现在吃饱啦,我去午睡。”苏溯冲着几个人摆了摆手,蹭蹭蹭就上床换了睡衣,准备睡大觉。 姜珊珊有气无力的也摆了摆手,随后长叹了声说道:“失恋的小姑娘啊!” 还有些茫然的田颖和沈梨汀,忍不住看向似乎已经明白的姜珊珊,一脸纠结的问道:“说实在,我头脑转不过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姜珊珊也不怎么了解细节,便只讲自己所知道的说了说,三个人你看看你我看看我,唏嘘了声。 第319章 等待花开(16) 短暂的气恼过后,午睡醒来时,苏溯已经恢复了平静。 若以她原来的性子,被这样拒绝后,自然是偃旗息鼓了,只是严慎到底是不同的。 当然,得换一种方式。 苏溯暗搓搓的想着自己的小心思,叠好被子后下了床。 “明天上午青志会有活动啊。”沈梨汀看着手机,有些纠结的说道。 “我记得是和学生会一起,活动内容扫大街,哎,说实在的,我有些后悔了。”姜珊珊正看着无声电视剧,听到沈梨汀的话,撇了撇嘴说道。 青志会全称是青年志愿者协会,平均每星期一次校内活动,半个月一次校外活动,校外活动主要是去各个地点做社工志愿者,期间主要好处大概就是能扩展人际关系,让自己增加责任感、爱心,有所“锻炼”。 大学除了课程外,社团也不可或缺,早在前段日子,“百团大战”就结束了。 苏溯和沈梨汀入了萧笛社团,田颖和姜珊珊则是进了早就打算的跆拳道社,除此之外,四个人也一起进了青志会。 她们四个人原先是打算申请学生会的,可学生会弯弯绕绕比较多,因此就退而求次了。 青志会的活动基本是在周末,这次也不例外。 前几天就有提起过消息,不过要是沈梨汀没说起,苏溯还真差点忘了。 “明天穿破一点、质量差一点,能用洗衣机洗的衣服,回来衣服肯定脏!” 姜珊珊握着拳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事情她有过“血”的教训,第一次青志会活动,她傻缺的穿了身一千多的连衣裙,然后华丽丽的被染了什么东西,洗也洗不掉。 浅蓝色的连衣裙上显然的几个斑点,简直不要太糟糕! 苏溯也想起来姜珊珊的遭遇,不由抿嘴笑了笑,然后打开衣柜,找了件最不值钱的外套。 周末早上又起了大早,四个人都穿了质量不怎么好的旧衣,然后去食堂吃了早饭,才晃悠悠的往学校广场走去,权当饭后散步。 “学生会和青志会不少人都来了。” 临近学校广场,远远就可以看到被举起的彩旗,随着走进嘈杂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在手臂套上红袖章,又戴上红色的鸭舌帽,两方人员排成两列,往校门口走去。 “不会要走着去,去哪里扫大街啊。”姜珊珊看着前面老长的队伍,皱了皱眉。 “确实要走过去,不过也不是太远,快一点应该就半小时不到,也不一定是扫大街,也有可能捡垃圾,或者其他。” 盛迩的声音悠悠传来,他站在学生会的队列中,位于苏溯等人的右前方,这会儿回过头来。 苏溯看到他,就不由想起前几天的事情,她目光沉了沉,也没什么反应,只当做没瞧见。 “天呐,走半个小时!”姜珊珊听到他的话,顿时一脸生无可恋。 周边听到这话的学生,也有不少唉声叹气,不过走都在走了,也不可能半途离开,只能继续走下去。 清晰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灼热目光,从侧面传来,盛迩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位置到她身边。 “你越避我如蛇蝎,我就越想靠近你,你说有不有趣。” 盛迩刻意压低的声音轻飘飘的传入耳,苏溯转头看过去时,对方勾唇笑了笑。 “我觉得不有趣,反而很令人烦恼,我其实很想不通,我这双眼睛就这么招你惦记?”苏溯原本是不想理会的,但瞧着对方这会儿心平气和,她想了想,便说道。 盛迩有些诧异对方会回应,虽然神色淡淡,但比以往的视若无睹要好太多了。 他面上的笑意更甚了些,扬着嘴角回答道:“以前是那双眼睛,现在是你整个人,我以前魔怔想岔了,这双眼睛是长在你脸上,才漂亮的令人欢喜,若是单单一双眼,又有什么好看的。” 听了这话,苏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无法和奇葩顺利交谈。 “严慎有什么好的,他那样的人,心机深沉自私自利,还不如我来的真诚。”看苏溯没有反应,盛迩朝她那边靠了靠,又轻声说了句。 苏溯听言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抿抿嘴低声说道:“你确定‘心机深沉自私自利’不是在说你自己?” 说完这话,苏溯就抬头看着前方,摆出了不愿交谈的姿态,她也没再听到盛迩的说话声,只听到一声有些怪异的闷笑。 在交谈间,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不少路,两队人没多久就到了目的。 苏溯这才看到站在前方分配任务的严慎。 他也在啊! 她后知后觉的想着,猛然想起对方似乎是学生会主席,那就难怪了。 虽然学生会和青志会是两个没有从属关系的组织,但事实上,学生会的地位更高,两个组织合作活动,把握话语权自然也是学生会长。 苏溯她们四人很快就被分配到了任务。 “陪孤寡老人聊天,这可比扫大街、捡垃圾轻松多了。”听到青志会来通知的学长的话,姜珊珊眨了眨眼说道。 学长笑了笑,指了指前头,“是盛学长交待的,几位学妹赶紧去,屋子里总比外头暖和些,刚才走了这么久,也刚好可以坐下来休息休息,敬老院的老人性格都还不错。” 说完这话,这位学长冲着几人笑了笑,就又开始通知其他人的人物。 苏溯听到“盛学长”三个字,不由抬头看向盛迩所在的方向,恰好对上对方灿烂的笑容。 她神色微微僵了僵,刚准备收回视线,就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瞥眼看过去,正是站在不远处的严慎。 淡淡的收回视线,四个人立马往敬老院走去。 敬老院的老人很多都是孤寡老人,从某种方面来说,因为没有子女,多少缺乏精神粮食。 苏溯四人敲门进入分配到的房间时,几个老太太正在剪窗花。 几个老太太性格都不错,笑呵呵的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田颖嘴比较甜,她先开了口,几个人先后叫了声,便开始陪着聊天,也学着剪窗花。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两方人在敬老院前的大街集合,然后又往学校走去。 第320章 等待花开(17) 就算是深秋,大中午的太阳也热得很,回到寝室,几个人都出了一身汗,打算先洗个澡,再去吃中饭。 苏溯坐在椅子上刷朋友圈,突然听到自己手机“叮”一声,就退出朋友圈看微信。 微信上果然有人发来了新信息,是陈纳洲叫她一起打王者。 苏溯:【你王者段位,怎么带我打排位?】 想着对方的段位,苏溯有些郁闷的回了过去。 陈纳洲:【我用小号带你,也是黄金,快来。】 苏溯抿了抿嘴,还是回了个“好”,然后退出微信,打开了游戏。 “同学们,有王者段位的人用小号带打排位,来不来?” 余光瞥了眼同样在玩手机的其他两人,苏溯开口问了句。 “当然要,王者段位的人,我微信朋友这边可一个都没有。”沈梨汀双眼亮了亮,顿时说道。 田颖也立马应了声。 苏溯刚登录游戏,屏幕就跳出了一个组队邀请。 陈纳洲的小号应该还没加她好友,她刚想拒绝,手指就僵在了原地。 对方是慎尔优游。 苏溯看着这个名字,眉头蹙了蹙。 自从上次过后,对方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线,苏溯也渐渐没再想起对方究竟是不是盛迩。 她犹豫间,时间就过去了,可没多久,邀请组队的弹框又跳了出来。 与此同时,屏幕上方出现陈纳洲发来的微信。 【怎么不接受?】 看到这几个字,苏溯忍不住瞪了瞪眼,她退出游戏,立马在微信上回了过去。 苏溯:【慎尔优游是你小号???】 陈纳洲:【也能这么说。】 苏溯:【上次找你聊天,怎么爱理不理的,我还以为是谁呢。】 看到陈纳洲的话,苏溯好点郁闷,亏她们几个人还猜来猜去的。 陈纳洲:【听你这么说,那可能是我表哥自己上了游戏,那个号是他的,不过他不怎么玩这个,有时候我当小号在用。】 表哥?! 看到这两个字,苏溯觉得自己小心脏都在颤抖。 苏溯:【严慎学长?】 陈纳洲:【是他,我邀请你了,接受啊。】 有那么一瞬间,苏溯很想爆粗口,她磨了磨牙,最后还是进了游戏。 姜珊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几个人游戏刚快要结束。 “你们可真是争分夺秒。”姜珊珊翻了个白眼,然后抢过苏溯的手机,继续说道:“赶紧去洗澡,我帮你玩。” “也行。”苏溯点了点头,瞥了手机屏幕一眼,就拿着东西往洗手间走去。 一局游戏结束,姜珊珊看到对局详情,才看到慎尔优游在,瞪了瞪眼问道:“这个慎尔优游到底是不是那个学长啊。”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聊天框那里来了新信息,点开一瞧。 慎尔优游:【你还来吗,我还能打几盘。】 姜珊珊眨了眨眼,毫不犹豫的回了个“来”。 因为不洗头,苏溯洗澡也就十几分钟时间,她出来的时候,第二局还在打,这次对方也实力不凡,并不像以往那般摧枯拉朽的冲杀过去。 姜珊珊将手机还给她,然后接手了田颖,顺口问道:“那个慎尔优游是谁啊?” “是我以前高三的同桌,这个算是他小号。” 苏溯刚回了句话,她的妲己就被对方的阿珂杀了,顿时郁闷了一下。 这盘对局打了将近半个小时,两方到都只剩下水晶,最后险胜,原本还打算再打几盘,但看了看时间,苏溯还是和陈纳洲约好下次在一起玩。 慎尔优游的头像并不是那个可爱的萨摩脑袋,苏溯皱了皱眉,有些明白严慎大概是有两个微信号。 四个人洗完澡,时间已经差不多一点了,这个时候食堂已经没饭菜了,几个人穿上外套,立马往美食城走去。 “今天中午吃点简单的。” “要不去吃面条,感觉很久没吃面条了。” “也行,东北人家的汤面听说挺不错的。” 几个人商量后,就直奔东北人家。 虽然已经一点,美食城依旧还有不少学生,几个人走进东北人家的时候,里头还有好几桌人,几乎是一眼间,苏溯就看到了严慎。 似乎是学生会和青志会的几个头头在一起吃饭,除了严慎,苏溯还看到了他们青志会的会长和副会长,盛迩也在。 五六个人吃的是正常的饭菜,苏溯她们往前台走去的时候,盛迩也刚好起身走来。 对方提前一步到,苏溯听到“结账”两个字,抿了抿嘴。 “怎么这么迟来吃午饭?”盛迩正等着老板娘算钱,看到几个人,有些诧异的笑道。 “一身汗,就先洗了个澡,学长已经吃好了吗?”眼瞧着其他几个都不吭声,姜珊珊笑了笑,忙说道。 盛迩点了点头,神色看上去有些可惜,“你们要早一点来,就一起吃了。” “好了吗?” 话音未落,严慎的声音就插了进来,苏溯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对方沉然的目光,神色淡淡。 “差点忘了一件事,这东西是不是苏学妹的,我后来在副驾驶座上看到的。” 苏溯刚想转过眼,就听到了这句话,她看着他手中的雪花形挂饰,神色微微一怔。 盛迩瞧见这东西,倒是眉眼弯弯的笑了,“你还留着这东西呢,以后可要放好,不然没了就太可惜了。” 拇指大小的雪花,由不同颜色的水晶制作而成,用细细的银链子高高低低的串在一起,看上去格外漂亮。 苏溯很喜欢这个雪花挂饰,就算是盛迩送的,她犹豫了很久,也还是留了下来,没有丢掉。 神态自若的接过挂饰,苏溯立马将它放入随身携带的小包内,然后面无表情对严慎说了声“谢谢”。 “这点小事哪用得着谢,下周周六学生会和青志会之间,有场友谊篮球赛,别忘了找你们会长拿邀请券。”严慎轻轻笑了笑,眼瞧着盛迩已经结好账,顺口说了句,两人就往外走去。 看着盛迩笑意盈盈冲着她摆手,苏溯不由自主的握了握拳。 苏溯点了碗西红柿牛腩面,闷不吭声的坐在座位上,姜珊珊打量了她好一会,欲言又止。 田颖轻咳一声,率先开口聊起来下午的安排,四个人才又开始交谈。 第321章 等待花开(18) 另一边,严慎和盛迩并肩走出东北人家,两人瞧着相谈甚欢,实则有些针锋相对。 自从察觉到苏溯的小心思后,严慎就打着敬而远之的想法,可昨天按计划实行之后,又有些后悔。 “你不是打算冷眼旁观么,又掺和进来做什么!”盛迩看了严慎一眼,冷笑着说道。 “什么叫冷眼旁观,我又掺和了什么?”严慎挑挑眉,不疾不徐的说道,姿态坦然。 “也行,我说的明白点,以后别往苏溯那里凑。” 盛迩对严慎的感官,从来都不怎么好,在看到苏溯对严慎有好感后,他看这个人是更加不痛快了。 他厌恶对方整日稳重沉静又风轻云淡的模样,说到底是有些嫉妒的,不过他不会承认。 “那就抱歉了,我有我的自由,是否接触苏学妹,这个可说不准。”严慎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也察觉到对方的火气,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不想顺着这个人的意思办。 盛迩冷笑了声,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严慎这会儿却不想放过他,他同样加快脚步,走在他身边,笑眯眯的问道:“我其实挺好奇的,苏学妹虽然相貌清秀,但并不算特别漂亮,怎么就引的你从高中惦记到现在。” “你什么意思!” 听到“高中”两个字,盛迩顿时停住脚步,目光森寒的看了过去。 说到底,苏溯一直躲避他,主要原因还是高中时候做的那傻叉事,他当时是真觉得那双眼睛漂亮到无以复加,又加上病有些复发,一时魔怔脑热,就将人绑了,还吓唬要挖掉那双眼睛。 他还记得苏溯那时候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简直要命! “没什么意思,就是就事论事而已,有些好奇。” 回忆起陈纳洲的那些话,严慎心中若有所思,面上却微微笑着。 盛迩笑了笑,想起那个雪花挂饰,突然又觉得心情大好,他扬了扬唇,语气也变得轻快,“她有什么好,我自己知道就可以,说给你听做什么。” 丢下这句话,盛迩脚步飞快的往前走去。 严慎觉得有些好笑,盛迩瞧着倒不像是玩玩,他原本是万万不可能去掺和这事的,但该死的他竟然有些心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就是在昨天中午两人的那场交谈开始的。 那样的苏溯,虽然表面瞧不出什么,但内中却与以往的模样大有不同。 人大概都有两面,而他对那个女孩的另一面起了点兴趣。 倒是有些麻烦! 严慎皱了皱眉,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见是陈纳洲打来的,立马接通了电话。 “哥,你是不是自己上过王者游戏了。” 陈纳洲的语气有些急哄哄,严慎怔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因此开口说道:“上过几次。” “那就是了,其他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怎么回事,就这样一个问题,让你急哄哄的打电话过来。”严慎不大相信这说辞,沉声说道。 陈纳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还不是苏溯,今天带她打排位说起来的,她嫌我不理她呢,我就想着是不是你上的游戏,其他真没什么,你要是自己也玩,那我不上你的号了。” 听到这话,严慎目光微微动了动,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不过他当时没注意,后来就下了游戏, 原来就是苏溯。 “哥,你在听不?” “在,陈纳洲,问你个问题。” 陈纳洲听到他表哥连名带姓的喊着,顿时干咳了一声,问道:“有什么就说,你这样我慌兮兮的。” “你是不是喜欢苏溯?” 严慎问出这个问题,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陈纳洲愣了一下,才纠结大喊道:“哥,表哥,亲哥,这问题是上次不是问过了吗,我们两那纯粹是革命友谊,什么喜欢不喜欢,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八卦了!” 严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然后语气轻快的说道:“那就行,以后那个号我自己玩游戏,你就别上了,对了,别和苏溯说。” “亲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纳洲有点被这句话雷到了,在电话那头,一脸的不可置信,可别告诉他是那个意思。 “字面意思,我想接触接触看,就这样,别说漏嘴。” 话音刚落,不曾陈纳洲那边做出反应,严慎就挂断了电话。 他突然间觉得心情不错,原先没必要为一个无关的人惹上麻烦,现在看来盛迩对他敌意不浅,他自己又有些动心,那样冷眼旁观就说不过去了。 不过在用那种方式拒绝后,才后知后觉的心动,这种事情还确实糟糕! 他只能希望小姑娘对他还有好感。 学生会和青志会之间的友谊篮球赛,随着时间的临近,学校内倒有不少学生在讨论。 姜珊珊对此兴致勃勃,她最近颇有好感的一位学长,是学生会的队员之一,因此早早就找负责的学长拿了邀请券。 篮球赛在学校体育馆内举行,四个人到体育馆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山人海,遥遥望去,空余的座位寥寥无几。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苏溯瞪了瞪眼,觉得难以想象,学校的体育馆可是有六千个坐席。 “当然会,两方队员都是大帅比啊,影响力无与伦比,你没发现女生有一半吗?”姜珊珊翻了个白眼,有点小兴奋的说道。 “快点,先找到空位再闲聊。” 田颖招了招手,目的明确的往一排空位走去。 四个人坐在一排,姜珊珊等了会,就起身跑去下方的学长那里领了加油用的道具。 苏溯看着手中紫色的充气啦啦棒,也有点被周围的气氛感染。 篮球赛正式开始是九点整,八点四十五的时候,两方队员就进场了。 苏溯看到了严慎和盛迩都在当中。 “看到没,看到没,就是那个蓝色八号球衣的,帅不帅!”姜珊珊激动的抓着苏溯的手,指着篮球场兴奋的说道。 苏溯一脸眼晕,除了刚出来的时候看清楚相貌,这会儿几个人已经垂着头在做准备工作,只能瞧见个后脑勺。 “淡定,淡定!”沈梨汀在一遍笑着说道,然后重重点了点头,同样兴奋的说道:“确实都是帅哥啊,咱们青志会的几个大帅比也在!” 第322章 等待花开(19) “你说你是支持学生会呢,还是支持青志会?”田颖在一旁看到姜珊珊的兴奋样,忍不住想泼盆冷水。 姜珊珊挑了挑眉,轻哼了一声,语气轻快的说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啊,我都支持。” 一场篮球赛两个小时多一点,结束后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学生会和青志会联合出会费在美食城聚餐,聚餐人员基本就是那几个篮球队员,还有学生干部。 苏溯几个只是最普通的成员,自然不会去,姜珊珊因为正和一位学长处于暧昧阶段,挥挥手就抛弃了她们奔向聚餐大部队。 “姜珊珊这没良心的,有异性没人性,重色轻友!”田颖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着。 沈梨汀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田颖,你也赶紧去勾搭一个学长,不也能去了。” “哎,实力不够,必须要减肥了!” 田颖一脸叹息的摇了摇头,生无可恋的样子很是搞怪。 “我们去哪里吃?”将手机放回兜里,苏溯抬头问道。 沈梨汀应了声,立马说道:“吃盖浇饭,有点想吃美食城那边的尖椒牛柳盖浇饭,而且这么多人出去,食堂肯定要排队。” “行。” 苏溯点了点头。 几个人随着人流慢慢往门口挪,刚出了体育馆的门,就看到姜珊珊和几个篮球队友,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正冲着三个人招手。 心里诧异了一下,三个人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了,有事?”田颖开口问道。 姜珊珊笑了笑,轻快的说道:“几个学长说,都一起去吃了,不少人呢,省的你们再去找地方。” “这样没关系,我们还是不要去了,挺不好意思的。”沈梨汀有些意动,但很快就摇摇头,有些迟疑的说道。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盛迩走过来时,刚好听到了这句话,笑着说道:“又不差你们三个人的位置,就一起去。” 苏溯一瞧见盛迩,只觉得自己眼皮跳个不停,此外还有些恼怒。 真是阴魂不散! 心中暗骂了句,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已经落到自己身上,苏溯神色淡淡的笑了笑,说道:“今天特别想吃盖浇饭,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你们几个一起去也没事。” “我也想吃盖浇饭,我们一起,田颖可以和姜珊珊一起去。”沈梨汀转了转眼,立马也说道。 田颖显然是意动的,苏溯冲着姜珊珊眨了眨眼后,就拉着沈梨汀先走了。 严慎原先是不动声色瞧着的,但这会儿看着苏溯和沈梨汀的样子,像是要走。 他眉头蹙了蹙,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抬脚快步追了上去。 “苏溯,到时候聚餐一起。”几步追上,严慎轻轻笑了笑,神色自然的开口说道。 听到严慎的声音,苏溯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后,果断的摇了摇头,“不了,吃饭还是得自己开心才好,我我对聚餐没有兴趣,多谢好意。” “你这是因为上回的事情生气?” 严慎几乎是瞬间,就看出了苏溯的别扭,他有些叹息的笑了笑。 “学长想多了,只是觉得去了不自在,还不如去吃自己想吃的盖浇饭,先走了。” 说完,苏溯也没等严慎的反应,抬脚就走。 “苏溯,你今天怎么这么威武?!”沈梨汀简直要被苏溯的应对吓呆了,她轻咳了声,有些纠结又加了句,“那可是你男神!” “现在不是男神了。”苏溯皱了皱鼻尖,没好气的说道:“我对他有点小失望,他既然不感冒我,现在又这样是什么个意思!” “哎,说实在的,要我看来,相比较于严学长,还是盛学长比较好。”沈梨汀瘪了瘪嘴,沉吟着说道。 听到这话,苏溯瞬间瞪大了眼,很不理解的问道:“这是为什么?你可别被盛迩的表象给迷惑了。” “我们三个都这样认为,不是有句话说,找个你喜欢的还不如找个喜欢你的人,严学长那我们是看不出什么来,但我们都感觉盛学长是真挺喜欢你的。”沈梨汀想了想,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 瞧着苏溯微蹙着眉头,沈梨汀眨眨眼,继续说道:“况且,盛学长也不比严学长差在哪里啊。” 苏溯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她其实挺能理解寝室那三位想法的。 只是谁会去喜欢一个心理变态的人啊! 除非是真爱! 然后她对盛迩半点没爱,更别说真爱了,盛迩曾一度是她的噩梦,她完全无法以平常心去对待。 就算真的是出于喜欢,那这种亚历山大的喜欢,她宁可不要。 “不说这个了,过会儿吃完盖浇饭,我们打几盘王者,我找我朋友带我们。” 自从得到陈纳洲的友情赞助后,苏溯觉得自己底气十足。 “行啊,你朋友挺厉害的,带我们几个菜鸟,这么多次数里,只输了两次。” “那行,我先问他过会儿有没有时间。” 在等盖浇饭的时候,苏溯顺便就上了微信找陈纳洲,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两人打算吃晚饭就立马回寝室。 陈纳洲结束和苏溯的聊天后,立马在原地转了圈,纠结了半小时,才火急火燎的拨通了严慎的电话。 “哥!表哥!亲哥!” “你好,严学长去敬酒了。” 听到对面传来的女声,陈纳洲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皱了皱眉,没好气的说道:“你又是谁?” “我是……” “喂。” 听到了自家表哥的声音,陈纳洲轻哼了声,撇着嘴说道:“哥,你怎么让外面的妖艳贱货碰你的手机,你这样会失去小苏苏的!” 严慎有些哭笑不得,“今天的衣服没有口袋,去洗手间就将手机放桌上了,你有什么事吗?” “小苏苏过会儿上游戏啊,我可是答应了的,你千万别放鸽子。” “好,我知道了。”严慎诧异了下,就立马应道。 陈纳洲哼笑了声:“我够意思。” “够意思,过年请你吃饭。” 严慎笑着应了声,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转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女生,神色淡淡,声音微冷,“同学,我希望你日后能注重一下别人的**。” 第323章 等待花开(20) “几位,我还有些事……” 说了几句寒暄话,严慎就提前退了场,往寝室走去。 苏溯两人回到寝室后,脱了外套爬到床上,就立马上了游戏。 陈纳洲果然已经在了,苏溯发了组队邀请,两个人都进来后,就开始匹配。 玩了几盘后,苏溯觉得困意上涌,就不打算玩了。 溯溯:【有点小困,打算睡个午觉,你也好好休息。】 慎尔优游:【好。】 溯溯:【对了,我看高中群里,班长在组织寒假聚会,你去不去?】 发过去这条信息后,过了好久才有回复。 慎尔优游:【到时候看情况,现在还不能确定。】 溯溯:【怎么说话突然这么正经了。】 苏溯开了句玩笑,想着等陈纳洲回过来后就关手机,可等了五分钟也没瞧见,再一看对方已经下线了。 暗暗吐槽了句,苏溯将手机放在一边,扯了扯被子,就打算睡觉。 “苏溯,你睡了吗?” 刚闭上眼,就听到沈梨汀低低的询问声,她眨了眨眼,回道:“还没呢。” “我其实挺犹豫,原本也是不想说的,可憋在心里又觉得难受,就和姜珊珊最近关系很不错的那个学长,好像是有女朋友的。” 沈梨汀语气犹豫开口,原本还有些睡意朦胧的苏溯,这会儿瞬间清醒过来,张了张嘴说道:“姜珊珊说对方单身,所以她才准备追追看啊!” “就是说,我想着是不是姜珊珊被瞒着呢。”沈梨汀闷着声说了句,又解释道:“那个女生体育课也是羽毛球,上次下课我就看到那个学长来接的,两人关系很亲密,看上去也不像会是亲戚。” “会不会已经分手了?”苏溯皱了皱眉,尽量往好的方面猜测。 “就上次羽毛球课,这周周三下午啊,就这么几天,看他们关系挺好的,所以我纠结着呢。” 沈梨汀有些郁闷的说了句,话音刚落两人就听到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啧啧,你们两这么快就到床上了!”姜珊珊笑脸嘻嘻的走进门,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田颖跟在她后面,反手关上了门,说道:“我就想不通了,你们两为什么不去啊,菜很好啊!” “对了,我宣布一个好消息,本人成功脱单,现在开始不再是单身汪了!”姜珊珊将包放在桌上,姿态放松的靠坐在椅子上,然后大声说道。 听到这话,原本躺床上的苏溯和沈梨汀,几乎是瞬间就坐直了身体,不约而同的问道:“是你有好感的那个学长?” 两人行为一致、言语一致,让姜珊珊失笑了声,而后抬了抬下巴,没好气的说道:“你们两这种反应什么意思,姐姐脱单你们羡慕嫉妒恨啊,哈哈哈!” 姜珊珊显然心情好到爆,苏溯和沈梨汀对视了一眼,还是准备泼冷水。 “珊珊啊,我和你说件事,你别生气,要淡定一点。”沈梨汀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说呗。”姜珊珊一脸的奇怪,点点头应了声。 沈梨汀咬了咬牙,还是挣扎着问道:“你那个学长,你确定他没女朋友?” “以前当然是有的,现在是单身,不,现在也有,可不就是我!” “他可能有女朋友!”沈梨汀抿了抿嘴,声音有些低。 姜珊珊点了点头,一脸自然的说道:“他当然有……”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想起沈梨汀刚才的磨叽,姜珊珊猛地站直身,皱着眉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可能有个女朋友,周三羽毛球课下课时我有看到,只是不能肯定,到底是不是。”既然将话说出口,沈梨汀也不再隐瞒,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都详细的说了出来。 “两人看上去关系很好,也很亲密,也不排除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但是我觉得不像。” 随着沈梨汀的话,姜珊珊的神色瞬间阴沉,好一会儿才冷笑着说道:“这事我去找人问问,脚踏两只船到我身上来了,还真是够胆,这事儿如果是真的,到时请你们吃饭,我现在先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姜珊珊就提起包往外走去。 苏溯简直要被她的雷厉风行给懵了,她忙喊了句,“姜珊珊,你可别冲动啊!” “放心,姐姐我好着呢。” 门被“呯”的一声关上,苏溯和沈梨汀对视了一眼,怎么都觉得不大妙,两人忙穿好衣服扯上外套,和田颖一起火急火燎的冲出寝室。 穿衣服耽搁了些许时间,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周围路上已经不见姜珊珊的人影。 寝室路口四个方向,通往学校偏门的那条路,被三个人否决。 一个人一个方向,苏溯去的是操场方向,她脚步飞快,走到石拱桥那边,还真一眼看到了姜珊珊的身影。 那个长得挺帅的学长正在和人打篮球,旁边还有几个男生女生看着,姜珊珊正气势汹汹的走过去。 余光瞥见盛迩也在场,苏溯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快脚步,立马走下石拱桥,然后跑了过去。 还有十米的时候,苏溯就绝望的看到姜珊珊扬起手,就给了那个学长一巴掌。 “脚踏两只船到我身上,特么什么玩意儿!” 原本嘈杂的篮球场,因为姜珊珊的这个动作瞬间陷入安静,声音在这种情况下分外清晰。 眼瞧着那学长瞪了瞪眼也要抬手,苏溯忙吼了句,“特么你想干嘛,欺负女生啊!” 说话间,苏溯已经跑到了姜珊珊身边,拉着她的手,就后退了好几步。 “人渣,傻叉!” 姜珊珊倒也没甩脱苏溯的手,只是冷笑的又吐出两个词。 “脚踏两只船,你是在搞笑,他从来就我一个女朋友,你又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苏溯觉得打起来绝对他们两吃亏,正想着赶紧拉姜珊珊走人,就瞧见站在篮球场边上,一个穿着灰色薄呢大衣的女生走了过来。 “渣男贱女,确实是一对,你的问题问你男朋友啊,他可是说自己是单身,不然你当老娘乐意理会?!”姜珊珊脊背挺得笔直,冷冷扫了一眼,语气满满都是嘲讽。 风暴中心的那个学长,这时候一脸恼怒郁闷,忍不住坑声道:“这事情是个误会。” 第324章 等待花开(21) “呦,这年头误会可真多!”姜珊珊冷笑了声,当即反讽道。 “我……” 那个学长皱了皱眉,刚吐出一个字,在不远处旁观的盛迩就走了过来,将手搭在那学长的肩上,不疾不徐的开口说道:“或许还真是个误会,事情到此为止,怎么样?” “不怎么样!怎么说也得先道了歉,再赔个礼。” 盛迩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气质颇为温和,姜珊珊今天对此却半点不感冒,她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的开口说道。 那学长看了盛迩一眼后,干脆利落的说道:“对不起,赔礼你想要什么?” 苏溯没有错过他这个小动作,心里当即就有种怪怪的感觉,她皱了皱眉,就听到姜珊珊冷冷的说道:“行了,不必了,那种赔礼只会让我恶心,江湖不再见!” 说完这话,姜珊珊拉着苏溯的手就往篮球场出口走去。 “苏溯。”身后盛迩突然开口,快走几步到两人面前,说道:“你不要太在意这件事。”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种人渣找甩脱了,对珊珊来说,就是好事!” 苏溯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神色泛着淡淡的冷意,她对盛迩的感官一直不好,虽然对方面上足够温和,但她总觉得就像狼披着羊皮,这人内心并不见得阳光。 “那就好,路上小心。” 盛迩完了弯唇角,眼见着人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身后已经传来男女的争吵声,他转过身,冷冷的扫过那穿着灰色薄呢大衣的女生,对几个打篮球的男生说道:“走。” “你没事。”苏溯偷偷瞥了几眼沉默不言的姜珊珊,有些纠结的问道。 “当然没事。”姜珊珊翻了个白眼,不甚在意的说道:“又不是爱的死去活来,况且那王八羔子骗了我,我甩了他一巴掌,又冷嘲热讽了一番,也算没吃亏。” 苏溯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分分钟恢复正常的姜珊珊,突然想到另外两个人,立马取出手机打电话过去。 四个人回到寝室后,上了王者游戏,在里面陪着姜珊珊杀了几盘 “情场失意,战场得意啊,MVP,看到没!”姜珊珊晃着手机,嘚瑟的笑道。 田颖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然后转了转眼,出主意说道:“珊珊啊,有句话叫做化悲愤为食欲,咱们今天去吃自助火锅,绝对能吃个够本!” “行啊,去市中心那家小肥羊,姐姐请客。”姜珊珊大手一挥,干脆利落的说道。 苏溯正缩在床上和陈纳洲聊微信,对方正提起晚上打游戏,她听到姜珊珊的话,立马回复了过去。 苏溯:【今天室友请客去吃自助火锅,就先不玩游戏了。】 陈纳洲:【OK,木有问题,玩的开心啊。】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对方要去打篮球,就结束了交谈。 “苏溯你闷不吭声的在做什么呢,不会是谈恋爱了?”三个人聊的热火朝天,见苏溯一直没有加入,姜珊珊忍不住调侃道。 “在和老同学聊天呢,而且刚失恋没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又喜欢上其他人。” 瞧着苏溯一脸憋屈的样子,姜珊珊笑道:“你都没恋爱,哪来的失恋。” “暗恋失败也是失恋!”苏溯哼了声,理直气壮的说道。 “哎,我看今天中饭钱前,你以前的男神不是还特意走过去找你了吗,怎么就断定暗恋失败呢,要我说是你自己不够主动,冲上去一个壁咚,来个强吻,多简单的事情!” 姜珊珊说着没什么根据的话,半点瞧不出两个小时前遇上过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心理素质真特么棒! 苏溯暗暗腹诽了句,没好气的说道:“我可不敢,被那个力气,被一把推倒在地,那就乐子大了。” “那姓严的大帅比,对你真没意思?”姜珊珊不死心的又问了句。 “百分之九十九没有,我现在看到他纠结死了,最好别出现在面前,那样还好一点。”苏溯皱了皱眉,很是叹息的说道。 “有贼心没贼胆,咱们先走就出门,可以先在附近逛逛啊。” 姜珊珊的建议,得到大家一致的认可,四个人纷纷换衣服洗漱。 周末学校前的公交车站向来人多,四个人挤了公交车到市中心,原本是打算逛街的,可在小肥羊不远处看到一家电玩城后,就果断变了计划。 换了几十个游戏币,兴致冲冲的走向娃娃机,苏溯瞧着里面一个小熊娃娃眼热不已,可惜手残无法拯救,白白浪费了游戏币。 她原本还有些小失落,可看到同样结果的姜珊珊三人后,顿时内心平衡。 剩下的几个游戏币,几个人去投篮,一阵乱砸后,就快五点了。 “苏溯,你看你看,那是不是你男神!”正准备往外走,姜珊珊突然一把抓住苏溯的手臂,抽了风似的压低声音激动说道。 苏溯震了一震,循着她手指偷偷指的方向看过去,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严慎显然是和朋友在聚会,站在刚才的那排娃娃机前,不少男男女女一起,也有几个挺眼熟。 “走。” 心中莫名有些不爽,苏溯闭了闭嘴,低声说道。 “现在不应该走过去寒暄一下,来个偶遇什么的。”田颖贼兮兮的嘀咕了句,旁边沈梨汀大力点着头。 苏溯果断的摇了摇头,人家都摆明对她没意思,她凑不要脸的靠过去,多纠结! 反正,她是没那个脸皮的。 “行了,苏溯这小傻缺胆小着呢,咱们还是去小肥羊化悲愤为食欲,那里生意特别好,去的晚了没座位。”姜珊珊一眼就看清了苏溯的小心思,“啧”了一声,率先往外走去。 严慎余光瞥见四个人往外走去,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他有些可惜,苏溯明明看到他,竟然没走过来打招呼,又想起对方中午那种躲避的姿态,觉得事情有些大条。 那只胆子不怎么大的乌龟,不会真彻底缩回去了?! “时间不早了,先去小肥羊吃晚饭。”心中若有所思,看了眼几个全神贯注抓娃娃的人,严慎笑了笑说道。 “也行,这抓娃娃也是个技术活。”一个男生应了声,开口说道。 第325章 等待花开(22) 他们一行有七八个人,都是大一时就认识的朋友,关系很是不错,平日也有轮流发起聚会,今天的聚会是严慎提议的。 小肥羊店面不小,自助火锅一人七十八,水果饮料不限量。 苏溯她们进去的时候,小肥羊里面人还不是很多,只有零星几桌。 姜珊珊定了美团,看了号子后,就挑了个靠窗的四人桌。 几个人包都放在座位上,姜珊珊三个人去弄调料,剩下苏溯一个人管着座位,她刚拿出手机准备看看微信,就看到严慎径直向她走来。 那一瞬间,她内心是有些懵逼的,不过脸上大概是面无表情。 “你们也在这里吃饭,要不一起,我们七个人。”严慎笑了笑,自顾自的在苏溯对面落座,然后温声说道。 瞧着他这个样子,苏溯只觉得无比奇怪,她觉得今天这事,怎么就这么像电视剧中那种刻意的“巧遇”。 不过怎么看,严慎也不可能有这种闲情雅致,就算有也不可能将这种心思花费在自己身上。 想归想,面上她半点没犹豫,干脆利落的拒绝道:“我们四个人挺好的,学长的朋友我们都不认识,很尴尬。” “朋友就是在相处中才熟悉的。” “可是没有必要。” 苏溯有些闷闷的说道,她看到严慎本来就很纠结,对方又这样一幅姿态,让她很容易想多好不好! 恶向胆边生,苏溯磨了磨牙,抬起眼语速飞快的说道:“学长不觉得你这样的作为很不妥吗,至少我是觉得你让我很困扰,既然没有做朋友的打算,也不必有太多的接触,学长,你朋友在叫你了,再见!” 苏溯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席话,心中顿时大爽,可回过神来又有些后悔。 她怎么能这么说呢,要是严慎争不鸟她了,那不是彻底玩完了! “我可没说不想和你做朋友。” 严慎听到这些话,说不郁闷那是假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可不就是他。 “学长,你朋友真的在叫你了。”苏溯听到他的话,心里放松了些,但依旧面无表情,指了指圆桌方向,沉声说道。 “那我就先过去了。”严慎回过头,果真看到有个男的在冲他招手,只得起身说了句离开。 姜珊珊三人早弄好了调料,只是瞧着严慎在,不约而同的多转悠了会。 “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希望!”姜珊珊一屁股在苏溯旁边坐下,歪着脑袋眯眯笑着问道。 苏溯皱了皱眉,她真心不知道该怎么说,严慎的态度上回已经更明确,但今天特意跑过来有是个什么意思?! 想着,她一脸郁闷的说道:“说实在的,我也很茫然,完全搞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也是,你两确实不在一个水平线,人家把你卖了,你没准还帮人家数钱呢。”姜珊珊叹息了声,摇头晃脑的说道。 这样的评价,苏溯顿时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恨恨的说道:“我有这么蠢?你让一让,我去弄调料。” 姜珊珊轻笑了声,起身让苏溯出去。 小肥羊除了招牌的羊肉卷外,牛肉和海鲜也相当不错。 苏溯吃火锅时,胃口向来特别好,就好似她妈说的那样,去吃自助火锅绝对不吃亏,还有的赚。 “我感觉肚子要破了,一顿火锅,半个月减肥化为虚无啊!” 田颖瘫坐在沙发椅上,边嚷嚷着,边手里拿着饮料吸了口。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别喝饮料。”姜珊珊慢条斯理的抽出一张纸巾,翻了个白眼笑道。 苏溯这时候解决完最后一点生菜,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说道:“吃完了,不过坐会儿再走,我也觉得好涨。” “你们这就是暴饮暴食!” 沈梨汀吃的最少,老早就坐着在玩手机了。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打算既然出来了,过会儿就去夜市看看,然后九点左右再回寝室。 陈纳洲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苏溯四人刚起身准备离开。 “我就在附近,那我现在过来,我和我一个室友一起,也打算去夜市,一起啊。” 电话那头传来陈纳洲的声音和喇叭声,苏溯应了声,立马和其他三个人说道:“我老同学在附近,说是一起去夜市,行不行?” “你以前高中同学啊?”田颖顺口问了句。 苏溯点点头,笑道:“是我高三时候的同桌,也在江市读大学,就那个带我们打排位的。” “是那个王者大神啊!”沈梨汀双眼闪了闪,顿时点头,“那我们再坐会儿,等他过来,还是怎么样。” “那就再坐会儿。” 姜珊珊一锤定音。 陈纳洲大概就在附近,不到十分钟,苏溯就看到他和一个高个子男生从门口进来。 苏溯立马伸了伸手。 “几位美女好,就在对面那个电玩城,把游戏币玩完就过来了。”陈纳洲油腔滑调的冲着几人到了招呼,然后指着窗外说道。 瞧着他所指的方向,苏溯顿时明了,就是她们刚才去的那个电玩城。 “你们吃过饭没有?” “从学校吃了饭,晚上出来玩,突然想起你好像说来这里,就打电话给你了。”陈纳洲笑着解释道。 “行,那现在去夜市。” 苏溯点点头,四个人起身。 就在这时,陈纳洲目光往周围一扫,突然“咦”了一声,然后瞪大眼说道:“那不是我表哥吗?!” “苏溯,稍微等一下,我去打个招呼。” 陈纳洲说了声,就快步走了过去,苏溯下意识的想阻拦,却觉得没理由,这应该算是正常反应。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几句话的时间,苏溯就看到,严慎起身和圆桌那边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拿着外套就和陈纳洲一起过来了。 这摆明是要走的样子啊,千万别说要一起去夜市! 苏溯心里碎碎念,下一瞬间,就听到了陈纳洲的话。 “苏溯,我表哥也一起去夜市,刚好他也有车,两辆车都不用打的,没问题。” 陈纳洲神色自然的说道,苏溯一阵咬牙切齿,想着早知道刚才就不答应了,眼瞅着严慎直勾勾看着自己,苏溯抽了抽嘴角,吐出三个字,“没问题。” 第326章 等待花开(23) 苏溯觉得自己最近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强了,她面不改色的坐在副驾驶座上,瞥过眼丝毫不加遮掩的盯着对方的侧脸。 她想她的目光不至于火热,大概是纠结中带着些许淡漠。 严慎这个人,她是真觉得纠结了! 若即若离的感觉,从来都揪人心。 “可还满意你看到的?” 前面路口是红灯,严慎踩下刹车,转过眼神色自然的吐出这句话。 苏溯当即愣了愣,脸蹭的一下红了起来,她木着一张脸,余光瞥过后座安静如鸡的三人,面无表情的收回了目光。 红灯已经开始倒数,严慎低低笑了声,继续看向前方。 一路沉默,幸亏夜市并不远,苏溯面不改色的下了车,实则小心脏在乱颤。 或许因为严慎在,苏溯原本不错的兴致,渐渐消减了下去。 这个人在身边,她觉得不自在,或许是因为那依旧深藏心间的小心思。 在喜欢的人面前,拘束感总是无处不在。 “苏溯,你最爱的长沙臭豆腐。” 一人捧着一杯奶茶,姜珊珊正蹲着在看风信子,几个人也围著作参考,些许香气顺风飘来,陈纳洲顿时笑着说道。 沈梨汀听言眨了眨眼,说道:“是那个黑乎乎的臭豆腐?” “就是那个,苏溯的真爱,反正她以前看到就买。”陈纳洲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说道。 苏溯不由笑了起来,有些人对那种黑乎乎的臭豆腐避而远之,她倒是真觉得味道特别好,焦脆而不糊、细嫩而不腻,尤其是配着香菜一起入口,那滋味简直不用说。 “苏溯,味道真不错吗,以前也有朋友说味道不错,可那黑乎乎的样子,看了都不怎么敢入口。”沈梨汀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苏溯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反正我是觉得挺不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了。” 几个人说话间,姜珊珊已经买了两个风信子种子和两个玻璃罐子,听到几个人说的话,起身就说道:“磨叽什么呀,去买点吃吃不就知道了,走了这么久,刚好也有点饿了。” 说着,姜珊珊率先往臭豆腐摊走去,苏溯原本想抬脚就跟上,不曾想一直默不吭声当隐形人的严慎,在这时候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严学长?” 苏溯疑惑的转头看向他,面前人却没有立马回答,眼瞧着那五个人越走越远,她眉头蹙了蹙。 “我有事想跟你说。” 就在苏溯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严慎一脸平静的开了口。 苏溯有些讶异,但还是很配合的问道:“学长是有什么事?” 严慎这会儿没有磨叽,干脆利落的问道:“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说出这句话,严慎内心也是有些忐忑的,或许越去关注一个人,就会越心不由己。 哪怕是缺点,哪怕平平常常,也会心中欢喜。 “没什么感觉。” 苏溯听到这话,小心脏狠狠一跳,她当然不可能大咧咧的嚷嚷说“喜欢”,只能装作听不懂。 “别敷衍。” 严慎对着回答很不满,他皱了皱眉,声音微沉。 “不是敷衍,学长想让我回答什么?” “我明白了。” 瞧着苏溯一脸平静,却浑身不自在的样子,严慎突然笑了笑,他好心情拉着人往前走去。 或许是有些贪恋,苏溯明知道应该干脆利落的甩脱对方的手,但还是详装不知的任由他拉着自己走。 她不知道对方明白了什么,她只是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他拉着她的手,还说出那样的话,是不是也不是对她没有好感。 只是,严慎这个人太难琢磨了,明明不久前还那样拒绝,现在又是这种态度。 苏溯不想犯贱,所以就算心里无比想靠近,面上也要保持淡定。 一晚上都很纠结,苏溯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她满腹纠结的想了半夜,还是决定先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放一放。 周末的潇洒时间转瞬即逝,苏溯又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只要不去想起严慎,她觉得小日子还是挺不错的。 周一午饭吃过,离下午的课还有一段时间,寝室里几个人都没有午睡的打算,就都上了游戏。 苏溯操控着自己的小女孩安琪拉,正在放大招,手机突然一震,屏幕上显示出来电。 “要死!” 犹豫了片刻,苏溯还是没直接按掉电话,而是立马接通。 “你好,请问是江大管理学院旅游与酒店管理学系的苏溯同学吗?” “我是。” “同学你好,我现在在你们寝室楼下,你有一个快递,请下来拿一下。” 对方的话,让苏溯诧异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有买什么东西啊,而且哪家快递是直接送货到寝室楼下的。 想归想,她还是立马应了声好,挂断电话过后,果真看到自己的安琪拉已经死翘翘了。 “我去寝室楼下拿个快递。” 说了一声,苏溯拿着手机就往外走去。 出了寝室楼门,苏溯就看到一个人朝她走了过来,“你好,请问是苏溯同学吗?” “是。” 苏溯有些纳闷的看着这人手中火红的玫瑰花,有些奇怪的感觉。 “同学,劳烦在这里签个字。”玫瑰花花束被一把塞入她怀中,苏溯下意识的结接过,垂下眼就看到对方递过来的一张单子。 “这是……” “是一位先生要求送的,请您在这里签个字,确认已收到。” 对方一本正经,苏溯却觉得挺不可思议,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花呢,可别到最后是弄错了人,空欢喜一场。 这般想着,她开口就问道:“你确定没搞错,是谁送的?” “不会错,我看过苏小姐的照片,至于是谁,那位先生说他回自己告诉你。” 一板一眼的话,让苏溯笑了笑,她其实心理还是挺欢喜的,但又觉得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样贸贸然收下,着实不怎么好。 送花的人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她将花束递过去之前,笑眯眯的开口说道:“苏小姐也可以不签字,有照片也是可以的,明天再见。” 说话间,对方已经拿起手机,干脆利落的拍了张照,然后骑上电瓶车利落走人。 苏溯目瞪口呆,好一会才眨了眨眼。 第327章 等待花开(24) 牛皮纸包装内的红玫瑰娇艳欲滴,花瓣上还有未干的几滴水珠,苏溯捧着它往楼梯走,鼻尖轻轻嗅了嗅,就觉得香气扑鼻。 她回到寝室,刚推开门,就遭遇了三道恶狠狠的目光。 “苏溯,你的安琪拉怎么能挂机呢!”田颖巴巴的看着她,四十五度角忧伤的瞧着天花板,一脸的欲哭无泪。 听到她的话,苏溯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刚才完全没有想起游戏的事。 都怪自己太高兴了! 苏溯默默的嘀咕了声,毕竟人生头一回收到花,虽然不知道是谁送的。 “哎,苏溯,你不是去拿快递了吗,就是这?!”姜珊珊探了探脑袋,看到苏溯手中的鲜花,顿时笑道:“哎呦喂,还是玫瑰,谁送的呀?” “我也不知道。” “十一朵玫瑰,啧啧,挺浪漫的啊。”姜珊珊说着,便挺感兴趣的走了过来,然后拍了拍苏溯的肩膀,继续说道:“好样的!” 苏溯忍不住笑了笑,然后问道:“这样一束花要多少钱?” “你问这做什么,难道还要回送过去。”姜珊珊一脸不解。 “肯定不能回送,要是对方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就麻烦了,我想着以后直接给钱,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姜珊珊简直要被她清奇的脑回路给惊呆了,这年头谁会做这样的事,收了就收了咯,不过是一束花而已。 事实上不只是一束花,送花的人在第二天差不多时间,又打了电话过来,苏溯婉拒了,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让宿管阿姨拿了上来。 瞧着两束摆在一起的一模一样的花,姜珊珊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苏溯,说道:“苏溯啊,你说对方不会打算连接着送好几天,你确定你不知道他是谁?” 苏溯茫然的摇摇头,她想到有可能送花的只有盛迩,只是姜珊珊去打听了一下,对方最近似乎很忙,应该没那个美国时间,玩这种把戏。 第三天,宿管阿姨又拿了一束。 第四天,宿管阿姨又拿来一束。 第五天…… 马上又是周末,四个人围观着排排坐的五束花,神情都有些奇怪。 “这都第五天了,按理来说,送花的人早该冒头了,总不会是匿名做好事?”沈梨汀拿起化妆用的喷雾瓶,轻轻在第一天的那束玫瑰花上喷了点水,好奇的说道。 “就是啊,苏溯,要不你拍个照片,然后在朋友圈问一下,看有没有人来认领。” 田颖点了点头,出着主意。 “这法子不错,苏溯要不试试。”姜珊珊也赞同的说道。 “朋友圈里的人基本都有数啊,应该没有喜欢我的人,而且我爸妈亲戚也加了微信的,又不可能屏蔽他们,发出去他们肯定问东问西,多纠结啊!”苏溯起先有些意动,但想到后一种麻烦,果断的摇了摇头。 “行了,我来!” 姜珊珊干咳了一声,取出手机退后几步,给五束花拍了张照片,然后发到了江大论坛上。 五束玫瑰花排排坐,有木有人来认领啊,该不会是真的要做一个匿名的好心人??? 看到姜珊珊的标题,苏溯嘴角微微抽了抽。 不到半个小时,这个帖子下,就有不少人回复,说什么的都有,也有说认领的,但显然那些人只是开玩笑。 姜珊珊折腾了一晚上,也没有人提供什么线索,第二天中午时分,又是一束一模一样的玫瑰花送了过来。 苏溯非常纠结的看着一脸八卦的宿管阿姨,有些无奈的说道:“阿姨,明天再送来的话,就不要收了。” “哎呀,小丫头害什么羞,对方多浪漫啊,阿姨是绝对不会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情的,你就放心,只要送来,肯定帮你准时送到。” 将近五十的宿管阿姨满面笑意,一脸“你不用感谢我”的表情,让苏溯有点心塞。 六束鲜花排排坐了,真的木有人来认领嘛,室友妹子说要都扔进洗手间当熏香了! “666,姜珊珊,你发的是什么鬼,哈哈。” 看到姜珊珊在论坛发帖子,田颖探着脑袋瞅了眼,顿时笑出了声,然后出馊主意,说道:“扔进洗手间,哎,可以啊,姜珊珊你快点把花挪到洗手间,然后拍张照上去。” 苏溯一脸苦逼的看着这些花,有点心疼自己的钱包,六束花应该不少钱钱了? 时隔好几天,原本第一次收到花的兴奋感已经消失,现在她已经开始考虑这问题。 正上演着内心戏,手上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来了短信。 【要放到洗手间去,不喜欢吗?】 苏溯死死瞪着屏幕上“严慎”两个字,又瞧着他发过来的短信内容,只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是他送的??? 不会! 苏溯内心疯狂凌乱着,她咬了咬牙,划开屏幕回复了过去。 【这花,是你送的?】 发出这条短信,苏溯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完全是忐忑和焦躁综合在一起了。 如果不是,她还得纠结是送的,如果是的话,那岂不是更郁闷。 玫瑰是啥意思,是个正常人都明白的? 没有等太久,苏溯很快又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是的,喜欢吗?如果不喜欢,可以换一种。】 苏溯幽幽的盯着屏幕,然后抬头看向还在讨论“要不要把花挪到卫生间”的两人,幽幽的说道:“这花是严慎送的。” “啥?” 姜珊珊第一个反应过来,瞪大的眼中透着点难以置信,她知道苏溯心里的那点小纠结,这会儿是十足十的诧异了。 “没搞错?你不是说他看不上你吗?” “我也不知道,他先前明明就是那个意思,现在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苏溯有些闷闷的说道。 她肯定是希望严慎能对她有好感,可是希望后再落空,那种感觉肯定很糟心,她完全不想尝试。 “要不,你直接问问,该出手时就出手啊,这时候畏畏缩缩,那是傻叉加二货啊!” 姜珊珊转了转眼,握着拳扬了扬,咬牙切齿的劝说道。 苏溯被她的模样给逗乐,她弯唇笑了笑,也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第328章 等待花开(25) 早死早超生啊! 心里默默嘀咕了句,苏溯低下头果断回复了过去。 【严学长是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吗?我在追求你啊!】 对方回复的很快,看到这一个问号,一个感叹号,苏溯瞪着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磨了磨牙,心里很是抓狂。 【严学长不要耍我玩呀,我可是会当真的!!!】 三个感叹号明确的表明了苏溯不平静的心绪,她捧着手机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可是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对方没有任何回复。 原本忐忑的心情,分分钟掉落成渣,苏溯目光黯了黯,觉得对方果然是在耍她。 有意思吗?! 愤愤的想着,苏溯到底也没舍得将人拉黑名单,只是将手机丢在了一边。 “怎么样?”一直暗暗关注的姜珊珊,这时候闪着好奇的眼,凑了过来。 苏溯瘪了瘪嘴,郁闷的摊了摊手,说道:“问到关键不回复我了,所以八成没戏。” “哎!”姜珊珊长长叹了声,一脸忧伤,“你说咱们的情路,怎么就这么坎坷呢,找一个互相喜欢又人品好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或许是时候未到。”明明是很正常的感慨,苏溯却莫名有点想笑,她脸有些僵硬的憋着笑,然后老气横秋的拍了拍姜珊珊的肩膀,劝慰道:“年轻人啊,看开点,老了就知道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边去!”姜珊珊听言,顿时斜了她一眼,没好气的挥了挥手。 两人互相一打岔,苏溯原本烦闷的心绪倒是散去了不少。 “对了,杨雪学姐说的那个联谊,我们真的不去吗?”田颖正在玩手机,余光瞥见两人在说笑,开口问了句。 苏溯是直到这件事的,毕竟杨雪在昨天下午过来找她们时,她也在场。 听到田颖问,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不是很想出去,而且去了也是打酱油,大晚上的还不如在寝室玩王者呢。”沈梨汀也摇了摇头。 两个人先后说话后,田颖原本期待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些许,她皱了皱眉,忍不住又说道:“真不去啊,多认识点朋友总是好的,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情。” “主要是没什么意思,对方联谊的有几个名声不大好,没有认识的必要。”姜珊珊抿了抿嘴,认真的说道。 三个人都反对,田颖的神色有些不大好,她咬了咬牙,不服气的说道:“名声不大好也不一定人真的不好,就算真的不怎么好,一起去玩玩也不怎么啊!” “田颖,你很想去吗?”沈梨汀张了张嘴,迟疑的问道。 这话一出,田颖顿时不吭声了,只是阴着一张脸坐在自己座位上,摆出一副不高兴的神态。 苏溯有些不自在的皱了皱眉,她们寝室四个人一直同进同出的,快一学期过去了,也没闹过什么矛盾,今天的事情还真有些突如其来。 姜珊珊回到自己座位,从小书架里抽出一本书,翻开看着,显然不准备搭理,余光又瞥见沈梨汀因为遭了冷脸,也面无表情的脸,苏溯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寝室里的气氛顿时陷入僵硬的沉默,苏溯向来不会去当出头鸟,也开始看书。 快到四点的时候,苏溯看书看得有些眼睛酸涩,寝室里关着门窗不通风也有些闷,便合上书打算起身到阳台去吹吹冷风。 她刚想起身,余光就瞥见田颖冷着脸拿着洗漱用具往洗手间走去。 看着她盆中的沐浴露,苏溯眨了眨眼。 去阳台动了动,苏溯回到室内后,就脱去外套,蹭蹭蹭的爬上了床,然后换上睡衣,打算睡个一小时,睡醒刚好可以去吃饭。 “呯!” 正处于似醒非醒将要睡着时,一声关门的巨响猛地让她睁开眼,脑海有一瞬间的清醒,很快又有些迷迷糊糊。 “哎,她是怎么回事?” 沈梨汀的声音传入耳,苏溯后知后觉的发现寝室里少了一个人。 田颖出去了! “谁知道呢,那种联谊有什么好去的,有几个富二代名声很不好,不少女生都吃过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竟然一个人也要去,还朝我们发脾气。”姜珊珊郁闷又不解的说道。 苏溯听着,揉了揉眼,迟疑的说道:“田颖会不会不清楚这些啊。” “我能知道的事情,她差不多也知道,又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清楚。我觉得那个杨雪学姐太过八面玲珑了,以后还是少接触的好。”姜珊珊撇了撇嘴。 苏溯一下子不说话了,她只是单纯不想去参加这样的聚会,上回开学那次就足够教训了,一群不怎么熟悉的人吃吃喝喝再闹闹,能交到什么朋友。 原本的睡意不知不觉的消散,苏溯刚想拿过手机玩,突然记起刚才自己把手机丢在了一边,立马穿上睡裤爬下去。 手机放在书桌的角落,苏溯取过刚按了按,屏幕亮起就看到一连串的信息,不由瞪了瞪眼。 手指轻轻一划,看到都是严慎发过来的,她不由自主的轻“咦”了声。 “怎么了?”姜珊珊听到声音,转过头下意识的问了句。 苏溯蹭蹭蹭爬上床,又窝进被子里,才捧着手机深吸一口气说道:“严慎发了好多信息过来。” 说话间,她已经划开了屏幕。 【本来就是真的,你当真是肯定的。】 【刚才我妈妈打了个电话过来,是不是等久了。】 【还在不在,没有玩手机了吗,是不是睡午觉了?】 【看来是在睡午觉了,睡醒后回个过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呢?】 【快五点了,外头天色已经开始暗沉,还没有睡醒吗?】 五个短信,苏溯依次看下来,只觉得小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处飞出来。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都这样说了,应该是真的,严慎应该不至于特意耍她玩! “苏溯,你一脸发春的样子,是不是有好消息,难道是那两成的可能成真了?!”姜珊珊无所事事着,见苏溯行为奇怪,就余光瞧着,也将她神色变化全然映入眼帘,这会儿瞧见她浑身透出的欢喜之色,忍不住笑道。 第329章 等待花开(26) “正解。只是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苏溯比了个剪刀手,然后皱了皱眉继续说道:“他说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要不要去啊?” “去啊,为什么不去,这种好事你不去是不是傻!” 姜珊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着,让苏溯忍不住笑了笑,她咬了咬牙,点点头,“那就去。” 说完这话,她立马回复了短信过去。 【手机放下面了,刚刚看到短信。】 【一起吃晚饭,去吃烧烤怎么样,我烧烤技术很不错。】 对方几乎是秒回,苏溯眨了眨眼,回了个“好”。 “同学,你傻坐在床上做什么呢,还不干净洗澡换衣服,再打扮一下,现在都几点了!” 眼看着苏溯发完短信后,就傻傻的靠坐在床上,姜珊珊差点没笑出来,她真心觉得自己实在好心肠。 被姜珊珊说了,苏溯也不恼怒,她嘿嘿笑了声,就立马爬下床拿着东西进了洗手间。 走到一半,她又折返回来,有些纠结的说道:“我要穿什么衣服啊?” 姜珊珊顿时翻了个白眼,好笑的说道:“穿你最漂亮的衣服。” “我觉得都挺好看的。” 苏溯有些底气不足,她平常对衣服鞋子并不注重,基本上看上去得体就好,也不在意什么漂亮不漂亮。 “你衣服都在小衣柜,如果不建议,我帮你看看。”姜珊珊觉得自己简直要操碎心了。 苏溯连连点头,万分感激又狗腿的说道:“姜大师请,都在小衣柜呢,我先去洗澡了。” “去去。” 姜珊珊挥挥手,穿好衣服起身下了床。 苏溯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姜珊珊已经帮她挑好了衣服,奶白色的套头毛衣配黑色牛仔裤,外套是深酒红色色的及膝薄款呢大衣。 换好衣服后,姜珊珊看了看,说:“你不是有块卡其色的围巾嘛,赶紧带上,这样就差不多了,鞋子深色的都可以。” 苏溯连连点头,化了点淡妆,打理了下头发,已经五点半多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着,屏幕上显示严慎的来电,苏溯连忙带上围巾,又取过小包,接通了电话。 “在你们寝室楼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严慎略带笑意的声音,苏溯开了门,立马说道:“我这就来。” 听着门被关上,姜珊珊目光投向在床上看的沈梨汀,轻叹了声说道:“沈梨汀,我们两个单身狗,什么时候去吃饭啊!” “现在就可以啊,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没有的话我们去吃饺子,想吃美食城那边的虾仁饺子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沈梨汀放下手机,边换衣服边说道。 姜珊珊点了点头,“会不会不顶饿,大晚上肚子饿了怎么办。” “再去超市买点吃的。” “也可以。” 两人达成统一意见的时候,苏溯已经看到了寝室楼门口的车子。 她暗暗给自己打了气后,就快步走了过去,然后神色自然的打开副驾驶座门钻了进去。 “去吃烧烤,还是其他?” 车子启动,严慎弯唇笑了笑,问道。 苏溯被他看得微微不自在,轻声说道:“就烧烤。” 严慎去的那家自助烧烤店在市中心,两人停好车进去的时候正值晚饭高峰期,满满都是喧嚣的声音,等了十分钟才有空位子。 苏溯的小包斜背着,严慎是空手,不必留下人看包,两人就一起去夹菜。 夹了自己爱吃的里脊肉和鸡脯肉,又添上部分牛肉和五花猪肉等肉类,苏溯就拿着盘子先回到了座位。 “水果。” 严慎过来的时候,带了碗圣女果回来,苏溯对这种小番茄挺喜欢吃的,因此笑了笑,道了声“谢”。 “你不要这么拘束,也不要这么客气。”严慎挽起袖子,边用软刷在烧烤纸上抹油。 听到这话,苏溯有些干巴巴的笑了笑,说实在的,她并不清楚自己要怎么和严慎交流。 “听纳洲说,你们高三是同桌,他这人是不是很不着调。” “也没有,虽然有时候的举止有些奇怪,但他人很不错,个性也比较开朗。” …… 严慎找着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一顿饭的时间悄然而逝,情况也比苏溯想象的要很多。 她原以为,两人之间的气氛或许会很尴尬。 “要不要去逛一逛再回寝室,或者去看场电影,最近有几部电影看影评说是不错,或者也可以去夜市买长沙臭豆腐,。”说到后半句,严慎语气带上了微微的调侃。 苏溯摇了摇头,“已经七点多了,回去时间应该刚刚好。” “先回学校也行,下次可以下午出来,白天的时候可以一起去玩。” 严慎面上浅淡的笑意不变,伸手牵住了苏溯的手。 “啊,什么?”苏溯有些迷糊的抬起头看向他,她还震惊对方主动牵她手这事上,刚才的话根本没听完整。 “我说,下次一起去玩,好不好?” “好的好的。” 苏溯面上依旧平静,但加快的语气与慌忙闪躲的眼神,早已暴露了一切。 严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心中滋生一种柔柔的感觉,本质还是只兔子,而不是像上回那样,浑身冒着刺像是只刺猬。 车子直接开到寝室楼下,苏溯眨了眨眼,低声说道:“谢谢,再见。” “谢什么,晚安!”严慎笑了笑想伸手去揉揉那蓬松的头发,可惜对方已经飞快的开了车门溜出去,这让他有些可惜。 走到寝室门口的时候,苏溯还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热。 晚安啊! 晚安=我爱你 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这个意思,自从知道晚安的另一层含义,她都不轻易跟人说晚安。 不过,像严慎这种人,肯定是不知道这层意思的。 在门口站了会,知道心绪平静下来,脸似乎也没有发热了,苏溯才取出钥匙开门。 寝室内灯光亮堂堂的,洗手间的门关着,还有淅淅沥沥的水声,想必是有人的洗澡。 反手锁上门,苏溯脚步自然的往里走去。 姜珊珊看到她回来,脸上露出诧异之色,直接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吃完烧烤就回来了。”苏溯老实的说道。 姜珊珊更加吃惊了,“就没去逛街、看个电影之类的?!” 第330章 等待花开(27) 逛街?看电影? 苏溯嘴角抽了抽,突然间有些心虚,弱弱的说道:“他是有说,不过我觉得时候也不早了,就想着先回来了。” 听到这话,姜珊珊分分钟觉得苏溯就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她果然不能期望对方会按正常套路来,深吸一口气,她很是无奈的说道:“你难道不该一脸娇羞的答应吗?第一次约会啊,亲!” “我没那个胆子啊,我觉得和他在一起老不自在的。” 苏溯也觉得很绝望啊,她其实挺想和严慎多多相处的,只是浑身纠结不自在,她有什么办法! 姜珊珊瞧着她的样子,简直要被气乐了,她好笑的摆摆手,笑道:“看来你是慢热型的,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珊珊啊,这样没关系的?”想到严慎,苏溯又有些忐忑了。 姜珊珊撇了撇嘴,很顺口的说道:“问你家男神咯。” “那应该没关系,他说下次约呢。” “有道理。”姜珊珊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在她看来,苏溯就是个大傻叉,她顺口问答了句,就坐看着两人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沈梨汀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苏溯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同样诧异的说道:“苏溯,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约会成功吗?” “挺成功的。”苏溯犹豫了下,半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姜珊珊早早上了床,听到两人的对话,笑道:“都下次约了,还能不成功?” 苏溯嘿嘿笑了笑,没说话了,手上手机震了震,是严慎发过来已经到寝室的消息,她刚想回个短信,就看到手机屏幕一闪,对方打电话过来了。 “在干什么呢?” 轻快的声音,隔着手机传入耳,苏溯眨了眨眼说道:“在玩手机呢,你到寝室了?” “到了,正在开电脑,我看你课表周三下午就一节体育课,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或者周六下午也可以。” 对方主动约会,在苏溯看来,那是好事啊,只是她的课表,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苏溯木着脸,又听到姜珊珊两人轻细的偷笑声,瘪了瘪嘴,跑去了阳台吹冷风。 她这里好一会儿没说话,严慎边敲击着键盘,边笑着问道:“人还在吗?” “在的,你这么晚了还要忙吗?”苏溯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键盘敲击声,又想着他刚才说的开电脑,诧异的问道。 “有点小问题,上去处理下,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声音像是透着几分温柔的缱绻,苏溯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红了红。 “还是周六。” 苏溯笑了笑,冷面吹在脸面脖颈,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事实上到现在她还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喜欢的人在拒绝后又说喜欢自己,简直是跌宕起伏,实在太梦幻了! 真的是喜欢她吗? “当然是喜欢,你难道不相信。” 直到听到严慎的声音,苏溯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刚才竟然傻缺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简直要命! “我就觉得很不真实。”苏溯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风,竟然就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 严慎那里似乎是顿了顿,连隐隐约约的键盘敲击声也不再传来,就在苏溯快以为对面没人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开口说道:“是我的错,似乎太突然了,周六还是一起去玩,总要接触才能垃圾距离是不是?” “对,我就是,我就是,也没什么,不是你的错。”苏溯抿了抿嘴,有些叹息的说道。 “这样很好,有什么疑惑,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你不说出来我也不知道,早点睡。” 严慎的声音像是一下子就轻了下去,带着点那么温意,苏溯轻应了声,顺口就说道:“我准备和室友打几盘王者再睡。” “要不要等我十五分钟,一起玩?” “是那个慎尔优游的账号吗,重新你自己在玩了,你水平怎么样啊?”苏溯诧异了一下,就笑着说道。 严慎顿时笑了,“上次不是带过你吗,这个账号陈纳洲那小子早就不用了。” “上次?” “篮球赛那天。”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五个字,苏溯顿时瞪了瞪眼,“那是你,不是陈纳洲吗?” 她明明记得是自己和陈纳洲约好的。 “那小子自然是跟我说了,等我十五分钟,我的水平应该还是过得去的。” 严慎的轻笑声穿传来,苏溯撇了撇嘴轻应了声,内心一阵腹诽。 挂断电话,苏溯觉得自己已经冻成汪了,她呼了口气赶紧推开门进了寝室。 “哎呦,这是谁啊,电话粥煲好了,瞧瞧这小模样,春心荡漾啊!” 进门就听到姜珊珊调侃的话,苏溯翻了个白眼,也不在意吗,笑眯眯的说道:“你们打王者吗,他说十五分钟后带我们。” “咦,水准怎么样,希望不坑啊!”沈梨汀坐直身体探出一个脑袋。 “就是那个慎尔优游,上次篮球赛那次,就是他带的,至少比我们几个好太多。”苏溯眨了眨眼,准备这十五分钟,先去洗个澡,吃烧烤满身都是油烟气,她有些不自在。 “你不是说慎尔优游是你老同学吗?!”沈梨汀诧异的说道。 苏溯笑了笑也没隐瞒,说道:“老同学就是那个陈纳洲,是严慎的表弟,账号还是严慎的,我先去洗个澡啊。” 说着,苏溯已经拿着洗漱用具进了洗手间。 卸完妆再洗澡,苏溯吹干被打湿的头发,又整理好东西,再上床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分钟。 微信那里果然有严慎发来的一条信息,她立马回了个“抱歉‘过去。 【时间刚刚好,我去开游戏了。】 回了个“好”,苏溯就招呼了姜珊珊两人一声,四个人加上严慎邀请的朋友,刚好组成五排,因为段位关系,五个人打的是匹配赛。 严慎的朋友同样是好手,和苏溯他们三个坑货完全不一样,这次对面的露娜也很厉害,不到五分钟,苏溯已经死了三次,沈梨汀更悲催些,死了四次。 “对面的露娜很厉害,但这次我们有两个厉害的,哈哈哈哈。” 第331章 等待花开(28) 姜珊珊笑着说道,她的百里守约躲在塔下,远程清理兵线,就算露娜再厉害,没有小兵在前面挡着,也不敢贸贸然冲上去杀人,因此至今为止一次也没死。 苏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她刚刚复活往中路清理兵线,被躲在草丛的的妲己晕住,没几下就被露娜杀了。 急匆匆赶来的慎尔优游,完全救不了她。 “苏溯你又死了!” 耳边传来姜珊珊幸灾乐祸的声音,苏溯分分钟都有炸了的冲动,她斜了一眼,阴阴的笑道:“你别浪啊,别得意啊,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雾草,苏溯你能不能别乌鸦嘴啊!” 苏溯刚收回目光,还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的看了眼百里守约的方向,立马就瞅到了三个红点。 “哈哈哈哈,妲己、后羿、露娜,你死了!” “我真该开语音,让你家男神看看你现在的小人样。” 姜珊珊恶狠狠的声音传来,苏溯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情特别好,还非常欠扁的吐了吐舌头。 “苏同学,你复活了。” 沈梨汀好笑的看着她们两。 苏溯听言,去看手机,她刚操控人物往前走,就看到严慎和他朋友已经攻到了对方水晶。 直到十点半,沈梨汀困意上涌,几个人才打算到此为止。 看着私聊哪里,严慎发过来的“晚安”,苏溯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同样回复了一个“晚安”。 苏溯这会儿已经将上次的恼怒全然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想,或许严慎确实是认真的,虽然还是觉得有些晕乎乎。 “哎,田颖怎么还没有回来,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问问?” 沈梨汀已经将手机放在一旁,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她皱了皱眉,虽然对田颖今天的态度有点不爽,但还是开口问道。 “可能还在玩,说不定通宵也没准。” 姜珊珊下床去洗手间,听言撇嘴说了句。 苏溯没有吭声,她其实是挺赞成沈梨汀的话的,只是今天下午田颖那样子,确实有些过分。 “我打个给她,就当完成任务了,怎么说也是一个寝室的。” 沈梨汀嘀咕着,又伸手取过一旁的手机。 苏溯眨眨眼,听着那里的动静,好一会才听到沈梨汀说:“我刚打过去,她就直接说今天不回来了。” “那我关灯了。” 姜珊珊面上没有多意外,说了句,就灭了寝室里的灯。 这么些时间过去,已经十一点了,苏溯将手机放在一边,想着今天的事,迷迷糊糊的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关门声吵醒的。 苏溯看了眼外头已经大亮的天色与不错的阳光,略略抬了抬上身,就看到田颖正从门口进来。 “你回来了。”另外两个人都还在蒙头大岁,苏溯有些迷糊的说了句。 田颖也没多说什么,轻应了声,就拿着洗漱用具进了洗手间。 苏溯伸手取过手机一瞧,发现八点还没到,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会儿。 但时间到底不是很早了,又有平时的生物钟,苏溯闭着眼愣是没睡着。 玩了会手机,田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闹出了点声响,另外两个也在这时醒了。 姜珊珊看了眼手机,就问道:“今天早饭吃什么?” “馄饨,行不行?” 沈梨汀开始穿衣服,听到询问,顿时开口说道。 “OK,没问题。” 苏溯也回了句,“没问题。” 三个人穿衣服下了床,姜珊珊两人动作快了些,就先进了洗手间,苏溯坐在椅子上,准备过会用的护肤品,想起田颖,就转过头问道:“田颖,要不要给你带早餐回来?” “不用了,我吃过回来的。” 田颖好一会都没吭声,就在苏溯有些尴尬的撇嘴转过头时,她突然出声回答,喉咙有些微微的沙哑。 苏溯皱了皱眉,心想着对方昨晚上肯定是酒喝多了,轻应了声,就没多废话。 三个人出了寝室后,就说起了田颖。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梨汀很是不解,她眉头微微蹙着,有些郁闷的说道:“今天回寝室也是闷不吭声,不愿搭理我们的模样。” “可能是通宵困死了,我听她喉咙都有点哑,估计昨晚上还喝了酒。” “等她醒来后再说,她要是不愿意和我们一起,那谁也没办法,她要是还是想和我们一起玩,到时候给个台阶下就可以。”姜珊珊在这方面不如沈梨汀那般感性,很冷静的说道。 沈梨汀还是有些闷闷,“明明昨天早上还那么好的关系,不过闹矛盾总是有的,那就到时候看。”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到了食堂。 食堂一楼有处卖小馄饨的窗口,皮薄肉馅多,汤水清透,滋味非常好。 “苏溯。” 三个人往内走,正好看到严慎和三个人往外出来。 听到对方叫她,苏溯顿时弯唇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吃过早饭了?” “对,这是我几个室友,来吃小馄饨。”严慎点了点头,手指了指身边的三个男生。 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严慎因为上午还有事情,说了没几句话,两人就说了再见。 “苏溯,我发现你今天在严学长面前挺自然的哎。”姜珊珊笑盈盈的看着苏溯,开口说道。 苏溯顿时一愣,不自在的说道:“我以前难道就不自然了?” “以前的自然都是装出来的,今天是从内而外都是自然,这一点有点眼色的人都瞧得出来,以前你遇上严学长,就浑身都有些僵硬,以前说出来怕打击你。” 姜珊珊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还不忘拍拍苏溯的肩膀。 苏溯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她自觉自己隐藏的很不错,没想到连姜珊珊这二货都能瞧出来,那严慎岂不是更不用说。 也是,那时候严慎不是就瞧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想到以前,苏溯烦躁了一秒钟。 小馄饨的滋味依旧很不错,要不是真吃不下去了,苏溯还真想吃个两碗。 出了食堂,几个人又往学校偏门口走去,那里长期有摆水果摊,现在这时候正是冬枣的时节,苏溯已经惦记它很久了。 那个偏门的距离离食堂有些远,走过去也要十来分钟,不过大早上太阳暖融融的,权当散步也挺不错。 第332章 等待花开(29) 苏溯三人回到寝室的时候,田颖还在睡觉。 临到中午,几个人正商量着去哪里吃中饭,对方突然一声不吭的起了床,洗漱过后就出了门,关门的声音不是一般的响。 “这是什么意思?!” 姜珊珊头一个表现出不满,她皱了皱眉,语气中隐隐带着冷笑。 苏溯也有些诧异,明明上午她询问时,对方还轻应了声,看上去不像准备和她们老死不相往来啊。 “行了,我们去吃饭,就算发脾气也够了,总不可能让我们三个去热脸贴冷屁股。”姜珊珊瘪了瘪嘴,拎起小包,抬了抬下巴。 走出寝室楼的时候,在最前头的姜珊珊突然顿住脚步,冷笑了声说道:“我倒想着,她昨天怎么死活都要去,原来是瞧上了人。” “是那个经济学院的……蒋朝仁。” 苏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到和田颖牵着手的那个人。 “怎么会……” 不同于苏溯两人正常的反应,沈梨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目光直直的看着那个方向,像是百般的难以置信。 这样明显的不正常,在她身边的姜珊珊和苏溯当即就发现了,姜珊珊抿了抿嘴,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那个蒋朝仁……我们一直有聊微信。”沈梨汀低低的吐出一句话,像是难以启齿,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这话一出,苏溯当即就回忆起开学时候那次去KTV唱歌,蒋朝仁中途有过来,还和沈梨汀聊的很不错。 沈梨汀这句话的意思,虽然很委婉,但其中意思基本上人都能明白,如果没有那么点意思,又怎么会加微信一直有聊天。 “田颖知道吗?” 蹙了蹙眉头,苏溯张了张嘴,觉得喉咙有些干。 沈梨汀点了点头,“她上次看到了,我就有和她说,但她当时没说什么,我也就没在意。” “蒋朝仁的爸爸市政府高官,妈妈是一家医院的副院长,再加上他本身长得帅气,追的女生不少,在经济学院那边,这些并不是秘密。” 姜珊珊抬眼瞧着牵手说笑的田颖两人,面上神色淡淡,而后看了沈梨汀一眼,突然笑了笑。 “他对女朋友很好,十足十的温柔,也舍得砸钱,不过,他没有一任女朋友会超过一个月,分手了就是无情到底,我不觉得你是玩得起的人,所以你不和他勾搭在一起,反而还是件好事。” “我想田颖应该是知道这些的,毕竟经济学院那里只要平常活跃点的人都知道,或许她只是想捞一笔,或许她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可以让蒋朝仁收心。可无论如何,我奉劝你们一句,凡事留个心眼,蒋朝仁要是个好的,沈梨汀你不是吃大亏了。” 寝室四个人,她和田颖比较外向,苏溯和沈梨汀面上瞧着还好,内心其实都是怂货,姜珊珊早就看穿了这一点。 她的话说的现实,却句句都是真心话,大学就是个小型社会,处在纯真和利益过渡期,有人还保持着象牙塔内的单纯,有人却早已在利益这条路越走越远。 利益,关系,金钱,权利……多种复杂的因素浓缩成一个社会,大学就是简化的缩小版,或许还没有足够残酷的尔虞我诈,但纷争绝不会少。 “谢谢。” 沈梨汀有些勉强的笑了笑,道谢的真心实意,这些道理她未必不明白,只是并不当做一回事,姜珊珊能说出这样一席话,让她惊讶的同时也有些叹息。 “走,想别人的事情,还不如去填饱自己的肚子。”姜珊珊大咧咧的笑了声,回头看到苏溯若有所思的样子,顿时拍了拍她的肩,笑道:“你家男神虽然也和蒋朝仁他们关系挺好,但没听说过他有乱糟糟的男女关系。” “他以前女朋友是谁?” 苏溯刚才只是在想田颖的作为,听到姜珊珊提起严慎,突然发觉自己其实也不怎么了解对方,对方的朋友圈子,对方的未来计划,还有对方的感情史等等。 如果两个人想要真正在一起处朋友,而不是蒋朝仁那种玩票兴致的谈恋爱,这些因素都无可避免。 她不否认自己是外貌协会,头一眼看到的是严慎的长相与气质,或许如今才考虑内在。 说是喜欢,其实某种方面而言,还浮于表面。 “好像没听说过哎,可能没有,可能是外校的,苏溯,这些问题,你完全可以旁敲侧击的自己问啊。”姜珊珊沉吟了片刻,就笑眯眯的怂恿道。 苏溯咬了咬下唇,略纠结的问道:“这个要怎么问?” “具体情况具体看啊,这个我可说不好来。”姜珊珊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有些失望的“哦”了声,苏溯暗暗将这件事藏在心中。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几乎天天都能在寝室看到田颖腻歪的打电话,田颖和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就淡了下去,就连平时遇上同样的课程也不再一起走,十次叫她吃饭总有九次是不去的。 就好似姜珊珊说的那样,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情,完全不可能经常做,毕竟谁也不欠谁。 次数多了,三个人就自成一派,吃饭什么的也不再去叫。 苏溯和严慎之间一天一个电话,或者空闲时碰个面,晚上一起打王者,相处多了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周六下午出去玩,她自己也察觉到自己心里不再那么拘谨。 “吃过饭,去见一下几个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从电影院出来,听到严慎清朗的声音,苏溯只略略犹豫了下,就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认真,大概也用不着介绍朋友! 苏溯心里有些小开心的想着。 这次晚饭吃的是正常的中餐,吃晚饭就直接去了严慎朋友聚会的地方。 到了目的地,苏溯一瞧,顿时眨了眨眼,这地方可不就是上回开学时来的那家KTV。 “这家KTV开起来的时候,蒋朝仁与老板认识,就投资了点钱进去,所以我们平常聚会多数会在这里。”看到苏溯的神色,严慎立马解释了句。 听到“蒋朝仁”这个名字,想起田颖那事情,苏溯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她抬头看了眼严慎,低声问道:“你和蒋朝仁很熟吗?” 第333章 等待花开(30) “算是关系比较密切的朋友,他有些名声不怎么好,正事上人还算靠谱。”严慎略一思索,就有点摸清苏溯的小心思,便神色认真的说道。 苏溯轻轻点了点头,她明白严慎的意思,他们相交不管对方的私生活。 这也正常。 “进去之后,和他们打过招呼认识一下就好,有些不靠谱的话,就当做没听到……” 一路到电梯,严慎都在碎碎念,苏溯突然有点想笑,觉得对方有时候也挺逗,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的,到时候交给你解决就好,是不是?” “孺子可教。”严慎垂眼瞧着她的神色,有些无奈摸了摸自己鼻尖,笑着说道。 是原先那个包厢,估计是一直包下来的,两人推门而入的时候,液晶屏幕前正有一男一女在唱情歌。 是陈奕迅和王菲的《因为爱情》,苏溯觉得两个人音都挺准的。 包厢里面灯光比较暗,苏溯起先没怎么瞧清楚,直到两人进去后,有个人吹了声口哨,又将亮堂的灯打开,苏溯才发现对唱的那两个人是蒋朝仁和田颖。 她脚步顿了顿,直到严慎牵着她的手进去,才回过神来。 “可算来了,赶紧坐。” 蒋朝仁将麦克风从嘴边拿开,笑了笑说道。 包厢内有**个人,在沙发上零星坐着,严慎冲着蒋朝仁点了点头后,就冲着大家笑道:“苏溯,已经确定关系。” 严慎简单的相互介绍后,就拉着苏溯坐在一侧沙发,包厢内的人表现的都非常友好,还特意将几个水果拼盘放在苏溯面前的茶几上。 苏溯笑着说了声“谢谢”,抬眼就对上了田颖的目光,田颖神态自若,轻轻点了点头,就转过眼和蒋朝仁继续唱歌。 “我记得那个是你室友。” 因为包厢内声音有些大,严慎特意将脑袋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的肌肤,声音近在咫尺,顿时让苏溯脸红了红,她有些不自在,脑海更是空白了瞬间,胡乱的点了点头。 “需不需要我和蒋朝仁提一声。”靠的近,严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闷声笑了笑,想起蒋朝仁提起田颖时的轻佻语气,难得好心的问了句。 苏溯先是一怔,而后想起沈梨汀,果断的摇了摇头,闷声说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还是不要掺和进去的好。” “听你的。” “严慎,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下一首要不你们来。” 严慎话音刚落,以前在酸菜鱼店见过的那个娃娃脸男生,就起身促狭的眨着眼说道。 “要不要唱?”严慎笑了笑,就问道。 苏溯抬眼看向液晶屏幕,上面已经浮现歌名,是很老的一首歌。 知心爱人。 这首歌她会唱,转眼看到严慎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双眼,她点了点头。 “我们彼此都保护好今天的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机械的唱出这句歌词,苏溯忍不住想到现在,她觉得要是年年有今日,大概也能足够满足了。 在KTV闹到十点左右,因为第二天是周日,几个人还打算通宵赶下一场,另外几个准备回去休息。 苏溯自然是属于后者,在KTV门口看到田颖和蒋朝仁一起,准备去赶下一场,苏溯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问道:“田颖,你还不回寝室吗?” “去酒玩玩啦,应该要明天早上回去,到时给你们带早餐回去。”田颖甜甜的笑了笑,瞧着心情很不错。 苏溯默然了片刻,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就主动示好了,但还是利落的点了点头,“好啊,那我们明早可就等着你的早饭了,你也注意休息,要是撑不住还是找个地方去睡觉。” “知道,严学长过来了。” 田颖摆了摆手,打开蒋朝仁车的副驾驶座车门,笑着钻了进去。 “他们经常去酒吗?” 系好安全带,苏溯转头看着严慎的侧脸,抿了抿嘴问道。 “基本上周六会去,毕竟第二天没课,有事情也会去,放心,有蒋朝仁在,你那个室友基本出不了问题。”严慎有看到苏溯和田颖交谈,笑了笑说道。 苏溯点了点头,心想蒋朝仁才是最大的问题。 迟疑了下,苏溯轻咳了声,又问道;“那你也经常去吗?” 这下子,严慎顿时笑了出来,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苏溯的发顶,嘴角勾起的弧度透着积分温柔笑意,“我不怎么喜欢通宵,基本不去赶下一场,但是有时候遇上事情,也会去这种地方。” “我听说,酒有小姐,是不是真的?”苏溯瞪了瞪眼,然后支支吾吾的说道,酒这种地方,她是没有去过的,只是瞧着里写的,似乎不是一般的乱。 严慎转眼瞧着她有些畏缩的神态,觉得挺乐,他抿了抿嘴,坏心思的说道:“确实有,就我们刚才在的那个KTV里面,也是有的,当中有几个不怎么正经的,有时候也会叫少爷公主。” 少爷公主,苏溯还是知道的,她看着严慎在路灯闪过下平静的神色,郁闷感突如其来。 这些人还是大学生啊?! “怎么不说话了。”严慎有点想笑出来,余光瞥了眼有些闷闷的身边人,他轻叹了声道:“不过我不怎么喜欢这些,觉得挺无聊的,也没什么意思,你觉得是不是?” “对。”苏溯小心脏跳了跳,连连点头,然后不知怎么的想起上次姜珊珊的话,硬着头皮问道:“你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 刚说出这话,她又有些后悔,觉得太直白了,姜珊珊说要拐弯抹角的问,可这个事情要怎么拐弯抹角的问?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高二时有个女生追我,在起哄下一时脑热就答应了,一天之后觉得我又不喜欢对方,女生黏糊糊也很麻烦,就又拒绝了,所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 严慎语气平静自然,苏溯却瞬间目瞪口呆,她还没来得及惋惜严慎的初恋不是她,就被这种操作惊呆了。 这样也能行?! “你呢,有几个男朋友?” 严慎的声音入耳,苏溯回过神来,她想着对方连这种奇葩事都说了,就也不打算隐瞒,说道:“差点喜欢上盛迩,不过还差点,我以前没有过男朋友。” 第334章 等待花开(31) 严慎原本也有着抛砖引玉的意思,他一直知道苏溯和盛迩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可又不能直白的问,只能让苏溯自己说出口。 听到她的话,他神色恰到好处的显露出些许惊讶,然后开口问道:“怎么后来没喜欢了?” “因为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温文尔雅都是假的,他心理有些变态。” 苏溯脑海中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那件事就像一个毒瘤一直存在在她心中,每每想起都让她不寒而栗,可并非一定是碰不得挖不得。 内心念头千回百转,苏溯面上依旧是一派平静,抬眼迎上对方略显疑惑的目光,她淡淡的说道:“他曾经绑架了我,拿着刀想挖了我的双眼。” 话音刚落,严慎就一个紧急刹车,苏溯因着惯性向前一倾,又被安全带拽了回去。 她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看向皱着眉的严慎,也亏得现在够晚,路上车辆不多,不然这样怕是要出车祸。 “你说什么?”严慎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一双眼眨都不眨的盯着苏溯,声音微沉。 苏溯瞧着他的神色,心跳声不自觉的加快了些,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刚想复述,就听到对方微冷的声音。 “你说,盛迩曾经想要挖你的眼?!” 猛一听这件事,严慎觉得难以置信,他想起自己曾经的疑惑,苏溯瞧着并不出彩,盛迩为什么会这么执着。 严慎向来觉得自己足够冷静,可这会儿却觉得脑海中乱糟糟的,他对上那双闪过畏惧的眼,手已经伸了过去,非常自然的摘下那黑框眼镜。 世间就有这么奇妙的事情,一副黑框眼镜,可以隔断一定视线。 隔着黑框眼镜看,严慎也知道苏溯的双眼应该长得不错,可没想到会到了令人惊艳的地步。 明明是有些圆溜溜的杏眼,眼尾又微微带着点上翘的弧度,眼神瞧上去无辜又清澈干净,这会儿在灯光下,带着点些许惊慌之色,简直像只受了惊不谙世事的小鹿。 像是画龙点睛般,原本只不过中等偏上的五官,因着这一双眼,平添了几分亮色,整张脸瞧上去清纯又富有吸引力。 被摘了黑框眼镜,苏溯骤然一惊,她内心闪过些许慌乱,而后飞快的伸手夺过黑框眼眶,重新架在鼻梁上后,低着头闷不吭声。 严慎瞧着她的动作,回过神来忍不住轻声叹道:“怪不得。” “别想太多,你的眼睛很漂亮。” 安慰性的揉了揉她的发顶,严慎也察觉到自己乱停车的不妥之处,重新踩下油门。 “他说很喜欢,所以要把它挖下来珍藏。”苏溯胸腔内的心脏跳得飞快,心绪像是蹦极般跳上跳下,绷着一根弦,她闷闷的说着,心里紧张的要命。 “你说得对,他是个心理变态,以后尽量远着点,要是再来骚扰你,就打电话给我。”严慎笑看着身边的人,十分肯定的说道。 “不过你得眼睛很漂亮,如果是因为他,完全没有必要去遮掩。” 严慎不怎么会安慰人,这会儿说起这话,固然真诚无比,却总有些干巴巴的感觉。 苏溯的心绪已经渐渐平静下来,这会儿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已经习惯了,这样也挺好的,我又不想去招蜂引蝶。” “这一点,确实是我想岔了。” 被她后半句一愣,片刻过后,严慎憋着笑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学校到寝室楼下,严慎替她戴好围巾,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嘴角往上挪了挪,笑道:“盛迩的事情,不会是问题,不要多想,开心些,回去早点睡,晚安。” “晚安。”苏溯眨了眨眼,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才打开车门下了车。 两人面上看上去都挺平静,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中的波澜复杂。 心底各种思想纷杂,但静下心来,苏溯觉得,更多的还是轻松与坦然。 她扬唇笑了笑,从包里取出钥匙开了门。 “雾草,这蔡文姬是不是傻,她跑那做什么,我又死了!” “对方的安琪拉吊炸天了,我感觉又要输。” “两方塔推的差不多,说不准呢,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寝室里两个人显然正在打王者,苏溯一进去就听到了两人的话,不由笑了笑。 听到开门声,正在等待复活的姜珊珊探出个脑袋,挑了挑眉笑道:“呦,回来了,十点半,这次玩的不错啊!” “还好。”苏溯笑了笑,想起田颖的事情,就开口说道:“在KTV遇上了田颖,她说明天会给我们带早饭。” “什么意思?”沈梨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疑惑。 姜珊珊直接问道:“她怎么没回来?” “和蒋朝仁他们去酒了,应该可能通宵,在KTV外面,她说明早回来,给我们带早餐。”将包放在桌子上,苏溯踮着脚尖在床上取过睡衣睡裤,边说道。 “这是想要和好的意思?” 沈梨汀抬起头,若有所思的嘀咕着,声音有些轻,在寝室里另外两个人都听得真切。 “可能,毕竟寝室里面四个人,就她和我们像是隔开了一样,我想应该也不大好受。”苏溯撇了撇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月的时间,说句实在话,眨眨眼的功夫就过去,她能在蒋朝仁身边呆多久,我倒是希望她觉得后悔了。”姜珊珊边挽着游戏,边不甚在意的说道。 “就看明天上去。”苏溯对此不作评价,她说了声,就拿着东西走向洗手间。 一夜无梦,苏溯第二天七点不到就睁开了眼,她虽然想着再睡会儿,但已经没有睡意。 寝室里静悄悄的,她取过手机就看到严慎在微信有发来一张图片,时间是六点的时候,稍稍讶异了下,她立马感兴趣的划开屏幕。 看着点开后依旧黑乎乎的图片,苏溯有些搞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就回了条微信过去。 苏溯:【这图片是什么?】 对方大概没有看到,等了五分钟,苏溯也没等到回复,她想了想就先去刷朋友圈,刷到一半,就感受到手中手机震动了下。 第335章 等待花开(32) 严慎:【六点的天色,今天要去城东考察,傍晚才能回来,晚饭一起?】 苏溯:【这么早过去啊,可以几个室友一起吗?】 严慎:【当然可以,其实我是伤心的,我原以为你会愿意和我过两人世界。】 看到这句话,苏溯顿时红了红脸。 严慎还在车上,两人一来一往发着微信,直到快到七点半对方到了地方,才中断闲聊。 七点半,外面的天色已经亮堂,沈梨汀似乎也醒了在玩手机,苏溯听到了几声震动声。 几个微信群一大早就已经99+了,苏溯潜水翻了翻聊天记录,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就退出了微信。 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她索性将手机又丢在了一边,打算闭着眼睛缓一缓。 刚闭上眼,就看到‘咔“的门锁打开声。 心头跳了跳,苏溯顿时猜测是田颖回来了,她坐直身体,探头看去果真看到田颖拎着几个塑料袋进屋。 田颖抬眼看到她,顿时笑了笑说道:“早餐就放这里了,你们到时候自己拿,我先补个觉。” 苏溯立马点了点头,“好。” 沈梨汀也醒着,听到声音也应了声。 早餐是学校美食城那边带过来的,因为过来时间不是很久,这会儿还热乎着,若有若无的香味透过塑料袋的空隙传出来,让苏溯觉得有些小饿。 和沈梨汀打了声招呼,两人换了睡衣就下了床。 早餐分成了三份,洗漱过后两人各拿了一份,然后走到姜珊珊的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她有些鼓起的脸颊。 “什么事?”有些迷糊的睁开眼,姜珊珊对上苏溯的黑框眼镜,嘀咕着说了句。 “田颖带了早餐来,现在还热乎着,先吃了再睡啊。”苏溯咬了口土豆火腿饼,压低声音说道。 姜珊珊坐直身体,看到她手中的东西,忍不住说了句,“怪不得觉得香呢。” 田颖主动示好,无论内心真正想法如何,从表面来看,寝室里四个人渐渐的又恢复成原先模样。 苏溯其实心里很明白,对于田颖,她们三个多少是有了隔阂。 令人愉悦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眨眨眼的功夫,就快到元旦了。 苏溯这天从经济学院上完选修课,正走向自行车停放处,迎面就遇上了正在交谈的几个人,她看到为首之人,脚步下意识的顿了顿。 盛迩…… 她似乎真的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这个人,都差点以为这个人不存在了。 “来上课。”盛迩抬眼看到苏溯,双眼猛地一亮,他温和的点点头,像是老朋友般打了声招呼。 有这么多人在,苏溯其实并没有慌乱的感觉,她淡淡的点了点头,就挪了挪脚步,与他们几个擦肩而过。 “好像是严慎他女朋友吗,盛迩你认识?”说话的人和严慎圈子里一个朋友交好,上次的聚会虽然没有去,但知道这件事。 “你说什么?” 盛迩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原本的温和此时半点不剩,他目光淡淡的看着那个说话之人,神色渐冷。 “刚才那个管理学院的女生,是严慎女朋友,前段时间确定了关系。” 说话的男生有些诧异,但瞧着盛迩差劲的神色,还是立马说道。 盛迩轻应了声,眼中阴冷转瞬即逝,说道:“这些事情就劳烦几位,我突然有点事情要过去十来分钟,稍后过来。” “没问题,副会长有事就去,不来也没事。” 周边几个人顿时笑着说道,而后一起继续往前走去。 盛迩眼瞧着几个人离开,才转过身快步往外走去。 这段时间,他家里出了点事情,一直忙忙碌碌的,没顾得上苏溯,也没时间参加聚会,没想到刚缓过神来,就丢下个雷霆炸弹给他。 眼中浮现点点戾气,盛迩加快速度,赶到自行车停放处时,就看到苏溯牵着自行车已经打算走。 他快步跑了过去,一手抓住自行车的手把,目光沉沉的看着苏溯,冷声道:“我什么时候允许你交男朋友了?!” 苏溯起先被盛迩的吓了一跳,而后听到这话差点没气炸,她抿了抿嘴,面若寒霜,“我交不交男朋友,与你有什么关系!” “越来越尖牙利嘴了,严慎给你的底气?” 阴冷的笑了笑,盛迩上前一步逼近,伸手捏住苏溯的下颔,凑近了说道:“是我的疏忽,竟然让你勾搭上严慎了,这双眼睛是我的,你这个人也是我的,你怎么就记不住这一点,我高中时候可就提醒过你,这段时间我没空闲,但这事情没完。” “你最好自己识相点,别等我空出手来料理你!” 下颔被两根手指捏的紧紧的,苏溯先前被盛迩的话惊呆了,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对上那双满是阴戾冷寒的眼睛,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候,盛迩这个疯子,拿着水果刀在她面前比划,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苏溯,过来怎么不说一下。” 就在苏溯忍不住想要后退或者反抗时,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随着脚步声靠近,盛迩皱了皱眉松开了捏着下颔的手指。 蒋朝仁笑眯眯的走来,像是刚看到盛迩那般,面上显露出些许诧异,“盛迩也在啊。” “看到老同学,过来说几句话。” 盛迩目光冷寒,面上却显露出有些僵硬的笑,他冲着蒋朝仁点了点头,又淡淡的瞥了眼苏溯,说道:“还有些事,先过去了。” 蒋朝仁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眼看着人离去,才将目光投在苏溯身上,看到到下颔明显的指印,不由皱了皱眉。 “亏得有人通风报信,不然你岂不是要被欺负了,严慎这会儿在外面,所以让我过来,要不要上去坐会儿。”蒋朝仁语气带着微微的调侃,笑眯眯的说着,眼中并无恶意。 苏溯摇了摇头,“谢谢,我先回寝室了。” “也行,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过去,刚好和你们寝室的田颖有事情,也免得盛迩再过来影响你。” 说话间,蒋朝仁已经拨通了一个电话,没过多久四楼一个教室窗口就探出一个脑袋,丢下自行车车锁的钥匙。 “走。” 蒋朝仁利落的开了锁,然后骑上自行车,苏溯点了点头。 第336章 等待花开(33)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起到寝室楼下,苏溯回到寝室后,就对田颖说了蒋朝仁在楼下的事。 “他现在在楼下?” 田颖正在玩手机,听到苏溯的话,下意识的就抬起头,神色却不见得好,带着点郁气。 苏溯不得其解的纳闷了一下,利落的点了点头。 “蒋朝仁来找人,田颖好像心情不见得好,两人闹矛盾了?”等到田颖出去,寝室门被重新关上,苏溯忍不住嘀咕了句。 姜珊珊盘膝坐在床上,听言撇了撇嘴,似笑非笑的说道:“一个月好像确实要到了。” “一个月……”苏溯起先还疑惑了一瞬,紧接着就想起那天姜珊珊在寝室楼下说的话,一时间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也不知道那两人究竟是什么光景,田颖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等到快午饭时,苏溯打电话过去,得知对方已经在外面吃饭。 “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沈梨汀有些不悦的撇了撇嘴,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她对田颖的感官是一落千丈。 “你也别嘀咕了,谁知道她是哭着回来,还是笑着回来呢。”姜珊珊听到他的话,抿嘴笑了笑,毫不客气的直白说道。 她对有些事情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态度,沈梨汀曾给她们看过聊天记录,像田颖那种有着在自家姐妹手上抢人心思的人,她是非常看不上的。 两个人说了几句,出了寝室门,就转移了其他话题。 正往美食城走的时候,苏溯接到了严慎的电话,有些事也不好在电话里面说,两人就约好了一起晚饭。 吃过午饭,因为下午还有课,几个人也没多逗留,就径直回了寝室。 开了寝室门,刚推开一条缝隙,三个人就都听到了一阵无言抽泣声。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还是旁若无事的推门而入,最后进屋的姜珊珊则是反手关上了门。 “一点四十五的课,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我去床上睡个一小时午觉。”整理好下午课堂所用的书,沈梨汀顺口说了句,就爬上了床。 “我也是。” 姜珊珊也点了点头。 瞧着两人仿佛没看到趴在床上哭的田颖,苏溯抽了抽嘴角,也整理好东西上了床。 因为盛迩的事情,她自己也烦躁着,可没心思理会别人的事情。 田颖会哭成这样,略一想想,也知道无非是蒋朝仁的原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更何况这一个月以来,田颖新买的那些包包首饰与化妆品,可都不是他们这些穷学生能用得起的,从何而来可想而知。 这种结局,她们旁观者早有预料,田颖怕是自己也有数的很。 念头在脑海中转了转,苏溯扯过被子,闭上了眼。 直到一点半三个人准备出门去上课时,田颖还趴在床上没有动作,姜珊珊两人看向苏溯,苏溯嘀咕了句,还是走了过去,问道:“田颖,你去不去上课?” “田颖?”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苏溯皱皱眉伸手轻轻戳了戳被子,又叫道。 姜珊珊见此也上前几步,略略提高声音,说道:“田颖,已经一点半了,要来不及了。” “你们烦不烦啊,能不能别吵!” 像是情绪的突然爆发,姜珊珊话音刚落,田颖就猛地回头看了几人一眼,气冲冲的语气,让三个人当即一愣。 姜珊珊很快就反应过来,寒着脸冷笑道:“行,还真特么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自己犯贱还将气撒到别人身上,不对,这是当女表子还要立牌坊,不就是看上了人家的好处,到头来结束了装什么深情,给谁看,看了也恶心!” “珊珊。”姜珊珊的话说的是真心不好听,苏溯有点被吓懵,忙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轻说了声。 原本躺在床上的田颖在这时骤然坐直身体,红肿着眼眶,目光像是要杀人,“你特么是什么意思!” “姜珊珊的话,就是字面意思,你做这番姿态给谁看,给我看吗?我确实觉得恶心!” 面对田颖恶狠狠的眼神,姜珊珊还没来得及说回去,站在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的沈梨汀,却是冷冷的开了口。 她的语气不是很重,面上表情也称得上平静,只是眼中的嘲讽却浓郁的很。 在田颖有些怔愣的神色下,沈梨汀不疾不徐的取出口袋中的手机,划开屏幕点开微信,拿着手机将屏幕面朝田颖,冷笑道:“你瞧,半小时前他又发微信过来了,请我晚上去外面吃西餐,可我不是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答应对方的勾搭,也装不出什么深情!” “三十五分了,再不走可真要迟到了。” 说完这番话,沈梨汀已经神色平静的往门口走去。 四个人当中,沈梨汀算是话比较少的,平日里的性子也比较偏向于温和文静,这样的姿态却是头一回爆发出来。 不是多么激烈的情绪反应,却字字句句都戳中人心。 姜珊珊当即就轻笑了声,和苏溯一起转身就往寝室外走去。 门被反手关上,提前走出的沈梨汀面上难掩闷闷,苏溯想起自己的事,暗叹了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谁都会遇上糟心人、糟心事,顺其自然不理会,自己心里也能痛快些。” 就好似盛迩那个神经病、心理变态,不去多想多在意,她的心里就痛快不少。 一下午的课,从教室出来下楼时,外头天色已经开始暗沉,苏溯抬眼就看到站在一楼大厅的严慎,和姜珊珊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也没多久,去外面吃还是校内?”严慎轻轻笑了笑。 苏溯略一思索,就说道:“校内,明天上午有课,没必要跑到外面去。” “也行。” 傍晚的风尤其冷寒,严慎的车子就在教学楼外的车位停着,苏溯将自行车折叠了放在后备箱,就坐了车子到美食城。 “我去了解了下,盛迩的外公最近一直在医院,怕是日子不长久了,他应该和他母亲在忙遗嘱的事,所以起先不知道我们确定了关系,今天知道的太突然,估计有些失控。” 第337章 等待花开(34) “他心理方面确实有些不正常,高中时候从你们学校休学退学后,曾看了半年的心理医生,后来才恢复正常,不过现在看来,怕是问题依旧在。” “要不是那个说漏嘴的人察觉到不对劲,打电话给蒋朝仁他们,今天你还真遇上了麻烦。” 严慎念念叨叨的说了一席话,苏溯听着忍不住抿了抿嘴,说道:“我就觉得他这个人很不正常,只要不见面,时间久了估计对方也没那么多耐心。” 话虽这么说,实则苏溯没什么信心,从高一到现在,将近三年的时间,两人没碰过面,对方似乎还心有执念,着实是令人不寒而栗。 “你也不要多想,以后来经济学院上课,下课后我来找你,现在暂且找不出他的问题,所以无可奈何。” “我多避着他一点。”苏溯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盛迩这个人,她是半点交集都不想有。 两人说话间,点的菜已经上来,他们之间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吃到一半,苏溯突然想起寝室里的事,顺口问道:“蒋朝仁和我那个室友分手了吗?” 严慎讶异了下,然后摇摇头,说道:“这我倒不大清楚,想想确实要一个月了,可能是的,你要是想知道,我帮你问一下。” 说话间,严慎已经取过一旁的手机,苏溯原本想说没这个必要,想了想还是没吭声。 没多久,手机就传出震动声,严慎瞧了眼,皱皱眉有些无奈的看向苏溯说道:“两人确实是分手了,不过他说喜欢上你们寝室的另一个室友,姓沈的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真爱。” 听言,苏溯忍不住探过脑袋瞧了眼手机屏幕,发现果然如严慎所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刚泡了田颖,怎么还可能追的上沈梨汀?!” 苏溯觉得蒋朝仁的脑回路似乎有些清奇啊,沈梨汀现在对他的印象肯定是差的不要再差了,还什么真爱? 严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吃过晚饭,两人又闲聊了会,眼见着七点多了,才回寝室。 “接下来几天,我应该会比较忙,微信不一定能看到,你如果有事情,就直接打电话。” 帮着苏溯将自行车从后备箱取下,严慎将它重新弄好后,抬头说道。 苏溯戴着厚厚的围巾,听着这话眨了眨眼,“好。” “早点睡觉,晚安,我先过去了。” “路上小心。” 苏溯笑眯眯的挥挥手,站在寝室楼门口,直到车尾都瞧不见,才跺跺脚冲进寝室。 寝室里田颖在睡觉,沈梨汀在洗手间,姜珊珊在自己床上做着奇怪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苏溯惊疑不定的瞧着姜珊珊一脸狰狞,忍不住问道。 姜珊珊维持着姿势,轻喘着气说道:“你没看出来嘛。我在练瑜伽啊。” 瑜伽是这样的吗? 苏溯瞬间有些不确定的想着,她明明记得瑜伽的姿势挺优美的,姜珊珊这扭曲的姿势、狰狞的表情,完全不像啊! 抿了抿嘴角,苏溯还是决定不打击对方的积极性,憋着笑只轻应了声。 “想笑就笑,憋着做什么,你那点儿道行,姐姐我瞥一眼就能看出来。”姜珊珊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收回手脚平躺在床上,咬着牙说道。 “你这真不像瑜伽!”苏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直接就讲出了真话。 姜珊珊倒是没怎么生气,只是叹息道:“老胳膊老腿的,没办法,身子骨硬的很。” 听到这话,苏溯又忍不住想笑。 两人说话时,沈梨汀从洗手间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洗澡时还洗了头。 “苏溯,你吹风机借一下。” 看到苏溯,沈梨汀打了声招呼,就说道。 苏溯指了指自己柜子,顺口说道:“就在原先的柜子,你自己拿,对了,你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进来时,就听到了沈梨汀手机的震动声,一直持续到现在,还在继续。 听到苏溯的后半句话,沈梨汀的神色微微变了变,轻应了声。 吹风机的声音有些响,寝室里到底有人在睡觉,虽然之间的关系在下午时一下子变得诡异,但沈梨汀还是拿了吹风机去洗手间吹。 沈梨汀的头发浓密又长,等完全吹干后,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将吹风机还给苏溯后,她才走到一直震动不停的手机面前,面无表情的拿了起来。 正如意料中,屏幕上满满都是蒋朝仁发过来的微信,她打开微信,只略略看了几眼,就皱着眉头退出微信,权当做没看到。 苏溯在一旁拿洗澡用的东西,余光瞥见沈梨汀的反应,心里有所猜测。 从这一天下午那件事后,田颖好似和寝室里三个人,是彻底的分道扬镳了。 看着对方独来独往,虽然三个人面上瞧不出什么,但苏溯还是发现姜珊珊和沈梨汀,大概是有这么点不是滋味的。 “今天平安夜啊,咱们三个就不互相送了,都收到几个苹果了。”瘫坐在椅子上,姜珊珊瞥了两人一眼,笑眯眯的问道。 苏溯指了指桌上包装好的苹果,笑道:“除了班上、青志会那些,私人送的话,就只有严慎送的这个了。” “蒋朝仁送了一盒子蛇果。”沈梨汀指了指放在墙角边的一盒蛇果,有些无语的说道。 蛇果是一个学姐直接送到寝室门口,放下就走人,要不是盒子上贴着那张纸,沈梨汀都不知道是谁送的。 “那蒋朝仁真在追你?”姜珊珊一下子来了兴趣,笑着说道。 “我不知道,苏溯,你能不能托严学长,把这玩意退回去。” 轻轻摇了摇头,沈梨汀指着那蛇果,颇有些烦闷。 苏溯差点没笑出来,摆了摆手说道:“蒋朝仁应该早就预料到你的这个想法,早就提醒过严慎,他不会帮忙的。” “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了,你说我如果把对方删除好友,手机号码设黑名单,有没有关系?他以前说,我要是这么做,他就天天找上门来,你们觉得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想了想,沈梨汀有些忐忑的问道。 “以外头流传的蒋朝仁的性子,还说不准,保险起见,你还是不要理会的好。”姜珊珊皱皱眉,真心实意的建议道。 沈梨汀苦着一张脸,还是点了点头。 第338章 等待花开(35) 沈梨汀神色有些闷闷,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对蒋朝仁是有一定好感的,毕竟对方帅气又温柔,可后来得知对方的名声,又从头到尾目睹了他和田颖之间的事,那点心思早就被掐灭了。 到如今,对方做出这样的举止,反倒让她觉得烦闷,想起对方今天晚饭的邀请,沈梨汀眨了眨眼,问道:“今天晚饭一起吗?” “我这个单身狗没约,主要看苏溯啊。”姜珊珊拿着木梳打理着自己的头发,抬起头笑着说道。 苏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天晚饭和严慎一起,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 话音未落,姜珊珊就调侃的轻笑了声。 “明天是周六,姜珊珊,我们晚上也去吃个火锅,再去夜市逛一圈?” 沈梨汀笑着提议,姜珊珊没多犹豫就点了点头,“行啊,今天火锅店生意肯定好,我们早点出门,已经两点多了,赶紧的!” 严慎今天下午还有些事情,两人约好是四点半,姜珊珊两人三点多就出了门,留苏溯一个人在寝室磨叽。 离四点半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苏溯拎着包出了寝室门,没多久就看到严慎的车。 看到车子缓缓停下,苏溯正走过去,就看到副驾驶座的门被打开,从中走出了蒋朝仁。 “嗨,沈梨汀在楼上?” 蒋朝仁打扮的挺潇洒,冲着苏溯心情不错的打了个招呼,顺口问道。 看到他,苏溯就忍不住想起寝室里那一盒蛇果,嘴角微微抽了抽。 “寝室里没人,沈梨汀三点多就出门了。”点了点头,苏溯回了句。 “出去了?”话音刚落,蒋朝仁面上的笑意就敛了敛,他微蹙着眉头,沉声问道:“和谁出去的?去哪里了?” “同寝的室友,今天平安夜啊,当然去外面玩了。”瞧着对方这番神色,苏溯心中略有猜测,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说完这话,苏溯没有再留步,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就钻了进去,蒋朝仁紧随其后,也钻入了后座。 “怎么?” 严慎纳闷的回头看了眼,开口问道。 “人出去了,我也不打扰你们的两人世界,把我带到停车场那里就行。”蒋朝仁有些闷闷的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严慎稍有些讶异,也没多说什么。 等到蒋朝仁在停车场那下了车,苏溯转头看了眼严慎,撇了撇嘴说道:“蒋朝仁不会是认真的?” “认不认真,只有他自己清楚,有句歌词不是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看他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严慎轻笑了声,打趣着说道。 苏溯一下子笑出声,说道:“他也挺逗的,竟然送了一盒蛇果,沈梨汀都快要烦死了。” “有些时候,你难以理解他的行为。” 严慎也笑了出来。 满大街都充斥着浓郁的圣诞节气氛,两人吃过饭,又去城市广场那里凑热闹,直到快十点才打算回去。 “明天圣诞节,学生会有组织晚舞会,到时候一起?”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去,严慎突然开口说道。 苏溯对此也有所耳闻,学生会对此宣传力度挺大,早几天就开始在体育馆内布置场地,原本是在今天晚上的,后来因为圣诞节是周六,就往后挪了挪。 利落的点了点头,苏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怎么会跳舞。” “我会就行,也不介意你多踩几脚。”严慎抿嘴轻笑了声,调侃着说道。 苏溯挑了挑眉,一本正经的说道:“那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多踩你几脚……” “苏溯!苏溯!” 正说着话,苏溯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话语一顿,下意识的往周围看了看,“好像有人在叫我。” “是你室友。” 严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灯光下,手拿着棉花糖正快步走来的两个人。 “哎呀,可巧了,你们也到这里来,现在回学校了吗?”见两人停下脚步,姜珊珊拉着沈梨汀飞快的小跑了过来,笑着问道。 苏溯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两人手上彩色的棉花糖,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自己曾经也想买这个棉花糖。 念头只是转瞬间,苏溯点了点头,就没再想起这事,回答道:“正准备回寝室呢,你们回不回去,正好一起。” “就是来蹭车的啊,还能直接送到寝室楼下,多好的待遇。” 姜珊珊伸手在棉花糖扯下一小块,塞入嘴中含糊的说道。 “走。” 严慎看了眼两人,笑着说了句。 四个人回到学校已经十点多,后座的两个人率先下了车,苏溯自己解了安全带,大着胆子扑过去,在严慎侧脸亲了口,才飞快溜下车。 严慎有些诧异的摸了摸侧脸,隔着车窗瞧人飞快溜进寝室楼,忍不住笑了笑。 好酒越久越醇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大抵也是如此,在相处中发酵,在期待中出好结果。 严慎靠在椅背上,目光微暗的看着前方,从好感到喜欢,似乎时间并不久,也没什么轰轰烈烈,明明时间也不是很久,却奇异的有种细水长流的感觉。 怔愣了片刻,他踩下油门离开。 苏溯走进寝室楼时,脸颊还是有些红彤彤的,胸腔内的小心脏也跳的极快,可抬眼的瞬间,她神色微微一怔。 蒋朝仁大咧咧的站在寝室楼内,垂眼瞧着低头的沈梨汀,面上透着几分冷淡恼怒。 “……一声不吭做什么,给个明话,逗我很有意思?!” 苏溯刚走近就听到了这句话,下一瞬间,她就看到沈梨汀红着眼眶猛地抬起头,瞪着眼说道:“我早就明确拒绝过了,非常抱歉,我高攀不起你,你也不是我理想中的男朋友类型,这样可以吗!” “如果你愿意稍等一会,我上楼将那盒蛇果拿下来,如果你不愿意,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为保守起见,蒋学长回去后就将我的手机号拉黑,微信号删好友!” 沈梨汀神色冷若冰霜,一双眼直直盯着蒋朝仁,丝毫不见退缩,与往日的怂样简直判若两人。 蒋朝仁这时候也神色微变,站姿也不复刚才的闲适,他面色微沉,皱着眉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第339章 等待花开(36) “字面意思,就事实而言,蒋学长的所作所为,一定程度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 沈梨汀木着一张脸,丝毫不为对方所动,话也说的决绝。 蒋朝仁不是普通人,除却那糟糕的名声,无论哪一方面,都令人心动,只是沈梨汀足够理智,她是个普通的学生,家庭状况也普通,她自认为两者完全不适合产生正常以外的关系。 “这就是你的答案?”蒋朝仁的神色彻底沉了下去,半点不见平常的温和。 沈梨汀心中有所畏惧,却依旧强撑着咬牙道:“是。” “很好,我明白了。” 蒋朝仁不怒反笑,他上下打量了沈梨汀一番,脚步略快的往外走去。 等到人影消失,沈梨汀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面上也染上了几分苦涩。 姜珊珊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早就决定好的事,现在彻底说清楚也好,蒋朝仁那样的人也不至于不顾脸面。” 沈梨汀轻轻点了点头,三个人继续往楼梯走去。 在转弯的瞬间,几个人都是脚步一顿,看着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的田颖,苏溯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 很显然,对方不是刚到,楼下发生的一切,估计也全然听到。 “欲擒故纵,你倒是好本事。” 沉默了一瞬,田颖率先开了口,说出的话,让三个人都皱起了眉。 沈梨汀稍一皱眉,就轻轻笑了笑,说道:“人与人之间还是不同的,就像你上赶着去犯、贱,可我只想要自己适合的,再好的东西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到手了也没用,还不如不接受,仅此而已。” “站在这里做什么,走。” 瞥了眼眼神阴郁的田颖,沈梨汀撇去心里那点可笑的同情,冷着脸说了句,和她擦肩而过。 三个人依次从田颖身边走过,对方没有反驳沈梨汀的话,只是冷冷笑着,而后一步步往楼下走去。 “我其实也不想这么说的,只是忍不住,明明以前挺好的关系,也觉得人挺不错,偏偏现在一种厌恶感油然而生,止都止不住。”一路沉默,知道回到寝室反手关上门后,沈梨汀才轻叹着闷声说道。 “就当做没关系好了。” 这种事,谁也不好多说,姜珊珊现在对田颖也不大感冒,撇撇嘴说了句。 苏溯觉得这个话题听沉闷的,就转移话题说道:“明天晚上体育馆的舞会,你们去吗?” “想去啊,可是不是要穿晚礼服的吗?”沈梨汀点点头,紧接着有些郁闷的说道:“完全没有那种东西啊。” “要晚礼服这种东西?不会。”苏溯瞬间瞪大了眼,她也没这玩意啊。 “好像没在宣传海报上看到服装要求啊,沈梨汀你哪里知道的?”姜珊珊也皱皱眉说道,她也没这玩意。 沈梨汀愣了愣,诧异的说道:“前天中午食堂排队,不是有两个女生在讨论,你们没听到吗?” 苏溯和姜珊珊齐齐摇了摇头。 转了转眼,苏溯立马掏出手机,说道:“问一下严慎不就知道了。” “赶紧的。”姜珊珊连连点头。 苏溯:【明天的舞会女生要穿晚礼服吗?】 算着时间,严慎这会儿应该快到他们宿舍楼了。 正想着,果真不到十分钟,对方就恢复了过来。 严慎:【不需要,衣着得体整洁就好,毕竟是玩乐性质的,大家开心就好,这么大冷天,就算体育馆有暖气,也吃不消穿,需要正装和晚礼服出场的,是校舞团最初活跃气氛的几对。】 严慎发过来一长串,苏溯仔细瞧了后,得到肯定的答案,立马抬头对两人说道:“他说不需要,衣着整洁得体就好。” “那就去啊,听说饮料水果什么的,都有安排。”姜珊珊重重点了点头,喜滋滋的说道。 还有水果饮料? 苏溯瞪了瞪眼,咋舌道:“学生会这么有钱!弄场地,租设备等等,这全部弄下来,要不少钱?” “感觉几千总是要的,,没准还上万呢,学生会确实有钱啊,高层的会长、副会长,还有几个部长,都是富二代,平时活动之类的,凭借关系拉过不少赞助呢。”姜珊珊撇了撇嘴,说道。 苏溯张了张嘴,“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我是听一个学姐说的。”姜珊珊收拾着桌上乱糟糟的东西,回头说了句。 苏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将姜珊珊刚才那句话过了遍,觉得还真有可能是这样,就她所知的严慎几个朋友,家境挺不错的,好像是有好几个是学生会的。 田颖又是一晚上没回来,苏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抬眼就看到姜珊珊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做着面膜。 瞧了眼手机,只有七点多,苏溯有些诧异的说道:“姜珊珊,今天怎么这么早?” “做面膜啊,昨晚上一张保湿的,今早上一张美白的,晚上去舞会之前,还要化个美美的妆,就你们两个懒,一星期才做一次面膜,啧啧。” 听到对方的话,苏溯撇了撇嘴,顿时不想和她说话了。 她在被窝里缩了缩,轻哼了声,就又闭上了眼。 沈梨汀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也来了兴致,“我也贴个保湿的面膜,冬天皮肤干燥。” 说话间,她已经穿着睡衣下了床。 见此,苏溯也犹豫了,她想了想觉得也不碍事,贴了面膜闭上眼,照样可以躺床上。 等三个人鼓捣完,换好衣服去吃早饭时,已经九点多了。 照旧去食堂吃了小馄饨,然后跑去偏门那里买了点水果,三个人才晃悠悠的回了寝室。 “元旦放假回不回家?只有三天时间,我爸妈也要加班,我不回去了。”沈梨汀像是突然想到,转眼看向两人。 姜珊珊应了声,点点头,“我应该也不回去了。” “我要回去,毕竟挺近的,你们两个就作伴。” 苏溯笑了笑,元旦严慎正好也要去他们市,两人打算一起回去。 冬天日子短,没多大感觉,外头天色就暗沉了下来。 严慎下午就在体育馆那边忙活了,苏溯三人眼看着五点半了,就出了寝室门。 舞会是六点整开始,从寝室过去,也就十几分钟时间,不过还要入场,应该差不多刚刚好。 第340章 等待花开(37) 顺利入场时,体育馆内已经角角落落都是人,因为都是学生自己自娱自乐,学生会文艺部部长说了几句话后,校舞团的几对先入场跳了一曲,而后就是在场学生自由选择舞伴。 瞧着不少人进去跳双人舞,姜珊珊和沈梨汀也笑嘻嘻的加入进去,毕竟没有规定舞伴之间必须为异性,在场有不少交好的女生一起跳的。 苏溯看了会,就打算去找严慎,她有提前打过电话,知道这会儿对方在体育馆内部的休息室。 挤着人群的空隙,渐渐的远离热闹,苏溯推开通往休息室的门,刚准备打电话问究竟是哪间休息室,就看到田颖迎面走来。 “苏溯,是不是来找严学长的?” 田颖穿着白色中长款羽绒服,脸颊红扑扑的,嘴边挂着浅浅的笑意,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她冲着苏溯招了招手,就笑着问道。 苏溯点了点头,客套了句,“你也在这里啊。” “和蒋学长一起过来的,他们在一起呢,我是自告奋勇想来找你的,没想到你自己过来了,走。”田颖点了点头,笑道。 蒋学长? 看着田颖乐滋滋的模样,口中的蒋学长是谁不言而喻,苏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这两人竟然又在一起了吗? 内心嘀咕了句,她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轻笑着说了句“好”。 江大的体育馆非常大,平常也常有篮球赛、羽毛球赛等赛事举办,因此休息室也有不少,至少第一次来这里的人,极有可能被绕晕。 跟着田颖一路往内走去,转过几个弯,苏溯就有些分不清方向了,她看了眼笑盈盈的田颖,笑道:“这路挺复杂的,亏你还记得牢。” 田颖笑意不减,面不改色的说道:“来过好几次了,自然就记得了,不然我也不敢来接你啊,就在前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站在一间休息室门前,田颖敲了敲门,然后一把推了进去。 休息室内灯光点的亮堂堂的,因着田颖神色自然,苏溯也没怀疑什么,自然而然就踏步进入,可就在进去的瞬间,在前面的田颖猛地转过身,手持着巴掌大小的喷雾器,神色狠厉。 一股甜腻的气味顿时吸入,苏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意识就有些模糊。 苏溯再次恢复意识时,就察觉到自己手脚都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中也塞着什么东西,眼前漆黑一片,整个空间静寂无声。 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就回忆起先前的事,不由心头一跳。 田颖?! 心中暗暗嘀咕了下这个名字,苏溯面上闪过冷意,她深吸一口气,动了动手腕发现能够松动,对方的绑法显然不是出于专业,不由松了口气。 花费了一点时间将手从绳子脱离,又将绑着脚腕的绳子解开,苏溯起身小步活动了会,直到血液恢复流畅行走自如后,才东走西走的开始摸索这里的环境。 手机已经不再身上,显然是被拿走了,如果还是在原先的休息室,她记得是有灯的。 这般想着,苏溯找准一个方向,摩挲着往前走,没多久就碰到了墙壁,手指触碰着开关有可能的位置,苏溯边走着便触摸过去。 “啪。” 一声轻响,整间屋子瞬间大亮,让苏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这件休息室显然不常用,墙边立着个放东西的柜子,中间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苏溯扫了眼,就将手按在了门把上,伴随着轻细的声音,原本应该打开的房门却纹丝不动,苏溯愣了愣,就立马明白过来,这是被反锁了。 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她又扫了眼四周,将目光投向位于上方的通风小窗户。 小窗户的位置位于接近屋顶的地方,半扇窗户打开后的空隙也不会很大,但苏溯仔细思索了下,觉得有可能钻出去。 将桌子移到墙边,又在桌子上放上椅子,苏溯抿了抿嘴,动作利落的爬了上去,然后打开窗,用手扒拉着窗台,轻轻一跃,尽量让半个身子挪过去。 隔着一堵墙,是体育馆外的绿化带,苏溯看着那片在灯光下已经枯黄的草坪,深吸了一口气,手用力一支撑,整个人都往外扑去。 在落地之前堪堪转了身,苏溯整个人在草坪上滚了圈,虽然草坪减去了一定的冲击力,但落地的手臂处还是一阵剧痛。 挣扎着起身,她咬着牙,循着记忆中的路往体育馆前门走去。 这地方离前方并不算远,苏溯一瘸一拐的到那里时,还能听到体育馆内部热闹的舞曲声与交谈声。 她怕了拍自己身上沾上的草屑,强作平静的往里走去。 学生会负责入场的两名干事还在坚守阵地,见苏溯过来,立马走上前说道:“同学,请出示学生证,另外,在这里登记一下。” 学生证?! 听到这三个字,苏溯忍不住皱了皱眉,她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包括学生证。 想了想,她笑着对对方说道:“同学,我的东西被我朋友带进去了,能麻烦你借一下手机嘛,我就在这里打。” 对方有些狐疑的看着她,片刻之后点了点头,从口袋中取出手机递给她。 苏溯庆幸自己早前熟背了严慎的手机号码,这会儿无需犹豫便按出了一连串数字。 耳边一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苏溯的眉头渐渐蹙起,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接时,手机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好,请问哪位?” 带着疏离的客气,语气中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苏溯心头跳了跳,立马说道:“严慎,是我,我出了点事情,这是借的一位同学的手机。” “苏溯?你在哪里?” 伴随这句话传来的同时,苏溯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她微微一愣,说道:“我在体育馆这边,舞会入场口。” “你没和盛迩在一起?你刚才在哪里?你的手机呢?” 一连三个问题,严慎一贯平静的语气中,带着点她暂时无法察觉的情绪,苏溯抿了抿嘴,压低声音将刚才那事大致说了说,然后问道:“出了什么事?你在哪里?” “我在去城郊的路上,我现在就回来,你在体育馆哪里不要离开,要在人多的地方。” 严慎急声说着,也没说明原因就挂断了电话,苏溯皱了皱眉,看了会手机,还是将手机递给了那个学生。 那边严慎在接到电话后,就立马掉了头,直接往回路疾驰而去,途中他不忘打电话报了警。 他是在一个小时前接到盛迩电话的,对方托一个学生带给了他苏溯的手机和学生证,还发了一个苏溯昏睡的视频,并让他孤身一人前往城郊领人。 严慎起初自然是半信半疑的,但当确实没找到苏溯的身影后,他一边让蒋朝仁去调看体育馆的监控,一方面自己孤身往城郊开去。 他有想过立马报警,却又不敢赌,怕苏溯遭遇不幸。 如今得知苏溯好端端的在体育馆那边,盛迩的那些话,自然是可以无视了。 黑色的车子窜入校园,转了个弯后停在了体育馆前,这时候苏溯已经在体育馆门口,呆呆坐了将近半个小时,连舞会都快要散场了。 突然冲过来的人影,让她眼露惊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方一下子拥入怀。 直到这一刻,严慎的心跳还是快的像是要跳出胸腔,他轻喘着气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轻颤着声将盛迩那事大致叙述,语气中难掩后怕。 “如果你大学毕业,我们还在一起,就见家长!” 虽然是一直以来的打算,可这样冲动的说出口,严慎自己还是有些诧异。 苏溯听言,只稍稍一愣,就重重点了点头。 …… 七年的时间转瞬即逝,苏溯已经大学毕业三年,她和严慎度过了七年之痒,早在毕业时就互相见了家长。 前几天,对方向她求了婚,他们的婚期定在这一年的十一月。 “苏溯女士,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严慎先生,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叮!开启‘世界停留功能’!】 久违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苏溯看着对面严慎含笑的眉眼,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神色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她是萧小韶,也是苏溯,这是她所到的第一个世界,应该没毛病! 【番外】 警笛声突如其来,闪烁的灯光刺破黑暗,盛迩坐在废弃的厂房的正中央,神色丝毫不变。 直到全副武装的特警拿着手铐烤住他的手,他才缓缓抬起眼,淡声问道:“我有什么罪?” “警方有确切的证据,你在这废弃厂房下埋下了大量的炸药,将立案调查,请配合我们的调查。”特警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沉声说道。 盛迩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轻笑出声,说道:“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话,几个特警都皱了皱眉。 被左右两个特警夹带着,盛迩不疾不徐的踏出废弃厂房。 外头被警车闪烁的灯光照的通亮,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夜空,零星的几颗星辰高高悬挂着,空虚又寂寞。 今天是圣诞节啊,可惜没有下雪! 盛迩轻轻叹息着,他毫无畏惧的上了警车,他知道自己不会被判罪。 其实他没怎么想过成功的可能,因为他对追逐有些厌倦了,同样也觉得整日里带着副假面具不痛快,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静一静,只是让别人好端端的,他又不甘心,就做了个恶作剧。 一个月后,盛迩穿着病号服,盘膝坐在安定医院的病床上,静静看着窗外。 昨晚下了一场鹅毛大雪,一早上起来望去银装素裹,这一天是除夕了,是国内传统中阖家团圆的日子,可盛迩只觉得百无聊懒。 他又有些难受的想起了那双眼。 他在八岁的时候,曾经养过一只可爱的波斯猫,那只猫浑身毛茸茸的,尤其是那双大而圆的蓝色眼睛,水汪汪的纯澈无比。 他太喜欢它了,整天整天都想着,可惜被父亲发现了这一点后,他让人挖出了那双湛蓝的双眼,做成美丽的标本,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无论过去多久,他总忘不了这一幕,雪白的毛发上沾染着血,一只缺少眼睛的波斯猫躺在花园的蔷薇丛下。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梦到那双湛蓝的双眼,总是浑身冷汗。 直到他高二那一年,遇到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长了一双杏眼,也是水汪汪的,也是那样的纯澈。 两双眼睛并不相似,也没有可比性,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却代替了那早已失去光泽的蓝眼,成为他梦中的常客。 他没有再做过噩梦! 他觉得那是救赎! 他有着温文尔雅的假面具,他一步步的接近那个女孩,让那个女孩渐渐的对她有好感。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看着那双害羞带怯的眼,就忍不住想把那双眼睛挖下来,就像很多年前他父亲做的那样。 心中的恶魔在滋生,他无法控制自己,他绑架了他,扯开了自己的真面目,却到底又不忍心下手。 他想起那双眼中透出的恐惧,觉得又是一场噩梦。 他从那所高中休学退学,他在母亲的建议下,去看了半年的心理医生,才堪堪恢复正常。 可万万没想到,时隔两年,他在大学又遇上了那个该属于他的天使。 他想,他再也不愿放过了,那是他的,无论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人,都是他的。 只是一个不注意,他的天使,就找到了守护者。 他想,放手! 就这样放手! 他其实很累,他其实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他多希望自己还是八岁时那个抱着波斯猫,安安静静的男孩。 第341章 跌落神坛(1) 正值三伏天,卯时初便已天色大亮,院子里的公鸡喔喔直叫,带着热意的阳光从草屋屋顶的缝隙处,稀稀落落的在屋内留下光影。 薛阿呆有些迷蒙的揉了揉眼,神色还带着几分隐秘的意犹未尽。 他昨夜又梦到了那个神女,两人一同在半山腰的溪边散步,他鼓起勇气握住神女的手,神女冲着他轻轻一笑,可下一瞬间梦就醒了。 已经半个月了,梦中的场景光怪陆离,唯有这一幕实在清晰。 薛阿呆拍了拍脑袋,眼中闪过向往与失落,动作利落的穿衣起身。 喝了一海碗粟米粥,又吃了两个肉馍馍,薛阿呆拿上工具出了茅草屋。 院子里的大公鸡看到他,顿时喔喔直叫着跑远,薛阿呆憨憨的笑了声,就出了院子门,往山上走去。 薛阿呆是个孤儿,十八年前被冗南山下薛家村的老猎户捡到,两年前老猎户死后,他就自己在冗南山下盖了几间茅草屋,天天上山打些猎物,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一路往山上走,先去埋捕兽夹的几个地方瞅了瞅,没发现有猎物,薛阿呆在原地踌躇了会,还是咬了咬牙,往梦中半山腰那条山溪走去。 山溪潺潺而流,水声清越动听。 薛阿呆走在山间小路上,越靠近越觉得心慌意乱,他几乎每日都要经受这么一遭,却每日都怀抱着忐忑的心绪过来瞧瞧。 要是梦是真的就好了! 心中默默嘀咕着,薛阿呆抬眼间脚步骤然一顿,他瞪大眼瞧着眼前的一幕,难以置信的同时,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秋水为神玉为骨! 在这一瞬间,薛阿呆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薛家村那个老书生曾经念叨的这句话,他没读过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神女,大概是除了“漂亮”就是“好看”了。 神女一袭浅紫长裙,外罩的轻纱随着山风轻扬,发间的白玉簪子在阳光下,透出温润柔和的光泽,她面上蒙着白色轻纱,只露出一双剪水双眸。 双眸像是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眼神像是秋水般清澈明净,薛阿呆觉得这是他十八年来,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眸。 薛阿呆不由自主的往前迈出了一小步,他到现在也没回过神来,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是梦想成真了吗? “这位兄台,此处可是冗南山?” 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薛阿呆怔了怔,恍恍惚惚想起了梦中的场景,浑身僵硬的应答,说道:“正是。” “兄台可是从山下而来?” 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薛阿呆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他眼中闪过几分茫然,只因眼前的场景与梦中如出一辙。 “正是,不知姑娘要往何处去?” 薛阿呆有些别扭的说着文绉绉的话,他记得梦中的自己是这么说的。 “而今天下大乱,七雄逐鹿中原,草莽揭竿而起,在下欲寻清净之地,安然度世。” 神女的眼中染上了几分浅淡的笑意,眼神平静宁和,声音清冽之下难掩温和。 出口之言,也与薛阿呆梦中相差无二。 薛阿呆愣了愣,双手攥着拳头,语气中带着他自己也尚未察觉的急切,说道:“如若姑娘不在意,在下便居于这冗南山下,家中盖有几间茅草屋,可提供一间给姑娘。” “如此,便谢过兄台了,在下长羲。” “在下薛……”薛阿呆双眼一亮,开口说出自己姓氏的瞬间,突然觉得自己的名字实在差劲,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垂下眼,支吾着继续说道:“在下,薛……阿呆。” 吐出这最后两个字,薛阿呆垂着眼,都不敢去看神女的反应,唯恐看到对方眼中的鄙夷。 长羲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声,眼前的男子虽衣着破旧,五官容颜却是不错,浓眉大眼间透着端正,眼神纯然似是不染尘埃,若是换上华服,倒也算个翩翩公子。 “薛兄。” “长羲姑娘,这边请。” 发现长羲神色不变,眼带笑意,薛阿呆憨憨的笑了笑,转身往山下走去。 两间茅草屋两年前才盖好,薛阿呆在院子里种了些菜,唯一的活物也就只有那只大公鸡,就进了看也是颇为整洁的。 那间空着的屋子,薛阿呆原先是打算日后娶媳妇时用的。 想到这里,薛阿呆面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傻傻的笑。 推开院门,他往边上挪了挪,才看向跟在身后脚步轻盈的长羲。 有那么一瞬间,薛阿呆心头闪过一丝自卑,他有些愣愣的看着长羲一步步进了院子,觉得对方与茅草屋真是格格不入。 这样的姑娘,应该如神女般住在华贵的宫殿中,有奴仆万星捧月,出入乘轻驱肥。 “薛兄。” 长羲看穿他的神游天外,笑盈盈的唤了声。 “长羲姑娘,是这间屋子。”薛阿呆胡乱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向那间空着的屋子。 解了锁推开木门,里头是空荡荡的一片,薛阿呆脸红了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这里头啥都没有。” “无妨,只是要劳烦薛兄,帮在下去采买一些日用之物。”说话间,长羲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薛阿呆只瞧了眼,就缩了缩手脚,说道:“长羲姑娘快收起来,日用之物费不了多少银钱,我,我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薛阿呆人已经飞快的跑了出去,长羲见此忍不住笑了笑,手腕一转将银子收了回去,也不急于一时。 薛阿呆不在,长羲便不疾不徐的绕着院子转了转,那只昂着头的大公鸡喔喔直叫,小眼睛在长羲身上转来转去,看上去傻兮兮的。 长羲缓步朝它走了过去,大公鸡顿时跳了起来,拍着翅膀跑远。 看到这一幕,长羲忍不住又笑。 她想,接下来的日子,若是在此地悠然于世,不问外界世事,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烈日高悬于空,院子里的地面散出热气,长羲微微仰头,通身一派清凉,面上半滴汗你都没出。 她在想如今这世道,眼中闪过怜悯,乱世之下又遇干旱,不知多少百姓将流离失所,暴尸荒野。 第342章 跌落神坛(2) 薛阿呆是临近正午时才回来的,他驾着一辆牛车,满头大汗。 牛车满满都是东西,长羲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往出了屋子。 “长羲姑娘。”薛阿呆憨憨笑了声,有些高兴又有些激动的,将牛车上的大包小包都提进那空着的屋子。 长羲已将屋子收拾了遍,里头干净几乎不染尘埃,薛阿呆眨了眨眼,就将凉席铺在土炕上,然后又将一些家具放置进去,最后将一个包袱递给长羲。 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薛阿呆有些忐忑的说道:“长羲姑娘,这是几套常服,布料寻常但夏日穿着也清凉。” “在下差点忘记了,多谢薛兄。” 长羲愣了愣,而后立马道谢,她确实没想到,自己这身衣服,在这里可不妥。 “无妨无妨,我先去还牛车。” 看到对方的反应,薛阿呆顿时摆了摆手,然后用布巾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匆忙的院子外跑去。 长羲有些嘀笑皆非,回屋整理了下东西后,就关上门换了衣衫。 朴素的蓝布衫穿在身上有些宽松,在这大热天确实能凉爽些,她垂眼看了看,便开了门往厨房走去。 薛阿呆的日常生活显然是不精致的,厨房内早膳用过的碗筷也不曾洗,锅里还残留着些粟米粥,屋顶挂着些风干的腊肉,在这大热天之下,隐隐透出了些许味道。 长羲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虽进过厨房,但见到这一幕的瞬间,还是有些发蒙。 短暂的失神后,她抿了抿嘴,开始上手收拾。 牛车是不远处薛家村借的,一来一回费不了多少时间,薛阿呆回来时,就看到长羲穿着蓝布衫在厨房忙活。 明明里头热的紧,对方却像是真正的冰肌玉骨,面上半点汗水都不曾瞧见。 “长羲姑娘,我来。” 薛阿呆只愣了愣神,就立马走了进去,他实在有些不习惯文绉绉的“在下”,想了想后,还是恢复了正常的自称。 长羲对此没有硬撑,她本就不大擅长这些,便挪了挪脚步,走到了门边。 “薛兄是只有一人住吗?” 关于这一点,长羲其实早已得知,但这会儿还是就着开口,顺口问了句。 薛阿呆重重点了点头,也不隐瞒,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几乎将自己十八年来的经历,全盘托出。 “长羲姑娘应该不是本地人?”垂着眼,怀着不知名的复杂心绪,薛阿呆轻声问道。 “我从中原而来,一路到了此处,便想找个清净之地,还是得多谢薛兄的收留。”长羲点了点头,话语虽不详细,所言却大多为真。 薛阿呆虽然名字叫阿呆,但并不是真的呆傻,他自然意识到对方的有所保留,心中却不是很介意。 毕竟,对方能这般容易的答应自己的收留,已经让他太喜出望外,其中的种种缺漏之处,他不愿去想个真切,也确实想不明白。 长羲就这样在冗南山下住了下来,抛却以往奢侈繁华的生活,在这偏僻之地安然度日。 她手头有一百两左右银子,或许起不了大用,但在这山村之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款子。 用剪子剪断绣线,长羲瞧着面前帕子上栩栩如生的莲叶,抿了抿嘴将其放在一旁的箩筐。 薛阿呆总是一大早就上山去打猎,有了收获就会在午后搭着薛家村的牛车去县城,卖了猎物的同时也换些银钱或粮食日用品回来。 长羲在此间唯有以往闲暇时偷学的刺绣能派上些用处,便绣些帕子让薛阿呆带去县城换银钱。 生活平淡而安然,战火尚未殃及到此地,旱灾也不是很严重,在当下实在是个难得的清净之地。 四个月的时间,在不经意间悄悄流逝,寒冬来临。 昨夜下了场鹅毛大雪,第二日起床时,长羲开门就瞧见满眼都是银装素裹,她看着院子里柿子树枝上的积雪,神色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院子里有一串清晰可见的脚印,薛阿呆显然已经出了门,她愣神之际,已远远看到一个人靠近。 薛阿呆拎着一只山鸡,面上带着几分笑意,走到院门口看到长羲,顿时笑道;“今日运气应该算不错,坑里掉进了一只山鸡,刚好可以熬汤热热身子。” 四个月的时间并不算久,但也不短暂,两人朝夕相处之下,已经非常熟络,也多少处出了不同寻常的感情。 薛阿呆的感情在长羲眼中,是带着火热意味的,对方并不擅长掩饰,或许也并不想掩饰,眼中的炙热的害羞几乎同存,让人轻易可见。 长羲也曾考虑过两人的可能性,某种方面而言,她已经十六,在外头也快要是老姑娘了。 只是,问题的关键是,她是否真的甘心,甘心往后这后半辈子就在这小山村,以往的繁华生活彻底成空。 “外头天冷,你先回屋子,我熬好鸡汤帮你送过来。”薛阿呆踏着雪走来,边走边笑着说道。 长羲心尖儿微微一颤,她眉眼略略低垂了会,就抬头看向正往厨房走去的薛阿呆,缓声说道:“你对我太好了。” 这话像是呢喃,又透着几分叹息,声音并不想,但在雪天堪称静寂的情况下,清晰入了薛阿呆的耳。 薛阿呆的脚步当即便顿了顿。 不,他觉得自己对长羲还不够好,他想给她荣华富贵,他想给她锦衣玉食。 这些,都是现在的他遥不可及的。 他猛然想到薛家村那些青壮的话,心里头第一次有了些许意动。 他原本是向往安宁的性子,也有着随遇而安的想法,只是往昔的种种,在长羲面前都溃不成军。 他喜欢长羲,他明确的知道。 乱世出英雄,他自认为自己有不错的气力,或许可以因此去拼一把,或许成功后便能让长羲过上那样好的生活。 薛阿呆面上露出一抹向往的笑意,他其实有所猜测的,长羲的出身应该不凡,他害怕自己留不住这个梦中的神女。 时隔这么久,他已经忘却那半个月的梦境,他只是认定了长羲。 “长羲姑娘,我想对你好。” 脑海中念头纷纷乱乱,落在身上的视线不容忽视,薛阿呆憨憨笑着看向长羲,眉眼间全然是认真与郑重。 第343章 跌落神坛(3) 目光对上那抹笑意,长羲神色闪过瞬间的恍惚,她很快回过神来,弯唇轻轻笑了笑。 她做不出什么回应,长羲代表的不仅仅只是长羲这个人,她会在这里留很久很久时间,但不会一辈子都留在这里。 鹅毛大雪开始纷纷扬扬的洒下,积雪尚未融化,便被新的雪覆盖,满眼望去都是茫茫的白。 薛阿呆不顾这糟糕的天气,每天清晨都依旧去冗南山上走一遭,有时会带回昏头昏脑的小猎物,有时会空手而归。 雪零零落落下了小半个月,积雪已经有膝盖高,才彻底停歇。 许久不曾出现的阳光温温暖暖的洒下,笼罩整片茫白的天地。 积雪在融化,天气在变冷,长羲穿着臃肿的棉衣,仰头看着屋檐垂落而下的冰棱子,伸出手不顾寒冷掰下一根。 冰棱子晶莹剔透,成细长的圆锥形,长羲把玩了会,扬手轻轻一挥,冰棱子顿时飞射而出,稳稳扎在正在扒拉泥土的公鸡脚边,公鸡顿时喔喔直叫着拍打翅膀跑远,还不忘瞪着小眼睛惊恐的回头。 长羲一下子笑了出来,这只公鸡挺有灵性,下雪天在屋棚关了小半个月,今天好不容易放出来,整只鸡都兴奋得很。 薛阿呆在屋子里做木雕,这是他从老猎户手中学的一门手艺活,冬日里猎物少见,这木雕拿去县城集市卖,也能换几个银钱。 听到屋子外传来的清越笑声,薛阿呆的目光下意识柔了柔,他手里拿着一根尚未成型的木簪,正小心翼翼的雕刻着云纹。 快要过年了,他打算将这根木簪送给长羲。 过年是件讲究的事,但这是在富足的人家,在勉强只能温饱的小山村,过年也只是穿新衣,比寻常多吃点好的,以及走访亲戚。 除夕那天,薛阿呆早早就搭着牛车去了县上集市,直到午膳时分才满载而归。 他做了丰盛的晚膳,然后红着脸将那根木簪轻轻放在长羲面前,说道:“这是,新年礼物。” 长羲轻轻一笑,并没有拒绝,她神色自然的收起那根木簪,而后从袖中取出拇指大小的一个小玉瓶,轻放在木桌上,笑道:“正巧,我也有新年礼物送给你,此物无名,玉瓶中的药粉,只需有一口气在,吞服后便有起死回生之效。” “啊?!”薛阿呆傻愣愣的盯着长羲,听到“起死回生”四个字,顿时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红着脸摇摇头说道:“长羲姑娘,此物太贵重了!” “此物而今于我无用,无用之物便只是寻常,薛兄收下便是。” 长羲容貌绝美,此时温柔浅笑,差点没让薛阿呆迷了眼,他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想着寻个机会偷偷还回去。 可直到年味散去,柳树抽芽,薛阿呆也没能将玉瓶还回去。 春日的气息已悄然而至,薛阿呆在几月前还有些朦胧的心思,如今越发在心头翻涌。 他小心翼翼的摩挲着挂在脖颈间的小玉瓶,翻地的同时余光不忘往长羲的那间屋子瞥,他其实有些不想将这小玉瓶还回去了,那可是长羲送他的。 翻完地洒下种子,已经是日暮西山,薛阿呆瞧着暗沉的天空,目光渐渐坚定下来。 他虽不曾读过书,但也知道凡事都得靠自己去争取。 他心中燃烧着熊熊的不甘焰火,他不甘自己只是个山村猎户,在平淡无常中磋磨的庸碌无为。 乱世出英雄,时势造英雄,他为何就不能是那个英雄! 薛阿呆紧紧攥着拳,直到听到长羲唤他用晚膳的声音,那些涌上脑海的情绪,才缓缓恢复平静。 “州府起义军来县上招募军士,薛家村有不少青壮都打算去报名。” 用完晚膳,碗筷尚未收拾,薛阿呆在灯下盯着长羲秀美的脸庞,微微垂下眼,像是顺口说出了此事。 长羲微微一愣,只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她笑了笑,神色平静自然,缓声说道:“而今天下大乱,七雄逐鹿中原,草莽揭竿而起。” “七雄中,中原王朝周氏气数将尽却底蕴犹存,幽州高氏兵强马壮却首领有勇无谋,扬州刘氏粮草充足却军士数量不足,荆州张氏兵器为最却安于现状,其余三雄败退只在时间问题。” “草莽起义军中,如今声名赫赫者,只有益州赵元奇与青州安常山,你所说的州府起义军,怕就是益州赵元奇的军队?” “我不曾见过赵元奇,也无法做出任何判断,传闻此人草莽出身,为人重义气又军法甚严。如今天下排得上名号的九方势力中,赵元奇能排在前五之列,想来定有可取之处。” 长羲不疾不徐的说出这番话,对上薛阿呆愣愣的目光,轻叹了声后,又继续说道:“想来你心中已有所决断,你若想去,便去。” 听着长羲的话,薛阿呆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普通姑娘,会知道这些吗? 薛阿呆不知道,他只觉得在这瞬间,两人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我去报名了,长羲姑娘要怎么办?”微微垂下头,薛阿呆声音僵硬的吐出这句话。 长羲柔柔的看着他,温声笑道:“我便在这里等你回来。” 话音未落,薛阿呆就猛地抬头看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问,这是承诺吗?! 薛阿呆思绪混乱间,长羲已起身开始收拾桌子,等到碗筷洗净,已经是半炷香后。 外头的天色彻底黑沉,夜幕上挂着亮闪闪的星辰,长羲出去的时候,薛阿呆也手忙脚乱的跟了上去,他见长羲仰头看着夜空,顺口说道:“今晚星星似乎特别多,夜空也漂亮得很。” 长羲点了点头,神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追忆,轻声说道:“有个人曾对我说,那挂在夜空的星辰,是九天之上映照诸天的仙神。” “世间莫不成真有仙神?”薛阿呆对长羲这说法不置可否,他并不怎么相信神佛之事。 “大抵是有的,仙神跳脱天地外,不沾红尘气,故而并不显形于世。”长羲缓声说着,神色自然平静,那双眼中却染着莫名的光泽。 薛阿呆没有发现这一点,只是傻傻的点了点头。 他想,长羲说的什么都对! 第344章 跌落神坛(4) 等到了四月初,薛阿呆彻底下定了决心,他打算去县城报名,他想去拼一把。 冗南山上依旧草木郁葱,鸟鸣虫叫声声不绝,长羲这一日也随着薛阿呆上了山,春日正是草木繁盛之际,她打算寻些药草,炮制做成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半山腰的那条山溪边。 溪水潺潺而流,清澈可见底,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动,薛阿呆鼓起勇气伸手握住长羲的手,长羲稍一怔愣,就冲着他轻轻一笑。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薛阿呆隐隐约约还记得自己曾做过一个梦,似乎就是这样。 他傻傻的咧嘴笑着,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像是在闪光,长羲忍不住笑了出来,温声问道:“怎么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薛阿呆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长羲笑笑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长羲姑娘,我会尽快回来的,你等我功成名就,你可愿等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以往十九年的勇气都汇聚在这一瞬间,薛阿呆闭着眼大声说出了这些话,好半天也没敢睁开眼。 在他闭眼看不见的时候,长羲眼中闪过浓郁的复杂,她看着对方微颤的睫毛,沉吟了片刻后才轻笑了声,点头说道:“我会等你,不过最久十年之期。” 话音刚落,薛阿呆已经欣喜若狂的睁开了眼,他看着长羲,也不知哪来的胆量,伸手就拥住了眼前人。 清淡的幽香在鼻端萦绕,温软的感觉让薛阿呆瞬间羞红了脸,他有些无措的松开手,低着头退后了几步。 “下山,快要到午膳时间了。” 长羲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耳尖稍稍红了红,她挪了挪脚步,就看到薛阿呆立马跟了上来。 薛阿呆是在第三天走的,他带着长羲送的小玉瓶,拎着一个并不重的包袱,一步三回头的跨出了院子,却依旧不忘冲着柿子树下的长羲高声说道:“长羲姑娘,你要等我回来!” 长羲唇角弯弯,忍不住笑,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重重点了点头。 在那么一瞬间,薛阿呆觉得前路不再迷茫,未来充满信心,他相信他将功成名就,他所喜欢的长羲姑娘,会在柿子树下等她归来。 薛阿呆在离去前,特意去找了一位关系亲近的阿婆,帮忙照顾长羲。 安排好事宜后,他便随着薛家村的一些青壮,坐上牛车往县城而去。 这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虽不至于沧海桑田,却也能够跨越一段时间长河,往日种种都成过眼烟云。 天下大乱在这第十年彻底一统,草莽出身的赵元奇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得传国玉玺,在这一年的春季在中原登基为帝,定国号为荣,成为天下共主。 一将功成万骨枯,十年的时间太久远,薛阿呆在生死中打滚,在连天的战火中崛起,在尔虞我诈中脱颖,早已脱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冷硬坚毅。 在初初几年,他曾无数个夜晚,仰头望着星空,想着冗南山下的一幕幕,可在一次次的生死之间,那些回忆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渐渐淡去。 他还记得那个会在冗南山下说等他的长羲姑娘,他也记得自己想功成名就、出人头地的初衷,只是十年过去,他早已不是以往的薛阿呆。 他清晰的认识到,当年的自己有多缺心眼,那个恍若天仙的长羲姑娘,怎么可能在山坳坳里等他呢? 不过是一个善意的谎言,长羲姑娘大概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来是匆匆忙忙,去也是匆匆忙忙。 更何况,这么多年,他知晓自己喜欢那个长羲姑娘,却已经忘了是怎样的一种喜欢。 “在做什么?看星星?”穿着盔甲的女子大步走来,举手投足间不见女子的娇羞,反而一派利落大咧,看到薛阿呆的模样,扬着一张娇俏的脸轻笑着问道。 薛阿呆原本冷然的神色,在见到这个女子时,瞬间变得柔和,他笑了笑,沉声说道:“明日便要抵达皇城了。” “我们是最后一支军队了,天下从此一统,战火不在连绵,这样的好日子,终于到来了!”女子重重点了点头,而后不拘小节的在薛阿呆身边在地上直接坐下,仰头看着夜空。 “对了,圣上上回不是说要赐名嘛,阿呆阿呆,这可大损你镇国公的威严啊!”双眼转了转,女子突然大笑着说道。 “安宁,你又在调侃薛将军了!” 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很远,一个同样身穿盔甲的青年,边走边说道。 “阿呆才不介意呢,哥哥你怎么过来了。”安宁撇了撇嘴,眉眼间全是笑意。 “我怎么就不能过来。” 薛阿呆听着两人拌起嘴,轻轻的笑了笑,缓缓起身说道:“明日早起,两位也早些休息。” 三人又笑说了几句,才各自离去。 大军留在城外,唯有一队百人的黑家军驱马入皇城,接受当今圣上的嘉奖。 薛阿呆此次面圣,由皇帝赐名,正式改名为薛曜,取“日出有曜”之意。 从皇宫出来,薛曜回到镇国公府,想起今日与赵元奇的谈话,眉头微微蹙起。 往昔他在底层不知,而今随着地位上升又封镇国公,也有资格知晓了一些隐秘。 其中包括“神旨”。 世人讲究名正言顺,便如得传国玉玺者,方为正统。 受命于天,既受永昌! 传国玉玺世人皆知,而除此之外,只有世家贵族所知的,还有“神旨”。 神旨,顾名思义,便是神的旨意。 从赵元奇口中,薛曜得知,前朝周氏气数将尽,便是因神旨凭空消失,被“神”放弃。 这种带着鬼力乱神的说法,薛曜是半信半疑的,但显然当今圣上在意的很。 若想得到“神旨”,便需先寻到不显人世的“神殿”,在得到神殿的承认,保障荣王朝的气数长存。 神殿在何方,传承悠久的世家贵族有所记载,似乎是在极北之地的雪山之巅。 薛曜正思索间,余光瞥见管家候在书房外,便蹙了蹙眉问道:“何事?” “老爷,安小姐过来了,这会儿正在正厅。” 安小姐便是安宁,薛曜听言便将那理不清之事暂且放于脑后,点了点头笑道:“我这便过去。” 第345章 跌落神坛(5) 脱去盔甲,换上女装,浅紫的宽袖交领襦裙,越发衬得人身姿修长。 薛曜踏入正厅的瞬间,抬眼见到安宁的背影,脚步忍不住一顿,神思亦是恍惚了一瞬。 他还记得冗南山半山腰山溪边,那个身着浅紫长裙的少女,长裙上精美的刺绣依稀还在眼前,像是一幅静谧的画。 可他派去冗南山的人,已经带回了确切的消息,那个少女早就离开了。 “国公?” 脚步声并未刻意收敛,安宁闻声转过头,瞧着微微怔愣的薛曜,调侃的笑了笑。 薛曜面上神色恢复了正常,他淡淡的点了点头,微勾的唇角透着几分笑意,说道:“怎么有空过来?” “自告奋勇来送帖子的,而今天下大定,哥哥与陈家小姐定下了婚期……”安宁微微仰头,瞧着对方深邃的双眸,声音又缓又柔,其中的某种意味毫不收敛。 “挺好,他们两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薛曜点了点头,对安宁的暗示只当不知,他从五年前相识安家兄妹,同生共死五年有余,彼此配合默契,情谊更是深厚。 他知道安宁对他的心思,对安宁也并不觉反感,只是到底有些犹豫不决。 这点犹豫不决,或许在不久之后将消散,但在此之前,他不会给出什么肯定的答复。 见薛曜这般姿态,安宁心中多少有些失望,但她心中早已做好准备,并不为此打击到信心。 安宁又逗留了会,才起身告辞离开。 薛曜身为镇国公,并非只是空有头衔,而是实打实的重权在握。 新的王朝崛起,必定相伴着新旧交替。 所谓新,乃是相随当今圣上赵元奇的嫡系人马,所谓旧,便是传承甚久的世家贵族。 世家贵族能历经王朝更迭而留存,本身自有实力底蕴,帝皇之术讲究平衡之道,世家不容小觑,而薛曜身为新派的标杆性人物,在这种时刻,自然是极受当今圣上重视。 “神旨”一事,已经快要成为赵元奇的一个心结。 从草莽到至尊,纵然是实打实出来的,胜利后的患得患失却无可厚非,对赵元奇而言,他必须也必定要坐稳这个皇位。 就算“神旨”一说,实在梦幻无比,他也要得到这一层保障。 更别说,此事并非虚妄,历朝历代中都有留下只言片语,可证实其真实性。 翌日早朝后,薛曜再次被宣召,他面色沉然的踏进昭阳殿,抬眼就看到赵元奇身着玄色常服,负手而立于窗前。 他垂了垂眼,立马掀过袍角,单膝跪地,“臣薛曜参见圣上。” “平身。”赵元奇相貌平平,浑身自带一派儒雅之气,他轻笑了声,显出几分温和。 “谢圣上。”薛曜也不废话,直接起身。 慢慢踱着步子走到薛曜面前,赵元奇不疾不徐的说道:“孤记得薛爱卿快到而立之年了。” “臣而今二十有九。”薛曜心中不解,却依旧老实的应道。 “若是寻常人家,在这个年纪,说不准都做祖父了,薛爱卿却尚未娶妻。”赵元奇恍然的点点头,面上带着几分惋惜,轻叹着说道。 话音未落,薛曜心下便一咯噔,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此事。 他正想着,便听到赵元奇继续笑着说道:“孤听闻爱卿与安家小姐情投意合,打算成人之美赐婚,爱卿意下如何?” 有当今圣上赐婚,对于新人来说,无疑是荣光加身。 薛曜心头却闪过一瞬间的犹豫,只是他不可能拒绝赵元奇的好意,他低垂着眼帘,好一会才跪地应道:“臣,谢圣上隆恩。” “哈哈哈,那孤可就等着爱卿的喜酒了。” 赵元奇朗笑了几声,瞧着心情极为不错。 走出昭阳殿的瞬间,薛曜抬头望向不知何时阴沉的天色,掩在袖中的双拳不由自主的攥紧。 就这样,也好! 他已经二十有九,确实是到了该娶妻的时候,那点儿莫名的犹豫,被赵元奇一刀斩下,倒也好。 …… 时隔十年,长羲再一次听闻薛阿呆的消息时,正坐在门槛边,笑看着刨地的公鸡。 这公鸡自然不是十年前的那只,而是她养的第三只。 十年后的阿婆已老态龙钟,老太太拄着拐杖,在自己儿媳的搀扶下,缓步进了屋子。 “阿婆。” 长羲笑着眨了眨眼,正准备起身迎上去,阿婆突然间老泪纵横,“姑娘啊,阿呆那混小子对不住你啊!那混小子,发达了便要娶富家千金,可真是作孽啊!” 老太太边说边哽咽着,长羲听言只怔愣了瞬间,便平静的问道:“阿婆,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曜的事迹已经在这几日陆续传回了薛家村,老太太抹去泪水,一五一十半点都不遗漏,全然说了遍。 “那混小子如今是什么镇国公了,老婆子听说这官大得很,听说是皇帝老子赐婚” 听言,长羲轻轻笑出了声,“那也好,他如今功成名就了,阿婆,我也要走了,他既不回来,我便没有等的必要了。” 长羲面上一派风轻云淡,老太太瞧了心中更是长叹,她轻颤着唇,却到底什么话都说不出。 那个已经成为镇国公的薛曜,虽然在薛家村长大,却到底是个捡来的孩子,没有任何血脉的牵连,他们这些便也算不得正儿八经的长辈。 老太太安慰了许久,才颤颤巍巍的离开院子,公鸡被她儿媳提溜在手中,喔喔叫个不停。 距离薛阿呆离开,已经整整十年余五个月,长羲抬眼瞧着柿子树上还泛着青色的柿子,不由轻轻一叹。 她回屋收拾了简单的行礼,拎着一个包袱,缓步踏出了院子。 身后的茅草屋,已不如十年前那般坚固,虽依旧可住人,但因长久不修缮,已经显出了几分破败。 长羲没有回头,更不会停留脚步,她笑着往冗南山上走去,又回到了半山腰那山溪边。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踏上回程的路,先到中原,再北上。 如此一遭,方为圆满。 算着时间,她到皇城时,约莫就是薛阿呆的大婚之日。 思及此,长羲嘴角泛起微微的弧度,带着些许恶劣。 她可不是善男信女,有人背弃了承诺,怎么能善罢甘休呢! 第346章 跌落神坛(6) 皇城从来都繁华似锦,这一日的官道更是人山人海,锣鼓唢呐昭显著喜意,秋风吹着路旁树上的红绸带轻扬,纷纷的议论声更是平添了几分热闹。 纯白的高马通体不见杂色,身着大红新郎服的英俊男子位于最前方,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半点瞧不出战场上的铁血冷硬。 秋日的温煦阳光笼罩着这支迎亲队伍,像是蒙上了一层浅淡而朦胧的光,令人恍入幻境。 “嗖!” 划破空气的细响,掩藏在嘈杂下无人听闻,一根微微泛黑的木簪以雷霆之势,直入白马脖颈。 鲜血瞬间染现,白马长嘶,腔调凄厉,剧痛令其发狂,薛曜神色微变,当即拉紧缰绳,迅速拔出木簪,让马安静下来。 木簪入手的瞬间,他眼中透出难以置信。 指腹摩挲间触感到的云纹,就算历经十年,也透着浓郁的熟悉感。 这是他亲手所刻,赠送给了十年前那个他喜欢的长羲姑娘。 “大婚之日,怎不请旧人饮一杯喜酒?” 清冽平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眼前的少容貌依旧如十年前,倾国倾城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女,半丝半毫都不曾变化衰老。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一头青丝在失去木簪后倾泻而下,在秋风中微微扬起,她浅笑着立在不远处,目光平静中夹杂着凌厉。 薛曜手开始颤抖。 他如何不记得那件蓝布衫,是当初的他所赠。 “长羲姑娘。” 薛曜听见自己的声音出现在空气中,带着微微的颤声与慌乱。 “十年又六个月,薛兄,你我再次相遇。”长羲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勾唇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清透的眼眸中夹杂着几分冷嘲,“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话,在冗南山下等了你十年又五个月,都养第三只公鸡了,可在一月前得知你要大婚了。” “长羲姑娘,我会尽快回来的,你等我功成名就,你可愿等我?” 薛曜脑海中恍惚间想起,那个十年前自己急切又坚定的话语。 不,派去的人明明得到确切消息,对方已离开。 心头一激灵,薛曜猛的回过神,抬眼对上长羲清亮的双眸,低沉着声说道:“我派去的人,说你已离开。” “我是否离开,薛兄亲自去薛家村问问,不就真相大白了。” 长羲愣了愣,突然轻笑出声,她叹息的瞧着这个已经褪去青涩的男子,幽幽说道:“我无意破坏你的大婚,只是总要有始有终,你送的木簪我已还你,我当年送你的小玉瓶,你也还我便可。” 小玉瓶! 薛曜握着缰绳的手一僵,玉瓶中的药粉已经用在了当年重伤的赵元奇身上,这也是对方百般信任他最初的缘故,而为了彻底断绝念想,那小玉瓶在昨日被他丢入了护城河。 将对方的神色尽收眼底,长羲面上的笑意渐渐变淡,而后开口说道:“薛兄莫非是不愿与我就此了断。” 长羲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反而略略提高了音量,在花轿中按捺不住的安宁,终于忍不住一把掀开轿帘,撩起红盖头,目光直直投向薛曜。 见到这一幕,长羲突然觉得可笑,她突然没有看好戏的心情,只想快点回家。 “薛兄,你太让我失望了,如此良辰美景,但愿你能珍惜,就此别过。” 薛曜的脑海中如今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长羲的问题,他不想找借口,却又不愿说实话。 那是长羲姑娘,是他年少时最美的梦,他以为自己忘了那是种怎样的喜欢,可当这个人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那种满当当的喜欢,再次涌上心头,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他还在愣神之际,熟悉的声音就传入了耳,他看着长羲轻笑着摆了摆手,几乎是几步间就消失在眼前,顿觉心如刀绞。 他有种预感,长羲姑娘离开了! “长羲姑娘。” 薛曜忘记了眼下的场面,忘记了今日是大婚之日,他双腿一夹马腹,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去,却再也找不见人影。 “薛曜!”将红盖头一把扯开,安宁将一人拉下马,翻身上了马背,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大红的色彩在阳光下极其耀眼,两边围观的百姓见此,都瞠目结舌。 衣袂翻飞,安宁在在一个路口追上了薛曜,对方下了马正愣愣的看着前方,见到她过来,目光呆滞的看向她,喃喃说道:“你说,她是不是真是九天之上的神女,就这样消失了,就这样真正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我喜欢她啊,我怎么会觉得自己不喜欢她了呢?!她是长羲姑娘啊,说会等我十年的长羲姑娘啊!” 薛曜靠着墙缓缓蹲了下来,抱着头开始痛哭,像是失去喜爱玩具的孩童,撕心裂肺又无能为力。 “是谁,是谁告诉我她离开的!” 像是突然回过神,薛曜红着眼起身,他闭了闭眼,看向安宁艰难的说道:“抱歉,安宁,我不能娶你了。” “不能娶我?你在大婚之日说不能娶我?!” 安宁苦笑着说道,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而下,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与冷然,“薛曜,我们是圣上赐婚,你是想要抗旨吗?!” “国公爷,安小姐,圣上亲临国公府,等着两位新人呢,吉时可快要到了。” 安宁的声音尚未飘散,伴随着一阵马蹄声,穿着便服的福公公出现在两人面前,笑着说道。 圣上亲临! 听到这四个字,原本恐慌薛曜冲动的安宁,顿时放下心来,她攥着拳头,一声不吭的一夹马腹,往回路而去。 薛曜沉冷的目光对上福公公含笑的眉眼,忍不住闭了闭眼,他翻身上马,直接往国公府而去。 国公府一派喜气,当今圣上的到来,更是将气氛烘托到了极点,薛曜骑着染血的白马出现的府门口时,所见之人不由神色各异。 薛曜没有犹豫,他在门口翻身下马,就大步流星的直往正厅而去。 赵元奇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佩戴着祥云玉佩,正坐在太师椅上饮茶,看见薛曜大步而来,又直直双膝跪地,不由神色微冷。 “臣薛曜拜见圣上。”薛曜微微垂下眼,明明是凉爽的秋日,额头间却沁出几滴汗珠。 第347章 跌落神坛(7) 极北之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人迹罕见。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埋在底下的雪已凝成坚固的雪冰,再往上是膝盖高的雪层,茫白之色一望无际。 一道浅紫的身影,从远处出现,她穿着单薄,却面色红润,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乌黑的发丝与地上纯白的雪相交辉映,浅紫色的长裙裙摆随着飞快的速度轻扬,与飘飞的雪花蹁跹。 极北之地的大部分区域都是雪原,唯一的一座雪山矗立在此地中央,雪山通体呈现纯白之色,雪山之巅一座青铜神殿,迎着风雪亘古长存。 长羲直奔至雪山底,找到路口后,沿着已经冰封的雪阶,缓缓拾级而上。 以肉眼看,雪山高耸入云,高度不知几许,实则只要沿着雪阶,也就只需一个时辰。 雪山之巅风雪大盛,长羲刚出了雪阶,迎面便袭来几近冰封的雪花,砸在脸上传来刺痛感。 “回来了?” 庄严肃穆的青铜神殿内缓缓走出一个男子。 男子一袭黑袍,白发及腰,容貌俊美无匹,气质清冷如谪仙,肌肤白皙如凝脂,他浑身透着淡然出尘的气息,一双像是蒙着薄雾的深紫眼眸凝望着长羲,隐隐透出几分欢喜之意。 【叮!检测到目标,姓名迟久,性别男,职业神子,请宿主注意!】 “迟久!”长羲扬了扬眉,面上满满都是笑意,语气轻快。 “情劫可解?” 迟久颔了颔首,淡声问道。 “嗯。”长羲应了声,点点头说道:“应当是解了,我去了冗南山,因为提前半月入梦下过暗示,果真在山溪边遇上了薛阿呆。” 说到此处,长羲歪了歪脑袋,语气带上了些许迟疑,说道:“我感觉自己在那时候完全沉浸其中,甚至觉得十六岁是个老姑娘,要嫁不出去了,那段时间我对薛阿呆抱有很大的好感,甚至想过一生一世留在那个边远小山村。” “可命运似乎确实不可违,在第二年春天,他就去县城报了名,他送我一根木簪,我便送了他一份神殿的九转灵元粉。” “十年之约,我一直留在冗南山下,直到传来对方大婚的消息,才在回来途中顺路去了皇城,将木簪还给他,顺便破坏了他的大婚,不过九转灵元粉并未取回。” “除却我并未心神大伤,一切皆与你的推算无误。” 两人边说着边进了青铜神殿,长羲说完这番话,便巴巴的瞧着迟久。 “九转灵元粉尚未取回,便是因果尚未彻底了断,且听你所言,你的情劫……”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迟久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沉声说道:“十二年前,我推演到周氏气数将近,期间发现你红鸾星将动,而后又耗费心神推演关键之处,让你下山度情劫。” “此种举止,欺骗天命,与自然相悖,实在无十足把握,我闭关半月,再为你推演一番。” 迟久缓缓开口,静静的看着长羲,让长羲忍不住心头一跳,她看着眼前人满头的银发,忍不住担忧的说道:“这番推演,可对你有所损伤。” 天地间之事,从来都是等价交换,推算未来因果,更是需付出极大的代价。 十二年前,迟久推演“周氏王朝气数”,得到“气数将尽,天下将大乱”的定论后,心神大伤之下一夜白头。 “当年是周氏王朝龙气连自保都成问题,如今无妨,赵氏王朝如初阳东升,紫气滚滚,王朝龙气亦是喷薄之际,足以抵消代价。”迟久眼中闪过极浅极浅的笑意,面上瞧着依旧清冷如冰,他冲着长羲颔了颔首,便往神殿深处走去。 雪山之巅的神殿,从来都空虚寂寥,不过长羲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迟久闭关之际,她盘膝坐在神殿门口,仰头看着雪花飞舞。 偶尔还能遇上乍现的极光,如最唯美的梦幻之境,转瞬即逝。 长羲记得,有一回她与迟久曾推演数次,静坐三年,费尽心机摄取到了一缕极光,这缕极光如今还封印在神台之上。 雪花飘飘扬扬洒落,渐渐的在她发丝、衣间,积尘了厚厚的一层,长羲心中透出几分忐忑。 静谧的空间内,迟久盘坐在青铜地面上,垂眼看着地面零零散散的龟甲,他深紫的眼眸闪过迷离的紫光,一幕幕似梦非梦的场景,好似在眼前一一展现。 他看到了长羲下雪山,看到了长羲与薛阿呆的相遇,看到了长羲在冗南山下的十年,看到了薛阿改名封镇国公,看到了薛曜大婚当日长羲的搅局,也看到了薛曜跪在赵元奇面前,更看到了赵薛曜率官员军队往极北之地而来。 眼前的画面戛然而止,恍惚间九天之上似乎有雷霆咆哮,迟久神色一变,连连伸手打乱龟甲的排列,却依旧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长羲的情劫未消,红鸾星依旧处于将动非动的状态! 更诡异的是,他忍着虚弱再次排列龟甲推演,却根本无法推演。 他轻颤着手,尝试推演其他事情,并未有异变。 他的能力依旧在。 半个月的时间,在孤寂单调中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听见轻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长羲起身抖落身上的积雪,转过身回头看去。 迟久一步步走来,半月前还红润的面色,如今苍白的好似雪山之巅的积雪,见长羲凝眸看来,迟久蹙着眉摇摇头,说道:“我推演不出,只有你的情劫,我推演不出。” 说完这话,迟久面上显出颓然之势,长羲连连上前搀扶住他,急声问道:“是不是又伤及心神,赵氏王朝龙气不是……” “另有缘由。”迟久摆了摆手,蹙着眉头说道:“或许期间涉及到禁忌之事,或许其他缘由,薛曜将率人前往极北之地,想来是赵氏王朝想要得神旨,此后几个月,我将闭关修养,你暂且封闭雪山雪阶。” “我明白,神殿的九转灵元粉可还余下多少?” “足够我此次疗伤修养,你若是有闲,也可炼制些。” 迟久话音刚落,长羲连连点了点头。 两人又讨论了些相关事宜,迟久才缓步又往神殿深处走去。 长羲瞧着他依旧挺拔如竹的背影,心中莫名闪过淡淡的痛楚。 青铜神殿内,长明灯散着昏黄的灯光,长羲缓步进入主殿,抬眼就瞧见了神台上弥漫的紫金浓雾,与若隐若现在其中穿梭的银色极光。 她双膝跪坐在圆形寒玉石上,双手合十,闭眼开始祷告。 做完一次祷告,长羲才缓缓起身往外走去,炼制九转灵元粉,并非简易之事。 出了青铜神殿,从雪山之巅一跃而下,长羲脚尖轻踮山石,循着熟悉的路线,衣袂飞扬的凌空飞到一处冰川幽谷。 这处冰川幽谷中生长着一条万年寒玉玉脉,机缘巧合之下,也可能会有极光从空中划过时,被吸引到此处。 冰蓝色的寒玉雪莲花,只在这一处生长,此花乃是炼制九转灵元粉的主药。 长羲缓缓步入其中,弯腰进入洞穴的瞬间,就看到了冰蓝色的光点,在不甚大的空间内沉浮飘扬。 见到这一幕,她眼中闪过喜色,这说明有寒玉雪莲花成熟了。 寒玉雪莲花百年开花,不过此处有一大片,神殿一直以来炼制九转灵元粉的次数基本也就数十年一次,一次取“九”只极数,倒也次次不落空。 从袖中取出特质的短剑,划拉下一块寒玉,中间掏空做成玉盒,长羲小心翼翼的采了九朵寒玉雪莲后,放入玉盒中,就走出了洞穴。 炼制就九转灵元粉的其他辅料,对于神殿的底蕴而言,并不成问题。 在迟久闭关的第十天,长羲调整好状态后,也进入密室开始闭关炼制。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盘膝坐在青铜地面的长羲,满脸都是沁出的汗水。 原本的寒玉盒,已经被做成拇指大小的小玉瓶,长羲这会儿正凝神将炼制成功的九转灵元粉,分成一小份一小份,装入玉瓶中。 与以往一般无二,九朵寒玉雪莲花,成功法炼制出了四十九份九转灵元粉。 将小玉瓶整齐装入长条玉盒中,长羲用汗巾擦拭去面上的汗水后,起身出了密室。 已经出关的迟久看着她抱着长条玉盒出来,立马颔了颔首,说道:“不过半月,薛曜便率人到雪山底了。” “迟久,你是怎样想的?” 虽然对薛曜此人,长羲有种说不出的复杂,也不怎么乐意见到他,但是关乎正事,她倒又觉得也没什么。 “开启雪阶让其上来,推演赵氏王朝国祚,并拟写神旨。”迟久面无表情,深紫的双眸平静不起丝毫波澜,他淡淡的开口,突然看了长羲一眼,抿了抿嘴说道:“而后,便需下雪山了。” “好。” 他们两人主事的向来都是迟久,况且这套流程并无不妥,长羲直接应声点了点头。 半个月的时间,在习惯孤寂中,眨眼的功夫便已抵达。 长羲站在青铜神殿门口,看到薛曜狼狈的出现在眼前,神色淡漠。 直接踏上雪山之巅的松软雪层时,薛曜一瞬间回不过神来。 从皇城出来,一路北上,半年多的时间,所经受的种种,实在难以言明。 出发时的队伍有几百余人,到了雪山之底,紧紧只剩下百人不到,一路往雪山之巅走,越往上温度越低,最后抵达此处的怕是只剩下十余人。 薛曜暗暗咬牙,愤愤的同时,心头也算是大松了口气。 纵然万般苦难,纵然损耗巨大,但总算是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贵客远道而来,请进。” 清冽的声音好似玉石相击,透着他深入灵魂的熟悉,不顾雪花袭来,薛曜瞬间瞪大眼抬头看去。 银色的极光这瞬间在头顶划过,苍茫的苍穹之下,庄严肃穆的青铜宫殿威严矗立,而在这青铜宫殿前,一个浅紫色的身影盈盈而立,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像是一场幻境! 薛曜想,真的像是一场幻境。 他恍惚间,又想起了冗南山上初见时,长羲姑娘的模样。 那一年的长羲姑娘,也是一袭浅紫长裙,外罩的轻纱随着山风轻扬,发间的白玉簪子在阳光下,透出温润柔和的光泽,面上蒙着白色轻纱,只露出一双剪水双眸。 如今眼前的这道浅紫身影,也依旧是这番模样,只是那双含笑的眼眸中,透出疏离的淡漠。 “长羲姑娘。” 喃喃的吐出这四个字,薛曜忍不住晃了晃脑袋,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影,不是幻觉,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眼中迸出惊喜之色。 “薛将军,请。” 长羲面上的浅笑像是完美的面具,她轻轻颔了颔首,便不理会薛曜,径直往神殿内走去。 在薛曜进入青铜神殿的瞬间,厚重的大门应声合上。 长明灯昏黄的光亮,让整座宫殿透出几分暗沉,直到入了主殿,眼前才亮堂些。 迟久站在神色台前,凝神瞧着浓郁的紫金雾气,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 “在下薛曜,受而今天下共主赵氏皇帝所托,特意前来雪山神殿,请神旨。” 瞧见眼前的诡异一幕,薛曜彻底回过神来,微微躬身沉声说道。 “可有信物?”迟久对这个人并不陌生,他漠然的看着他,淡声说道。 “在下带来了圣上的亲笔血书,上有传国玉玺盖印,以及这枚祥云玉佩。” 说话间,薛曜已经从背着的包袱中取出赵元奇的亲笔血书,掏出一个木盒轻轻掀开盖,玄色暗纹的锦缎上,一枚雕刻繁复的玉佩透出莹润的光泽。 玉佩并非一体,而是九块碎片拼凑而成,中央位置隐约可见是个字。 “可。” 迟久淡淡应了声,接过那份血书甩手丢进了紫金浓雾中,又跪坐在寒玉石上,将那九枚玉佩取出置于身前。 他跪坐在寒玉石上时,长羲就挪了挪脚步挡住了薛曜的视线,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推演时间不定,这段时日,还请薛将军暂留神殿内。” 长羲浅浅笑了笑,转身便往主殿走去。 薛曜一双眼几乎粘在了她身上,心头有百般的疑窦想问出口,眼见着人要走,忙想追上去,却发现空气中像是无端出现了一道屏障,阻住了前往方才那方向的路。 第348章 跌落神坛(8) 极北之地,雪山之巅,耀眼的紫光直冲苍穹,在青铜神殿上空盘旋了大半日,才渐渐消失。 青铜神殿内,迟久眼神淡漠的看着神台上,缓缓凝聚成型的紫金色浓雾,神色慎重。 “国祚四百四十一年。” 缓缓吐出这句话,迟久缓缓起身,口中默念咒语,虚空一抓,将那已凝聚成型的紫金纸张,收入手中。 “下雪山。” 转过身看到神色平静的长羲,迟久沉声说道。 长羲听到“国祚四百四十一年”这句话时,胸腔内的心脏忍不住一颤,这是他们两在位以来,所知最长国祚的王朝了,周氏王朝当年算出的国祚,也不过二百六十八年。 故而当周氏王朝国祚将近之际,迟久又推算了一次,确定周氏王朝气数将近,才毫不犹豫的摧毁对方的神旨。 紫金色的神旨,只是薄薄一片,它融入了赵氏王朝初代皇帝的鲜血,与神殿的独特气息,也缔结了两方之间的因果。 一前一后踏出主殿,长羲抬眼就看到靠坐在九龙青铜柱上的薛曜。 “两位。” 薛曜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便起身含糊了说了句,神色带着几分恭敬。 “你随同一道前往皇城。”迟久淡淡的颔了颔首,就径直往前走去。 青铜神殿殿门缓缓打开,外头的光线投入些许,殿门口的位置黑暗顿消。 迟久默念咒语,手轻轻一扬,殿门口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一辆雪白的巨大马车,马车前方的八匹骏马通体纯白,栩栩如生。 薛曜目瞪口呆的瞧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思维,遭受了眼中的冲击。 “走。” 迟久吐出一个字,身姿飘逸的跳上了马车,弯腰步入马车厢,长羲同样跃了上去。 薛曜神色恍惚,隔着马车上的窗柩,对上迟久淡漠的眼神时,才猛然回过神,也动作僵硬的上了马车。 与薛曜同来之人,尚有几位,迟久也顺手将这几人,挥手丢上马背,待遇截然不同。 八匹骏马四蹄微动,顿时拉着马车冲天而起,凌空虚踏疾驰而去,奔腾往皇城方向。 眼前的一幕,太过光怪陆离,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薛曜怔愣的看着马车外浅紫的光罩,觉得浑身都发冷。 “此去皇城,将逗留半月左右,剩下的时间不妨遍地转转,你觉得如何?”路程无疑有些漫长,迟久敲响微眯着眼的长羲,不疾不徐的说道。 长羲立马点了点头,轻笑着说道:“听说江南风景好,上回去时还是江河水泽之地,不如去瞧瞧,还有西南边疆多高山,或许会存在惊喜。” “也可。”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唯一有荣幸坐入马车的薛曜,忍不住看向长羲。 他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 他最想问,她是不是那个在冗南山相遇的长羲姑娘,她到底有没有对自己动过心? 可此刻无疑不是个好时机,他在战场上摸爬打滚十年,敏锐性非常强,那个白发男子在初见时,就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比当今圣上赵元奇的还要强烈许多。 薛曜花费半年时间,历经千辛万苦,才抵达雪山之巅,可乘坐以雪凝聚的马车,到皇城不过三日时间。 一行人到皇城时,正是一年盛夏的尾声,暑气虽不至于滚滚而来,却也依旧存在。 马车从天而降,直接降落在皇宫的白玉广场内,待人离开后,马车在阳光下,几乎是顷刻间就化成了雪水,继而迅速蒸发,不留半点痕迹。 纵然已知光怪陆离,看到眼前的场景,薛曜还是忍不住瞳孔微缩。 皇宫戒备森严,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侍卫的察看。 薛曜正准备带着几人往昭阳殿而去,就见迎面走来一队带刀侍卫。 “国公爷。” 薛曜如今风头正盛,快步而来的侍卫骤然瞧见他的脸,又瞥了眼几位病怏怏的官员,以及容貌出色的长羲、迟久两人,面露诧异之色。 “请几位小兄弟禀告圣上,这两位是从极北之地而来的贵客。” 几位侍卫对几人的出现满头雾水,但见有薛曜在场,那几位病怏怏的官员,也有些眼熟,便点了点头,派其中一人先去禀告。 一行人缓步快到昭阳殿时,就见前方快步走来一队人。 为首的中年人身着玄色暗纹常服,面上带着温和的浅笑,却难掩急切。 薛曜见到赵元奇,目光微微一亮,顿时拜倒在地,“臣薛曜拜见圣上,幸不辱命!” “好!好!好!快快平身。” 赵元奇一连说了三个“好”,上前几步让薛曜平身后,就将目光转向最为显眼的迟久。 “敢问可是雪山神殿而来的大人?” 迟久颔了颔首,声线清冷,“赵氏皇帝。” “大人这边请。” 赵元奇喜笑颜开,一路见迟久不欲多言,便亲自领人入住先前就准备好的宫殿,而后回到昭阳殿,于薛曜开始细谈。 将半年来的经历全然叙述过后,薛曜微微犹豫了下,还是沉声说道:“那紫衫女子,正是,正是那长羲姑娘。” 话音未落,赵元奇便神色一震。 方才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紫衫蒙着面纱的女子,出于礼节只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而今却听闻这样的消息。 半年多前,薛曜与安宁的大婚最终还是照旧举办,薛曜大婚第二天就直接率人前往极北之地,可以说对新婚夫人极其冷淡,而这一切的缘由便在于那位长羲姑娘。 “她见你时,可有何反应?”赵元奇身为皇帝后,多疑的性子渐渐养成,听闻此事第一个念头,便是那位长羲姑娘是否会公报私仇,因而开口就问道。 薛曜面露苦笑,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若是有反应也便罢了,她神色非常平静,目光好似在瞧一个陌路人。” 听到这话,赵元奇暗暗松了口气。 “也罢,今夜设宫宴时,你单独与那位长羲姑娘聊聊。”沉吟了片刻,赵元奇若有所思的说道。 薛曜神色一愣,立马跪地拜谢。 长羲两人得知晚上的宫宴时,眉头都忍不住蹙了蹙,来皇城祭天是必要行程,可这宫宴作秀确实没必要的,因此毫不犹豫便拒绝了。 第349章 跌落神坛(9) 丝竹声声,隐隐约约传入耳,站在殿外,依稀可瞧见不远处宫宴举办之地的灯光灿烂。 夏日的夜晚,风带着些许热意,轻轻拂过颇感柔和,长羲与迟久在殿外的石亭内饮茶。 “三日斋戒,第四日便是祭天之日,神旨供奉九日九夜成功定龙脉后,你我便可离去了。”微仰着头瞧快至月圆的月光,迟久淡淡的说道。 长羲点了点头,又碎碎念道:“离去之前,倒是得与薛曜再见一面,取回九转灵元粉,早知此物不收回还有因果牵扯,我当时就不因无甚趣味,离开这么快了。” “也可,等事情了结后,你我便去瞧瞧如今的九州风光,再回到雪山,便又要在神殿陷入沉睡了。” 迟久声线清冷,淡淡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唏嘘。 天地间龙脉有两个中心,一是位于中原皇朝,二是位于极北之地雪山。 神殿建造在雪山之巅,千万年来受龙气滋养,只要不发生意外,可亘古长存。 他们原本也是寻常人,出生在一千六百年前。 长生不老是不存在的,他们守着神殿,在王朝快要更迭时从沉眠中醒来,在王朝龙气稳固后,便又需在神殿深处陷入沉眠,辅以特殊的呼吸法,让龙气滋养**,做到另一种程度的长生不老。 不过这种长生不老,也是有期限的。 凡体肉胎百年寿元便已是极致,长羲两人常年生活在神殿内,若不陷入沉眠,也就只有两百年左右的寿元。 这一千六百年来断断续续的苏醒,到如今已过去一百二十多年,剩下的日子其实也不算多了,若是正常过日子,也只是普通人的一生。 过寻常日子也未尝不可,只是这天地间尚未出现继承者,他们便脱不了手头这任务。 说来,神殿虽称为“神殿”,但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仙神,长羲如今都迷糊着。 神殿确实超脱自然,从某种方面而言,他们的存在也可以说是一种道统,与王朝之间的关系也类似于利用合作。 长羲托着腮想起这些,忍不住眨了眨眼。 “天色不早了。” 两人默然无语,迟久摇了摇已经没有声响的青瓷茶壶,缓声说道。 长羲点了点头,两人刚起身往石阶走去,便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此处是御花园的偏僻处,与赵元奇准备的宫殿相近,长羲原本以为是个宫女,可瞧见月色下微微折射光泽的珠翠,便停下了脚步。 宫女可用不了这种上好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转身重新坐在石凳上。 皇宫深似海,他们两可不愿招惹没必要的事。 “长羲姑娘可在,妾身镇国公夫人安宁。” 正当两人避嫌时,对方却径直到了石亭不远处,高声说道。 长羲神色愣了愣,她倒是没想到,会是薛曜如今的夫人。 “薛夫人进石亭。” 略略想了想,长羲暗叹了声开口说道,对方目的明确,显然是知晓他们两人在这里的。 清冽的声音传来,安宁原本垂下的眼不由自主往上看了看,月光灯笼下只能瞧见人影,但瞧着对方坐着的体态,安宁就忍不住面露苦涩。 当初薛曜派人去冗南山下,是她暗中动了手脚,让薛曜以为那位长羲姑娘早已离去,她又用战功向当今圣上换取赐婚,以为一切可以稳坐如山。 原本一切确实如她所想,十里红妆进了镇国公府,她身着嫁衣出安家的时候,心中是大定。 可未曾想,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变故突来。 如今薛曜知晓了她的这些动作,两人有名无实,像是一对怨偶,在镇国公府这个牢笼里,像是个陌路人。 敛去这些心思,安宁神色平静的往台阶上走去,隔着几步远的位置,彻底看清了在灯光下,似乎笼罩在朦胧之下的两个人。 “薛夫人,请坐。” 长羲不是很解对方的来意,她浅浅的笑了笑,指了指其中一个石凳说道。 “谢长羲姑娘。” 安宁向来都是个胆大的,否则当年也不会以女儿身上战场,可如今对上长羲这张恍若神女的面容,她心跳声像是骤然间顿了顿。 不光是容貌,这两人通身的气质,出尘而淡然,是自信到极致的风轻云淡与不屑一顾,瞧着就与寻常人不大一样。 这两个人,瞧着到更像是天生一对。 想到这些,安宁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她虽知晓这位长羲姑娘,曾在冗南山下等待薛曜十年之久,可如今看来却不像是那么回事。 “薛夫人可有事?”对方直勾勾的盯着她却沉默不语,长羲心中暗暗腹诽着,面上依旧不疾不徐的问道。 “打扰两位大人的清净,说来可笑,妾身因私事来寻长羲姑娘。” 安宁说完这话,便静静的看向长羲,见她颔了颔首,便苦涩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妾身想问问,长羲姑娘将在皇城留几日。” 听着安宁的话,长羲就明了对方知晓他们两的身份,她抿嘴笑了笑,直接说道:“约莫半月左右。” 听到只有半月,安宁轻松了口气,她与薛曜风雨同舟五年,论起以往情谊也是一等一的深厚,虽然如今到了这种地步,可她依旧不曾打算放弃。 只要薛曜对这位长羲姑娘没了念想,她对拉回薛曜的心,总是有那么几分信心的。 得到这消息后,安宁便想起赵元奇吩咐她的事,微垂着眼问道:“不知两位大人,接下来是什么打算,若是想瞧瞧皇城风光,妾身愿献微薄之力。” “是赵氏皇帝让你来的?”安宁的话落声,长羲这次没有回应,而是迟久神色淡淡的抬了抬眼,“你去回赵氏皇帝,明日上午若有空,便请劳烦一叙。” “谢两位大人。” 得到这答复,安宁神色闪了闪,立马起身道谢,而后提出了告辞。 脚步声越来越远,等彻底见不到人,迟久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轻笑道:“这赵氏皇帝倒也有趣,这种事自己来问不更简单。” “帝皇心思深如海,管他做什么,这下真是时候不早了,我听着宫宴那儿都要散了。” “那便走。” 迟久目光柔和的看着月光下长羲的侧脸,微微扬了扬唇角。 第350章 跌落神坛(10) 祭天在天坛举行,紫金色的神旨最后被供奉在天坛祈天殿内。 迟久与长羲一左一右盘膝而坐,目光沉然的盯着祈天殿中央圆台上,悬空而立的紫金纸张。 直到有金色的雾气从圆台缓缓涌现,上升萦绕在纸张周边,缓缓形成一个循环,两人才轻舒了口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口中同时默念咒语,打出一套手诀。 这是障眼法,在龙气的作用下,若无意外,最久可维持到四百多年后赵氏王朝覆灭。 祈天殿的门缓缓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抬眼就看到了面露期待的赵元奇。 “一切顺利,除却赵氏皇帝本人,任何人不得入内,若沾染了其他气息,江山易主、王朝更迭,都是说不准的事。” 长羲瞧着迟久面无表情的说着恐吓的话,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心中却是暗笑了声。 赵氏王朝国祚四百多年,不出意外更改的可能性极小,迟久说的那些话,多是危言耸听。 这所谓的“神旨”,主要还是为了让龙气的两个中心店,通过这个连接点,牵扯成一体。 “孤会注意的。”赵元奇面露笑意,郑重的说道。 “这枚玉佩,赵氏王朝一脉有九次机会,可向神殿请求推演天机,只要当代赵氏皇帝,将一滴鲜血滴在玉佩中央便可。”微微颔了颔首,迟久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这枚玉佩与上回薛曜带去雪山的那枚碎玉佩极其相似,只有中间那繁复的字略有不同。 察觉到赵元奇诧异的目光,迟久目光淡淡,说道:“九次过后,玉佩将碎裂成九块。” 这算侧面解了惑,赵元奇神色微动,忙双手接过。 “此间事了,便就此告辞。” 拱了拱手,迟久与长羲便不疾不徐的往外走去,赵元奇神色微讶,刚想客气劝留,便见两人几步间,就已消失在面前。 他恍然间想起当初薛曜大婚时,暗卫所上报的消息,那长羲姑娘就是这般消失,心头微微紧了紧。 仙神之术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这世上果真有超乎寻常之人! 长羲不知道赵元奇的想法,知道了怕是又忍不住想笑,其实她们哪真有什么仙神之术,这一招‘隐身术’,不过是借助了光线而营造的一种视觉假象。 置身于皇城繁华的街道,两人都已经找了个地方换了装束,长羲流连于一些小型雕塑的小摊,想着买些回去在神殿装饰。 “你我还要在外游玩不少时间,这些东西,届时回去前买就好。” 迟久有些无奈的阻拦住她的突发奇想,笑着说道。 长羲想着还真是这么回事,便点了点头。 在皇城逗留了几日,两人才打算离开往南方而去。 “听说皇城西郊有片三里的桃花林,可惜如今不是春日,敲不到那美景,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桃子。”出了城门,长羲左右瞧了瞧,嘀咕着说道。 “估计是轮不到你我的,还是快些走。”迟久有些哭笑不得,离开了雪山神殿,长羲的性子似乎越发活泼起来。 “一路走去,多少美景等着我们去瞧,也不稀罕……” 笑盈盈的踏着步子,抬眼看到不远处那骑在马上的身影时,长羲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你我都差点忘了,九转灵元粉还在此人身上。” 迟久也瞧见了那道身影,若有所思的转头看向长羲。 说话间,薛曜已利落下了马,脚步微沉的迎面走来,“长羲姑娘。” 低沉的声音微微带着沙哑,长羲淡淡的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头也是一派平静。 对于她而言,重要的只有迟久,薛曜对于她而言只是因情劫而牵扯的过客。 “薛将军,不知九转灵元粉在何处?”没有多加犹豫,长羲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薛曜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愣,神色低落,说道:“那小玉瓶中的粉,在几年前用在了受重伤的当今圣上身上,小玉瓶被丢在了护城河。” 话音刚落,长羲就忍不住皱起眉,她抿了抿嘴,沉声说道:“那木簪呢?” 迟久在一旁听到薛曜的话,念头稍稍转了转,就猜测到了大半的事实。 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感,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长羲与薛曜因果已有牵扯,如今确实只有将木簪拿回来才行。 等价交换! 旁观者看来,九转灵元粉与木簪两者的价值,并不相等。 但在当年的薛曜心中,木簪由他亲手所雕刻,付出了他的心血,从这一方面来讲,两者又是相等的。 九转灵元粉,已经为薛曜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木簪再还给薛曜,便是薛曜欠了长羲的因果。 虽说是别人欠了长羲,但因果之事,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存在,迟久至今也未能参悟通透,还不如干脆利落些,将木簪拿回在销毁,如此也算彻底的恩断义绝。 说到底,当年还是他们谋划在先,而今薛曜功成名就,也算扯平了。 迟久心中弯弯绕绕,薛曜听言欣喜万分,只以为长羲对他还有情谊,当即就取出了木簪,缓了缓声说道:“长羲姑娘,你可会继续留在皇城?” 薛曜在赵元奇口中得知消息后,就令人在皇城查探两人的踪迹,今日瞧着两人要出城像是离开,才按耐不住露面。 长羲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是径直走到她面前,夺过木簪淡淡的说道:“薛将军是忘了我的身份?将军家中自有娇妻,可别做傻事,你我也不过是过客一场,无需心心念念。” 话音未落,薛曜的面色便难看了几分,等到话说完,他双手忍不住握了握拳,才强行压住自己翻涌复杂的情绪。 “你……” 薛曜刚吐出一个字,几人就听到有哒哒的马蹄声,从皇城方向而来。 所来之人,是穿着利落的安宁,她穿着妃色骑装,眉眼间含着冷意,正目光沉沉的盯着薛曜。 长羲突然笑了笑,和迟久对视了一眼,趁着薛曜皱眉愣神之际,两人抢了他的马,共乘一骑疾驰而去。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长羲轻笑了几声,将手中的木簪折断成几部分,扬手抛得远远的。 “先去西南。” 迟久垂头瞧了眼她的发顶,笑道。 第351章 跌落神坛(11) 西南多深山老林,古木枝叶繁密,将外头直照的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遍地都是阴凉之地。 迟久拿着一根树枝,拨开挡路的灌木,与长羲一道往山顶走去。 他们曾在对面山上,瞧见过这座山的悬崖壁上生长着一小丛玉芝兰草。 玉芝兰草能在任何地方生长,但又世所罕见,长羲也是在神殿藏书阁中曾见过图像,才知道有这么一种药物。 到半山腰的时候,便需自己开辟山路,两人的动作无疑慢了不少。 登临山顶时亦是落日西沉,头顶天色暗沉,唯有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些许光亮。 长羲站在山顶,站在悬崖边,垂头看着黑洞洞的深渊,依稀瞧见几点白色光亮闪现,不由轻“啧”了声。 “这玉芝兰草果真如书中记载那般,玉芝在黑暗中会散出点点星辉。”长羲唏嘘这说着,还不忘让迟久微探出脑袋瞧。 “移植到雪山,倒是可以观赏所用,定颜丹的单房已失传,根本炼制不出来。” 迟久低笑了声,便实话实说的道出了事实,长羲听言顿时瘪了瘪嘴。 她当年对这种药草印象深刻,便是介绍中有说,此物乃是炼制定颜丹的主药。 传闻中定颜丹可维持容颜不变,这对女子而言,可是天大的诱惑,只是定颜丹的丹方早已失传。 两人盘膝坐在悬崖边,仰头望着似乎触手可及的星辰,呆呆吹了一夜的凉风,直到天际出现一抹紫色,旭日东升而起,长羲才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始准备用具。 玉芝兰草位于悬崖璧一则凹陷处,周边又全是光滑的石壁,要想全须全尾的将这丛玉芝兰草连根挖起,可并不简单。 且这事情迟久又帮不上忙,只能长羲自己上。 此地不是雪山,没有浓郁的龙气可借助,凭借长羲的能耐,必须准备充足。 从袖中取出雪蚕丝长丝带,在悬崖边的歪脖子树上打结,又将要用上的玉盒、小铲等绑在胸前,长羲才将丝带绑在自己腰间,施展轻功尽量体态轻盈的用脚尖轻踮着悬崖壁,往下而去。 墨绿色的线状叶子密而不乱,叶丛处婴儿拳头大小形似灵芝的玉芝,在阳光下恍如笼罩着一层银光。 长羲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脚尖撑在凹陷处,另一只脚伸出支在边缘的石壁。 这个姿势虽然奇怪,但很好的稳定了身姿态。 熟练的用小铲子将整丛玉芝兰草连根带泥的挖了出来,又小心翼翼的放入玉盒。 将玉盒绑在胸前,长羲刚松了半口气,打算往上而去,就听到了几声尖锐的鹰啼。 来不及多想,脚尖一踮,整个人顿时往上而去。 一声嘹亮的鹰啼近在耳边,隐隐可察觉风声,长羲瞧了眼悬崖,微微蹙起眉头。 她上去至少还需几息时间! 思索间,长羲已毫不犹豫的抽出绑在腰间的软件,辨认着声音的来源往后一挥。 有温热的血抵滴在手上清晰察觉,长羲神色一紧,身形旋转脚尖在石壁上一点,人已正面对象那气势汹汹而来的鹰。 软件骤然刺出,刺中一只鹰的翅膀,可就在瞬间,另外两只鹰已正面袭来,手臂上与肩膀处当即被尖锐的鹰喙击出一个洞,腹部也被利爪抓出伤痕,鲜血瞬间染红衣衫。 长羲吃痛,手中软剑挥刺,刺中其中一只鹰的咽喉,顿时让其丧命往悬崖下直直坠落而去。 肩膀、手臂的痛处阵阵袭来,长羲拿着软剑的手有些轻颤,就在这时,发现不对劲的迟久,已沟通此地龙气,在长羲身前透出一道屏障。 腰间的丝带传来一阵拉力,趁此机会长羲立马咬着牙腾空而起。 龙气遍布大地,但所能借助的并不多,长羲脚踏实地的瞬间,那道屏障便已消失。 剩余的两只鹰顿时腾空而起,直冲而来。 这下长羲倒是不担心,迟久剑法一绝,比她这半吊子可好多了。 她正这般想着,接过软剑的迟久,已出手迅速的将两只鹰,一剑封喉。 “这是什么鹰,长得奇形怪状的?” 彻底安全,长羲用水囊里的水清洗伤口,往伤口上洒药粉时,余光瞥过那两只鹰的尸体,神色郁闷的说道。 她都记不得上回受伤是什么时候了,这次实在算是阴沟里翻船,不过天材地宝必有凶兽守护,也是她自己不够谨慎。 这三只鹰确实也与知晓的那些品种有些不同,通体漆黑之色,头顶还长着拇指粗细的一个角,体型也比寻常鹰来的小一些,且方才的速度也非常快。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伤可重?” 男女有防,长羲撒药的时候,迟久转过了头,这会儿听到她的话,便有些担心的问道。 “皮肉伤,不算严重,养上几天就好。” 长羲边说这话,便愤愤的伸腿踢了脚那尸体。 尸体被踢了脚,在土上滚了圈,露出被剑刺穿的咽喉,迟久听到声响瞥了眼,眉头却轻轻一蹙。 长羲这会儿已经洒完药粉,重新穿戴整齐,只是衣衫被抓破,瞧着颇为狼狈,她瞧着迟久歪着脑袋不动,问道:“怎么了?” “这鹰确实不对劲,你过来瞧瞧伤口,细细感受一下。” 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沉凝,长羲不由走了过去,龇牙咧嘴的弯了下腰,细细察看了那伤口后,也是神色微微一变、 “龙气?竟然有龙气从体内流露出?!” 纳龙气于体内?! 长羲被这种认知惊悚到了,他们也只能借助龙气,或摄取龙气附于体表,眼前这种状况,实在出乎意料。 迟久沉着脸没有说话,他手持着软件,略一思索,就将尸体拦腰斩断。 刺眼的金色在阳光下分外显眼,折射出迷离的光彩,长羲与迟久却神色微沉。 用剑尖跳出那粒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金色物体,迟久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两人常年与龙气打交道,对这种气息实在再熟悉不过,这指甲盖大小的小东西,赫然散着浓郁的龙气,只是细细感受之下,才发觉与真正的龙气略有所不同。 用清水洗净放在掌心,长羲能感受到其中奇怪的气息,不受控制的往掌心里钻。 心头一跳,她立马将这小东西丢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正在用剑尖跳出另一具尸体内小东西的迟久,看到她这反应,立马转眼问道。 第352章 跌落神坛(12) 长羲眉头蹙了蹙,沉声说道:“有缕气在往掌心钻。” 说话间,两人都看到那被丢在地上的金色小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叙述缩小,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 迟久若有所思的瞧着金色小东西消失的地方,又转眼看向被自己两根手指捏着的另一粒,眼中闪过淡淡的不解。 他没有多做犹豫,立马盘膝而坐,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龟甲,摄取一缕气息开始推演。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被迟久放在身旁的另一粒金色小东西,也好似冰融般没多久便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迟久打乱龟甲,沉着脸抬起了头,说道:“无法推演到具体,线索应当在西南方。”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马收拾好东西,往山下走去,由于长羲身上还带着伤,脚程并不快, 半个月的时间,在跋山涉水中悄然而逝,长羲两人找到了第一个相关线索。 两人站在山洞的阴影处,目光沉沉的瞧着各类飞鸟走兽进山洞,而后趴在一个线条繁复的图案上。 浅金色的淡薄龙气,从地表渗透而出,沿着繁复的线条,在昏暗中极其显眼。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飞禽走兽明眼便能瞧出精气神大振,有少数还渐渐出现了变化。 长羲抿嘴瞧着一只麻雀体型变大了两倍,鸟喙变得更为细长尖锐,不由皱了皱眉。 “龙气入体,竟不曾爆体而亡,还发生了这样的变化?”长羲忍不住开口说道。 迟久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缓声说道:“应当是那图案起到了什么效用。” 两人静静的在阴影处站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时分,那些飞鸟走兽都离开后,才缓步走出。 说来也奇怪,那些飞禽走兽离开后,原本金光流转的线条,便开始缓缓黯淡,整个山洞顿时越发昏暗。 两人点亮一根备着的火把,在愈渐亮堂火光的照耀下,蹲下身开始细细察看这图案。 方才瞧不清,走进了瞧,长羲便发现这图案是用白玉镶嵌在地上的。 或许不能说是白玉,而是类似白玉的一种材质,长羲没能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下,温凉的感觉顿时从指间传入。 “是千山玉。” 迟久整个手掌都按在了上面,不知是不是这图案有感应能力,当即便泛起浅金色的光。 龙气从地脉渗透而上,在触碰到掌心的瞬间,迟久眉头一皱,立马抬起了手。 “可知这图案是什么意思?”长羲蹙了蹙眉头问道。 她是知道千山玉的,千山玉虽带着个“玉”,不过只是像白玉,本身是另一种材质,它有很强的包容性,能容纳龙气也在正常范围。 只是千山玉寻常很难寻到,主要是它的生长环境很苛刻,一般是在地心岩浆边缘比较常见。 地心岩浆随时都有可能喷发,极其危险,更关键的是,地心岩浆可不是满大街都有的大白菜,能不能找到路口进入还是个未知数。 正在思索间,长羲便听到迟久沉声说道:“这图案当是类似于阵法一般的作用,图案存在的时间离如今不是很久,此处的千山玉出土时间最长不会超过十年。” 往前追溯的十年,正是这片大地最为混乱的时期,瞧着迟久若有所思的模样,长羲也不由泛起了思量。 虽不知这图案的具体效用如何,但先前那些飞禽走兽的变化可不作假,长羲不由想起那攻击她的三只鹰,略一沉吟便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抓一只有了明显变化的飞禽或走兽,瞧瞧腹部是不是也有那样金色小东西。” 迟久点了点头,然后转了转眼,在山洞角落找了石块,取来重重的砸向千山玉。 “这东西不能留,一日两日龙气变化不显,可若时间长了,势必会造成不良的后果。” 石块与千山玉碰撞的声音传来,迟久沉声说着,看到千山玉半点都不曾损毁,蹙了蹙眉头继续说道:“我差点忘了,普通石块怎能砸毁千山玉。” 长羲听言,立马抽出腰间的软剑,递了过去。 剑尖与千山玉相撞的声音,急促而清脆。 像是遭受伤害而自我防护,千山玉开始笼上一层浅浅的白光,迟久神色不变,手中长剑也泛起浅淡的紫光。 紫光与白光相互碰撞,一炷香时间后,紫光压制白光,诺大的千山玉图案伴随着“咔咔咔”的声响,瞬间分崩离析。 部分千山玉崩碎成粉末,洋洋洒洒的在地上铺了一层,也有部分断裂成不规则的千山玉块,四处散乱着。 迟久没有犹豫,弯腰拾取一块用帕子包起来后,剩余的都被他一一销毁,山洞内的图案只留下凹痕,与一摊白色的粉末。 “方才只用了一层力,这图案无人主导,依旧是花费了一炷香时间,足以说明背后的人不容小觑,所图非小。”灭了火把,两人缓步往外走去,迟久不疾不徐的说了句,便转眼瞧向长羲,道:“你我怕是要先回神殿,我需要借助神殿龙气推演此事。” 长羲没有意见,早在迟久开口之前,她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龙气的重要性,说的大点,是关系天下万名,说的小点,与他们的生命息息相关。 无论于公于私,他们都不可能撒手当不知情。 两人出了山洞,在第二天清晨抓了只已经变化不小的山鼠,不出所料在腹部发现了金色的小块,同样是暴露在空气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消失不见。 “先回神殿。”迟久瞧了眼脚边的山鼠尸体,语气微沉。 话音刚落,迟久已默念咒语,轻轻挥了挥手,周边树木繁密的树叶,瞬间脱落了不少,渐渐形成马车的轮廓。 就在这时候,一道轻细的“咔嚓”声响起。 那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有人! 咒语被立马中断,迟久任由原本快成型的马车瞬间散开,树叶飘飘扬扬的落下,面无表情的看向声音传来处。 方才那一幕太过出乎寻常,当日在雪山之巅,是确保薛曜和那些朝廷官员,会识趣闭嘴。 可这会儿不同,这人若是瞧见了,又不知深浅,大咧咧的当怪异事说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更别说刚发现了千山玉图案这是,要是打草惊蛇,就更不妙了。 第353章 跌落神坛(13) 那方向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而后又突然间恢复了平静,两人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的快步走了过去。 那是个有些瘦小的生身影,动作飞快的在树木之间穿梭,长羲与迟久脚尖往地上一点,脚下速度顿时加快了不少。 不过几息时间,两人便追上了那瘦小的男子,对方瞧着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寻常的西南装束,眉眼之间却不似寻常百姓。 “跑什么?”长羲挑了挑眉,几步走到这人面前,淡声问道。 “敢问您可是长羲姑娘?” 男子虽受制于人,面上倒没有惧怕之色,他微仰着头瞪眼瞧着长羲,有些欣喜的问道。 长羲心头诧异,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的颔了颔首,问道:“你是何人?” “小人乃是薛将军麾下斥候,曾在将军大婚那日见过长羲姑娘。” “薛将军?薛曜?” 听到长羲的话,男子顿时点了点头,“正是。” 还不等长羲继续询问,男子便又立马说道:“西南边境外族入侵,薛将军奉命领二十万大军迎敌,军营便在不远处,恳请长羲姑娘与这位大人前往一叙。” “你倒是机灵。” 长羲轻笑了声,便转眼瞧向迟久。 迟久颔了颔首,道:“去见一见也好,顺便问问可有发觉异常之处。” 做下决定,两人便随着这斥候往军营走去。 军营确实在不远处,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便远远瞧见了帐篷,恰巧与他们昨日过来时是两个方向,这才没发现。 那斥候进去通报后没多久,站在军营外的长羲,就看到薛曜穿着甲胄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同样穿着甲胄的安宁。 微微诧异了下,长羲便冲着两人抱了抱拳,说道:“薛将军,薛夫人。” “长羲姑娘,真是你?!”薛曜的面上难掩欣喜诧异,他手臂一挥,立马又说道:“快请进来。” 四个人在帐篷内落座后,长羲与迟久对视了眼,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此次冒昧打扰,是想询问薛将军一件事,不知将军可有在西南之地察觉到异常之处?” “异常?”薛曜原本还想与长羲寒暄几声,但见对方正色询问,神色也郑重了起来,他略作沉吟后,摇了摇头说道:“若说异常之处,似乎并不曾有,只是觉得此间的飞禽走兽更为凶恶些,此外我并非本土之人,便是有异常之处,怕是也有所缺漏。” “飞禽走兽凶恶,此话怎讲?” 长羲心头一紧,面上依旧平静的问道。 “率领军队一路而来,在山林间遇上了好几次飞禽走兽的袭击,那些飞禽走兽体型比其余地方的也要大写,因措不及防导致部分士兵受伤。” “与外族之间的战事如何?”薛曜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迟久突然抬头看向他,淡淡的问道。 薛曜微微一愣,看着用帽子将白发遮起来的迟久,略一思索便说道:“西南多山林,军队如今扎营不久,也还在熟悉地形,尚未正式开战,我个人考虑,将在五日内熟悉地形,而后夺回前面的县。” “如此,我便提醒一句,最好趁早换个扎营的地方,或提高警戒防备夜袭。”迟久面不改色,连眼皮都不曾抬一抬,听到薛曜的话后,就不疾不徐的说道。 薛曜眉头一蹙,沉声说道:“此处是最合适扎营的平地,况且我在外放了烟雾弹,旁人只怕以为军队才刚入西南,对方尚且不知我大军已知西南深处,如何会夜袭?” “若不意外,怕是军队刚入西南,对方便已得知。” 迟久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听了薛曜的话,他心里确实萌生了一些想法。 这场战争,与那千山玉图案,有很大的可能有所关联。 “迟久,你的意思是?” 长羲听着两人的交谈,也猛然间明白了什么,她转头看向迟久,见对方颔了颔首,说道:“家中有此类记载,这世间存在天生能听懂兽语的驯兽师,若经过系统的学习,借助某种工具,实力或可颠覆一个王朝。” “传闻古时有传下驯兽师相关古籍,有幸得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那场驯兽师颠覆一个王朝的事,便发生在两千三百多年前。” 迟久神色淡然,薛曜却是骤然色变,他虽然不喜迟久这个人,对他超乎寻常的能力,却近乎本能的恐惧。 他很明白,对方所言必定为真,因为没有胡言乱语的必要。 “依大人所言,岂不是扎营在任何地方,都会被对方发觉?”薛曜神色变了又变,沉肃着脸看向迟久。 迟久颔了颔首,嘴角一抹笑意转瞬即逝,“若是我猜测成真,理论上确实如此,不过我愿与薛将军做个交易。” “请说。” “换地方扎营,我可保证瞒住你们的行踪,扎营后我亦可设下阵法,不过凡事等价交换,作为代价,薛将军必须要帮忙寻样东西。” 迟久声线清冷,像是那雪山上的雪冰,可薛曜听着这话,原本沉冷的情绪,缓缓开始蔓延热意。 “大人需要寻找何物?”只略一沉吟,薛曜便开口问道。 迟久没有言语,只是淡然起身,不疾不徐的走到案桌面前,持起桌上的笔,沾了沾黑墨,在纸上画下一个图案。 长羲这会儿也起身站在迟久身旁,瞧见纸上的图案,顿时明了对方的主意。 “这个图案想必在这西南山林中不止一处,由类似白玉之物镶嵌在地上,我与长羲曾发现一处是在山洞中,只要寻到这样的图案,便立马与我说,你们莫要轻举妄动。”指了指纸上的图案,迟久沉声说道。 薛曜半点摸不着头脑,觉得这图案实在繁复,但他还是立马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我立马就派遣士兵去查探。” “不急。”迟久却是摆了摆手,说道:“若兴师动众,怕是会打草惊蛇,换地方扎营后,你只需派遣十人小队秘查,若发现一处,我便让阵法存在的时间延长两月。” 摆在眼前的交易很明确,薛曜对上迟久清冷淡漠的眼,不由自主的垂下了头,“如此,便这般说定,我立马寻常合适的扎营地点。” 第354章 跌落神坛(14) 薛曜重新选取了扎营点,也亏得他声望极大,才没有军士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废了十日时间刻画阵法,等一切就绪后,迟久与长羲便离开西南,先回雪山神殿。 幽绿的马车隐匿后冲天而起,划过长空直奔极北之地。 清寒的风扑面而来,伸出结果几朵晶莹的雪花,长羲瞧着眼前庄严肃穆的青铜神殿,眉眼弯起漂亮的弧度。 雪山之巅冷清,青铜神殿孤寂,可此处却是她真正归宿的所在。 迟久已经进了主殿,开始借助龙气推演,长羲将玉芝兰草在神殿门前的雪地种下后,想了想便准备炼制些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半月的时间悄然而逝,长羲正坐在殿门门槛上,整理着这段时间炼制的药粉,将一个个小玉瓶整齐的放入木盒内,刚盖上木盒盖子,便听到了身后轻细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便见迟久面无表情的走来。 “如何?”抱着木盒起身,长羲抬了抬下巴问道。 “有点麻烦,我翻了不少古籍,怀疑是巫术一脉有人传承,驯兽师也是巫术的其中一道支脉,经推演可得知,可能会发生小范围的震荡,大局大抵是不受影响的。” “不过事无绝对,推演天机,并非万无一失。” 迟久缓缓开口,长羲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西南那边的事情,怕是个不小的麻烦。 龙气绝不容出变故,就算是丁点大的事,涉及到龙气,也只得万分重视,更别说那千山玉图案,能让龙气从地脉渗透出来。 没有多浪费时间,两人立马离开雪山,赶往西南。 西南四季草木郁葱,因着来过一回,找对方向后,没费多少工夫就接近了军营。 两人到军营时,已经是天黑,夺过巡逻的士兵,径直寻到薛曜的帐篷,迟久动了点手脚后,两人便在外头静等。 没多久,薛曜就披着外衣掀开帐篷的帘子。 “请。” 帐篷内的烛光随着帘子被掀开轻轻摇曳,安宁已经准备好桌椅。 四个人落座后,薛曜便率先说道:“接近两个月的时间,大军有过五次交锋,前四次各有损伤,并无意外,而三日前的第五次交锋,对方阵营出现了大量的飞禽走兽,说来惭愧,这么久时间,战局还处于僵持状态。” “你们的战事,我不插手,图案之事寻找的如何?” 迟久淡淡抬眼,话音刚落,薛曜眼中便闪过微不可察的失望。 想起图案之事,他目光微微一暗,而后开口说道:“寻到两处,这是地图。” 迟久颔了颔首接过地图,却没有忽略薛曜的那点异常,“那便就此告辞,阵法还可维持四月时间。” 说话间,迟久已缓缓起身,长羲立马追上他的脚步,两人没有多做耽搁,连夜赶往稍近一点那处地方。 这一次的千山玉图案并非在山洞中,而是在一处悬崖底,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中,图案上站立着密密麻麻足有成白上千的鹰,两人见此皆是皱了皱眉。 他们当时是灯下黑了! 原本以为那三只鹰,是上回找到的千山玉图案处汲取的龙气,不曾想在悬崖底也有一个。 这些鹰的体型比寻常的要大上不少,鹰眼在光亮中泛着幽光,鹰喙弯曲而尖锐。 “这些鹰凶恶得很,那十人小队不知是怎么全身而退的?”长羲两人用了隐匿术,站在不远处的古木下,瞧着前方的场景,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迟久听到她的话,轻笑了声,淡淡说道;“只是遥遥瞧见倒也不惊动,不过你怎知那些士兵全身而退了,那位薛将军怕是瞒着我们什么事。” “什么意思?”长羲诧异了下。 “说不清,那位薛将军有些异样,销毁这两处千山玉图案后,你我便一道去瞧瞧,届时他们再一次交锋时,也跟去战场瞧瞧。” 两人边交谈着,边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等了不少时间,直到等来一阵颇大的山风,长羲当机立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将白色的药粉撒在空气中,让粉末随着风飘香千山玉图案所在的方向。 这是一种高强度的迷药,药方是古时流传下来的,长羲在多次试验后,又稍作修改,效果很有自信。 意料之中,半盏茶时间过后,那足有成百上千的鹰先后横倒在上头。 两人快步走了过去,迟久神色冷沉的手持软件,剑尖在千山玉上不断击出清脆的声音,紫光与白光相互碰撞,一炷香时间后,紫光压制白光,诺大的千山玉图案伴随着“咔咔咔”的声响,瞬间分崩离析。 部分千山玉崩碎成粉末,洋洋洒洒的在地上铺了一层,也有部分断裂成不规则的千山玉块,四处散乱着。 这一幕,完全与上次的一模一样,迟久面不改色,取过一枚千山玉碎块后,便将其余的千山玉碎块纷纷销毁。 瞧了眼晕在地上的鹰,长羲皱了皱眉说道:“我们要连夜赶往下一处吗?” 迟久点了点头,说道:“对方应当有遮掩天机的法子,不过我在神殿借助龙气推演,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这千山玉图案怕是有九处,能多毁坏一处总是好的,也避免夜长梦多。” 声音在山间飘散,趁着深夜山间无人,两人都不再掩藏什么,施展步法赶往下一处。 这一处的构筑点又有些不同,是在一处悬崖边,两人赶到悬崖之上时已经是天色蒙蒙亮。 天际出现一道光线,火红的太阳在东方冉冉升起,这种场景无疑是唯美而壮阔的,两人这会儿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 这处悬崖边的千山玉,比那两处覆盖范围更大些,也没有什么飞禽走兽,只有一只一人高的吊睛白额大虎匍匐着,姿态慵懒难掩杀机。 山风习习,吹得长羲脸颊都有些发痛,她瞧着浅金色龙气与紫红相间朝霞下,大虎动作自然的翻了个身,不由嘴角抿了抿。 西南多深山老林,虎狼熊之类走兽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以往几次都不曾瞧见在千山玉图案周边出现,倒是差点忘了。 “迟久,杀不杀?” 大虎这会儿瞧着无害,可长羲完全感受到了对方潜在的危机,打量了会后,便沉声问道。 第355章 跌落神坛(15) 迟久面不改色,听言淡淡的开口说道:“再稍等,我隐隐察觉危机,危机并非来源这大虎。” 这话一出,长羲眉头蹙了蹙。 “迟久神子,到底是感官敏锐。”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两人几乎同时回头看去,神色皆是闪过凝重。 与嗓音完全不同的俊美男子出现在前方,眼前的男子身量修长,面容雌雄莫辩,一双桃花眼泛起微微的水光,似笑非笑的模样,若不瞧那外头罩着的斗篷,与左手握着的权杖,怕是会被人认为是哪家的贵族公子。 “驯兽师?”迟久只目光略略闪了闪,便平静的问道。 “驯兽师?不!”那男子轻轻挑了挑眉,而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驯兽师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中,我这样半吊子的能耐,可不敢冠上驯兽师之名。” “那你便说说,你是何人?”迟久神色不变,像是这些说辞半点不曾影响到什么,他目光沉然的瞧着眼前这个男子,暗暗戒备起来。 “我也不知我是何人,我有过的身份可多了,乞丐、裁缝、书生、酒楼掌柜、男宠、国师……” 长羲眼角微微抽搐的瞧着这人掰着手指,直到听到“国师”两字时,神色微微一凝。 中原大陆的王朝不存在国师,而在外族,国师的地位便相当于他们在中原王朝的存在。 “原来是胡族国师无名。”迟久目光一闪,当即明白眼前人的身份。 胡族便是正在入侵西南的外族,与中原大陆皇位世袭制不同,胡族首领乃是由国师认命。 胡族国师向来最为神秘,常年居住于国师殿中,见过其面目的也就只有胡族每任的首领。 “不过是去了趟海外,回来便发现阵法被破坏了两处。” 无名对迟久的话似乎浑然不在意,他轻笑着指了指那被大虎卧着的千山玉图案,颇为感慨的模样。 “此处乃是中原大陆,无名国师怕是过了界。” “界?谁定下的界!我摄出龙气造福万物,总比你们一脉,用龙气滋养魔胎逆转天机,要正大光明的多!”无名桃花眼微微眯起,冷笑着说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神胎乃汇聚天地菁华,与地脉龙气呼应互助,而你所为,摄取龙气,让地脉不稳,若时间久了,将会酿成大祸。”迟久神色依旧冷冷淡淡,瞧着面前的俊美男子,说话间杀机尽显。 神胎被封印在雪山中,被青铜神殿镇压,根据神殿古老的记载,因为太过不同凡响,神胎乃是把双刃剑,即可为神胎,也可为魔胎。 神殿一脉的继承者,一代又一代的守护着这神胎,几乎成了本能。 时间太久了,长羲记得上一回听到“神胎”两个字,还是在一千多年前。 思索间,悬崖上的气氛已一触即发,两方道统不同,观念不同,这是无可调和的矛盾。 原本慵懒匍匐在千山玉图案上的大虎也缓缓站起身,低低嘶吼了声,一双铜铃大眼满是凶戾。 “二对二,实在是公平极了!” 无名轻声一笑,扬起手中权杖,便向迟久击去,迟久毫不畏惧,手中软剑直击而去。 两人衣袂飘扬,黑色的袍角飞扬分辨不出,脚尖在地面一点,凌空而起。 大虎的低吼声越来越响,渐渐变成了咆哮,瞧着它蓄势待发的模样,长羲将腰间的软剑抽出,对准那双铜铃大眼,刺了过去。 生死相对,长羲从不讲究卑劣与否,与此同时她一甩手将一个小玉瓶甩向大虎。 不出所料,大虎被她的攻击所激怒,顿时咆哮着冲杀而来,小玉瓶被他一爪子砸破,顿时有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 这药粉便是那效用极强的迷药,不过这大虎体型太大,又有不少药粉浪费,怕是只能让它的动作延缓些。 思索间,长羲身姿轻盈的躲闪着大虎的扑击,还趁机腾空而起脚尖在它额头咦点,软件趁机刺向左眼。 只可惜大虎当即狂躁,软剑只在脸上划过长长的血痕,并不曾刺瞎左眼。 那双铜铃大眼已满是赤红,长羲心头慎重了些,却还是在刺中对方右眼的瞬间,被大虎的尾巴卷住腰,重重的甩了出去。 边上就是万丈深渊,长羲心头一跳,腾空而起的瞬间,从袖间飞出一道白绫,手腕一转缠在大虎的尾巴根部,并借着大虎转身的力量,腾空重新冲上悬崖,并踩在大虎背上。 手中软剑并非凡兵,长羲这下子没有留情,剑尖从背部直直刺入,穿透胸腔后腾空而起,拉开与大虎的距离。 在不远处冷眼瞧着大虎狂躁失去理智,最后冲出悬崖,长羲微微垂了垂眼,下一瞬间,她便立马走到千山玉图案边。 剑尖与千山玉的撞击,在初阳阳光下泛出白芒与紫光,不同于迟久所用的一层力,长羲毫不犹豫的用了十层十的实力。 她学着迟久的做法,等到销毁后,取了其中一块碎片,其余的尽皆销毁,只剩下一滩细白的粉末。 粉末轻盈,悬崖边山风又猛,未多久粉末便已被吹散。 这时候,凌空打斗的两个人,已经不见踪影。 长羲蹙了蹙眉,索性在原地盘膝而坐,软剑横在腿上,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银光。 从日出到日落,从黑夜降临到旭日东升,一天一夜的时间几乎是转瞬即逝。 长羲缓缓睁开眼,瞧着东方火红的大日,心头泛起了几分焦躁。 迟久还没有回来,莫非与无名之间的打斗落入了下风? 这种念头在长羲心中不断浮现,却又被她压下。 “还在等呢?” 略显熟悉的轻笑声从前方传来,那张雌雄莫辩的脸出现在眼前,长羲当即心头一紧,神色木然的站起身。 无名显然是从山下上来的,头顶还可笑的沾着一枚摇摇欲坠的树叶。 长羲冷冷的看着他,沉声问道:“迟久呢?” “自然是死了,莫非你觉得我还会留下他的命?”无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说道。 “他没有死。” 长羲笃定的吐出四个字,她手紧紧握着剑柄,思索着与无名打斗起来,逃脱的可能性。 “死了,尸骨无存,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话是天地至理啊,再杀了你,无人坐镇的雪山神殿,还能起什么幺蛾子,你说是不是。” 第356章 跌落神坛(16) 说话间,无名抬手便挥出手中权杖,滔天的威压与杀机直面而来,没有实力强大的迟久挡在前方,长羲直面这种凌厉的攻伐,只觉不可抵抗。 乌黑的黑光在权杖上空渐渐凝成凶兽,长羲的犹豫只在顷刻间,下一瞬间她便毫不犹豫的腾空而起,整个人往后掠去,跳下悬崖。 原本还抱着猫捉老鼠心态的无名,见此神色顿时一冷,他打出一道攻伐直追已经直直坠落的长羲,而后快走几步到悬崖边,眯眼瞧着人影缩成一个黑点,而后彻底消失。 心头暗骂了句,无名阴沉着脸往山下而去。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普通人落下悬崖几乎必死无疑,可雪山神殿的神女,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人,可说不准。 他后悔自己不曾偷袭,还叽叽歪歪说了那些没必要的话! 失重的感觉并不好受,没过多久,长羲眼尖的瞧见一株从石缝中长出的桃树,心头诧异的同时,袖中白绫腾飞而出,准确的缠绕在树干上。 稍稍一使力,长羲腾空而起,身姿轻盈的落在桃树树干上。 垂眼瞧向隐隐可见底的悬崖底,长羲稍稍松了口气,这点距离她还是有把握安然无恙下去的。 手腕一转将白绫重新收入袖中,长羲手持长剑,一步跨出提了提劲,身子顿时越发轻盈的往下落去。 剑尖在地上一点写去力道,长羲稍一旋转便稳稳落地。 两边都是悬崖峭壁,显然是上宽下窄,在悬崖上瞧着两座上之间距离甚大,如今在悬崖底形成约莫可容一辆马车通行的峡谷。 目光往周边扫了扫,潺潺的溪水声清晰入耳,大虎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摔在溪水旁,染红了一小片溪水。 长羲眉头蹙了蹙,刻意放轻脚步,手持软剑沿着溪水的流向走去,心中思索着迟久的现状。 那国师无名能回头来找她的麻烦,显然不是实力胜过迟久,便是安然逃脱了迟久的追寻。 这两种猜测,无论是哪一种,对长羲而言,都不算是好事。 更郁闷的事,两人竟然在西南这深山老林中失散了。 长羲忍不住想起,古籍传说中的那种传音玉佩,只要两者同处万里内,便可隔空交谈,不过这东西也只在传说中。 暗暗嘀咕了句,长羲想着,是不是去薛曜军营那守株待兔,可她着实不怎么想与薛曜打交道。 犹豫了会,长羲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军营周围暗中瞧瞧,看迟久会不会过去。 走了几个时辰,太阳已经落山,夜幕降临。 眼瞧着快要走出峡谷范围,长羲施展隐匿术,放轻脚步与呼吸,利用月光与阴影掩去自己的身影。 隐匿术是具备局限性的,赶路上无疑会速度慢些,但是无名此人说不准会让那些飞禽走兽查探,她不得不小心些。 “将军,就在前方,白日里那处有不少飞禽走兽汇聚,直到傍晚才纷纷离去。”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长羲放缓了脚步,凝神看去。 月光透过繁密枝叶的空隙,让黑漆漆的林子内,依旧可隐约瞧见轮廓。 轻装的一小队人,约莫有七八个,轻细的脚步声显也是刻意放轻的,显然做不到悄无声息。 只那人说过一句话,接下来的时间,并不曾有人出声,长羲听着方才那描述便心头一跳,立马如幽影般跟了上去。 对方的目的地并不远,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几个人便都停下了脚步。 长羲站在古木树下,借着月光清晰瞧见那是个洞穴,她抿了抿嘴,瞧着对方只在外头留下两个人,剩余的五六个人都进入洞穴,神色微微一冷。 摘下两枚树叶,长羲用手指夹着,缓步靠近后,同时甩手飞出。 两枚树叶方向略有改变,准确刺中两人的穴道,眼瞧着两人将要倒落在地,长羲几步上前,袖中白绫飞出,维持住两人的姿态,然后轻手轻脚的将两人放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看向近在眼前的洞穴。 洞**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依稀瞧见了深处有一点光亮,长羲顿时明白那是进入那几人的火把光亮。 她稍一犹豫,便悄无声息的沿着洞壁,缓步上前。 洞穴不深不浅,带着点潮湿与难闻的气味,长羲缓缓接近,很快清晰瞧见了眼前的场景,差点惊呼出声。 在火把光亮下,龙气浅金色的色彩依旧与众不同,千山玉图案上浅金色的雾气翻涌笼罩,最为关键的是,在图案中央,盘膝而坐着一个闭着眼的青年。 对龙气万分熟悉的长羲,在这一瞬间,清晰感受到浅金色的龙气薄雾,通过青年的每一寸肌肤,渗透入他的体内。 以往不是没瞧见过哪些飞禽走兽的这种场景,只是活生生的人,这却是头一回。 压制下心头的惊异,长羲转眼的瞬间瞧见一个熟悉的侧脸,这才发现这些人其实算是熟人。 薛曜! 他想做什么?! 心头惊怒不定之际,一声闷哼声从青年口中溢出,长羲皱眉看去,便瞧见原本面无表情的青年,这会儿已满面痛苦之色,额头的汗水一滴滴的沁出,很快形成汗珠滑落。 水滴落在千山玉上的声响并不明显,但在此刻的长羲耳中,却像是直直砸人心头。 地脉乃这片大陆的根本,从地脉中衍生的龙气,除却本身的不凡外,霸道暴戾从来都存在,强行纳龙气入体,只有爆体而亡一个后果。 若是真有人能纳龙气入体而安然无恙,一旦消息传出去怕是会引起一些人的疯狂,这绝对是不详的征兆。 整整一夜时间,长羲都静静瞧着事态的变化。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青年面上的痛苦越来越盛,但却半点不曾有爆体的征兆,反而不知多少的龙气纳入体内,让他隐隐散出一层威压。 这威压对长羲而言,算不得什么,却确切存在。 就在天亮后一缕阳光透入洞穴的瞬间,千山玉图案上的青年突然仰天嘶吼,一根根青筋爆出,神色狰狞可怖。 细小的鳞片从脖颈处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整张脸,青年猛然睁开眼,瞳孔处青色的幽光像是一道光束,方向直指长羲隐瞒的位置。 第357章 跌落神坛(17)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在浅金色的薄雾中,青年嘶吼着起身,两只手上的衣衫寸寸裂开,露出同样爬满青黑色鳞片的手臂,那原本五指分明的手,也成了青黑色的尖爪。 旁观的薛曜几人见此连连后退几步,薛曜冷着一双眼,沉声喝道:“张定!” 这显然是这个青年的名字,可在这一刻,青年充耳不闻,他目光幽幽的扫过几人,口中胡乱嘶吼着,凶戾的扑向原本的队友。 长羲站在阴影处冷眼旁观,自己却知道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千多年的时间,她虽大部分都陷入沉睡,苏醒时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年,但青铜神殿内如山般堆积的古籍,让她很快判断出眼前这种情况。 化妖! 这是在不知名岁月前的古时,所流传下来的一种说法。 人族孱弱,将可移山倒海的强大凶兽血脉,借助阵法融入体内,成功者可继承凶兽的凶猛,以此在物竞天择的竞争中不弱下风。 那个时代,离如今已经太过遥远,遥远到就算神殿内的古籍中,也只剩下只言片语的传闻。 长羲无法想象那是一段怎样的岁月,但她知道眼前青年的情况,毫无疑问便是融入血脉失败后的状况。 青年显然继承了一部分凶兽的特性,但他失去了理智,成功者是清醒的。 可是龙气…… 是了,地脉也称龙脉、地龙,这龙气乃是龙脉的组成部分,两者其实也可说有异曲同工之妙。 思索间,已有血腥味扑鼻而来。 眼前的场景瞬息变化,只剩下薛曜一人与那似人非人的怪物游斗着。 情况显然不利于薛曜,青年变成的怪物似乎失去了感知能力,腹部的剑伤丝毫不能引起痛楚,任由殷红的鲜血流淌,依旧气势强盛,而薛曜被青年的利爪所伤,面色渐渐惨白。 长羲握着手中软剑,细细察看着这怪物的薄弱之处。 寻常人比较明显的薄弱之处,能瞬间致命的,无非脖颈、心脏,可这怪物胸腔、脖颈处,都遍布着青黑色的细鳞。 千山玉图案处依旧有浅金色的薄雾缓缓游离翻涌,是不是萦绕在怪物身周,长羲若有所思的瞧着这一幕,眼前着薛曜快要支撑不下去,打算出手。 白绫从袖间飞出,随着手腕微转,很快将怪物整个身躯都裹住。 长羲持剑从阴影处一脚踏出,没有理会瞪大眼难以置信的薛曜,眉头皱了皱便立马走到千山玉图案边上。 她可不敢保证自己的白绫有多坚韧,也不知道能捆住这怪物多少时间,只能速战速决。 剑尖击中千山玉,传出清越的声响,长羲动作飞快,软剑如影般,在图案几个节点飞快重击。 白芒、金雾、紫光,三种色彩交错闪现,图案处于激发状态,无疑比上回那次要难销毁。 薛曜心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到眼前这一幕,顿时失声道:“长羲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救你!” 长羲头也不回的冷声吐出三个字,还是用上了十层的力。 “咔”的一声脆响,白、金、紫三色光芒骤然炸开,千山玉图案四分五裂的瞬间,原本嘶吼着挣扎的怪物,突然重重倒地。 长羲心头一喜,大松了口气,面上依旧平静的取过一枚碎块,而后将其余的尽皆销毁。 薛曜几乎目瞪口呆的瞧着这一幕,直到长羲收回白绫,皱眉瞧着青年化成的怪物,才恍然回过神。 一时间,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想见长羲姑娘,却不希望是这样糟糕的时候。 地上的怪物一动不动,长羲缓缓蹲下身,手指缓缓往他鼻尖探了探,顿时眉头一蹙。 “死了。”淡淡的吐出两个字,长羲缓缓起身,冷眼看向狼狈的薛曜,寒声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飞禽走兽能借此获得强大的实力,人为何不可?”对上长羲冷寒不起波澜的目光,薛曜无意识的握紧拳,咬着牙说道。 这番说辞,长羲忍不住冷笑出声,道:“天真!事实证明,人就是不可以,早知你会有这种打算,迟久当日必定不会考虑与你合作。” “长羲姑娘!” 言语间透出的不屑,让薛曜整个人都像是要燃烧起来,他睁大眼看着眼前的少女,只觉得脊背发冷。 难得的独处,他却宁可不要有这个机会! “长羲姑娘,你真的喜欢过我吗,那留在冗南山下的十年,我实在想不通你是怎样的想法。”薛曜腹部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面色惨白无比,他一双眼却固执的看着长羲,像是势必要一个答案。 目光很多时候,都可以显现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感,薛曜看着沉默的长羲,对上那道冷寂的目光,苦笑的说道:“你能等我十年,我总是觉得你对我还有情,只是你的身份隔开了太大的距离,我渴望变强,我渴望有朝一日能走到你身边!” 极力压制着自己情绪,薛曜的眼眶却是忍不住泛红。 瞧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长羲有点淡淡的不知所措,她并不想欺骗对方,也不觉得两人的关系需要藕断丝连,便直截了当的说道:“或许在沉浸‘长羲姑娘’这个身份时,我对你曾动心、喜欢,但长羲这个人,不可能对你动心。” 说话间,长羲伸手指了指自己,淡淡的说道:“其中的缘由很复杂,我也不打算告诉你,我也并不认为你对长羲姑娘有多深情,若我不是长羲,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等你十年的长羲姑娘,得知你功成名就将大婚的消息,你觉得会如何?” “就事实而论,你我因果,缘于我另有目的,而你借九转灵元粉功成名就,如此你我因果两清,不必再有纠葛。” 说道此处,长羲突然轻笑了声,道:“你瞧我面若少女,容颜甚好,若知我真实年岁,怕是会叫我老妖婆。” “就此别过。” 拱了拱手,长羲一只手拎起怪物,快步往外走去。 薛曜瞧着那道念念不忘的背影,消失在一片光影中,想要抬手阻拦,却突然间没了那点冲动。 执念,在突然间诞生,在突然间消散。 第358章 跌落神坛(18) 长羲下意识的觉得这怪物不能就那样留在原地,虽然觉得一路带着麻烦,但还是提溜着上了路。 这半路遇上薛曜,也说明迟久并不在军营那边。 想到此处,她不由皱了皱眉。 她只能确定迟久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是活着的。 将手中的尸体放在古木下,长羲往周围转了转,决定了方向后,正走向古木下打算提溜起尸体,便瞧见那原本毫无声息的尸体,竟然扶着古木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这一幕,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她可以完全肯定,这怪物明明没了生命气息,且方才一路提溜来,尸体都僵硬了。 闷沉的嘶吼声一声声想起,长羲看着那怪物瞪着一双泛青的眼,摇摇晃晃却又速度极快的冲来,连连后退几步后,袖间白绫如匹练甩出。 怪物似乎对这一招,有了戒备之心,在白绫横空而去的瞬间,抬起手中利爪,狠狠一撕破。 尖锐的爪子划破白绫,原本夹带着长羲力道的白绫,瞬间像是破了洞的水桶,力道气势全然消失。 长羲不敢贸贸然与这怪物对抗蛮力,因此只沉下脸持着软剑游斗。 怪物的身法、招式,比山洞时候有了很大的改变,换句话来说,就好似现在多了些灵智。 “找,到,你,了……” 干涸沙哑的声音,突然间从怪物口中吃力的吐出,长羲闪身躲开利爪,胸腔内心沉了沉。 这定然不会是原先那个叫“张定”的士兵! 意识到这一点,再联想近来会寻找她的人,长羲咬了咬牙,冷声道:“无名!” 怪物并没有发出什么回应,只是嘴角狰狞的一咧,而后抬起利爪,再次扑了过来。 如果这怪物是无名操控着,显然非常不妙,长羲不愿再浪费时间,打算速战速决。 口中默念咒语,长羲躲闪着怪物的扑杀,脚步有规律的游走着。 金色的光点在脚步抬起后的地面腾起,几息时间,便让此处林子弥漫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金色雾气。 怪物嘶吼着,渐渐举步维艰,长羲静下心神,瞅准机会,招式狠辣的将软剑剑尖刺入怪物左眼。 看着眼前的怪物开始癫狂,长羲左手掐诀,周边的金色雾气顿时开始汇聚,与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巴掌大小的雾气团。 雾气团呈现金色,金色雾气在四周翻涌,长羲冷眼敲响怪物,再不犹豫,左手轻轻一挥,金色雾气团顿时如利箭般射出,直入怪物腹部。 爆体而亡的声音并不悦耳,血肉模糊的场面也令人觉得恶心,长羲早已退的远远的,直到那片区域彻底平静下来,才又缓缓走了过去。 她的面色带着几分苍白,是用咒语法诀利用龙气后的虚脱。 目光毫无遗漏的在那片区域扫过,忽略掉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碎血肉,长羲的目光停留那婴儿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球上。 她的猜测成真了,可不同于飞禽走兽体内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金色物体,怪物体内的金色物体有拳头大小,且无比浑圆。 长羲神色微凛,用帕子包着放在近前瞧,才发现这瞧上去是金色的圆球上,遍布着极其细微的青色纹路。 像是遍布全身的血管,隐藏在表面的透明金色下,密密麻麻好似蜘蛛网。 长羲最是见不得这样的东西,甩手就想丢得远远的,只是考虑到此物的重要性,她还是就地取材,做了个丑丑的木盒,将这东西放入其中,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地。 如果不出所料,无名怕是快要追寻过来了。 西南多是深山老林,因着害怕无名追上来,长羲躲躲藏藏了五日,才从人迹罕至处到了林子的外围。 换下了身上的紫色长裙,长羲着了身偷来的男装,微微用药粉易容后,才背着箩筐详装采药人,进了最近的小镇。 这小镇是赵氏王朝在西南最边缘的领域,越过前头的山脉,便是外族的领土。 小镇极为热闹,又因近来朝廷大军的到来,入驻了部分军士,而显得肃杀。 长羲用隐匿术毫无波澜的禁了小镇后,就开始查探有无迟久的消息。 正思索着要不要去边上的茶楼坐会儿,长羲突然间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她眼中闪过惊讶,立马循着方向寻了过去。 迟久果真来过此地,还留下了神殿之人才能感应到的印记。 脚步一挪,拐入一条巷子,长羲这才看到位于墙根的印记,她转眼瞧了瞧四周,发现周边无人,快步走了过去。 口中默念咒语,指腹轻轻触碰那指甲盖大小的印记,识别出印记中所留下的意思后,长羲不由神色大变。 【暂回神殿,皇城有变,速去。】 迟久留下了十个字,足以让长羲心神不宁。 赵氏王朝四百多年的国祚,如今才是个开端,能有什么变。 若不是赵氏王朝有变,迟久又让她速速赶过去,那极有可能便是天坛祈天殿有变。 想到此处,长羲不准备再在此处逗留。 寻了个隐蔽的树林,确定无人在四周后,长羲默念咒语,手指掐诀,将纷纷扬扬落下的树叶,凝聚成一辆简陋的马车,弯腰坐入马车后,又施展隐匿术。 树叶构筑的马车腾空而去,不过短短两日时间便已至皇城。 长羲穿着时下最普遍的衣衫,从一条巷子缓缓走出,在茶楼听了些消息后,便施展隐匿术往天坛而去。 皇城近来并不曾有大事发生,茶余饭后闲聊的,除了些鸡毛蒜皮的事,也就只剩下西南战事。 天坛戒备森严,手持长枪的黑甲军随处可见,长羲施展隐匿术,悄无声息的到了祈天殿前。 祈天殿安然无恙,似乎并无变故发生,长羲心中闪过诧异,不明白迟久的变故指什么。 长羲不会怀疑迟久的话,她稍一沉吟后,便缓缓靠近祈天殿,打算到了晚上,进去瞧瞧。 祈天殿门前也有一队黑甲军守着,门也用铜锁锁着,长羲几步上前靠近门口,突然间便察觉到了异样。 隔远了无法感应,靠近了却能准确感受到,屋子里的龙气似乎几位浓郁。 祈天殿毕竟是龙气的其中一个中心点,龙气浓郁乃是正常情况,只是这回比上回来此,要浓郁数倍。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第359章 跌落神坛(19) 长羲无端的便想起西南之事,但又觉得无名的手应该没这么长,伸到赵氏王朝的皇城来。 她蹙了蹙眉,还是找了个地方,静等夜晚的到来。 落日西沉后,天色暗沉,等到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长羲利落的将守在祈天殿前的一小队侍卫放倒在地,而后用细针解开铜锁,悄无声息的闪入祈天殿中。 透过月光,祈天殿内一片空荡,长羲默念了句咒语,真实的场景顿时浮现在眼前。 中央圆台上,紫金纸张悬空而立,圆台上有金色的雾气上升萦绕在纸张周边,形成一个循环。 金色太过浓郁了! 长羲见到眼前的场景,便是浑身一激灵,原本的龙气乃是淡淡金色,或者该说是浅金色,而今的金色实在浓郁的太过耀眼。 垂眼看着圆台,长羲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小心翼翼的出了祈天殿后,长羲便打算连夜赶回极北之地。 刚出了天坛,长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声细碎的轻响,余光瞥见一道黑光隐匿在黑暗中突然袭来。 行动快于思维,长羲急急闪身,堪堪躲过攻击,转眼便看到应当在西南之地的无名,出现在眼前。 “你倒是命大!” 低沉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长羲瞧着那根在月光下越发森冷凶戾的权杖,果断打算跑路。 这权杖显然是胡族国师一脉所继承之物,不是她手中软剑可抵挡的,再者她本身实力也不敌无名。 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长羲刚想施展步法,却骤然发现地面屋顶突然出现大量火把,火把的光亮瞬间让这片区域亮如白昼,也将黑暗中的隐藏完全暴露。 赵氏王朝的军士甲胄颜色有所差异,其中精锐身穿黑色甲胄,被称黑甲军。 黑甲军并不指一只队伍,而是指赵氏王朝军队中的精锐。 长羲目光冷然的看着屋顶、地面,手持武器、火把的黑甲军,心头的情绪几乎翻涌不休。 “赵氏皇帝是个聪明人,已经明白所谓的神殿其实是夺取王朝龙气的魔殿,因而弃暗投明了。”无名好整以暇的瞧着长羲难看的神色,幽幽的低叹了声,而后颇为惋惜的说道:“可惜被迟久发现了端倪,否则还能再干净利落些。” “什么时候的事?”黑甲军手中的武器在光亮下折射着冷肃的光,长羲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生死关头,反倒平静了下来,她目光沉沉的盯着无名,开口问道。 “准备了十年,在你们离开后,现今的皇帝弃暗投明,而将你们拖在西南后,便在皇城、雪山做了布置,便是如此简单。” 如今胜券在握,无名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不疾不徐的吐出这句话,面上满是轻松之色。 话音刚落,长羲神色忍不住微微一变,在他们离开皇城后,这人便与赵氏皇帝达成了共识,那西南的战事…… 长羲很想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细细的理一遍,这是很可惜如今时机不对。 她必须要逃出去,只有还留着一口气,她就能保证自己死不了! 皇城乃是龙气汇聚之地,从某种程度而言,对长羲也有一定的利处,只是无名在此,想到西南那千山玉图案,她又不敢有百分百的信心。 口中默念咒语,长羲快速往后退去,与此同时脚步有规律落下,开始沟通地底的龙气。 金色的光点从地面缓缓浮现,长羲置身其中,目光盯着无名,见他手中权杖微抬,立马腾空而起,反其道而行冲向祈天殿。 尾端有些破碎的白绫从袖间冲出,手腕重重一转,铺天盖地的箭矢都被白绫裹入其中,长羲趁着这一空挡,将脚下的步法施展的极致。 一掌轰碎祈天殿的门,长羲默念咒语,紫金色的纸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迸发出强烈的紫光,顷刻间便照耀了半边天。 紫光挡去所有攻击,当中有轮廓若隐若现,雪山之巅青铜神殿的轮廓渐渐清晰,神殿前一道黑色的身影渐渐浮现。 深紫的瞳孔在这瞬间迸发出幽紫的光,黑衣白发的青年缓缓抬起手指。 “绝对禁止!” 神殿的禁术通过息息相连的龙脉,从遥远的极北之地雪山之巅,在须臾间便传送至此。 以祈天殿为中心,方圆百里内陷入绝对禁止中,唯有紫光笼罩下的长羲依旧行动自如。 借助这紫金色纸张中的残留力量,长羲抬脚重重踏向圆台,坚固的圆台瞬间破裂,石块四处飞溅,显露出内中的千山玉图案。 又是重重一踏,千山玉图案瞬间四分五裂,长羲摄取了其中一块碎片,默默计算着时间,口中默念咒语,将紫金纸张内的能量全部引导而出。 伴随着滔天的巨响,整座祈天殿顷刻间便灰飞烟灭,剩余的紫光在这时凝聚成一辆马车,长羲立马钻入其中,马车腾空而起,像是一道流星在夜空划过。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便从皇城到了雪山之巅,马车化成紫色的光点,盘旋着进入神殿内,长羲抬眼的瞬间,便看到了神色凝重的迟久。 “皇城发生了什么?” 迟久只通过神殿的禁术看到了一幕,这会儿沉声问道。 “是胡族国师无名,赵氏皇帝与他合作了,西南……”将自己所知的前因后果快速叙述后,长羲紧皱着眉,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到现在,长羲还觉得恍惚,变故太快了! “西南的千山玉图案,乃是古时残缺的化妖阵法,无名想借助龙气,培养半人半妖的杀人傀儡,攻入极北之地,谋夺神胎。” “很显然,他的计划失败了,那种阵法对飞禽走兽有益,或许还能做到提纯血脉的效果,而人若是置身这种残缺的法阵,将会失去理智,且一旦离开法阵千里远,便会直接死亡,而以他的精神力量,只能勉强做到同一时间控制三个这样的傀儡。” “听你所言,他应当是打起了其他注意,想以赵氏王朝皇城祈天殿的那哥龙气中心,影响到青铜神殿这边。” “这或许是他想抓你的缘由。” 迟久微蹙着眉头,不疾不徐的说出这席话,而后目光沉然的看向长羲。 “长羲,神殿的危机到来了!” 第360章 跌落神坛(20) 声音又轻又缓,语气依旧平静如水,长羲却听出了其中的叹息。 她抬眼望去,迟久的神色是以往一千多年都不曾有的凝重。 可这番姿态,却让长羲觉得心头一痛,她其实不是傻子,相反能成为神殿神女,她从来对自己的智商有信心。 心慌意乱时来不及想太多,可从皇城到雪山的一个时辰间,很多事足以让她明了。 “神胎,真的还封印在雪山中吗?”轻轻垂了垂眼,长羲轻轻问道。 话音刚落,迟久瞳孔微微一缩,目光透着以往未有的锐利,他看着垂眼的长羲,张了张嘴,淡淡道:“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神胎千万年来都封印在雪山中,自然是在的。” 听到迟久的话,长羲反而越发肯定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了,她面带苦涩,上前几步靠近迟久,抬手轻轻抓住的衣袖,抬眼道:“迟久,神胎不在雪山中,神殿的存在也并非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不过是一支道统,与胡族国师一脉,没什么差距。” “因为我们的修行需要利用龙气,所以这片大地的地脉龙气不容有失,这才冠上了护卫天下苍生的名号。” “古籍记载中,几千年前的神殿高高在上,皇权与神权共治,可两位师尊继承神殿后,为何常年居于雪山之巅,除非迫不得已,再不进皇城半步,便是逝世前,也叮嘱你我不入皇城,不干涉天下之事。” “只因他们看得通透,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皇城是真正的龙气中心点,比雪山更甚,又因入世共治,神殿当初的财富几何,怕是数不胜数,两位师尊活了将近三千年,折合清醒时间三百多年,这还是依靠神殿先前遗留下来的底蕴。” “到如今,我们清守着这雪山神殿,也已活了一千多年,可是活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长羲抬眼对上迟久的目光,眼中带着几分茫然,她是度情劫后回到神殿,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神胎怕是早已成为神殿的一部分了,迟久,我不是傻子,你想做什么?”迟久的瞳孔泛着深沉的幽紫色,长羲轻轻叹息了一声,低声说道。 长羲不是傻子,她度情劫离开雪山十年有余,回来后便觉得有些微微异样,却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直到而今,她恍若茅塞顿开,将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得到一个不愿相信的真相。 “周氏王朝气数已尽,这是自然规律。” “我红鸾星将动,也是事实,只是那个人,不是薛曜。” “你推演不出那个人,因为那个人是你,天机者不自算,可你却趁机让我离开神殿。” “你天赋绝伦,推演之能早已出神入化,区区化妖阵法岂能推演不到,西南之事岂能推演不到,皇城变故岂能推演不到!” “你早知无名筹划,便将计就计,你想引无名等人攻入雪山,迟久,你在我面前做足了戏,你想做什么?” 一口气将心头的猜测说出口,长羲静静的望着迟久。 雪山之巅,风雪凛冽,迟久银发随风轻扬,墨色衣衫猎猎,他眼眸泛着幽深的紫色,像是极尽迷离的深潭,冰冷淡漠。 他微微颔首,抬眼看极北之地满目的茫白,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长羲见此轻轻笑了笑,她松开自己抓着对方的衣袖的手,取出那个丑陋的木盒,抛了过去。 “这是半人半妖死后留下的东西,你瞧瞧便是,我耗费了不少元气,先去闭关。” 说罢,长羲没有等迟久的反应,抬脚便往神殿内走去。 她不知道迟久想做什么,显然所图非小。 他不说,她便不再问,打破沙问到底,并没有必要,该说的时候总会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迟久依旧望着极北之地的茫白,并没有回头。 将手轻轻捂在胸口,迟久弯唇轻轻笑了笑。 长羲的猜测基本都是事实,只是那神胎,可不是成为神殿的一部分,而是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极北之地很少有夜晚,茫茫然间,便让人分不清日夜。 时间一天天过去,迟久没有理会中原的纷乱,他抬眼望着雪山之巅越发凛冽的风雪,默默算着那些人的到来。 长羲在皇城损了不少元气,足足两个月才恢复过来。 神殿依旧冷清孤寂,长明灯散着昏黄的光亮,长羲从闭关之地出来,便缓步去了主殿。 主殿依旧是老样子,神台上弥漫着紫金浓雾,银色极光若隐若现穿梭其中。 长羲站在殿门口,静静的看着,没多久就听到了轻细的脚步声。 “无名等人已经在十日前入极北之地了。” 轻描淡写的话从身旁人口中说出,长羲转眼瞧向迟久,眨了眨眼,道:“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静静的看着雪山崩塌。” 迟久低笑了声,语气带着刻骨冷沉的杀机,他同样抬眼望着神台上轻轻翻涌的紫金色,微勾的唇角弥漫出阵阵冷意。 话音落,长羲有那么一瞬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她怔愣的看着迟久,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什么问题。 迟久余光瞥见她这反应,无端的泛起淡淡的惆怅,他盯着神台,不疾不徐的说道:“我原本是想着,让你什么都不知的,可你却是突然机灵了起来。” “我从来都不是神殿的信徒,你说神殿也不过是一个道统,这话没有错,在很遥远的过去,神殿是为了神胎而存在的一个道统。” “像我们这样的存在。”说到这里,迟久抬手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往往都会不得好死,而后成为神胎的养料,其实无名说的没错,那是魔胎。” “神胎给予我们漫长的生命,我们死后将全身的养料包括灵魂奉献给它,多么平等的等价交换。” “得知真相后,我不甘心,便想逆天改命!” “十年前,我已纳神胎入体,只是千万年来,神胎与神殿牵扯太深,唯有神殿毁灭,才能完全纳为己用。” 最后四个字,迟久语气平淡,目光却是摄魂夺魄般的锐光。 第361章 跌落神坛(完) “雪山崩塌,神殿毁灭,神胎抵抗反噬,没有束缚我们的存在后,余下的几十年,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们的自由时光,死后也或可入轮回。” “长羲,你动心吗?” “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山村,观朝阳腾升落日西沉,可忙忙碌碌,也可闲适度日,过寻常人的日子。” “长羲,你动心吗?” 迟久的声音带着浅浅的温柔,他的声音清浅缓慢,像是在叙述一个细水长流的故事。 动心?! 怎能不动心! 长羲闭了闭眼,只觉得鼻端微微发酸,她从一开始便明白,两人的一生早已绑在这座青铜神殿上。 从生到死,都离不得! 她不后悔自己最初的决定,若是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向往这座神殿,只是太久的时光让人乏味,没有昼夜的极北之地,令人太过孤寂。 “我动心。” 长羲轻轻吐出三个字,她是真动心,神殿需人坐镇,两人共同离开最长不能超过一年。 她想看世间繁华,想看花开花落,想看日月星辰,只是若是孤身一人,又有何意义? 她已经活得够久远了,也不想死后成为神胎的养料。 马蹄哒哒入极北之地,大批的人马不畏风寒,从各个方向汇聚雪山。 迟久盘膝坐在殿门前,面前是极几块凌乱的龟甲,他笑看着长羲,淡淡道:“快了,最迟不过一日。” “为了神胎,以无名牵头,有不少隐世道统的人跳了出来,这般想着,倒也是热闹。” 长羲正在堆雪人,听到这话,轻轻笑道:“我们要离开了吗?” “走!” 迟久颔了颔首,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回头最后看了眼青铜神殿,迎着风雪下雪山。 为了显露蛛丝马迹,两人没有借助神殿再利用龙气,下雪山后,一步步往南走去。 两人脚程比较快,两天的时间,已经走了一半的路。 地面突然间爆发震动,措不及防之下,长羲差点没站稳,迟久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目光却瞧向北方。 巨响伴随着震动直传千里,紫金色的浓雾冲霄而起,泼染了半边天。 两人正仰头紧紧看着,眉心处突然传来刺痛,喉头一腥,殷红泛紫的鲜血几乎同时喷出。 像是沉疴的宿疾,伴随着这一口血的喷出,顿时被治愈。 身上的枷锁像是被突然间抽去,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长羲余光却瞥见迟久神色微变。 “怎么了?”事到关头,最怕前功尽弃,长羲声音染上了急切。 迟久摆了摆手,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团巴掌大小的紫色浓雾从他胸口缓缓显现。 “这是……神胎?” 听到长羲迟疑的话,迟久缓缓点了点头,道:“我有些错估了,抵去反噬后,没有神殿的阵法,它怕是维持不了形态,我们走出极北之地后,便差不多要重回天地间了,根本无法收为己用。” “没有神胎,没有神殿,我们是真正的跌落神坛,只是个稍微有些本事的寻寻常常的普通人,长羲,你介意吗?” “自然不介意,原本便是寻常的普通人,这下子倒是更好,从人间来,到人间去,也算一轮回。余生几十年,还请多多包涵。” 长羲笑看着他,目光满满都是清澈坦然。 【叮!宿主对目标的召唤值已经达到9.99点,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叮!开启‘世界停留功能’!】 这世间之事总是等价交换,高高在上之时,跌落神坛之后,这两种境地,其实并无差距。 各有各的欢乐,各有各的苦恼。 喜乐悲欢,世间之事,也无非就是如此。 *********【番外】****************** 又到了一年深秋,冗南山上的部分树叶已泛黄,秋风凉凉吹过,将半山腰山溪的水面,吹起道道波澜。 潺潺的水声一如当年,却不见那个浅紫色的身影,薛曜洒脱的笑了笑,抱着一只后脚受伤的灰色野兔,下了山。 原本破败的茅草屋,经过修缮后又焕然一新,薛曜进院子的时候,抬眼便看到安宁低着头做针线活。 眼中闪过柔和,他轻咳了声,笑道:“我看这小东西长的还行,先养着。” 怀中的兔子小小的一只,皮毛毛茸茸的,瞧着颇有几分可爱,安宁见此忍不住笑了笑,道:“好。” “明日一道去县城瞧瞧,快到冬日了。” 安宁眨了眨眼,点点头,“那便一道去。” 将怀中的野兔递了过去,薛曜心中暗暗嘀咕了句,面上露出憨憨的笑。 将近四十年的人生,他从底层猎户走到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又在鼎盛之时无奈落幕退场。 想着如今岁月静好的日子,他又忍不住回忆起多年前,那场牵扯整个天下的滔天变故。 听闻那一晚,紫光笼罩夜空,皇城天坛的祈天殿灰飞烟灭。 半月后,数以千计的能人异士,从各方隐居之地走出,与朝廷黑甲军,组织成一支不同寻常的队伍,攻入了极北之地。 极北之地雪山崩塌,高高在上的青铜神殿从雪山之巅砸落,滔天的紫光冲霄,血染红了大片大片的茫白雪地。 赵氏王朝开国皇帝赵元奇死在了极北之地,而后赵元奇的弟弟坐上了皇位,他这个手握重兵的镇国公,变成了眼中钉。 他索**出了兵权,不要了那镇国公之位,只带着安宁回到了冗南山下。 他偶尔还记起那个曾经占据他所有情愫的少女,也知道那场滔天变故与她脱不了关系。 雪山崩塌、青铜神殿化作废墟,他不知道那个少女是否还活着。 晃了晃脑袋,撇去杂乱的思绪,薛曜拎着水桶往水井走去。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便搭着牛车往县城而去。 如今正是盛世,国泰民安,就算是边缘地区的小县城也繁华的很,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手上已拎了些东西,安宁瞧见一家布庄,便说道:“我去扯些布回家。” 薛曜是没意见的,点了点头,便跟着走了过去。 他瞧了瞧安宁带笑的侧脸,嘴角也不由微微扬起,敏锐的察觉到一道目光,他蹙了蹙眉头,循着瞧了过去,神色不由微微一愣。 那是一对穿着普通却难掩气质的男女,两人手牵着手,浑然不顾旁人的侧目,关系显然极为亲近。 原来还活着,真好! 薛曜心头的惊诧也只是转瞬即逝,他轻轻笑了笑,便将目光挪开,追上安宁的脚步。 第362章 有凤来仪(1) 三千世界,九重天界,仙有九等。 青澜竹林位于二重天西南域,平日里最是清幽寂静,只有在黄昏时分,才可听到桃花小仙去串门的叽叽喳喳声。 “澜音,他喝了我的桃花酿,还对我笑了……” “九重天上的上仙啊……” 素来都是咋呼呼的桃花小仙,今日难得神色萎靡而落寞,她托腮坐在竹椅上,看着天际金色霞光渐渐隐没,不由又嘀咕道:“听闻,九重天上是没有日升日落的,澜音,你说真是如此吗?” “我未曾去过九重天,亦是不知,桃夭,莫要伤了神。”澜音蹲着身,将晾干的竹芯嫩叶细细放入青玉罐中,而后抬眼看向桃夭,眉眼认真的说道。 “可怎么才能不伤神……”桃夭咬咬唇,轻吐了口气,余光一瞥间,突然从竹椅上蹦了起来,“啊!迦南上仙!” 桃夭的惊讶不似作伪,澜音下意识的抬眼看去,便看到白衣男子从青竹林中缓缓而来,白衣胜雪,黑发如墨,一双温和的眉眼带着点点笑意,行走间仿佛有清风围绕。 澜音不曾见过这男子,但瞧着桃夭的模样与脱口而出的称谓,已然明白这人是谁,她心下诧异,立马将手头事放下,起身行礼:“小仙见过迦南上仙。” “无须多礼。”迦南上仙温和的笑笑,他看了眼已经眼神发直的桃夭,面上笑意更浓郁了些:“寻澜音仙子多时,却不想竟是隐居于此。” 迦南上仙长身而立,无暇绝伦的面容仿佛九天之上的七彩神玉,只瞧一眼就可令人目眩神迷,温声轻笑间更是如清泉击石,引人沉醉。 澜音却是猛然一惊,心头渐渐警惕了起来。 天界有九重天,也有九等仙,至仙、灵仙、神仙、真仙、天仙、玄仙、太仙、高仙与上仙,一仙一重天,澜音不过是居于二重天的小小灵仙,何德何能引得九重天的上仙这般姿态。 思及此,她神色略带恭敬,淡淡的问道:“不知上仙光临寒舍,可是有何要事?” “确实是有要事?”迦南上仙淡淡的颔了颔首,而后笑吟吟的看了桃夭一眼。 桃夭平日里最是机灵,这会儿虽想赖在这里,但还是有眼色的立马离去。 见此,澜音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竹林内只剩下两人,迦南上仙面上的笑意敛了敛,眉眼染上了正色,道:“离仙神之战过去已两千万年,天界与虚空界相交处的封印出现裂缝。” 短短的一句话,涉及颇多,若是传出去,怕是天界九重天都会震动。 澜音惊诧的抬眼对上迦南的视线,不解的问道:“小仙不懂上仙的意思?” “虚空界内封印着什么,想来澜音仙子也有所耳闻,若裂缝扩大导致封印被破,封印的妖魔冲杀而出,三界之乱无可避免,故而加强封印迫在眉睫,可修补、加强封印,需补天石与造化之气,造化之气仍有留有。” 迦南的话戛然而止,他目光沉沉的垂眼看着澜音,轻笑了声,继续说道:“至于补天石,原本安放在昊天神殿,可两千万年前的仙神之战时,昊天神殿被毁,补天石从天界消失,传闻落入了三千世界。” 天界九重天,地府十八层,中间隔着人间三千世界。 “补天石事关重大,澜音不过区区灵仙,怕是帮不上上仙什么忙。”澜音听到“补天石”三个字时,心下便一咯噔,面上只不动声色的推辞道。 迦南仿佛早知她是这反应,面上并无异样,依旧笑吟吟的说道:“澜音仙子不必妄自菲薄,仙子乃是昊天神殿内的青竹得道成仙,沾染补天石一缕气机,想来两者之间当是有感应的。” 对方一口说出了自己根底,澜音忍不住抿了抿嘴。 “听闻澜音仙子一直都在寻找凤血,恰巧天帝那还留有一份。” 见澜音沉默不语,迦南又笑盈盈的加了句。 天帝!凤血! 听到这两个词,澜音浑身一僵,她瞧着那张无暇绝伦的面容,心忍不住沉了沉。 对方搬出了“天帝”,又提起“凤血”,显然是威逼加利诱。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澜音清晰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泛着淡淡的冷意与威慑,她垂了垂眼,道:“好。” “如此,有劳澜音仙子了,便在升仙城等你。” 迦南轻轻一笑,而后飘然远去,白色的身影几步便消失在青竹林中。 升仙城是人间三千世界的修仙者飞升后,入天界的第一个落脚点,其位于一重天中央,城里城外都有天兵天将把守。 澜音刚至城门口,抬眼便瞧见了迦南负手而立于城墙之上,眉眼含着浅淡的笑意,一派雍容闲雅。 升仙城惯来是只出不进的,不过有迦南这个九重天上的上仙在,这一切便都不成问题。 “天机上仙折损了两千年寿元,推演到补天石在三千世界的辰元世界,此番你下界便是去辰元世界,辰元世界在三千世界中位于前列……不乏有实力可匹敌至仙的修仙者,望澜音仙子一切谨慎。” 在前往升仙台的路上,迦南说了些辰元世界的情况后,又提醒了句。 “多谢上仙提点。” 听着这一本正经的话,迦南轻笑了声,道:“升仙台便在前方了。” 升仙城内九处升仙台,澜音而今所在的这一处,这会儿除却守卫,已别无他人。 澜音垂眼瞧着升仙台下星河流转的画面,微微有些失神,她闭了闭眼,便一步跨出,整个人掉了下去。 三界之间各有屏障,天界仙人不得下界,强行下界便需付出极大的代价。 澜音斜靠在树干上,仰头瞧着满天星辰,按捺下骂人的冲动,闭了闭眼。 跳下升仙台下界,遭到屏障反噬,她如今修为全无,除却强大的神魂,体弱的怕是连普通人都不如。 在林子内安然度过一个夜晚,朝阳初升时,澜音拢了拢自己有些破烂的衣衫,拄着一根树枝,往山下走去。 在天界时,迦南曾有介绍辰元世界的大致情况。 辰元世界修仙宗派、世家、皇朝林立,正处于繁荣的盛世时期,因各方势力强夺机缘,修仙界表面维持平静,内中暗潮汹涌。 第363章 有凤来仪(2) 澜音想着几个需要注意的势力,缓步下了山又沿着大道走,一个时辰后,便远远瞧见了一座城池。 远远瞧去,便可见城池气象万千,宏伟壮阔,隐隐还有玄奥的气息流转。 见过天界的城池,澜音对此自然没什么感觉,她改了改容貌,略略加快了脚步,靠近城门。 “可有入城令?” 城门口排着长队,澜音好不容易排到,听到城门守卫的这句话,微微蹙了蹙眉头,道:“不曾有。” “无入城令者,不可入城!”守卫神色一冷,顿时厉声说道。 澜音听言神色清冷,淡淡的瞥了眼守卫,神魂气势一散,便面无表情的入了城。 入了城,澜音立马敛去浑身气势,偷溜进一家成衣铺子,顺了件整洁的衣衫,留下一株下山时采的药草,便施施然混入人群中。 这座城池分内外城,外城乃是普通凡人所居住,内城则是属于修仙者。 澜音在外城的街道上逛了会,便往内城入口走去。 内城入口处设了个小阵法,修仙者畅通无阻,凡人则需手持阵法令牌才可入内。 虽然丹田经脉空空如也,但好在神魂强大,澜音顺利的进了内城。 这内外城,内城除却人数少些,街道上之人衣着不同,与外城倒也没多大差距。 澜音的家当基本都留在青澜竹林,带下来的一些防护仙器也都折在下界途中,随身携带的其余之物更不用说,除了本名仙器,与当时含在口中的一枚仙石,全部化作灰飞烟灭。 她这会儿身上,便只有几株下山时采的药草,可这药草并非灵药,对修仙者完全无用,说来说去她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目光往街道两侧的酒楼茶楼瞥了瞥,澜音心中暗暗嘀咕了句。 “这位姑娘,一位仙长有请。” 正当澜音打算去哪搞些灵石来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眼瞧了眼,见对方只是个侍者打扮的普通人,轻轻扬了扬眉。 颔了颔首,澜音便随着他进了一旁的酒楼。 “是二层包间的一位仙长,姑娘这边请。”侍者将她带到包间前,敲了敲门,便躬了躬身退了下去。 澜音不是很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她这会儿正苦恼灵石,能蹭吃蹭喝再打探下消息,倒也觉得不错。 还没来得及神魂查探,包间内便传来一道略显浑厚的声音。 澜音径直推门而入,抬眼便看到了雕花木桌上,围坐着三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都是金丹修为。 三千世界修仙者修仙境界,以弱至强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这几人的金丹修为,放在宗派便相当于执事。 “方才瞧姑娘茫然站在街道旁,不知可有需要帮助之处?”澜音刚踏入门,其中一人便含笑着问道。 “确实有些麻烦。” 澜音轻笑着点了点头,神魂扫过三人之后,神色微不可察的冷了冷。 这几人体内的气息颇为斑驳,体内法力也并不精纯,以运行路线来看,显然走的是合欢道。 合欢道并非完全意义上的邪魔外道,只是保持本心不易,大部分走合欢道的修仙者都会误入歧途,眼前这三位显然也是走了邪门歪路,由此打得什么主意,显而易见。 想到此处,她目光冷了冷。 就在这时,那人又问道:“不知姑娘遇上了什么麻烦?” “倒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就是缺灵石了。” 澜音抿嘴笑了笑,将神魂威压控制在包间内,瞧着瞬间面色苍白的三人,面无表情的取过他们戴在手指的储物戒后,便施施然出了包间。 离开酒楼后,澜音寻了个偏僻的小巷,以神魂之力强行抹去对方在储物戒上的神念印记,便放心的将三个储物戒收入囊中,而后恢复原本的容貌,打算找个客栈入住。 “那三人可是合欢道少宗主的嫡系手下,你倒是好胆!” 声音突如其来出现,澜音往外走的脚步猛地一顿,循着声音瞧去。 那是个身着火红宽袖长袍的俊美青年,一双凤眼狭长而神光逼人,他姿态洒脱的坐在屋顶上,正冲着澜音笑眯眯的摆手。 【叮!检测到目标,姓名凤渊,性别男,职业未知,请宿主注意!】 脑海中猛然想起的声音,让澜音眨了眨眼。 “我可是好心好意提醒你啊!”见澜音傻愣愣的怔在原地,凤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听到声音,澜音猛地回过神来,也冲着他笑了笑,道:“多谢道友。” “我提醒你这么重大的事,你一句多谢便想打发我了?!”轻哼了声,凤渊从屋顶一跃而下,站在澜音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而后斜着眼说道。 澜音按耐住想要抽搐的嘴角,面上一脸呆愣,暗中却是腾升了警惕之心。 她可没忘记,自己方才竟不曾察觉对方的到来,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看不透修为,基本便是两种可能,一种是修为远高于自己,一种是体内用隐藏修为的法器。 “你模样确实不错,只比我差了一点点。” 正在思索间,凤渊凑过脑袋,手指轻轻触了触她颤动的睫毛,瞧见对方闭了闭眼,他嘀咕了句,有些不好意思的后退了步。 澜音瞧着对方的举止,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遇到了一个“制杖”,这是从哪跑出来的熊孩子?! “走,我准你答谢我,我这人其实很好满足,好吃好喝就行。” 微微昂了昂头,凤渊率先往小巷口走去,走了几步后,见澜音没有跟上,转过身皱眉催促道:“快些啊,你该不是不乐意?” “去哪里?” 澜音瘪了瘪嘴,跟上他的脚步,轻声问了句。 这红衣青年虽然举止怪异,但显然有些不同寻常,澜音不介意打打交道。 她身上确实留有补天石的一缕气机,但若说两者之间的感应,那实在是太微弱了,唯有百里之内才有细微的感应。 要想在辰元世界寻到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块,纯粹是大浪淘沙,凭借她一人之力,希望实在渺茫,故而她从一开始便打算适当的借助本土势力。 这个主动接近的红衣青年,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364章 有凤来仪(3) 穿过一片苍翠的林子,沿着石壁拐弯便是山谷,山谷中满目粉蓝之色,清淡的馨香扑鼻而开,令人心旷神怡。 “如何,此地不错,传送阵便在深处。” 瞥过澜音微亮的眼神,凤渊轻笑了声,有些得意的说道。 满山谷的凌霄花着实令人心醉,澜音瞧了眼他的神色,轻轻颔了颔首。 凌霄花是金丹级的灵花,这么大一片可以说价值不菲,凤渊面上吊儿郎当,余光却暗暗关注着,见澜音不动声色,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 沿着边上的碎石小径往深处走,一个简易的传送阵大咧咧的暴露在眼前,凤渊动作利落的在凹槽处埋上灵石,道:“走。” 白色的亮光冲霄而起,在白日里并不显眼,伴随着一阵波动,传送阵上的两个人顿时消失在原地。 眼前光怪陆离的场景闪过一瞬,下一瞬间,澜音便已脚踏实地。 “这便是长安城外的山脉了,穿云舟过去顶多两个时辰。” 说话间,凤渊手腕一转,一艘白玉小舟顿时出现在手心,他默念法诀,白玉小舟迎风而长,悬于半空。 两人腾空跃入后,穿云舟立马开始上升,随即速度加快直冲云霄,人在其中却是如履平地,丝毫不受影响。 澜音盘膝而坐在舟头,瞧着防护光罩外的茫白,心头若有所思。 从凤渊口中,她已得知此处是大唐皇朝疆域内,大唐皇朝位于辰元世界东南部,临近海域,又不乏灵山,因而修仙资源较为丰富,修仙界整体实力也较为不错。 而今所去的长安城,便是大唐皇朝的中心,东南最为繁华的城池。 “我要求不高,长安城内的龙肝凤髓来一份便好。”凤渊不知何时坐在了澜音身旁,笑眯眯的说道。 “龙肝凤髓?而今还有龙凤存世吗?” 她记得两千万年前的仙神之战后,原本高高在上的龙凤几乎被灭族,所剩无几的嫡系后裔也全然被封印入虚空界,莫非在三千世界还有残留? “你是不是傻?”凤渊一脸鄙夷的瞧着她,笑道:“龙凤乃是传说中的神兽,从未真正出现过,龙肝凤髓自然是取了个名号,所谓的龙不过是元婴境界的地甲龙,凤乃是元婴境界的南明雀。” “我曾尝过一回,那滋味简直绝伦,可惜价格高了些。”说到此处,凤渊一脸的惋惜。 元婴境界的妖兽? 澜音听言,好笑的问道:“你确定我手头这些灵石够你吃一顿龙肝凤髓?” 元婴境界的妖兽,那也是一方大能了! “仙香楼明码标价,这道美味价值一千极品灵石。”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凤渊老神在在的说道。 话音刚落,澜音便抛了抛三枚储物戒,丢了过去,冷笑道:“我不大清楚如今修仙界的物价,你倒是瞧瞧这里头的物品,统共值多少灵石,瞧瞧够不够你享用一次龙肝凤髓。” 凤渊讪讪的笑了笑,看也不看重新丢还给她,道:“我这又不是立马让你请,长安城赚灵石的地儿处处都是,你赚够灵石再请我便是,我不会嫌弃等待的。” 好无耻! 澜音暗暗磨了磨牙,心头暗骂了句,转过脸只觉得郁挫不已。 两个时辰不到,对于修仙者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 随着凤渊顺利步入长安城,澜音四处瞅了瞅,觉得三千世界的修仙界,果真比天界要热闹许多,红尘的气息也更加浓郁些。 长安城亦是凡人与修仙者混居,随处可见一些修仙界的大人物,能留在城内的凡人,也多不是寻常人,背后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瞧见没,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在巨灵寺当代弟子中序列第五,那个一头红色杂毛的,是苍炎宗竞争少宗主的热门,还有那个打扮的像只花孔雀的小白脸,是星罗皇朝的九皇子……” “你要记得,这长安城你随便踩个人,都怕是不简单的人物,所以赶紧夹紧尾巴做人,乖乖去赚灵石,不要想着起什么幺蛾子。” 随着人流步入繁华的街道,澜音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手,耳边传来凤渊欠扁的话语。 凤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嘈杂的街上并不明显,可修仙者个个听力超绝,显然听得极为真切,不少被提及的都怒目而视。 澜音面无表情,拍下凤渊的爪子,非常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若非长安城内不可斗法……”被凤渊称作花孔雀的星罗皇朝九皇子离两个人最近,他缓缓摇着手中的折扇,冷笑着吐出半句话,面上的森冷之色毫不遮掩。 凤渊斜了他一眼,一脸不屑的说道:“耍嘴皮子,谁不会!” “阁下若真有本事,不如斗战场一定生死!” “行啊!”凤渊满不在乎的颔了颔首,而后指着澜音,道:“你先打败我这侍女。” 凑热闹乃是人之本性,就算是修仙者也不例外,两人的冲突很快引起了周边人的关注。 随着凤渊这么一指,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澜音身上。 澜音皱了皱眉,越发觉得和这个凤渊走在一起,是个糟糕的决定。 她性子沉静,极少做些惹是生非的事,可对方完全不同,那张嘴简直欠扁得很! 轻轻挑了挑眉,澜音目光在“花孔雀”身上,一扫,冷冷的落在凤渊身上,寒声道:“我何时成了你的侍女,要斗法定生死,你自去,我旁观便可,怎么说也是一桩趣事。” 说到最后四个字,澜音面上浮现似笑非笑的神色,她其实是有些明白的,对方大概是想见此试试她的水。 “自己惹的祸,让娇滴滴的美人去送死,你还是不是男子!”星罗九皇子顿时笑了起来,一脸鄙夷的说道。 周边围观者中也传来几声闷笑,凤渊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看着澜音,挑了挑眉,道:“你就不怕我将那件事抖出来?” “你想抖便抖。”澜音轻笑了声,不甚在意的说道。 瞧着这反应,凤渊暗自嘀咕了声,便不管不顾高声叫嚷道:“合欢宗的少宗主在不在长安城?!” 澜音瞧着这一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还真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叫嚷出来。 “道友寻我何事?” 第365章 有凤来仪(4) 白衣青年缓缓走来,面上带着温煦的浅笑,他冲着凤渊颔了颔首,再次问道:“道友寻我何事?” 青年面如冠玉,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凤渊却满脸郁闷,他是想逗弄澜音,没想到随便吼一声,还真将正主吼了过来。 他自然是知道眼前这白衣青年的,合欢宗少宗主宁致远,端的是人模狗样。 澜音瞧着凤渊的神色,差点没笑出来。 “倒也没什么事?”凤渊一脸不在意的甩了甩袖子,他不会真将那事说出来,别看宁致远一脸无害,实则满腹黑水,惹上了就是麻烦一件。 听言,宁致远神色不变,只是笑意淡去了些,不疾不徐说道:“所以,道友是在戏耍我?” “那倒也不是,想请你吃顿饭,就是不知宁少宗主赏不赏脸?” 凤渊话音刚落,星罗九皇子便一脸不耐的直接道:“宁兄,此人定然不怀好意,依我看,拉去斗战场才最为妥当。” “纪兄,若是我猜测不错,这一位想必是凤公子,既是凤公子,想来一些言语当是无心之失,不若一同去仙香楼小聚。”宁致远正打量着凤渊,突然神色微微一变,听到星罗九皇子的话后,轻轻颔了颔首,而后冲着凤渊微微一笑,温声道。 凤渊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星罗九皇子有些诧异的看向凤渊,神色略有迟疑。 修仙界实力为尊,骨龄在一百岁的当代弟子中,站在顶端天骄的修为已至金丹巅峰,离元婴只差一步之遥。 这样的存在,屈指可数,合欢宗宁致远是其中一位,散修凤公子也是其中一位,而他星罗九皇子纪元九修为尚在金丹后期,并未位列其中。 “宁道友、凤道友、纪道友……端亲王殿下已在仙香楼设宴,还望几位前辈能前往赴宴。”就在这时,一个容貌平常的青衣男子冲着几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说道。 这青衣男子不过是金丹初期修为,但在场之人却无人敢小觑。 大唐皇朝的端亲王乃是化神修士,而今修仙界大乘期与合体期的老怪闭关不出,化神期修士乃是毫无疑问的大人物。 被点到名的修士都是各方当代弟子中的天骄人物,自然不会拒绝以为化神修士的好意,纷纷含笑应过,而后随着青衣男子往天香楼而去。 凤渊往四处瞧了瞧,毫不在意的问道:“能否带家属?” 这话一出,周边的修士瞧向凤渊的眼神,像是在瞧傻子。 青衣男子也是微微一愣,大概是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修士,片刻后才说道:“无妨的。” “走,化神前辈设宴,这可是难得之事。”听言,凤渊顿时好心情的拍了拍澜音的肩,还冲着她欢快的眨了眨眼。 澜音不得不承认,凤渊着实容色甚佳,方才眨眼的模样,差点没让她心跳加速。 仙香楼就在这条街道上,七层高楼对应修仙界七境界,走过去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七八位修士先后跨入,而后进了五层包间。 端亲王而今年岁五百有余,是个瞧上去颇为和善的中年人,化神期寿元将近千年,他可以说是正值壮年。 他身边坐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已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几位不必拘束,本王只是想略进地主之谊。”端亲王笑了笑,客气的邀请在场修士落座,而后吩咐一旁的侍者上灵膳。 “子游,这里你年岁最小,还不敬在场道兄一杯。” 在场修士除却凤渊与澜音外,都是顶尖宗派皇朝或世家出身,家中也不乏化神长辈,因而并不怯场,闲聊几句过后,端亲王便笑眯眯的看了眼他身边的少年。 少年听言当即起身,取过酒盅,起身道:“子游敬几位道兄。” 说完这话,少年将酒一饮而尽。 这番作为,在场之人岂能不明白,端亲王是在为这少年铺路,顿时笑着应和几句,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道道灵膳被侍者端上,凤渊似乎对蹭吃蹭喝很满意,凑近澜音耳边,压低声音道:“若是日日有人请在这仙香楼,那才是人生一大快事。” 澜音真不知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在场之人都是修仙者,你这压低声音顶什么用,还不是被人听的一清二楚。 她磨了磨牙,按捺住斜眼的冲动,不置可否的应了声。 一顿灵膳吃下来,可谓相谈甚欢,足足两个时辰,才各自离开仙香楼。 两人出了仙香楼,便寻了家客栈入住。 “方才那什么子游,是个女子。”盘膝坐在榻上,澜音往上抛了抛三枚储物戒,淡淡的说道。 “女子?”凤渊挑了挑眉,略一思索后,点了点头,道:“确实像女子,半点男儿气都不曾瞧见。” 轻笑了声,澜音直接问起自己的疑问,道:“你似乎声名颇大,到底是什么来历?” “凤公子大名,你竟然不知晓?”凤渊给了个“高贵冷艳”的眼神,轻哼了声不悦的说道。 “你又不是不知,我刚从山上出来,连半枚灵石都没有,怎么会知晓你的赫赫大名。” 仰头瞧着天花板,澜音语气带着点轻快,也不知为何,明明两人之间相识不久,交谈却自在的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凤渊轻应了声,便将当代弟子的修为说了说,而后轻哼了声,道:“也没什么意义,不过倒也算是另一种的红尘炼心,我倒是希望来个同辈人将我战败,而后细细体悟一番,看能不能借此步入元婴。” 修仙者,金丹期之前主修肉身法力,引灵气入体,金丹期巅峰入元婴期后,主要修的便是一颗道心了,感悟天地之理,感悟本心。 澜音听着他的话,倒是觉得对方难得的正经了些,她转了转眼,念头突现,迟疑问道:“你停留在金丹巅峰有多久了?” “三年。”凤渊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笑道:“这事与你说也无所谓,旁人以为我今年才突破至金丹巅峰,实则我三年前便突破了吗,只是对突破元婴,毫无进展。” “就像是白白浪费三年,倒是觉得有些可惜。” 澜音轻应了声,沉吟着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或可帮你。” 第366章 有凤来仪(5) 凤渊挑了挑眉,诧异的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对上,澜音笑了笑,道:“想必你也瞧出来了,我出了些问题,修为尽失,体内法力全无,不过一些经验还是有的。”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凤渊神色微微一动,仅凭气势威压便能料理三个金丹修士,他早就察觉到澜音的不简单,因而没皮没脸的拉着对方来了长安城。 “澜音前辈,还请多加指点。”唇角往上勾了勾,凤渊几步就到了澜音面前,似模似样的笑着行了一礼。 澜音轻笑了声,挑眉道:“你可别这幅姿态,瞧着挺怪异,你我平辈相交,若有疑惑,我可指点一二,不过作为条件,你也需帮助我恢复法力。” 话音刚落,凤渊便利落的点了点头。 对于修仙者而言,财、侣、法、地都不可或缺。 财,顾名思义便是金钱,在修仙界便相当于灵石、丹药等修仙资源;侣,则是修仙路上的同道中人、友人,师长,或道侣等;法,是功法、法诀,这一项可以说是最重要的,毕竟修仙路上能走多久,修炼功法的好坏,可以说至关重要,此外与人斗法时,法术的强大与否,同样起到关键性作用;地,则是修炼的洞天福地,也可以说是灵气浓郁之地。 凤渊是散修,虽然奇遇连连,不缺绝世功法,也不缺法术资源,但却缺乏师尊,他走到这一步,基本上除了看前辈留下的心的,便是自行摸索。 澜音的这个条件,对他而言,可谓不是一般的大。 “元婴境界,其实才是修行入道的真正入门处,说的简单点,只要你明确了自己的道心,修仙资质又不是太差,基本上元婴境界不算难突破。” “当然,理论简单,实践难。”澜音声音浅淡,她静静的看着难得安静下来且一脸正色的凤渊,沉声道:“接下来需要问个私人的问题,你走的是什么道,我先抛砖引玉,我走的是自然之道。” “什么道?”听到澜音的话,凤渊一脸茫然,他资质不错,到如今便是按着功法一路修炼,遇到瓶颈红尘炼心感悟,哪有什么道可言。 澜音自然没有错过他疑惑的神色,不由微微一愣。 她是昊天神殿前的青宵天音竹得道成仙,刚诞生灵智便是金丹巅峰修为,元婴期需明悟道心本心,她当初选择的是自然大道。 瞧着凤渊的神色不似作伪,澜音眉头微微蹙了蹙,便不疾不徐的问答:“我便问你一个问题,何为道?” “道,为万物。”凤渊沉吟的片刻,有些迟疑的吐出这四个字。 猛地听到这样的释意,澜音微微一愣,有些诧异。 这样的释意,对一个金丹期修为的修仙者而言,可以说已经是惊艳了。 “何解?”诧异归诧异,澜音依旧问下一个问题。 本以为凤渊能说出些道理,不曾想他直接摇了摇头,道:“我不知,这话其实是从一位前辈手札上瞧见的。” 听到此处,澜音皱了皱眉,沉声道:“旁人的道,并非是你的道,旁人的道,你可借鉴,却万万不能直接挪为己用,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自己心中的道,是什么道?” “或许我刚才的说话,范围太大,我以自己为例,我在金丹巅峰时,也考虑这个问题,当时我想的道,便是我脚下所踏过的道路。” “这是最浅显的道路,而作为修仙者,所谓的道,便是你要明确你走的是以什么为根本的修行路,而后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一条修行大道明悟。” “修行大道,可以是肉眼看得见之物,也可以是玄而又玄之物,比如五行大道、阴阳大道、雷之大道,也可是玄而又玄的自然大道、毁灭大道等。” “世间大道千千万万,想要步入元婴,说得简单粗暴,便是你首先明确自己的道心,而后选择一条大道明悟。” 澜音不疾不徐的说完这席话,又道:“你好好想想。”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澜音缓缓闭上了眼。 她当年的道心是长生,选择的第一条大道是自然大道,成仙后又辅修了天音大道。 这两者都与她本体息息相关。 客栈内有隔音罩,外头的喧嚣声响,都无法传入内。 房间内一片静寂,唯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澜音打坐了会,睁开眼时,便瞧见凤渊站在木窗前。 木窗大开着,从她这个角度隐可见街道两侧的建筑物,与凤渊微冷的侧脸。 自从两人相识,在澜音的记忆中,凤渊素来都是吊儿郎当中,带着几分洒脱与无所忌惮,眉眼间也总是挂着似笑非笑的笑意,倒是头一回见这人一本正经的模样。。 “哎,想的头都痛了,不想了!” 正当澜音那般想着,原本一脸正色的人,突然长叹一声,脸上满是不耐烦的样子。 变脸之快,让澜音忍不住撇了撇嘴,她笑了笑,道:“突破境界,本就需要充足的准备与机缘相结合,或许何时灵光一闪,便想通了,你既然处于瓶颈中,不妨先放松心情,将准备工作做充足。” 金丹和元婴,虽然只是一步之遥,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两重天。 突破元婴,除却本身悟性,还需大量的浓郁灵气,以及度心魔劫。 凤渊点了点头,而后指了指窗外,笑道:“我瞧着落日西沉,天色快黑下来了,一同去外头逛逛,长安城的夜晚可是相当热闹的。” “也好。” 澜音点点头,刚起身站直身体,就听到凤渊又欠扁的说道:“也顺便帮你寻寻赚灵石的工作。” 斜了他一眼,澜音轻哼了声,没好气的说道:“你便做着白日梦。” “你可是答应了仙香楼的龙肝凤髓,别想抵赖。”凤渊昂了昂头,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完全不见方才的正色肃然。 澜音瞬间没了与他说话的兴致,甩了甩袖子,便往门口走去。 两人出去的时候,天色尚未完全黑沉,西边天际大片大片的晚霞瑰丽至极,澜音微仰着头瞧了会,才与凤渊往西街走去。 澜音目前还穿着凡人所穿的普通衣衫,也不具备避尘之能,便打算去西街买件法衣,就算起不到防护作用,也免得想着衣衫会不会脏。 第367章 有凤来仪(6) 西街是长安城较为繁华的街道,这条街道上的商铺,多是大唐皇城亦或其余交好势力所设,商铺之内的物品,出品优良,同样价格高昂。 在此处的修仙者,也多衣着不凡,行走间衣袂飘飘。 青石板两侧,清一色的朱红色五层楼阁,一眼瞧去,简洁而大方。 每家商铺招牌上都有势力标志,澜音四处瞧了瞧,刚打算问凤渊,便已听他说道:“你既然不追求防护,若是想买法衣,便去碧游宗的仙衣阁,碧游宗全是一群貌美如花的小妮子,炼制出来的法衣虽然怎么的,但样式确实漂亮。” 仙衣阁,顾名思义,商铺内全然是女修的法衣,澜音方一进入,便瞧见了各色各样的衣裙。 “欢迎来到仙衣阁,前辈若有需要,可直接询问,也可自行看看。” 一个十七八岁的粉衫少女迎了上来,虽只是炼气期的修为,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澜音面上不露分毫,面色和尚的瞧了她一眼,便径直说道:“可有素色的法衣,有避尘之能便可。” 听言,粉衫少女神色微诧,但还是立马说道:“前辈这边请。” 澜音最后挑了件式样简单的素青色交领宽袖长袍,又配了一套里衣中衣,付了灵石便在仙衣阁立马将衣衫换上了。 “啧,看不来啊,你还挺臭美的。” 凤渊一直等在外头,瞧见澜音直接换了衣服出来,忍不住调侃道。 “我的事儿办完了,你可有什么需要买的?”澜音无视他的废话,直接问道。 “要为突破元婴做准备,我还缺一件清心静气的辅助法器,去拍卖会瞧瞧。” 两人出了仙衣阁,便往拍卖会走去。 凤渊口中的拍卖会,乃是大唐皇朝的产业,名号便直接为大唐拍卖场。 拍卖场内每晚都有时常一个时辰的小拍卖会,每月一次中型拍卖会,每年一次大型拍卖会。 今晚举行的乃是每日都有的小型拍卖会,这样的拍卖会,参与者修为基本都是金丹或金丹以下,极少出现元婴及元婴以上修为的修仙者。 大唐拍卖场三层高,瞧着占地面积并不大,实则内部刻有空间阵法,足足可容纳数万人。 除却一层一圈的阶梯坐台外,二层、三层都是包间。 凤渊也算名气不小的当代天骄弟子,也不曾遮掩容貌,确认身份后,拍卖场的人便安排了一个二层的包间。 包间内简洁而大方,靠窗处离着一张红木圆桌,圆桌两侧则是摆放着两把雕花木椅。 两人一左一右落座,将桌上的两只茶盅摆放好,澜音右手执起茶壶,动作利落的倒了两杯茶水。 茶是灵茶,微抿一口,口腔内顿觉灵气四溢,口齿留香。 凤渊没澜音慢条斯理的好兴致,直接一口饮尽,还抱怨道:“可真小气,虽然是的,可这么点玩意,能够喝?” 他嘴上虽然这般说,心里却是知道大唐拍卖场算得上财大气粗。 这灵茶乃是清宁茶,虽说在修仙界较为常见,但也需三百下品灵石一两。 随着时间流逝,一层中央处的拍卖台上,已经站着一位笑意盈盈的且身姿曼妙的女子。 “诸位前辈,欢迎来到大唐拍卖场,废话不多说,拍卖会正式开始。” 女子长的小巧柔和,话语却极其干脆利落,简单的开场白后,就直接道:“第一件拍卖品,结金丹一枚,对筑基期巅峰的前辈,想必大有益处,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二十枚中品灵石,现在起拍。” 话音刚落,一层坐台处顿时人声鼎沸。 有助于突破境界的丹药向来难寻,不曾想大堂拍卖会今晚第一件拍卖物有便是结金丹,早前也不曾有所听闻风声,实在是令人惊诧。 “这丹药很珍贵?” 澜音神魂强大,坐台处修士的讨论尽皆入耳,心头微微有些诧异。 天界的修仙者,大部分一出生便是修为在身,元婴期之前,几乎是没有瓶颈存在的。 “很珍贵。”凤渊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道:“修仙界像我这样能凭借自己突破境界,天赋绝伦的修仙者毕竟不多,大部分都需要借助丹药,结金丹能提高突破金丹期二层的成功率,但因炼制这丹药的灵药不好找,所以到现在算得上稀有了。” “当然,这是对于散修和小门小派的修仙者而言,那些有合体,甚至大乘老怪坐镇的势力,虽然数量较少,却是不缺的。” 两人交谈间,激烈的竞争已经开始,价格不断提高,最终停留在一千三百枚中品灵石,这提高幅度之大,让澜音微微咋舌。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凤渊并不曾遇到自己满意的拍卖物。 “……最后一件拍卖物,乃是一位合体期前辈的修炼心得手札,起拍价三千枚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枚中品灵石,现在起拍。” 最后一件拍卖物出场,全场一派静寂,片刻之后静寂被打破,人声鼎沸更甚方才,不过却无人报价。 “合体期前辈的手札,竟只值三千中品灵石?” 一个长相粗犷的中年男子说出了大家的疑惑。 拍卖台上,女子轻轻一笑,道:“诸位前辈,确实是合体期前辈的修炼心得手札,不过只有练气、筑基、金丹三部分的修炼心得。” 凤渊起先也振奋了下,听到这话,顿时没了兴致。 他百无聊懒的转过头,余光却瞥见澜音满眼认真的盯着拍卖台,神色肃然。 他挑了挑眉,道:“怎么了?” 澜音有些纷乱的思绪被打断,她瞬间回过神,目光沉沉的看向凤渊,咬了咬牙道:“凤渊,你借我一笔灵石,我欠你一个条件,我定要拍下这本手札。” 说这话的时候,澜音面上的一派平静,胸腔内的心跳却不争气的加快了些许。 她以为要大浪淘沙,却不曾想线索这么快就出现在眼前。 这本手札上,她清晰感应到了补天石的气息。 那三个储物戒中,灵石全然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中品灵石多一点,不过她相信一直哭穷的凤渊,口袋里大概挺富足的。 凤渊心头诧异,满脸的好奇之色,但瞧着澜音神色郑重,还是立马点了点头,傲然道:“小爷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灵石!” 第368章 有凤来仪(7) 澜音对他这幅姿态吐槽无能,冲着他笑了笑,就将目光再次停留在了拍卖台上。 三千中品灵石,对于金丹期的修仙者而言,绝对不算个小数目,更别说筑基期和炼气期的修仙者了,因而开口报价的都是二层包间之人。 澜音并没有立马开口,而是打算后期再说,如果价格实在超出预想范围,她打算等人拍卖后,再暗中抢过来。 “七千中品灵石。” 随着一个包间内报出这个价格,再无竞争之人后,澜音才报价道:“七千一百中品灵石。” 她这一报价,对方沉默了片刻,又将价格加了上来,一来二去,报价已经到了九千中品灵石。 这已经超出了澜音的预料,她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看向凤渊,道:“这手札,值这个价格吗?” “按理来说,六七千中品灵石是差不多了。”凤渊老神在在的靠坐在椅子上,听到澜音的到,随口回道。 听言,澜音心中若有所思,没有继续报价,那修炼心得手札被对方收入囊中。 两人出了拍卖场后,澜音感受了下补天石的气息,就立马对凤渊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办。” “你能有什么事情……”凤渊顺口回了句,眼珠子一转,目光渐渐变得奇怪,笑道:“你不会是刚才那个……” 虽然话说了半句,但其中的意思两人都很明白,澜音轻轻笑了笑,颔了颔首道:“这事儿你可别掺和进来,那几人中有元婴修士。” 听了这话,凤渊顿时不爽看了,满脸都是不乐意,愤愤说道:“你这是嫌我拖你后腿呢!” 澜音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明白就好。” 这话一出,更是得罪人,凤渊整个人的神色都不对劲,他没好气的冷哼了声,而后甩甩袖子就大步离去。 澜音瞧着他别扭的样子,轻笑了声,就挤入人流中。 长安城内的交通可谓四通八达,街道、巷子更是不计其数,澜音悄无声息的拐入一条巷子,人躲在阴影中,收敛全部气息后,细细感受着补天石的气息。 越来越近了! 她心中暗叹了声,在气息接近十丈时,神魂威压顿时散开,而后趁着那几人发懵之际,身形一闪,飞快的窜至补天石气息所在的那人身边,顺走他的储物戒后,动作利落的离开这地方。 神魂抹去对方储物戒上的应急后,澜音立马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本沾染着补天石气息的手札,而后又将储物戒中剩下的灵石划拉到自己储物戒,做完这些是,她将储物戒往那些人所在的方向抛了过去。 修仙者感官敏锐,距离也不是很远。澜音相信对方能找回储物戒。 回到客栈的时候,长安城内一句灯火通明,热闹的很。 她用令牌打开房间的防护法阵,推门而入时,便看到凤渊负手而立于窗口。 “在瞧夜景呢。”澜音瞧了他一眼,神色自然的打了个招呼。 凤渊轻“啧”了声,眉眼间带着几分肆意,他回过头瞧向澜音,冷哼了声道:“这么快回来了,看来你偷鸡摸狗的事情,做的挺顺溜的。” 果真是说不出什么好话! 澜音心里暗暗腹诽了句,天地良心,她还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这东西对我挺重要,你倒是帮我看看,这是出自那位合体期修仙者之手。”说着,澜音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手札,抛了过去。 手札后半本有明显的撕过痕迹,只有薄薄的十几页,里头内容却是颇为详细,就算凤渊而今已是金丹巅峰,再瞧这修炼心得,也另有一番体悟。 澜音瞧着他若有所思,也没催促,自个儿坐在圆凳上,倒了一杯茶水,不疾不徐的抿着。 凤渊这一看,便到了第二日天亮,初阳东升朝霞满天之际,他才缓缓抬起头,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将手札往桌上一放,凤渊在澜音对面落座,道:“手札中有部分对功法的见解,若是猜测无错,极有可能是一千五百年前消失的周山道人。” “消失?” “就是消失,这个周山道人听说那时候修为已经是合体后期了,为了突破至大乘境界,坐灵船出了东海。”凤渊颔了颔首,难得正色的解释道。 “即是如此,那这手札是从何而来?” “我怎么会清清楚,我知道自己能耐大,但真不是无所不能。”凤渊摊了摊手,冲着澜音哈哈大笑,面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显然还在为昨晚被小看的事情不痛快。 澜音只觉得嘀笑皆非,她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就准备下楼到大堂用点灵膳。 这会儿时间还有些早,大堂内桌数只做了半数,但同样讨论的热烈。 “尔等可有听说,昨晚苍炎宗一行人,在出拍卖场后,遭遇了偷袭。”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与昨晚最后一件拍卖物有关,听闻是一位合体前辈的修炼手札,被苍炎宗的人已九千多中品灵石拍下。” “竟有人敢在长安城内动手,城内阵法昨晚并没有动静啊。” …… 澜音刚落座,就听到隔壁桌的几位修士在细声讨论,虽说是细声,但对方并不曾设隔音罩,整个大堂的人都是听得真切。 “诸位,最新消息,昨晚最后一件拍卖物,乃是周山道人的修炼手札,他的墓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突然走进一个紫衣青年,他显然也是听到了议论,说出了这番话。 周山道人是个散修,在一千多年前,也算是修仙界的风云人物,这位合体前辈是出了名的敛财童子,手头法器不计其数。 重要的是,这些法器都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夺得,周山道人一生中不知道遭遇过多少前辈的追杀,他一路崛起并修炼至合体后期,这当中他的一门步法居功至伟。 传闻中,这门步法,乃是半仙级别的步法。 那紫衣青年这话一出,大堂内越发热闹起来。 “敢问道兄,这周山道人的墓不知在何处?” 有修仙者问出了主要问题,紫衣青年微微一笑,道:“诸位,入口便在长安城外西郊,各大势力已经派遣弟子前往,不日便将进入其中,咱们散修也不能落后啊!” 第369章 有凤来仪(8) 这话一出,大堂内不少修仙者都开始议论纷纷,言语中毫不掩饰跃跃欲试。 凤渊瞧好戏般的看着这一幕,冷笑了声道:“怕是那墓不好进,拉着散修去当炮灰!” 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在一中议论纷纷中,显得清晰可闻。 大堂内几乎是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不少修仙者的目光明里暗里的落在凤渊身上,有部分识出了他的身份吗,心中若有所思。 澜音是挺赞同凤渊想法的。 这其实是明摆着的事,昨晚刚在拍卖场出现那手札,今日便爆出了这样的消息。 很显然,一些势力在早些时候就应当知晓了此事,或许也曾尝试着进入,结果约莫不是很理想,便将这消息抛了出来。 只是这样的话,昨晚那苍炎宗为何死活要买手札? 澜音脑海中闪过一些念头,紧接着便有些淡淡的欣喜。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手札的来源既然找到了地方,她是必然要进去瞧一瞧的。 不过,她如今的状态实在特殊,她神魂完好,也可施展神魂攻击,但她毕竟不是专修神魂之人,这不是长久之计。 顶着不少人的目光,两人若无其事的用完灵膳,而后出了客栈。 “你打算去啊,要不一起,我也正好去找找机缘,没准就能突破至元婴了呢。” 清晨的阳光相当不错,暖融融的照耀而下,像是整座城池都笼罩着一层光,凤渊微眯了眯眼,撇撇嘴说道。 澜音颔了颔首,笑道:“你说的在理,其余准备可有做好?” “还用得着你说,自然是早早便准备妥当了。”给了澜音一个自得的眼神,凤渊昂了昂下巴,突然间像是心情大好的样子。 澜音完全摸不清这个人的脑回路,她轻轻“嗯”了声,便道:“我需要去购买些东西,正好昨晚新收入了一些灵石。” 凤渊自然知道,昨晚新收入的灵石从何而来,他唇角弯了弯,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他算是瞧出来了,别看对方人模狗样一脸正经,实则比他更无赖! 啊呸,他才不无赖! 澜音自然是不知道凤渊内心的想法,她这会儿正盘算着需要用到的材料。 她这回需要的是些阵法材料,三千世界不比天界,不少材料三千世界是没有的,不过想来是能找到替代品的。 这次依旧是听了凤渊的建议,两人一道往西街的万宝商会走去。 万宝商会在整个辰元世界都赫赫有名,传闻是某个隐世家族的产业,有大乘老怪坐镇。 别的不说,万宝商会内的东西确实是极好的,口碑极佳。 澜音在万宝商会找到了大部分阵法材料,只剩下最后的星光石与流光土,未能寻到。 见此,凤渊想了想说道:“有个地方可能会有这些东西,只是也要瞧运气。” 凤渊说的地方,位于长安城西街与南街的连接处。 那处区域可以说是整个长安城较为混杂的地方,其中并无店铺,而是一个个修仙者小摊所组成,物品繁杂多样,往来的修仙者身份复杂,有散修之流,也有大势力子弟。 此地买东西,主要的便是眼力与机缘。 或遇上珠玉蒙尘,以难以想象的底价买到绝世珍品,也有可能被欺骗,花大价钱买来不值钱之物。 这其中的规矩,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两人边聊着边走着,没多少时间就到了地方。 一路走去,澜音倒是真瞧见不少稀奇古怪之物,也瞧见了不少假冒伪劣品,价格却奇高无比。 “这地方可不是商铺,人家报价一百中品灵石,你就直接说十块中品灵石,或者再往下压。”澜音眼中的惊异全然落入凤渊眼中,他轻咳了声,一脸过来人的模样。 澜音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转眼间余光便瞅见了一样有意思的东西。 “道友,这是何物?”几步走了过去,澜音蹲下身,指了指摊位上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摊主是个较为瘦弱的中年男子,着了身黑袍,长发披散在肩上,神色瞧着有些怏怏,听到澜音的询问,他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的说道:“从遗迹中带出来的,不知是何物,道友若是感兴趣,一百中品灵石。” 对方报出“一百中品灵石”,澜音顿时想起了凤渊方才的,目光顿时有些奇怪。 她眨了眨眼,将那黑色石头拿了起来,直接说道:“八块中品灵石。” 话音刚落,原本瞧着萎靡不成的摊主,顿时抬起头,看“傻子”似的瞧着澜音。 一直旁观的凤渊,见到这状况,顿时闷笑了声,肩膀一颤一颤的,显然是忍的辛苦。 这下子,澜音如何不知,自己是被凤渊这混球给耍了! 她就奇怪呢,就算这地方再怎么乱报价格,也不可能这样夸张! 脸色黑了黑,澜音语气依旧平静,道:“道友,我挺喜欢收藏写稀奇古怪的东西,你便报个实在数?” “八十中品灵石。” 摊主瞧了她一眼,缓缓吐出一句话。 减少了二十中品灵石,澜音有点微微的成就感,更别说这黑色石块本身的价值远超这个价格,她二话不说就划拉出八十块中品灵石,放到摊位上,而后拿了黑色石块起身就走。 余光瞥见凤渊这混球还在笑个不停,顿时冷哼了声,自顾自走去。 “哎呀,你这不会是生气了?!” 走了一大段路,见澜音一直不理会,凤渊自知理亏,立马走到她身边,嬉皮笑脸的说道。 澜音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凤渊嘿嘿笑了声,脑海里不知转了什么念头,理直气壮的说道:“别呀,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再者我又没说假话,是真的有可能啊,依我看你方才说不准是被坑了呢,那黑不溜秋的石块,山上一抓一大把,一块中品灵石都算多了……” 听着对方碎碎念不停,澜音突然停住脚步,冷笑了声,道:“行啊,山上一抓一大把,你倒是去抓个一大把给我瞧瞧,你若是真能抓来,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做牛做马倒是不必了,怎么说你曾经大概修为也挺不错,给我当个护卫就行了!”凤渊哈哈一笑,一脸笑意的说道。 第370章 有凤来仪(9) 澜音冷笑了声,道:“你脸可真大,先去抓一把来再说!” 语气中的嫌弃太过明显,凤渊却不怎么在意,他眉梢轻扬,轻快说道:“说句正经的,方才那黑不溜秋的石块到底是什么?” “是样好东西。”提起那石块,澜音眼中闪过笑意。 凤渊不满这敷衍般的说辞,厚着脸皮继续问道:“说说呗,是什么好东西?” “是凤血石。”澜音笑了笑,也没隐瞒。 两千万年前的仙神之战,昊天神殿被毁,她那时刚化形没多久,本体也不曾挪动,因而收到了波及,导致修为多年依旧停留在灵仙境界。 她以长生为道心,自然是不甘愿一生一世都停留在二重天,故而她想得到凤血,借此涅槃消除以往波及下残留的暗伤。 这凤血石传闻中,乃是凤血滴落,经年累月后演化而成。 虽说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而今收藏着,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 凤渊听到她的话,顿时夸张的惊呼了声,而后在耳边碎碎念不停,澜音只当做不曾听见,目光一寸寸的从周边小摊扫过。 她今日目的是星光石和流光土。 时间转瞬即逝,两个时辰过去,澜音依旧不曾瞧见所需之物。 因着周山道人墓的出现,长安城今日越发热闹些,到处是买法符、丹药的修仙者。 “没有发现吗?”凤渊陪着澜音走个不停,眼瞧着都过了一早上,忍不住问道。 他是个按耐不住的性子,听闻周山道人的墓出现后,就算其中有颇多猫腻,墓内约莫也危险的很,但心中依旧跃跃欲试。 “不曾瞧见,倒是看到的代替品,只是效果上会大打折扣。”澜音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 “你那东西我都不曾听过名号,到底做什么用的?” 凤渊翻了个白眼,方才在万宝商会他就想说这话了,买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什么星光石、流光土,压根就没听说过,想他也是博览众书,也不见得孤陋寡闻啊。 “是阵法材料,我没有与你说吗?”澜音听言,顺口回道,目光依旧停留在周边小摊上。 “阵法,那不是只要阵盘和阵旗就可以了,万宝商会也能买到,价格可能高昂些。”皱了皱眉,凤渊有些不解对方的多此一举,。 听言,澜音摇了摇头,道:“不一样。” 直接买的,哪有自己炼制的威力大。 两个时辰的时间,两人已经快要走到底了,从一个摊位收回视线,澜音抬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围着不少人。 “走,过去凑凑热闹。”凤渊也瞧见了这一幕,顿时兴致勃勃的拉着澜音的手,就快步往前走。 澜音垂眼瞧了瞧两人手交握处,目光微微一暗,犹豫了会,还是没有抽回手。 两人挤进人群,站在前头后,才看清摊位上的东西。 摊主是个容貌清秀的少年,他面前只放着脑袋大小的一块石头,石头呈现蓝色、深蓝、淡蓝、浅金色及浅青色交错色彩,色调浓艳、纯正、均匀,虽色彩多样,但并不混乱,一眼瞧去极其亮眼。 “这是?” “买下它。” 凤渊蹲下身细细的瞅了会,正嘀咕着,就听到了澜音的传音,他心下诧异,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摊主,这玩意什么价格?” 说话间,凤渊大咧咧的拿起这脑袋大小的石头,轻轻往上抛了抛,让在场不少人心惊肉跳。 摊主是金丹初期修为,瞧着凤渊的举止,眉头皱了皱,道:“天外陨石,不换灵石,只以物换物,我要一枚紫根藤果。” 这话显然方才也有提起过,在场之人并无意外,凤渊却是瞪了瞪眼道:“紫根藤果可比天外陨石价值高多了。” “我只需要一枚紫根藤果,天外陨石有这么大一块。”摊主抬了抬眼,面无表情的说道。 天外陨石,乃是天外无意间坠落的陨石,质地极其纯粹坚硬,本身也具备特殊属性,价值颇高,是千年难得的灵材。 而紫根藤果,乃是可凭空生出灵根的灵果,生长于沼泽潭中,极少流落在外,自古而今世人所知的,也不过流落出三枚。 想要成为修仙者的硬性条件,便是首先体内存在灵根,就算在修仙界繁荣的辰元世界,体内有灵根的人,也是百万挑一,由此可见稀罕性。 谁不向往修仙者的高高在上,只是灵根天生天长,没有灵根的人,就是没有灵根,无法走上求仙求道之路。 直到紫根藤果的出现,让那些没有灵根的人,心中多出了一线希望。 可紫根藤果又岂是容易得到的,这种灵果生长在灵气极其浓郁的沼泽湖中,极为罕见难以找寻不说,周边还有裂天独角鳄的守卫。 裂天独角鳄是群居妖兽,存在紫根藤果的群中,定有合体妖兽王者坐镇,传闻有大乘老怪,曾想为自己的一位无灵根嫡系后人,谋取紫根藤果,好不容易寻到了这种灵果的踪迹,可遇上成千上万的裂天独角鳄,也只能铩羽而归。 论起价值,天外陨石是大大及不上紫根藤果的。 “摊主,这两者之间没可比性,天外陨石虽然千年难得一遇,那紫根藤果传闻也就出现过三次,算得上万年难得一遇了,你确定不换一样。”凤渊心中嘀咕着,将手中的天外陨石放回摊位,手指了指大咧咧的说道。 摊主摇摇头,显然是不为所动。 见此,凤渊瞥了眼神色平静的澜音,传音道:“这天外陨石可有什么用?” “这不是天外陨石,而是一枚星辰核,是一颗星辰走向毁灭后,浓缩星辰菁华所演化的绝世之物。”澜音面不改色,却清晰感受到心跳声越来越快,她对凤渊传音,最后又补充道:“你方才所言的那什么紫根藤果万年难得一遇,此物却是万万年难得一遇。” 天界不存在星辰,星辰核也只存在于传说中,仅仅出现的几次,也都是三千世界飞升修仙者所带上来的。 澜音非常明确的认识到这东西的重要性,如果她有这么一枚星辰核,说不得都能换来一份纯净的凤血。 掩在袖中的双拳不自觉的握紧,她面上依旧平静,心头罕见的出现激动。 第371章 有凤来仪(10) 凤渊虽然不大清楚那星辰核有什么作用,但听着澜音的叙述,他也能察觉到非同寻常。 正迟疑着,他又听到了澜音的传音。 “十日时间,我去采摘紫根藤果,你让他留着这东西,若是到时候我取来了紫根藤果,东西却不在他手上了,后果让他自己思量思量。” 语气中带着微微冷沉之意,这是凤渊以往未曾知晓的澜音的一面,他稍一怔愣,便一个字不差的将这话传音给了摊主。 摊主目光动了动,眼中忐忑一闪而过,很快就咬了咬牙,收起摊位,起身飞快离开。 围观的修仙者见此,都议论着散开,澜音目光一扫,便瞧见有几个人暗中跟了上去。 她轻轻笑了笑,丝毫不觉得那摊主会吃亏,对方隐藏了修为,瞧着是金丹初期修为,实则是元婴后期。 那几个修仙者姚相图谋不轨,怕是会遭殃。 “你要去找紫根藤果?这东西又岂是好找的,你可别老寿命嫌命长上吊啊!”凤渊对澜音的这个决定,是不大痛快的,他面带正色,斜了斜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认可。 澜音察觉到他别扭的担忧,弯着眉眼轻轻笑了笑,道:“我知晓千机阁的存在,从那里买消息,只要知晓紫根藤果所在,便好办。” “那可是大乘老怪都要折戟沉沙的所在?!” 凤渊深吸了一口气,一双凤眼微微眯起,顿在原地直直的看向澜音。 “也不一定要硬抗硬,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智取。”澜音嘴角翘了翘,笑盈盈的像是根本没顾虑。 见她这番神态,凤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他才不是太监! 恨恨的冷哼了声,凤渊冷着脸,快步往前走去。 澜音眨了眨眼,有些搞不清状况,这是生气了还是闹别扭了? 她失笑了声,就加快脚步追了上去,道:“你不妨在长安城等我些时候,那周山道人的墓虽然如今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估计没个半个月,定不了数。” “我会尽快回来,星辰核对我,大概算是很重要,你便信我这一次。” 凤渊脚步飞快,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澜音走在他身边,不自觉的就说出了这番话,下一瞬间回过神来,便有些怔愣。 明明是相识没多久的人,怎么就这样简单说出了这样的话呢! 她其实是性子有些“独”的人,也不怎么容易放开心房,在天界那漫长的岁月,也不过只有桃夭一个好友。 不曾想到了辰元世界,只是短短时间内,她似乎便已经将这个原先是打算利用的人,视作了自己的朋友。 她边想着,下意识的就放缓了脚步,察觉到这一点,内心已经消停,面上还一脸不爽的凤渊,顿住了脚步转头看来,轻哼了声道:“还不快点,带你去千机阁,就你那磨蹭磨蹭的样子,十日时间哪够!” 凤渊口不对心的样子,让澜音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她对上那双漂亮的凤眼,呼吸微微一滞。 “被我的美貌惊呆了?”澜音的呆滞瞧在凤渊眼中,顿时让他心情大好,他眉梢轻轻一扬,染着几分得意。 澜音瞬间回过神,凤渊的模样是真心好,尤其是那双凤眼,可以说是勾人的很。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便到了千机阁。 千机阁是一个修仙门派,可以说是整个修仙界消息的集中点,澜音果真在此处得到了一处紫根藤果的消息,花费的灵石也不多。 事实上,这个消息也不算是特别隐秘的秘密,只是由于难以突破裂天独角鳄的防线,消息一直被束之高阁,很少有势力前往尝试。 得到准确的位置,澜音与凤渊约好在现在的客栈等后,就打算离开长安城。 紫根藤果所在的那片沼泽潭,位于大唐皇朝西南部,若是飞行前往,约莫需要七八天时间,澜音显然不可能将时间浪费在路上,她借助了长安城的传送阵,到西南后,才用凤渊的穿云舟,直奔而去。 古木森森,遮去阳光的照射,零星的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只留下点点光亮。 潮湿腐烂的气息充斥满这片区域,澜音微蹙着眉头,高高站在一棵古木的树枝上,遥遥望着不远处的沼泽潭。 法术炸响与惨叫声,时不时传入耳,显得极为清晰。 有势力在尝试攻入沼泽潭中心,来的人不算少,有一位合体老怪坐镇牵着裂天独角鳄王,两位化神修士与八位元婴修士是主力。 这样境界的一群修仙者,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放在外头,怕是能横行了。 很显然,这是一方大势力派出的人马,也不知道这兴师动众的,是为了谁? 紫根藤果,只对无灵根的普通人有较大作用,修仙者吞食了,顶多体内灵气变精纯些。 澜音思量着,心中已有了计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不是食古不化的正人君子,对夺取旁人的胜利果实,也没多大的负担。 沼泽潭中已染红了一片,这场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在两位合体期斗法到关键时刻时,澜音神魂之力散出,人化作虹光窜了出去。 紫根藤果,虽说有个“藤”字,实则是一株三尺高的小树,小树呈现紫色,唯有顶端处有一枚类似人形的金色果实。 这枚果实似乎是年份越久效果越强,似乎能促进裂天独角鳄的修行,故而就算成熟了,也任由它提高年份散出芬芳,并不在成熟时立马摘取。 碧色的的红光划空而过,在两位和合体期瞬移过来的瞬间,澜音已摘下金色果实,以玉盒装着放入储物戒中。 就这么一瞬间的时间,她前路被两位合体期所阻,身后也突然冒出一股滔天之势。 似乎有绝世凶兽在苏醒,被注视的感觉极为明显,身后的气势威压还在不断提升,那是属于大乘期的威压。 澜音这才真正明白过来,能让大乘老怪也折戟沉沙的缘故,怕是在于此。 前方两人已冲杀而来,以她如今的状况,正面冲突绝对落于下风,她神色微动,神魂威压骤然爆发,属于灵仙的气势,让辰元世界激发自动防护,刹那间头顶乌云滚滚,紫色雷霆穿梭其中,像是下一瞬间便要劈落。 澜音不敢放松,趁对方抵抗威压的瞬间,身化虹光冲天而起。 第372章 有凤来仪(11) 将神魂之力施展到极致,澜音刚脱离对方的视线范围,就立马收敛神魂气势。 这片天地像是感应到这一点,头顶的滚滚乌云片刻后渐渐消散。 稍稍松了口气,澜音不敢放松警惕,依旧快速往回路而去,她能隐约察觉到身后追击之人的动静。 她如今体内并无法力,若真枪实战的生死之斗,根本没有完全的信心。 黑色的虹光伴随着风暴雷鸣声,在半空划过,澜音隐在一棵古木繁密的枝叶中,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气息,目光沉然的看着虹光远去。 没多久,一红一黑的两道虹光亦是飞快划过,紧接着是伴随着嘈杂惊叫的震动。 几十号修仙者与成千上万的裂天独角鳄,成批次冲向澜音原本会去的方向。 她淡淡的瞧着这一幕,就算所有人都远去,也不曾立马离开。 果不其然,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一道人影出现在周围,正是那个合体期的修仙者。 对方在四周来来回回了好几次,而后在离澜音不远处的空地设下阵法,整个人顿时隐去了身形。 见此,澜音目光暗了暗,索性神色平静的在古木上打坐调息。 这一等便是一日一夜,直到裂天独角兽无功而返,从此处路过,重新在沼泽谭扎根,那个合体期修仙者才面露失望的收起阵法,化作虹光离开。 对方化作虹光离开的瞬间,澜音睁开了眼,她的神魂清晰感受到对方这次是彻底离开,才从古木一跃而下,恢复自己的原本样貌,又换回那件素青色法衣,才身化虹光往最近有传送阵的城池走去。 长安城为大唐皇朝繁荣中心所在,大部分传送阵都是能直接抵达的,澜音出来时拿了凤渊的入城令,因而毫无意外的能借传送阵回长安城。 传送阵的构筑颇为麻烦,因而普通城池也就只有一个,若是遇上人多之时,需要排队。 长安城外周山道人墓被发现之事,在这几天内,已传遍整个皇朝,澜音今日便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此处传送阵,今日只传送去长安城的修仙者,一次最多可传送二十人,中间间隔半个时辰,这速度说快不快,说慢倒也不慢。 澜音瞧了瞧前头排着的人,估算着今日午时左右应当能轮到她。 随着队伍渐渐往前,澜音余光瞥见守在传送阵周边的几个人后,目光微微一暗。 不同于身着甲胄的真正护卫,这几人显然是某个大势力的弟子,这会儿正蹙着眉头不知在做些什么,恰好澜音一日前就见过这身衣衫打扮的人。 是那个合体期修仙者所在的势力。 她心中暗暗思量着,却并没有慌乱的心绪滋生。 手指掐了个法诀,将原先戴在手上的储物戒隐去痕迹,而后换上了另一枚储物戒。 悄无声息的做完这一切,前头又是一批人传送离开,下一批就轮到她了。 就在这时,那几个人几步上前,为首的元婴修仙者拱了拱手,道:“诸位道友,苍炎宗的一位合体前辈遗失了一件物品,经大唐皇朝同意,还望诸位道友配合。” 在场修仙者,多数是筑基金丹修为,也有零星几个元婴修士,其中一位元婴修士听言皱了皱眉,道:“不知道友所谓的配合,是何解?” 苍炎宗是辰元世界修仙界顶尖大势力之一,又涉及道一位合体老怪,在场之人皆是沉默了起来,这一位元婴修士显然并非普通出身,因而开了口。 “并不麻烦,只要道友在吃镜中一照便可。” 说话间,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出现在他手心。 “破妄镜。” 有人惊呼出声,说出了这铜镜的名号,在场之人也明白方才那说辞多半并非为真。 破妄,顾名思义,破除一切虚妄。 显然,若是有人更换了相貌,在此镜下将无所遁形。 对方的要求并不算过分,在场修仙者也任由那元婴修士,拿着铜镜一个个人照过去。 澜音恰好是第二十个,她神色平静的瞧向镜子,很显然,她这里也并无意外发生。 “诸位道友,请。” 时间不知不觉已过了半个时辰,在元婴修仙者往回路走时,负责开启传送阵的修仙者,已填好灵石,沉声说道。 二十人缓步往传送阵走去,澜音彻底放下心,可就在这瞬间,一道冷沉的声音浩浩荡荡而来。 “拦住那个素青色衣衫的女修!” 属于合体期修仙者的气势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冷沉的声音响彻整座城池,澜音瞬间就反应过来,神魂之力施展,人影已几步跨出,踏入传送阵中。 神魂之力骤然散开,传送阵上的灵石瞬间破碎,白色光芒亮起,那元婴修仙者连连冲过来时,澜音已在白光笼罩中,消失不见。 那个在沼泽潭中出现过的合体期修仙者,夹带着滔天气势冲入殿内,瞧见眼前的场景,黑沉着脸道:“迟了一步!” “师祖,方才那位女修……” “正是那人!”合体期修仙者咬牙切齿的说道,在感受到破妄镜传来的熟悉气息时,他当即便赶了过来,还是差了一步。 原以为那小贼不会有这个胆子走传送阵,因而只是派遣了一个元婴修士负责,主力还在周边山脉查找,可偏偏对方真有这个胆子! “师祖,弟子记下了那女修的样貌。”元婴修仙者见对方一脸怒色,忙说道。 “甚好,召集弟子这便去长安城。” 两人交谈间,澜音已有惊无险的到了长安城,从传送阵所在的大殿走出,她判断了下方向,便往客栈走去。 因着事情行进的较为顺利,她提前了两天回来。 长安城街道上依旧是人流交织,澜音面色平静的进了客栈,感知到凤渊在打坐,便放心的推门而入。 门被打开的瞬间,凤渊猛地睁开了眼,眼中闪过厉光,转瞬即逝。 “呦,这么快回来了,该不会是空跑一场。” 见到澜音安然无恙回来,凤渊心中是喜滋滋的,只是面上别扭的很,像是巴不得澜音点头应是,而后趁机安慰一番。 澜音轻轻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个玉盒,风轻云淡的抛了过去。 凤渊神色一滞,手忙脚乱的接过,打开一瞧,目光变了变。 第373章 有凤来仪(12)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凤渊内心有些复杂,多少修仙者大能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个人说取就取来了,还那么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简直让他恨得牙痒痒。 他承认在这瞬间,自己是有一些恼怒的,但更多的大概还是欣喜。 他恼怒对方的实力强于自己,欣喜于两者如今是盟友。 深吸了一口气,凤渊面上的神色恢复了一贯的不甚在意,将玉盒重新抛了回去,他眯了眯漂亮的凤眼,有些恶劣的笑道:“我们好像不知道那个摊主在哪里,难道要遍地去找吗?” 将玉盒收回储物戒,听到凤渊这话,澜音失笑了声,道:“我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他这会儿就在长安城呢,若非如此,我怎会放心。” “速战速决,走。” 说话间,澜音微微昂了昂头,凤渊嘀咕了句什么,动作利落的起身。 在一家客栈寻到摊主,两方顺利完成了交易,澜音细细打量了会星辰核,才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周山道人墓如今如何了?” 回去的路上,澜音不可避免的提起了这个话题。 凤渊挑了挑眉,嗤笑了声道:“正如你所料,还是老样子,不少修仙者已经赶了过去,只是依旧无人敢进去,听闻那些大势力打算和散修合作。” “我觉得有些奇怪,只是一个合体期修仙者的墓,那些大势力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澜音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说出了疑惑。 这话一出,凤渊的脚步顿时停在原地。 “确实,要知道那些大势力中,可有合体老怪也参与其中。” 澜音抿了抿嘴,莫名就想起了那本手札,想起了手札上的补天石气息。 总不见得那些修仙者是知晓补天石的存在? 暗暗嘀咕了句,澜音蹙着眉头说道:“当初这个消息,也是那些大势力放出来的,有没有可能他们可以隐瞒了什么?” “不误可能,那些势力鬼心眼向来多,谁知道呢!”凤渊甩了甩袖子,不置可否。 “对了,你那什么星光石、流光土,还需要去寻吗?”突然想到这一点,凤渊斜着眼说道。 澜音笑着摇了摇头,心情愉悦的说道:“到时候从星辰核上刮下些许粉末就可,这可是比星光石之流,千倍万倍好的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一直窝在客栈,时不时出去打探消息。 这一日,澜音在客栈内静坐,凤渊从外头一回来,施展了隔音罩,便沉声说道:“你与苍炎宗有什么仇怨?” 凤渊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瞧着神色平静的澜音,微眯着眼说道:“对方对你发布了通缉令,知晓你心中并上报的,可得一万中品灵石,能将你活捉并送去的,可向苍炎宗提一个条件。” “苍炎宗乃是有着大乘期老怪的顶尖大势力,这诱惑可是不小,况且……你的样貌也被公布,见过你的人可不少,知晓我与你一道的也不少。” “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最后一句话,凤渊说的理直气壮,他抬了抬下巴,面上的凝重突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笑意。 澜音向来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也不知道他这会儿为何发笑。 她垂了垂眼,不疾不徐的解释道:“上回那手札,不就是苍炎宗弟子手中抢过来的,还有那紫根藤果,我到那里的时候,苍炎宗有合体期修仙带队,正和裂天独角鳄,杀得你死我活。” “要我说,我这还救了他们一命呢,那裂天独角鳄中隐藏着大乘期的王者,若非我夺走紫根藤果,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那些人又如何能脱身。” “我回长安城的时候,似乎被发现了,原以为前几日没声响,是对方放弃了,不曾想反应这么慢。” 澜音眉眼间泛着微微的笑意,她看似不甚在意的说着这些话,实在心中暗暗盘算着一劳永逸的法子。 一席话,凤渊的脸彻底黑了,他一脸郁挫的瞧着澜音,郁闷的说道:“你怎么不早说,若是被困在长安城中,我们迟早被发现。” “你不是还笑的出来吗?” 凤渊只有金丹巅峰的修为,但澜音向来不敢小觑他,这个人身上隐藏着诸多秘密,况且对方方才还笑的出来,显然不是打算束手就擒的样子。 “到时候我就顾自己走了,谁来理会你,当然,要想安然脱身不是做不到,只是……”凤渊冷哼了声,面上又恢复了原本的无所忌惮,他挑着眉说着,最后却只说了半句戛然而止。 漂亮的凤眼直直盯着澜音,显然是想让对方搭上话,偏偏澜音也起了恶趣味,就是不说话,只冲着他直笑。 “哎,有麻烦的可是你,认真点!”斜了斜眼,凤渊没好气的说道。 “我也可以安然脱身,我能从大乘期修仙者手上安然脱身,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有大麻烦。”澜音瞧着对方的模样直想乐,她以往没有遇见过像凤渊这样的人,这下子觉得分外有趣,忍不住就不想顺着他的意思讲。 凤渊的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甩甩袖子,就往外走去,“那你便自己解决,我就是多管闲事!” 瞧着人脸色微红,神色沉沉,走到门口就想离开,澜音哭笑不得的同时,忍不住笑道:“你怎么像个小姑娘似的,这么容易闹别扭!” “说谁小姑娘呢!眼瘸!” 凤渊像是整个人都扎了起来,他恨恨的瞪了澜音一眼,怒骂了声,拉开门就大步跨出。 闷沉的关门声骤然响起,澜音神色闪过微微怔愣,心中纳闷又无奈。 还真像个小姑娘似的,说闹别扭就闹别扭,听不出她说玩笑话啊! 还是说,她开玩笑这么糟糕? 她在天界是从来没开过玩笑的,自己也不知道水准如何,难道真是太糟糕了? 心中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澜音撇了撇嘴,改变了样貌,又换了身衣衫,起身出门去。 幸亏一开始她就在凤渊身上留了印记,不然人一走不想出现的话,还真是说不准能不能寻到。 她是真拿这个小朋友当朋友了? 说起来,她是不是年纪大了? 晃了晃脑袋,甩去这些纷杂无用的思绪,澜音认命的出了门。 第374章 有凤来仪(13) 凤渊其实并没有走很远,澜音在一家酒楼找到了他,他并没有任何改变,顶着一张俊美的容颜,正大咧咧的饮着灵酒,吃着灵膳,丝毫不顾忌周边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 澜音只朝他瞥了眼,就顾自在他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落座,也点了几道灵膳。 灵膳入口即化,味道鲜美,口腔中弥漫着灵气的感觉,让澜音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 “凤公子。”澜音吃到一半的时候,一队人大步跨入酒楼,直奔凤渊所在的桌子,拱了拱手后,直截了当的说道:“听闻你与这女修相识。” 说话间,领头之人直接展开了手中的画,上头赫然是澜音身着素青色长袍的模样,栩栩如生。 在场之人的目光几乎全聚集在了那边,澜音的打量并不算明显。 她放缓了用膳的动作,正沉吟着,便见凤渊老神在在的颔了颔首,微昂着下巴,道:“不错,我知道苍炎宗在找她,我也可以提供她而今所在之地,不过……” 说到此处,凤渊轻笑着顿了顿,眼见着领头之人的神色微变,才继续说道:“不过我毕竟不是什么无私奉献之人,苍炎宗总得给我点好处,别说灵石,我不缺灵石。” “那凤公子想要什么?” 苍炎宗乃是修仙界顶尖大势力,走到外头向来备受追捧,这会儿遇上个不按常理出牌,开口闭口要好处的,领头的修仙者眉头皱起,直直盯着凤渊,目光冷凝锐利。 对方是元婴境界的修仙者,目光中夹带着属于元婴的威压,凤渊神色丝毫不变,只是面上笑意淡了些,不疾不徐的说道:“前辈,你应该也知道,散修生存难,这修行是更难,恰巧我最近缺个凝神静气的辅助性法器,想必这对苍炎宗而言,不过小事一桩。” 对方想到凤渊如今金丹巅峰的修为,心里很快便明白了他的算盘,这是在为以后进阶元婴做准备呢! 还真是胆大妄为。 思及此,他面上闪过笑意,语气也缓了缓,道:“这条件我答应了,还请凤公子带路。” “不急不急。”凤渊笑眯眯的摆了摆手,老神在在的靠坐在木椅上,道:“苍炎宗势大,我不过区区一个散修,说句实在话,实在是很不放心,先将东西给我,什么时候将东西给我,我什么时候带你们过去。” 话音未落,苍炎宗带头的那位元婴修士已面色冷沉如水,他冷冷一笑道:“凤公子,有些话可不能由着性子讲,会遭来祸患的!” “哎呦喂,这是在威胁我啊!” 凤渊夸张的拍了拍胸口,面上展露出慌兮兮的神色,让周边不少修仙者都憋着笑。 澜音亦是哭笑不得,她虽不知道对方腰出什么幺蛾子,但她莫名的就觉得凤渊不是会背叛她的人。 “你的条件苍炎宗答应了,可凝神静气的法器在此,你这就带我们过去。”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酒楼门口传来。 一个身穿赤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而入,浑身萦绕着属于合体期修士的威压。 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凤渊也是神色微微一变,他缓缓抬起眼,对视着赤袍老者,神色肃然了不少,“见过前辈,晚辈依旧是那句话,晚辈要先得到东西。” “可!” 冷沉的字眼被吐出的同时,一枚青色的玉佩从赤袍老者手中抛出,凤渊扬手接过,而后缓缓起身,抬起脚步就往外走去。 这一举止,端的是配合,赤袍老者原本阴沉的神色,也因此缓了缓。 眼睁睁的瞧着凤渊走出酒楼,澜音利落的解决灵膳,趁着有几位修仙者起身离开之时,也出了酒楼。 留在凤渊身上的印记,很明显的感知到对方正往城门而去,澜音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立马尾随而去。 长安城外西郊的山脉与旁处的青山绿水不同,充斥着褐色的沙砾,一层又一层坚固的堆积着,灵气匮乏的同时,形成死水般的沉寂。 传闻中,西郊原本也是灵气浓郁郁郁葱葱一片,但在几千年前,有大乘境界的妖兽在此地坐化,一夕之间便带走了全部生机与灵气。 而后的漫长岁月,这片土地仿佛遭遇了诅咒,成了这副模样。 眼瞧着凤渊一路往西郊而去,褐色的山峰就在眼前,赤袍老者淡淡瞥了他一眼,沉声道:“那女修在此地?” “周山道人之墓。” 凤渊淡淡应了声,而后吐出六个字。 赤袍老者点了点头,心中并没有怀疑,而就在这一瞬间,一直闷头赶路的凤渊,骤然便消失不见,出现在百里之外。 刹那间,气流流转,飞沙走石,九根盘龙柱从地面窜起,瞬息间便将苍炎宗一同而来的修仙者,尽皆笼罩在内。 百里之外的凤渊,遥遥瞧着九根盘龙柱将人围住,心满意得的同时,脸上满是肉痛的神情。 “亏大发了!” 忍不住暗暗嘀咕了句,凤渊心中已经决定抛下九根盘龙柱,自己先溜再说。 “那是九龙桩?” 一道清淡的女声突然出现在身后,凤渊差点没吓得蹦起来,他转头怒目瞧向悄无声息出现的澜音,一脸恨恨的说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澜音利落的点了点头,然后奇怪的瞅向他,笑道:“我又没吓你,你这九龙桩从何处而来?” “什么九龙桩?”凤渊这才注意到这个名称,他蹙了蹙眉头,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无意间在一处遗迹得到,也不只是何物,摸索着也不过只能用来困人。” “这是九龙桩,若是真品,价值连城,若是仿制品,想来也是不错的。”澜音双眼微眯,认真的瞧着不远处的九龙桩,解释道:“你不过金丹修为,便能捆住合体修仙者,想来多半是真品了,你方才是不是打算溜走?” “你要真舍弃了九龙桩,确实是亏大发了,这东西运用的好,凡人能镇仙呢!”澜音轻叹了声,悠悠说道。 澜音不缓不慢的说着,凤渊的一双凤眼已经瞪的老大,他张了张嘴,面上的表情因为复杂而显出几分怪异,他忍不住干咳了声,急声问道:“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凡人可镇仙,这仙是指飞升天界后的仙。” 第375章 有凤来仪(14) 澜音像是根本不知道这话中之意所能引起的震动,她依旧是不缓不慢的语气,面上也全是风轻云淡。 凡人镇仙! 这是真实存在的事件,就发生在天界一重天,不过天底下也没有那样逆天之物,凡人镇压了仙,凡人自己也付出了死亡的代价,而那仙只被困了一个月,便成功冲出桎梏。 说起来,是不怎么划算的。 虽是如此,但此物当时也名声大振,不少人都想着拥有这么一件好东西,留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九龙桩近乎逆天,炼制自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有很多仙材在这个时代都已匿迹,后期炼制出来的所谓“九龙桩”,都是仿制品,真正的真品都是古老岁月间留存下来的,显然数量堪称罕见。 澜音倒是不曾想到,会在三千世界见到真正的九龙桩。 凤渊的神色变了又变后,最终化作欣喜若狂,一双凤眼被瞪的又圆又大,直直盯着百里之外的九龙桩,像是色鬼瞧见了绝世美人,垂涎欲滴。 “走,去料理了他们,顺便再发一笔横财。”澜音余光瞧见他发光的眼神,心头一乐,顿时跃跃欲试的说道。 这个建议,凤渊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两人对视了一眼,立马就飞了过去。 九龙桩困人一流,就算凤渊不知真正的使用法子,也足以让那些个修仙者困在里头,无法辨别方向。 澜音教凤渊使用九龙桩准确的手诀法诀后,便站在一旁布下了隐匿阵法坐镇,以防那合体期修仙者突然爆发冲出来。 她从来不小觑任何一个对手,就算她对九龙桩充满信心。 一个时辰后,凤渊毫无形象的跌坐在地上,绵连都是沁出的汗水,面上却满是乐滋滋的笑意。 “成了!不知道昏了没?”说话间,凤渊用手撑地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沙砾,绕着萦绕着雾气的九龙桩转了圈。 “那个赤袍老者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澜音神魂强大,略略一扫后,便笑着说道。 两人又等了半个时辰不到,澜音确定九龙桩内的修仙者全部倒地后,凤渊便打出一套手诀,将九龙桩收回储物戒。 将这群人的储物法器全部收刮,离开之前,凤渊还恶趣味的将这些修仙者的外袍都拔了下来,丢得远远的。 “爽!怎一个爽字了得!” 穿云舟往长安城西郊而去,凤渊一脸痛快的笑道。 澜音盘膝坐在舟头,回过头瞧着凤渊一脸兴奋的样子,眨了眨眼道:“不生气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凤渊面上的笑意瞬间一顿,他变脸飞快,冷哼了一声昂了昂头傲然道:“瞧你这小心翼翼的样子,我这人向来大人有大量,那些鸡皮蒜毛的事情,就算了!” 澜音很想再刺对方几句,但想起这人诡异的脑回路,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穿云舟速度极快,不多久就到了西郊赤色山脉的外围。 到这里,修仙者的身影已几乎随处可见。 碍于苍炎宗,两人还是改变了样貌与衣着后,才并肩走去。 与几个散修交谈中得知,修仙界的几方大势力而今都在西郊山脉深处,离打算的第一次入墓还有半个月时间。 那些大势力似乎发现了其余不同寻常之处,原打算的尽早入内,在一拖再拖之后,索性打算彻底准备充足,再进入其中。 “入墓也是有条件的,听说金丹修为以下的修仙者,就不能入内,而上无封顶,这消息是两天前刚散出来的,不少打算试试运气的筑基修仙者,基本上都离开了。” 与几个散修擦肩而过,恰好听到这句话,澜音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越发觉得这不像是周山道人之墓那般简单。 半月时间,对于修仙者而言,转瞬即逝。 墓地的入口并不算大,一人高可容两人并肩而入,大势力的人马与散修混杂而入,澜音与凤渊隐在一众散修中,并不起眼。 穿过阴暗的小道,便瞧见一座巨大的石门,古朴庄重,气势宏大。 小道与石门,两者格格不入,在气势上却又诡异的融合在一起。 澜音两人道石门面前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修士跨入其中。 不同于小道的狭隘,这座石门起码可容几十人同时经过。 澜音神经紧绷,脚步平静的跨入石门中。 喃喃的朗诵声,在这瞬间一下又一下,连绵不绝的传入耳,让人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却又好似明悟了天地至理。 玄而又玄的感觉,很容易令人沉浸其中,澜音闭上眼咬了咬舌尖,心神顿时归位。 浑身传来冰冷的感觉,澜音隐隐听见了水声。 “啪!” 像是气泡炸裂的声音,在灵魂中响起,澜音立马睁开了眼,发现人正在匀速下落。 脚踏实地的瞬间,澜音便扫眼瞧向周围。 这是一处封闭空间,周边空荡荡的一片,瞧不见半个人影,原本在身边的凤渊,也不知何时消失。 警惕心顿起,澜音手腕一转,将自己本体炼制而成的青绿色竹剑握在手心。 缓步在四周转了转,她很快发现了一道暗门。 暗门上雕刻着一幅画,有女子翩然起舞,男子轻笑抚琴,背景是一处竹林,男女之间眉眼传情,显然正是浓情之时。 澜音有些不解这幅画的存在是什么缘故,她稍一犹豫,还是打开了暗门。 踏出这里,亮堂的光顿时入眼,澜音微微眯了眯眼,才发觉到这是一条长长的长廊。 一连排的长明灯,照亮了一路。 长廊的一侧光滑无比,另一侧却满是石刻。 这石刻显得朴素无华,似乎是生活中的琐碎之事,澜音一路看去,越看心头越是惊异。 刚开始的石刻,还是讲述凡人的生活琐碎,可到后来,却渐渐涉及到了修修仙界,甚至可能是古老岁月前的天界。 尤其是她这会儿驻足的这一石刻。 天空之城! 一座悬于半空的天空之城,有男子负手而立于城墙之上,衣袂飘扬间散出傲然之势。 明明只是一副石刻,澜音却好似真的感受到了那种傲然,是君临天下的傲然。 她忍不住用手细细摩挲,最终还是继续往前走。 接连几幅石刻,都有那个男子的存在,每一幅都是风华绝代。 第376章 有凤来仪(15) 澜音心中好奇,继续前走着看去,有部分石刻不知什么缘故,竟然被毁,瞧不出讲述了什么。 眉头微微蹙着,澜音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已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最后一幅石刻,恰好是完好的。 她心头一震,立马上前。 凤! 最后一幅石刻上,竟然是一只凤! 日月横于天际,一只巨大的凤冲霄而起,其下是无边的火海,形成滔天之势。 澜音睁大眼瞧着,心跳声越来越快,同时又觉得心里像是有柔和的羽毛在轻轻摆动。 中间缺失被毁的石刻,到底叙述了什么? 她其实不是很有好奇心的人,突然间就诞生的思绪,让自己都觉得惊叹,她似乎太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受控制的感觉并不好受,澜音眉头轻轻蹙了蹙,发现这种感觉,有种淡淡的微妙感。 缓缓退后了一步,澜音将这副石刻细细的记在心中,而后几步往前跨出了长廊。 眼前又是一道暗门,并未完全关闭,而是虚掩着的,缝隙不算小,以澜音的身材,侧身出去轻而易举。 她手持竹剑,动作利落的闪身而出。 “此处竟然有这么多妖兽傀儡,实在麻烦!” “诸位可有发现出口,在下觉得而今最重要的是如何出去。” “此地瞧着不像是墓啊,真是周山道人的墓吗?” …… 纷杂的说话声传入耳,澜音很快便瞧见了或坐或站的一些修仙者,她回头瞧了眼,便发现身后的暗门不知何时已消失。 此处似乎是一座大殿,长明灯闪烁着昏暗的光芒,初初一瞧,便能发现此处空旷的很。 大殿白玉铺地,最为醒目的是中央处整齐列着的妖兽石雕,再往里的地方,一座圆形祭坛若隐若现,上头依稀还有人影盘膝而坐。。 扫眼而过,澜音很快不动声色的融入散修中,却不曾发现凤渊的身影。 正若有所思之际,星罗皇朝九皇子纪元九,在与几人商讨后,手持长剑突然上前。 随着他的缓步走去,原本死气沉沉的石雕,像是被突然激活那般,双眼射出诡异的红光。 伴随着“咔咔”的声响,最前方的一个妖兽石雕,开始挪动。 纪元九手持长剑,剑尖闪烁着银光,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脚踏着玄妙的步法,手中长剑飞出凌厉银光,击打在妖兽石雕身上,发出脆响。 在场所有修仙者都全神贯注,不过这似乎只是一次试探,几招交锋过后,纪元九很快退后,那妖兽石雕也奇特的退回了原先位置。 “看来我等的猜测无错,只有步入其所在的区域,才会发出攻击,且有多少人人,便会出现多少这妖兽傀儡,且修为也是等同的。”与纪元九一道的其中一个修仙者若有所思的说道。 在场修仙者,都瞧见了这一幕,自然也得出了这个结论。 “关键是,就算一比一,修为相等,这妖兽傀儡根本无法毁坏。” 有修仙者说出了在场之人止步不前最主要的原因,若对方是血肉之躯,单打独斗未尝不可,关键是这妖兽傀儡不知是什么材料所炼制,法术、法器击打在身上,最多只能留下些许痕迹。 “诸位轻稍安勿躁,凡是傀儡必然存在核心,也是其弱点,只要找准这一位置便可,自然这需要多加尝试。” 不疾不徐的话传来,正是方才上场的纪元九,他手持长剑,身穿华贵的法袍,沉肃的神色令人不自觉的信任。 既然想出了法子,纵然这些修仙者心中都有小心思,可还是暂时联合成同盟。 一次次的尝试,在约莫两个时辰后,有修仙者同时击中妖兽傀儡的双眼,妖兽傀儡顿时碎成一堆石块。 不是没有修仙者想到眼睛这弱点,只是不曾尝试同时击中双眼,这一发现让在场之人都争锋起来,妖兽傀儡很快被解决的一干二净。 路过一堆堆的碎石块,一众人先后到了祭坛前。 不知名灵材构筑的黑色祭坛,散着微不可察的暗光,雾气在黑暗中飘飘渺渺的笼罩着,让盘膝而坐在祭坛上的人影越发朦胧。 “周山道人!” 有修仙者发出惊呼声,议论声顿时四起。 周山道人并不是很久远之前的修仙者,同一时代的人如今在世有不少,在场之人在进来之前,也多有了解过这位合体期修仙者,能辨别出他的样貌,实属正常。 澜音倒是不知晓,但瞧着这些修仙者惊诧的样子,她自然也是明白过来了。 这似乎就是周山道人的尸体了,只是她并不曾感受到属于补天石的丝毫气息,这让她忍不住皱起眉。 周山道人的尸体近在眼前,原本便薄弱的合作顿时消失,在场之人不由自主的都腾升警惕之心,气氛顿时陷入紧张僵硬。 澜音同样握紧了竹剑。 只是另一方面,她其实觉得现在不是众人翻脸的好时机,她瞧着那祭坛怎么都觉得不大妥,似乎妖异的很。 “诸位,各凭实力!” 幽冥派的一个弟子大吼一声后,便猛地冲了过去,他这一举止顿时牵动了在场之人的心。 只有少数谨慎或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还站在原地没有冲上去,其余修仙者都不甘弱后的紧随其后。 “啊!啊!啊……” 惨烈的痛叫声几乎瞬间爆发,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那靠近祭坛的修仙者,在沾染上黑色雾气的瞬间,都惨叫着灰飞烟灭。 这一幕,让落后的修仙者堪堪止步,神色皆是惊慌不已。 未知最可怕,更何况只是稍一沾染,便灰飞烟灭的未知之物。 “就想着事情没那么简单,入墓过后都顺风顺水,似乎都不曾有人折损受伤。”瞧见这一幕,纪元九轻笑出声,目光淡淡却难掩凝重。 原本有数百的修仙者,经此一遭,只剩下百余人。 进墓的修仙者自然不只时这些,修为也各有差异,很显然是各自分开了。 这个大殿中,除却伪装成金丹修为的澜音,剩余修为都是实实在在的金丹期,纪元九的修为不算最高,身份却可以说是最尖端了,他这一开口,顿时引起了所有人注目。 “不知纪道友有何见解?”有修仙者当即拱了拱手,客气问道。 第377章 有凤来仪(16) 纪元九听言,淡淡的瞥了眼那个修仙者,风轻云淡的笑道:“我哪有什么见解,走一步算一步咯,只是莫要送死就是。” 这话一出口,不少修仙者神色都沉了沉,澜音确实暗乐了下,想着这纪元九说话与凤渊倒是有些相似。 大殿内顿时一派沉默,澜音面无表情的沉默着,目光却紧紧盯着那飘飘渺渺瞧着极为淡薄的黑雾。 可瞧了半天,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知晓那是何物。 这黑色祭坛也不知是何灵材所构筑,瞧着似金非金、似木非木,也不像是石块,上头盘膝坐着周山道人,也瞧不出有没有什么雕饰。 澜音瞧得认真,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纪元九的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她淡淡的抬眼看去,对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心头轻轻一跳。 她有些怀疑,对方是认出她来了,只是她以灵仙级的神魂掩饰,怎么可能! 正这样想着,纪元九突然冲着她笑了笑,拱手直截了当的问道:“道友,不知你有何见解?” 纪元九本就引人注目,又问出这样的问题,百余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都聚集在了澜音身上。 澜音面不改色,只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内心却将机缘就暗骂不已。 “纪道友说笑了,连您都说不出见解,我又如何会知晓。” “这下可有些糟糕了。” 纪元九有些夸张的叹息了声,瞧向澜音的目光越发意味深长,澜音这下子是完全瞧出来了,这人定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明里暗里的在试探自己。 像他这样的身份,知晓苍炎宗追寻她的缘故并不难,所以才有了眼下的举止。 祭坛上的黑色薄雾,显然是个大问题,只是谁也不曾见过这东西,更别说解决办法了,不少人窃窃私语着,却拿不出什么方案。 澜音也在继续观察这黑雾,她发现那些黑雾像是从祭坛的黑色灵材中透出,几乎遍布整个祭坛,却又偏偏不敢靠近周山道人的尸体,使得那周围形成了一块中空地带。 心中若有所思,澜音转过身,取了几块妖兽傀儡毁坏后的石块,而后几步上前走到祭坛不远处,将其中一块石块丢了过去。 在场之人见到她的举止,都将视线挪了过来。 石块成抛物线飞了过去,准确无误的飞向祭坛,又完好无损的穿过黑色薄雾,在祭坛上滚动了几下。 “这是……” 见此,在场修仙者顿时心头一震。 瞧见石块完好无损,澜音默然了片刻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以同样的方式抛了过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灵石在接触到黑雾的那一刻,被瞬间粉碎。 “灵气!”有思维灵活的很快便意识到这一点。 澜音瞧着这一幕,却是有些诧异,她原本是以为灵石不会被毁,那便有可能死物和活物的缘故,不曾想是这样。 这下子,不需要澜音动手,财大气粗的纪元九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低级法器,丢了过去。 毫无疑问,法器瞬间灰飞烟灭。 事关自己的性命,在场之人,虽面露喜色,但还是警惕十足,有女修取出了凡间女子佩戴的步摇,丢了过去。 步摇毫不受阻碍的穿过黑雾,落在祭坛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下差不多可以肯定,那黑色薄雾无视无灵气的东西,可关键是在场之人个个都是修仙者,经年累月下,可以说每一寸血肉都遍布着灵气。 澜音若有所思,心里却是安定下来,早在成仙之后,她通声便都成了仙胎,与灵气遍布全身的修仙者大有不同。 再者,她本身也有遮掩的法子,这下子倒是并不担忧。 余光瞥过纪元九,对方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澜音猜测着对方是不是早就知晓这些,所以才有恃无恐,方才也一派惬意。 她这样想着,便瞧见纪元九已经往祭坛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纪元九轻描淡写的靠近祭坛,而后轻轻一跃,顺利站在祭坛上,并不曾遭到黑雾的攻击。 修仙者的视力都极佳,纪元九的任何举止都被人映入眼帘,他弯下腰似乎像是要去取储物戒,手伸在半空却戛然而止。 “没有储物戒。”纪元九在周山道人的尸体上细细瞧了遍,而后阴沉着脸说道。 原以为胜券在握,最后却发现原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样的事情无论落在谁身上,都不会有好心情。 就在一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祭坛上的纪元九,突然消失在原地。 澜音神色微微一愣,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她脚步一跨快步走去,立马跃入祭坛,垂眼看去。 祭坛上刻画这繁复又神秘的线条,澜音向来对法阵有所研究,心中略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突然一黑。 又是一个人凭空在祭坛上消失,这下子几乎所有修仙者都反应过来,这是离开大殿的出路。 小部分心里有成算的修仙者,都快步上前,走向祭坛。 而大部分想不到法子离开的修仙者,秉着我不好大家都不好的恶劣心思,立卡展开攻击,大殿内顿时乱了起来。 这一切,澜音都不知晓。 眼前充斥着黑暗与冰冷,空寂处处都是,有宏大庄严的钟声传响,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要往何处去。 钟声一声又一声,悲怆而凄然,不甘而阴冷,像是玄妙天音,又像是怨念咒语,蕴含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往事。 澜音隐隐觉得头痛,她忍不住大吼一声,黑暗像是瞬间被吼散,亮光出现在视野中。 赤天黑地,目光所见处,是压抑的暗沉之色,澜音望着如被血染红的天色,良久才眨了眨眼。 余光往周围一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中,周围黑色的沙砾与碎裂的砖块。 略略感知了自己如今的状况,发现并无不妥,她从以手撑地起身。 她很快便发现自己能感受到留在凤渊身上的印记,对方与她处在同一地方,且相隔没有太远。 断壁残垣! 瞧着眼前的这一幕,澜音很快便想到了这个词。 破碎的瓦片,倒塌的黑墙,形成了一片废墟,充斥着暗沉与死寂,让人心生沉闷。 第378章 有凤来仪(17) 澜音目光沉凝的扫过四周,而后辨认了下方向,很快便朝着凤渊所在的方向走去。 黑色沙砾铺地,澜音踩在上头,路过好几片废墟,才遥遥瞧见一道红色的身影,身姿挺拔如竹。 毫无疑问,那必然就是凤渊! 可莫名其妙,澜音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 想到这四个字,澜音脚步突然一顿,神色微动。 她知晓是哪里似曾相识了,那条一侧都是石刻的长廊,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 不应该啊,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凤渊,也不是第一次瞧见凤渊的背影,不过这会儿瞧着确实与以往有着淡淡的不同之处。 脑海中转过这些念头,澜音神色变了又变,而后渐渐恢复平静,脚步不停的往他走去。 “凤渊!” 随着渐渐靠近,沉重的威压感越来越强烈,澜音突然便滋生了心慌,她眨了眨眼,在那道身影的百步万停下了脚步,高声喊了过去。 像是刚刚才察觉到澜音的到来,凤渊缓缓转过身,绣着暗纹的红色衣袖微微一动,一张熟悉又略带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熟悉的是五官,陌生的是那眉心的一抹红色火焰印记,还有那双漂亮凤眼中透出的淡漠疏离。 这不是凤渊,却似乎又是凤渊! 澜音突然间就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胸腔内的心跳一声又一声,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退后。 “澜音。” 那种淡漠疏离,仿佛是澜音的错觉,凤渊抬眼瞧见他,很快便笑嘻嘻的扬了扬手。 澜音心头各种思量,面上已恢复了正常,同样笑盈盈的走过去,挑挑眉笑道:“你一个人,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啊,进了那个瞧着挺有格调的石门,就到这里了,看到没……”说话间,凤渊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冲着澜音眨了眨眼,一脸神秘的说道:“奇遇哦!” 眼前这个人依旧是不怎么着调的模样,澜音虽然心头依旧存在疑惑,但这会儿却压了下去,瞧着嘚瑟的凤渊,调侃道:“你就不怕我杀人夺宝?” “怕呀,哎呦,真是怕得要死了!” 夸张的捂了捂胸口,凤渊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面上也染上了正色,道:“我这人,除了天赋绝伦,这双眼也不是白长的,好的坏的,都能瞧出来,你虽然来历不明,咱们也认识不久,但我知道你没坏心。” “多少算个朋友,我有喜事儿,当然得和你分享分享,再说了,上回那九龙桩,你也不没抢我的呢!” 凤渊眉梢轻轻扬了扬,老神在在的说道,显然是认定了澜音不会出手。 澜音有些微微的动容,她是灵植修炼成妖,而后又成仙,虽然天赋算是不错,可这一路走来,也是风风雨雨。 她本身性子又冷淡,朋友这种存在,只有一个桃夭,如今倒是又多了个凤渊。 或许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所谓的缘分,她对凤渊图约莫有着天生的好感。 思及此,她忍不住笑了笑,而后将大殿发生的事说了说,道:“周山道人的尸体就在那祭坛上,只是上头似乎没有储物戒,这个地方说实在的,感觉有些邪乎,不像是个墓。” 听到这话,凤渊赞同的点了点头,道:“你没来之前,我在周围转了转,只发现一处又一处的废墟,都是些碎瓦碎石,没有生活用具的残留物,而且此地没有灵气。” 说到最后半句话,凤渊不禁皱了皱眉。 澜音听言不由稍一怔愣,她如今动用不了灵力,倒是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其实挺明显的问题。 说话间,两人已往就近的一片废墟走去。 废墟内遍地都是瓦砾,留存在明显的岁月痕迹,明明只是凡物,却依旧留存于世。 “我曾听说,有些特殊的空间内,没有外界的空气流通,内中的物品可保存成千上万年,此地或许已尘封无尽岁月,类似于那样的存在。” 澜音不疾不徐的说着,弯腰捡了一块碎瓦,两根手指轻轻一用力,碎瓦瞬间化成寸寸齑粉,从指间洒落。 这点发现并不值一提,也寻不到什么线索,两人略做停留后,便寻了个方向继续往前走去。 头顶是赤色的一片天,光源不知从何而来,不曾瞧见阳光,此地处处充斥着暗沉冷寂。 轻细的脚步声,并不十分明显,两人不知不觉已走了约莫有两三个时辰,就在两人打算稍作休憩,顺便瞧瞧周围有何发现时,东方突然出现了一点茫茫的白光。 白光很微弱,若不是凝神仔细瞧,怕是能被忽略。 可当这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大时,那便再显眼不过了。 “那是……” 凤渊张了张嘴,惊叹的吐出两个字,双眼已经瞪得老大。 “过去!” 澜音一锤定音,两人立马快步往哪个方向走去。 白色的光芒几乎照亮东方,随着靠近,一座雕梁画栋殿宇呈现在眼前。 殿宇完好无缺,气势恢弘磅礴,略带着沧桑古朴,它矗立在白光中,通体光华笼罩,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宫。 叮叮当当的声音轻轻在传响,清脆悦耳令人心神安宁,两人在百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殿宇前有人,而且算是熟人。 纪元九! “纪元九?” 凤渊叫出了那个人名字,纪元九神色淡淡的转过头,冲着两人颔了颔首。 “苍炎宗的人已经进去了。” 澜音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还是继续往前走去,纪元九见他两过来,语气淡淡的吐出一句话。 “这才是大势力的真正目的。”电光火石间,澜音立马就想通了所用,她目光沉沉的瞧响纪元九,说的是陈述句。 “可惜我与星罗皇朝的修仙者走散了,两位,不若合作?” 纪元九在说出前头那句话时,就没想着继续隐瞒了,他笑看着身旁之人,心中的小算盘坦荡荡。 凤渊扬了扬眉,不置可否,目光投向了澜音,显然是打算让澜音做决定。 澜音意味深长的瞥了眼纪元九,道:“合作不是问题,不过纪道友的诚意何在?” 这话的目的很显然,纪元九顿时明了。 第379章 有凤来仪(18) “最初大唐皇朝发现的,确实以为是周山道人的墓,消息被走漏后,便有几方势力参与进来。” “几方势力联合入内,想将周山道人的尸体运出来,主要目的还是在于他的储物戒,祭坛上的黑雾那时候就存在,导致不少弟子丧生,但也从中摸索出了黑雾的规则,而祭坛上除了那具尸体,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前段时间被拍卖的那手札,就是其中一件。”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关键是发现那地方不只一个大殿,也不只一具周山道人的尸体,这便有些诡异了,因而大唐皇朝才打算散出消息。” “原本已打算进入,可苍炎宗一个弟子,不知为何从黑色祭坛上消失了,而后不知如何出来,带回了这片天地的消息。” “这座殿宇中,据说存在着能够直接飞升成仙的奥秘。” 纪元九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他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继续抬眼望着眼前精美而华贵的殿宇。 不长不短的一席话,几乎将事情都交代了遍,澜音知道对方定然有所隐瞒,她抬了抬眼,笑道:“也就是说,你们大势力知晓离开的法门?” “不。”纪元九摇了摇头,眉眼尽是冷淡之色,“那位出来的苍炎宗弟子,出来后只交代了这座殿宇与那句话,便死了。” “他没说如何出去。” 对方明确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澜音越发觉得疑惑,她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道:“一句子乌虚有的话,修仙界那些老谋深算的老怪,就这样相信了,我记得入内的可有合体老怪。” “这就不是我能知晓的了。”纪元九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 澜音轻笑了声,没有再言语,纪元九的话不能全信,却也不能不信,有很大的可能,这些话是半真半假。 “便如你所言,我等……” 略作思索后,澜音便打算答应纪元九的合作,她刚说了半句话,就听到了由远及近飞快的脚步声,话语戛然而止,她转头看去,便瞧见宁致远白衣飘飘,快步而来。 “几位道友。” 宁致远白衣飘飘,端的是风姿甚佳,他眉眼间笑意浅淡温和,冲着几人拱了拱手,他便笑道:“看来我与三位也是有缘。” “宁兄。”瞧见宁致远,纪元九极为客气。 在他看来,凤渊虽也是当代天骄,但只是个散修,有所忌惮却并不必小心翼翼,宁致远便有些不同了,除了本身是天骄,身后还有诺大一个合欢宗为靠山,说起来他的身份比宁致远是落了一节的。 “既然遇见,不如同行。” 宁致远眉眼含笑,不疾不徐的说出这句话。 “正说好与凤公子和澜音仙子同行呢。”纪元九立马接上了话头。 听到“澜音仙子”四个字,宁致远的目光往澜音方向瞥了瞥,而后轻轻一笑。 察觉到他这番举止,一直抱有警惕心的凤渊冷哼了声,脚步微微一挪,就挡住了那道目光。 四个人各怀心思,但在不曾遇见危机时,面上形成了友好合作关系。 殿宇的门是关着的,不过据纪元九所说,直接推开便可。 不同于旁处的雕梁画栋、精美华贵的亮色,这扇不知什么材质的黑门,显得深冷沉暗,隐隐还透出奇特的波动。 黑门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可惜在场之人无人识的这种字体,只有澜音隐隐觉得这与天界古老岁月时的字体有些相似。 这道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纪元九已经抬起手,推开了黑门。 眼前一道红光闪过,脚踏实地时,澜音便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个火红的世界,一座座火山连绵,脚下踏着的是红色沙砾,头上顶着的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不远处岩浆不知从何奔腾而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红艳艳的火花时不时从地面窜起,澜音轻轻一跃躲过,感受到此地寻常人难以忍受的气温,浑身都不自在。 她本就是灵植呈现,这种情况对她而言着实不怎么妙。 同时,她也察觉到这地方怕是有些不简单,火系灵气非常浓郁,且充斥着一种独特的气息。 修仙者能够自动调节体温,可在这个地方,依旧觉得炙热无比。 纪元九皱着眉取出一块帕子,正拭着额头沁出的汗滴,宁致远也朝着自己施展了一个清凉术,这才维持住自己的风姿。 三个人都略有不适,倒是凤渊从头到尾淡然的很,还一脸好奇的四处瞧着。 “这是什么地方?!” 纪元九忍不住皱眉说道,语气略带抱怨。 “哎,你方才不是说这地方有能直接飞升成仙的奥秘么,不会就是这一片火海。”凤渊瞧纪元九不怎么顺眼,这会儿找到机会,毫不犹豫的笑道。 听到他这话,纪元九冷哼了声不理会,澜音却是若有所思,她目光微微一动,便与凤渊传音道:“我瞧你浑身没有不自在,你可是有火灵根?” “我是火系单灵根啊,你竟然不知道,我要伤心了!” 凤渊愤愤的传音很快就回了过来,澜音哭笑不得,而后传音认真道:“此地火系灵气浓郁,我瞧着这地方不简单,你留心些,瞧瞧能不能找到入元婴的契机。” “没问题!” 凤渊应了声,想着澜音的话,心里也是挺赞同,这地方确实不简单,他最直观的的感觉就是,眉心那火焰印记这会儿正在发烫。 “去周边瞧瞧,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宁致远道了声,便躲开时不时从地面窜起的火苗,率先往前走去。 绕过一座火山,转过弯的瞬间,高高低低的交谈声便入了耳。 四人相视一眼,继续往前走去,不多久就瞧见了三三两两,或以宗派为队伍的几十位修士,其中不乏在外界能呼风唤雨的化神期、合体期修仙者。 苍炎宗弟子统一衣衫,为首修仙者其中一人,赫然是曾追寻澜音的那个红袍老者。 两人如今都是真实面目示人,凤渊是一脸的天不怕地不怕,澜音更是没什么畏惧。 以她如今半吊子的灵仙实力,就算打不过,逃还是逃的了的。 脚步声并未刻意隐藏,不少修仙者都转过头瞧来。 第380章 有凤来仪(19) 澜音的画像在苍炎宗的推波助澜下,曾经传遍整个长安城,她如今敢顶着自己的脸出现,着实出乎不少修仙者的意料。 苍炎宗的红袍老者瞧见澜音,原本就不大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他阴冷的笑了笑,转过脸像是没瞧见。 随着渐渐走近,四人才瞧见眼前这一幕。 滚滚的岩浆上,一座黑色的石拱桥连通了两岸,拱桥的边上却又堆积着模糊的血肉,令人心生冷意。 黑色的拱桥朴素无华,却又透着沧桑大气,其间还萦绕着凶煞之气。 凶煞之气夹杂着某种奇特的气息,正是这种气息,透出层层威压,能将人压成血肉之泥,让人止步不前。 便是澜音,在这种威压之下,也觉得心惊肉跳。 这种威压,甚至超过了迦南上仙当时带给她的感觉,她其实挺怀疑此处是不是还在辰元世界。 “小九。” 一道沉然的声音响起,打算了澜音沉思,她循声看去,见是一个身着银色龙袍的中年人,瞬间心中了然。 纪元九面上并无诧异之色,只淡淡的冲着三人点了点头,就径直走了过去。 显而易见,那中年男子是星罗皇朝帝皇,也是纪元九的父亲,一位化神后期的修仙者。 星罗皇朝的修仙者虽然不是全然进入,但也到了六七位,宁致远细细扫眼四周,依旧不曾瞧见合欢宗的修仙者,面上依旧淡然浅笑,心头却是有几分纳闷。 被拦在此处的修仙者都在讨论解决之法,不过都设了隔音罩,显然是为了私密性。 “澜音,我有件事,想与你说,就是不知道此地安全不安全?” 澜音正在打量着这座黑色拱桥,听到凤渊语气严肃的传音,顿时明白言外之意,心头一跳,立马回道:“你可放心。” 其他不确定,神魂方面,澜音自信自己远超此地任何修仙者。 “我想,天赋绝伦的我,应该能踏上这座拱桥。” 凤渊的传音带着几分笑意,其中之意让澜音大吃一惊。 就算是她有着完整的灵仙实力,遇上这种层次的威压,怕是也只能心生退缩,而凤渊却说自己能踏上这座拱桥。 凤渊有时候言语间不怎么着调,但并不是胡言乱语之人,且语气中蕴藏的淡淡自信,让澜音下意识的想去相信。 “怎么说?”心中多少有些迟疑,澜音忍不住问道。 “你就说,你信不信我,信我我就带你上去,怎么样,敢不敢赌?” 凤渊冷哼了声,洋洋自得中掺杂着几分忐忑,像是激将法,又像是得到了好成绩,又急于向人展示以求认可的孩童。 也不知为何,明明是性命攸关的事,澜音只迟疑了片刻,就这样答应了,且不曾有丝毫的后悔之意。 大势力的弟子都集中在靠近拱桥的最前方,澜音与凤渊则是在较靠外的位置,若是两人就这样直愣愣的走过去,必定将引起关注。 这般想着,澜音直接传音道:“你可确定没问题,拉住我的手,我带你上拱桥,接下来就靠你了。” 传音没多久,澜音就听到了凤渊的应声。 她神色一凛,在凤渊抓住她手腕的瞬间,反手也抓住他的手,而后神魂之力大散,整个人如利箭般冲了过去。 强大的威压,让在场的修仙者抵抗的同时,有一瞬间的怔愣,澜音趁机从空隙中穿梭而过,而后冲上了拱桥。 拱桥上的凶杀威压在刹那间撞击而来,虽然戛然而止,但澜音还是不可避免的眉心一同,嘴边留出几缕血丝。 两人稳稳落在拱桥上,拱桥上的强大威压,以极快的速度飞快消失。 澜音神色一变,他们可不打算为他们做嫁衣。 凤渊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两人不约而同的快步往对面跑去。 黑色拱桥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两人就算以最快的速度,也是在六息时间才踏上对面的地。 对于强大的修仙者而言,就算是刹那间,都能造成突破性的改变,更别说是六息时间。 虽说先前两人占了点先机,可当落地时,大唐皇朝的一个合体期修仙者,只落后他们两步,他身后紧紧跟着赤袍老怪等几个合体修仙者。 值得庆幸的是,在凤渊离开黑色拱桥的瞬间,那铺天盖地的强大威压再次席卷而来,大唐皇朝的合体老怪与赤袍老者堪堪手上逃脱,剩下还留在黑色拱桥上的修仙者,都被压成血泥。 趁他病要他命! 澜音向来奉行这句话,她神色一冷,手中竹剑挥出,当即就刺中了大唐皇朝的黑体老怪,破了他的丹田。 凌厉的杀机爆发,赤袍老者见此,连连攻杀上前,澜音余光瞥过咬着牙抵抗威压的凤渊,皱了皱眉,还是拉着人飞快逃跑。 修仙者只要到了元婴修为,就算肉身死亡,也能夺舍,更别说是合体老怪,她虽然刺破对方的丹田,让他元气大伤,但不至于致命。 两个合体期修仙者,澜音身上若有法力,自然不在话下。 可关键是她现在只有自保的神魂之力,神魂在方才与黑色拱桥的碰撞中,又受了点伤,还有凤渊这个未至元婴的修仙者,实在是不敢冒险。 黑色拱桥的对面,似乎并无两样,时不时窜出的小火苗,让澜音防不胜防。 两人便疾驰而行,便动作利落的躲闪着,跑了将近一炷香后,遥遥瞧见了一座宫殿。 “真的存在!” 两个合体期修仙者一直紧追不舍,澜音瞧见宫殿的瞬间,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赤袍老者惊呼出声,让澜音瞳孔微微一缩。 很明显,那些大势力的目的,就在于此! 想到这里,她立马又加快了速度。 她隐隐之中有些猜测,凤渊怕是与这个地方颇有缘分,或者有什么因果存在,否则那黑色拱桥也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散去强大威压。 “你与这地方有何渊源?”澜音心中实在惊异,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凤渊一脸懵懂的看着她,飞快的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啊,大概是觉得我这个人天赋绝伦,帅绝人寰!” “不说笑,这可关系到我们两的小命,你方才是怎么知道那黑色拱桥对你不起作用的?”澜音有些无奈,这可是关键时刻,对方竟然还贫。 第381章 有凤来仪(20) 这个问题是问到了点子上,凤渊面上无奈的同时,内心也觉得很苦逼啊! 他是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在黑色拱桥前,他眉心处的那抹火焰印记,不断发烫发热,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与黑色拱桥似乎形成了某种关联。 他凭空的就意识到,那座黑色拱桥,与那抹火焰印记同出一源,不会伤害到他。 说起来,他方才贸贸然就说出那样的话也是冲动,但偏偏澜音毫无保留的选择了相信他,这让他心头滋生了一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而后就更冲动了。 可这样的事情,能说吗? 完全是不能啊! 思及此,凤渊苦着一张脸,隐瞒了大部分,只道:“可能与我眉心这抹火焰印记有关。” 这话一出,澜音神色慎重了些,她余光扫过那抹火焰印记,发现它红的滴血,实在耀眼。 脑海中闪过一道念头,却又转瞬即逝,让澜音根本无法捕捉到,她蹙了蹙眉头,暂且放下去追寻的打算,沉声问道:“前方的宫殿,你感觉如何?” 没头没尾的询问,凤渊已经明白澜音的意思,他点了点头,道:“试一试,大不了回过头与那两个老王八羔子打一架,我手上不还有九龙桩么。” 澜音简直要被他的任性气乐了,她冷哼了声,冥冥之中觉得前方是生路。 檐牙高啄,红墙黑瓦,琉璃瓦在一片通红中,折射出幽邃而深沉的暗光。 像是绝世凶兽匍匐,扑面而来的凛然杀机,让澜音差点打了个寒颤,她脚步微微一顿,后面的两个合体期修仙者就追了上来,又不得不继续往前冲去。 宫殿的朱红大门紧紧关闭着,在离宫殿百步之远时,凤渊已绵连冷汗。 “不行,这宫殿威压太重了!” 凤渊像是无法忍受,咬着牙轻喘着气说道。 听言,澜音微微一愣,很显然,黑色拱桥对凤渊特殊,这宫殿却是六亲不认的。 “动手!” 多想无益,再拖延下去只会更糟糕,澜音轻喝了声,整个人腾空而起,竹剑青光荧荧,当即便冲杀过去,展开攻伐。 凤渊战斗意识不错,当即便跑抛出了九龙桩,片刻后困住了受伤较弱的大唐皇朝合体修仙者,澜音趁机对赤袍老怪凌厉出手。 眉心传来微微的刺痛,神魂之力发散而出,赤袍老者眉眼冷沉,瞧着姿态游刃有余。 澜音心中郁挫,强大的威压爆发而出,堪堪控制在大乘后期。 赤袍老者措不及防之下,已单膝跪地,他紧紧咬着牙,嘴边渗出缕缕血丝,目光满是惊疑不定。 澜音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淡然,实则心中在暗暗骂街。 别瞧她这会儿风轻云淡,实则是进退维谷。 不可小觑任何一个对手,这是澜音一直以来都信奉的准则。 修仙界能修炼到合体期的修仙者,哪个不是老谋深算且底牌颇多,她其实是不敢冒险,若是阴沟里翻船,那是大大的不妙。 只是也不能就这样僵持着! 心中千回百转,其实也不过一息时间,澜音下定了主意,便分出一缕神魂操纵着竹剑,直刺赤袍老者眉心。 青碧色的光芒透亮,须臾间便到了赤袍老者面前,就在这瞬间,原本被死死压制着的赤袍老者,突然一声大吼,周边浓郁的火系灵气,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竹剑被弹射而回,澜音闷哼了声,迅速切断神魂丝,挥手召回竹剑,动作利落的往后躲闪了几步。 她原本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切断那缕神魂丝对她而言也没什么损伤,好歹逼出了对方的底牌,这让她心情并不差。 凤渊还在不远处盘膝而坐,十指灵活的打出法诀,让九龙桩的威力提升到如今能够的最甚。 澜音为不影响到他,想了想便往远离他的方向退去,可就在这时,已腾空而起的赤袍老者,竟然反其道而行,转过身冲向了凤渊。 澜音瞳孔骤然一缩,也顾不得什么保留不保留,以最快速度冲杀过去。 可是,已经迟了! 伴随着“轰”的一声,浓郁的火灵气炸开,爆发出能够威胁大乘修仙者的滔天冲击力,如波浪般以凤渊所在之地为中心点,向周围区域蔓延开来,却突然间又戛然而止,像是后劲不足。 九龙桩零零落落的散在地面,大唐皇朝的合体修仙者重重摔落在地奄奄一息,赤袍老者同样面色惨白,身形微微佝偻,像是一下子行将就木。 澜音神魂之力散出,护住自己的同时,不由自主的伸出手。 一滴殷红的血液从半空轻轻坠落,落到掌心传来些许温热的触觉,澜音神色怔愣的瞧着满地的血肉碎块,浑身血液像是在这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置身于冰水中,浑身都在发寒发冷。 凤渊,就这样死了?! 澜音浑身一寒,完全不相信这个结论,她面无表情的瞧响赤袍老者,手中竹剑瞬间冲出。 竹剑从眉心穿过,神魂瞬间毁灭,只余尸体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沉的响声。 看着眼前地上的血肉碎块,澜音在回过神来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头颅! 凤渊的头颅不在! 修仙者修炼到后来,神魂才是根本,就算丹田被刺穿,就算肉身死亡,只要你神魂还存在,就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对于修仙者而言,头颅是最重要的地方,而现在,凤渊的头颅消失了! 想起黑色拱桥上的奇特经历,澜音心中诞生了一丝丝的侥幸。 她在凤渊身上的印记已经消失,只是她相信这个人缓步活着。 没那么容易死! 澜音咬了咬牙,将目光投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合体修仙者身上,冷声道:“把你所知道说出来,我或许考虑放你一马。” 修炼到这种境界的修仙者,哪个不是被成仙长生所诱惑,尤其是处于将死未死的危险期,大唐皇朝的合体修仙者,在短暂的犹豫后,便说出了已经有不少势力都知晓的此间状况。 “这里曾是神话传说中神凤的栖息之处,若能得到神凤留下的精血,便能直接飞升成仙到天界。” 短短的一句话,蕴藏着这次几方大势力联合行动的最高密密。 听到“神凤精血”四个字,澜音的双拳下意识的紧握。 第382章 有凤来仪(21) 若真是神凤的栖息之地,此处浓郁的火灵气与高温,倒也算的过去了。 只是,真的可能吗? 两千万年前的仙神之战,原本高高在上的龙凤,被封印入虚空界,连带着他们曾经的痕迹,在后来的漫长岁月中,也逐渐的失去踪影。 手轻轻颤了颤,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澜音心中难免复杂,她瞧了眼面露戒备的大唐皇朝合体修仙者,眼底深处杀机转瞬即逝,而后手中竹剑腾空而起,剑尖直指对方眉心。 “你说过不杀我的!” 生死关头,往昔的风度与尊严,被全然抛于脑后,对方大声怒吼,可澜音丝毫不打算留手。 她漠然的瞥了眼,语气淡淡,道:“我只是说考虑。” 话音落,剑尖刺透眉心,人当即没了声息。 青碧色的竹剑从眉心拔出,轻轻在半空将血水抖落,而后欢快的在澜音身边转了圈。 澜音没有去理会,只是微蹙着眉头,静静的望着地面的血肉碎块。 她不是很笨的人,相反自认为有些小聪明。 凤渊自从进了这个地方后,其实有颇多的异样之处,那眉心的火焰印记,那黑色拱桥对他的承认,还有这会儿头颅的消失。 虽然凤渊而今的修为不过是金丹巅峰,但若是此地真是神凤曾经的栖息之地,那死而复生的涅槃并无不可。 思及此,澜音蹙了蹙眉头,打算在此地停留一段时日。 收拢了凤渊的血肉放在玉盒中,澜音找了个干净的地,静坐调息后,开始炼制阵旗。 一个半月时间转瞬即逝,凤渊并不曾出现,这片天地却波澜丛生。 大量的火山在爆发,岩浆如洪流般从岩浆河蔓延,逐渐形成席卷之势。 头顶火烧云般的浓郁在不断翻涌,火红的色彩像是鲜血染就,伴随着波动威压,颇有几分狰狞。 当初入墓的修仙者有不少,黑色拱桥前的也不过是一部分,在这段时日,澜音经常能感知到各种波动,只是这一次的分外强烈,像是最后的爆发。 犹豫只在瞬间,她抿了抿嘴,起身往波动传来的方向而去。 芬芳的香味若隐若现萦绕在鼻端,岩浆如大浪般从西南方席卷而来,数以百计的修仙者在御剑而行,却难免被突然爆发的火山燃成灰烬。 澜音刚走出宫殿区域,便瞧见了这宛如灭世的场景,不由心头一颤。 她鼻尖微微耸了耸,意识到那种奇特的芬芳真实存在,心头泛起疑惑。 怎么会有芬芳的香味? “道友,在下飘渺宗若音……” 正在思索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澜音抬眼瞧去,见是一位白衣飘飘的清雅女修,便颔了颔首。 这位若音见澜音神色并不恶劣,便立马几步靠前。 澜音见她这举止,神色一冷,淡淡道:“止步!” “道友,黑色拱桥隐没,岩浆肆虐,而今便剩下前方的宫殿是最后的避难所,道友是想要在此阻拦吗?!”白衣飘飘的女修此刻半点不见初时的清雅,一脸急切狰狞,言语之间难掩威吓。 澜音听言神色不变,心中却暗暗嘀咕了声,听着这话的意思,显然那不是秘密的秘密此刻是彻底暴露,而她身后的这座宫殿,显然也被摸得挺透彻。 脑海中转着念头,澜音面上依旧冷冰冰,她漠然的看了对方一眼,手持竹剑在她前方地上划出一条线,冷声道:“敢跨越半步,杀了你!” 透出些许威压杀机,此处是去宫殿的必经之路,澜音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摆明了不愿让对方过去。 从西南席卷而来的岩浆大浪,一波又一波的推来,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清晰。 这,意味着距离不远了! 不少修仙者以极快的速度冲着澜音所在方向从来,一眼望去,地上与半空都是或大或小的黑点。 澜音神魂强大,可以清晰感知到,那些修仙者一路而来,约莫有一半丧生在突然喷发的火山岩浆下,燃成灰烬,尸骨无存。 若音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澜音的气势所震慑,不敢轻举妄动,眼见着不少修仙者赶来,她神色稍定。 赶来的修仙者中不乏合体境界,澜音双眼微微一眯,退后几步后,动作利落的抛出八枚巴掌大小的阵旗,稳稳的插在前方的地上,形成玄奥之势。 她手中也握着一枚阵旗,口中默念咒语轻轻一挥,眼前的区域很快银光点点,白雾腾升。 说来复杂,实则这套动作完成不过两息时间,隔着阵法的若音立马反应过来之时,澜音已功成身退,盘膝坐在不远处静静观望着。 白雾、银光、红火,三种物质在阵法的作用下,巧妙的结合在一起,形成了更大的威力。 在澜音感知中,已经有几十个修仙者被困其中,在白雾中横冲直撞,时不时遭受星辰之力与火系灵气的攻伐,狼狈不已。 十指飞快舞动,澜音打出一套手诀,阵法的威力顿时加大。 昨晚这一切,澜音转过头瞧着那座宫殿,心头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轰!” 巨大的声响突然响彻,澜音正打算循声看去,突然间浑身一震。 补天石的气息! 出现了! 她内心疯狂呐喊,面上只勉强保持平静,眼神闪动不已。 传出巨大声响的地方,正是那座宫殿,宫殿整体拔地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冲岩浆大浪的方向。 澜音当即挥手收回那套阵旗,整个人腾空而起,追了过去。 火红的岩浆热浪滚滚,极高的问题稍不注意,便能将金丹修仙者燃成灰烬。 以澜音如今的状况,追了些距离,也不敢贸然上前了。 她目光沉沉的看着那在岩浆浪头沉浮的巨大宫殿,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大量的岩浆涌入其中,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补天石的气息太过浓郁了! 浓郁到好似还在当初的昊天神殿,那样近的距离! 补天石有很大的可能就在里面! 意识到这种可能,澜音双眼瞪得大大的,悬于半空一眨不眨的瞧着宫殿,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几乎要跳出胸腔,却因宫殿透出的强大威压杀机下,难以向前半步。 希望就在眼前,却又不得不止步,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第383章 有凤来仪(22) 不只是澜音,其余的修仙者也瞧见了这一幕,面面相觑的同时,神色无比凝重。 说也没想到,这宫殿竟然还能拔地而起! 巨大的波动从宫殿内散出,岩浆几息时间就全然倒灌入内,头顶的火烧云浓雾也紧随其后而入。 半盏茶时间不到,不少修仙者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原本火红的天地,只剩下一派灰白之色。 宫殿冲霄而起,刹那间便冲破天际消失不见,紧接着整个世界崩坏,眼前骤然一黑。 一系列变故,澜音根本来不及,她在瞬间的心慌意乱后,睁眼就看到了光明。 高树林立,枝叶繁密,此处极为静寂,阳光透过缝隙丝丝缕缕洒下,落在身上,隐隐可察觉几分温暖。 鸟鸣虫叫声断断续续想起,澜音躺在地上,忍受着浑身的痛处,挣扎着站起身。 她抬眼望上瞧见,看到了树枝有折断的痕迹,有些明白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她按了按眉心,还有些无法理解,不久前遇到的事情,又想起那补天石的气息,更觉心痛。 这可真是可望而不可及,她如今知晓了补天石所在,却完全没有作用,那宫殿跑了,鬼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澜音暗骂了声,又想起消失不见的凤渊,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身上的法衣除了有些皱,并没有破,澜音轻轻拍了拍,就缓步往山下走去。 走到山下,她才知晓此处离长安城并不远,周边都是些凡人村庄。 朝出晚归,岁月安然,澜音站在一处山坡上,听着村庄内老人孩童的欢声笑语,心中的压抑不知怎么的淡了些许。 突然间,她就有了入世渡红尘的念头! 补天石暂时遥遥无期,没有了这项时时刻刻压在心头的任务,又无法在此地借助灵气修行,唯一算是修行的法子,也就只剩下入红尘体悟。 念头一起,便再也消不下去,澜音垂了垂眼,往山下走去。 红尘入世,转眼间便已过十年。 三四月份,正是百花盛开之际,百里桃花连绵成一片,一眼望不见边际。 “这会儿桃花盛开,等再过几月,便是满树的桃子。” 年轻男子身着锦衣,头戴青玉冠,容貌并不算出色,但五官棱角分明,别样一番俊朗阳刚之气。 他体内并无灵力波动,是实实在在的普普通人。 澜音着了身水蓝色襦裙,听言只淡淡颔了颔首,便继续往前走去。 她是两年前搬到这县城的,这县城隶属于星罗皇朝,位于灵气较为匮乏的偏远区域,修仙者几不可闻,是传闻中的存在,炼气期后期修仙者便可作威作福,称霸一方。 这年轻男子是县太爷的幼子赵彦之,澜音初来乍到时,对方主动帮了不少忙,两人多少有点交情。 这几日天色正好,便约了些人一同踏春。 “传闻这百里桃林,还是几十年前一位仙人施展法术造就的呢!” “我曾听闻,仙人身具种种仙法神通,极其不可思议,动则震动山河、吼落星辰,也不知是真是假?” “仙人?”听到他的这席话,与话语中透出的惆怅,澜音眨了眨眼,轻轻笑道:“这方天地是没有仙人的,至于震动山河、吼落星辰,也是修行到极其高深的修仙者,才能达到的境界。” 怎么说也是县太爷的幼子,辰元世界又是修仙界颇为繁荣的世界,虽然不明所以,赵彦之还是听说过“修仙者”的。 见澜音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趣,又提起了这个词,赵彦之顿时目光一亮,道:“也就是说,这样的仙人是真实存在的咯。” “算是的。”澜音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 “澜音,你可懂得真多!”赵彦之略带叹息的说道,眼神微动间,透出些光亮来。 “去外面转转,见的多了,便知道的多了。”澜音正视对方的双眼,似笑非笑的说道。 听言,赵彦之抿嘴笑了笑,略弯的眉眼在温和的阳光透出些许光华,似乎让人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澜音对此完全免疫,她神色淡淡的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春风拂面,脆弱的桃花花瓣时不时飘飘扬扬洒下些许,在地面铺了薄薄的一层。 辰元世界并不男女大防,这样的好日子来踏春的不少,尤其是县城最为出名的百里桃林,更是处处可见人影。 赵彦之这会儿就见到了个熟人,打算带着澜音一同去碰个面。 澜音的性情向来比较冷淡,凤渊是例外中的例外,对于大部分人,她向来是很难打开心防的,也不怎么喜欢无意义的聚会交友,因而在这时候,果断的摇了摇头,道:“我先去岸边等你。” 赵彦之也知道她的性格,虽然面上很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 百里桃林一边与陆地相连,剩余三面都是湖,湖面上处处可见零星的粉色桃花瓣,随着水流沉浮, 除了来桃林看桃花,一道而来的几人还打算泛舟湖上,澜音两人落后,这才还在桃花林内瞎转悠。 赵彦之已经走去,澜音孤身一人,瞧了四处的开的恰到好处的桃花,发现周边无人注意她后,忍不住伸手接过几片飘飘扬扬掉落的花瓣,握在手心,眉眼带着微微的笑意。 她现在的地方,离湖边已经不是太远,很快就瞧见了湖边的小舟,不由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瞬间,原本平静只泛起微微波澜的湖面中央,一条由水组成的水龙突然腾空而起,发出巨大的声响与波澜。 湖水在阳光下熠熠闪光,那条巨大的水龙也分外耀眼,它横于半空,在高空与一只火凤厮杀在一起。 火凤也不是真的凤,而是由火焰组成的火凤,水火不相容,两者在上空厮杀的难解难分。 风云变化,湖面掀起大波澜,巨大的动静,让不少在湖面泛舟的人,都掉入湖水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湖边的人也是一阵目瞪口呆。 虽然隔得比较远,但以澜音的视力,还是清晰瞧见了湖面上的场景,被翻舟落水的人身下都有一朵水莲花托着,显然是控制水龙的那修仙者所为。 对方怕是挺有道义,也没部分修仙者视人命如蝼蚁的想法。 第384章 有凤来仪(23) 对于县城的人而言,眼前这一幕堪称神话上演,无法反应的人不在少数。 澜音缓步往前走,而后站在湖边,仰头望着上空的厮杀,目光微微一动。 那火凤,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水龙重新化作湖水,从高空重重甩落回湖面,火凤冲霄而起,也转瞬间消散不见。 “甘拜下风,先走一步!” 朗笑声从高空传来,虹光一闪间,澜音眯眼瞧着一个魁梧大汉化虹而过,轻轻眨了眨眼。 一个化神期的水系修仙者,能略胜一筹的,另一方多半是个化神期的火系修仙者。 两个修仙者的友谊切磋! 澜音下了定论,抬眼便瞧见那些水莲花载着那些落水的人,稳稳当当的往湖边而来。 倒是挺有意思的! 澜音暗乐了下,听到周边传来的惊呼声、议论声,放弃了泛舟的念头,估计一同而来的那些人也不会有这个兴致了。 “这是,这是……” 赵彦之不知何时跑了过来,站在澜音身边,难以置信中夹杂着明显的欣喜若狂。 两人不久前才说起过修仙者的话题,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一幕,也怪不得赵彦之如此失态。 澜音的注意力并未在他身上,而是依旧仰着头瞧上空,她察觉到那个火系修仙者并未离开。 关键的是,她方才察觉到火凤的气息似曾相识,定是来源于这个修仙者。 思及此,澜音的神色微微一动,正犹豫着要不要一探究竟,便察觉到红色的虹光在半空一闪,一道身着火红长袍的修长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就算对方刻意收敛气息,但淡淡的灵力波动,在澜音的神魂感知下还是非常清晰,尤其是对方的灵力波动在近距离中,太过熟悉了。 “嗨,怎么目瞪口呆了!” 凤渊笑眯眯的摆着手,眉心的火焰印记滴血般红艳,一双凤眼染着浓郁的笑意,语气也透着几分轻快愉悦,就仿佛几天不见的友人,再自然不过的打招呼。 澜音忍不住怔愣,她只觉得似曾相识,而没想到凤渊,是因为气息与凤渊几乎完全不一样。 “活着就好。” 久别重逢,这种时刻让澜音有些淡淡的无措,她怔愣的瞧着凤渊,好一会才干巴巴的吐出了四个字。 “呦,做什么说这么酸的话,你说你跑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做什么,我废了不少灵石才找到你踪迹,半路又遇上刚才那个疯子……” 凤渊斜眼瞧着澜音,轻哼了声,碎碎念的说着,一脸嫌弃的样子,让澜音忍不住轻笑出声。 对方还是熟悉的样子,熟悉的感觉,让她方才突然间滋生的无措,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轻轻笑了笑,目光往他身上一扫,道:“十年时间,化神境界。” “不错!” 听到这话,凤渊挑了挑眉,面上尽是嘚瑟之色。 澜音笑了笑,察觉到周边之人的目光,道:“先离开这里。” 凤渊回来了,她有太多的疑问想询问,红尘入世,也差不多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两人对视了一眼,当即腾空而起,离开了这里。 星罗城是星罗皇朝的皇城,繁华热闹程度不弱于长安城,两人在一座茶楼的靠窗处相对而坐,气氛轻松。 澜音虽然一肚子疑问,但她很明白这种事情不可急切,因而只听着凤渊吐槽他的九死一生。 灌下一茶盅水,凤渊微微眯了眯眼,道:“神凤涅槃,我原以为只是神话传说,不曾想事实存在,成仙得道说来只是四个字,修行路上的艰辛只有自己知。” “你倒是感慨颇多了,能借助凤凰精血涅槃重生,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脱胎换骨也不过如此了。”澜音心中若有所思,面上却是神色轻松,笑道。 “可惜我刚清醒,就被丢出来了,不然非得将那些神凤血带些出来。” 凤渊再一次碎碎念,澜音听到这话,心绪是说不出的复杂,她会到辰元世界,除了迦南上仙隐晦的威胁外,最大的诱惑,可不就是为了一份神凤精血。 神凤精血啊! 想到这四个字,她就忍不住心颤,脸面上的平静都差点无法维持。 “对了,你在宫殿内有没有察觉到一种独特的气息,或者有没有瞧见一块如七彩琉璃的石头。”内心实在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澜音垂了垂眼,像是无意间问道。 凤渊利落的摇了摇头,一脸郁闷的说道:“别提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进去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稀里糊涂时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东海边上。” “那就可惜了。” 澜音眉头蹙了蹙,也不多说什么,她对凤渊的话半信半疑,实在是内心太过不平静。 神凤精血也好,补天石也罢,对她而言,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她没有错过凤渊所言的“东海边”,略一沉吟后,便问道:“你可还记得是东海边哪个位置?” “怎么了?”凤渊瞧着大咧咧,内心却细致敏感,虽然澜音掩饰的不错,但还是被他有所察觉,他目光微动,声线微沉。 澜音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说道:“我在那宫殿中感知到了那件东西的气息,我需要那件东西,很需要很需要!” 渴望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凤渊很明确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突然轻轻笑了笑,人靠坐在木椅上,姿态轻松惬意,不疾不徐的问道:“澜音,其实我想问你,你是谁?你想做什么?你是为什么而来?” 随着一字一句的吐出,凤渊姿态依旧轻松,那双凤眼中透出的目光,却逐渐尖锐无比。 突然转化的态度,让澜音猛地抬眼瞧向他,却依旧神态自若的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手上有神凤精血。” 凤渊唇角翘了翘,也不多说什么,轻描淡写的抛出了这句话,面带轻笑,目光沉沉。 澜音不是蠢笨之人,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对视着凤渊的双眼,恍惚间觉得对方眼眸中的深邃,像是蕴藏着万千世界、斗转星移,几乎能将自己的意识吸入粉碎。 轻描淡写的影响他的神魂,这是凤渊吗? 她倒吸一口凉气,腾地起身,神色凝重。 “你是谁?!” 第385章 有凤来仪(24) 澜音浑身戒备到了极点,她凝神看着对面那个火红长袍的青年,心绪纷杂。 这不是凤渊,却又是凤渊。 异常清晰的,澜音回忆起当初在废墟前,瞧见凤渊时的感觉,只感觉眉心发痛。 这两种感觉如今叠合在了一起,却莫名的吻合。 是凤渊出现了什么变故,还是她从来没了解过真正的凤渊?! “你已真正褪去凡人之躯,每一寸骨血中都蕴含仙灵之气,可你身上又毫无法力,偏偏神魂是异常强大,我早就有些怀疑了。”澜音的戒备,被尽收眼底,凤渊似乎并不在意,他轻轻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 自己的根底被揭穿,澜音心头大为震动,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只冷着脸又问道:“你是谁?” “我是凤渊啊,你不是知道吗?” 凤渊挑了挑眉,依旧老神在在的靠坐在木椅上,他瞧着澜音的目光,比起以往多了几分行为肆意,少了几分纯善,却依旧是不怎么正经的样子。 脑海中警戒的钟声敲响,一下又一下的,越发让澜音觉得心神不宁,她无可否认,在方才的刹那间,她从凤渊身上察觉到了浓郁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太过强烈,远超当时迦南上仙带给她的感觉,却偏偏没什么杀机,这也是她依旧敢面无表情站在这里的缘故。 难道是被夺舍了? 澜音心中忍不住诞生这样的念头,她抿了抿嘴,道:“道友既不愿说,在下也不勉强,就此告辞。” 拱了拱手,澜音就想离开,她如今状态不对,对方又让她捉摸不透,她下意识的就想离得远远的。 她或许天生就有躲避危机的直觉,这种直觉曾在天界躲过数次危机,而今这种感觉涌上心头,她迫不及待的想退后。 脚步已悄无声息的挪后了两步,可就在这瞬间,原本还靠坐在木椅上的凤渊,一个闪身就挡在了她面前,有些无奈的叹息道:“我并不觉得我丑的吓人,所以你跑什么?” 说完这话,凤渊挑了挑眉,一脸你能奈我何的神色。 熟悉的感觉又扑面而来,那双眼中也没了方才给人的压迫危机感,澜音的神色变了又变,越发觉得心颤。 什么最可怕,未知最可怕! 现在的凤渊就是给她这样的感觉,捉摸不透! 澜音深吸了一口气,盘算着顺利出去的可能性,皱着眉又问道:“你是谁?” “凤渊啊,我瞧你耳朵挺好的,没毛病?” 凤渊一脸“你好傻”的神情,差点没让澜音喷出一口老血,她察觉到对方有些胡搅蛮缠,索性冷着脸道:“直言,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 凤渊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见此澜音毫不犹豫的闪身就往外走去,虽然心中忌惮,但她自信能够离开。 “凤凰精血?还是补天石?你确定都不想理会吗?” 凤渊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单手支撑在桌上,笑眯眯的瞧着澜音的背影,不疾不徐的吐出这句话。 澜音脚步被顿住,心头泛起惊涛骇浪,对方风轻云淡的语气,让她重重闭了闭眼。 凤凰精血,补天石…… 她其实并不贪婪,又一样就足够了,她只要凤凰精血,补天石她并不需要,虚空界封印有裂缝又如何,那与她没有直接关联。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两千万年前,也不过是天帝成了那个胜利者,三界动乱也不过又是一场天翻地覆,可那与她有什么关联? 她想要凤凰精血,她想借助凤凰精血的涅槃清除当年留下的暗伤,她想更进一步,她想长生不老! 她的目的从未改变,她的道心丝毫不动摇! 从一开始,她便为了长生不老,就算到最后会看厌在三界的花开花落,她也真切向往着。 “你停住了脚步,你心有犹豫,那么,告诉我,你是谁,为何而来?” 温柔的语气,缓慢的语速,像是春风拂面,嵌入神魂。 澜音目光泛着淡淡的茫然,她有些呆呆的转过头,对上凤渊双眼的瞬间,眼中的茫然更甚。 “告诉我,你是谁,为何而来?” 轻而淡的话语又缓又柔又慢,打在神魂上,像是春天的雨滴落入掌心,带着丝丝凉意,却令人十分舒服。 澜音茫然的看着凤渊,一字一句道:“我是谁?我为何而来?” “我是澜音,我要找……补天石!”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澜音当即清醒过来,凤渊见此眼疾手快,手轻轻一挥,澜音当即闭眼失去了意识。 脚步一动,凤渊准确无误的接住了澜音往下倒的身躯,他面上笑意一闪而逝,紧接着将人横空抱起,脚尖一点,从窗口掠了出去。 澜音清醒过来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清越的潺潺水流声,在耳畔轻轻作响,像是一曲从不停歇的小调。 她挣扎着坐起身,后知后觉的发现浑身体弱的厉害,能够依仗的神魂之力也无法动用,本名仙器竹剑也不能召唤出,状况比凡人还要弱上三分。 不受控制的感觉,澜音闭了闭眼,觉得眉心发痛。 正用指腹一下一下的按着眉心,眼前突然大亮,发出炽亮光芒的长明灯被同一时间点亮,扫眼瞧见周围景象的同时,澜音也瞧见了笑眯眯站在不远处的凤渊。 这人依旧是一身火红长袍,袍面绣着暗纹,越发显出他的凛然之势。 “感觉怎么样,这里可是我的秘密基地,你是第一个被带来的人,觉得荣幸吗?”凤渊扬了扬眉梢,往四周指了指,轻轻笑着,语气是不加遮掩的愉悦。 不同于他的好心情,澜音只觉得整个人恼闷的很,半点都不觉得什么荣幸,她垂着眼不抬头,只淡淡的说道:“我感觉不怎么样,你对我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施展了点小法术,你一个姑娘家,打打杀杀总不大好,神魂之力和你那竹剑就没用武之地,索性就锁起来了。” 凤渊微微眯了眯眼,也不介意澜音的冷淡,指了指不远处石桌上的篮子,继续到:“瞧见没,接下来的时日,你的任务是那个。” 澜音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瞧去,看清楚是何物后,差点没气出病来。 第386章 有凤来仪(25) “想要我绣花?!” 澜音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冷冷的指着不远处石桌上,一篮子的绣花材料,目光冰寒。 “对啊,绣花不挺好,小姑娘就该绣绣花,做个荷包之类的,小日子过得开心点。”凤渊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而后踏着缓缓的步子走到澜音面前,微微弯下腰,笑了笑继续说道:“而且还能静心,我觉得你而今有些浮躁啊。” 澜音不是不知道凤渊的无耻,但现在这种境界,简直让她目瞪口呆,她冷冷对上那双漂亮的凤眼,冷哼道:“浮躁?我怎么不知自己在浮躁,相反,我不需要什么静心……” “不,疯子不会承认自己是疯子,你只是自己不承认而已,你很浮躁,我看出来了。俗世的大家闺秀都是温柔娴静,我看就是绣花绣的,很适合现在的你。” 凤渊不赞同的摇摇头,打断澜音的话,而后理直气壮的说着谬论,直让澜音想一掌拍死他。 形势逼人,澜音虽然心中恼火不已,但也明白现在是自己处于弱势,她深吸了一口气,彻底冷静下来,沉声道:“你也别玩虚的,我以为我们至少关系是还可以的,所以给个话,你是什么意思?” 澜音是想着开门见山,毕竟耗着没什么意思,凤渊听言轻笑了声,颔了颔首,微垂着眼道:“我本就不想玩什么虚的,直言,你说出你的目的,我放你一条生路!” 最后“生路”两个字吐出口,凤渊的原本似笑非笑的神色彻底沉凝,他目光沉沉的盯着澜音,显然势必要一个答案。 说句实在话,澜音对他这样的话并没有意外,她抿了抿嘴,盘算着怎样才对自己最有利。 天帝想要补天石,她可不需要,她需要的从来都是神凤精血。 不过若得罪天帝,九重天上便再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除非虚空界的封印被冲破,那些被封印的缘故仙神再现世间。 可凤渊到底是什么身份?! 澜音现在心中最大的疑惑莫过于此了。 “皱着眉在想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我这人向来好说话,怎么说我们两也共同战斗过……” 凤渊像是等得不耐烦,他直起身在周围挪了挪脚步,慢条斯理的说着,那双漂亮的凤眼中却泛着淡淡的冷光。 “我可以说,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告诉我你的身份,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总是要相互的,不然就耗着。”勾唇笑了笑,澜音原本浮躁纷乱的心绪已经彻底镇定下来,她面上恢复以往的风轻云淡。 凤渊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冷凝的神色染着几分沉肃,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可以察觉到对方的谨慎与认真。 “我是凤渊。”凤渊眼中闪过一道光,略带叹息的吐出这四个字,对上澜音灼灼的目光,继续说道:“也是三界最后一只神凤。” 最后“神凤”两个字出口,澜音的双眼瞬间瞪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神凤! 最后一只神凤! 远古仙神! “两千万年前的大战,华晟小人使了阴招,将我等仙神封印入虚空界,虚空界时空风暴频频爆发,我等死伤惨重,直到中后期才稳定下来,神凤一族只剩下我。” “虚空界封印出现裂缝,我舍去神凤之躯,以神魂入三千世界,却被迫封印记忆,等待了几十年,才等到当初留下的后手,涅槃重生神凤之躯。” 凤渊面上轻描淡写,眼中却含着浓郁的杀机,只透出丝毫,就让澜音心惊肉跳。 那双漂亮的凤眼冷冷盯着自己,让澜音脊背至发寒,她闭了闭眼,道:“我本是昊天神殿前的青宵天音竹得道成仙,补天石曾被奉在神殿内,因而我也沾染了其中一抹气息。” “虚空界封印有裂,加强封印迫在眉睫,修补、加强封印,需补天石与造化之气,造化之气仍有留有,补天石在两千万年前,昊天神殿被毁时落入三千世界。” “天帝派迦南上仙,以一份神凤精血利诱,威逼利诱,我便下界了。” 澜音的话音落后,凤渊忍不住轻笑了声,原本冷沉的神色恍若春暖花开,一下子变得暖融,“这样说来,我们应该能达成友好合作的关系。” “对。” 澜音也轻笑出声,或许先前还在犹豫,但在知晓对方是“神凤”时,她心中的天平不由自主的就偏了。 “补天石在你手上?”澜音目光微微一动,略作犹豫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凤渊轻笑了声,左右轻抬,手腕微微一转,一道红光闪过,一座巴掌大小的宫殿骤然出现,在掌心上方上下沉浮。 “这是……” 澜音是彻底瞪大了眼,眼前这巴掌大小的宫殿,可不就是当初那个飞走宫殿的缩小版。 “是当初留下的后手,既然你我形成友好合作关系,你便安心在此地住下,平日里也可绣绣花打发时间。” 翻手收回宫殿,凤渊笑眯眯的冲着澜音眨了眨眼,而后转过身就往外走去。 瞧着对方的这番举止,澜音在一瞬间的怔愣后,差点没炸起来,她咬着牙刚从石床上起身落地,便见到凤渊扬手一挥,石室内的长明灯瞬间全然熄灭。 深吸了一口气,澜音强忍住自己要爆炸的心绪,沉了沉眼,冷笑出声。 她还真是小觑了凤渊,原以为话说开了,两人又可产生利益关系,怎么说也不必如此,不曾想对方是铁了心。 为什么将自己关在这里,说到底还是源于不信任。 澜音轻哼了声,对此不置可否。 神魂之力被封锁,竹剑也被封印在体内,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坐以待毙。 澜音闭了闭眼,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瞬间便是一个多时辰,想着对方应该不会回来后,澜音咬破十指指腹,口中默念咒语,以指尖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符,而后拍向自己的眉心。 被封锁的神魂之力当即冲破而出,澜音轻舒了口气,整个人却忍受不住虚弱倒在了石床上。 以自身精血引动神魂,这个法子是澜音在天界得到的一种禁术,对本身气血伤害极大,严重时甚至会伤到根底。 所幸凤渊对她没有杀机,只是想要暂时控制住她,封锁力量并不强。 第387章 有凤来仪(26) 神魂之力恢复,竹剑自然也能冲体而出。 澜音在石床上略作休憩后,就取出了当初留下的最后一枚仙石,放于掌心开始吸收。 这枚仙石,从施展仙法算起,能支撑她回到巅峰实力两个时辰。 纵然凤渊如今瞧着没有恶意,纵然澜音百般需要神凤精血,但她从来不打算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到旁人的手上,她势必要离开这里,接下来两人是否能达成友好关系,便是以后的事情。 这个石室在一座山脉内,恢复了神魂之力,周边的状况尽在脑海中映现,澜音踏着缓慢的步子到了石室门口,而后一掌拍出。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整座石门瞬间四分五裂,碎石块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炸开,澜音趁机踏出门。 长长的黑暗过道中,在轰鸣过后,一派静寂。 澜音手持长剑,脚步又缓又稳,同时心中的戒备已经提升到极点。 可出乎意料,全程畅通无阻,澜音没多久就沿着这条小道,看到了不远处洞口传入的光亮。 神魂之力往周边扫了扫,澜音不再犹豫,脚下步法施展,几息时间就冲出了这里。 眼前是郁郁葱葱的林木,阳光穿梭其中,透出勃勃生机。 澜音到现在也诧异行动的顺利,她快步往外走去,不知怎么的,心头突然一颤,让她忍不住回头看去。 洞口凤渊负手而立,面上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神色,眼神带着莫名的深意,他一半隐于黑暗中,一半暴露在光亮下,整个人似乎晦暗不明。 澜音瞳孔微微一缩,脚步忍不住往后挪,无声无息就出现在身后,很显然对方的实力高出她太多。 她现在虽然处于巅峰实力,可与远古仙神打斗,胜利无疑渺茫,就算这远古仙神而今处于尴尬境地,尚未恢复全部实力。 “我等你自己回来。” 轻飘飘的话语落入而重化工,仿若巨石压下,澜音咬了咬牙,脚步一挪,整个人一闪身,飞快往外而去。 眼瞧着背影在树木中穿梭着消失不见,凤渊的目光暗了暗,面上的笑意也全然消失。 倒是他小觑了对方,原以为是逃脱不出的,不曾想胆子这般大,若非他如今在关键时刻,定是要动手将人抓回来,继续关着。 脑海中念头一闪而逝,凤渊轻笑了声,转身踏入黑暗中。 澜音一路疾行,很快就出现在千里之外。 她很快就发现,此地是大唐皇朝的东南边,毗邻东海,可以说是东海的海岸边。 大海的神秘与广袤的大陆相比也不逞多让,东海中灵材宝物不少,相对的妖兽也数不胜数。 妖兽浑身是宝,也吸引了大量的修仙者来到此地。 东海、妖兽、灵材、修仙者、城池,种种因素构造出此地的绝对繁华。 熙熙攘攘的人流交织,带着海腥味的风时不时吹过,穿梭在人流的缝隙中,澜音加快脚步往海边走去。 刚出了山林,她就察觉到身后跟了三个化神期修仙者,对方紧追不舍,她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出手,便想着将人引导东海上的小岛上,料理了这几人。 海边置放着密密麻麻的近距离可航行船只,这种近距离航行船只是特别制造的,本身带有防御、功法双重法阵,作为主材料的木材中有海中妖兽厌恶的气息,因此正常情况下能够在海面上平静前行,避免妖兽的攻击。 船只自然有好坏,澜音这会儿买了最普通的一种,给了灵石后,就立马腾空而起立于船头。 船只在灵石的作用下,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往海面冲去。 泛着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随处可见往各个方向而去的船只,远处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岛屿,时不时还能瞧见不远处修仙者与妖兽的斗法,斗法的虹光闪现,交织成唯美的景色,掩盖血腥的真相。 澜音目光往周边一扫,盘膝坐在船头,垂眼瞧着刚买来的海面地图,稍作选择后,就操控着船只目标明确的往选定的岛屿而去。 她选定的这座岛屿,因着上头没有灵材,妖兽也都是些练气境界的,不具备多少价值,故而没有被命名。 岛屿离海边并不远,澜音以最快的速度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岛屿上风景优美,郁郁葱葱的绿色处处是生机,从船头越到地面脚踏实地后,澜音便扬手收起船只,而后慢悠悠的往里走去。 对方果真追了上来,除了那三个化神修仙者,还多了一个合体期修仙者,甚至还有一个大乘修仙者隐藏在虚空中。 澜音不愿打草惊蛇,因而只能模糊感知道。 她内心其实是有些诧异的,也不知道是哪方势力,与自己有什么滔天仇怨,竟然派出了这样的阵营。 说起来,辰元世界与她纠葛最深的,便是苍炎宗了,只是那些修仙者,并不是苍炎宗的弟子。 找了个较为空旷的地方,澜音就地盘膝而坐,静等对方的到来。 对方穷追不舍,并未让她等太久,三个化神期修仙者远远瞧见她大咧咧的盘膝而坐,在刹那间的怔愣后,还是谨慎的上前。 “跟了我这么久,几位,有何高见?” 澜音没有废话,直接语气淡淡的说道,她虽然说着话,目光却并不瞧向三个化神修仙者,而是看向了虚空的某一点。 再明显不过的举止,那大乘修仙者也知道自己是被发现了。 虚空中闪过一阵波纹,那个大乘修仙者在半空中显出了身形,他冲着澜音拱了拱手,面无表情的说道:“澜音仙子有礼,在下李宗霖,为仙子带一句话,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李宗盛面无表情,礼数却做得很足。 听到这个名字,澜音心中有过瞬间的诧异,“李”是大唐皇朝皇族的姓,这位李宗霖也非籍籍无名之辈,而是大唐皇朝资格最老、修为最高的一位老祖宗,算是辰元世界站在顶端的修仙者。 澜音目光微不可察的闪了闪,心中莫名滋生了不详的预感。 眉头轻轻一蹙,澜音语气依旧淡淡,“道友带来了什么话?” “是从天界传来的一句话,问澜音仙子,可否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时不待人,还望速战速决。” 第388章 有凤来仪(27) 李宗霖黑发浓密,中年人模样,玄色长袍显得人颇有几分冷厉。 他前半句话刚出口,澜音便心头就一震,明白自己不祥的预感成了真。 她微微垂下眼,神色冷然淡漠,轻勾了下唇角,道:“劳烦道友,澜音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并一直为之而努力,若有沟通之法,还望道友能一字不差告知。” “仙子请放心,话已带到,这便先离去。” 李宗霖又是拱了拱手,他知晓澜音的身份,心中谨慎的很,倒是没想到对方挺好说法,否则也不必用这瞧着挺鬼祟的法子。 听到对方的话,澜音不置可否的颔了颔首,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李宗霖的身形在空中渐渐隐去,那三位化神期修仙者与不远处暗藏的合体期修仙者,也拱了拱手同时往回路走去。 就在这几人转身的瞬间,澜音骤然睁开双眼,眼中的锐光让她整个人气势凛然,她凌空而起,手中竹剑青光耀眼,猛地激射而出,如串糖葫芦般,瞬间击杀了三个修仙者。 隐藏在虚空中的李宗霖,见此心中大骇,几个瞬移骤然爆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海面。 澜音目光冰冷,脚步飞快挪动,将步法施展到极致,竟是比瞬移还要快上几分。 高手交战转瞬间都能造成决定性的走向,一步跨出,青光乍现。 玄色的身影从虚空出逼出,澜音穷追不舍,手中青碧色竹剑夹带着滔天威压,挥刺而去。 一副山河社稷图骤然出现在半空,画卷转瞬间展开,挡住了竹剑的一击。 澜音心头闪过诧异,感知着这山河社稷图的玄妙气息,不由双眼一亮。 修仙者有境界之分,修仙者所用的法器自然也有等级之分。 通常而言,三千世界修仙者所用的法器通称为法器,其中再以法器本身法则的玄奥程度,由弱到强分为半法器、下品法器、中品法器、上品法器与极品法器。 而修仙者飞升到天界,天界仙人所用的法器则被称为仙器,细分的等级与法器一般无二。 仙器之上还有道器,传闻道器多为先天而成,承载天地大道的玄奥,乃是惊世灵物,天底下也不过九件。 眼前的山河社稷图便隐隐透出属于“道”的玄奥,故而一下子便挡住了澜音的攻伐。 澜音的眼神染上了几分火热,这山河社稷图自然不是道器,若真是道器,只轻轻一颤,自己怕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这是仿品,真正道器山河社稷图的仿品,且必然与山河社稷图共同存放过一段时间,让其沾染上一丝大道玄奥。 山河社稷图在谁手中,自然是在天界之主天帝华晟手中! 思及此,澜音忍不住冷笑了声,天帝可真是好大的手笔! 以大乘期的修为催动道器的仿品,显然是极为吃力的,李宗霖面色已煞白,额头沁出冷汗。 澜音目光一沉,不再留手。 她高高悬于半空,与山河社稷图相对峙,整个人的气势提升到极致,手中青碧色的光芒几乎泼染了半边天。 灵仙的修为爆发,竹剑攻伐在山河社稷图上,山河社稷图通体散出耀眼的白光,与此同时李宗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在半空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瞬间就要跌落下去。 山河社稷图大发神威,澜音的攻伐再一次无功而返,不过以李宗霖的状态,怕是不能撑多久。 不能拖! 澜音很明确这一点,李宗霖维持不了多久,她又何尝不是。 她需要在这两个时辰内全身而退。 超出这片天地负荷的力量炸开,头顶顿时乌云滚滚,雷霆穿梭其中,天罚将要落下。 澜音冷了冷眼,加快了攻伐的速度,青碧色的竹剑在半空中交织出一片剑网,山河社稷图白光更甚,直冲九霄。 李宗霖快速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脸色顿时恢复了红润,这红润不似正常的红润,红润的过了,瞧着便有几分不正常。 澜音瞅准了这个机会,手中竹剑剑尖一转,便舍去山河社稷图,转而攻向他。 灵仙的实力,是李宗霖万万不能抵挡的,眼见着剑尖闪电般击来,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澜音要的就是他这一瞬间的手忙脚乱,脚下步子微挪,她微微一闪身,便瞬移到了李宗霖身边,而后迅速抓住他的一只手臂,将其整个人往上抛去。 “轰!” 紫红色的天罚雷霆劈下,李宗霖一声惨叫后,便再也没了生息,澜音飞快将尸体往后一抛,而后冲向山河社稷图。 失去操控着的山河社稷图静静的横在半空,澜音伸手将其捞过,而后迅速披在自己身上。 身上的强大气息,在转瞬间便跌落到金丹境界,头顶的乌云在感知不到源头后,开始渐渐消散,但还是有一道紫红色的雷霆劈头盖脑劈落。 山河社稷提挡住了这一击,让澜音只是受到些许冲击,虽然还是受了点伤,但并不算严重。 方才的一番波动,已经引起了周边修仙者与妖兽的注意,澜音以最快的速度抹除痕迹后,就取出船只,盘膝坐在船头,往海边而去。 方圆几百里的海面都风平浪静,大部分都在方才的威压下逃到了其余海域,修仙者也去趋利避害远离此处,约莫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来察看。 澜音特意绕了一圈远路,才回到海边登陆。 修仙者的记忆都不错,澜音也是如此,走过一次的路,都能一步不差的记得。 她储物戒中藏着新到手的山河社稷图,却不曾祭炼收为己用,一方面是怕有什么未知的隐患,一方面便是为了她一直等待的时机。 穿过一片树林,澜音遥遥就看到了那个洞口。 光与暗分离出两个世界,澜音抬头瞧了瞧刺眼的阳光,微微眯了眯眼,就往里走去。 脚步声很轻,却不曾刻意收敛,因而还是闹出了些许动静。 沿着小道缓缓往里走,澜音很快就到了那原本关她的石室门口,门口依旧是一派狼藉,碎石块铺了一地,并未收拾。 “走了怎么还回来?” 淡淡的话语在身后响起,澜音浑身僵了僵,还是神态自若的回过头。 凤渊仍然是依稀绣着暗纹的火红长袍,一双凤眼透着几分冷然淡漠,嘴角微微翘着,勉强带了几分笑意。 第389章 有凤来仪(28) 澜音抿了抿嘴,也不说话,径直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山河社稷图,而后扬手抛了过去。 “投名状。” 三个字足以完完全全表明澜音的意思,凤渊面上诧异一闪而逝,原本冷然淡漠的眼神,也染上了几分温和笑意,他伸手接过而后一抖,山河社稷图完全呈现在眼前。 “山河社稷图的仿品,还沾染着些许大道气息,看来是华晟的手笔。” 只轻轻扫了眼,凤渊便心中明了,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澜音,道:“说说。” “我杀了大唐皇朝的李宗霖,那算是他的信使,这东西大概也是他赐给李宗霖的。”澜音面无表情,不疾不徐的说着自己早已打算好的话,“天帝这样的存在,最是受不得忤逆,我杀了他的人,夺了他的东西,这投名状可够?” “似乎是不够啊。”凤渊挑了挑眉,眼底深处兴味一闪而逝,面上却略显严肃的说道:“我怎知你不是与天帝自导自演,以此故意去的我的信任,好以后趁机夺取补天石,再者你方才不是还逃得挺快,这会儿突然回来,定然是图谋不轨。” 凤渊理直气壮的回应让澜音异常心塞,但并不算太意外,她蹙了蹙眉,冷声道:“那你究竟是怎样的意思?” “我这人就是心太软,也非常好说话,你在这个石室内呆三个月时间,我便信你。” “我也不要你绣花,也不管你在石室做什么,只要你不出石室三个月。” 凤渊老神在在的指了指澜音背后的石室,眼中的兴味越发浓郁,他原本不必如此,可这三个月是关键时期,他轻易不可动手。 等三个月后他实力恢复到巅峰,对方再怎么蹦跶,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听了凤渊的话,澜音有些狐疑的瞧着他,蹙眉问道:“不封印我神魂之力?” “自然,我不来干涉,只瞧你自己,能不能在石室内安安分分呆三个月。”凤渊颔了颔首,意思明确。 他这般作态,澜音心头是越发狐疑了,若是对方早这么说,自己的小命有保障,她也不会想跑啊! 她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凤渊这人的无耻她可是见识过的。 难道是石室内有什么猫腻? “你在腹诽我什么,眼神很不对劲啊!”凤渊斜着眼,不悦的说道。 听到这话,澜音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神色凝重,“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着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是不是前面挖着坑等着我跳呢!” “你倒是难得说了句实话,我这人向来好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选择权在你手上,留不留下依你自己。” “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我虽然为人好心,但毕竟不是傻子,我这里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今日若留下完成要求,我视你为自己人,可你若踏出这里半步,我可就认定你是华晟的帮手。” “对待自己人,我向来和善,对待敌人,便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我手头暂且有事,你自便。” 不紧不慢的抛下一段话,凤渊轻轻挑了挑眉,十分满意自己以进为退的套路,笑眯眯的转身往外走去,几步后便消失不见。 澜音有些怔愣的顿在原地,她手上还拿着凤渊重新还回来的山河社稷图。 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修仙者而言便是闭个关的时间。 澜音越发摸不准凤渊的想法,明明不久前还因不信任将她关起来,这会儿又大方爽快的很,她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是卖什么关子。 凤渊的意思干脆利落,她如今面临这一道选择题。 几乎不需要犹豫,澜音心中的天平就偏向留下来。 与天帝想必,虽然凤渊也捉摸不透,但多少算是熟识,更何况她需要身份精血。 哪怕是前面有个大坑等着她往里跳,澜音也要跳进去,她重重闭了闭眼,而后几步踏入石室中。 在澜音踏入石室的瞬间,凤渊重新出现在小道中,扬起唇角轻轻笑了笑。 澜音虽然年岁不小,也算得上警惕,但与他相比,还是差得远。 他摸透了澜音的性子,并在心中演练了可能发生的事情后,便展开了行动。 封印她的力量,以言语旁敲侧击,逼对方掀开底牌。 离开也在意料之中,李宗霖的所作所为更是早有耳目告知他,一切如他所预料那般发生,澜音带着山河社稷图回来了。 还真是算无遗漏! 凤渊暗暗自得了一下,随即微微蹙了蹙眉。 凭心而论,澜音的实力在三千世界修仙界或可来取自如,但在天界可以说是非常低了。 若是往后乱起,她的实力不过是炮灰一般,从理智而言,在得到确切的消息后,他根本不必要大费周章的将人继续绑在身边。 可他不仅冒着危机这么做了,还毫不犹豫。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中隐隐有些明白,却想要叹息。 心神微微沉了沉,凤渊撇去那些不必要的思绪,施展法诀离开了这里。 三个月时间悄然而逝,澜音盘膝坐在石床上盘膝打坐,三个月的静坐与她而言不是没有好处,至少那些小伤已经完全痊愈,除却身上的法力再次消失,其余状态完全达到了巅峰。 轻细缓慢的脚步声可以被透出传入耳,澜音睁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凤渊。 “走。” 凤渊面上笑意盈盈,语气也轻快无比,瞧着心情当是极为不错,他颔了颔首,示意澜音跟上。 澜音动作利落的站起身,而后疑惑的问道:“去哪里?” “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你该不是乐不思蜀了。”凤渊有些好笑的回头点了点她额头,眼中的笑意带着些许宠溺。 宠溺?! 澜音嘴角抽了抽,简直要被自己吓坏了,她怎么会想到这个词,要命啊! “你是说,天界。”晃晃脑袋抛去那些奇怪的想法,澜音有些迟疑的问道。 凤渊轻应了声,道:“不然呢?虚空界封印裂缝已经可容一人通过,华晟如今怕是头疼的很,你大概不知道,这三个月内,可是发生了不少事。” 三个月时间,澜音一步未出,也没有消息来源,凤渊却是耳目众多,发生的一些事都知晓。 第390章 有凤来仪(29) 凤渊话里有话,澜音立马就被激起了好奇心,她眨了眨眼,当即就道:“你别说半句藏半句啊。” “其中一件事,你被大唐皇朝和苍炎宗联合通缉了。”凤渊幸灾乐祸的轻笑了声。 “什么意思?” 反正要离开辰元世界了,澜音对此倒不大在意,不过心里多少有些郁闷,任谁被通缉也不会觉得开心。 凤渊的想法显然与她大为不同,他嘿嘿笑了笑,就眨眨眼说道:“你难道不觉得有趣嘛,要离开这里了,总的留下什么痕迹,也可成为后人的传说!” 话未说完,澜音就一副见鬼的表情,她有些难以想象这话是从凤渊口中说出的。 怎么说也是远古神凤,不需风度翩翩,不需孤高傲然,也不需霸气侧漏,但至少要稳重可靠,这种傻缺的性情合适吗? “你又在腹诽我什么?”澜音神色变了又变,凤渊尽收眼底,他轻哼了声,斜着眼一脸不快。 澜音对凤渊的敏锐纠结万分,她轻咳了声,面无表情的摇摇头,道:“不,我只是在心中暗暗叹息您老人家的英明神武。” 这话一出口,怎么都觉得口不对心,对上凤渊审视的目光,澜音撇了撇嘴,一脸淡然正色。 两人离开了山脉后,就直奔长安城。 刚进城门,澜音就瞧见了自己的画像。 “大唐皇朝的藏书阁,苍炎宗太上长老的指点,看来我的人头还是挺值钱的。”澜音仰头瞧着画像下的标注,不由轻笑着传音。 凤渊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道:“有人在东海发现了李宗霖的尸体,这些大势力中总有些特殊手段,就算你抹除了痕迹,还是察觉了痕迹,再者不久前苍炎宗闹出过那般动静,你也算小有名气。” “当然,那些修仙者是不知道你宰了李宗霖的,否则给他们十万个胆子,也不敢动心思。” “那他们通缉我的理由是什么?”听言,澜音忍不住诧异道。 “你偷了大唐皇朝的一件半仙器,传闻中你修为不高,但极为擅长逃跑。” 凤渊轻笑着说道,澜音刚想吐槽,便瞧见一个女修直冲两人走来。 “两位道友,在下乃是大唐皇朝侍女红菱,观两位道友一直在看这通缉令,不知可有意加入屠魔大会?” 女修容色甚佳,一袭妃色长袍,青丝挽着高高的发髻,走动间步摇轻晃,她微微冲着两人笑,姿态不卑不亢。 澜音眼中闪过诧异,很快就蹙着眉问道:“屠魔大会是什么?” “屠魔大会乃是一些志同道合的道友联合的组织,主要便是为了联手除去澜音这邪魔。”红菱面上笑意略减,一张清丽动人的脸上,满是杀伐之意。 “澜音?”澜音有点郁闷,她眨了眨眼,详装疑惑的反问道。 “便是此邪魔。”说话间,红菱指了指墙上通缉令中的画像,咬牙切齿的说道:“此邪魔胆大包天偷去皇朝的半仙器不说,还借着半仙器傍身大开杀戒,不少修为低的道友都在她手上尸骨无存。” “邪魔虽可怖,但也不过元婴修为,此次屠魔大会,由修为已至元婴期的顶尖天骄七皇子、宁公子、纪公子等牵头,还有皇朝合体期太上长老压阵,可谓势力强盛,在下观两位道友风采非凡,不知可有意向?” 红菱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澜音差点没目瞪口呆。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听你这番言语,似乎是已经寻到那邪魔的踪迹了?”澜音没有说话,凤渊却是笑眯眯的开口问道。 听言,红菱肯定的点点头,道:“七皇子已得到确切消息。” “即是如此,除魔之事人人有责,还望红菱道友为我二人引荐。” 澜音拱了拱手,当即干脆利落的说道,察觉到凤渊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瞪了他一眼。 “这是自然。” 红菱笑了笑,便带着两人往一处酒楼走去。 “两人来的恰是时候,再过一个时辰,几位顶尖天骄将联袂而来,共商除魔大事。”整座酒楼都被包了下来,澜音两人一进去,就听到了各种各样有关除魔的讨论声,红菱将她们引到一处空桌后,便笑道。 两人人坐了一桌,红菱在安顿好他们之后就离开了,灵膳灵酒很快就端了上来。 澜音抿了口灵酒,又瞧了瞧周围,不由传音叹息道:“还真是大手笔,还真别说,这混吃混喝的感觉着实不错,其实我挺好奇,那七皇子从哪得到的确切消息,我人不是在这里嘛。” “不,澜音在东海上的一座小岛上。” 凤渊挑了挑眉,有些兴味的说出这句话,其中隐藏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澜音眨了眨眼,差点没笑出声,“你搞的鬼?” “怎么能说搞鬼呢,我这是铲除异己,大唐皇朝与苍炎宗,还有星罗皇朝,都是天帝几位得力手下的传承,若是直接出手怕打草惊蛇,不如你这个叛徒的名号好用又安全。” 凤渊一手托着腮,一手轻晃着酒盅,眯眼的模样像是只慵懒的狐狸。 确实是只狐狸,老狐狸! 澜音暗中腹诽了声,冷哼了声,没好气的说道:“你倒是好手段!” “也就一般般而已。”凤渊详装谦虚的摆摆手,欠揍的模样,让澜音完全不想直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谈又斗嘴,一个时辰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澜音刚想拐弯抹角的问一问神凤精血的事,就听到酒楼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十九个修仙者众星捧月般的随着几个气度不凡的青年踏入门。 为首较为高大俊朗的约莫便是那位七皇子,温文尔雅浅笑的是宁致远,一脸冷沉傲然的是纪元九,还有一个眼神阴鸷的不知是谁。 澜音的目光从这四人身上略过,眉梢忍不住扬了扬。 看来当初宁致远与纪元九都不曾踏上那座黑色拱桥,否则早就尸骨无存了。 “那个对谁都笑的开心的伪君子瞧见没,这年头识面不识心的大有人在,这位就是其中之一,日后行走修仙界,要尤其小心这样的人。”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入耳,言语间像是在教导刚出门的小辈。 周边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澜音瞪大眼瞧向凤渊,心中警惕心顿起,这人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第391章 有凤来仪(30) 修仙者耳力敏锐,凤渊不轻不重的声音,自然也被在场之人清晰入耳。 宁致远依旧是白衣飘飘,面如冠玉,带着一贯的温煦浅笑,从人群中缓步而来,颔了颔首道:“道友这话时什么意思,若是因仰慕我想引起我注意力,大可不必如此,我这人向来广交好友,道友直言便是。” 历史仿佛重演,澜音还记得她与凤渊第一次来长安城时的一幕幕,可后续发生了颇为诡异的转折。 宁致远竟说出了这样自恋的话! 原本静寂僵硬的气氛顿时消失,周边不少修仙者面上已经浮现看好戏的表情,澜音也不例外,她就坐看着凤渊要出什么幺蛾子。 “宁道友确实聪明,你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是故意要引起你的注意力。”凤渊靠坐在木椅上,看向宁致远的眼神颇为慈祥。 慈祥?! 澜音忍不住想打寒颤,莫名觉得脊背发寒,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下一瞬间就听到凤渊极其欠揍的说道:“这不是为了我家小姑娘嘛,我家小姑娘脸皮薄,就只能让我这个老人家上场了,我家小姑娘想认识你呢!” 澜音已经对凤渊的不着调目瞪口呆,更关键的是她压根就不知道,对方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她可不相信对方只是无聊为之,必定有某种深意在。 顶着一众人的目光,澜音突然收到了凤渊的传音,她面不改色,只斜了他一眼,神色淡然的说道:“宁道友,实在抱歉,老人家总是脾气稀奇古怪,说些傻缺的话,不过想认识你倒是确有其事,在下有要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听得澜音这般说,宁致远面上的笑意敛了敛,沉声道:“道友若是不急,不如先一同商讨除魔之事。” 澜音目光在纪元九三人瞧不出情绪的脸上扫过,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恰恰是十万火急,在下看来,宁道友若是错过,怕是会遗憾终生。” “你是何人?从何而来?是哪方势力的弟子?” 宁致远蹙着眉还没做出回应,纪元九已上前一步,冷着脸问道。 “我便是我自己,名号不过是个称呼,从来处来,寻宁道友。”澜音瞬间化作神棍,笑眯眯的说道。 听言,纪元九顿时冷哼了声,道:“装神弄鬼,宁兄,我看信不得。” “来人,请这两位道友出去。” 纪元九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七皇子突然开口,语气冷沉。 澜音轻轻笑了笑,甩了甩袖子,轻松自在的起身,道:“不劳烦,话已带到,确实到了离去之时,宁道友,你的意思是?” 尾音略略拖长,而后澜音笑着吐出两个字,这两个字只有口型,声音不曾出口,宁致远却骤然瞳孔一缩。 合昏! 这两个字,古里古怪,旁人或许一下子想不起什么来,宁致远却是再明白不过。 合昏是合欢花的别称,而合欢花与合欢宗弟子的修炼息息相关,更关键的是,合欢宗内的合欢花在不久前,一夕之间全部枯萎死亡。 宁致远脑海中思绪纷杂,眼瞧着澜音与凤渊已经起身,打算往外走去,他目光微动,冲澜音拱了拱手说道:“那便劳烦道友了。” 此话一出,意思很明确。 七皇子顿时眉峰蹙起,不悦的看向宁致远,道:“宁兄,你这是?” 所谓的除魔之事,瞧着只是年轻一代打打闹闹,但背后却是大唐皇朝、星罗皇朝、苍炎宗三方势力的意志,合欢宗对参与其中有所犹豫,因而只是让宁致远一人,以私人的身份参与其中。 七皇子自然是想将人也绑在同一只船上,这会儿见宁致远要随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走,尤其是还在他说出那样的话后,心里顿时有些不悦。 除魔之事,对于宁致远而言,远远比不上合欢花一事,他只稍一犹豫,便道:“还望李兄海涵。” “宁兄就是性情太好,你想从这两人身上知晓什么,抓起来令人拷问或者搜魂便是,也不耽误时间。”就在这时,那眼神阴鸷的青年冷笑了声,神色淡淡的说道。 听到“搜魂”二字,在场有不少修仙者都蹙了蹙眉。 实在“搜魂”一事,太过有伤天和,被搜魂过的修仙者非死即伤,死了倒也一了百了,若是侥幸不死,多半就成了神志不清的疯子或傻子,还得时时刻刻承受神魂之痛。 “谢兄好意心领。” 宁致远面上的笑意敛去了不少,修仙界尔虞我诈,他在其中摸爬打滚走到如今的位置,说不心狠手辣也是虚话,不过他心里也有个标准,为人就算不正派,也不愿没底线。 动不动就搜魂,这种性情,他是不太喜的。 “走咯。”凤渊似笑非笑的瞧了眼宁致远,脚步已经抬起往外走去,路过那眼神阴鸷的青年时,脚步顿了顿,道:“人活得久了,看的多也学的多,比如说推演未来。” “年纪不大,心狠手辣,我这老人家今日预言,不出三日,你便会被人搜魂而疯癫。” 丢下这句话,凤渊眼中闪过冷然,而后不疾不徐的往外走去。 “放肆!” 青年顿时大怒,面色阴沉的像是要滴水,他冷冷盯着凤渊,扬手取出一柄银赤红长剑,浑身气势节节提升,杀意凛然。 长安城内不可斗法,这项规则通用于九成九的修仙者,青年蓄势待发之际,阵法也透出阵阵波动与威压。 可有七皇子在此,他心中又有些私心,也想好好教训澜音两人,扬手抛出一枚黄金令牌,酒楼这片区域的阵法顿时停止运转。 赤红色长剑透出浓郁的火系灵气波动,属于上品法器的气势,让在场不少修仙者忌惮不已。 凤渊自然不在此列,见事情果真如他预料那般发生,不由朗笑了声。 面对气势汹汹袭来的长剑,他轻描淡写的伸出一根手指,准确无误又动作飞快的在剑身上点了几下,伴随着他的动作,赤红色的长剑上顿时出现了几个孔洞,原本强盛的气势顿时消散。 毫无疑问,这把上品法器,废了。 “现在的小辈就是脾气急躁,看来不给教训是不行啊!” 第392章 有凤来仪(31) 澜音站在门口,静静瞧着凤渊找事装逼一条龙,撇了撇嘴。 在一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凤渊一个瞬移,手指已点向了对方的眉心。 “住手!” 七皇子瞬间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整个人立马冲了过去,同时扬手收回黄金令牌,打出一套手诀。 长安城的阵法开始运转,凤渊见此冷笑了声,手指在对方眉心一点,便瞬移到了门口。 眼神阴鸷的青年,在此时骤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七皇子目呲欲裂,想要追却顾忌青年有没有出问题。 凤渊朗笑了声,丝毫不受长安城阵法的影响,在七皇子令人追来之时,已带着澜音与宁致远逃之夭夭。 “怎么样,有趣不?” 三人在长安城外东郊一座山头停下脚步,凤渊笑意盈盈的冲着澜音问道,一脸自得。 澜音没忍住露出嫌弃的眼神,嘴上却说道:“非常有趣。” “我也觉得不错,经此一遭,这位宁道友也可安心了。” 凤渊似笑非笑的看向宁致远,微眯的眼中透出深邃的暗光,直让宁致远心头发颤。 宁致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若是那人真出了问题,而他却与澜音两人一道离开,这其中就算有颇多的缘故,他与那几人怕也无法走到一条路上了。 想明白这些,他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半点瞧不出原本的温和清雅,“前辈,还请直言。” “不急。”宁致远面色沉然,眼底充斥着压抑的焦躁,凤渊对上他的目光,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事情你怕是管不来,也别上赶着去掺和。” “前辈什么意思?” 冒着风险过来,宁致远可不是想听这样一句虚话的,他神色冷然的盯着凤渊,透出些许煞气。 “合欢宗内斗而已,你说你要不要参与进去,况且这内斗还涉及到天界,你去瞎掺和保不准小命不保。”凤渊翻了个白眼,将话说的透彻无比。 合欢宗的弟子走的多是阴阳大道,他们的祖师爷合欢老祖在五千年前飞升天界,在几百年前冲击天仙境界时走火入魔陨落。 在天界,这样的传承数不胜数,而合欢宗能被天帝注意到,是因为一则秘术。 一则借山川大地之势的攻伐秘术! 这则秘术不拘于境界,多大的境界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合欢老祖当初并未太过重视这秘术,因此在飞升天界时留在了辰元世界的合欢宗。 天帝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一消息,立马着手让两方人去办。 偏偏这两方人马为了独占功劳,竟起了内讧。 这一系列动作,都被凤渊从暗线口中得知,且经过深入调查后,他所知的比天帝更多。 比如,那则秘术就在宁致远身上! 天帝老谋深算,又掌控天界两千万年,想要将他拉下马不可能一蹴而就。 两千万年前仙神之战落幕,天帝胜者为王,他们这些败者被封印入虚空界。 当初留下了不少后手,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天帝清理了不少,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段漫长的岁月,他们暗中积蓄的力量并不容小觑。 三千世界在凤渊看来,是一个很重要的跳板,他如今还逗留在此处,便是准备等待虚空界封印彻底破碎时,也顺便整合三千世界能动用的人马。 宁致远身上的这则秘术,在天帝眼中大概是锦上添花,对于凤渊而言,却相当于雪中送炭。 “既是合欢宗宗内之事,那我更不该袖手旁观了!” 宁致远的想法显然反与凤渊大有不同,他自幼就出生在合欢宗,父母都是合欢宗的弟子,可以说他的家就是合欢宗,怎么就能因为惜命,而眼睁睁瞧着事态越来越严重。 “去了做什么,送死吗?!”凤渊嗤笑了声,直白的说道。 “送死也比不作为好!” 宁致远面无表情,淡淡的话语好似不带烟火气,却无端的令人察觉到他的坚定。 他微微抬眼正视凤渊,沉声道:“想必前辈大费周章寻我,也不会是因着无聊,还请前辈明言。” “你倒是识相。”凤渊一脸欠扁,他颔了颔首,就直接说道:“我要你手上的一则秘术,作为交换条件,我告诉你一处种满合欢花的岛屿。” 这话一出,宁致远眼神顿时一亮,而后又瞬间恢复平静,谨慎的问道:“不知前辈要哪则秘术?” “连山。” 凤渊不疾不徐的吐出两个字,当瞧见宁致远诧异的神色时,轻轻笑了笑。 “前辈确定?” 宁致远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这《连山》不过是用来感知灵脉的秘术,说不上多罕见珍贵,类似的秘术也不少,在合欢宗也是听偏门的秘术,他当初是因着出外游历,才选择了好找洞府。 “无比确定。”凤渊轻应了声,手腕一转取出一张兽皮,继续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便是那合欢花岛屿所在的地图路线,友情提示,合欢宗的内斗约莫半月之内会结束,你去转一圈回来恰好。” “成交!” 宁致远双眼一亮,根本不需要凤渊多说什么,就已取出一本蓝皮书籍。 两人交换了手中的东西,宁致远一刻也未停歇的就离开了这里。 旁观了这一切的澜音,在宁致远离开后,若有所思的瞧着凤渊,问道:“所以,你今天是为了宁致远而来?”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这东西与我有大用,此外你不觉得那些人太可恨了吗,澜音邪魔。”凤渊朗笑了声,故作俏皮冲着澜音眨了眨眼,一个大男人做这个动作,原本是会令人恶寒的,可凤渊那张脸,生生让这个动作变成极为赏心悦目。 “那几个势力到底想做什么?” 澜音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为了这个。”凤渊说着,扬了扬手中的蓝皮书籍,笑道:“天帝派了两个人来取这东西,偏生那两个人内讧了,一层层命令下来,到了辰元世界,就成了这个模样。” “大唐皇朝与苍炎宗为一派,星罗皇朝是另一派,两派人马在合欢宗内斗的同时,也想拉拢宁致远这个少宗主,他们以为这秘术被高高供奉着,却没想到时过境迁,已经没人意识到这东西的真正价值。” 第393章 有凤来仪(32) 凤渊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笑,继续道:“咱们瞧瞧除魔之事的热闹后,便要离开这里了?” “去天界?” 听到这话,澜音心头一激灵。 “自然。” “三千世界与天界屏障非常力能破,你莫非有其余法子。” 澜音当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当时觉得若是补天石在手,这回天界的问题迦南上仙自然会解决,若是找寻不到,留在天界胆战心惊过不安稳,还不如留在三千世界。 这样的想法,无疑是较为消极,不过当时也没有其余法子,她当时心里还是偏向于找到补天石回天界,得到神凤精血后安然过自己的小日子。 “开天辟地之初,三界是相互连通的,有通天之道可直达,也有数条小道,屏障是后来才出现的,我恰好知晓一条不受屏障控制的小路,不过……” 凤渊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澜音仰头一脸疑惑的看去,见着对方陷入沉吟,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是条险路,当初被称为‘问心路’。” “问心路,明本心,见本性。” 几个字从凤渊口中吐出,不带以往的笑意,平淡中夹杂着肃杀。 在听到“问心路”三个字时,澜音便神色一动,她不是没听说这个词,反而是颇有熟悉。 天界存在诸多道统传承,在天庭的统治下形成各方势力,凡是有上仙坐镇的道统传承,在挑选弟子时,必定会让人走一走问心路。 这问心路,是机遇,也是挑战。 若是走过问心路,明悟本心,对往后的修行大有益处,若是走不过这条路,那便只能走火入魔殒命。 传闻中,真正的问心路,早已不知所踪,后来出现的问心路,都是参照真正问心路而构筑而成。 是仿制品的问心路都死生难料,若是踏上那条传说中的问心路,也不知其中是何等凶险! 澜音心头暗叹,却不打算后退,修行之事不进则退,她不愿自己折损在中途。 长安城除魔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七皇子得到的消息是澜音在东海一座荒岛上。 一众青年修士英姿勃勃,并不拖沓,第二天就乘坐大唐皇朝提供的巨大船只,蓄势待发的踏上了征途。 澜音又改变了容貌后,也混入了其中,听着一众人声讨澜音这个邪魔,不由郁闷不已。 黑夜已经降临,月光投在海面波光粼粼,头顶的夜空在此处格外广袤,基本所有人都在船舱内饮酒作乐,澜音与凤渊靠坐在桅杆上,施展了一个隔音罩,两人难得心平气和的闲聊。 “问心路在三千世界与天界屏障交界处,东海中心点,是最靠近的区域,搭一段路的顺风船,等解决这群傻缺后,就直接离开。”凤渊指着船头所往的方向,沉声说道。 “到天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澜音轻应了声,问道。 说句实在话,她是比较想抱住凤渊这条大腿的,她猜测对方很有可能已经恢复了部分实力,否则也不敢去天界。 “蛰伏,等待时机。” 凤渊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带着笑意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柔光。 “这是你想要的东西,记住,到天界之后,不要想着联系我。” 两人四目相对,凤渊突然手腕一转,取出两个仙玉盒。 “你化形的时候留下了暗伤,这大概便是你长时间不能突破神仙境界的缘故,盒子中的神凤精血足以让你治愈。此外,这盒子中是补天石。” “什么意思?” 在瞧见对方将神凤精血给她时,澜音是欣喜若狂的,可当凤渊说出“补天石”三个字,她顿时蹙起了眉头,满脸不解。 她已经将自己会前来三千世界的前因后果都告知,她不觉得对方不明白其中的重要性,怎么能将补天石给她? “别急,握着不是还没说完,你务必要将补天石送到天帝手中,让他用到加强封印上,这算是我赠你神凤精血的交换,是我计划中很关键的一点,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凤渊目光灼灼,一双凤眼在月光下又黑又亮,他的神色郑重无比,语气也带着几分沉然,澜音突然间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处深渊,梦幻迷离像是虚假却又向往不愿清醒放弃。 她晃了晃脑袋,想要甩去这种奇怪的想法,她觉得自己定然是魔怔了,大概是近来与凤渊相处久了,心里是舍不得了。 “到了天界,你我分道扬镳,除了那件事,你便好好过你的小日子,无论天界闹出这样的风云动静,都不要理会,等我来找你,可明白?” 抛却了那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模样,严肃正色的凤渊像是突然间提升了魅力,让澜音差点挪不开眼,她眨了眨眼,轻应着点点头。 一夜时间悄然而逝,初阳在海天一线间冉冉升起之时,澜音微微眯了眯眼。 船只在一座岛屿靠停,以七皇子为首的年青一代修仙者踏上岛屿,虚空中是几位合体期修仙者暗中坐镇。 澜音两人并未出船只,在这些修仙者都下船,其中一个合体修仙者准备将船收回储物戒时,凤渊手指掐诀,船只顿时如利箭般往海面冲去。 合体期修仙者不过稍一怔愣,船只便只在海面上成了一个小黑点。 澜音站在船尾,神魂之力遥遥感知到那座岛屿如烟花般炸开,强烈的气浪传出千百里,不由暗暗叹息了声。 半个月时间在海面上度过,两人到了东海的中心点,凤渊带着她腾空而起,转瞬间就进入了一个灰蒙静默的空间。 身边的凤渊已经刹那间不见踪影,手心温热的温度似乎还有残留,澜音握了握拳,抬头便瞧见了前方的黑色石阶。 灰蒙蒙的空间像是笼罩着一层暗沉的薄雾,黝黑的的石阶古朴而大气,延绵而上不知终点。 澜音深吸了一口气,等心绪彻底静下后,抬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踏上石阶的瞬间,体内神魂之力被瞬间禁锢,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沉重。 随着一步步往上走,脚下越来越沉重,几乎快到了能负荷的极点,问心路上不可后退,澜音也不曾回头,她抬眼一步步坚定的往前走,墨黑的瞳孔在此间越发透亮。 问心路,明本心,见本性! 第394章 有凤来仪(33) 澜音抬眼瞧向前方的路,石阶延绵而上,终点像是近在眼前,又好似遥不可及。 用袖子拭了拭额头沁出的冷寒,澜音微微垂下眼,继续一步步缓慢而坚定的往前走,即使目前还可望不可即,但她只要走好自己脚下的路就可。 脚下的步子似乎快要到极点,眼前突然场景一换。 大片大片的茫白映入眼帘,丝丝缕缕的清凉触碰每一寸露出的肌肤,像是夏日里的冰水,沙漠中的清泉,让人沉浸入美妙的感受中。 事出反常,澜音心头当即便警惕心顿起,她目光沉然的扫过四周,发现自己四周都是茫白一片。 她闭了闭眼,告诉自己眼前都是虚妄。 这种念头刚诞生,一道洪亮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是谁?” 这声音铺天盖地而来,传入耳中,也袭入神魂,澜音虽心中惊诧万分,但还是老实道:“在下澜音。” “你是谁?” 话音刚落,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澜音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只是询问、 她是谁? 她是澜音? 不,真正的她是萧小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 这道念头刚出现,眼前场景瞬息万变,最后定格在一片高楼大厦中,澜音眼前顿时一黑。 极具现代化气息的都市,萧小韶万分熟悉,她抬眼瞧着不远处的高楼,看到幕墙玻璃折射阳光微微刺眼,不由眯了眯眼。 小车的喇叭声时不时传入耳,此刻的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红灯已经亮起,而她还孤零零的站在人行道中央,这才有车主不耐烦的催促。 “小韶你愣着做什么呢,快点啊!” 已经走到对面的朋友在大声说话,澜音小心翼翼的挪动了脚步,感受着阳光洒在她侧脸的温暖,神思有些恍惚。 她在做什么? 她是谁? 萧小韶晃了晃脑袋,加快脚步往对面走去,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 “小韶你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站住不动了,多危险啊!”朋友一把拉过她的手,扯着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去,边走边说:“要快点啦,不然要来不及了。” 萧小韶浑浑噩噩的随着她的脚步往前走,握拳用指甲掐了掐掌心,感受到鲜明的刺痛,不由咬了咬牙。 她转头看向一脸火急火燎的朋友,眨眨眼问道:“我们去做什么?” “小韶,你怎么了,我们去看比赛啊,刚才你就傻傻的站在斑马线上……” 朋友奇怪的看着她,萧小韶抿了抿嘴,微蹙着眉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只是虚假,我不应该在这里。” “噗,你在说什么呢,不在这里,你还能在哪里啊?” 轻笑的调侃传入耳,萧小韶余光往周边瞥了瞥,也扪心自问着这个问题。 “快点,别傻了!” 朋友笑骂了声,就拉着萧小韶继续快步往前走去,萧小韶机械的跟着,明明眼前一切都正常,却又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脑海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似乎有人飞天遁地、移山倒海,有神凤披着七彩羽毛冲霄而起,最后化成人形负手而立于一座天空之城城墙上。 那道人影的目光淡淡扫来,清冷淡漠难掩威严,萧小韶的心跳像是一下子停止跳动,她无意识的顿在原地,一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面上满是震惊之色。 “小韶,你到底怎么了,你知不知时间……” 声音模模糊糊的入耳,萧小韶原本的迷蒙瞬间消散,她转过眼淡淡的看向朋友,道:“我是萧小韶,但我如今是澜音,不过是虚妄。” 瞧见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眸,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条长廊上的时刻,也一下子记起自己在做什么。 伴随着“虚妄”两个字吐出,眼前高楼大厦的场景顿时如气泡破碎,在阳光下刹那间消失,只余下满目的茫白。 她淡淡瞧着前方,只觉得原本忐忑的心绪突然间就安宁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脚步不疾不徐。 前方有风声出现,紧接着是清新而熟悉的空气,澜音目光一动,快步往前走去。 郁郁葱葱的画面清晰可见,澜音一脚踏出,透过枝丫的缝隙,抬头就瞧见了漫天的朝霞,红艳艳的色彩瑰丽无比,像是火焰在燃烧,带着朝气蓬勃的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仙气入体,眨了眨眼。 回头看已经没有通道,她似乎从问心路走出了,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也似乎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危机重重。 思及此,澜音悄悄松了口气。 此处是天界一重天西北区域,地域广袤,人却稀少,澜音飞了大半天,才远远瞧见一座城池。 仙界的城池向来都建造的高大巍峨,带着浓郁的历史沧桑感,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庄严威压。 澜音一步步靠近,在城门映入眼帘时,也瞧见了眼带浅笑的迦南上仙。 “还未恭喜澜音仙子,天帝有请。” 眼中诧异转瞬即逝,细细一想,澜音又觉得实属正常。 她被迦南上仙带上了九重天上,一路畅通无阻的步入了整个天界权利的中心点天宫。 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却又不曾让人觉得寸步难行,天帝的脸被一层薄雾笼罩着,黑色宽袖长袍低调华贵。 澜音奉上了补天石,也得到了原本应诺的神凤精血。 原以为有一场硬战要打,不曾想顺风顺水,她回到自己的青竹林时,忍不住笑了笑。 她这点修为,天帝大概从来都不曾放入眼中。 接下来的日子,她记着凤渊的话,在青竹林中打坐调息,等状态完美时,便将神凤精血引入体内,开始闭关。 几十年的时间悄然而逝,澜音打开尘封已久的门,看向外头的苍翠竹林时,已跨越几重境界,到了天仙境界。 她到了临近的城池,这才知道凤渊已经开始行动,天界九重天也不似往昔那般平静。 虚空界在九重天上,天帝与几位上仙在修补封印时遭遇意外,导致封印完全破裂,两千万年前遗留而下的仙神冲杀而出,再加上一直以来的暗中布置,短短半年时间就已控制了九重天的大半区域。 澜音所在的竹林以及这座城池,而今都已落入远古仙神的势力范围。 第395章 有凤来仪(34) 心里说不诧异是假的,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澜音正抿着茶水,突然就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大步而入,自从她走来。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凤眼,让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她呆愣愣的瞧着眼前人,直到被对方一把拥入怀中,才彻彻底底反应过来。 “凤渊。” 几十年没见,往昔一同的画面一幕幕出现在脑海中,澜音并不觉得对方陌生,反而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亲近感与淡淡的别扭。 “若不是你在闭关,我早就找你了。” 凤渊面上洋溢着轻快的笑意,目光中的柔情蜜意像是溢出来,澜音有些傻傻的笑了笑,明明谁也不曾说出那些话,却好似一切都在不言中。 天帝掌控天界两千万年,积威甚重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心生二意。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远古仙神为代表的势力占据了上风,在三百年后凤渊与天帝九重天上生死相斗,并获得了胜利。 解决了一直以来的暗伤,又有凤渊提供的资源,澜音的境界不再被桎梏,一路高歌而上,也在五千年后成功步入上仙境界。 从初时的坎坷,到后来的顺风顺水,让澜音心中感慨万千,她站在一朵祥云上,遥遥看着九重天上的天宫,想着天宫内那道红色身影,面上的笑意突然间戛然而止。 明明是寻常的一天,明明是心中欣喜轻快,可莫名的她突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这种感觉不知所起,却又真实在脑海中滋生,且随着她靠近天宫,越发觉得浓郁。 “澜音,我已着人开始安排你我的大婚,你过来瞧瞧这个流程如何。”澜音怀着心神不宁踏入天宫,刚进入便听到凤渊笑盈盈的声音,心中顿时有些安宁。 在突破上仙境界后大婚,是澜音几千年前自己提出来的,想要站在凤渊身边,她觉得自己至少要配得上他。 大婚的流程很快被敲定,几月后九重天上处处都是代表喜庆的红绸。 澜音披上了红嫁衣,在万千瞩目中一步步踏入天宫,就在这样的日子,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突如其来的出现。 她抬眼瞧向笑盈盈望着她的凤渊,可以清晰瞧见那双眼中的温柔,可在这刹那间,她却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动作不小,周边围观的仙人自然是看的真切,小部分人开始窃窃私语。 澜音晃了晃了脑袋,明明眼前这一切这般符合自己的想法,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所获得的这一切太简单了! “我所想要的,自然是自己会去争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心里竟滋生了依靠凤渊的心思,既然是虚妄,又何必存在!” 澜音面无表情的看着笑意盈盈的凤渊,淡淡的喃喃自语,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眼前的场景寸寸破碎,凤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也如镜花水月那般,最终化为虚无。 眼前茫白再现,澜音长长叹息了一声,她抬起手不受控制的触碰着胸口。 一场梦醒了,梦中的场景似乎也开始模模糊糊,可她却刻骨铭心的记着那种感觉。 她追求长生,却不想依靠别人,而是想要通过自己获得,那样实实在在又脚踏实地的感觉,远比空中楼阁般的虚妄感要好太多。 问心路,问本心,澜音目光越发深邃。 她很明白,若是自己沉浸在方才那个虚构的世界,若是真沉迷与那样的人生,她会陨落在这条问心路上。 修仙求道,无论荆棘坎坷,前方如何,本心不可变! 澜音从未有这样清醒的时候,她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确知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 眼前的茫白渐渐散去,鸟鸣虫叫声隐隐约约入耳,澜音凝眸瞧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树木,看着脚下踏着的黝黑的土地,又仰头瞧了瞧已经西沉的落日,不由弯唇轻笑。 这会儿,才是真的走出来了! 天界的空气她并不陌生,她尝试着吸收了一下游离的空气,发现丹田内又开始渐渐留住法力,不由轻松了口气。 在原地打坐调息了一段时间后,澜音才腾空而起,辨别了一下方向,而后找到通往城池的大道。 天界一重天地域广袤,同时也是仙人最多的一重天,澜音找到一处城池并未太过麻烦。 顺利入城后,她没有多做犹豫,就直接去了城主府,表明了来意。 那场虚幻的梦,到如今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影响,她依旧在按原计划行动。 第一步,就是找到迦南上仙,递交补天石。 迦南上仙显然时时刻刻在关注着这件事,在城中似信非信的传音后,不到三个时辰,便用传送阵赶到了此地。 青年俊秀温和,白衣飘飘,目光中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急切。 “小仙见过迦南上仙。” 澜音原本是坐在椅子上饮茶的,见他大步而来,连忙起身欠了欠身。 “澜音仙子不必多礼,你回天界莫非是……” 迦南上仙只字不提澜音如何回的天界,开口就问道了关键性的问题。 澜音姿态轻快的笑了笑,道:“小仙幸不辱命,只是那神凤精血……” “这自然少不得你,虚空界的封印如今越发不妙,还请澜音仙子即刻便随我去见过天帝。”迦南一听这话,顿时说道。 澜音心中暗暗警惕着,面上是一副欣喜若狂的神情,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天界九重天,一重天一境界,澜音对九重天是不陌生的,毕竟当年的昊天神殿便位于九重天。 重新踏上九重天,她不禁想起当初桃夭的那个疑惑,不由抿嘴笑了笑。 桃夭曾问,九重天上是不是没有日升日落? 其实九重天上依旧是有日升日落的,且这场景比其余八重天更为瑰丽。 澜音随着迦南上仙到九重天时,正是艳阳高照,红彤彤的烈日高悬在空中,仿佛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天宫悬于九重天中心区域,在大片大片金云的衬托下,像是笼罩着一层金光,那烈大日便在天宫上空位置,波澜壮阔的气势迎面而来。 澜音不曾见过天帝,原以为是个霸道无匹的中年人,却不曾想对方是个俊秀斯文的青年,穿着最普通的青衫,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整个人透出惬意自在的姿态。 第396章 有凤来仪(35) 若说凤渊的俊美带着年锋芒毕露,那么眼前这位天帝,则更像是凡世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迦南上仙的气质便很接近这位天帝,却远远不如,不对比瞧不出来,两人站在一起,那种差距便一目了然。 澜音只瞧了一眼,便垂下了眼,心中是思量颇多。 “这位便是澜音仙子了。” 相见之处是天宫的后花园,天帝轻摇着折扇从百花众中缓步而来,面上笑容温润和煦,光看模样像是个极好亲近的人。 澜音不敢有丝毫放松,拱了拱手,恭敬道:“小仙见过天帝。” “不必多礼,承安上仙刚从太古密林深处采来的仙茶,送来天宫一份,你恰好有口福了。”天帝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轻笑着往不远处的石亭走去,步子又轻又缓,姿态自在惬意,像是在与一位老朋友相谈甚欢。 澜音瞥了眼笑着告辞离去的迦南上仙,眨了眨眼,跟上他的脚步。 以九重天朝露水冲泡出的仙茶,仅仅只是靠近,澜音便嗅到了清冽的幽香,绵延不断又不显得浓郁,正是恰到好处。 毫无瑕疵的白玉茶盅中,清茶呈现浅紫色,缕缕白雾缓缓腾升,形成一个个漂亮的圈。 天帝率先在石凳落座,伸手示意了下,笑道:“这仙茶得趁热,口感甚好。” 说话间,他已姿态优雅的取过茶盅,轻轻抿了口。 澜音轻应了声,也垂下眼轻轻抿着。 几滴清茶入喉,浓郁的仙灵之气顿时充满口腔,还夹杂着冰川雪水般的清冽感,令人瞬间神清气爽。 这种档次的仙茶,澜音是头一次尝到滋味,暗道天帝出手果真不凡。 天帝的姿态不疾不徐,仿佛并不在意补天石之事,不过越是如此,澜音心中便越是紧张。 两人沉默着饮完了一茶盅清茶,而后天帝亲手执起茶壶,为澜音续上,笑道:“你不必拘谨,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在辰元世界事情可还顺利?” 澜音瞧见对方的举止,起先是大大的受宠若惊,但对方话锋一转,说起了正题,她神经顿时紧绷的同时,也有种大石落地的踏实感。 斟酌了一下言语,澜音抿了抿嘴,取出重新用仙玉盒装的补天石,沉声道:“总体尚算顺利,中间也有些小波折,此物是从一处秘境中得到,听辰元世界本土修仙者所言,似乎是远古神凤曾经的栖息之地。” 最后一个字落下,澜音悄悄抬眼瞧向天帝,见对方依旧是浅笑盈盈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时,便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山河社稷图,放在石桌上。 “此物是辰元世界一位大乘修仙者手中所得,补天石毕竟至关重大,小仙在察觉到这几人追踪而来时,便下了杀手,那修仙者取出了此物,小仙虽考虑到此人或与您有所关联,却信不过旁人,依旧还是下了杀手。” 澜音不紧不慢的说完这席话,灰白色的石桌上一个仙玉盒,一卷画轴,分外夺人眼目。 天帝没有多说什么,他慢条斯理的取过那仙玉盒,而后缓缓打开。 七彩的光辉刹那间透射而出,将周围映照成一片七彩迷离的光芒世界,澜音眼中难掩惊艳,明明在她手中不过是一枚漂亮极了的七彩琉璃,到了天帝手中却出现了这样梦幻瑰丽的景象。 “是真的补天石,光芒照耀一重天,三界内最后一枚补天石。” 天帝微眯着瞧向仙玉盒中的补天石,言语间透出几分轻叹。 他重新合上了盖子,笑看向澜音,道:“听迦南所言,你要神凤精血?” “是,两千万年的仙神之战,小仙本体受到波及,化成人形时便留下了暗伤。”澜音轻轻点头,微垂下眼,恭声说道。 “既如此,稍后便让瑶姬为你送去,天界九重天,天宫怕是最安全之地,你便放心在此地闭关,太古密林的仙茶可不多见,你好好享用。” 说话间,天帝已缓缓起身,他伸手取过仙玉盒,余光瞥见那卷画轴,又笑道:“这山河社稷图的仿品,你留着防身就好。” 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澜音坐在原地,好半天才轻叹了声。 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天帝怕是并不信任她,就算奉上了真正的补天石,还是多疑的将她留在天宫内,以防万一。 对于这样的结果,说实在澜音并没有多意外,虽然眼前的天帝是个风度翩翩的斯文青年,但对天帝根深蒂固的老谋深算印象,半点都不曾消磨掉。 想着不饮白不饮,澜音在等待瑶姬来的这段时间,将那壶仙茶饮的一干二净。 瑶姬在天界的名声并不算小,天帝没有明媒正娶的天后,只有瑶姬这一位红颜知己,时经两千万年,一直都只有这一位。 天界也有不少仙人八卦天帝何时娶这位瑶姬,不过猜测仅仅只是猜测,那位天帝似乎并没有这想法。 澜音正唏嘘的想着,便瞧见一位身着素锦宫装的窈窕女子款步而来。 “澜音仙子。”来人显然就是瑶姬,她弯唇浅浅的笑了笑。 “随我而来便是,天宫宫殿甚多,路线也弯弯绕绕,旁人头几回来,定是会迷了路的,偏偏天宫是乱闯不得的地方,澜音仙子若是想要在天宫逛逛,便带上侍女,切莫自己乱逛,迷了路事小,被认为有所意图,便是冤枉大了。” 瑶姬瞧着样貌秀丽温柔,性子却不是个好亲近的,一路前往,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敲打。 澜音不知这是天帝的吩咐,还是瑶姬本就是这样的性情,但其中的意思还是听明白的。 她状若乖巧的点了点头,道:“多谢瑶姬仙子提点,小仙只想着闭关,怕是不会出门乱走的。” “这便好,天宫重地,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前头便是你这阵子居住的宫殿了,拨了几个侍女伺候着,若是有事告知她们便可。”瑶姬轻笑了声,指了指前方,笑道。 天宫的宫殿千篇一律,仙人的记忆力原本是毋庸置疑的,但澜音一路走来,却完全记不清走过的路线,只瞧见了一处又一处几乎相同的宫殿。 将澜音领到宫殿,又递给她神凤精血,瑶姬吩咐了那几个侍女后,便离开了此地。 第397章 有凤来仪(36) 澜音在四处转了一圈,就找到闭关的石室,与那几个侍女知会了声,便步入其中,关上了厚重的石门。 因着不确定石室内是否有猫腻,澜音这会儿只是静坐调息,顺便静下心来,好好思索接下来的事情。 她几乎可以确定,那补天石定然存在什么问题,否则凤渊不会就这样交给她,还再三言说让她交给天帝,并能用在加固封印上面。 若是天帝正将补天石用上,或者天帝发现了补天石内存在着猫腻,她的处境无疑会很不妙。 到目前,她也有些明白凤渊的意思,这是让她自己解决啊! 你死我活的斗争中,任何一方都不需要废物,这大概才算是真正的考验吗,真正的投名状。 澜音微垂着眼,理智上觉得这样实属正常范畴,可不知为何,还是觉得不痛快。 轻叹了声,她取出瑶姬拿来的那仙玉盒,打开仙玉盒,一枚巴掌大小的菱形红色晶体顿时映入眼帘。 她缓缓伸手取过,可以清晰瞧见晶体内流动的血液,像是一丛丛的火焰,在狭小的空间内滚动跳跃。 将红色晶体握于手心,澜音像是无意识的扬了扬宽大的衣袖,在此期间以飞快到无人察觉的速度,将手中的神凤精血掉包。 这样的情况下,她宁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两者相比较,她自然还是相信凤渊多一些。 闭关不知数,不知今夕是何夕,用神凤精血疗伤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澜音对此早已有了预料。 暗伤痊愈,道基完好,这一切让积累多年的澜音,一下子冲破了目前的瓶颈,步入神仙境界。 石室内依旧黑暗静寂,澜音缓缓睁开眼,神色闪过茫然,目光却是无比精亮清醒。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她若有所思的想着,同时心头滋生了些许忐忑。 闭眼继续调息打坐稳固修为,又过了半月有余,澜音才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而后开启了石门。 整整二十六年,石门一直紧闭,宫殿内的侍女察觉到石门的开启,立马便迎了上去。 “澜音仙子。” 见侍女迎面而来,澜音轻应了声,瞧着头顶火红的大日,眯了眯眼问道:“过去多久了。” “距仙子您闭关,已过去二十六年有余。” 侍女恭声说道,澜音听言忍不住微微怔愣,轻声嘀咕了声:“这么久了。” “瑶姬仙子在五年前曾来拜访仙子,因着仙子闭关未出,便让我等在仙子出关时知会。” 侍女恭声说道,其中的意思很明确,澜音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 瑶姬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已过来。 “恭喜澜音仙子修为更上一步。”瑶姬进了殿门就察觉到澜音修为的突破,不由笑着道了句,而后便开门见山的说起了正事,道:“仙子二十几年前所得的补天石,而今已用在虚空界封印上,封印恢复完好,这是仙子的功劳。” “不巧这段时日天帝往西方拜会佛祖,澜音仙子若是不介意,便在天宫多多逗留些时日,待天帝回来。” 比起二十几年前,这会儿的瑶姬的态度无疑是客气了许多。 听着这番话,澜音是满头雾水,她强行按耐住想要狂跳的心脏,面上显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笑道:“如此便好,小仙也算是放心了,只不过是分内之事,说句实在话,小仙三十几年未曾着家,着实是想回去了。” “况且,以往是天帝仁善让小仙得以在天宫闭关,如今我道基完好,修为也突破,再不离去岂不是显得死皮赖脸。” 澜音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瞧了瑶姬一眼,说出自己的小心思。 “倒也无妨,你若是想家,先行回去也无碍,届时天帝回天宫,你再前来九重天便可。”瑶姬笑意盈盈的瞧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眸中瞧不出情绪,但澜音却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一丝放松。 “便多谢瑶姬仙子了。”澜音笑了笑,她不知自己离去有何可让对方放松的,不过能顺顺当当离开天宫,对她而言无疑是件喜事。 “恰巧迦南上仙这会儿也在天宫,过会儿要去一重天巡查,便让他带你下去。” 瑶姬说着,见澜音确实是要走,便笑着带她去寻迦南上仙。 迦南上仙是来天宫取令牌的,见两人联袂而来,顿时停下了脚步。 说明了缘由,瑶姬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我倒是瞧错了。” 瑶姬一离开,迦南上仙便开口轻笑了声说道,让澜音觉得云里雾里。 见澜音不解的瞧着他,眼中带着淡淡迷茫,迦南上仙嘴角翘了翘,带她踏上一朵祥云,离得天宫远了些,才说道:“也不知你是机灵,还是错打错着,而今瞧着是后者了。” “我原以为你会留在天宫。”见澜音还是满头雾水,迦南上仙轻咳了声,将话说的明确了些。 听言,澜音面上已经恢复沉静,但依旧是搞不懂迦南上仙话语中的意思,只自然的说道:“封印被加固,我又成功抹去暗伤境界提升,哪有还逗留在天宫的缘由?” “看来是真傻了!” 话音刚落,迦南上仙便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良久才唏嘘的叹了声。 “什么意思?” 对方不断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澜音听得懂字面意思,却无法明白真身蕴藏的含义,不由有些郁闷。 “你以为天帝为何要见你?”迦南上仙挑了挑眉,有些无奈的说道。 “自然是为了……”补天石! 话语戛然而止,最后三个字澜音没有说出口,她有些似懂非懂。 是啊,完全没有必要啊! 补天石,迦南上仙递交上去就可以了,为以防万一,将她随便找个地方软禁了就可以,也没必要在天宫啊! 澜音心中隐隐有了一种奇怪的猜测,脸色变了又变。 迦南上仙见此,不由笑道:“看来是明白过来了,天帝不是第一次见你,他对你有几分上心,瑶姬自然是坐立不安了。” 不疾不徐的一句话,将真正的意思完完全全的表达了出来,澜音有点傻眼。 “你毫无逗留之意,瑶姬自然是心头一松了,说起来我是赞成你离开的,若是留在天宫,就你这小白兔,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生吞活剥了。”迦南上仙嘴角的弧度再此往上翘了翘,微微眯起的眼,显示着他的好心情。 第398章 有凤来仪(37) 澜音愣愣的瞧着身旁之人,心中有些怪怪的感觉,这种略显熟悉的语气,让她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突如其来,没有多做犹豫,澜音眯了眯眼,淡淡瞥了他一眼,直截了当的问道:“纵然是如此,迦南上仙你为何心情甚好?” 话音刚落,迦南上仙面上的笑意一僵,又很快恢复浅淡的笑意,道:“天界平日里甚是无聊,如今旁观着这样有趣的事,便觉得心情舒畅,有何不可?” “自然无不可,但你在瞧天帝和瑶姬的笑话。”澜音轻笑了声,撇了撇嘴说道。 迦南上仙有些恼羞成怒,轻哼了声,指了指祥云外的虚空,冷笑道:“你信不信我将你从这里丢下去!” “你不是迦南上仙,你是谁?!” 澜音神色一动,当即沉然的对上他的双眸。 她与迦南上仙不过几次来往,并算不上很熟,就算迦南上仙真实性情是这般,但也不会在她面前显露出来。 且,这说话的欠扁语气,真心让她觉得熟悉啊! “呦,许久不见,敏锐性挺不错啊!”青年朗笑了声,并没有否认,而是挑挑眉兴味的瞧着她。 听到这句话,澜音瞬间瞪大眼,目光带着微微的诧异,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才吐出一个字,“你……” “我什么?” “你是……” “我是什么?” 瞧着澜音一脸傻傻的样子,凤渊忍不住想要逗她,眉眼间满是兴味愉悦的笑意。 “这是怎么回事?迦南上仙呢?”瞧着对方的模样,澜音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而后有些诧异的问道。 迦南上仙可不是旁人,而是天帝的左臂右膀,凤渊竟然敢假冒迦南上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大。 “迦南原本便是我们的人,我是分了一缕神魂附在他身上,时间不能长久,只有两个时辰,恰好能与你见上一面。”凤渊顶着迦南上仙的脸,似笑非笑的说着。 现实版的无间道上演,澜音眨了眨眼,多少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迦南上仙竟与凤渊是一道的,他如今已经身处高位,图什么呀?! 迦南上仙图什么,澜音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念头在脑海中转了转,想起方才从瑶姬口中得知的事,忙问道:“对了,我方才听瑶姬说封印已加固,这是怎么回事,你没在补天石上动手脚吗?” “谁告诉你我在补天石上动手脚了?”听到这话,凤渊一脸疑惑的反问道。 没说吗? 澜音顶着一张有些懵逼的脸,张了张嘴说道:“那这补天石……” 瞧着澜音的模样,凤渊顿时轻笑了声,道:“虚空界的封印,本质就是一个庞大的阵法,补天石可加固强化封印,同时也能让阵法出现突破口。” “华晟这人老谋深算,补天石上做点手脚,他怎么会瞧不出来,我本意就不打算在这上头出幺蛾子,再者也不曾做好完全的准备,行事还是稳妥点的好。” 凤渊老神在在的吐出一席话,眼神闪过细微的暗光,又透着几分势在必得。 从九重天到二重天,踏祥云而行,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凤渊有二个时辰,便随着澜音一同到了青澜竹林。 青澜竹林依旧是老样子,苍翠碧青的长竹挺拔秀丽,竹叶在微风中传出簌簌响声,深处的竹屋简洁雅致,让人忍不住心情放松。 天界也是存在尘埃的,几十年无人来此,澜音踏入竹屋时,却发现竹屋内整洁干净,像是日日有人清扫。 她眼中诧异转瞬即逝,很快就猜测到是何人所为,面上不由浮现点点笑意。 “我这里也没什么能招待你的,不过百年的竹叶青酒,你倒是可尝尝滋味。” 见凤渊转头打量着四周,澜音开了竹屋的门窗后,就笑着说道。 凤渊颔了颔首,提起了几分兴致,问道:“是你亲手所酿?” “十年酿一次,上回离开天界时也恰恰酿了一批,可惜那些如今还不够味,我平日里也会小酌或送人,百年的剩余也不多。”澜音点点头,边说着,便拿了工具到埋酒坛的地方挖了一坛出来。 暗青色的坛子不过人头大小,比起寻常酒坛要小上不少,不过瞧着更精致些。 开了酒封,清冽的幽香带着酒味顿时扑鼻而来,澜音取了白玉酒壶,用酒勺舀了一壶,而后再执起酒壶将酒倾到在拳头大小的白玉酒盅内。 青碧色的竹叶青就像一汪水晶,清澈透明又难掩漂亮的色彩,澜音轻轻嗅了嗅,面带着笑意递给了凤渊。 “酒味不是很劲道,但也算够味,用的是此地的青竹叶,仙灵之气并不强盛,不过平时小酌倒也不错。”见凤渊轻轻抿了口,澜音眼巴巴的瞅着他,边解释了句。 此处的青竹林不过是寻常的仙竹,体内存在仙灵之气,却也不是高阶的仙竹,多的却是没有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凤渊挑眉笑了笑。 “也算是一个爱好。” 澜音轻笑了声,她在凤渊对面落座,虽然对方顶着另一张脸,但因着性情不同,她并不会因此混淆。 闲时小酌,岁月静好! 不知怎么的,澜音突然想到了这几个字,她垂了垂眼,面上叹息转瞬即逝。 “澜音!你回来了!” 两人沉默不语,气氛却并不僵硬,反而有种不知名的轻快融洽,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澜音眨了眨眼,面上顿时浮现笑意,这种咋呼的性子,她无需猜测,便知是桃夭。 “是你朋友?” 青翠的竹林中,粉色衣衫若隐若现,凤渊笑了笑,温声问道。 澜音点了点头,“是桃夭,这些时日,约莫也是她帮忙清扫这里。” “既如此,我便先走一步了,虽说是两个时辰的限制,但时间长了,对迦南而言到底也不好。” 话音未落,澜音的神色已经微微僵硬,她眼底深处失落微不可察闪过,她抬眼直直瞧着凤渊,犹豫了会才笑道:“下一次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会很快。”凤渊挑了挑眉,突然朗笑了声,有些不正经的调侃道:“怎么,舍不得我了?!” 第399章 有凤来仪(38) 这句话是实实在在戳中了心思,澜音心头思绪复杂,面上却一脸嫌弃,道:“你有什么可值得我舍不得的,你还是自个儿小心些!” “承你吉言,再见。” 凤渊轻轻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不过片刻之间,面前的人眼神就变了,桃夭也在这时候出了竹林,快步走来。 “啊!迦南上仙!” 压得低低的惊呼声清晰的传入两人耳中,澜音回过头就瞧见了双眼瞪得圆圆的桃夭,不由笑盈盈的冲她打了个招呼,“桃夭!” “澜音澜音,你可回来了,我这几十年都无聊死了!” 桃夭兴奋的冲着澜音直嚷嚷,模样娇俏活泼,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瞧向坐在澜音对面的迦南上仙。 迦南上仙带着一贯的浅淡笑意,笑意盈盈的模样客气中带着疏离,面上瞧着是好相与亲近的人,实则是个真正淡漠的性子。 澜音眨了眨眼,对此看得很透,对方显然也知道了她与凤渊之间的关系,姿态又多了几分真心。 “澜音仙子既已安然,我便去忙了。”目光淡淡的瞥过桃夭,迦南上仙轻笑了声,便起身说道。 澜音不置可否,也起身道:“劳烦迦南上仙了。” 迦南上仙意味深长的冲她笑了笑,白色伊美随着走动轻扬,不过刹那间就步入竹林中,而后背影渐渐远去。 桃夭有些痴痴的瞧着那没多久就消失踪影的背影,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失望失落,瘪着嘴的模样,像是个失去重要东西的孩童。 澜音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也泛起淡淡的酸涩,求而不得怕最是折磨人了。 “桃夭。” 暗叹了声,澜音笑了笑,示意桃夭落座,并执起酒壶到了竹叶青酒。 桃夭轻应了声,面上挂着轻快的笑意,目光却带着沉然,她直勾勾的看着白玉酒盅中青碧色的酒液,瘪了瘪嘴说道:“澜音,我知道自己没希望,可总是想着,他当初还喝了我的桃花酿呢。” 不同于澜音不错的根底,桃夭本体不过是一株普通的仙桃树,根底限制了修行路,若无大福缘,她这一世的修行路已是到了终点,突破神仙境界是极难极难。 原本澜音也可以自己为例安慰她,可如今她真得到了大福缘,解决了困扰漫长岁月的问题,有些话便再也不能说出口了。 只不过,劝还是要劝的,澜音深吸了一口气,便温声安慰着, 桃夭见她这副样子,倒是一下子笑出了声,眨眼道:“还未恭喜你呢,以后若是去了其他几重天,可莫要忘了我啊!” “我不打算挪窝,这里挺好的,千万年的时间都这样过来了,我都觉得自己在这里扎根了,也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你我也好继续当邻居。” 澜音笑了笑说道,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打算。 天界九重天,一重一境界,境界低的仙人不可贸然前往上一重天,境界提升却依旧留在下一重天却是无妨的。 这话一出口,桃夭脸上便浮现惊喜之色,连连点头说“好”。 “这是你百年的竹叶青吗?” 抿了口酒液,桃夭笑着问了句,而后转了转眼又问道:“澜音,你与迦南上仙相识吗?” 桃夭当时是瞧见迦南上仙来寻澜音的,澜音也因此消失了几十年,桃夭心中虽然好奇万分,但也明白知道太多不好,有些问题最好不要问出口。 这一回,澜音回来,又是迦南上仙送来的,她心中不至于嫉妒,但浅小的羡慕却是怎么都抹不去。 另一方面,她又希望澜音与迦南上仙熟识。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若是……若是迦南上仙也对她有好感呢。 凡世的话本不是有说,爱情是不分贵贱、身份的嘛! 桃夭瞧着清醒,其实脑海中还是乱糟糟的,她问出了那句话,就轻咬着下唇垂下了眼。 见此,澜音目光微微动了动,说道:“我与迦南上仙不过几面之缘,算不上熟识,他送我回来,也不过是有人所托。” 若是可以,澜音是想劝桃夭放弃的,迦南上仙是个淡漠疏离的人,这样的人看着对谁都温润有礼,实则内心最是清醒冷然。 况且,身份差距太大了,实力差距太大了! 澜音脑海中一次次浮现着这句话,忍不住闭了闭眼,这话又何尝不是为了告诫她自己。 也着实是可笑,从化成人形又一步步修行,她清清冷冷了将近两千万年,遇上凤渊后却整个人都不对劲。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澜音暗叹了声,回过头来想起自己与凤渊曾经所经历的一切,只想叹息。 她从一开始就被这个人所吸引,所以才会有种奇怪的亲近感,也不由自主的下意识想去信任。 在得知对方真正的身份后,虽然内心百般不愿意被控制,但还是忍不住口是心非的想要靠近,想要为这个人做些什么。 她不是傻子,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漫长的岁月中见的实在不少,又岂会不明白自己这是什么缘故。 只不过,当时的自己身处其中,蒙蔽了理智,而今以旁观者的角度,冷静的回忆分析,得到的结果只让她觉得苦恼。 若是凤渊仅仅只是那个辰元世界的金丹期修仙者,她或许不会这般,毕竟她有足够的的耐心,可以等待对方一步步飞升入天界。 可若他紧紧只是一个金丹期修仙者,她或许会有好感,却不至于到如今这种地步。 向往强者,是人本性的一种,她也不能例外,更别说原先就有那么一层朦胧的好感。 可是,就像桃夭与迦南上仙,差距太大了! 她可以在修行路上努力追赶,以她的根底总有一天能登临更高的境界,说起来并不是没有希望,只是凤渊愿意等吗? 她不知道,也不敢显露出任何有关的念头。 在修行路上,她可一往无前,可在情感面前,她的懦弱很无奈。 思绪纷纷扰扰,澜音抬眼瞧见桃夭怔愣着,不由按了按眉心,道:“多想无益,还不如顺其自然,是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追赶,怕是也无济于事。” 澜音微垂着眼,声音又轻又缓,这话她说与桃夭听,也是在告诉自己。 第400章 有凤来仪(39) 时隔两千万年,天界再次燃起战火,且波及三界。 虚空界的封印被控制,从内而外打开,两千万年前遗留的远古仙神倾巢而出,同时三界皆爆发一连串的统治变故,战火几乎是突如其来的爆发并连绵。 封印打开时,天帝华晟还在西方拜会佛祖,得知消息后连连回返,可常年顺风顺水的天兵天将,无法抵挡蓄谋已久的杀伐战兵,天界九重天部分区域已经失守。 此时离澜音从九重天回到二重天已将近十年,十年对于天界动则成千上百年的时间段而言,并不算太久,但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到青澜竹林,她的日子依旧如以往般平静如水,还是从桃夭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才知道凤渊等人已经开始行动。 “听闻天帝回来后,下发了一系列的命令,其中一则便是封了几重天的通道,我听外头的人讲,天帝是打算各个击破呢。”桃夭带来了自己的桃花酿,拿了玉碗,给两人一人倒了一大碗。 粉色的桃花酿在白玉酒碗中,越发显得色彩清凉透彻,轻轻一嗅便是清幽芬芳的桃花香。 桃花酿的度数并不高,平时用来做饮品是最好,澜音听着桃夭的话,不动声色的饮了一口,问道:“那如今外头情况如何了?” “其余几重天不知道呢,天帝回来后,封了几重天的通道后,消息便传的慢了,就二重天来说,似乎是不大妙的,对方来势汹汹,都占据四十五座城池了。”桃夭皱皱眉,说道。 天界任何一重天都是八十一座城池,区别只在于规模的大笑,八十一座城池占据了四十五座,这是超过了一半啊! 澜音内心暗叹着,听到桃夭继续说道:“战兵正在往西南域推进,若是天庭不采取措施,这里被占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天帝统治天界两千万年,这样也太夸张了。”澜音心头还是有些纳闷,想着会不会是天庭故意示弱,后续有大动作,怎么说凤渊他们的势力战兵只是在暗中行动,天兵天将总不会是纸糊一般。 “我听说是出了不少叛徒呢。”见澜音提起这个问题,桃夭眨了眨眼,一脸神秘兮兮的往四周瞧了瞧,而后继续说道:“前面那四十五座城池,大部分都是城主府出了叛徒,几乎是兵不刃血的就占领了,且有原本城主府的人在,安定下来也很快呢。” “听闻对方的首领是远古神凤呢,就是他炼化了整个虚空界,开启了虚空界的封印,实力已经跨越上仙境界,可与天帝相匹敌。” “前段时间,差点攻进了九重天上的天宫,不过天帝堪堪赶回,全面开启了阵法。那远古神凤与天帝大战了不少时间,几乎让日月颠倒,完全不分上下,而后通道关闭,消息就断了,也不知结果究竟如何。” “想想都令人诧异,竟有人挑战天庭与天帝的权威,不过想想是两千万年前的远古仙神,似乎有不觉得不可能,我以往翻看典籍,还瞧见记载中两千万年前仙神之战的惨烈呢,不知道这一回会不会再发生那样的大战。” “天下太平不好吗?” 这是不算秘密的秘密,外头酒楼茶楼不少仙人都在议论纷纷,不同于澜音沉默冷清的性情,桃夭向来喜欢往热闹的地方钻,她听了一耳朵的话,这会儿说出来,面上带着点微微的自得,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嘀咕了句。 “天下太平固然好,只是对于有些人而言,仇恨是必定要解决的事情,就像是背负的使命,不可退后,只能一直往前走。” “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是上位者的事情,与你我却是没多大关联,莫要掺和进去就好。” 澜音瞧着她的神色有些哭笑不得,她眯眼望着眼前一片苍翠之色的竹林,对桃夭继续说道:“桃夭,我感觉自己快要突破境界了,届时我会开启竹林的阵法,这是通行令牌。” 说着,澜音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放在石桌上。 “这么快?!”桃夭瞪圆了眼,面上满是惊诧与喜色,她笑盈盈的取过令牌,笑道:“你放心便是,我帮你瞧着呢,要是有危险就提醒你,也省得你被打扰走火入魔。” “谢谢。” “你我什么关系,说谢谢可就生分了!”桃夭连连摆手,这种情况曾经也有过,那是很久之前了,澜音突破灵仙的最后一个小境界,而后因为道基暗伤问题,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澜音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要更加努力修行突破境界了,她不想离凤渊太远,她还希望着站在对方身边的一天呢。 桃夭离开后,澜音便开始调理状态,自觉到了合适的时候,才开启了竹林的阵法。 她这里的阵法有两套,也算是阵中阵,一套便是大范围的防护法阵,另一套则是闭关密室外,集防护与攻伐合一的阵法。 她给桃夭的是外一层阵法的通行令牌。 阵法开启,青光荧荧的光芒一闪而过,很快便又恢复了原本模样,肉眼是完全瞧不出来。 无法更进一步的漫长岁月中,她积蓄颇多,对大道的感悟也是较为深刻的,只是当时道基暗伤,才无法突破境界。 而今道基完好,感悟又在,只要随着仙灵之气入体足够充盈,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她这次也不仅仅只是打算突破小境界,而是打算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步入真仙境界。 闭关无日月,寒暑不知年。 稳固境界睁开眼时,密室的地面已积了厚厚的灰尘,澜音抬手掐了个法诀,刚想起身伸展手脚,神色便微微一变。 两套阵法皆是由她自己炼制,因此掌控力极强,只神魂略一感知,便能察觉到阵法内的状况。 她方才下意识的感知,便发现竹林中有不少人,气息与波动在她感知中像是黑暗中的光亮,无比明显。 更别说,其中还有一道如渊似海的气息,且丝毫不加遮掩。 想到桃夭并不曾提醒,阵法令牌也只有桃夭有,那多半对方没有恶意。 澜音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凤渊寻来了? 第401章 有凤来仪(完) 思及此,她心跳声有些加快。 深吸了一口气,澜音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脚,便起身打开了密室的石门,跨步往外走去。 此时已是日落后的黑夜,一轮弯月静静垂挂在高空,银白色的月华清清冷冷的洒落,越发显得静谧。 阵法有效运转着,从密室出来,澜音绕过竹屋,径直走向竹屋前的那一小块空地。 缓缓接近,在瞧见那坐在石凳上的人影时,却忍不住瞳孔骤然一缩。 “澜音仙子,出关了。” 月华笼罩下,眼前的场景瞬间映入眼帘。 不同于上一次相见时普通的青衣,天帝华晟今日穿了身绣暗云纹的宽袖黑袍,青丝用配套的紫金发冠发簪绾起,气质不复以往的温和斯文,反而透出肃然凌厉,他不缓不慢的冲澜音打了声招呼,而后把玩着澜音常用的白玉酒盅,姿态冷然而淡漠。 在瞧见天帝的瞬间,澜音心头便是狠狠一跳,失望失落反而是其次了。 华晟为何会来此?! 面不改色的拱了拱手,澜音走上前,站在华晟十步之远的位置,道:“小仙见过天帝。” 华晟轻笑了声,抬起眼看着她,微微叹息,“可惜了,一片痴心付之东流。” 这话听得澜音有些云里雾里,她疑惑的抬头瞧了眼华晟,恭声道:“小仙愚昧,不知天帝此言是何意?” “当初你将补天石送到我手上,难道不知那东西是被做了手脚的,只是初时确实瞧不出来,连我也被蒙过去了。”华晟轻声叹息,微眯的双眼中带着点点冷意,“你倒是胆大,在辰元世界就与凤渊搭上了关系,为了他敢冒这个险。” 话语不疾不徐的从华晟口中吐出,澜音只觉得自己心跳声如鼓,面上也只是勉强维持着平静,却不曾察觉到面色已经发白。 事情败露了,这是毫无疑问的事! 这种念头在脑海中不断闪现,澜音头脑几乎空白一片,她所剩无几的理智,呐喊着让自己平静下来,或许华晟只是炸她的呢? 这是极小极小的可能性,澜音自己都知道不大可能。 正怔愣着,华晟突然起身站在她面前,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目光满满都是惋惜之色,轻叹道:“这花容月貌,着实是可惜了,怎么偏偏就这么胆大又心大,这便留不得你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差点以为凤渊与你是两情相悦,还曾打算用你换十座城池,可偏偏人家对你不过是陌路人,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你呀,心不在这里,又是个废物,我留着你便无用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下巴骤然一痛,澜音甚至听到了清脆的骨裂声,她凝目看着眼神阴鸷的华晟,脑子慢半拍的似乎无法理解他的话。 凤渊放弃了她吗?! 会不会是华晟故意欺骗她,想要离间他们两的关系?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出现,澜音忍不住苦笑了声,她是不是自视甚高了。 虽然这般想着,她还是不相信凤渊就这样简单的放弃了她。 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华晟冷笑了声,道:“差点忘了,你闭关了一甲子,外头的事怕是一概不知,而今天界已分为东西两天庭,凤渊夺去了我半壁江山,只是与你无关了。” 话音刚落,华晟便挪开了捏在下巴的两根手指,而后一根手指迅速点在她眉心。 冷热交替的感觉顿时袭来,从神魂散出的痛苦,让澜音压抑不住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出声。 她难以置信的垂下眼,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躯,已被华晟揽在手中,而她的神魂则被对方拢在掌心。 轻而易举就将神魂与身躯脱离,无处不在的刺痛几乎令人癫狂,澜音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好似这样就能保护自己。 她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身躯被装入寒玉棺中,而后被人抬着往竹林外走去,阵法对华晟这样境界的存在造不成丝毫影响。 走出竹林,一队人冰封两路,抬着寒玉棺的天兵往上几重天而去,华晟与几个天兵却直接从通道到了一重天。 澜音后知后觉的想着,迦南上仙似乎已经不在了,是回到凤渊身边了吗? 一重天,升仙台。 看着不远处的升仙台,抬眼瞧到华晟冷若冰霜的眉眼,澜音原本还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是骤然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她想要挣扎逃离,周边却被一层光罩罩着,任何神魂波动都无法透出。 **是水,神魂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两者相辅相成才是正理。 没了水的舟,就像是失去水的鱼,原本拥有的实力差不多已成了一场空。 澜音眼中已满是绝望,她明白华晟是铁了心,自己是多半逃不过了。 她不相信凤渊放弃了她,可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不管凤渊是怎样的想法,她而今确确切切的死期将至,且是没有轮回的魂飞魄散。 多不甘啊! 澜音怔怔的想着,目光失神的望着不知名处。 可若是有重来的机会,她大概还是会这样选择。 毕竟,没有凤渊,就得不到补天石神凤精血,没有补天石或神凤精血,她就无法更进一步。 这就是一个怪圈,她必定将在其中打转,她只是缺少了那么点气运。 在当初那样的状况下,几乎是生与死的抉择,她选择凤渊并不觉得后悔,更何况还有自己那点说不清的小心思。 到现在,怨恨大概是没有的,毕竟她没有理由怨恨,只是到底心冷,冰寒彻骨的冷。 凤渊对她,仅仅只是合作者之间的利用,那在辰元世界的点点滴滴,半点情谊都不曾留下吗? 澜音忍不住闭了闭眼,她垂眼便已瞧见那近在咫尺的升仙台。 华晟的掌心向下,五指已经松开,坠落过程中的冷风,越发让她整个神魂都像是坠入万年冰窟。 落入升仙池的瞬间,神魂被撕裂的痛苦铺天盖地而来,澜音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的画面,眼角不受控制的沁出一滴神魂泪,而后彻底失去意识。 魂飞魄散,没有轮回,没有来世,自此终结,不甘心又如何?! 第402章 庄周梦蝶(1) 神魂撕裂的痛处似乎还遍布每一丝感官,但那只是残留的错觉。 萧小韶抬眼瞧着白色的天花板,又转眼瞧了瞧四周,很快意识到这是个三人位的病房,不过其余两个床位没有病人。 她的双眼忍不住瞪得又圆又大,目光充斥着茫然。 “小韶,你醒了。” 门被打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走了进来,看到萧小韶睁着眼,顿时快步上前惊喜的嚷道。 声音很熟悉,萧小韶轻轻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去,眼神越发呆滞。 “你没事,我怎么觉得你看上去傻傻的,总不会后脑勺着地,出了什么问题?!” 对方还是像以前那般不怎么会说话,霹雳巴拉丢出一段,要是不熟悉的人,怕是会以为在冷嘲热讽。 萧小韶忍不住轻笑了声,然后说到:“昭然?” “是我是我。”陆昭然连连点头,将脑袋凑过来些许,一脸笑容说道:“还认得人,看来是正常,医生说你后脑勺着地,稍微有点脑震荡,不过算不上大问题,当时你一下子晕过去,可把我们吓坏了,还是那个渣男反应的快,连忙送你来医院……” 听着好友陆昭然碎碎念说个不停,萧小韶这才又想起自己如今的状况,蹙了蹙眉问道:“所以,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啊,那渣男刚走呢,陪了一晚上,看上去也不像对你没感情,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陆昭然吐槽了句,继续说道:“不过,当时你到底怎么回事,把玻璃球砸出去后,反而自己晕倒了。” “不知道,可能低血糖,咱们不是早饭也没吃,就跑去了吗。” 萧小韶笑说了句,将这个话题含糊过去,面上浮现淡淡的无奈,内心却是一阵天翻地覆。 陆昭然的话,很明确的告诉了她,现在就是去找渣男之后,她当时砸了一个玻璃球…… 玻璃球?世界中枢? 萧小韶暗暗嘀咕着,藏在被子里的手重重握了握拳,指甲嵌入掌心的刺痛感,让她明白不是做梦,且她也不曾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 “我睡了多久?”萧小韶满脑子的疑窦,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一晚上啊。” 陆昭然正拿着苹果削皮,听到这话,自然而然的说了句, 一晚上? 萧小韶缓缓闭了闭眼,真的是一晚上吗? 那光怪陆离的世界,那飞天遁地的经历,还有那切身体会的喜乐悲欢,难不成都是这一晚上的一场梦吗? 还是,她如今才是在梦中,当初在问心路上,她也曾回到了这个世界,可事实证明那不过是个幻象。 她清晰记得,自己的神魂被天帝华晟从升仙台丢下,那种神魂撕裂的生不如死痛楚,稍一回忆便是后背发寒。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注:来源《庄周梦蝶》) 萧小韶莫名便想起了这句话,忍不住怀疑,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是她的一场梦,还是如今是澜音经历的一场幻境。 “苹果要不要?” 正在沉思中,陆昭然已经将削皮的苹果切成小块,白瓷盘上放着牙签,这会儿她拿了一根,戳了一小块苹果,抬了抬下巴问道。 “你确定我能吃吗,我记得电视剧里,病人从昏睡中醒来,不应该喝白粥的吗?” 萧小韶眨了眨眼,有些迟疑的说道,她是觉得腹部小饿了,不过不是很敢吃,毕竟艺术来源现实,电视剧中的场景着实让她记忆深刻。 听言,陆昭然顿时瞪了瞪眼,“啊?那怎么办?我不知道啊?要不还是保险一点,先别吃了。” 说话间,陆昭然分分钟将那小块苹果塞入自己嘴中,萧小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很想理会这个二货。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传来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不等萧小韶反应过来,陆昭然已经高声回道:“直接推门就行。” 门应声推开,走进来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他的神色很自然,目光也很淡然。 “刚买的粥,你刚醒来,吃这个比较好,我就先走了。”男生将手中的包装盒放在柜子上,心平气和的说了句,便打算往外走去。 对上那张曾经让她复杂万分的脸,萧小韶思维有过一瞬间的怔愣,而后立马反应过来,微哑着声沉然说道:“宋景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都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我脚踏两只船,对你来说是问题大得很,你昨天既然说分手,那就分手。”宋景安停下了脚步,抬眼直直对视萧小韶的双眼,平淡又认真的说出了这番话。 萧小韶只觉得刹那间越发头痛,她明明还觉得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这会儿却用手撑着床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她眼神冷然中夹杂着嘲讽,指着柜子上的包装盒冷笑道:“行啊,脚踏两只船,姐姐我甩了你,果真是没错,这玩意拿回去,分手了就是陌生人,我从来不吃陌生人的东西,也不需要陌生人的好意!” 宋景安听到这话默然了片刻,然后抿了抿嘴说道:“那就丢了。” 说完这话,他几步走向门口,拉开门一步跨出。 病房的门被重新关上,澜音深吸了一口气,骤然间便沉默了下来。 宋景安是她的初恋,或许经过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她如今对这个人已不再是最初的情谊,也貌似喜欢上了一个可能存在于梦境中的人。 但看到这个人,想起曾经两人纯真美好的经历,总是有那么几分意难平。 尤其,还是这个王八羔子先脚踏两只船! 萧小韶想起当初自己满心的怒火委屈与苦涩,不由心生无奈。 如今,倒也算过去了,这个人就此在她的生命中退场,好歹是她先说的分手,也不至于里子面子都没了。 “小韶,你没事?” 看到萧小韶一脸沉默,陆昭然面上浮现担忧之色,她微蹙着眉问了句,而后愤愤的说道:“不是已经看穿了那渣男的真面目嘛,长痛不如短痛,迟痛不如早痛!” “咱们以后找个比他更好的,然后再到他面前去晃悠,你可别想七想八啊想太多啊,完全不值得的,谁的青春没那么点兵荒马乱的刺痛啊!” 第403章 庄周梦蝶(2) 听着陆昭然另类的安慰,萧小韶忍不住轻笑了声。 她的状况并不严重,住在医院也不过是以防万一,如今人醒了,又做了常规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就办了出院手续。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快到中午,顺道去吃了中饭,然后才回学校。 五月的中午,已经有了足够高的温度,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时间长了却难免头脑发晕。 回到寝室,萧小韶已经出了一身薄汗,又想着刚从医院回来,就索性进洗手间洗了个澡。 她是中南大学大二的学生,如今离大二的结束不过一个多月时间,到了大三便没这么清闲了。 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上课吃饭睡觉打游戏,萧小韶过着尚算轻快的日子,却半点没敢忘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也依旧对如今所出世界的真实性抱有怀疑。 她知道这样的心理有些不大对劲,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那场飞天遁地的仙人经历,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 只是若仅仅只是梦境,那也太真实了! 世界中枢?天道?穆森星系?神殿?还有系统001? 梦境都是混乱的,这样炼成一串的经历,怎么会是梦境? “小韶同学,这块可怜的红烧肉,要被你五马分尸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萧小韶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又在愣神,她看着被自己用筷子戳得稀巴烂的好红烧肉,讪讪的笑了笑。 “我怎么觉得你从医院回来后,整个人的状态不怎么对劲,你不会还想着那个渣男,人家早就和咱们文学院的院花你侬我侬了。”陆昭然斜眼瞧着萧小韶,有心刺刺她,让她别整天想着那个渣男。 萧小韶对此哭笑不得,她是真没想那个宋景安了,毕竟连这个世界是否是真实都不知,怎么还会去想那个人。 再者,依她的性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也不存在念念不忘。 “我只是在想暑假的打算。”萧小韶笑了笑,随意扯了个借口。 “对了,考试过后先别急着回家,这学期班费有多,班上打算聚会呢,刚刚班级微信群有说,正在商量地方,你到时候看一下。”见萧小韶提起暑假,陆昭然顿时想起了这事,连忙说道。 萧小韶应了声,便从包里拿出手机,果真看到班级微信群已经有二百多跳信息,不由嘴角抽了抽。 她往上滑翻看消息记录,发现班上同学正在讨论去“东江华庭”还是去“不夜城”。 这两个地方都是市内聚会比较出名的,前者更豪华价格也更贵些,后者则比较寻常,像是商学院的学生,不乏富二代,经常去的便是前者,而他们文学院的则较常去后者。 不过,班上有位同学在东江华庭办了会员卡,能打八点八折,班费又余下不少,不少人便倾向于东江华庭,想要借这个难得的机会去见见世面。 微信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最后班长发起了投票,班上将近三十个学生,很快就出了结果。 萧小韶发的也是“东江华庭”,几乎所有同学都选了这个,她也不想搞得另类,因此地点是尘埃落定了。 “去东江华庭啊,听说那里装潢的超级金碧辉煌,咱们也难得去见识一回。”陆昭然笑的眉眼弯弯,显然对这个结果挺乐意。 “装潢确实不错,不过说实在的,那种场合感觉不大适合我们学生,那里有见不得光的一些交易,公主少爷都很漂亮。”萧小韶点了点头,顺口说了句,又恶趣味的加上了最后半句话。 “咦,不要告诉我你去过?”陆昭然顿时瞪了瞪眼,狐疑的问道。 萧小韶笑了笑,说道:“跟我爸爸和几位叔叔去过。” “爸爸和叔叔?”听到这样的回答,陆昭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无语的说道:“你爸爸和叔叔带你去找公主少爷?” “你在想什么?!”萧小韶忍不住笑出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笑道:“是有正事。” 陆昭然显然不怎么相信这含糊的话语,她“切”了一声,就说道:“反正我是挺期待的。” 萧小韶笑了笑,附和了一声后,就转移了话题。 期末考试对萧小韶来说并不成问题,最后一门结束后是上午,班上定了这一天傍晚去聚会,下午的时间刚好可以收拾东西。 陆昭然对这次聚会期待的很,挖出了她价值一千大洋的压箱底雪纺连衣裙,还前所未有的画了个精致的妆。 从大大咧咧的女汉子,分分钟变成一枚小淑女,萧小韶已经无力吐槽,她换了身最寻常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A字裙,就与同寝室的人一道出了门。 东江华庭离中南大学打车约莫十五分钟,萧小韶她们寝室人到大门口时,就看到了班长大人王琛,正在大厅和一个男生交谈。 很不巧,那男生赫然是萧小韶极其眼熟的宋景安! “你们来的正好,我们得换包厢,不过没大包厢了,班上人要分成两个包厢了。”王琛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几个,等她们走过去后,就开口说道。 他面上倒没什么不情愿,只是神色不算太好,脸上的笑意也略僵硬。 萧小韶心中狐疑,目光淡淡瞥了眼略带笑意的宋景安,问道:“不是早几天就已经订好了包厢吗,怎么说换就换了?” “是我的问题,景安给我举办了生日聚会呢,没想到来的人多了,两个中包厢不够,一个得换大包厢才行,大包厢又都定出去了,幸亏遇上王琛同学。” 一个女生从电梯方向走过来,挽住宋景安的手,语气略带歉意的说着,面上却笑盈盈的,瞧向萧小韶的目光带着隐晦的得意。 这女生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文学院院花连梦,也是宋景安脚踏两知船的另一个对象。 前任现任面对面,陆昭然瞬间就脑补了不少,忍不住直皱眉。 萧小韶倒是一脸淡定,她淡淡瞥了眼对方,就将目光投向了王琛身上,说道:“班长,你同意了?” “宋景安同学直接联系了东江华庭的总经理,让我们大包厢换成两个包厢,给我们打五折。”王琛抿了抿嘴角,压低声音说道。 第404章 庄周梦蝶(3) 这话说的直接,只要稍微有点联想能力的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更别说王琛半点都不隐藏面上的无奈。 萧小韶瞬间就挑了挑眉,刚想挤兑一下,就瞧见班上一个同学从电梯方向走来,边走边急声说道:“班长,钟坤他们快和人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王琛当即就皱了皱眉。 “还不是有群王八羔子要抢包厢,想将我们赶出去不说,嘴上还不干不净,明明钟坤几天前就定好的,快点上去。” 话音刚落,王琛的神色便沉了下来,他转眼看向宋景安,冷声道:“宋同学,你们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或许有什么误会,一起上去看看。”宋景安面不改色,不紧不慢的吐出这句话,然后率先往电梯走去。 王琛是一肚子的火,原本就对换包厢这件事不痛快,对方似乎还很嚣张,不过宋景安直接联系了这里的经理,让他有些无可奈何。 包厢在五楼,**个人刚好挤了一个电梯,刚踏出电梯门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这里是东江华庭,可不是能任你嚣张的地方,说了包厢是我们定的就是我们定的,一群没见识的穷鬼!” 萧小韶几人刚走近,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王琛整张脸都黑了下来,宋景安也皱了皱眉。 就近看,才瞧见方才说话的人,是中南大学有名的一个富二代,当初高考成绩不够,是家里捐了一座图书馆,才进中南大学的。 “宋同学,这包厢不换了,我们早几天就预定的包厢,东江华庭的经理硬是要给我们换的话,就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就不信这天底下就没规矩了!”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都是年轻气盛,王琛虽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对方这样嚣张恶劣的态度,一个劲的退缩,可不就成了缩头乌龟。 “规矩?有钱就是规矩!大不了价高者得之,你们敢不敢?”那个富二代听到王琛的话冷笑了声,指了指包厢的门大声说道。 就在这时,察觉到动静的保安匆匆而来。 东江华庭原本就游走在灰色边缘,场内的保安个个人高马大,都是些大胆又能打的人,见到眼前这状况,保安队长顿时皱眉说道:“几位,东江华庭是开门做生意的,可不是让你们来打架的。” “这位大哥,是这么回事,你们黄经理……”连梦冲着保安队长笑了笑,开口就抬出了黄经理,然后将事情大略说了说,言语之间自然偏向自己一方的无辜。 王琛听言一脸气愤,原本对这位院花的三分好感,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气红了脸刚想与理据争,就察觉到萧小韶撞了撞自己的手臂,然后目光往宋景安一瞥。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里怕是宋景安才是真正的决定者。 想到这里,他目光对视宋景安,面无表情的说道:“宋同学,这也是你的意思不成,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你难不成就这种人品?!” 王琛话语中难免带着火气,宋景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道:“我的人品由不得你来置喙,你刚才还答应的好好的,这会儿又想反悔又是什么意思,若是一开始不同意便也就算了,你既然刚才同意了,这包厢自然就是我们的。” 他的神色平和淡然,语气也平缓没有起伏,其中意思却异常明确,这是站在连梦他们一边了。 对此,一直旁观的萧小韶并没有多意外,两人一起半年有余,她也比较清楚宋景安的性情,对方绝不是个讲道义的人,如今形势对他们一方有利,他又何必为了那点子乌虚有的道义,让自己人不痛快。 对于宋景安而言,这种想法无可厚非,他家境富裕,在校又是成绩好能力强的风云人物,习惯了以自己的想法为主,哪会去管他们班同学心中愤愤。 那位黄经理不是个多了不起的人物,但在东江华庭的一亩三分地,确实是个说得上话的,保安队长听言,点了点头就将目光投向王琛,说道:“这位同学是,对他说的话你有没有异议,那两个包厢在四楼,要是不认识路,带你们过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我们先订的包厢,前台那里记录肯定也有,对方说横插一脚就横插一脚,这就是东江华庭的规矩?!”钟坤家里也是较为富裕的,以往也来几次这里,听到保安队长的话,觉得失了面子,顿时皱着眉说道。 保安队长自然明白,能订包厢肯定是手持会员卡的人,只不过在他们眼中,人的身份还是分个三六九等的,这个他陌生的小青年,可半点都比不上宋景安宋家大少爷的名头,更何况前头还有黄经理发话。 连梦他们那边的人,听到钟坤的话,顿时发出了几道笑声。 “赵强,闹哄哄的在做什么,知不知道已经有客人投诉了!” 就在这时,略带怒意的声音传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走了过来,眉头微蹙着极是冷然。 “徐总,你怎么过来了,这有几个小朋友闹事呢,我这就解决。”保安队长讪讪的笑了笑,讨好的冲着快步走来的青年说了句,回过头就对萧小韶他们冷下了脸,“几位,既然是答应了的事,反悔就是人品问题了!” 王琛听到他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万分后悔当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抬眼看向那个瞧着就脾气不好的青年,稍稍犹豫了下。 “什么反悔,这里到底是什么事,都闹哄哄了十几分钟了,黄达呢!” 青年冷沉沉的吐出一句话,目光在在场之人的身份一扫,看到宋景安时,目光微微动了动,刚弯起唇角想打个招呼,就瞧见了连梦挽着他的手臂,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宋少,带着小狐狸精到东江华庭来,你还真是够胆啊!” 青年一脸阴测测,宋景安不解的看向他,“徐总,你这是?” “徐个什么总,格老子的,赵强,将这对狗男女抓起来,老子非得好好教育他们怎么做人!” 变故来的太快,在场的人瞧着这位徐总分分钟脱下西装,一副要揍人的模样,不由目瞪口呆。 第405章 庄周梦蝶(4) 萧小韶在对方出现的瞬间,就不动声色的往后躲了躲,瞧着他的这番举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青年发话,赵强这会儿可管不得什么宋大少爷了,一招呼就都扑了上去,仗着人多力气大,没几分钟就将人制服,还挡住了意图动手的另外几个男生。 “徐总,家父与东远也多有合作,你这是什么意思?”宋景安平日里并不常踏足声色犬马之地,自然也不认得这位徐总,但见赵强对他的话令行禁止,顿时猜测起对方的身份,同时满头都是雾水。 青年冷冷笑了笑,抬腿就在宋景安小腿踹了一脚,冷笑连连,“你还有脸说这话,就算你祖宗来也没用,特么敢出轨,还带着小狐狸精来这里,当我是花瓶摆着好看啊!” 宋景安咬牙忍着痛吗,原先还云里雾里,等听到“出轨”两个字,心里顿时滋生一种不可置信的猜测。 连梦听到这话顿时挣扎了起来,被手掌捂住的嘴中溢出一阵呜咽声。 见青年抬脚就要踹向连梦,宋景安皱了皱眉,连声说道:“徐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与连梦就是正当的男女朋友关系,大家都知道,什么出不出轨?!” 话音未落,青年抬到一半的动作顿时缓了下来,他两根手指掐住宋景安的脸颊,“你的意思,你们分手了?!” “如果你是说萧小韶,已经分手一个多月,不信你自己问她,她就在这里。”宋景安含糊不清的吐出这句话,眼底深处满是冷意,从小到大他还真没这么狼狈的一天。 骤然被点到名,萧小韶忍不住挑了挑眉,察觉到班上同学打量的眼神,她几步走出看向青年,有些无奈的说道:“徐哥,他脚踏两只船,被我发现后就分手了,这对狗男女现在确实是正当男女朋友关系。” 说到底,宋景安这个人如今在她心上已不起波澜,但说心里就这样彻底放下,那只是自我安慰。 受自幼生长环境的影响,她骨子里便是个眦睚必报的性情。 被脚踏两只船,就这样看着那对狗男女你侬我侬,她是傻了才会善罢甘休。 真不巧,宋景安今天就撞了上来。 东江华庭也算是她的地盘,私底下教训对方一顿,那实在是不如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狼狈来的好,这也是她不曾立马出头的缘故。 她原本计划着用另一种方式,自己并不暴露出来,徐诺的出现在意料之外。 徐诺见她,顿时笑道:“小韶过来玩啊,怎么不提前打招呼?” “班上同学聚会呢,结果被他们抢了包厢,我就想看看徐哥的人会怎么解决,结果倒是有些令人失望啊!”萧小韶轻笑了声,指了指被制住的宋景安和连梦,轻笑着说道。 “这事我到时候给你同学一个交代,倒是你是怎么回事,那时候不是说找到了真命天子,这还不到三个月呢。” 萧小韶听了这话笑而不语,她是满半年才和家里人说了宋景安,那时候真以为两人能一直在一起,不曾想后来是这个结果。 “行了,不逗你了,这种货色哪里没有,断手还是断脚?” 听到徐诺的话,又瞥了眼压抑着愤恨的宋景安,萧小韶笑了笑,说道:“现在是和谐社会,断手断脚多难听,何况多少也要看点他爸的面子,道歉就可以。” 说着,萧小韶缓缓蹲下身,目光对视着宋景安的双眼,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尽是寒意。 “据我所知,虽然期末考试结束,学校里大部分同学都还没走,明天一早去广播台,念一千字的道歉信,而后将道歉信发表在学校论坛,道歉信强调你自己是多么的人渣,我会让人置顶。” 说完这话,萧小韶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问道:“明白没?” 宋景安直直盯着萧小韶,没有立马作出回应,徐诺见此,抬手就将一把匕首插在他面前的地毯上。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周边已是一片静默,宋景安神色变了又变,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徐诺当即就让赵强将人松开,然后目光锐利的扫过四周,冷声说道:“大家都是有手机的人,方才的一幕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出现在网上,所以大家会配合?” “赵强,一个个检查过去!” 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想到拍摄或录音,赵强检查了下没有发现后,徐诺当即就冲着宋景安笑道:“宋少,东江华庭怕是无法容下你这座大佛,请。” 瞧着宋景安等人沉着脸往电梯走去,萧小韶冲着徐诺颔了颔首,笑着说道:“我就不打扰你忙了。” “行,今天我请客,你们玩的开心。” 徐诺应了声,就带着赵强离开了,在场气氛有片刻的静默,王琛偷偷看了萧小韶一眼,立马说道:“愣在这里做什么啊,有人请客,多好的机会,进去啊!” 静默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毕竟都是学生,虽然对刚才的场景有些震惊,也惊异萧小韶的来头,但大家都是同学,刚才的事也差不多算扬眉吐气,大部分同学便也没去想多的弯弯绕绕。 在椅子坐下后,内心疑惑多到快要爆炸的陆昭然,忍不住问道:“简直像是在演电视剧,66666,小韶,你该不会是那种隐藏身份的超级大小姐?!” “只能说你想多了,刚才那个徐哥是认识的,他以前知道我和宋景安交往,我就刚好趁机报复一下,说到底就是狐假虎威,我刚才的气势怎么样,演技是不是很赞,是不是很酷炫,我觉得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 察觉到不少人拔着耳朵偷听,萧小韶笑了笑,似真似假的冲着陆昭然,笑嘻嘻的说道。 话一说完,陆昭然就一脸失望的说道:“哎,我就说呢,就你这傻样,弄得你真是个女罗刹一样,不过刚才真是大快人心,我看的爽死了,就该这么对渣男!” “萧小韶,你认识这里的老板啊?” 偷听了两人交谈发现真相后,桌上的同学对萧小韶的态度顿时恢复了原样,王琛忍不住小问了句。 萧小韶点了点头,坦荡荡的说道:“是认识的,小时候是邻居呢。” 第406章 庄周梦蝶(5) 聚会结束后,萧小韶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打车回了家。 龙安山别墅群是东远集团十年前开发的一个别墅区,入住的人家都是东远集团的高层,出租车在别墅群入口便不能入内,澜音只能打了家里司机的电话。 “安叔,爸爸在家吗?”黑色的奔驰掉了头在面前停下,萧小韶开了后座的门钻入,然后笑盈盈的问道。 “先生刚到家不久,晚上有场饭局。” 听言,萧小韶轻应了声,回到家就直接往客厅走去。 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别墅内还灯火通明,萧小韶进去的时候,正听到她爸在打电话,期间还提起可她的名字,不由心头纳闷了一下。 “回来了?” 萧永江刚挂断电话,就瞧见了萧小韶,笑着打了声招呼后,想起方才电话里得知的消息,不由调侃说道:“听说你和宋景安分手了?” “是徐哥打来的电话?”萧小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很快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绘声绘色的讲了一出好戏,说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让我出面教训一下那个小兔崽子呢!”萧永江笑眯眯的靠坐在沙发上。 “徐哥总是这样唯恐天下不乱,情侣分手也是正常的事,不过就是对方脚踏两只船,你女儿我也没有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萧小韶给自己到了一杯枸杞花茶,听了萧永江的话,轻笑了一声说道。 “我原先就不觉得那宋家小子是个好的,既然让他那样道歉,这事情就到此了结,多少也要卖宋家的面子。” 听到前半句话,萧小韶忍不住轻咳了声,说道:“爸,我记得你以前说宋景安斯文俊秀,也算可造之材。” “我那时不是看在你面子上嘛,你那时满眼都是他,我要是说他不是个好的,你还不得和我闹。”萧永江面不改色,半点都不觉得自己话语前后不一有什么不妥。 父女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眼瞧着快到十点半了,萧小韶起身说道:“明天睡个懒觉,我先回卧室。” “行。”萧永江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今天得到的消息,连忙说道:“对了,明天下午你最好抽时间去买件漂亮的礼服,定做是来不及了,十号那天有个晚宴。” “我也要出席吗?”萧小韶听言不由诧异了一下。 “封先生回国了。” 萧永江只说了短短的一句话,萧小韶就瞬间了然其中的意思。 东远集团的前身是极道组织,九十年代后开始渐渐漂白做实业、慈善,但想完全脱身上岸是不可能的,当初就在暗中留下了一股势力,明里暗里的震慑着,这股势力就掌控在封家当权者手中。 从某种方面来说,东远集团的构造类似于国外的财团,集团内部最为主要核心的势力便是封家,其次才是萧家、徐家等五个主要成员。 封家的当权者站在这个势力的金字塔顶端,控制了百分之七十的决定权,几个月前封家的前当权者突发脑溢血去世,继承权在一番争夺后,落到了一直在国外的封家三少手上,成为了这个势力新一任决策者。 萧永江口中的“封先生”,便是指这一位封家三少,对方归国对于东远甚至整个S市而言,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十号的晚宴是对方归国后的第一次晚宴,也是彻底昭告世人对方的存在。 一朝天子一朝臣,东远内部的五大成员,表面对这个新决策者的上位没有异议,实则都在观望对方的手段。 还有一点,传闻中这位将近三十的封先生,尚未结婚。 萧小韶脑海中闪过这些讯息,微微眯了眯眼看向萧永江,正色说道:“爸爸,我倒觉得那时装扮得体就好,不要太出挑。” “你倒是敏锐。”听到这话,萧永江顿时笑出了声,而后继续说道:“也行,你自己安排。” 萧小韶顿时笑着着应了声,她对封夫人这个位置,可没什么想法,毕竟对方大了她将近十岁。 暑假到来,卧室里空调无声吹着,裹着被子睡懒觉的感觉,绝对是种享受。 萧小韶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突如其来的响亮铃声,让她有些烦躁的睁开眼,她伸手取过床头柜的手机,见是陆昭然的来电,便直接按了通话键。 “昭然同学,睡懒觉的大好时机,你要是没大事情,小心我找你算账!”双眼依旧紧紧闭着,萧小韶微哑着声说道。 “大事!绝对是大事啊!要不是大事,我能在七点半就来打搅你的美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大笑声,紧接着是陆昭然高分贝的兴奋声音。 “说呗。” “你要是不想听我废话,就自己去学校论坛看,宋景安这下子可真是全校闻名了,不过这年头傻叉挺多,竟然还有支持他的人,而且还不少,简直要命!” 说到后面的最后几个字,陆昭然的语气难掩愤愤。 萧小韶瞬间就睁开眼,她瞧着天花板,轻笑了声说道:“他广播了一千字的道歉信,还上传到论坛了?” “对啊,你那个朋友什么来头啊,宋景安家里听说挺有钱的,我以为这场好戏要泡汤呢,昨晚上做梦都梦到了这个。”陆昭然语气轻快,满满都是笑意。 “你简直了。”萧小韶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说道:“行,我这就上论坛看看,先挂了。” “OK,我哥应该快到了,明天一起去玩啊。” “我刚好要买件衣服,正好你陪我一起。” “没问题,挂了。” 结束了通话后,萧小韶立马登陆了学校论坛,刚进去就瞧见了置顶的道歉书,字体还红色加粗,简直显眼到了极点。 她看到帖子下回复的评论数已经超过五千,不由乐了乐。 将那一千字的道歉信略略扫了扫,又去看了看回复,果真瞧见有部分人是支持宋景安,认为他受了委屈什么什么的,不知道是真有这么大一群人,还是请的水军混淆,萧小韶扁了扁嘴,退出了论坛。 离十号那天不过七天时间,萧小韶抽了一天时间和陆昭然一同解决了礼服问题,中间的这段时间,就一直跟着她爸了解东远集团的现状。 第407章 庄周梦蝶(6) “晚宴六点开始,这会儿过去刚刚好。” 萧小韶换好礼服下楼的时候,萧永江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大热的天气他西装革履,若不是有冷气,怕是能直接热死。 两人到达晚宴举办的会所时,是五点五十分,这个时间不算太早也不迟。 水晶吊灯光芒璀璨,香缤俪影,觥筹交错. 离大学毕业已经不远,她将要接手部分产业,这次晚宴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萧小韶这次并没有躲角落,而是随着他爸与一些长辈打招呼交际。 封先生是六点整才到达的。 没有主持,也没有介绍,场内在他入内的瞬间,不约而同的静默了几秒。 萧小韶站在萧永江的身边,离这位封先生离得比较近,无比清晰的瞧见了他的五官样貌,心头大为震动的同时,觉得整个人快要陷入窒息。 那双似笑非笑中泛着淡漠的凤眼,狭长而神光逼人,那张俊美微带笑意的脸庞,是刻骨铭心的熟悉。 “凤渊?” 萧小韶不由自主的轻声吐出了这个名字,整个人都快要陷入恍惚中。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这段时间以来,萧小韶已渐渐相信那些光怪陆离的经历,怕真的只是她昏睡中的一场梦。 可而今,有个与凤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了! 这种认知的冲击性太强,让萧小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那个顶着凤渊脸的封先生气度不凡,穿着剪裁精致的黑底银丝暗纹唐装,似乎在一步步走向她。 “封先生,这是小女。” 萧永江的声音飘忽不定又近在耳畔,萧小韶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她抬眼就对上了封先生那双漂亮的凤眼,对方已向她伸出手,笑道:“萧小姐。” “封先生。” 萧小韶嘴角恰到好处的勾出一抹笑意,伸出手与他虚虚一握。 封先生是今晚真正的主角,与萧永江寒暄了几句后,便拿着高脚酒杯离开了。 “小韶,刚才怎么回事?” 虽然萧小韶后头维持着得体的姿态,但那片刻的失态还是落入萧永江眼中,他垂眼就看到萧小韶神思不属的样子,问了句后忍不住调侃到:“封先生样貌确实极好,可你也不必失态到这种地步。” 萧小韶勉强笑了笑,问道:“我就是觉得眼熟,封先生叫什么名字?” “或许你小时候见过,他少年时还留在国内,封家三少是封远,我瞧着他这番气度,怕是个不简单的,有些人的小心思约莫得到终点了。”萧永江没有觉察到异常,只以为萧小韶是少女心性,顺便还感慨般的夸赞了声。 凤渊?封远? 萧小韶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觉得整个人都不对了,虽然字不一样,可读音却算是一模一样,这其中要没什么关联,打死她都不相信。 接下来的整个晚宴,萧小韶都神思不属,只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得体,强打起精神机械性的随着萧永江认识一些人。 因为隐藏的不错,萧永江并没有发现萧小韶的不对劲,两人回到家已经是快十一点,就各自回了自己卧室。 泡在温热的浴缸中,全身的感官无比舒爽,萧小韶抬眼瞧着天花板,觉得整个脑袋都乱糟糟的。 一下子闪过凤渊身着红衣不正经的模样,一会儿又浮现封远穿着黑底银丝暗纹唐装轻笑的身影,两张脸叠合在一起,完全是一模一样。 她当时出院后,是去找寻过那个玻璃球的,但玻璃球确实只是个普通的玻璃球,普普通通十几块钱一个,而不是什么世界中枢。 想起那光怪陆离世界中,问心路上的经历,萧小韶抽了风似的,在脑海中不断默念这个世界是假的。 她默念了有个十来遍,可是她依旧身处浴缸中,感受着温热舒服的感官,反而她自己看上去有些神经质。 深吸了一口气,萧小韶无奈放弃了这个举动,计划着寻机会与封远见上一面,试探试探。 将这件事情压在心底,接下来的日子,萧小韶开始实习。 东远集团如今涉及多方面产业,最初的时候却是主要经营酒店、会所。 萧家分到的会所中,有一处名为“大富豪”,是中高档的娱乐会所,这个暑假萧小韶主要就是现场学习这里的经营方式,以及切身体会一下气氛。 她当初的兴趣比较偏向于文学,因此填志愿时选择的专业在文学院,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后悔,文学对经营可半点起不到作用啊。 华灯初上后,S市的夜生活开始展开,处处都是霓虹闪烁。 大富豪已经灯火通明,萧小韶在监控室嗑瓜子,时不时往监控上瞅一眼。 门突然被敲响,萧小韶说了声“进”,就瞧见大富豪的保安队长走了进来,压低声音说道:“萧小姐,封先生过来了。” “谁?”萧小韶下意识的反问了声,下一瞬间腾地起身,神色郑重,问道:“封先生?东远的封远封先生?” “就是那一位。”保安队长点了点头,有些迟疑的问道:“您看?” “我过去瞧瞧,加强一下警戒,也注意点别让人闹事……” 萧小韶沉声吩咐了句,知道封远在什么地方后,就立马走出了监控室。 凡是娱乐会所,外头瞧着是清清白白的正当生意,但内部多半隐藏着或大或小的暗地勾当。 大富豪暗地里的勾当就是赌场,这才是主要的收入来源。 赌场的地方很隐秘,需要走过弯弯绕绕的走廊,不识路的过来十有**寻不到位置,唯有会所内部人员带着才行。 而现在,封远就在赌场内! 萧小韶一边盘算着对方来这里的缘由,一边加快了脚步。 大富豪虽然按在萧家的名下,所有收入也是萧家一手抓,但这不代表东远集团没有份额。 从某种程度来说,封远也是大富豪的老板。 萧小韶在途中接到了萧永江的电话,对方在得知封远在大富豪,已经赶了过来。 见她爸郑重其事的态度,又问不出所以然,萧小韶看到近在咫尺的门,在推开的瞬间,忍不住心跳加快了些。 总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 可这段时间都平稳的很啊,甚至都不曾出现闹事的人。 第408章 庄周梦蝶(7) 推开门,嘈杂的声音顿时迎面而来,萧小韶没有带人,推门而入后,就反手关上了门。 赌场内热火朝天,萧小韶扫了扫眼,并没有发现封远的身影。 赌场的负责人,也在这时瞧见了她,顿时走上前,说道:“萧小姐,那一位在贵宾室。” 萧小韶点了点头,就随着他往贵宾室走去。 门只是关着并没有锁,敲门得到允许后,萧小韶才推门而入。 贵宾室的装潢金碧辉煌,萧小韶禁门的瞬间,就瞧见了靠坐在沙发上的封远,还有趴在赌桌上,被枪抵着脑袋的中年男子。 萧小韶对这个中年人并不算陌生,大富豪的赌场陌生人进不来,起码得有三个人联合作保,才能成为新成员。 这中年男子便是前些时候,由三个暴发户作保进来的,这段时间是大富豪的常客,天天晚上都来报道不说,还出手阔绰。 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封远。 “封先生。” 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萧小韶将视线放在了封远身上,神态自若的打了个招呼。 封远轻轻笑了笑,姿态平和中难掩不容置疑,“借用一下大富豪的地方,刚得到的消息,才知道这人在这里。” 看来是与大富豪本身无关,萧小韶心中暗道,面上笑盈盈的说道:“封先生自便就好。” 说完这话,萧小韶就想暂且避退,她半点都不想旁观封远行事,若不是怕对方觉得被怠慢,她也不会火急火燎的走这一趟。 这念头刚在心中滋生,萧小韶便听到封远不紧不慢的说道:“萧叔应当也快到了,你既然在接触东远的事情,便也留下来瞧瞧。” 萧小韶抿了抿嘴,差点说不出话,片刻过后才镇静的应了声,而后在离封远稍远的沙发落座。 她详装镇定的抬头看向那个狼狈的中年男人,对方的手放在背后被绳捆着,嘴里塞着口塞让他只能发出轻细的呜咽声,黑色手枪抵在他的太阳穴,让他整个人都不敢丝毫动弹。 萧小韶面带疑惑的眨了眨眼,目光扫过中年男人手指的血玉扳指,与手腕呈现紫黑色的木珠手串,忍不住心头一跳。 “可看出什么所以然?”见萧小韶一直盯着中年男人瞧,封远微微抬眼问道。 转眼就对上了那张刻骨铭心的脸庞,萧小韶眼底深处闪过一瞬间的复杂。 “手上那血玉扳指和手串,倒不像是如今的东西。”萧小韶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目光往中年男人的手一瞥,缓声说道。 封远微微扬了扬下巴,老神在在的说道:“眼力不错,那东西刚从古墓弄出来没几年。” 像是火星被弹到身上,中年男人听到封远的话顿时挣扎起来,两个保镖手下一个用力,才将他又压在赌桌上。 这时,传来几声敲门声,传来萧永江的声音。 封远淡淡的说了句“进”,门就被缓缓推开,外头的喧闹声瞬间传入贵宾室,又随着门的关上消失,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萧叔,这就是我早前几天与你说的那个人。”见萧永江进来,封远指了指中年男子,淡声说道。 见萧永江将目光投向自己,萧小韶立马开口说了说这中年男人的来历,以及这几天在赌场的大手笔。 “看来是卖了那些古墓中的一些古董。” 萧永江轻叹了声,示意保镖将塞在嘴里的口塞拿去,而后说道:“想要说什么,可以开口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要不要把握看你自己,我们不是警察,可没什么不得人身伤害的规矩,你要是死鸭子嘴硬,上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话说的心平气和,若是不去听话语内容,旁人怕是还以为是老朋友之间的闲聊呢。 中年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张了张嘴酸涩的嘴,又干咳了几声,才微哑着声说道:“说,我都说,可是你们让我说什么?” “从头到尾,与古墓有关的所有事情。” 封远淡淡的开口,面上却不复刚才的轻松,而是染上了几分凝重。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迟疑之色,既害怕小命不保,又不愿意将事实说出来。 黑色的手枪像是无意识的在太阳穴上点了点,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口水说道:“这事情还得二十多年前说起。” 中年男人名高长胜,初中时候与几个同伴敲诈学生时差点杀了人,事发后几个人在家里偷了钱就准备逃亡。 高长胜几人在火车上遇上了个老道士,老道士精神上有点不正常,却对一个破布包护得紧。 那时候正是十几岁的少年心性,心中起了好奇心,在下火车时就趁着老道士熟睡,偷了这个破布包。 破布包里空荡荡,只有一本书和几张纸,书是鬼画符书,纸却是几张地图。 准确来说,这几张地图合并起来,就是一张残缺的藏宝图。 接下来的二十来年时间,几个人一直在混迹在生活底层,越发对这藏宝图执着。 后来机缘巧合找到了另一张图纸,完整的藏宝图形成,几个人当即丢下手头的事,开始察看地图规划路线。 其中的过程并不顺畅,几个人颠颠撞撞才寻到宝藏的位置,不曾想那是个古墓。 巧合的是,他们到那古墓的时候,正巧有个半死不活的人,背着一大包东西从一个大坑挣扎着爬了出来。 一不做二不休,几个人起了杀意,然后夺了那一大包东西。 “事情就是这样,我估计那人应该是个盗墓者,后来我们几个人平分了那一大包东西后,就商量着各自散开,我周转了好几个城市,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索性就来到了S市。” 中年男人萎靡不振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就闭上了嘴巴陷入沉默。 “这血玉扳指和手串就是那古墓里出来的东西?”封远笑了笑,意有所指的问道。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干脆利落的将手上的血玉扳指和手串脱下。然后放在赌桌上,闷声说道:“这些年来,我在好几个城市打转,出手了几样,最后只剩下三件小东西,还有一件在我口袋里,我都随身带着。” 第409章 庄周梦蝶(8) 因为怕出意外,所以才一直随身带着,只是到底还是这种结果,高长胜虽然来S市不久,但从一些狐朋狗友嘴中,也知晓什么人不能惹。 破财消灾,破财消灾,他心里碎碎念,却忍不住觉得心痛。 这三件东西要是能出手,可又是好大一笔钱。 保镖已经从高长胜口袋中取出那最后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绿色菱形晶体,通体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绿光,令人挪不开眼。 萧小韶在瞧见这东西的瞬间,就腾地站直了身体,面上满是愕然之色。 灵石!木属性的灵石! 心脏在疯狂跳动,整个脑海接近空白,萧小韶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将那块放在赌桌的灵石握在手心,双手都在轻颤。 虽然不能吸收,可属于灵石的熟悉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怔愣。 “小韶,小韶……” 耳畔传来熟悉的唤声,萧小韶机械的转过头,对上萧永江微蹙眉头的神色,终于回过神来。 她失态了! 可是完全不能控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张与凤渊一模一样的脸,一块原本应该出现在修仙界的灵石,隐隐之中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毫无头绪。 “你认得这东西?”封远在看到萧小韶不寻常的举止后,也起身走了过来,他站在萧小韶面前,直视着她的双眼沉声问道。 那双凤眼离自己前所未有的近,漆黑如墨的瞳孔仿佛要将人吸入深渊,萧小韶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好一会儿才垂下眼,挣扎了片刻才轻颤着声说道:“如果你看过仙侠,应该知道修仙界的货币叫灵石。” “这话什么意思?!”封远惯来都是不动如山的姿态,在听到这句话后,却失态的紧抓住萧小韶的肩膀,而后又像是反应过来,急忙收回了手,克制着心头滔天的巨浪,问道:“你如何得知,中的东西如何能当真!” 难道我要说我可能亲身体会过吗? 萧小韶在心中暗暗嘀咕了句,她到现在也恍惚的很,但见封远的神色,心头突然滋生了一点希望。 她张了张嘴,有些失神的说道:“事实上,是在梦境中见过,有个梦境太真实了,那是个真正的修仙界,光怪陆离,飞天遁地,恍如身临其境,其中木属性的上品灵石,与这个一模一样。” 还有你的脸,也与一个叫凤渊的人,一模一样。 后一句话,萧小韶没有说出口,她也没有发现,封远在听到这话后眼底的片刻震惊。 封远面上已经恢复一贯的风轻云淡,仿佛刚才的失态、震惊,都是别人的一场梦,他目光直直的看着萧小韶,沉声说道:“萧小姐,你这话我暂且相信,我目前还在调查与此相关的事情,届时我可允许你参与进来,你可愿意?” 这句问询其实没有必要,萧小韶也没去想对方的多此一举,只是飞快的点了点头。 瞧着这一幕,萧永江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蹙,他所知的比萧小韶多,那古墓可不是善地。 封远并没有打算解决高长胜,只是将人关了起来,收起那三件东西,他与萧永江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大富豪。 萧小韶虚脱般的靠坐在沙发上,头靠在松软的沙发背上,眯眼瞧着被灯光照亮堂的天花板,脑海中各种纷杂的念头轮番上演,突然什么都不愿去想。 “这事情,依我的意思,你最好不要掺和进去,太危险了!” 萧永江并没有走,他送走封远后,就关上贵宾室的门,在萧小韶身边落座,略带叹息的说道。 危险? 萧小韶也知道,这事情让封远这般重视,定然是不简单,不简单必定伴随着危险,更何况有灵石出现,很有可能这危险还不是普通人能够抵御的。 可是,她总是想要找到真相的,她就要以为那光怪陆离的世界是场梦了,可封远、灵石的出现,又让她陷入迷茫中。 如果可以,自然不要去理会梦不梦的,只是她做不到这样的视而不见,更何况已经有线索出现在眼前了。 想到这里,萧小韶闭了闭眼,略带歉意的看向萧永江,闷声说道:“爸爸,我是真做过那样一个梦,身处能够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修仙界,那样的真实完全不似梦境,那灵石也同梦境中一模一样,我有时候甚至在想,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原以为是胡扯的话,可瞧见萧小韶这个模样,显然并非虚假,萧永江顿时惊诧,“小韶,你这话……” “爸,是真的,今天看到灵石我也很震惊,封先生既然在调查这件事,我就觉得是个机会。”萧小韶苦笑了声,正色说道。 萧永江很少干涉萧小韶的决定,听言他虽然心中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会提前和封先生打招呼,让他尽量护着你点,你自己也千万要小心,古墓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封先生在调查过程中也曾遇上阻力……” 见萧小韶主意已定,萧永江索性就将自己所知道的相关内容,全然告知。 萧小韶今天提前离开了大富豪,她泡了个澡就打算睡觉,原以为会一夜辗转反侧,却不曾想大概是有了希望,反而一夜无梦。 大富豪白天基本无事,萧小韶也不必定要在场,她第二天下午与封远通了电话后,就去了封家。 外头烈日炎炎,屋子内有空调风吹着,倒是凉爽的很。 封远穿着轻薄的黑色绸衫,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正面无表情的盯着电脑办公,见萧小韶进了书房,便指了指沙发椅旁的一叠资料,说道:“那是这些年来我调查到有关古墓的资料,你可以看看。” 萧小韶轻应了声,按捺下多余的思绪,也不废话其他,便缓步在沙发椅落座,取过一旁最上头的那份资料翻开。 资料不能带出封远的书房,因此萧小韶这段时间,白天都往封家跑,将近半个月才彻底看完这厚厚的一叠资料,并了然于心。 封远调查古墓是在三年前,那时候他还在国外,鞭长难及之下得到的讯息并不多,大头都是他掌控封家,成为东远新一任决策者后调查来的。 第410章 庄周梦蝶(9) 古墓在秦岭山脉东南部,百年前乱世时期被当地军阀无意间发现端倪,而后展开一系列的秘事。 从封远调查来的资料中可以得知,当初发现古墓的那个军阀,用尽手段也未能入内,且参与者都在一个月后离奇死亡。 这便带上了神秘的色彩。 类似诅咒的出现,让知情人对古墓三缄其口,可安定只在十来年,也不知从哪来传出的消息,说是古墓里有着当时明皇朝留下的宝藏,这让不少势力蠢蠢欲动。 资料中,又记载了接下来这一百年中,被古墓吸引而去的势力,其中不乏道门、佛门等宗教人士。 毫无疑问,这些势力全部铩羽而归,且损失惨重。 对古墓探查的势力,在建国后全部销声匿迹,但资料中显示,那些势力并没有放弃,而是忌惮当权者,从明面转到了暗地。 几年前,侥幸从古墓带出一大袋东西的人,便是属于其中一个势力,不过当时那个势力是秘密行事,进去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在外暗地隐藏接应的人又不够到位,这才让高长胜几人捡了个便宜。 资料中得知,那个势力而今也在调查高长胜几人,虽然当时留下线索不多,但找寻到只是时间问题。 让萧小韶有些诧异的是,资料上并没有表面那个老道。 高长胜几人的残缺地图,是从一个精神有问题的老道士手上得到的,而资料上对此没有半点提及。 想到这里,萧小韶忍不住抬头看向正低头书写的封远。 封远依旧穿着黑色绸衫,绸衫的暗纹与以往几天的又有所不同,他脊背挺得笔直,只微微垂着头,握笔的姿态也很好看,修长的手指在黑色钢笔的映衬下,显得极为白皙。 这个人,与封远长得一样,名字读音也一样,正经起来的感觉似乎也有所类似。 似乎是感受到了萧小韶灼灼的目光,封远抬头瞧了眼,平静问道:“怎么?” 萧小韶目光闪了闪,轻咳了一声问道:“封先生,我记得高长胜曾提起一个老道士,这里似乎没有提到。” “追寻不到。”封远抬眼看向她,缓缓说出四个字,像是怕萧小韶不理解,又重复说道:“追寻不到踪迹,像是世界上根本没有那样一个人,找不到任何踪迹,且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线索太少了。” “此外,那本鬼画符书,正在追寻中,直觉告诉我,那本书很重要。” 鬼画符书?! 听到这四个字,萧小韶双眼亮了亮,她差点忘了这东西。 高长胜口中的鬼画符,定然不是真的鬼画符,而极有可能是特定的人才懂得的文字。 从封家出来后,萧小韶就去了大富豪。 大富豪的厨子是特意聘请的五星级主厨,做出的菜味道相当不错,她这阵子都习惯了在这里吃晚饭。 这段时间大富豪还算平静,没有大的情况发生,也没有故意上门闹事的。 萧小韶晚上在这里,其实有些无所事事,她捧着一杯绿茶,靠坐在椅子上,目光从一个个的监控扫过去,突然眉头一蹙。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几个人围殴一个人却是事实,萧小韶伸手调大了监控,可以清晰看到桌椅被打翻,其中被围殴有一张脸,似乎还有些熟悉。 萧小韶盯着那张脸,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见保安已经过去,将两方人马拉开。 对方的正脸面向监控,萧小韶脑海中灵光一闪,不由讶异了一下。 虽然鼻青脸肿,但还能瞧出原本的样貌,原来是陆昭然的哥哥! 在上学期开学的时候,萧小韶曾见过陆昭然的哥哥一面,因此有印象,却并不深刻。 她心头暗暗嘀咕了声,想了想就打了个电话给保安队长,让他照顾着点。 原以为没什么要紧的事,保安队长却支吾了一声,说道:“萧小姐,这两伙人身上有毒、品,而且量不少。” “什么?” 萧小韶下意识的反问,对此有些难以置信。 任何类型毒、品,都不允许在东远旗下的地方流动,这条规矩是很久以前便存在的。 从一开始,东远就不曾丝毫插手毒、品市场,反而对此深恶痛绝,除却规定底下的人不碰,也不允许其他人带这东西进东远的场子,违背者的结局可不怎么好看。 难不成,这些年过去,随着东远漂白,一些人忘了这条规矩不成。 涉及到量不小的毒、品,萧小韶只得起身往二楼走去。 起冲突的两伙人已经被大富豪的保安带到一个包厢,萧小韶推门而入后,第一时间就瞧见了放在茶几上,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面粉”。 “确定是那东西?” 见保安队长走上前,萧小韶走过去拿起其中一袋,蹙着眉瞧了瞧,沉声问道。 保安队长立马点了点头,说道:“错不了的,浓度倒不是很高。” “从谁身上搜出来的。” 萧小韶轻应了声,就直接问道,而后见保安队长的目光投向陆昭然哥哥,不由双眼微微一眯。 “是怎么回事?”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过,萧小韶冷着眼沉声问道。 “是他们塞过来的,我最近负责一场官司,被告方有涉黑的背景。” 虽然东西从他身上掉出来,陆昭暄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反而已经思索到事情会发生的主要原因。 萧小韶也记起陆昭然的这个哥哥,从事的是律师行业,对方显然是没认出她,她轻应了声就继续问道:“名字。” 没有多加犹豫,陆昭暄立马吐出一个名字。 随着这个名字说出,那几个人顿时叫嚷了起来,萧小韶充耳不闻,只沉声吩咐说道:“去查一下,五百克的这东西也不算少了,如果情况属实,以东远的名义,给点教训。” 东远的关系网庞大,几个电话后保安队长就得知了真相,说道:“警方已经在路上,他们原先是打算诬陷这位先生吸毒,从而来败坏对方的名声,让他无法在半月后的庭审中上场,对方是个暴发户,不知道大富豪是东远旗下的产业。” 事情已经很明确,萧小韶不由轻笑了声,说道:“既然这样,这几个人就按规矩办。” 第411章 庄周梦蝶(10) 说着,萧小韶又将目光转向陆昭暄,笑道:“大富豪内有医护人员常驻,陆先生不如随我去一趟医务室。” 陆昭暄轻应了声,随着萧小韶离开包厢,进入电梯只剩下两人时,才说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萧同学,还是这样狼狈的姿态。” 话音未落,萧小韶已经转眼看向他,笑道:“原来已经认出来了。” “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向来引以为傲。”陆昭暄笑了笑,自信的说道。 电梯在这时到达医务室所在的楼层,两人一前一后踏出。 虽然被几个人围殴,但保安到的及时,除了脸上鲜明的伤,身上倒是没什么伤痛。 比较严重的是脖颈处被玻璃划到的一处伤口,已经渗出不少血迹,在白衬衣衣领上染红了一片。 医护人员将他衬衣上头的几粒扣子解开,而后才开始处理,萧小韶原本是盯着手机的,余光无意间瞥了眼,不由愣了愣。 陆昭暄脖子上挂了根银链子,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银链子的吊坠,是一枚红色的菱形晶体。 火属性灵石?! 萧小韶直愣愣的瞧着,双眼一眨不眨,前些时候刚瞧见一枚木属性灵石,这会儿就又瞧见了一枚火属性灵石。 是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还是她以往未曾注意?! 在她怔愣的时候,陆昭暄已经处理好了伤口。 萧小韶回过神后目光动了动,开口问道:“陆先生,冒昧问一句,你挂着的吊坠从何而来?” “这个?”陆昭暄面露诧异,伸手指了指笑着说道:“这是我外婆留给我们的,我们几个小辈都有,昭然身上也挂着,她那个是蓝色的。” “不知陆先生的外婆,而今在何处?”萧小韶目光亮了亮,急声问道。 “外婆在十年前就去世了。” “抱歉。” 萧小韶下意识的道了声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只是以前没见过,挺漂亮的,你这个样子也不好开车,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那就麻烦你了。”陆昭暄也知道自己这会儿的状态不行,并不曾客气推脱。 陆昭暄一离开,萧小韶也没去监控室,而是回到了自己办公室,神思不属的踱着步。 这会儿已经快十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忍耐住,取出手机拨通了封远的电话。 “萧小姐。” 封远声线清亮,显然是换不曾入睡,萧小韶定了定心神,顿时将发现灵石的事情叙述了下,然后说道:“是我关系挺密切的好友,能否能够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调查他们外婆的状况。” “明天一早,我就着人去调查,你还在大富豪?” 封远沉然的声音入耳,萧小韶站在落地窗前,瞧着外头灯光点点,有些诧异对方的发问,但还是立马应了声,说道:“十一点就回家。” “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的声音,缓和中带着淡淡的关切,萧小韶眨了眨眼,轻应了声。 电话挂断后,萧小韶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她缓缓闭上眼,感受着空调的凉气,突然觉得内心有种奇怪的感觉在滋生。 因为有“凤渊”这个缘故在,她面对封远,总是比常人多了几分不自在与忐忑,她隐藏的并不算好,她觉得对方也很有可能已经发觉。 多想无用,萧小韶拍了拍脑袋,对古墓的存在越发执着,那或许是唯一能解开她疑惑的地方。 因为晚上睡得迟,萧小韶早上便也起的迟些,更何况灵石的再次出现,让她半晚上都想着无法入睡。 夏日的早上七点,外头已天色大亮,萧小韶已经蒙着被子大睡特睡。 急促的铃声打破她的梦,她有些烦躁的伸出手取过手机,当看到屏幕上显示“封先生”三个字时,朦胧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封先生。” “是我,今天凌晨五点得到消息,有两个盗墓者死里逃生,从古墓出来,带出了一些奇怪又精致的东西。”封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郑重难掩严肃。 “他们刚出现就被几个势力盯梢的人发现,有两个势力各自带走了两个人,我们的人在混乱中夺到了带出来的几样东西,这会儿刚送到我这里,你如果有时间,尽快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萧小韶已经猛地坐直身体,“我马上过来!” 电话已经挂断,凤渊凝神看着檀木桌上的几样东西,重重闭了闭眼。 五枚灵石,一个金色小铜钟,一块薄如蝉翼的轻纱,还有一根巴掌大小的玉笛。 若是不懂的人瞧了,只会觉得这不过是精致些的小东西,可偏偏他不由自主的就联想到了,这些东西有可能的真实意图。 前些时候,他听到萧小韶所言梦境,面上平静如水,胸腔内的心脏却激烈的几乎要跳出来。 他没有说,他也做过一个梦,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个能够飞天遁地的梦境。 在那个世界,移山倒海不是神话传说,长生不老不是虚无缥缈,成仙得道更是很多人的目标。 那是个修仙界,在而今只在、电视剧中所能听闻的世界,他却身临其境,经历了光怪陆离的事。 只不过后来梦醒了,他又回到了现实中,依旧是那个封家三少。 只是太真了! 他在梦刚醒的时候,清晰记得所有一幕幕的场景,可随着时间渐渐流逝,他发现自己依旧记得事情,却记不清那个世界众人的面容。 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对于古墓的事情,其实他了解到了更多,只是还不曾告诉萧小韶。 而今世界上,最早的文明也不过追溯到七千多年前,可事实上全世界各地存在着不少的超文明遗迹现象。 对于那样的遗迹现象,如今有着两种解释,一是外星人访问地球所留下的痕迹,一是现代人类文明之前,曾经出现过高级人类的史前超文明。 从他得知的全部消息来看,那古墓中却极有可能隐藏着这样的史前超文明,很有可能是神话传说中的场景,一个光怪陆离的修仙界。 这是隐秘中的隐秘,百年来不少势力对古墓执着念念不忘,也多是为了这个原因。 而眼前这些东西的出现,似乎快要证实他的猜测! 第412章 庄周梦蝶(11) 四样小东西依序排列在紫檀木桌上,箫小韶一进去就挪不开眼,她脚步顿了顿,才勉强神态自若的继续往前走去。 “这是……” “就是这几样东西。”封远站在檀木桌前若有所思,听到箫小韶的生硬,沉声说了句。 “灵石?法器?” 箫小韶低声喃喃,得到对方示意后,不由自主的伸手取过那根巴掌大小的玉笛,只是她如今不是澜音,只是个寻寻常常的普通人,也无法辨别出这是否确实是法器。 修仙界的法器可大小收缩自如,这玉笛巴掌大小,实在是让她心脏狂跳。 “这东西是刚到手上,我曾想用仪器检测一下材质,却又怕因此遭到损毁。”见萧小韶睁大眼瞧着,封远不疾不徐的又补充了句。 “或许是目前世界上,并不存在的材质,这也是说不准的事。” 萧小韶听言眨了眨眼,轻笑着说道。 她将手中的玉笛放回木桌上,又取过那薄如蝉翼的轻纱,两手轻轻拉扯,又缓缓加大力道,轻纱韧性十足,丝毫没有撕裂的迹象。 封远心中其实已有强烈的猜测,他凝神注视着檀木桌上的几样东西,沉声问道:“可大可小,修仙界中的法器?” “我是这种猜测,不过不敢确定,毕竟如果根本没有修仙界的存在,这些东西瞧着也不过是些精巧的小玩具。”萧小韶实话实说了自己的想法,不过她其实很倾向于这种猜测。 封远听言静默了片刻,原本想问问萧小韶梦境的细节,可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反而说起自己的打算。 “我其实一直以来有个想法,我想亲自去古墓内查探。” 话音未落,萧小韶已诧异的抬眼看向他,然后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她没想到封远真的有这个打算,原本还想怂恿的。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希望我能加入这支队伍。”几乎是毫不犹豫,萧小韶就说出了这句话。 封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点头说道:“自然可以,不过总得准备妥当些。” 正说话间,封远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瞥了眼接通了电话,神色渐渐凝重。 萧小韶见此,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继续将注意力投到檀木桌的几样东西上。 “你昨晚提及的事,有了消息。” 不多久,封远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沉声吐出一句话,让萧小韶下意识的抬头。 “陆昭然与陆昭暄兄妹两的外婆,年轻时期是个女道士,嫁人前有隐秘势力抹去了她曾经的身份,塑造了如今的身份。” 封远语气不起波澜,萧小韶却刻意察觉到其中的慎重。 东远能有现在,除却几代决策者的不简单外,在上头自然也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形成互利互助的合作。 显而易见,这些消息是有上头人的帮忙,否则也不能知道身份是后来被塑造的。 而在几十年前的那个乱世,能大费周章去塑造新身份的人,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不简单。 萧小韶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些念头,很快就明白这一重点,她对上封远的目光,沉吟着问道:“那么,那个女道士是什么身份?” “无法得知,准确来说,是没有留下任何讯息,能知道女道士这个身份,也是出于偶然。”说到这里,封远话语一顿,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这一点,很不同寻常。” “我继续深入调查试试,原本还打算想让你去旁敲侧击,如今看来是没有必要,她的家人都不知道她曾经的身份。” 封远声线微沉,面上却并不显得严肃,反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运筹帷幄信心十足。 萧小韶目光忍不住闪了闪,对方这样的神色、这样的姿态,很容易让她想到另一个人。 她记得在离开修仙界那天,两人坐在大船上,瞧着黑夜中的海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那时的凤渊也是这样的姿态,浅淡的笑意中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内。 想到这里,萧小韶微微垂了垂眼,掩去自己的失神。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萧小韶才离开封家。 七八月正是一年中阳光最盛时候,烈日高高悬挂高空,金色刺眼的光笼罩着整片大地,也让人片刻间就汗流浃背。 车子已经候着,萧小韶眨了眨眼,忙快步走了过去。 刚走到车前,车门尚未打开,萧小韶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瞧了瞧,便见封远步履匆匆,面色沉静中带着几分不知名的情绪。 “你还没走,正好,随我去一个地方!” 几个保镖已经围了过来,封远专用的那辆车也缓缓而来,萧小韶心中诧异,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得到了那本鬼画符书的消息,还有,出现了一个老道士!” 听言,萧小韶瞬间双眼一亮,她与自家司机说了声,就随着封远钻入车子后座。 鬼画符书出现的地方是S市的西北工业区,从封家赶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车子走到半路时,封远又接到了电话。 封远在挂断电话后当即就说道:“那个老道士,就是二十年前,高长胜几人在火车上遇上的那个老道士。” “是那个!”萧小韶瞬间就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当初高长胜不是说,那个老道士已经有七八十岁,如今过了二十多年,这老道士少说也有九十多岁了!” “可对方如今照旧老当益壮,精神抖擞,且说话条理清楚,完全不像个神经有问题的人,所以一开始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两人心中都起了疑惑,萧小韶突然发现道门有些神秘,这老道士是其一,陆昭然的外婆曾经也是一个道士,同样身份不怎么简单。 S市算是东远的根据地,因此鬼画符书在出现的瞬间,当即就被控制住,随后而来的老道士也不例外。 车子在工业区一处办公楼停下,一行人匆匆步入楼内,在会议室见到了老道士,和手持鬼画符书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是当年高长胜的其中一个同伙,也是他的指认才得知老道士就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一个,他显然不如高长胜活得那么如意,整个人显得瘦骨嶙峋,神色也萎靡不振。 第413章 庄周梦蝶(12) 见封远步入会议室,这件事的负责人当即就递来了一本书。 书被保存的还不错,用一块花布包着,深蓝色的封面上,竖写着三个字。 这三个字的字体与日常所知的字体全然不同,萧小韶只扫了一眼,就整个人都轻颤了起来,她几步上前,激动之下一把抓住了封远拿著书的手。 “怎么了?” 封远见她这个反应,瞳孔微微一缩,他是觉得这三个字似曾相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从哪里见过。 “寻!灵!术!” 萧小韶一双眼狠狠的盯着蓝色封面,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了这几个字,觉得浑身的血液已经凝固。 如果说,先前的猜测是四分,那么现在一下子就到了七分。 寻灵术!寻灵术! 这是修仙的起步,是每个修仙者都务必要学习的一则术法,用来感知天地间的灵气,在辰元世界的修仙界,几乎算是满大街都是。 可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化社会! 萧小韶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内蹦出来,在这一瞬间,她几乎已顾不得封远的身份,下意识的将他的手一拍,翻开了书的第一页。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天地有灵……”《注:选自《道德经》》 萧小韶一个字一个字念下去,翻过几页后,心中已大为震动。 是真的寻灵术! 前几页的内容一模一样,她轻颤着手继续往后翻,当翻到最后一页,终于忍不住重重闭上了眼。 “是真的!是真的!” 萧小韶喃喃自语,没有发现那个沉默不言的老道士,在她说出“寻灵术”三个字时,就骤然抬头目光锐利的盯向了她。 “是什么意思?!” 封远觉得这些内容也似曾相识,仿佛曾经深记于心,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忘,他听得懂萧小韶翻译后的每一个字,却无法理解这一句句话的意思。 他猛然间想起自己对那场梦境的渐渐淡忘,心里隐隐有种猜测。 “这是修仙界每个修仙者的启蒙之书,寻灵之术,用来感知天地间存在的灵气,修仙之途乃与天争命,身怀灵根之外,便还需感知天地灵气,否则你连灵气都感知不到,又谈何运用功法引灵入体。” 萧小韶有些失神的说出了这番话,抬眼间就瞧见了不远处瞳孔骤然紧缩的老道士。 老道士面上虽有些皱纹,但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一双眼也是清亮无比。 这样的人,萧小韶在辰元世界、天界,见过不少。 修仙者与天争命,筑基境界便有两百年的寿元,金丹境界寿元五百年,再往上的境界,寿元更甚往上涨。 老道士的模样,如果不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萧小韶百分百会觉得对方是个修仙者。 在她沉思之时,老道士已神色沉凝的看向她,拱了拱手说道:“道友虽身无灵气,但也是世外之人,莫非忘了规矩。” 老道士的声音略显宏亮,萧小韶听在耳中却满头雾水,微蹙着眉头问道:“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并非世外之人。” “并非世外之人,为何会知晓寻灵术。”老道士神色不变。 萧小韶张了张嘴,觉得这事真的无法言说,难道要说是一场梦境?! 她没有说,一言不发的封远却突然开了口,说道:“因为一场梦境。” “一场修仙界的梦境,你若想知道具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必须留在我们身边。”封远沉声说着,面上没什么情绪,实则内心已如巨浪翻涌。 直觉告诉他,这个老道士绝对是一个突破口。 世外之人? 什么是世外,与而今世界隔绝的才被称为世外,寻灵术与修仙界息息相关,这书原本的主人就是这个老道,这怎么能不让他动心思呢? 老道士心中也并不平静。 而今的天地比末法时代都不如,天地灵气只在少数的几处深山老林内存在,目前世外登记在册的修仙者,满打满算也不过百来人,最高修为是筑基巅峰。 再这样下去,传承已经面临断绝,所以他才会对凝似修仙者留下的古墓万分上心。 二十多年前,那列火车山,他无意识中陷入练气冲破筑基的心魔中,这才让高长胜等人得了空子,修为稳固后他一直追查,直到如今已经追查倒,却自投罗网。 一场与修仙界的梦境,能知道寻灵术的内容? 老道士百般怀疑,只是心中忍不住那点好奇与冲动,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期望,思索片刻过后,他点了点头。 书和老道士是关键,解决了这两件事,封远才将目光投到中年男人身上。 “封先生,这是个瘾君子。” 不远处的负责人,一口道破了这个人落魄的缘故,当初高长胜几人均分了那一袋子东西,按常理来讲,对方是怎么都混不到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地步的。 如果是毒、品,那就又在情理之中了,这东西也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萧小韶已经从纷杂的思绪中恢复平静,她神色淡淡的瞥过那个中年男人,便不再去瞧他。 中年男人最后被两个保镖带走,而后几个人就坐上车准备回去。 车祸到来的瞬间,萧小韶还手托着腮打瞌睡,心里乱糟糟的不知在想什么。 强烈的撞击感与急刹车,让她整个人往前扑去,又被安全带瞬间拉回原地,整个腹部顿时一阵难受的闷痛。 “油罐车要爆炸,快下车!” 封远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萧小韶明明意识已经清醒,她似乎还察觉到了自己去开车门,可就在这瞬间,对面的油罐车已经轰然炸开。 火红的色彩几乎侵蚀整个视野,巨大的火浪与极高的温度,铺天盖地而来,萧小韶恍惚间又想起,自己神魂从升仙池坠落时的感受。 她不想死! 她还有这么多的疑惑未解,她还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境,她还想问问凤渊是不是真的对她没半点情意?! 在这刹那间,她脑海中的纷纷乱乱,最终消失匿迹,只剩下一道身着火红长袍的身影,在滔天的火海中,浅笑盈盈着向她走来。 可她知道,那只是一场梦…… 第414章 庄周梦蝶(13) 若隐若现的红光似乎在眼前闪烁不定,期间还夹杂着道道金光,几乎全身的骨头都被敲碎了又重新粘合,从内到外的神经都在抽痛。 萧小韶撑开沉重的眼皮,茫然的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窃窃私语声随着门开声传入耳,她转了转酸痛的脖颈,看到几个医护人员入内,轻轻眨了眨眼,越发觉得双眼酸涩。 “萧小姐,醒了?” 为首的白大褂是个中年医生,见萧小韶睁着眼,面上并没有多诧异,只是温和的问了句。 病床边上的仪器发出细微的声响,萧小韶整个人还觉得浑浑噩噩,脑海中也无法做到理智的而有条理的思索,沉重酸涩的眼皮不受控制的往下坠,刹那间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接下来的几天,萧小韶一直在这种状态中沉浮,直到六天之后,才彻底清醒完全恢复意识。 “封先生就住在隔壁,他的状况比你好些,明后天就能出院了。” 捧着萧永江带来的保温盒,萧小韶用勺子满满舀着粥喝,听到他的话,微微抬了抬眼,问道:“那个司机和老道士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怎么回事,如果你能知道,封先生会告诉你,至于老道士,就是他救了你们,否则在油罐车爆炸中的火海下,你以为你们还能活着。” 萧永江语气淡淡,萧小韶这会儿也发现了她爸情绪有些不对劲,她停下手头的动作,微微讶异的抬眼看向他,“爸?” “这事情太危险了,我实在不想你掺和进去!”萧永江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轻叹了声说道:“你别瞧着封先生如今对你客气,事实上能成为封家掌权者的人,怎么可能简单温和。” “另外,对方就这样让你参与这件事,甚至一些隐秘事也不避讳着你,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说到这里,萧永江神色郑重,满满都是不赞同,“上位者多疑,更何况是刚坐上这个位置的封先生,他有信任的嫡系,但不会是我们萧家。” “小韶,我还是希望你能尽早脱身而出,这次的事情,如果没有那个老道士,你丧生火海中,是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萧永江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厉色,萧小韶张了张嘴,却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得不说,她确实任性了,甚至有些鬼迷心窍。 可要就这样放弃,她又舍不得,老道士的出现,让她所有的思绪都在轻颤,也让她的猜测渐渐接近真相。 只是,她是真的忘记去想封远的反应,或许根本就是回避去想。 她总是不受控制的将封远视作凤渊,凤渊是她值得信任的合作者,这样的态度让她觉得挺正常。 可这个人若是东远的决策者,若是成了原本是素不相识的封远,她回过头来想想,确实有些奇怪了。 “你让我想想。”萧小韶微微垂下眼,鼻端传入粥的清香,她闭了闭眼,低声说道。 萧永江没有多说什么,他在萧小韶的问题上,向来非常开明,若不是这次涉及生命危险,又与封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不至于这样算的上苦口婆心的劝。 如果那个梦境不是那样真实,如果不曾出现灵石,如果不曾出现古墓中的法器,如果不曾出现《寻灵术》,如果不曾出现老道士,那么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萧小韶早晚会淡忘那个可飞天遁地的梦幻世界。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这些事情都既定已发生,这让她曾经“无神论”的信念开始动摇,修仙者的存在,更让她觉得那个梦境是真实存在的一段记忆。 只看萧小韶的神色,萧永江就忍不住心中暗叹,他其实已经看出来了,自家女儿这次是铁了心,就算会犹豫也只是丝毫。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说到底还是这次的事情,太让他心惊肉跳,否则跟在封远身边,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那位封先生刚坐上这个位子,当是惜命的很,可不见得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纵然如此,他还是想着萧小韶能够打消念头。 父女两心平气和的交谈了会,直到萧永江有事去忙,病房里才又只剩下萧小韶一人。 病房内的冷气打得很足,手臂露在外头能起薄薄的一层鸡皮疙瘩,萧小韶索性整个人都缩进被窝中,只露出个脑袋,睁眼瞧着天花板,心里想着纷杂的事情。 吃饱喝足懒洋洋,就算萧小韶满腹心事,在暖和的被窝中,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打起了瞌睡。 正处于似睡非睡的状态时,病房门突然传来响声,夹杂着门外保镖与人的交谈声。 另一道声音,微带着沙哑却十分洪亮,萧小韶顿时清醒过来,连声说了句,“进来!” 话音刚落没多久,老道士就推门而入,他整个人都拾掇了整洁些,略长的头发在头顶用木簪盘了发髻,身上穿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唐装,像是公园里练太极拳的老人。 短袖唐装的面料极好,剪裁也精巧,萧小韶甚至瞧见了领口的熟悉的暗纹,顿时明白是封家出品。 “道长,多谢救命之恩。” 虽然她爸言语不详,但萧小韶还是明白是老道士施展了什么手段,让车内几个人都只是受了伤,而不危及性命。 “浪费了一张古时传下来的金刚符,如今可制不出这样的灵符咯。”老道士摆了摆手,一脸的肉痛之色。 萧小韶听言顿时笑了笑问道:“如果能进古墓,一张金刚符可不算问题了。” 她自然是知道金刚符的,是修仙界低阶修仙者常用的低级符篆,取“金刚不坏”之意,是一种防御性灵符。 在辰元世界的修仙界可谓满大街都是,到了如今,却是流传不多的稀罕品了。 萧小韶忍不住唏嘘了声,见老道士搬了张椅子,在她病床边坐下,轻轻挑了挑眉。 “不说虚话,老道我来问问,那小子说的梦境是怎么回事?”老道士神色沉然的盯着萧小韶,显然是非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可。 萧小韶眨了眨眼,有些犯愁,她倒是不介意说出来,毕竟信的人信也就信了,不信的人只当是听个故事。 第415章 庄周梦蝶(14) 不过,她得考虑到封远的计划,老道士这个人很关键,或许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梦境的事情定然要解释,可什么时候什么时机解释,都有讲究。 在这一点上,她可不能擅自做主。 想到这里,她无奈的笑了笑说道:“说句实在话,这事情你还得找封先生。” “那小子不是说找你啊,不然你当老道瞧不出你们谁是主导者。”老道士吹胡子瞪眼,一脸不痛快,却莫名有些喜感。 萧小韶还在犹疑的时候,就察觉到病房门被再一次推开,出现在门前的人,正是封远。 “梦境告诉道长也无妨,正好可让道长分析分析。”封远倚在门边,说完这句话,才缓步进病房,在窗边的沙发处落座。 听言,萧小韶将在修仙界的所见所闻缓缓叙述,下意识的回避了天界相关之事,也没有提及她与凤渊的身份,只说是寻常散修。 随着话语渐渐构筑出修仙界的画面,老道士的神色渐渐凝重,一脸平静的封远,眼底深处也满是愕然之色。 到如今,时隔几年,他对那个梦境的记忆,莫名的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淡忘,也无法用纸笔记载笔记本上,但一些重要事件,他还是天天背诵关键词。 其中,便包括萧小韶所言的“周山道人墓”事件,也包括那修仙界势力中的“合欢宗”、“大唐皇朝”等等。 封远突然间有种猜测,他几年前的那场梦境,与萧小韶的梦境,是同一个修仙界。 不,那或许不仅仅只是梦境,而是一段奇特的记忆。 萧小韶的叙述在年青一代登上岛屿“除魔”中戛然而止,察觉到两人灼灼的目光,她勉强笑了笑说道:“我当时的梦境就在这里结束了,我睁开眼后,已经在S市的医院。” 老道士轻颤着唇,有些怔愣的点了点头,失神的说道:“你所说的,几个名称老道觉得似曾相识,可能在古籍中瞧见过,你们等老道,等老道回去查资料,对于那座古墓,老道希望你们能稍缓缓,如果真是修仙者的墓,怕是没那么简单。” 老道起身的时候,还轻晃了晃神,他喃喃不知说着什么,显然是情绪比较激动。 封远原本还想让他瞧瞧那几件疑似法器的小东西,见他这副模样,便想着再缓缓。 老道急匆匆的离开了病房,封远却并未走人,反而与萧小韶开始闲聊。 萧小韶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头大,她真切意识到这是封远,而不是凤渊,感官上多少有些纠结。 封远像是完全没感受到她的尴尬,闲聊过后,突然就正色说道:“突然冲撞过来的那辆油罐车是故意为之,幕后黑手已经找到,是太平集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萧小韶顿时瞪了瞪眼。 太平集团是老牌势力,根据地在欧洲,传承有一百多年,底蕴、实力都比东远更胜一筹,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里是国内,强龙斗不过地头蛇。 事实上,太平集团是国内的称呼,在国际上,更习惯称其为乔氏家族。 因为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与叠合,东远与太平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次竟然丧心病狂到让油罐车爆炸来袭击,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疑惑刚滋生,萧小韶猛然就反应过来,她看着封远,深吸一口气说道:“他们也在追查古墓的事情?!” “高长胜他们抢来的那一大包东西,原本该是乔氏的胜利品。” 言简意赅,萧小韶一下子明悟,对方怕是已经追查到这里了。 正思索间,封远的手机铃声突然急促想起,他面不改色的接通,片刻功夫都不到,神色已阴沉无比。 “高长胜被狙击枪中了眉心,当场死亡。” 挂断电话,就是神色沉重的一句话,萧小韶双拳忍不住握了握,面露惊诧。 高长胜还被封远扣在手上,那是东远的地盘,对方一枪中了他眉心,这是怎样的本事。 “是乔氏做的吗?” 刚刚还在讲乔氏,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不得不让萧小韶怀疑。 封远应了声,说道“多半如此,我尚且有事,近期会在你身边安排人,你出院后也别去大富豪,自己小心些。” 说完这话,封远就快步往外走去。 门被关上,萧小韶垂了垂眼,神色难掩疑惑。 封远的举止确实有些奇怪啊! 两人如今的身份,封远如果提防着她,那其实是挺正常的,可对方偏偏摆出极其信任的姿态,这样事关重大的事情就在她面前毫不遮掩。 从阴谋论来讲,对方到底是有什么意图? 有金刚符挡住了冲击,萧小韶虽然一开始状况凄惨,但本质并没有太大问题,在医院调理了几天,就又恢复了活蹦乱跳。 封远早在几天前就出了院,医院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觉得浑身上下没什么问题,做了全身检查后,也打算出院。 足足三辆车护送,从小到大,萧小韶还是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她一边嘀咕着会不会小题大做,一边又觉得这样有安全感。 她其实意识到,自己是个挺惜命的人! 不能外出的日子自然无聊,不过东远与太平对上,据可靠消息,当初从火海中死里逃生,她也成了太平的目标之一。 为了自己的小命,萧小韶是彻底窝在了自己家里。 封远在这段时间,也有邮件传一些最新的古墓消息过来,她这才知道太平近期打算再一次探古墓。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九月到来,也到了开学时候。 近来东远与太平的互相针对已告一段落,大概算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萧小韶没有继续躲在家里,而是照常去学校报道。 两个月不曾回来,寝室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花了两个多小时清扫卫生,又自己铺好床整理完东西,就快到了四点。 出于安全的考虑,萧小韶接下来一段时间会住在学校。 学校也算是公共场合,对方不至于在这里出大动作,如果是小动作,隐藏的保镖也不是摆着好看的。 没有千里防贼的道理,萧小韶听她爸说,东远似乎在准备大招。 第416章 庄周梦蝶(15) 陆昭然对她的态度与以往没什么两样,也不曾提起大富豪的事情,显然当初陆昭暄并不曾与陆昭然讲当初的事,这对萧小韶而言,也算少了些麻烦。 对于东远的动作,萧小韶从她爸口中得知了不少,国庆前期算是彻底扳回了一局。 太平损失不小,但早已做好准备的一队人马,还是在一个夜晚悄悄进了古墓,若非有其余势力盯梢的人见到,东远这会儿还蒙在鼓中。 按照封远原本的想法,也是打算年后先行派遣一支队伍入古墓试试水,在萧小韶不知道的地方,这几年来他其实做了很多的准备。 但老道士的出现,让原本的计划都叫了暂停。 步入十月,冷空气将近,S市刮来的风已经带着冷意。 由于警报解除,萧小韶的身边也只暗地里留了两个保镖,平日里的出行也不再限制。 这天下午没课,陆昭然打算去买件秋装外套,就拉上了萧小韶一起。 S市的商场向来不缺人,适宜的温度下充斥着热闹的气氛,两人直奔三四楼的女装专区,刚乘坐扶手电梯上去,迎面就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不错啊,连大美女,这是又勾搭上另一个了,你不是费尽心机抢了宋景安嘛,怎么转头就丢了,这是又从哪个可怜的孩子手中抢来的?” 陆昭然有时候说话毒舌的很,这会儿一番冷嘲热讽,面上挂着不屑的笑意,让对面连梦顿时沉下了脸。 “陆昭然,别像只狗一样乱吠。”连梦神色冷沉,她手挽着一个高大帅气,衣着不菲的青年,原本的盈盈笑意已经不见踪影。 萧小韶没有去理会两人的针锋相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连梦身边一言不发的青年。 她对这张脸很熟悉,封远曾邮件了这个人的电子照给她。 乔敬恒是太平集团的继承者,他的父亲如今只是名义上的掌权者,实则已经有大半的事项已经交由他接班处理。 脑海中念头转了转,萧小韶轻轻笑了笑,冲青年颔了颔首,微带冷意的笑道:“久仰大名,乔少。” “原来是萧小姐,我这人有些健忘,就是觉得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到底是谁,这才不敢贸然打招呼。”乔敬恒微微勾了勾唇,十分客气的语气,脸上却瞧不出任何诚意。 对于当初从油罐车爆炸中死里逃生的四人组,萧小韶的资料也曾摆上太平的案前,虽然经过商讨觉得她是个打酱油般的存在,但当时她在那辆车上,本就是一个特别的信号。 乔敬恒对萧小韶,自然是有印象的。 说想不起来,那纯粹是个笑话,他原以为对方会对他视而不见。 身旁的陆昭然对两人的相识有些诧异,连梦却是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 当初那件事情后,宋景安就对她提了分手,她当初并没有意外,两人本就是玩玩的性质,完全说不上爱不爱。 不久前开学后,她认识现在的这位乔少,乔少样貌比宋景安更甚,出手也很大方,听说身份背景更是非常高。 钓到这样一个金龟婿,她已经不打算玩玩而已,而是计划着一直留在这人身边。 下午没课,恰巧乔敬恒也没重要事,两人就如情侣般来商场看衣服,却不曾想遇上了萧小韶两人,尤其是萧小韶似乎还认识乔敬恒,这让她心中起了危机感。 另外两人神色各异之时,萧小韶已经笑盈盈的说道:“这也难怪,我也是寻思了好一会,才敢确定是乔少的,毕竟在我想象中,乔少应当是个比较有品位的人,不至于这么来者不拒,看来是我想多了呢!” 话音未落,连梦已经气炸了,乔敬恒的神色也不怎么好。 不等这两人说什么,萧小韶已经利落的挽过陆昭然的手,笑了笑说道:“就不打扰你们的两人世界了。” 说完这话,她与陆昭然施施然的与两人擦肩而过。 走出一段距离,陆昭然忍不住豪放的大笑了几声。 “痛快!那小婊砸怕是要气死了,小韶你真人不露相啊,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 陆昭然在一旁嘚瑟个不停,萧小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说道:“我这就是称一时口快了,那姓乔的可不是好惹的。” “啊,来头很大吗?” “太平集团就是他们家的,你说呢?”萧小韶转了转眼,淡淡的说道。 陆昭然立马惊呼了声,一脸惊疑不定的说道:“你可别吓唬我,太平集团啊,五十强啊!” “要真是那样的大人物,你怎么会认识?”陆昭然斜着眼,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就说啊,我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我,现在想想还真有些怕,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大胆呢。” 萧小韶装出一脸慌兮兮的模样,没想到陆昭然当了真,“啊”了一声,就挺担忧的问道:“那怎么办啊?!就为了气连梦好像不是一般的不划算啊!” “说都说了,就这样呗,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只要我没犯错,他能怎么样?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不能无中生有。” 陆昭然听言,虽然觉得哪里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又想着挺有道理。 回学校的路上,萧小韶接到了封远的电话,她在半路下了车,然后打车到封家。 从入口到封家主宅,萧小韶走了一大段路,本就逛了一下午的商场,这会儿觉得自己整双腿都快要废了。 “怎么不打一个电话让司机去接你。” 封远瞧着她一脸生无可恋的瘫坐在沙发上,哭笑不得的说道。 车子一脚油门的事情,特意从车库开出来,就这么点事情,那不是浪费吗?! 萧小韶内心暗暗嘀咕着,面上只是不甚在意的笑笑说道:“这不是怕麻烦嘛。” “道长回来了。” 封远点了点头,而后丢下一个重磅炸弹,萧小韶一下子瞪大了眼,面露喜色,问道:“在哪里?” 两个多月时间,虽然封远面上瞧不出什么,但萧小韶觉得对方多半有些焦急了。 好在,如今人回来了! “在看,法器!” “法器”两个字被加重了读音,萧小韶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激动的问道:“确定了?!” 第417章 庄周梦蝶(16) 法器需要灵力才能动用,他们两个普通人,就算百般猜测也没法子,老道士就不同了,对方能用金刚符,不管修为如何,定然是身负灵力的。 “确定了,这会儿正在书房爱不释手的细瞧呢。” 听到这话,萧小韶顿时觉得脚不酸不痛了,她立马起身,随着封远往书房走去。 书房那张檀木桌上,几件小东西显眼无比,老道士站在桌边,正拿着那小铜钟变大变小。 萧小韶瞧着有趣,能在现代化社会见到这样的场景,可真是得来不易啊! “小丫头过来了!” 见两人进来,老道士笑眯眯的冲着萧小韶打了个招呼。 虽然对“小丫头”这种称呼感到很无力,但萧小韶还是点了点头,直截了当的问道:“道长,你回去查资料,怎么样?” “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一个?”老道士卖起了关子,深处两根手指晃了晃,笑眯眯的模样瞧着有点老奸巨猾。 老奸巨猾?! 想到这个词,萧小韶偷偷乐了一下,她心中好奇得很,见封远依旧神色平静目光淡定,就说道:“坏消息。” 听到萧小韶的选择,老道士嘿嘿笑了笑,然后恢复了正色,说道:“其实好消息和坏消息没什么差别,坏消息就是你梦境中的修仙界已经不存在了,好消息是曾经确实有这么一个时期。” 几乎不给两人反应,老道士直接解开了谜底。 萧小韶很快就听懂了言外之意,她眨了眨眼,紧握着拳说道:“道长的意思是,那或许是真的?” “大概不是或许,这两个多月,老道几乎翻遍了所有藏书楼的古籍,从记载中的蛛丝马迹中,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古籍中有提到你所说的‘周山道人墓’这件事,也有传承悠久的顶尖势力大唐皇朝、星罗皇朝等等。” “尤其是周山道人墓,老道找到了完整的记载,记载中描述了里面不少场景,如果老道没有猜测,小丫头你可没说实话,那个在周山道人墓中,不受那座黑色拱桥影响的修仙者,应该是当时年青一代中的顶尖天骄,他被号为凤公子!” “凤公子”三个字,如九天雷霆在耳畔炸响,萧小韶瞬间怔愣在原地,她两只手轻轻颤了颤,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是。” “当时记载的前辈还惋惜那凤公子大概陨身在里头了,往后百十年,再也没听说过这位天骄的出现,可老道记得你所言中,你的这位朋友后来还突破至化神期,参与了后来的除魔之事,去了东海。” 老道士一字一句的将疑惑说出口,萧小韶张了张嘴,重重闭了闭眼。 “小丫头,你可不实在啊。” 老道士装模作样的叹息着,让萧小韶勉强轻笑了声,说道:“我确实是隐瞒了一些事。” “那个什么天骄,不会是你当时的小情人!”老道士为老不尊,笑眯眯的调侃道。 萧小韶突然笑了笑,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说道:“是啊。” “这……”老道士吐出一个字,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说正事说正事,准确来说,你以为的那场梦境,其实是发生在这个世界大破灭前的一个时期。” “当初这个世界可不叫地球,而是叫辰元世界,正处于修仙界极度繁荣昌盛时期,可什么也敌不过时间的流逝,当大破灭来临,再繁荣昌盛的修仙界,也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传承。” “从几千年前,新的人类文明开始发展,受到大破灭的影响,这几千年的所有时期都被称为末法时代,到了而今灵气能留存的深山老林也已经不多,再过个几千年,怕是天地间再无人能修行,也没有修仙者,直到再一次大破灭到来。” 老道士说的又轻又缓,话语间是抹不开的沉重,萧小韶垂着眼不曾言语。 她不在乎这个世界如今是不是末法时代,毕竟她如今只是个普通人,她想知道的是辰元世界。 那原来真的不是一场梦境吗?! 是曾经的一段历史,不过大部分的估计湮没在大破灭中,才让有关记载不存于世,只有修仙者中才有遗留。 那么天界呢?! 辰元世界只是三千世界之一,那么当初修仙者最终归宿天界呢? 想到这里,萧小韶浑身一震,她一双眼猛地抬起盯向老道士,微微颤着声问道:“道长,那古籍中,可有记载天界九重天?!” “天界,当初修仙界修炼到极致飞升后的天界?!” 老道士瞬间瞪大了眼,声量顿时提高了几个分贝,尤其显得宏亮。 萧小韶缓缓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会儿自己说出这话来,或许会受到更多的盘问,只是不说出来,她又是做不到的。 老道士在原地转了一圈,随后才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古籍记载中有提到天界,但历代飞升的修仙者没有从天界回来的,可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光景。” “小丫头,你还知道什么,你上回可没说这么多?!”老道士反应过来,顿时吹胡子瞪眼,一脸不痛快。 萧小韶讪笑了声,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封远突然开口问道:“那个凤公子,叫什么?” “凤公子”这个话题已经是十几分钟前了,老道士有些诧异的瞅了他一眼,怀疑他是不是反应慢半拍。 萧小韶听到这道问询,却心头重重一跳,她转过眼对上了封远深邃无比的双眼,轻轻咬了咬下唇,有些叹息的说道:“凤渊!” 封远听到这两个字,疑惑的神色一闪而过。 萧小韶深吸一口气,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沉声又复述了遍,“那位凤公子,叫凤渊!凤凰的凤,深渊的渊。” 话音刚落,封远就瞳孔微微一缩,他无意识的皱了皱眉,右手抬起触碰胸口,喃喃道:“凤渊?!” 封远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多半是温和或严肃正色,萧小韶还从来没见过这番茫然的姿态。 她垂了垂眼,没有继续说什么。 老道士却将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个不停,轻“啧”了一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这小丫头是因为梦境的缘故,你是因为什么非要进古墓不可?” 第418章 庄周梦蝶(17) 老道士的这话,让萧小韶骤然抬起头,神色莫名。 对啊,封远是为什么非要追查古墓不可?! 当初在大富豪,对方抓高长胜,就是一路追查过来的。 萧小韶也知道对方几年前就对古墓起了心思,她一开始以为是那个传说中宝藏的缘故,如今瞧着却不像,对方显然是对修仙界更感兴趣。 长生不老、超凡脱俗的能力,这两类事自古令人向往,而修仙者无疑是最靠近的一类人。 若“”是这个原因,封远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萧小韶觉得不太像。 对方似乎也与她一样,是为了证实一件事。 这种念头在脑海中滋生的瞬间,萧小韶骤然凝神看向封远,将自己的猜测问出了口,“封先生,你是不是……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梦境?!” 疑惑中带着些许笃定,这样的语气让原本失神的封远目光微微一动,他隐藏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人猜测出来。 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复杂,封远的目光淡淡停留在萧小韶身上,若有所思。 “凤渊”这个名字很熟悉,熟悉到让他觉得心头颤栗,但他无法想起梦境中的场景。 这几年来,关于梦境的记忆在一点点的消失,像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势必让他忘了那不该浮现于世的光怪陆离。 只是,萧小韶为什么完全没有遗忘,记得那样的真切! 萧小韶被封远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她抿了抿嘴,闷声问道:“封先生?” “我几年前也经历过一个梦境。”两人四目相对,封远淡淡的挪开眼,低声吐出这么一句话,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但是很快遗忘,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的记忆,到如今我所记得都只是模模糊糊的一些字词。” “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所经历的的那个梦境,与萧小姐的应该是同一个。” 不疾不徐的说出这番话,封远的目光挪向老道士,沉声问道:“依照你的意思,那场梦境应当是,在所谓的大破灭之前的一段历史。” 老道士点了点头,面露正色,“可以这么解释,这是一段真实的历史,古籍中有所记载,老道没必要骗你们。” “大破灭到底是什么?” 萧小韶这会儿忍不住问出了口,她无法理解这所谓的大破灭,是指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灭亡么,如果是这样,那些典籍又是怎么留存下来的。 “大破灭,重整天地秩序,说的通俗易懂些,那其实是一个很糟糕的时代,天灾**齐发,大浪淘沙物竞天择,最终能留下来的生物不过寥寥无几,天地重新演化,沧海变桑田,渐渐成为如今的模样。” “你们看着天,其实不是真正的天,你们看这山,或许也不是真正的山。” “老道举个例子,如今所知世界上最高的山峰是珠穆朗玛峰,高八千八百四十三米有余,但事实上,真正的昆仑山驻足万丈有余。” 老道士说到这里,话语顿了顿,萧小韶蹙着眉,趁机疑惑问道:“网上有说,昆仑山高度四千七百六十七米,万丈可是有三万多米?!” “这便是老道要说的了,世人见到的昆仑山只是昆仑山的冰山一角,大破灭这个世界陷入自我保护,昆仑山身为灵脉汇聚之地,真正重要的地方,已经被天地意志自我保护,可以说是用了障眼法将其遮挡了大部分。” 老道士说完这话嘿嘿一笑,萧小韶却被“天地意志”四个字,惊的心惊肉跳。 她目光沉然的看向老道士,强作镇定的问道:“天地意志?是指天道吗?” 天道那个老梆子?! 萧小韶的脑海中下意识的出现了这句话,这句话是她被坑到穆森星系后,经常暗暗咒骂的。 “天道?小丫头是小说看多了,天道是否存在谁也不知,修仙者更是对此忌讳,天地意志就是天地意志,不能理解为是天道,天道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个笼统的说法。” “古籍中,更有大破灭前的前辈猜测,天道或许只在传说中的天界才存在。” 老道士晃了晃脑袋,说了这些话后,再不肯提及有关“天道”的话语。 在场三个人各怀心思,一些各自的隐秘谁也没有进一步去探索。 封远开始和老道士商量入古墓的事宜,萧小韶在这方面帮不上忙,只旁听着。 在现代社会,有钱有权,就意味着很多事情会变得很容易。 到大雪纷飞的寒冬到来时,封远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就等着来年开春后行动。 又是半年的课程结束,紧接着便是阖家团圆的新年,走亲访友到十五,元宵节的热闹后,年味便渐渐淡了下来,各行各业都恢复了正常状态。 在复杂的心绪中,等待其实不算很难熬,仿佛一眨眼的时间,春天已经到来,处处是抽芽的柳枝与满山粉嫩的桃花。 萧小韶与她爸长谈一番后,就随着封远与老道士的人马,踏上了前往古墓的路。 秦岭山脉东南部,是真正的深山老林,而今却零星能瞧见人活动过的踪迹。 这种情况下,并不是人越多越好,加上墓葬学专业人士、身手不凡的东远精英,还有老道士带来的几位修仙者,他们整个队伍也就三十个人。 古墓的入口是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一个盗洞。 离着盗洞几百米外,萧小韶就敏锐的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那是其余蠢蠢欲动势力盯梢的人。 这些人多半不会上前阻拦,只是会将他们的消息,尽职尽守的上报上头的人。 封远对此心知肚明,因此面不改色的带着人直奔盗洞,一个个的顺着盗洞怕了下去。 久不见阳光的腐朽气息,让顺利脚踏实地的萧小韶捂了捂嘴鼻。 强光手电筒开启,原本的黑暗瞬间退散,墓葬学专业人士与几个好手走在前头。 古墓内并不是想象中的潮湿,而是出乎意料的干燥。 走了约莫几百步后,脚下的路变得平坦,黑色光滑的石头铺地,低调内敛中似乎又透着几分诡异。 “前面有尸体,大家小心些。” 有人低声说道,一众人不约而同抬眼看去,果真看到了三具俯卧在黑石地上的尸体。 第419章 庄周梦蝶(18) “吱吱吱”直叫的老鼠被抓出,灰色的老鼠见后路被封,一个劲的往前方逃窜。 出乎意料,黑石地面并没出现什么状况。 直到老鼠叫着已经见不到踪影,一众人才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往前挪去。 平安无事的踏着黑石地面走向深处,沿着小道拐过弯后,一条长廊出现在众人眼前,长廊的两侧点着古朴的长明灯,透着暗黄昏沉的光亮。 与此同时,原本大亮的强光手电筒光,瞬间被熄灭。 这一变故,让众人顿时心头一跳。 “继续往前走。”老道士在这时候开了口,语气笃定。 萧小韶在瞧见这长廊的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往前几步过,心头已泛起滔天巨浪。 与记忆中完全相同,长廊的一侧光滑无比,另一侧满是石刻。 石刻也是记忆中的朴素无法,从凡人的生活琐碎,到修仙界的种种场景,在走下去,是那记忆深刻的天空之城。 宏伟壮阔的天空之城,城墙沧桑古朴而庄严,那个衣袂飘扬的男子傲然负手而立于城墙上,睥睨天下。 萧小韶种种闭了闭眼,她觉得自己已经挪不开步子,她的右手不受控制的轻颤着抚上那个男子的石刻,冰凉的感觉瞬间从指间窜向浑身每一个角落。 凤渊! 这是,凤渊! 是当初仙神之战尚未发生时,傲然临世,最为风华绝代的神凤! 石刻毕竟只是形似,她当初辨别不出,如今见过凤渊的那种姿态,却是觉得再熟悉不过。 萧小韶深吸了一口气,甚至不理会身边的人,脚步飞快的走到长廊的最后一副石刻前。 正如预料中,日月横于天际,神凤在无边火焰中冲霄而起,引颈长鸣九天,或许是涅槃重生而来,将重新君临天下。 她又来到凤凰曾经的栖息之地吗?! 可是,这个地方不是已经被凤渊炼化?! 隔了一个大破灭,又过了不知多少岁月,就算凤渊惊才绝艳,大概也消逝在时间长河中。 想到这种可能,萧小韶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回到了现代社会,她对梦境念念不忘,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因为执念。 她想问问凤渊,是不是真的对她没有半点情意?! 她曾以为对宋景安的那种情感,就是所谓的爱情,可是遇到了凤渊后,在她迟钝着的漫长岁月中,她早就明白了这两者的不同。 前者或许只是好感,听闻他脚踏两只船,最鲜明的情绪是怒火,而不是心痛,更没有刻骨铭心的无法忘却。 “小丫头!” 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一脸严肃的老道士站在她身旁,目光凝重的看着她。 萧小韶颤了颤唇,低声问道:“道长?” “你知道这些东西?”老道士指着石刻面色郑重。 萧小韶点点头,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引颈长鸣的神凤身上,手指抬起虚虚的指着,声音又轻又缓,“这是神凤,太古神凤,那站在天空之城城墙上的,是凤渊。” “仙神之战,天帝华晟胜者为王,以神凤凤渊为首的远古仙神被封印入虚空界。” “两千万年后,虚空界封印出现裂缝,凤渊舍去肉身以神魂入三千世界,静待时机后顺利入曾经的神凤栖息之地,涅槃重生后秘密回到天界,暗地布置重重。” “又隔几十年,虚空界封印被远古仙神掌控手中,趁天帝华晟前往西方拜会佛祖之时,远古仙神卷土重来,意图杀回九重天,将天帝拉下那个位置。” “在我梦境结束时,远古仙神已夺半壁江山,天界九重天分为东西两天庭。” 萧小韶目光微动,盯着那神凤石刻,觉得回忆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恍惚间她又回到了神魂坠落升仙池,四分五裂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感官。 没有理会那些人的惊骇欲绝,萧小韶转过身,缓步往前走去。 脚步在长廊的尽头骤然顿住,萧小韶目光沉沉的瞧着不远处横七竖八的尸体,神色漠然中带着难以言明的失落。 只是这么一条长廊! 前方不是那个有着妖兽傀儡的大殿,而是一望无际白玉铺地的巨大广场。 如果她没有辨认错,这不是普通的白玉,而是内含极为精纯仙灵之气的极品仙玉,可这地方竟然用来铺地。 恍惚间,萧小韶觉得她好似又成为了澜音,那个还在灵仙境界的澜音,她的目光能望到很远,可以清晰看清一路的尸体,越往前越是古老,几乎所有都是修仙者。 这种感觉只是刹那间,片刻的功夫,就已经消失。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老道士和封远瞧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萧小韶这会儿没有去理会太多,她看着不远处的尸体,细细想着这是什么地方。 以极品仙玉铺地,这地方定然在天界都极为了不得,但想来想去她都想不出所以然。 难道是在更久远的岁月前,或许是她所不知的未来? “是以往那些进来势力的人。”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话,萧小韶瞧着那明显是近代现代服饰的尸体,又瞅见地面上零星洒落的一些灵石、法器,心里顿时明白带出来的东西源于何处,她的目光投向更远些的地方。 那里是不知何时陨落的修仙者的尸体。 或许是置在了极品仙玉上,这些尸体都不曾腐烂,依旧是当初的模样,且仔细看个个都是面带笑意,仿佛沉浸于美好的幻想中,这样的场景实在显得诡异。 三十个人,目前为止都毫发无损,但是都止步在这里,未知的诡异最可怖,谁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正寻思着这地方的诡异,萧小韶突然神色微不可察变了变,她无意识的抿了抿嘴,心跳渐渐加快。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一回事,她竟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召唤?! 萧小韶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难以置信。 在周边人窃窃私语中,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清晰,且有种奇特的熟悉感和亲切感,萧小韶再怎么自欺欺人,也不会觉得这是错觉了! 真的有东西在召唤她,或者说是在吸引她过去! 在一个以极品仙玉铺地的广场上,遍地都是诡异尸体的情况下,萧小韶再怎么气宽心大,也觉得毛骨悚然。 第420章 庄周梦蝶(19) 她想到了这些尸体的异样,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也受到了这样的影响,才会面带微笑的走向前方,而后无知无觉的丧了命。 这种猜测不无道理,萧小韶手指轻轻颤了颤,强忍住想要往前的念头。 周边的人还在窃窃私语,并不曾提到出现那种感觉,萧小韶余光下意识的瞥向封远,见他正目光深沉的盯着自己,不由怔了怔。 两人中间只隔了三个东远的好手,这不是多大的距离,甚至伸个手就能触碰到对方。 萧小韶不知道对方盯了自己多久,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多少有些心惊胆战。 她不否认自己有时候很会想七想八,她明明曾经下意识的就信任了封远,这个时候却会像被害妄想症患者一样,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起什么坏心思,想将她推入这广场中。 这种想法实在是无厘头,但萧小韶明白自己这样的主要原因。 她知道的太多了! 怀璧其罪,自古都是那么回事,她刚才说出的内容,太令人震撼,也大概让封远起了惊疑之心。 萧小韶有些失望的收回视线,她刚才铤而走险的说出那番话,可不是为了表现自己,而是想激一激封远。 她没有忘记,封远说他几年前也曾有过类似的一场梦境。 这个人,与凤渊有着相同的样貌。 萧小韶会变成澜音,那么封远有没有可能变成凤渊呢? 可惜,封远现在的神色代表了一切,对方并没有因那些话而想起什么。 就在萧小韶若有所思盯着广场上尸体时,一直与人商讨的老道士突然对封远开口说道:“封先生,试验所用的老鼠还有四只,老道觉得先放一只进去试试。” 这种法子比较保守,封远淡淡的点了点头。 提着箱子的墓葬学专业人士听言走上前,从箱子里抓出一只老鼠,又拴了根细线,才将老鼠放开,让它往前逃窜而去。 老鼠一窜进广场中,整个身躯就一顿,而后诡异的无声无息倒下。 见此,凝神瞧着的人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用细线将老鼠尸体小心翼翼的拖回来,老道士站在最前方,细细的打量一番,有些迟疑的说道:“这种死法,其实老道心里有个猜测,大破灭前的修仙界阵法繁多,这有些类似一种为幻阵的阵法。” “幻阵?”封远若有所思的转眼看向他。 老道士轻应了声,解释道:“幻阵,可令人眼前产生幻象,或为心中恐惧的放大,或为所向往愿望的扩大,或令人陷入曾经喜乐悲欢的回忆,种种不一而同,高级的幻阵直接作用于神魂,或者说是灵魂,可防不胜防且无声无息的置人于死地。” 这番话让在场之人不约而同的陷入静默,萧小韶眉头轻轻蹙了蹙,开口说道:“这古墓,不仅仅只有一人走出。” “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封远接上了她的话。 “可老鼠直接无声无息死亡是事实。”与老道士同来的一个青年,开口指出了这一点。 “老鼠与人的构造不同。”萧小韶轻笑了声,稍稍顿了顿后继续说道:“针对不同的境况,反应或许也不同。” 见萧小韶开口,那青年目光闪了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轻笑了声不再言语。 “既然萧小姐信誓旦旦,不如你先进去探一探,也好让我们知道是不是真的没那么危险。”站在青年身边的黄衣少女,听言却是冷笑了声,言语之间难掩对萧小韶的敌意。 萧小韶听言轻轻挑了挑眉,几步走到她面前,轻笑了声,面色温和的说道:“你说对了一半,确实需要一个人去试试深浅,我倒是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选。” 话音未落,萧小韶已经动作利落的抓住她的手臂,巧力稍稍一使,就将她整个人推到了广场边缘的地方。 黄衣少女的话恶意太深,保不准自己真会成为小白鼠,她并不敢保证封远会不会下定决心保住自己,如今只能先下手为强。 周围之人皆是惊诧,实在是没想到,萧小韶突然会来这么一手。 黄衣少女顿时尖叫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抓住了一个人的衣服。 萧小韶冷笑了声,力道极大的扯了她一把,而后从口袋中掏出手枪,抵住她的太阳穴,冷笑道:“刚入炼气期的修仙者,可别有什么优越感,一粒子弹就能要了你的狗命!” “小丫头,别冲动!” 实在是事发突然,老道士等人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会儿见萧小韶一脸的冷然杀机,他立马上前一步,缓声说道。 萧小韶对老道士还是挺有几分好感的,她淡淡的瞥了眼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出的黄衣少女,轻笑道:“道长,我这人其实性子还算不错,不过有人想在我头上作威作福,那又是万万不行的。” “反正都要试验者,我是真心觉得她是个好人选,道长怎么说?” 老道士的脸色微微沉了沉,黄衣少女修行不过三年,却天资甚好,这次也是她百般央求才无奈同意,不曾想因为口快,惹到了萧小韶。 萧小韶瞧着文弱,老道士却不敢小觑她,对方的身份背景注定她不会是普通女子,再者对方曾经历过大破灭前修仙界的一个时期,或许有什么底牌掌握在手中。 这会儿肆无忌惮的姿态,更让他心头直跳。 萧小韶目光凌厉,枪口稳稳的抵在太阳穴上,强按捺住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咬紧了牙关。 召唤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瞧着一无所感的其余人,萧小韶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与她有关的东西在吸引她,而不是那能置人于死地的幻阵。 这般想着,萧小韶的目光冷了冷,如果这以仙玉铺就的广场上,没有直面而来的危险,那么试一试又何妨?! 在这瞬间,她突然有种豁出去的冲动。 余光瞥见老道士手腕轻轻一转,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头,动作快于思维,萧小韶甚至还不曾反应过来,人已飞快转身远离方才的位置,并趁机将黄衣少女推了出去,方向正是广场。 巨大的推力,黄衣女子重重跌向广场,周边有人连连伸手,已是来不及。 第421章 庄周梦蝶(20) 与此同时,伴随着奇特的波动,一根白色的绳索瞬间出现在萧小韶原先站立的位置,在四周闪现几下后,立马又消失不见。 “捆仙索?!” 萧小韶失声,随即又立马反应过来,这只是封印在符篆中的一道法术,并非法器捆仙索。 余光瞥到广场方向,黄衣少女这会儿正趴在一句尸体上,浑身的在显而易见的轻颤,她微微仰着头,虽是一动不敢动,本身却不曾有任何生命危险。 “黄灵,你如何?” 老道士目光冷冷的瞥过萧小韶,快走几步到前方,担忧的问道。 黄衣少女黄灵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挣扎起身,连连摇头,“师叔,我没事,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危险。” 明晃晃的例子就在眼前摆着,在场之人都是双眼一亮,几个大胆的已经小心翼翼的往前几步,踏足了广场。 萧小韶没这么乐观,她觉得这广场必然存在什么危机,不过如今不显。 这样,足够了! 她心中暗道,下意识的看了封远一眼,见他目光停留在黄灵身上,萧小韶抿了抿嘴,也往前走去。 就算隔着鞋底,踏足在极品仙玉上,萧小韶也能感受到一种温凉清透的感觉,她一步步往前走去,敏锐的察觉到背后传来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神色微微一凛,萧小韶回头看了一眼,见与老道士一同而来的几位世外之人都聚集在黄灵身边,顿时心中了然。 微微抿了抿嘴,萧小韶目光往周围一扫,然后脚步不停的往前方走去。 背后有脚步声传来,轻细的几不可闻,萧小韶瞬间明白是什么人,她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几个世外之人直冲她而来,显然是打算算一算刚才的账,透出的杀机让萧小韶陷入警惕,她一手紧紧握着手枪,余光瞥见封远正蹙着眉与老道士交谈,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 萧小韶的手脚功夫远超一般人,况且还手持手枪,解决黄灵这样的存在是半点都没问题,可若是遇上已经修有法术的修仙者,那就麻烦大了。 或许是封远还在周边,这些世外之人投鼠忌器,才不敢贸然行动。 心头那种奇特的召唤感,随着萧小韶往前走去,几乎强烈到极点,她脚步几乎快到了极致,身后的人依旧紧追不舍。 这个地方,已经快要脱离封远的视线。 萧小韶心中暗叹了声,心中却并不觉得后悔。 她到这一瞬间才明白,生死关头,她并不信任封远,因为没有信任的理由!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突然在身后响起,紧接着又传来几声惊呼,萧小韶犹豫了片刻,还是转头瞥了眼。 这一眼,让她立马顿住了脚步,神色惊疑不定。 追她而来的几个人中,有一人竟然倒地生死不知。 “没,没呼吸了!”黄灵蹲在旁边,伸出手在口鼻间感受了下,顿时惊惶无措的说道。 萧小韶下意识的看向对方的脸,发现对方果真是微笑的模样,不由心头一颤。 与那些尸体的死法,显然是一模一样! “师兄?!” 耳边传来黄灵惊惶不定的颤声,萧小韶脚步挪了挪,没有犹豫的继续往前走去。 越往里走,尸体越少,但同样这些尸体都是往昔的修仙者,实力不可知,但以穿着和佩戴的储物法器来看,应当是越往深处,境界或实力越强盛。 不用往身后看,萧小韶也知道背后已经没有跟随的人,空荡静寂的广场上,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尤其显得清晰。 心脏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跳动着,召唤感已经强烈到极致,隐隐还有亲切的感觉。 可是前方依旧是如出一撤的仙玉广场,无边无际的同时也平坦的一览无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正这样想着,她几步跨出后,眼前突然一变。 鲜亮的青碧色刹那间映入眼帘,一根根笔直挺拔的青竹从仙玉中生长而出,形成一大片苍翠之色。 萧小韶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她无意识的往前走去,站在最近的一根青竹面前,才发现这不是真正的青竹,而是由青玉雕刻而成。 青玉中蕴含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虽然不能引气入体,却还是让萧小韶立马神清气爽,仿佛身上脱去了一层枷锁,轻快无比:。 白色的地,青色的竹,青白交相辉映,构筑成一道美丽的风景,也让萧小韶觉得万分熟悉。 这,像极了天界二重天的青澜竹林。 召唤感还存在着,亲切感愈发接近,萧小韶指腹轻轻摩挲过一根青竹,然后脚步缓慢的往前走去。 竹林深处,雅致的竹屋隐藏其中,竹屋前摆着一张石桌,石桌边上是几个石凳。 恍如梦中的场景,让萧小韶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这不是青澜竹林! 她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却莫名的又有些犹疑不决。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缓步走上前,手轻轻的触碰在石桌桌面上,触感温凉。 竹屋的门虚掩着,好似梦境中的其中某一天,萧小韶莫名的有些触动,那种夹杂着亲切、召唤的来源,就是在这竹屋内。 萧小韶没有多加犹豫,脚步坚定的往前走去,手轻轻的推开门。 竹屋内是如出一撤的空旷,除了一个竹片做成的柜子外,便只有一张竹床。 竹床周边罩着浅青色的轻纱,也遮挡住了投往竹床的目光,萧小韶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撩开轻纱的瞬间,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差点没尖叫出声。 宽大的竹床上,躺着一个面色稍显苍白的女子,她穿着青色的宽袖长袍,双手交叉在腹部,五官清秀雅致,睫毛卷而长,眉眼间与萧小韶有几分相似。 澜音?! 萧小韶脑海中这两个字几乎在刷屏,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手中的轻纱滑下,再次遮挡住竹床的场景。 那躺在床上的身影,隔着轻纱朦朦胧胧,却让萧小韶惊骇欲绝。 澜音?! 竟然是澜音?! 怎么会是澜音?! 明明经历过大破灭,明明已经过去了无尽岁月,可澜音的尸体却栩栩如生的出现在这里,看着只像是一个熟睡的人,而不是一具已经死亡不知多少岁月的尸体。 第422章 庄周梦蝶(21) 萧小韶心乱如麻,怔愣在原地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心绪才缓缓平静下来。 她步子缓慢的上前,闭了闭眼将手伸向浅青色的轻纱,就在手指触碰到轻纱的瞬间,有隐约的脚步声传入耳,紧接着便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萧小姐。” 这样带着疏离客气又显得熟悉的声音,萧小韶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手下意识的收回,然后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萧小韶竭力让自己显得目光平和,却没有发现自己眼中的冷意根本无法遮掩。 封远对上萧小韶眼神,心中一咯噔,神色微微一愣后,故作平静的说道:“到处寻你寻不到吗,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无法对萧叔交待了。” 对方说的话听着很有道理,但萧小韶半个字都不信,这个地方被遮掩,肉眼根本没法察觉,她是因召唤才踏足,那么对方呢? “封先生,有些关子就不必卖了,寻常的人进不来这里。” 突然间觉得拖拖拉拉没必要,还不如干脆利落点,萧小韶抿了抿嘴,语气平和中带着锐利。 听言,封远轻笑了声,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自然而然就来到了这里,我所说的句句都是事实,看到那几个世外之人追你脚步而去,老道士又拉住我说些没必要的话,我应付了几句就来找你了,然后你莫名消失,我在四周转了转,自然而然就进来了。” “卖关子?我没有卖关子!”封远斩钉截铁的说道,他目光沉沉的盯着萧小韶,笑道:“自从来了这里,我发现你对我的态度有很大改变,你不信任我,还是你在隐瞒什么?” 灼灼的视线像是要将人烧出一个洞,萧小韶突然想笑,她扯了扯嘴角,嗤笑了声说道:“我没有信任你的底气,说实在点,你不能令我信任,你没有理由可以让我信任。” “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多少收获就要付出多少,所以我非常疑惑你对我的反应,在我看来,你无缘无故对我非常信任,而按照常理来讲,这是不应该的。”萧小韶面无表情的说道,也想趁机弄清楚这个疑惑,封远到底是什么心思。 封远听到这话不怒反笑,神色略带无奈,“常理?常理是什么!” “事到如今,有些话倒也没必要隐瞒,我对你的态度,来源于你的梦境,我说过我也有过这样的梦境,到后来与老道士相识,知晓那一段大破灭前的历史后,我心里就一直有种猜测,我觉得我可能是那个时候的凤渊。” “世外之人所拥有的古籍中,记载的其实更为详细,老道士并没有完全讲出,比如澜音曾被修仙界几方顶尖势力通缉,比如除魔之事中的‘魔’,就是澜音!” 话说到这里,封远微微顿了顿,抬头瞧了眼萧小韶微变的神色,从继续说道:“这也是老道士对你忌惮颇多的缘故,否则他又如何会对你客客气气。” “你能成为那个时候的澜音,我或许也有可能成为那个时候的凤渊,” “在那个时期,我们相识,且关系应当很不错,我记得你曾说那个凤渊,是你在那个时期的情人。我对那场梦境的记忆已模模糊糊,我只想让你告诉我,你所记得的全部。” 封远神色严肃郑重,他一双眼几乎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盯着萧小韶,见她目光微动,笑了笑。 “末法时代的修仙者,不敢随意施展法术,唯恐耗去体内的灵气,现代化的热武器足以威胁到他们,我说这些只想告诉你,如今的修仙者或许寿元高于我们,但若生死相对,可说不准是谁死谁活!” 不疾不徐的话语椅子这一句入耳,封远长篇大论说出口,萧小韶听入耳中,心绪也不平静。 在某种程度上,不可否认,她与封远的想法在同一条线上。 深吸了一口气,萧小韶闷声问道:“那么,你想做什么?” 封远轻叹了声,沉声说道:“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想知道那个时期发生了什么,那或许只是一场梦境,却也可能是一段真正的经历,不过我们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 听到这五个字,脑海中仿佛有哪根神经突然被触动,紧接着是一阵阵越发强烈的刺痛感。 忘记了什么?她忘记了什么吗? 头痛欲裂,仿佛整个脑袋都要炸裂开,刹那间的功夫,萧小韶就抱着脑袋蹲下身,嘴中传出阵阵闷哼声。 头晕目眩的的感觉紧随而来,萧小韶失神的看着前方,一幕幕场景如电影般在眼前展开。 太多的记忆钻入脑海中,影响她的心神,让她整个人都陷入迷茫中。 她是谁?! 她是萧小韶,还是宋舒、夏子衿、秦言、洛澜,或者君潼、季南鸢、温凉、林若水等等? 繁杂的记忆钻入脑海,一幅幅的场景,一个个的人物,构筑出一个个不同的人生,她是她们,却好像又不是她们。 她经历了她们的人生,灵魂与**意外的契合,像是原本就是她自己! 澜音也只是其中的一个人生吗? 萧小韶忍不住笑出了泪水,因为封远的一句话,她想起了全部,那个她以为是梦境的修仙界,并不是她经历的第一个世界。 玻璃球无端变成了世界中枢,莫名其妙的天道真的将她卖到了穆森星系,为了回到原本的人生,她接受了神殿的任务,去一个个世界召回一位存在的灵魂碎片! 还有那系统001,除了紧要关头,后期不再出现,她历经世界的记忆也被封印,她一直认为自己只不过在第一个世界,是神殿那边除了上面问题,还是她踏入了一个局?! 若是她记忆中的这些是事实,这才是真正的光怪陆离! 萧小韶已经分不清真与假,惨烈的头痛在这会儿已经缓和了不少,她凝神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鞋子,缓缓仰头看上去,目光微微闪了闪。 “凤渊?” 眼前的人穿着华贵的火红长袍,佩戴着紫金发冠,眉心一抹火焰鲜亮无比,真正的气宇轩昂,风华绝代。 可转眼间,那人又成了她熟悉的现代化打扮。 第423章 庄周梦蝶(22) “萧小姐,你还好?” 封远心中惊疑不定,对萧小韶的反应愕然,但面上只疑惑又担忧的看着眼前人目光迷离,然后蹲下身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萧小韶轻应了声,头再次垂下,狠狠闭了闭眼。 这个人是封远,不是凤渊。 可很显然,两人存在必然的关系。 萧小韶双拳紧握,头痛缓和之后,心绪与思维能力也恢复了正常,她对自己的经历的一切,忍不住产生怀疑。 如果她是萧小韶,如果她经历的一切为真,那么按照神殿的说法,她所要去的那些世界,处于不同的时空。 这一点,在她是澜音的时候,似乎是对上了。 辰元世界的修仙界真实存在,不过处于不同时间段,那是早发生在不知多少岁月前的事情。 那么凤渊,就是其中一个灵魂碎片。 虽然神殿不曾明说,但她也能猜测到,那些失落的灵魂碎片属于同一位存在,神殿想要通过某种手段复活他。 事情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她或许是已经完成了任务,所以重新成为了萧小韶,重新回归了自己的人生。 这样的事态变化似乎很正常,但萧小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了,如果说她是完成了任务,那么也就是说,在那个时期,她对凤渊的召唤达到了极点,对方总不见得会恨她,难道是真的对她也有深厚的情意? 可这明显不对劲,凤渊或许对她确实有情意,但很显然还没到那个地步! 封远诧异的看着萧小韶坐在地上,神色阴晴不定,面上变了又变,蹙了蹙眉站直身体扫眼打量四周,看到那张竹床时,目光微微闪了闪,然后若有所思的走了过去。 萧小韶心中念头千回百转,但察觉到封远的举动后,第一时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在心底,顿时跳了起来,快走几步上前,拦在他面前,目光沉然。 “萧小姐?”封远诧异的问道,目光带着浅浅的疑惑。 “你不能过去。” 萧小韶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愿让封远看到澜音的尸体。 封远听言轻应了声,脚步挪了挪似乎要往回走,可就在萧小韶微松了口气的瞬间,他快走几步上前,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撩开了轻纱。 浅青色的轻纱随着动作被撩开,那原本隔着轻纱朦朦胧胧不可见的尸体,顿时出现在两人眼前。 萧小韶心头一咯噔,下意识的去看封远的神色,见封远面露惊诧,神色冷了冷。 “这个人,与你有点像?” 怔怔的盯着那张脸好一会,封远转眼又看向萧小韶,微微眯眼说道。 封远从来都不是蠢笨之人,见萧小韶神色有点不对劲,心里出现一种猜测,“她是……澜音?!” “大破灭前的修仙者,出现在这个地方。”见萧小韶没有否认,封远忍不住低声呢喃。 萧小韶没有理会封远,她若有所思的盯着这张竹床,然后缓步靠近,走到竹床边时,右手轻轻抬起,微颤着伸到竹床上空。 温凉清透的感官,像是炎热夏日时将手置于清凉的溪水中,舒爽丝滑。 这种感觉,与吸取仙玉中仙灵之气入体的感官,几乎如出一撤。 萧小韶突然明白过来,那无边无际的极品仙玉广场,真正的中心点就在这里,仙灵之气汇聚在这里,也让澜音的尸体历经无数岁月依旧栩栩如生,像只是个昏睡的人。 这是多大的手笔! 怕是半个天界的极品仙玉都用到了此地! 见着萧小韶奇怪的举止,封远犹豫了一下,也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刚感受到那种温凉清透的感觉,竹床的上空却好似有极大的吸引力传来,要将他整个人都吸引进去。 正当他惊疑不定之事,竹床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深邃无比的黑洞,封远瞬间面色大变,当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作,更是惊骇欲绝。 他刚想挣脱,就看到眼前的黑洞突然开始飞快旋转,在漩涡出现的瞬间,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吸引力,刹那间就将他整个人都拉扯了进去。 萧小韶刚发现封远神色不对,想开口询问,就眼睁睁的看到一个大活人,顷刻间消失在眼前。 她神色一变,目光下意识往周围扫了圈,却连半个身影都没瞧见。 “消失了!” 真正的“大变活人”出现在眼前,萧小韶惊疑不定的看着竹床上的尸体。 她意识到,这个地方很诡异。 一个与青澜竹林百分之九十九相似的地方,玉雕而成,竹屋内还躺着澜音的尸体。 若不是她曾经是澜音,她怕是会掉头就跑。 心里直嘀咕着,想起封远的消失,她忍不住觉得心烦意乱。 就在这瞬间,一直盯着澜音尸体的萧小韶,发现尸体的睫毛似乎颤了颤。 不会大变活人之后,就是诈尸! 萧小韶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凝神看去之时又觉得尸体根本没什么变化,怕是她太草木皆兵,产生了幻象。 或许是幻象,但萧小韶还是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封远的消失实在太过诡异。 这般想着,她转身想往后走去,却不曾想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去,心里还想着自己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误。 触碰到尸体冰凉的温度瞬间,萧小韶整个人都快要炸起来,却猛地察觉到尸体传来一阵吸引力,眼前猛然一黑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有脚步声传入耳,似乎在不远处有不少人在来来回回的走动。 萧小韶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看着头顶浅青色的轻纱,一时半会儿脑子转不过弯来,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厉害。 奇特的吟唱声由远及近而后,忽高忽低旋律奇特,她却下意识的沉浸其中。 朦胧不清的眼前,似乎有一道红色身影在靠近,像一团温暖的火焰,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萧小韶察觉到了熟悉的感觉,却整个人都意识不清,不知今夕是何夕,也不知自己是谁,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她迷迷糊糊的看着那团火焰,想要飞蛾扑火般的靠近,想要拥抱这团火焰,汲取火焰的温暖。 她觉得很冷,从内到外,从外到内,每一处的角落都泛着深入骨髓的冷意。 第424章 庄周梦蝶(23) 冷风从窗外刮进来,带动室内的空气,这些带着寒意的空气随风飞舞,遍布了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血肉,最后深入血液骨髓,甚至灵魂。 当一团带着温暖的火焰缓缓而来,萧小韶整个灵魂都雀跃起来,想要亲近的感觉油然而生,就算如飞蛾扑火般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不惜一试。 她大睁着眼,可眼前依旧是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浅薄的雾气,遮掩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色彩,甚至不能瞧见轮廓。 茫白占据大部分的视线,浅青色模模糊糊,唯有一团火焰色泽渐渐鲜亮。 浑浑噩噩的感觉并不好受,失神了不知多久,萧小韶才猛然惊醒过来! 记忆开始复苏,她心脏狂跳,手脚微动,双手一阵胡乱摸索后,才手撑着床坐直了身体。 她瞪着眼,忍不住开始后怕,刚才的感觉像是刻在骨子里,半点都不曾遗忘。 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明明已经清醒过来,可她依旧是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圈,却发觉双眼根本不能视物,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就在这片刻间,朦胧的光芒中,那团被她认为是火焰的红色飞快靠近,紧接着传来的是熟悉的气息。 “澜音!” 久违的称呼入耳,那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细微的轻颤。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搂住,那团火焰伸手拥抱了自己,可是并不温暖,那触感甚好的衣衫上是冰凉的温度,还隐隐带着水汽。 萧小韶整个人轻轻一颤,她看不到这个人的面容,只能看到鲜亮的火红色彩,她张了张嘴,轻轻开口:“凤渊?” 仅仅吐出两个字,嗓子就传来阵阵刺痛,出口的声音也是沙哑,并不清亮悦耳,反而算得上难听。 “我就知道你能活过来!我就知道!虽然还缺失小部分神魂碎片,但是找到正确的办法,离你真正回来的那一天就不再遥远!” 脖颈裸露的肌肤处突然有泪水滴落,温热的水意让萧小韶下意识的抬头,她不由自主的将手往上抬,指尖很快触碰到温热的肌肤,顺着往上挪,就感觉到了湿润。 这个人在哭?! 萧小韶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无端的有些茫然无措,她眼睛转了转,可眼前所能看到的依旧没什么变化,不由闷声问道:“我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看不到?” “是你的神魂不全,当初你的神魂从升仙池坠落,四分五裂落入三千世界,而今已经寻回大半,还有一小部分依旧在找寻中,神魂不全的你还不够完整,包括你的视力,你的记忆。” 凤渊低低的说着,语气饱含着莫名的伤感,萧小韶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在抽痛,只是不明所以,还对他所说的话,感到云里雾里。 那双没有光泽的眼睛上满是茫然,凤渊心中微微抽痛,放缓了声音,继续温声说道:“有些事情在你记忆回复后,你总能想起来,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你。” 萧小韶现在满脑子的空白,连凤渊重新出现的喜悦也无法超越她的疑惑,当听到最后“告诉你”三个字时,她迫不及待的就点了点头。 “那场战争中,我曾卯足了劲想要占领二重天西南域,却被华晟发现端倪,再加上迦南暴露,对方顺藤牵瓜得知了辰元世界的事情,我得知他找上你时,立马赶来却只来得及抢回你的肉身,神魂已被他丢入升仙池。” 语气平缓的叙述当年的兵荒马乱,凤渊的双手却在微微轻颤,他垂眼看到萧小韶无神的双眼,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亏得你当初炼化过我的神凤精血,关键时刻虽然神魂依旧四分五裂,却依旧留存一丝希望,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通过自身,推演你神魂碎片的所在,让你跨越时空穿梭那些世界,收回神魂碎片。” 话音刚落,萧小韶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这与她的想象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所有的认知天翻地覆。 明明是她去召唤一位存在的灵魂碎片,却变成了她收回自己的神魂碎片。 她明明是萧小韶,她却突然又变成了澜音。 到底是萧小韶只是她的一段人生,还是澜音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注:来源《庄周梦蝶》) 萧小韶再一次的想起了这句话,忍不住心头发凉。 到底是萧小韶梦见了澜音,还是澜音梦见了萧小韶。 “我是萧小韶,我曾在穆森星系神殿接下任务,我穿梭时空去召唤一位存在的灵魂碎片,澜音只是其中一个世界的身份,只是其中一个……” 萧小韶轻颤着声,看不见周围状况让她的不安更甚,她双眼不断的转,整个人都陷入混乱,最后有些崩溃的闭上了眼,她想要逃避这一切。 如果凤渊所言为真,她整个人生的认知都是错误,这种状况已经不是区区一个“天翻地覆”所能描述的,毕竟谁也不曾见过天翻或地覆。 她明明是现代社会的萧小韶,怎么会不是呢? 她前段时间有多想见到凤渊问个究竟,那么现在就多想要逃避这个人! “你在地球的那个萧小韶,是你其中一道完整的魂,因而作为了主导,所以我们才一开始从那个世界为切入点。”察觉到萧小韶情绪有点不对劲,凤渊神色一紧,忙将真相说出来。 “那是你仅有的一道完整的魂,其余全分裂成了碎片,以那道魂为主再融合其他碎片成功率最高,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你到如今已经融合了大部分神魂碎片。” “至于穆森星系,那只是一个为了引你入局的一个局,没有一个需要复活的存在,你的目标是我分裂的一道神魂印记。” “融合需要过程,需要经历喜乐悲欢,过渡一个完整的人生,那样就必须有个目的,司命上仙考虑到你我的关系,才决定灌输给你这样的讯息,原本为了让你更顺利些,还根据科技文明的制作出一种智脑跟随你,可惜被逃离的华晟破坏。” “所谓的召唤值,其实是那道神魂碎片,与你主魂融合的进度,此事我全然参与,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 第425章 庄周梦蝶(完) “所谓的召唤值,其实是那道神魂碎片,与你主魂融合的进度,此事我全然参与,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 “神魂是根本,只能用这样水磨的功夫,而无法一蹴而就。” 在记忆中,凤渊从来没有哪一次说过这么多话,萧小韶微微垂着眼,似乎在茫然的怔愣,实则是根本不知道该摆出怎么的神情。 她原来是澜音吗? 萧小韶只是她其中一段人生? 这样的认知,让她想大笑,太颠覆了?! 这个人真的是凤渊吗,会不会只是她的一个幻想,所有的所有都只是她的臆想,她依旧在现代化社会,正在探查一座古墓,看到了一个极品仙玉铺就的广场,她踏足广场后陷入梦境,这个梦境很奇怪,奇怪的想要她笑着步向死亡。 就像那广场上所有尸体一样,带着浅笑步入死亡。 萧小韶怔怔的想着,缓缓闭上了眼,她其实知道不是的,她是真再次遇上了凤渊,却想要逃避他。 她知道这不应该,如果对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为了自己,对方无疑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凤渊在这会儿也瞧出了萧小韶的难以接受,他眼中闪过落寞受伤,外人眼中傲然于世的天帝,此时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也有着七情六欲,会欣喜愉悦,也会失望伤心。 他缓缓拥抱着萧小韶的手,想着还是给人静一静的时间,正起身之际,自己的左手突然就被两只手立马握住。 这是萧小韶下意识的行为,可以说是极端的复杂,此时此刻,她想逃避凤渊,却又舍不得远离。 逃避与靠近,本就是相反的两种情绪,这会儿却满满的充斥在萧小韶心头。 她还是觉得冷,明明已经知道是心理作用,可她还是觉得寒意无处不在,她想要这团火焰。 “华晟曾说,他知晓我们之间有关系后,曾提出让你用十座城池来换我,可你视我为陌路人,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我当时失望又伤心,我差点相信了这话,可是最后还是没有相信。” 萧小韶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了这番话,这是她回到现代社会后的一道执念,也是一直想问凤渊的问题,她在这个时候问出了口,并不是特别好的时机,只能说心血来潮。 凤渊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而后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他以往不知的一件事,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华晟的恶毒,这是想让人伤心之下失去求生**。 眼前这个人经历过两次从升仙池坠落的经历,第一次她的神魂四分五裂落入三千世界不同时空,第二次他逆天而行回到过去,以滔天修为护送融合了大半的神魂穿梭时空,回到万万年后的辰元世界。 第一次,他来不及救她的神魂,第二次,他已知结局,只能在时空隧道静候,唯恐错过。 这两次,他都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而今却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凤渊的心头无端的有些闷沉,他伸出手将萧小韶的两只手都握在手中,缓和了声音说道:“那时迦南暴露,我们却不自知,华晟避开迦南找到了你,我们一直以为他没注意到,还以为你是安全的,直到迦南发现不对,连忙传来消息时,我们只抢回了你的肉身,那时候华晟以秘密带你到了一重天的升仙台。” “华晟知道你对我的重要性,他想借此来影响我的心神,可是他起到了反效果。” “如果十座城池可以换回你,我是根本就不会犹豫的。”十座城池哪比得上你的安危。 后一句话,凤渊没有说出口,因为没有必要,他知道面前的人明白。 当得知萧小韶的一块神魂碎片遗落在那个时空,他在时空隧道中,眼看着自己那道没有记忆神魂印记的所作所为,心头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从相识到分离,那只是其中一段,并不是全部。 他们相识在更远的岁月,历经过更多的波折,那道主魂或许是明明之中自有天意,名为“萧小韶”。 箫韶九成,有凤来仪。 澜音不过是称号,她的真正名字是萧韶啊! 想起往事,凤渊忍不住想要叹息,但此时却什么都不能说,唯恐萧小韶的神魂记忆越发混乱,不过当神魂全部融合,记忆完全恢复,自然也能疏离清楚,不会再有现在这样的状况。 凤渊还是留了下来,他拥抱着萧小韶,等到她无声入睡后,才离开了这里。 萧小韶在这个地方足足住了几月,原本混乱到要爆炸的情绪也渐渐恢复平静,她依旧是什么都看不到,却不得不渐渐接受,承认真正的真相。 当初从九重天波及三千世界的那场战争,最终以远古仙神的胜利落幕。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凤渊成为新一任天帝,旧天庭的势力降者不杀,却依旧血流成河造就了一个血色的时期。 修为到了华晟这样的境界,已经难以灭杀,就好似当初仙神之战时的凤渊等远古仙神,只能被封印入虚空界,让时空风暴去磨灭一切。 风水轮流转,大概在那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以华晟为首的部分仙神也被封印,却被对方用底牌以及其余几位仙神的死亡为代价,逃跑,如今游离在三界之中。 “华晟如今游离于三界中,他察觉到我们的计划,意图想要破坏,当初智能的损坏就是其中之一,若非当初我们其实赶到,怕是危险大了,如今已经发现他的行踪,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此外司命上仙已经推演到其余神魂碎片所在的时空,如果你觉得状态合适,随时都能前往。” 萧小韶躺在摇椅上,虽然什么都瞧不见,但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着暖融融的阳光,身边又有熟悉的凤渊的气息,心情已不如几个月前那般糟糕,反而有些轻快。 她曾有些烦恼现代社会的问题,不曾想凤渊早已做了安排,用两个傀儡代替了她与凤渊的那道神魂印记。 为避免夜长梦多,萧小韶并没有逗留多久,过了两天后,就提出了离开。 如果一切是真的,如果她神魂重新全部融合,如果她彻底找回了所有记忆,那么未来是不是可以期望。 第426章 红白玫瑰(1) 国际性的大都市,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闪烁的霓虹晃花人的眼,劲爆或悠扬的音乐唤起气氛。 “在灯红酒绿的生活中沉沦久了,自然会向往安宁平和的普通人日子,但是要失去自我,我不愿意接受。” 两根手指夹着一根女士香烟,香烟的火光在昏沉的灯光下一闪一闪尤其显眼,萧小韶背靠着光滑冰凉的瓷砖墙,整张脸在闪烁的灯光下晦暗不明,她看着那些扭动身躯的男男女女,目光迷离不定。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衣的青年,斯斯文文温温和和,他目光复杂又带着点鄙夷的看着萧小韶,片刻沉默后,才冷着声说道:“你这是在作践你自己,家里如今都想要你回去,在外面流浪像什么话。” 在劲爆的音乐下,对方的声音若隐若现,并不能清晰入耳,可萧小韶却听的真真切切,她吸了一口烟,熟练的吐出好看的烟圈,笑的风情万种,红唇张张合合间就吐出了一句话。 “童先生,我是孤儿院长大的,从来没有亲人,更没有家,你管太多了,已经快十一点,我要回家了。” 说完这句话,萧小韶笑看了一眼这血缘上的哥哥,将香烟压灭在烟灰缸,然后拎上自己刚买来不久的名牌包,也不理会皱着眉盯她的青年,快步往酒外走去。 步入十月下旬的夜晚,已经染上了几分寒意,深秋的夜风又是绵绵不断,萧小韶裹紧了自己的加绒风衣,却还是觉得风一缕缕的往里钻,从外到内,都冷的厉害。 她有些怔愣的看着那不远处突然亮起的车灯,刺眼而炽白。 黑色的奥迪车从她身边快速开过,没有做任何停留,车里车外的人,就像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是了,本来就是陌生人,她又在奢望什么?! 血缘上的关系算得了什么,将近二十年都是陌生人,二十年前她就是丢弃的那一个,可不会因所谓的血缘,而有所改变。 萧小韶闭了闭眼,勾唇突然笑了出来,她觉得这样的夜晚其实也没那么冷。 这里是娱乐一条街,就算快到午夜,也不缺乏出租车,萧小韶很快就打到车,然后报出一个地名。 出租车内响着广播,萧小韶左耳进右耳出,微微侧脸看着窗外的灯光闪过,想到今晚遇上的青年,难免有所唏嘘,更会有些向往,又夹杂着极端的复杂。 她自懂事起就在向往亲人,可她也明白她是被丢弃在孤儿院没人要的孩子,她不知道二十年前是怎么回事,只明白她没有亲人,就算曾经有,在她被抛弃后,也依旧没有了。 她记得《一千零一夜》中那个“渔夫的故事”,她的想法或许就和那个魔鬼差不多。 童年时期她还会期待,还会幻想有了家人之后的生活,少女时期她依旧爱幻想,对于家人却内心满是失望,不再过于期待,到了如今的青年时期,她已经近乎毫无波澜,只是依旧会向往,其中还夹杂了恨意。 七情六欲,她从来都是个普通人,她害怕、厌恶,也憎恨被抛弃。 可当有朝一日,你曾经念念不忘的家人出现在了眼前,却一派鄙夷的姿态,你要如何做? 低声下气抹去自己的棱角,变成她曾经想成为,如今却逃避的乖宝宝模样,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泪水无声无息滑落,嘴边闪过丝缕苦涩,萧小韶闭了闭眼,内心在摇头。 她不希望为了她如今已经不需要的东西,去过自己不习惯的日子。 出租车在一个中档小区外停下,萧小韶付了车费,往里走。 一夜辗转反侧,萧小韶是在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的,她本就是昼夜颠倒的生活,对此并没有不习惯。 在下午两点起床,起床洗漱化妆打扮,然后下了西红柿鸡蛋面,吃完面条刷完碗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离上班的时间还有些早,萧小韶犹豫了片刻,还是拎着包出了门。 “师傅,去师范大学。” 上了出租车,萧小韶微颤着声说出了这个地名,察觉到司机有些诧异的目光,她恍若味觉。 戴上口罩后下了车,抬头看着师范大学气派的大理石门,萧小韶眼中闪过一道向往。 她当年高考成绩也足以上这所大学,可是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学费,没有学费又怎么能上大学。 面不改色的往里走去,问了几个同学,找到教学楼,萧小韶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等待着下课铃声响起。 她知道那个人今天下午有两节课,这个时间刚好是第二节课下课,那个人要去寝室楼的话,也一定会路过这个门。 手捧着手机,萧小韶胡思乱想着,压根就没发现手机已经自动锁屏,直到下课铃声的响起。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整个教学楼都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又过了约莫两分钟,大批学生从楼梯走来。 萧小韶目光怔愣的停留在一个长相清纯,留着披肩发的女生上,她单肩背着黑色的双肩包,两手插在薄款白色棉袄的口袋中,正浅笑盈盈的与身旁的朋友说笑,笑容甜美而轻快。 像是一朵清晨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残留着几滴露珠,清纯清澈,静谧而美好。 一切都与她的想象相似,却也更让她心头闷沉。 这是一个生活无忧无虑,在象牙塔中的女学生,她无需为生计而奔波,也不必考虑柴米油盐,她享受着高质量的教育,出了学校后有着按部就班的未来。 这是萧小韶第一次见这个人,却一眼就认了出来,对方没有发现她的目光,与朋友说笑着出了教学楼,明媚的笑容像是能融化冬日里的雪。 来来往往的嘈杂声仿佛成了背景音乐,萧小韶怔愣的坐在原地,直到教学楼大厅走动的学生已所剩无几,她才恍然回过神。 整张脸都像是僵硬了,想扯出一抹笑都无法做到,萧小韶苦笑的揉了揉脸,又看了眼手机时间,才起身加快脚步,往学校门口走去。 她意识到自己是来自讨苦吃,明知道是不同的人生,明知道天差地别,她为什么非要来亲眼看看,搞的自己心绪闷沉,才肯停歇呢! 第427章 红白玫瑰(2) 回到“盛世长安”时还不到五点,草草的吃了提早的晚饭,与一群不交心的小姐妹唠嗑了些许时间,就到了上班时间。 盛世长安在这个诺大的国际性大都市,也是首屈一指的娱乐会所,往来之人大部分都是高官巨富。 这个地方来钱快,这一点无可否认,否则萧小韶也不能在这个年纪付得起房子的首付。 盛世长安的工作人员分几个档次,除了管理人员外,剩余的一种是会出台的,一种只是专职的陪酒。 萧小韶的职业是后一种,她这个人算不上多有骨气,但是底线必然存在,乱搞关系不再她想象中。 纵然在外人看来她已经堕落,也没了什么所谓的清白,只是有些事情自己明白就好,又何必要在意旁人的眼光。 她高中毕业后,就在孤儿院一个姐姐的介绍下,在这里签下了三年的合同,到如今已经两年有余。 两年多的作息不良与酗酒,让她已经察觉到问题,合同期满后她就打算离开这里,去读夜校去考成人高考,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且并不觉得遥远。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盛世长安也从极度的热闹中有所冷清。 就算提前吃了晚饭,大量的酒液落入胃中,依旧让整个人觉得不舒服,身体更是从内到外散着热意。 萧小韶到工作人员专用的洗手间催了吐,看到了半身镜中自己红彤彤的脸,索性拿来备用的卸妆液,卸了妆又洗了把脸,才换上自己暖和的衣服,与主管打了声招呼,离开了盛世长安。 深秋已到来,气温一天比一天冷,凌晨两点多正是最冷的时候,一出了暖和的盛世长安,萧小韶就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缩了缩脑袋,快步走到路边,拦了几辆出租车里头都有人后,刚掏出手机想滴滴打车,就听到了一阵喇叭声,与此同时一束灯光在眼前闪了闪。 刺眼的灯光让萧小韶下意识的眯上了眼,片刻之后远光灯消失,那辆黑色的车子缓缓停在了自己面前。 萧小韶没有错过那在路灯下显眼的“奔驰”标志。 是盛世长安的客人? 萧小韶第一反应就是如此,意识到这种可能,她微微蹙了蹙眉。 就在她若有所思之际,黑色奔驰后座的车窗缓缓滑下,露出一张面容平凡却略带儒雅气质的脸。 【叮!检测到目标,姓名宋元明,性别男,职业公司老板,请宿主注意!】 仅剩下感应功能的001在这个时候尽心尽职的提醒,萧小韶原本犹疑的心绪瞬间消失,她整个心脏都在剧烈跳动,拿着手机的手在夜风中似乎也陷入了僵硬。 她没有看到过这张脸,却知道这个名字,就在今天的那个包厢中听到过,似乎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实业家,她当时还觉得这个名字挺有意思,不曾想这会儿就见到了。 萧小韶还在怔愣之际,宋元明已经笑眯眯的说道:“辛小姐去哪里,我带你一程。” 这会儿,萧小韶觉得自己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假装矜持的客套,立马就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 车子内放着民俗小调,萧小韶挺直脊背坐着,也不曾靠在舒适的椅背上,车子行驶了一半路程后,她忍不住余光瞥向身边的人,发现对方正闭目养神,眨了眨眼还是没能说什么去搭话。 没过多久,小区门口就近在眼前,身旁人的仿佛已经入睡,车子停下后,萧小韶瞧了她一眼,只低声与司机说了声谢,就轻轻打开车门,身姿灵活的钻了出去。 车子暖融融,车外冷风阵阵,这种差距让萧小韶嘀咕了声,她抬眼看着车子渐渐远去,直到车灯都成了一个小亮点,才抬起脚往小区内走去。 凤渊的神魂印记没有半点他的记忆,只有对她亲切的本能,实在是太令人忧伤了。 萧小韶撇了撇嘴,回到家后洗了个热水澡,才舒舒服服的窝进被窝。 从黄叶飘飘到大学纷飞,时间的流逝,对于萧小韶而言没有多大的变化。 要过年了! 大街小巷都充斥着年味,在大年三十的凌晨三点回到家后,萧小韶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接下来是一周的假期,往昔的孤儿院的人,已经因为拆迁而四分五裂,那个关系较好带她如盛世长安的姐姐,被一个富商包养后离开了这座城市,至此再也没有联系。 想来想去,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她似乎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唯一值得期待的,大概就是过了这个年,她在盛世长安的合约只剩下半年。 这段时间她没有再见过宋元明,也很少从客人口中听到他的事情,说不急躁那是假的。 令萧小韶没有想到的是,她凌晨还在想这个人,下午一点多在超市买年夜饭材料时,就遇上了这个人。 不同于那次在盛世长安门口遇到的西装革履,在大年三十的这个下午,他穿着中长款的黑色羽绒服,个子高高瘦瘦,推着一辆购物车,车内放着些零食和杂七杂八的东西,瞧着就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青年。 萧小韶看到对方的瞬间,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 并未遮掩的目光很明显,对方也抬眼瞧了过来,脸上显露出微微的诧异,显然也是认出她来。 “辛小姐,很巧,来买东西吗?” 不同于萧小韶的踌躇不前,对方大大方方的冲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推着购物车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还是空空的购物车,笑着打了声招呼。 “来买年夜饭的菜,虽然只是一个人,但毕竟是大年三十,宋先生也来购物吗?” 那句疑问只是句废话,萧小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想要两人交谈的久一点,最好再久一点。 宋元明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自己购物车中的零食,笑了笑说道:“我也是一个人,又不会做饭,也不想在这天孤零零的去饭店酒店吃饭,就打算用这些零食填饱肚子。” 对方姿态轻松,说话的语气像是与老朋友交谈,眉眼间也瞧不出任何不屑。 萧小韶的勇气突然充足了些,她双眼散着亮晶晶的光,有些忐忑的问道:“如果宋先生不介意,可以去我家里,我恰好会做饭,也恰好是一个人。” 第428章 红白玫瑰(3) 这话一说出口,萧小韶就有些后悔,面对宋元明,她难免会患得患失,心中更是忐忑无比,两人只是第二次见面,就说出那样的话,实在是太猛浪了! 宋元明似乎并不曾在意到这一点,他低低笑了声,就应道:“好啊,只是要麻烦辛小姐了。” 对于萧小韶而言,对方这样的回应实在是意外之喜,她张了张嘴有些懵,然后就笑弯了眉眼。 不同于在盛世长安所必需的的浓妆艳抹,素颜的她少了几分风情万种的成熟,多了些独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春靓丽。 与宋元明交谈的过程很轻松,对方像是一个儒雅的绅士,会时时刻刻顾及你的心理与感受,引出一些感兴趣的话题,就算仅仅是第二次见面,就算两者之间的关系还算不上交谈,两人之间也相谈甚欢。 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又买了一些早打算好的食材,只是大半个小时,两人就在收银台前付款了。 大年三十的下午,超市内随处可见大爷大妈或者家庭主妇,拥挤是情理之中,收银台前的大长队,却还是难免令人唏嘘。 “每次过年都是这样,偏偏不到大年三十,还抽不出时间来超市。” 宋元明瞧了眼身旁的萧小韶,略带苦笑的说了句。 提到这个话题,萧小韶笑了笑说道:“这样的日子,分外有气氛,其实就算是不买东西,我也挺乐意在超市感受一下的。” 超市无疑是年味极为浓郁的去处,在这个地方的热闹,往往能让萧小韶的内心更为充实些,可同样离开这里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家时,那种空虚寂寞的感觉,也会加倍袭来。 或许,今年能有所不同。 萧小韶心中暗暗想着,与宋元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轮到。 宋元明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车子就停在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将东西装了两大袋,不等萧小韶动作,他就立马提起两只特大袋,笑了笑率先往扶梯走去。 “会不会太重?” 萧小韶连忙快走几步跟上,看着那两大袋重量不轻的东西,忍不住嘀咕了声。 “你要相信我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宋元明低笑了声,调侃的说道。 听到这话,萧小韶顿时笑了笑,不再多说。 宋元明开的车并不是上次那辆奔驰,而是一辆黑色捷豹,虽然也算得上好车,但与上回那辆价值近两百万的奔驰相比,差距就比较大了。 对方将东西放在后备箱后,就笑着替她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萧小韶眨了眨眼,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的空调开启,很快便驱散了冷意,萧小韶有些稍稍的不自在,更多的还是欣喜雀跃。 这会儿想想,宋元明的举止实在是太让她出乎意料,他竟然就这样答应了,答应了一个几乎可以说是素昧平生,还是在娱乐会所当陪酒女的人的邀请?! 如果她是旁观者,萧小韶想,自己肯定是觉得难以置信。 宋元明开车的时候比较沉默,面上也是一本正经的严肃神色,在萧小韶还满脑子杂七杂八念头时,对方已经驾车安然到了小区楼下。 明明她没有说地址,虽说上回对方的司机有送她过来的,但她记得上回这人是睡着的呀。 萧小韶内心暗暗嘀咕着,面上却不曾说什么,两人同时下车,然后由宋元明提着东西坐电梯上楼。 她当初买的房子并不大,约莫七十多平方米,还得算上公摊面积,但一个人住是绰绰有余,还稍显得空旷。 当初买的是精装房,简欧式的装修,萧小韶自己闲暇时也弄了些盆栽小植物,暖色的色调瞧着挺温馨。 “宋先生可以在客厅先看会儿电视,书房也有电脑,您自便就好。”切了一碟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后,萧小韶看了眼正打量客厅的宋元明,笑着说了句。 对方点头应了声后,萧小韶就进了厨房。 小鸡炖蘑菇,糖醋鱼,香菇菜心,蒸白菜卷,菠菜汤,外加主食白米饭,五样菜放在餐桌正中央,也不算太简陋。 五点多,外头天色已经暗沉,因为考虑到宋元明晚上要开车回去,两人喝的是鲜榨的果汁。 液晶电视并没有关,电视内想着电视台邀请明星的恭喜新年声,平添了些许气氛。 “很久没有和人一起过年了。”拿起筷子的瞬间,宋元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略带叹息的说道。 听到这话,萧小韶心中更是纳闷,她方才就在疑惑了,以宋元明如今的身家地位,怎么也不可能在大年三十,都是个孤家寡人?! 只是这样的疑惑,目前为止还是只能在心中想想而已,她和眼前这个人还不到交浅言深的地步,对方的一些**明显不是她能够去探听的。 “太复杂的菜我也不会做,一些家常小菜,宋先生别嫌弃就好。” 萧小韶说话间,宋元明已经夹了一根菜心,尝了尝味道后,就笑着说道:“并不比酒店的大厨差劲。” 这显然是夸张的说法,萧小韶也没有天真到去当真,她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我发现,你与我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对方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萧小韶正在盛汤的动作瞬间一顿,有些诧异的抬眼看向他。 “你素颜更漂亮。” 宋元明的语气微微有了些变化,像是带上了某种暗示,萧小韶虽然年纪不大,但好歹也在盛世长安待了两年多,有些东西是再熟悉不过了。 她强忍住神色不变,微微扯了扯唇角,笑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在家里,我向来是素颜。” 这种就事论事,且不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态度,让宋元明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当然,化了妆也是很漂亮,我其实是有些奇怪的,你怎么会去盛世长安工作,如果你愿意,倒是可以来我身边工作。” 宋元明几乎已经是明言,萧小韶微微垂了垂眼,抿了口还有些烫的菠菜汤,想着自己要不要按套路来。 这样的念头到底是转瞬即逝,那样的关系开头可不是她所想要的。 想到这里,萧小韶轻轻挑了挑眉,就吐出一个最现实的字,“钱。” 第429章 红白玫瑰(4) 唯恐怕宋元明不理解她所要表达的意思,她笑眯眯的补充道:“因为钱,我需要钱,仅此而已,这也是一份工作,我并不觉得它与其他的任何一份工作,有哪一点本质的不同,说到底都是为了赚钱。” 萧小韶说这样的话,原本是针对宋元明刚才的暗示,想给他一点小小的膈应,不曾想宋元明听言后露出了欣赏的目光,且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这天底下的人忙忙碌碌,可不都是为了赚钱,就像我和你其实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是赚钱的方式不一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对方笑眯眯的模样不见得儒雅亲切,反倒是像只不怀好意的老狐狸,萧小韶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轻应了声后,颇为殷勤的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自夸一下,味道不错。” 一顿年夜饭,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感觉,但萧小韶觉得还挺有趣味。 宋元明离开前,两人交换了手机号,也互相加了微信。 箫小韶不愿意两人是那样关系的开端,但这不妨碍她想要接近这个人,亲近这个人初衷。 年味在十五元宵后渐渐散去,箫小韶早已开始正常上班,新的一年开始,她对未来突然的就充满了信心。 从春暖花开到夏日将至,几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萧小韶在盛世长安只与宋元明遇上过零星几次,多是私底下约,两人的关系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熟络亲近,但谁也不曾撕破最后一张纸。 萧小韶是迟疑的,她怕一个不小心两人的关系就拐到错误的道上去,故而难免谨慎些,对于宋元明的心思,她却是猜不透。 五月初,两人难得都有空闲,就一起去了隔壁市的海边看日出。 萧小韶觉得自己永远会记得夜幕将去不去,昏沉中初阳从东方的海天之际冉冉升起的场景。 那个时刻,大概是万籁寂静的,在阵阵的海浪声中,看着红映满半边天半边海,紧靠而坐的两人彼此可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大概是气氛实在合适,唇角传来一抹温热时,萧小韶的目光还带着些许迷离。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那双眼眸,深邃如渊似海,又清透像是一块无色的水晶,两种几乎算是矛盾的特质,却无端的吸引着全部心神。 也不知道是谁主动,两人忘情的拥吻,直到感受到唇的刺痛与呼吸不畅,萧小韶才率先转了转脑袋,朝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退后了一步。 一声低笑传来,对上的是一双精亮的眼眸,明明只是平凡寻常的五官,可在这一瞬间,萧小韶却觉得恍若朝霞透出万丈光芒。 一切像是尽在不言中,两人的关系无声无息的就往前跨出了一步,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萧小韶还红着脸傻傻的坐在沙滩上,直到身边人揽住她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刚创业不久的时候,在这个城市逗留过将近一年,知道有一条小吃街非常不错,想不想去试一试。” 明明羞恼还在上一秒,听到这句话后,萧小韶仿佛能自欺欺人的无视刚才的事,她轻应了声,想要神态自若的与以往那般交谈,却怎么都觉得有种不自在。 宋元明像是看出了这一点,他的一只手紧紧包裹住萧小韶的右手,低低的嗓音带着不容忍拒绝的坚定,“当初是我想岔了,那么现在,亲爱的辛小姐,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想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话题转的太快,就像龙卷风,萧小韶彻底愣在当场,明明刚在还在讲小吃街,突然就郑重其事的说到了这个话题。 将近半年的时间就这样过来了,萧小韶几乎每天都在进退之间徘徊,可现在对方往前走了一大步,难道她还要矫情的后退吗! 这样的想法,让她的目光瞬间动了动,她低低应了声,心绪带着近乎疯狂的雀跃与欣喜。 “我似乎没有听到答案。”宋元明分明也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却轻笑了声调侃着说道。 萧小韶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声,在海风和浪潮声中,在漫天朝霞之下,抬头冲着他轻快的笑了笑,“我想我是愿意的,宋先生,你说这个答案,好不好?” “当然,好。” 宋元明微不可察的怔愣了下,眼底深处闪现微微的波动,他忍不住捧住她的脸,轻轻在额头上印下一吻。 海边之行,对萧小韶而言,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满载而归。 虽然算是明确了关系,可两人之间的相处并没有改变多少,大抵是比以往又多了几分自在真性情与亲密。 时间步入六月,离在盛世长安的合约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萧小韶开始打算夜校的事情,她本人对这方面算是一无所知,因此找了以前高中三年的好友。 她与那个好友韩静怡中间断过一年的联系,后来在街上偶遇,又慢慢恢复了原本的密切关系。 好巧不巧,对方就是师范大学的学生,当初那个人的一些信息,萧小韶也是从她口中得知的。 这天下午宋元明有个会议,萧小韶下午一点起的床,自己解决了迟到的中饭后,才慢悠悠的坐地铁去师范大学。 对方要到下午三点多才有空闲时间,她用不上太过着急。 六月的天气已经出现高温,萧小韶素面朝天,撑着遮阳伞,身上穿了件小碎花的连衣裙,斜挎着小包,走在师范大学的校园中,瞧着与此中的学生并无差别。 韩静怡与那个人是同一学院,萧小韶这次无需问路,就径直找了过去。 就算是大热的天气,篮球场上还是不缺乏男生充满活力的身影,萧小韶刚瞥了眼,回过头就看到韩静怡在不远处冲着她挥手,而后快步走了过来。 “你来的刚刚好,今天校庆会结束比预料早,你上回说的那件事我帮你去问过了,咱们今天晚上就和我那朋友一起吃个饭。”韩静怡身材高挑,长相也明丽,整个人都充满自信活力,她一手搭在萧小韶肩膀上,笑着说道。 一字一句全然入耳,可在这瞬间,萧小韶却觉得自己完全缺失了思维能力。 第430章 红白玫瑰(5) 她目光紧紧停留在韩静怡刚才过来的方向,那里走来不少学生,大概都是能够参加校庆会,结束后出来的学生。 其中有两道身影,尤其引人注目。 那是个穿着白底绿叶棉质连衣裙的女生,长相清纯如白玫瑰,一颦一笑间我见优伶,在她身边的是一位穿着深蓝色衬衣的男士,衬衣最上头解开了两颗扣子,举手投足间尽显自信儒雅。 两人并肩走来,显然是相谈甚欢,面上都挂着浅浅的笑意,端的是郎才女貌。 明明应该在公司开会的人,却出现在了这里! “你在看什么?” 韩静怡说完话后,就察觉到了萧小韶的失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面上闪过了然之色,“原来在看是童凡雅,说起来你们长的还真像,上回你还让我打听她的事情,不会是你亲戚?” 萧小韶并没有将缘由完全告诉韩静怡,对方心头有疑问她也并不意外,这会儿她根本没心思应答,只闷声问道:“她身边那个男人是?” “那个啊,是明远的大老板,就是我曾经说捐赠学校图书馆的那位大佬,今天校庆会他是特邀嘉宾,我们下半年就大四了,都要开始找实习单位,明远旗下有幼儿班到高中一体的教育集团,学校希望部分学生能进明远呢。” 说到这里,韩静怡目光往周围扫了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继续说道:“那还是我们大一的时候呢,听说这位大老板捐赠图书馆就是因为童凡雅。” “两年前?” 萧小韶听言神色微不可察的一变,声音低低的嘀咕了句。 两人靠的近,韩静怡自然是听到了这三个字,点了点头说道:“对,以前还有传言呢,童凡雅被那位大老板包养了,不过童凡雅这人人缘很不错,后来就没人传了,不过一些看她不爽的暗地里还是会嘀咕。” 韩静怡说话间,萧小韶悄无声息的侧了侧身子,夹在诸多学生人潮中,宋元明并没有发现她们。 萧小韶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两年前,两年前她还不认识宋元明呢?! 她心头突然间就诞生了慌张的感觉,就算知道这是凤渊的一缕灵魂印记,但对方没有凤渊的任何记忆,那与一个完全的陌生人,并无太大的差别。 握着遮阳伞的手忍不住紧了紧,萧小韶神色不变,目光却变得深沉,她抿了抿嘴,不动声色的问道:“那真的是被包养了?看他们关系确实很亲密。” “这点不清楚,后来童凡雅说是远方的亲戚,不过很多人都不相信。”韩静怡摇摇头,微蹙着眉头说道。 听到这话,萧小韶心忍不住沉了沉,她再明白不过,“远房亲戚”不过是个万金油的搪塞词,宋元明和童家可半点关系都没有。 想起两人在阳光下明晃晃的笑容,她就觉得头脑发晕,眼前泛黑。 她和童凡雅长得很像,在上回受虐般的看到这个人时,她就明白的真真切切。 双胞胎姐妹,怎么能不像呢! 宋元明,是先认识了童凡雅…… 想到这样的事实,萧小韶心中莫名就有一种不安感,仿佛有绝世凶兽在暗中窥视,在不经意间就会窜出来,然后吞噬她整个灵魂。 内心思绪翻涌到天翻地覆,萧小韶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她面不改色的与韩静怡交谈,不远不近看着左前方显眼的两人,一同往校外走去。 “我那朋友的叔叔是一家夜校的教导主任,这次互相认识一下,下回你要是有什么麻烦就能搭上关系。” 两人往校门口走去的路上,韩静怡已经说起今天的正事,萧小韶听了笑着点了点头。 快到校门口的十字路口,萧小韶眼尖的看到宋元明两人往左走去,她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指示牌,明白那里是师范大学的一处停车场,心头又是一跳。 对于接下来的见面,萧小韶原本是郑重又充满期待的,眼下却难免神思不属,不过这将近三年时间她很能隐忍自己的情绪,若是可以刻意去隐藏,很少有人能发现。 韩静怡的朋友是个略显胖胖,不过长相比较可爱的女生,她的叔叔为人瞧着也比较和善,也干脆利落的收下了萧小韶准备的礼品,暂且压下宋元明的事情,四个人的晚饭可以说很圆满。 吃过晚饭后,先送了韩静怡到师范大学,萧小韶才乘坐出租车回家。 刚付了车前,站在小区门口,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手机在掌心震动不已,萧小韶看着亮起屏幕上出现的名字,有些怔愣的顿在了原地,“宋元明”三个字像是黑夜中突然出现的刺眼灯光,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去逃避,又控制不住想要睁开眼,因为人从骨子里向往光芒。 小区外的路灯泛着微黄的光亮,萧小韶睫毛轻轻颤了颤,刚想当做没看见,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 “怎么不接电话,傻愣愣的发呆呢!” 略显低沉的声音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修长高大的声音从小区门口朝他走来,萧小韶看着那不久前才看到过的深蓝色衬衣,不由自主的抿紧了嘴。 她的心中总是存在着几分侥幸,她也不愿因为误会,而让两人本就得来不易的关系成为泡影,萧小韶闭了闭眼,就暗示性的说道:“你今天下午在公司,本来还打算让你和我一起去的呢!” “我这不就从公司回来,是夜校的事情嘛,我让人去打声招呼。”宋元明神色不变,轻笑了一声后,自然而然的说道。 萧小韶原本就勉强的笑意,这会儿自己都觉得僵硬,她清晰听到了自己上下牙齿控制不住碰撞的声音,明明是六月天的晚上,夜风也带着丝丝缕缕的热意,她却无端的觉得脊背发寒。 “那倒不用了,已经让我朋友帮了忙,这点小事要你去解决,岂不是大材小用嘛。” 掩饰性的低笑了声,萧小韶微微垂下眼,她庆幸这是夜晚,路灯也不够亮堂,否则怕是根本无法在宋元明面前遮掩。 “看来你是吃过晚饭了,可怜我还巴巴的跑了过来,这会儿都快饿晕了!” 第431章 红白玫瑰(6) 面前的人并没有发现她的情绪,亲亲热热的挽住她的手臂,明明是一本正经的成功人士模样,语气却像是孩童在撒娇。 宋元明年纪已经不小了,三十的年纪眼角都有了纹路,可对方的这种语气,从来不让萧小韶觉得恶心,反而有种自己被依靠的哭笑不得。 那是以往! 那样的感觉是以往,这会儿的萧小韶只觉得胸腔内的心脏不断往下坠。 她无法忍受互相猜疑,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很能隐忍的人,可这种自持力往往会在宋元明面前,像是泡沫般轻易就支离破碎。 就像这会儿,听到对方的话语,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她无意识的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宋元明眼中闪过诧异,从刚才那个电话开始,他就觉得萧小韶有点不对劲,却想不通是为什么。 萧小韶抬起眼看向他,一双原本就大而亮的眼睛,在略显昏黄的灯光下,仿佛折射出瑰丽的金色。 “是我想岔了,我以为你和那位漂亮的女大学生共进晚餐了。” 六月天的晚风轻轻拂过,夜空星辰零星闪烁,昏黄路灯下的影子格外显得修长。 这句话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如死水般不起半点波澜,宋元明却察觉到了不加遮掩的冷意。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就心下一咯噔,胸腔内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抓紧,快要窒息,又快要爆炸。 “垣君。” 听到自己的名字,萧小韶轻轻眨了眨眼,长而翘的睫毛,像是春风里蹁跹的蝴蝶,悠然而静谧。 可两人心中的心绪却与这种感觉完全相反。 察觉到那挽着自己手臂的手加大了些许力道,萧小韶轻轻笑了笑,甚至连唇角都微微勾起,她目光灼灼的对上宋元明的眼,一字一句说道:“我去找我朋友,恰好看到了,你笑得挺开心,那人和我长得挺像。” “不,是我说错话了,是我长得很像她!” “你遇上她是在两年前,而你遇到我半年不到。” “对不对?” 说到这里,萧小韶又是弯唇笑了笑,这笑意却并不达眼底,就好似在盛世长安中,她必须习惯对每个人维持着完美的笑容。 那是她的职业道德,没有人会喜欢板着一张脸或者哭丧着一张脸的人,人人都喜欢笑容。 但是,较真的人都明白,那只是职业化的笑容,并非出于真心。 是否真心,像宋元明这样在社会中摸滚打爬过的人,都能轻易分辨出,他下意识就抓紧了萧小韶手臂,郑重的说道:“不,是她像你。”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宋元明有些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解释这件事,解释他当年的荒唐行为,并将后遗症遗留到了现在。 萧小韶没能听懂那一句话,她有些失望的垂下眼,内心既惋惜又觉得落寞。 她知道自己的相貌算是上等,但天底下漂亮的人太多了,以宋元明如今的身家地位,更是一抓一大把,可偏偏找上了自己。 第一次见面,明明素昧平生,就让她上了车捎她一程,第二次见面,就答应了她冒昧的邀请,并晦暗的表明了那样的意思。 她沉浸在喜悦中,回过头来想想实在是太不可思议。 相差甚远的身份,迥然不同的兴趣爱好,不同的人生追求,就算爱情不分高低贵贱,可也不会那般容易。 她有什么值得对方另眼相看?! 如今,答案是摆在眼前了,因为她这张脸! 因为她这张脸! 想到这里,萧小韶眼中闪过厌恶,因为对方是凤渊的一缕神魂印记,她更难以接受这一点。 她的性格虽然必须要按着这个已定型的神魂碎片,但本质上还是那个萧小韶,还是那个九重天的澜音,而不是真正活在底层,有着那么点小小自卑又不甘心现状的辛垣君。 轻轻闭了闭眼,萧小韶抓住宋元明的手从自己的手臂扯开,冷声说道:“你这样是最愚蠢的做法,我今天有些累了,你先回去。” 萧小韶的语气带着点冷淡,她仿佛已经平复了心绪,目光平和的看着宋元明,转身就大步往小区内走去。 宋元明怔愣在原地,并没有立马追上去,他明白对方此刻的心绪定然不会像表面瞧着那般平静。 他原本想暗中解决了当年的荒唐事,却不曾想偏偏被正主瞧了个正着,还让对方误会了。 想到这里,宋元明既是懊恼,又是后悔。 他轻叹了声,往不远处的停着的车走去,打算彻底解决了这件事后,再给对方一个完美的交代。 包括一些陈年旧事,原本想着在特定的时机,浪漫的告知,如今看来是不得不早点说了。 他确实是在两年前遇到童凡雅,可遇到辛垣君,却不是在半年前,而是在更久远的十年前。 车子发动,灯光骤然大亮,萧小韶一进门就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那辆车子开走,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唇。 她刚才太过激动,到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觉得宋元明那句话挺有问题。 什么叫做“是她像你”? 她到底是心里还是不舍,激动的时候想的决绝,回过头来就又是心软了。 可整整一天,从白天到黑夜,再到深夜,手机屏幕的每一次亮起,她都眼巴巴的去瞧,却没有一次是宋元明。 曾经你来我往的微信聊天,最后一条的时间也还停留在昨天中午。 萧小韶瘪了瘪嘴,想着总不可能让自己去主动。 “小君,还盯着手机呢,下班了!” 陆续有人从工作人员专用的更衣室卸妆换衣出来,有交好的看到萧小韶还穿着制服瞪着手机,下意识的打了声招呼。 萧小韶轻应了声,也进了更衣室。 比起冬日凌晨的寒风凌厉,夏日里的凌晨虽然也带着微微的凉意,却算得上一等一的舒爽。 萧小韶穿了件最寻常的白衬衣牛仔裤,拎着自己的包就出了会所。 远远看去,路灯交织形成一条线,萧小韶有些犯困的打了个哈欠,正往路边走去,就看到了不远处那辆熟悉的车,不由脚步稍稍缓了缓。 站在车边的身影静静的看着她,目光在路灯下似乎深邃又迷离,萧小韶莫名的就有种挪不动脚步的感觉。 第432章 红白玫瑰(7) 等了一天没电话,倒是人过来了。 萧小韶内心暗暗嘀咕了句,顶着对方灼灼的目光,脚步挪了挪,还是走了过去。 “我送你回家。” 对上萧小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宋元明掩在黑暗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 听到这话,萧小韶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没有立马答应,也没有拒绝。 不经意间两人四目相对,宋元明目光微微闪动,沉声说道:“我可以解释,不过你需要给我时间。” 略带叹息的语气,让萧小韶心头发笑,她不置可否的轻应了声,恰好看到不远处有出租车过来,立马招了招手。 出租车缓缓停下,萧小韶挪了挪脚步,就走了过去。 “垣君。” 身后传来有些急切的声音,萧小韶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空口白话,你要是有什么解释,请让我看到。” 说完这话,萧小韶没有再去看宋元明的反应,拉开出租车的副驾驶座,就坐了进去。 宋元明看着出租车呼啸而去,站在原地目光渐渐冷沉,他微微蹙了蹙眉头,就开车回了家。 诺大的别墅一片黑暗,进入屋中就有凉风扑面而来,宋元明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沙发后,就立马上楼进了书房。 相比较于其他地方的空荡荡,书房显然更为拥挤些,宋元明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了翻开了几页的一分资料。 这是他下午刚让助理打印出来有关童凡雅的资料,童家在两年前还是普通老百姓家庭,可在他遇见童凡雅之后,就几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起这件既定的事实,宋元明就有些微微的头痛。 若是让他处理公事,多麻烦他都不会皱眉,可这自己曾经做下的荒谬事,却硬着头皮都要去解决。 他是在两年前的一家咖啡馆遇上的童凡雅,那时候她家境只是一般,因此和朋友在咖啡馆做兼职。 看到对方的第一眼,纵然他那时已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还是忍不住微微失神愕然。 太像了! 太像他惦记了多年的那张脸,几乎就是那张脸长大后的模样,宋元明不是多犹豫不决的人,就算知道童凡雅不是当年那个人,但他还是迷了心窍似的,将她当做了那个人。 包养女大学生在圈子里不是多稀罕的事情,他不到一星期,就让助理去接触了童凡雅,对方在与他见了一面后,自然而然的答应了下来。 他当时没多的龌蹉想法,只想让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像是花瓶一样摆着看,仿佛看到那张脸,就能记起那短暂的时光。 可就算那张脸再怎么像,骨子里给人的感觉到底是不同的,宋元明不到一个月就清醒过来,从那之后他就很少见童凡雅。 童凡雅是个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的人,她天真善良又知情知趣,还挺有自己的想法,也没什么多的心机。 就算没了那份心思,他到底对这张脸情感复杂,偶尔有烦心事的时候,还是会找童凡雅聊聊天,权当做放松心情。 两人在宋元明的理智下,完全没有更进一步,只是打着包养的幌子,内中完全是普通朋友的相处模式。 这样的日子,眨眼间就是两年多。 出于补偿的心理,宋元明在这段时间,也适当的提携了童凡雅的父母和哥哥,让这个家庭从一般的家境,飞快的步入富裕之中。 直到半年前的那个冬天。 他在盛世长安的走廊上,看到了那张浅笑盈盈的脸,刹那间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个冬天,没有现在的暖和,也没有现在的富足,只有一双冰冰凉凉的手,只有剧烈的痛处与浓郁的血腥味。 宋元明还记得那带着温热的几滴泪水,像是雨点子一样落在自己的脸上,冲散了那抹血腥,让他觉得阳光般的温暖。 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是在那个夜晚飘飘洒洒落下,夜风阵阵吹来时大概是冰寒彻骨,他却觉得浑身发热。 他有过多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依旧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晚上,那个闷着声掉眼泪的小姑娘却没有放弃他, 耳边传来那个小姑娘的声音。 她说,人活着就是一切,活着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不知道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无可否认,这是句老生常谈的话,他二十年的人生不止听过多少次。 可偏偏,这个小姑娘在特定的时机,在他特殊的心境下,说出了这个话,那种感觉足以让他铭记。 他头脑发热,浑身软绵绵,只将所有的力气睁眼,看着那个瘦小又面黄肌瘦,却难掩精致五官的小姑娘,像是得到了生命中的救赎。 可是当他在医院活过来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却消失了,萍水相逢无从找起,更别说那时的他根本没有呼风唤雨的实力。 他只记住了那张脸,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时时刻刻被放在心中,何时从感激化作另一种情愫,也无从得知。 也是从那天起,他脱离了原本混的日子,借着留下的交情,开始脚踏实地的做生意,起起伏伏到了现在这种场面。 就在盛世长安的走廊上,他再次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不再面黄肌瘦,那张脸浓妆艳抹,似乎与记忆中的小姑娘天差地别,可那双眼却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两人擦肩而过,对方没有认出他,宋元明也没有回头,他面不改色的重新进了包厢,只有他自己知道快要心跳已经强烈到快要跳出胸腔。 当天晚上,他就让助理调查,几天后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 在得知消息的瞬间,他几乎一整天都方寸大乱。 十年的时间,足以天翻地覆,足以让两人熟识的人陌生,更何况本就是萍水相逢。 宋元明不知道要怎么去靠近,并不喜欢娱乐会所气氛的他,自此以后也时常光顾盛世长安,以求偶遇。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问题,竟是一次也不曾见到,直到他下定决心等到凌晨的那一晚。 他邀请了对方上车,也发现了对方在瞬间警惕过后,双眼中透出的亮晶晶的光芒。 第433章 红白玫瑰(8) 那种目光,几乎让他绷不住淡定的神色,他只能详装闭目眼神,唯恐自己失态。 无措与忐忑大概是那段时间他的所有情绪,他急功近利想要人时时刻刻留在身边,却幸亏悬崖勒马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 长大后的小姑娘也喜欢他,这无疑是最令他欣喜若狂的事情,他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告白,得到了最想要的结果。 想到这里,宋元明烦闷的按了按眉心。 他下意识的不想让对方知道童凡雅的存在,因此打算趁着师范大学校庆会那天,与童凡雅彻底结束关系。 可偏偏是阴差阳错! 他无从解释,他要怎么解释两年前自己的荒谬。 因为找不到你,所以找了个替身? 这样的说法实在太可笑了! 宋元明从来没有想过要欺骗,可同样事实也没法说出口,这就像是一个无解的问题,让他陷入进退维谷的地步。 整整十年,好不容易见到,好不容易在身边,放弃与逃避也从来不会是他的选择。 资料厚厚一叠,宋元明却静不下心看,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他微微一怔愣,迫不及待的取过,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才神色恢复面无表情。 “你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吗?!”宋元明语气微冷。 “凌晨两点四十,我又不是眼瞎,快过来,老子失恋了,老子失恋……” 含含糊糊的声音中,夹杂着劲爆的音乐声,宋元明一阵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手机那头又传来声音。 “这位先生你好,你的朋友喝醉了……” 接了一通电话,问清楚酒名字后,宋元明就冷着一张脸,带上薄外套出了门。 凌晨将近三点的时间,就算是不夜城的国际性大都市,也渐渐陷入静寂。 著名的酒一条街显然不在这范畴之内,宋元明皱眉打量着他十年前万分熟悉的场景,大步走了进去。 灯光闪烁不停,宋元明四处瞧了瞧,没多久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的陆恒安,一掌拍在他脑袋上。 “小明啊,你来了,来,喝一杯!”陆恒安迷迷糊糊的晃了晃脑袋,手一阵乱摸准确抓到桌上的酒,冲着宋元明傻笑个不停。 宋元明阴着一张脸,抬手就夺下酒瓶,结了账后,直接拎着人往外走去。 “别,别走那么快,我要,我要吐了!” 陆恒安边走边嚷嚷个不停,一踏出酒门,宋元明将松开了手,任由对方在树旁干呕个不停。 陆恒安的酒量向来好,宋元明是半点不相信对方喝的大醉,多半是在借酒发疯,这样的场景差不多几个月上演一次,他已经熟知套路。 果然,陆恒安坐在副驾驶座的时候,整个人瞧着清明的很。 宋元明瞥了他一眼,问道:“送你去清水雅苑?” “不去。”陆恒安立马摇了摇头,一脸颓废的说道:“那套房子我给舟舟了,你说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样,老子好不容易看上个人想要安定下来,结果搞什么矫情,竟然还找个男的想来刺激我,多少年前的套路了,当老子是傻的!” “你是谁老子?”宋元明黑着一张脸,冷冷看了身边聒噪的人一眼。 “我,是我,我是我老子!”陆恒安连忙举了举手,讨好的笑了笑。 “你已经三十了。”宋元明看着颓然的陆恒安,淡淡的说了句后,略略一顿继续说道:“你半年前也说要安定了,结果也被你用一套房子打发了,你没有想要安定,你是在浪荡!” 陆恒安听得目瞪口呆,他不痛快的轻哼了声,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又不是你,苦行僧,前两年好不容易以为你开窍了,结果纯聊天不干事,我都想问你是不是男人。” 对于这话,宋元明丝毫不见生气,依旧是面无表情淡淡的模样。 沉默了片刻之后,正遇上了红灯,宋元明踩下刹车,目光微微动了动,沉声说道:“陆恒安,我找到她了。” 连名带姓的被称呼,陆恒安抬眼看向他,等听到后面那句话,他仅剩的一点点酒意也顿时烟消云散,他瞪着一双眼,干咳了几声,才难以置信的说道:“就那个你只知道相貌的小姑娘?!” “就是她,我找到她了,她一直在这座城市,我现在才知道,她当年只有十一岁,你说她当初是怎么将我拖到医院的?” 说到这里,宋元明面上浮现了淡淡的笑意,前方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目光微亮。 “十一岁,你简直禽兽!” 陆恒安觉得目瞪口呆都无法描述此刻的神情,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念念不忘十年,这简直不是人做的事! 宋元明自然听到了这声嘀咕,他并没有恋-童-癖,最初的情感也只是感激,只是当他幻想着小姑娘长大后的模样,不知不觉那种纯粹的情感就变了味。 “我和她已经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只是遇上了麻烦。”话说到这里,宋元明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开车,就将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 陆恒安下意识的问道:“什么麻烦?” “她看到了我和童凡雅在师范大学。” 短短的一句话,关键时刻脑补能力万般强的陆恒安,几乎是瞬间就想象出了当时的画面,张了张嘴不可思议的说道:“好大一盆狗血,小明啊,你是经历了传说中的修罗场啊!” “然后呢?”动了动坐姿,陆恒安一脸兴味的继续问道。 “我要怎么办?”宋元明无视对方的幸灾乐祸,神色认真的问道。 宋元明一脸正色,陆恒安与他虽然是多年的发小,但这时候也不敢开玩笑,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正儿八经的说道:“根据我多年的情史来看,欺骗最是要不得,念念不忘十年,你也是真爱了,老实交代,没准看在你十年的份上,就轻而易举的原谅了呢!” “她没认出我。”宋元明抬了抬眼,声音微沉。 “你怎么不说,我说你扭扭捏捏做什么劲呢,是不是个男的啊!”陆恒安满脸不可置信,他还真不知道,平日里无所不惧的宋元明,在感情上竟然是个胆小鬼。 宋元明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只是太在乎了,不愿承认失败的后果。 第434章 红白玫瑰(9) 陆恒安看着宋元明的侧脸在路灯下晦暗不明,又见他沉默不语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弱势,张了张嘴忍不住继续说道:“哥们,真心说一句,你要是真心的,实话实说最没问题,你要是像我一样游戏花丛的,那谎话捏手就来,也完全没问题!” 这话不好听,但却非常实在。 宋元明瞥了眼他一眼,重新启动了车子,问道:“你去哪里?” “随便找个酒店。” 陆恒安随口说了句,心里满满都是好奇,但瞧着宋元明的反应,完全不敢多嘴,只能憋屈的闷着。 这座城市最不缺乏酒店,没过多久宋元明就将陆恒安送到了一家星级酒店,他回到家时已经是三点半,却没有丝毫睡意。 与其相反,萧小韶倒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起床,瞧着几乎算是空荡荡的厨房,萧小韶吃完饭后,就戴了顶鸭舌帽,乘坐公交车去了菜市场。 比起超市,菜市场的菜更新鲜,在有足够空闲时间的情况下,萧小韶向来会跑来菜市场。 公交车站离菜市场有百米的距离,萧小韶下了公交车后,就快步往菜市场走去。 下午一点多的时间,并不是菜市场的高峰期,因此菜场内人也不是很多,萧小韶买了肉和蔬菜,又挑了些水果,就打算回去。 就在跨出菜市场大门的时候,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萧小韶只得空出一只手去拿手机。 看到来电是“宋元明”,萧小韶目光动了动,就接通了电话。 “垣君,我想和你聊聊。”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萧小韶边打着电话边往公交车站走去,刚应了声“好”,迎面就瞧见了三个人,不由神色微微一变。 迎面走来两个青年男女,还有一个中年妇女,三个人的面容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明眼就能看出这三个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萧小韶曾经想过这样的场景,她自以为能够心无波澜,可当事实在眼前展现,她才察觉到自己完全做不到心冷如冰。 她的心跳声飞快,浑身有股热意上涌,她下意识的想逃避,可理智却让她恍若未知的继续往前走。 素昧平生,擦肩而过,这是陌生人之间,最为正常的反应。 电话内宋元明的声音模模糊糊,对方所说的地址,萧小韶也半个字都没听清楚。 她带着鸭舌帽遮去了半边脸,童凡雅和那个中年妇女显然是没认出她,只有童博言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而后目光微不可察一变。 萧小韶对此详装视而不见,曾经心心念念的人如今以偶遇出现在眼前,可她心中却非常奇怪的,再也没了以往的激动向往,只剩下淡淡的苦涩。 像是吃过黄莲后,口腔内残留的苦味,经久不散。 萧小韶一直沉默不言,电话那头的宋元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迟疑的问道:“垣君,你在听吗?” “抱歉,刚才走神了,你能再说一遍吗?” 萧小韶恍然醒悟过来,轻声开口说道,声音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颤。 “垣君,你怎么了?”宋元明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见面再说。” 萧小韶含糊的说了句,听清宋元明报过来的地址后,就挂断了电话,这时候她也快走到公交车站。 “辛垣君!”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小韶停住脚步,缓缓转身看去,当瞧见那斯文温和的青年时,她目光微微动了动,“童先生。” “来这里买菜?”童博言看了眼她手中的一大袋菜,客套的问了句。 萧小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明明已经当做不认识,这样特意跑过来,又是想做什么? “我陪妈和雅雅过来菜场,你现在还在盛世长安上班吗?” 一句话不到就提到了这个话题,萧小韶内心暗笑了声,面无表情的轻应了声,并不曾提起自己马上就要离职的事情。 见到萧小韶这个反应,童博言眉头顿时皱了皱,有些不悦的说道:“你有些固执了,咱们家现在不缺钱,去那样的地方上班,名声还要不要。” 听到这话,萧小韶突然笑了出声,兴味的说道:“童先生,我在盛世长安工作了两年多的时间,要真说什么名声,那是早就没有了,既然都不存在了,时间长短又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萧小韶轻轻挑了挑眉,她瞧着童博言面露愤怒之色,瞬间觉得无趣。 上回来找她,也是这样来来去去一个意思,她虽然固守自己的底线,可要说是个好姑娘,像童凡雅一样的好姑娘,那还真不是了。 再说了,童凡雅或许也不必她干净多少,韩静怡所说与宋元明相关的“包养”,或许不是空穴来风呢。 想到这里,萧小韶心中泛起了酸意,她知道这是嫉妒心在作祟。 “怎么没关系,爸妈一直都希望你回去,尽早脱离那样的泥潭,尽早清清白白,有个正常的归宿,比你现在这样鬼混……” 像是怕被人听见,童博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因着两人奇怪的气氛,还是引得几个大妈投来好奇的目光,童博言显然有些不自在,话语戛然而止。 单听这话,还真是满腔的好意,可萧小韶并不打算领情,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愤懑。 一直希望她回去?! 想到这句话,萧小韶眼中闪过冷笑,一直想让她回去,怎么擦肩而过都认不出她? 想来,也只是可有可无。 她不想成为可有可无的存在,她不想自己像一个陌生人那样,插入别人幸福的家庭。 她更不愿听着他们满口的“为你好”,却不想想她会现在这样,最初的起因是什么。 萧小韶一直知道,二十年的时间,她对于“家人”这个存在,情绪是变了又变,而怨恨一直存在。 她一直是个小心眼的人啊! 想到这里,她冷嘲的笑了笑,对上童博言不悦的神色,轻笑了声,声音平缓的说道:“什么叫做清清白白,我不清清白白或许还情有可原,可你的宝贝妹妹不也照样风言风语满天飞,你来管我不如先去管管你的宝贝妹妹!” 这话一出口,萧小韶就明白自己是落了下乘,不过她没什么后悔。 第435章 红白玫瑰(10) 自从在师范大学见到那个场面,她的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她远没有表面的平静,心底最深处大概是火烧火燎般的恼火。 萧小韶话音刚落,童博言的神色当即就阴沉无比,他面带怒色冷冷看着萧小韶,寒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听说童凡雅被明远的大老板包养了,我知道这消息,可诧异了好一阵子呢!”萧小韶详装笑的开心,她眼角微微向上挑了挑,虽是素颜朝天,但难掩那抹妩媚。 听到“包养”两个字,童博言不怒反笑,目光冷沉沉,“胡言乱语的事情你也信,宋总和雅雅是正常男女朋友,也是我想错了,就算我们血脉相连,但有些人骨子里就是堕落,心思里也全藏着龌蹉事,对你百般劝说,还真是浪费了时间!” 说完这话,童博言冷哼了声,就想回头往菜市场走去。 萧小韶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她目光冷冷的看着对方,瞧见他的动作,笑盈盈的说道:“到底是什么关系,问一问不就清楚了,空穴不来风啊!” 童博言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转身就走。 手上提着的菜勒的手指发痛,萧小韶面上的笑意,在童博言转身后渐渐消散,她面无表情的走到公交车站,心中的阴霾像是乌云滚滚。 回到家后,萧小韶将菜放到该放的位置,然后打电话给盛世长安的主管请了假,又洗澡换了套衣服,才打车往宋元明说的那个茶馆而去。 萧小韶到的时候,宋元明已经坐在包厢内看手机。 宋元明的相貌并不出色,可平日里的穿着挺讲究,气质也极为出色,让人一瞧就不简单。 可坐在包厢内的这一位,双眼底下泛着青色,面色微微泛白,以往的气质半点不剩,瞧着倒有几分颓然。 “点了铁观音,我记得你喜欢。” 萧小韶家里的茶叶都是铁观音,她不同品茶,只是觉得这种茶香气馥郁,喝着味道不错。 黄绿色的茶水在白瓷杯中显得晶莹剔透,萧小韶喝白开水似的饮了一口,就抬眼将目光放在宋元明身上。 她心中还残留着方才的闷气,这会儿见到宋元明的情绪,着实说不上好。 “我觉得有些事情不应该瞒着你。” 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宋元明余光瞧了一眼,见她面上没表现出什么情绪,继续说道:“你或许不记得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去年的那个冬天,而是在十年前。” “十年前的你,还只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却救了我的命。” 话说到这里,宋元明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萧小韶则是不自觉的睁大了眼。 十年前,她十一岁! 大部分人几十年的人生都是平平淡淡,对于一些记忆深刻的事情,大概会一直记在心中。 往前二十年,在萧小韶全部的人生中,似乎都缺乏快乐愉悦的时候,她不是多开朗的人,日子过得像是死水般的平静。 高中毕业前的她,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说是几乎是因为还是有的,那就是她十一岁时的那个冬天。 那天是她的生日,她积攒了很久的钱,从学校放学后就一直逗留在街道上,她想买一个小小的蛋糕,可是在路上遇上小混混间的斗殴。 冬天的天色本就暗沉的快,她害怕的蜷缩在角落,模模糊糊看着血液飞溅,听着惨叫声响起,直到警车声音的响起。 那群小混混一哄而散,她鬼使神差的跟上了一个受伤很严重的青年,或许是因为那个人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当她后悔时,她已经看到那个人浑身鲜血的进了一条暗巷。 她模糊的听到他在叫“妈妈”,那个时候她似乎聚集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她没有后退,而是选择了上前。 如果说为什么当初会救那个人,萧小韶觉得根本没有答案,大概是一念之差,大概是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大概是那声带着哭腔“妈妈”。 她在受伤觉得委屈的时候,也会暗暗叫着“妈妈”,尽管永远不会有“妈妈”出现。 萧小韶还记得,费尽心力将那个人拖到医院,自己满身血迹回去后还受了一顿责罚。 那种冰冷充满血腥的气息,似乎还在鼻端萦绕。 飘飘扬扬洒下的雪花,像是坠落人间的精灵,初雪降临在她生日那天,夜晚入睡时身体冰冷,心中却是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情,无端令人心生暖意。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满身都是血,打起架来像是不要命的,竟然会是宋元明。 萧小韶陷入无措的茫然,她一双瞪大又大又圆,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宋元明,知道对方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的动了动目光。 “你是因为那次的救命之恩,才会接近我的,你想要报答。” 回过神来,萧小韶的脑子转的很快,她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这张并不帅气的脸,说出了自己认为的可能。 宋元明轻轻的笑了,目光柔和而温暖,“我不否认这是我的初衷,可是我喜欢上你了。” “因为找不到你,我做了一件错事。”宋元明直勾勾的盯着萧小韶,密切关注着她的神色变化,有些迟疑的继续说道:“我遇上了童凡雅,她的五官就像是长大后的你,但是我知道那不是你,我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话一开口,原本以为多困难的事,仿佛顺理成章的就能说出了口,越说到后来,宋元明越不敢去看萧小韶神色。 陆恒安说的其实不错,实话实说的坦白,或许就是唯一的法子。 “你见到的那一次,我是去说清楚的,我以为自己处理了,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这件事。” 宋元明的话音落下,萧小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她说不上此时此刻的心绪。 或许她该喜悦开心,毕竟童凡雅是她的替身,可是她没有,她只是觉得平静,觉得淡淡的茫然。 她从韩静怡和宋元明的言语语气中,都能听出这两人对童凡雅,都持有欣赏的态度,那个人就像是一朵真正的白玫瑰,月光般纯然素雅。 第436章 红白玫瑰(11) 那么她呢? 她曾经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可是现实让她很快明白,那样的性情不适合她这样的处境,也太过遥远不可及。 想要天真单纯,那也是有条件的,需要有人在身后,悉心相护。 她孑然一身,只能自己靠自己,只能在社会中摸滚打爬,只能用着小心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萧小韶的手轻轻颤抖着,微垂着眼掩去目光中的万千复杂。 “垣君,我说的一切都不是在开玩笑。” 见萧小韶沉默不语,宋元明面无表情之下内心忐忑,忍不住轻叹了句。 “童博言说,你与童凡雅是正当的男女朋友关系,我下午刚遇见过他。”萧小韶目光失神的瞧着白瓷杯中黄绿色的茶水,紧绷着一张脸,将所有的情绪都遮掩的一干二净。 她的面上依旧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内心深处却依旧像是坐过山车般忽上忽下,她下意识的就说除了这样的话,看到宋元明神色微沉,不由抿了抿嘴。 “我不知道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不过我会去说清楚。”宋元明直觉的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过在这个时候他完全无法想到更多,他目光柔和的看着萧小韶,见她神色毫无波澜,说不上是喜还是叹息。 萧小韶现在整个脑袋一团糟,方才那几句话就有些语无伦次,她闭了闭眼,轻声说道:“宋先生,我需要静一静,先行离开了。” 突然起身告辞,这一点出乎宋元明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眼瞧着人已经拎包起身打算离开,宋元明也忙起身,神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还是轻声应了声。 包厢门被关上,宋元明目光沉然的重新落座,就在这瞬间,他突然想到了刚才的不对劲出自哪里。 童博言与辛垣君怎么相识? 这种疑惑在宋元明心头像是一粒种子,几乎是刹那间就生根发芽,没有多加犹豫,他就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出了那家古色古香的茶馆,萧小韶看到不远处的公交车站,下意识的就走了过去。 一元硬币的公交车,能兜兜转转小半个城市,萧小韶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在公交车停停走走间,看着车窗外的场景,微微失神。 “你是……小柔?” 又是一处公交站,公交车上下一批人,萧小韶察觉到身边位置有人落座,却并不在意,只是转头看着窗外,却不曾想一道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轻颤,带着点点激动喜悦与不确定。 萧小韶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当看到身边这个面容斯文的中年男人,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心跳仿佛也停止了一瞬,面上却显出恰到好处的狐疑,然后淡淡的又转回了头。 “小柔,我以为是我看错了!” 她这一转头,将五官样貌完完全全的展现在对方眼前,原本不确定的事情,再也无法怀疑,中年男人面上满是欣喜之色。 “抱歉,你认错人了,我不叫什么小柔。”萧小韶丝毫不为所动,目光依旧冷淡漠然不见笑意,她轻轻瞥了身边的中年男子一眼,客气的说道。 话音刚落,中年男子就有些激动起来,“怎么会不是小柔呢,你的模样和雅雅这样像,和你妈妈这样像,你哥哥也给我们看过照片,你是不想认我。” 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中年男子直愣愣盯着萧小韶的目光,骤然黯淡,最后半句话也轻的像是在呢喃。 心头万千思绪翻涌,在听到中年男子变化的语气时,萧小韶别过脸轻轻闭了闭眼。 她没有想到,随便坐辆公交车,都能遇上想要逃避的人。 “你哥哥早些时候就说已经找到你了,可是你不想回来,你不想回来我们也就不大打扰你的日子,这二十多年你心中难免有怨,只是血缘牵扯到底是天底下最紧密的联系,你若是有空来吃顿饭也好。” “家里人都想着你,二十多年前将你放在孤儿院门口,也是无可奈何。” “听你哥哥说你现在的工作不大好,我也不来劝你,只是你到底要为自己做做打算,家里现在日子过得也不错,有困难就回家。” “我快要到站了,咱们家现在就住在福安小区,你要是愿意回来了,就打个电话让你哥哥去接你。” 萧小韶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中年男人像是无法察觉到她的抵触,略带叹息的说了一句又一句,直到前方的公交站是福安小区,他才轻叹了声,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好一会,然后拎着手上的东西下了车。 公交车再次缓缓启动,萧小韶透过车窗,目光对上了对方直直的眼神,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拳。 她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觉得这些事情就像一团坚固的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在上学的时候,语文书上曾有一片课文是朱自清的《背影》,那是写父亲的一片文章。 那个时候,她对家人的出现已经失望,上这篇课文的时候,也觉得满身的不自在。 《背影》中父亲的那种关怀爱护,是她曾一直向往却永远不可得的情感。 萧小韶有时候心软的像是棉花,有时候又心硬如铁,她的情感在犹豫向往,她的理智硬生生压下了这一切。 已经丢了二十年的东西,就算再一次捡回去了,也不再是最起初的那个模样,弃之可惜留之无用,与其格格不入,还不如不要捡回去。 她只是辛垣君,不会是童凡柔。 萧小韶闭上眼,感受着黑暗中情绪的安宁,下意识的又想起了宋元明。 十年的时光,足以磨灭一切,她记得那个初雪夜晚,也不过是那带着血腥味的冰寒,太过记忆深刻。 那只是一念之差,她记得自己做过这样一件事,却不会记得那个人是谁,可宋元明偏偏是看清了她的脸,念念不忘了十年,还荒谬的找了替身。 说来可笑,却也是可悲。 萧小韶叹息的想着。 幸福就在眼前,触手可及,这种感觉让萧小韶觉得陌生,好像有些太不真实了。 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在童凡雅和她之间选择了她! 第437章 红白玫瑰(12) 比起样貌,她们两人相差无比,但世人约莫会更喜欢童凡雅那种纯然的气质。 比起学历,童凡雅是师范大学的在读生,而她不过高中毕业。 比起性情,童凡雅更单纯温和开朗好相处,而她骨子里就透着尖锐,更是心思深沉像是没有朝气。 短短刹那间的时间,萧小韶就想到了这三点,她不是太过自视甚高的人,对两者之间的差距看的很清楚。 心底深处的那点自卑,深深隐藏着,仿佛不自己去挖掘,就无法自知。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公交车已经不知不觉到了终点站,萧小韶眨了眨眼,下了公交车。 看着这个从未来过的陌生停车场,萧小韶面上闪过苦笑,觉得自己实在闲得慌。 重新坐上了一辆开往市中心的公交车,又打车回到家,萧小韶洗澡过后,躲在凉凉的空调间内,盖着被子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六月份结束后,萧小韶在七月初彻底结束了与盛世长安的合同,成为了自由身。 夜校的开学时间在九月份,中间有两个月的空闲时间,萧小韶便打算去全国各地放松放松心情。 她换掉了手机号,仿佛这样就能与那三年的自己做个告别,在盛世长安离开的第二天,她就收拾好了行李,前往机场,准备前往云南,看看那春城的风光。 上次的见面后,萧小韶与宋元明之间的见面寥寥无几,对方像是在进行一个大项目,一时也顾不上她。 这次的旅行,萧小韶也不曾告诉他。 对于宋元明这个人,萧小韶是毫无疑问想要接受的,只是对方那场荒谬的包养,总让她心中像是有了隔阂。 萧小韶的东西并不多,一个中等的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就容纳了所有。 过了安检进入候机厅,离飞机起飞还有约莫四十分钟,路上堵了会车,萧小韶算是来的刚刚好,她取出手机玩起了小游戏,可没过多久就发现前面出现了一片阴影。 黑色的公文包和深色裤子率先出现在眼前,萧小韶不自觉的抬眼往上看去,目光掠过深蓝色的衬衣,掠过下巴和双唇,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神色怔愣。 “宋元明。” 萧小韶有些诧异的吐出了这个名字,看着对方有些凌乱的头发,眼底不容忽视的青黑,和微微气喘的模样,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要赶不上安检。” 飞机起飞前三十分钟后停止安检,现在离飞机起飞恰好还有三十分钟,可想而知宋元明是比她的刚刚好还要刚刚好。 “一个人的旅行多孤单,如果不介意,我陪你一起。” 宋元明在旁边的空座坐下,微笑着看向萧小韶,神色精神中难掩由内而外的疲惫。 看到他这副模样,萧小韶别扭中又带着难言的心疼,“我听说你们公司在做一个大项目。” “已经安排好,没有我公司高层也能做好。” 宋元明轻轻笑出了声,当得知萧小韶的打算后,他这段时间一直加班加点,赶在今天上午安排好一切,就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那就一起去。”沉默了片刻,萧小韶突然冲他笑了笑,一个人的旅行确实显得孤单,如果有个人一起在身边,感官上无疑会大有不同吗,更别说这个人还是宋元明。 想到这里,萧小韶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 也不知道宋元明用了什么法子,对方的座位竟然就在她身边。 萧小韶挺喜欢云南的气候,游览了一些风景区后,又打算在昆明住上几天。 两人这天的打算是去七彩云南瞧瞧,虽然那里的翡翠更出名些,但萧小韶的目标主要是精油。 “可惜还要去其他地方,不然买鲜花托运回去,倒也挺不错。”萧小韶想起昨天听到的几个游客的交谈,忍不住嘀咕了句。 宋元明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道:“你要鲜花,回去了买也一样。” “那可还是不大一样的,这里的鲜花更新鲜,价格也便宜,花店里的鲜花价格都可以说翻了翻。” 听言,宋元明又是一阵笑,他倒是没觉得萧小韶这话小家子气,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七彩云南内有精油芳香体验馆,萧小韶直接就拉着宋元明去了那里。 馥郁的香味萦绕在整个体验馆中,萧小韶比较倾向于薰衣草,她很喜欢那种紫色的小花,她高中时期最大的梦想,就是去法国的普罗旺斯看薰衣草花田。 不过太遥远了,出国旅游那需要大笔的钱,对于当初的她来说,只是藏在心中非常美好的一个梦。 两人进去了后,当即就有工作人员上前接待,这里的薰衣草精油有好几款,对方详细介绍着,萧小韶也听得比较认真。 就在这时,外头又进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穿着青春靓丽,嬉笑着进来。 萧小韶原本没注意到,当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才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这一回头,两个人的目光恰好对上。 “垣君!”韩静怡有些惊喜的叫了句,脚步一跨飞快上前,面上满满都是笑意,“垣君,你也来旅游啊,早知道我们一起来!” 韩静怡双唇张张合合就是一大段话,然后从后知后觉的看到萧小韶身边的宋元明,不由神色微微怔愣。 宋元明今天穿着浅色调的格子衬衣与黑色长裤,打扮略显年轻休闲,与他以往西装革履的穿着大有差距,但脸还是那张脸,韩静怡怎么都不觉得自己会认错。 “这是……”她的神色闪过尴尬,有些迟疑的看着萧小韶。 萧小韶分分钟明白她这会儿的心思,她刚想含糊的将这事情略过,就看到宋元明伸出了手,笑眯眯说道:“我是垣君的男朋友,你是她朋友,你好。” 温和的态度,让觉得恍恍惚惚的韩静怡,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 宋元明这么说,萧小韶自然也没有否认,两人之间虽然有些小龃龉,但也是真正确定关系的。 韩静怡的恍惚终于散去,她目光微闪着似乎想问什么,但这里显然不是个好地方。 这时,与她一同而来的几个女生也走上前来。 几个人都是师范大学的学生,大四后实习就很少会有空闲时间,就约好了这最后一个暑假来旅游。 第438章 红白玫瑰(13) 宋元明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平日里也有出现在财经杂志上,更别说多次在师范大学露面,几个女生走过来后见到他,都是面露惊讶之色。 几个人相互打过招呼,那几个女生心中惊诧不已,却都将好奇憋在心里,只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向前一步,笑盈盈的问道:“宋先生,雅雅也一起来了吗?” “雅雅”两个字出现,萧小韶神态自若,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冷了冷。 韩静怡虽然对童凡雅感官不错,但她自然是偏向于萧小韶,听言神色顿时一冷,说道:“你这话好奇怪,童凡雅怎么会和宋先生一起来。” 高挑女生听言面不改色,只是面上笑意更加浓郁了些,冲着萧小韶眯了眯眼,语气略带挑衅的说道:“雅雅可是宋先生的女朋友,宋先生到云南旅游,我想着雅雅肯定也是一起来的,怪不得我放假前邀请她,她没答应呢。” 这话出口,萧小韶和宋元明都是一脸淡淡的模样,韩静怡确实心中闷沉的很。 这个高挑女生和她平日里关系算不错,和童凡雅之间是极为密切的闺蜜关系,这会儿明眼人都瞧出她和萧小韶是朋友,却依旧不顾面子说出这样的话。 世人总是难免看热闹的性子,高挑女生的嗓音又不曾刻意压低,已经有几个旅客侧头看来。 宋元明目光微冷,他淡淡的看着那个高挑女生,声音满是漠然,“我竟不知道,什么人都可以替我安排女朋友了,我和垣君正在交往,或许不久后婚期将订,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希望不要传入耳,这位同学能考入师范大学,想必智商还是有的。” 面无表情的吐出这番话,宋元明瞥过高挑女生的目光,冰寒彻骨。 萧小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没想到宋元明竟然会这样直接反驳,看着对方红一阵白一阵的面色,不可否认这一刻心中痛快无比。 韩静怡更是“噗”的笑出了声,这自然是夸张的表现,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高挑女生,轻“啧”了声,笑道:“没听说一句话啊,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讲。” 几个女生都互相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关系自然也有亲疏,这样的场景与高挑女生关系一般般的,权当看好戏,有关系不错的,神色都微微僵硬。 一群人的气氛着实不怎么好,宋元明伸手牵过萧小韶的手,面色淡淡的从几人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另有打算,就不打扰你们。” 萧小韶听言,立马冲着韩静怡笑了笑,“过会儿联系。” 七彩云南的体验馆并不止一家,两人当即就离开了这里。 刚出了门,宋元明就声音闷闷的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传出这样的流言。” 虽然韩静怡等人对童凡雅的感官都不错,但萧小韶先入为主并不喜欢这个人,因此这会儿略带恶意的调侃道:“如果是她刻意散布的流言呢,那要怎么办?” 话音未落,宋元明的目光已经微沉,“那就该怎么办,就这么办。” 说到这里,宋元明突然勾唇笑道:“说起来,最简单的莫过于你我直接确定关系,不管外头什么传言,那都是虚假。” “我们难道没有确定关系?我们难道不是男女朋友?你不承认?”眉梢轻轻一扬,萧小韶有点郁闷又气恼的问道。 “我说的是,比男女朋友,更确定的关系。” 宋元明轻轻笑着,眉眼间透出点点温和,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萧小韶垂落的长发,目光竟是笑意。 瞬间的怔愣过后,萧小韶秒懂这话的意思,她眨了眨眼,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说道:“那边那个体验馆看上去大一些,我们快点过去,不然过会儿人更多。” 虽然这个问题就这样被躲避,可萧小韶还是觉得心跳如鼓。 大热的天气,就算是气候适宜的云南,阳光也透着热意。 头顶是被宋元明拿在手中的遮阳伞,萧小韶的手下意识的抓着他的手腕处,掌心的温热与汗湿,让她有种非常真实的感觉。 比男女朋友更为确定的关系,那可就是夫妻了。 就算不知对方是真心,还是顺口这么一说,但萧小韶心中还是泛着淡淡的喜悦,就连刚才那个高挑女生带来的些许郁闷,也被驱散的一干二净。 从七彩云南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时分,萧小韶正打算洗浴的时候,韩静怡来电。 这通电话在萧小韶的意料之中,她并不曾将往事说出口,只是承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一通电话五分钟都不到,韩静怡那边有些吵闹,显然一伙人晚上也有活动。 在云南逗留的时间已经够久,又去石林等风景区逛了逛后,两人就离开了这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前往天府之国。 两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萧小韶的新手机号码没几个人知晓,自然也没什么打扰到她,不过宋元明离开两个月,公司一些大决定等着他回去,已经到了假期的最长时间。 两个人的旅游,无疑是增进感情极为有效的手段,两人回去后宋元明就搬进了萧小韶家中。 两个月不曾打扫,屋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当天晚上两人住在附近的酒店,第二天,萧小韶才开始彻底打扫。 萧小韶的房子比较小,一个人住稍显空旷,两个人住却是刚刚好,客房的四件套都是新买的,符合宋元明的审美。 夜校即将开学,课程基本集中在晚上和周末,萧小韶手中还有些存款,倒不急着立马去找工作。 只是她每个月还有房贷,又要日常花销,长期的坐吃山空自然也是不行的,找工作的打算自然也提上心头。 “两个月没去公司,宋元明一脸加班了将近半个月,直到这一天明确说会回来吃晚饭,萧小韶特地坐公交车去了菜市场。 虽然有在菜市场门口偶遇童家人的巧合,但萧小韶并不曾讲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偶遇只是偶遇,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巧合。 可偏偏这样的事情,就出现在身上。 在水产区域,等老板杀鲫鱼的时候,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直直向她走来之时,萧小韶忍不住皱了皱眉。 第439章 红白玫瑰(14) 来人面色冷沉,眼底深处满满都是怒意,他长腿长脚,脚步飞快之下,没多久就到了萧小韶面前,劈头盖脸就丢下一句话,“辛垣君,你要不要脸!” 这句指责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萧小韶神色沉冷,面无表情的说道:“童先生,如果头脑出现问题,请去医院,而不是跑到外面前来。” 这话拐弯抹角的说对方有病,童博言又岂会听不出来,他冷笑了声,说道:“你这种连家人都不要的无情无义之辈,我果然不能相信你还有良心的存在,你要堕落、你要当第三者我懒得管你,你抢自己姐姐的男朋友,是嫌自己不够恶心吗?!” 童博言声量不小,菜市场又是好奇心旺盛的大爷大妈聚集之地,萧小韶顿时觉察到了大量的目光,如芒刺背。 她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冷声说道:“第三者?我说过了,如果脑子有问题,请去医院,况且我自幼就是孤儿,更不可能有什么姐姐,说什么抢姐姐的男朋友,更是无稽之谈。” “你敢说你和宋先生之间没什么关系,在盛世长安那种地方呆久了,果然将该学的都学了回来,不要脸这一点更是炉火纯青……” 看着童博言激动怒骂,明明是斯文的面孔却透着狰狞,萧小韶面若冰霜,她紧抿着嘴,面无表情的取出手机,拨出三个号码,接通后冷声说道:“你好,是警察吗,这里有位先生……” 她直接报警的举动,让童博言的怒骂戛然而止。 “辛垣君!”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口中吐出,萧小韶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如果是这样的哥哥,她想自己还是从来不要念想过的好。 想到这里,她冷笑了一声,挑挑眉说道:“警察马上就到,童先生应该不会想要逃,这里可是有摄像头的。” 淡淡的话语中带着嘲讽,萧小韶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眉眼间尽是冷寒之意。 “你什么意思?!”童博言见到萧小韶,就忍不住想起自家宝贝妹妹的委屈,自然怒上心头,一些谩骂脱口而出。 他本身也确实瞧不上萧小韶,如果不是这两年来家里发展的着实不错,父母年纪大了不断念叨这那个被丢弃的女婴,他才不会费尽心力去寻找。 况且找到的这个叫辛垣君的人,还是个心机深沉、无情无义,在盛世长安堕落的女人。 他童博言只有一个天真纯洁的妹妹,眼前这个长相相似的女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菜市场周围本就有个警察局,警车不到十分钟就鸣笛到来。 “刚才是谁报的警。” 年轻的警察习惯性的问道,萧小韶从水产老板手中接过鲫鱼,听言抬头说道:“是我报的警,这位先生一直在骚扰我,并对我进行谩骂。” 见两个人都衣冠楚楚,样貌出色,警察眉头皱了皱,直接就说道:“如果两位有什么误会,现在解开就好,警局也不是聊天喝茶的好地方。” “警察同志,确实有些误会,这位是我妹妹,和家里人闹了些矛盾……” “我是孤儿,也没有家人,这一点随便一查就能直到。”还不等童博言说完,萧小韶就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同来的几位警察已经向周围围观的人询问情况,萧小韶打定主意不松口,最后两人一同去了警察局。 “据我所知,你们之间不过是口角之争,只是些小问题,实在没必要要警局走一遭。” 到了警察局,以为中年警察了解情况后,态度温和的劝解道。 萧小韶扯了扯唇角,沉声说道:“这位童先生对我的谩骂已经侵害了我的名誉权,我国法律对此有详细的条例,他骂我是第三者,对我的生活造成严重的影响,如果可以,我似乎可以将他告上法院。” 这话一出,几位警察面面相觑,童博言更是一脸冷意。 第三者的存在,破坏正常的婚姻家庭,是道德的败坏者,在网络极其发达的现代社会,无疑是一种极其丑陋且令人厌恶的存在,而一个原本清清白白的女子,被人冠上这样的骂名,着实是不怎么妥当。 但萧小韶的说法,在目前显然也是有些夸张的。 童博言不是蠢笨之人,他冷笑了声问道:“说这么多,你想做什么,警察同志,这一位可是盛世长安的陪酒女,我说她第三者可是半点都没错!” “盛世长安”四个字一出,几个警察都目光闪了闪。 盛世长安在这个城市的名声实在响亮,首屈一指的销金窟,财富权利的汇聚堕落之地。 萧小韶对此并没有否认,反而轻轻笑了笑,说道:“我确实曾经是盛世长安的陪酒女,也在那里遇到了我现在的男朋友,这似乎并不足以说明什么。” “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我希望童先生郑重对我道歉,此外永远别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瞧见他就浑身不舒服,如果做不到,我想我们可以法庭见。” 在通鼻炎眼中,此刻的萧小韶无疑是在大放厥词,道歉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可要让他向眼前这个人道歉,那无疑难以上青天。 想到这里,他冷笑了声说道:“你还真是异想天开,法庭见就法庭见,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还有没有道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面色都冷若冰霜,几个警察其实跟倾向于和事佬。 两人言明打算私下解决,又办理了相关手续后,萧小韶就离开了警察局。 她手里提着一袋子菜,在警局外打车回到家后,就盘算起了这次的这件事。 童博言突然出现,不见得会是偶遇,而且她与宋元明去云南的事情也被知晓,这显然是有人告知。 告知的人选,萧小韶稍稍想了想,就明白了是谁。 那个高挑女子,是童凡雅关系及其不错的闺蜜。 童凡雅! 想到这个名字,萧小韶轻轻眨了眨眼,究竟是真的如白玫瑰般干净纯洁,还是只是浮于表面的一张纸,掩盖在那张纸下的可能就是无尽的黑。 想到这里,萧小韶咬了咬牙。 第440章 红白玫瑰(15) 宋元明回来的时候,萧小韶刚做好菜。 奶白色的鲫鱼汤上点缀着青绿色的小青菜,扑鼻的香味与袅袅的热气相交缠,透出道道温馨感。 两人吃完饭后,就窝在沙发上看新闻。 当新闻结束,已经开始播放广告,萧小韶突然开口说道:“宋先生,我想让你帮忙介绍一个律师。” 这话一出,宋元明顿时诧异的看向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侵害我的名誉权。” 萧小韶不紧不慢的说着,仿佛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目光却认真的看着宋元明,带着淡淡的深意。 她这样的做法其实算是另类的告状了! 闪过这个念头,萧小韶暗暗笑了笑。 “谁?”宋元明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就吐出一个字。 “童博言。” 像是某种恶趣味在滋生,萧小韶动了动唇,吐出这个名字,瞧见宋元明诧异的怔愣,收回了视线。 “我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他谩骂我,我也做不到当做什么也不曾发生。”轻叹了声,萧小韶目光直直的看着电视中的广告,轻声说道。 “童博言”这个名字出乎意料的从萧小韶口中说出,宋元明说不诧异那是假的,他与童博言也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中是个比较知进退的年轻人,只是萧小韶也不可能胡捏乱造。 谩骂?! 这两个字,让宋元明忍不住皱皱眉,“是因为童凡雅的缘故?” “算是。” 萧小韶顺口应了句,她其实并不觉得只是这个原因,从一开始童博言对她的姿态便不带善意,萧小韶起初无法理解,后来慢慢的有些相同,他是不想让自己这个陌生人,去介入那个如今温馨无比的家庭。 想到这里,萧小韶眼底深处闪过暗光。 见萧小韶的样子,显然是不愿多谈,宋元明应下律师的事情后,就转移了话题,说些轻快的事情。 快到九点的时候,到了两人睡觉的时间,客厅的电视机关掉,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卧室。 时间还不算太晚,今天发生的事情,让萧小韶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宋元明回到卧室后同样没有入睡,萧小韶刚才的话,让他曾经忽略的问题被重新想起。 从萧小韶并未遮掩的话语中,他明显可以得知,对方认识童博言和童凡雅兄妹,这无疑让他诧异。 拨通助理的电话后,宋元明直接明言去调查两人相识的经过。 宋元明是在两天后得到的具体信息,当看完全部资料,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神色木然的靠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双胞胎亲姐妹?! 多可笑的事实! 很显然,萧小韶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那个叫童博言的人,是她同父同母的嫡亲哥哥。 宋元明心性敏锐,这会儿也自然察觉到萧小韶使的小心机,不过这完全比不上这事实给他带来的冲击强烈。 指腹轻轻按了按眉心,宋元明将桌上的这份资料放入碎纸机,又看着已经将近下午四点,就拿上车钥匙早退离开了办公室。 今天不是周末,白天萧小韶基本都是在家的。 宋元明驱车回到家时,萧小韶正拿着塑料小水壶给盆栽植物洒水。 在夏秋交接时期的四点多,太阳已经位于西方,处于将落未落的状态,仅剩的阳光减弱了炙热,投射在小阳台盆栽叶间滚动的水珠上,折射出不易察觉的漂亮光芒。 宋元明开门后找到萧小韶时,就看到她大咧咧的蹲在地上,拿着手机拍照。 临近的脚步声很熟悉,萧小韶拍完照后,转头抬眼瞧了瞧宋元明,眨了眨眼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公司里事情不多,想着还不如早点回家。” 瞧着笑盈盈的萧小韶,原本就在喉咙间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宋元明随口找了个说辞,也上前蹲在萧小韶身边。 修身的衬衣与西装裤,明显不适合这个动作,萧小韶见他蹙了蹙眉,顿时好笑的拉着他的手臂起身,“难得这么早,我夜校请个假,今天要不出去吃。” “好,不久前陆恒安那小子推荐了一家餐厅,我们去试试。” 宋元明眉眼带笑,点了点头。 离晚饭时间还有些距离,萧小韶瞧着自己身上的家居衣服,立马去洗了个澡,换了件衬衣牛仔裙,又带了件薄外套。 两人将近五点出门,外头已经是落日西沉,头顶的天色大半已经暗沉,唯有靠近西方的那一块还透着夕阳的红。 宋元明开车很稳,基本上没有紧急刹车的存在,车窗滑下小半,随着车子行驶,风轻轻吹来拂在面上的感觉,让萧小韶微微眯了眯眼。 陆恒安推荐的那家店,位于这座城市的东部区域,开车过去小半个小时。 萧小韶两人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沉,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与数不清的星辰,一眼瞧着甚是渺远。 “陆恒安那小子也在这里。” 宋元明的声音,打断萧小韶昂着头看天的姿势,两人对视着笑了笑,才往里走去。 陆恒安早些时候就到了,这会儿已经和他新任小女友用餐,两人只是过去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另一个包厢。 这家餐厅主打是素食,萧小韶听说过这样的餐厅,却是头一次来,因此看到红烧肉、清蒸鲫鱼等荤菜菜名时,内心多少有些好奇。 “这些菜全部由素菜炮制,基本上是面粉一类,我曾经在另一家餐厅尝试过,味道很不错。”宋元明率先挑了几个菜后,就将点菜用的平板递给了萧小韶,“这里的菜分量都不多,菜式精致量小,因此可以多点几样。” 萧小韶点了点头,看向平板,挑了几个家常菜的菜名,然后坐等。 常温的西瓜汁最先上来,两人便喝边聊,约莫十来分钟后,才开始渐渐上菜。 单看模样,萧小韶是绝对不觉得这是素食的,就算尝了味道,也几乎无法辨别,真正的以假乱真。 “餐厅大厨很不错。” 瞧着萧小韶面上闪过惊异,宋元明轻笑着说了声。 一顿饭两人吃了一个小时左右,因着恰好遇上陆恒安,就打算一起去足浴放松放松。 第441章 红白玫瑰(16) “陆恒安!” 一行四人正往外走去,路过大厅时突然传来一声大喊,脚步不约而同的一顿,尤其是陆恒安当即蹙眉瞧了过去。 三个女生从另一处出口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秀丽女生,她穿着普通的衬衣牛仔裤,几步走到陆恒安面前,目光往他身边的小女友身上狠狠瞪了一眼。 “陆恒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怒喝声出口,对方的眼眶也微微泛起红,陆恒安见此又是一阵皱眉,面无表情的说道:“舟舟,我说的足够清楚,那套房子你也没有拒绝,以后还请不要打搅我的生活,像这样的偶遇,就不必上前打招呼了。” 陆恒安直接甩出一句话,话语无情中可谓是深意颇多,舟舟的面色当即白了白。 两人上演一场大戏,萧小韶的目光却停留在与舟舟同来的一个女生身上。 那是个长相清纯,留着披肩发的女生,与萧小韶有七八分相似,她穿着及膝的中袖雪纺裙,脊背挺得笔直,直直的看向萧小韶。 “你是……小柔?” 声音带着微微的迟疑,萧小韶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沉声说道:“童小姐。” 明显淡漠疏离的语气,让童凡雅不自觉的张了张嘴,微蹙着眉头似乎陷入犹豫中。 两个有七八分相似的人面对面,知情的陆恒安当即就明白了什么,立马就将目光投向宋元明。 宋元明这会儿站在萧小韶身旁,两人手还牵着,他目光沉沉的瞥过童凡雅,心头有种说不出的闷沉。 若是不知晓两者之间的关系,他大概只是会觉得尴尬,可如今却是有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时间不早了,还是先过去,叙旧可以以后找时间啊。” 陆恒安的小女友一直沉默不语,这会儿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平静中的僵硬尴尬,陆恒安顿时笑了笑,说道:“不错,小明,走。” 宋元明听言不置可否,只是拉着萧小韶往外走的举止表明了态度,眼瞧着四个人要走,舟舟一脸的不甘愿,童凡雅则是直接上前,拦住了萧小韶的去路。 “小柔,我想和你聊聊。” 童凡雅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萧小韶,清澈的双眼像是能一眼见底,她神色郑重而诚恳,语气也带着询问的温和,实在让人起不了恶感。 听到这话,萧小韶顿时轻笑了声,不紧不慢的说道:“童小姐,我姓辛,名垣君,全名辛垣君,没有昵称外号,不是什么小柔。” “辛小姐。”童凡雅从善如流,目光沉静温和,语气平静的说道:“我想和你聊聊,我觉得很有必要。” 萧小韶面上还挂着浅淡的微笑,听言神色不变,只是好半天都不曾言语,只是直视着对方的面容,良久才应道:“你定个时间就好。” 童凡雅当即就吐出一个时间,临走前目光瞥过宋元明,面上不动声色,眼底深处却难掩叹息。 出了餐厅,正往停车场走去,陆恒安的小女友突然笑了笑,开口说道:“昨晚睡得迟,今天又没睡午觉,我想早点回去了,你们三个去玩,我先打车回去了。” 陆恒安的小女友面容清秀,个子并不高挑,属于小巧玲珑一类,她微微笑着的模样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明明这会儿浅笑盈盈,眼神却泛着细微的冷意。 想到刚才差点发生的一场闹剧,萧小韶心中顿时明了。 陆恒安对此却像是没察觉到,笑呵呵的点了点头,“行,那你先回去。” 瞧见陆恒安的这个反应,萧小韶有些不忍直视,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她紧了紧与宋元明交握的手,说道:“要不下次约,我作业还没完成呢,去足浴后再回家,就要很晚了。” “确实,隔了几年,你有些知识点掌握的不怎么好,今天我们先回去做题。”宋元明与萧小韶之间,还是挺有默契的,她话音刚落,就立马煞有其事的接上了话头。 陆恒安不明所以,只是有些可惜的说道:“那也行,我送你回去。” 两人的车停在不同的方向,眼瞧着两人在路灯下一前一后走远,萧小韶两人也找到自己的车。 车子启动时,萧小韶看了眼后视镜,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说,陆恒安是真的迟钝,还是假装不知。” “大概是前者,刚才那个叫舟舟的女孩,两人谈了半年的精神恋爱,他就送出去了一套房子,他自诩为花花公子,实则是个感情白痴。”宋元明开了转向灯,便开车往出口去,边轻笑了声说道。 萧小韶轻应了声,像是顺口问道:“那你呢?” 这三个字让宋元明微微一愣,他余光瞥过看不清神色的萧小韶,笑道:“我是最爱的辛垣君的宋元明。” “油嘴滑舌!” 这样的回答,让萧小韶哭笑不得。 宋元明笑了笑,想起刚才的事情,心里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犹豫再三后还是忍不住说道:“如果不想见,也没必要强求自己。” “总是要说清楚的,我瞧着童凡雅的那双眼睛,倒觉得她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早点说清楚早点完事,童博言的事情她大概是不清楚的。”萧小韶只听着宋元明的语气,就明白对方已经知晓了那些旧事,她嘴角轻轻翘了翘,缓声说道。 “你自己有打算就好,去城市广场散步怎么样?” “好啊。” 作业只是个借口,萧小韶的成绩挺不错,就算几年过去,当初明白的知识点,如今也不至于忘光光,稍微复习一下,就能抓回来。 时间还算早,两人并不急着回家,就一起去了城市广场。 近几年来广场舞横行,城市广场也不例外,这样的天气气温最是事宜,广场上飘着有节奏的广场舞曲,再加上围观散步的人,很是热闹。 “再过二三十年,你可能也是其中一员。” 见萧小韶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们跳广场舞,宋元明脑袋微微凑过去,靠近她耳边笑眯眯的说了句。 萧小韶立马瞪了瞪眼,“二三十年后,你也会是其中一员,看到没,我肯定会拉着你一起。” “看来到时候是要舍命陪君子了!” 宋元明顿时一阵朗笑,连带着眉眼都是笑意,他紧紧牵着萧小韶的手,只觉得岁月静好。 第442章 红白玫瑰(17) 九月下旬,初秋临近,街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叶子开始微微泛黄,还有零星几片飘飘而落。 萧小韶看着发过来的定位,仰头找了些许时间,才看到那家门面不大,装修偏向复古的咖啡店。 开门而入,风铃声清越作响。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穿着复古风长裙的高挑女子上前,面上笑意盈盈,语气温和。 虽然门面不大,但里头的装修精致又典雅,尤其是面前这位美人,气质极佳。 萧小韶眨了眨眼,笑道:“童凡雅订的包厢在哪里。” “童小姐已经到了,请随我来。” 说话间,高挑女子轻轻转身,带着萧小韶走过一条走廊,踏着木制的楼梯往楼上走去。 店内显然是熏了熏香,淡而好闻的清香,让萧小韶的心绪平静而稳定。 门被推开,高挑女子微微侧身,萧小韶抬眼就看到了穿着黑白色休闲装的童凡雅。 进包厢后,门当即被关上,童凡雅已经抬眼瞧向她。 “说起来,这家咖啡店,当初还是宋先生带我来的,很容易令人觉得清净。” 萧小韶缓缓落座时,对面的童凡雅笑着将咖啡挪到她面前,然后不紧不慢的吐出一句话。 这话中的“宋先生”,显然是宋元明。 萧小韶心头轻轻一跳,面上神色不变,轻应了一声,缓缓抿了口咖啡,就不再言语。 僵硬沉默的气氛约莫维持了五六分钟,萧小韶对于见童凡雅很沉得住气,童凡雅内心却难免滋生了浮躁。 “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的说了,我是在去年知道你的存在,说其实当时很惊讶,爸妈想找你回家,哥哥面上也赞同,但我知道他内心不乐意,否则早把你带回来了。” “哥哥或许不是个好人,但在我眼中,他是绝无仅有的好哥哥,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不乐意你回来,大概是因为我,怕你回来会夺走父母对我的宠爱。” “这种想法很幼稚,但却是逃避不了的事实,爸妈一直觉得他们亏欠了你,当初家里条件困难,因此将你送到孤儿院门口,是既定的事实,也是他们做出的决定。” 说到这里,童凡雅略略一顿,轻笑了声。 “我来找你,不过是为了一件事,针对哥哥侵害你名誉权的事情,我想让你撤诉。”说到最关键的事情,童凡雅面上敛去了笑意,一本正经的脸上满满都是郑重。 “有宋先生在,就算构不成侵害名誉权的地步,你也能胜诉,所以我来找你。” 说完这些话,童凡雅慢条斯理的搅了搅咖啡不再言语。 萧小韶一直紧紧听着,当听到对方的来意时,她不否认自己心头的诧异。 那件事,她以为童凡雅是不知情的,她想过对方找她的多种可能,却偏偏排除了这一种。 想到了这里,她轻轻挑了挑眉,“这样做,似乎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作为交换,我想你对宋先生很在意。” 听到童凡雅的这句话,萧小韶才明白对方开门第一句话,是为了什么。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眉眼间也溢出了微微的笑意,“你对我造不成威胁。” 萧小韶没有多叽歪,直接点名了最重要的一点。 童凡雅听言依旧面不改色,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说这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缓声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喜欢我,和我交谈时,也像是通过我看另一个人的影子,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要你们的感情够好,我的存在自然造不成威胁,只是能够造成或大或小的膈应,而这大小由我掌控。另外,哥哥会不断来找你,不过是为了不想让你回家,你若是想看看爸妈,我会阻止哥哥的冲动。” 像是一场只有交易没有感情的谈判,童凡雅理智的摊开自己所拥有的筹码,让萧小韶做一个选择。 到这一刻,萧小韶也觉得童凡雅真是个不错的人,这个人的情商很高,内心与外表相差甚大,不过没有恶意,故而不令人反感。 对于告童博言的事情,萧小韶在最开始的怒气过后,倒也可有可无,当初要一个律师,也不过是为了引起宋元明的调查。 想到这里,她微微垂了垂眼,淡声道:“我遇见过他们了,我习惯一个人,也不想重新融入一个家庭,所以你告诉童博言,他犯不着来找存在感,事情不闹大也好,只是我需要道歉,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我也不管你和宋元明的过去是否单纯,我希望从此以后,你不要在出现在他面前。” 话音刚落,童凡雅就轻轻点了点头,她唇角泛出笑意,盈盈笑道:“道歉是最基本的,毕竟是哥哥无理取闹,关于宋先生,他与我确实单纯,他当初只是隔一段时间来找我聊天。” “你其实大可放心,我不喜欢宋先生这种类型的,太闷沉缺乏活力,我比较喜欢青春阳光与我年纪相当的,正巧我如今有个目标,将要成功。” “辛小姐,合作愉快,祝你与宋先生幸福。” 说话间,童凡雅已经缓缓起身,伸出手。 萧小韶稍一怔愣,也轻笑着起身,伸手虚虚一握后,两人拎包先后离开了咖啡店。 出了咖啡屋,童凡雅直接打车走了,对方很干脆利落,摆出的姿态也有进有退,实在很难让萧小韶产生恶感。 脑海中闪过这些年头,她沿着梧桐下的人行道,缓缓往前走着。 她知道,今天与童凡雅的一席谈话,她彻底失去了原本有可能的亲人。 只是从来就不存在,就也没必要拥有,那些执念早在日夕失望之后,化作深沉的怨念,又渐渐消散,到此时此刻,竟像是泡影一般,悄悄在心底深处无影无踪。 转过一个弯,梧桐树在眼前消失,快临近下班高峰期,十字路口车水马龙,萧小韶正打算打车,就听见了手机铃声。 “垣君,回去了吗?”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萧小韶瞧着已到西边的太阳,笑了笑,“还在外面呢。” “在哪里,我提前下班,一起回家。” 萧小韶轻笑了声,挂断电话后,将位置发送给宋元明。 第443章 红白玫瑰(完) 在童博言不情愿的道歉后,萧小韶也顺势撤诉,最后的结果似乎就是这样自此各不相干。 回家的路上,萧小韶的心绪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失望落寞,也不是喜悦开心,只是有种抹不去的闷沉感。 宋元明看出了她闷闷,笑着安慰道:“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便不要去多想了,你还有我在。” “就是觉得有些闷,大概是一时有感,没过几天大概就能渐渐淡化。” 萧小韶说的是实话,她曾经向往的、曾经失望的,到现在也不过是可有可无,人的想法总是在变,人的习惯总是渐渐养成。 时光如梭,从气候温凉的秋天到白雪皑皑的浓冬,似乎也只在须臾间。 这个冬天,萧小韶度过了她第一次有人庆祝的生日。 蛋糕上的蜡烛,在黑暗中闪烁着熠熠之光,轻快的生日歌在耳边响起,蜡烛的光在微弱的气流下轻轻闪动,萧小韶眉眼含着笑意,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下愿望后,就一口气将蜡烛吹灭。 蜡烛被吹灭的瞬间,屋子里的灯光当即亮起,黑暗过后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束极大的红色玫瑰花。 红玫瑰如火般耀眼炙热,几乎能灼烧人的眼,萧小韶当即就瞪大了眼。 “垣君,嫁给我。” 宋元明不知何时捧着花站在了面前,他笑眯眯的单膝跪地,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也没多太多信誓旦旦的保证,只是这样直奔主题的一句话。 周边来庆祝的几位好友,顿时开始起哄,萧小韶稍一怔愣后,就笑着点了点头。 宋元明见此,当即从玫瑰花丛中取过钻戒。 在灯光下无比璀璨的钻戒,还带着点冰凉,戒指被稳稳的套入手指,十分契合。 红玫瑰馥郁的芳香扑鼻而来,萧小韶手捧着花束,看到眼前的场景,目光有些迷离。 【叮!宿主神魂融合度达到百分百,请宿主在一天之内以合理的方式离开本世界!】 【叮!开启“世界停留”功能!】 【警告!警告!警告!遭遇不知名力量突袭,请宿主注意,请宿主……】 001机械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在这瞬间,眼前的一切场景开始扭曲,一个看不清深浅的黑洞突然出现在面前,极其强大的吸力,让萧小韶不受控制的,顿时飞了过去。 光影斑驳,七彩的光芒飞速闪现,直让人眼花缭乱,时空近乎扭曲,或许只是刹那,或许已是千百万年,萧小韶恍然回神时,她已经脱离了那个光怪陆离的地方。 头顶的天色已经暗沉,北风呼啸而过,带着凛冽的冷寒之意,吹着街道两侧的常青树树叶簌簌作响。 萧小韶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遥遥看着不远处的树,身上臃肿却并不保暖的衣服,让她整个人都想发抖。 叫骂惨叫与拳打脚踢的声音,似乎就在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更是鲜明无比。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萧小韶目光往四周扫了眼,神色顿时一变。 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萧小韶握着拳从角落走了出去,凝神看着不远处地上的血迹,脚步轻轻的跟上了那个有些相似的身影,熟悉的感觉让她心跳飞快。 血腥味带着冷寒在鼻端萦绕,风吹在脸颊上像是刀割般,萧小韶恍若未觉,她追随着那个人的脚步,在他手扶着墙缓缓倒地后,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血不知从何而来,大概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染湿了一大片衣服,手触碰到,是冰凉的湿意。 透过暗沉的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萧小韶鼻端发酸,狠狠闭了闭眼。 “妈妈。” 呢喃的声音从对方口中溢出,萧小韶不再犹豫,使出了全身气力,将人一点点扶了起来,然后看了看周围,抄小路离开了这里。 她来到了这个时空,这不会是偶然。 拥有打乱时空能力的人,如今三界怕是只有四人,西天佛祖、地府阎王、九重天的两任天帝凤渊与华晟,这一回动手的人,显然是华晟,且不做他想。 天空中不知何时落下了零星的雪花,落在脸颊上冰凉无比,往前的动作越来越慢,迎着风泪水生理性的滑落,不知滴落在哪里,就在萧小韶觉得两人快要被冻死的时候,医院的红十字就出现在不远处。 手扶着墙,脚步微微顿住,萧小韶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勾起,缓声说道:“人活着就是一切,活着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你要记得,有一个人会在未来等你,你们会在十年后相遇,你一定要等她。” 带着微微的唏嘘说出了这话,萧小韶也不知应不应当。 明明冰天雪地,整个人冰冷无比,这会儿却像是注入了暖流,让她浑身又充满了气力。 将人拖到医院后,萧小韶顶着零星路过人奇怪的目光,脚步飞快的离开。 她知道那不仅仅只是宋元明,还是凤渊的一缕神魂印记,换句话来说就是死不了。 脚步飞快走向飘洒着雪花的黑夜中,部分地方已积起了微微的白,眼前似乎有金光闪过,萧小韶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对自己会多管闲事,救一个满身血腥的人,做这样出格的事情,感觉惊诧不已。 她双手环抱着自己,又冷又饿的感觉让她几乎迈不动步子,可她到底还是回到了孤儿院,她知道自己必须活着。 太阳东升西落,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十年的时光悄然间便已在身后。 在十年后,她遇上了当初那个青年,仿佛十年经受的磨难,都是为了如今而准备。 原本满身血腥落魄不堪的青年,已经成了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 在她二十二岁生日的那一天,昔日的青年向她求了婚,她的手指带上了钻戒。 次年五月,他们在她少女时期就梦想前往的普罗旺斯,在薰衣草花田之中,举办了浪漫的婚礼。 年年岁岁,时光不老,人却渐渐白头。 一生岁月静好,一生深情白头,闭上眼的瞬间,萧小韶记起一切,记起她曾经回到过去,这样的因才有了现在的果。 她是萧小韶,辛垣君是她的一缕灵魂印记。 第444章 箫韶九成(1) 这一年的初春,龙骨山上桃花漫山遍野,清澈的溪水从山顶潺潺而流至山下,夹带着零星的桃花瓣,缓缓流淌入冰轮湖。 素白的轻纱翻飞轻扬,冰轮湖中央小岛竹亭中传出阵阵古琴声,动听悦耳清越悠扬,勾勒出如诗如画的妙境,似有意境饱含其中,令人心神宁静。 一曲终了,涌动的气流平息,原本翻飞轻扬的轻纱,也缓缓垂落静止。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真不愧为澜音萧韶!”(诗词来自杜甫《赠花卿》) 惊叹声随着曲落响起,不多久便又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殿下谬赞了,已是申时初,澜音先行告退。” 随着话音落,素白的轻纱一面突然飞扬而起,一道水蓝色的身影从中飘然而出,宽袖随风飘舞间,人已轻盈在冰轮湖畔落地。 还留在竹亭中的男子,见此轻笑了声,指尖轻轻触碰了下桌上的五弦琴,当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时,他才缓缓收回手起身,脚步一动,衣衫飞扬掠过湖面,稳稳在岸边落地。 萧韶面无表情,穿过一座座宫殿,径直往深处的主殿走去。 青砖青瓦的宫殿连绵成一片,庄严中难掩岁月流逝后的古朴,还未到主殿,叮叮当当的悠扬编钟声就传入耳,萧韶脚步越发加快,不过几息就已看到大开的殿门。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主殿内空旷无比,三面都列着青铜编钟,黑袍女子席地而坐,手指掐诀置于膝上,见萧韶快步而来,不由含笑问道。 萧韶神色清冷,瞥了眼无风自动的编钟,微微垂眼抿嘴道:“澜音见过国师大人,三殿下并无要事。” “龙凤两族已下定决心登龙骨山,想是寻到了解决天地法阵的法子,天帝也无法干涉,凤王前几日便送来了邀帖,届时便你陪本座去,你与凤族总是有几分缘分在的。” 国师淡声说着,眉头微不可察蹙了蹙,眼底深处担忧转瞬即逝。 萧韶倒是不曾察觉到她的担忧,只是神色越发的面无表情,她轻应了声,就退了下去。 东海龙族、南明山凤族、九州人族,以及天界九重天的仙神,乃是三界最庞大的几方势力。 龙凤两族牵头欲登龙骨山,多方会谈的地点被安排在西北域的百族城,萧韶与国师带着人族几位长老,次日一早便启程。 自盘古开天辟地,远古神魔消匿,已过去万万年之久,三界格局而今趋于稳定,处于总体和平、局部战乱的状态。 百族城位于较为混乱的西北域,不与四方大势力的任何一方有关,因此常作为商谈之地。 萧韶一行人到百族城时,龙凤两族已早早到来,唯有仙神尚未至。 “萧韶。” 刚至居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语气沉然中带着微微的欢喜。 那是个身着红色华服的男子,身姿极其挺拔,眉眼精致而显得凌厉,眉心一抹印记殷红无比,一双狭长的凤眼此时微微眯着,含着浅淡的笑意。 萧韶眨了眨眼,刚来就见到凤渊,心头也有些欢喜。 凤渊为当代凤王嫡长子,天赋超绝,仅修行千年,修为便与远古仙神相当,同代中无人可匹敌,甚至大部分老辈仙神,也不能妄言压制。 萧韶与他的相识出于一次偶然。 她是太古时期乐章久而诞灵,千年前在国师殿化而为人,彼时乐器自鸣,乐章《萧韶》响彻九州大地,尚且年幼的凤渊被吸引而来,在连绵的宫殿上盘旋飞舞,两者自此结缘。 就在萧韶回忆往事的几个呼吸间,对方已经大步走来。 “凤太子。” “国师大人。” 两人相互打过招呼,国师便带着人族长老,继续往前走去,留下萧韶一人。 “说来,你我已有半甲子不曾相见了。” 凤渊平日里多一本正经,在熟识的人面前从不吝啬笑容,他微微弯着唇角,对萧韶微微扯着嘴角的笑,眉梢愉悦的往上扬了扬。 “龙宁和凤清等着呢,走。” 凤渊说话间,就不容拒绝的一把抓过萧韶的手,拉着她快步往百族城最大的酒楼走去。 两人刚到酒楼门口,二层的一个窗口,就探出了一个脑袋,欢快的冲着两人挥手,“萧韶,快上来!” 抬眼瞧见凤清那张明丽的脸,萧小韶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凤清是凤渊嫡亲的妹妹,龙宁则是东海龙族五太子,四人年岁相当,在游历时相识,关系极为不错。 酒是仙酒,芬芳馥郁扑鼻,对修行也有所好处。 萧韶落座后轻轻抿了口,就微微眯了眯眼,“是天界的百花酒。” 一尝味道,萧韶就开口吐出这句话,天界百花仙子亲手采集百种仙花而酿造的仙酒,这可不是百族城的酒楼能有的。 “是父王的私藏,这不知道你今日到,我特地去偷出来的。”凤清眨了眨眼,一脸得意的笑道。 凤渊听言轻轻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微微的幸灾乐祸,“父王怕是要心痛的喷火了,百花仙子百年酿一坛酒,这一壶我记得还是一次棋局中,从天帝手中赢来的。” “要是父王发现了,大哥你可千万打掩护啊!” 凤清瞪了瞪眼,立马说道。 两人说话间,萧韶和龙宁已又为自己满上了一杯。 小小一壶酒,不过十杯不到,凤清发现两人的举止后,顿时一声夸张的惨叫,而后飞快将剩下的百花酒瓜分的一干二净。 百花酒全落入腹中后,几人才谈起这回的龙骨山之行。 龙骨山位于人族九州王城,国师殿连绵的宫殿便位于山下,这是一座相当具有神秘色彩的山。 龙骨山并不算高,约莫千丈,然而先天而成的漫山法阵,让龙骨山的传闻颇多。 “已经可以确定,龙骨山上存在着不少龙凤两族前辈的尸身,因而两族才决定入山。” 凤清率先说出了源头,龙宁听言也点了点头,“除此之外,龙骨山内还极有可能存在能够抵抗天人五衰的物质,这一则传闻各方高层怕是皆有所耳闻,对于人族、仙神或百族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第445章 箫韶九成(2) 所谓天人五衰,说的直白点,就是寿元到了尽头。 修行境界到达巅峰后,几乎可不死不灭,也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生不死,可事实并非如此,“天人五衰”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随时都可能劈落,让千万年的修行付之东流。 若是龙骨山上真出现了能抵抗天人五衰的物质,怕是所有已至巅峰的存在,都会疯狂。 “这则消息,乃是从天界泄露而出,天界仙神对此一直有所准备,时间一长怕是能打破如今这安然的格局,故而龙凤两族联合牵头,想将这潭水搅浑。”凤渊瞧了眼若有所思的萧韶,沉声说道。 萧韶后知后觉的想到国师在来之前异样的神色,心中顿时明了,国师怕是也早已知这消息。 “届时入龙骨山,都是些修为至巅峰的前辈,我等来此其实也就是凑个热闹。”龙宁轻笑了声,安慰性的拍了拍萧韶的肩,面上满是豁达。 “龙骨山的先天阵法,莫非也寻到了破解之法?”萧韶轻应了声,转了转眼,想起了这事。 话音刚落,凤清就摆摆手,飞快说道:“天界对此有所准备,龙凤两族也有古时流传下来的破阵禁器,想必人族也有这个底蕴,此外阴阳仙神也会一道而行。” 断阴阳,知生死! 想起那位善于推衍天机,阵法领域的老祖宗,萧韶轻轻挑了挑眉。 这是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仙神,因于天地不和,传闻千百年来隐居海外,如今也参与进来,其余之人更是不必言说了。 “若真是能抵抗天人五衰的物质,怕是能席卷三界。”萧韶略略一想,就意识到最差最严重的一种可能。 凤渊听言顿时勾了勾唇角,把玩着酒杯笑道:“确实如此,故而那些前辈入龙骨山后,三界个区域都会增强防范,以防有人浑水摸鱼。” “不仅仅是浑水摸鱼,更有可能是借机生事啊!”凤清听言冷哼了声,意有所指的说道。 萧韶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凤清的话中之意,正若有所思之际,外头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凤清性子活跃,耳尖微微一动,就迫不及待的推开了窗。 百族城所占区域甚光,可谓一眼望不到边,此时从天际飞速而来两道光芒,金光与红光激烈交缠,以四人的修为,可以轻而易举的瞧清楚两道光芒中打斗的人影。 “是如意姐姐!” 凤清凝神瞧见红光中的人影后,立马腾地起身,浑身法力轻轻震荡,就想冲出窗去。 龙宁眼疾手快的按住了她的肩膀,面色凝重,沉声道:“先别去,另一个是华晟。” “是如意和华晟。”凤渊也点了点头,应和了声后,也凝神眯眼看去。 萧韶对光芒打斗的两道人影并不相识,但华晟和如意之名,却是如雷贯耳。 当今天帝无子嗣,华晟乃是其唯一的嫡传弟子,早早便被封为天界太子,其天赋与凤渊不相上下,亦是三界最顶尖的年轻俊彦之一。 如意乃是三十六品造化青莲的莲花化成的三宝玉如意,是而今存世寥寥的先天灵宝化而为人,百年前天帝为两者定下婚盟,震动整个三界。 不曾想,这两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 萧韶眼中闪过诧异。 两道光芒越来越近,肉眼也能瞧见人影,凤清突然一声大喊,“如意姐姐,这里!” 说话间,凤清重重挥了挥手,如意似乎也看到她的动作,猛地瞬移与华晟拉开距离后,闪身便从窗口窜入包间。 如意一袭青碧色的修身袍服,长发松松垮垮的披在脑后,五官柔和略带笑意,眉眼却清冷凌厉,整个人挺拔而立,难掩利落之气。 “如意姐姐,怎么回事?” 凤清眼中闪过好奇之色,刚开口问出一句话,便见金光一闪,包间内又是多了一个人。 来人正是华晟。 华晟浑身金光闪现,原以为是个极其霸气的人,当敛去波动的法力后,却是个俊秀斯文的青年,穿着暗纹精致的青衫,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轻松惬意,温润如玉。 原本还大打出手的两人,此时不自在的对视了一眼,顿时溢出尴尬的气氛。 凤清一双眼滴溜溜的转,朝两人瞧了瞧后,笑嘻嘻的问道:“如意姐姐,你们两该不会是打是亲骂是爱!” 话音刚落,如意便有些气恼的伸出手指点了点凤清的额头,笑骂了一句。 华晟瞧着两人的小动作,眼中笑意闪现,随即面带无奈的说道:“如意想入龙骨山,我觉得不妥,与她争吵了几句,便……” “华晟!” 话未说完,如意狠狠瞪了华晟一眼,唇抿得紧紧。 “入龙骨山?”听到华晟的话,龙宁顿时蹙了蹙眉头,不赞成的说道:“龙骨山太危险了,此时我赞同华兄的意见。” 凤渊也点了点头,“你尚且年轻,天人五衰远远不会到来,又何必去冒险,入龙骨山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如意沉默着不言语,她顿时想明白华晟说出此事,怕就是为了让几个友人劝说。 她自然知晓龙骨山危机重重,只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位是?”如意心中想着,目光一转,见到眼生的萧韶,顿时话题一转,好奇的问道。 “这是萧韶。”凤渊笑眯眯的介绍,却并不多言。 “萧韶,太古乐章之灵,人族国师嫡传弟子,澜音仙子萧韶?”如意双眼微微一亮,饶有兴致的问道。 听到后半句话,萧韶轻笑着摇头,“我并非国师大人弟子,只是她身边的侍女。” 如意听言轻轻撇了撇嘴,心中是完全不信的,人族国师那作态,摆明就是将萧韶视为嫡传弟子,只是少了个仪式,少了个名分,似乎在等待什么。 有凤渊三人在,几人很快便相谈甚欢,如意性子与风情相近,华晟则是较为内敛,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但一旦出口,都是恰到好处,直指中心。 萧韶的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后,缓缓垂下眼掩去心头的疑惑。 这华晟进退有度,乃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可她却莫名对此人有种警惕感。 PS:最后神魂碎片所在时空,因为华晟的缘故,女主没有之前的记忆,这个世界就是两千万年前仙神之乱前期。 第446章 箫韶九成(3) 华晟已到百族城,天界以天帝为首的仙神,自然也已是抵达,几人相聊不多久后,就纷纷收到了自家长辈的传音,起身各自告辞。 萧韶回去后,便看到国师负手而立在院子里,头微微仰着,像是在瞧刚抽出嫩芽的树枝。 “回来了。” 见她进来,国师轻轻笑了笑,长袖微微一摆,便直言道:“天道五十,大衍四十九,遁去其一,为变数也为定数,更是一缕天机,修为到了本座这等地步,冥冥之中自有对未知的感知。” “龙骨山之行,稍一不慎便可导致三界震荡,阴谋家野心勃勃,在暗中虎视眈眈,人族数量远超其余族群,论起势力却远远不可及,你与凤族太子交好,是本座所希望的。” “人心叵测,更别提已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存在,人族的王族也不可尽信,本座入龙骨山后,你暂且留在国师殿,但若危及性命,立马投奔凤族。” 国师一袭黑袍,双眼微眯看着面前抽芽的树枝,目光却迷离显然有所失神,语气满是沉冷严肃。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语,让萧韶心头隐隐有些不安,她竟觉得国师像是在交代后事。 修为越高深,付出一定代价后,确实能对未来有所预兆,莫不是国师得到了什么不详的预兆。 心头千回百转,萧韶抿了抿嘴,道:“龙骨山之行,国师大人亦可推脱。” “推脱不得。” 国师苦涩的笑了笑,嘴角浅淡的笑意,莫名染上了些许悲哀,“本座这等修为的存在,包括天帝,凤王、龙王等,将全然入龙骨山探个究竟,不过在此之前,有天人五衰已至的老怪,先行入内试探。” “萧韶,入龙骨山之前,本座会将人族国师之位传与你。” 清冷的声线不带半丝暖意,国师目光如钩,灼灼的看着萧韶,静等她的回应。 萧韶原本还想着为何定要入龙龙骨山,猛然间听到这话,还以为是幻听,片刻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浮现难以置信,“国师大人,您……” 瞧见萧韶这副模样,国师略略扬眉,步子微挪款款迈步,道:“你我虽不曾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这千年以来不定下名分,不过是为了不让你众矢之的,人族国师一脉供奉女娲娘娘,历代女子单传,王族之人早已起心思。” 不同于其余三大势力拥有绝对领袖,人族的情况算得上较为复杂。 人族乃是王族与国师一脉相辅相成,两者之间既是最密切的同盟,也是无可否认的竞争者。 国师一脉,历代单传,可谓是人丁淡薄,但却掌控先天灵宝山河社稷图,又因历代国师皆是资质极佳,修为高深,才让姬氏无可奈何。 国师而今已度过接近千万年的岁月,天人五衰像是一把刀已经悬在头顶,国师一脉却不曾出现继承者,王族姬氏自然也起了小心思,若是下一任国师是王族公主,掌控了山河社稷图,国师一脉便是名存实亡。 这般浅显的道理,略略想想就能明白,国师自然不会去考虑。 此次龙骨山之行,国师若前往,萧韶纵然天赋卓越,可千年的时间,并不足以让她完全成长。 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明白,山河社稷图不会带入龙骨山,届时便定会传承到萧韶手上,那完全就是凡世的三岁小孩拿着贵重的金子,在街上乱逛,引人犯罪。 几乎是刹那间,萧韶便对国师的话中之意完全明了。 “百族城事毕,本座将宣布退位,萧韶,莫要让本座失望。”国师眸色深沉如夜,她轻轻闭了闭眼,言语间透出几分叹息,“不仅仅是国师一脉,龙凤两族的王位,甚至天界天帝之位,也都将传给下一代。” “萧韶明白。” 意识到某种可能,萧韶执了一礼,沉声应道。 国师听言轻笑颔首,而后缓步往屋内走去。 任凭萧韶得知这消息后的万重冲击,百族会谈还是按期召开,国师几日几夜不见人影,没有资格入内的萧韶,便与凤渊等人一道交谈等待结果。 “从中传出消息,约莫明日就会出结果,接下来便是返程,不过我等怕是过不了多久又能相见,倒也无需可惜。”几杯仙酒落入腹部,凤清的脸颊泛着微微的红晕,她靠坐在椅背上,眯着眼微微笑道。 “你是指……凤兄继承凤王之位的事?”如意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的问道。 “对极!” 凤清重重点了点头,翘了翘大拇指。 龙宁听言也是点了点头道:“大王兄也将在不久后,继任龙王之位,看来此事多半也是共同商议的结果。” “你们龙族也是如此?”凤清双眼微微一亮,坐直身子来了兴致,将目光投向斯文内敛的华晟,直白问道:“华兄,你们天界又是什么光景?” 华晟轻笑点头,“亦是如此,据我所知,各方势力的仪式应当会错开日子。” “啧,三界接下来一段日子,怕是要热闹了。”如意轻笑了声,转了转眼将目光投向萧韶,开口问道:“不知人族如何?” “亦是如此。” 萧韶笑了笑,明白这事在部分人眼中,大抵已经算不上秘密。 “人族国师至今不曾有嫡传弟子,下一任国师怕多是萧韶了。”凤清嘴角扬了扬,语气轻快无比。 听言,凤渊顿时笑骂了声:“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不过我看也多半如此。” “凤兄是已得到了消息?”对上凤渊那双深邃且笃定的眼眸,萧韶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过来。 凤渊悠然一笑,目光浮现浅淡的温柔,并不否认,“听父王所言罢了,此外其实还有另一则消息……” “铛!” 一声响彻百族城的钟响,打断了凤渊的话语,几人不约而同起身,感受到几道如渊似海的气息冲霄而起,顿时丢下仙玉,从窗口飞了出去。 气息传来的方向正是百族会谈的地点,几道如渊似海气息的中央,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几乎映染半边天,并不断往上升,顷刻间便像是镶嵌在天,顿时引起三界震动。 天下无神! 萧韶看到那四个大字,瞳孔不由骤然一缩。 第447章 箫韶九成(4) 如今三界修行境界的划分,其实较为模糊,大致分为凡人、修者、仙和神四大境界。 这四等境界,每一境界又分三六九等,但由于本身天赋问题,无法定下一个绝对的标准。 凡人与修者占据大部分,皆是芸芸众生,真正决策三界的是仙和神。 如萧韶、凤渊一类人,如今的境界便是处于仙的境界,离至高无上的神,尚有些距离,不过这距离也算可大可小,或许几千年不能更进一步,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 天界之人虽统称为仙神,实则基本都位于仙的境界。 三界中,至高无上的神,可谓屈指可数,譬如闻名于世的便是龙凤两族之王,人族国师与天界天帝,这是众人皆知的讯息,实则萧韶明白这都只是一部分。 历经万万年经久不衰,各大势力怎么可能没有底蕴,就好似人族姬氏便存在着一个“神”境界的老祖宗,龙凤两族以往退居幕后的王,虽有天人五衰悬在头顶,但都是真真切切的神,不过秘而不发罢了。 天下无神! 便是指三界自此不出现“神”境界的存在! 萧韶的猜测很快便得到了正实,百族掌权者共同签下天道契约,无论龙骨山之行结局如何,往后万年内,神将不显于世,这是各方考虑磨合后的嘴中结果。 百族城商谈之事,就此将落下帷幕,紧接着便是各大族新任掌权者上位的一系列通知。 四大势力,掌权者的更替,足以令三界震动,庄严宏大的仪式更是必不可少,故而各大势力不约而同的错开了时间。 回到人族国师殿之后,国师当即就挑了日子,宣布正式收萧韶为唯一的嫡传弟子。 收徒仪式较为干脆简洁,参与人员只有她和国师,并无人观礼。 “龙凤两族与天界,便由你代替前往,你且随为师来。” 正式定下师徒名分的第二天,国师说出了这话,萧韶心中并没有多意外,但瞧着国师说这话时的郑重其事,面色也不由自主的变得严肃。 女娲娘娘的金身在主殿内高高而立,面前有一团朦胧的光悬空而立,散着玄而又玄的气息。 “这便是山河社稷图,此次外出,你将此物带在身上,接下来半个月时间,你尽量与山河社稷图内兵灵沟通。” 国师一次黑袍,明明是年轻的模样,沉冷的眼眸却布满了岁月的沧桑与叹息,她微微勾唇笑看了萧韶一眼,就转身缓步走出了宫殿。 无需多言,萧韶便明白了国师的意思。 山河社稷图,传闻中乃是女娲娘娘的兵器,远古神魔消失的无影无踪,当初名传三界的先天灵宝,大部分随着主人的消失而不见踪影,而今三界只余下寥寥几件,山河社稷图便是其中之一。 萧韶轻轻眨了眨眼,盘膝坐在高台前,头微微扬起,默念繁涩拗口的咒语,目光带着微微的虔诚,直到感受到一种柔和又凌厉的波动时,才缓缓闭上了眼。 半个月时间,萧韶几乎一动不动,终于与山河社稷图建立了最基本的联系。 那团朦胧的光芒微微一闪,便化作光点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消失,映入眼前的只剩下一卷画卷。 手指掐诀,山河社稷图光华流转,如一道光瞬间没入萧韶体内。 凤族仪式将近,萧韶拜别国师后,就随着人族的队伍前往凤族。 凤族位于南明山,说是山,其实是连绵而占地广阔的山脉。 传送阵加上飞行仙器,就算非常遥远的距离,一行人也在一天之内抵达了目的地。 凤族最令人唏嘘的便是一座天空之城,那是凤族王族所在的城池,是凤族真正的核心所在,也是仪式的举办之地。 验明身份后,萧韶等人顺利入内。 人族与国师殿联合,便是四大势力之一,被分配的居所也是数一数二的风景优美。 来迎接的是凤族公主凤清,萧韶瞧着对方对自己挤眉弄眼,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安排好相关事宜后,萧韶便随凤清一道去了凤王宫。 “龙宁和如意姐姐他们都在了,这次你来的最晚。” 听着凤清的嘀咕声,萧小韶轻轻笑了笑,人族其实早两天便要出发了,迟来说起来还是她的缘故。 “华太子也在吗?” 听到如意的名字,萧韶就不受控制的想起她的未婚夫华晟。 那个衣冠楚楚斯文有礼的天界太子,对方明明表现的姿态很温和,她却莫名觉得这人有种危机感,让她忍不住腾升戒备之心,而瞧凤渊等人的模样,显然是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的。 “华兄自然是来了,如意姐姐又起了去龙骨山的念头,华兄来求助我们帮忙劝劝,到了。”凤清对萧韶突然提起华晟并没有多想,她轻笑了声,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听到这事,萧韶也忍不住有些纳闷,“如意这想法着实有些奇怪。” 说话间,两人衣袖轻摆,稳稳落地,不远处便是凤渊的宫殿。 凤族出了名的富有,且极其热爱红色,凤渊身为凤族太子,宫殿富丽堂皇到了极点。 宫殿内传出笑语声,有交好的十几个年轻俊彦在场。 凤清带着萧韶入内后,便自然的在早已准备好的案桌前席地而坐。 案桌上摆放着些酒水、仙果,都是凤族特有之物,十几位年轻俊彦所提及的话题,无非就是如今沸沸扬扬的龙骨山之行。 “据可靠消息,此次龙骨山之行,所有已至神境的前辈都会前往。” “听闻麒麟一族将举族入内,也不知是真是假。” “麒麟一族,原本也是大族,可惜人丁稀少,到了如今更是屈指可数,举族入内可能性不大。” …… 各种议论纷纷,萧韶抿了一口仙酒,听到“麒麟”二字,神色稍稍凝重了些。 一直笑而不语的凤渊,也在此时开口说道:“麒麟一族,除却尚未成年者,确实将全然入内,麒麟一族的后代问题困扰太久的岁月,龙骨山内或许存在改变的契机,他们想搏一搏。” 这话从凤渊口中而出,显然不会是道听途说的传闻,而是真真切切的消息,在场之人顿时唏嘘万分,同时也对龙骨山抱有越发强烈的好奇心。 能抵抗天人五衰,甚至还能解决后代问题,也不知内中到底存在着什么。 第448章 箫韶九成(5) 像是看出了在场之人的想法,凤渊轻轻扫了一眼,笑道:“那神秘的物质,说到底是否存在还是个未知数,不过古籍中有所提及,想必不会空穴来风。” “就连凤族也不能确定?” 有人诧异开口,凤渊略带深意的瞥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在场部分人隐隐察觉到气氛瞬间的僵硬,有知趣的人立马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各族新掌权者上位之事,言语间充满赞美之色。 场内一阵欢声笑语,直至黄昏将近,才各自离去。 萧韶上位走出凤王宫,就遇上了匆匆赶来的侍卫,她认得眼前之人,是凤渊的亲信。 去而复返,凤渊的宫殿已经散去热闹,恢复一贯的冷清,凤清等人也已离去,里头只剩下他一人。 萧韶跨步而入,见对方眉眼含笑瞧着自己,不由挑了挑眉。 “凤兄。”萧韶微微拱了拱手,就神态自若的走到他面前,席地而坐。 凤渊稍稍垂下了眼,片刻之后才语气略带深意的说道:“从百族城回去,国师大人可有告知那事情。” “告知什么?”萧韶神色微懵,有些摸不清头绪,不是很明白凤渊这话的意思。 瞧着她的神色,凤渊轻轻笑了笑,“看来是还不曾。” 萧韶脑海中闪过几道念头,同时内心也浮现了些许猜测,想着是不是与山河社稷图有关,但又很快自我否认。 这般想着,她对凤渊所言之事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道:“凤兄所言是何事?” “国师大人既不曾提及,想必是时机未到,既然如此,我也不便贸然开口。”两人四目相对,凤渊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微向上挑了挑,虽面上依旧是寻常,萧韶却无端的听出些许兴味。 她眉头微微一蹙,笑骂道:“你这话说半句,吊人胃口的行为,可是极其恶劣的。” “恶劣便恶劣了,你早晚都会知道,希望会让你觉得是个惊喜,天色已暗,我让人送你回去。”凤渊微笑颔首,伸手轻轻拂了拂萧韶的发丝,带着柔和温意的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扫过,而后姿态优雅起身。 话中之意十分明确,萧韶心中纳闷不已,面上却轻应了声,而后往外走去。 凤族王位交替仪式繁杂中充斥着庄严肃穆,一整天才完成了全部步骤。 仪式结束后,大部分势力的人,纷纷开始返程。 凤渊成功登临凤王之位,接下来是龙王、天帝的更迭,最后则是萧韶接下国师之位。 相比较于其余三大势力仪式的繁杂,国师之位的交接,无疑算得上简陋,不过是三拜九叩,从国师手中接过代表国师的大印,而后立下天道誓言。 手捧着青铜色的四方大印,仪式结束的瞬间,萧韶轻轻松了口气,可就在这瞬间,站在她身旁的师尊突然开口。 “借此机会,便再宣布一则消息,国师一脉萧韶已与现任凤王定下婚盟。” 话音刚落,在场之人顿时哗然,这则消息可谓是极其出乎意料,且先前不曾有半点消息流传出。 萧韶也是怔怔的愣在了原地,捧着四方大印的手指间轻轻颤抖,面上神色不变,眼底深处却慢慢都是愕然。 她知道自己与凤渊之间关系可以说是很亲近,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定下婚盟,想起不久前凤渊言语中的意有所指,她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一阵嘈杂声中,凤渊身着红底金纹的长袍,神色肃然上前,“国师大人,择日不如撞日,父王也已赶到,不如就在近日举办仪式。” 这话一出口,天界与龙族两方势力的人,神色都有些僵硬。 修行者的婚盟不同于凡俗之人的婚嫁,若是在天道见证下定下婚盟,可以说是两个人彻彻底底的绑在了一起,换一个角度来讲,若是这两个人在本身势力的地位足够,那便是两方势力的牢固合作。 国师一脉是真正的人丁稀少,历代单传,萧韶若与凤渊定下婚盟,显然就是绑在凤族这辆车上。 人王姬氏神色微变后,当即便道:“婚盟乃是要事,这般未免太仓促,此事该大办才好,而今什么都没有准备,凤王不怕委屈了国师。” “这便不劳姬兄费心了,本王早已做足准备,今日这大好日子,本王看正是时候,白叶你绝如何?” 老凤王从外大步走来,一双狭长的凤渊带着点点笑意,其中锐光不加遮掩,他淡淡瞧着人王,浑身透出几分压迫。 白叶正是萧韶的师尊,上一任国师,她听言笑了笑,道:“入龙骨山的日子近在眼前,凤王既已做足准备,今日也未尝不可,萧韶你如何看。” 听到自家师尊的话,早已回过神来的萧韶,内心暗暗吐槽了句,面上却笑意盈盈的说道:“师尊所言甚是。” 定下婚盟,其实步骤很简单,无非是在天道的见证下,两者神魂间定下契约。 眼瞧着凤渊一步步走到面前,萧韶有一瞬间的神思恍惚,她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细细想来却完全没有印象。 以天道为证,以精血为媒,以神魂为咒,定下婚盟契约。 此事只要两人自愿,其实根本说不上准备不准备,所谓的准备,也不过就是诚意。 人王姬氏面色铁青,国师一脉本与人族为同盟,两者在外人看来是一体,实则完全是两种心思,以往的岁月也不过是互利互惠,萧韶而今与凤渊定下婚盟,这未来便有些说不准了。 更何况,不久后便是龙骨山之行! 与人王姬氏同样若有所思的还有天界与龙族,龙族向来与凤族交好,对此虽心中犯嘀咕,但反应并不强烈,天界之人却是目光彻底暗沉。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仪式便已完成,萧韶与凤渊并肩而立,笑着与在场观礼之人谢过后,一行人便进了国师殿待客的宫殿。 白叶与老凤王有事相商,萧韶与凤渊便索性去了冰轮湖中心岛。 素白的轻纱随着人影掠过的气流轻轻飘起,两人稳稳落地后,萧韶做了个“请”的手势,顶着凤渊灼灼的目光,突然间就有些不自在。 她能清晰感受到神魂中凤渊的气息,这种感觉并不令人讨厌,只是有种奇怪又奇特的感觉。 第449章 箫韶九成(6) 短暂的沉默后,凤渊的一声轻笑,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是不是觉得太突然。” 轻飘飘的话语入耳,萧韶轻轻眨了眨眼,犹豫了片刻之后,才老实的点了点头。 见她这般反应,凤渊眼中笑意更甚,“我原以为白叶前辈会提前与你说,上回见你反应便知她另有打算,是想来个出其不意,但你一直被瞒在鼓中,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你是自己答应的吗?”萧韶目光微微动了动,有些犹豫的问道。 凤渊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神色泄出微微的愕然,回过神来明白萧韶的意思后,不由失笑道:“你有什么想问,尽管问就是,我是自己答应的,不考虑国师一脉与凤族的关系,不考虑两者的利益如何,只是因为是你,只是因为我心悦你。” 最后半句话,又轻又缓,像是一阵清风从萧韶耳畔轻轻拂过。 萧韶掩在袖中的双手不受控制的紧握,双唇轻轻颤了颤,垂下眼陷入一时的沉默。 “那么萧韶你呢,在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会答应?” 在凤渊看来,事情已经算是尘埃落定,但是既然萧韶提起了这个话题,有些事情他也想问个明确。 他喜欢眼前这个人,也觉得眼前这个人喜欢自己,只是情感的事情,很难以感觉来判定,他其实一直想要一个正面直面的答复。 问题很直白,意思很明确,对方的目光像是黑夜中的光芒,太过显眼而炙热,萧韶轻轻闭了闭眼,嘴角微勾浮现些许笑意,“我也是自己答应,亦是心悦你。” 原本觉得难以启齿的话,而今就这样说出口后,便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难,甚至原本的不自在也消退了不少,萧韶抬眼瞧着凤渊那双含笑狭长的凤眼,心头的欢喜像是要溢出来。 怎么会不喜欢呢?! 明明已经喜欢了将近千年,在她化而为人的那一刻,华丽高贵的神凤蹁跹而来,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她怕是早在那一刹那间,就被迷了眼、惑了心! 两人四目相对,又轻轻挪开,萧韶目光瞥过桌上的古琴,伸手轻轻拨弄,琴声清越作响,很快便形成曲调,是凤渊最熟悉的那一曲。 他眉梢微微上扬,手腕一转,一根碧绿的竹笛出现在手中。 指尖光芒闪动,悠扬的琴声,竹笛的和声,以冰轮湖为中心,渐渐往外散。 在宫殿商量龙骨山之行相关事宜的白叶和老凤王,交谈出现一瞬间的停顿,白叶嘴角浮现浅淡的笑意,双眼微微眯起,“看来两人相处的不错。” “本就是对有情人,不过以往不曾撕破那层窗户纸,而今已定下婚盟,自然一切水到渠成。”老凤王哈哈一笑,说完这话挑了挑眉,想到刚才的事情,笑道:“不过这样一来,姬老怪怕是要更难受了,他觊觎山河社稷图可不止一年两年了。” “萧韶不是蠢笨之人,相反在关键时刻,很知进退,山河社稷图如今认她为主,如非意外自保有余。”白叶轻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两人闲谈了几句,便又商量起要事,并不将此事特意放在心上。 站在国师殿门口的姬三却是当即愣在了原地,他常常死皮赖脸的来国师殿缠着萧韶,却从未听她弹奏过这曲子,这曲子陌生中又带有熟悉,他是再明白不过了。 这曲子,是萧韶的原身,那太古乐章的其中一段。 再听和声的竹笛声,出自谁的手中,想到刚才的事情,已经不需要猜测。 对他而言,变故太突然,明明什么征兆也没有,明明他觉得萧韶迟早会接受他,可半路却突然冒出个凤渊。 箫韶九成,有凤来仪! 想起千年前的梦幻般的景象,姬三面色微白,他脚步在国师殿门口挪了又挪,双手缓缓握紧拳,良久后才长长一叹,转身离开。 萧韶自然也察觉到了姬三的气息,不过心里并没有想太多。 龙骨山之行的时间近在眼前,当天夜晚,凤族一行人便离开回南明山。 暗黑的夜空中星辰闪烁,萧韶从殿中走出,遥遥便瞧见了站在冰轮湖边的白叶。 她不疾不徐的走过去,轻声唤道:“师尊。” “出来瞧风景?”白叶回头看了她一眼,就重新微仰着头,看向在月色下旨凸显轮廓的龙骨山。 “漫山的桃花,清透的小溪,明明像是一座寻常的山,却偏偏蕴藏着三界秘密。”白叶的目光略带迷离,她的声音很轻缓,但在万籁静寂之时,尤其显得清晰。 对于龙骨山,萧韶心中已布满了疑惑,她轻轻眨了眨眼,也微仰着头凝视,而后迟疑问道:“师尊,龙骨山上真存在能抵抗天人五衰的物质不成。” “存在!” 不是含糊不清的话,是真真切切确确定定的回答,萧韶瞬间瞪大了眼,“是什么?” “造化之气。” 白叶轻轻吐出四个字,目光浮现微微的复杂,“万万年之前,远古神魔还不曾消匿,造化之气也游离天界,那时候的人没有天人五衰,龙骨山除了先天阵法外,其实没什么特殊,若说特殊也不过是那里是另一片天地。” “另一片天地?” 对这样的说法,萧韶似懂非懂,脑海中有什么念头转瞬即逝。 “如今的天地与以往已大有不同,龙骨山的天地是以往的那片天地,游离着造化之气,就算是普普通通的一朵桃花,也充斥着极为纯粹恶仙灵之气,夹杂着造化鸿蒙之气。” “同样,那个地方也危机重重,时空风暴在肉眼看不见的空间折叠处肆虐,九死一生并非说说而已,萧韶,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切莫进入龙骨山!” 白叶神色郑重,所说的话让萧韶震惊不已,她重重点了点头,将这些话深深记在心中。 这些关于龙骨山讯息,怕是并不存在于古籍中,也不会让世人知晓。 时光飞逝,白叶等人进龙骨山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并不曾大张旗鼓,十几位实力足以毁灭三界的神境存在,在一个星辰漫天的夜晚,悄无声息的踏入了那片与如今完全不一样的天地。 生死不知,音讯全无,在外面的人只能静等,看是荣耀加身归来,还是悄无声息的在那里化作枯骨。 第450章 箫韶九成(7) 神境强者的离开,让整个三界都陷入一段诡异的安宁,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随时随地都将迎来一阵狂风暴雨。 萧韶开启了国师殿阵法,开始闭关。 修行不知数,闭眼睁眼间,便是六年的时光。 这六年的时间,萧韶加强了与山河社稷图之间的心神感应,让控制上更为得心应手些,此外修为上也更进一步。 她起身走出闭关之地,略一感知,就察觉到法阵外盘旋的传音符。 手指掐诀,法阵裂开一道口子,传音符瞬间飞来。 “极西之地魔人现身,怀疑幕后黑手图谋不浅,若出关,望告知。” 翠绿色的传音符轻轻炸开,凤渊身着红袍的身影虚虚浮现,语气凝重的几句话结束后,虚淡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 是最高级别的传音符! 萧韶心头微动,想到凤渊口中的“魔人”,眉头微微一蹙后,立马发了一道传音符过去,而后又将国师殿内的重要东西都收入储物空间。 做完这一切,萧韶略作伪装后,便神色平静的出了国师殿。 人族占据九州大地,作为人族中心的王城,自然是热闹非凡。 萧韶做男子打扮,一袭深紫长袍,手持一柄长剑,施施然跨入一家茶楼。 这是一处中高档茶楼,一楼大堂高朋满座,处处都是高谈阔论的声音,萧韶扫了好几眼,才找到一处空闲的桌子。 仙茶仙果很快被被端上,萧韶抿着仙茶,静静听着周边人的交谈。 略去那些不必要的消息,萧韶将注意力着重在“魔人”上。 “魔人”在三年前出现与极西之地,低阶魔人没有灵智、没有痛觉,只知杀戮,有着仙境的高阶魔人,则与寻常人无异。 这方势力在三年前突然出现,并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飞快壮大,到而今已占据了西边一大块区域。 魔人虽外形与寻常人相差不大,但泛黑的双唇与缓慢的动作,很容易令人分辨,最主要的差别来源于对方的攻击手段。 汲取生机! 与魔人交战,若是失败,则会被活活汲取生机化作干尸。 萧韶听了不多久,心头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对于“魔人”的一些描述,让她忍不住想起远古岁月前的一个词。 炼尸! 操控尸体为傀儡,这是炼尸最简单的描述。 只是汲取生机,未免太诡异了些。 心头若有所思,一道绿光在眼前闪现,萧韶刚捏开听到声音,抬眼就见到了同样乔装打扮的凤渊。 来得好快! 她心中暗暗嘀咕了声,而后神色自然的伸手打了声招呼。 “凤兄。” 见人在对面落座,萧韶到了一杯茶水,不疾不徐的放在他面前。 “恰好在周边。” 凤渊笑着解释了句,随即语气略显沉然的说道:“想必周边也有不少人提及魔人之事,以我所见,倒不如亲眼目睹更为印象深刻些。” “凤兄的意思是,附近出现了魔人的踪迹?!” 联想到凤渊所言的在不远处,萧韶几乎是片刻间就有所猜测。 听言,凤渊点了点头。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萧韶眉头微不可察一蹙,当即便起身,“那便去看看。” 魔人出现踪迹的地方,位于王城外八百里处的一个小山村,小山村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黄泥路通往外界,算得上极为隐蔽。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到了那个小山村。 “这山村的村民都是无法修行的凡人,我们发现连连赶来之时,只救下寥寥几个被父母藏在米缸的孩童。” 山村的路并不平整,一阵风吹来还能卷起几许黄沙,凤渊带着萧韶直奔山村晒东西的广场,边说起了这次的事。 “有多少魔人?”萧韶抬眼,直接问道。 “三个,两个直接被三昧真火烧成灰烬,一个被活捉。”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广场,萧韶第一时间就瞧见了被捆仙索捆着的人形生物。 说是人,其实已经不算是人。 长及腰的黑发,没有眼白的眼眸透着疯狂杀戮的赤红,双唇乌黑透着几分诡异,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乌青色纹路。 听不出意思的嘶吼声不断,像是一只癫狂的困兽,萧韶瞳孔微微一缩,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到底还算不算是人?” 萧韶有些迟疑的开口。 “活不活死不死,活死人的状态,他的体内没有任何生机,也没有神魂波动,却依旧能够动作,甚至厮杀打斗。” 凤渊眉眼冷凝,他缓步走到这个魔人面前,手指掐诀间红光闪过,几朵火焰凭空而现,一朵悄然落在魔人眉心,魔人通体渐渐透明。 魔人的内部渐渐展现在眼前,萧韶眼中当即闪过讶异之色。 不同于人体内拥有五脏六腑,魔人的体内是空荡荡的一片黑。 有着与人相同的骨骼肌肉,却没有血液与器官,经脉间流转的是一种黑色的物质。 萧韶当即意识到,这种黑色物质很关键。 正这样想着,凤渊已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魔人的一切似乎便是由这种黑色的物质支撑起来,我曾想方设法摄取过一缕,那是一种气体,与仙灵之气截然相反的气体,充斥着黑暗、暴虐、杀戮。” “如果说仙灵之气代表着生,那么这种气体则代表着死!” “关键是,我们不知道这种气体究竟是什么,也不知从何而来,我前段时间派人前往极西之地,也不曾发现这种气体存在的踪迹。” 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凤渊手腕一转收回火焰,面色冷沉。 “会不会是人为,我方才在茶楼听闻,仙境的魔人与寻常人相差无几,如果有可能,抓一个仙境的魔人,怕是能解不少惑。” 萧韶眼中闪过黑沉的光,她脑海中有某种念头闪过,却抓不住究竟是什么。 “仙境的魔人只出现过一次,说到底,还是魔人的踪迹比较难以查询,若不是肉眼瞧见,单是感受气息,你会发觉那一块区域空无一人。”说话间,凤渊指了指眼前正在挣扎的魔人所在区域。 萧韶方才并未察觉到这一点,听言立马试了试,不由抿紧了嘴。 第451章 箫韶九成(8) 修行到仙境,有着法阵的存在,遇上的很多东西,或许肉眼根本无法看到,很多时候都习惯神魂感知气息,这种准确率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九。 每种存在都有不同的气息,就算是一具尸体,也有着他独特的气息,可不曾想魔人竟然没有气息。 “冥界的九幽之气与仙灵之气,也是截然相反的特性,两者之间是否会有些关联?” 萧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话一出口,凤渊就神色一凛,“我未曾想到这一点。” 两人对视了一眼,当即就决定前往冥界一探究竟。 魔人被凤族的人带走,萧韶两人则是迅速来到两界交界之地。 手指飞快掐诀,口中默念咒语,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悄无声息的裂开一条缝隙,渐渐变大出现一条暗沉的小路。 没有多做犹豫,两人当即腾空而起,跃入那条小路。 小路充斥着黯黑,与仙灵之气截然相反的九幽之气在身边萦绕,死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掐诀在身上施展了防护罩,两人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两人踏出了这条小路,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地,像是积年累月的血色。 赤红的平原广袤辽阔,一座顶天立地的青铜门在中央高高耸立。 凤渊在看到那扇青铜门的瞬间,神色当即一变。 青铜大门上雕刻着凶猛狰狞的修罗,两扇门紧紧关闭着,之间的缝隙处有黑气萦绕,透出阵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气息。 “冥界之门怎么关上了?” 萧韶同样也是诧异,心头隐隐诞生不祥的预感。 冥界之门惯来是最为热闹的,数不胜数的鬼魂在此地排队入冥界,过了冥界之门就是黄泉,河面是飘荡的幽灵船,河畔是红艳似火的彼岸花,黄泉之上奈何桥横跨,只有安然过了奈何桥,进入枉死城论功德,才拥有进入转生池的资格。 萧韶在几百年前,曾随师尊白叶来过一次冥界,那种独特的场景与感受,让她至今记忆深刻。 “不知多少岁月前,神魔莫名消匿,那时候冥界之门也曾关闭过。”凤渊面色平静,语气却极为冷沉,“冥界没有避世之说,这冥界之门一关闭,倒是让人觉得魔人之事,与冥界大有关联。” 听到这话,萧韶不由抿了抿嘴,她手腕一转取出一块黑色令牌,而后轻轻往青铜门方向一抛,口中默念咒语。 随着咒语声渐渐想起,原本毫无波澜的青铜门处黑雾翻涌,很快便凝聚成一道高大的身影。 “来者何人?” 浩浩荡荡的声音入耳,萧韶眉眼沉凝,沉声道:“人族国师萧韶,凤族凤王凤渊,前来拜会冥帝。” “冥帝闭关,故关闭冥界之门,百年之内外来者不可入内,请速速离去。” 这道黑影乃是冥界先天法阵之灵,宏亮的声音在这片暗红色的天地中响彻,话音刚落身影便化作黑气缓缓消失,黑色令牌顿时倒退飞回萧韶手中。 冥界先天法阵一开启,怕是神境存在都强攻不进去,两人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上一任冥帝也随着几位神境强者入了龙骨山,现任冥帝时修深居寡出,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是个极其低调的人。” “按理来说,冥帝闭关完全不可能导致冥界之门的关闭,冥界之门一旦关闭,新出现的鬼魂无处可去,将会渐渐化作孤魂野鬼,届时又是一大乱子。” 这个道理,萧韶自然也明白,她神色变了变,迟疑说道:“你的意思是,冥界出了问题?” “这只是个猜测,华晟也在调查魔人之事,你我一同再去趟天界,龙王或许也在天界。” 两人当即便决定去天界。 天界九重天,天帝的天宫位于九重天最顶端,金色的祥云慢悠悠的游走,两人各踏了一朵祥云,略施仙法速度顿时加快。 亭台楼阁华贵庄严又略带飘渺之气,穿过几层仙灵之气构筑而成的轻纱薄雾,踏入南天门不多久,华晟便得知了消息,令人前来迎接。 虽身为天帝,但华晟依旧是一袭青衫,像是个凡世中斯文有礼的书生。 龙王确实在场,也是为魔人之事特地而来,见萧韶与凤渊联袂而至,四人当即便开始述说各自所得到的消息。 “魔人或许该换个称呼,就在三天前,东海也出现了类似的存在,原型是海蛇妖。” “这段时日,天界也有了一些发现,魔人的这种状态,很像是尸体被操控,或者摄取了某种奇怪的气息所导致。” …… 两人接连发言过后,萧韶两人便说起来刚才的经历。 “冥界之门关闭了!” 华晟显然也是大吃一惊,原本平静无波的神色闪过惊诧,紧接着就皱起了眉。 “冥帝先前可有何反应?”龙王若有所思问道。 “这一任冥帝时修深居寡出,就连接任仪式也只是覆着面具,出现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此外完全没有任何交际。”华晟眉头微蹙,原本温和的声线透出几分冷然。 “也就是说,冥界之门是何时关闭,都不得而知?” “冥界向来自成天地,与我等势力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看来这关注确实是少了不止一点两点。”华晟摇了摇头,轻叹着说道。 “魔人这事,该不会是冥界搞的鬼?”龙王目光沉了沉。 这话一出,华晟当即神色一凛,沉声道:“龙兄,未曾确定的事,可不能胡言乱语。” 龙王连连摆了摆手,笑道:“不过是胡乱言说,料想冥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如今神境强者入龙骨山未归,正是越安宁越好的时候。” 所知讯息太过缺少,四个人就算说破天也讨论不出什么,华晟对此显然也极为上心,当即就派遣天兵天将秘密四处搜寻魔人的踪迹。 从天宫出来,两人踏着祥云下界而去。 凤渊看了萧韶一眼,突然若有所思的说道:“华晟怕是调查所知晓的比我们多,只是……” 话语只说了半句就戛然而止,剩下半句话的意思,萧韶立马明白过来。 几个大势力间虽然是友好合作的关系,但彼此间也存在明争暗斗,几人虽说是好友,但如今所坐着的位置,注定让这种友谊不会纯粹。 第452章 箫韶九成(9) 日落西山,天际余下最后一抹红,萧韶御剑而行,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遥遥可见的城池。 浓郁的死气弥漫,横七竖八的遍地干尸,让萧韶的动作戛然而止,她御剑悬于半空,看到眼前的场景,生生打了个寒战。 城门被破,城墙倒了一大片,皮包骨头的干尸像是叠罗汉似的,堆积在城门口和城墙倒塌处。 没有大战过后的血腥味,甚至看不出大战的惨烈,但城内城外一眼望去的干尸,让这一大片区域都透出浓郁的阴冷可怖。 来迟了! 萧韶心中长叹,紧蹙着眉头,身形一动冲入城内。 原本繁华的城池一片狼藉,有所价值的东西全然不见踪影,只余下满城的干尸。 屠城! 这个可怕的字眼在脑海出现,萧韶不受控制的握紧了拳,这是半年内的第二起了,半年前魔人结束了小打小闹,围攻一座凡人城池屠城,令所有人哗然。 而今,又出现了屠城,还是修者的城池! 这足以说明太多,从萧韶得知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不过两个时辰不到,而魔人便在这不到半天的时间内,成功屠城还收刮有价值之物逃之夭夭,从满城的干尸中可以得知,对方损失并不算大。 一座繁华的修者城池,少说也有几万人,其中还不乏仙境的强者,魔人拥有的实力,实在令人心悸。 萧韶在这座死城逗留了没多久,就见已经得知消息的天帝华晟,也率领天兵天将匆匆赶来。 “华兄。” 萧韶颔首打了声招呼,见对方想来斯文的脸上满是沉肃,便将自己到来后的事情略作叙述。 “修者的城池,虽然极大部分都是修者,但仙境强者也有几十位,魔人的实力似乎增长的很快,可惜这几年来,一直未能捕捉到仙境的魔人。” 离萧韶出关又过去了四年,这几年出了闭关修炼,剩下的很多时候都在忙碌魔人之事,只是进展很小。 魔人没有气息,无法通过神魂感知大范围的寻找,只能通过肉眼一寸寸土地追寻,这样的低效率,结果自然也不尽人意。 听到萧韶的话,华晟微微颔了颔首,而后轻叹了声说道:“这几年,一直有观察魔人的行事,发现了一则共同点。” 华晟声线温和中难掩锐利,萧韶当即将目光投了过去,问道:“还望华兄明言。” “浓郁的死亡之气,死中有生,从极致的死亡之气中,演化中一缕真正的生机。” 华晟神色凝重,将这话缓缓说出口。 几乎是瞬间,萧韶就意识到了关键点,她没有忘记,魔人体内的那种黑气,与死气极为相似。 从极致的死气中演化出一缕生气,生死的奥义! “魔人体内毫无生机,自然也算不上活人,但由于能动作,甚至境界高的魔人还有思维能力,它又不是尸体修行,是介于活与死的一种状态。” “你的意思是,有魔人想要死而复生?” 华晟听言缓缓点了点头,“这是我的猜测,凤兄那里应当也有所收获,今日没和你一起过来?” “还不是冥界之门关闭,这几年来孤魂野鬼大增,上回商议后的鬼城似乎出了点什么问题,他前几日便前往了,若非如此,以他的速度,说不准还能再快些赶到此地。”想起此事,萧韶微微有些懊恼,几万条性命那可不是嘴上一句话。 “冥界确实不妥,半月前我曾试图拜访,也被拦在冥界大门外,也不知冥帝时修再搞什么鬼,否则还能问问他魔人的事,毕竟对于死亡之气,冥帝的了解必定我等来得多。” 华晟眉头轻轻一蹙,抱怨了一句后,似乎是发现这话说的有些不妥,忙摆手道:“有些失言了。” 萧韶轻笑了声,而后转移话题,继续商量起魔人的事。 她其实心中有种猜测,觉得魔人这事,有很大的可能是冥帝时修搞的鬼。 不然偏偏是这个时候,对方闭关不见客不说,还关闭了冥界之门。 只是这种有很大可能的猜测,又让萧韶觉得有些怪异,理智上她是这种猜想,可直觉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两人交谈间,华晟所带来的的天兵天将,已经处理完这座城池的后续事件。 “若是澜音仙子接下来有空闲,不如同去鬼城一趟。” 临走之前,华晟建议道。 萧韶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了下来。 因冥界之门关闭,新生的鬼魂无法入冥界,这导致外界出现不少孤魂野鬼,扰乱了凡人的秩序。 鬼城便是打算暂且容纳这些孤魂野鬼的城池,这座城池原本是建造在极西之地最为合适,可那里偏偏是魔人出现的源头,因为退而求次,将鬼城建造在了常年没有阳光的极北之地。 极北之地冰寒彻骨,常年不见阳光处于黑暗中,此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时而下个不停,到处是天光下雪暗沉的灰白。 白色的灯笼高高悬挂,在茫白雪地的映衬下,让整片区域有了亮光,鬼城已经建造完毕,只是秩序上还略有欠缺。 两人乔装打扮前行,途中瞧见了不少或面目狰狞、或温和有礼的众生态鬼魂,也有少数来与鬼魂做交易的修者。 鬼城通体由冥石、冰雪构筑而成,远远便能从冰寒中感受到阴寒。 萧韶通过感应确定凤渊所在位置后,便直奔而去。 凤渊显然也是察觉到两人的到来,刚进了鬼城,三人便碰了头。 鬼城的酒楼显然不适合他们去,三人便直接去了凤渊的暂居之地。 “这里出了什么问题,让你亲自过来处理?” 华晟扫眼了四周,发现城内平和得很,便随意问了句。 “倒也没有大碍,有群染了人命的鬼魂闹乱子,我新提上去的修为不够压制不下来,想着事情得一劳永逸,进来又有闲暇便过来一趟。” 凤渊笑了笑,直截了当的说道,他并不知有一起屠城发生。 萧韶意识到了这一点,略一迟疑后,便说了此事,而后声音微沉,“魔人这事,怕是拖不得,越拖下去怕是越不妙,我估计他们的实力增长了不少,以往还拿凡人下手,如今都盯上了修者,怕是有一天要盯上我们仙境的人了!” 第453章 箫韶九成(10) “只可惜背后的存在隐藏的太深。” 凤渊目光闪了闪,轻叹着说了句。 三界大势力不算多,天庭掌控天界,龙族掌控东海,凤族掌控南明山以南的所有地界,人族掌控九州大地,冥界自成一派体系,其余百族也将西北域划分的仔仔细细。 而魔人这股神秘势力,虽然最先在极西之地发现踪影,但往后这几年,几方大势力几乎将极西之地翻了个遍,也未曾在发现魔人。 敌在暗我在明,到如今神出鬼没的魔人,已经开始兴风作浪,以往僵持的进度,再继续下去,怕是会出大问题。 “按理来说,这样一股势力,存在着必定有痕迹,可偏偏线索都会中断。”凤渊眸光动了动,若有所思的说道。 话音刚落,华晟便顿时抬头瞧向他,皱眉问道:“凤兄的意思是,有人打掩护?” “准确来说,应该说是某个势力,且这个势力还极其强盛,否则做不到这个地步。” 凤渊神色凛然,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这句话,再也不像以往那般打哈哈。 这话一出,华晟神色微变,他抿紧了嘴,好一会儿才面色难看的说道:“不瞒凤兄,这几年来我也一直有过这样的猜测,只是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实在想不出会是哪个势力。” “龙兄查到了一些事情。”华晟脸上略带郁挫,凤渊瞧了轻笑了声,而后道:“这会儿消息约莫也送到了天庭,不过他怕是未曾想到你在这里,了结了鬼城之事后,我等三人便一道去趟东海龙宫。” “查到了什么?” 华晟眼中闪过诧异,急忙问道。 “便是我方才说的问题,纸永远包不住火,如今便冒出了猫腻。” 凤渊卖起了关子,华晟虽心中好奇,但想到几日后便能知道究竟,倒也不再多问。 两人到来时,鬼城之事本就处理的差不多了,又逗留了一日留下些后手,三人便离开了极北之地,而后直接开通权限,食用传送阵直接到了东海。 传送阵的另一边是东海上的一座小岛。 小岛树木郁葱,时不时还可瞧见四处乱跑的小型灵兽,三人稍作逗留掩盖了传送阵后,便入了东海。 手指掐诀施展防水罩,三人缓缓往下沉,越发黑暗的海底深处,能清晰感觉到悠然游走的海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原本黑漆漆的海底出现细碎的亮光,随着时间流逝,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亮,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宏伟且望不到边的海底城池。 穿过繁华的海底城池,又经过一条隧道,位于深处的水晶宫才展现在眼前。 “几位大人,陛下已等候多时。” 头顶长着龙角尚未完全化为人形的龙女笑盈盈的站在水晶宫前,见三人到行了一礼后,便带着人直接去见龙王。 龙王身着紫色袍服,见三人到来,便是一阵寒暄,不过此来有要事,便很快开门见山。 “那魔人如今被关押在龙宫地牢,不妨同去瞧瞧。” 龙王没有直接说明,反而直接提出让几人去瞧瞧。 “能活捉这仙境的魔人,说来也是对方太过托大,这魔人瞧着与寻常人一般无二,完全没有魔人的那些特征,竟大摇大摆的走在海底城,还与人起了冲突。” “一位人族仙境修者的长剑刺伤了他的手臂,伤口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缕缕的黑气。” 一路走去,龙王缓缓叙述了经过,当话说完之时,一行人也到了龙宫地牢。 不同于其余地牢的阴暗,龙宫的地牢因材质的原因,常年光芒炽亮。 那魔人一袭白衣,面容俊美,被万年寒铁缩在架子上,依旧是嘴角含笑。 龙族显然不曾对这魔人用刑,除了左臂破碎的衣衫,瞧着依旧光鲜亮丽。 萧韶略略感知了一下,眼中诧异闪现,若不是龙王的话,她一时还真瞧不出眼前这一位是个魔人。 像是猜到了她的意思,龙王从下属手中接过一把匕首,径直上前在魔人左臂重重一划。 一道口子顿时出现,从伤口处涌出的却不是殷红的鲜血,而是如浓墨般的黑气,且不过几息时间,那道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最后连半点伤痕都瞧不出。 心头诧异归诧异,在黑气涌现的瞬间,几人都眼疾手快的摄取了几缕,只稍一感知便都神色微变。 “低级魔人体内那种黑气无法分辨,可这仙境的魔人,体内的黑气却是有些熟悉了。”察觉到几人的反应,龙王明白几人是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不由轻叹着唏嘘了句。 “冥界?” 华晟眉头紧蹙,喉间溢出的两个字,让在场之人都神色难看。 “黄泉的气息。” 萧韶也是轻轻一叹,冥界不是寻常人能去的地方,可在场几人显然不在此列。 属于黄泉的那种死气非常独特,先前低级魔人的那种黑气与其完全无关联,可如今却是非常清晰。 “吾主必将一统三界!” 就在几人若有所思之际,一直面带笑意的魔人,突然面露狰狞之色,疯狂的大笑后吐出这样一句话,而后周围气息疯狂涌动,转瞬间就形成了一个漩涡。 “不好,他要自爆!” 龙王厉喝,连连掐诀想施展法术,却慢了一步,巨大的气流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乱窜,眼前魔人的躯体转瞬间四分五裂,大量的黑气散开,张牙舞爪的冲向在场的活物。 萧韶第一时间掐诀替自己施展了防护罩,可仙境强者的自爆,并不能够让同为仙境的她安然无恙,巨大的冲击袭来,防护罩摇摇欲坠,萧韶嘴角顿时溢出一缕鲜血。 凤渊几人亦是如此,四人法力高强挡住了大部分冲击,都只受了小伤,可其余地牢的海族修者却都中了招,被强大的冲击力攻击,余下残缺的尸体。 更麻烦的是,气流涌动中四乱窜的黑气。 华晟眉头一蹙,手腕一转取出一个青色葫芦,他将葫芦往上一抛,口中默念咒语,葫芦悬于半空开始飞快旋转,整整半炷香时间才将此内的黑气尽皆吸入,也平息了涌动的气流,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龙王面色黑沉,这样的结果是他未曾料到的,原本让凤渊等人来此,他是存了炫耀得意的心思,如今却是一团糟。 第454章 箫韶九成(11) “大意了!” 龙王轻叹了声,刚想唤人进来清理,就察觉到有道紊乱的气息直冲而来。 “陛下,禁地出了变故!” 来着是龙宫丞相,他飞快行礼后,便直截了当的禀告了此事。 话音未落,龙王便是神色一变,原本因遭受冲击力而略显苍白的面色,顿时一片铁青,他转身对着萧韶三人拱了拱手,急声道:“事出突然,若有需要,直接吩咐丞相便可。” 禁地乃是大势力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三人当即表示理解,寒暄了两句后,龙王便匆匆离去。 方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三人并没有乱逛的兴致,且华晟收取了黑气,略做讨论后,三人便打算再细细察看。 出了地牢,丞相正带着几人前往暂住之地,一道红光冲破龙宫的阵法,直接冲向凤渊。 凤渊眉头一蹙,左手轻轻一抬便将东西摄入手中。 是一枚传音符! 一指大小的传音符通体火红,面上刻画着栩栩如生的神凤,是凤族最高等级的传音符,制作成本极高,若非十万火急之事怕是用不到,萧韶向来只是耳闻,而不曾见过。 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中暗暗嘀咕了句,抬眼便瞧见凤渊狭长的凤眼微微眯了眯,原本还染着几丝笑意的目光骤然冷厉。 传音符已经化作齑粉从凤渊指缝间飘飘扬扬落下,凤渊浑身透出僵硬的姿态,双唇紧紧抿着,像是在克制这什么。 虽然面上没显出任何情绪,但这副模样怎么都不正常,萧韶还在迟疑之际,华晟已沉声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南明山被毁!” 短短五个字,言简意赅,从凤渊喉间溢出,让在场其余三人当即怔在原地。 “南明山被毁,这是什么意思?!” 萧韶当即皱起了眉,南明山是横跨几十万里的大型山脉,什么叫被毁,更何况那是凤族的大本营,又有谁能够毁?! “字面意思。”凤渊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收敛了所有情绪,面上是一贯的平静,只是语气上染着几分急切,“魔人之事,还望华兄多费心,今日我也不得不先行一步了。” “我随你一起去。”萧韶神色一凛,当机立断说道。 听言,凤渊缓缓摇了摇头,道:“传音符中言语模糊,南明山究竟是什么光景未可得知,偏生龙宫禁地也在此时出了问题,萧韶你不妨回人族王城察看一番。” 萧韶瞬间想到了很多,目光轻轻一动,就点了点头。 听到两人的交谈,华晟苦笑了声,道:“原本还不曾想太多,听你所言此事确实有些怪异了,既如此我便也去天界一趟,我等日后再约,还请劳烦丞相告知龙兄。” “天帝客气了。” 三人一同回到东海海面后,便各自分别,萧韶直接借用传送阵回到了王城。 自从白叶入龙骨山后,原本便清冷的国师殿越发空寂。 今日发生的事有些出乎意料,方才心绪紊乱未曾察觉,而今静下心来,她却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还有种不祥的预感。 几步踏出,萧韶便悄无声息到了国师殿主殿。 往日,她的师尊白叶常年盘膝坐于此地,而今却只剩下个蒲团,三面编钟在她到来的瞬间无风自动,渐渐形成熟悉悠扬的曲调,飘飘扬扬的传出国师殿,传响整座王城。 萧韶站在殿中央,在清越悠扬的旋律中,缓缓在蒲团盘膝而坐,而后轻轻闭上了眼。 国师殿的编钟,传承于太古年间,并非只能奏乐。 阳光温暖笼罩,树叶随风簌簌作响,草木在雨后的泥土中发芽。 青天白日,一声惊雷突如其来,紫色的光芒横跨长天,须臾过后却化作浓墨般的黑光,黑光闪烁不停,片刻后又转化成火焰般的红光。 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弥漫整片天空,与此同时,原本温和的阳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炙热的大日,数以千万计的火球从大日中窜出,冲向生机勃勃的大地。 毁天灭地的场景到来,火球从天而降,火海吞噬所有生机,痛苦的嘶吼声从地底传来,一具具白骨与尸体从地底钻出,在火海中痛苦挣扎。 黑气与火焰交缠,黑红两种色彩不想上下,两道宏亮的声音先后响彻整片大地。 “凤翔九天!” “撒豆成兵!” 伴随着声音响起,巨大的神凤从火焰中冲天而起,与此同时上空落下细小的颗粒,落在地上形成了一道道人形。 若隐若现的身影在东西天际若隐若现,正想看个究竟,萧韶神魂一痛,喉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清越作响的编钟在萧韶睁眼的瞬间戛然而止,空荡静寂的大殿内,萧韶一手撑着地,目光直直的看着三面编钟,重重闭了闭眼。 失败了! 不过也不能算完全失败! 萧韶深吸了口气,取出疗伤的丹药丢入口中,开始静坐调息。 说到底还是她的修为不够,若是到了神境,推演便不会这般云里雾里。 国师殿的编钟,旁人瞧着怕是会认为只是乐器,只有国师一脉的弟子才明白,编钟所奏出的旋律,可辅助推演未来先机。 凤翔九天,那是凤族的招式,撒豆成兵却是闻所未闻。 龙凤两族似乎出了些问题,魔人又日渐猖獗,萧韶原本是想看看前方的路,但只得到这么云里雾里的提示。 正思索间,国师殿的阵法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 萧韶轻轻眨了眨眼,手指掐诀开了阵法,一道红色的传音符当即直冲而来。 “南明山崩塌,人族可有变故生?” 短短一句话,来源于凤渊,让萧韶当即神色一变。 南明山崩塌,那横跨几十万里的大型山脉,竟然真的崩塌了?! 那可是凤族的根基,从几千万年前便开始传承,到而今说是固若金汤都不为过,莫非是自然之力? 可是又有那种自然之力还能颠覆南明山,凤族嫡系血脉的族人虽不过百数,但大部分都是仙境强者,就算是自然之力,按理来说也是无可奈何的。 心中若有所思,萧韶微微蹙了蹙眉,稍一犹豫后,还是长袖一挥,将三面编钟收入储物空间内,而后快步出了国师殿,前往王宫拜会人王。 新任人王正是当初极喜欢缠着她的姬三,两人的关系虽不密切,但多少相识。 第455章 箫韶九成(12) 从姬三那里得知人族并不曾出现问题,萧韶心中安宁了不少,又略作提醒后,她便离开了王宫。 因南明山出变故,从人族前往凤族的传送阵不可用,萧韶只得用传送阵到最靠近南明山的城池,而后御剑而行。 虹光掠过,南明山就在眼前。 滚滚的岩浆火焰映入眼帘,赤红的色彩夹带着毁灭之力,令人咋舌。 原本高大巍峨,横跨几十万里的南明山脉,此时山体崩裂,火焰岩浆几乎遍布每一个角落。 滔天的火焰之上,一座天空之城沉浮,有道身影在城墙之上负手而立,察觉到萧韶的到来,沉沉的目光一顿,而后身影一闪,踏着火焰出现在眼前。 “萧韶,你怎么过来了?” 凤渊面露诧异,沉声问道。 “人族无事,又接到你的传音,便过来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韶眼中溢出些许笑意,瞥眼又瞧见那滚滚的火焰时,目光不由沉了沉,语气也低沉了些。 凤渊面露叹息,闭了闭眼说道:“有人借凤族大阵,引爆了南明山脉的地脉。” 话音刚落,萧韶面上尽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据她所知,凤族大阵由凤清掌控,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毁凤族根基之事! “是如意,她利用了凤清对她的信任,凤清不见了。” 听言,萧韶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咬了咬牙,不解的问道:“如意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 “如今的如意,已经不算是如意,她的状况与仙境的魔人极为相似。”说到这里,凤渊深深皱起了眉,片刻过后低叹了声继续说道:“凤族旁支因此损失惨重,凤清与如意如今不见踪影,南明山地脉被毁,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方大势力的根基被毁,这是毁灭性的打击,再加上凤族另有死伤,无需多问什么,萧韶也明白凤族的实力怕是不太妥。 “你有何打算?” 神凤一脉喜火,就算是血脉不纯粹的旁支,也多是如此,如今南明山脉被毁,另找栖息之地迫在眉睫。 像是明白萧韶在说什么,凤渊轻笑了声,道:“这倒是无需多虑,凤族曾有神境强者曾炼化一个小世界,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处。” 两人略作交谈后,就进了天空之城,城内都是已化作人形忙碌的凤族之人。 这座天空之城,是某种意义的战争堡垒,如今南明山脉崩塌,凤族迁移入小世界,这天空之城将由凤渊掌控,另作他用。 南明山脉的火直到两月后才彻底消失,这时凤族也已入小世界,考虑到如今三界乱局渐生,凤族除凤渊外,将都开始闭关。 “前不久龙族也传来消息,龙宫差点被拆的一干二净,血染红了一片海,亦是损失惨重。”两人盘膝坐在飞舟上,凤渊提起此事后,声音越发低沉,“而今,希望人族与天界,别再出什么问题。” 萧韶早前也知晓这事情,这会儿见凤渊又提及,便问道:“说起来,龙族禁地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引发这般大的后果。” 各方势力的禁地,藏着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底蕴或秘密,就是不知龙族禁地藏着的是什么。 凤渊听言神色不变,国师一脉人丁稀少,平日里也颇有些不问世事的姿态,这种旁的**方面的事,萧韶一无所知也在意料之中。 他眼中闪过笑意,缓声道:“是一位龙族的神境存在,在五千年前走火入魔后失智,便被封印在了龙族禁地。” 疯了的神境强者! 萧韶自动将凤渊的话翻译了下,不由心头一凛,这可是大杀器! “这位存在被人解救了出来,从禁地冲出后,就大闹龙宫,海族也是死伤无数,龙族更是首当其冲,听闻被毁坏的龙宫,如今尚未修葺好。” 凤渊语气平静,言语中难掩几分庆幸,龙族遭变故,实力可以说是大大削减,如今有龙族作伴,压力可以说是少了不少。 这样的想法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有个难兄难弟,心里总是不大一样的。 几日后,两人到了国师殿。 自上次离开后,萧韶便解散了国师殿的侍女,开启了法阵。 法阵自带清洁之效,虽然许久未回,国师殿内瞧着依旧如以往那般。 来此是为了几天后,几人约定的共商魔人之事,这事情原本几月前便应在龙族商讨,因着两族都出了变故,如今差不多收尾结束,才重新定了时间,又将地点放在了国师殿。 “我看到时就在冰轮湖中心岛上,那里最为合适。” 路过冰轮湖,萧韶忍不住笑道。 凤渊点了点头,尚未开口,萧韶就察觉到阵法的触动,不由停下了脚步。 手指轻轻掐诀,外头的人察觉到阵法的变化,立马快步进入。 “属下见过国师大人,陛下请国师入宫有要事相商。” 面前的人微微有些耳熟,萧韶很快想起是姬三的贴身侍卫,她抿了抿嘴,下意识的问道:“可知是何事?” “陛下曾言,与国师大人上回所言之事有关。” 这话一出,萧韶原本的不甚在意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凤兄,看来你我得同进宫一趟了。” 凤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当即随着侍卫进了宫,姬三显然是找得到了消息,提前在殿内等候,在看到凤渊的瞬间,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三人地位相当,落座后便直接开门见山。 姬三穿着宝蓝色的常服,一双眼眸比起以往更显深邃了些,他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后,便提起了正事。 “国师上回提醒后,我便一直注意着,一月前发现了些端倪。”说到这里,姬三略略一顿,轻咳了声不言语,像是在斟酌言辞,片刻后才皱着眉说道:“人族的气运似乎被削减了些许。” 气运一说,玄而又玄,却是真实存在,且关乎命运。 姬三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划过,让萧韶瞬间坐直了身子,沉声问道:“可是龙脉出了什么问题?” 人族的气运与龙脉息息相关,姬三的身份显然不会胡言乱语,且没有一定的笃定,也不可妄自开口,萧韶当即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第456章 箫韶九成(13) 听到萧韶的询问,姬三没有说话,而是扬手一挥袖。 气流涌动,一幅投影出现在半空。 龙脉准确来说是气运脉络,本是无形无体之物,却能被神魂感知到。 如今龙脉的存在被姬三以特殊方式映射出来,萧韶几人可以清晰瞧见那条原本金灿灿的龙脉,零星几点出现了黯淡的斑点。 就像白纸上染上了黑点,龙脉若是染上了瑕疵,某种程度上便代表着气运有损。 “如今虽然不算严重,但这些黯淡斑点出现的时间很短,若是以这种速度下去,怕是百年后,龙脉将千疮百孔,人族的气运危矣。”姬三眉宇间染着愁绪,他缓声说出这话后,就将目光投向了萧韶。 无需多言,萧韶也明白此事的严重性与其中蕴含的危机。 凤族南明山崩塌,根基被毁,这还有另寻旁处的机会,可气运这种存在,若是缺少了,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气运强盛的人,摔一跤或许还能捡到宝贝,气运衰败的人,喝口凉水都有可能被噎死。 普通人尚是如此,更别说一个诺大的龙族。 造成气运衰弱的缘由,不能以常理来判断,或许 脑海中念头千回百转,萧韶目光微微动了动,便沉声问道:“可有发现原因,或者猜测?” “侵蚀。”姬三目光从凤渊身上瞥过,双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人王的意思,是指有损气运之物在侵蚀?”凤渊有些不解的问道。 姬三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手腕一转取出一个布偶。 “若是猜测无错,有巫术强者,针对我人族强者,在行巫术。”姬三语气斩钉截铁,他目光森然的看了眼手中的布偶,冷声道:“这是发现的线索。” 巫术又称巫蛊之术,盛行于万万年前的神魔时代,而今已经销声匿迹,可以说几不可闻,如今从姬三口中听到这个词,萧韶有一瞬间的怔愣。 “能影响人族气运的巫术,少说也得是神境强者才可施展。” 不同于道法的正大光明,巫术向来只行暗中事,神境强者甚至可于千万里之外,取人性命,可谓防不胜防。 气运是天道的衍生,这可不是寻常强者能够插手的,就算是神境强者触及天道,怕是也够呛。 姬三的说法,让萧韶难免疑惑,不是说不信,只是太出乎意料。 萧韶的疑问并不曾遮掩,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姬三垂了垂眼,嗤笑了声说道:“神境强者并不是没有可能,虽有天人五衰,但谁也不知道以往的那些神境老怪物,是否真的死在了天人五衰下,入龙骨山的定然不是全部。” 姬三这话说的斩钉截铁,盖因他本人是再清楚不过,人族便暗中存在着一位天人五衰悬在头顶的老祖宗,其余那些大势力向来也多半如此。 “若是巫术,那便只有寻到施术者,这一个法子。”一直少言的凤渊,突然在这时候开口,他目光停留在姬三手中的布偶上,面上若有所失。 萧韶没有忽视他的神色,当即问道:“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是在想魔人的事。” 凤渊没有隐瞒,只稍一犹豫,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当日从龙宫得知魔人体内黑气有冥界黄泉的气息,可除此之外,那些低阶魔人的模样,若说是受巫术控制,倒也说不准。” 这无疑是一种大胆的猜测,姬三听言后顿时面露异色。 萧韶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因为巫术销声匿迹多时,若非姬三这会儿提及,谁也没有想到。 低阶魔人无知无觉,单看那模样,还真像是被控制的。 “当然,这仅仅是猜测,具体事宜不如等龙王与天帝到来后,再详谈。”凤渊目光扫过沉默不言的两人,轻笑了声打破平静。 萧韶微微颔了颔首,她明白姬三的话必定不曾说全,这一点并不难以理解,国师一脉与人族本就是一种复杂的关系,更何况今日还有凤渊在,姬三怕是心有戒备。 龙王和华晟在第三天到来,因着人族气运出变故,姬三这次也参与了商讨。 龙凤两族加上人族都出了变故,原以为天界能避免,不曾想华晟也带来了一则坏消息。 “虚空界内充斥着时空风暴,封印是古老岁月前的神魔所留下,原本并无不妥,可就在我从龙宫回去后不久,封印出现了裂缝,一道时空之力溢出,几位在附近的仙境修者当即被卷入。” “那缕时空之力如今是消失了,可若是裂缝无法控制,更多的时空之力溢出,怕是会极为不妙,最近也不知是为何,竟是几方势力都出现了问题。” 华晟语气略带唏嘘的说出这番话,眉眼间略显沉然,他的手指微动,双唇紧抿,更是让气氛凝重了不少。 “这般说来,还是我龙族的损失小了些。” 也不知龙王是不是缺根筋,这会儿竟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姬三当即冷冷瞥了他一眼,华晟面上也闪过冷意。 萧韶看了眼无知无觉的龙王,轻咳了一声说道:“这事情,若不是天道出了问题,十有**便是幕后有黑手在推动。” “萧韶所言,正是我想说的,不知华兄可否告知,虚空界的封印出现裂缝,可知是岁月的缘故,还是人为?” “虚空界的封印几位重要,常年有一位仙境巅峰的强者坐镇守护,且没过百年就加强一次,就近一次加强便在二十多年前,按理来说不可能出现如今这种状况。” 凤渊当即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说道:“也就是说,很大可能是人为,也是瞧了,南明山崩塌也是人为。” 这句话话音刚落,华晟眼中闪过痛色,“我未曾想到如意竟会出意外,而今她与凤清不见踪影……” 听到“凤清”的名字,凤渊双拳忍不住紧握,他抿了抿嘴,继续说道:“人王猜测人族气运之事,极有可能是巫术导致,几位不知有何见解?” “南明山崩塌乃如意所为,而如意的状况类似仙境魔人,人族气运之事极有可能巫术所导致,诸位可有注意低阶魔人的模样,有没有可能也是巫术的缘故?”凤渊看了眼若有所思却沉默不语的几人,再次开口说道。 第457章 箫韶九成(14) “巫术确实诡异,听闻巫术神经强者,有言出法随之能。” 华晟微微垂了垂眼,轻点了点头唏嘘道。 龙王听到两人的话,顿时郁闷的说道:“这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原本以为与冥界有关,而今又扯上了巫术强者。” “两者有没有可能是一体。” 萧韶灵光一闪,这话脱口而出,而后有些微微不安,这种念头突如其来,却完全没有确切的证据。 “不无可能。”华晟神色一怔,而后迟疑的吐出认可的话。 “如今说这话还太早,到底是什么光景如今也无可得知,魔人逍遥自在定然有大势力掩护,冥界而今又是这样诡异的情况,实在令人不得不多想。”凤渊眉梢轻轻扬了扬,语气微沉。 “冥界之门如今依旧关闭,又强闯不进去。” 几人交谈了几个时辰,才定下了一些章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最怀疑的便是冥界。 华晟提到天庭私藏中,或许存在克制冥界先天法阵之物,已经立马回返天界,萧韶与凤渊则是打算去找如意和凤清。 凤清与凤渊一脉相承,血脉间的牵扯难以分割,寻常方式无法感知,凤族却存在着一种禁术。 “这种法子隐患颇多,若是两者之间距离相近还好些,若是距离远了,怕是会损耗不少修为。” 盘膝坐在国师殿内,凤渊从指间逼出一滴精血,说话这些话后口中默念咒语。 艳红的鲜血从指间脱落后,便缓缓上升悬于半空,散出红莹莹的光芒,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虹光骤然大盛,与此同时精血完全消失。 凤渊面上闪过愕然之色,抬眼有些诧异的看向萧韶,道:“若不曾出错,凤清就在千里之内,走!” 对于修者而言,千里其实是个很短的距离,更别说是仙境的修者。 凤渊起身的瞬间,萧韶也立马跟上了脚步。 两人御剑而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凤渊所感知到的千里之外。 “龙骨山底。” 萧韶看着周边郁郁葱葱的树林,眉头蹙的紧紧。 千里之外这地方,竟是龙骨山底,这着实出乎意料。 凤渊听言不语,目光冷然深沉,他手指微不可察的掐了个诀,扬手就朝着一个方向挥出一道攻击。 红色的光芒闪现,剧烈的声响后,虹光所到处气浪翻涌,一阵奇特的波动出现,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顿时出现了两道声音。 萧韶瞳孔顿时一缩,她一眼就瞧出那个红衣女子便是凤清,还有一袭青碧长衫的如意。 两人都是盘膝而坐,不同的是凤清双眼紧闭、气息较弱,如意则是睁着一双眼。 目光下意识的停留在如意身上,萧韶神色顿时一凛。 不同于以往的娇俏活泼,这会儿的如意面无表情,原本清透的眼眸,不知为何竟没有眼白,黑漆漆的一片让人顿觉阴森。 如意,或许已经不是如意了! 萧韶真正意识到了这一点,觉得自己的心跳不断加快。 如意可是先天灵宝化而为人,怎么也会受到影响?! “如意。”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猛地见到这一幕,凤渊也有瞬间的失神,他身形一闪,将闭着眼毫无意识的凤清揽在怀中,便一脸警惕的看着如意。 如意并没有阻拦他的动作,她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这动作,只一双黑漆漆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好一会儿才沙哑的的吐出几个字,“你,来,找她?” 原本清越的声音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摩擦般难听的嗓音,像是千百年不曾开过口,她最先前的两个字说得很吃力,而后才渐渐顺畅。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了浅淡的笑意,而后缓缓起身,黑漆漆的眼看着凤渊怀中的凤清,面上闪过茫然与复杂。 “是我,对不住她,我,我本不愿的。” 如意怔愣的顿在原地,轻轻吐出两个字后,神色顿时狰狞了起来,她又缓缓蹲下身,嘶吼般的吐出接下来的半句话,原本及腰的长发突然疯长,转眼就铺了一地。 凤渊和萧韶这会儿自然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不同于低阶魔人的浑浑噩噩,也不同于那个龙宫仙境魔人的疯狂,如意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灵智。 两人对视了一眼,萧韶手指微动,光芒闪过银白的捆仙索转眼间就将人捆住,凤渊趁机上前,手指在如意身上轻点,封印了她的法力。 事情比想象的腰简单,两人一人揽着一个,飞快回到了国师殿,而后立马传音给华晟。 如意出变故失踪,华晟的痛色两人也看在眼中,再加上两者又是未来道侣的身份,说什么这事也不能瞒着华晟。 “华晟给了凤族补偿?”将两人安顿好后,看到凤渊的举止,萧韶挑了挑眉问道。 凤渊点了点头,“我没有拒绝。” 凤清的昏睡是被人封印了神智,萧韶解开封印后,再睡个一两天,约莫也能醒来了。 华晟在第二天便到了国师殿,同时也带来了克制冥界先天阵法之物。 “冥界之行可缓一缓,我看先解决如意的事情。” 见华晟一脸急切,凤渊将人带到如意所在的房间后,便安慰了句。 华晟轻轻点了点头,还不等他说话,萧韶已从外头快步走来,急声道:“凤清醒来了。” 听到这句话,凤渊也无暇顾及如意的事情,两人快步到了凤清的屋子。 昏睡了不少日子,凤清刚醒来还有些惊魂不定,不过她到底是仙境强者,在两人进屋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也想起了发生在先前的事情,顿时面色煞白。 “凤清。” 凤渊刚进屋便看到一脸苍白的凤清面上的惊恐,不由快步上前。 “大哥,萧韶,这是哪里?” “是国师殿。”萧韶应了声。 “如意,如意姐姐夺走了控制凤族阵法的令牌。”听言,凤清恍惚的点了点头,脑海一阵乱糟糟,想到记忆中的事,连忙开口说道。 如意夺走令牌后,还打昏了她,且当时对方的样子也有些诡异,她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凤渊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嘴还是没有隐瞒,直截了当的说道:“南明山崩塌了。” 第458章 箫韶九成(15) 凤渊的语气很平静,凤清听到这话却好似一道惊雷劈落,她眼神呆滞了片刻,猛地抬头盯着凤渊,颤声道:“大哥,南明山……” “南明山崩塌了,凤族如今已迁入小世界。” 凤渊目光闪了闪,瞧着凤清的模样有些心疼,可这事同样是一个教训,他的妹妹有些天真了,若是多些警惕心,她手掌凤族阵法控制权的情况下,如意不一定能得逞。 真正确定了这个消息,凤清轻摇着下唇缓缓垂下了眼,语气说不出的低落,“都怪我!” 话音未落,一滴晶莹的泪水已落地,萧韶眼中闪过担忧,但余光瞥见凤渊暗沉的目光,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她轻咳了声,便寻了个理由离开,留下空间让兄妹两人谈心。 时间转眼过去半月,如意的状况并没有好转,华晟只得暂且封印住她,送她回天界。 冥界之行势在必得,考虑到各种方面的问题,几人并未单枪匹马,而是带上了近千的仙境强者。 暗红色的天地令人心生压抑,冥界还是老模样,九幽之气弥漫每一寸空间,青铜大门高高耸立。 在冥界大地落地的瞬间,青铜大门处黑雾涌现,不多时便显出一道身影。 “来者何人?!” 宏亮且铺天盖地的声响传入每个人耳畔,华晟目光沉沉的盯着那道身影,沉声道:“天帝华晟特来拜会冥帝。” “冥帝闭关,故关闭冥界之门,百年之内外来者不可入内,请速速离去。” 一模一样的一句话,让萧韶与凤渊不约而同的对视了眼,华晟听言神色一冷,对着萧韶等人颔了颔首,便冷声道:“既是如此,我等怕是不得不硬闯了!” 说话间,华晟已扬手抛出一粒金色圆珠。 “神境佛陀的舍利子!” 龙王惊呼出声,眼中闪过诧异,虽知晓华晟手中有克制冥界先天阵法之物,但万万不曾想到是舍利子,还是神境佛陀的舍利子,这可是稀世罕见之物。 佛修常年盘踞西域以西之地,万万年来自给自足,与几方大势力的交流也极为鲜少,九州大地更是极少见。 神境佛陀的舍利子,传闻中可净化万物,恰巧是九幽冥界的克制之物。 正如意料中,舍利子通体金光闪现,散出庞大却又平和的威压,高空中一道佛陀盘膝而坐的虚影渐渐清晰。 诵经声突如其来,其中夹杂着有规律的木鱼声,一朵朵金色的莲花在佛陀身边出现,并开始飞快弥漫,须臾间便直逼青铜大门。 黑色身影见此仰天怒吼,九幽之气剧烈翻涌,形成九幽之河,以滔天之势狂奔向金色莲花笼罩中的佛陀身影。 华晟见此神色不变,只是转过身淡淡说道:“诸位。” 话音刚落,在场的千余位仙境强者当即盘膝而坐,轻轻闭上双眼,口中默念净化九幽之气的咒语。 这是佛修的手段,在出发前由华晟告知大家。 诵经声充斥整个空间,有着千余位仙境强者的加持,佛陀缓缓起身立于半空。 “当知其人是光明藏,一切如来光明照故!”(摘自《大悲咒》) 庄严洪亮的声音从佛陀口中溢出,大片大片的金光已佛陀为中心,以极快的速度弥漫整个空间,黑色身影当即溃散,想象中极为棘手的阵法之灵,目前竟不堪一击。 在黑色身影溃散的瞬间,最前方的华晟缓缓睁开眼,目光无悲无喜。 佛陀一步步走向青铜大门,金色莲花在他脚下浮现,他伸手触碰青铜大门,原本便不虚淡的黑雾瞬间散去,关闭的冥界之门,在金光中缓缓打开。 千余位仙境强者都已睁开眼起身,华晟手指轻轻掐诀,无处不在的金光顿时向佛陀来,片刻之后佛陀消失,只余下一枚金光略显黯淡的舍利子倒飞回华晟手中。 冥界之门已被开启,千余位仙境强者顿时鱼贯而入。 穿过冥界之门,看到眼前的场景,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萧韶同样也是神色一变。 她还记得当时来冥界的场景,过了冥界之门就是黄泉,河面是飘荡的幽灵船,河畔是红艳似火的彼岸花,黄泉之上奈何桥横跨,过了奈何桥,才可进入枉死城。 而如今,原本黄色的黄泉呈现血色,原本漆黑的幽灵船破败不堪,原本红艳似火的彼岸花只剩下枯枝,只有那黑色的奈何桥如旧。 整个冥界死气沉沉,且不见半只鬼魂,这显然不对劲。 冥界出了大变故! 意识到这一点,为首的华晟几人对视了一眼,才率领众人缓步走向奈何桥。 奈何桥上不回头,这规则众所皆知,能修炼到仙境的强者都心境坚韧,过奈何桥并不在话下。 一众人安然无恙过了奈何桥,高大巍峨的城池遥遥可见,原本满是鬼魂的平原,此时连个鬼影子的不见,只余下暗红的土地与凛冽的杀机。 “这冥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有人忍不住轻声嘀咕,让不少人都皱起了眉。 华晟回头淡淡扫了眼众人,掩去眼底深处的暗光,沉声道:“前去一探便知。” 说话间,他已率先往前走去。 凤渊与萧韶紧随其后。 枉死城的大门大开着,原本热闹的城池如今一派空荡荡,残破的白灯笼随着气流涌动在地上打着滚,阵阵的阴风令人后背发寒。 见华晟依旧脚步坚定的往前走,萧韶心中产生强烈的不安。 “且慢!” “且慢!” 几乎同时响起的两个字,让萧韶微微一愣,她看向同样说出这两个字的凤渊,眨了眨眼才将目光投向华晟。 “可有何不妥?”华晟顿住脚步,转头看向两人,面露诧异与不解。 凤渊眼中闪过迟疑,片刻过后才说道:“冥界显然出现大变故,枉死城如今的场景也实在诡异,再往前走,我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 “凤兄,都走到这里了,你该不会是害怕了。”龙王听言顿时轻笑了声,略带调侃的说道。 听言,凤渊神色不变,“小心为上。” “凤兄所言有理,只是我等本就为查探此事未来,半途而废怕是不妥,越是有大变故,就越该探个究竟才是。” 华晟微微蹙了蹙眉,语气略带愁绪,言语间的意思并不赞同凤渊。 第459章 箫韶九成(16) 华晟的话也有道理,只是心中产生的强烈不安,让凤渊忍不住踌躇不敢往前。 心有畏惧,这在凤渊一千多年的人生中,极其罕见,且每一次都伴随着大危机,他曾通过自己的这种直觉夺过几次致命危机,因此深信不疑。 前方,恐怕有大恐怖! 心中这般想着,凤渊微微沉了沉眼,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华兄,三思而后行。” 这显然是避退的意思,凤族之人也纷纷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脚步,萧韶见此毫不犹豫也往后退了一步,姬三面上犹疑之色闪现,紧接着也脚步挪了挪,靠近凤渊的位置。 这一幕让华晟微微冷眼,在他身边的龙王此时毫不遮掩的嗤笑了声,冷笑道:“诸位,我等远道而来,付出了大代价,就因为前方有危险而半途而废,是不是太胆小了些,况且前方有什么都不知,总得前去一探究竟。” 几方势力在合作的同时,亦是暗潮汹涌,如今凤族和人族站同一方,天界与龙族站另一方,这样一来局面便有些僵持了。 又是一阵阴风吹来,夹杂着呜呜的声响,令人心生寒意,两方人中间空出了些许空隙,神色沉然的华晟直直看着凤渊,淡声道:“凤兄,你究竟是何意?” “前方不妥,怕有大恐怖,不可贸然上前。”凤渊目光灼灼,半点不改变自己的意思。 华晟听言轻笑了一声,笑意中夹杂着冷意。 “你的意思,莫不成就是半途而废,那方才一系列劳心劳累的举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神境佛陀的舍利子世所罕见,整个天界万万年来,也就得到这么一枚,如今已有损耗,我不能确保下回能否万无一失对阵冥界的先天阵法。“ 华晟的话,让人族的仙境强者略有动摇,毕竟凤渊的不安来的突如其来,且没有确切的证据。 确实,就这样半途而废的离开,凤渊也是不愿的,不过那种强烈的不安又让他心有退意。 “凤兄,魔人之事拖得时间越久,便越会酿成大祸,是万万拖不得的。” 仿佛看出了凤渊心中的迟疑,华晟目光微不可察闪了闪,沉声说道。 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凤渊经过激烈的挣扎后,还是点了点头,“再往前一段路。” 话音刚落,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空荡荡的街道上满是寂寥,时不时卷过一阵夹带着黑雾的阴风,说是说只往前一段路,可因着空荡毫无鬼影,一众人不知不觉便到了枉死城临近中央的位置。 “前面就是转生池了,以往都是重兵把守。” 存在转生池的大殿此刻大门紧闭,以往周边的大批鬼兵,此时完全不见踪影。 众人瞧着那座黑色的大殿,后背滋生阵阵冷意,此时此刻不仅仅是凤渊,其余人也察觉到了浓郁的不安,这不安并非来源于前方的大殿,而是四面八方每一寸空气。 就在这时,一声声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传入耳。 众人不约而同往四周看去,一张张失去血色,双唇发黑,目光呆滞的脸映入眼帘,足有成千上万。 “魔人!” 有人惊呼出声,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魔人莫不成真出自冥界!” 想到一众人来冥界的原因,龙族一位仙境强者忍不住皱眉说道。 这是一个赤果果展现在眼前的事实,由不得人不信,萧韶神色凝重,下意识看向凤渊。 “是还未到仙境的魔人,诸位不必惊慌。” 华晟微微眯了眯眼,他沉声开口,而后率先取出长剑,只一道剑光就将一个魔人四分五裂。 修者境界与仙境之间的距离,堪称天与地,在场之人自然无所畏惧。 刀光剑影,一炷香不到的时间,成千上万的魔人都被四分五裂,他们体内的黑气袅袅腾空而起,浮在枉死城上空,平添了几分压抑暗沉。 “糟糕!” 凤渊一直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些黑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出声。 萧韶刚想问,转眼便见几个一袭白衣的青年含笑走来,他们面容俊美,脚步轻盈像是在飘。 “杀!” 一个字骤然出口,杀机凛然至极,浮在枉死城上空的黑气,在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猛然冲入几个人体内。 仙境的魔人! 萧韶瞳孔微缩,抓紧了手中长剑。 “杀!” “杀!” “杀!” 就在这时,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其余三面也各出现了几个白衣青年,他们姿态非凡凌空而来,像是衣袂飘扬的谪仙,却面露凌厉杀机。 除此之外,在这几个魔人身后,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影影绰绰,谁也不会怀疑,那都是仙境的魔人。 仙境的魔人与方才的魔人完全是两个概念,枉死城似乎又是他们的主场,交手的瞬间就有一位人族仙境强者因大意被两个魔人所杀。 萧韶施展剑法,青蓝色的剑光瞬间无处不在,片刻间便解决了一个魔人,她正继续往前冲向另一个魔人,长剑刺出的瞬间,却被另一柄长剑横空一档。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到来,虎口一阵发麻,她猛地抬头看去,看到面无表情的华晟站在面前,瞳孔微微一缩。 “华兄?!” 萧韶眼中闪过不解,神色亦是冷凝。 华晟见到她的神色轻轻一笑,唇角微微勾起,道:“听闻前国师入龙骨山未曾带上山河社稷图,想来是在你身上了,特此前来请教。” 这里的情况第一时间被凤渊注意到,他扬手挥出一道攻击解决了一个魔人,身形一闪便到了萧韶身边。 “天帝,你这是何意!” 凤渊隐隐之中察觉到了什么,却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话音刚落,龙王宏亮的声音便传来,“凤渊,你的对手是我!” 说话间,龙王已化作原型,金色的五爪龙王腾空一个旋转,便夹带强烈的威压气势直冲凤渊。 凤渊目光一冷,一声长啸,亦是化成了火红的神凤,夹带滚滚火焰冲天而起。 这一战,无可避免! 萧韶很快意识到这个事实,她眉眼冷然,默默感知山河社稷图附体,而后扬手挥出三面编钟,呈现三角形,将华晟与她圈在其中。 这三面编钟,正是当初国师殿的编钟,传承于太古时期,是货真价值的高阶仙器。 第460章 箫韶九成(17) 三面编钟谱出奇特的旋律,萧韶口中轻哼着曲子,脚步踏在特定的位置,位于中央的华晟当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好似神魂将要立体。 敏锐察觉到他的反应,萧韶目光一冷,猛地将手中长剑飞出。 长剑如闪电,气势如虹,可就在剑尖触碰到华晟腹部的瞬间,他通体金光乍现,一个庞大的钟体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东皇钟! 先天灵宝之首,真正毁天灭地的存在。 萧韶顿时心头一跳,刚想收回编钟,便见编钟已在东皇钟的气势下,轰然炸裂。 “铛!” 一声钟响,萧韶首当其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在倒飞之时,她立马取出山河社稷图。 锦绣山河在身畔沉浮,挡住了东皇钟的绝世之威,萧韶已面色煞白,以她如今的境界,驱使山河社稷图还太过勉强。 “国师,这山河社稷图,我是要定了,三界合该一统!” 扫过四周的场景,大概是认为胜券在握,华晟面带微笑,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 事到如今,一切都太过鲜明,魔人是华晟的阴谋,龙族显然也站在了那一阵营。 情况并不妙,萧韶看着那顶天立地的庞大钟影,再看看华晟手中拖着的东皇钟,只觉得一阵阵心悸。 先天灵宝也有高低之分,东皇钟为先天灵宝之首要,山河社稷图最多只能抵挡,并不能做到在东皇钟的压制下游刃有余。 再者,以她如今的修为,恐怕撑不了多久。 她是这样的情况,华晟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这个念头刚出现,代表神境强者的威压便铺天盖地而来。 萧韶瞳孔骤然一缩,她咬着下唇看向悬空而立的华晟,心惊肉跳都不足以代表此刻的心绪。 先天灵宝和神境强者的组合,若是全力一击,足以毁灭冥界。 一片血花洒落,龙王一声哀鸣,重重落地,神凤长啸高飞,脚下一团近乎透明的火焰,散出阵阵恐怖的气势,与东皇钟散出的威势相抵抗。 混沌神火! 看到凤渊脚下的火焰,萧韶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凤王也将突破至神境,可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华晟敏锐的察觉到了凤渊如今的状态,他目光微沉,手中东皇钟旋转着往上加捻变大,与背后的虚影想重合。 萧韶见此抿了抿嘴,往山河社稷图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她脸上浮现红润之色,山河社稷图散出七彩光华。 须臾间,华晟与凤渊已经交手一招,以两人为中心荡出道道波纹,夹带着毁灭之力的余波,转瞬间就让不少人丧命,血瞬间染红了一片。 掉落在地的龙王此时也化作原型,头顶九彩龙族,再次冲天而起,插足两人的战斗。 萧韶比不上龙族的速度,眼见着九彩龙珠已经接近凤渊,她毫不犹豫的驱使山河社稷图飞了过去。 四件先天灵宝级别的神器相碰撞,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势顿时散开,中心处光束冲霄而起,冲破两界的封印,穿过九州大陆,直冲九重天。 山河社稷图倒回,萧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龙王重重砸落在地,凤渊也化成人形嘴角溢出鲜血,唯有华晟只是面色苍白,瞧着颇有些游刃有余。 周边几乎没有活物,唯有在九州鼎防护下的姬三还盘膝坐在地上,枉死城更是化作了一片废墟。 地底窜出道道黑气,往华晟方向聚拢,最后竟全然没入他的体内。 “华晟,你便是时修!” 凤渊瞬间明白了至关重要的一点,他目光冷沉的看着黑气笼罩中的华晟,双手握紧了拳。 如果华晟是时修,有些事情便都能解释了,也怪不得时修从来不露面。 华晟听言但笑不语,只是手腕一转,一柄三色玉如意出现在掌心。 三色玉如意霞光笼罩,青色、碧色、赤色三色光华流转,尽显皇贵之气。 “如意。” 萧韶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三色玉如意,重重闭了闭眼,她想起了那个神魂已经不清的如意,心头悲哀顿生。 先天灵宝化而为人,有着人的七情六欲,到头来却还是成了心上人手中的武器。 神境强者驱使先天灵宝,就好似仙境强者驱使仙器,华晟如今已步入神境,同时驱使两件先天灵宝,短时间内并不在话下。 凤渊见此微微眯了眯眼,混沌神火入体,脚下一座天空之城浮现。 “以火之名!” 凤渊双唇微启,吐出一句话,这声音仿佛来自太古,蕴藏着太古的沧桑,穿过时空之河,来到现世。 天空之城火焰滚滚,几乎将凤渊整个人都笼罩。 见此,华晟神色也凝重了不少,他左手东皇钟,右手三宝玉如意,浑身黑金两色光华笼罩,整个人透出极强的气势。 生死关头,萧韶深吸一口气,她手持山河社稷图,在两人交手的瞬间,猛地腾空而起。 “日月星辰!” “山川河岳!” …… “万物生!” 像是开天辟地后洪荒世界的再次演化,日月星辰浮现,山川河岳出现,飞禽走兽诞生,万物生。 神魔在咆哮,凶兽在嘶吼,莽荒的气息显现,方圆百里的地域被纳入山河社稷图,华晟与凤渊、龙王,甚至盘坐调息的姬三,都身处其中。 萧韶手腕又是一动,百里的地域顿时消失,那些人或物都成了山河社稷图的一笔。 心念一动,将凤渊驱出山河社稷图,强烈的冲击,让萧韶口中接连喷出几口鲜血。 “我最多只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看着面露担忧的凤渊,萧韶勉强笑了笑。 这曾是女娲娘娘的先天灵宝,固然东皇钟强横,但落入山河社稷图当中,还是得安分一点。 可就算是山河社稷图全盛时期,也不可能长期封印三件先天灵宝,更别说她如今未到神境,又不曾完全炼化。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是献祭寿元得来的结果。 “带我去九重天上,将山河社稷图放逐如虚空界。” 见凤渊盘膝而坐,想要在这一炷香内冲击神境,萧韶当即说道。 仙境到神境,是一大跨越,凤渊如今虽是半神境界,理论上入神境不过时间问题,但如此匆忙,实在危险。 虚空界充斥着时空风暴,就算是神境强者也有可能陨落,一炷香后萧韶可通过心神联系召回山河社稷图,从而将华晟几人留在虚空界内。 第461章 大结局 可这是最理想的状况,现实总是不尽人意。 在到达虚空界封印处的瞬间,山河社稷图突然一阵激烈颤动,萧韶连连反应已是来不及,三色玉如意爆发绚烂光芒,东皇钟金光乍现,先天灵宝竟被破出一个洞,华晟从中窜出。 行动先于思维,在那一瞬间,萧韶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她将仅剩的法力全部输入山河社稷图内,更是一连喷出几口精血,山河社稷图光华流转,趁着华晟尚未回击之际,萧韶猛地将其抛出。 凤渊已经察觉到变故,抬手挥出全力一击,原本便有裂缝的虚空界封印又裂开了些许,萧韶趁机欺身而上,控制山河社稷图将华晟逼入虚空界。 黑色的时空裂缝闪过,山河社稷图与华晟连带着另外两件先天灵宝,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切像是尘埃落定,萧韶稍松了口气,嘴间的鲜血便止不住往外涌。 身为一个仙境的存在,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像是时光漏斗点点滴滴漏完余下的生命。 这种感觉太糟糕,她吃力的抬眼看向凤渊,却发现对方在时空裂缝中有所感悟,已经不分时间地点开始突破。 顿悟来的突如其来,就算如今不是好时机,却也无法控制。 萧韶眼中闪过担忧,将华晟放逐如虚空界,并不算是完结,对方手持两件先天灵宝,且山河社稷图也遗失在内,又有龙王的龙珠与姬三的九州鼎,一切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她可以确定这关不了对方一生一世,只希望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远处传来阵阵法力波动,是天界的强者正在赶来,萧韶目光微冷,扬手抛出一套防护阵法,而后盘膝而坐,开始主持。 以她如今的状态,真刀实枪往前冲怕是拖不了多久,只能依靠阵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三个时辰的时候,萧韶面色已经惨白无比,她余光轻轻瞥过身上波动越来越强烈的凤渊,重重咬了咬牙。 十指飞快舞动,扬手又抛出一枚阵旗,萧韶胸口猛地爆出一朵血花,目光也随之黯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凤渊猛地一声长啸,无穷无尽的火焰已他为中心蔓延,火红的神凤长啸腾空,恍若一场火的盛宴。 火焰席卷萧韶的瞬间,她感知到了温暖,那些真在攻打法阵的天界强者,却都瞬间华晟飞快。 仙境与神境,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萧韶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晰。 九彩神雷从九重天上劈落,身份一声长啸,身躯一动,就将其突入腹中,本就是得天独厚的天地宠儿,一入神境更是无可匹敌。 萧韶轻轻扯开唇角,笑得眉眼弯弯,火焰萦绕在她身周,不断有生机输入,只可惜体内的生机流失的更快,死亡在接近,神魂面临崩溃。 修者无来世,死亡时神魂溃散,便再也没了轮回,这是代价! 萧韶清晰知道这一点,她有些不甘,有些无可奈何,却并不后悔,如果有可能,她倒是想去龙骨山试一试。 这种想法方出现,凤渊已化作人形出现在面前。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萧韶,眉头紧蹙,随后二话不说,从眉心取出一滴神凤精血,打入萧韶的神魂。 “你的**已经近乎完全衰败,如今只能先保全神魂,神凤精血具有涅槃之效,我知道一则去处,或许能让你在活出一世。” 萧韶的情况已经很不对劲,凤渊没有废话,长话短说后便横抱起萧韶,闪身冲向昊天神殿。 昊天神殿供奉着开天辟地后女娲补天余下的补天石,带有强烈的生生不息之气,凤渊的目标是昊天神殿外的那一片青宵天音竹林。 当神魂脱离**,萧韶的意识渐渐消失,红色在远去,她感知到了一片青色的世界,风声习习中充斥着强烈的生机。 她想,她总是想要活出第二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