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播赢家》 第1章 Chapter1 凌晨一点,电闪雷鸣。 倾盆大雨接连冲刷了十余日,开荒过度的山坡上,新木浅薄的根系终于无法再抓稳岌岌可危的泥土,整面山体如崩溃的堤坝,顺着陡峭的岩壁轰然滑落,携带数十吨泥沙土石,冲向山下村庄。 住在最靠近山脚的一户人家,女主人在一个炸雷中猛然惊醒,推了推身旁的丈夫。 “孩子他爸,快醒醒!你听见什么……” 轰! 还没等女主人把这一句话说完,安逸的小屋便被一股巨力冲破,泥沙卷带着树枝石块灭顶而来,农户女主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便连同身边的丈夫、栖身的小屋,一起被滚滚泥浆吞没得连影子都不剩。 滂沱大雨还在继续,天空中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只见垮塌的半山腰处匍匐着一团小小的影子,四肢着地,身体紧绷着压低,死死盯着那在泥沙中湮没的村庄,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像只伺机而动的野兽。 山体崩塌渐渐停止,“野兽”仿佛感应到了时机,突然四爪并用地从山坡上狂奔而下,一头扎进山下的泥浆,开始大口大口吞吃起泥土砂石!几乎只是眨眼间,“野兽”周围的泥沙便塌陷了一大块,渐渐显露出下面被掩埋的农户屋顶…… 被活埋的农户女主人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然而在呼吸憋闷到几乎晕厥时,女人忽然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坟墓一样的地底,湿润新鲜的空气从泥土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透进来。 生机点燃了女人求生的**,她一边沙哑着嗓子呼救,一边拼命往外挣,终于从泥土下挣脱出来!将脸上的泥浆抹了一把,女人睁开眼,看见面前正蹲着一个女孩,一张脸白得不像样子,被雨水打湿的乌黑头发汤面一样挂在小脸两侧,衬得那双大黑眼睛越发瘆人。 女人惊恐地看着女孩。 女孩面无表情看着女人,然后从地上狠狠抓了把泥,塞进嘴里,嚼嚼,吞了。 女人:“……” 妈呀!!!!鬼啊!!!!!! 榴花山淘铁村,原本是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只可惜时常因为名字被邻村的人嘲讽。 人家都是淘金淘钻石,这村子倒好,淘铁,还能有点出息不?怪不得祖祖辈辈守着几个没啥特产的山头,日子过得紧巴巴,家家户户从里到外透着土气,仿佛活在上世纪。 就比如,这年头已经很少能看到显像管的大屁股电视了,而此时在方果家就摆着这么一台。略显老旧变色的屏幕上正在播放前一晚的山体滑坡新闻。 方果光着脚丫,扎着两条乱蓬蓬的麻花辫,身上满是泥。她背着手低头站着,一会儿用左脚踩右脚,一会儿用右脚踩左脚,新闻里记者哇啦哇啦的播报声和屋外的蝉声相互应和着,聒噪得她想掏耳朵。 记者:“昨夜特大暴雨引发云县凤凰山山体滑坡,山下村庄受灾严重,村中民宅几乎全部被泥沙掩埋,然而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人员伤亡,堪称奇迹……” “真的!我看到了个小女娃子,把那些土都吃了!就当着我的面!土被吃了,埋在下面的人都爬出来了!”电视里的女人冲镜头比比划划,正是那个前天晚上死里逃生的农户女主人。 “败家的瓜娃子!又跑出去乱闯!不是告诉你不能乱吃东西?嗯?!你想气死我!”方奶奶是个硬朗老太,虽然又黑又瘦看着像把干柴,手劲却不小,把方果的脑袋戳得一摇一晃。 “我又没吃人!还救了人呢!”方果不服气,甩起两条小辫,梗着脖子和祖母瞪眼睛。 “哎呀你还瞪我!你还有理了!还想吃人?!小丫头片子看我打不死你……”方奶奶脱了一只布鞋就向方果抽来,方果反应快,一下从房里跳出去,窜进院子,跨过栅栏就往外跑。 方奶奶抓着布鞋在后面追,边追边骂,刚好路过村长家门口,村长冲方奶奶招招手,“方家奶奶,快消消气!” 方奶奶住了脚,却还是恨恨地看着方果跑远的方向,“天杀的小崽子!闯了大祸自己还不知道!就该打死她!” 村长叹了口气,神色却凝重,“现在不是打孩子的时候,昨晚上闹出这么大动静,只怕是惊动了保密部的人,还是想想办法,看果果怎么躲过这一关。” 方奶奶抓着布鞋的手紧了又紧,松了又松,脸上怒意渐渐被担忧取代,显得那张饱经风霜的干皮老脸愈发沧桑。 不知道奶奶气消了没,方果磨磨蹭蹭到天黑才敢回家,站在房门口探头探脑往里面张望,居然听到个陌生男人说话的声音。 “方奶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保密部门也很为难。如果不是看在方果父母都有功勋的份上,中书院早就下文书,强制她去幼兽管教所了。” 方奶奶赔笑,“是是是我知道,一直是政府照顾。” 男人又说:“方奶奶,其实您只要看开点,让我把您这小孙女带去幼兽管教所……” “绝对不行!”方奶奶一声厉喝,倒把说话的男人吓了一跳,末了又放软语气,殷殷恳切道:“小同志,不是我溺爱孩子,实在是……这孩子不是普通的驯化方法就能好的,去幼兽管教所,只会越弄越糟。” “难道您就这样一直将她关在山里?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方奶奶沉默了,半晌才道:“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再闯祸,暴露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你们就将她带走。” 屋里传来脚步声,方果闪身躲到大水缸后,偷偷冒出头来,见一个穿着黑制服的男人从她家院子走出来,向方奶奶告辞后,抬手飞快地在半空划了个发着光的传送法阵,然后走入阵中消失不见了。 方奶奶目送着男人离去,枯瘦的手扶着门框。 方果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奶奶,然后背靠水缸坐在地上,垂着脑袋,用小树枝在泥地上划着圈圈。 她知道,她很不正常,即便是在他们的世界,她也不正常。 她的世界一共有两种人,一种是阵法师,天生可以利用世间的五行之气施展阵法,一种就是像她这样的上古异兽,只是大部分异兽都在漫长的岁月中进化得褪去了兽性,能够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而她就好像没进化好,总改不了贪食的本性。 她看到什么都想吃,吃起来就停不下。 天地之间,无物不吞。 这就是饕餮。 不错,方果她就是一只饕餮。 一只不正常的,兽性未泯的饕餮。 方奶奶第二天一早就按着方果的脑袋,把她塞到水龙头下里里外外好生洗涮了一番。于是在方果的吱哇乱叫中,一只泥猴子变成了出水芙蓉,大变活人般洗剥出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方果在山里野惯了,此时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穿白布裙的人,别扭得直想把镜子整面吞了,正当她目光幽幽,企图将这一想法付诸实践,后脑勺猛地挨了一下。 “又想着吃什么了!你这棒槌!” 方果呲着牙,回头气势汹汹地看方奶奶。 方奶奶眼珠子瞪溜圆:“怎么着!连我也想吃了?” “您又不好吃!”方果回嘴,一边扯裙子,“这穿的什么,难受死了!” 方奶奶死拖活拽地把棒槌孙女拉上了一辆板车,戳着她的脑袋警告:“我要带你进城去拜访一户人家,你要乖一点,听到没?学学别家女孩,别上蹿下跳跟个马猴似的。” 方果一听奶奶说要带自己进城,呆住了。 “进城?奶奶要带我离开大山?” 方奶奶哼唧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把潦草的行礼和孙女往板车上一堆,蹬上三轮子,在晨曦中摇摇晃晃上路了。 方果趴在板车后头,一路眼睛都舍不得眨。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离开大山,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其实她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样子很能唬人,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每有人路过,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她两眼,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个连人都想吃的主。 方奶奶的三轮子蹬了小半个月,经过大大小小的城市,终于到了传说中要拜访的人家。 繁华都市里的一座四合院,门脸幽静清雅,装潢得颇具古意。方奶奶今早特地换了身干净体面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时停好了三轮车,又把方果从车上拽下来拍打拍打,才一脸庄重地上前敲门。 方果站在奶奶身边,忍不住东张西望,忽然闻到一股香味,特别诱人,抽了抽鼻子,顺着味道寻找,才发现是从面前这户人家的院子里传来的。 门开了,来人是个面目普通的中年男人,见了方奶奶,一愣。 “是榴花山的方老夫人吗?” 方奶奶微笑颔首,“劳烦您还记得。”哪里还找得到平日乡野粗婆的影子? 来人赶忙客客气气地将方奶奶迎进去,方奶奶回身想要抓小孙女的手,不料却抓了个空,一回头,心里咯噔一下。 瓜娃子人呢?! 方果趁方奶奶不注意,在院门打开时便泥鳅一样溜了进去,连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都没察觉。 她被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深深吸引了, 太香了,太美味了! 简直口舌生津! 方果也不知道自己翻了几道墙,闯了几扇门,只觉得满脑袋都是那股诱人的香味,迫切想要找到气味的源头。直到她推开一间院子的门,浓郁的香气几乎让她神魂颠倒。 她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有蒸腾的热气从屋子里冒出来。 方果步子慢下,有点迟疑,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犹豫,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她终于打开了那间散发着热气的房门,氤氲的水雾中,方果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坐在木桶里洗澡。男人皮肤白皙,双臂搭在木桶边沿,肩脊的肌肉微微隆起,被一层薄薄的水汽覆盖。方果推门的一瞬,男人似乎也有所察觉,微侧过头,一颗水珠顺着打湿的额发滴在挺俊的鼻梁上,慢慢顺着下巴滑落。 方果看着木桶里的男人,两眼发直,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这人看着……咋这么好吃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注:饕餮 饕餮,兽名,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神异经·西荒经》 即《山海经》中的“狍鴞”。 (钩吾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鴞,是食人。——《山海经·北山经》 第一章就吃土的份上,要留言收藏啊! 第2章 Chapter2 方果是只遵从本能的饕餮,不然方奶奶也不会愁出一脸老褶子。所以当她看到好吃的东西摆在眼前,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两眼直盯着男人裸`露的肩膀,冲上去就是一口,却见眼前金光一闪。 “哎呦——” 方果只觉得咬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还没尝到肉香味儿呢,满口牙突然一起闹脾气,作天作地疼了起来。 “疼疼疼……牙好疼……” 方果捂着腮帮子在木桶边蹲下,恨不得在地上打几个滚。这可比奶奶的布鞋厉害多了! 木桶里的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穿好浴袍,眉微蹙,居高临下看着方果,“哪里跑来的兽崽,不知天高地厚。” 那一把低沉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夏天从水面上拂过来的风。 方奶奶在前厅里坐立不安,时不时要向后院张望两眼。在她面前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和方奶奶年岁相仿,穿着碎花黑底的唐装上衣,领口的盘扣系得端端正正,虽然头发全白了,却很有精气神,眸子间或一瞥,显出几分慈和下的威严。 “小凤,都说了你那宝贝孙女是误入了文修的院子,我这就让他把人给你带出来,你还担心什么?还怕我把她拐了不成?” 方奶奶双手合十做了个阿弥陀佛:“陆师姐,你是不知道我这孙女……我就怕她闯祸,她还天天给我闹幺蛾子,真是个讨债鬼!你要是把她拐了,那我可得谢谢您!” “你就嘴硬!以为我看不出来,那可是你心尖尖。”陆老夫人忍不住笑,不过很快正经了神色,“她的事,我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听说很让保密部的人头疼?” 方奶奶苦下脸来,“所以今天我厚着脸皮求到师姐门上,如果师姐也拿她没办法,就只能把这孩子……哎,总不能让她长大了成为一方祸害。”方奶奶说到后面,有点哽咽,别过头去用手背揉眼睛。 “别这么说,总归有办法的。”陆老夫人看方奶奶这样,心里也不好受,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这孩子留在这里住上几年,别的我不敢保证,起码日后再出了问题,看在陆家的面子,别人总不敢轻易动她。” “真的!?”陆老夫人这话正中方奶奶下怀,她大老远来了是为了啥?还不就是把这闹心的瓜娃子送到这里调`教? “这种事也是能说笑的?”陆老夫人板起脸。 方奶奶老泪一抹,正要开口说什么,厅外传来脚步声,陆老夫人抬眼看向来人,顿时笑起来。 “文修来了,快过来,这是你方奶奶,榴花山的前饕餮族长夫人。” 因为被事先通知了有客人在,陆文修此时已经擦干头发穿戴整齐,白衬衫黑裤子,没有过多修饰,却穿出了清贵的气质。他其实年纪不大,脸上棱角还有些稚嫩,只是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沉稳,尤其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显出超乎真实年龄的成熟。 “晚辈见过方奶奶。”陆文修来到方奶奶面前,捧拳躬身作揖,行的是古礼。 “哎呦好孩子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方奶奶目不转睛看着面前这年轻后生,把自己笑成了一朵菊花,不当心漏了点目光到旁边,瞥见跟在陆文修身后的村姑孙女。 真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方奶奶只觉得辣眼睛。 方奶奶回头对陆老夫人称赞,“陆师姐,你这孙子可是很有名气啊,我们村里有和他同在南光书院读书的孩子,都说他以后会是了不起的阵法师。想不到见了真人,还这么懂礼数!性格还这么好!” 陆老夫人干巴巴笑着,对方奶奶的称赞不予置评,甚至还有点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陆文修低眉垂眼站在两位老人面前,斯文恭敬,方奶奶越看越喜欢。 陆老夫人倒是笑眯眯仔细打量起方果,伸出手来将小丫头拉到身前,见她一直用手捂着脸,便问:“呦,这是怎么了?” 方果不吭声,甩头凶巴巴盯着陆文修,却被方奶奶杵了一下,“陆奶奶问你话呢,你看人家做什么!” 方果牙疼得想吃人,却拧着脾气不吭声,低头嘟着唇,显得委屈巴巴。 陆老夫人抬头看孙子。 陆文修淡淡开口解释:“刚才她想咬我,被我护身的符阵挡回去,大概是伤了牙。” 陆老夫人一呆,眨巴眨巴眼。 方奶奶表情石化了,一张老脸憋红,蠢蠢欲动就要摸向自己的布鞋,却硬是忍住了。 陆老夫人看了看方果,了然地笑了,温和地伸出手捧起她的小脸,掌心在接触到方果时发出一阵淡淡的白光。方果惊讶地瞪大眼睛,也不知道面前这老奶奶做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凉丝丝的气透进牙齿,舒服又惬意。等陆老夫人将手从方果脸上移开,方果的牙疼彻底好了。 “还疼吗?”陆老夫人问。 方果活动活动下巴,又认真感受了一下,然后老实地摇头,“不疼了。” 陆老夫人摸摸方果的头,笑道:“小凤,你家这丫头不错,比我那孙子强。” 方奶奶权当陆老夫人在礼节性地睁眼说瞎话,关心地问陆文修:“没咬坏?” “没有,您不用担心。”陆文修微笑地回话,可谓礼数周全。 陆老夫人接着又向方奶奶问起方果的读书情况。 “以前也送她去过异兽学校,念到初一,有一次差点把和她同桌的穷奇吃了,被几十个家长联名告到教育部,学校只能勒令她退学。从那以后就一直在家里野着,没再读书了。”方奶奶显然羞于回忆那段往事,却也只能如实交代。 听到这里,一直目不斜视的陆文修总算往方果那边看了一眼,却也只是一眼便又收回视线,波澜不惊。 陆老夫人:“她多大了?” 方奶奶:“上个月刚满十六。” “十六……照常应该上高中了。”陆老夫人略一沉吟,“她这种情况,还是和同龄孩子多相处得好,关在家里可不是好事。” 方奶奶叹气道:“我也想她继续念书啊!可是没有学校愿意收!” 陆老夫人:“阵法师世界的学校没有收的,怎么不试试普通人的学校?” 方奶奶一愣。 普通人的学校?这混账东西连和她一样的异兽都敢吃,把她丢普通人堆里,那些人类幼崽还不都得给她填牙缝?! 方果跟着奶奶路途遥遥地来,却没有再跟着奶奶回去,她被留在了陆家。临别前方奶奶难得没有再戳她脑袋,而是眼噙泪花拉着她的手叮嘱,“果果啊,你要好好听话,跟着陆奶奶学做人,要努力克服兽性,奶奶不指望你像你爸妈那样优秀,就想你一辈子平平安安,知道吗?” 方果从听说奶奶要将她丢在这里,就一直咬着嘴唇,身体绷得紧紧的。终于,她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无措地看着祖母:“奶奶,你不要我了吗?” 方奶奶被小孙女看得心里一酸,一把捞过方果死死抱在怀里,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我们果果,命怎么这么苦呢……” 方果无法理解奶奶为什么会说她命苦,只是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一直让相依为命的奶奶生气,有点难过,于是默默抱住干柴一样的奶奶,自以为安抚地用脸在她胸口蹭了蹭。 方奶奶似乎生怕自己耽搁久了会心软,婉拒了陆老夫人的留宿,连夜骑着三轮板车离开了,方果一直追着板车跑出漆黑的胡同,却被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吓得不敢再追,只能站在胡同口,眼睁睁看着呼啸来往的汽车将奶奶与自己隔开。 “奶奶!我会好好学做人的!”方果看着奶奶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大喊。 但是方奶奶却已经听不见了,喧嚣的城市并没有深山中的空谷回响,她稚嫩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汽车的鸣笛声中。 “还不回去?想让我等多久?” 方果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傻站了多长时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她转过身,看到陆文修插着裤袋,倚墙站着,表情有点不耐烦,看向她的目光甚至还有点嫌弃。 哪里还有在方奶奶面前的温润模样? 见方果转过身,陆文修也不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察觉方果没有跟上来,不禁皱眉,回头淡淡看了一眼。 “怎么,还想牙疼?” 方果一惊,顿觉牙根发酸,立马乖乖跟上,却在陆文修转过去后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的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把口水咽回肚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注:穷奇 又西二百六十里,曰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獆狗,是食人。——《山海经·西山经》 求收藏呀求留言~~~ 第3章 Chapter3 陆老夫人和方奶奶不一样,好像天生不知道什么叫急躁,温和恬淡的笑总是挂在脸上。 方果帮忙在院子里修剪花草,咔嚓一剪子下去把花剪坏了,陆老夫人随手一个修复术恢复原状,鼓励方果再尝试一次。方果把自己的头发弄成个鸟窝,全都打结在一起,陆老夫人便耐心地拿把小木梳,在方果身边坐下来一点点把头发梳开,剪短到齐肩,再用阵术弄得又顺又直。 方果还被陆老夫人带去百货商场里买衣服鞋袜,还有女孩子应该有的私`密物件,这些都是心比太平洋宽的方奶奶想不到的,以至于方果长到十六岁,小咪咪有了发育,却还穿着挎栏背心满村头乱晃。 “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好呀。”陆老夫人多年来想要个乖孙女的执念总算圆满,拿方果当了个**洋娃娃,恨不能将整座百货商场的少女用品搬回家,扫货扫得那些见惯了大阵仗的柜员都瞠目结舌。 然而每当陆老夫人养孙女养得心花怒放时,她那讨厌的孙子就要出来泼冷水。 “给她买那么多东西,当心回头都给吃了。” 陆老夫人牵着方果的手从外面满载而归,正靠在庭院躺椅里看书的陆文修一抬眼,看到了穿着水绿色露肩蓬蓬裙的方果,如此评价道。 “不要理他,臭小子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陆老夫人好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将方果头上的蝴蝶发箍调整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笑,不过似乎被孙子提点,又多嘱咐了一句,“果果,这些东西是穿在身上的,不能吃啊。” 方果答应过奶奶,要好好学做人,自然也是用心的,因而认真点头,向陆老夫人保证不会把那些衣服吃了。 在陆家住了一个多月,方果在陆老夫人悉心教导下,努力克制自己,只吃人类喜欢吃的东西,坐立卧行,都渐渐有了人样,像她以前习惯的四爪着地,没事儿还用手抠脚的做派,也在陆老夫人的软硬兼施下渐渐扳了过来。 这一晚,陆老夫人在餐桌旁宣布:“果果,我已经帮你联系了学校,明天就是开学报到的日子,陈阿姨已经把按你尺寸定制的校服熨烫好了,一会儿吃完饭去屋里穿上试试。” 方果用筷子将饭碗里最后一粒米夹起来吃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陆文修,他还在慢条斯理地一口饭一口菜地吃,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米,在餐台灯的柔光下晶莹剔透。 陆老夫人严格控制她的食量,讲究营养均衡,荤素搭配。 “果果?”陆老夫人见方果愣神,又唤了一声。 “啊?哦。”方果默默把目光收回来,恋恋不舍咬着筷子头,越咬越香,只想把筷子也吃掉,最后还是被陆老夫人坚定地将筷子从她嘴里拔`出来。 陆文修自然知道方果一直在看他,却始终没抬眼,只把一顿饭吃得越发细嚼慢咽,末了用餐巾擦了嘴,才抬头,发现方果还在盯着他,于是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笑。 “最近牙还疼吗?” 方果:“……” 陆老夫人瞪了孙子一眼,“不许吓唬她。” 经过一个月的观察,方果得出了一个结论,陆文修这人她惹不起,幸好他平时都躲在自己那个院子里不知道忙些什么,方果都是跟在陆老夫人身边,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 吃完饭方果回到自己的房间,果然看到了几套衣服整整齐齐叠放在床上,有冬装有夏装,还有一套花花绿绿的奇怪衣服。 “你们开学后要军训,这是迷彩服。”陆老夫人向方果解释。 “军训?什么是军训?”方果问。 “就是一种……嗯,磨练你们意志的仪式,等你亲自去体验一下不就知道了?”陆老夫人总是喜欢给方果设置悬念,用她的好奇心引导她做一个正常的十六岁人类少女。 不得不说,陆老夫人这种方法还是很高明的,原本对学校没什么感觉的方果,就因为抓心挠肺想搞清楚啥叫“军训”,居然也开始对上学怀有期待了。陆老夫人嘱咐方果早点休息,第二天她会亲自送她去学校。 然而,当夜凌晨三点多,陆家的大门被急促地敲响,一个奇怪的穿着雨衣的人造访。外面没有下雨,可是他的雨衣却是湿透的,水滴滴答答顺着雨衣边沿淌下来,在陆家前厅的红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陆老夫人,这次必须您过去一趟了,否则西南边的暴`动要镇不住,不到万不得已,中书院也不会请您出山。” “你先别急,慢慢和我讲,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陆老夫人脸上难得没了笑容,此时此刻,她已不再是个慈和的邻家老人,而是神情凝重地听着雨衣人和她低低絮语,眉宇间显露出上位者的威严。听完了报备,她当即收拾行李,准备和雨衣人离开,没想到却在门口撞上陆文修。 昏暗的光线中,青年的脸色显得十分惨淡。 “文修,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替我好好照顾果果。”陆老夫人叮嘱。 “您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经得起这样的折腾?”陆文修抓住老人的胳膊,执拗地不让她离开。 陆老夫人看向陆文修,目光陡然严厉起来,“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那孩子,其他的事不用管。别忘了,你是陆家人,陆家不养废人。”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陆文修猛地一震,脸上更是没了血色。 陆老夫人终究是披星戴月地离开,陆文修望着祖母消失在传送阵里的苍老背影,突然发狠地用拳头砸向墙面。 “少公子!您这是干什么呀!”黎叔见陆文修把自己的拳头砸得血肉模糊,忙冲上来拦住他,哽咽着用阵术给他止了血,然后拖进屋里包扎。 陆文修却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垂着眼,嘴里只不断重复着一句话,“都怪我,怪我没用……” 方果这一夜睡得很香,只是隐约中好像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她洗漱后走出房间,陈阿姨已经准备了早餐,桌上只孤零零放着一个餐盘,摆着两片面包一个煎蛋一根烤肠。 方果摸了摸肚子,只觉得有种填不尽的空虚,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先是将烤肠和鸡蛋夹在两片面包中间,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左右看看,见没有人过来,直接张大嘴巴囫囵个将所有东西一口吞下肚。 饿,还是饿,好饿!好想吃东西! 方果无时无刻不在经受着这样的煎熬,正当她将目光移向餐盘时,忽听陈阿姨的声音。 “呀,果果,起这么早啊。” 方果只好放弃了偷吃盘子的打算,蔫蔫地和陈阿姨打招呼。 “早餐已经吃完了?喏,这是牛奶。你这孩子也是,不怕噎到么,也不知道喝点东西……”陈阿姨说着将一杯温牛奶塞进方果手中。 方果如蒙大赦,接过牛奶一口干掉,总算觉得胃里面有了点东西。 “慢点啊,哎。”陈阿姨无奈叹气,“车子已经准备好了,黎叔送你去上学。” 方果走出门,看到陆家的车子已经停在门口,黎叔坐在驾驶位,车窗降下,却露出一张方果最不想看见的脸。 “还不上车?你想跑去上学?”陆文修眼底青黑,眼睛里有轻微的血丝,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 “陆奶奶不来吗?”方果找了一圈,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陆文修直接打开了车门,满脸写着“我很烦再敢废话掰断你满口牙”。 方果只好不情不愿地上了车,和陆文修并肩坐在车后座。 这人真讨厌,总有一天要吃了他! 方果赌气地想。 学校距离陆家不算近,赶上早高峰拥堵,开车要将近一个小时,陆文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方果却一直趴在窗户边向外看,已经来了这座城市一个多月,可她的好奇心还是那样旺盛。据说这里是他们所在这个普通人国家的首都,是最繁华的城市。 从山里来的小村花自然无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因而当车子驶近学校,看到校门口排着的那一队长长的豪车队伍,方果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稀奇,更不会将这些奇怪的方形盒子与权势地位联系在一起。 “黎叔,车子怎么停了?”陆文修闭着眼问。 “前面就是德世高中的大门了,送孩子的车太多,有点堵。” “靠边停,让她下车走过去。”陆文修说。 “可是……老夫人交代过,每天必须看着果果进校门……” “就按我说的办。”陆文修不耐烦。 黎叔只好靠边停下,方果还算识趣,麻溜开门下车,不需要再让陆文修给她找不痛快。 看着方果一溜烟跑下车,黎叔为难地回头,“少公子,这……” 陆文修摆手示意黎叔不用再说下去,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开门下车,默默跟在方果身后,和她一起往德世高中的校门口走,直到看到穿着学生服的身影跨入校门,才转身折返回车中。 “走。”陆文修吩咐。 黎叔还有点不放心,“第一天上学,也不知道她习不习惯,毕竟能上德世高中的孩子都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听说还有过霸`凌事件……” 陆文修:“没关系,死不了。这学校里会吃人的就她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潜水呀~~要留言!要收藏! 第4章 Chapter4 德世高中的校服不同于公立学校的批量生产,都是根据学生上报的尺寸量身定做,做工精良,上身效果非常好。方果背着书包走进校门,长袜短裙,水手领的白衬衫打着蝴蝶领结,她本来就是一副小骨头,皮肤又白得几乎透亮,简直像个大号SD娃娃,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是高一的学妹,哪个班的,找不到教室了吗?”学生会有人组织迎新,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见方果茫然地东张西望,主动过来搭讪。 方果回忆了一下陆老夫人交代过的,回答:“六班。” “六班?高一六班?”男生笑着回头看另一个男生,“展恒,她和茜茜一个班呢。” 学生会拉起长桌,桌前挂了迎新条幅,桌上摆着校园手册和一些宣传单,那被称为展恒的男生就坐在长桌正中,被几个男生女生簇拥着。他鼻梁英挺,眼尾上挑,像是噙着笑,就算和那些当红明星比也不逊色,周围每有女生经过都会忍不住偷偷看他,羞涩地窃窃私语。 听见男生的话,展恒抬头看方果,愣了一瞬,起身走过来,“既然是六班的,我送她去教室。” 方果“哦”了一声,目光在展恒脸上一扫而过,倒是分辨不出美丑。毕竟在一个月前,这些普通人类对她来说还是食物来着。谁又能分辨出一块牛排和另一块牛排谁长得好看? 展恒显然是学校里颇有影响力的人物,一路不少人向他打招呼,他都微笑着回应,却也同时暗中观察方果,对她一直不吭声颇感意外,只能理解为这女孩太害羞了。 “展恒哥!” 刚走到高一六班门口,一个梳着栗色长卷发的女生便从教室里跳出来,双手抱住展恒的胳膊,女生化了淡妆,走的是日系可爱风。注意到展恒身边的方果,女生甜美的笑容敛去几分,笑着问:“这是谁啊?” “这恐怕要问你了。”展恒颇为宠溺地揉了揉女生的头,“她说自己是六班的,我看她找不到教室,就顺路送她过来了。” “你好像不是德世初中部的呀,新同学,你叫什么?” “方果。” 方果被两人堵在门口墨迹了半天,有点没耐性了,上学不是来读书的吗?怎么这些人都这么多废话呢? “我是罗茜茜,欢迎你加入六班。”罗茜茜向方果伸出手。 方果看着罗茜茜那只手,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陈阿姨烧的豉汁凤爪,默默在心里念叨两遍“不能吃不能吃”,然后小心翼翼避开罗茜茜那只手,从她旁边径直走进教室。 罗茜茜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呵呵,新同学架子够大的。” 展恒也很意外,以罗家如今在帝都商界的地位,省部级的官员都要给些面子,能这么让她下不来台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展恒亲自送这女生来教室,已经很让罗茜茜不爽,这下新仇加旧恨,梁子算是结下了。 德世是地地道道的贵族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大学直接对接英美名校,学费贵得吓死人。来这里上学的大多是官商二代,从幼儿园就开始经营属于自己的人脉网,偶尔也有些星二代和中产子弟,多是慕名德世高中部优质的师资,还有极占优势的留学渠道,所以这部分人直接来读高中部的比较多。 六班算是高一年级里的精英班,绝大多数学生是从初中部经过选拔晋升上来的,彼此都是熟悉面孔。像方果这样只来高中部念书的,基本上就被这些二代们划分为“圈子”外的人,除非是身份背景实在不简单,否则想要融入他们的小团体只能是妄想。 方果进了教室,随便选了一个没人的桌子坐下来,刚将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在桌上摆好,就见罗茜茜还有三四个女生向她走过来。 “你叫方果对吗?换个位子坐。”罗茜茜身边的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女生说。 方果抬头,很莫名,“这不是空位吗?” 罗茜茜歪着头笑,顺手撩起她几缕头发,似乎是为了显示出女孩子之间的亲密。“我们都是从初中部升上来的,想要坐在一起,反正你是一个人,坐到哪里都一样,让一让给我们嘛。” 方果很不喜欢被人这么玩头发,但是想到陆老夫人嘱咐过她,到了学校一定要对同学友善,她便忍了。 “那我坐哪里?”方果问。 “你看看哪里有坐了一个人的位子,就在旁边坐下来啊。”丸子头给方果提意见。 方果看了看,教室里的确有很多位子只坐了一个人,于是她重新将书包收拾好,就近找了一个位置,正要坐下来,旁边的人却将书包一放,礼貌而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这里已经有人了。”说完,还有些邀功地回头看了罗茜茜一眼。 方果试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结果,她刚才为了省事,没有将所有东西都收进书包里,随手拿着本子和笔袋,本以为很快就能挪个新窝,哪想到根本没办法落脚,不慎在经过一处狭窄的过倒时,被桌角刮住裙摆,一个踉跄,东西全掉在地上,样子有些狼狈。 她是一只刚进入人类社会的野兽,看到的都是友善的笑脸和关切的眼神,却难以察觉那些目光里隐藏的幸灾乐祸。 方果将东西捡起来,有点暴躁地抓了抓头发,没想到上个学这么麻烦。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呻`吟。 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暂时从方果身上移开,将焦点送给正趴在桌上伸懒腰的另一个女生。 那女生似乎一直倒在桌上睡觉,也不知是不是终于睡饱了,餍足地转了一个脸,正对上旁边地上捡东西的方果。 女生长得特别漂亮,是真的漂亮,足以称得上惊艳,她眨巴眨巴眼睛,对上方果视线,然后好像才感觉到教室内气氛的诡异,直起身,转了一圈脑袋看看周围,然后对方果说:“小可爱,你在地上干嘛呢?” 方果:“……” 人类都是这么蠢的生物吗? “你旁边位置有人吗?”方果问。 女生摇摇头,“没人呀,你要坐吗?” 方果总算找到新窝,赶紧把书包往女生旁边一放,把坑占上,生怕谁抢了似的。 换座位风波只是开学的一个小小插曲,因为高一生在正式上课之前要军训,今天也就没有科任老师来上课,只有班主任过来开班会,讲了一上午的规章制度和军训准备工作,只把方果讲得昏昏欲睡,特别想吃东西。 午休音乐响起时,大家都急着去食堂吃饭,方果盼了小半天,盼的就是这个,一看可以吃饭了,急吼吼地就要往外冲,却被同桌叫住。 “方果,等等我,我们一起去食堂啊。” 方果有点费解地回头看同桌。 吃东西为什么还要和人一起?不怕被抢食吗?她和她又不熟! 陶默夕却哪管方果乐意不乐意,挎上她胳膊就亲亲热热地往外走,直到走出教室,才小声在方果耳边说:“不要总是一个人落单哦,会被同学们孤立欺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要~留~言~~~~不~然~吃~掉~你~们~~~~~——by方果 第5章 Chapter5 方果发现陶默夕有点奇怪,在路上看到某些男生,眼睛居然会发光,经过篮球场时,她甚至还强拉着方果在旁边傻站了五分钟,口水都要流出来。方果类比自己第一次看到陆文修的状态,不禁怀疑是不是找到了同类,莫非这也是个吃人的异兽? “你在看什么啊?”方果想吃东西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终于忍不住问。 陶默夕趴在篮球场的围栏边,看到一个脱了上衣的男生下场休息,劲瘦的腰腹间布满一层细汗,阳光下一晃几乎闪闪发光。 陶默夕一抹嘴巴,眼珠都快要从眼眶里脱出来黏到男生身上去了。 方果只顾焦心地往食堂张望,去晚了会不会饭都被人吃光了? 陶默夕总算饱足了眼福,这才又和方果往食堂走,“哎,果果,你觉得刚才那几个篮球队的男生怎么样?” 方果回忆了一下,点头道:“不错,肥瘦适中。” 陶默夕居然也没感觉出方果这用词有什么问题,“是,身材特好。” 德世高中为了保证教学质量,每届招生人数控制严格,因此食堂里并没有出现大多数学校那种人满为患排长队的情况,一楼食堂四面都是美食展台,各地特色小食齐全,类似于百货商场顶层那种美食汇。食堂正中摆了一架三角架钢琴,只不过现在还没人弹。 陆老夫人事先给方果准备了一张银`行卡,也教了她该怎么用,但是和陶默夕去收银台办理餐卡时,却被告知她这张银`行卡是磁条卡,不是芯片卡,学校的机器都不能用。 “这么巧啊,小学妹我们又见面了。” 这时有人走过来,是今早在操场上和方果主动说话的男生。男生发梢漂染成白色,十分显眼。和他一起的还有四五名个子高高十分帅气的男生,胸前都夹着学生会标识的金属名卡,其中一个正是送她去教室的展恒。 坐在收银台的两个姑娘见了展恒脸颊微红,全都站起来诚惶诚恐地打招呼。 德世高中学生会巡视组日常检查,打分能直接决定食堂工作人员去留,以前就有食堂打工妹得罪了学生会成员,最后丢掉饭碗,能在这么好的环境里体面地工作不容易,也无怪乎收银台的两个打工妹精神这么紧张。 “怎么了?”展恒刚才走过来时就注意到这边,两个女生说明了情况,展恒看了方果一眼,拿出手机在旁边电子支付仪上刷了一下,“你们先给她充值。” 见学生会长亲自帮忙,两个女生自然是立刻帮忙处理。 “我替她充值就好了,不用麻烦学长。”一见帅哥就眼睛发直的陶默夕,好像突然生出了彪悍的帅哥免疫系统,面对展恒等堪称极品的帅哥,居然懒得抬眼,她直接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手指飞速在通讯录上划过,找出展恒,“学长给她转了多少钱?我给您转过去。”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有点尴尬,展恒却还是温和地笑,“本来就没多少钱,还什么。” 陶默夕直接打了两千,给展恒转账过去。 展恒笑容淡下来,旁边的男生见状忙出来打圆场,“我说大小姐,至于这么较真么,你就算转钱,展少也不会收啊。”言语间显然和陶默夕颇为熟悉。 “我看不如这样,既然这么介意,不如让这个小学妹方便的时候直接把钱转给阿恒。”另一个男生帮腔。 展恒不置可否,只是转身问方果,“带手机了吗?” 方果茫然了一瞬,才想起陆老夫人给她买的那奇怪东西,已经被她丢在书包最底层。 “加个好友,小学妹。”发梢染白的男生坏笑着凑近。 “宇川,你别吓唬她。”展恒说。 蒋宇川耸了耸肩,陶默夕却黑着脸直接将一脸懵逼的方果拉走。 “陶默夕怎么还是这么难搞?”蒋宇川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懒洋洋倚在收银台边,眯起眼。 “怎么,蒋少还想搞她?不怕她家那几个哥哥搞死你?”一个男生嘲笑。 “就算能搞到手我也养不起啊,会被吃到破产的。”蒋宇川又对展恒道:“倒是你,哥们,不是看上那小姑娘了?小心惹茜茜公主不高兴啊,不是说高中毕业你们就要订婚了吗?” 展恒神色淡淡瞥了蒋宇川一眼,“胡说什么。” 天知道方果经受了怎样的考验,才在那么多美味的食物面前把持住自己,只点了份鸡排饭,然而等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鸡排饭找到陶默夕,却一下呆住了。 只见小小的四人餐桌上摆着一份鸡排饭,一份海杂鱼玉米饼,一份铁板牛柳,一碗重庆小面,一个烤肉披萨,一大碗蘑菇汤,还有一份小山一样高的红豆冰沙。 方果左右看了看,“还有别人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陶默夕忙着把手机安在一个支架上,摇头道:“没有呀,就我们两个,这些都是我要吃的。” 方果望着那满桌的食物吞了吞口水,甚至开始怀疑陶默夕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一只隐藏在人群里的饕餮。 陶默夕将手机固定好,放在自己面前,方果好奇地凑过去,见屏幕上居然出现了一个陶默夕,甚至在她靠近时,还出现了她的脸,骇得她一跳,忙缩到旁边。 “嗨,大家好,我是默夕!今天是高中报道的第一天,这就是我们高中部的食堂啦。”陶默夕笑得阳光灿烂,突然对着手机屏幕挥手,开始逐一介绍桌上的食物。 “默夕,你这是在做什么呀?”方果这时才注意到,陶默夕的手机屏幕上不停有文字滚过,偶尔还会跳出来一些五颜六色的卡通小物件,诸如闪烁的星星,打着蝴蝶结的盒子,还有小汽车之类的东西。 “在做直播啊。”陶默夕已经开始吃那个巨大的烤肉披萨了。 “直播?”方果茫然,“什么是直播啊?” 陶默夕震惊,“果果,你连直播都不知道?” 方果摇摇头,陆老夫人也没告诉过她什么是直播啊。 陶默夕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起来,“果果,我的观众都在留言说你长得好可爱,要不要和他们打个招呼?” 方果想到刚才自己曾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警惕地捧着自己那份鸡排饭往旁边坐了坐,连连摇头。 陶默夕冲手机屏幕摊摊手,“我同学比较害羞啦。” 方果在旁边认真观察了片刻,越看越稀奇,“默夕,你在和谁说话呀?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在和很多人聊天?” 陶默夕噗嗤一声,差点呛到,忙喝了一大口饮料压惊,“果果,其实你是古代穿越来的?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没有微信,不知道网上支付,没听说过直播的人么?” 方果眼看着陶默夕一边对着手机聊天,一边干掉了披萨,重庆小面,海杂鱼玉米饼……觉得脑子有点乱。 这不对啊,陆老夫人不是说过吗,普通人的女孩子大多只能吃掉一碗饭,很多一人份的餐都吃不掉,可是陶默夕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陆老夫人搞错了? 陶默夕最后果然将所有食物吃光,心满意足关了直播,随手拿了瓶矿泉水咕嘟嘟灌了半瓶,然后和方果说要去洗手间上个厕所,让她稍微等她一会儿。 方果压制了一个多月的食欲,今天被陶默夕彻底刺激到,开始蠢蠢欲动,她看着满桌的杯盘狼藉,觉得肚子里空虚得异常难受。 陶默夕回来见方果坐在餐桌边,神色怪异,害羞道:“对不起啊果果,吓到你了吗?看到我吃这么多东西。” 方果抬头看向陶默夕,“为什么你也会吃这么多?” 陶默夕没有注意到方果问题中那个“也”字,挺了挺胸,得意道:“那是因为我天赋异禀啊!我的胃容量是普通人的几十倍!后来有一次我觉着好玩,就直播吃东西,没想到有那么多人关注,从那以后就开始直播每天的一日三餐,现在我可是百万级粉丝的主播!” 午休之后,学校就派出大巴车,将学生们拉到军训营地,据说德世高中的校董之一有军方背景,所以德世每年的新生军训都会比别的学校来得正规,会到军区附属的训练营,甚至还会有枪械训练。 进入营地第一件事就是分配宿舍,方果没有和陶默夕分到一个寝室,而是和罗茜茜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分到了一起。 方果觉得饿,好饿,陶默夕大快朵颐的场景总是浮现在她眼前,尤其是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长途车之后,她更饿了。 “方果,怎么不见你的行李?”寝室敲定后,有专门的校工将堆放在宿舍一楼大厅的学生行李搬上楼,三个女生都将自己的行李箱推进寝室,罗茜茜第一个注意到方果还是两手空空。 方果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努力忽略想吃东西的强烈欲`望。其实她也有点措手不及,之前罗老夫人根本没说开学第一天就要军训住宿,早上陆文修送她来上学,就更不用指望他会交代什么,所以她什么都没有准备。 这宿舍条件还算不错,上面是床铺下面是书桌,还有独立的淋浴室。唐如诗捏着鼻子打量着一片绿的军营宿舍,却一副嫌弃的表情。 “这房间这么小,还要住四个人,怎么住啊?”她就是早上那个让方果去和其他人同坐的丸子头女生。 “反正就是一个多月,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另一个叫彭晓月的女生宽慰道。 唐如诗将四张军床全都打量了一遍,挑了一张最干净的,对罗茜茜说:“茜茜,这张还算干净点,你住这张。” 罗茜茜笑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反而将行李箱拉到另一张床下面,“我知道你认床,你就睡那张。” 唐如诗笑得开心,也没有再谦让,径自将自己的东西放在床铺下,彭晓月也从剩下的两张床铺中挑了一个,三人各自整理,倒是谁也没有在意方果想睡在哪里。 唐如诗整理好东西,见方果走到自己的书桌边,只把书包放下,也注意到她没有行李,“方果,你家人没有事先给你送行李吗?” 方果摇摇头,“我不知道今天就要来这里。” 唐如诗和罗茜茜对视了一眼,表情意味深长,“哦,原来是这样……” 彭晓月接道:“我说,这就是你们两个少见多怪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把行李送进大营里的,我们学校每年军训,还是有一部分人要领军营里统一的生活用品。” “还有这事儿?”唐如诗惊讶的表情有点夸张。“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毕竟我认识的学长学姐,都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方果,要不要我帮你去问问辅导员,在哪里领生活用品?”罗茜茜问。 “不用,我自己出去问问。”方果起身就往外走,简单粗暴的野兽思维让她没能听懂几个人类室友语气里的古怪。 等方果离开,罗茜茜给彭晓月使了个眼色,彭晓月会意,蹑手蹑脚过去反锁上门,然后去拿方果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桌上。 “怎么样?看得出什么来头吗?”罗茜茜问。 彭晓月将方果的东西翻了一遍,摇头:“没有化妆品,只有本子和笔。不过书包倒是个挺贵的牌子,还有个手机,是苹果最新款。”彭晓月见手机关机,试着按开机键,忽然“呀”了一声。 “怎么了?”罗茜茜被彭晓月吓了一跳。 彭晓月抬头看两人,“这……这也太奇怪了,这手机居然没有开过机,是初始状态。” 唐如诗嘲笑,“不会是刚买来充样子的?这种人我见多了,怕在学校被人看不起,打肿脸充胖子买几个名牌傍身,却掩不住一身的穷酸气。” 彭晓月说:“我看不见得,方果那一身衣服我注意过了,都不是一般的牌子,尤其是那双鞋,可是今年夏天的巴黎限量款,我都没能抢到呢。” “那怎么连行李都送不进来?顶多就是中产家庭出来的罢了。茜茜,你不用有什么顾忌,这**一开学就敢勾引展恒哥,我们得给她点教训。” 罗茜茜倒是沉得住气,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甜美,站在窗边逆光看去,像个沐浴在光明中的小天使。 “还是再等等看,上次那个弄出人命,还不就是因为家里有个舅舅在当地省台做记者,差点闹得收不了场?” 说出的话,却冷血得让人背脊发凉。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只饕餮,要被校园霸凌了…… 第6章 Chapter6 方果不知道应该去哪里领统一的生活用品,也不大擅长和人交流打听,但她鼻子好使呀,哪里有集中的人味儿,她一下就能辨别出来,所以她顺着味道去找,很快摸到了后勤部。 后勤部里已经有不少学生,正在排队领生活用品。开始了崭新的高中生活,又是集体离家到军营住宿的第一天,这些花季少年少女们本应满怀兴奋之情,然而此时的后勤部大厅里却安静异常,每个学生都沉默着,彼此之间没有交流,一个接一个上前领了日用品,一条深绿色军用被打成的包,里面裹着水壶脸盆茶杯毛巾等物,然后低着头快步离开,好像在这里多待一秒,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所有人都明白,从走进这里领军用品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在德世高中就被打上了标签,被默许地冠以“次等公民”的头衔。 方果晃晃荡荡的随意捡了一条队伍排队,因为处于队伍末尾,正靠近大门口,偶尔能听见外面人说话的声音。 “……没听说过那个传闻吗?据说每年德世高中军训第一晚,都会从那些领公用品的学生里挑出几个来做开学祭!这都成德世的传统了。” “开学祭?什么是开学祭?” 有两个女生站在门口往里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着,她们的声音也不大,但架不住方果耳朵灵呀,她又不是人,五感不知道比普通人类强多少,这么点距离,能听清楚两个女孩在说什么就跟玩似的。 “开学祭都不知道?没看过国外那些校园电影里演的?就是各种欺负玩弄呗,泼墨水啦,脱光衣服拍照啦,抽耳光逼着吞吃各种东西啦……” “妈呀,可吓死我了,幸亏我有个当兵的表哥在这里做教官,偷偷帮我把行礼送进来,不然我可就惨了。”女孩后怕地拍拍胸脯。 “我爸也是听说了这个,和他们公司老板商量,把我的行礼和老板女儿的行礼放一起送进来。哎,估计里面那些人都是实在没什么门路的普通人了,太可怜了,不知道晚上会怎么样……”女孩一边说一边往屋里看,嘴里说着可怜,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担忧,甚至是有点兴奋和期待的。 方果对这些人类的嘀嘀咕咕是从来不上心的,到目前为止,她唯一能听进耳朵里的,也就只有陶默夕的话了,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她怀疑陶默夕和自己是同类。 终于轮到方果领日用品,负责分发的后勤老师一抬头,看到方果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不禁愣住,上下打量,心里感叹这真是个好看的瓷娃娃啊,白得就跟拿牛奶泡出来似的,小鼻子小嘴巴,眼睛又黑又亮,眨眼时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真是太秀气太乖巧了。 乖巧娇嫩得让人……想要蹂`躏。 这个念头在心头闪过,后勤老师立刻被自己吓得一个机灵,再看向方果,眼神莫名带上几分悲悯。 生成这样的女孩子,家庭背景又是普普通通,怎么不找个正常的学校上学呢,为什么偏偏要来这所学校呢? 方果被这后勤老师盯得直发毛,直接从对方手中将包裹抢了过来,心里琢磨普通人类眼睛是不是都有点毛病,没啥事喜欢直不楞登地盯着别人看。 后勤老师回过神,见小姑娘抢了包裹就要走,忙叫道:“哎,等等!”后勤老师又从脚边的箱子里翻出两块肥皂,塞给方果,“还有这个!” 方果鼻子嗅了嗅,有点香,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以前在山里的时候,方果最喜欢偷吃肥皂,这东西又香又软,吃进肚子里再灌点水,就会生出好多泡泡,涨得胃满满的,特别舒服。方奶奶揪住她洗澡,常常是洗了一半就不见了肥皂,便抓住她一通好打。 “这个能再多给我两块吗?”方果试探地问。 后勤老师以为这小姑娘爱干净,怕两块肥皂不够用一个月的,便又多给她拿了两块,反正这东西多得很,没有那么严格的数量限制。况且万一不幸被选中的话……只怕肥皂会消耗得很快? 方果抱着自己的军被包裹,上面摞着四块肥皂,埋着头美滋滋地往寝室走,并没有留意四周,所以在经过展恒一行人身边时,连个照面都没打。 “嗯?那个人就是上午的小学妹?”蒋宇川目光追着方果,在昏暗的灯光中努力辨认。“她居然去后勤部领了生活用品?” 展恒也看向方果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没说话。 “搞什么,原来是个没身份没背景的!” “也是好事嘛,小门户出来的女孩,花点心思就弄上手了,也不用担心招惹后脱不了身。以前没试过这种清纯挂的,我倒是想尝尝鲜了,哎我说,你们没人对她有意思?” 蒋宇川揶揄地看展恒:“多明显,这小姑娘是展少喜欢的那一挂啊。” “谁是展恒哥喜欢的那一挂啊?”几人说笑着,迎面过来一个女孩,正是罗茜茜,罗茜茜显然听见了几人的话,有点不高兴地嘟起嘴。 “哎呦我们可都是说着玩的,大小姐你别生气啊。”蒋宇川打着圆场,给另外几个人使眼色,“今天是学生会过来帮忙主持工作,辅导员那边可能还有点事,我们过去看看,你和阿恒先聊着。” 罗茜茜穿着一身迷彩服,披散着一头刚洗过的卷发,亭亭玉立像朵沾着露水的百合。 “怎么没在宿舍里待着?出来喂蚊子,嗯?” 展恒温柔的一句问话,让罗茜茜立马破功,撒娇地缠上展恒胳膊,“想给你看看我穿迷彩服的样子嘛。” “明天训练时不就见到了,还至于跑来一趟?” 罗茜茜惊讶,“展恒哥你是今年的助理教官吗?太好了!” 展恒笑:“好什么,我可不会徇私让你偷懒。” 罗茜茜做了个鬼脸,和展恒并肩走在一起,在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将头轻轻靠在展恒的肩膀上,“对了展恒哥,今天也会有开学祭的?选好‘祭品’了吗?” “这都是一年级小鬼头玩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展恒淡淡地说,即便和罗茜茜走在一起,也能在熟人路过时温文尔雅地点头打招呼。 “那展恒哥你知道谁是今年的组织者吗?”罗茜茜问,仰起头看向展恒,满是撒娇讨好,“告诉我嘛,女生这边我有个人选推荐。” 方果回到寝室,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了,她整理好东西,对着四块肥皂做了好大的心里建设,犹豫着要不要吃,这时忽然听有人砰砰砰敲门,陶默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显得十分焦急。 “方果?方果在吗!” 方果又恋恋不舍地看了肥皂两眼,叹了口气,一脸不高兴地起身去开门。 她好饿啊,太饿了,太想吃东西了! 方果刚一打开门,陶默夕就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往外面拖。 “快跟我走!”陶默夕火烧屁股一样,一路将方果拖出了宿舍楼,“你被选中了!” “什么,什么选中了啊!”方果满脑袋装的都是问号。 “德世高中每届军训第一晚都会有开学祭,要选一部分人出去‘玩游戏’,我看到了人选名单,上面有你的名字!你快跟我走,我和一个女辅导员说好了,今晚你就躲在她宿舍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知道吗!” 玩游戏?那不是好事嘛?为什么要跑啊。人类的逻辑咋就这么奇怪呢? 见方果还是迷迷糊糊没搞清楚状况,说好听了是呆萌,说难听点就是迟钝,陶默夕叹气,决定好好吓唬方果。 “你还不懂吗!还不知道让你们玩的都是什么样的游戏吗?!我就和你说一件,去年有个女生被人逼着吃肥皂,最后被连夜送医院去洗胃!” 方果呆住了,脑子里只剩下“肥皂”两字。 陶默夕十分满意这话的杀伤力,没看傻白甜都给镇住了么,“现在知道怕了?没事,只要你躲好了别让人找到,就不会有事的。”陶默夕还想继续拖方果走,哪想到这次却好像拉了个秤砣,一使劲差点没把腰闪了。 方果默默地把手从陶默夕那里抽`出来,两眼冒光地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玩游戏,好像也挺好的呀,我,我就不跑了?” 陶默夕以为自己幻听了,急得要跳脚。 “哎呦,默夕,你这是要把新同学带哪里去啊?”陶默夕听见了一个她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回头看见以罗茜茜为首的一小帮女生向她和方果走来,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方果今晚算是完了。 陶默夕心中愤懑,三年前她没能做到的事,三年后的今天,她依然做不到。这一瞬间,她甚至憎恨起自己的出身,让她不得不与这些人间恶魔为伍,披着这世上最光鲜的外皮,内里却烂得发臭。 “方果是我的朋友,她不会参加今晚的开学祭。”陶默夕冷下脸,决定和这帮人杠到底了。 罗茜茜笑道:“默夕,你这又是何必呢,你看人家自己主动过去了,我们谁也没强迫她呀。” 陶默夕惊得寒毛都竖起来了,忙回过头,只见原本站在身后的方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向着晚会场地走过去了,很快便被一群人围住。陶默夕脸色惨白,身体竟然禁不住发起抖来,摸索着从口袋里翻出一根士力架,几口就吃干净了,接着又拿出一根,继续往嘴里塞。 罗茜茜看着陶默夕,摆出一副惺惺作态的关切:“哎呀,默夕,你这是怎么了,这不是没做直播吗,怎么开始吃东西了?” 陶默夕不停气地吃完两根随身携带的士力架,然后又跑到最近的一棵树下呕吐起来,直到把刚吃下去的士力架全都吐干净了,才虚弱地扶着大树站直身体,她不敢去挽回场地,也不敢再面对方果,只抱着膝盖坐在路灯没照亮的地方,低声抽泣起来。 天渐渐黑了下去,入训练营的第一天,校方并没有安排什么活动,只是授权学生会,组织开学祭迎新晚会,做一些游戏活跃气氛,增进新同学之间的了解。这一冠冕堂皇的理由,恰恰成了德世高中里无数人的噩梦庇护伞,让他们陷于痛苦的深渊中,却在成年教职工们冷眼旁观的默许中求告无门。 方果一门心思只想着陶默夕那句话,“去年有个女生被人逼着吃肥皂……” 她满心鼓舞,雀跃得像只在森林里快乐奔跑的小羊驼,她和陆老夫人保证过,不会再吃人类食物范畴之外的东西,可是如果是被别人逼着吃呢,那可就不怪她了?不过人类也真是难以理解啊,为啥要逼着别人吃肥皂呢,这东西也不在他们的食谱里啊。 历届开学祭的组织者们都是学生会后备人选,这几乎已经成了德世高中默认的规矩,而这些被大家拥戴的“学生领袖”们,除了工作能力和学习成绩,过人的家世才是真正必不可少的。他们是这所学校金字塔顶尖的人,在这本该懵懂纯真的年纪,已经明白手中权力能带给他们什么。 矜贵的小团体带着傲慢的神情,打量着那些被选中的“祭品”,一共十几个人,有男生也有女生,无一不是神色惊慌,脸上写满无助。 这时有人开口:“呦,那边又来了一个,这回名单上的人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方果:马上就吓死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第7章 Chapter7 所谓的晚会场地,不过是由人圈起来的一小块空地,中间燃着篝火。那火光跳跃着,将一张张围观的脸孔晃得忽明忽暗,好像给他们镀上了一层业鬼的面具。 方果如今终于得出结论,人类果真都是容易吃饱了撑着的生物,但凡开个什么会,进入正题之前务必要说一大车废话,还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意思。开学第一天开了半天会,如今弄个什么开学祭,又要有人出来讲话。 好好的嘴巴,就不能留着多吃点东西吗? 既然是打着开学祭的幌子,总归要做足样子。组织晚会的学生代表说了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便以邀请同学做游戏为名,将那些名单上选中的人驱赶到篝火边。代表走过每一个“祭品”面前,让他们猜硬币,如果猜错,就要站出来接受一些“小惩罚”,却偏偏不告诉他们惩罚是什么。 每一个猜错硬币的人都如履薄冰,瑟缩着接受围观人目光的凌迟,方果因为排在队伍最后一个,到现在也没轮到猜硬币呢,她心里甚至还有点忐忑,万一猜对了怎么办?是不是猜对了,就没有肥皂吃了? 方果好不容易盼到代表走到她面前,外面围观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没头没脑的嘘声,那决定命运的硬币在方果眼皮子下一闪,愣是被人捉走了。 学生代表没空搭理最后一个还没有猜硬币的女生,甚至在摇曳的火光中无暇看清女孩的长相,全部心思都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矮个子男生吸引了。 这眼镜男生刚才猜错了硬币,被拎到前面,其实以他的外形,站在七八个人的人堆里不算打眼,只是他刚才突然干了一件相当打眼的事,一下把自己变成了全场焦点——他吓得尿裤子了。 口哨声起哄声此起彼伏,那男生在默默无闻的犄角旮旯就能把自己吓得失禁,更别提这种被人当成活靶子瞩目的时刻。他脸白得像纸,玻璃瓶底厚的眼镜片后是一双鱼泡眼,微胖,脸上还长着数量可观的青春痘,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讨喜的肉,再配上那刚刚释放的一泼黄汤,顿时让人联系到“恶心”二字。 “我,我有肾炎,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们不让我上厕所……”男生极力想为自己辩解。 “那你证明给我们看啊!谁知道是不是心理变`态故意要在女生面前耍流氓啊?” “他就是个变态!” “露`阴`癖!” “撒尿精!” 面对七嘴八舌的质疑和辱骂,眼镜男生急了,眼看着有几个人向他围拢,还有人拖来几箱矿泉水,也不知道做什么用,他就像一只围栏里待宰的猪,徒劳地嘶吼:“我有病历!我的病历在家里!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有肾炎,再失禁一次,我们就信你啊!”男生们恶劣地笑着,将眼镜男孩一边一条胳膊地架住,开始强迫他喝矿泉水,转瞬间就把一瓶水倒空。 眼镜男孩拼命反抗,却被人掐住嘴巴,矿泉水咕咚咚地从他嘴里灌下去。因为吞咽不及时,很多水倒进鼻孔里,呛得男生剧烈咳嗽。 “喝呀!不喝哪来的尿啊!”灌水的男生兴奋得叫嚣着,狰狞的笑容扭曲了原本青春的脸。 “住手!拿走!我不喝!我不喝!放开我……”眼镜男孩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却不知道他叫得声音越响,越是能唤醒那些人血液里的施`虐因子。整瓶的矿泉水对着他的脑袋浇下去,从他的裤子里灌下去,他就像身处于千百年前的古罗马竞技场,被人当做取乐的玩物。 谁让他丑呢?谁让他好欺负呢?谁让他胆敢当着这些尊贵的公子小姐的面小便失禁呢? 他就是活该啊,这么恶心的人,难道把他踩到尘埃里,不是多数人的正义吗? 这种时候,只要看小丑出丑就好,无论是一声不吭袖手旁观的,还是起哄叫好亲自上阵的,他们都是这首和谐大旋律的完美音符,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异端,好像米饭里掺进去的碎石子。 “你们没听见他说的吗?他不想喝了。” 空气中有一瞬的凝滞,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 站在暗影里的女生,身量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哪来的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公然做不合时宜的出头鸟,等众人将目光移向女孩的脸,才有些讶异地发现,女孩生得竟然那么清秀乖巧,一点刺儿头的特质都没有。 方果越来越搞不懂人类了,对待弱小的同类不是应该保护吗?这戴眼镜的哭包做了什么错事,要被这样惩罚呢? 无论什么时候,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人总是最招恨的。施`暴的人并非不明白他们的恶行,只是当所有人都成了同谋,错误也变成了正确,又怎能容忍站出来指正的人? “好啊,既然这位同学说不让他喝了,那我们就不让他喝了嘛。”学生代表是个长相清俊的男生,只是眉毛很淡,看人时喜欢一瞬不瞬盯人的眼睛。此时他就这样看着方果,示意那些人将眼镜男孩放开,嘴角噙笑地一步步向方果走过去。“只是不让他喝可以,但大家专门为他弄来的矿泉水,不喝不是可惜了?要不你来帮他喝?” 下面传来一阵兴奋的骚动,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看到一个漂亮小姑娘被玩弄的乐趣要远远大于捉弄一个不入眼的丑男。 “是呀!你来帮他喝嘛!” “我把水喝光了,你们就不会欺负他了?”方果问。 “怎么说是欺负?大家只是在玩游戏嘛。”刚才那个给眼镜男孩灌水的人笑道,他长得人高马大,却生着双绿豆大的眼睛,眼珠不老实地转来转去,恨不能钻进方果的衣服里看。 “奶奶说了,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就是欺负,难道你愿意被这样玩游戏吗?”方果反问。 绿豆眼男生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正要发火,却被学生代表拦住,回头问方果:“同学,你不是说要替那人把水喝了吗?怎么还只是站着?” “我把水喝光了,你们就不会欺负他了吗?”方果再次问出同样的问题,神情十分认真。 “是啊,我们就不会欺负他了。”学生代表似笑非笑地说。 方果这回放心了,便准备过去拿水喝,学生代表这时又道:“不过,要是你喝不完怎么办?” 方果愣住,瞅了瞅那几个矿泉水箱子,纳闷地看学生代表,就这么点水,怎么会喝不完? “喝不完就把衣服脱了,剩一瓶脱一件!”绿豆眼男生邪笑着说。 “那如果我都喝完了,你也会把衣服脱了吗?”方果问绿豆眼。 人群沸腾了,有人怪叫着应和,立刻引领起一片喧哗。方果被这些叫声吼得心烦,又想吃东西了。自从来到陆家,她就没有吃过一天饱饭,感觉已经要到极限了。 “这几箱水你是替他喝的,不过嘛,喝完这些水之后,你要是想看,每多喝一瓶,我就脱一件衣服好不好?”绿豆眼凑近方果,甚至在她脸上摸了一下,神态极其暧昧。 方果皱了皱眉躲开,她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在哄声中走到矿泉水箱旁边,拿起一瓶咕噜噜一口气喝下去。 下面传来叫好声,可是方果却好像没听见,又拿了瓶水,照例一口气喝光,接着又去拿第三瓶,第四瓶…… 一开始她每喝一瓶,人群中都会爆发出亢奋的声音,然而等她喝到第二十瓶,四周渐渐安静了,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数着,第二十一瓶……二十五……三十一…… 当方果喝到第六十瓶水时,有女生忍不住小声和身边的人议论:“这么多水喝下去,没关系吗?肚子不会撑爆?” 方果水喝得越多,就越是觉得胃里空得慌,就好像饿了很久的人靠喝水饱腹,却只能起到饮鸩止渴的作用,等水从胃里溜出去,饥饿感只会变本加厉。 终于,方果将整整六箱矿泉水喝光了,脚边堆满了空瓶,她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巴,目光转向学生代表等人。 “我喝完了。” 虽然方果一直被方奶奶嫌弃地比作棒槌,但她看起来真的和棒槌八竿子打不着。特别是她说话的声音,娇娇弱弱的很好听,然而此时用这样的声音说出这四个字,竟莫名让人脊背发寒。但如果说有什么话比这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那就是她下面这句—— “还有吗?” 全场寂静,只有那个眼镜男孩偶尔抽泣一下。 篝火还在燃烧着。 跳动的火焰在女孩身后。 “还有水吗?” 方果一步步走向学生代表,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学生代表在女生走过来的瞬间,甚至有种想要逃的冲动,但他终究是镇定下来,强笑着对身边绿豆眼男生说:“黄嘉,看来她很想看你脱衣服呢。” 若放在平时,这样的话势必又会挑起一波哄笑声,然而此时却无人捧场。 “呵呵,奉陪啊,不是刚才说好了么,她多喝一瓶我就脱一件……”被叫做黄嘉的男生还想努力摆出调侃的姿态,只是气焰早已不再,说出的话也显得底气不足。 又有人从旁递过来两瓶水,冲黄嘉使了使眼色。黄嘉会意,知道水里已经加了料,神色顿时轻松不少。 “不是要水吗?给你啊,喝一瓶脱一件。” 方果接过水,拧开盖子。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她,那些已经因为震惊而被暂时压制下去的幸灾乐祸又开始在人群中死而复苏。 少女粉嫩的唇瓣接触到矿泉水瓶口的一瞬,黄嘉都快要在自我臆想中高`潮了。当她喝下第一口,发现那瓶子里装的是肥皂水时,会有怎样的反应呢?第一口肯定是已经咽下去的,想想那味道,不一口气吐出来才怪,刚刚喝了那么多水,当众吐起来会是怎样的不堪?会流眼泪?会不会求饶?哼,这种凭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当着这么多人让他没面子的贱货,想要得到他的宽恕,必须要让她用那张小嘴一寸寸从下面给他舔上来! 方果照例准备像刚才那样,一口气将水喝光,然而在舌尖触到水之后,她却愣住了,长长的睫毛忽闪两下。 这是……肥皂水? 人们悄悄等待着,等待这个敢于出头,敢于挑战他们权威的女孩出丑, 当黄嘉看到方果察觉水的不对劲时,几乎就要笑出声了,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方果只是略微一挑眉,眼中流露出欣喜之色,便仰起脑袋咕咚咕咚,将一瓶水喝光了。喝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还有吗?” 还有吗还有吗,这女人搞什么鬼!黄嘉突然恶狠狠转头,盯着给方果递水的男生。男生很无辜,也不可置信地打开了一瓶水,试着尝了一口,立刻吐舌头干呕。 水没有问题,的确就是肥皂水。 又有人递了一瓶水给方果,方果却没有立刻喝,转头看黄嘉。 黄嘉阴沉着脸,将自己的迷彩外套脱掉。 “这人怎么回事?连肥皂水都喝得下去?”唐如诗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罗茜茜抱臂站在人群中冷笑,一脸轻蔑,“这些男生太没用了,还弄什么肥皂水,是在玩过家家吗?身下二两肉算是白长了。” 旁边彭晓月瞪大眼,“不是,茜茜,你也太重口了!” 罗茜茜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忙推了彭晓月一把,抿嘴笑道:“哎呀你太邪恶了!想哪去了啊!我是觉得既然这人一点都不顾及同学的颜面,有心让人家出丑,不如干脆弄点让她无论如何也没法下嘴的东西啦。” 那边组织开学祭的人有听到罗茜茜的话,似乎被猛地点醒,立刻去黄嘉跟前耳语两句,也不知道都嘀咕了什么,居然把黄嘉嘀咕出了一脸猥琐的笑。 “还等什么,不快点去办?”黄嘉催促。 不多时就有人小跑过来,兴奋道:“黄少!弄来了!您摸摸还是热的呢!” 黄嘉骂:“给我干什么!还不给那小婊`子送去!她不是能喝么?这回让她喝个够啊!” “放心,她要是真的喝了,兄弟们那里还有呢,已经让人多喝水存货了。”男生挤眉弄眼。 方果再次接过一瓶水,还没开盖子,就抽了抽鼻子,皱起眉。 一直被扫兴的人群终于迎来了转折,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学长!不好了!开学祭那边有人正被逼着喝尿!” 给助理教官准备的单人宿舍门被人冲开,一年级新生的小学弟冒冒失失闯进来,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 “飞机!”蒋宇川将手里最后剩下的牌全都丢出来,好像压根没听见有人进来,“拿钱拿钱!” 小男生尴尬地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开学祭是一年级生的迎新活动,高兴了闹一闹,怎么会有你说的荒唐事?”展恒声音温和。 “是真的学长!我亲眼看到……”小男生还要解释,被展恒默默看了一眼,声音顿时低了下去,不过想到那个可怜的女生,他咬了咬牙,还是坚持说下去:“学长,你去看看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了,那个被强迫的女生叫方果!” 展恒收拾扑克牌的手一顿。 男生继续:“她因为替人强出头,已经喝了六箱矿泉水了,现在又被逼着喝尿!” 展恒终究是将一手牌慢慢收拢好,修长白皙的手指简直可以被称为艺术品,他垂着眼,没人能猜出他在想什么,半晌才重新看向男生,“关冲对?二班的?” 关冲愣了愣,“是,是呀。” 展恒直视着关冲的眼睛,“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刚才和我说的都是真的吗?” 关冲从见到展恒第一面开始,对这位学生会长的印象就一直是温文尔雅的,永远是有耐心的,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是此时被这个人深不可测的目光注视着,关冲却莫名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心一路窜上来,手脚都僵硬了。 “我,我确定……” “那好,都是什么人强迫那个叫方果的女生,你可以告诉我。” 关冲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张不开口。报那些人的名字?开什么玩笑啊,得罪了哪一个他未来三年都没办法再在德世待下去了。他家只不过有个专门做外包的小厂子,和那些庞然大物相比,渺小得可笑,他老爸费尽心机送他进来,难道不是为了让他结交人脉吗?这些年经济不景气,想到他老爸因为连年亏空而在眉间拧出的川字,关冲默默垂下眼皮。 “是谁?”展恒见关冲不吭声,又问。 “大概是,我,我听错了……抱歉,学长。” 展恒笑了,“没事,下次不要这么鲁莽,去和大家一起玩。” 关冲离开后,蒋宇川玩味地看着展恒,“展少,要不要去看看啊?那小学妹挺可爱的,要是被玩坏了多可惜。” 还不等展恒说话,宿舍门再次被砰地一声撞开。 蒋宇川不悦地皱起眉,还以为刚才那小菜鸟去而复返,却没想到走进来的人是位辅导员。 “上面有领导要来,车子已经进了军区,你们快点去通知那些学生,全都回宿舍!” “领导?什么领导?”展恒问。 辅导员目光凌乱,好像已经被吓傻了,“军区里最大的那个!” 展恒等人全都震惊,那种大人物,怎么会这个时间来这里? “好像是说有学生家长要来接学生。”辅导员匆匆留下这么一句,便小跑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要留言哦!要收藏哦! 第8章 Chapter8 方果将那瓶掺了东西的矿泉水放在地上,周围一片嘘声。 “哎呦,怎么不喝了啊!你刚才不是喝得挺开心吗?”黄嘉大声喊着,兴奋得满面红光。“这可不行啊,瓶子你都接过去了,怎么也得喝两口意思意思!” 方果不理会黄嘉的挑衅,放下瓶子后转身就走,却被黄嘉拦住去路,“哎,怎么要走呢?” 这一晚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找到点乐趣了,这才应该是开学祭的正确打开方式啊,憋屈已久的众人立刻围上来,自发地将少女围困在中心,似乎生怕这取乐的工具逃跑。 “不是你。” 黄嘉一愣,不知道女生没头没尾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当他对上女生那双眼睛,差点吓尿了。 这人的眼睛……怎么是竖瞳的?! 黄嘉用力揉了揉眼睛,还甩甩脑袋,想要再努力看清,方果却已经绕过他,向人群中某处走去。 不是这个人,也不是这个人……方果在人群中寻找着,不用眼睛去看,只靠嗅觉。 洪荒时期,饕餮食人,凡出没之处,时人皆不敢靠近,唯恐受伤流血或是留下屙堵之物,引其寻迹追踪。 这句写在古书里的话,透露出饕餮的一条习性。即饕餮食人容易受到人的体`液引诱,不管是唾液,血液,还是尿液,只要让一只饕餮记住了,那么这人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饕餮追到吃掉。尽管随着时间流逝,饕餮族已经渐渐脱离了兽性,不再轻易受到这个习性的影响,可是万一碰到没进化好的异类,这种事可就说不准了。 不巧的是,所谓没进化好的异类,眼前就有一只。 而此时有一个人将自己的尿液装到瓶子里,递到方果手中,翻译过来,无疑可以理解为:“还不快来吃我?你看我都愿意让你吃了。” 方果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是她的眼前黑压压一片,晃过一颗颗人头,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不想听,只是努力辨别着,想要找出那个把自己装在瓶子里的人,终于,她找到了,方果有点遗憾,这人真是太不美味了,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啊,闭上眼睛将就将就,也就马马虎虎地吃了。 她实在是太饿了,长久的节食让她几乎耗光了全部克制力,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吃东西,要吃很多很多的东西。 众人看到方果停在一个男生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是你。” 男生吓得鸡儿都要掉了,不知道面前这位神人是怎么在人海中精准地将他揪出来的。不是他之前往瓶子里尿尿的时候被看见了?这也不可能啊,他还没有那么不要脸地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明明是特地跑去了卫生间,这女生不可能看到他。总不会是闻味儿找来的? “你干什么!”男生实在是受不了对方那直勾勾的眼神,一步一步往后退,努力将自己埋入人群中找寻安全感。 “是你。”方果又说了一遍,然后一把拉住男生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男生嗷一嗓子,叫得像杀猪,都破了音。 “把她拖开!”学生代表厉声喝道。 “操,小婊`子还学会咬人了。”黄嘉骂了一句,上前一把抓住方果的头发,想直接将她的脑袋扯开,谁知道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女生,居然力气那么大,抬腿就是个窝心脚,狠踹在黄嘉胸口。 “大家一起上!摁住她!”黄嘉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 群体情绪总是最容易煽动的,人群中有女生尖锐的声音响起,“扒了她的裤子!刚进校门就知道勾引学生会长,一看就是个被万人睡过的!” “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那被方果咬住的男生嚎叫得越发凄惨了。 因为所有人都扎到了一堆儿,推来搡去,旁边又燃着篝火,有人裤腿燎到了火星子,顿时烧着起来,引发更大的混乱,最后也不知道是谁被撞到,接连绊倒四五个人,发生了踩踏,哭喊声,尖叫声,乱成一团。 最后这些人是被高压水枪冲开的,矜贵的公子小姐们全都成了落汤鸡。 “都像什么样子!”声如洪钟的一嗓子,立刻让现场安静下来。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头发花白,虽然看着有了些年纪,却丝毫不见老迈,怒目而视负手而立,气势逼人。旁边几个辅导员和教官陪笑站着,全都是大气不敢喘的样子。 陶默夕丢了高压水枪,三步并作两步奔向方果,“果果,你没事?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方果也被劈头盖脸浇了一脑袋的水,被陶默夕拉开时,整个人都是蒙的,有点神游天外,惨白着一张小脸,只有嘴角带着血迹,像个不知今夕何夕的小吸血鬼。 可怜的男生总算将自己的胳膊拯救出来,看着上面深可见骨的牙印,“妈呀”喊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往远离方果的方向蹭。 陶默夕见方果两眼发直,拍拍方果的脸蛋,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其他人,心中不由沉了下去。 这场面……对方果太不利了,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她被欺负的证据没有,反倒是她咬人“罪证”清清楚楚,所有人都会站在她的对立面,会颠倒是非黑白地指责她,将所有脏水泼在她身上,没有人会去真的费心思调查真相,在这所学校,她终将成为一个牺牲品。 “这到底怎么回事!”军区司令问旁边的辅导员。 “德,德世高中的学生在这里军训,学生们开迎新晚会……”辅导员窥着司令眼色,试探着说,“大概是游戏时起了矛盾,小孩子嘛……” 方果在陶默夕的搀扶下站起来,睁着一双大眼睛。旁边那个被咬伤的男生夸张地哎呦叫起来,好像自己是一颗饱受凌`虐的小白菜。 所有人都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方果,然后又个个低下头去,仿佛一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的受害者。 都是戏精啊!这么会演怎么不去拿奥斯卡? 陶默夕在心里将所有人淬了一口,想要为方果说话,“辅导员,不是这样的!” 辅导员恨得牙根发痒,暗道这女生多事,但因为知道德世高中的学生非富即贵,这女生没有被选中去开学祭,也不知道背景深浅,所以并不敢轻易开口得罪。不过让他庆幸的是,不用他开口,司令已经抬手制止了女生,然而还不等他长舒一口气,却又见司令虎着脸转向他。 “我问的不是这个。” 辅导员一呆,“啊?那,那首长是问什么?” “这里是军区的特别训练营,什么时候可以给一群毛孩子瞎胡闹了?” “德世高中军训都在这里,这,这都已经好几年了……” “这事谁批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 “去叫知道的人来!”司令嗓门一高,顿时把一众猢狲吓得四散奔逃,不一会儿就找了一个看上去级别较高的人来。 “是什么人批准德世高中使用这里做军训基地?”军区司令问。 “是,陈,陈副师长。” “陈副师长?”司令呵呵一笑,“这是拿这里当自家菜园子了么!” 事关军体大事,首长发威,学生之间那点磕碰就显得有些鸡毛蒜皮了,然而当众人以为今晚的事就要这么揭过去时,首长大人突然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军车,亲自打开车门,和车子里的什么人说话。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 到底是什么人,能在堂堂军区司令的车里坐得那么稳当?甚至司令本人都下车了,这人还不露面?还要司令亲自去开车门,站在车下和坐在车里的他说话? 总不能是元首本人亲临? 正当所有人好奇得恨不能长出个能伸缩的脖子,好探头过去一看究竟时,“神秘人”终于下车了,没有想象中的元首,从车上走下来的,只有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但是从他下车开始,举手投足间都那样得体。 不是那种经过后天教养后的得体,而是浑然天成的妥帖,看得人舒服,就好像他脚下踩过的每一寸土地,并不是被他踩过,而是因为他的脚落在那里,他脚下才应该有土地。这是一种古怪的描述,却是此时每个在场人心里最直观的感受。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久居高位的军区首长跟随在年轻人身侧,竟然主动落后半步,显示出难得一见的不卑不亢。 方果茫然散乱的目光终于在陆文修出现的那一刻产生了聚焦,晦暗的眼眸蓦地一亮,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好香啊,这个人好香…… 闻起来超级好吃。 方果不由自主地挪动脚步,向陆文修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正准备原形毕露,张开嘴巴将这人一口吞了,却突然两眼一黑,啥也看不见了。 陆文修在方果向她呲出一口白牙的时候就知道这崽子动了什么主意,因此在她走到跟前时,直接一把兜住她后脑勺,按在怀里,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亲吻。 “果果,哥哥来接你了。”陆文修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方果:“……” 不仅德世高中的一众学生看傻了,就连方果都感觉脑子里有根线绷断了,接不上茬。 “这位是陆先生的妹妹?”军区司令也跟过来,用无比慈爱的目光看向方果,“长得真是可爱。” 陆文修不置可否,就这么默默地抱了“妹妹”一会儿,然后才一手揽住女孩,对军区司令客气地一笑:“我妹妹身体不太好,恐怕不适合住宿,我今晚可以接她回家吗?” 听到陆文修这句话的人只觉得耳朵瞎了。 身体不好?说谁?方果吗?那个刚才把一人咬伤十几个人踹吐血的方果吗? 军区司令连连摆手,“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娇嫩的小女娃娃嘛,家里人自然不放心她在外面一个人的。” 陆文修点头以示感激,“多谢了,今晚麻烦您。” “举手之劳,不要这么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老郑帮忙的,陆先生尽管开口!”军区司令似乎对年轻人这样的礼待而有些诚惶诚恐了。 陆文修淡淡一笑,“那就麻烦您把我和妹妹送出军区。”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军区首长自当了一把泊车小弟,将方果和男人毕恭毕敬送上了车,然后自己才上车。 军车绝尘而去,剩下的其他人,只顾着在地上寻找各自惊掉的下巴。 这,这方果到底是什么来头?! 亲眼看着方果上了军区首长的专车,蒋宇川啧啧感叹,“今晚估计很多人要吓得睡不着了,看来以后领公用品的试金石要失效了。” 展恒一直目送军车走远才开口:“你觉得以后还会有领公用品的事?” 蒋宇川想了想,点头,“也是啊,过了今晚,只怕明天我们就要卷铺盖滚蛋了,可怜陈副师长,只怕做梦也想不到这种栽跟头的方式。” 黄嘉此时已经是面如死灰,就如蒋宇川所说,他不只是吓得睡不着觉,而是吓得快要变成神经病了,连夜给家里人打电话,说自己可能得罪了不得了的人,怕遭报复,哭着闹着要出国移民。 打电话回家报信的人不只是一个黄嘉,还有很多心思活络的,不管是不是得罪了方果,全都第一时间和家里人通气,让人赶紧查出方果这人的背景。 军区司令一直将陆文修和方果送出军区,本来还要坚持给他们一直送回家,却被陆文修礼貌地回绝了。军区司令听出陆文修语气中的冷淡,竟是不敢再献殷勤,只是将这两人送出军区,便看着他们上了另一辆等候在侧的黑色轿车。 “司令,这年轻后生到底什么来头,我看您……”给司令开车的司机跟了他很多年,算是司令的心腹,也只敢这么试探地问一问。 军区司令半天没说话,司机还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正有点懊悔,却听司令叹了口气,“老贾,这世界上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得罪不起的。” 司机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心里却在犯嘀咕,要说他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像是司令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也能被称为普通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要留言呀!要收藏呀!不然就要咬人了哦!——by方果 第9章 Chapter9 方果和陆文修上了黎叔的车,两人并排坐在车后座,方果被这家伙一晚上的反常吓得屁都不敢放,直到余光里偷偷瞄到一张口味熟悉的臭脸,心中大石才算落地。 这人终于是正常了啊。 “怎么没说今天要军训留宿?”沉默了半路,方果终于忍不住问。 “你又不会留宿。”陆文修目不斜视,还是一副被人偷吃了三斤糖的表情。 方果意外,转过头看陆文修,“嗯?难道你早就打算要接我回来?为什么呀?” 陆文修:“不然呢?难道等你吃完了人,我再去给你收拾吐出来的骨头?” 方果不服气,理直气壮道:“是那个人自己要给我吃的,他又不好吃。” “呦,你还嫌弃上了。” “可不是!”方果认真地点头,接着想到陆文修刚才的那句话略有瑕疵,补充道:“我吃人连骨头都不吐。” 陆文修“恍然”道:“原来你吃东西也讲究口味啊。” “当然啦!”方果骄傲地挺起胸脯。 陆文修问;“那你来说说,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方果看着陆文修,抹了把口水。 陆文修:“……” 这异兽崽子真是胆大包天了。 陆文修沉下脸,开始往裤子口袋里摸。 方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陆文修动手指头,忙护好一口狗牙,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和陆文修拉开一些距离。 “你干什么!又要鬼画符!”方果警惕地瞪着眼,密切注视陆文修的一举一动,看到陆文修将什么东西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来时,像只炸了毛的猫,一个虎跳就要飞出车窗,却被陆文修抓住后衣领,给扯了回来。 陆文修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块白色真丝手帕,一巴掌糊到方果脸上,然后凉凉地来了一句:“擦干净,敢带着口水进门,小心第二天牙疼。” 只要一想到第一次吃陆文修未果时,那种牙疼到要死的感觉,方果的怒气值就蹭蹭往上窜,心想:奶奶说过,做坏事要被雷劈的。 啪嚓一声,有闪电当空劈下,磅礴大雨忽至,噼里啪啦打在车顶。 陆文修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方果正目光闪闪,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只是发现车子停下了,便问黎叔:“怎么停了?” “不知道啊,可能刚才被雷电劈了,我下去看看。”黎叔打开车门,没有拿雨伞,只是在下车时动了动手指,雨水在即将淋到他身上时,便自动向旁边分开,好像在他头顶出现了一顶看不见的伞盖。 黎叔打开车前盖,也不知道鼓捣了多久,才一脸愁苦地过来和车子里的陆文修报备:“一时半会儿恐怕修不好了,不然少公子先带着果果回家?反正这里距离也不远了,叫个普通人类的出租车,十分钟就到家,不然我先帮你们叫好一辆车?” 陆文修向车窗外看了眼,打开车门下去,“这里不好叫车,我们走到那边路口再叫。” 自己都不用雨伞的黎叔忙从后备箱翻出一把长柄伞,为陆文修撑开在头顶,“少公子拿着这个,别淋到雨。” 陆文修接过伞,也不回头看方果,自顾往街口走,黎叔催促还在车里坐着的方果:“果果,快跟上少公子啊!这车上可只有一把伞。” 方果忙从车上跳下来,大长腿两米八的陆文修却已经走远了,方果顶着大雨狂奔,转瞬就变成了一只落汤餮。 而陆文修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好像落了什么东西在车上,突然停住脚步,正欲转身,一颗湿漉漉的脑袋直接顶在他胸口。 方果忍着四脚着地的强烈冲动,倒腾两条腿埋头苦追,也没看前路,直接和陆文修撞了个满怀,茫然地抬头,正对上陆文修的脸。一股甜蜜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雨水的清香。方果眨巴眨巴眼,长睫毛上坠下亮晶晶的水珠。 陆文修在大雨中撑着伞,面无表情像一尊陈列在美术馆里的苍白塑像,他垂眼看了看方果,然后就默默转身,继续向前走了。 方果盯着陆文修高挑的背影,用手背蹭了蹭嘴巴。如果只是看得到吃不到也就罢了,现在是闻得到吃不到,折磨程度顿时升高一个档次,她只觉得肚子更加空得难受,胃里一阵一阵的绞痛,想到回家恐怕陈阿姨也不会让她吃东西,方果绝望,干脆仰起脸,张开嘴巴,开始接雨水喝。 可是喝水也喝不饱啊,今天已经喝了太多的水。 方果鼻子酸酸的。 她想回去找奶奶了。 陆文修走到路口准备叫车时才发现方果居然没有跟在他身后,心里一惊。 把一只饥肠辘辘不受监管的饕餮丢在普通人的街道上,会有什么后果? 陆文修丢了伞,拔腿往回跑,气喘吁吁直到看见坐在地上仰头喝雨水的女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火却冒出来,走到女孩的面前,冷冰冰居高临下看着她。 “终究是一只本性难改的野兽,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不如趁早躲进深山,永远不要出来见人。” 方果饿着肚子灌水,本来已经很委屈了,结果突然又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冷嘲热讽,顿时就不干了,雨水也顾不上喝了,看向陆文修的眼睛现出凶光,跳起来就将陆文修扑倒在地上,准备往陆文修的脖子下嘴。 什么狗屁阵法师,还不是像只弱鸡说扑倒就扑倒?嚼得他骨头渣子都不剩,看他还能不能再巴拉巴拉聒噪个没完! 方果恶狠狠地想,却没想到,终究还是得意忘形了。 “疼!疼!疼疼疼!牙疼!”方果这一口没下去,就一咕噜滚到旁边,捂着两腮满地打滚。 陆文修站起来,衣服已经湿透,完全贴合在身体上,隐现肌肉的轮廓。他将打湿的头发向后一拢,冷眼看着疼得满地打滚的方果,直接将人从地上提起来,然后往肩膀上一扛,向陆家的方向走去。 “真是记吃不记打……” 方果牙疼得眼泪啪嗒啪嗒掉,恨陆文修恨得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了,奈何有心无力,只是在拼命挣扎中,逮住陆文修的手,拼着牙疼用力咬了一口,却只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不痛不痒的。 总有一天吃了你! 方果愤恨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因为收藏数不够这周木有榜单,所以只能控制字数少更新,不能日更了,所以大家如果喜欢这篇文,要多多收藏留言啊TOT每位读者可以给桃子贡献四个收藏,一个文章收藏,三个章节收藏 第10章 Chapter10 方果一晚上牙疼得连饿肚子都忘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眼底挂着两个黑眼圈,陈阿姨看到吓了一跳,忙问方果这是怎么了,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昨晚陆文修带着方果回来时,陈阿姨已经睡着了,这位阿姨睡觉一向死,所以并没有听见方果半夜挠陆文修的门拆陆文修的院子。 “阿姨早。”方果默默接过陈阿姨递过来的面包,叼在嘴里,没精打采往门外走,看都没看一眼正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吃早餐看报纸的陆文修。 “哎,这还有鸡蛋呢!”陈阿姨觉得方果太反常了,平时给她准备的菜饭,哪怕掉在桌上一个馒头渣都要捡起来吃掉,甚至有时候还要提防她把盘子碗也一起吞了,怎么今天只捡了一片面包就走了? 黎叔的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或许以为陆文修和方果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黎叔正在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擦车,也不知道是不是擦车方法有问题,好好的一辆车,越擦越花,最后估计连黎叔自己也看不下去了,东瞅瞅西望望,见巷子里的街坊邻居没有人出来,便飞快地用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个除尘术,车子转瞬间洁净如新,像刚从洗车行里开出来。 昨天下了一夜的大雨,空气中都是湿润的泥土味道,方果蹲在陆家大院的墙根下,一边吃面包片,一边幽幽地盯着黎叔的车子,只把黎叔看得紧张,忙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过来递给方果:“果果啊,还记得老夫人的话吗?只能吃人类的食物啊。” 方果这才恹恹地把目光收回来,三两口吞了面包片,接了糖没吃,而是放进口袋里,然后问黎叔:“陆奶奶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黎叔道:“这可说不好,老夫人有重要的事处理,你跟着咱家少公子是一样的,他也会尽心尽力照顾你。” 方果现在听到陆文修的名字就牙痒痒,刚好这时陆文修出来,看见蹲在那里一脸凶相看着他的方果,不紧不慢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双手套,那手套材质看着像真丝,阳光下一晃却银光闪闪的。 “敢不敢再咬我了?嗯?”陆文修戴上手套,逗狗一样伸手在方果面前晃一晃。 方果怒气值积攒了一晚上,管它牙疼不牙疼,抓住陆文修的手使尽吃奶力气狠狠咬下去,却没想到,钢筋水泥都能轻而易举嚼碎了的一口好牙,在这里居然碰了壁,愣是没咬动。 方果呆呆地盯着陆文修手上的那双银丝手套,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她咬不动的东西。 陆文修很满意地收回手,脱下手套丢给黎叔,“去告诉军工的人,这手套质量不错,可以量产了。” 黎叔:“……” 所以少公子这是……在拿这小饕餮做实验吗? 陆文修看上去心情不错,而方果和陆文修之中似乎只能有一个人心情不错,所以方果一路上沉着脸,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车子行驶的方向是德世高中,而不是昨天他们军训的地方。 方果下了车以后,陆文修照例是远远跟着她,直到看着她进学校,才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转身折返,人群中忽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陆文修?” 陆文修听到声音,明媚了一早的脸色瞬间笼上阴云,目光也冷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正向他走来的人。 这是个和陆文修年纪相仿的青年,生着一双笑眼,五官单独拎出来都还算清秀,只是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尖酸刻薄的感觉。 “呦,还真是你啊!南光书院毕业之后怎么一直没你的消息?不是说你被推荐去情报部了么?那天去中书院大楼办事,我还特地去情报部逛了一圈,想找你喝两杯,可是你猜我听到什么?”青年一边故作夸张的语气,一边察言观色,可惜让他失望的是,他没有从陆文修的脸上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哦?你听到了什么?”陆文修甚至还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听他们说你根本没有去情报部就职!而且不仅是情报部,整个中书院所有部门都没有接到你的调令啊!你说奇不奇怪!诶,堂堂陆大才子,你可是我们那一届的南光首席啊,同学们都在好奇,你到底去何处高就了?”青年语气里满是关切。 “我去什么地方,还轮不到你这种级别的保密部办事员打听。”陆文修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青年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哦?这么说,你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 陆文修懒得再和青年纠缠,上了黎叔的车子,也没有和青年打声招呼,就直接扬长而去了。 青年的笑容在陆文修走之后彻底消失,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出了什么事,倒是看你还能傲到什么时候。” 方果进了校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呀,她被陆文修那混蛋气糊涂了,居然忘记了他们现在军训,应该去训练营才对,怎么来学校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迎面看到一个美得惊世骇俗的女生,正炮弹一样向她冲过来。 “方果!”陶默夕简直是一只行走的花孔雀,走到哪里都要吸引无数目光,所以当她火星撞地球地扑到方果身上,方果也就自然而然成了操场焦点。 陶默夕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一上来就紧紧搂住方果,恨不能把方果勒成两截。方果好不容易将人从身上撕下来,却看到陶默夕两眼水汪汪地注视着她。 “方果!多亏了你!那群人渣以后再也不能做那种恶心人的事了!”接下来陶默夕就巴拉巴拉开始讲昨天晚上方果跟陆文修回家以后训练营里发生的事。 原本德世校董之一和帝都军区的一个副师长关系匪浅,打通了人脉借来下属的营地给高一新生军训,出于安全性和保密性的考量,营地严格杜绝外来品流入,但是有门路的学生家长都会想尽办法,给学生们送各种生活用品和吃的东西,久而久之,学生内部居然形成了一种默认的潜规则,即“没办法送东西进来的人都是可以被欺负的人”,七八届学生流传下来,竟然自成传统,有了“开学祭”那样的糟粕。 这种事欺负别人的人不会捅出来,被欺负的人又碍于各种压力不敢声张,学校的教职工们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一夕之间惊动了军区首长,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不仅德世的学生们被连夜打包轰出了营地,勒令不可以再在军营里逗留,军营上下也彻底查了一遍,那些帮忙替学生家长送东西进来的人全都跟着倒了霉。 “哎,不过也只限于此了,惩处只限于军务人员,没有波及到学校。”陶默夕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方果这全程听下来,听出了两眼蚊香圈。 人类怎么这么复杂?明明都是同类,还要互相算计欺负,真是搞不懂。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进教学楼,在方果出现在高一六班门口的那一瞬,原本有些吵闹的教室瞬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方果。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问章节收藏怎么弄,其实就是加书签!app在每章右上角,有个小书签的图案,点一下就可以,每章下面有个加入书签,每个读者可以给一本书的任意三章加书签~~为了下周能顺利上榜单,要帮桃子多留言多收藏呀!这样就不用控制字数了,就可以日更了QAQ 第11章 Chapter11 方果被那一道道目光射成了筛子,都不记得自己是被哪双手拉进教室的。 “呀,果果,你怎么黑眼圈这么严重,昨天是不是没睡好?”一个女生亲热地从包里拿出某国际大牌眼霜,塞到方果手里,“这个去黑眼圈效果特别好,快点补救一下。” “方果,你这双鞋真好看,是今年的限量款?我托了好多关系都没买到呢!” “果果,你皮肤这么好,是不是因为特别喜欢喝水呀?平时喜欢去哪家spa馆,放学后一起去呀?” 方果被众星拱月地围了起来,不仅是女生,几个男生也对她十分殷勤,好像方果一夜之间身上长满了人参果,谁看到她都要过来蹭蹭仙气,弄得她要炸毛,最后还是陶默夕发威,陶家大小姐的脾气一上来,怼天怼地,众人只能悻悻而散,方果这才从人堆里挣扎出来。 从方果进门起,罗茜茜便一直远远看着,并没有去凑热闹,等大家都被陶默夕一嗓子轰开,才从座位上施施然起身,将方果昨天落在寝室的书包拿过来,笑道:“方果,这是你的东西?昨天走得那么匆忙都忘在宿舍里了,还好我看到帮你带回来。” 方果接过书包,道了谢,罗茜茜正要再说点什么,忽听门口有人喊:“方果,有人找!” 展恒出现在一年级班级门口,这本身就足够吸人眼球,更不要说穿着学生制服的他实在是好看得像从少女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走廊里的女生只因从他身边经过,就会紧张羞涩得脸红,甚至故作可爱地跑远几步,再回头偷偷张望。 兴奋克制的议论,仰慕憧憬的目光,这些似乎都没能影响到展恒,他只是微笑着望着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女孩。 这样来自校草学生会长百分之百的专注,让人嫉妒得发狂。 展恒看着方果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低头看着她笑,没有哪个女生能招架这样的注视,展恒在等着方果缴械投降,一如他以前对付那些愚蠢又无知的小女生。 终于,女孩在抬头与他对视片刻后,先一步开口了。 展恒眸中闪过笑意,不管她说什么,只要先说话就是输阵了。 方果:“你谁呀?” 展恒:“……” 展恒的笑容僵在脸上,也不知是憋出了多少内伤,才没让那完美的风度垮下去。 方果肚子饿得难受,一早上又是被陆文修戏弄又是被同学骚扰,这会儿又冒出个莫名其妙的人,把她叫出来又只是看着她不说话,还傻乐,更让她烦躁了。 这人别不是个傻子? 展恒咳嗽了一声,强行缓解尴尬,“不记得我了吗?昨天是我带你找到教室的,还有食堂。” 方果艰难地回忆,总算对上号,“哦对,你帮我充了饭卡。”不能怪她脸盲,实在是在一只饕餮眼里,真的很难分清一个鼻子俩眼睛的人类,能让她记住的,只有气味。 展恒一笑,“还没自我介绍过,我叫展恒,是德世高中的学生会长。” 方果摸了摸校服裙口袋里的饭卡,警惕地退后一步:“默夕不是还你钱了么?”她居然以为这人是要来夺她饭卡的。 展恒有点哭笑不得,“放心,不是来管你要钱的。只是我代表学生会,想问问你对德世下午茶有没有兴趣?” “德世下午茶”在德世高中也很有名了,从名字看,似乎只是类似于茶话会的一个学生课余活动,实际上却并不那么简单,能有资格参加下午茶的学生个个家世不凡,执行严格的会员制,新成员只能被老成员邀请,久而久之自成小圈子,说是这所学校里学生群体中的金字塔顶也不为过。 方果自然不会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只听“下午茶”三个字,约莫知道是个和吃相关的玩意,总算有了点兴趣,“会有吃的东西吗?” “当然,提供的点心都是西枫酒店首席甜品师做的。”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方果点头,“那好啊,我有兴趣。” 唐如诗从教室外走进来,看了一眼刚回到座位的方果,神神秘秘凑到罗茜茜身边,“茜茜,你猜刚才我看见谁了?” 罗茜茜唇角扯出干巴巴的笑,“展恒哥么。” 唐如诗惊讶,“你知道了?” “呵呵,门口那么大的动静,还能听不见吗。” 唐如诗:“那你也知道展恒哥邀请那个方果去下午茶了吗?” 罗茜茜猛地抬头瞪唐如诗,“你说什么?” 唐如诗总算满意于罗茜茜的反应,摸了摸自己的丸子头,冲方果那边努了努嘴,“现在人家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了,被邀请去下午茶也不稀奇,茜茜,可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啊,展恒哥好像对她很有意思。” 罗茜茜咬了咬嘴唇,洋娃娃一样的长睫毛垂下,遮住眼睛里的一切情绪。 唐如诗在旁察言观色,试探地问:“茜茜,你就这么看着吗?” 罗茜茜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抬起眼时,目光中竟是一片平静,甚至又恢复了惯常的甜美微笑,“阿诗,虽然我很不喜欢那个方果,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昨天你也看到了,她的背景不是那么简单,我也不好轻易动手。” 唐如诗颇有些失望,“嗯?那你就这么看着?” 罗茜茜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相信展恒哥的,再说了,我又能做什么呢。” 因为军训营地出了事,这一届的高一生军训被临时挪到了德世高中校园里进行,和以前那些丰富多彩的军训活动相比,这次未免逊色多了,没有了枪械训练,也没机会见识直升机坦克,只像普通高中那般,在学校里练一练方阵队列,到了平时的放学时间,学生们就可以回家了。 罗茜茜放学后却没有让家里的司机来接,而是换下了学生装,戴了一顶十分低调的黑色鸭舌帽,隐藏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里,看到迎面走来的绿豆眼男生,才悄无声息地闪身出来。 在开学祭出了丑,黄嘉很是郁闷,这一整天没少被人嘲笑调侃,此时看到罗茜茜,稍微楞了一下。 “听说你能联系上‘那种人’?”罗茜茜一点不废话,开门见山,“想不想教训那个让你难堪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要好好留言好好收藏,不然真的吃人哦,跟你们说,已经忍好久了——by方果 感谢大家的支持!收藏终于破百啦!手舞足蹈~~~希望这周可以顺利上榜单TOT 第12章 Chapter12 唐家的车子驶出路口,唐如诗缓缓升上车窗,旁边的彭晓月问:“嗯?刚才那个不是茜茜吗?你说要给我看的好戏就是这个?” “是啊。”唐如诗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另一个男生是谁?好像不是展恒学长?”彭晓月还在向后面张望,正看到罗茜茜从巷子口出来,左右看了看,拉低帽檐匆匆离开。 “那是黄嘉啊,昨晚开学祭出丑的那个,听说背景不是很干净,家里是混黑发的财。” 彭晓月意外,“茜茜和他扯上关系干什么?” 唐如诗别有深意看了彭晓月一眼,“不过是个假小姐,你以为她还能和什么人扯上关系?” 彭晓月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什么。 “狗改不了吃屎啊,本来就是低贱的出身,要不是有个会爬床的妈哪能顶上罗家千金的名头?表面说不在意,背后却找人下黑手,两面三刀的阴损功夫,不就是她们那种人擅长的?”唐如诗一边说一边看自己的鞋,发现有块地方脏了,随手从书包里翻出罗茜茜当做生日礼物送她的名牌丝巾,在鞋上蹭两下,轻蔑地笑了笑,“要不怎么拿个私生子当宝贝呢。” 彭晓月这回吃惊地瞪大眼,“你是说展恒学长?!” 唐如诗冲彭晓月眨眨眼,食指竖在唇边,“没想到?可不许出去乱说啊!不过嘛,这京城里稍微有点头脸的人家都知道这事儿。” 方果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陆文修的影子,但陆文修明明就在家里,只是闷在他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若是放在平时,方果一定挺乐呵不用看到陆文修那张冻鱼脸,可是眼看着要到周末,据说“下午茶”的成员要一起去郊外玩,还要进山里。 在城市里憋得浑身拧巴的方果非常期待,能进山里撒欢跑两圈,再吸上两口混着草味儿的新鲜空气,简直比吃一吨沙子还具有诱惑力。可是陆老夫人离开之前曾给黎叔留过口信,如果方果要出去玩,一定要陆文修点头。 周五放学,方果回家丢下书包直奔陆文修的院子,可是陆文修院子外布下了法阵,禁止一切访客打扰,连黎叔都进不去,更别提方果这种不通五行的异兽。 “陆文修!陆文修陆文修陆文修!”方果仗着嗓子亮堂,蹲在陆文修院子门口扯着脖子喊。 听得黎叔和陈阿姨这个心疼,真是白瞎了一把好嗓子,就不能唱唱歌念念诗么,非得号丧。 “果果啊,那个什么。”陈阿姨搓着围裙,实在看不下去,“少公子院子外面的这个阵法,有隔音功能,你叫再大声,他在里面也听不见啊。” “他都几天没出来了?”方果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好像只要她再用力一点,就能把脖子拔出去几十米,直接伸到陆文修床头。 “就那天送完你上学,回来后再也没出来,应该有……”陈阿姨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四天了?” “不会是死在里面了?”方果严肃道。 “哎,可不许乱说!”黎叔忙像哄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好像要轰走方果这句话所带来的晦气,接着又解释:“少公子以前也偶尔会这样,多半是心情不好,过几天折腾够了,也就出来了。” 陈阿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和黎叔的表情一样,居然都有些哀伤。 方果却纳闷。 心情不好?陆文修心情好过么? 就这样一直蹲守到晚上,方果越来越不耐烦,身体里好像有某种不安的东西在蠢蠢欲动地冒头,她抓耳挠腮地一圈一圈在陆文修院门口踱步,越来越慌,越来越躁,只觉得这四方的庭院像只狭小的囚笼,困得她喘不上气,恨不能将这笼子撕碎了。 想出去,想吃东西,想吃很多很多的东西…… 这念头不停在脑子里打转,快要把方果折磨疯了,天彻底黑下来时,方果灵机一动,眼睛直勾勾瞅着那一人多高的院墙,往后退两步,试了试脚感,然后跳起来就要翻墙。 然而谁知道,一堵煎饼高的围墙横在她面前,搁在平时,都不够她踮脚跟的,此时却好像不可逾越的天幕,将她死死困在这里,每当她跳起来要翻墙而过,脚下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缚住,重新拖了回来。 方果知道,这是阵法,是那些阵法师们布下的阵法,是他们这些异兽永远无法学会的阵法。 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在一瞬间灼烧起来,方果心中莫名涌出强烈的恨意,重新跑到陆文修的院门口,狠狠向着大门冲进去。 依然是被那看不见的屏障挡回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方果脾气倔起来,就如同方奶奶口中的棒槌一样,那是撞死在南墙上也不回头。 阵法屏障被一次又一次地侵犯,发出隆隆轰鸣声。 陈阿姨和黎叔听见动静忙赶过来,看到方果正像头斗牛一样,用自己的脑袋往陆文修院子外的阵法屏障上撞。 陈阿姨拍大腿道:“哎呦,这不是胡闹么!这可是陆家镇宅级别的阵法,果果这么小哪里承受得住?是要撞坏的!”说着陈阿姨就要上去阻拦方果,却被黎叔拉回来。 “老夫人交代过,这孩子和一般的异兽不一样,性子难驯,恐怕你越是激她越是适得其反。”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黎叔一脸忧心,“只能等少公子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一定会听到。” 方果撞得眼冒金星,总算把那看不到的屏障撞出了一道极浅的白色光影,就那么悬在她面前,像玻璃上一道细小的裂纹,似乎在鼓励她继续下去,直到将那裂纹彻底冲破,好破开这可恶的障碍。 但是头已经撞晕了,方果怕再这么撞下去,屏障没破她脑袋先破了,于是很是灵活地换了一种方法,亮出她最引以为豪的尖牙利爪,准备将这东西撕咬开。她先是用指甲顺着那道裂缝抠,等把缝隙抠大一点,能容下一排板牙,又上嘴撕咬。就像狗叼了拖鞋,那是逮住就不松口,直把那阵法屏障祸害得银光乱冒,摇摇欲坠。 陈阿姨和黎叔都看傻了,不知道原来破阵还有这种操作。 不用施展破阵的阵法,只靠咬的?这也行? 陆家的百年护院大阵……不会,不会就这么让只未成年的小饕餮给破了? 方果本来就是愈挫愈勇型选手,此时见胜利在望,更是来了劲头。她想象这院子是个罐头,陆文修在里面,打开就可以吃了,身上顿时有使不完的力气。 缝隙在撕咬中越扯越大,眼看着就能容一个人进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而外冲出,直接将方果掀飞,一屁股坐在草丛里。 “少公子!”陈阿姨和黎叔发出惊呼声,惊恐地看向陆文修的院门。 空气中有一种浓浓的香甜味,带着咸腥。 那是血的味道。 是好吃的味道。 方果被这气味蛊惑了,可是却没敢动,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从院子里缓缓走出的陆文修。 陆文修穿着一身长袍,宽大的袖子垂落在两旁,遮掩住袖中双手。方果在村子里见过这种袍子,这是阵法师的法衣,陆文修身上的法衣是深红色的,红得好像能滴出血。 方果这样想着,就看到陆文修的红色法衣上真的一滴一滴落下殷红的血滴。 哦,原来陆文修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法衣。 方果又想。 只不过,被他身上的血染红了。 方果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却被陆文修那阴冷的眼睛盯得浑身僵硬,忘记怎么动弹了。 “滚出去。”陆文修对方果说。 方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盯着陆文修还在滴血的手。 “从这里,滚出去。”陆文修又重复一遍。 方果不需要陆文修再说第三遍,麻溜跳起来,直接往外跑,在跨过陆家大门时,还有点迟疑,生怕再被那讨厌的阵法拖住。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文修刚才那句话,让阵法判定为陆文修允许方果离开,束缚她的阵法居然没有了作用。方果顺利跑出陆家,一溜烟就没了影子,很快融入夜色。 “少公子!”黎叔和陈阿姨无暇再顾及方果,因为此时陆文修已经倒在地上,像个被抽干了血的白纸人。 “少公子!您这是何苦呢,您这病根本就是无解,何苦要遭这种罪……”黎叔搀扶起陆文修,一大把年纪,哭得老泪纵横。 更别提陈阿姨,抓住陆文修胳膊的手在发抖,一边哭一边去接陆文修袍子边沿落下的血滴,恨不能将那些血再原封不动给陆文修装回去。 “还是不行……”陆文修满脸疲倦,默默闭上眼睛,“别告诉祖母,知道我擅自动用禁术,会被逐出陆家的……” 方果一直跑到德世高中附近的商业街入口,这里是“下午茶”成员约好的见面地点,只不过她比预定的时间提早了七八个小时到。 百无聊赖地在原地转圈圈,方果仰头看悬在头顶的昏黄路灯,一点睡意都没有。她认真思考了很久,思考该如何回家找奶奶,甚至设想了奶奶如果用布鞋抽她,她该如何跑,怎样才能在村长出来喂鸭子时“碰巧”经过他家门口,怎样才能哄奶奶不生气,不会让她饿肚子。 偏偏没想过为什么陆文修会穿着一身浸满血的法衣,从那院子里走出来。 不过这也难怪,谁让她是一只没心肝的异兽呢。 在她眼里,只有同族的命运才需要关心。 再不济,如果黎叔遇到危险,她也不会坐视不管的,毕竟黎叔每天接送她上学,还偷偷给她塞糖吃。当然了,如果陈阿姨被人欺负,肯定也不行,还有陆奶奶……还真就没有陆文修什么事儿。 方果想着想着,就靠在一个石墩子旁睡着了,再睁眼时,发现天已经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顺利上榜单啦!感谢大家的支持,这周桃子会日更~~更新时间为每晚八点! 知道大家急着想看吃播主线,不过因为这篇文涉及到一个阵法师的世界观,而且是男主女主双向成长,所以还是要多铺垫些剧情,希望大家可以稍微耐心一点,听桃子慢慢讲这个故事~ 第13章 Chapter13 “果果?果果!醒一醒呀!”陶默夕轻轻推着方果。 方果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睡这里了?”陶默夕紧张地问。 方果昨天回家后就忙着去拆陆文修的院子,直到被轰出来,自然没时间换衣服,她抓了抓头发站起身,有点意外地盯着陶默夕,“你怎么也来了?” 在展恒邀请方果加入下午茶后,方果就把这件事和陶默夕说了,陶默夕当时的表情活像闻到了茅厕,痛心疾首地想要把方果从粪坑里拉出来。 “还能为什么,不放心你呗!”陶默夕拿着一把小扇子愤怒地扇风,把空气刘海扇到飞起。 商业街入口这里有个私人会所的停车场,此时已经来了不少学生,女生全都化着淡妆,穿着各式各样的名牌夏装,男生虽然没有女生们抢眼,却也各自换上了价格不菲的私服,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阔少千金,都是家车送来这里集合,唯有方果一个异类,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校服混在人堆里,像个擦皮鞋小妹。 有了开学祭那一晚,方果也算是出了一把小名,但是在场有不少人都没见过方果,对她充满好奇,时不时向她这边张望。 “你怎么还穿着校服,昨天没回家么?”陶默夕问。 方果:“难道还要换衣服?” 陶默夕惊呆:“两天怎么能穿同样的衣服?难道你校服不是每天换洗?” 方果老大的意外,还不知道人类有这等穷讲究。 “方果,怎么样,身体不舒服吗?听人说你刚才晕倒了?”展恒处理好手头的事,走过来问,下午茶本来就是学生会组织的活动,他自然是负责人,任何成员他都要照顾到,更何况对方果他又特别留意。 “没有晕倒,是睡着了。”方果实诚地摇头 展恒一愣,随即笑道,“没事就好。” “展恒哥!”罗家的车子这时也到了,罗茜茜下来,欢快地跑到展恒身边,揽住展恒的胳膊,递给他一个小食篮,“这是我今早亲自烤的饼干!给你尝尝?” 展恒接过食篮,却不动声色将胳膊拿出来,“谢谢,一会儿我和宇川他们一起吃。” 罗茜茜笑容微僵,却也没有再表现出过多的不快。 下午茶的成员并不多,因为高三课业繁重,又有很多人忙着申请出国,能出来参加活动的基本只有高一高二两个年级的学生,不过三十多人,除了高二年级的学生会核心成员,还有高一的准学生会成员,大部分是开学祭那晚的主持者,其中就有那个眉目疏淡的学生代表和绿豆眼的黄嘉。 一共找来四辆豪华房车,小半天的车程后,终于抵达帝都郊区的玫瑰度假山庄。 “听说这山庄是展家的产业?” 坐车坐到昏昏欲睡的方果听到后面有人小声议论。 “展家已经把山庄卖掉了!听说现在是三家股东共同持股来着,最大的好像是陶家?具体我也不清楚啦,只是听我爸和人谈生意时提起过……展家最近的确是遇到了好多麻烦。” “怪不得展学长看着憔悴了不少,听说他已经开始帮着家里打理生意了,哎呀真是好心疼……” 所有人下车后都表现得很兴奋,显然是对这次活动的选址十分满意,只有方果一个,从下车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这和她想象的差太多了! 不是说好了要进山里吗? 什么叫山呀,那种连绵千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才是山。他们来的这个地方算什么?堆个土包包就敢说是山庄了?她吐一口沙子都比这巍峨雄壮! 长时间吸不到山水灵气,方果觉得自己就要萎了,唯一能让她稍微提起一点精神的,是下车后第一顿饭安排了自助餐,她终于可以不控制食量,偷偷多吃一点。 三十多人分成三桌,气氛还算和谐,大家边吃边聊天,起初还没有发现,等到后面才意识到,他们中有一个人……似乎拿食物拿得有点太勤了。 餐厅服务生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往自助餐炉里填炸鸡腿了,此时他一边用食物钳调整鸡腿,想将它们摆放得更美观一些,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拿着餐盘站在他旁边的女孩。服务生隐约记得,上一次填鸡腿时,就是这个女生蹲守在这里,然后等到他返回后厨,对讲机里就传来其他服务生的通知,说鸡腿没了,需要立刻填装。 山庄自助餐厅的规定,餐炉不得空置,随吃随填,然而只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后厨已经消耗了五百多个鸡腿了,这里一共三十人,就算每人吃掉将近二十只鸡腿,速度也不会这么快啊,厨房主厨都要哭了,拜托服务生一定帮他们查清楚,到底哪来了这么个次元黑洞,快把山庄的鸡腿库存掏空了。 服务生刚开始怀疑罪魁祸首是一个远离人群,正在角落里做吃饭直播的女生。那女生服务生有所耳闻,是个著名的大胃王网红,没想到居然还是富家小姐,然而观察了片刻,服务生发现就算这位食量有些夸张,也不至于独自干掉几百只鸡腿。 终于,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可疑的女生身上…… 服务生调整好了鸡腿,默默关上餐炉盖,然后不动声色转身,甚至在和身后的少女打照面时,很有礼貌地微微点头鞠了一躬,这才端着倒光了鸡腿的空食盆离开。 方果都快急死了,看那服务生磨磨蹭蹭,恨不能将他卸卸拌在鸡腿里一起吃了。好不容易等人走了,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她,直接上手抓了一只炸鸡腿,仰起脑袋囫囵个儿地丢进嘴里,接着又是一个,那麻利的速度,跟嗑瓜子儿似的。 服务生其实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站在餐厅门后,偷偷顺着门缝往外看,看到这一幕,他下巴都要掉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骨,骨头呢?就这么……吃了? 然而很快服务生就会发现,下巴掉什么的简直弱爆了,因为很快女孩就不满于这样吃鸡腿的方式了,她将手里的空餐盘放到一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左右探头瞅了瞅,然后竟然将餐炉整个端起来,仰头直接冲着嘴巴里面倒。 她竟然直接往嘴里倒!鸡!腿! 就像倒袋装薯片残渣那样。 那满满半餐炉足有一百多个鸡腿,就这么眨眼间不见了! 方果又吃了一百多个鸡腿,摸了摸肚子,感觉约摸垫了个底,连续一个多月节食所带来的空虚总算得到一点点缓解。她放下空餐炉,抹了抹嘴,转身时忽听餐厅门外咣当一声,莫名其妙传来钝物撞击的声音。 躲在门外偷看的服务生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陶默夕做完了今天的吃播,看到站在餐区里发呆的方果,随手关了直播界面,准备去找方果,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吃播页面上突然涌现的留言—— “刚才……什么情况?!我好像看到背景里有个女生一口气吞了一百多个鸡腿!” 作者有话要说: 八点写完了觉得不满意,删掉重新写了一章,没有存稿的杯具QAQ 要收藏呀!要留言呀!要投喂呀!——by敲饭盆的方果 大家好像都不太喜欢男主,嗯哼? 第14章 Chapter14 陆家的院子安静得可怕,黎叔见陈阿姨端着药从陆文修屋里出来,忙问:“怎么样了?” 陈阿姨摇头,担忧道:“还是没醒,要不还是通知老夫人回来?” 黎叔道:“我可不早就想通知老夫人么,可是中书院那边说,老夫人和他们也失去了联系,已经很多天没有消息了。” 陈阿姨一惊,“老夫人不会是……” 陈阿姨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黎叔也明白她的意思,半天没接话,最后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老夫人毕竟已经那么大岁数了,其他几个世家,出战的已经换成年轻一辈,只有我们陆家……” “嘘!别让少公子听见。”陈阿姨赶紧嘘声,还有点担心地向房门那边看了看。 陆文修睁开眼,浑身剧痛,好像每块骨头都被人从皮肉里扒出来,敲碎了,再胡乱地将骨头渣子塞回皮囊里。他知道,这是禁术反噬的结果。听到黎叔和陈阿姨在门外说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没有了声音,室内由明转暗,他还是那样一动不动,直到陈阿姨再次推门而入。 “啊,少公子!你终于醒了!”陈阿姨惊喜。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叫我们一声?感觉怎么样?”黎叔听到动静,也忙跑进来。 “刚醒。”陆文修淡淡一笑,在陈阿姨的搀扶下坐起身,靠在床头,“已经没什么了,让两位费心。” “跟我们还说这种话?”陈阿姨嗔怪,将药碗递给陆文修。 陆文修用汤匙舀着碗里的褐色药汁,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看时间,问黎叔:“现在应该是放学的时候了,您怎么没去接方果?” 黎叔:“少公子,今天是星期六啊。” 陆文修舀汤匙的动作微顿,“我倒是忘了,她又在干什么,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陈阿姨和黎叔对视一眼,陈阿姨不自然地笑了笑,“少公子不记得了么,您昨晚,昨晚把那孩子轰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陆文修这下彻底愣住了,脸色微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昨天半夜十二点多。” “怎么没拦住她!”陆文修放下药碗就要起身下床,却突然剧烈地咳嗽,最后竟是呕出一口血,把陈阿姨吓得脸色煞白。 “小修啊,你别急,你先管好自己,我看那孩子在这里闷得久了,也该让她出去透透气,老黎已经派人查过了,果果她和同学一起出去玩,现在好好的呢。” “不行,她兽`欲未泯,心性不定,不能容她在外面过夜。”陆文修不顾陈阿姨和黎叔的反对,然而却只是支撑着走出房门,便又摔倒,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陈阿姨和黎叔忙冲过来扶起他,关切地询问他怎么样了。 然而陆文修在这一刻,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只在两人的瞳眸里,看到一个面目可憎的废物。 年轻的学生们凑在一起,找乐子的方式总是花样百出,在山庄里疯玩了一个下午,骑马打球唱歌玩牌,不管之前有什么过节,到了晚上也算彼此熟识了。 “那天晚上实在是对不住,方果你别介意,我在这里向你正式赔罪,你要愿意原谅我,就把这杯酒喝了!”晚上的户外烧烤宴,黄嘉向方果敬酒,姿态放得可谓相当低。 方果皱眉看着那一杯陌生的液体,纠结道:“可是奶奶不让我喝酒呀。” 众人听了一愣,随即哄笑。 一个女生道:“果果,你好可爱呀,都多大了,居然还这么听奶奶的话。” “一杯酒而已,方果,大家以后总归是一个圈子里互相帮忙的,有误会就要解开嘛,免得存了心结。”蒋宇川和黄家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受人之托,替他出来解围。 “喝嘛喝嘛!”大家跟着起哄。 陶默夕黑下脸,“方果她不想喝,你们没看出来吗?” 罗茜茜甜甜地笑了,“默夕,她可没说不想喝,只是说奶奶不让喝。果果,你以前难道从来没有喝过酒吗?” 整个淘铁村都是禁酒的,方果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跑出山去别的村子里乱晃,误打误撞喝了一坛酒,结果被奶奶发现,逮住暴打一顿。那时候年纪太小,后面发生什么方果不记得了,只对喝完酒之后的感觉还留有模糊的印象—— 非常非常热,身体里的血好像都要沸腾起来,烧得她难受。 “如果没喝过的话,尝一尝,这只是低度数的果酒,没有关系的,而且味道很好。”谁都知道唐如诗和罗茜茜关系好,罗茜茜开口,她自然也要帮腔。 展恒这时出面打圆场,对黄嘉说:“这样,就让方果喝这一杯,然后不许再劝。” 黄嘉赔笑,“学长都发话了,那是肯定的。” 展恒对方果温和道:“方果,既然黄嘉诚心道歉,要不你就算给我一个面子,喝了这杯酒?” 陆老夫人总是嘱咐方果,和普通人类的同学相处,一定要合群,不能显得太特别,既然大家都说要喝酒,那就喝呗,于是方果一口气将酒喝光,引来欢呼声和口哨声。 陶默夕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在桌子下拉了拉方果,“果果,你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去泡温泉?” “好呀,默夕你居然要丢下我们,和方果独自去泡温泉?这可不行!我也要去!”旁边一个女生听到陶默夕的话,立刻不依不饶地闹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要去,都说玫瑰山庄的温泉有名,于是户外烧烤也不吃了,阵地一起转移。 玫瑰山庄的温泉池是露天的,晚上光线非常昏暗,还弄出很多花样噱头,区分不同功效的温泉,有红酒池,牛奶池,玫瑰精油池,按摩池……学生们刚进去时还扎堆,过了半钟头,就三三两两分散到各个不同的功能池里。 喝了一杯酒,起初方果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然而泡了一会儿温泉以后,她就开始头晕了,看什么东西都是双层的,好几次险些滑进温泉池底呛到水。 陶默夕刚才和方果打过招呼,说要到岸上的火山按摩石椅上躺一会儿。方果想要游到岸边去找陶默夕,准备回房间,哪知道身体越来越没力气,眼皮越来越沉,在经过一处假山人造景时,黑漆漆的假山后忽然窜出一个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到了假山后。 “小心!别让她弄出动静!”罗茜茜压低声说。 “放心,那酒里下了药,这会儿药效已经起作用了,没见她腿都软了么?”这个捂住方果嘴的人正是黄嘉。 “那就按计划行事,人手都找好了么?”罗茜茜问。 “倒是找好了,只是……”黄嘉语气中显出一丝迟疑,“毕竟我还没弄清楚这方果的背景,要是出了岔子,惹到不该惹的人,该怎么办?” 罗茜茜冷笑,“逼人喝尿,你已经和她结了仇,真以为一杯酒能了事?还不如抓住她把柄,或者将视频放到网上,让她没法在国内待下去,你这三年在德世才能好过。”接着罗茜茜又放软了口气,“放心,做干净点,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干的。玫瑰山庄可是三家巨头的地盘,在这里出了事,就算元首来了,也不敢无所顾忌地将事情闹大。” 黄嘉终于被罗茜茜说服,将软泥一样的方果往肩上一扛,出了温泉池,带起哗啦啦的水声。 “注意不要回酒店房间,会有监控。”罗茜茜提醒。 “这个就不用罗大小姐提醒了。”黄嘉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方果觉得浑身冒火,就要烧起来了,意识模糊中,她隐约觉得自己被带出了温泉池,塞进了一辆车,车上有七八个人,身上有难闻的味道,熏得她想吐。 “哎呦黄少,这就是你让我们弄的人?也太嫩了?毛都没长齐呢!”一个留着黄头发的男人用黏腻的目光在方果身上来回打量。 “呵呵,便宜你们了!摄像的东西准备好了吗?”黄嘉一路将方果弄上车,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副驾驶点了根烟。 “放心!保准拍的比日本人都专业!您是要打码的,还是不打码的呀?” 黄家笑骂了一句傻逼,其他人也跟着笑。 “啧啧,这细皮嫩肉的小东西,七八个人轮着上不得玩坏了?可别搞出人命来啊!” “只要不搞出人命,随便你们想怎么搞怎么搞!” “那咱可得找个宽敞地方,不然亮不开场子啊!”一群男人鬼叫着欢呼,不时回头贪婪地张望。 瘦小白嫩的少女被他们捆着手脚,堵住嘴巴,随意丢在车厢后,等待着属于她的悲惨命运。 一夜梦魇。 这注定是可怕的一夜,只是究竟是属于谁的噩梦,还未可知。 黄嘉将方果带到一个废弃的储物室,手下的混混们摆弄好设备,一人呲着满口黄牙凑上来,“可以开始了吗?” 黄嘉吐了口烟圈,眯眼看着方果,下面有了反应,邪笑道:“设备不要开,我先来给你们开开路。” 混混们自然不敢跟少东家抢,哄笑着让开,黄嘉丢了烟蒂,解裤子走向方果,这种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初中就这么玩过不少小姑娘,有一个父母找上来,却因为他未满法定年龄,就算闹上法庭也会免于处罚。黄家混黑起家,什么坏事没做过,现在洗白上岸,可谓黑白两道通吃,普通老百姓谁敢得罪?最后黄家用钱堵了那家人的嘴,没多久便风平浪静了。 所以黄嘉对这种事也并不放在心上,如果不是因为忌惮方果家世背景,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黄嘉扯开方果的衣服,无意间触碰到方果的皮肤时,却一下缩回手,呆住了。 她,她身上怎么这么烫? “黄少,怎么了?这是触电了?”黄毛男人调侃。 黄嘉盯着方果,表情却越发古怪。 方果依然在昏迷,身体却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热! 好热! 热得快要死掉了! 方果觉得身体里埋藏着某种强大的力量,好像要撑破这小小的人形躯壳。 “黄少,你不是给她下药下多了?”有人惊慌地问。 “怎么可能,我都是按剂量……”黄嘉的话没说完,就看到方果突然睁开眼。 只不过,那双眼睛是竖瞳的。 “妈呀!妖怪啊!!!!” 玫瑰山庄偏僻一角,废旧仓库里突然爆发出鬼哭狼嚎,七八个人从室内夺门而出,连滚带爬好像后面有厉鬼讨命。 在他们身后,作为仓库的小平楼忽然墙体开裂,摇摇欲坠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它从内部撑破。 同时,一声悠长的野兽嘶吼爆发出来,在夜空下久久回荡,似乎在宣泄某种压抑了许久的不满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跟你们讲,饕餮可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哦,我可是认真的。——by方果 第15章 Chapter15 深更半夜,陆家大门被敲响,有种来者不善的意味。 “是谁?”黎叔身上只穿了睡衣,睡眼惺忪,却不乏谨慎。 门外的人声音低沉,只说了三个字:“洛天霄。” 黎叔一愣,忙将门打开,看到立在门口的高大男人,显出恭敬的神色,“洛部长?您……” 还不等黎叔说完,男人便不请自入,他生着一双不亚于陆文修的大长腿,走起路来步履生风,径直走到陆文修的院子门口便止步,不多不少,刚好停在护院法阵边界之外,如果掌握的分寸稍有差池,再往前多行半步,就会触动陆文修院子周围的阵法。 “让他出来。”洛天霄毫不客气,不点名不道姓,直接对小跑着追过来的黎叔吩咐。 “洛部长,少公子他……” 黎叔还想说什么,洛天霄却忽然一挥手,他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上有块黑色石头,样式古怪,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五边形。随着他这一挥手的动作,戒指上有暗红色的光芒闪过,一道符咒击出,打在法阵屏障上,如同暗红色的蛛网纹一点点蔓延开。 受到攻击的法阵屏障立刻做出反应,发出耀眼的白光,同时产生轰鸣声,这动静可比前一天晚上方果弄出来的大多了。 很快院门打开,陆文修满身煞气地提着一柄木剑从里面走出来,然而在看清半夜侵犯法阵的人是谁时,却一下怔住了。 “学长?”陆文修错愕。 师兄弟相见,洛天霄却没有和陆文修寒暄同门之谊,以迎头一拳作为问候的方式,直接揍在陆文修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洛部长,您,您这是做什么?!”黎叔一看自家少公子被打,急了,也不管面前这男人如何位高权重,忙要上前阻拦,却被陆文修抬手制止。 “黎叔,您不要插手。” 陆文修努力从地上站起来,才刚刚直起腰,却又被洛天霄一脚踹在后背,再次趴在地上。他继续挣扎着起来,这次却只成功了一半,只用手臂撑起身体,便被洛天霄拽着衣领提起来,直接丢出去,撞在身后的房屋窗户上。 窗户被撞坏,玻璃碎片劈头盖脸落在陆文修身上,划破他的手背,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流。陆文修又咳嗽起来,无力地倚墙坐在地上,这次似乎再也没办法站起来,像一滩烂泥,无比狼狈。 洛天霄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冷眼看着陆文修,似乎在打量一堆破烂,半晌才给出个吝啬的评价:“已经废了。” 陆文修脸色灰白,听到这句话,居然扑哧一声笑出来,那笑声刚开始还压得低低的,随即越来越大,最后竟好像真的遇到什么特别可笑的事,开怀大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 “一个阵法师失去了施展阵法的能力,可不是已经废了么?”陆文修不知笑了多久,终于笑够了,才轻轻吐出这么一句。他半张脸掩藏于阴影中,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看不到眼睛里的情绪。 一个阵法师失去施展阵法的能力,对所有阵法师来说,这无异于令人胆颤心寒的噩梦。可是如今在陆文修身上变成了事实,这轻轻一句,椎心泣血,听得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黎叔偷偷抹了把眼泪,然而洛天霄却只是神色淡淡地看了陆文修一眼,便将他从地上强行拽起来,拖着他走进房间。 陆文修的住处从不许外人进入,这片神秘的禁土一直是方果觊觎的地方,整天抓心挠肺地好奇里面到底藏了些啥好东西,要不是忌惮陆文修那会让她牙疼的小把戏,只怕早就想办法偷溜进去了。 陆文修的房间更像是一间书房,一排排落地书架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只留下靠窗的一个角落,摆着床,书桌,和一张看上去十分舒适的黑色天鹅绒躺椅。 洛天霄拽着陆文修,冷厉的目光在室内略一打量,便直奔那张黑色天鹅绒躺椅,只见他手一拂,那躺椅自动向旁边移开,后面的暗门也应声打开,居然露出里面一间隐藏的密室。洛天霄直接将陆文修丢进这间密室,黑暗中也不知撞翻了什么,只听乒乒乓乓一阵乱响,洛天霄随手在半空划了个照明符,顿时映亮了满室奖杯和照片。 “原来这些东西你还没丢。” 洛天霄走到一张陈列台旁,随手拿起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张学生毕业照,陆文修是当中唯一穿着黑色法衣的学生,众星拱月坐在最前,手握象征南光书院首席弟子的黑色木纹权杖,虽然只是淡淡笑着,但眼中那近乎傲慢的自信,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迫人的气势。 如同一把刚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寒光逼人。 洛天霄目光从照片移到旁边的陆文修身上,“现在还剩多少能力?” 陆文修这种病,虽然罕见得几十年才能碰上一例,却也并非没有记载,阵法能力一般都是一点点丧失,有个过程,不会一下全都失去,所以洛天霄才会有此一问。 “勉强能维系护身符,不过那点力量……”陆文修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像是自嘲,又好像真的想到什么可笑的事,“大概也只能让想要咬我的幼兽崽子牙疼一疼。” “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不然呢?我还能做什么?”陆文修抬起头看洛天霄,笑着反问。 洛天霄目光严厉,“普通人身有残疾犹自为生存拼命,你手脚健全五感通识,失去阵法能力便要死要活,躲在家族荫蔽之下颓废度日,倘若有一天陆家败了,你该如何自处?陆老夫人临行前只托付你做这一件事,如今却因你监管不力闯出大祸,真是有辱陆家门楣,也愧为南光首席。” 陆文修愣愣地看着洛天霄,半天才反应过来,瞳孔一缩,“学长,你,你刚才说什么?” 洛天霄却不说话,依然冷着脸。 洛天霄身为中书院保密部部长,陆文修早该在他出现的一刻就意识到了,此刻仿佛有人拿冷水从他头顶浇下,让他一瞬间清醒了。 “异兽在普通人聚集区公然转化出本体,你应该知道后面是什么后果,保密部的人已经接手此事,我身在体制内,没有立场出面,来通知你已经是坏了规矩,你好自为之。” 洛天霄最后扫了一眼陆文修这间密室,与其说是密室,倒不如说这里是埋藏天之骄子陆文修的坟墓。 “陆文修,即使丢了阵法师的能力,也不要丢了阵法师的尊严。” 这是洛天霄临别前,对陆文修说的最后一句话。 凌晨两点,本该是帝都午夜销金窟的玫瑰山庄已经彻底陷入混乱。 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惊慌的游客,成片成片的树木折断。 人们在奔逃中口耳相传,都在说着一件匪夷所思的事:玫瑰山庄里,有一只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真身下一章就要出来亮相啦!你们不要觉得我丑哦,不然吃掉你们!——by方果 第16章 Chapter16 “怪,怪物!怪物吃人啦!” 黄嘉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脑子里都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苍白娇弱的女孩挣开了缠在手脚上的绳索,就好像那些绳子只是煮过头的烂面条,她那双平日看起来总带几分懵懂的眼睛,如猫科动物一样变成了竖瞳,定定地看着他们,粉嫩的舌头从森白的牙齿间探出来,极为缓慢地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然后黄嘉就眼睁睁看着那女孩骨肉变形,变成了一只三人高的怪兽,张开黑洞洞的嘴巴一口将离她最近的黄毛吞掉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跑时,怪物已经扑向黄嘉,咬住了他的一条手臂。黄嘉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拼尽全力逃出了仓库,回头看时,才发现自己的身后空落落的。 他的一条胳膊没有了。 “怪,怪物……”黄嘉失血过多,又受到重度惊吓,终于体力不支趴在地上。 地面微微震动着,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靠近,黄嘉看着地面,发现一片阴影正慢慢将自己笼罩,终于吓破了胆,发出一声鬼叫,彻底晕死过去了。 方果很不高兴。 恍惚中,她记得有七八个讨厌的人在她身上乱摸,他们看她时那黏腻贪婪的目光让她作呕,可是她的手脚被绑着,被他们围起来,根本无处可逃。她心里有团火在燃烧,想要将这些讨厌的家伙全都吞了,以填补长久节食带来的空虚和饥饿。 一个,两个,三个…… 终于,还剩最后一个了,方果记得自己只吃掉了胳膊,那么余下的部分在什么地方呢? 她循着味道,埋头顺着地面留下的血迹寻找,没顾上头顶一对大犄角,沿路不知撞坏了多少建筑和树木。碎砖断木,统统被她踩在脚下。她抬起前爪,拨了拨挡在面前的“草丛”,几根大树随之倒下。方果看到了倒在空地上的黄嘉,欣慰地眯起了眼,锋利的虎牙在月色下闪过寒光,像是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呵,找到了。 跑不掉了。 你们都跑——不——掉—— 凌晨两点一刻,玫瑰山庄已经彻底戒严,警车鸣笛声此起彼伏,任何人不得进入,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第一次出任务的小警察拉着警戒线,探头探脑地张望,见队长过来忙凑上去问:“头儿,里面到底怎么了呀,为什么我们的人都不进去?” 队长掀起眼皮子瞪了小警察一眼,“闲着你了是?去那边堵着!上头发了话,天皇老子来了都不许放人进去!全面封锁消息!” 小警察被队长骂得一缩脖子跑了,却对所谓的“封锁消息”深表质疑。 这都什么年代了?玫瑰山庄里那么多人,真的出了点什么事儿,不早就有人放到网上了?就算通知网警及时控制删除相关信息,也总归会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怎么可能全面封锁? 小警察这样想着,抽了个空拿手机刷了刷,却惊讶地发现,无论换多少个社交平台,有关玫瑰山庄出事故的消息却是丁点没有,好像这一夜,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平静夜晚。 玫瑰山庄内。 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仓库旁,突然在半人多高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蓝色光点,随即也只是眨眼之间,那光点迅速扩张,旋转着,如同凭空在夜幕下开了个旋涡,从里面走出一个人,紧接着又有第二个,第三个……相继十几个人从传送法阵中走出来,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与那天晚上前往方果家的保密部工作人员衣着相同。 “真是的,好不容易休个假,又要加班。”最先走出来的人抱怨着打了个哈欠。 “少废话了,赶紧把事情处理了,我们好回去交差。” “监控组发来的位置就是这里了,哎呦,瞧这仓库的毁损程度,这次现真身的异兽可是个大块头。” “听说是一只饕餮?” “对于这种凶兽,就应该全部圈禁起来,只要胆敢伤人,就直接杀了。”最后一个从传送阵中走出的青年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他生着一双笑眼,面相却显得刻薄,正是那天在方果学校门口将陆文修拦下说话的青年。 “齐组长说得太对了!我们对这些异兽还是太宽容,搞什么和平相处?异兽就是牲畜,早八百年前那都是我们豢养的玩物,如今倒好,居然和我们阵法师平起平坐了!哼!这不是胡闹么!”一个略显凶相的疤脸汉子瓮声瓮气地说,“我可不管什么保护条例,只要今晚这畜生被我逮到伤了人,我就……”汉子后面的话没有说,却非常生动形象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做好现场记录,我们分头去找,以免饕餮伤害更多人。切记小心行事,尽量不要惊动更多的普通人,如果需要援助,记得发射信号。”齐峰鸣给组员安排行动任务。 那疤脸嗤笑一声,“不过是一只饕餮,还至于发援助信号?” “还是谨慎些为好。”齐峰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如果饕餮实在不服管,下手失了轻重,也是没关系的,上头有我兜着。” “有齐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疤脸汉兴奋,掌心向上一摊,自他佩戴的阵戒上发出微光,在掌心中形成一个符文组成的指针,指针颤巍巍转了两圈,指向其中一个方向,他便快步顺着追出去。 其他人见状,自然也不肯落后,纷纷使出各自追踪异兽的方法,四散开寻找线索。 方果将缺了一条胳膊的黄嘉囫囵个地吞下肚,忽然耳朵一动,似是感觉到什么,回头注视着漆黑的小树林,只见其中红点一闪,她立刻反应灵敏地向旁跳开,躲过了一道向她击来的阵法。 躲在暗处偷袭的疤脸汉惊了一下,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攻击,却没想到还是被躲过去了,从反应速度看,这绝不是普通凶兽可比的啊! 方果差点被打到屁股,虽说躲开了,还是有火星子撩到了身上的毛,她鼻孔喷气地跳转过身,伸着鼻子闻,想找出这个敢于侵犯他的家伙,直接把他撕了。很快她就发现了那个藏身于树后的活物,恼火地用爪子拍了一下地面。 “吼!!” 方果发出咆哮,带起一阵风,吹得地上残垣断瓦飞起,直接冲疤脸汉子砸去。 疤脸汉本来就被饕餮拍地的那一下震得胸口闷疼,如今更是经不住这一声吼,意识到眼前并非他以前所遇到的寻常饕餮,不敢再托大,直接向半空发射了信号。 耀眼的红色光束如流星划过夜空,立刻将其他保密人员吸引过来。 “小心!这大绵羊有点不对劲!” 因为饕餮羊身虎齿,不少阵法师戏称其为大绵羊,却和真正的绵羊相差十万八千里。 “不好,看它的尾巴!这,这是一只金尾饕餮!”有人脸上露出惊恐神色。 “布锁兽阵!”齐峰鸣沉声下令。 十余个保密人员一起施术,数千道金色光丝瞬时飞出,将被他们围在当中的异兽层层缚住。那光丝也不知道掺进了什么特殊阵法,接触到饕餮皮毛的一瞬,便如烧灼的烙铁丝,在饕餮身上烫出阵阵白烟,饕餮发出怒吼,双目变得通红,努力想要挣脱光丝的缠绕,却没想到光丝随着她的挣动而越缠越紧。 “妈的!这祸害居然吞了七个人!”疤脸汉从阵法中感知到什么,突然出声,看向饕餮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厌恶。 “先救人!”齐峰鸣道。 于是保密员们一齐变动手诀,将光丝拉得更紧。 “吼!” 饕餮挣扎得更厉害,但终究抵挡不过十几个阵法师的力量,在越来越收紧的锁兽阵中,不得不匍匐下来,身体却还在因为努力抗拒而微微颤抖,它被迫张开嘴巴,将好不容易吞进去的人再一个一个吐出来。 “该死!要是我们再晚来一步,这七个人就没命了!”疤脸汉看着那些被丢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尤其是在看到其中断了一条胳膊的青年时,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因异兽而战死的挚友,恨得咬牙切齿,当即空出一只手,化出长鞭,狠狠向锁兽阵里的饕餮抽去! “畜生!你这该死的怪物!” 一鞭,接着又是一鞭。 疤脸汉似乎陷入疯魔,到最后阵中的饕餮已经被打得失去了意识,完全不再动弹,他还不肯停手,直到齐峰鸣开口:“老刘,好了,这毕竟还是一只未成年的幼兽,总不能真的把它打死了。为了这么个东西葬送自己的前途,不值得。” “是啊,老刘,看开点。”其他人也跟着劝慰。 最后疤脸汉手中的鞭子还是被别人强行用阵术除去的。 “齐队,接下来怎么办?将它带回幼兽管教所吗?” “幼兽管教所?”齐峰鸣冷笑一声,“恐怕你们是没听说过这只饕餮的光荣历史,带回幼兽管教所,不怕它把幼兽管教所吃空了吗?” 众人震惊,“不是?它,它难道连其他异兽都吃?” 齐峰鸣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吩咐:“带回去先押起来,我会向中书院申请特别处决令。” 既然组长已经发话,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正当众人将饕餮捆缚好,准备通过传送阵运走时,忽听一个男人的声音—— “放下她,我看今晚谁敢带她走?” 作者有话要说: 整篇文最虐的一章,挺过去! 吼!我可以的!——by大绵羊方果 很抱歉今晚回来的太晚,更新迟了,今天这章不短小了 第17章 Chapter17 齐峰鸣回头看到说话的人,微微挑眉,阴阳怪气笑了一声,“呀,瞧瞧这是谁来了?” 陆文修穿了一身黑色法衣,衬得他脸色更加虚弱苍白,但是他一步步走过来,神情冷峻,却自有一股威势,居然让那些围在方果身边的保密员下意识让开。 他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挡在方果面前,与一众保密员对峙而立,“这只饕餮受我监管,她闯了什么祸,我愿意为她负全责,但是今晚你们想带她走,绝无可能。” 齐峰鸣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文修,似乎在看一个小丑,看够了,也找到乐子了,才施施然道:“陆文修,你这是想要妨碍公务吗?” 陆文修淡淡看了齐峰鸣一眼,面不改色道:“按《世家律》,异兽为世家所监管,奖惩当为世家家主决定。齐组长,现在违反法规越权处置的,可不是我。” 齐峰鸣脸色微变,咬牙道:“这都是什么陈年旧律了,几千年前的沉珂,如今还有谁记得?” 陆文修笑:“中书院一日不发废除令,《世家律》便一日有效。你不是世家出身,自然不会记得。” 这最后一句话可谓狠狠戳中齐峰鸣痛点,齐家近些年一直蒸蒸日上,出了不少中书院高官,代表阵法师世界的新兴崛起势力,一直想打破六世家垄断的政治格局,挤进世家之列。可惜延续数千年的六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撼动的? 齐峰鸣被陆文修一句话堵回来,下意识握紧了拳,不过他似是想到什么,忽然展颜:“陆家现在还敢自称世家?有哪一个世家,还需要一个七旬老婆子忙里忙外?又有哪一个世家,后辈中连个阵法师都没有?”他说着还看看左右,好像在给人讲一个天大的笑话,“你们说,一个绝了户的世家,算哪门子的世家啊?” 齐家势力走高,现在追随者自然不少,更何况这些保密员本来就在齐峰鸣手下做事,因此即便面前这人是陆家的公子,也都只能附和齐峰鸣,哄笑出声,尤其是那姓刘的疤脸汉子,更是不加掩饰幸灾乐祸,粗野地笑着,问陆文修:“喂,陆家公子,听说您家老夫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消息了,不会是已经变成烈士了?要真是这样,你们陆家可就牛逼了,满门忠烈啊!从上到下都为国捐躯,咦,不对,得把您刨出去。不过您估计也是没有机会了,中书院总不能让一个不会阵法的人冲上前线保家卫国,你们说是?” 陆文修在那些刺耳的哄笑声中沉默着,但是从他下颚紧绷的肌肉可以看出,他在咬牙,拼命克制情绪。 齐峰鸣等保密员们笑够了,才慢悠悠走到陆文修面前,脸上的假笑消失,挑衅地直视陆文修的眼睛,压低声道;“陆文修,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么?识相一点,陆家已经完了!”说完他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将饕餮带走。 如果是在生病之前,只是面前这十几个初级保密员,又何曾会被他陆文修放在眼里?然而现在的他,连异兽状态下的方果还不如,又如何有能力阻挡他们? 然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才是陆家人的风骨。 应尽之事,宁肯粉身碎骨也不可辜负。这才是陆家的根基。 而他作为陆家子弟,竟险些将这些忘了。 “陆文修,你若还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念同窗之谊了。”见陆文修还挡在那饕餮身前,齐峰鸣面色阴沉。 陆文修:“你们今天要动她,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齐峰鸣笑:“怎么?你到现在还以为我会因为忌惮你陆家,不敢动手?”说着齐峰鸣似乎是为了证明他并不是虚张声势,直接击出一道法阵,猩红色的光符正中陆文修胸口,将他击得退后几步,呕出一口血。 “呵呵,你们看看,这就是陆家的废物,他让我们今天从他身上踩过去,那我们就踩过去!可别浪费了陆公子的邀请。”齐峰鸣对陆文修积怨已久,两人在学校时就一直针锋相对,更是南光首席的有力争夺者,齐峰鸣到现在都认为,如果不是陆文修出身六世家,南光首席本该是他的。因此看到陆文修现在这窝囊样子,他心里真是一百个畅快。 陆文修又被齐峰鸣连续攻击了几次,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却在即将跪倒在地时,唤出一把黑色权杖,及时撑在地上稳住了身体。 齐峰鸣怒喝:“都还愣着干什么?不想快点收队回家了?把那怪物带走!谁敢妨碍公务,直接给我押起来!” 众保密员被组长一嗓子喊回了神,正准备齐拥而上将陆文修带走,却听对方冷冷一声:“谁敢?都不认识这根权杖?” 因为光线昏暗,陆文修刚唤出那根通体漆黑的手杖时,没有人放在心上,只当那是陆文修用来防身的普通法器,然而经他这一句提醒,再仔细看过去,保密员们无不神情错愕,继而又努力辨认他身上那件不起眼的黑色法衣,不由自主停住了动作。 今晚出任务的保密员大多比较年轻,有的才刚从南光书院毕业,并不认得高出他们几届的陆文修,或许也没有听说过陆文修的传奇,但是同为南光书院的学生,他们都认得陆文修身上的衣服,也认得陆文修手中的权杖。 那是只有南光首席才配穿的法衣,是象征每一届南光书院学生首领威严的权杖。 “他,他是南光首席!”终于有人惊呼出声。 这句话就像某种信号,本来要对陆文修动手的保密员们,都非常默契地退后,甚至神情间还带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恭敬。 “你们怕他做什么!他已经丧失了阵法能力!现在就是个没有还击之力的废人!”齐峰鸣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 陆文修看着齐峰鸣,缓缓勾起唇角,“就算陆家倒了,我也是南光首席。一朝为南光首席,不管是否丧失了阵法能力,永远都是南光首席。南光首席意味着什么,齐峰鸣,难道你不清楚么?诱导这些人对我不敬,你就不怕折了他们的前程?” 南光首席意味着什么,再也没有谁比齐峰鸣更清楚,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多年过去,还对此耿耿于怀。 南光首席不单是南光书院里给予学生的一个荣誉称谓,这个光环在离开南光书院之后,才发挥出它真正的价值,即各行各业的“首席礼遇”。 比如一个律师,如果他在南光书院就读时,曾是南光首席,那么他职业生涯中代理的第一个案件就会享有“礼遇”,即便不能赢官司,也保证不会输。比如一个专家,如果他曾是南光首席,那么他所出具的专家建议就要比普通的专家建议更具有参考价值。再比如一个曾是南光首席的人去经商,那么他在各种手续上所享受的便利也是平常人没办法比的。 这种礼遇,是对南光书院这所培育了无数伟大阵法师的千年名校的尊重,也是历届南光首席进入社会后,在各行业身具要职所成就的影响力。 没有人敢轻易侮辱一个南光首席,因为那是与南光书院为敌,是对所有南光首席的不敬。 齐峰鸣阴沉不语。 陆文修继续逼问:“齐峰鸣,即便是你,真的敢动我吗?你已经做好了击倒一个南光首席的准备吗?” 所有人都看向齐峰鸣,齐峰鸣眯了眯眼,目光幽幽地看了眼陆文修手中的权杖,道:“陆文修,你说的没错,大庭广众之下,没有人敢动你这个南光首席,但是你要小心了,可别阴沟里翻船。” 撂下这句狠话,齐峰鸣唤出传送阵,转身走了。那疤脸汉子,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陆文修一眼,又望了望方果,交代一句:“别忘了处理后续。”也跟着消失在传送阵之后。 留下来的保密员们面面相觑,也都不再理会陆文修和方果,带着那七个被方果吐出来的人,各自散开,忙着去恢复玫瑰山庄内毁损的建筑和植被,另外还要修改山庄内这些普通人的记忆。 陆文修等人都走光了,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饕餮,走过去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在饕餮的额头上轻轻画了一个符阵,只见那符阵金光一闪,便隐没入饕餮毛绒绒的大脑袋。 饕餮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小,十几秒的功夫,小山一样高的怪兽就变回了少女,还是没穿衣服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如果明天收藏满三百的话就加更! 第18章 Chapter18 少女赤`裸的身体在月光下白得好像能发光,陆文修一瞥之下立刻移开视线,脱下法衣盖在人身上,裹好了打横抱起来。 方果身上都是伤,陆文修碰到她时,忍不住皱眉瑟缩了一下,但是当她将脑袋埋进陆文修怀里,秀气的眉毛又很快舒展开,近乎贪婪地用鼻子在陆文修胸口拱了拱,一口叼住陆文修的衬衫扣子,小声嘀咕:“唔,这个好吃。” 陆文修感觉到胸口一团湿热,已经被某只小怪兽的口水浸湿,他微微蹙眉,低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女孩小巧的耳朵从漆黑的发丝间露出来,耳朵尖上带着未愈的伤痕。这一刻,一向有轻微洁癖的陆文修居然没有将人直接扔在地上,而是以前所未有的容忍度,破罐子破摔地由她去了。 黎叔早就将车子停在了玫瑰山庄外,见陆文修和方果出来,忙过来接应,看到方果的样子,心中更加愧疚,觉得是自己没有尽到责任。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那些保密部的后生们也是越来越不知收敛了,果果她还是一只幼兽啊!怎么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呢。” “她在普通人聚集区现出原形,吃了七个人,又攻击十余名保密员。如果不是学长提前通气,让齐峰鸣将她带走申请到特别处决令,到时候就算是我,恐怕也救不了她。” 陆文修抱着方果坐进后车座,小心用法衣将她遮严实。 黎叔还有些无措地在旁搓着手,“那个,她这是失去意识了吗?我们要不要,要不要送她去异兽医院看看啊?” 陆文修伸手在方果脑门上试了一下,掌心里流出淡淡的白光,只是那光的亮度极其微弱,很快就不见了,“没事,她应该只是睡着了。” 似乎是为了配合陆文修,方果恰好在这时嗒嗒嘴,在陆文修身上蹭了蹭,顺手在法衣下面搂住他的腰。 陆文修身体微僵,连呼吸都屏住了,就像一个怕狗的人生平第一次被人塞了只奶狗在怀里,全神戒备地盯着方果,似乎害怕她再有什么其他出人意料的举动,半晌后,见方果的确老实不动了,他才松了一口气,渐渐放松下来,却见旁边黎叔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陆文修疑惑地看黎叔。 黎叔呵呵笑起来,“少公子,我从小看着您长大,还从来没见过您有这样一面。” 陆文修莫名其妙,不知道黎叔在说什么,只是习惯性地板起脸,“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别让陈阿姨等得心急。” 车子缓缓驶离玫瑰山庄,周围的警戒已经撤离,这表明,保密部的阵法师们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工作——清除所有涉事普通人的记忆。过了今夜,不会有人知道玫瑰山庄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保密部的人自然会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掩盖真相,最为他们所喜爱的借口当然就是地震台风之类的自然灾害,简直屡试不爽。 齐峰鸣大概是被陆文修刺激到了,一晚上没有再露面,负责处理玫瑰庄园事件的组员们不得不派出代表向部长洛天霄报告,换作其他部门,这种在顶头上司面前露脸的机会一定是抢破头的,然而在保密部,对于这位沉默寡言的部长,大家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 “部长,事故已经处理完毕,普通人那边联络了官方媒体,宣称是地震导致局部建筑垮塌。其中有七个人被肇事饕餮吞吃入腹,经救助已无生命危险,只是……”保密员小心翼翼窥着洛部长那张可怕的冰山脸,要哭的心都有了,“只是,可能因为惊吓过度,虽然清除了他们七个人的记忆,但是精神已经不大正常了,所以我们想,是不是要报告中书院,让医疗部的人出面……” 一直安静看文件的洛天霄蓦地抬眼,吓得那小保密员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我们是什么部门?”洛天霄淡淡地问。 保密员一愣,“啊?保,保密部啊。” 洛天霄便不再说话了,甚至用眼神示意保密员:你可以出去了。 负责做报告的保密员一脸懵逼,回去以后和同事们复述一遍自己的遭遇,没有参透部长大人这句话的奥义,最后还是一个反应机灵的同组成员给他答疑解惑—— 洛部长问我们是什么部门,保密部啊!那保密部的职责是什么呢?当然就是保密啦!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普通人不知道我们阵法师世界的存在。既然那七个人已经疯了,总归不怕他们泄露有关饕餮的秘密,那么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他们会不会一直疯下去…… 那还关我们屁事? 保密员这才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也就不再管那被吓疯的七个普通人类,在文件上盖了个章,归档封存。 可见,在保密部混日子,能够从部长大人的只言片语中揣摩出他的真实想法太重要了。怪只怪这位部长大人惜字如金的程度在整个阵法师世界闻名,能用一句话解决的问题从来不会用两句,生平说的最多的一段话,就是他任职外交部长期间一次著名发言。当时某邻国针对国界线问题和中书院扯皮,企图派驻军穿越国境线挑衅,洛部长不打草稿不带脏字地将该国政府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着重表达了一个中心思想——敢过境试试,打得你们妈都不认识。 也正是因为那次发言,中书院觉得洛部长言辞过激,实在是不太适合外交部长的职位,把他调到了保密部。 洛部长对此却没什么异议,强硬做派照旧,惜字如金的画风也没有改变。 不过,如果媒体知道这位不苟言笑的洛部长在教训学弟时,是如何不吝惜词句,甚至亲自动手将堂堂南光书院首席胖揍了一顿,恐怕会疯狂地争相报道,让整个阵法师世界惊掉下巴。 方果一觉睡醒,第一反应就是她完了。 她闯了大祸了! 而当她意识到此时身处何地时,更是吓得魂不守舍,捂着腮帮子在屋里团团乱转。 陆文修!陆文修陆文修!他如果知道她偷偷跑出去吃了人,只怕要拔光她满口牙了! 方果心急如焚,以至于没功夫仔细琢磨她是怎么一夜之间从玫瑰山庄回到了陆家,她对昨天晚上的记忆,就到把那讨厌的七个人吞掉为止,至于后面的事,全都没有印象了。 外面是不是已经布下了困住她的阵法?现在跑还来得及吗?保密部的人会不会把她抓走? 方果正努力在心里秘密策划着出逃的一百种可行方案,房门忽然被叩响,她嗅了嗅鼻子,闻到了不祥的味道。 陆文修推门而入时,发现方果已经不在床上了,屋子里没人,余光里却瞥见衣柜上蹲着一团小小人影。陆文修哭笑不得,拉了把椅子坐在衣柜下,冲方果招招手:“下来。” 方果心说她又不是缺心眼,才不下去。 陆文修也不急,就这么和方果展开谈判。 “你下来,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方果审视地看着陆文修,表情十分严肃。 虽然这人不是啥好东西,但还算讲信用,好像没说过谎话。 “你会不会又让我牙疼?”方果很机灵地提出关键问题。 陆文修道:“不会。” “那你也不会把我的牙拔掉?”方果又问。 陆文修无语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的牙拔掉?” 方果如实承认:“我奶奶说的,说如果我乱吃人,就让你用阵法把我的牙拔光。” 想到那天来家里做客的方奶奶,陆文修总算明白方果为什么是这种性格了,都十六岁的人了,居然还像个小孩,这人情世故的教育缺失到什么程度? “放心,我不会动你的牙。”陆文修做出保证。 方果这才稍微放心,从衣柜上顺下来,光着脚丫站在陆文修面前,乌黑的眼珠还在不安地向门口转动,似乎随时准备跑路。 陆文修注视着方果,神色严肃地叫了一声:“方果。” 方果满脑袋装的都是逃生路线,有点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啊”了一声,算是应答。 “方果,告诉我,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突然变出原型吃人?” 方果觉得新奇,居然还会有人问她为什么,正常情况不应该是上来就是一顿暴打吗?奶奶就是这样的啊。不过既然陆文修问了,方果总归要想一想的,这么一想,就觉得无比委屈起来。 “我,我一直吃不饱,很饿。”方果说。 “很饿就要吃人吗?”陆文修问。 方果摇脑袋,“也不是,我是在喝了酒以后,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体很热,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奶奶不让我喝酒的,可是所有同学都说我应该喝那杯酒。” 听方果这么说,陆文修立刻明白了,很多异兽对酒精敏感,饮酒之后会暴露本性,不过如今随着异兽的不断进化,这种影响已经很少了,大部分异兽即便大量饮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显然,方果并不在此列。 陆文修伸出手。 方果不明所以,还警惕地退后了两步。 陆文修:“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方果这才一步一挪地凑过去,纳闷陆文修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也会好好说人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满三百啦!说好的加更,所以明天双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晚上更新~ 要留言呀么么哒! 第19章 Chapter19 陆文修见方果防洪水猛兽一样,恨不能化成一只毛毛虫,一寸一寸往自己这边挪,终于忍不住,拉起她的手将人拖过来,翻开她掌心。 不得不说,方果的恢复能力简直逆天,陆文修昨晚让陈阿姨帮忙仔细查看方果身上的伤口,陈阿姨说掌心这里的伤口是最深的,此时也已经完全结痂。 陆文修拿出一个小巧的白色骨瓷瓶,放在方果手里,“等结痂退了,记得涂这个药膏,以免留疤。” 小瓶子凉凉的,放在手里有点舒服。 陆文修的手也是凉凉的,在方果掌心里触碰时,有点痒。 方果乌溜溜的眼睛全神贯注盯着瓷瓶。 陆文修提醒:“这是给你涂伤口的,不是吃的。” 方果的肚子很应景地咕噜了一声。 陆文修站起身,“我在门外等你,你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去。” 方果不解地看陆文修,“去哪儿啊?” 陆文修回头,“不是说好了,你从柜子上下来就带你出去吃东西吗?” 方果眼睛一亮,小瓷瓶往桌上胡乱一放,鸡爪手往脑袋上抓了抓,权当是“收拾好了”,尾巴一样就要追着陆文修出去,却被陆文修一指头戳脑门上,给摁回去。 “洗脸,刷牙,把鞋穿上。”陆文修说。 方果不情不愿地光着脚钻进了洗手间。 陆文修等在门口,黎叔探着脑袋过来问:“果果的伤怎么样了?” “挺好,活蹦乱跳的还能上房。” 黎叔感叹,“这孩子真是心大,换做别人,经历这种事,哪是那么容易缓过来的?” 陆文修却没有和黎叔一起感叹,而是问:“黎叔,昨晚玫瑰山庄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了吗?” “嗯,已经弄来了。这次事故真的不怨我们果果,是那几个人给方果的酒里下了药,从温泉池里直接将她掳走,带到了那个仓库,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想不用我说少公子你也应该明白了。我早就说过,德世高中以前出过很严重的霸`凌事件,甚至闹出过人命,这次要不是碰上了方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姑娘,后果不堪设想。” “把证据整理好了,这件事还没完。”陆文修冷声道。 “放心!我们陆家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欺负了去的!” 陆文修默默看了黎叔一眼,居然也没有纠正他用词的错误。 方果洗涮干净从房间里跑出来,她底子实在是好,就算套个麻袋出去乱晃,照旧会吸人眼球,更何况陆老夫人给她置办的衣服鞋子一向有品位,即便本人不怎么走心,也算养眼。最起码陆文修不会拒绝和她出现在同一辆车子里。 陆文修带方果来到帝都著名的商业街,指着街道两边的小食和餐厅对方果说:“今天想吃什么,只要是人能吃的东西,你可以随便吃。” 方果震惊,不敢置信地看陆文修:“吃多少都可以吗?” 陆文修笑,桃花眼尾因这淡淡的笑意而微挑:“是啊,吃多少都可以。” 咕咚一声,方果咽了下口水。 两人走进的第一家餐厅是一家披萨店,陆文修让服务生拿来菜单,方果点了点菜单第一页的经典款烤肉披萨:“要五十个。” 服务生:“……” 毕竟是第一次被陆文修带着出来吃东西,方果觉得还是应该克制一点的,所以要了这五十个披萨以后,估摸可以勉强垫个底,就非常自觉地将菜单合上,默默推回给服务生。 服务生眼皮直抽地看向陆文修,觉得自己一定是碰到了一个狗粮现场,这年头小女生向自己男朋友撒娇作怪,就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情绪吗? 陆文修面不改色,随手翻了翻菜单:“五十个披萨都点同一样,不如把菜单上所有披萨都点一遍,尝尝不同的味道。” 方果对食物口味要求一向不高,毕竟她可是一个能吃土能吞人的少女,不过这不等于她分辨不出食物的味道,于是想了想,觉得陆文修提议可取,便点头:“这样也行。” “小姐,我们店里一共有三十二款披萨。”服务生礼貌地提醒。 方果立刻用一种控诉的眼神看向陆文修,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从五十个到三十二个,她岂不是亏了?姓陆的真是太狡猾了。 陆文修点点头,“嗯,种类是有点少,那就每种披萨来两个。” 服务生:“……” 方果这下满意了。 陆文修:“辅食和甜品要什么?” 方果瞪大眼睛:“还可以点别的?” 陆文修:“自然。” 服务生;“……” 方果心花怒放地重新遨游进菜单的海洋,服务生却警惕起来,偷偷给领班使了个眼色,怀疑碰上了两个来捣乱的,胡乱点完东西不付账就跑路。 “啊,不好意思,你们是先付账的。”陆文修从钱包拿出一张卡,递给服务生,“抱歉,我们点的东西比较多,大概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其实这家餐厅是用餐后才付款的,不过考虑到两人点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为了谨慎起见,服务生还是恭敬地收下银`行卡,又确认地问了一遍:“先生,真的要点这么多吗?” 陆文修微笑着点头。 服务生看着举止风度都显得出身不凡的年轻男人,终于了然。 有钱人的游戏,为了哄妹子开心,居然糟蹋食物来玩,作孽。 服务生在心中摇头叹气,拿着陆文修的银行卡去付账下单。 方果一直目送着服务生离开,然后目光就一直没收回来,眼巴巴望着送餐区,直到把第一个披萨盼来,上手就要整张端起来往嘴里塞,被陆文修一声咳嗽,克制住了冲动,老老实实坐回椅子,拿起了刀叉。 服务生端来第二个和第三个披萨时,方果的面前就只剩下一个空烤盘了,他微微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如何惊讶,放下两个披萨收走了空盘,又忙着去后厨传菜。因为方果他们要的东西太多,几乎整个餐厅的服务生都发动起来帮忙送东西,当那个给两人点单的服务生第三次端着东西回来时,却发现好多同事围在周围,正目瞪口呆看着方果。 “这是吃多少了?”有人小声问。 另一个人扳着手指头数:“五个披萨,两对鸡翅,一个烤牛排,一个蜂蜜烧多士,两个芒果派……后面我也记不清了。” “太,太他妈能吃了!小小的身板儿,真是看不出来啊。” 当方果和陆文修离开披萨店时,全体店员和厨师都出来相送了,仿佛在恭送一个英雄。两人刚迈出大门,经理立刻挂了歇业牌子出来。 服务生还有点迟钝地问:“经理,我们,我们这就下班了?” 经理没说话,旁边厨师长抖了抖手中的空面袋子,“不然呢?库存都搬空了,厨房里现在就剩两袋盐。” 陆文修和方果重新回到步行街,阳光下的石板路上人群熙攘,穿着白色学院风连衣裙的少女在其中,一步一个砖格地低头走,陆文修双手插兜走在她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条步行街算是城市旅游景点,时常会有旅行团聚集,刚好在这时迎面走来一队,陆文修快走几步,将埋头数砖格子的方果拉回来,这才没让她一头扎在别人身上。 “吃饱了吗?”陆文修垂着眼看方果。 方果背着手不说话,只是咬着舌尖,用左脚跟撞了撞后脚跟,又用右脚跟撞了撞左脚跟。 陆文修:“呦,不容易,什么时候变成了薄脸皮?” 方果自然没反应过来陆文修在挤兑她,目光炯炯盯住了对面一家生意火爆的烧烤店,顿时就移不开步了,等反应过来时,却发现陆文修已经向那家店走去,于是忙不迭跟上去。 这家烧烤店之所以热闹,是因为里面有一个网红正在直播吃烤羊排,据说为了制造话题博眼球,决定挑战一顿吃下一百块烤羊排。 陆文修带着方果找了空位,有了前面的一次经验,方果胆子肥了不少,菜单也不翻,直接有样学样,对服务生说:“菜单上的所有东西,每种来两样!” 服务生在本子上随便记了两笔,例行公事地问两人要不要放辣椒,有没有忌口,便去下单了。 方果兴致勃勃地趴在桌上等,以为又会迎来一场饕餮盛宴,哪知道东西端上来时,只有满满两个托盘,她眼睛里的小星星瞬间就熄灭了。 不对呀,这家店的吃的咋这么少呢! 明明说的是菜单上每种食物要两份呀! 方果求助地看向对面的陆文修。 陆文修等了半天,就等着看方果这一刻的表情,这下终于看到了,总算心满意足,瞥了一眼桌上那全都是双份的各式烤串,安抚道:“这家店分量小,你先每一样尝尝,喜欢哪个,我们再多要一些。” 方果这下才算放心,不多时就将两托盘烤串风卷残云,嘴唇因为辣椒刺激而变得异常红润,衬在一张白皙的脸上,居然显出几分难得一见的艳丽。 “怎么样,喜欢吃哪个?”陆文修撑着下巴看方果,唇角控制不住地微扬,心里纳闷,为什么今天总是想笑。 方果认真思考了一下,瞥见坐在前面的那桌客人,好像吃了很多很多的烤羊排,于是更加坚定地认为烤羊排才是这家店最好吃的东西,对陆文修道:“想吃烤羊排!” 那个正在做吃播的网红播主终于强忍着吃下了第一百块羊排,撑得快要吐出来了,但是看到直播界面瞬间增长的弹幕和打赏,他觉得这点牺牲还是值得的,正准备强作镇定地和观众们说两句话,谁知仔细一看,却发现弹幕上的内容很奇怪,好像都不是在和他说话! “哎你们有没有人注意到后面的女生?她好像已经吃了两百多个羊排了!” “对对对!我一个一个数着的!” “我怎么觉得这女生看着眼熟……” “等一下,这是不是默夕昨天直播背景里出现的女孩啊!” “快去翻翻默夕昨天的直播!” “没错就是她!就是她!上次吃了一百多个炸鸡腿!” 方果从烧烤店里出来之后,又顺着步行街,一家一家地逛下去,到了晚上,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今天有个特别能吃的女孩“血洗”了步行街所有餐厅和小吃店。 有好事者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方果这一天吃掉的东西折价可以买一辆超跑。然而当记者闻风而至,想要采访采访这个惊天吃货时,却已经找不到人了。 回家的路上,方果摸着肚子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一脸餍足。 陆文修侧头看过来,只见少女脸色红润,唇角向上勾起愉悦的弧度,整个人洋溢着幸福祥和的气质,只要能发光,再插上一对白翅膀,就可以出去招摇撞骗假冒小天使了。 “吃饱了吗?”陆文修问。 方果缓缓地点头,却不愿意睁开眼,似乎不想从这难得的幸福里走出来。 “那你想以后经常这样吃东西吗?”陆文修又问。 方果再次缓缓点头。 “那么,我们来谈谈条件。” 方果瞬间睁眼,一扫之前的慵懒惬意,警觉地盯着陆文修。 “其实对你来说不难,只要你以后不乱吃东西,那么只要是人类食谱上的食物,你都可以随便吃,不再受数量限制,怎么样?” 方果:“在学校我也可以随便吃东西吗?” 陆文修:“可能要稍微收敛一些,但是不用再像以前祖母要求那样只按正常人的饭量吃东西。” 方果仔细想了想,恨不能把陆文修刚才说的每个字都拿出来抠一遍,确定没有包藏什么祸心,才点点头:“嗯,成交!” 前一天受了伤,今天又出去吃了一天,方果晚上回家倒头就睡。 对于异兽来说,充足的营养和休息永远是最好的疗伤药。 陈阿姨给方果涂了药膏,拿了换洗的衣服出来,见陆文修还在门口没走,满是担忧地问:“少公子,这样放任她吃东西,真的没有关系吗?老夫人可是给她制定了严格的饮食标准。” 陆文修道:“堵不如疏,总归要慢慢来,祖母那种方法还是太急了,会适得其反。对了,陈姨,仓库的钥匙是不是在您那里?” 陈阿姨表情一僵,有点紧张地问;“少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陆文修笑了笑,笑容里却有些苦涩,“放心,我如今已经对我这病死心,不会再胡乱尝试那些禁术了。我只想去仓库里找些材料,给她做一样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很努力了,所以这章可以算两更咩?趴 第20章 Chapter20 周一早上,方果刚到学校就被陶默夕轰炸了。 “果果!周六晚上你回家了怎么不告诉我?电话也不打一个,要不是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消息,还以为你出了事。” “嗯?你在哪里看到我了?”方果问。 “网上啊!”陶默夕翻出手机给方果看。 说起这事,陶默夕也觉得很神奇,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玫瑰山庄的温泉池边做火山石按摩,没想到居然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经在房间里,但是方果却不见了。陶家有玫瑰山庄的股份,她亮出陶家大小姐的身份,让人将山庄底朝上翻过来也没找到方果,她又不知道方果家住在哪里,而方果的手机连同行李落在山庄酒店内,根本联系不上。 陶默夕还是在昨天晚上打开微博,发现评论区炸了,很多人截了方果在步行街吃饭的照片给她,她才知道方果已经被家人接走。 “不过,方果你真的吃了那么多东西吗?还有我吃自助餐做直播时,你在选餐区干嘛呢?网友说你吃了一百多个鸡腿……” 陶默夕将方果落在玫瑰山庄的书包带来,就在这时,书包里忽然震动了两下,发出奇怪的声音,方果吓了一跳。 “果果,你手机好像响了。”陶默夕说。 方果将手伸进书包,摸到了那个她从来没用过的称为“手机”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发现屏幕突然亮起来,竟然自动开机了。 手机里突然进来一条消息,上面显示陆文修的名字。 方果如临大敌,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在上面戳了一下,然后凑过去看,只见消息里只写着一句话。 陆文修:不要和别人提起玫瑰山庄的事。 方果很惊讶,左右看了看。 “果果,你怎么了?”陶默夕见方果神情古怪,疑惑地问。 “默夕,我刚才进学校时,看到篮球场有个没见过的男生,很帅。” 陶默夕愣了一下,眼睛冒光地冲到窗户边向外张望,“在哪儿呢?你确定是我们没见过的吗?” 方果回忆着陶默夕在网上和人聊天时使用的方法,生平第一次给人发短信。 方果:手机怎么会自动开机呢?你怎么知道我会拿到手机呢?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拿到手机呢? 方果发完消息后,等了一会儿,见没回复,纳闷地拿起手机上下左右地看,确认没啥毛病,正想再发一次试试,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两下。 陆文修:看得那么认真,是想把手机吃了? 方果炸毛了,从座位上弹起来,疑神疑鬼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连天花板都不放过,发信息质问陆文修。 方果:你怎么知道我在干什么!? 陆文修:我无所不知。 方果:“……” 方果几乎能透过手机屏幕看到陆文修脸上那恶劣又嘚瑟的笑容了。 “果果,篮球场也没有人打篮球啊。”陶默夕回到座位,满脸失望。 “哦,也许都被吃掉了?”方果从口袋里拿出黎叔今早给她的糖,气愤地丢进嘴里。 糖入口中,慢慢在唇齿间化开,很甜,很好吃。 黎叔开着车从方果的学校离开,却没有直接回陆家,而是向着城郊驶去。 “黎叔,前面那家零食店靠边停一下车。” 黎叔显得很意外,不过还是将车子靠过去,“少公子,见面的地方变了吗?” 陆文修解释:“方果喜欢的那种糖,只有这家店有卖。” 黎叔恍然,“是啊,那糖家里已经没有了,我都差点忘了。不过少公子,明明是你买的糖,为什么总让我给果果啊,你怎么不自己给她呢?她要是知道每天我给她的糖都是公子你授意的,也就不会那么怕你了。” 陆文修唇角微扬,笑道:“是么,那还是让她怕我一点比较好。现在都要上房揭瓦了,家里再没有忌惮的人,还不上天?” “少公子你啊,从小就这样,面冷心热,为此吃了多少亏。”黎叔摇着头叹气,正准备下车,却见陆文修也下了车,愣了愣,“少公子也要一起进去吗?” 陆文修关上车门,“您买好糖就直接回家,剩下的路不远,我自己走过去。” “这怎么行!”黎叔想要反对,却被陆文修抬手制止。 “黎叔,您知道我要去见的人是谁,这么多年,他除了我谁也不肯见,你要是跟我过去,也许他就不会露面了。这次事关祖母安危,不可冒险。” 黎叔沉默了,片刻后总算点点头,不再坚持,“那好,少公子您注意安全,毕竟,毕竟环境是会改变人的……” “放心,记得晚上去学校接方果。”陆文修挥挥手。 黎叔一直注视着陆文修走远,才无奈地叹口气,走进零食店。 陆文修顺着马路一直往前,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下了主路,拐进旁边匝道。他步子不疾不徐,将这荒野中的水泥路也走出了几分闲庭信步的味道。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匝道前方再无路,几个破破烂烂的路障翻过去之后,就是大片的麦田。 陆文修目光从那几个看上去完全是胡乱摆放的路障上扫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这是一种老式的翻盖打火机,古铜质地的机身上雕刻着两条盘龙。陆文修手握打火机,脚下数着步子,向东三步,再向南五步,拇指掀开打火机的盖子,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打着一豆火光。接着又关上盖子熄火,再重新点着。 当陆文修第三次点燃打火机,身后突然有人说—— “乾门震主,火烧乾位,绝,大凶。要死要死,怪不得越来越没个人样了。” 面对这种狗嘴里吐不出来的象牙,陆文修却只是慢条斯理将打火机收好,放回口袋里,才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 这人看上去和陆文修年纪差不多,现在才九月中旬,帝都的气温还相当高,但是青年却穿着过膝黑皮靴,翻毛领的黑色长款大衣,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像是很热的样子,嘴唇甚至没有什么血色,黑洞洞的眼睛好像探不到底,有点瘆人。 “每次见面都要布这种克妻克子的阵法,你是真的不打算成家?”陆文修毫不客气地回敬。 青年坐在高速公路边的栅栏上,微微歪头,带着些审视的意味盯着陆文修,“陆文修,我以为你已经弱到连阵法都没法破了。” 陆文修:“别忘了,你那点本事是谁教你的。” 青年从栅栏上跳下来,走到陆文修身边,“想打听老太太的消息?” “你在西南边认识的人不是比较多么。”陆文修道。 青年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怎么不去问中书院的人?” 陆文修终于拿正眼看了看青年,“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祖母还没有事。” “老太太身子骨硬朗着呢,弄死了那么多叛军,现在已经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陆文修皱了皱眉。 青年嗤笑,“怎么,觉得愧疚了?身强力壮的在家里当废物,却让老人出去送死?” “如果有什么消息要及时通知我,走了。你也不要在这边久留。”陆文修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青年瞬间从原地消失,再现身时,正好拦住陆文修去路,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我这次给你寻到了一个方子,百分之百可以治你的病,不过需要一味特殊的材料做药引,比较难找,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什么材料?”陆文修立刻问,也对自己这种下意识的迫切感到意外。 “金尾饕餮的心脏。”青年说。 陆文修面色一变,抬眼看向青年。 青年敏锐地捕捉到陆文修表情的变化,微眯起眼,“怎么,你知道哪里有金尾饕餮?” 陆文修:“金尾饕餮千百年难遇一只,你这方子等于是废的。此病无法可治,不用在浪费精力了。” “不对,你刚才的表情,可不是这样。你知道金尾饕餮在什么地方,对不对?” “回去,现在传送阵网络已经被中书院监控,你那点道行,还不够瞒天过海的。”陆文修不想和青年多废话。 “你说谎,我知道。” “滚,江清寒。”陆文修连头都没有回。 青年却在陆文修背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我好像已经太久没有回外祖母家看看了,哥。” 作者有话要说: 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把吃播做到极致,是什么样子的?可以尽情开脑洞~~~ 第21章 Chapter21 罗茜茜从玫瑰山庄回来开始就一直心事重重,特别是在学校看到方果之后,更是极度不安,以至于唐如诗和她说话时,都是心不在焉的。 “茜茜?茜茜?”唐如诗发现罗茜茜又走神了,不满地轻推了她一下,“我和你说话你听见了吗?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军训休息时,罗茜茜和唐如诗、彭晓月一起坐在树荫下休息。 此时学生中正津津有味谈论着一则传闻,据说七班的黄嘉从玫瑰山庄回来以后就得了疯病,见到谁都说怪物吃人,医院已经出了诊断,说他是重度精神病,需要接受强制治疗,黄家人想要调查玫瑰山庄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却一直没有任何线索。 “我记得那天晚上去温泉池之前你找黄嘉说过话啊,茜茜你不知道黄嘉发生什么事了吗?”唐如诗问。 罗茜茜眼神微凛,瞥了唐如诗一眼,“说什么呢,我和他又不熟,怎么可能知道他去做什么了。黄家以前做见不得光的生意,不知惹了多少苦主,谁知道是不是被人报复?” “说的也是。”唐如诗笑吟吟,“要不怎么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呢,瞧瞧,这不是鬼来了?” 罗茜茜总觉得唐如诗这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然而就在这时,有了更吸引她目光的东西,让她无暇顾及唐如诗。 方果正百无聊赖地凑在陶默夕身边看她刷微博,但实际上,她目光更多停留在手机屏幕左上角显示的时间上,默默计算什么时候可以午休去吃饭,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看到展恒向她走过来。 “方果,听说你那天晚上不舒服,先回家了,怎样了,身体好些了吗?”蒋宇川手里提着两瓶水,递给方果和陶默夕。 展恒站在蒋宇川身后,微笑地看着方果,整个人就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不知道又让多少女孩看得红了脸。 方果接过蒋宇川的水,默默看了陶默夕一眼,见她没有接水的意思,便伸手将她的那瓶也接过来抱在怀里。 展恒说:“我是这次行程的负责人,怪我没有安排好,中午一起吃个饭,我请客当做赔罪。” 陶默夕抬头看了展恒一眼,拉起方果就要走。 “陶大小姐,大家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了,怎么看到我们就像看到洪水猛兽,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倒是说说?”蒋宇川痞笑着挡住陶默夕去路。 “本来茶话会就有这样的传统,成员生病了会互相探望,方果同学一直没有留家庭住址,只好一起吃个饭,也不算坏了传统。”展恒解释。 “你要请我吃饭吗?”方果突然问,“那我吃什么都可以?” 展恒一愣,倒是没想到方果会问这种问题,“当然,我请你吃饭,自然想吃什么都可以。” 方果有点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睛亮亮的再次向展恒确认:“吃多少都可以吗?” 展恒觉得有趣,玩笑地说:“以我饭卡里的余额为限,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吃光。” 有了和陆文修的约定,方果不必再控制食量,于是在中午午休的时候,她非常实诚地把食堂内所有菜品全都点了一份。 这也是和陆文修学的,所以方果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蒋宇川远远看着方果将点餐台从头点到尾,揶揄地看展恒:“哥们,这妹子是要捉弄你啊,看不出来,长得这么清纯无害,肚子里还是藏着几两坏水的。” “娇惯出来的女孩,还能指望脾气有多好么?”展恒淡淡地笑着,“随她去,那饭卡里总共也就万把块,她还能都给刷光了么?” 展恒和蒋宇川显然没拿方果当回事,然而如果他们知道半个小时之后会发生什么,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有闲心地聊天。 方果扫货一样将食堂窗口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光是餐桌就摆满了四五张,弄出了不少动静,食堂里有越来越多的人向她和陶默夕这边看过来。 陶默夕看着那满桌子的吃的看得眼皮直跳,“果果,虽然我知道你是有意在捉弄展恒,但是差不多就好了啊,再买下去可能就没办法收场了,毕竟食物是无辜的。” 方果疑惑地看陶默夕,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然后终于在桌边坐下来,准备开吃。 陶默夕深呼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道今天只好爆发一下小宇宙,多帮方果吃点东西了,她照常打开直播客户端,等待她坐吃播的粉丝们一看到她身后那好几桌吃的东西,全都惊了。 “默夕你怎么了!默夕你不要想不开啊默夕!” “那些东西是准备都吃掉吗?!默夕你快醒醒!那不是你能承受的!” 陶默夕一打开摄像头就满脑袋黑线,感觉她的粉丝不是看她直播吃东西,而是看到她直播自`杀。 “这些不是我一个人吃……” 陶默夕本来想解释,然而她话才说了一半,就愣住了。嗯?刚才那份大盘鸡呢?怎么连鸡骨头都不剩了?陶默夕终于将目光移到方果身上,从她油汪汪的嘴唇窥见了可疑之处。紧接着,陶默夕便在目瞪口呆中,看着方果依次解决了一份咖喱牛肉饭,一盘炒河粉,一碗老鸭粉丝汤…… 直到她们所在的那张桌子空了,陶默夕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去旁边邻桌给方果端来其他食物,心中一个疑问挥之不去: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些吃的是怎么囫囵个塞进那樱桃大的小嘴里,都不用嚼一嚼就直接吞下肚子? 一向敬业的陶主播几乎没法将注意力从面前的女孩身上移开,以至于将自己炸锅的粉丝忘到了脑后,甚至没反应过来她现在还在直播。 “天呢,我们默夕大美妞到底看到什么了,咋眼睛都直了?” “我更想知道的是,那些被她端走的食物去了哪里?” “恐怕默夕对面坐了十个饥肠辘辘的大汉?” “想看饥肠辘辘的大汉!” “想看+1” “跪求将摄像头翻转过来,我们要看镜头背面!要看背面!” “不用看背面了,大家快去看德世高中的BBS!” 方果只用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将点的食物都吃光了,食堂内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目光看着她,看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没想到,她,她居然都吃光了……”蒋宇川看得连手机都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方果移动,接着便看她重新走回点餐区,又从头走到尾,把所有东西点了一遍。 蒋宇川倒抽一口气,看向旁边的展恒,艰涩地清了清嗓子,“我说,你那万把块,说不定还真不够她吃的。” 方果第四次去食堂选餐区刷卡时,被告知余额不足,只好垂头丧气地结束了午餐,将刷爆的饭卡还给展恒,叹了口气。 “哎,不够了。” 展恒看着方果脸上那毫无掩饰的嫌弃和遗憾,居然感觉眼前有点发黑。 方果的确是很不满足,觉得还是跟着陆文修混饭吃比较好,就从来没有过饭钱不够用的时候。晚上回到家,她其实是有点心虚的,毕竟今天好像超出了普通人类的认知,吃了太多东西,不知道陆文修那家伙会不会出尔反尔,回去收拾她。 她在房间里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上门找茬的陆文修,又问陈阿姨陆文修在干什么,陈阿姨说少公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忙什么,方果这才心中稍安,觉得这一天算是平安度过,可以放心大胆去睡觉了。 然而谁知道睡到半夜,她忽然惊醒,野兽的警觉让她嗅到一丝危险,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她猛地睁开眼,却发现屋子里坐了一个人,正悄无声息地,在黑夜中凝神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方果:你们要请我吃饭吗? 第22章 Chapter22 方果不动,陆文修也不动,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会儿,突然,方果掀起被子跳下床,像只兔子一样往门口跑。但陆文修动作却比她还快,在方果溜出去之前一把抓住她手腕,将人拖回来抵在门上。 “陆文修陆文修!你不讲信用!明明说好了只要我吃人类食物,吃多少都行的!”方果手腕被陆文修捏得怪疼的,拼命挣扎着捂住自己的嘴巴,愤懑地瞪陆文修,似乎生怕他又让她牙疼。 陆文修听了方果的话,动作一僵,却没有放开方果。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周围一切都只能看到个大概轮廓,包括陆文修,方果看不到他的脸,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一双幽暗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这么晚了,跑出去做什么?”陆文修开口,声音却有点沙哑,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半夜擅闯别人的窝,不是谋财就是害命,我发现了还不许跑么?!”方果气呼呼地反问,又努力想要将手腕从陆文修那里挣脱出来。 陆文修微怔,一句“谋财害命”,直戳心中某个见不得光的隐秘角落。就这么一失神的功夫,方果趁机挣开束缚,报复性地抱住他的手狠狠咬下去。 陆文修却没有动,甚至没有任何反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方果咬自己,漆黑的眼睛在月光下如两潭不见底的池水,没有一丝波澜,却又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方果卖力气咬了半天,嘴里都尝到了血腥,也没听见一个响,他抬起头看陆文修,见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一言不发,于是默默松了口,但陆文修的手背已经被她咬出两排见血的牙印。 “喂,你不疼吗?”方果纳闷地问,瞅瞅陆文修的脸,又瞅瞅陆文修的手,似乎对自己刚咬出的牙印产生怀疑,确认真伪般地又把嘴巴凑上去,伸出舌尖轻轻在伤口上舔了一下。 没错呀,的确是被她咬伤了呀,这人怎么吭都不吭一声? 陆文修感觉到手背上那温软湿润的奇异触感,抽回了手,掩饰性地清了一下嗓子,“你说你今天吃了很多东西?” “嗯?你还不知道吗?”方果心里立刻盘算起来,既然陆文修不是为了她吃东西的事过来,那么他半夜怪瘆人地坐在那里看她干嘛? “我给你的钱你没有动,那吃东西的钱从哪里来的?”陆文修直接跳过了方果的问题。 方果一呆,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把展恒的饭卡刷爆了,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坦白交代。 陆文修听完了皱眉,“食人嘴短,拿人手软,尽快将饭钱还给别人。” 方果一看陆文修皱眉,早就自动抱住脑袋,但预想中的暴风骤雨没有来,她还有点不适应,试探地问了一句:“只要还钱就好嘛?你不会罚我?” “嗯?为什么要罚你?” “我吃了特别多的东西呀。”方果用脚尖在地上划着圈圈,回想白天她在学校吃饭的场景,小声嘀咕道,“大家都在看我,好像我是个怪物。” 方果说到这里时,心中忽然有点委屈,想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无论她到哪里,周围的人都把她当成异类,小时候在异兽学校是这样,后来被奶奶领回淘铁村也是这样,现在到了普通人的学校更是这样。为什么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呢?为什么她总是被当成异类呢? 她只是肚子饿而已,她想吃东西,想吃很多很多的东西,这并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其实也不想这样的。 方果埋着脑袋,努力想把圈圈画的更圆一点,好像这世界上只剩下了用脚画圈圈这一件重要的事,这样她就可以不去想其他的烦恼。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头顶轻轻覆盖上一样东西,抬起头,见陆文修站在她面前,轻抚她的头。 “你不是怪物。”陆文修说。 方果与陆文修对视,她的黑眼珠亮亮的,好像有水光。 “你只是与众不同。” 窗外云开月明,将房间内照得更亮了一些,方果看到陆文修说话时唇角勾起的浅笑,不知为何,心跳忽然快了两拍,连呼吸也情不自禁放轻,好像生怕喘口粗气,就把那好看的笑容吹散了。 陆文修在方果的头上安抚地轻拍了两下,示意她坐到床边去,打开床头灯,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细细的链子,链绳看不出材质,金红色,很柔软,像是由某种禽类的羽毛一点点编起来的,链身则是各种大小不一颜色不同,形状不规则的珠子,最大的像芸豆,最小只有米粒那么大,串在一起五彩斑斓的,很漂亮。 “这是什么呀?”方果好奇地问。 “手伸出来。”陆文修道。 方果乖乖地伸出手,陆文修将链子缠在方果的手腕上,但方果的骨头太小,手腕也细,链子在上面缠五圈,搭扣就系不上了,要是只缠四圈,带着又有点松垮,好像随时能被抖落下来。 陆文修沉吟了一下,半跪在地上,将方果的脚从拖鞋里拿出来,放在腿上,然后把那条链子缠在她脚腕上,刚好四圈,不多不少。 方果不自在地动了动脚丫,女孩的脚又细又白,比陆文修的手掌大不了多少。 陆文修心中好笑,能吞天吞地的小怪兽,化成人形居然长得这么小巧,还真是造物神奇。 “这链子送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取下来。” “为什么呀?”脚上突然缠了个东西,方果感觉怪怪的,用手拨弄拨弄那链子,忽然“咦”了一声,戳了戳链子上的一颗乳白色珠子,“这不是水玉吗?” 陆文修倒是有点意外,“哦?你还认识水玉?” “这算什么?”方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这上面的珠子,我都看出来是什么了!” 陆文修这回更惊讶了,饶有兴趣道:“哦?那你倒是说说,都是什么?” 方果依次点着脚链上的珠子数起来,“这个青色珠子是青雘,产自青丘山,上古时期人们会用它当做颜料涂饰器物。别看它长得像石块,五行属性却是金。还有这个红的是丹砂,有一段时间普通人类很喜欢拿这东西炼药,却不知道丹砂有毒,损伤肝经。还有这个,嗯……应该是萆荔压成的,这个香味没错,就是萆荔,古书上说食之可治愈心痛,其实只是麻药而已,不同于一般的草本,它五行属土……” 陆文修看着如数家珍地点评着各种稀有材料的方果,觉得她好像完全变了个人,那双乌黑的总是不知世事的眼睛里,在这一刻充满了神采。 “这些是谁教你的?”陆文修问。 方果眼睛里会发光的小星星慢慢黯淡下去,垂下眼,“是我爸爸,他曾是南光书院的学生,矿物学和植物学都修得很好。” 陆文修从祖母那里听说过方果父母的事,虽然如今的阵法师世界,异兽已经能和阵法师一样享有受教育和平等工作的权力,可是真正能成为优秀人才的异兽还是凤毛麟角,方果的父母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虽然都是饕餮异兽,但一个是杰出的药理学家,一个是专门研制各种五行法器的天才,两人为军部效力,可惜后来在执行任务时全都牺牲了。 如果不是看在这两位的功勋,以方果的危险程度,只怕早就被中书院秘密处决了。 “时间不早了,睡。”陆文修不愿让方果想起伤心事,催促她休息,“记得明天把饭钱还给同学。” “陆文修。”方果躺在床上,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忽然叫了一声。 陆文修已经打开房门,听到声音才停在门口,回头看她,“什么事?” “你刚才说,食人嘴短,拿人手软。” “嗯,怎么了?” 方果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闷声道:“那我欠你的钱,该怎么还呢?” 陆文修一愣。他明白方果在想什么,可是却假装听不懂,只淡淡道:“所以等你长大了,就要努力工作赚钱,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陆家。” 方果却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只是默默地将被子拉高,蒙在脑袋上,不吭声了。 陆文修沉默地看着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只茧的女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关上门离开了。 有些事,方果明白,他也明白。 一只得不到阵法世界系统教育的异兽,永远不可能找到体面的工作,永远只能生活在底层,成为野兽般的废物存在。 然而,他又何尝不是废物呢? 陆文修站在方果的院子里很久没有离开,看着自己被月光打在地上的身影,自嘲地笑。 表弟江清寒的话又在他耳畔回响。 “有一个方子,能百分百治好你的病,只是缺一味药引,金尾饕餮的心……” 可即便是永远当个废物,他也不想失了心智,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 注: 青雘: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huo四声)。——《山海经·卷一·南山经》 萆荔:又西八十里,曰小华之山,……,其草有萆荔,状如乌韭,而生于石上,亦缘木而生,食之已心痛。——《山海经·卷二·西山经》 明天就要入V啦!感谢小伙伴们的一路支持,后面很甜的,不用担心虐,希望喜欢这个故事的亲能继续支持桃子!明天万更掉落,V章下留言的桃子会送红包,每人一个,人数不限~么么哒! 第23章 Chapter23 方果第二天到学校,又感受到了来自同学们的强势围观,甚至是陶默夕,也总是欲言又止,时常用一种莫名其妙的担忧目光看她。 “果果,你……”陶默夕一上午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这样支支吾吾了,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甚至连直播都没做,一直盯着方果看。 有了昨天的骚动,方果今天收敛了不少,只估摸着按照陶默夕食量的双倍点了餐,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学生向她这边张望着指指点点。 “默夕,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啊?”方果吃掉了一个大份的排骨年糕,算作开胃点心,准备开始吃正餐,见陶默夕一直不错眼珠地瞅着她,终于忍不住问。 “没什么。”陶默夕脸上充满了挣扎,咬着筷子头,直到方果将所有东西吃光,才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看着她咕咚咕咚把一整瓶喝下去。 方果勉强吃了个三分饱,不敢再多吃,迫切想要离开这充斥着食物味道的地方,于是问陶默夕:“默夕,你吃好了吗?” 陶默夕忙点头,“嗯,吃好了吃好了。” “你今天怎么没做那个直播呀?” “也不用天天做直播的,反正我也不是真的为了赚钱,旷工一两天也没关系。” 方果惊讶,“啊?你做直播还能赚钱吗?” “当然了!”陶默夕总算不再盯着方果看了,笑着说:“不然你以为我做直播时屏幕上给我送的礼物是做什么用的?一个小星星是一百金币,我和直播平台五五分成,提现之后就是五角钱,还有其他更贵的礼物,比如最贵的礼物是别墅,一幢就是一百万金币,如果有粉丝送我,我能收到五千块呢。” “赚这么多啊……”方果惊呆,“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给你钱呢?” “因为我吃得多啊,粉丝们就是想看看我到底能吃多少东西,而且吃了那么多还不会变胖。”陶默夕笑,可是她的眼神却有些躲闪,“因为我的直播比较火,每个月都能进热门前十,还会有额外的奖金。” 方果被彻底震撼到,第一次知道,原来吃的多还可以赚到钱。 两人离开食堂时,陶默夕又开始神经兮兮地盯着方果看,问她:“果果,你不去洗手间吗?” 方果摇头,“我不想去啊,你要去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问问你而已。”陶默夕忙摇头。 方果狐疑地看了陶默夕一眼,觉得这只两脚兽今天不大正常,尤其是当他们经过学校的篮球场地时,方果更是确定了这一想法! 她今天居然不会流着口水看帅哥了,不会是生病了? 方果记得陆文修的嘱咐,原来那张磁条银`行卡已经换成芯片的了,她打算去找展恒要个卡号,好把钱还给他。 “学生会长在哪个班啊?”方果问,“今天在食堂怎么没看见他?” “你说展恒?你找他做什么?”陶默夕一提展恒就十分警惕。 “还钱呀。”方果见陶默夕脸色变得不好看,发现她好像非常不喜欢展恒那些人,“默夕,你是不是不愿意见到他?那你告诉我他在哪个班,我可以自己去找他还钱。” 陶默夕本来是要回绝,然而当她听到方果说要去自己找展恒,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又确认地问了一遍:“你想一个人找他?” “对呀。”方果很自然地说,既然默夕那么不喜欢展恒,那就她一个人去呗,她最讨厌逼迫人做不喜欢的事了。 “那好,今天周二,学生会例行开周会,他现在应该不在班级里,你去学生会办公室找他,在那边的行政楼里。” 陶默夕给方果指了路,心情复杂地注视着她跑向学校的行政楼,心里却在叹气,终于认定方果和她是同一种人。 她们这样的人,在吃了那么多东西之后,总要找个借口独处一段时间的,那是她们不为人知的隐秘,也是毁了她们人生的罪魁祸首。她不愿让别人揭开溃烂的伤口,自然也不想让方果遭受同样的尴尬,所以愿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配合她。 德世高中的行政楼地处操场另一侧,相比于聚集成堆儿的教学楼、食堂、体育馆等地,位置略显偏僻。方果顺着操场边缘走过去,在穿过一片小竹林时,突然有个东西跳出来,横在前路,把她吓了一跳。 “果果姐!” 跳出来的那东西黑乎乎一团,要不是呲出一口白牙喊了这么一嗓子,居然看不出是个人。 “程欢?”方果惊喜,将地上的小泥猴子拉起来,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压低声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泥猴子”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身上穿着破背心和灰扑扑的布裤子,着装风格几乎和方果在山里时一模一样,仿佛破背心和破裤子是淘铁村所有崽子的标配。 “果果姐……”叫程欢的少年生着一双很大的眼睛,又黑又亮水汪汪的,看到方果之后,忽然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哭起来。 方果被哭得心焦,一巴掌糊在程欢后脑勺,险些将人打了个趔趄,“哭什么,快说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村子里出了什么事?” 程欢用黑乎乎的小拳头揉了下眼睛,哽咽地点点头,“村长听说了一个赚钱的办法,想带着村里人脱贫致富,没想到遇到的是传`销组织,把全村人的钱都骗光了不说,还借了高利贷。现在债主把村子围起来逼着我们还钱,说没钱就把山上的石榴树都砍了!” 要砍石榴树?!这还了得? 方果怒了,杀气腾腾提起程欢就要走,那架势好像分分钟就要找人干一架,可把程欢吓尿了,赶紧拖住方果的手,“果果姐,你干嘛呀,你你你别冲动啊!村里长辈们不想让你知道这事儿的,怕,怕你一生气就要吃人,我这是偷偷跑出来的,你要是这么回去,我爷爷说不定会打死我。” “那怎么办呀,石榴树是我们饕餮族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根基,要是把树都砍了,不用我去吃人,只怕全村人都要气得变出真身吃人了。”方果郁闷。 “其实挺简单的呀,只要还了钱就好了。”程欢鬼机灵地出主意,“果果姐你现在不是住在陆家吗?幽州陆家啊,那可是阵法师世界的六大世家之一,你管陆家老夫人借点钱呗,好歹保下咱们的石榴林再说。” 方果愣了一下,问程欢:“村里人到底欠了别人多少钱呀?” 程欢垮下脸,“大概有几十万呢, 方果瞪大眼睛:“什么?这么多?!”她倒是忘了自己那天跟着陆文修在步行街吃了多少钱。 “是啊,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还不起了。”程欢闷闷道。 方果捏着兜里的那张银`行卡,迟疑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拉起程欢的手就往学校外走。 “哎哎哎,果果姐,你又要干嘛去呀?”程欢被拖得吱哇乱叫。 “不是你说的吗,去借钱啊!”方果道。 方果和程欢刚从小竹林离开,竹林另一边有三人走出来,正是罗茜茜,旁边还跟着唐如诗和彭晓月。 “茜茜,我没看错,刚才那人是方果?旁边那乡下小子是什么人?”唐如诗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兴致勃勃道。 “我明明听人说她要去找展恒会长啊。”彭晓月也是很意外。“看她这样子……好像是要出校门?” 罗茜茜注视着方果离去的背影,缓缓勾起唇角,这对她来说真是意外的惊喜,“你们听到他们刚才说什么了吗?” 彭晓月摇头,“太远了,听不太清楚,好像说是欠了几十万什么的,那方果家里背景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为了这点钱发愁?” 唐如诗兴奋道;“哎呀小月,你还没看明白呢,这方果根本就是个假公主啊!”唐如诗在说“假公主”三个字时,有意加重了语音,余光里一瞥,果然看到罗茜茜脸色微变,她对罗茜茜这个反应十分满意,又笑道:“你看她平时那做派,哪里像个千金大小姐?明明就是个村姑啊!” 彭晓月不解:“可是那天晚上在军训基地,她哥哥……” “你说那个男人?啧啧,你真的以为那就是她哥哥吗?”唐如诗意味深长地冲彭晓月眨眨眼。 “好了,如诗,别带坏了晓月。”罗茜茜嗔道。 唐如诗努努嘴,“好好好,我们罗大小姐最天真无邪,什么都听不懂。那些肮脏事呢,也就只有我这种猥琐少女说出来,给大家逗逗闷子咯。” 彭晓月终于反应过来,倒吸一口气捂住嘴,“你们该不会是觉得,方果其实是有钱人家养的……” 唐如诗道:“不然呢?现在很多有权有势的人就喜欢玩嫩的,你看她长得那样子,不知道多对那些人的胃口。可气的是她居然骗我们,还什么身份背景不简单,切,真想看看同学们知道她的底细以后会如何。” 罗茜茜的笑容很甜,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天生就长了一张甜美可爱的脸,很难不让人对她产生好感,此时说话的语气温温柔柔的,也满是善意和无争,“行了,这种事就算我们不说,也总归会真相大白的,又何必太在意呢,军训快结束了,我们也该安心念书了,高中的课程还是比较紧的。” 唐如诗和彭晓月对视一眼,虽然没有明说,却全都心领神会。 是啊,纸里包不住火,这种事情,即便她们不外传,也总归会真相大白,让全校人知道的。 方果带着程欢出校门,本来想要回陆家,但是她却忽然反应过来,每次上学放学都是黎叔来接她,她根本不认得路。 “果果姐,你鼻子不是特别好使吗,我们一路闻回去呗!”程欢建议。 方果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蹲在地上,正准备把鼻子凑到地面闻,却看到了脚腕上那条昨晚被陆文修缠上的链子,忽然顿住了动作,又拍拍手,默默站起来。 “果果姐,怎么啦?”程欢不解地问。 方果摇摇头,“不能这么做,我现在是个人类了。” 程欢不知道方果脑壳里在想什么,只是心急,“那我们咋办呐!怎么找回陆家呀?” 方果道:“我们不去陆家了。” 程欢:“不去陆家管谁借钱呢?” 方果:“我们向陆家借钱,也没有能力还清,还不如我自己去赚钱!” 程欢一听方果这话,脸都要皱成一个核桃了,忍了好久才忍住没吐槽出声,心道就方果姐你这初中没毕业的文化水平,能赚到什么钱呐! “那,果果姐你打算怎么赚钱呀?”程欢非常含蓄地问。 方果想到刚才陶默夕和她说过的话,认真道:“我打算吃东西赚钱。” 程欢:“……” “你那什么眼神?”方果一巴掌又糊在程欢后脑勺,“我说真的,在这里吃东西真的能赚到钱的。” 吃东西还能赚钱呢?城里人咋都这么会玩呢! 程欢揉着脑袋,被方果这一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呀呀呀!果果姐,你别说,我来找你的路上,还真的看到了一个大热闹,好多人啊聚在一起!弄了个这老大的牌子!”程欢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两条小黑胳膊比划,“上面写着:‘吃西瓜比赛,第一名奖金八万块!’真的!不骗你!旁边停了一辆大卡车,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西瓜!” 程欢上蹿下跳的,就差自导自演地把比赛现场完全复原出来。 方果听了心中一动,“什么时候看到的?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刚才呀,离这里两三条街的距离!那边有个大喷泉!” 方果知道程欢说的地方,那是距离德世高中最近的商业中心,他们上周末去玫瑰山庄,就是从那个喷泉广场附近出发的。 “我们去看看!”方果是个行动派,打定了主意就不会拖泥带水,拉着程欢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上去,直奔喷泉广场。 程欢一路从山里赶来帝都,要么就是蹭长途大卡车,要么就是步行,好在他是一只饕餮,晚上月黑风高时可以偷偷变出兽型,所以赶路的时间也用的不多。但是有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坐出租车,车里开着空调,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外面燥人的热气一丝儿都吹不进来。 “好啊,好啊,城里真是好啊……”程欢念叨着,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和方果刚从大山里出来的时候一个德行,听得那出租车司机频频从后车镜里看他,忍不住笑。 “小弟弟喜欢帝都吗?”司机问。 “喜欢呀!喜欢!比我们山里好哇!”程欢点头如捣蒜。 “那以后要努力学习,争取留在大城市工作啊。”司机估计是平时教育自己家孩子教育习惯了,父爱泛滥地趁机引导。 程欢自豪地挺起胸脯,“那是当然!我上学期还在我们异兽中学考第一呢!以后我要进南光书院!入职中书院!” “闭嘴!”方果见程欢嘚瑟得来劲,一巴掌又朝他后脑勺上拍过去,这次却被程欢躲开了。 程欢冲方果做了个鬼脸,也惊觉自己失言,怎么能在一个普通人类面前提阵法师世界的事情呢。 出租车司机自然没听懂程欢在说什么,但是也没有往心里去,只以为小孩口中那些古怪名词,不过又是哪部时髦动画片里的设定,也就见怪不怪了。 方果看着一脸兴奋向外面看热闹的程欢,眸光里却有点黯然。 她很羡慕,羡慕可以像正常的异兽那样接受正规的阵法世界异兽教育,那样她才有机会像父母一样,考进南光书院,成为和他们一样优秀的人才。 可是因为她的特殊体质,没有学校愿意接收她,这个一直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愿望,也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了。 到了喷泉广场,果然看到有一处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方果和程欢凑过去,发现原来是一家新的美食城开业,为了宣传吸引人眼球,才猎奇地举办了吃西瓜大赛。方果和程欢挤开人群进去时,正好赶上报名结束。 “求求你们了,让我姐报名!她真的特别能吃西瓜!”程欢向负责报名的人求情。 那负责人原本很不耐烦,然而在看到方果之后,却眼前一亮,“这个就是你姐姐?” 程欢忙点头,“是呀是呀。” 无论什么时候,长得好看的人都是最能吸引人眼球的,更何况他们这次举办的是个大胃王比赛,来个这么瘦瘦小小的白嫩小姑娘,很有反差,即便不能吃,就凭这张清秀可人的小脸蛋,也能赚一把话题了。 “好,那就给你姐姐把名字写上。”负责人装作网开一面,慷慨地翻开报名本,“你姐姐叫什么?” “方果!” 一共报名的选手有四十多人,举办方让人拉开阵仗站在广场上,给每人分了四个西瓜,规定五分钟之内如果能把四个西瓜全部吃完,就可以进入复赛。 虽然今天不是周末,但商业街上的人不少,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方果看到围观人群中不少人拿出手机录像拍照,灵机一动,招招手,让程欢过来。 “果果姐,叫我干什么呀?比赛快要开始了!”程欢跑过来。 方果记性很好,她以前在陶默夕提到直播时听了一耳朵,手机上还有陶默夕给她下的直播APP,虽然从来没有用过,但是凭记忆,还是很快注册成功了一个账号,开启了直播功能。 “这个是手机,你拿着,对着我拍,一定不能乱动哦,要一直拍我,知道吗?”方果吩咐程欢,给他简单讲解了如何操作。 程欢虽然不明所以,但是方果就是他们村子里所有幼崽的老大,方果说啥他就得听啥,于是在方果将手机交给他那一刻,他便成了个人形摄像架,身体绷直地端着手机,一动不敢乱动。 比赛开始,所有参赛选手开始疯狂地吃起西瓜,开西瓜的手段也是各有路数,有的徒手劈开,有的自己事先准备了小刀和勺子,还有的更加简单粗暴,直接往地上一摔,把西瓜摔裂,再掰开吃里面的西瓜瓤。 四十多号人聚集在一起吃西瓜,这场面绝对威武壮观。在围观人群中的起哄叫好声中,选手们都不再顾及形象了,一分钟过去,一个个全都吃得满身西瓜汁,然而就在这时,人们突然发现,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文静秀气的小姑娘,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五官精致小巧得像个瓷娃娃,因为太过纤小,几乎被挤到了喷泉边,让其他选手完全挡住了,以至于最开始都没有人注意到她。 但是等到人们注意到她时,全都看直眼了。 其他选手再怎么彪悍,也都是把西瓜打开,吃里面的红瓤,但是这个妹子却不,捧起一个大西瓜,校服袖子擦一擦,直接下嘴咬! 尼玛那是西瓜啊!不是苹果也不是梨啊!就这么直接吃真的没问题吗??!! 方果咔嚓咔嚓连皮带瓤吃着西瓜,才过了一分多钟,就把两个消灭干净,连渣都没剩。到了这个时候,相比于比赛刚开始时,已经有大半参赛选手减慢了吃西瓜的速度,甚至有个别人在吃了一个半西瓜之后,撑得再也吃不下去,干脆放弃了。剩下还有实力在坚持的,也无不是吃得马马虎虎,一个西瓜啃完,里面还剩了好多西瓜瓤。 真是浪费啊…… 比赛进行到三分多钟的时候,方果已经把自己的四个西瓜全都吃光了,还有点意犹未尽地看着其他人。 程欢一直兢兢业业端着手机在旁边给方果录直播,起初手机屏幕上还干干净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弹出一个气泡,里面还写着字—— “哇!主播妹子好漂亮好可爱!” 程欢仔细看看手机屏幕,发现左上角显示在线人数246人。 不过这个气泡弹出之后,屏幕又寂静了很久,直到方果开始连皮啃西瓜,屏幕上相继弹出十几个气泡,清一色的“卧槽”。 这,这咋还骂人呢? 程欢有点惊慌失措,但是方果让他不要乱动,他也不敢动,只能继续扮演人形摄影架。眼瞅着直播屏幕上的气泡越来越多,滚动速度变快,程欢几乎看不过来了,这时屏幕上突然跳出各种卡通图案,一会儿是星星,一会儿是甜甜圈,一会儿又是气球……再看左上角的在线人数,程欢数了半天,还以为自己数错了。 观众居然有五万多人了!? 当然,此时的方果对这一切还是毫不知情,等五分钟倒计时结束,选手们如蒙大赦,或是挑战成功双臂举高,嘴里蠕动着未来得及咽下去的西瓜,或是挑战失败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肚子满脸痛苦,只有方果,依然淡定地站在那里,好像她刚才吃进去的不是四个比篮球还大两圈的西瓜,而是嗑了四个山楂。 举办方派人出来统计,最后成功吃完四个西瓜进入复赛的,一共有十一个人。当工作人员走到方果面前时,要不是一直有人关注着方果这边的状态替她作证,都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作弊,偷偷把西瓜踢进人群里去了。不然的话,她怎么连半滴西瓜汁都没掉在地上? 复赛的规则更加直接,每个人不限量供应西瓜,看看在十分钟之内最多能吃掉多少西瓜,最后选出前三名进入决赛。这个赛制很有讲究,你不能吃太少,不然挤不进前三就被淘汰,但你也不能吃太多,因为复赛之后还有一场决赛,现在就把自己透支到极限,就算进了前三成功晋级,也可能得不到冠军。 十一个人中,除了方果,还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同样备受关注。男生长相普通,身材却不错,方果听到人群中有人议论,说这个男生在网上很有名气,是个微博粉丝几十万的吃播播主,不仅以惊人的食量著称,还经常直播吃各种古怪东西,从玻璃弹珠到钢钉甚至是碎石子,永远在挑战人们的认知极限。 眼镜男生大概是在网上做过宣传,现场有不少同城粉丝前来加油助威,呼声很高,显然已经将冠军当做囊中之物。但是男生本人却注意到方果,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复赛即将开始,十一个选手索性直接围在装西瓜的卡车旁,专门有十一个工作人员站在卡车上给他们递西瓜,并且计数。 给方果计数的工作人员事先被上级打过招呼,要他计数时做点手脚,少记一些,让方果在这一轮淘汰掉。 其实这次吃西瓜大赛的冠军早已经被主办方内定,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吃播播主,他是“香蕉直播”的签约播主,这次活动美食城是和香蕉直播合作的,自然要力捧他们的人,八万的奖金,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肥水却也不能流了外人田。 原本这个叫汪小天的吃播红人实力摆在那里,冠军是稳拿的,可是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方果,虽然比赛只进行了一轮,但是火眼金睛的经理还是看出了门道,觉得以这女孩的势头,应该是个深藏不露的大胃王,不得已只能采取暗箱操作。 倒计时提示音响起,十一个选手立刻行动起来,飞快地吃起西瓜,方果还是保持一贯的风格,啃苹果一样吃西瓜,相比于第一次,这次她的速度可是快多了,几乎二十多秒就吃进去一个,而且越到后面越快,给她计数的工作人员刚开始还企图趁人不注意给她少数几个,然而到后面,因为她这吃西瓜的风格太粗放,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路人,不知道是谁带头起哄,所有人开始齐声给方果计数。 “十五个……十九……二十六……三十……” 在其他人还在和十位数为一的西瓜奋斗时,方果这边已经吃进去三十多个西瓜了,卡车上明显塌陷了一块。 十分钟结束后,方果以五十四个西瓜的逆天成绩遥遥领先!毫无悬念地晋级决赛。 “经理……我尽力了。”给方果计数的工作人员哭丧着脸,向经理叫冤。毕竟在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就算想偷偷吹黑哨也是不可能的,那么多人看着呢,谁敢淘汰这妹子?没看围在她身边的人群情绪多高涨吗,简直要把她当英雄了! “没事,这不怪你。”经理安抚员工,“她已经吃了那么多西瓜,应该到极限了,决赛肯定坚持不下去。” “保险起见,还是想点办法。”副经理远远看着淡定吃西瓜的女孩,建议道。 经理问:“能想什么办法?现场的人太多了,搞动作被人发现,闹得不好看,得不偿失。。” “放心,不会被发现的。小王,你过来。”副经理对那个给方果计数的小员工招招手,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给他,“这座楼后面有一家药店,你去买个注射器回来,要大容量的。” 方果心情大好,觉得又能比赛拿钱又能痛快吃一场的感觉简直太美好了! 复赛之后选出三人晋级,方果自然是第一名,汪小天却只拿了第三,表现得也是非常泰然自若,没有任何狼狈,显然,他在复赛进行时已经知道方果肯定拿复赛第一,后面就没怎么用全力吃,确定能进前三就收手了。倒是那个第二名,是个又高又壮的大胖子,已经吃得翻白眼了,感觉随时都能吐出来。 “恭喜三位进入本次吃西瓜比赛的决赛,你们中的胜出者,将获得本次比赛第一名大奖,八万元的现金!”原本在前两轮没什么存在感的主持人,终于体现出他挑动气氛的价值,拿着麦克风为三人讲解决赛规则。 “前两轮比赛呢,相信大家都看到了,很多选手为了能尽可能多地吃西瓜,通过用牙齿磨掉西瓜汁水的方法,造成了极大的浪费,也和我们本次比赛的初衷背道而驰,所以这第三轮比赛,我们有一个额外规定,就是不许流出过多的西瓜汁,以这一托盘为限,如果汁水溢出,则取消比赛资格。” 工作人员分别在三人面前摆了一个浅浅的不锈钢托盘,那个第二名眼睛直勾勾看着托盘,忽然哇的一声吐出来,现场一阵骚乱后,将这人送走了,清理干净之后比赛继续,只剩下方果和那个叫汪小天的吃播网红之间的角逐。 决赛轮照例是在十分钟内比谁吃的多,工作人员分别给两人身后放了五十个西瓜。 程欢现在已经无法从手机屏幕上看到方果了,因为整个直播屏幕都被刷屏了,各种各样的卡通图案一个接着一个,大家都在为方果疯狂打call,为她加油。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空隙,程欢一瞥之间,忽然注意到有点不对劲。 方果身后的那些西瓜,分量明显比另一个男生的西瓜重。 程欢虽然没有啥见识,脑子却很聪明,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主办方可能在搞鬼,不知道给方果的西瓜做了什么手脚。一般这种情况下,会做什么手脚呢?程欢思考了片刻,联系刚才主持人特地强调的新加规则,瞬间明白了。 估摸十有八`九,方果的西瓜里被人注了水。 不过看出来归看出来,程欢也只是打了个哈欠,继续该干嘛干嘛。 有啥好担心的呢?想当年她家果姐还不会走路时,就被爸妈带出去帮助普通人抗洪救灾。能淹了几个村子的洪水被方果喝进肚子里,还不够打个饱嗝的。注这点水算啥? 倒计时开始,方果还准备像之前那样啃西瓜,谁知一口下去,好多西瓜汁顺着破口流出来,一下就将那托盘填满了三分之一。 方果愣了愣,一直注意着她动向的经理十分欣慰,觉得至多再让她吃一个西瓜,那托盘就会被汁水填满。谁知很快方果就找到了新的方法,她见西瓜汁水多,便不再直接啃,而是先在上面戳个窟窿,仰头对着嘴巴,把西瓜汁全都喝光,再吃西瓜本体。 经理脸色变了,副经理还在旁边安慰:“没关系,她那肚子总不是无底洞,这么多水灌下去,一会儿就吃不下了。” 然而副经理这句预言从头到尾也没来得及实现,十分钟没到,方果就把给她准备的五十个西瓜全都吃光了,而汪小天已经受不了了,捂着胃在别人的搀扶下离开,相比于快要撑爆的胃,他更想解救的其实是他的膀胱——已经憋得要爆开了。 方果最后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吃西瓜比赛的冠军。 这小姑娘不是人类?怎么这么能吃呀,吃了一百多个西瓜啊,半车西瓜都让她包了,真的没问题吗? 内定的冠军被跳票,负责活动的经理脸色很难看,但是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地当众宣布,方果获得了八万块的第一名奖金。 方果开心得想上房,这是她第一次凭自己的能力赚到钱!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帮村里人还清欠债了! 经理上前和方果握手,“恭喜您,小妹妹,一会儿向我们的工作人员提供一下你的身份证件号,我们确定没有问题,就能当场给你转钱了。” 方果却愣住,身份证号? 啥是身份证?她没有呀。 经理从方果脸上的表情窥出端倪,似乎捕捉到什么了不得的漏洞,当即道:“小妹妹,你没有身份证吗?哎,这个可不行啊,必须要有身份证才可以,不然你让家里人给你送户口本过来?只要是能证明你身份的证件,都可以的。”经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只要不是今天现场给钱,日后有的是理由扯皮,于是笑容越发亲切可人。 方果:“……” 她也没有户口本。 “那我明天再来可以吗?”方果问。 “当然可以啦!奖金是你的,随时可以来找我们,下次最好让监护人陪你来,这样更妥当一点。”经理耐心地安慰,身后的狐狸尾巴都要摇出来了。 “哦,那好。”方果失落地准备离开。 “小姑娘,你这么走了,当心他们日后抵赖啊!现在毕竟有我们这么多人给你作证呢,等你回去了,哪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他们了?”有好心人想要提醒,却被旁边人拉回来。 “看看热闹罢了,谁知道这小姑娘是不是和举办方有什么关系呢,别管闲事,走了走了。” 天色将晚,人群渐渐散开,喷泉广场上,只有程欢还在执着地给方果录着直播。 “你做什么呢?”方果走过来,居然把直播的事儿给忘了。 “不是你让我举着这个嘛?”程欢问。 “哦,对。”方果拿过手机,发现直播还在继续,她正准备关上,无意间瞥了一眼右上角的金币数,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是多少金币呀?六百多万? 换成现实中的钱……六万块钱!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身份证和户口本,伐开心,想吃人。——by方果 谢谢大家支持正版!入v之后每天至少更新6000字!本章下留言就送红包哦,字数越多红包金额越大~~ 第24章 Chapter24 “果果姐,你在看什么呀!”程欢看他家果姐一对眼珠都要瞪出来,在旁边猴急地问。 方果咕咚咽下口水,镇定道;“哦,没什么,就是赚了六万块钱。” 程欢:“……” 要不是知道方果这人从来不开玩笑,程欢都要以为她是在逗他玩了,眼巴巴瞅着方果手中的手机,嘴巴张开几次,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浑身紧绷,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放到哪里了。 “看你这出息!”方果斜瞥了程欢一眼,很是嫌弃,“早就说过,我可以自己赚钱的嘛。” 可是你刚才明明比我还没出息的!好歹我没有流口水! 程欢只敢在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半个字不敢吭,他踮起脚尖探脑袋,往方果的手机屏幕上看,见方果此时已经退出了直播界面,打开用户中心。 “果果姐,你这是干啥呢?” “要把金币兑换成普通人的钱啊,金币又不能直接花!”方果记得陶默夕说过,金币可以提现到□□上,那可就是真金白银的钱啦,可以用来买吃的买喝的,当然,也能替村里人还债。 她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嘴唇,捏了捏口袋里的□□,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伸出一根指头,在账户界面“提现”的按钮上郑重地戳下去。 一个对话框弹出。 “请您输入有效身份证件号码。” 方果:“……” ……她咋这么想吃人呢!! 程欢死死抱住方果的胳膊,扯着嗓子哭丧:“果果姐!你不要冲动啊!不能吃人的!你要想吃就吃我!” 方果一巴掌拍程欢脑袋上,“你再喊两嗓子,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要吃人了!” 程欢消停了,怨念地揉着自己的脑袋抱怨:“这是第一名的脑袋啊,咋就能这么打呢?” 方果心情不好,眼看着要到手的钱,就因为一个什么破身份证,连根毛都摸不到,她快要郁闷死了。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该放学了,她拉着程欢正准备走路回学校,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向他们驶来,靠在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陆文修下车,他又穿着平时最常穿的白衬衫黑裤子,看到方果和程欢,便扶着车门站在那里等他们过去。 “哇!果果姐!那个人是谁?陆家的少公子吗?”程欢眼睛刷地亮了,目不转睛盯着陆文修,又兴奋又紧张。在方果嗯了一声表示肯定之后,程欢更是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了,“他是我的偶像啊啊啊!想不到他真人这么帅!不知道可不可以要张签名?” 方果奇怪地看了程欢一眼,又看看陆文修:“他很帅吗?” “当然啊!这都看不出来,果果姐你眼睛没问题吗?” 小崽子竟敢在她面前出言不逊,方果难得没有糊程欢脑袋,只是撇开眼,颇为不自在地嘀咕:“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么,不过闻着倒是挺好吃的。” 方果和程欢终于走到陆文修面前,程欢一改上蹿下跳的猴子做派,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腼腆害羞的乖宝宝。 “这是我们同村的程欢。”方果敷衍地介绍。 “还是异兽学校年级第一,得过三次劳动奖,饕餮族文明标兵!”程欢立刻补充。 陆文修忍不住笑,将车门打开,“嗯,欢迎来帝都玩,上车。” 偶像给自己亲自开车门,程欢要激动哭了,小心翼翼撅着屁股把自己挪进车里,皇帝登基都没他这么慎重。方果也想蒙混过关地跟着钻进去,却被陆文修轻轻用车门挡了一下。 方果抬眼看陆文修。 陆文修似笑非笑,“逃学?嗯?” 方果:“……” 总感觉陆文修的那个笑容不是什么吉兆,眼睛里也盘着坏水,方果牙根有点发酸。 回到陆家后,陆文修让陈阿姨做了一桌好菜招待程欢。程欢已经彻底找不着北了,沉浸在和偶像共处的美好时光里,早就把正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全村人忘到了脑后。 方果觉得全村的脸都要让程欢丢光了,好几次忍无可忍想要抽人,终于逮到个陆文修被黎叔叫出去商量事的机会,猛戳两下程欢脑门,警告他收敛一点。 “人家高兴嘛。”程欢捂着脑门,还是忍不住傻笑。“偶像呀!”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方果皱眉质疑。 程欢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瞪着方果:“幽州陆家的少公子啊!果果姐难道你不知道吗?他是百年来唯一在南光书院所有科目评级为甲等的学生,还没毕业就被中书院最难进的情报部录取。前两年因为领土问题,九州阵法师和倭国阵法师发生矛盾,他写了一篇斗战檄文,六世家子侄纷纷附和,向倭国世家联盟约战切磋,最后居然让倭国外长亲自出面澄清道歉!他是当之无愧的南光首席,也是六世家公认的下一代领袖,很多人都觉得,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中书令的。” 方果越听越觉得玄乎,十分怀疑程欢就是陶默夕常说的那种脑残粉,为了给偶像脸上贴金睁着眼睛说瞎话。 陆文修要是那么厉害的人,他怎么还天天待在家里做死宅啊? “小屁孩又胡说八道,揍你啊!”方果作势预打,这动手不动口的臭毛病也是深得方奶奶真传了。 程欢训练有素地抱头,不服气道:“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我怎么没见他去中书院工作呢?” “没人知道啊!后来,后来就很少听见他的消息了,据说是因为身体原因,生了病的!”程欢解释。 方果不屑,这故事编的,比他们村口那说书的刘大爷还离谱,她认识陆文修好几个月了,他除了能让她的牙疼一疼,也没见有什么厉害本事呀,至于说他生病,那更是没影的事,所以那些关于他的事迹,也十有八`九是以讹传讹。 晚上要睡觉时,程欢坚持要和方果睡在一起,方果也觉得理所当然,谁知却遭到陆文修的反对。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和男孩睡在一起?” 方果心道,这人屁事咋这么多,在村子里,他们这些幼崽有时都是被丢在大通铺上挤在一起睡的,哪还分什么公母? 程欢虽然皮实,毕竟年纪小,到了陌生的地方还是有点惧生,也想要和方果一起睡,抱着自己的枕头可怜巴巴看陆文修。 陆文修沉默一瞬,问程欢:“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好呀好呀!”程欢一秒钟都没犹豫,毫无心理障碍地抛弃了方果,高高兴兴跟着陆文修回他的院子去了。 方果气得胸闷,被子也没掀,直接和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果然没用多久,等来了熟悉的敲门声。她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过去开门,看到门口的陆文修,她就知道,这人憋了一晚上,迟早要来找事儿。 “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陆文修走进方果的房间,拉开椅子坐下。 方果垂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等着挨老师批评的学生。 “程欢已经和我说了你们村子的事,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不要担心。”陆文修说。 方果就知道程欢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巴,明明都告诉过他不要把村子里的事告诉陆文修,他居然不听话,明天非得把他屁股打成八瓣。 “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不第一时间来告诉我?”陆文修问。 方果不吭声,又开始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好了,早点休息,明天我会让人把程欢送回去。”陆文修等了片刻,见方果不愿意说话,便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方果开口叫住了他。 “陆文修!我今天参加了一个吃西瓜大赛,得了第一名!” 陆文修回头看着方果,女孩的眼睛很亮,里面好像装着星星。 方果生怕陆文修意识不到这件事有多么伟大,连忙补充:“第一名有八万块的奖金呢!可是……他们说我没有身份证,没办法领钱。陆文修,我能不能也有一张身份证啊?” 陆文修道:“我说过,淘铁村的事情会帮你处理。” “可是你也说过,食人嘴短,拿人手软。”方果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神落寞,“我不能去异兽学校,以后不能在阵法师世界找到好工作,该怎么还你钱呢?现在我找到了一个方法可以在普通人的世界赚到钱,但是我没有他们说的身份证。领奖也不让,想要把金币提到□□也不让,我明明可以赚到钱的。” “你以后就想走这条路吗?”陆文修问,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利用人类世界的网络直播,靠曝光度讨生活,你明白你所要承担的风险吗?” “可我还能干什么呢?我只会吃东西呀。”方果抬起头,睁着一双大眼睛和陆文修对视,或许是她的眼睛太亮了,陆文修总觉得好像在里面看到了水光,“奶奶总是说我什么都做不好,现在有办法可以通过吃东西赚钱,也不可以吗?” 陆文修眉间微蹙,似乎在考虑什么,终于,他再次开口,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没有什么不可以,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方果像朵见了太阳的向日葵,立刻仰起脸,充满期待地问:“那我能有身份证了吗?” “你以为我是发身份证的?异兽想要办理普通人的身份证很麻烦,需要去中书院办一系列手续。”陆文修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他对方果说:“我在门口等你,你收拾好了出来。” “啊?去哪儿?”方果茫然。 “你不是想要身份证吗?”陆文修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门。 方果惊喜,立刻屁颠屁颠跟出去。 陆文修带方果走出陆家的大门,拐出胡同,走上主干道路。 深夜的帝都没有了白日的喧嚣,马路上空荡荡的,一排排昏黄的路灯下,只偶尔有几辆夜行的车辆经过。陆文修插兜在前面走,似乎并不关心跟在身后的方果,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余光一直注意着方果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只要她稍微落后,陆文修就会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 就这样走了二十多分钟,陆文修在一个地铁站入口停下来,现在过了正常运营时间,地铁口的闸门拉下来,已经关门,陆文修却带着方果绕到地铁口后面,这里有个直通的升降梯,不过同样是停止了工作。 陆文修伸出手指,在升降按钮那里虚画了一个符文,那升降梯的指示灯便突然亮起来,轰隆隆地升上来,打开门。两人走进电梯,进入地下,原本需要刷交通卡才能打开的闸门,却在陆文修走近时自动打开,放两人过去。 方果一路看得新奇,此时终于忍不住问:“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呀?” “这里是地铁站,地铁是一种普通人的交通工具,不过现在已经过了运营时间,不会再有普通人来了。每晚零点,都会有一班地铁直通阵法师世界。” 方果左右看了看,发现整个候车区只有她和陆文修,“我们是要去阵法师世界吗?” “你想要办理身份证件,必须要去中书院办理准入手续。”陆文修解释,想了想又问:“你从来没去过吗?” 方果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小时候被我爸爸妈妈带去过,可是从我记事起就没有了,奶奶总是怕我闯祸。” 身为一只异兽,居然连正经的阵法师世界大门都没踏入过,这是多么悲哀的事? 陆文修没有再说什么,这时,整个地铁站里,不知从哪里响起敲钟声,一下一下,敲到十二下时,隧道深处传来一阵轰鸣,强光刺破黑暗,列车呼啸驶来。 地铁车厢里人还不少,方果从一闪而逝的窗口里瞥见形形□□的人,知道这些人不是阵法师就是异兽。等地铁完全停稳,她跟着陆文修走进车厢,这节车厢比较挤,靠近把手的地方已经站满了人,方果个子小,够上面的吊环够得费劲,而且因为没有经验,起车时没站稳,直接扑了陆文修一个满怀。 “抓稳。”陆文修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方果抬起头寻找能抓的地方,以失败告终。 陆文修叹了口气,拉着她站到了一个角落,自己用手臂撑着车厢壁。 方果平时作息健康,到点就困,没用多久过了新鲜劲,眼皮开始打架,躲在陆文修为她撑起的那一小块空间里,困得站不住,脑袋一下一下往陆文修胸口撞。 “所有人去阵法师世界都要这样吗?这么麻烦……”方果嘟囔道。 “阵法师多数都会通过传送阵。”陆文修回答。 “那我们为什么不用传送阵呢?”方果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陆文修却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晦暗,撑着车厢壁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方果睡着了,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居然正搂着陆文修的腰,整个人完全挂在了陆文修身上。 “睡够了?”陆文修问。 方果眨巴眨巴眼睛,两只前爪还搂着陆文修的腰,忘了拿下来。 “下车了。” 排着队下车,出了地铁站,方果被凉飕飕的晚风一吹,瞬时精神了,睡意全无。 陆文修对方果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带你去中书院。” 方果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 陆文修:“……” 方果也非常坦诚不做作:“我饿了。” 阵法师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好像并没有太多不同,最起码黑灯瞎火看过去,房子都是老老实实接在地上的,不至于飞到天上。 这个时间,能正常营业的饭店没有几家,阵法师世界又不流行大排档,夜生活远没有普通人那么丰富,陆文修凭着记忆,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距离地铁站最近的一家酒。 方果在酒门口看到了牌子上发光的字,是酒的名字:好梦欲成。 推开酒门走进去,方果突然被一阵好听的钢琴乐吸引了,感觉脚下软绵绵,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不受控制向着角落里摆放的三角架钢琴走去,想看看后面那弹琴的究竟是怎样的人,居然能奏出这么好听的音乐。 她越走越近,越走越近,马上就能看到钢琴后面的人了,她觉得只要能看上这人一眼,让她做什么都可以,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人用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她的神智一下清明过来,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酒里客人不少,陆文修带着方果,找了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坐下,准备点单。 “瞧瞧这是谁?陆大公子也干起拐骗纯良少女的勾当了么。”在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极为好听的男人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有人觉得全村被传销组织骗了是很费解的事呢?你们真的不了解传销组织的恐怖啊,更何况被骗的还是辣么单纯的饕餮们~ 阵法师世界观下桃子会写很多故事,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点开专栏收藏作者!下一个坑就是民国时期的,现在开了个预收,喜欢的就去帮桃子收藏! 文案:《民国铲屎官》 二十一世纪的手工狂人穿越成民国富商小姐霍颜,然后捡了一只猫。 不过很快铲屎官霍颜就发现,自己养的根本不是猫…… 还是阵法师世界的故事,男主是一只极度凶残,正在被通缉的异兽。 第25章 Chapter25 方果回头,看到一个男人笑吟吟走过来,他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狭长的眼睛藏在金丝边眼镜后,及肩的头发全向一边梳过去,另一边则一丝不苟掖在耳后,露出耳垂上小巧的黑晶石耳钉。 陆文修权当没听见有人说话,翻了一下菜单,问方果想吃什么。方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回来,眼巴巴盯着菜单上的插画,看哪个都想吃。可是正所谓不赚钱不知柴米贵,她现在已经对人类世界的金钱体系有了基本概念,只要将每样食物换算成数字,再想想会因此欠陆文修多少钱,她就一阵阵肉疼。 不然还是出去吃土好了…… “想吃什么?今天我请。”戴眼镜的男人丝毫不介意被两人无视,拖了把椅子过来,直接坐在方果身边,用一只手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和她一起看菜单。 方果转过头看男人,一脸“你确定吗你是谁呀我们认识吗”的表情。 “小妹妹,你刚才好像很喜欢我弹的钢琴曲,可惜被不知情趣的人打断了呢,要不要我再为你弹一次?”男人眼睛笑得弯弯的,他的嘴唇润泽有光,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釉,充满磁性的声音从这两片嘴唇下轻吟出,好像有某种蛊惑性,居然让方果看直了眼。 陆文修一把将方果拉到自己旁边,略带警告地瞥了男人一眼,“说人话,别浪。” 男人咯咯笑出声,不理会陆文修,又冲方果眨了一下眼,“是不是觉得我的声音很好听?” 方果眼睛睁大,鼻子抽了抽,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啊!原来你也是异兽呀!” 男人将金丝边眼镜往下勾到鼻梁,越过眼镜片充满蛊惑地看方果,刻意压低声:“真聪明,那么,你猜猜我是什么?” 方果打量着男人,认真思考,“嗯,应该很擅长音乐。” 男人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大。 方果:“可是擅长音乐的异兽有很多。” “给你个提示?南方有鸟,非梧桐不止。” 陆文修冷笑着戳穿,“装什么凤凰?” 男人抬眼看陆文修,唇角的笑容渐渐敛去。 这时有服务生走过来,诚惶诚恐地看向男人,叫了一声:“老板。” 男人抬手,示意服务生不要插嘴。 “可以点餐了吗?酒酿鱼尾,清蒸鱼尾,浇汁鱼尾,鲜炸鱼尾,鱼尾汤,鱼尾馄饨,这些各来十份。”陆文修对服务生吩咐。 “点这么多鱼尾,还是当着我的面,陆公子,你是故意的吗?是不是变`态?”男人抬起带着阵戒的手,慢条斯理往杯子里倒了杯水,原本清澈干净的水,却在倒入杯中的一瞬,骤然变成了紫黑色,冒着不详的灰烟,他缓缓将这杯东西推到陆文修面前。 陆文修目光落在那杯不明液体中,面不改色地接过杯子,握在手里转了两圈,“能在一只鲛人的店里找到这么多鱼尾菜肴,水行舟,你说咱俩谁变`态?” 原本还算热闹的酒忽然安静下来,不少人向这边张望。 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眼瞅着就要干架的趋势,方果自然是帮亲不帮理。陆文修这小胳膊小腿的,欺负欺负她还成,在人家的地盘碰上硬茬那还有便宜讨?干架最重要就是气势,她们淘铁村平时碰上事那都是倾巢出动,如今虽然只有他们两个,气势也不能弱,于是她噌地跳到椅子上,随时准备扑向眼镜男人,谁知就在这时,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个男人忽然相视而笑。 “你懂什么,这叫营销,人鱼开的酒里卖鱼尾,听着多虐心啊?”水行舟没正经地瘫在椅子里,好像没骨头,和刚才装腔作势的夜店大咖判若两人。 陆文修也摇了摇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还回味了一下,“这是你研究的新品?” “对啊,怎么样?味道如何?”水行舟追问。 陆文修赞赏道:“不错,手艺比以前更好了。” “这可是药酒,每天喝一点,对主修木属性阵法的人帮助很大!” 陆文修:“酒是好酒,可惜对我没有用。” 水行舟正色,“你的病……” 酒中奏乐响起,掩盖掉水行舟后面的话,这是一首节奏很燃的曲子,舞池里陆陆续续下去很多人热舞,陆文修听到旋律却一愣,向控制台看去,梳着脏辫戴着墨镜的DJ向他比划了一个致敬的手势,陆文修笑了,脸上有种老朋友重逢的喜悦,他向DJ点头,又看见旁边台酒保向他打招呼,于是挥手回礼。 “算了,不提这事。”陆文修故意岔开话题,一侧头,看到旁边四脚着地蹲在椅子上的方果,“你在干什么?” 方果:“……” 人类啊,咋就这么复杂呢,不是要干架吗?这怎么还有说有笑眉目传情了? “呦,老陆,这就是那个经常让保密部的饕餮幼崽吗?你这托儿所阿姨当得也不称职,看这孩子瞧你的眼神,只怕天天琢磨着怎么吃了你?” “是啊,她好像特别想吃我。”陆文修垂下眼,唇角却勾起淡淡的笑。 水行舟露出暧昧的神色:“听说饕餮如果特别想吃一个人,是因为那人曾以体`液相赠。” “她还未成年,不要乱说话。”陆文修看了方果一眼,警告水行舟。 方果没意识到这两个没羞没臊的男人居然当着她的面,说了个荤段子。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这张桌子,桌面中央忽然亮起一个圆形的发着蓝光的法阵,一盘一盘热气腾腾的食物就从这法阵中次第冒出来。 因为陆文修点餐数量非常多,每种菜都点了十份,这些盘子居然自己分门别类,同一种的食物自动悬空叠在一起。方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级的玩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试探着从那一叠十份的清蒸鱼尾中,抽`出最下面的一盘,三两口吃光,然后将空盘子放回到桌上,只见那桌上的法阵立刻自动将空盘收走,悬在半空的那剩下的九份清蒸鱼便一个接一个往下串了个位置,这样就能保证每次都可以随手拿到食物。 这个设置对方果来说简直太方便了!不然每次吃饭都要将饭菜摆满好几张桌子,还要来回折腾好多次取餐送盘子。 只是转瞬间,菜就全部上好了。陆文修却注意到除了他点的餐,餐桌上还多了一个很大的白色玉石盘子,里面盛放的是一种食指长的小鱼,身体几乎透明,用豉汁蒸过,撒上了香菜末,鲜香四溢。 就算不太讲究美味的方果,都被这味道吸引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挨个盘子寻觅过去,最后盯住这盘小鱼,好像一瞬间被猫附体。 “这是箴鱼?”陆文修惊讶地看水行舟,“你这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第一次见这小丫头嘛,见面礼,再说了,这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水行舟笑眯眯地看方果。 陆文修对方果道:“这箴鱼吃了以后能让人免于疾病瘟疫,都吃了,不要浪费。” 其实陆文修这句交代纯属多余,方果什么时候浪费过食物?她从前是连装食物的盘子都要吃掉的。反正今天有老板请客,方果正准备敞开肚皮大吃一顿,突然想到什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她怎么差点忘了,要做直播啊!能赚钱的! 方果点开直播APP,摆好角度,小心翼翼点下直播按钮,结果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网络飘到了火星,请稍后再试。 方果:“……” 方果晃了晃手机,又翻来覆去仔细看,陆文修见状问:“怎么了?” 方果纠结道:“不对呀,这怎么坏掉了呢?” 陆文修看了一眼,解释道;“不是坏了,这里是阵法师的世界,和普通人世界的网络不通。” 方果一怔,有点失望,破天荒第一次,居然连进食的**都削弱了不少,“哦,原来是这样啊。” “嗯?你拿着的是什么?”水行舟凑过来问。 “手机呀!”方果道。 “哎,什么是手机?我怎么没见过呢?”水行舟问。 “就是普通人用来相互联系的工具呀。”接下来,方果开始非常耐心地给水行舟讲解手机的用法,水行舟一会儿“啊啊啊”,一会儿“哦哦哦”,听得极其认真,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方果又将什么是“直播”,什么是“互联网”解释了一遍,说得口干舌燥,连饭都忘了吃了。 “这么神奇,普通人也是很聪明的。”水行舟感叹。 大概是白天吃了太多的西瓜,方果这一晚经常上厕所,这会儿又想去上厕所了,水行舟给她指了洗手间的方向,她便离开了餐桌。 “你糊弄异兽幼崽,有意思吗?”陆文修等方果走后,对水行舟说。 这鲛人不去做演员真可惜,半个阵法师世界的手机都是他走私的,他居然还能耐着性子听方果讲十分钟如何开机关机。 “我哪有糊弄?”水行舟叫冤,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像是在弹钢琴,“我是真的觉得,那个叫什么直播的,有点意思。” 陆文修又在水行舟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精明,那背后闪动的都是赚钱之道,“我说,你有这算计的时间,不如去哭一场。” 水行舟不理会陆文修,又微眯着眼兀自琢磨了一会儿,看陆文修一个人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喝酒,试探地问:“老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完全失去了阵法能力,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陆文修拿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笑了:“失去了阵法能力,做其他任何事,彼此间有区别吗?” 水行舟觉得陆文修那强挤出来的笑容看着实在是让人心酸,叹了口气,“要不你和我一起做生意。” 陆文修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行啊,给你在普通人的世界开分店。” 酒足饭饱之后,方果心满意足跟着陆文修离开了“好梦欲成”酒。 陆文修喝多了,水行舟把他们送到最近的酒店住下,却极其吝啬地只定了一个房间。 方果倒是没有多想,反正屋里两张床,不耽误她睡觉,瞥了眼倒在床上的陆文修,她便去洗手间洗漱,出来时却见陆文修醒了,正坐在落地窗的飘窗上,倚着窗框看外面的夜色。 “陆文修。”方果叫了一声。 陆文修回头看方果,愣了愣,似乎有点意外她怎么会在这里。 方果走过去,这阵法师酒店的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布置了什么静音的阵法,一点噪音都没有,就算是很用力在上面走路,也不会发出丁点声音,然而正是因为太`安静了,以至于另一种极其轻微的声音,显得尤为明显。 那是方果脚腕上缠绕的串珠,互相碰撞的声音。 陆文修也被这声音吸引,下意识看过去,直到方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女孩睁着乌黑的眼睛看陆文修,脸上现出难得的担忧神色。 陆文修浅笑,又望向窗外,月色极美,没有工业污染的天空繁星点缀,隐约能看到星河。 “方果,如果你能正常上学,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陆文修问。 方果歪着脑袋思考。想要做的事?当然有了啊。 “我想考进南光书院!像爸爸妈妈那样!” 陆文修转过头,“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方果一头雾水。 “南光书院也只是一所学校而已,从南光书院毕业,你还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可是把方果难住了,不过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我想开一家牙医诊所,做个牙医!” 陆文修挑眉,“为什么?” “因为牙医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啊!”方果理所当然道,“如果牙疼,就没办法吃东西,有了牙医就不怕了!牙医可以帮助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尤其是异兽!” 陆文修看着方果出神,不知道是被她简单到粗暴的逻辑震撼到,还是只因为此刻女孩脸上天真无邪的神情太过吸引人。 “怎么,你觉得牙医不好?”方果见陆文修一直那么直愣愣看着自己,不解地问。 “没有。”陆文修笑,或许这是他几年内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牙医很好。”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方果也问。 “我?我想进中书院工作啊。”陆文修说得漫不经心,以至于让人看不出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开玩笑。 陆文修起身往门外走,方果习惯性地跟在他屁股后头问:“去哪里呀?” “我再去开一间房。”陆文修说。 方果回头瞅瞅,又纳闷地看陆文修:“这里两张床呀。” 陆文修道:“你是女孩子,不能和男生睡在一起。” 方果觉得陆文修就是个事儿精,睡个觉还要扯出那么多讲究来,等陆文修离开之后,她便倒在床上准备睡觉,可是没过多久,她鼻子嗅了嗅,又从床上坐起来,然后走到房门口,将门轻轻打开,果然看到陆文修正背靠墙坐在门口,手里点了一根烟。 陆文修见方果出来,意识到什么,忙将烟熄灭,“抱歉,我忘记你鼻子比较灵,熏到你了?” 方果摇摇头,她闻到的不是烟味,而是陆文修的味道。 陆文修身上有一种特别特别香的味道,对她有种致命的吸引力,方果曾问过程欢,程欢却说陆文修身上没什么特殊味道。 那极度诱人的味道,似乎只有她自己能闻出来。 “陆文修,你怎么坐在这里?” 陆文修有点尴尬,“没房间了。” 方果没看过什么小说电视剧,所以不知道这个桥段有多狗血,自然也无法理解陆文修的尴尬点。 “那你就进来呀!”方果不由分说拉起陆文修的手,将他拖进房间。 陆文修感觉到掌心里的那份柔软,一时间居然忘记了世家的修养与克制,忍不住轻轻回握住方果的手。 “你抓着我的手干嘛呀?”方果抽了抽手,发现没抽`出来,不满道,“你选哪张床?” 陆文修总算恢复了镇定,放开了方果,“我睡靠窗。” 于是方果躺到距离窗户较远的那张床上,翻了个身,不动了。 陆文修洗漱后在自己的床上躺下,方果背对着他,月光倾洒的房间内,他的目光却无法从女孩细嫩的脖颈和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移开。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挥手击出一道阵法,将窗帘移动到两张床之间。 “陆文修。”不料这时方果却突然出声。 “嗯?怎么了?” “你生病了吗?有人说你生了很严重的病。“ 良久,陆文修才道:“听谁胡说八道的。” 她就知道是这样嘛! 方果暗松口气,翻了个身,终于心满意足地安心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箴鱼 ……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湖水。其中多箴鱼,其状如囗,其喙如箴,食之无疫疾。——《山海经·东山经》 牙医才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by方果 第26章 Chapter26 第二天一早,水行舟在方果和陆文修住宿的酒店门口,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穿着骚气十足的红衬衫,倚在一辆没有马的马车旁,肆意散发着雄性荷尔蒙。 “你又来干什么?”陆文修看到水行舟,第一次觉得这位十年老友如此碍眼。 “不是要去中书院吗?我来送你们。”水行舟将墨镜架到头上,十分绅士地撩开马车帘,笑眯眯看着方果。 方果好奇地看看无人马车,“这车没有马,怎么走啊?” 水行舟咧嘴一笑,手指动了动变出一根鞭子塞到方果手中,“我来拉车啊,你就拿这鞭子在后面抽我,保证跑得比马儿还快。” 方果:“……” 陆文修将鞭子从方果手中夺过,随手一挽,鞭子便消失不见了,他率先登上马车,坐定后冲方果招手:“上来。” 方果跟着陆文修登上马车,水行舟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去前面拉车,而是跟着两人上来。无人马车在水行舟上来之后,自动平稳地行驶起来。方果好奇地探头往车窗外看,昨天晚上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直到此时,阵法师世界的京城风貌才真切展现在眼前。只见街道两边的建筑多为古典风格的斗拱结构,街上行人和普通人的着装差不多,还有不少人穿着法衣,而且各个街角时不时会有传送法阵凭空出现,从里面走出阵法师来。 “你们怎么回去?还是乘坐零点的地铁离开?”水行舟问。 陆文修点点头,“嗯,现在对我来说这是最方便的方法。” “那正好,幽州如此繁华,小姑娘第一次来这边玩,总要到处转一转。” 陆文修本欲回绝,但他看到方果兴致勃勃探着脑袋往窗外看的样子,又沉默了。 车子很快行驶到一片热闹的街区,方果看到许多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男少女,正三两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在街道两边的商铺里进进出出,有不少人怀里还抱着一大摞书。 水行舟手指在车壁上敲了敲,马车缓缓停下,他张罗着下车。 陆文修看水行舟,“不是还没有到中书院?” 水行舟道:“你们还没有吃早饭嘛,这边有很多好吃的小店,先吃点东西。中书院门口卖的那些玩意都不是给人吃的,怎么能让小姑娘吃这个?” 方果心想,她本来也不是人嘛。不过既然有更好吃的东西,她肯定不会拒绝。 三人下了马车,水行舟把两人带到一家馄饨馆。据说这家馄饨店有五百多年的历史,是幽州一绝,店主用的馅料是家传秘方,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药材,吃了以后会让人神清气爽,早上吃提神,晚上吃解乏,比普通人的咖啡还管用,所以生意异常火爆,如果赶上饭点,不排个半钟头队伍别想吃上。 很不凑巧,现在正好是早饭时间。 “老陆你在这里排队,我带小姑娘去千味堂转一圈。”水行舟将陆文修推进排队的队伍,不由分说拉着方果走了。 方果跟着水行舟一路走过各式店铺,看得眼花缭乱,就和刚进城时那样,看什么都移不开眼睛。水行舟带方果走进一家专门卖各类点心的甜品铺子,店铺门上悬着古香古色的匾额,用篆书写着“千味堂”三字。 一进入店铺门,方果便被各种甜蜜的气味包围了,里面人满为患,成群结队的女孩挤在一片布置成粉红色的货架专区,正在讨论选购什么五行属性的“桃花运棉花糖”比较适合自己和暗恋对象。 距离方果和水行舟最近的顾客,是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不知道因为什么,年纪小的那个孩子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声就要冲开天花板,周围的顾客全都一副恨不能堵耳朵的表情。 “我不,我不!我就要二十八星宿棒棒糖!我就要!”男孩哭喊,即便被女人低声教训,也毫不收敛。 方果最受不了熊孩子哭闹,在她们淘铁村,这种烦人的小崽子是要被长辈们吊起来暴打的。不过她倒是对那个孩子口中的什么棒棒糖充满了兴趣,探头过去看,只见货架上摆着一个漂亮的仿墨玉长形盒子,盒子里一共四排棒棒糖,每排七个,一共二十八个,每个颜色都不一样,极其漂亮。 “喜欢吗?”水行舟见方果看那盒棒棒糖看得怪认真的,便走过去,从货架上将那盒棒棒糖拿下来。 “什么是二十八星宿?”方果问,离得近了再看那些棒棒糖,发现每一个糖球里好像都隐藏着数量不同的小光点。 “前人将天上的星星分为二十八宿,说二十八宿你可能不知道,但是提到四象,我想你应该听说过的。”水行舟在男孩尖锐的哭号声中,居然依然能保持着低沉悦耳的嗓音,而且声音完全没有被男孩盖住。 “四象我知道。”方果立刻说,“东方苍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 “不错,这每一象下面都有七个星宿,合起来就是二十八星宿。千味堂的这款棒棒糖做的很别致,可以看到每一个星宿里包含的星星。”水行舟说着将其中一个写着“角宿”的棒棒糖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到方果眼前,然后说:“闭上一只眼睛,只用一只眼睛看。” 方果依言照做,在目光看进棒棒糖内部的一瞬,差点吓得脱掉下巴,因为在她眼前出现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糖球,而是整个宇宙,宇宙里有一百多颗行星在各自运转,真实得仿佛身临其境。 水行舟拿开棒棒糖,看到方果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看来你还挺喜欢的,我记得这二十八个棒棒糖每一个吃了都有点特殊功效,其中有一个,吃了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感觉到饥饿,好像是加了一味什么草药……叫什么来着?” “祝余,原产自招摇山。”方果说。 “啊对,就是祝余。”水行舟微微挑眉看方果,“你的植物学不错嘛,在南光书院念书时我这科修得最差。” “可是祝余现在很罕见了,我都找不到吃。”方果不无遗憾道,如果能多找点祝余草吃,她也不至于整天饿肚子。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把它买下。”水行舟说着就要拿盒子去付款,谁知那个孩子一直在哭闹的妈妈突然拉住水行舟。 “这位先生,那盒棒棒糖是我要买的。”女人说。 水行舟讶异地转头看女人,“这位夫人,我以为,您并不想给您的孩子买。” 千味堂的二十八星宿棒棒糖算是一个招牌产品,每周只出一套,价格不菲,女人并非不想给宝贝儿子买,只是今天还带着侄子,如果现在就把棒棒糖买下,还要分给侄子,她有点不舍得,所以打算等一会儿她哥哥把侄子接走,再回来买棒棒糖。谁成想,居然被人截胡了。 “谁说我不想买?我现在就要付款去了。”女人板起脸,就要去抢水行舟手上的棒棒糖,不过她身高才到水行舟胸前,水行舟稍微一抬手,就让她够不到了。 “这位先生,你是怎么回事?难道不讲究先来后到吗?”女人生气道。 “夫人,我觉得就是因为我讲究先来后到,所以才不能把这个给你。”水行舟可不是什么真的绅士,恰恰相反,他生下来就不知道吃亏两个字怎么写。 那原本在地上打滚的小男孩见有人敢抢自己想要的棒棒糖,哭号的分贝立刻又飙新高,快赶上海豚音了。 “你这年轻人,一个成年人,怎么还和小孩子抢东西呢?”女人见宝贝儿子哭得声嘶力竭,又是心疼又是气愤,要不是水行舟人高马大,看着不太好惹,只怕已经扑上去撕扯他了。 千味堂里越来越多的顾客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水行舟个子高高的被围在一群主妇和小女孩之间,已经烦躁得快要暴走了。 方果其实也没有多想要那棒棒糖,而且那东西又挺贵的,她也不舍得,不过被那无理取闹的小孩和女人弄得心烦,她忍无可忍,直接拽住水行舟的胳膊,抢过棒棒糖,盒子一开,伸出舌头干净利落在每一个棒棒糖上舔了一遍,完事儿后一抹嘴,虎着脸问女人:“这个,您还要吗?” 女人:“……” 连躺在地上哭的小孩都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看着方果。 水行舟忍得腹肌都疼了,才没有爆笑出声,还摆出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对女人说:“抱歉,家妹调皮,您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女人的表情好像吞了苍蝇,气呼呼瞪了方果一眼,抱起儿子走了,她那安静得有点腼腆的小侄子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千味堂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水行舟又帮方果选了一些零食,去排队结账,方果伸长了脖子想去看账单,却被水行舟按回了脑袋。 “一共多少钱呀?”方果忐忑地问,她记得那二十八宿棒棒糖好像很贵来着。 “不用担心,我送你。”水行舟笑道。 “我会还你钱的……”方果说得很心虚。 “不用还我,你就当这个是……嗯,广告费。” 方果疑惑地抬头看水行舟,有点纳闷。什么广告费? 水行舟神神秘秘地往橱窗外看了一眼,似乎在提防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东西,偷偷摸摸塞给方果,压低声道:“你不是在普通人世界做那个直播吗?下次直播时,你吃点这个东西,顺便给你的粉丝们介绍一下。” 方果低头看手心里的东西,那是一个个长得像脆枣一样的果子,圆滚滚的很可爱。 “这是……文茎果?!”方果惊讶,捡起其中一个果子丢进嘴里,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水满口生香。 “还挺识货!”水行舟满意地笑,“怎么样,这是我们之间的买卖,划算?你只要和观众说,吃了这个可以治疗耳聋,今天的这些零食我就帮你付款,算是报酬。” 方果知道这种果实,是一种名为文茎的树木的果实,原产自符禺山,吃了它可以治愈耳聋,如果健康的人吃了也没有什么危害。这么想想,就是在做直播时多说两句话,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可以。”方果终于点头。 水行舟笑得春光荡漾,伸出白皙漂亮的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结完账,水行舟在打包处遇到了相熟的美女店员,顿时骚气全开,倚在柜台边开始和女店员调`情,一个包裹恨不能打出个花来。 因为买的东西价格到了一定数额,千味堂还专门送了小礼品,是个很可爱的卡通眼镜,粉色的边框,左上角还有一对兔耳朵。方果试着把眼镜戴上,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整个世界好像都被五种不同颜色的气体充斥着,像漫天飘舞着五色的半透明彩带。 “小姐,这是给小孩子的玩具,您怎么自己戴上了?”恰好有一个店员经过方果,捂着嘴笑,“不过您戴着倒是很可爱呢。” “我刚刚看到的是什么呀?”方果问。 作者有话要说: 注: 祝余:……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山海经·南山经》 文茎:……其上有木焉,名曰文茎,其实如枣,可以已聋。——《山海经·西山经》 这是第一更,一会儿还有一更,可能比较晚,大家明早起来看! PS:下一章开始,桃子就要启用晋江的防盗章节啦,如果没有全订阅的读者,可能要过两天才能看到内容 第27章 Chapter27 店员听了方果的话一愣,重新打量她一番,“嗯?您难道不知道五行之气吗?” 方果看着店员,出了片刻神,然后默默将眼镜摘下。 她当然知道什么是五行之气了,阵法师和异兽都能看到天地间金木水火土五种气息,可以说世界万物都是由这五种元素构成,阵法师之所以能施展阵法,就是因为能利用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操纵五行之气,归为己用。不过,阵法能力是天生的,看到五行之气却需要后期在学校系统训练,不过多数阵法师都能在初中阶段成功看到五行之气,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开启了“五行之眼”。 异兽在施展阵法上的能力没有阵法师强,但是上了高中以后,基本上也能熟练掌握看五行之气的方法,可惜方果才念了初一,就被强制退学,再也没有学校肯接收她,而她又没有天赋异禀到在初中就开窍,所以至今还不知道充满五行之气的世界长什么样。 这副眼镜应该就是专门给那些看不到五行之气的幼儿阵法师和异兽幼崽准备的。 “小姐,您没事?”店员见女孩的神情忽然变得落寞,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有点担心地问。 方果摇摇头,手里拿着兔子眼镜,百无聊赖等着水行舟,这时店门被人推开,方果一愣,若有所觉回头,感觉有种很奇异的力量,似乎正在牵引着她,让她出去。 方果走出千味堂,遵循着那特殊的感觉往前走,居然来到一家店铺前,这家店铺明显没有千味堂热闹,也没有设置展览商品的橱窗,但是门面装潢很考究,黑瓦白墙,颇有江南水乡建筑特色,石青色的屋檐下悬挂着一排五个铃铛,分别为金色,绿色,蓝色,红色,褐色,旁边有块匾额,上面写着:五韵洞天。 吸引方果的那股力量就来自于这家店铺,方果掀开门帘走进去,五个铃铛齐齐响动,发出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店铺里燃着熏香,却没有人看管,满屋子都是货架,上面塞着一个个巴掌大的木盒子,将货架堆得满满当当。方果随手摸了一个,将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枚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五边形蓝色宝石,方果知道这是阵戒,每一个阵法师都有属于自己的合适阵戒,以辅助施展阵法。她看了两眼就放回去,又拿了另一个,这个盒子里装着的阵戒是木头雕刻的,显然适合主修木属性阵法的阵法师。 不对,这些都不是吸引她来这里的东西。 方果继续在货架间寻找,觉得距离那东西越来越进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学生来挑选阵戒,南光书院不是已经开学了吗?”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方果回头,看到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正负着双手站在货架间,他穿着藏青色对襟绸缎马褂,瘦得有点吓人,整个人处在阴影中,像副披着干皮的骷髅架子,异常恐怖。 方果吓尿,倒抽一口气,转身跑了,比兔子还要机警。 与此同时,货架间某个装着阵戒的盒子微微颤动两下,老人注意力被吸引,缓缓走过去,将那个盒子从货架上取下来,看了一眼盒子上的编号,显出惊讶之色,等他再抬头看向门口,刚才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果慌慌张张在街上跑,一头撞上一个人。 “跑什么?”陆文修按住方果的脑袋,“偷吃人家的东西被抓了么?” 方果摇头,还有点心有余悸,“没有!就是看到了一个长得有点吓人的老头。” 陆文修也没再继续追问,领着方果回到先前的那家馄饨店,这时水行舟也赶了过来,神色凝重,见到方果之后才算是松了口气,“可算找到你了,跑到哪里去了?你要是再不出现,老陆非得活剥了我不可。” 三人总算安安稳稳在馄饨店里享用了早餐,然后陆文修带方果来到中书院,各部门跑了小半天,终于将所有手续办全,领到了一张普通人身份证。之所以会这么顺利,还是因为陆文修在中书院里有很多朋友,而且他是南光首席,尽管并非是为了他本人办理手续,在很多程序上都给他行了方便。 方果也是这次才知道陆文修在中书院的人气有多高,尤其是那些漂亮的女生,看到陆文修时眼睛都在冒光,关切地询问他为什么毕业后没有进中书院上班,是不是嫌弃做公职人员太穷了。这些关心虽然是善意的,却往往比恶意的更让陆文修头疼。 而恶意中的最典型代表,就是齐峰鸣了,这位陆文修从学生时代开始的死对头,从保密部出来时,正看到了准备离开的陆文修和方果,当即嘲讽起来。 “呦,陆公子,您这是不是有点太胆大妄为了,上次玫瑰山庄的事可还没解决呢,你这就把案犯堂而皇之带到中书令,是不是有挑衅嫌疑?”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的确是在挑衅你,你才看出来?”方果从拿到身份证的一刻开始就各种雀跃,陆文修被她的好心情影响,心情也不错,于是丝毫没有和齐峰鸣客气。 齐峰鸣脸色一变,冷笑道;“陆文修,你别得意的太早,那几个人类已经疯了,这事儿可还没完。” “是么,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把她怎么样?”陆文修下意识侧身,将方果挡在齐峰鸣视线之外,眼神冷冽。 “那我们就走着瞧。” 陆文修下午又带着方果去书城转了一圈,晚上水行舟做东给两人送行。 他们邻桌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一直在小声哭,刚开始方果以为她一天之内居然倒霉地碰上了两个熊孩子,谁知仔细听了听,才从女孩母亲的话语中听出来,原来小女孩生了一种病,身上很疼,所以才会哭。 方果想了想,将之前千味堂赠送的小兔子眼镜拿出来,走到邻桌,将眼镜送给小女孩。小女孩的母亲很感激,鼓励女孩将眼镜戴上看看,小女孩抽噎着将眼镜戴上,果然惊讶地张开了小嘴,不再哭了。 “我们果果真是善良的小姑娘。”水行舟从来不会吝惜他对女生的赞美。 陆文修看到方果放在桌上的那一盒二十八星宿棒棒糖,随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方果一瞬不瞬盯着陆文修,身体都僵住了了。 水行舟看到陆文修吃棒棒糖,神情极为古怪。 陆文修不明所以,轻轻皱眉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水行舟一言难尽地凑到陆文修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哥们,跟你说个事。” 陆文修心底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默默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这些棒棒糖……”水行舟伸手指了指,憋笑憋到内伤,“方果她全都舔了一遍。” 陆文修:“……” 邻桌的小女孩戴着小兔子眼睛,充满好奇地查看每一样东西所散发出来的五行之气,甚至包括周围的每一个人。不过她很快就发现,相比于其他人,那个坐在她对面的帅气大哥哥身上所散发出的五行之气,好像有点微弱,亮度明显比不过其他人。直到那个哥哥将一个棒棒糖塞进嘴里,小女孩居然看到,他周身猛地亮了一下,包裹在他周身的五行之气,好像渐渐变得浓郁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yoyo~~你们看明白什么了吗 第28章 Chapter28 方果现在也是有身份证的人了!总觉得走在人群中都平添了几分底气。 当晚从阵发师世界的幽州回到陆家,她迫不及待打开了直播APP,点击提现,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结果又发现一个悲剧的事实——她身份证名下没有开通银`行卡,陆奶奶给她平时充饭卡的那张是以陆文修的名字开户的,而根据直播网站要求,主播提现用的银`行卡必须是本人身份证开户。 方果气愤得在屋里团团转,快把自己的脑袋抓成个鸟窝,越发憎恨人类的没事穷折腾。她在网上查清楚如何去银行办理银`行卡,决定明天中午午休时去学校附近的银行把这件事办了。还有那个吃西瓜比赛的奖金,她也要放学之后去要回来。 满心焦虑的某只饕餮在不安中入睡,或许是想钱想得太入迷了,她居然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会吐金子的饕餮,一张开嘴巴就有源源不断的金豆子掉出来,然后陆文修拿了一张大渔网,在下面一跳一跳欢快地接着。 “再吐一点啊!再吐一点!”陆文修喊。 可是圆滚滚的金豆子全都从他那渔网的网孔中漏出去,这把方果急坏了,特别想抬起爪子打爆陆文修的蠢头,可是胳膊却好像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最后干脆打了喷嚏,把陆文修喷走了。 第二天周一,这是德世高中最后一周的军训日程,方果吃好早饭出门,黎叔笑眯眯递过来一块糖,“听说我们果果也是有身份证的人啦?” 方果下意识挺了挺胸,只恨自己没有尾巴拿出来甩两下。 “好啊,好!就算没法融入阵法世界,能在普通人的世界好好成长也是好的!我们果果以后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以后一定有出息!”黎叔连连点头,像无数望孙成龙的老人家那样,开始展望起方果的学霸之路。 陆文修已经坐在车里,正在看一份报纸,听见黎叔的话,抬眼看了看方果,目光中满是怀疑。 开往德世高中的路上,方果盘算着该如何让陆文修陪自己去要那八万块的奖金,可是一想到昨晚的那个梦,她又觉得这是个破财的凶兆,犹豫着是不是要带陆文修去了。 “看我做什么?”陆文修察觉到方果一直偷偷摸摸盯着他看,转过头来问。 “啊?没有呀。”方果矢口否认,又觉得这样过于生硬,找补地从口袋里翻出黎叔给她的那颗糖,递给陆文修。 陆文修低头,看着躺在方果手心里的糖果。 方果:“这是黎叔给我买的糖,今天让给你。” 陆文修不接,只是微微挑眉。 方果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很好吃的!” 陆文修终于伸出手,将那颗糖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轻轻闻,“君子不受无功之禄,又有什么事求我?”说着眸光一转,似笑非笑看向方果。 方果呼吸停滞,这种被看穿心思的感觉糟透了,于是她将原本的话塞回肚子里,嘴硬道:“没有什么事啊!我就是觉得,你帮我办理了身份证,还没有感谢你。” 陆文修道:“哦,原来帮了你那么大的忙,谢礼就是一块糖。” “这糖很好吃的!!”方果强调,说完又想到什么,问陆文修;“你吃过吗?” 陆文修:“没有,连见都没见过。” 几天前被差遣去买糖的黎叔默默从倒车镜里看了自家少公子一眼,安静如鸡。 “这不就得了!我送你的礼物你连见都没见过,难道不珍贵?”方果说得理所当然。 “嗯,说的也是。”陆文修神色淡淡地转头看向窗外,唇角却在方果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勾起。 一早刚进学校大门,方果就看到了脸色惨白、女鬼一样向她飘来的陶默夕,吓得她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 “默夕,你怎么了呀?生病了吗?”方果去摸陶默夕的脑门。 陶默夕看上去完全就像是好几天没睡觉,拢共就那么巴掌大的脸,现在眼眶深陷的大眼睛都快占据脸的一半了,显得神经兮兮的。 “果果,你周五下午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也不知道你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你家住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我以为你被他们弄走了……”陶默夕连珠炮一样,说着说着,大眼睛里便蓄出满满的泪水,啪嗒啪嗒往外掉泪珠子。 从这一刻开始,方果决定,她平生最怕的三样东西是:方奶奶的布鞋,陆文修的阵法,陶默夕的眼泪。 陶默夕哭起来简直是一个大写的恐怖故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方果怎么她了呢,方果注意到操场上不少人都往她们这边看,还有要围过来看热闹的趋势,赶紧拉着陶默夕冲向教学楼后没人的地方。 “果果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陶默夕紧紧抓着方果的手,还不等方果说话便神情严肃地问。 方果:“嗯,什么事啊?” 陶默夕:“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在玫瑰山庄吃烧烤时,大家谈论家里情况,你说你家里有几座山?” 方果回忆了一下,点头道:“对呀!” 那天晚上的室外烧烤可以说是一场炫富的聚会,这个说家里有个私立医院,那个又说父亲是某民航公司的老板,养着多少架飞机,等轮到方果时,方果直接说自己家里有十几座山,倒是把在场的其他学生全都镇住了,对她刮目相看,还以为方果家是开矿山的。 陶默夕盯着方果,继续问:“那你能告诉我,你家里的那些山是什么山吗?” 方果道:“石榴山呀,山上是成片的石榴林呢。” 陶默夕倒抽一口气,“原来你家是种果树的!” 方果摇摇头,“我家不用种树的,因为我家只有我和奶奶,村子里都是统一组织男丁去打理石榴树。” 原来果树还不是他们家的!是村子里的集体财产! 所以方果家是有多穷啊? “那,那个在军训基地接你的男人是谁啊?”陶默夕又问。 “我借住在他家啊,他奶奶和我奶奶好像是朋友的。”方果其实也不太清楚奶奶和陆老夫人的关系,说这句话时还有点迟疑。 陶默夕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快要站不稳了,已经脑补出一百多集的午夜档狗血虐心电视剧—— 一定是方果的乡下奶奶在有权有势的人家做保姆,和老东家关系处得不错,甚至可能为这家人立过大功。为了让自己乡下的小孙女受到更好的教育,果果奶才求到东家,让孙女进入德世高中求学。偏偏方果心思单纯,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正处于什么样的境遇,居然真的以为她家的奶奶和城里有钱人家的贵妇是朋友。 校园内响起铃声,方果催促:“默夕,我们该集合了,快走。” “方果。”陶默夕却一把抓住方果的手腕,她很少连名带姓地这么叫方果,“你离开德世高中。” 方果一愣,觉得今天的陶默夕非常古怪,她的胳膊被她死死抓住,都有点疼了。 “求求你了,方果,你退学,求求你了。”陶默夕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慌,拼命摇着头,竟然又崩溃地哭出来,“退学,离开这里,我不想三年前的事再发生了,不想了……” “默夕,你到底怎么了?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方果被陶默夕的表现吓到了,此时的陶默夕根本不是她平时认识的那个人,她头发散乱,脸白如纸,眼睛睁得大大的,却透着一种空洞。 陶默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双手颤抖地翻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大块巧克力,拼命往嘴里塞,也就是几十秒钟的功夫,就将那一大块巧克力全部吞下去,然后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自己,又伸手进包里摸出一块同样大小的巧克力,近乎自虐地塞进嘴里。 接连吃了三块巧克力,陶默夕终于止住了哭,发了一会儿呆,又立刻跑去树根下抠着嗓子呕吐起来。 考虑到陶默夕平时惊人的食量,她刚开始吞巧克力时,方果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很快她就被陶默夕那疯狂的样子吓到了,忙跑过去,轻轻在后面拍着她的背,她不擅长照顾人关心人,所以显得有点无措,“默夕,默夕,你怎么了啊?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吗?” 陶默夕没吃早饭,或者说,她已经连续几顿饭没吃过了,胃里空空的,跟本没吐出多少东西,把胃里的酸水吐出来之后,便虚弱地扶着方果坐到小花园的长椅上,沉默良久,才轻声讲出了隐埋在心底的秘密。 身为帝都商界举足轻重的陶家的千金,陶默夕自然从小学开始就在德世就读,初一升上德世初中后,大部分同学都是小学同学,没有什么新鲜感,所以那些从外面考进来的学生往往会受到更多的关注。 陶默夕她们班就有个这样的外校生,是个长得很乖巧秀气的女孩,学习成绩优秀,唱歌也很好听,看得出家教很好,会弹钢琴,也能讲一口流利的英文,刚开学不久就成为全校瞩目的人物,还受到学生会长的倾慕。 在德世没有秘密,很快这个女孩的家底就被八个干净,原来她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大学老师,和德世那些有钱的同学相比,她这样的家庭背景简直就是赤贫。这样的出身,也敢勾引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简直不可饶恕,于是这个女孩被传说成为了钱可以随便和男生上`床的“贱`货”,谁都可以欺负她,谁都可以侮辱她。 一开始学生们还是以冷暴力相对,直到有人将她反锁在洗手间隔断里,将一桶食堂泔水倒在她身上,女孩的噩梦就开始了。她被人强迫当众脱衣服,被人将头按进马桶,被逼着喝尿……有个家里混黑的男生还找了一帮社会上的小流氓将女孩侵犯了,并录下视频威胁,说如果敢闹出去,就把视频发布到网上。 女孩最后终于不堪折磨,在学校跳楼自杀了。 可是那些施暴者,却因为未满十四周岁,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女孩有个舅舅是报刊记者,在网上发帖将德世的丑闻曝光,可是舆论声音却很快被压下,最后不了了之。 “那个女生就坐在我后桌,记得开学第一天,她还送给我一块西瓜形状的橡皮擦,她的笑容很好看。可是,在她被人往身上泼水时,在她被人围着扇耳光时,在她被人按着头喝马桶水时……我都只是沉默地看着,因为我觉得就算我一个人想要保护她也是没有用的,学校里有那么多学生呢,我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我就那样看着她,和所有选择沉默的人一样,我们都是帮凶。”陶默夕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方果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一直以最简单粗暴的野兽思维去看待一切,却不等于愚蠢。她几乎立刻明白过来,陶默夕为什么会对她如此特别:开学第一天的主动解围,不顾一切的无条件维护,还有可怕的被害妄想症……所有这一切,都只有一个原因——陶默夕把她当成了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她现在正在经历或者即将经历的。 “果果,不知道是谁放的风声,从昨天下午开始,学校里就有人在传你出身乡下,给人做情`妇,还说你小小年纪打了不知道多少次胎。肯定是有人知道了你的真实背景,想要对你不利,你听我的,快点离开德世,这所学校已经烂透了。” 就在这时,有人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女生。 “果果,默夕,教官在找你们,你们怎么还不去集合呀?”来人正是罗茜茜,她的栗色卷发扎成马尾,露出姣好白皙的鹅蛋脸,气质可爱甜美,笑吟吟看向方果。 陶默夕下意识抓紧了方果的手,想把方果拉到她身后。 在这一刻,方果看看陶默夕,又看看罗茜茜,再回忆开学以来陶默夕对待一些同学的态度,她突然就猜到,当年间接导致那女生自杀的人——追求女生的学生会长,叫社会上的人侵犯女生的男生,还有将女生堵在厕所里的人……都是谁了。 “就来了。”方果幽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罗茜茜,将陶默夕的书包和自己的书包并在一起,往肩上用力一甩,拉着陶默夕起身就走。 “果果……”陶默夕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果却回头冲她笑了笑,安慰性地捏了捏她的手。 “默夕,其实我很厉害的,你不要害怕哦。”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陶默夕第一次看到方果冲自己笑,一时间居然看得愣神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笑起来这么乖的女孩呢?简直想要拍拍她的头了。 事实证明,陶默夕的担心还是多余了,上午军训相安无事,除了有人看到方果后窃窃私语议论几句,倒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毕竟方果和陶默夕初中的同学情况不一样,那天晚上和军区司令出现在一起的男人太过神秘,就算知道方果可能只是那男人包养的玩物又如何?总之不好明面上得罪的。 中午吃饭时,陶默夕还是食量惊人,但这次拿出手机准备录直播的从陶默夕换成了方果。 “果果,你居然也要做吃播吗?”陶默夕惊讶。 方果道;“是呀,我要赚钱的。” 陶默夕眼睛一亮,“对啊,你那么会吃,就应该做吃播赚钱啊!说不定成为网红以后,还能混入娱乐圈呢!”说着她也顾不上自己的直播了,凑过来看方果的手机屏幕,在看到直播APP上方果的粉丝数后,差点惊掉眼珠。 “我的天,方果你才直播了一次,居然就有这么多粉丝?你,你干嘛了啊?” “直播吃西瓜啊。”方果说。 “直播吃西瓜就能有这么高的点击率?”陶默夕震惊,“这怎么可能呢?”陶默夕忙将自己的直播软件打开,搜索到方果的名字,点开她主页里唯一的直播,就看到了里面轰轰烈烈的吃西瓜大赛。 “你可真行……旷课去吃西瓜。”陶默夕感叹,接着又催促:“快快快!去开通微博啊!你这么高人气,怎么不开微博呢?你先等等,不要现在直播,先去开通微博,正好直播时可以让粉丝去关注你。” 方果听得一头雾水,微博又是什么东西啊,要命,她这好不容易才搞会了一个直播APP。 “我来帮你弄!”陶默夕直接抢过方果的手机,帮她下载了微博,又用手机号码申请了微博号,然后才将手机还给方果,“你想叫什么,自己填个名字。” 方果在输入栏写下:我是一只饕餮。 微博账号一经开通,当即有个粉丝关注提示。 “哎呀果果,有人关注你了呢,快点开看看是不是僵尸粉!”陶默夕说。 方果点开粉丝栏,只见那第一个关注她的ID居然是——我是一个牙医。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顶级网红@我是一只饕餮 正式上线! 第29章 Chapter29 陶默夕在看到方果直播的火爆程度后,心中立刻生出一个想法。 既然方果没有任何身份背景,那么就给她创造出一个身份背景,尽量扩大她在网上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让网络人气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让公众舆论成为她最后一层保护。所以陶默夕才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催促方果开通微博,并且凭着自己几年的直播网红经验,迅速在脑子里给方果规划出几条营销方案。 这边陶默夕已经完全进入经纪人模式,都开始盘算以后该给方果选择什么样的综艺节目比较好了,方果却还在埋头研究她的第一个粉丝。 点开“我是一个牙医”的微博主页,上面什么内容都没有,而且也没有设置头像,粉丝数为0,关注数为1,就是方果。 “默夕,为什么这个人会关注我呀?”方果问。 陶默夕脑洞开得飞起,听方果问起,她看了一眼,不经意道:“不用在意,应该是个僵尸粉,这种僵尸粉很多的。” 于是方果便不再理会那个粉丝,她弄好了微博,看着满桌的饭菜肚子咕咕叫,迫不及待想要直播吃饭,却被陶默夕拦下。 “先不要急着直播,你第一条视频太有爆点了,第二条视频要是没有达到这种水平,反而会影响人气。” 方果本来觉得陶默夕麻烦,吃个饭还要那么多讲究,不过转念一下,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人气越高,是不是赚的钱就会越多呀?” 陶默夕道:“那当然了!” 方果立刻没意见了,乖乖趴回桌边看着陶默夕。 陶默夕垂下眼思考片刻,陶家人的经商天赋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她看了一眼方果买回来的各种饭菜,挑出摆盘稍微好看的一部分,又去食堂窗口原样重新买了一份,然后将三张桌子挪到一起,将双份的铁板牛柳,红烧小羊排,烤香鱼,香菇烩饭,芋头椰子糕,冬笋汤等各式菜肴两两成对,在拼起来的大长桌上摆成一纵排。 “今天先用我的账号直播,我们用擂台赛的形式,这样一定更有话题度。”陶默夕和方果在长桌一端相对坐下,拿出手机登录直播APP,“果果你要想个自我介绍,一会儿和观众打个招呼,你就算在我们吃播界正式出道啦!” 陶默夕说完便打开了直播通道,她的粉丝们每到饭点都会蹲守她的微博,所以直播端口刚刚打开,便瞬时涌入了好几千观众。 “大家好,我是默夕。这几天有很多人都在向我打听一个人,都快把我的评论区炸出花来了。”陶默夕挥手冲着屏幕打招呼,一开场就卖关子。 果然,在她这一句之后,屏幕上开始刷出很多有关方果的弹幕。 “是的,你们说的那个在自助餐区吃了一百多个炸鸡腿的女生,那个在步行街吃了两百多块烤羊排的可爱大胃王,那个在美食城西瓜大赛得了第一名的萌妹,我是认识的!还有需要补充一下,她的真人可比镜头里可爱多了!” 陶默夕再放悬念,将观众的情绪调动起来。平时关注她的人多为年轻妹子,可是此时看直播屏幕上的留言和弹幕,简直就像被色`狼围攻。 “嗷嗷把妹子交出来!” “要看萌妹子!” “露脸露脸!【口水】” “想看那妹子吃东西!那天吃西瓜的直播简直太凶残了哈哈哈!” 陶默夕对粉丝的反应很满意,完全没有粉丝爬墙的危机感,“其实在我高中开学第一天做吃播时,你们就见过她了,她当时就坐在我身边,难道你们都不记得了吗?那好,今天我又把人拉来了,让她和我一起做吃播怎么样?” 弹幕又刷过一排嗷嗷的狼叫,陶默夕将手机方向一转,摄像头对准方果,“那么请她做个自我介绍!” 方果其实不太习惯面向镜头,前两次被拍到纯属是“被出镜”,吃西瓜虽然是她主动做的直播,但实际拍摄者是程欢,而且拍摄距离较远,她没有直接面向镜头。所以此时她难免有点不自在,试着将一只手从桌子下面拿出来,学着陶默夕的样子,对着镜头挥了挥。 “大家好,我是一只饕餮。” 陆文修坐在咖啡厅,一只手撑着下巴,垂眼看到手机屏幕里小心翼翼挥动前爪的某只饕餮幼崽,唇角轻勾,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窗,正午的阳光倾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充满阴霾的眼底,在这一刻透着浅浅的温柔。 “普通人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啊,连他们的通讯器都用起来了,这是看什么呢,这么高兴?”一个温和的男人声音响起。 陆文修抬头看到来人,忙站起身,一改平日的散漫桀骜,十分恭敬地向来人颔首行礼,“白老师。” “坐,这又不是在南光书院,不必拘礼。”白月支笑着拍了拍陆文修的肩膀,在陆文修对面坐下。虽然外面现在是艳阳高照,但他身上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尤其是头发,发梢甚至在滴水,好像整个人在大雨中穿行而过。 白月支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咖啡,服务生在看到他身上的雨水时,还有点怀疑人生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点的东西送上来,白月支喝了一口咖啡,又用小叉子切了一点马卡龙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回味了片刻,才有些享受地喟叹:“啊,我还是喜欢普通人世界的食物,阵法师们好像都和美食有仇,甚至最近还兴起了炼丹热,简直时代倒退。好在南光书院的食堂没有引进那些所谓的辟谷丹,不然我可能就要考虑辞职了。” 陆文修笑道:“白老师要是喜欢,平时大可以经常到这边来,我请您吃遍京城美食。” 白月支立刻摆手,“还是算了,多来几次,我只怕会真的辞职。” 师生两人许久未见,很是寒暄了一番,白月支虽然是陆文修的老师,看着却比陆文修大不了多少岁,只是气质异常温和,看人的眼神自带慈祥长辈BUFF,好像那年轻的外表下装着的,其实是一颗老年人的芯子。 “你拜托我的事我已经帮你办好了,这是在普通人世界开办牙医诊所需要的所有证件,你只要找个地方,就可以直接开业了。”白月支拿出一份档案袋,递给陆文修。 “谢谢老师。”陆文修接过档案袋,向白月支道谢。 “只是……为什么是牙医呢?”白月支迟疑地问。 陆文修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我觉得牙医挺好的。” “做牙医是没什么问题,但以你的能力,做这样的工作未免浪费。即使不施展阵法,阵法师的世界也有很多更好的工作等着你。” 白月支是为数不多几个知道陆文修生病的人,看到昔日的得意门生能够重新振作起来,他是高兴的,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身为南光首席的阵法天才,居然会想不开跑去当个牙医。 “你应该知道,校长一直希望你回到南光书院教书。”白月支知道自己不能干预学生的人生选择,却还是忍不住提醒。 陆文修没有说话,只是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这是属于他的阵戒,因为他以前擅长操控木属性五行之气,所以这枚阵戒也是木质的。 “老师,您看。”陆文修将阵戒套在食指上,阵戒发出极其微弱的淡绿色光芒,然而只是一闪即逝,又迅速黯淡下去,“我现在连阵戒都没办法控制,而且最近阵法能力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相信用不了半年时间,我就会完全退化为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还能在阵法师世界做什么呢?” 白月支沉默,最终也总算释然了,“你能放下心结是好事,是我狭隘了。如果陆老夫人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会安心了。” 陆文修脸色微变,“老师有我祖母的消息了?” “放心,陆老夫人很好,我也是昨天夜里才听说,他们那一批人已经成功从前线撤出来了,不过陆老夫人暂时还没办法回来,因为西南局势依然严峻,中书院还要让他们再驻扎一段时间。” 陆文修神色有点复杂。 白月支能猜到陆文修在想什么。 陆家没人了,本来出了陆文修这么一号百年难得的天才人物,以为可以重振家族荣耀,却没想到天意弄人,让他得了这样的病。现在陆家全靠老太太一个人在撑,老太太没了,陆家也就倒了。 这对一个传承了数百代的世家来说,无疑是悲惨的,却也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 在德世高中的食堂里,方果和陶默夕的大胃王擂台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按照陶默夕的提议,两人分别准备同样的食物,一人一边,从餐桌最左边开始吃,看看谁能把谁吃到再也吃不下去。最后结局可想而知,就算陶默夕再能吃,也吃不过一个次元黑洞。 陶默夕输了,捂着胃几乎没办法走路,可即便这样,她也没忘了卖力帮方果打广告,报出方果“我是一只饕餮”的ID。在吃播还没结束时,方果的微博粉丝就已经达到两万多。 “果果,我要去洗手间了,你要去吗?”陶默夕艰难地站起来,买了一瓶矿泉水咕咚咚仰头灌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实在撑不住了,少更一点,周末补回来! PS:促使桃子写这篇故事的原因,是因为无意间看到两部电影,一部是韩国的《蚯蚓》,一部是个很老的类似纪录片的《生命的故事》。两个故事都非常有致郁性,看完怀疑人生,建议大家不要想不开去搜来看(所以你干嘛还要写出名字→_→),于是我就想写篇文爽回来,对,就这么简单粗暴!科科! 第30章 Chapter30 方果还惦记着要去办理银行`卡,对陶默夕道:“我要去一下银行。” 陶默夕一愣,“现在吗?” “是呀。”方果看了一眼时间,“我怕来不及,听说办理银`行卡要排很长时间的队伍,默夕我先走了啊。” “哦,那你记得早点回来,不然会被教官罚。”陶默夕笑了笑,只是笑容有点勉强。 方果转身就跑,又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陶默夕这时已经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方果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陶默夕有点不太对劲。其实不只是这一次,印象中陶默夕好像每次吃完饭都要去洗手间,而且也对她饭后上厕所的问题非常执着,不过方果没时间多想,也只是短暂的疑惑后,又急火火地跑了。 中午银行里果然有很多人,好在方果赶在午休结束前办好了银行卡,没想到刚走出银行大门,路边忽然有一辆SUV疾驰而来,几乎就是擦着方果的身体开过去的。方果吓得向后躲闪,一屁股坐在地上,银行卡脱手而出,好巧不巧,直接穿过路边的水沟盖,掉进排水沟里。 方果简直要疯,凑到排水沟边,透过井盖上一条条的缝隙往里面看,果然看到新鲜出炉的银行`卡可怜巴巴地待在下面。而那辆始作俑者的SUV上探出几个脑袋,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居然都是德世高中的学生。 方果蹲在马路边,试着掀了掀井盖,井盖纹丝不动。 她心中烦躁,卯足了力气,再次掀井盖,钢筋灌水泥的井盖开始变形。 “嘿!那小学生!你干嘛呢?”环卫大妈看到一个小姑娘正蹲在马路边撬井盖,挥舞着扫帚追过来。 方果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一身灰扑扑的回到学校,方果的心情非常糟糕,埋着头飞快地走路,想赶在下午军训开始之前去洗手间里把弄脏的裙子洗一洗,却没想到在走廊拐角撞到一个人。 “哎呦,这学生,你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德育主任是个不到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有点发福,从头到脚都是过季的大牌。此时她还有几个学校的领导人正簇拥着一个银发老人,而方果方才一头撞到的,就是这位西装笔挺,气质十分儒雅的老人。 “陈老先生,实在是对不起,您没事?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副校长问。 “没关系,还没那么金贵。”老人揉了揉腹部,看着方果露出慈祥的笑容,“不过这小家伙的脑袋瓜还真硬。” 方果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她知道自己的脑袋有多硬,再看这面前的老人,比自己奶奶岁数还大,心里就有点过意不去,便道:“应该很疼,要不我给您揉揉?”被异兽伤到,往往最有效的治愈方式也是通过异兽。 老人一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回头对副校长说,“我们学校的孩子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副校长赔笑,心中却不悦,陈老先生好不容易来一次学校,德世那么多优秀的学生没见到,却撞上了这么个傻乎乎的,真是不长脸。 老人善意地拍拍方果的脑袋,便继续被人簇拥着向前走了,德育主任在经过方果时,却露出厌恶的目光。她一向消息灵通,特别是学生的家庭背景,那些有点来头的学生她心里都有一本名册,本来听说了军训基地的事,她对方果充满好奇,还想找机会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攀上关系,谁知昨天有消息传出,这小丫头居然只是有钱人家包养的玩物,顿时心里一阵反胃。 让这种学生进入德世高中,简直就是一粒老鼠屎搅了一锅好汤! 下午学生们突然接到通知,学校的创始人,也是现在德世私立学校最大的股东回来了,下午的军训活动取消,所有新生都要去小礼堂听创始人讲话。 若是放在平时,这种所谓领导人的讲话肯定是不受学生待见的,不过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能逃脱一下午的站军姿走队列,学生们自然无比欢迎。 当方果看到走上讲台的创始人时,有点惊讶,原来创始人就是她先前撞到的那位老爷爷。 陈老先生无意是一位风趣幽默的人,演讲内容并非想象中的冗长古板,他讲话时下面居然没有学生开小差,而且时常会引发哄笑和掌声。两相对比,当陈老先生讲完,换上副校长上台发言时,下面的学生就没有那么专心了,台下也渐渐有了窃窃私语。 陶默夕明显对德世高中的副校长没什么好印象,因为这位副校长就是原来初中部的校长,当年女孩跳楼自杀的案子之所以能那么快平息,这位校长大人可没少从中起作用。德世高中的现任校长年事已高,近些年身体越来越不好,董事会一直在寻觅新的接班人,据说副校长这次能从初中部升上来,成为接班校长的有力人选,离不开当年那几个涉事学生家长的背后支持。 方果刚开学那会儿见过几次副校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相平凡,个子不高,却喜欢鼻孔朝天地看人,和在陈老先生面前的卑躬屈膝简直判若两人。 “哎,陈爷爷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陶默夕感叹,“可惜好人没有好命。” 方果问:“嗯?他怎么了?” 陶默夕道;“儿子儿媳很早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孙子,却天生耳聋,也不会说话。” 方果想了想,点头道:“那是比较可惜啊。” 因为下午的军训临时变成了演讲,放学时间比平时早一个多小时,黎叔还没有来接方果。 银行`卡掉进排水沟,得再去办一张,还要把之前的那张挂失,方果郁闷不已。不过好不容易今天早放学,方果决定还是先去美食城把自己吃西瓜比赛的奖金要回来,银行`卡可以明天中午再去办。 所以放学后方果直接来到商业街美食城,然而偌大的一个美食城,其中商铺林立,去哪里找那天比赛的负责人? 方果在美食城门口徘徊了两圈,终于没有办法,去问保安,保安指点方果去美食城的服务中心问,方果找到服务中心的前台,工作人员却称根本没听说过什么吃西瓜比赛。 其实两个服务中心的咨询员也并非有意糊弄方果,她们是在美食城开业后才来上班的,根本不清楚开业仪式那天发生了什么。其中一个咨询员见方果长得乖巧,一脸茫然无助的样子很戳人,便给了点提示:“要不你去我们的行政区问问,从大门出去,到美食城后门坐电梯到七层,说不定能找到举办活动的负责人。” 方果又按着咨询员的提示,来到美食城的行政办公区。 有个漂亮的女人看到方果,客气地问:“请问找谁?” 方果如实道;“我是那天吃西瓜比赛的第一名,来领奖金的。” 女人眉梢微动,去饮水机给方果接了一杯水,笑容可掬,“请稍等,我去帮您问一问。” 不巧的是,当天负责比赛的经理和副经理都不在,但是办公室里有个总经理,是那两个人的上级,对美食城的一切大小事务都有决策权。他早就听说了那天吃西瓜比赛的乌龙,原是内定好了合作直播平台的签约主播做冠军,顺便捧人,正好实现双赢,谁知道半路突然杀出个女高中生,抢了所有风头不说,还想要奖金! 那笔奖金在财政上本来就是从直播平台的佣金里扣的,也就是说相当于直播平台自己出,现在冠军换了人,平台自然不肯再出血,他们就得自己弄这笔奖金。 好在经理当时应变能力强,找了借口搪塞过去。 总经理本来就对这件事很不满,开业这几天事情又多,忙得他焦头烂额,一听那女高中生找上门来要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让美女秘书想个办法将人轰走。 不过是吃点西瓜闹着玩而已,就想要将近十万块的奖金,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秘书只好出来和方果说:“不好意思,我们的负责人现在都不在,您要您不改天再来?” 方果抬起头,“可是我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了啊,他还说让你想办法将我打发走。” 秘书一阵尴尬,回头看了一眼总经理办公室,据她所知,总经理办公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只要关上门,总经理就算在里面嘶吼着骂人,外面也听不到一点动静,这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了。 所以这个小姑娘难道是在套她话? 秘书还在犹豫,方果却已经起身,直奔总经理办公室。秘书赶紧拉了一把,谁知女孩的力气非常大,走路虎虎生威,特别有气势,她踩着小高跟居然没有拦住,花容失色地看着方果闯进办公室。 “总经理……”秘书怯怯地叫了一声,“我没拦住……” 总经理拧着眉抬头,看到方果,不耐烦对秘书挥挥手:“你先出去。” 方果走到总经理的桌子前,什么也不说,而是直接拿出手机,打开了那天比赛的直播视频给总经理看:“你看,我是那天的第一名,明明说好的,你们要给我八万块的奖金。”说完方果又摸出自己的身份证,“而且我现在也有身份证了。” 能坐上美食城的总经理位置,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本来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姑娘,随便打发打发就算了,然而一瞥之间看到方果直播视频的观看人次,还有她的粉丝数,总经理又将心中的不耐烦强压下了。 他注意到,方果选的直播平台是牛奶直播,和他们的合作方香蕉直播刚好是死对头,每年在争抢客户资源和主播资源上可谓是斗得头破血流。这小姑娘的直播这么火,又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他们美食城要是一直咬死了赖掉这笔奖金,后面事情闹大了,不但有损美食城的名誉,恐怕还会得罪合作伙伴。 总经理看着面前这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心思一转,有了主意。 “放心,我们美食城最注重信誉,既然你比赛得了第一名,肯定会如实给你兑换奖金的。”总经理和颜悦色地对方果保证,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美食城的法务部,报了方果的身份证信息,让他们立刻拟出一份奖金合同。 方果松了口气,觉得人类还算是讲信用的,想到马上就能拿到八万块,心中更是雀跃不已。 总经理亲自发话,法务部很快出具了合同送来,一式两份。 “你先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签字,两份都要签。”总经理将合同交给方果。 方果接过合同看,她哪里懂这个,只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奖金是八万块钱人民币,便放下心。 “其实不过是走个程序,方便我们财政做账。”总经理见方果一直在那里翻来翻去,心里多少有点没底,亲自拿了笔,走到方果面前递给她。 方果接过笔,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总经理唇角勾起一丝笑,心中大石落地。他接过方果签好的合同锁进柜子里,然后又从抽屉里拿了一小叠东西,像是什么卡片,一共数了九张,交给方果。 “这是您的奖金,清点好。” 方果不解,低头看,只见那些卡片上写着:超豪华海鲜自助餐代金券,价值8888。 “这家自助餐就在我们美食城顶楼,里面的刺身啊海鱼啊都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外面都吃不到的,哦对了,据说还有正宗的神户牛排,去吃一次每人将近九千块,你用代金券就可以直接进去。”总经理志得意满地解释道。 方果捏着那九张代金券发呆,愣愣地抬头看总经理:“可是,不是说奖金是八万块钱吗?” “就是八万块钱的东西呀。”总经理道,然后想起什么,“对了,8888乘以9,没算错的话应该是79992,还差八块钱,喏,不用找了。”他又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丢给方果,像打发个小叫花子。 方果摇头:“不对呀,当时说好了,是八万块现金的,不应该是代金券的。” 总经理立刻变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看看你手里的合同怎么写的?” 方果忙翻开合同,又看了看最后一页的奖金数额——价值八万块钱人民币。 她没注意到那“价值”两个字。 “小姐,这可是你自己签的合同,难道还想反悔吗?”总经理冷冰冰地说,“不好意思,我还很忙,麻烦您出去,如果再在这里妨碍我们工作,我就要叫保安了。” 见方果还是不动,总经理不客气地打电话叫来保安。 两个保安接到通知说有人妨碍办公,还以为是什么难缠的人物,风风火火地冲进总经理办公室,结果看到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都愣住了。 “还磨蹭什么?快点把人弄走!”总经理催促。 两个保安想要过去拉方果,然而当那双无辜清澈的黑眼睛望过来,他们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还是一个保安小声劝道:“小妹妹,你还是自己走。” 方果知道自己这是被人坑了,可是合同她已经签了,八万块钱,就换了九张代金券和一张十块钱的纸币。她越想越气,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在被保安催促着离开之前,她猛地回头瞪了那总经理一眼,却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话:“自助餐是不是可以随便吃东西的?” 总经理一愣,心中嘲笑,这哪儿跑来的小土包子,连什么是自助餐都不知道吗? “是啊,你可以随便吃。”总经理轻蔑地笑。 方果:“就在美食城里?” 总经理:“就在美食城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不给我钱给自助餐代金券,人类,你会后悔的。——by方果 更新时间越来越混乱,实在对不住大家,等我这周末多存点稿,努力把更新时间固定下来,再多吐出来几章,弥补之前少更新的部分,么么哒谢谢大家支持~爱你萌 第31章 Chapter31 方果憋着一肚子气,揣着九张自助餐券一直乘电梯到美食城顶层,找到海鲜自助餐厅。 美食城总经理听说方果出门直接去了楼顶的自助餐厅,彻底放下心,虽然有点可惜那九张餐券,不过一想到因此节省了八万块,他还是对这个处理结果比较满意。反正餐券也是自助餐厅因为工作关系赠送的,又不用花他们一分钱。 总归要拿点东西堵人嘴的嘛,就算这小丫头真的去网上乱说,他也不会理亏。想到这里,总经理还特地让秘书偷偷跟去自助餐厅拍照留证。 海鲜自助餐厅门口,漂亮的礼宾小姐看到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少女走过来,立刻认出她手中的VIP代金券,笑容满面地迎上前。 “这个可以用吗?”方果抽了一张代金券递给礼宾小姐。 这家自助餐厅走的是高奢路线,从价钱已经能看出来,从服务生到装潢无一不透着一股高档味儿,不过里面提供的东西也的确都是真材实料,食材是从全球各地空运来的,地道又新鲜,光是各式正餐菜品就有五百多样,更不要说各种小食和点心。 礼宾小姐接过方果手中的代金券,确认以后微笑道:“当然可以,您一个人吗。” 方果点头。 “那您请进,这张代金券我们就收走了哦。”礼宾小姐将方果迎进餐厅,并记录下餐券的号码。 这些VIP贵宾券都是用来招待关系客户的,数量有限,餐厅发券时都有做过登记,只要有代金券号码,就能查到这张代金券是发给谁的。 现在正是饭点,不过因为用餐费昂贵,还不至于人满为患。方果被服务生带到一张餐桌旁,她拿出手机,打开直播APP。 因为中午直播是用陶默夕的账号,她自己的直播页面里还是只有吃西瓜那一条直播视频,所以打赏的金币数额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六百多万。 方果正准备点击直播按钮,忽然想起陶默夕嘱咐她的话,要合理利用微博。每次直播之前最好先做个预告,吊吊粉丝胃口,这样方便大家蹲点,既能增加微博的活跃度,也更容易在开通直播的一瞬间聚集足够多的观众,冲上平台的实时直播人气榜单。 于是方果又退出了直播,发了人生第一条微博—— 我是一只饕餮:吃西瓜比赛得了第一名,本来应该是八万块奖金,可是美食城的人给了我九张自助餐代金券,所以今晚来吃自助餐了,六点直播。嗯,他们说自助餐就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方果又想起陶默夕经常和自己念叨的一句话:“发微博不配图,打麻将不会胡。”虽然她不懂打麻将是啥,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给自己自拍了一张,和文字消息一起发送出去。 自助餐厅的老板走进餐厅时,刚好看到正在自拍的方果。 今天刚好有个重要投资人要在这里约谈,顺便让投资人感觉一下他们餐厅的高质量服务水平和餐饮水平。现在距离见面时间还有一会儿,餐厅老板难得过来一趟,准备视察一下餐厅经营状况。 看到自拍的女学生,餐厅老板莞尔一笑,像是方果这样的顾客,自助餐厅最喜欢了,一看就是家里有钱的小孩图新奇,吃不了多少东西,基本就是纯送钱的。如果每天来的顾客都是方果这样的败家富二代,恐怕自助餐厅老板们做梦都能笑醒。 方果刚开通微博第一天就聚集了近三万的粉丝,粉丝的新鲜感还没有过去,活跃度非常高,所以方果这条微博发出来没多久,下面留言和点赞的数量就迅速攀升。 “哈哈,我们饕餮太可爱了,看这委屈生气的小模样!”有这种专注于点评方果自拍照的留言。 “有没有搞错?八万块奖金,就换了九张自助餐代金券?孩子你是傻还是傻?吃一次自助餐顶多就几百块?”也有这种嫌弃方果智商低的评论。 不过这条留言下很快就有人回复:吃一顿几百块?呵呵,商业街新美食城顶层的自助餐,请搜索“金海自助餐”。 “卧槽,8888,这吃的不是海鲜是金子?!!” “有没有人觉得,我们饕餮最后一句话……说得让人怕怕的。” “怕怕的+1” “怕怕的+2” “他们说自助餐就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哈哈哈哈哈隔,我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坐等直播!” “为自助餐厅点蜡。” “【蜡烛】【蜡烛】【蜡烛】” 方果拿着餐盘在选餐区转了一圈,看什么都想吃,随手拿了东西往盘子里放。她最先进入的是主食区,所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各式各样的披萨,意大利面,印度抛饼,拌饭,寿司……更别提还有各色中式主食,光是炒饭就有几十个不同种类:珍珠虾仁炒饭,葱爆海参炒饭,黑椒牛柳炒饭,海鲜烩饭…… 还有一叠叠装在笼屉里的粤式苏式点心:热腾腾的水晶虾饺,里面的大虾仁从近乎透明的面皮里透出诱人的粉色;黄澄澄的蟹黄烧麦,中间那一点黄都是实打实从蟹壳里抠出来的,光是靠近那上面冒着的热气,就能闻到浓浓鲜香味。 至于甜品类的点心就更多了,蛋挞,香芋酥,马蹄糕,板栗饼,马卡龙,泡芙……放眼望去,每种点心都盛放在精致的小银盘子里,一层层摆上去,说一句琳琅满目也不算夸张。 方果每一样东西都会拿一份,几个餐厅服务生远远地看到她,还在低声议论,觉得这小姑娘有毛病,花了那么多钱,居然跑来吃主食! 来这种自助餐厅,难道不是应该吃昂贵又不占胃部空间的“干货”吗? 不过很快服务生就觉得不对劲了,方果光是炒饭就拿了十几碗,这明显是来捣乱的? “这位顾客,根据餐厅规定,如果拿了食物吃不掉,超出一定量可是会罚款的呢。”服务生善意地提醒。 方果纳闷地回头看服务生,“嗯?为什么会吃不掉啊?” 服务生:“……” 方果一趟一趟,像只准备过冬的仓鼠,终于将一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是晚上六点。 直播通道开通的一瞬间,心心念念等着方果直播吃自助的粉丝们立刻涌了进来,在看到那满桌子的食物后,差点用弹幕将屏幕糊上。 “我的天!这么多东西!真的能吃掉吗?胃不会撑爆吗?!” “饕餮妹子,你要保重啊!” “怎么都是主食呀,我们饕饕真的不是自助餐厅派出的奸细吗?” 方果完全顾不上看弹幕和评论,已经端起一盆海鲜烩饭埋头吃起来,几乎没有几分钟就吃得渣都不剩,然后将空碗往旁边一放,寻觅了一圈,又端了一碗意大利面继续吃。 那两个之前注意到方果的餐厅服务生,一直关注着方果的动向,刚开始看她吃下两盆炒饭和炒面,还不觉得如何稀奇,甚至还能淡定地旁观,等着抓住她浪费食物的证据。然而当方果连续干掉第十碗炒饭时,服务生们不淡定了,他们借着去收拾空盘子的理由,到方果身边转了一圈,发现那些盘盘碗碗居然干净得连一个饭粒都不剩! 尼玛她就差舔了?! 服务生内心是崩溃的,完全无法将注意力从方果身上移开。 说来也奇怪,看着这个白净纤瘦的女孩吃东西,好像容易上瘾…… 很快餐厅里传来一阵骚动声,却并不是方果引起的。 方果终于舍得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进食中抽离出来,转过脑袋向着骚动声的方向看去,见几个穿着厨师套装的人,正推着一辆巨型餐车从后厨走出来。 那餐车足有两米多长,上面放着一条足有一人多高的大鱼,由四个人一起推着。 三文鱼一直是金海自助餐的招牌菜肴,号称是从三文鱼之乡,加拿大的坎普贝尔顿村打捞上来的,不少食客慕名而来。 此时正是金海自助餐的“三文鱼派送”时间,推车送餐的师傅都是经过专业培训,刀法一流,可以将三文鱼切成均匀漂亮的薄片。金海自助餐之所以敢开这么贵的价钱,就是因为打出了“一切餐饮不限量供应”的名号,因此这个“不限量”,自然也包括三文鱼。 巨型三文鱼像嘉年华游行一样,被推着经过餐厅的每一个角落,所有客人都可以要随意量的三文鱼,只要吃得掉。不过虽然说是不限量,大部分人也都只是点几百克,个别爱好这口的,要个一两斤,就算比较罕见的三文鱼吃货了。 终于,大鱼来到了方果面前。 分切师傅程序性地问方果:“您好,三文鱼要多少?”还没等方果说话,已经开始按照预估的量分切了。 方果看了一眼鱼,“嗯,可以要一条吗?” 分切师傅:“……”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第一更!第二更可能会比较晚,大家可以明天早上来看,准备去啃个螃蟹 第32章 Chapter3 2 分切师傅看了看自己手上切了一半的三文鱼片,又看了看躺在餐车上那条比自己还要威武雄壮的大鲑鱼,以为方果是开玩笑的,腼腆一笑,继续低头切鱼片。 方果抹了抹口水,看着分切师傅眼睛冒光,“不是说想吃多少都可以吗?” 分切师傅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每天的工作就是切鱼,碰到贪心的顾客,顶多切一块大的,还真没见识过直接开口要一条鱼的。 “这位顾客,虽然我们餐厅是不限量供应三文鱼的,可是您也要吃得掉呀!”分切师傅旁边的同事看不下去了,帮着出来打圆场。 “对呀,能吃得掉呀!”方果很认真地点头,似乎还怕别人听不明白,又强调了一遍:“所以我说要一条鱼啊!” 这边的小争执很快吸引了餐厅里其他乘客的注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那条大鱼如此拉风呢,走到哪里都是餐厅里所有目光的汇聚点。 刚刚等来投资人,本来已经在角落雅间落座的餐厅老板也被惊动了,他想要装作没听见,谁料投资人却有一颗八卦的心,问老板:“哎那边怎么了?要不要去看看?” 观看方果直播的人数正在迅速飙升,小礼物几乎不间断地在屏幕上闪过,总金币数突破了八百万大关,直接向九百万狂奔,而屏幕上更是有人放出豪言—— 如果主播今天真的把那一整条鱼吃了,他就给主播刷别墅! 别墅是直播平台现有的最贵礼物,一个就是一百万,提现就是一万块钱。一时间无数人出来膜拜土豪,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在评论区打赌押黄瓜,叫嚣主播要是能吃下一整条鱼,就直播吞键盘。更有甚者,那些坐标帝都闲得蛋疼的网友们,正在相约赶往美食城,要一起看个现场。 方果的自助餐直播视频就这样被一路推到直播平台的热门榜首,视频链接还被几个微博上的大V号转发。 餐厅老板匆匆走过来,敏锐的观察力让他立刻注意到方果桌子上竖起的手机。老板即便不清楚那是直播,也知道是在摄像,因此眸色沉了沉,行事更增添了几分谨慎。 在了解争执的起因后,老板对方果温和道:“是这样的,如果您能保证将这条鱼全部吃光,我们当然不会拒绝您的要求,但是……”老板话锋一转,笑了笑,“如果您没办法吃完,造成巨大浪费,我们有理由认为您是恶意点餐,将按照所剩食物市价的三倍索赔。” 老板本来以为这软硬兼施的杀威棒打出,对方会有所收敛,可是没想到,看着稚嫩单纯的高中生居然变本加厉,直接端着盘子拿着刀叉走到三文鱼面前,就地吃了起来。 别人吃三文鱼论片,一口一片的片。 方果吃三文鱼论块,一斤一块的块。 其实方果已经相当收敛了,如果放在以前,这样的一条小鱼还不够她真身塞牙缝的,可是既然要做人嘛,就要讲究礼仪修养。所以说,她都用已经用刀将鱼切成一块一块的吃了,这帮人类为啥还要用那种见了鬼的表情看她? 见识了方果吃三文鱼,在场的观众都看傻眼了,这看上去清纯无害的小姑娘……吃起东西来也太彪悍了? 眼看着一条大鱼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蚕食掉,最后就剩一下一根可怜巴巴的鱼骨,餐厅老板以为自己活在梦里。那可是足有百十来斤的大鱼啊!从加拿大进口回来,人工费加空运费,一条足有七八万块呢,本来是当做镇店之宝,起码能够撑三天场子,不料今天却栽在一个人的嘴里! 当方果将最后一块鱼肉吃干净,餐厅的围观顾客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居然在这一刻有了点同仇敌忾的情绪。要价将近一万的自助餐厅,那么黑,还不得让它多出出血吗?小姑娘才吃了一条三文鱼而已,不多,还没把他们的本吃回来呢! 餐厅老板看着吃完鱼后面色如常,又拿着盘子去选餐区拿东西吃的方果,手心忽然冒出冷汗,生出不祥的预感。之前在门口接待过方果的礼宾小姐这时也凑过来,在老板耳边低语几句,餐厅老板听了后,更是差点吐血。 什么?!!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还不是花钱进来的?是用了VIP代金券?!! 哪个天杀的王八羔子,给他招来这么一尊大神? 老板立刻让人去查VIP代金券的编号,结果美食城总经理的大名华丽丽地跳出来。 一般情况下,商场和商铺之间的关系中,商场通常都是比较强势的一方,然而如果商铺实力足够强,商场需要商铺来带动客流量时,这个强弱方就反过来了。 美食城就是商场,而金海自助餐就是商铺,还是实力极强的商铺。美食城新开业,口碑和人气还没有稳定,当时为了让金海自助餐进驻,美食城没少费心思,做了诸多让步,说是求爷爷告奶奶把他们金海自助求来的也不为过。 如今倒好啊,才开业几天?居然拿着他给出去的代金券找人来踢场子了? 老板恨得牙根发痒,直接一个电话拨到美食城总经理办公室。 方果又吃了一波,将主食区食物吃得差不多了,正琢磨着该吃点别的啥东西,直播界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幢极其漂亮的建筑,紧接着就有粉丝们兴奋地呐喊起来,争先恐后刷弹幕。 “别墅!别墅别墅别墅!哦哦哦有人刷了别墅!” “膜拜土豪!” “围观爸爸!” 之前那个扬言方果吃了整条鱼就送别墅的家伙,后面早就跑得没了影,遭到网友的群嘲,所以也没有人再提要给主播送别墅的事了,毕竟别墅那么贵,多数也就说说玩的。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这么大手笔,送了别墅给主播。 一幢别墅引发的激动情绪还未平息,更高`潮的来了。 只是短短一分钟之内,直播界面上居然连着跳出了五幢别墅!五百万金币入账,方果的直播金币总额直接达到一千四百万。 这下方果的粉丝们沸腾了,八出这送别墅的都是同一人,ID为“听不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能再多更一点,但是渣作者去啃了一个多小时的螃蟹……所以 明天周末继续!么么哒爱你们~ 第33章 Chapter33 方果的直播观众因为那五幢别墅的出现而骚动了好一会儿,而且因为短时间内直播打赏金币的飙高,她不仅是出现在直播平台的热度榜单上,而是直接登上实时打赏榜首位。这个榜单不只是网友们关注,直播平台的各大签约主播和网站高层平时关注最多的就是这个榜单,所以这些人也同样好奇地点进方果的直播视频,并且自带粉丝群进来围观。 这些新加入的观众最开始还不明所以,觉得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吃播视频,大胃王萌妹子虽然是个卖点,但也不至于火爆成这样?直到方果不知道第几次清空桌上的食物,又举着手机去选餐区拿东西时,屏幕视角一转,拍到了她桌子上的那些空盘,新观众们才集体震惊。 那些都是她吃的?!这也太能吃了! 老观众们这时对新观众是默默嘲讽的,心道不过是几摞盘子,算什么?没见识!等他们看到被主播吃空的主食区,只怕要疯? 方果每次去取餐的线路都是固定的,先经过主食区,但是每次经过主食区她就挪不动步了,务必要将那些先喷喷的美食摆满一桌,然后回去开吃。每当她清空一点,工作人员们就会补充一点,所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然而几轮之后,某些主食就开始渐渐接不上茬了。 金海自助餐的后厨此时无异于硝烟弥漫的战场,他们接到了来自老板本人的最高指令,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主食区的供给,要用大米和白面把一个恐怖的食客拦住!千万不能让她接近海鲜区! 然而,在热火朝天的翻炒中,主厨们忽然听到了晴天霹雳—— 餐厅的大米和白面都用光了。 主食区的堡垒,终于要沦陷了! 自助餐吃到这个地步,方果的关注度已经不仅仅是局限于网络。此时餐厅内所有宾客顾不上吃饭,所有工作人员顾不上工作,都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方果身上,心里不停计算着她到底吃了多少东西。 总经理打发了方果之后,好不容易将一天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正准备下班陪老婆吃饭看电影,没想到忽然接到一个电话,直接让他滚上了顶楼金海自助餐厅。 此时金海自助餐厅门外围了好多人,都在透过玻璃窗往餐厅里面看,还有在拍照的。 “快了快了!主食区已经吃空了!估计快进军肉食区了!” “我的天啊还能吃下去?!” “那个是餐厅的老板吗?哈哈脸已经绿了!” “这妹子要火……” 大家都在兴奋地议论,还有人用手机看着方果的直播,估计如果不是有那么高的用餐费摆在那里,这些人只怕早就掏钱进去看内场了。 总经理好不容易才挤开看热闹的人群走进餐厅,刚暴露在金海老板的视野内,就收到了一万点的目光伤害,擦着冷汗小跑过去,看到了正处于众人围观中的方果——她桌子上堆起来的碗盘已经能盖摩天大厦了。 金海老板看到美食城总经理进来时,杀人的心都有,冷笑着问:“这孩子的VIP餐券是您给的?王总经理,您还真是给我捧场,嗯?” 总经理这时已经意识哪里出问题了,可是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只能干巴巴地赔笑,解释道:“这孩子参加我们公司举办的活动得了奖,我们作为奖励才把餐券发给她的。看起来她好像……食量有点大哈。” “不是有点大?今晚她吃了我们多少东西,王总知道吗?”金海老板继续冷笑,“看来美食城是故意要给我们下马威啊,合同上占了你们一点便宜,你们就立刻派来这么一号人物来,行,我认亏,明天我们就关门大吉,不就是一年的商铺租金?金海也不是赔不起。” 好不容易求来金海这样的高端商铺,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把人得罪跑了,他这个总经理也就干到头了,因此总经理忙安抚道;“误会!真是误会!我也不知道她这么能吃啊,您看这样行不行,今天她在您这里吃多少,我折价付钱给您!” “哦?王总还真是爽快人,那也行,咱们得立个字据。”金海老板看着总经理似笑非笑,招呼底下的服务员准备纸笔。 “应该的,应该的。”总经理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才在外面他从别人的议论中得知,这小姑娘脑子比较有问题,来自助餐厅居然专盯着主食吃,快要把主食区清空了。 就算是大胃王能怎么样?吃了那么多主食,也该差不多了,还能再吃下去多少东西?反正都是最便宜的东西,算一算最后应该也不需要多少钱的。 方果站在空荡荡的主食区,将最后剩下的一点东西划拉划拉,全都放进自己的餐盘里,然后琢磨下一步该去吃什么。 “你们觉得我应该再吃点啥?”方果向网友们求助。 她的粉丝们已经忍了她很久了。去海鲜自助餐厅吃主食?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此时见方果终于没有主食可吃,全都兴奋起来,争先恐后出谋划策。 方果谨记陶默夕的箴言警句,做直播一定要尊重观众,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满足观众们的需求,因为观众就是主播们的衣食父母啊!所以她努力从那飞快滚过的弹幕中看清楚菜品名称,按照粉丝们的建议去拿吃的东西。 粉丝们已经对方果的自助餐吃主食行为产生了报复心理,所以一个个眼光毒辣,专捡贵的食材报名。 “帝王蟹!” “生蚝生蚝!!” “吃龙虾啊!” “鱼翅!海参!暴鱼!海鲜界的三巨头!” “切,你们那算什么,饕啊,姐姐跟你讲,看到最角落里那一小碗金黄色的东西了吗?那是爱马鱼子酱,吃一碗就能回本,金海用来装逼用的,不过为了让顾客少吃一点,他们会故意做的很难吃,就看你能不能忍了!” 方果于是按照粉丝们的提议,开始专攻海鲜区,拿各种生鲜拿到手软。 总经理在旁边看得心脏疼,一边祈祷方果突然把胃撑爆倒地不起,一边默默庆幸,海鲜虽然贵,但是吃起来耗时久啊!比如说螃蟹,那吃起来多费劲呀,金海自助餐厅有规定,每位顾客最多只能在餐厅里用餐三小时,从方果来餐厅起算,现在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了。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她能嗑掉三只帝王蟹就是极致了! 方果重新做回桌子边,开始直播吃海鲜。刚开始她吃那些鱼子酱啦鱼翅鲍鱼什么的,粉丝们还不觉得有什么,观众们知道方果能吃,但也只是能吃而已,支撑他们看视频的动力就是想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看餐厅会不会被吃破产。但是在两个小时的观看后,还是渐渐产生了疲软,粉丝的热情度明显有所下降。 直到方果拿起了第一只帝王蟹。 她张开嘴巴,一口下去,将帝王蟹咬掉了三分之一,咔哧咔哧连皮带壳将螃蟹咽了。 粉丝们:“……” 美食城总经理:“……” 尼玛她当是在嚼锅巴呢么! 直播间的观众也全都看傻眼了,特别是那些没有看过方果连皮吃西瓜的人。 啊,原来这才是吃帝王蟹的正确方法! 方果啃帝王蟹和啃肉包子没有什么区别,三两口一只下肚,再去拿第二只。 美食城总经理神情呆滞,直到旁边金海老板不可置信感叹一句:“帝王蟹的壳用锤子才能敲碎,她,她就这么吃下去了?”他才猛地回过神,颤巍巍问:“她现在吃了多少钱的东西了,您有统计过吗?” 金海老板很有深意地看了总经理一眼,道;“她刚才已经吃了我一条小十万块钱的鱼。不算其他食物,单看她吃帝王蟹的这个速度……” 总经理沉吟片刻,脸色阴沉下来:“我一会儿派人将她弄走,您当做不知道就行。” 金海老板正想说什么,总经理却打断道:“这也是为您好,她再这么吃下去,您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啊,放心,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肯定不会让金海声誉受损!” 方果正在吃螃蟹,目光无意中一瞥,竟在人群外看到了一个人,顿时瞪圆了眼睛,吓得螃蟹都掉了。 陆文修斜倚在一张餐桌边,正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她, 方果舔了舔嘴唇,看看被自己咬了一半的帝王蟹,蓦然惊醒。 人类,好像不吃螃蟹壳的? 她这样算不算违反和陆文修的约定啊? 陆文修见方果发现了她,挑了挑眉,慢悠悠走过来。 方果浑身都紧绷起来,像只炸了毛的猫。 总经理这时已经用通讯器联系了保安,正目光不善地盯着方果。 金海老板为了自己的生意,和总经理达成了默契,甚至心底也希望有人赶紧将这个无底洞弄走,他很冤枉啊,这简直就是天降灾难,招谁惹谁了?所以虽然知道总经理要对这个小姑娘不客气,也只能选择无视。 方果见陆文修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几乎就要窜起来逃之夭夭,谁知陆文修却只是错身而过,都没有搭理她,拿了餐盘走向选餐区。 当当当当当当当…… 一阵金属敲击声瞬间将餐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向选餐区。那些本来用了餐想要离开的食客,也都停住了脚步,好奇地回头看。 陆文修手里提着一个金属夹,在选餐区的一个空餐盆上连敲数下。 原本有些喧闹的餐厅渐渐安静下来,都看向这个新出现的英俊男人。 “不是说无限量供应么,这怎么都空了?东西呢?”陆文修淡淡道。 金海老板面色微变,突然想到什么,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就听男人不疾不缓地说:“金海自助打出的招牌是货不断供,否则原价退钱,今天这事儿怎么说?嗯?” 在场的所有食客,在一愣之下,眼睛全都亮了。 哎呦,今天敢情是吃餐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赶火车,今天就这么多啦,相信桃子可以在长达七小时的无WIFI火车之旅中雄起,多撸出几章! 还有大家问更新时间,一般都是晚上,有时候会比较晚,所以建议早上起来看,桃子最近生活比较颠簸,等更新时间稳定下来会告诉大家,以后争取定时定点!么么哒 第34章 Chapter34 听了陆文修的话,那些去而复返的顾客全都跃跃欲试地重新拿回餐盘,去选餐区继续取餐,还专挑那种已经被吃空的,敲敲打打跟着起哄要求补餐,否则就要餐厅退钱。 这回金海老板是真的害怕了,赔点钱还是小事,如果将金海的口碑毁了,他要花多少公关费挽回?以当今媒体的尿性,一句“金海天价自助餐居然无物可吃”,就能把他搞到吐血。无论如何今天这件事也要完美解决,他还想要将金海的连锁店开到全国各地,投资人就在这里看着呢! “诸位贵宾!”金海老板高声宣布,“因为今天情况有些特殊,餐厅一时间没有做好准备,这是我们的失误,不过诸位可以放心,我就是金海的老板,我在此承诺,如果一小时之内不能及时补餐,今天在场所有顾客餐费一律免除!并且每人赠送一张餐券!” 一小时之内补餐?这怎么可能?!就算那些海鲜能及时找到货源,其他需要时间深加工的料理怎么办?别的不说,单是那些花样百出的点心,就需要很久的时间去烘焙制作。 或许是为了免单和餐券,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好奇,餐厅内的顾客总算被暂时安抚下来,纷纷找位子坐下来喝茶吃瓜看戏。 金海老板撂下狠话之后,立刻给帝都其他几家金海分店打了电话,让各个店长将店里的菜品分类整合,火速派人送到美食城分店。安排好补餐问题,老板的目光重新落回方果身上。 如果说在刚才那个男顾客搞事之前,他还能让经理将人带走,现在局势变成了这样,他这个大老板已经站出来说话了,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保安把顾客拖出去?那不是火上浇油么?可是这么放任下去也不行,他拼了老命才弄来食物,要是新补充的东西又让她全都吃了可怎么办?到那时他可就彻底没辙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孩子是外星生物吗?到底吃多少是个头啊…… 金海老板心里盘算着,向方果的那张餐桌走去。 “小姑娘,觉得我们餐厅的菜品怎么样?” “啊?”方果从发现陆文修出现,就一直暗搓搓观察他,金海老板坐到她面前,她都没有注意到,还是因为陆文修在吃东西的间隙往她对面座位上淡淡瞥了一眼,她才将目光收回来。 “你觉得我们店里的东西好吃吗?” “嗯,还行,挺好吃的。”方果点头。 “是这样,我看你好像吃了很多东西,还没有吃饱吗?” 方果一愣,“嗯?他们说自助餐就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呀,不能吃了吗?” 天知道金海老板现在多想掐着方果的脖子跟她说,是啊你不要吃了你他妈吃的太多了!可是身为一个自助餐厅的老板,他敢说一个“不”字吗?当然不敢。 “没有啊,自助餐就是想吃多少吃多少!”金海老板打掉牙和血吞,违心地挤出笑容,“不过我倒是比较好奇,你的VIP餐券是王总给的吗?就是美食城的总经理。” “嗯,是呀。”方果见陆文修没有要找茬的意思,又蠢蠢欲动地想去觅食了。 老板忙问:“那为什么他会给你餐券?” 方果:“因为我吃西瓜比赛得了第一名啊,本来是八万块奖金,后来总经理给了我九张餐券,还有十块钱。” 金海老板:“……” 九张…… 姓王的你大爷的!! 就在这时,出去等保安的总经理领着一众人马杀气腾腾进来,直奔方果所在的餐桌。 金海老板再看到总经理,眼睛都要冒血了,不知道怎么忍的,才克制住揍人的冲动。 “就是她,把人带出去!”总经理指挥。 “姓王的!今天你敢动我店里顾客一个手指头,我告到你们美食城倾家荡产!”金海老板拍桌。 总经理一脸懵逼地看金海老板,不对呀,这和刚才讲好的可不一样呀! “咱刚才不是……”总经理想提醒一下。 “什么也别说了,你立的字据在这儿,说好了她在金海吃的所有餐饮都由美食城担负,我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上面可没说明日期,小姑娘手里九张餐券,回头我把账单发给您,自求多福!” 总经理:“……” 美食城的总经理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怎么他出门叫了个保安的功夫,金海老板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到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九张…… 对啊他居然给了那小丫头片子九张自助餐券!金海老板估计已经知道了他用他家餐券抵奖金的事,难怪要翻脸! “王总,我们老板让我先将这位小姐在餐厅消耗的食物估价给您看看。”服务生拿了一张表格,总经理只是瞄了一下,眼睛就直了,原地愣了半分钟,突然冲向了选餐区。 金海老板果然说到做到,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将所有餐品补齐。方果拿着盘子东张西望,正琢磨着该吃点啥,只听旁边有个男人说:“我出八万块,将你那剩下的八张餐券买回来。” 方果一愣,回头看看总经理,“嗯,好啊。” 总经理极其意外。 不是,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那么,现在请跟我去办公室,我们将合同改一下,我再给你一张支票。”总经理说。 方果又往自己盘子里夹了两只帝王蟹,“等我吃完这顿的。” 总经理:“……” 他就知道这臭丫头没那么好对付! 总经理跟在方果屁股后头,看她每往盘子里夹一样东西,就在心中将其换算成钱,越算越想哭。 “十万!我给你十万!”总经理咬牙,“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方果皱眉,“为什么要给十万呀?不是八万块奖金吗?既然说好了是八万块,我不会多要你的。” “十二万!如果你愿意连盘子里的东西都放回去,尤其是这两只帝王蟹,我就给你十二万五千!”总经理完全无视方果强调的不会多收钱,在他看来,这小狐狸就是在故意拿乔,妄图从他这里敲诈出更多的油水! 不过他这已经是下了血本了,经过一番折腾,现在他根本没法和公司财务交代,多出的钱只有自己掏腰包。十二万五,减去八万是四万五,再加上方果在自助餐吃掉的东西,四舍五入一共是十九万! 他要赔十九万啊啊啊! 总经理本来还想年底换车的,如今全都泡汤了,只怪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欺高中女学生。 真是太可怕了!外表看着清纯可人小天使,实际是个无脸男! 方果觉得总经理这人脑子绝对有毛病,没什么事就在这里加价,那么有钱之前还赖账做什么呢?好好把钱给她不就好了?现在却在这里做别人的尾巴,真讨厌,就不能让人好好吃顿饱饭么?! 不过为了那多出来的四万五千块,方果还是妥协了,她最后是在金海自助餐厅全体员工的欢送下离开的。总经理领着她重新回到先前的办公室,这次却没有耍什么滑头,而是直接签了一张十二万五千的支票给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让方果将剩下的八张自助餐券还给他。 方果交出代金券的时候还有点不舍得,手指用力捏着,被总经理硬生生夺走。她叹了口气,摸摸肚子,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以后赚了钱,她可以经常找这种自助餐厅吃东西,划算。 揣着支票走出美食城,方果心里美滋滋的。 陆文修和黎叔早等在外面,这时天已经黑了,三人一起开车回陆家,在车上陆文修问方果:“怎么舍得把餐券交回去了?其实以你的食量,收下那些餐券会比八万块钱更合适。” “我要给乡亲们汇钱呀!程欢和我说了,我们村一共欠了外债三十二万,这已经有了十二万多,再加上我做直播的钱,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还清了!” 陆文修看着方果,唇角又忍不住向上扬,似乎也被她简单的快乐感染了,因此也就没有那么扫兴地提醒她,如果今天不是他出来搅了局,后面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不过一只失控的饕餮,居然会为了同族的安危放弃快到嘴的食物,也的确是让人惊讶。 晚上方果回家,将那张支票压在枕头下藏好,连做梦都是转了五百万,美得不要不要的,她丝毫不知,就在她睡得鼻涕冒泡时,她微博的那句“他们说自助餐就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和她的ID“我是一只饕餮”双双同时登上微博热搜榜。 她的丰功伟绩在一夜之间传遍全网,她的直播视频也被营销号剪辑成小视频,那简直是发一个火一个,分分钟转发评论破万。 当然方果也不会知道,就在她火爆全网的这个晚上,全国各大自助餐品牌居然成立了“自助餐同盟”,无一例外,连夜加班加点地给自己的宣传单和实体店大门增加了一句话—— “@我是一只饕餮”不得入内。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没有雄起TOT虽然考虑到火车上没有WIFI,但是火车上有晕车啊!回到阔别一个月的家,发现一盆绿萝死了,然后打开柜子,从枕头被褥里抖出了几只疑似“小强干”,对,就是那种特别脆的“干”,地瓜干的“干”。受到了一万点惊吓,生无可恋 第35章 Chapter35 方果一吃成名,第二天到了学校,简直自带移动聚光灯,走到哪里都要收获成吨的瞩目。但是她一上午都心不在焉,满心惦记的都是去办银`行卡,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学校引起的波澜。 “默夕,我今天中午出去办事,先不吃饭了!”午休的铃声刚刚打响,方果就和陶默夕挥挥手,飞一般地奔出学校。 陶默夕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方果居然会为了别的事不吃饭?这个世界幻灭了?昨天晚上方果在金海自助餐厅的壮举陶默夕听说了,甚至连她那个专门负责打理陶家餐饮生意的二哥,都在吃饭时提到这件事,智障一样叉着牛排笑了半分钟,还把帝都所有自助餐厅老板连夜开会的事当个笑话讲。 用陶家二哥的话说,“幸亏咱们陶家没有经营自助餐的业务,不然他就得和那些自助餐厅老板一样,傻逼呵呵连夜凑在一起薅头发了。” 陶默夕当时在旁边凉凉地提醒:“玫瑰山庄里就有自助餐啊。” 陶家二哥笑容瞬间凝固,呆愣了片刻,丢了还没吃上嘴的牛排就往外跑。 开玩笑,展家卖了股份以后,陶家现在可是玫瑰山庄最大的持股人啊!必须立刻告诉玫瑰山庄的经理,把他们餐厅的自助餐改为点单付款模式!! 陶默夕其实也想不通,为什么方果能吃下那么多东西,那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类的认知范围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本来还想中午吃饭时问问她,谁知道午休时间一到方果就跑了,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做直播。 方果急吼吼地冲到银行,将原来的银行`卡挂失,又重新补办新卡,好不容易将手续弄完,便迫不及待蹲到一个旮旯,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打开了牛奶直播的APP。 经过昨晚一战,方果现在账号里的金币数额为一千六百多万,单是那个ID为“听不见你”的粉丝一个人,就给方果投了五百万金币。金币和现实货币的换算比例是100比1,也就是说,方果能够提现十六万块钱。 屡战屡败的方果深吸一口气,在个人账户页面珍而重之地按下“提现”两个字,跳出信息页面,方果这回不怕了,她现在要身份证有身份证,要银行`卡有银行`卡,还有什么能阻拦她提现? 方果确认了两遍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号没有填错,然后点击了“提交”。 一个全新的对话框弹出:“对不起,您还没有与网站签约,无法提现。” 不一样的包装,一样的味道,就是死活不让你提钱! 方果:“……” 还是去吃人算了!!! 方果肚子饿得咕咕叫,蹲在银行营业厅里,恨不能将等候区的那一排排塑料椅子拆下来吃了,可是她知道这件事银行是很无辜的,总不能殃及池鱼,于是悻悻地从银行出来,思考该怎么才能把钱弄出来。 十四万呢!加上之前美食城总经理给她的十二万五千,只需要再赚五万五千块,就能把乡亲们的钱都还上了! 方果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正在盘算,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程欢。 “果果姐!你咋又给我们打钱了呢?”程欢在那边大着嗓门喊,似乎生怕方果离他这么远听不见,一定要靠吼的。 “嗯?不是需要还钱吗?”方果刚才办银行`卡时就顺便将十二万五的支票兑现了,然后转账给了程欢,让乡亲们先把一部分欠款还上。 “不是呀,你不已经给我们打了四十万了嘛。”程欢道。 方果一愣,这什么时候的事,她哪来的四十万啊。 “我没有打钱呀,今天这十二万五千是我才赚到的。” “咦?这就奇怪了。陆家少公子说你向他借了四十万,先让乡亲们把高利贷的钱还上,省得利滚利钱越来越多,他还说你现在很能赚钱的,这点钱很快就能还给他,叫我们不要担心。” 方果这下全都明白了,沉默片刻才问:“他什么时候给你们打的钱呀?” “就在我离开帝都的当天啊!”程欢道。 结束通话之后,方果站在街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忽然意识到,她刚才居然一直在想陆文修,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中午吃了啥……目光不知不觉落在脚踝那串陆文修给她系的链子上,然后,方果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她决定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吃陆文修了! 其实这个决定还是很艰难的,因为陆文修对方果来说,有种不同寻常的吸引力,就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方果每次接近陆文修,都会觉得他好香好香,特别想吃他,要不是几次偷鸡不成蚀把米,被陆文修身上的防护阵法反噬,落了个看见陆文修就牙疼的毛病,她一定早就把他一口吞了。 方果今天中午没在学校吃饭,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如果她坐在食堂里,一定会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人围观。 德世高中的学生有不少都看了昨晚方果在金海自助的直播,一部分没有看到的,也都在各大社交媒体平台看到了相关新闻,只剩下极少数的人,或许是因为不怎么关注网络而完全不知情。然而这种不知情,也很快宣告结束了,因为现在他们正在被同伴们拿着手机各种补视频。 放眼望去,整个食堂里的学生居然都在讨论方果。 彭晓月看着手机里方果的直播回放,感叹道:“以前以为陶默夕就够能吃的了,没想到这又来了一个比她还能吃的,每次看她吃那么多东西,都以为会把胃撑破,身体真的受得了吗?她不会是有什么病?” 唐如诗听到彭晓月的疑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天真的小月月,你不会真的以为她们是把东西吃下去了?” 彭晓月一愣,“嗯?什么意思?” 唐如诗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便将一根手指伸进嘴里,然后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彭晓月惊讶,“你是说,她们会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唐如诗讥讽道:“不然呢?你以为她们怎么吃进去那么多东西还不胖?” “可是……你看这个直播视频,方果吃自助餐的期间,一直没有去过洗手间啊。” “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打出噱头,直播造假了呗。你看着,用不了多久,方果就会变成那个直播网站的签约主播,现在网红公司那么多,就是营销啊。”唐如诗说着还很轻蔑地咂咂嘴,“这年头啊,小姑娘为了出名,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不仅卖身给人做小情妇,还要糟蹋食物,作践身体。” 彭晓月又埋头去看方果的视频了,唐如诗无趣,凑过来和罗茜茜八卦:“哎,茜茜,你说奇不奇怪啊,现在学校的人都知道方果的底细了,居然谁都没有对她怎么样,这不太符合德世的风格啊。对这些‘混入者’,德世的人可是从来没有手软过。” 罗茜茜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她的餐盘里只有一小块土豆泥和几根青菜叶,猫食一样,她用勺子将最后一点土豆泥盛起来吃掉,抬起头时,刚好看到陶默夕吃完饭,像往常一样去洗手间。 罗茜茜微微眯了眯眼睛,对唐如诗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她有陶默夕罩着,寻常人家谁敢和她陶家对着干?” “哎,真是无聊。”唐如诗托腮,“真想知道如果陶默夕厌恶了方果,不再护着她了,会发生什么事呢。” 方果回到学校后,食堂已经快要关门了,她没找到陶默夕。鉴于她平时彪悍的进食做派,食堂的工作人员们早就认识她的脸了,负责分发米饭的阿姨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见方果来了,忙冲她招招手,然后献宝一样从餐台下端出一桶米饭。 “吃了吗?我看你没来,就偷偷给你留着了,老张那边可能还剩点菜没卖出去,就是都混在一起了,你要是不嫌弃,将就着吃点。今天可以不要钱!” 这要是放在一般学生身上,被食堂的工作人员这样对待,只怕早就恼羞成怒了。这是有多瞧不起人?居然给他们喂别人吃剩下的折箩,他们又不是猪,就算家庭背景再贫苦的学生,恐怕也不想看那泔水桶一样的剩菜盆。 可方果那是一般学生吗?当然不是。别说混在一起的剩菜了,她连混在一起的石头水泥碎玻璃片,都能吃得美美的。 “谢谢!”方果伸出两条白白细细的小胳膊,半人多高的饭桶轻松接过,准备在午休结束之前火速吃掉,谁知就在这时,听见有人在她身后说话。 “不去看看吗?默夕在洗手间里很久没有出来了。” 方果回头看到罗茜茜。 罗茜茜不冷不热地看方果:“敲她的单间门也不开,她不喜欢我们,你和她关系好,还是去看看。” 如果罗茜茜还是像以前那样,笑容甜美装作关心,极力想要让方果去洗手间,方果可能还要狐疑一下,琢磨琢磨她是不是藏着啥坏心眼,可是罗茜茜偏偏摆出这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身为一只涉世未深的异兽,又哪里看得透人类百转千回的花花肠子?更何况罗小姐的肠子还是带毒钩子的。 方果担心陶默夕,饭也顾不上吃了,直接跑去洗手间。 唐如诗走过来,看着方果离开,戏谑道:“呦,我们罗大小姐怎么突然做起好人好事了?” 罗茜茜瞥了唐如诗一眼,唇角渐渐浮现出笑意,“你不是想知道陶默夕和方果反目会怎样么,你说,陶默夕守护了这么久的隐秘,如果在方果撞破之后,突然昭告天下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了,会怎样?” 唐如诗恍然,终于明白了罗茜茜的用意,称赞之后,又有疑问:“不过话又说回来,茜茜,你好像特别想弄死这个方果啊,到底什么仇什么怨?难道就因为开学时展会长对她示好?” “一直看不惯她的人不是你吗?”罗茜茜有点生硬地回了一句。 唐如诗耸耸肩,偷偷冲彭晓月做了个鬼脸,便不再说话。 罗茜茜脸色有点不好看,却被唐如诗的话触动。 是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讨厌方果?难道只是因为展恒么? 方果进入洗手间之后,挨个单间的门推了一遍,发现只有一间是锁着的,里面隐约传出声音。 那是一种类似于抽噎的声音,还夹杂着低低的哭泣,听起来似乎无比痛苦。 “默夕?你在里面吗,默夕?”方果敲门。 里面没有人说话,那种喉咙被噎住发出近乎哀鸣的声音又出现了。 方果这回从那夹杂的呻`吟声中分辨出来,里面的人的确是默夕。 “默夕,你怎么了!”方果更加心急,敲门的力度增大。 她可是一只异兽啊,还是著名上古凶兽饕餮,就算是保持着人形态,那力道也不容小觑。在她的用力拍击下,整扇门板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镶嵌门板的合页眼瞅着就有要报废的危险。 “方果,你,你先出去一下……”陶默夕终于出声了,喉咙有点沙哑,居然直呼方果的大名。 “默夕,你身体不舒服吗?”方果趴在门板上问,一边仰起脑袋往上看,犹豫着要不要干脆翻进去。 陶默夕自嘲地笑出声,“我怎么了,你不知道么?” “嗯?我知道什么?” 陶默夕又安静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然后才缓缓说:“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陶默夕此时站在洗手间隔间里,眼神慌乱,又好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说完这句,方果那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洗手间的脚步声,显然还在外面。 “方果,你听见了吗,你走。” 还是没有回应。 陶默夕忽然有点恼火,大家谁不知道谁的底细?明明她们都对彼此心知肚明,可为什么每次她都会万般照顾方果的感受,从不穷追猛打,而现在反过来,方果却偏偏要揭穿她,要让她如此难堪呢?! “走开啊!”陶默夕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最后竟然是崩溃地大哭,歇斯底里吼起来,“我让你走开你听不……唉呀我去!” 陶默夕这边小宇宙还没爆发起来,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东西突然砸中,差点给直接砸死了。 方果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呲牙咧嘴从地上站起来,见陶默夕正捂着自己的鼻梁,眼泪流的像自来水。 “默夕,你怎么了默夕!”方果凑上前仔细看。 陶默夕觉得自己鼻梁骨可能被方果一脚踹残了,忙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圆镜,对着照来照去,“果果你看,我这鼻子是不是断了?”她爱鼻子心切,居然忘了自己正在和方果发飙。 方果约莫感觉到自己翻进来时,脚下踹到了什么东西,比陶默夕还要惊恐,忙伸出一根手指头,顺着陶默夕那高挺的鼻梁骨摸了一遍,这才放下心,“应该没断,放心!” 陶默夕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因为泪腺被刺激到,眼泪还在哗哗的流,她瞪方果,“敢情踹的不是你的鼻子!你进来干嘛?” “担心你嘛,不知道你在里面干啥。”方果好久不翻墙,有点生疏了,不然肯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有点过意不去地用左脚脚跟磕了磕右脚脚跟,这是她心虚的表现。 陶默夕真的是没脾气了,学着方果的语气:“你说我能干啥?” “不知道呀。”方果脑子都要成一团毛线球了,为啥默夕总觉得她应该知道她在里面干啥呢? 陶默夕:“……” 非得把什么话都说得那样明白吗? 碰上个棒槌,陶默夕心里那点火干脆就被方果给捣腾没了,她将马桶盖一扣,恹恹地坐在上面,“还能做什么呀,吃了吐呗,难道你不是这样嘛?” 方果一时间没听懂,等反应过来,震惊地瞪大眼睛。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吃了吐? 就是把食物吃进去,然后还要吐出来? 吐?出?来?!! 陶默夕突然觉得身边寒气森森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侧过头对上方果的目光,吓了一跳,妈呀这孩子咋用这眼神儿看她,怪吓人的,她是偷了她五百万吗?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就被方果用力一扯,转了个身,然后屁股被重重拍了一巴掌。 陶默夕:“……” 方果一连往陶默夕屁股上打了十几巴掌,一边打还要一边训:“怎么可以浪费食物呢?那都是钱呀!吃掉的东西怎么还能再吐出来呢!” 陶默夕:“……” 这个画风……怎么那么像老奶奶在拿鞋底板抽不听话的小辈? 方果心中气氛,可是又怕把陶默夕屁股拍肿,只好停手。陶默夕哭丧着脸转身看着方果,捂着自己的屁股,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尝到被人打屁股的滋味。 “难道你不会吃了吐?”陶默夕问。 “当然不会啊!吃下去的东西为什么会吐出来?”方果费解。 这次换成陶默夕震惊了,“不是,难道你每次做直播视频,都不会去把吃下去的食物抠出来吐掉?” “为什么要吐出来?” “不会撑死么……” 方果道:“可我就是这么能吃啊。” 陶默夕:“……” 经过几番车轱辘的问答,陶默夕终于肯定方果和自己不一样了,充满新奇地摸了摸方果的肚子,“你这是什么结构?不吐出来的话,东西都吃哪去了?” “那默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仅仅时为了直播吗?”方果现在已经对吃播有了最基本的了解,知道如果一个人能吃掉很多东西,达到一定程度,那么是很容易吸引网友目光的,也会因此获利。 可是默夕又不缺钱,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陶默夕眸子黯淡下来,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对方果隐瞒的了,于是她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做吃播,才故意催吐的。我是……”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有点艰涩,仿佛在挖开一个溃烂多年的伤口,“我是因为抑郁症,患上了暴食症。”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不了解暴食症,大家可以百度一下,开始关注这个群体也是桃子写这篇文的初衷啦。 其实方果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暴食症嘛! 抱歉昨天没能更新,说好的雄起也没有雄,反而萎了,实在是这三天忙成疯狗,明天还是双更!为了安抚你们受伤的心灵,本章随机抽20个小天使发红包,么么哒,要继续相爱呀,不抛弃不放弃! 第36章 Chapter36 或许是狭小的洗手间隔间里能让人有种安全感,陶默夕并没有要出去的打算,方果也就默默陪着她,好在德世高中的洗手间很干净,不但没有异味,还有高级熏香,不至于让人难以忍受。 陶默夕因为三年前那个女生的死,一直被强烈的负罪感折磨,总觉得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做个冷漠的路人,那个女生就不会死。她终日噩梦缠身,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需要靠药物控制病情,很快又开始厌食,经常一两天不怎么吃东西,然后在身体虚弱到极致时,再猛地一顿吃很多很多高热量食物。 身为陶家的女儿,陶默夕所在的圈子表面光鲜,却并没有普通人的随性,各个豪门世家名媛千金少不了攀比。这种攀比从外在的衣食住行,到自身的容貌,学历,身体,每天控制饮食,请私教健身,十四五岁就去国外整形医院开眼角垫鼻梁也丝毫不稀奇。 为了将每季新款大牌穿出最完美的效果,白富美们不允许身上有一丝多余赘肉,每次社交场合,那一双双毒辣的眼睛都是最精准的体重秤,哪个人胖上一丁点,就会成为调侃嘲笑的话题。所以放眼整个德世初中部和高中部,一水儿的标准身材,很少看到胖子。 陶默夕为了不让自己变胖,每次暴食之后都会背着家里人去洗手间抠嗓子眼,把吃下去的东西再吐出来,可是这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却更加重了她对高热量食物的渴望,在一次又一次暴食和呕吐的循环往复中,她的食量越来越大,暴食的次数也频繁到一日三餐。 整整三年,陶默夕都在厌食,暴食,催吐的地狱里无法自拔,她的胃部消化功能开始退化,已经很难自己去消化食物,最后竟然变成了不得不吐,而且器官也开始出现各种问题,直接反应到外部症状,就是脱发,牙齿松动被胃酸腐蚀,皮肤暗淡无光,下颚骨变形。 在陶默夕患上暴食症一年之后,她的巨大变化终于引起了陶家人的注意,在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让陶默夕康复之后,他们索性直接放弃,任凭陶默夕继续暴食和催吐,只是请了最好的保健团队,专门给陶默夕研究各种补品,将这种饮食障碍症的不良影响降到最低。 在陶默夕的父母看来,女儿只需要像小公主一样宠着,只需要美美的,只需要享乐生活,等年纪到了就找个门当户对的生意伙伴嫁了,实现互利共赢。只要身体不出大问题,陶默夕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就算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也有他们兜着。 反正陶家已经有三个儿子了。 陶家,并不需要一个优秀的女儿。 陶默夕坐在马桶盖上,垂着长长的眼睫,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彻底地向人倾吐自己的秘密,即便当初在国内最顶尖的心理医生面前,她也不曾这样毫无保留。 “后来你就开始做吃饭直播了吗?”方果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乌黑清澈的眼睛看着陶默夕,心里有点难过。 “嗯,是啊,我发现那么多人喜欢看我吃饭,就开始每天固定做直播,一日三餐,没想到还和直播网站签约了。”陶默夕突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是灰暗的,“现在我比我三个哥哥都要有名了,几百万人都认识我,而且我的身份是当红主播,不再是陶家小女儿了,你说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呀?” 方果不吭声,她只是一瞬不瞬盯着陶默夕看。 陶默夕笑起来很让人惊艳,她的美不是小家碧玉的美,而是明艳动人的美,在古代说不定会让人觉得是只狐狸变的。可是方果此时却觉得她脸上的笑容别扭极了,让她很想咬她一口。 “好了,午休快结束了,我们出去。”陶默夕故作夸张地皱了皱鼻子,推开隔间的门走出去,“真是的,怎么在这里耗了一个中午。” 整个下午的军训,方果和陶默夕都提不起精神,看着心事重重,这正是罗茜茜所期待的,趁着军训休息,唐如诗已经迫不及待地注册了十几个小号,登上牛奶直播,到陶默夕的直播视频下留言带节奏。 “呵呵,什么大胃王,你们难道不知道她吃完了就会跑去厕所把东西都吐出来吗!” “不是?这不等于作假么?” “浪费食物遭天谴!” “在屏幕前把那么多美食塞进肚子里,转身就弄出一坨呕吐物,呕,真是恶心死了!” “为了赚钱博眼球,主播不要命了吗?” “抵制催吐主播!滚出吃播界!” 唐如诗自问自答精分得不亦乐乎,在牛奶直播上折腾完了,又跑去微博,贴,和各大八卦论坛,也是效率奇高,只凭一个人就制造出水军的气势。 因为陶默夕长得漂亮,又是传说中的白富美,算是当今吃播界的代表人物,很快就引起了网友们的注意,“催吐”一词,也进入了公众的视野,还有人发各种科普贴,着实颠覆了不少人的三观。 罗茜茜在旁边冷眼瞧着,倒是没有像唐如诗一样亲力亲为去刷帖,而是频频用手机看时间,直到QQ上弹出一条消息,发送人是一个ID名为“公关小强”的人。 “公关小强”:都准备好了,要开始推送吗? 罗茜茜唇角微扬,回复道:“凌晨一点,这个时间陶家很难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更容易上微博热门。” 方果今天放学明显情绪低落,陆文修第一时间察觉,挑眉问:“怎么了,今天银行`卡又没有办理成功吗?” 方果摇摇头,却没有多解释什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陆文修没有再追问,直到晚上吃完饭,连黎叔和陈阿姨也发现方果不对劲了,等方果吃完饭离开餐桌回自己的房间,陈阿姨小声问:“少公子,果果她今天怎么啦?看着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不会是他们村里人的债务又出什么问题了?我听说啊那些普通人的高利贷特别吓人!利滚利的,有时候还了翻倍的钱都不够呢!” “放心,不是债务的问题。” 陆文修回答得笃定,这让陈阿姨略微放心,她还是非常信任他们家少公子的,正准备收拾了餐桌去厨房,陈阿姨忽然听到陆文修道:“陈姨,做一晚圆子羹,晚上送到我房间来。” “嗯?少公子是要吃宵夜?” 不怪陈阿姨惊讶,因为陆文修从来不会吃宵夜,而且近来越发自律,不像生病之前的殚精竭虑,又不像刚生病时的自暴自弃,整个人都仿佛脱胎换骨,看得她和黎叔暗暗高兴,都觉得是因为方果的到来,才让少公子有了这样的转变。 陆文修却只是淡淡一笑,“您送过来就是了,准备多一点。” 方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趴在桌上思考了很久,目光无意间落在旁边某样东西上,怔了怔。 那是水行舟在幽州阵法师世界的零食店,给她买的二十八星宿棒棒糖。 方果盯住其中一根棒棒糖,看了许久,渐渐直起身,眼睛都亮了。 对呀,她怎么早就没有想到呢?! 祝余啊!原产自招摇山,吃了会让人很长一段时间不会饿的祝余! 如果给默夕吃了这根带有祝余草的棒棒糖,她不是就可以很长时间不会饿了吗?不会饿的话,暴食症应该就能好了? 不过…… 方果脸上的喜色又很快消失,用鼻子将所有棒棒糖都闻了一遍,确认其中有祝余的只有这么一根。 这也不够用啊!吃完这一根该怎么办?现在祝余草那么稀罕,她该去哪里再给默夕弄呢? 方果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推开房门。 夜深人静时,陆家的院子在帝都这座繁华都市,就好像一隅世外桃源,听不到任何城市的喧嚣,只有虫鸣流水。 这并不是方果第一次来陆文修的院子,只不过前几次她都被护院阵法挡在了门外,今天她在门外探头探脑了一阵,发现竟然没有阵法阻拦! 难道是陆文修忘记了吗?他这宝贝院子不是从来不许人进,当个鸟笼似的,把自己锁在里面,还要拿个套子套上。怎么今天居然忘了锁笼子? 方果其实也觉得,这样不请自入不太好,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呀,抓心挠肺想知道陆文修住的地方到底有啥了不起,是不是连地砖缝都是金子填的。她就抱着看一看的心思,脚下一步一挪,就这么挪到了陆文修的卧房门口。 这里无论如何不能再擅闯了,方果还是识趣的,于是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陆文修?” 虽然现在时间很晚了,但门缝里有光透出来,陆文修应该是没有睡下的。 “陆文修?陆文修?”方果又叫了两遍。 房门忽然打开了,陆文修身上特有的香味,混杂着带有沐浴露芳香的水汽扑面而来。 陆文修显然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着的,但他没有穿睡衣,而是穿着白衬衫,好像早就知道方果会来,在这里瞪着她。 “什么事?”陆文修立在门口,房间内柔和的灯光从他身后投射过来,在上了年头的古旧地板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和方果小小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方果呆了一呆,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偷偷咽下口水,问;“我,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找些祝余草?”说完方果又立刻补充:“我不是自己要吃的!!” 陆文修垂眼看着她,逆光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浴着光的轮廓却显得很柔软。 “找,找不到吗?”方果见陆文修一直没吭声,有点忐忑,心道这货不会是要追究她擅闯领地?正准备脚底抹油,趁陆文修发火之前逃之夭夭,谁知陆文修却向旁边让了让。 方果愣住。 嗯?这是啥意思? 是在邀请她进他的窝嘛? 方果早就想看看陆文修的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此时心脏跳得有点快,好像要干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背到身后的双手都出汗了。 陆文修给方果让开门,便不再说什么,转身直接进屋。 方果这才试探着往里面蹭了蹭,一看到陆文修房间里那一排排上下贯通的书架,瞬时惊呆了。 她在幽州街头看到过一家阵法书店,可是陆文修房间里的书,好像比那家书店还要多。方果一时间竟然把陆文修忘了,东看看西望望,一瞥之间看到本在角落里蒙尘的《五行初级原理》,脚下微顿,不由走过去,将那本书从书架里拿出来。 记得小时候,爸爸还活着的时候,他把她抱在怀里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给她一字一句念的第一本阵法书,就是这本。因为她记性好,爸爸念完一遍她就能背下来,爸爸还开玩笑地说:“我们果果真有天分,以后一定会成为南光首席哦。” 别说异兽成为南光首席从无先例,就连这本《五行初级原理》也找不到了,据奶奶说,是在一次犯“吃”病时,她把家里所有书都吞了。 想到这里,方果突然想到,她又何尝不是默夕口中的“暴食症”呢?她总是忍不住吃各种各样的东西,无法克服贪吃的本性,连人都惦记。 她一定是有史以来最没用的饕餮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要进我的窝吗?——by方果眼中的陆文修 每次说好几点更新都打脸,以后再也不说更新时间了,嗷呜!继续去写第二更!你们不要修仙啊~ 第37章 Chapter37 “还在那里站着做什么?” 陆文修的声音将方果从回忆中唤回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睛,将书放回原位,然后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陆文修面前。 陆文修此时正坐在一张黑色天鹅绒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方果歪歪脑袋,注意到陆文修的书拿倒了,立刻指出问题:“嗯?陆文修,你为什么要倒着看书呀?” 陆文修沉默了一瞬,将书合上放到一边,抬眼看方果,“你想要祝余草做什么?” 方果心心念念的都是陶默夕,陆文修这么一问,她的注意力当即转回来,解释道:“我有一个朋友,她总是忍不住吃很多很多的东西,很痛苦……” 陆文修挑眉,方果一见他这表情,急忙辩白,“都说了不是我了!!真的是一个人类朋友!我想要给她吃些祝余草,这样她就不会那么想吃东西了。” 陶默夕嘱咐过方果,不能将她的这些秘密告诉别人,所以方果只能说这么多,至于陆文修愿不愿意相信,她心里也没什么底。因此她见陆文修板着一张死鱼脸,内心十分忐忑。 陆文修看着方果,唇角极轻浅地扬了一下,随即又收敛,缓缓道:“现在野生的祝余草不多见了,但是人工养殖的还是不难弄到。” 方果面色一喜,眼睛里都要冒出小星星了,顿时觉得陆文修那张脸变得可亲可爱起来。 陆文修有意将目光从方果身上移开,拿起身边的书继续低头看,“但是,祝余草终究只能暂解表象之症,无法根本解决问题,若依赖成性,不过是从一个泥潭出来又坠入另一个,不是长久之计。” 方果眼睛里的星星又灰暗下去,垂头丧气道:“哎,那默夕可怎么办呀?” 陆文修觉得好笑,某只异兽连自己的问题都没解决呢,还有功夫操心别人,“这种事自然只能靠她自己。” 方果抬头眼巴巴看陆文修,“可是默夕说她努力克制过不吃东西,没有效果的。” 陆文修道;“你不妨想想你自己。” 方果拧起眉毛,她自己有啥好想的。 陆文修提示:“你想想你现在,还像刚来的时候那样见什么都想吃吗?” 方果不假思索地点头:“对呀!” 陆文修:“什么食物都想吃?” 方果:“都想吃!” 陆文修:“连装食物的碗盘碟子都想吃?” 方果这次迟疑了。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答案,身为一只饕餮,她就是看什么都想吃,这世间不能入她口的东西还不存在。以前在山里时,奶奶盯着她,她总是吃不饱,于是逮着什么吃什么。在她眼中,石头土块和玉米贴饼子吃起来没啥区别,都是能填肚子的东西。 可是后来进了城,陆文修和她约定,只要她不吃人类没法吃的东西,就可以尽情吃个饱,她便没有了顾忌,敞开肚皮享用各种人间美食。吃到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就算再不挑食,胃口也总归是养刁了,渐渐地,她好像也对人类食物之外的东西有点嫌弃了。 毕竟,放着外焦里嫩香喷喷的烤鸡在那里,谁又会喜欢去吃土? 陆文修见方果不说话,又道:“你虽然没有修习过阵法,却也应该明白五行阴阳的自然之道。万事全则必缺,极则必反,既然贪食失去克制,那么想要纠正,就不能再用克己自律的方法,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见方果还是听得似懂非懂,陆文修伸出一根食指,随性地在半空划了两下,自他指尖流泻出淡淡的黑色光,竟是隐约在半空画出了一个人形。 “人体多由水组成,因此人五行中水属性的比重居多,每日所摄养分也以水居多,但是除了水属性,其他四属性的成分也在人体中各占比例。”陆文修说到这里,又在那黑色的人形图案里画了几下,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人体脏腑器官,显示出黑白黄红青五种颜色。 方果睁大眼睛,乌黑的瞳仁里映着五种颜色的光,充满了对那个未知世界的好奇和艳羡。 “若是按照古法划分,脏腑、经脉、情绪,各有五行之属。木火土金水,对应五脏:肝心脾肺肾,对应五情:怒喜忧悲恐。五行平衡,则阴阳协调人体康健。而如果五行失衡,身体就要出问题。有所亏,必有所补,此乃天道,并非意志左右。你若想彻底治好你那朋友,就要想想她是因何所失,又该从何而得。” 方果想了想,恍然:“所以,我现在之所以改掉了乱吃东西的毛病,就是因为吃了足够多的正常食物!因为不亏,所以不用再补,对嘛?” “嗯,还不算太笨。”陆文修神情还是淡淡的,眼中却现出笑意。 “所以默夕暴食,也是因为缺少什么,一定要想办法补回来,这样她的病自然就好了。”方果一边思考一边自言自语,忽然惊觉失言,暴露了陶默夕的名字,瞪着眼看陆文修。“啊,我说的不是默夕,是其他朋友!” 陆文修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果懊恼不已,凶陆文修,“敢说出去,吃了你哦!” 陆文修懒洋洋往后一靠,脱口而出:“哦,那你来吃啊。” 方果:“……” 这时传来敲门声,陈阿姨端着一大碗桂花圆子羹走进来,看到方果在这里,吓了一跳,随即看了看手中的圆子羹,突然明白了什么。 敢情少公子让她准备好圆子羹,是为了给果果吃啊。 方果因为有心事,晚上没怎么吃东西,此时肚子饿得咕咕叫,闻到圆子羹的香甜味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陈阿姨笑眯眯地将圆子羹放下,什么也没说,又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陆文修将圆子羹端起来,不紧不慢用勺子舀一舀,吹一吹气。 方果咕咚一声,咽下口水,看得眼睛都要绿了。 “陆文修……” “嗯?” “这个……是不是很好吃?” “是啊。”透过圆子羹氤氲的热气,陆文修抬起充满笑意的黑眸,“很好吃。” 方果想走了,可是又迈不开脚步。 陆文修将那一碗热气腾腾的圆子羹折腾到半凉,一口未动,又放回了桌上。 “好了,过来吃,吃完去睡。” 方果一愣,“嗯?这个是给我吃的嘛?” 陆文修:“是啊。” 方果;“为什么要给我吃?” 陆文修笑:“因为亏什么补什么,我怕你吃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听出老陆最后一句话的内涵了咩? 这是前天的二更……先来一个小甜饼当开餐! 下面去补昨天的一更…… 第38章 Chapter38 第二天陶默夕没有来上学,方果刚开始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打了几次手机都没人接,直到军训中间休息时,听到别人的小声议论,才知道陶默夕在网上出了事。 方果拿出手机登录微博,看到了那条“扒皮吃播网红默夕”的热门微博,微博中图文并茂地详细科普了暴食症和催吐,并且言辞极其具有导向性,极力将这种病的起因往女孩子为了虚荣和减肥上靠。 果然,点开评论,下面多数是对陶默夕的谴责和嘲讽,觉得她为了出名,连这么恶心又损害身体的事都做得出来。 甚至还有人在下面联名请愿,希望国家出面整治各大直播平台,让这种没有任何意义,又对青少年有不良影响的直播内容被取缔掉。 万一有小孩子看了这种视频,觉得新鲜也去尝试吃东西催吐怎么办?知道催吐对身体有多恶劣的影响么?严重了发展成厌食症,最后可能会死人的!更不要说催吐所带来的各种副作用和并发症了。简直害人不浅! 网上不少自诩正义的键盘侠,都在对陶默夕进行着最恶毒的诅咒和谩骂,殊不知他们这种行为,又对另一个正在饱受病痛折磨的女孩造成了多大伤害。 不是这样的!默夕才不是因为虚荣这样做的! 方果越看越生气,恨不能将那些在网上不负责任信口开河的家伙一个一个全都从屏幕后头揪出来,一股脑全塞进嘴里吃了。 中午十二点整,牛奶直播的官方微博发出声明,因为签约主播默夕违约,用催吐的方法欺骗广大观众,平台决定从今天开始,单方面和默夕解除签约合同,并删除她在平台上的一切直播视频,看在她年纪还小的份上,平台不会追究她的违约责任,但是会将她现在账户中的余额全部扣除。 有好事的网友立刻去牛奶直播的主页找到陶默夕的账户,发现里面还有三千多万的金币,提现足有三十多万,扣除和网站的分成,陶默夕最少也应该拿到十五万左右,如今竟全被牛奶直播吞了。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同时,德世高中的学生中也在热议这件事,高高在上的陶家大小姐,谁都不敢惹的商界小公主,如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不少人跟着幸灾乐祸。 谁让那姓陶的平时谁都瞧不上,总是跟个下等穷鬼混在一起呢,现在怎么样?下贱东西终究是下贱东西,陶默夕对她那么好,她却为了自己背后捅刀,把陶默夕的隐秘曝光出去。 方果不曾注意到周围同学看向她的眼神有什么变化,她只是闷头思考昨晚陆文修跟她讲过的话,想着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帮助默夕从暴食症的阴影中走出来。 就像陆文修所说,如果默夕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亏了什么,那么就要想办法补回来。 人之五情,怒喜忧悲恐。 默夕是因为那个女生的死而导致精神崩溃,她愧疚,懊恼,后悔自己不应该做个袖手旁观的帮凶,那么反映到五情中,应该就是怒,悲,恐,或许还会有一些忧思忧虑在里面,唯有“喜”是她最为缺少的情绪。 如果以五行多除少补的方法,让她“喜”的情绪比重增加,是不是就能根本上解决她的问题呢? 可是如何能做到这点?毕竟陶默夕心结多年,不是几件简简单单的高兴事就能改变她的心理状态。 方果想得入神,在食堂吃午饭时有点心不在焉,居然只吃了一份简简单单的炒饭,倒是弄得那些食堂工作人员很不习惯。等她端着一个小小的盘子去收碗处时,那收碗的大叔还特意确认了几遍,问她是不是只有这一个盘子。 殊不知方果今天这个无心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心虚害怕。 “呦,你们看那个方果,今天她怎么了,吃得这么少?” “还能怎么了,丑事被曝光了呗,还敢大张旗鼓地吃东西么?” “陶默夕的事真是她捅出去的?” “不是都这么说么,她要签约陶默夕那个直播平台,两个人都是做吃播的,又是同一个学校,风格差不多。一山不容二虎啊,吃播受众就那么点人。不过说来那方果也是够蠢的,以为把陶默夕搞臭了,她就能上位么?还不是让整个吃播圈子都惹了一身腥,自己也没捡到什么便宜。” “说是乡下来的呢,在城里给老男人做情妇,又能有多少见识?” 诸如此类的议论,在德世高中的各个角落上演着,方果吃完饭想去洗手间,在她往洗手间走时,沿途有不少人悄悄地跟了上来,彼此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家已经忍这个异类太久了。 她出身平平,却出尽风头。 如今没有了陶默夕的庇护,她在这个本不该她来的校园里,舒坦的日子也该到头了。 方果走进洗手间的隔间,身后忽然传来响声。 有人从外面将门堵死了。 可是方果却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上完了厕所,直接将马桶盖子一扣,盘腿坐下。 “人进去了么!” “锁在里面了!” “哈哈哈谁锁的啊,锁得好!快去找个水桶接点水,我们给她冲个凉。” “留下一个人看着她!还有你们谁去两边走廊守着,别让人过来。” 女生们兴奋地压低声商量着分工,看别人倒霉好像总是能最大限度地激起她们的愉悦感,她们不遗余力地贡献着各自的智慧,只希望这个被欺负的人能够更加屈辱和凄惨,以此来发泄她们心底隐秘的施`虐欲。 洗手间隔间里,方果撑着下巴思考,狭小幽闭的空间似乎更容易让人集中注意力,她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状况,只是在那些女生商量着要去接水往隔间里泼时,漆黑的眼珠才往门把手那里瞥了一瞥。 隔间外安静了片刻,几个女生去而复返,拎过来一个装满水的塑料桶,还有梯子。另外还有一个女生手里提着个大塑料口袋,里面瓶瓶罐罐不知道装了什么。 “喂,她一直没有吭声,不会是没人?毕竟这钢条不是我们弄来的。”负责看守方果的女生心中怀疑。 “也没有敲门吗?” “没有。” 一个女生嗤笑,冲门里面喊:“喂,我说,装什么死啊?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会以为你不在吗?”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猜什么,往里面浇一桶水不就知道了?”那个刚才提议去弄点水的女生将梯子架在隔间门口,上去之前,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抵住门的钢条。 嗯,很结实。 她放心了一些,小心地顺着楼梯爬到顶,透过隔间上面的空隙看到里面的方果,露出满意的笑,给下面的同伴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将水桶举上去。 “你不是很能吃的吗,今天我们也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哦。”这时那个提着一塑料袋瓶瓶罐罐的女生也开口了,依次拿出辣椒粉,墨水,咸盐,陈醋等物,倒进那桶水里。 几个女生几乎已经能预测到这么一桶东西倒在里面那平民身上会有什么效果了,真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发笑。 “大红人主播,你不是特别擅长吃吗,那你来尝尝我们给你准备的这碗汤的味道啊,看看是酸是甜是苦还是辣?”站在梯子上的女生在伙伴的帮助下,将装满“好料”的塑料桶往上面举高。 方果却突然被女生的一句话触动。 酸甜苦辣咸…… 对啊,她怎么早就没有想到呢。 方果从小就听父亲说过一句话,天地万物,无物不可归于五行,如陆文修所说,五情,五脏,都可与五行相对,其实味道也可以划归于五行啊! 木火土金水,对应味道是酸苦甘辛咸。想想陶默夕平时的饮食习惯,她常年惶恐不安,忧思过度,对当年的事又气又恼,若是以五行去看,本就是木土金水旺,缺的是火,偏偏木土金水对应的味道是酸甘辛咸,正是默夕平时吃东西偏好的口味,唯独一味“苦”,她却从来不沾。 方果眼前豁然开朗,迫不及待想要找到默夕验证自己的猜想,因此,在外面的女生即将举起水桶往隔间内倾倒时,她突然起身,手握上门把手。 只听砰地一声响,那个站在梯子上的女生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连人带桶地摔下来,那被她们加满了料的水一点也不浪费地劈头盖脸浇在她们身上,引得接连的尖叫声。等女生们落汤鸡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方果已经不见了。 “喂,你们,你们看那个……”负责拎调料瓶的女生完全是一副见到鬼的表情,示意其他人去看地上某样东西。 女生们顺着指示看过去,全都倒抽一口凉气,只见原本用来抵住隔间厕所门的钢条,此时正委屈巴巴躺在地上,被折成了“L”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今天的更新……算了算,好像还欠大家三更,慢慢补QAQ 严重怀疑这几天效率低下是因为新办公室装修,被甲醛和笨熏傻了……买了十二斤活性炭,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第39章 Chapter39 也是现在高一新生还没有正式上课,实在闲得无聊。有人在洗手间捉弄平民生的消息早就传开,大家都等着看好戏,然而当方果从洗手间里出来时,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神色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围观党们不免意外,直到看见四五个落汤鸡一样的女生从后面追出来,才略显惊讶地重新打量起方果。 这人胆子真是肥啊,知道她身后的那几个女生什么身份么?古家,岳家,魏家,吴家……这可都是京城里响当当的姓氏啊,其中魏家还是校董之一,看看魏晓岚那快要气疯了的样子,这方果……以后只怕会死得很惨。 方果正准备走向校门,身后忽然有人尖着嗓子叫:“站住!脏东西你给我站住!” 魏晓岚就是那个爬梯子的女生,此时她气急败坏,身上的衣服被那一大桶加了各种料的水染花了,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长这么大她从没吃过这种闷亏,如今在这么多同学面前出了丑,真是恨不能立刻撕了方果。 “把她给我拦住!拦住她!!”眼看着方果要出校门,魏晓岚气得直跳脚,张牙舞爪地对着校门口一个身材微胖的男生发号施令,“喂!那个胖子,你没听见我说的话么!把那女生拦下来!” 魏晓岚不同于罗茜茜的笑里藏刀,她的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又因为家里的校董背景,从初中部开始就没人敢惹她。 那个男生也只是工薪家庭的学生,被魏晓岚这一嗓子吼得,吓得不由自主挪动两步,挡在方果面前,却也没有真的上前抓她。 方果看着面前这胖男生,隐约觉得眼熟,才想起来他就是军训那天晚上被人逼着喝水的男生。 胖男生拦在方果面前,不让她出校门,眼看着魏晓岚带着一帮人向这边赶过来,男生目光中现出挣扎,终于一咬牙,向旁边让开,并且小声对方果说:“快跑!如果可能的话,还是转学!” 身为一只异兽,还是站在食物链顶层的异兽,方果的五感远超常人,别说是公然喊话,就算那些人只是小声地窃窃私语,方果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因此早在她进入洗手间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人要做什么,甚至隔着一张门板,她们分别站在什么位置,她也能通过声音分辨得一清二楚,并且准确无误地将一桶水泼在她们身上。 所以她根本没觉得自己正在遭遇校园霸`凌,只是觉得人类脑子有病,特别喜欢搞事情。就好像森林里的老虎,又怎么会介意被一两只蚂蚁爬到身上去? 她急着去见陶默夕,因此也就没有多想,男生给她让路了,她也就脚步未停地走出学校,然而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男生的惨叫,伴随女声恶毒的咒骂。 “死胖子,让你拦着人你听懂人话么?”魏晓岚上来就是一个耳光甩男生脸上,将刚才从方果那里憋的气一并发泄出来,她似乎觉得一个耳光不过瘾,又接连甩了那男生十几巴掌,才总算解气,最后一脚狠狠踹在男生肚子上。 男生痛苦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蠢猪!死肥猪!你他妈敢不听话,怎么不去死啊!”魏晓岚继续往男生身上踢,还专踢脑袋,很快就把男生踢得鼻子出血。 方果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那正在被魏晓岚等人围起来狂踢猛踹的男生,又将目光移到那些仅仅离着四五米远的距离围观的学生,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什么是校园暴`力。 那个让默夕心怀愧疚的女生,当初也像现在的男生一样?因为有所惧怕,而不敢反抗,因为力量弱小,而不能反抗,只能这样被任意踢打折辱,在所谓多数人的正义下,在围观者冷漠的目光中,被逼得走上绝路。 方果漆黑明亮的眼珠染上暗色,她抿了抿嘴,大步折返回来,径直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向魏晓岚,然后抓起她衣领,提小鸡一样就将人提了起来,啪啪啪十几个耳光甩对方脸上。 人群瞬时安静了,那些动手打人的女生也都停了手,愣愣地看着方果。 魏晓岚更是傻眼了,等回过味儿来,气得快要发疯,使尽全力想要挣开方果的牵制,却无济于事。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魏晓岚嘶声尖叫。 方果一言不发,又有样学样,像刚才魏晓岚对付胖男生那样,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既然阵法师世界的法律有规定,异兽不能吃人,那么就用人类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她保证动作和这个人类女生一样,原封不动照着做一遍,一点都不带超纲的。 于是方果又抬脚往魏晓岚脸上踢,因为怕直接把人踢死了,动作还尽量放得温柔些,可是即便这样,当魏晓岚的同伴们来撕扯方果时,也是半点拉不动她。 魏晓岚的脸上很快挂了彩,大概是没受过这份罪,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鼻涕眼泪都流进了嘴里。 “都在这里干什么呢?!”一个女人的厉喝声从人群外传来,学生们发现来人是德育主任,纷纷让路。 “快把人拉开!”德育主任认出被踢成了猪头的魏晓岚,吓得脸都绿了,再一看动手打人的学生,居然就是那个从进学校开始就一直没消停过的方果!气得她抄起手包就往方果脸上砸去。 方果那是什么人,那是山里的野猪和熊闻到她身上的味儿都要绕着走的,方奶奶的布鞋都奈何不了她,区区一个人类大婶的小坤包算什么? 于是方果在皮包即将砸下来时往旁边灵巧地一闪身,轻轻松松躲过攻击,倒是德育主任,因为用力过猛,又没了着力点,险些闪了腰。 “反了反了反了,这是要反天啊!你,你跟我去见副校长!居然敢青天白日下在学校操场打人,太恶劣了!一定要开除!开除!”德育主任唾沫星子飞舞,挥动着手中价值两三万大牌小皮包叫嚷。 那边魏晓岚开始用手机拨电话,给家里人报信,哭得梨花带雨,不过以她如今的尊容,说是猪头淋水大概更恰当一点。 方果和魏晓岚都被带到了副校长办公室,魏晓岚是好茶好水地伺候着,又有几个校医被叫过来给她处理伤口,方果则是被晾到一边,只偶尔收获两枚来自德育主任的眼神飞镖。至于那个同样被魏晓岚打伤的男生,德育主任问他是不是也被方果打了,在屡次暗示都得到男生否定答案之后,便看也不再看他一眼了,甚至没有进一步追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就直接将他丢在了操场。 副校长还不在办公室,德育主任主抓学校的德育工作,她一人同时兼任德世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德育主任,杂事不少,以前倒是对学生打架斗殴这类事不怎么上心,从没像现在这么积极过,口口声声要严惩“挑起同学矛盾的”始作俑者。 魏晓岚哭得更厉害了,倒是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看上去真的像个被欺负的柔弱少女。 德育主任恨得牙痒痒,她早就看这个方果不顺眼了,从进学校开始就各种惹事,就因为她,德世高中的军训不能再去军营里进行了,往届军训,有不少没有门路又不想让孩子被贴标签的学生家长,辗转求到她这里,希望她能帮忙把学生的行礼带进去,当然好处费是少不了的,如今不去军营了,她这笔钱可就给搅黄了。 若方果是个大人物还好,好好利用一下说不定还能结交个大人脉,可她偏偏只是个有钱人包养的玩意儿,等人家玩腻了,分分钟就把她从云端踩到泥里。 就是这么个出身,也配待在德世么?真是眼中钉肉中刺,膈应得人难受。 “小王,你先带她去隔壁,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一下!”德育主任吩咐旁边的一个年轻老师。 副校长室的隔壁是一间狭小杂乱的储物室,年轻老师将方果带到这里,刚才她很清楚地看到了操场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又能如何呢?她也只能是同情地看了看方果,虽然有心想要维护她,但是在这个学校她也只是人微言轻,还要指望这份工作养家糊口,不能砸了自己的饭碗,于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关上门离开了。 方果心里越来越暴躁,要不是看在这个学校是陆家奶奶托关系给她安排的,不能真的得罪老师和校长,她真想将这些人都抓起来暴打一顿。此时被关在这间储藏室,无异于被关了禁闭,她拿出手机想再看看有关陶默夕的消息,这时却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提到陶默夕的名字。 “什么?想要让默夕退学?陶总,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方果还是立刻认出这个声音。 这是德世高中的副校长,前任德世初中校长,高中部下一任校长的有力人选。 不过方果的注意点却不是这个副校长,而是他说的那句话—— 陶默夕要退学了?!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做错事的,还在这个学校活得滋润,无辜的人却总是要倒霉。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两下,方果低头查看,发现微博接收到一条陌生人的私信。 这人ID看着有点眼熟——听不见你。方果也只迟疑了一下,便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那个在直播时给她投了七八栋别墅的人。 听不见你:“怎么好几天没有直播啊?很喜欢看播主吃东西,食欲也会跟着变好。”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章有点卡文,现在终于捋顺了!你们猜猜方果的吃播会做到什么地步? 第40章 Chapter40 德世高中的副校长最近真是草木皆兵,眼看着高中部就要校长换届,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初中部调任高中部担任副校长,暂代校长职务,可以说距离校长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不想出任何差错。 然而老天偏偏要和他作对,一个学生在网上出了丑闻,闹得沸沸扬扬,还牵扯出一个什么暴食症的问题。今天他的手机差点被媒体打爆,若是换个普通学生,劝退也就完了,可是偏偏这人是陶家的千金陶默夕,他哪里能得罪的起? 现在陶家人要办理退学,如果他真的让陶默夕退学,知道内情的明白这是陶家人自己想让陶默夕走,不知道内情的没准还以为是学校劝退。学生出事就劝退,不是显得他这个副校长很无能?那还怎么可能让他当校长? 在接到德育主任的电话后,副校长真是日了狗的心情,这一件事还没解决利索,这边就又出来一件,回到办公室时脸色不太好看。 “究竟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在操场门口打架,这是觉得德世的名声太好了吗?”副校长板着脸。 “谁说不是呢!挑头闹事的是个叫方果的女生,您看看把这孩子给打的。”德育主任说着将魏晓岚往副校长跟前拉了拉,示意副校长看魏晓岚脸上的伤。 魏晓岚的样子的确很狼狈,某只异兽可是用前爪在她这张脸上扇了十几下,别说是个细皮嫩肉的女学生,就算来个糙汉,脸只怕也要肿了。 副校长一看魏晓岚脸上的伤,心头火蹭蹭往上冒,不过他为人向来谨慎,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转弯抹角地问;“有没有通知过这个叫方果的父母……” 德育主任和副校长搭档多年,还能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么,当即意味深长地说:“这孩子父母好像已经去世了,家里只有个奶奶,在乡下……” 副校长眉毛皱了起来,似乎在怀疑这么个学生是怎么混进他们德世高中的。 接着德育主任就给副校长答疑解惑:“据说现在寄住在京城一户人家,通过几层关系辗转进了德世。” 副校长心里大概有了底,语气也愈加义正言辞起来,“这种事必须严肃处理!我们德世对校园暴力是零容忍!实在不行只能把那学生开除了,我不管她拖得是什么人的关系,拼着这个副校长不做了,也不能让一条臭鱼搅了一锅腥!那学生呢?人在哪里?” “在隔壁,我这就去把人带过来!”德育主任踩着高跟,扭动着微微发福的身躯来到隔壁的储物间,她之前嘱咐过实习老师,要把储物间的门锁上,然而此时她拿出钥匙推开门,却发现储藏室内空空如也,只有一扇天窗是开着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德育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忙踩着凳子顺着天窗往下看。 这层是五楼,那学生该不会是想不开……从这里跳下去了? 下令锁门的是她,开门的也是她,若这学生真的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德育主任觉得自己眼前发黑。 其实德育主任猜得一点错都没有,方果的确就是从天窗跳出去的,至于五楼……她上千米的山头都照跳不误,更别说这小小的五层楼了。 方果出了校门,深吸一口气,在流动着的空气中寻找陶默夕的味道,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指挥着司机向着她所嗅到的味道源头行进,果然顺利找到了一个别墅区。 外来车辆在别墅区大门口就不能进去了,方果只好下车步行,一直来到陶家大门前,研究了半天,找到门铃按下。 很快里面就有个阿姨的声音传出来,问方果是什么人,方果凑到对讲机跟前,认真道:“我是默夕的同学,来看她的。” 对讲机里的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和屋里的其他人说话,然后又回来对方果说:“不好意思,默夕今天不在家,您还是回去。” 明明有闻到默夕的味道的,怎么可能会不在家呢? 方果心急,又按了两回门铃,这次却没人回答,她干脆围着陶家大宅转了两圈,在后门的位置找到一棵大树,顺着爬上去,然后直接从树上跳进陶家的院子里。 方果的鼻子好使,从几十公里外的学校都能凭着味道找到这里,此时站在陶家的别墅外,看着那一个个窗口,判断出哪一个是默夕的房间对方果来说简直易如反掌。然而正当她瞄准了目标,攀着排水管往陶默夕窗户爬的时候,忽然听到下面一声厉喝。 “喂!什么人?!” 方果全当没听见,继续顺着排水管往上爬。 陶柏舟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视,大白天看到个小姑娘在爬他家别墅?这是壁虎成精了么? “下来!听见没有,下来!” 陶柏舟是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显然继承了陶家人优秀的基因,容貌俊秀,只是无论是神态还是举止,都过于老成了些。此时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看上去似乎是要出门,一边打电话叫保安过来,一边冲方果喊。 “怎么了怎么了?”一个青年听见陶柏舟的声音,从旁边的小竹林子里穿出来,他穿着T恤衫和大裤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手中还拿着一根钓鱼竿,抬头一看到爬墙的方果,都看傻了。 “这是怎么了,青天白日的,这年头小偷也太胆大包天了?”说完,青年一甩鱼竿,鱼钩飞出,正好勾在了方果的校服裙子上。“哎呦,好大的一条鱼。” 陶柏舟道:“静言,不要闹,那应该是默夕的同学,你别让她掉下来。” “放心,我这技术你还不放心么,再说了,这个高度,真掉下来也不会有什么的。” 方果眼看着就要爬到默夕的房间窗口了,谁知下面忽然来了两个捣乱的,尤其是那个后来的,居然用东西勾住了她的裙子,如果她再往上爬,说不定裙子就要被勾下去,几经挣扎,只好又乖乖爬下去。 “呵呵,还是一条这么可爱的鱼呢。”陶静言计谋得逞,对自己这下鱼钩的手法十分子豪,他像是打量个什么新鲜东西一样,将方果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忽然惊喜道:“嗯?你不就是那个把全京城的自助餐老板吃出心脏病的吹播主播吗?” “保安!将这位小姐请出去。”这时保安也赶到了,陶柏舟不客气道。 “哎,大哥你先别急,好歹问问小姑娘要做什么啊,是不是?”陶静言出来阻拦。 方果急道:“我是来给默夕治病的!让我去见她!我知道她就在家里,她还给我打过电话呢。” 陶柏舟的脸色沉了下去,对方果冷冷道:“我妹妹没有病。” 方果懒得再和这人类废话,将鱼钩从裙子上解开,又蠢蠢欲动准备爬窗。 “保安!”陶柏舟回头喊。 陶静言自打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透着不靠谱,然而此时他的神情却是异常严肃的:“大哥,总要看看她的方法,我们不能任凭默夕这样下去了。” 陶柏舟思考了一下,终于有所松动,再次向方果确认:“你真的能让默夕改掉现在的习惯?” 方果点头,“肯定可以的!” “那你要记住,无论一会儿看到什么,都不要太惊讶。”陶柏舟发出警告。 陶静言在大哥唠唠叨叨废话时,已经带着方果进了别墅。 作者有话要说: 困成狗了,虽然会被骂短小,但是有总归好过没有……? 后天应该可以多补点,九月末这几天桃子努力维持日更,等忙过九月底,十一更新量就会上去了,鞠躬! 第41章 Chapter41 方果跟着陶静言走进陶家别墅,迎面却碰上了忧心忡忡跑出来的保姆阿姨。 “二少,您快去看看默夕,她锁着门不让我进!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不是说让您看着她,不能离开视线么!”陶静言脸色立变,迈开大长腿冲向陶默夕房间,见门果然是锁着的,拍了几下里面没有回应,直接上脚踹门。 房门被踹开,陶默夕的卧室凌乱无比,而陶默夕本人正披散着头发,穿着睡衣,坐在茶几地摊上,狼吞虎咽地吃一个汉堡。而在茶几上已经堆了十多个空汉堡盒,还有吃了一半的十二寸披萨,数不清的鸡翅骨头,只剩下一小口的巧克力奶油蛋糕,三个六只装的蛋挞空盒,还有四盒没开动的奶油甜甜圈。 陶默夕的样子很吓人,她嘴巴上还沾着一圈巧克力酱,正努力将剩下的小半个汉堡囫囵个塞进嘴里,还没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去抓桌上的披萨,简直像是饿疯了一样。 “默夕!别吃了,停下来!”陶静言冲过去一把抓住陶默夕的手,将她整个人从堆满食物的茶几桌旁拖走。 陶默夕忽然崩溃地大哭起来,一边尖叫一边努力想从陶静言的怀里挣脱出来。 “不哭了,默夕,二哥在这里,二哥在。”陶静言用力搂住陶默夕,可是陶默夕却好像根本听不懂她的话。 陶柏舟这时带着家庭保健医赶来,让护士给陶默夕打镇定针。陶默夕看到那些护士,尖叫得更厉害,拼命想要躲开。 陶静言极力想要安抚陶默夕,将她护在怀里,回头冲保健医和护士怒吼:“都出去!都滚出去!” 陶柏舟一脸疲惫,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揉着眉心说:“静言,你这不是在帮默夕,再这样下去她会伤到自己……” “她害怕,你没看见吗!”陶静言转而将炮口对准大哥,“你和爸妈一直都用药物控制她的病情,她现在非但没好,还越来越厉害了!” “还不是你当初极力赞成她在网上搞那些东西?如果没有这种事,默夕也不会受这么大刺激。” 陶静言一时间没能反驳,这时陶柏舟的手机响了。 方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陶默夕,就好像她身体里住着的一只野兽被放出来,几乎要将她吞噬。恍惚间,方果突然想到了某个夜晚,在那个豪华的郊区山庄里横冲直撞的怪物,遵从贪婪本性,不顾一切后果地吞吃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嗯,视频删掉了就好,只要能压下去,多少钱都可以。”陶柏舟吩咐完,挂断手机,不顾陶静言的反对,继续让家庭医生去给陶默夕打镇定针,甚至叫了两个保安来直接将陶静言拖了出去。 几个护士上前帮忙,按住了陶默夕,终于将镇定针给她打了进去。 陶默夕渐渐不再嘶喊挣扎,房间里安静下来,陶柏舟这时注意到旁边愣神的方果,微微皱眉,懊悔自己刚才脑子一热居然相信了方果的话。 他们陶家请了那么多名医,从国内到国外,从中医到西医,谁都没办法根本上治愈默夕,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女学生,她又怎么可能有办法? 作为陶家未来的掌舵人,陶家老大无论在外在内都不是吃素的。他从来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至于对方的年龄,陶柏舟可不会认为十几岁的人就不需要提防,于是看向方果的目光多了几分凌厉。 “这位同学,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帮助小妹走出现在的困境,希望可以不吝施救,陶家一定倾力报答。但如果你刚才说的话,只是想要进来看望小妹的借口,我们也不会苛责,不过为了小妹好,也是为了你自己,希望你不要将今天看到的事说出去。” 这一番话连敲带打,虽然不失礼节,却也暗含警告和威胁。 方果却没有听进去陶柏舟的话,只是走到陶默夕床边,默默将手伸进衣兜,捏了捏那颗祝余草棒棒糖。 “我可以和默夕单独待一会儿么?”方果回头问。 陶柏舟正要拒绝,却听陶默夕沙哑着嗓子开口,“你们都出去,让她留下。” 保健医生在陶柏舟耳边低语了几句,告诉他现在不能再让陶默夕激动,最好顺着她的意思来,陶柏舟权衡了一下,让所有人退出去,对陶默夕道:“我在门口留了人。” 方果等房间里就剩下她和陶默夕两个人,才在她床边坐下来。 陶默夕一见人都走没了,掀开被子跳下床,去洗手间里扣嗓子眼。 方果没有拦着陶默夕,只是听她痛苦的呕吐声,更加坚定了要帮助陶默夕的决心。 陶默夕直到把所有东西吐了个干净,洗了脸刷了牙,确定嘴里没有任何异味,才又摇摇晃晃地回到床上,神情憔悴,半晌才开口道:“为什么要泄露我的秘密?” 方果一愣。 陶默夕蓦地抬眼,一瞬不瞬盯着方果:“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发到网上?” 方果:“……” 陶默夕和方果对视了片刻,忽然无力地笑了笑,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方果,“现在学校里肯定有不少人这么议论你?本来我还担心来着,看你还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以后我转了学,怕那些人渣又会欺负你,要不你也和我一起走。” 方果知道,学校里的确有人这么在背后议论过她,只是她并不曾放在心上。 低头看了看默夕握住自己的手,方果认真问:“默夕,你愿意相信我吗?” 陶默夕受到镇定剂的影响,有点蔫蔫的,说话也带着鼻音,“嗯?难道你觉得,我真的会相信你做出那种事么……”陶默夕也是觉得好笑,那些人想要挑拨离间,也不想个像样点的理由。就方果这一根筋的,说她会做那些阴损的事,比太阳从西面出来的几率还小。 方果摇头,“不是的,我是说,你愿意相信我,按照我的方法去做吗?” “方法?”陶默夕不解,“什么方法?” “帮你克服暴食的方法呀!” 陶默夕怔了怔,有点回避地移开目光,“我曾经尝试过戒掉暴食的毛病,可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而且每次复发都比以前更加严重。” “这次不会的!你一定会好的!会变得健康快乐!你愿意相信我吗?”方果再次问出相同的问题。 陶默夕原本已经放弃,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拜托暴食的噩梦,然而此时的方果神情那么坚定,她乌黑清澈的眼眸里像是燃烧着什么,也让她心底还残存的一点侥幸的希望死灰复燃。 “我,真的可以吗……”陶默夕声音有点颤抖。 此时在陶家的书房,陶柏舟的助理走进来,已经在这短短时间内将方果的背景调查了个彻底,他将一个文件袋交给在陶柏舟。 “这是那个女孩的全部资料。她是西南某著名贫困山区出来的,据说是寄宿在城里某户人家,并被这户人家的老夫人引荐,进入德世高中学习。但是非常奇怪,我们却找不到任何关于这家人的资料。” 陶柏舟翻看了两页方果的履历,微微皱眉,“我记得前一段时间德世高中的军训出了问题,有个来历不明的学生让黄家小子栽了跟头,甚至惊动了军区司令,那时候很多人都在调查,好像也没有结果,就是这个女生吗?” “没错!就是她!” 助理对他们老板的记忆十分佩服,陶柏舟每天处理的公务千千万万,德世高中的事,当初也只是随便听了一耳朵,居然第一时间就能把有用的信息串连在一起。 “陶总您说是不是挺奇怪的,照理说,在京城能有这样影响力的人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底细捂得这么严实,我听那天晚上在场的人说,来接这个女生的男人,连军区司令都对他非常客气。这样的来路,怎么可能一点都查不到呢?” 陶柏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凝眸思索。 不知底细,连军区司令都忌惮三分的人…… 会不会是和那些人有关? 陶柏舟虽然只是个商人,可是官商本来也不可能完全隔离,做生意做到一定程度,总归要和上层人打交道,因此陶柏舟也隐约从一些只言片语中得知一些信息,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人,他们精通五行之术,即便最厉害的玄学大师,见了这些人,也是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些人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隐藏于世,可望而不可即。 陶柏舟一边看资料一边点开方果的直播视频回放。 这种远超普通人类的食量……已经不是用“大胃王”能解释的了? 难道这个女孩,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陶柏舟问助理:“默夕那边怎么样了?” “挺安静的,两个女孩似乎在聊天。” 陶柏舟沉吟片刻,对助理道:“准备厚礼,下午我要去拜见赖大师。” 就在陶柏舟和助理吩咐这些事时,陶默夕在方果的鼓励下,再一次打开了牛奶直播的APP。 她换了衣服,重新梳洗,为了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还画了一点淡妆,几乎和一小时之前的那个坐在地上暴食的女孩判若两人。 经过一天的发酵,陶默夕的催吐事件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尽管陶家人极力压制,还是抵不住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被推上热搜。 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蹲守在她的微博下,或是留言鼓励或是谩骂。因而当陶默夕的直播通道打开,瞬时涌进来的观众差点将牛奶直播的服务器撑爆。 “大家好,我是主播默夕。”像以前的无数次直播一样,陶默夕又对着摄像头露出明艳的笑容,只不过这一次,她的面前不再摆满美食。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们已经受够了短小君!所以今天到半夜十二点,看看能撸出几更? 第42章 Chapter42 陶默夕直播时,正好是德世高中放学之后,至此军训生活终于结束,真正的高中生活即将开始,第二天就是周末,不少人相约晚上出去玩,那个和黄嘉一起主持开学祭晚会的学生代表牵头,联合高二学生会组织高一新生聚餐,能入席的学生自然都是非富即贵。 晚宴开始之前,学生们在酒店包了个娱乐厅,玩牌打桌球,有人刷微博刷出了陶默夕的直播,顿时引来不少人关注。 “你说什么?那个陶默夕居然又直播了?”魏晓岚白天吃了方果的亏,这会儿脸还有点肿,但是像这样的活动,缺席一次,就意味着损失了一次结交人脉增进同学感情的机会,要是任性不参加,回头铁定要被父母念叨,所以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是啊,刚开始!快看微博!” 对于陶默夕做吃播这件事,名媛圈大多是嗤之以鼻的态度。陶家是什么人家?陶默夕身为陶家的女儿,不好好做个名流千金,居然自降身价跑去做网红,还是大胃王网红,真是……以前没人说也就罢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丑闻,还继续在外面跳梁小丑一样,真是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她要做什么,不会继续做那个什么吃播?”魏晓岚问。 “没看见有吃的呢,或许是要出来澄清?”旁边与她相熟的女生说。 其实网上盛传陶默夕催吐,一直都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切实的证据。只不过有人这么猜测了,再加上大家对常人饭量的推测,便人云亦云,愈演愈烈,最后竟变成一种盖棺定论了。 所以当陶默夕重开直播,不仅是在场的这些学生,很多网友都觉得,她一定会矢口否认,并且通过各种手段澄清,证明自己只是个名副其实的大胃王。 罗茜茜就等着陶默夕澄清,这三年来,她和陶默夕同校同班,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陶默夕的秘密?早就做好了准备,陶默夕澄清,她就放料,不怕搞不垮她的名声。 她陶默夕不是陶家的小公主么,不是有三个大哥宝贝着么,她倒要看看,当她的丑态暴露给全世界的人看,她还怎么趾高气昂,怎么对她不屑一顾!两年前陶老太爷生日宴上,她可还记得她是怎么让她出丑的。 展恒坐在角落台里,婉拒了温天一打桌球的邀请,他虽然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的人物,可事实上,像是这样的聚会,他都是能低调就低调的,只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表面对他恭敬,背地里是怎么议论他的。 可是议论又能怎样?他现在是展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算展家现在正在走下坡路,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轻易没人敢招惹。 展恒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观察罗茜茜,罗茜茜长相甜美,在她面前总是撒娇卖乖,展恒一度非常厌倦她那点勾引男人的小伎俩,可是就在刚才那一瞬,罗茜茜眼神里的狠辣与决绝让他感到惊艳。 温天一就是高一的学生代表,内定的高一学生会长,温家从小捧到大的宝贝公子。从展恒那里回到台球桌,他的朋友打趣:“怎么,没请到我们展会长么?” “不过是走个过场,给他点面子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温天一不屑地笑。 “你可小心点,知道上一个当众叫他私生子的人是谁么?” “谁啊?”温天一漫不经心地问,以温家的实力还能怕他一个展家的私生子么,不知道从外面哪个下等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旁边的男生意味深长地一笑,“黄嘉。” 陶默夕面对自己最熟悉的摄像头,居然难得紧张,好像第一次做直播的新手。 “大家好,我是主播默夕,最近网上有许多关于我的议论,我想说的是……” 陶默夕有点难以启齿,但是方果在她对面,鼓励地看着她,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说的是,没错,我的确是个暴食症患者,而且欺骗了大家,每次做完了吃播,都会去洗手间催吐,把所有吃掉的食物全都吐出来。” 在她说完这段话之后,直播屏幕简直要被弹幕刷爆了,那些等着看陶默夕为自己辩解的人全都被打脸。无论如何人们也想不到,陶默夕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我患有暴食症已经有三年多了,但我并不是因为网上流传的那样,是为了减肥,或是为了博人眼球,而是因为……”说到这里,陶默夕凝视着镜头,好像与屏幕前的每一个观众对视,“我曾经杀了一个人,无法摆脱心理阴影。” 方果注意到,陶默夕的直播收视人数正在成几何倍上涨,特别是在她说自己曾经杀了一个人之后,她的视频一跃成为实时热门直播榜首,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完全将屏幕糊成了白色,出现了卡顿现象。 京城有名的陶家,掌上明珠居然直播承认自己杀人! 连正在大洋彼岸谈生意的陶家父母都被惊动了,一个越洋电话直接打到陶柏舟那里,问他默夕在搞什么。 陶柏舟还算平静,对父亲道:“爸,这件事您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结束通话后,陶柏舟拿起手中的资料,那是三年前德世高中某位女生自杀的相关信息。 才仅仅时隔三年,现在网上能找到的新闻就已经寥寥无几,只有个模糊的新闻通稿标题,声称某初中女生因为不堪学业压力,留遗书跳楼自尽。 如果陶柏舟没有记错的话,当年这件事刚闹出来的时候,女生家里有个做记者的舅舅,极力想要曝光这背后的校园霸`凌真相,追究那些学生的责任,却迅速被压了下去,也是那个时候微博和微信等社交软件还不发达,不像现在这样新闻反应迅速,所以最后连一点水花都没有,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陶家人并非不知道默夕是因为什么落下的心理疾病,但是刚开始并没有人将这件事看得很严重,以为小孩子看到同学死了,受到了惊吓,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再退一步讲,就算陶家人一开始就重视起来了,又能如何?首先遭受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并不是陶默夕,他们没有立场去把这件事揭开,其次,也是更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件事当年涉及的人太多。 细究起来,那个女生当时所在的班级,除了像陶默夕一样冷眼旁观的,剩下对女生采取身体和精神攻击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人,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家,彼此之间平日里少不了合作和走动。 再说了,就算真的有哪家为了正义,甘愿趟这趟浑水,拼着得罪人也要将真相揭露出来,最后结果又能如何?都是不满十四岁的孩子,别说校园霸`凌,就算杀`人放`火,也不会受到刑事处罚。到头来空忙一场,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个毒瘤就这么被捂了三年,不但没有痊愈,反而溃烂腐臭,一点点把好肉也侵蚀了。 陶柏舟虽然不像陶静言那样和陶默夕关系亲密,但是作为大哥,也非常心疼妹妹。他知道,或许只有将这已经化了脓的毒瘤挑破,才能真正让陶默夕从自我折磨中走出来,所以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决定任性一把,不再考虑陶家背后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去阻挠。陶柏舟又想到了那个白净瘦小的女孩,她神秘的背景让他抱有一丝侥幸。 或许这一次,真的能够让一切结束了。 陶默夕在直播中一点点将三年前的事揭露出来,吸引的观众越来越多。 白富美,暴食,校园霸`凌,性侵,阶级,特权,舆论操控……这几个敏感关键词,只要稍微沾上任何一个,就可以在网上引爆话题,更何况陶默夕这个直播内容是把这些标签全部包揽。 各大门户网站纷纷有人开贴热议,几个营销号将内容总结,发了又删,删了又发,这种暧昧的态度更是让人们好奇,三年前德世初中部女生跳楼事件再次被翻出来。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生前最后一次和我说话的样子,她很希望我能站出来,帮助她摆脱困境。”陶默夕说到最后,眼中满是泪水,却拼命克制,“我没有打过她,没有辱骂过她,但是在她被人打骂,被人羞辱时,我选择视而不见。我同样是凶手,我们所有人,都是杀人凶手。” 晚宴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此时娱乐室里的德世高中部精英们却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用手机或者平板电脑看陶默夕的直播,他们中的一些人,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罗茜茜早在陶默夕说出第一句话时,心中便生出了凉意,隐约预感到什么,与她同样坐卧不宁的,还有温天一和魏晓岚等人,不同于罗茜茜这种躲在幕后的,他们都是当初的霸`凌者,魏晓岚那可是实打实直接扯着女生头发往没有冲水的马桶里按,温天一更是在黄嘉对女生实行侵犯后,拿着录像U盘强迫女生为他口`交。 可是此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什么,因为校园霸`凌所指向的侵害者往往是群体,受害人都已经死了,只要他们不站出来,谁又能把他们怎么样?谁又能知道究竟是哪个踢过女生的脸,哪个扒过女生的衣服? 他们只是在心里默默期待,希望有人站出来阻止陶默夕的直播。 可是就连他们这些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身为老鸟的家长们,又怎么可能不懂?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很多证据都没有了,这个时候,动静闹这么大,谁站出来谁就是最大的关系人,谁跳的欢谁就要倒霉,还不如都保持缄默。 不过是陶家的蠢丫头,他们陶家再嚣张,还能翻出天去不成?总归要在圈子里混的,若真是捅出什么来,那陶柏舟只要识趣,也得想办法给他们擦屁股! 于是就这样,陶默夕将当年的事件来龙去脉全部讲完,直播也没有被掐断,倒是把广大吃瓜群众听得目瞪口呆。 也是第一次,没有人在相关评论区抖机灵调侃,舆论几乎是一面倒,吃瓜群众们都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瓜,沉浸在三观被刷新的震惊和错愕中。 花季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心灵?本该是最单纯的校园,怎么会有这样的恶行?究竟是人性本恶,他们缺乏身为人的教导,还是人性本善,他们沉浸在高度优渥的物质生活里,心灵已经扭曲? 校园暴力,这在很多国人眼中,似乎还只是欧美韩日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夸张情节,没想到却如此真实地发生在距离这么近的地方,甚至是首都最有名望的私立高中里。 德世高中。 这四个字当晚登上了热门搜索榜第一。 正在小情人那里温柔蜜意的德世高中部副校长,连夜接到数十个夺命连环电话,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时,裤子都来不及穿利索就跑回了家。 家门口却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 第43章 Chapter43 接下来的一个周末,副校长简直是过得生不如死,德世高中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好在作为创始人,也是学校最大股东的陈老先生常年在海岛修养,很多业务都分给下面的人去办,自己渐渐放手,现在这事估计还没有传到他老人家耳中,说明还是有转圜余地的。 如果这件事能办好,这个校长的位置是没跑了。不过反之,如果事情办砸了,别说是校长,就算是饭碗都保不住,只怕直接就要卷铺盖卷滚蛋了。 想想当年那个案子,副校长和德育主任可都在歪曲事实遮掩真相中起了不少作用。 经过两天的发展,现在三年前德世初中女生自杀的案子被炒得沸沸扬扬,几个当事人家长都低估了广大草根网友的力量,各路神人相继出马,将当年的事扒得越来越深,魏家,温家,黄家……几个核心学生的家庭一点点抽丝剥茧般被人`肉出来。 一些人渐渐坐不住了。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当年那件事几家人联合,好不容易给压下去了,这怎么突然就给翻出来了?而且还来势汹汹!那陶家的死丫头真是多事,自己疯了就好好的疯嘛,干什么拉他们家孩子下水? “副校长,您说这件事怎么办?”以魏先生为代表的学生家长坐在副校长办公室,他们平日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未曾显示出丝毫担忧和愧疚,只有颐指气使的愤怒和不满。 “副校长,您可别忘了,当年您是怎么从一个小小的教导主任升上德世初中部校长的位置。没有我们的举荐,您能走到今天吗?我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们温家的孩子向来有教养,肯定不会做半点出格的事,如果您无法还我孩子清白,呵呵……”后面的话,温夫人没有说,却一切尽在那声冷笑里。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了,简直往人心窝子里扎,但是副校长却只能赔笑:“温夫人,您不要急,天一那孩子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现在说这些漂亮话有什么用?网络暴力太可怕,那些整天无所事事泡在网上的人都是暴`徒!他们居然将我家女儿的照片挂到了网上!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一定要他好看!” “还有我儿子,他的身份证信息都被公布出来了!还有没有王法?” “我家在网信办有点人脉,我会让他们帮忙删除……” “没有用的!那些人都挂到外网去了!你能删国内网站的帖子,国外的呢?” “所以还能怎么样?谁让当初你们都不站出来说话,倒是让陶家那小妮子把事情全都抖出来,现在盖都盖不住!” “呵呵,说得好像您站出来了似的……” 几个情绪激动的家长已经快要吵起来了,这时魏先生开口:“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联系到当初那个女学生的家里,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站出来替我们澄清,就说陶家那女孩完全是胡编乱造,那女生就是因为不堪学业压力,留遗书自杀。” “这个……就怕会引起舆论反弹!人们会相信吗?”有人担忧道。 温夫人垂眸思考片刻,眼神一凛,当场拍板道:“就这么定了,我会联系最好的公关公司帮忙造势,把话题向网络暴力上引导。”说着又冷冷地勾起唇角,“现在网上不是都流行反转么,我们就给他们反转看啊。” “但是那女生的家人会同意么?” “呵呵,不同意也得同意。” 将几樽大神送走,副校长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还没等喘口气,魏先生却又在临别前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膀。 “还有件事要拜托你,费心了。” 副校长明白魏先生是什么意思,强颜欢笑地将人送走,跌坐回真皮转椅里,头疼地揉起了太阳穴。 三年前那件事算是暂时有了解决方案,但是眼下呢?一个男生周五中午在校门口被人欧打,断了鼻梁,三根肋骨骨折,还弄出了脑震荡,这都是魏晓岚干的,可魏先生临走之前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风口浪尖上,这件事是一定要兜住的。 可是怎么兜住呢? 男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借着校园霸`凌的社会热度,已经有不少记者过去采访过了,虽然男生一直没有指明谁是殴打他的人,可是这件事摆在这里,德世高中总要给出一个说法。 正在苦恼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女生走进来,梳着栗色的小中卷,长得很甜美可爱。 副校长很快回忆起了罗茜茜,虽然不是罗家正统的小姐,但是这位从进德世以来,就一直成绩优异,还有多项才艺,和其他名流千金相比也毫不逊色,更何况,听说罗总本人也对这个继女十分欣赏,视如己出。 “是茜茜啊,有什么事吗?”副校长摆出温和慈祥的表情。 罗茜茜低着头咬嘴唇,似乎很犹豫,半晌才轻声开口,“副校长,您也是知道我的家庭情况,能进德世,我感到荣幸,在德世我学到很多知识,也交到了很多朋友,慢慢融入了生活圈子,我真的很爱德世,所以不愿意看别人抹黑她。” 副校长安静地听着,他知道罗茜茜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个的,但是因为对方说得实在是太诚恳,让他也不禁受到触动。 是啊,德世初中部在他的一手经营下繁荣发展,如今德世高中部也即将到他手中,就差那么一步,如果没有陶默夕直播这件事,再过一个月的校董会,他几乎是百分九十九成为下一任德世高中校长。 都怪这个陶默夕!简直是个灾星! 罗茜茜诉说完对母校的热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与U盘,轻轻放到副校长的办公桌上。 副校长不解,“这是什么?” 罗茜茜抿了抿嘴,对校长小声道:“您看了就会明白。” 副校长越发好奇,正要把U盘插`进电脑,罗茜茜却已经向他行礼告辞,“那我先走了,您继续忙。” 副校长终于打开了罗茜茜给他的U盘,里面是一个视频文件,打开一看,居然就是周五那天中午校园门口的监控录像。副校长心中叹气,心道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个监控,事情说不定也不会那么难办。 这个监控视频的开头是从那个叫方果的女生走出校门开始的,其实那天的事,副校长已经通过监控录像看过了,即便是他,在看到魏晓岚毒打那个胖男生时,也忍不住暗自咂舌,心说现在的孩子怎么下手都这么狠,也幸亏魏晓岚是个女生,这要换成个男同学,那么击打一个人的头部,只怕是要出人命的。 不过,罗茜茜将这个视频交给他有什么用意? 副校长正想快进,突然发现,罗茜茜给他的这版监控视频,是不一样的,经过了人为的剪辑! 原本事情的真实经过是,方果往学校外面走,魏晓岚在后面追,没有追上,魏晓岚招呼站在门口的胖男生,冲他比划了什么,胖男生挡住方果去路,方果绕过男生走了,魏晓岚追上来,直接将男生踹倒在地上毒打,方果随即去而复返,以同样的方法打了魏晓岚。 可是到了罗茜茜这个版本,男生挨打的画面被剪到后面去了,而且中间魏晓岚动手的部分全部删掉,于是事情的经过就变成了这样——魏晓岚在后面追,看到了倒地的男生,比划了什么,方果去而复返,打魏晓岚。 副校长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剪辑技术……要不是他看过原监控,只怕就要以为这是真的了! 不过他也立刻明白了罗茜茜的用意,脸上渐渐浮现出喜色。 他怎么早就没有想过呢? 找个替罪羊不就得了,况且这个叫方果的女生的确动手了啊,又没有冤枉她。 当天晚上,德世校园霸`凌事件在网上出现了大逆转。 自杀女生的家属出来澄清,陶默夕在直播中所说完全子虚乌有,不希望媒体再用死去的女儿炒作。同时,德世高中官方微博发出了一条监控视频,并承诺,德世绝对不会宽恕任何一个实施暴行的人,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还想再撸一发的,但是老板来了夺命call,又又又他喵的要干活了TOT 明天继续补给大家!么么哒不要抛弃我,爱你们 第44章 Chapter44 监控视频一经放出,画面中动手打人的方果立刻成为了众矢之的,而且迅速被人扒出吃播视频。舆论在暗流汹涌的刻意引导下,渐渐开始出现倾斜。 既然那个陶默夕是暴食症,这个比她看上去更吓人的方果,肯定也是暴食症了?是不是也同样心理有疾病?据说两人关系还很好?为什么那么巧合,都是做吃播的学生?既然这个是施暴者,另一个爆料校园暴力的人,她的话又有多少没可信度?会不会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网友们顺着摸到方果的微博下,对她进行各种谩骂,但是却也有一小部分人,看方果的吃播视频看得入了迷。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妹子吃东西特别让人有食欲啊?” “没错!和很多吃播主播不一样!看其他人吃到最后,总觉得很难受,觉得他们是硬逼着自己吞,但是这个主播……我总觉得吃到最后她还没吃饱。” “这么萌的妹子怎么可能校园暴力别人?违和感太强了!” “押一根黄瓜,学校放出的监控视频绝对有问题!求技术帝分析!” 就在新摸来的观众在直播视频里用弹幕板聊时,突然一座金灿灿的大别墅蹦了出来,可把一堆人的狗眼闪瞎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别墅!有生之年居然看到了土豪给主播扔别墅!” “别墅是什么?”这一看就是对直播不了解的路人问的。 “直播平台的道具礼物啊,一百万金币一个,合现实货币一万块!” “听不见你。我的妈呀这人已经给主播扔了十几个别墅了!绝对真爱!” “绝对土豪!” “土豪出来!我们做朋友!” 听不见你:“嗯,视频假的。” “……土豪真的出来了!” “我好像看到了土豪!” 或许是因为那一座别墅的带动,很多人跟着凑热闹刷起了礼物。一群人为了黑方果气势冲冲而来,却在方果的吃播视频里弥足深陷,彻底狂欢起来。 很快,就在大家争相追捧那个“听不见你”时,直播屏幕上再次一片金光闪烁,居然有人接连给方果投了十幢别墅。 送礼物的人ID为:“我是一个牙医”。 陆家的庭院里,黎叔和陈阿姨刚和陆文修学习如何使用手机。 “这个什么监控录像明显有问题!只要我用一个复原术,就能让它原形毕露!”黎叔看到那个被扭曲篡改的监控视频,气得摩拳擦掌。 “少公子说了,不让我们干涉果果的事。”陈阿姨一边这样说,一边在半空中划出阵法图形,手上戴的阵戒发出夺目的光芒,眨眼间就给自己加了三十几个影分`身。 黎叔一抬头,看得直瞪眼,“哎老陈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不干涉么?你这怎么还施展阵法了?!” 陈阿姨和她的三十几个影分`身同时神秘一笑,“我是不干涉的,但是我在网上说什么话,可没人能管咯。”于是陈阿姨操控着所有分身,开始去网上开小号,和黑子们互喷。 黎叔见状也大受启发,有样学样地给方果充当水军。两位阵法师虽然只是刚掌握了上网技能,打起字来却特别溜,以一敌百,还能抽空聊上几句。 “这些普通人类真是愚蠢,这么明显的谎言,难道都看不出来?真是委屈了果果,为什么少公子不出手呢?只要少公子出手,这些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哎对了,少公子呢?” 陈阿姨这时也抬头看向院中,纳闷道:“嗯?刚才还躺在那里呢,怎么转眼间人就没了?” 方果在陆家的厨房里,正埋头在一个不锈钢盆里鼓捣着什么,好像在揉一团面,只是那面呈现出暗绿色,怎么看怎么像是发霉了。 陆文修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她。 方果不知道第几次揉面失败,预期中的面团始终无法出现,还是软泥样的一坨,但她又舍不得丢掉食材的原料,于是直接将废料倒进肚子里,再重新尝试。 陆文修轻轻咳嗽了一声。 方果这才发现后面站了一个人,心虚地回头看陆文修。 “在做什么?”陆文修索性走到方果身边。 “用艾叶做糍粑,可是怎么都揉不好面。”方果闷闷不乐地怼着盆里的不明糊状物,她明明记得奶奶就是这样做的啊。 “为什么要做艾叶糍粑?”陆文修问。 方果道;“给默夕啊,她五情缺喜,对应的五行是火,缺火宜食苦,所以我想用艾叶给她做些糍粑。” 陆文修挑眉,“你是从哪里看到这个方法的?” 方果很莫名,不知道陆文修为什么要问出这样的问题:“是我自己想的啊,不是很明显么?” 陆文修淡淡地笑着点头,“是啊,很明显。”但他心底却在为方果对五行的敏感吃惊。 “想要做艾叶糍粑是吗?”陆文修解下挂在厨房门后的小碎花围裙,往自己身上一套,绑好腰带,更显肩宽腰窄,“我来教你。” 陆文修见方果的衣袖快要捅进面碗里,上前站在方果身后,因为个子比她高出很多,便很轻易地环住她,从后面帮她将衣袖挽起。 方果被陆文修的气味笼罩,有点紧张,偷偷咽了下口水。 “最近在学校还好吗?”陆文修将新鲜的艾叶洗干净,点了火,煮开一锅水,然后将艾叶放进沸水。 方果一愣,点点头,“嗯,很好的。”自从陆文修进了厨房,那些喜欢作怪的锅碗瓢盆好像瞬间变得服帖了,没有再给她找麻烦。 陆文修没有再追问,将艾叶煮好后拿出沥水,放进搅拌机等艾叶被完全搅碎,他又将艾叶碎屑倒进大碗里,加了糯米粉开始和面,示意方果过去看。 “揉这个面团时,一定要力道适中,不可太用力,也不可无力,更不能加水,等把面团揉揉得没有任何颗粒感了才算合格。” 在方果手中怎么都是一滩稀泥的东西,在陆文修手下居然这么神奇,很快就出了形状。方果看得跃跃欲试,也想去揉两把过过瘾。 “要试试?”陆文修很快察觉到方果的意图。 方果立刻过去揉面团,可是却不得法,眼看着又要把面团揉散了,陆文修及时出手,环住方果,抓着她的两只手,手把手指点道:“记住,要用这个力道。” 方果这回终于掌握了技巧,陆文修见她领悟,便立刻放开方果,甚至是下意识拉开了一些距离。 一个圆圆胖胖的浅绿色面团总算揉好了。 “现在只要上锅蒸就好,火力调到这个位置,只需要十分钟。” 方果将面团一个一个揉成小球,垫上花纸放进蒸锅,眼巴巴数着时间,等十分钟后,一锅带着艾叶清香的糍粑做好了,方果下了好大决心才没有自己吃,却挑了一个最好的给陆文修。 “给你尝尝。” 陆文修吃了一口,味道微苦,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糯米的回甘,总觉得吃下去以后就变成了甜的。 “不要让自己受委屈。”陆文修忽然开口,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方果小小的影子,“只要不累及无辜,做你认为对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效率好低,写到这个时候才写出两千多字,果然困得脑子不转了……还是明天再写,十一黄金周来啦祝大家节日快乐,是不是都要出去玩呢?桃子会用这七天时间加更的! 第45章 Chapter45 高一新生的军训生活终于结束,这个周一可以说是方果真正意义上开始高中生活,然而刚走进校园,连教学楼都没来得及进,她就被教导主任拦下了。 “方果同学是,和我去一下行政楼。”德育主任盛气凌人地用下巴看了方果一眼,也不管方果同意不同意,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微胖的屁股在套裙下随着走动而一扭一扭,像个丰满肥硕的大苹果。 方果一路跟在德育主任身后,沿途全是窃窃私语的学生,投来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两人走进行政楼,安静的走廊里一扇扇装潢豪华的办公室门紧闭,给人沉闷压抑的感觉。 教导主任将方果带到一间会议厅,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听见动静,目光全都向门口投来,不善地落在方果身上。 “方果同学,进来。”德育主任艳红的唇角勾起,开着门等方果走进去,眼中满是轻蔑。 方果背着书包,默默低头走进去,在德世这些校领导眼中,她就好像一只待宰的替罪羔羊,莽撞无知,又毫无还手之力,随随便便就可以被抹杀掉,成为权贵们的牺牲品。 “你就是方果?”副校长坐在会议桌主位,手头翻动着一叠资料。 方果点点头。 副校长神情庄严肃穆,很是痛心疾首地皱了一下眉,“方果同学,我想你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德世高中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对同学实施暴力行为,鉴于你此次殴打同学,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学校领导经过郑重商讨,决定对你实行开除学籍的处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方果的表情很平静,只是陈述事实:“那个监控视频是被修改过的。” 几个校领导互相交换了眼神,副校长摇头叹气,“怎么到现在还在狡辩。” 德育主任坐在一个中年男人身边,态度诚恳地对男人说:“王记者,您看,就是因为这个学生如此不知悔改,学校才不得不开除她啊!教书育人,这本是学校的职责所在,可是即便再优秀的学校,也总会对一些孩子束手无策,为了保证大多数学生的利益,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了。还要麻烦您多为学校发声,如实报道事件真相……” 说完,德育主任偷偷塞给男人一个信封。 王绪接过信封,连打开都没有,只是捏了捏,便满意地一笑,低声对德育主任说:“放心,德世高中一直佳名在外,不会因为一两个问题学生受到影响。” 有了王记者这句话,在场所有德世高中校领导全都松了口气,觉得这件事总算完美解决了。 这王大记者是著名网络新媒体“时代日刊”的当家撰稿人,微博粉丝过千万。以他的笔力,只要他愿意为德世高中说话,那舆论风向基本上就可以定下来了。 就算这个叫方果的学生是个小网红又能如何?在正统媒体人面前,不过是个送菜的,她那些所谓的粉丝,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乌合之众,随便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方果从行政楼出来时,已经过了一个上午,是午饭的时间了。这些道貌岸然的学校领导们即便是要开除她,也要轮番说教一番,而她自始至终都是那一句话——视频是假的,搞得副校长极其恼火,直言以后入学考核一定要提高标准,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学校里放。 德育主任是跟着方果一块出来的,见方果要往食堂方向走,便刻薄地提醒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德世高中的学生了。” 方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饭卡,“可是我这里面还是有很多钱的。” 德育主任受到副校长的指示,担心这学生再闹出什么事来,一定要盯紧了,所以只好跟着方果一起往食堂走。 方果进了食堂,原本嘈杂的食堂内忽然安静下来,学生们都用探究的眼神看她,然而方果却十分坦然,照例去窗口要了很多食物,然后坐在餐桌旁开始直播。 这几天方果正处于风口浪尖,关注度都快赶上一些二线明星了,因此刚一开通直播通道,弹幕和观看人数便以疯了一样的速度增长,不少粉丝都在询问有关监控视频的事,期间还夹杂着质疑和咒骂。而方果却是稳如泰山,依旧胃口大开地吃着东西。 “快去看‘时代日刊’的最新消息!方果已经被德世开除了!”弹幕中突然有人说。 不少好事者都按照指引找到“时代日刊”的官方微博,最新一条微博内容显示据可靠消息,施暴学生方果已经被德世高中开除。 “主播真的被开除了?那还在这里做吃播?心也太大了……” “不会是假新闻,看这妹子吃东西的状态,不像是刚被学校开除啊?” 德育主任捡了一张方果的邻桌坐下,一边喝咖啡一边注意着方果,此时她心中的疑问和广大网友是一样的。到底是心有多大,才能有心情吃这么多东西?还吃这么香?不会是脑子有问题? 方果终于吃完了午饭,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吃完饭就立刻关闭直播,而是默默看了一眼直播右上角的在线观看人数,然后镜头朝外,直接将手机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因此直播继续,她所能看到的,就是直播间观众所能看到的画面。 德育主任见方果终于起身准备走人了,心中大石总算落地,看着方果出校门,才缓缓吐出浊气,见周围没有学校的人,便当着方果的面啐了一口:“这种家庭出来的人,本就不该进德世,天生的不入流东西。真是一锅好汤让臭鱼搅合了!” 方果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那德育主任一眼,便走出校门,她并不曾拿出手机看,因此也就不知道此时弹幕上对德育主任此种言行的评价,不过如果德育主任本人看了,一定会希望时光倒流,好回去杀了那个呈口舌之快的自己。 守在德世高中校门口的沈辉,一见到方果出来,对着照片确认了几遍,确定是方果本人,眼睛顿时一亮,抄起录音笔就冲了过来。 “同学,你就是那个做吃播的方果?我可以采访你吗?你们现在是午休了?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沈辉感觉自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 他本来是跟着组长王绪一起来的,可是王绪却不让他进去,只让他在学校门口守着,美其名曰“挖掘德世高中的日常信息”,其实不过是老记者对新记者的排挤和打压罢了。王绪是德世这几年的御用记者,和很多德世高层接触密切,又怎么可能带沈辉这样一个新人接触到这些人脉? 方果被聒噪了一路,终于对这个戴眼镜的干巴巴人类失去了耐性,威胁道;“安静!不然吃掉你哦!” 沈辉:“……” 这妹子威胁人的方式还真够特别的。 不过为了不惹怒方果,沈辉接下来还是选择做一条安静的尾巴,跟在方果身后,然后他渐渐发现,他们这行进的方向,好像是当地的基层法院。 “嗯?同学,你来法院做什么啊?” 这回方果总算没有不理沈辉了,解释道:“因为学校把我开除了呀,可是他们用的借口不对的。” 方果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本,上面记录着她从网上查到的起诉步骤。学生对开除结果不服,如果是公立学校,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是行政诉讼,如果是私立学校,可以提起民事诉讼。德世高中是私立中学,于是方果就按照流程,递了诉状,竟然直接将德世高中告上了法庭!开庭日期就定在一个星期之后。 沈辉眼睛快要冒光了,他这已经不是掉馅饼了,而是掉金疙瘩!学生把学校告到法庭,这话题度简直可遇不可求,如果抓住,必然又是一波社会议论! “开庭时我可以入场码?可以采访你吗?”沈辉赶紧表态:“其实,我也算你的半个粉丝,那天看了你的自助餐直播,你真的好能吃啊!” 方果终究是同意了沈辉的请求,虽然沈辉嘴巴那么能说,让方果觉得有点烦,可是他身上的味道不错,方果没有从他身上闻出副校长那种人体内的腥臭味。 得了方果的保证,沈辉一扫之前在学校门口蹲坑的郁闷,开开心心回家去了。 既然已经被开除,今天一下午都没有事了,方果决定自己走回陆家,反正上次她也记得路了,却不曾想,半路碰上了魏晓岚。 “呦,瞧瞧这是谁?这不是在学校欺负同学,然后被开除的方果吗?”魏晓岚做出一个夸张的害怕表情,然后和跟在后面的几个女生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委屈你了啊,还要你替我背锅。不过怎么办呢,谁让我是魏家的女儿呢,你这种下等家庭出来的人,永远都没办法和我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先一更,大家国庆快乐~~ 第46章 Chapter46 面对耀武扬威的魏晓岚,方果还是只有那死脑筋的一句话:“网上放出的监控视频是假的。” 魏晓岚嗤笑,觉得这方果大概是个傻子,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是啊,监控视频就是假的,但又能怎样呢?你不是已经被学校开除了?只要我想,黑的也可以说成是白的,白的也能说成是黑的。我就算打死你,你也是白死。”魏晓岚说着,狠狠伸手推了方果一下。 方果被魏晓岚推得后退了几步,跟在魏晓岚身后的几个女生也跟着上前推搡,将方果一下一下推到墙角。 “你不是网红么,不是很有名气么?不是很厉害么?怎么现在不说话了?”一个女生叫嚣道。 “你应该是好不容易才进的德世?就这么被开除,包养你的有钱人会不会觉得很没有面子?” “晓岚的爸爸是德世校董,要是你跪下求求她,说不定会让你重新回来哦。” 魏晓岚在一群女生恶毒的笑声中得意地扬起下巴,上前抓住方果的衣领,突然敛去所有假笑,刻毒地盯着方果,“我魏晓岚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敢打我!今天就全部还给你!”说着,她就要抬手去抽方果耳光。 谁知却被方果一把抓住了手腕,给掼到地上。 魏晓岚尾骨差点被撞折了,疼得一阵倒抽气,更加气急败坏地跳起脚。几个女生立刻同时围上来,却被方果一个两个三个全都踹回去,方果甚至还在魏晓岚企图来撕扯她头发时,豪迈地一个耳光打回去,把她直接抽得趴在地上。 “你!你这贱人!和当初那个女生一样!活该被人脱光了录像!!”魏晓岚疯狂尖叫,好不容易消肿的脸再次高高肿起来,上面一个鲜明的五指印。 方果这回终于开口,微微皱眉,“当初那个女生?是那个跳楼自杀的女生吗?” 魏晓岚恶毒地啐了一口,“呵呵,就是那个贱`货!你总有一天也会和那贱`货一个下场!被男生轮`奸录视频!被按进马桶里吃`屎喝`尿!!被逼着出去给老男人卖!” 方果沉默了,安静地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睛盯着魏晓岚,里面好像有慑人的光。 魏晓岚等人忌惮方果的武力值,一时间竟是不敢再对她动手,只能如魏晓岚这样过过嘴瘾,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方果,好像她们这样说了,这些悲惨的事就真的发生在方果身上了。 “你们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方果问。 一个女生冷笑:“怎么,怕了么?现在知道怕,已经晚了。” 魏晓岚道:“当初那女生的视频就是我亲自录的,以后要当心,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视频。” “视频么?”方果默默将胸前的手机拿出来,镜头对准每个人,给她们来了个最后的特写,然后将手机直播关闭。 魏晓岚终于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你,你刚刚在干什么?你那手机在干什么!” 另外一个女生反应机灵,手忙脚乱拿出手机,打开方果的微博主页。 方果将手机收好,不紧不慢背着书包走了,只留下胡同里一群脸都要变绿的女生。 当天晚上,德世高中再次登上热门搜索榜第一,而@我是一只饕餮,也算是彻底火了,微博粉丝数一夜之间超过百万。方果中午的那条直播视频被人们截成各种小视频和表情包,尤其以两条视频最为火爆。 其中一个就是德世高中德育主任嘲讽方果的视频。涂着烈焰红唇拿着鳄鱼小坤包的德育主任对着镜头翻个惊天大白眼,说方果天生是不入流的东西,真是一锅好汤让臭鱼搅合了,那表情和动作,几乎被网友们一帧一帧地截下来,制作成各种表情包,一夜间传遍全网。“你这个不入流的东西!”也成为了最时髦的损人网络用语 而另一个更为火爆的,则是方果直接一耳光甩魏晓岚脸上的视频。因为直播时完全是第一视角,魏晓岚对着镜头各种谩骂扭打,最后方果一巴掌扇出去,在网友们看来,就好像是他们自己扇出的耳光,简直爽翻天,那段视频的弹幕数量几乎破了纪录,所有人都在欢呼“打得好”。这条视频同样也被制作成各种动图表情包,还被网友们配上各种表情文字。 魏晓岚和德育主任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夜之间火爆全网了。 因为魏晓岚在直播中亲口承认施`暴行为,德世三年前的女学生自杀案重新被翻出来讨论,当年的涉事学生家长见事情捂不住了,便暗自达成协议,决定推魏晓岚出来顶包,刻意引到舆论走向,暗示她才是让女生自杀的一切霸`凌行为的主谋,各种证据不要钱的往外放,也就是网友们口中的“石锤”,再往下深八一下,发现魏晓岚居然是校董的女儿,更是引起众怒。 校董的女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还“只要我想,黑的也可以说成是白的,白的也能说成是黑的。我就算打死你,你也是白死。”她当自己是谁?黑手党的女儿也没有这么猖狂? 于是魏晓岚成了活靶子,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 魏晓岚父亲出离愤怒,杀了副校长的心都有。 为什么一定要把那段有她女儿的作假监控录像放出来?这不是在故意害她女儿吗?魏先生一个电话打到副校长办公室,威胁副校长如果不将这件事妥善处理,他将利用校董的权力,罢免他副校长的职务。 然而出乎魏先生的意料,副校长这次居然没有对他唯唯诺诺千依百顺,而是狗胆包天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副校长当然没有心情与魏先生周旋,此时他正被另一件事弄得焦头乱额。因为魏晓岚在方果的直播视频里口无遮拦,那条被篡改过的监控录像直接被盖章作假,借着热度,各大营销号争相转发,更有各路技术帝姗姗来迟地分析视频剪辑痕迹。 而德世高中开除方果所依据的,也不过是这条监控视频。 如果视频是假的,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开除方果? 副校长正在想尽办法为自己开脱,办公室电话却再次响起,竟然是基层法院发来的到庭通知。 什么? 那个叫方果的女学生居然去法院将德世高中告上了法庭?而且还是将他个人列为共同被告? 副校长都听愣了,还以为自己收到了诈骗电话。再三确定后,才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遇到了骗子,是真的被学生告了。 什么叫尊师重道?她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这个学生,怎么可以对学校和老师做出这样的事呢? 网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而此时的方果,却气定神闲地躲在陆家厨房里,继续研究她给陶默夕定制的食谱。 今天她研究的是苦荞糕。 《本草纲目》记载,苦荞味苦,性平寒,能实肠胃,益气力,续精神,利耳目,炼五脏渣辉,是自然界中少有的药食两用植物。 而苦荞也是苦味食物中的典型代表,非常适合陶默夕。 方果不放心用市面上的苦荞粉,怕成分不纯有添加剂,事先买了苦荞麦,拿回来用小石磨亲自磨。这种活她以前曾经帮奶奶做过很多次,除了忍不住偷吃石磨会挨打,每次任务都完成得非常好,磨出的粉极其细腻,连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方奶奶看了,都说不出什么毛病来。 第一锅苦荞糕,方果没有放任何辅料,将苦荞粉揉成面团之后,直接上锅蒸,结果弄出了一坨黑黄的翔,滚烫的蒸汽将苦荞糕热得稀碎,扑得满灶台都是。 方果郁闷,不过心存侥幸,觉得或许只是看上去像一坨翔,吃起来还是可以接受的,于是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方果:“……” 好像吃起来也很像一坨翔啊。 这东西做得比土还难吃,默夕真的能吃下去吗? 方果思考了很久,突然想到前两天陆文修教她做的艾叶糍粑,好像经过他改良,做出来的糍粑就会变得很成功,于是她围裙也顾不上解,急吼吼跑出厨房,没想到直接和门口的陆文修撞了个满怀。 “跑什么,不庄重。”陆文修故作嫌弃地将方果推开,却忍不住往方果脑袋上翘起的一撮毛看,极力控制着自己想要伸过去抚平的手。 方果看见陆文修,呆了呆,“陆文修,你怎么在这里呀?” 陆文修高深莫测地看了方果一眼,“我来找些东西,也是刚刚才到。” 守在厨房外的黎叔和陈阿姨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才不会说少公子已经在厨房门口偷摸站了一个小时,为了不让方果的狗鼻子闻到,还特意从他们这里弄了一张隐藏气息的阵符。 方果自然对陆文修的话没有怀疑,拉着陆文修的袖子将他拖进厨房,“你帮忙看看我做的苦荞糕,为什么这么难吃呀?” 陆文修一直在门外看着方果鼓捣,自然知道她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此时看到那一锅惨不忍睹的东西,终于忍不住轻拍了一下方果的脑袋,顺便把那一撮戳起来的毛抚平。 “你这苦荞糕里都放了什么?”陆文修问。 方果道:“苦荞粉呀!” 陆文修:“没了?” 方果:“没了。” “怪不得难吃。” 方果认真道:“默夕五行缺火,需要补充的是苦味食物,我怕别的东西加多了会影响效果。” “你上次做的艾叶糍粑,不是也加了糯米?其实所谓五味,只是平衡之后的整体味觉,不必太过拘泥于辅料选材。” 陆文修从厨房门后找到了另一件围裙,从款式看,明显和方果身上那条是一对的。 上次厨房里还只有一条围裙来着。 陆文修回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本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得陈阿姨立刻抬头专注地望天,好像突然看到了飞碟。 “况且,你那朋友五情缺喜,只是需要补火。你只看准了五味的五行属性,却忽视了每一样食物各自的五行。”陆文修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拿出四只鸡蛋,修长的手变魔术一样在碗沿边轻轻一磕,四枚鸡蛋便一起落入碗中,而且蛋白还留在蛋壳中。 “你想想,这鸡蛋的五行应该属什么?”陆文修问。 方果捧着脑袋拧眉思索良久,最后只能妥协:“不知道呀。” 陆文修倒是很耐心地提示:“可知八卦方位的五行属性?” 方果回忆了一下,这都是五行初级原理中讲到的,“乾兑属金,坤艮属土,震巽属木,坎为水,离为火。” 陆文修点头,“不错,那你可知道八卦所对应的动物?” 方果摇头,这次她倒是真的不知道了。她估摸着,这应该是五行中级原理讲到的内容,只可惜她后面被勒令退学了。 “那你听着,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 方果用心记忆,忽然有所悟:“所以鸡的五行属木!鸡蛋为鸡所生,而木生火,所以鸡蛋属火?” 陆文修将鸡蛋打碎在苦荞面里,慢慢搅拌,也不说话,唇角却勾起。 “对不对呀!我说的对不对呀!”方果急于想要知道答案,拉着陆文修的胳膊,让他看自己。 “那么,到底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陆文修眼睛里也都是笑意,像是阴谋得逞。 方果:“……” 陆文修看够了方果要抓狂的模样,才淡淡道:“其实很简单,刚生出的蛋属火,将孵出鸡的蛋属水,五行相生相克,也能相互转化,阵法师中大多数明白前者道理,却很难将后者融会贯通,而后者,才是决定一个阵法师能在阵法之道走多远的关键所在。” 作者有话要说: 老陆要开始给果果开小灶了,想成为优秀阵法师的人一定要拿小本本记下,都是干货呀! ps:本章替换了一次,替换之后的章节字数比之前增加了一千字,但是不用再额外花费晋江币,买到替换内容就相当于优惠了一千字哦,算是给深夜蹲坑的小伙伴们一点福利~~以后桃子如果更新特别晚的话,都会用这种方式给深夜党们发福利,多出的字数一千到两千字不等,算是……修仙补偿经费? 第47章 Chapter47 陆文修将去了蛋白的鸡蛋打入苦荞粉,再调和红糖汁,滴入玉米油和小苏打,混在一起慢慢搅拌,方果狗鼻子灵,很快就被那渐渐成形的面团吸引,凑到盆边闻来闻去,被陆文修嫌弃碍事,用指头戳着脑门拨开。 “这还是生面团,你就要吃吗?” 方果用手去巴拉陆文修,手心无意间与陆文修指尖相触,借着揉鼻子的动作,低头偷偷嗅着弥留在手心里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味道,讪讪道:“闻起来很好吃嘛。” 陆文修搅拌的动作微顿,脸上可疑地浮现出晕色,板起脸用搅拌棍敲了敲盆沿,“注意看。” 方果晃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了收,专注听讲。 “做菜也讲究五行平衡,阴阳调和,从烹饪火候,到选用食材,烹制方法,你若能在这个过程中有所悟,远比背下几本五行理论教材有用。” 陆文修将剩下的蛋白打发泡,加入白砂糖,分两次将做好的蛋白霜拌进苦荞面团里,等面团最终成型,再倒进蛋糕模具里,准备放进烤箱。 “这样就可以了吗?”方果眼巴巴看着。 陆文修把面团放进烤箱的动作顿住,似乎想到什么,又重新将面团从模具里拿出来,看了方果一眼,然后随手用搅拌棍在面团上这里戳戳,那里拍拍,竟是三两下捏出个动物的轮廓,然后放进烤箱,上火调到一百六十度,下火调到一百五十度,转了半个钟头。 “你刚才做的那个是什么动物呀?”方果好奇地问。 陆文修摘了围裙,倚在料理台旁看方果,却故意转移话题,“听说你起诉了学校和副校长?” “是呀。”方果点点头,见陆文修盯着自己看,忽然又有点心虚,“这样不行吗?” 躲在门口听壁脚的陈阿姨和黎叔最近一直在关注方果的动向,见少公子忽然问起这事,都有点担心方果会挨骂,不禁提起一颗心,甚至想要在必要的时候进去打圆场给方果开脱。毕竟他们亲眼所见,那些普通人学生有多么可恶,那所普通人学校里的某些人类,简直妄为人师! 在他们看来,走法律程序那都便宜那些坏蛋了,就应该给他们后脑勺贴两贴噩梦阵符,让他们夜夜噩梦缠身,吓得尿炕! 谁知陆文修听了,却只是微微扬眉,“当然可以,只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 方果茫然:“啊?什么事呀?” 陆文修:“别忘了要赔偿金,不用手软。” 陈阿姨,黎叔:“……” ……看来他们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最好请一个厉害点的律师。”陆文修又道。 方果似乎觉得陆文修说得极其有道理,一本正经地点头,“嗯,那我应该要多少钱合适呀?” “你还欠我多少钱?”烤箱定时器发出“叮”的一声结束提示音,陆文修拿了隔热手套,打开烤箱,伴随着一阵浓郁的清香,将烤好的苦荞糕拿出来。 方果掰着指头算,陆文修代替他给村子还的高利贷三十万,加上她在陆家的吃吃喝喝,减去她吃西瓜的八万块奖金…… “要了赔偿金,这次就一起还给我。”陆文修将苦荞糕摆在餐台上,淡淡地勾唇。 方果被苦荞那特殊的清香吸引,终于不再纠结还欠了陆文修多少钱,抬眼看向面前的苦荞糕,一下瞪大了双眼。 只见眼前摆着的金灿灿的苦荞糕,居然变成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绵羊,嘴巴里还长着一对尖尖的虎牙。 “这是……”方果简直惊呆了,“我嘛?!” 因为陆文修事先算好了烘烤之后面团将要萎缩的角度和形状,所以他做造型时,都留有了余地,根本不会让人看出他做的是什么,只能大约分辨出动物的轮廓,直到经过烘焙,成型的苦荞糕才显现出它真正的模样—— 一只圆滚滚的,大眼睛的卡通饕餮。 方果买的苦荞麦还剩下一小把,陆文修随手将苦荞麦放进面粉里筛去麦壳皮屑,然后放进铁锅,点了火,慢慢摇动锅子,先是大火,随即中火,最后小火。他的动作悠闲,单手握着锅柄,即便身处灶台旁,居然也能给人一种闲云野鹤的感觉。 直到锅里的麦子一颗颗全部变成了金黄色,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麦香味,陆文修才关了火,用勺子舀起一点苦荞麦,放进透明的玻璃壶里,倒入沸水。苦荞在沸水中翻滚,很快将水染成了金灿灿的颜色,发出诱人的味道。 “原汤化原食,吃苦荞糕,怎么能不配上一杯苦荞茶?”陆文修倒了一杯茶,放在方果面前。 苦荞糕香甜软糯,苦荞茶清幽雅淡,二者相得益彰。 方果趴在桌上,看看饕餮模样的苦荞糕,再看看晶莹剔透的苦荞茶,忽然有点羡慕陶默夕。 要是她也生病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天天吃陆文修做的食物。 “怎么不吃?”陆文修见方果一直在发呆,便问。 方果舔了舔嘴唇,她也想吃呀,可是看着桌上那只憨态可掬的饕餮糕,她好像有点下不去嘴。 陆文修却好像完全没有方果的心理障碍,拿起筷子将苦荞糕夹起来,轻轻咬住饕餮的耳朵,有意慢条斯理地在唇齿间厮磨。 方果的一只耳朵腾地红了。 好像烧着了一样,滚烫滚烫的。 随着德世高中事件在网上的进一步发酵,教育部和团委官方微博终于坐不住了,发博声明,私立学校也不能成为法外之地,学生之间不应该分设阶层,每一个学生都应该平等享受校园生活,学校领导要成为学生成长过程中的守护者,而不是加害者。 两大官方微博公开出来放话,意味着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据小道消息称,教育部直接派人下来,对德世中学展开全面彻查,尤其是当年的女学生自杀案,一定要严查到底,即便当初的涉事学生没有满足接受刑事处罚的法定年龄,也要将这些人全部找出来,给予批评教育。 德世高中的副校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是要在这边准备和方果开庭,又是要去那边应付教育部官员,还要担惊受怕地安抚住一群位高权重的学生家长,简直心力交瘁。最后在代理律师的建议下,他决定对方果进行怀柔政策。主动伸出橄榄枝,要撤回开除的决定,邀请方果重新入学,只要方果愿意撤诉,和学校达成和解。 方果这一周没有上学,天天蹲在家里研究食谱,接到副校长的电话时,她心情正不好,因为她提交的牛奶直播签约申请居然被回绝了!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能顺利签约,她在牛奶直播账号里的那些金币就没有办法提现! “方果同学,德世高中未来能够提供给你的平台和机会远非外面普通学校可比,如果你愿意和学校和解,就可以立刻回来上学,而且学校愿意保证,向你提供未来三年的一等奖学金,并会在你毕业时,给你准备最高等级的推荐信,对你申请海外学校非常有利……” 副校长巴拉巴拉说得天花乱坠,方果却只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满心惦记的都是牛奶直播的签约问题,她急着和牛奶直播的工作人员交涉,正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因此越发觉得这副校长啰嗦。 “方果同学,你觉得呢?”终于,副校长把自己所有的底牌摊开,语气中透着胸有成竹。 这种条件还有什么犹豫的?多少人梦寐以求?只要是脑子正常的学生,肯定会妥协的。 然而方果等副校长聒噪完,却只是沉默了一瞬,说了三个字:“哦,我不。” 副校长:“……” 然后方果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继续专注蹲守牛奶直播的电话。 副校长见方果这么油盐不进,心里一发狠,决定采取极端手段。 魏晓岚那几个女生在方果的直播视频里说过一句话。 她们的原话是这样说的:“你应该是好不容易才进的德世?就这么被开除,包养你的有钱人会不会觉得很没有面子?” 因为当时的直播,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几个女生的嚣张言行上面,根本很少有人注意到这句话,然而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这句话又被人单独截出来。 于是开始有声音质疑——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包养?这个叫方果的吃播主播吗? 她应该还只是未成年的学生?如果真的是被有钱人包养,那么到底是自愿还是被迫?不过看她如今在德世高中上学的风光样子,十有八`九是自愿的?啧啧,这样一来,可就值得玩味了。 德世高中副校长也在这时站出来发声明,首先承认自己管理不当,导致学校发生这样的恶劣事件,但是关于监控视频造假的问题,他真的是完全不知情,并向广大师生承诺,一定会追查到底,找出调换视频的人。至于魏晓岚和方果之间的矛盾,或许牵扯到两个学生之间的私人恩怨,他这个副校长不可能完全了解。 这个声明发出后,网络上开始出现对方果的质疑声,尤其是副校长那最后一句话,颇有指向性和暗示性。 一个富家千金,一个被有钱人包养的高中生,这两个碰上互掐,看上去好像谁都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这背后还有什么狗血的肮脏事,是大众所不知道的。 话锋突转,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双手推动,越来越多的矛头开始指向方果。 尤其是一篇名为“深扒德世高中小白花吓死人的背景”的帖子,在某匿名八卦论坛盖了几千层的高楼,将方果从入学以来的事迹全都添油加醋地爆料出来,尤其以当时军训基地里发生的一幕最为人津津乐道。 “那可是某军区的司令啊!居然给那个男人开车门!” “我当时在场,看到了那个男人对女学生的态度,啧啧,举止特别轻佻亲昵,还说是妹妹,谁家兄妹会是那样的?德国骨科吗?” “瞎了眼了,还以为自己在打抱不平,原来这女生背景了得啊!我等屁民还是洗洗睡!” “一个山里出来的小姑娘,仗着好看傍上了权贵,啧啧,才多大啊就这么有心机又手腕,看来以后可不能以貌取人,差点被她那无辜清纯的样子骗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好奇方果背后的男人是谁,不惜以最大的恶意和脑洞去揣测,不管这其中有多少控评的水军,总之,开庭在即,方果却再次被顶上了风口浪尖,而且舆论对她极为不利。 副校长对这个结果极为满意,终于一反几天前的颓丧,又变得红光满面起来,信心满满地等待着开庭。 然而就在开庭前夕,事态却再次出现了逆转。 一个ID为“我是一个牙医”,粉丝数只有0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条微博,居然一举登上热门微博。 他的微博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我是一个牙医:@我是一只饕餮,她住在我家。 作者有话要说: 陆文修:我看你根骨清奇,是根好苗子,不如和我学做菜 方果:好呀……【擦口水 万恶的老板十一放假也要阴魂不散,给苦逼桃子安排了活【怨念地画小蘑菇 所以要干完才能加更啦,不出意外的话,5号能开始多更一些,争取把以前欠下的都补回来!算了算好像至少要一天三更……orz 第48章 Chapter48 神秘“牙医”的出现,立刻点燃了网友们的八卦之魂,扒了几天的帖子终于有了重大进展。然而正当人们好奇“我是一个牙医”究竟是何方神圣时,我是一个牙医居然再发一条微博,却险些把所有围观党的老腰闪到。 我是一个牙医:诊所开张,灵犀胡同109号,真材实料,技术过硬,无痛拔牙,敬请惠临。 众网友:“……” 尼玛敢情是个蹭热度打广告的! 这是赤`裸裸的愚弄大众啊愚弄大众!不少气愤的网友追到“我是一个牙医”的微博下狂喷,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如此无耻之人!蹭热度还不算,人家叫“我是一只饕餮”,你就叫“我是一个牙医”。 装什么CP! 陶默夕和方果一样,这个星期也没有去上学,而是在家里修养。 那天她在直播说出三年前德世初中部女生自杀的真相之后,就立刻关上了手机,不敢再看网上的评论。 然而每当她心情紧张,暴食的习惯就会加重,因此在直播之后,她又忍不住想去找东西吃。 当时方果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 陶默夕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对我不管用的。” “吃嘛。”方果却坚持。 陶默夕往空空如也的茶几桌上看了眼,她大哥陶柏舟在离开之前已经让人将屋里所有吃的东西搜刮走了,那些可是她好不容易绕过阿姨的监视叫外卖送进来的,眼下除了方果的棒棒糖,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接过来,一瞥之下却十分惊艳。 “呀,这是哪里买来的,颜色好漂亮,里面好像有一片星空。”陶默夕感叹,然后将棒棒糖塞进嘴里。 很特别的味道。 也是很奇怪,在接下来的这一个星期里,陶默夕居然很少会感到肚子饿,而且对食物也没什么渴望。一开始陶默夕吓坏了,还以为自己是从暴食症转化为厌食症,可是很快陶默夕就发现,她即便不吃东西,身体也没有任何问题,精神还一天比一天好。 不过在方果的建议下,她还是每天都会坚持喝一小杯黑咖啡。 她从昨天开始又重新关注网上的新闻,这才知道方果这几天被卷入如此不利的境地,正想求大哥利用陶家的资源,帮帮方果,谁知就在刚才,突然刷出了那个什么牙医,于是立刻给方果打手机。 “果果,你有没有看微博呀,有个骗子在网上蹭你热度,造谣你和他住在一起!你要小心一点,最近可是有不少人在盯着你。” 方果不怎么关心网上的评论,听陶默夕提起,才打开微博看了一眼。 “默夕,你等我一下哦。” 方果放下手机,跑去外面找到陆文修的院子,见陆文修正在小凉亭下晒太阳看书,便问:“陆文修,你要开牙医诊所吗?” 陆文修听见方果的声音,放下书,淡淡应了一声,“嗯,是啊。” 方果:“那你开通微博了吗?叫我是一个牙医?” 陆文修点头:“对,是我。” 方果哦了一声,回去打开微博,转发了“我是一个牙医”的打广告微博。 还在不遗余力喷广告狗的网友们这回全懵逼了。这是怎么个意思?为什么主播会转发骗子的微博啊?如果不是盗号,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牙医说的是真话,吃播主播的确就是住在他家! 说好的背景牛过天的官二代呢?不是让军区司令给开车门吗?闹半天原来是个牙医? 方果开庭前一天,陆文修的牙医诊所新开张,不那么好找的小胡同里,居然一开门就找来四五个患者,全都自称是吃播主播“我是一只饕餮”的粉丝,看到宣传才想过来看牙。 “请问,拔牙真的不疼吗?”一个小女生看着诊所内“无痛拔牙”的宣传牌,将信将疑地问。 “嗯,保证不疼。”陆文修的声音低沉悦耳,身材挺拔高挑,他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牙医诊所从上到下就他一个人,又是接待员,又是主刀医生。 小女生被看得脸红,等到回过神时,已经刷了卡,支付了拔牙费用。 真是美色误人啊……冲动消费了。 女生懊悔,却又没有办法,钱都给人家了,今天就是想拔也得拔,不想拔也得拔。况且这间牙医诊所并不贵,没有狮子大开口。 “拔牙要在里面,请随我来,其他人可以排队取号,预约看诊。” 小女生和陪同自己的朋友对视一眼,跟着陆文修走进里间,却发现左右各一扇门,左边一扇门写着“人类专用”,右边一扇门写着“非人类物种专用”。 “这……非人类物种专用,是什么意思?难道医生也给宠物看牙齿?”女生问。 陆文修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将女生引入“人类专用”的手术室。 打麻药加上拔牙,况且女生要拔的还是智齿,肯定要耗一番功夫,陪女生一起来的人甚至还预想听见女生的吵闹和哭声,然而只是几分钟以后,女生便出来了,捂着腮帮子,一脸梦游的表情。 女生好友:“拔完了?” 女生愣了愣,才点点头,“好像是,拔完了。” 女生好友:“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好像是拔完了?” 女生:“我进去以后,他就让我闭上眼,张开嘴巴,然后就,就好了。我也不知道拔没拔呀。” 女生好友还算机智:“那你看看智齿还在不在?” 女生这才后知后觉地用舌头舔了舔,摇头:“不在了。” 可是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这牙医究竟怎么做到的? 其实这几个来看牙的人,多半都是图个八卦,想知道微博上那个“我是一个牙医”到底和吃播主播什么关系,谁知道一个两个来了,八卦没有打听到,全都神奇地掏了钱包,有的补牙,有的美牙,最后出来的时候,都是一脸看到天使的表情。 这几个人都是网络上的活跃分子,当天回家之后纷纷发帖给牙医诊所做水军。 “灵犀胡同的牙医诊所简直就是个BUG!里面的牙医绝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牙医!” “灵犀胡同的牙医人长得帅,身材好,拔牙技术高超,还不乱收费,一看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是骗子!” “德世高中的副校长在说谎!那些女生在说谎!气质那么干净的人,出身的家庭也不会有问题,包养什么的,鬼才信!” 为了表明自己不是水军而是活人,这些牙疼患者们又纷纷上了照片自证。 网友们的立场总是不那么坚定,前一天还山呼海啸对准方果的矛头,再次转向,直指德世高中副校长。 第二天开庭,双方开始陈述观点提供证据,主审法官明显对副校长没有什么好印象,可是方果列举的证据,全都是证明监控视频作假的间接证据,比如直播里魏晓岚的供认,周围学生的证词,却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监控视频经过后期编辑,毕竟那个视频改得技术实在是太强悍了,即便专业视频剪辑高手来辨别,也完全找不出一点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月饼节快乐!今天过节去了,略短小,明天开始多更一些。看到有人在问封面为什么换了,据说晋江有作者大大因为封面图侵权被告了,桃子原来的封面就是随便度娘来的,但是很有创意,感觉应该是有版权的,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就不再用啦,这个封面是晋江自动分配的2333其实还挺萌嘛 第49章 Chapter49 德世高中的副校长坐在被告席,老神在在看着方果,笃定她没办法再拿出别的证据。早在他决定将那段被篡改过的监控录像放在网上,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将所有监控录像原文件删除干净了,为了确保不出差错,这一切都是他调开安保员,亲自做的。 只要拿不出新的证据,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那段录像是篡改的,也很难追究他的责任。 “等等,我方还有新证据提供。”方果的代理律师微笑地向法官提起申请。 法官眼睛都要亮了,他等的就是方果这边的新证据,但还是要竭力保持法官的中立。 副校长自得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两条眉毛苦大仇深拧在一起。 方果提供的新证据是视频文件,法官宣布当庭播放。助理审判从方果律师手中接过U盘,点开播放,德世高中校园的画面跳出来,视频将当日魏晓岚追着方果出来的监控重新播放了一遍,当然,这一次是没有经过任何剪辑的。 副校长刚开始还能勉强镇定地看视频,然而很快视频的时间流速开始加快,从中午到放学,天色一点点转暗,德世高中的学生们渐渐走光了,监控视角跳转到学校安保室所在的走廊,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四下里看了看,轻轻推开保安室门进去,转身之际,微弱的安全通道指示牌光照亮了这人的脸,居然就是副校长! “这是什么!你从哪里弄来的!”副校长噌地站起来,面容开始扭曲,“这是编造的!是抹黑!我从来没有在放学后去过安保室!” 然而很快副校长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视频画面再次跳转,这次视角居然变成了安保室内。 德世高中的学生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宝贝疙瘩,因此学校内安保系统都是下了大本钱的,和很多星级酒店私人会所的安保系统级别不相上下,安保室内一面墙都是LED屏幕,上面显示着全校各个角落的监控位图像,屏幕下就是控制台,座椅空空,显然值班的安保已经被支走。 副校长坐在控制台电脑前,迅速打开安保后台系统,输入了口令密码,然后将近一周的监控视频全部删除。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拍摄得清清楚楚,显然监控摄像头的质量非常好,而且位置离得不远。 “这不可能!安保室内根本就没有监控摄像头!”副校长嘴唇直发抖,死死盯着视频,恨不能将那电脑显示器直接盯到爆炸,一了百了。 方果的代理律师不紧不慢地亮出一份德世高中建筑规划图。 “这是最近一次翻修时的建筑图纸,德世高中安保室内确实有一个高清摄像头,只是这个摄像头的存在只有创始人陈老先生知道,而且单独备份,不归档学校安保系统。这是陈老先生签署的证明文件。”代理律师出示完所有证据,还很礼貌地笑了一下,“也许就是提防有人会出于各种原因,删改监控视频?” 副校长脸色苍白地跌回座位,心如死灰。 陈老先生已经知道了…… 这回他真的完了。 多年经营打了水漂,副校长此时此刻唯一希望的,就是他偷偷进入安保室的监控录像不要流出去。否则,背着这个黑历史被德世扫地出门,他再也不会在任何学校找到工作了。 这次学生诉学校索赔案受到广泛关注,案件本来就是公开审理,记者沈辉先前又和方果打好招呼,所以法庭审理时,他就坐在旁听席,全程运笔如飞,特别是方果放出那个保安室视频以后,他眼睛都要冒绿光了,仿佛要化身为一只笔精。 审理刚结束,沈辉就回去写了一个讨论校园暴力大长篇,其中加入了很多反思,包括分析这背后隐藏的校园问题,社会问题,还有良好的规范制约和合理引导等。 然而当沈辉兴冲冲跑去工作室,想用“时代日刊”的微博发表这篇耗尽心血写出的文章时,却被冷冰冰打回来,因为“时代日刊”的当家主笔是王绪,而王绪最近才刚刚发表了一篇文章,核心思想就是“尊师重道乃中华传统美德”。痛斥现在的学生太过自我,心理承受能力差,动不动就轻生自杀。 这个观点很明显,是在为德世说话。 沈辉在电脑里将自己的稿子看了两遍,叹了口气,正要删除,想了想,还是于心不忍,毕竟他关注校园暴力这个课题好多年了,里面很多东西都是言之有物,而且他还对那个叫方果的小姑娘承诺过,一定将案件审理最真实的经过原封不动呈献给大众,用透明的舆论监督,杜绝一切不公平的可能。 最后沈辉是用自己的私人账号,将这篇文发了出去。可惜他的账号粉丝不过千,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关注,发出去也就没有再管了,谁知到了晚上,点开微博发现有几万条信息提示,他最新发出的那条微博,居然有一万转发,直接登上了热门微博。 这怎么可能呢? 沈辉知道,这种情况,肯定是有哪个大V帮忙转发了,于是点开转发详情,发现热门转发第一位的是“我是一只饕餮”。 沈辉有生以来从没有在微博上得到过这么多关注,又是激动又是忐忑,甚至是带着几分虔诚地点开评论,出乎意料,下面大多数人都在骂他,整齐划一说他是野鸡记者,为了博眼球什么瞎话都敢说,甚至还连累了方果。 沈辉刚开始还有气愤,不过很快就看出来点猫腻了。 发这些评论的微博ID……怎么看上去那么像水军啊? 哪个冤大头雇的水军,让人一看就看出来假了。 德世高中的副校长不遗余力雇佣水军为自己洗白,他舍得花钱,觉得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承认,也不会有什么。因为他的水军太凶猛,倒是真的有不少单纯网友被忽悠了,副校长很顺利地找到了接收他的下家,也是一间私立高中,和德世没办法比,但是他去了就是校长,一切决策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然而几天后,判决书出来了,直接通过基层法院官方微博发布,判决结果为:方果胜诉,判德世高中赔偿金额三十万元,并且收回开除的决定,副校长登报道歉。 法官还非常巧妙地在陈述判决理由时点明,副校长曾进入安保室删改监控录像。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副校长干过什么好事,并且对此深感震惊。 堂堂高中副校长,居然会为了陷害某个学生做出这样卑鄙的事,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学校啊?简直从上到下烂到骨子里了! 方果胜诉的消息一经放出,越来越多普通家庭出身的德世学生站出来,控诉校园暴`力,那个之前被魏晓岚打伤的胖男生也终于鼓起勇气,将这些年在德世经历过的事,全部用日记的形式记录下来。 终于,三年前那个自杀女生的家人也愿意出来作证,并且坦言,之前因为各种原因,收了很多人的红包,也受到威胁,不敢出来发声,是因为德世高中那个勇敢的女孩,他们才终于改变了主意,但是当记者问起,究竟是受到了什么人的威胁时,女生的家长又沉默了。 开学第二周,方果重新踏入德世高中的校园,刚好看到副校长和德育主任还有十几个老师都拿着整理箱,灰头土脸地垂着脑袋往外走,样子极其狼狈。 创始人陈老先生亲临,召集全校师生大会,将这些年德世高中发生的种种不堪入目的事迹当场调查解决,又一口气开了十几个老师。 “哎,看到那个男生了吗?听说他就是陈老先生的孙子,今年才十五岁,比我们还小一岁啊,是个计算机天才,拿了好多国际大奖,没想到长得也这么帅啊!” “但他是聋哑人啊,好像一直在家里学习,从来没上过学,脾气应该不会太好?” “脾气不好也行呀,长得太帅,什么都可以接受。” 全校师生大会接近尾声,下面的学生也开始不集中注意力,议论起今天跟在陈老先生身边的少年。 方果只是在人们刚谈论起少年时,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就专心想自己的事,只是快到结束时,才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微博,突然想到什么,找到一个叫“听不见你”的ID,给对方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我是一只饕餮:“谢谢你的视频!只是,你怎么会有德世的监控视频呀?” 跟着陈老先生一同坐在讲台上的少年,一看就是家教良好,很安静斯文,从上台坐在那里开始,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然而就在大会即将结束时,少年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台上低头刷了起来,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唇角轻轻扬起,抬起头,看向台下的学生们,漆黑明亮的眼睛里充满愉悦,好像会说话。 听不见你:“你在做什么?” 方果纳闷,心说为什么这人总是所闻非所答呢。 我是一只饕餮:“在听一个老爷爷念经呀。” 听不见你:“……” 坐在台上的少年,忽然噗嗤一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脑回路清奇的老板请客,请吃重庆火锅配刺身……日他个仙女板板,吃出胃肠感冒了TOT 什么时候能好好在家码个字儿,那么多小可爱都要和我说分手,哭唧唧 第50章 Chapter50 少年注意到爷爷停止了讲话,所有人都在看他,忙收了笑容,敛眉垂目地重新坐好。陈老先生心疼这个从小就失去双亲的聋哑孙子,从来不忍心责备他,更何况孙子一向乖巧懂事,从来没让他操过心。所以此时陈老先生的好奇多过生气,特别想知道孙子为什么会突然发笑。 方果打开牛奶直播的APP,戳开客服窗口,她前一天发的消息还是没有人回复。之前打了客服电话申请签约,也一直石沉大海,到现在平台也不给她一个回复。 眼看着三千多万金币没法变现,方果恨不得直接顺着屏幕爬进牛奶直播的公司大楼。 师生大会开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结束了,饥肠辘辘的学生们鱼贯退出小礼堂,方果也随着人群埋头往外走,没想到脑袋突然顶到一个人,抬起头看,发现面前就是那个跟在德世创始人老爷爷身边的少年。 少年长得白皙清瘦,穿着白体恤牛仔裤,被阳光一打,好像整个人都透亮。 “对不起哦。”方果向少年道歉,准备绕过他继续走,不料衣角却被少年轻轻拉住。 方果回头疑惑地看少年,少年却只是看着方果微笑,也不说话。 “你要做什么呀?”方果问,却忽然想起来,这个人好像是听不见她说话的,便只能投之以疑惑的眼神。 少年将手中的一张字条交给方果。 方果接过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十分清秀的字:创始人想要和你谈话。 “和我吗?”方果更加纳闷了,她又不认识创始人,为什么要找她?不过转念一想,她诉讼得胜,法院判德世高中赔款三十万,创始人身为学校最大的股东,肯定损失最大。 他们不会是不想给自己钱? 对于索要赔款,方果其实不是很有底气的,她先前之所以起诉德世高中,很大程度上是冲着那个副校长,可是如今副校长已经被辞退了,创始人老爷爷并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却成为了负担赔款最多的人,这未免不够公平。 方果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一支笔,在纸条上写:“我该去哪里找他呀?” 少年微笑地指了指自己,然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 方果知道这是少年示意自己跟上,于是走了过去。 少年继续向前走,带着方果走进行政楼,乘直梯上了顶层的校董办公室。 “创始人在什么地方呀?”方果这时心底生出了怀疑,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类少女,被陌生男生引到这种封闭的空间里,只怕还要多想,但是对于方果来说,把她和陌生男生关在密闭空间,比较应该担心的恐怕是那个男生。 少年却还是看着她笑,示意方果坐在待客沙发里,然后弯腰打开茶几抽屉,拿出几个漂亮的纸盒,全都摆在方果面前,一个一个将纸盒打开,只见里面都是做工精致的蛋糕和点心。 少年找出随着蛋糕赠送的小餐叉和餐刀餐盘,将餐叉递到方果手中,做了个吃东西的动作。 方果惊讶:“这些是……给我吃的吗?” 少年点头。 方果肚子正饿着呢,看着那些造型别致闻起来香甜可口的蛋糕,便忍不住附身嗅了嗅,吞下口水。确认这些蛋糕只是普通的蛋糕,没有什么问题,方果便试着用小叉子戳起一块,放进嘴里。 少年期待地看着方果,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问方果:“好吃吗?” 方果满足地感叹:“这个太好吃啦!” 少年展颜而笑,就那么蹲在方果面前,用手拖着头笑眯眯看着她,等她把所有蛋糕都吃下去。 方果将各种蛋糕点心一扫而空,可是创始人还是没有来。 “不是说要见我吗?怎么没有人呀?”方果看了看时间,问少年。 少年似乎从方果的唇语推测出她在说什么,用笔在纸上写道:“很快就来了,你再耐心等一等。” 方果于是继续等下去,见少年一直盯着自己看,这才想到什么,拿过纸笔在上面写道:“蛋糕很好吃,谢谢,钱我会还给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从方果手中接过笔,两人的手无意间触碰,少年睫毛轻颤了一下,垂下眼,唇角微微勾起。 “陈追游。钱不用还,蛋糕请你。” 就在这时,校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满头银发的陈老先生走进来,看到孙子,稍微愣了一下,用手语比划着问:“追游,你怎么来了?” 陈追游站起身,将桌上用来和方果聊天的纸片迅速折叠好塞进牛仔裤口袋里,然后微微向陈老先生点头行了个礼,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陈老先生看着孙子匆匆离开的背影,再回头看看一脸疑惑的方果,若有所思。 方果是真的搞不懂创始人这个孙子。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呢?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会请她吃蛋糕啊。 “方果同学是吗?”陈老先生开口,目光慈祥地上下打量。 方果点点头,“嗯,是我。” “对你之前在德世经历过的事,我感到很抱歉,法院判决德世的赔款,我已经让财务做好了准备,今天就给你打过去,叫你来,也是想让你当面确认一下。” 方果一听,原来不是要赖账,而是要兑现赔款,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的同时,也对这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生出了好感。 “你有银行`卡账号吗?”陈老先生问。 提到信用卡,方果胸脯立刻挺了起来,伸手进书包,将那张才办了不到一个月的银行`卡拿出来,为了办这张银行`卡,她当初废了多少周折?如今倒好,牛奶直播不给她签约,她就没法提现金币,准备了一张银行`卡也毫无用武之地。 陈老先生接过银行`卡,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吩咐了几句,报出方果的银行`卡号,很快,方果的手机短信来了提示,三十万元已经入账。 方果将数字三后面的零数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现在真的被三十万巨款砸中了。 “其实……我也没有损失什么,真正需要这些钱的人不是我。”方果很是纠结地说,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到手,真的吐出去,她又好舍不得的。 陈老先生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何等犀利,立刻就明白方果在想什么,眼底笑意愈深:“这是德世应该赔偿你的,你很勇敢,如果换了其他人,说不定就要承受这不白之冤。至于其他学生的补偿金,我也已经着手让人去处理,这是德世亏欠他们的,不要担心。” 既然老先生这么说了,方果也就心安理得了,向老先生行了个大礼,开心地出了门。 陈老先生等方果离开,才走过去将办公室门拉开,果然看到躲在门后的孙子。 “追游,你很喜欢那个女孩?”陈老先生用手语问。 陈追游默默垂下眼。 陈老先生看着孙子,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抬起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再次用手语问;“你想不想留在德世读书?” 陈追游楞了一下,看着爷爷,眼中迸射出喜悦的光。 魏晓岚从事发之后就没有再来学校上学,同她要好的还有几个男生和女生,也纷纷从德世退学,据说是让家里人给送到了国外念书。一些惯会看人下菜的势利眼老师,这次也被创始人行驶校董权力,一起清理出去。 再次走出行政楼,穿过行政楼和操场之间必经的竹林,方果觉得脚下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德世的空气与之前相比,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清新。 午休过后,方果终于坐进了高中教室里,开始上饕餮生涯中的第一节数学课。 然后她就懵了。 例题:设集合A={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