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者的集结》 第1章 01 首席秘书.01 称心如意的秘书千金难求,尤其是使命繁重的首席秘书。 格里芬笃信,首席秘书这位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复的空缺,是由于职员们生活得过于舒坦而丢失掉了抗压能力。管家欧文印证了他的猜想。“罗莎小姐昨天找我谈过,高强的压力让她很长一段时间夜不能寐,为了健康,她想放弃首席秘书的薪资,回归到助理秘书的职位。”欧文在向格里芬禀报了他的一日行程后说道,“从今天开始。” “所以这是为什么今早你代替了本属于她的职责。”格里芬与欧文步入电梯,按下32楼的按键。“有人提醒过她,我才是发工资的老板吗?”欧文侧头,捕捉到暗金发男人抿直的薄唇与微皱的眉间。“如果罗莎想转回助理秘书,她该提前一个月与我商议,而不是在自说自话擅自分配职位的前一天才通知你。真不敢相信我的员工们责任感如此低下,更不敢相信我最青睐的一任首席秘书居然是个兰利*的特工!” 欧文安静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抱怨,数不清第几次怀疑起他俩之间谁才是那个年近六十本该话多的老人。“罗莎小姐希望我能转达她对不能胜任职责、辜负了你的期望的羞愧。”他在格里芬终于闭起嘴后,说。“同时,她有一名出色的继任者向你推荐。「经过两个多月的观望与培训」──她的原话是——「我相信这位先生将比任何人都能更为完美得担负起首席秘书的职责」。转交在昨天全部完成,所以理论上不会有工作上的滞后。” “理论上。”格里芬冷冷地重复这个字眼。“这将是爱莉走后的一年里更换的第四名首席秘书,让我们拭目以待他是否有罗莎口述的那样优秀。” “对了,”格里芬在踏出电梯时才想起还未得知「那位先生」的名姓,便侧过头问欧文,“他叫什么?” “弗雷德。”对面传来一个清朗男音,自信,但冷淡。格里芬转动脖子,瞧见一名与他差不多个头但略显瘦削的男人得体又闲适地立在几尺开外,在他发现他后,冷艳面容展露出抹客套假笑。“您的新任首席秘书。早上好,老板,还有欧文先生。” “见过弗雷德·爱德蒙(Edmund),格里芬少爷。”欧文道出黑发男人的全名,向他点头以示问好。“这里应该没我什么事了,请允许我的告退。” 格里芬在听到那个姓氏时几乎扭曲了脸孔。他换上扑克脸,保持住面无表情,告诫自己别把与埃德蒙兹(Edmonds)之间的恩怨带到不相干者身上。“叫我格里芬。”他说,大步迈向前的同时示意弗雷德跟上。“我在近期的一些重要文件上见过你的签名,干得不错。”他先毫不吝惜地夸赞,又紧接着考验:“今早我们的第一项日程是?” “公司会议,老板。”弗雷德固守对他的称呼,既保持职业性又避免了不必要的亲密感。“前30分钟是各部门的季度汇报,后一小时是研发部门对于明年打算推出到市场的新型军工产品的展示。您有15分钟的点评时间,与15分钟的会议总结时间。虽然根据我从罗莎小姐那打听到的情报,您也许会无意识将精简点评发展成多此一举详尽的学术论文,但我会看好时间并催促您,将会议长度控制在两小时以内,这样我们才不会错过与《名利场》记者的采访。” “多此一举详尽的学术论文?”格里芬忍不住问,“你指什么?” “意思是别说太多废话。”弗雷德不客气地解释。“您可以与研发总监另约时间尽情探讨学术,但我们其他人只想快点结束会议流程,然后把当天的工作及时完成。” 格里芬张了张口,脑袋里的话换了几次后终于出口:“……非常好。我已经开始喜欢你了。”他瞥到弗雷德愣了下的表情,面无表情地补充:“作为即将与你朝夕与共的老板。” …… 格里芬被弗雷德在桌子下轻踢了几脚催促,他忽略掉小腿肚传来的酥麻,不是很高兴地对左侧正襟危坐的黑发青年眯了眯眼。“梅耶。”被点名的研发总监在长桌另一端坐直了身。“不是还有一项产品需要展示?为什么还不开始?” “呃……格里芬先生,”研发总监梅耶看上去坐立难安,格里芬不解于他神色中的尴尬。“展示者还……没到。” 格里芬的脸色黑了下来。“现在是什么时间?” “……九点……五十……”梅耶的鬓间留下了滴冷汗。 “我们几点开始的会议?”格里芬紧接着发难,点了新上任秘书的名字,“弗雷德?” “八点半,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前,老板。”黑发青年流畅地回道,从容淡定。 “应该是飞机晚点了,格里芬先生。”梅耶不敢说这其实是半小时前他从短信里得到的消息。格里芬讨厌人们在开会的时候玩手机,虽然他自己会趁着别人作报告的时间在平板上正大光明地画设计稿。没有人敢指责他。“他因为各种原因今早才从加州赶来纽约,我向你保证不超过再十分钟,他肯定能到达会议室。” 弗雷德朝格里芬点了点手表,做了个无声的口型:采访! 格里芬抽了抽嘴角。“莱昂军工所有职员应该履行的第一项责任就是准时。梅耶,我很遗憾,但我不确定有没有必要听一名连最基本的准时都无法做到的员工的展——” “真是苛刻的要求。”会议室的玻璃门被忽然推开,一个熟悉的低沉男音灌进室内。 格里芬诧异地张大眼,望向闯入者。“威廉?!” “不能为你可怜的弟弟通融下,亲爱的哥哥?”灿金发的帅气男人朝他露齿一笑。“看在我凌晨就从床上爬起来,马不停蹄飞到纽约又赶来大厦的艰辛上?” 格里芬条件反射看了眼他那被西装遮掩的肚子,用目光责备对方对自己身体的不上心。威廉还没说什么,身后一个豪爽的男声紧跟着进到了内室。“格里芬就是太认真了。”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光头男人边笑,边拍了拍威廉的肩。“但我们正需要这样一个负责的CEO,不是吗?”威廉侧过头,向搭着自己肩的人挑唇一笑。 格里芬注意到了男人与威廉间的亲近,目光一暗,嘴角却正相反,牵起了一抹完美微笑。“戈登,真高兴见到你也来了。我以为你还在波多黎各度假?” “本来是。”戈登与威廉各自在两个紧连的空位坐下,后者趁着戈登与格里芬交谈时跟周围人握手问好。“但在前两天收到了威廉的设计稿后就无心休假啦。格里芬,你必须听听你兄弟的展示,这会是我们五年来在航空市场所能推出的最好商品。” 这句话无异于直接在格里芬脸上打了个巴掌,将他之前的设计贬得一文不值。弗雷德在戈登与格里芬之间不着痕迹地来回打量。前者似乎只是口无遮拦,并没嘲讽的意味,后者像是也没多想,依然言笑奕奕。但他瞥见格里芬面前的平板上,漂亮的设计图中,多出来了道横贯整张稿纸的突兀一笔。 格里芬漫不经心将那不小心留下的痕迹撤销。“当然,戈登。”他说,隔着会议长桌遥望兄弟灰绿的眼。“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传过去一个眼神,威廉回给他一个眼神,目光从戈登的侧脸一带而过,意味深长。 弗雷德注意到了他们转瞬即逝的眼神对话。小莱昂摸了摸肚子——这间会议室中最年轻的男士肚子都快赶上旁边五十多岁的戈登了,有够奇怪——起身走到大屏幕下开始演讲。 弗雷德又看了眼平板上的时间。 ——十点。 这本应该是展示结束格里芬开始点评的时候。 他面无表情在桌子下又轻踢了脚格里芬,后者似乎全神贯注于兄弟的演示而没注意到他给的暗示。弗雷德皱了皱鼻子,被无视的不悦情绪刚刚升起又被强压下,他还没撇嘴,就感觉到小腿肚被身旁人不轻不重,踹回来了一脚。 作者有话要说: *兰利:中情局大楼所在,一般是中情局的代称 ———————————————————————— 介绍一下私设: 能够成结,并让Beta和Omega怀孕的男女Alpha。 不能成结,有可能被Alpha标记怀孕的男女Beta。 不能成结,只能被Alpha标记怀孕的男女Omega。 发情期与标记: Omega每个月有自主发情期,会在发情期受孕,只能被Alpha标记。 Beta无自主发情期,也无法感受到Omega的发情热,只能被Alpha标记;但是被标记后,会产生自主发情期,能够受孕。 Alpha无自主发情期,能够感受到Omega的发情热,可以标记Beta与Omega;大众普遍认为两个Alpha间无法成结标记,无法受孕。 生殖器 所有男性不论类别都有两套生殖器,YJ、以及位于直肠深处的生殖腔。 女性中只有Alpha拥有两套生殖器,可以使Beta和Omega怀孕。 Omega男性YJ萎缩,生殖腔状况良好,在发情期可以受孕。 Beta男性YJ普通,生殖腔状况良好,被标记后在自主发情期可以受孕。 Alpha男性YJ优良,生殖腔萎缩,普遍认为不能受孕。 但有研究认为,如果Alpha被成功标记,其生殖腔在被适度开发的情况下,会重新生长,此时会出现“Omega症状”,产生自主发情期并有受孕可能。 —————————————————— 现在开了两个预收坑,感兴趣的就戳专栏,或者电脑端戳传送门收藏一发,感谢! 坑1:《杀死舍温》: 快穿、重生、相爱相杀 前世仇,今世报! CP:沙普尔·舍温 X 艾德里安(艾斯),有互攻(少) BT虐|待|狂|强攻 X 高冷PTSD复仇强受 强攻强受 —————————————————————————— 坑2《牛头人乐园》: 自从调职来到A市后,他的丈夫就不对劲了起来。 悬疑,美攻帅受,强强 第2章 01 首席秘书.02 早晨的会议在弗雷德的掐分计秒下踩着点准时结束。事实上,主要还得归功于格里芬飞出体外黏在兄弟身边绕圈打转的灵魂。 三个月没见面,他有大把的话想与威廉说,一分一秒都不想多浪费在会议桌上。 财务部长没跟着同事们一齐离开,他并无自知地拦住了格里芬去寻兄弟的脚步,咨询某个方案的决策。格里芬按捺下心思认真听完,快速判断出这是个对于新秘书的不错测试,当机立断将弗雷德扔给了财务部长,抬脚走向仍在与梅耶交谈的威廉。 “精彩的演示。”格里芬说,成功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将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我真为你自豪,弟弟。” 威廉不卑不亢接下他的夸奖。简简单单的一声“自豪”也许比不上梅耶搜肠刮肚的连句赞美,但威廉听得出兄弟的真心。梅耶仍处于激动,他在收到威廉的提案时已经预见这将是怎样一个雄伟的构建,但提案甚至还不及演示内容三分之一精妙绝伦,他如何能不兴奋?“格里芬,我们得谈谈这个。” “当然,当然。”格里芬安抚道。他揽上威廉略显臃肿的腰身,带着兄弟领头往外走,梅耶与戈登在一旁跟上。“抽个日子,你与戈登留在大厦吃顿晚餐,期间我们可以就此详细聊聊。”梅耶醉心学术,格里芬花了大价钱把他从私立研究所挖进公司,这位三十来岁的年轻学者乐于埋头苦干并执着钻研。格里芬总是享受与他的聊天时光。 他询问地看向兄弟,后者应承着点头,随口说了个自己得空的时间。“那就这周六。”格里芬问,“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与家人的相处?” 戈登与梅耶自然摇头。 “我还没问呢,”他们停步在电梯前闲谈,梅耶好奇打量威廉的肚子。“是加州的伙食太好了,还是阳光美妙到令人松懈?”他善意地打趣。“让我们那么热爱健身的英俊Alpha小伙都长出啤酒肚了?”戈登也调侃地应和了一句。 “噢,这个。”威廉低头望了眼自己挺出来的腹部,朝对面两人咧嘴一笑。“不是啤酒肚,是我怀孕了。” 戈登与梅耶如同在时间缝隙中穿梭时被卡住了一秒,下一瞬不约而同大笑出声。“怀孕?”戈登笑得眼泪就快掉出眼眶,“多久了?这看上去像是有三十周了?” “我猜是三十五周。”梅耶笑得脖子都红了。“我老婆怀孕三十五周的肚子也差不多就这么大。” “确实是三十五周。”威廉与格里芬惊讶地对视了眼,“猜得可真准。” “喔……天呐……”戈登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花。“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吗?你该要个女孩,威廉,莱昂家的女性少得令人心碎。” “下次。”威廉笑了笑。“这胎是个男孩。” “当然……当然……!”戈登喷笑出声,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与梅耶一同跨进敞开了的电梯门。 “现在这些年轻Alpha,”金属门合起时,兄弟俩听见了里头的对话,“懒到用怀孕来当不运动的借口了——” “瞧,”威廉在电梯数字跳跃着变小时对格里芬嘲谑地一挑嘴角。“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还是你更想全世界都知道你身为Alpha却怀了孕?”格里芬挑起单边眉,按下电梯键。 “有什么不可以?”威廉坦然反问。“我的孩子哪里见不得人了?” 格里芬给了他一计隐晦的白眼,拒绝就这问题做更多的争论。 “在加州的培训怎么样?”格里芬陪着威廉往卧房走。 威廉拍开他总无意识掌在自己腰间的手。“意义深刻。你弟弟我升职成了警司,半只脚踏进了政界,终于不用再出那些小儿科的外勤,正合你心意不是?” “你的升职基于你的功绩,跟我没有半分关系。”格里芬说。 威廉抿了抿嘴,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升职与格里芬无关。硬要说的话,倒不如算做马尔斯的功劳。即使没搜寻到尸体,马尔斯才是真正射杀了TENTH的那个人。可惜,作为一名兰利的特工,他的英雄事迹永远不能从幕后被搬到台前。 “那么,戈登呢?”格里芬瞥见威廉无意识握住了脖子里挂着的那块狗牌,便出声打断对方的思绪。“你又是怎么跟那个老家伙走到一块去的?” “走到一块?”威廉对兄弟存心的语意含糊感到好笑,拇指抚摩狗牌上凸起的刻字。「马尔斯·埃德蒙兹」这十一个字母第无数次从指腹掠过。“你是想说,狼狈为奸?哥哥,我们一定要在休息时间谈论工作?你怀孕了快九个月的弟弟因为不足的睡眠正身心俱惫呢。” “转换话题?威廉,看样子你真打算跟我作对了?”他们走到了更衣室,格里芬倚上墙双臂环胸,威廉在他冷峻的目光下自在地脱去西服。 “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格里芬。”他说,盯着镜中另一人与自己相似的眼。“凭我的实力。我以为你应该喜欢,与我竞争,嗯?” “凭你的实力?”格里芬轻蔑一笑。“你如果能单凭本事就从我手里抢走公司,那我会心甘情愿拱手相让。”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取出来一看,是弗雷德在催促他回房间换衣服。格里芬回了句「两分钟」。他抬腿往外走,回过头想跟威廉打声招呼,却正好望见镜子里对方腹部凸出的弧度,与胸口晃荡的金属牌。 “你等了他快一年了,还不打算放弃?” “才一年不到。”威廉懒得理他,兀自换上宽松的衣物,感觉到肚皮处绷了一早上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 “你确定他还会回来?”格里芬挑衅地问。“随心所欲的一个人,不受道德束缚,满口胡编乱造的谎言。他说等你原谅,难道真会等你原谅?别忘了埃德蒙兹也是Alpha,威廉。碰到又一个心仪对象,你觉得他还会记得你是谁吗?” “那又怎么样。”威廉的眼神寒了下来。“就算你的假设成真,就算他移情别恋,那又怎样?我会因为‘被抛弃’而要死要活?见鬼的不会。我一个人生活得不能更好。”如果马尔斯回国后真不来找他,甚至另结新欢,那么他会履行曾经的诺言,把那个男人抓住,往死里揍一顿,再毫不留情地丢掉,过他威廉莱昂的潇洒日子去。这世界谁离了谁不能活呢? 但在那些可能变为现实之前,他会等他。这是他给予马尔斯的最后一次信任,他俩之间还有一次搁浅已久的谈话,马尔斯最好别再让他失望。 “时间会验明真相。”他说,听到格里芬不屑地轻哼。 “如果你非得亲眼见到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文《第八分局》是副CP马尔斯X威廉的故事,感兴趣的可以前往作者微博@茅屋匠_TheKing 收获已完结的前文。本文的攻受也有在前文出场。 第3章 01 首席秘书.03 格里芬回到自己房间的更衣室时,弗雷德已经等到快不耐烦。 黑发男人两条精致的眉毛皱成了一堆,格里芬正要出声,就听到对方嘴里说出了自己讲过的话:“莱昂军工所有职员应该履行的第一项责任就是准时——” 他拖长了腔调语气嘲讽。格里芬抬眼望天,摸了摸鼻子。“不能给老板一点小特权吗?” “危险的思想。”弗雷德让到一旁,抬了抬下巴示意吊衣架上挂着的两件衣物。“官僚主义对企业发展只坏不好,而这,就是为什么我为您选择了这套采访着装。” “着……装……?”格里芬对着那件V领T恤看愣了眼。他扭头看向身旁的秘书,眼睫眨动再眨动,从未觉得生命里有哪一刻让他比现在更显呆傻。“你叫T恤为着装?这就是你的准备?弗雷德,”格里芬沉下面容。“告诉我,你没打算让我穿这玩意儿去接受采访。” “这叫平易亲民,老板。”弗雷德见他只呆立着不动作,便亲自动手为他解开西服纽扣。两人距离不远,却也不亲昵。格里芬嗅到了一丝幽芳冷香,非常奇特的气味,怡人,不刺鼻。格里芬不记得市面上哪款古龙水有这样独特的清香。弗雷德在对面那颗金色脑袋没自觉朝自己凑近时后退了一步。他一掌轻拍上格里芬的后腰,将后者漫游的意识拉回到了衣服上。“一切都是为了公司的股价。”他说完,将换衣间留给格里芬关上了门。 格里芬瞪着那件平平无奇的T恤,蹙着的眉间打起了无数个结。 出来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弗雷德端详眼前人袒露出的精硕臂肌,与薄薄一层衣料遮掩不住的健美身躯,衷心夸赞:“很帅气。”他又看了眼表。“我将采访地点从您的办公室改到了顶楼的玫瑰花园,记者已经在等待了。” “我仍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格里芬从换上T恤起,眉间就没舒展开过。“这太不……” “威严?”弗雷德接上他的话。“我们天天都生活在你的严肃里,老板。”他挽上不愿挪动步伐的格里芬的臂膀,强硬地把人拖走了。格里芬差点被他拽了一个踉跄,他讶异于眼前Beta的气力。“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多么一丝不苟,珠穆朗玛也不会比你更难征服。天知道你生活得有多压抑以至于没有哪张采访照捕捉到过你的笑颜。人们倾向于亲近和颜悦色者,而非高高在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受虐狂。” 他打住格里芬要说话的愿望。“当我说人们,我指你的员工和合作者——已经发展的与所有潜在的。新生代正在崛起,阿拉伯之冬*的灾难影响令他们反战情绪高涨,频发的枪击案助长了左|派对禁枪令的煽动。昨天乔治亚州刚发生大规模枪击无辜人士惨案,老板,我相信你肯定看过今早的股价。” 格里芬沉默了一秒,想起了那个无眠夜晚,父亲艾德里安与他和威廉关于枪支管控的对话。“枪管的争论由来已久,不是我穿上T恤就能解决的。” “所以我为您请来了另一位道具。”弗雷德放开了格里芬。廊道对面,一只灰色的英国短毛迈着懒散步伐,款款向两人走近。 弗雷德蹲下身伸出手,灰毛英短绕着他打了个转。尾巴撩过男人小腿,它伸出软乎乎的小舌头,舔了舔主人干净的指尖。“见过白天鹅。”弗雷德将它一把抱起,面向格里芬。 “这是……猫?”而你叫它白天鹅?况且为什么大厦里会有一只猫?格里芬思绪混乱地不知道该辩驳哪点。 “正如你所见。”弗雷德将英短朝格里芬递过去,格里芬僵硬犹疑地接过。白天鹅看似高冷,却温顺躺在他的怀抱中,金光熠熠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陌生人,小小地叫了一声。“放心,小胖脸不会咬人。”弗雷德出言安抚,示意格里芬不用像端着原|子|弹|似的那么惊恐。 猫……一只……猫……! 格里芬犹疑着抬手,小心翼翼轻抚猫咪的柔软皮毛。它的毛发光泽蓬松,长短适宜,一看就知道主人有经常打理。“你从哪……” “我养的。”弗雷德对送来白天鹅的欧文点头致谢,后者端详了一番格里芬与猫咪的和谐相处,带着满意的微笑离开了。“改变不在朝夕间,但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让人们看到你也有爱心,跟他们一样热爱动物,而不只记着媒体塑造的战争贩子形象。当然,我不会天真到以为仅仅如此就能打消所有顾念,但至少,绯闻轶事与忽然转变,能把人们的目光从政治上吸引开,放过你那么一小会。” 格里芬到后来已经没注意他说了些什么,他全部的心思都被怀里温暖毛茸的小东西吸走了。白天鹅仍然警惕地盯着他,看上去不好接近,但并不排斥格里芬的抚摸。它的尾巴动了动,在金发男人又一次抚过自己背脊时,缠上了男人光裸的手臂。 格里芬的心脏为此多跳了一拍。他在弗雷德戏谑的目光中收拾起表情,抱紧了怀中猫咪假咳一声。“走。” 他们到达了建在顶楼的玫瑰花园,弗雷德在拉开玻璃门时对格里芬轻言了一句:“记得微笑,老板,股价浮动就在您的一颦一笑之间。” 格里芬回给他的眼神中写满了无语跟郁结。 作者有话要说: *阿拉伯之冬:是在阿拉伯之春抗议活动后的阿拉伯世界发生的各种大规模暴力与动荡。 第4章 01 首席秘书.04 格里芬在他眼前,从左踱到右,又从右踱到左,往返重复了不知多少次。暗金发男人从面上看不出情绪,但他时粗时缓不稳的吐息、以及那只不停在蹂|躏自己嘴唇的手却暴露了心中的焦灼。 弗雷德放下平板,叹了声气。“老板?”格里芬没有回应,像是没有听见,仍旧沉浸在脑袋里无边无际的恐怖想象中。“老板?……格里芬!” 突然被喊到名字让格里芬吓了一跳。他赶紧回头望了眼手术室,发现大门仍然紧闭,不知道胸口提着的那口气是该吐出去还是继续屏住。 “我的天呐,请你过来坐下可以吗?”弗雷德拉住又要继续左右踱步的金发,废了好大力气才拖动格里芬,将他摁进身旁的座椅中。“在生孩子的是威廉先生,不是你,他进手术室前都比你冷静。” “我……天……不行,”格里芬头疼地揉了揉鼻梁。“我怕……如果威廉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弗雷德翻了翻眼睛。“纽约城一天有多少孕者剖腹?威廉先生确实是Alpha所以比较特殊,但您不是为他预约了所能找到的最好的主刀医生?威廉先生和小少爷都会平安无事。而你,老板,请你好好坐在这,别自己吓自己。” 格里芬点点头,试图说服自己:“对……他们会好好的。” 弗雷德摇摇头,视线重新投回到平板电脑里暂停的新闻。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他已经成为首席秘书一月有余,算是与格里芬渡过了磨合期,两人都对彼此的行事风格熟悉了许多。弗雷德对于焦虑过度的格里芬已经见惯不怪。自从威廉的手术日期定下来后,格里芬的焦躁随着日期的接近,乘上了火箭每天都在飞升。 威廉·莱昂的伴侣如果在这,也不会比格里芬更不安。 他有了封新邮件。弗雷德点开,发现来自名利场,内容是感谢格里芬·莱昂对那天采访照片的授权以及发行许可。编辑还特别感谢了弗雷德对于封面照片的推荐,并附上了明天即将全球发行的电子版新刊。 弗雷德越过细品了无数次的封面,滑动屏幕直接跳到格里芬的专访。他想看看编辑从他选出的照片里挑了哪三张刊登。 基本不出所料。 他的目光停留在占据了整整两页的那一幅大图,是格里芬被摄像师请求后,坐在秋千椅中拍出的成片之一。 秋千椅由柏木全手工制成,复古的宫廷式设计让它看起来更像件不可触碰的精致工艺品,镂空雕花栩栩如生。它结实地挂在花架上,能够容下三个成年人,里面堆了几只羽绒枕头。杏色玫瑰顺着枝藤爬满了花架,有些沿着锁链攀爬而下,藤蔓与花骨朵在秋千扶手美妙地缠绕。格里芬置身其中,背后竖着一整面巨大花墙。他坐姿慵懒,微微斜侧。一边的胳膊闲适搭着秋千椅的靠背,手则支腮。一条腿架于另一腿之上,黑色修身长裤很好地勾勒出了双腿的笔直与颀长。白天鹅懒洋洋趴在他的腿上。 弗雷德记得当时的情形。《名利场》的那名记者问题犀锐,即使在格里芬拍摄时也不放过他接连提问。格里芬有一搭没一搭回应他,同时还得应付另一边的摄像师。白天鹅受到了冷落,它抬头对金发男人叫了声,格里芬于是应声低头,轻揉它的小脑袋瓜。白天鹅享受完了爱抚,探出小舌尖舔了舔格里芬的手背作为答谢。 照片就出自这时。 格里芬因为首次被白天鹅舔手,在一瞬的愣怔后,少有地弯起眼笑了。普鲁士蓝的上衣将那头金发衬得比阳光更璀璨,翠绿眼珠醉人得明亮。 这副构图跟庄重半点也搭不上边。但因为格里芬的冷峻气质,让他纵使被玫瑰花海包围,也并不显轻浮。 那一抹浅笑更是透出了恰到好处的温柔,令人怦然心动。 弗雷德不自觉低笑一声,格里芬表情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黑发男人正了正色,在格里芬发现屏幕上的自己前把平板关了。“只是有预感明天您会收到份不错的礼物。” “明天……”格里芬长吁一声,仿佛精疲力竭般后仰头靠上墙壁。“我现在只对一件礼物感兴趣,而我希望他马上能出来。” 他话音刚落,手术室门就打了开。格里芬一个激灵站起,弗雷德跟着起身。门里走出名戴口罩的护士,格里芬眼尖地瞧见了他怀中的襁褓。 “父子平安。”那名护士走近了通知他们,微笑道:“威廉先生一会将被送回病房监护,他没有危险。这个小男孩也是,非常健康。”他示意格里芬接过婴儿,而格里芬只是盯着那小小的新生命呆呆伫在原地。直到被弗雷德推了一把,他才醒悟过来,按照护士的指导,动作生涩地抱过婴儿。 “……他真漂亮。”格里芬摸了摸小生命软乎乎的温热脸颊,听着他有节奏的舒缓呼吸,等待时一直绷紧的嘴角终于放松翘起。 “他真漂亮……”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弗雷德真怕这Alpha下一秒会哭出来。 “是个漂亮的宝宝。”护士对他展现出的激动理解地笑道:“眼珠也是美丽的银灰色,遗传自另一位父亲?” 格里芬的笑容僵硬了。 另一位父亲?一个骗子算得上什么父亲?埃德蒙兹怎么配?那个人不值得威廉为他遭受的这一切! 他忽然冷下的面孔让护士不知所措,还是弗雷德出口解围:“先把孩子带走。” 护士惶惶点头,手术室内一阵响动,威廉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麻醉下的他此时仍然有意识,看到格里芬等候在外,还对兄弟虚弱地笑了笑。格里芬也对他笑笑,目送护士们将他推回病房。 弗雷德等他们彻底离开后才从格里芬身后走出。他瞥了眼面色阴晴不定的老板,不解于他由晴转阴的变脸。“礼物不合心意?” 格里芬像是才意识到他的存在。“……不,我只是……”他揉了揉脸,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回大厦。” 威廉看上去很累了,遗嘱的事晚点格里芬会跟他谈。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01 首席秘书.05 莱昂家的新生命诞生在清晨,当天晚上格里芬下班后又去了趟医院。 他推开私人病房的门,电视里正播着国际新闻。威廉醒了,半坐起身,视线却不在电视上,而是漫无目的落在漆黑窗外。格里芬看到他枕旁那枚狗牌,胃里翻腾出来的刻薄讥讽刚要脱口,又被自己压下。 没必要。他告诫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跟亲兄弟闹翻,更何况威廉刚进行过手术。“还是没埃德蒙兹的消息?”他让自己听上去和颜悦色,像个担忧弟弟的完美兄长。 威廉愣了下回头,见是格里芬,嘴角微勾。“兰利那边说不用担心。”这一年间,威廉一直保持着与凯尔西的联络。他知道可以要求凯尔西将他怀孕的消息传给马尔斯,但他没那么做。当一个特工执行某个任务超过了一年,他作为警务人员,大致能猜出那会是个什么类型的任务。 卧底。亦或者,当地情势危险到了马尔斯无法抽身。凯尔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他传达马尔斯的安危,却从不透露任务细节。威廉能理解。他不想用怀孕这事打乱马尔斯那边的部署节奏。是他非得把孩子生下来,孩子也已出生,那他就能独自承担这期间与以后的种种麻烦。比起这事的无足轻重,他更想马尔斯专心在他的任务上。成功执行,全身而退。 他让凯尔西转告过马尔斯,他会等他的,在纽约,就像承诺过的那样。如果真的三年五年马尔斯都无法回来,那么威廉会去找他。到那时他的身体素质必定已经恢复,小家伙也不会太小让他不舍离开。事实上,威廉并不愿意与小东西分开,他现在是父亲了,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过自己小时候缺失爸爸的童年。威廉希望自己可以极尽所能地担起身为父亲的责任,不然他宁愿当初选择不留下他。 格里芬点点头,在威廉床边的椅中坐下,“想好孩子叫什么了吗?” 威廉因为这问题头疼地闭眼,拖长了声音哀叹,“爸爸和欧文刚来过,他提了些建议。乔治、亚历克斯……巴拉巴拉,你帮我写纸上我来抽签。” 乔治是曾祖父的名字,爷爷的简称叫亚历克斯……威廉也考虑过妈妈那边的长辈,就连狄伦的名字也被纳入选项。考虑越多的后果就是脑袋越痛。他已经快错乱地以为手术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抽签……格里芬眼神鄙夷。威廉不满地扬高俊眉。“还是你有更好的建议?” “那就……威尔?” 威廉送了他个无语的白眼。“……你还不如爸爸。” “这名字哪里不好?”格里芬挑眉反问。“他长得和你那么像,又是你的孩子,取你的首名有什么问题?” 长得和他像?威廉认为他哥哥需要看下眼科,或者去婴儿房逛一圈。那些新生儿除了发色肤色瞳色,几乎就跟同一条流水线批发出来似地一模一样。他懒得思考更多,随口敷衍,“好好好,算进选择范围。给,”威廉递给床边人一个本子。“把上面的名字写小纸条里,我来抽签。” 格里芬低头盯着那写满了名字的页面,不敢相信他最后还是听了威廉的主意。 等威廉从那堆折起的小纸块里捡出优胜者打开,他才体会到什么叫一秒后悔。格里芬从他分分钟想反悔的脸色中判断出哪个名字成为了幸运儿。他冲威廉得意地勾起嘴角。 “你是不是作弊了!”威廉懊丧地将纸条丢给格里芬,打开其它所有的小纸块一个个不甘心地检查。最后郁闷地发现格里芬还真没作弊。他这是什么运气!? “上帝替你做出了选择——明智、正确,不得不说。”格里芬将那写着「威尔」的字条对着威廉展开,提醒兄弟这是他自己摸出来的。 “天杀的上帝!”威廉诅咒了声,不情不愿认栽。他在心里念了遍小家伙未来的全名,加上姓氏后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别扭了。“威尔……埃德蒙兹……听上去好像还可以——” “你说什么?”格里芬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眼神在听到某个姓后骤然冷却。“你想让孩子姓什么?” “姓马尔斯的姓。”威廉不明白他干嘛怒气高涨。“他也是马尔斯的孩子,我没打算隐瞒马尔斯在他生命中的意义。” “什么意义?”格里芬忍耐不住地讥嘲:“他对你的欺骗诱哄?占有你的身体,让你一个Alpha有了他的孩子?这算什么恶心的意义?” 威廉皱起眉。“我知道得很清楚他对我做了什么——提醒你,我才是今早肚子上被切了刀的人。但这些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格里芬,一年前因为你的插手让我错过了他的道歉,现在你还想管我儿子叫什么?” “他不值得你的原谅。”格里芬薄唇紧抿。“并且,是。必须得管。中午我刚见过律师,修改了我的遗嘱。” 一瞬的怔愣后,威廉张大眼,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你疯了?!” “感谢上帝没有,否则遗嘱无法生效。”格里芬直视兄弟的眼睛。“一旦我因为意外身亡,我拥有的私人财产、不动产、公司股份……全都会转给小威尔。你要让我未来的继承人姓埃德蒙兹?我怎么可能答应?” 他儿子什么时候成了格里芬的继承人!?他只不过生产完累得睡了一觉!世界就扭曲成了这副德行?!威廉想一口血吐在格里芬脸上。“……你真疯了!黛博拉怎么可能同意你这么做?你和她商量过吗?你们以后的孩子要怎么办?” “你想得太远了。”格里芬说,“我们还没结婚,她的意见改变不了我的决定。”他看到威廉开始拉扯身上监控体征的线,在兄弟掀被子下床前赶紧将人按住。“刀口刚缝上就乱动?躺好!我不想看到你的肠子!你想拿什么?” “揍你!”威廉狠狠一咬牙,抬起的拳头差点真挨上格里芬的脸。格里芬向后一退躲了开,安安稳稳坐回了他的椅子里。“在我能下床之前!”威廉让拳头最终着陆在了床铺里,格里芬听到了“咚!”的巨响。“赶紧把那份见鬼的遗嘱撤销!否则到时候我揍你的场面可不会太好看!” “我该走了。”格里芬施施然站起身,拂了拂领口不存在的灰尘,含笑俯视弟弟,语气温柔从容。“明天再来看你和小侄子,好好休息,威尔。”他出了病房,将那声愤怒的“格里芬!”关在了门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6章 01 首席秘书.06 “我在法律意义上跟他结婚了!和自己的亲哥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威廉一边抱怨,一边盯着艾德里安怀抱新生儿喂奶的手法学习。他没料想到自己从不亲近小孩的父亲对待起婴儿居然如此熟稔。 “格里芬是个成年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艾德里安听了威廉的怨念快一个小时。如果不是孙子在这,他早抬脚走人了。这对兄弟俩事可真多。“况且他转让的是自己的私有财产,我管不到他。这份遗嘱也只会在他意外死亡的情况下执行,手指交叉*祈祷他别被撞死。” 威廉张口结舌。这个家是不是只剩下他一个正常人了? 哦,不。还有个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小奶油团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抱着奶瓶,窝在爷爷怀中安静又高兴地吞着他的早餐。 所以,让艾德里安劝阻格里芬的打算破灭了。威廉只能奔向下下策——用拳头把格里芬揍醒。手指交叉,祈祷在他把兄弟揍成猪头前,格里芬会自愿撤销遗嘱。 艾德里安把空奶瓶放到一旁,将横抱的小生命竖起,让他搂住自己,小脑袋搁在肩头,一只手温柔轻拍软绵绵的后背。他喂到一半时,威廉也见他做过同样的举动。“喂奶的中途和结束之后,记得给小东西拍嗝,不然他可能会吐奶。”艾德里安瞥见他脸上写满的好奇,淡定解释。 “呃……”威廉摸了摸鼻尖,不知道该夸还是该惊讶。“你挺会带孩子的……” “你没见过也没记忆,就真当小时候我没给格里芬和你喂过奶?”艾德里安不屑嗤笑。“再说了,我们家也只有你们兄弟俩生活能力趋近负数,真是给这个姓氏丢脸。”他依然记得这两个捣蛋鬼小时候在厨房里造成过的灾难,欧文自那些噩梦以后,明令禁止两兄弟踏进厨房一步。 威廉又摸了摸鼻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游移的目光在瞥到门口的人时迸发出怒火!“格——” “嘘——”格里芬指了指好奇打量他的一天大的婴儿,假笑着不慌不忙打断威廉。“别大吼大叫,会把小威尔吓哭的。” 威廉恨恨咬牙,为了不把儿子吓到只好忍气吞声。 格里芬在艾德里安背后弯下腰,凑近了细看婴儿圆睁的浅灰大眼。“挺有精神的,嗯?”他与那双灰眼对视了两秒,摸了摸侄子细软的胎发,在小额头上吻了一吻。 艾德里安看了眼墙上的钟,与约书亚·金定下的会面时间就快到了。“你要抱抱孩子吗?”他问威廉,起身打算离开。 “我……可以吗?”威廉盯着那团软绵绵一阵迟疑。“他好小……细胳膊细腿的,我不会捏碎他?” “你最好不会。”艾德里安挑高了眉微微抬首,用下巴俯视床上的小儿子。“拿出你造武器的学习能力,别表现得像个低能痴呆。如果你把自己儿子捏坏了,那就真成我们家永久的耻辱了。” 格里芬在弟弟黑得能滴出墨汁的面色中为他解围。“我昨天也抱过小威尔,别用上你的劲力就不会有事。威廉,别担心过多。” 艾德里安低哼了声,嫌弃溢出蓝眼。“制造麻烦和生活无能,你俩确实不相上下。” …… 弗雷德敲了敲玻璃门,在格里芬抬起头后进到了他的办公室。格里芬放下手中的笔,在他走近时弯起嘴角。弗雷德挑了挑眉毛,将老板的好心情归功于那位一天大的小鬼。“见到了威尔小少爷?” “见到了你送我的礼物。”格里芬在平板上调出今天的公司股价,抬眼看向弗雷德。“绿色*令人高兴。” 黑发男人注视他冰绿的眼珠,认同地微笑。“我更愿称之为您送自己的礼物。”他将《名利场》送来的实体杂志推到格里芬眼下。“笑容的力量。” 格里芬看到封面图时一阵讶异,他不记得采访当天还有这样的时刻。 那是格里芬在亲吻白天鹅,或者,反过来讲更为恰当。 当时灰毛猫端坐在石桌上,仰首盯着金发男人侃侃而谈。格里芬不经意一个低头,薄唇擦过它湿漉漉的鼻尖。他兴许意识到了这个意外,看着灰猫的金色眼瞳笑了出来。白天鹅对着他俊逸的笑靥轻垫脚尖,凑上去献了个吻。 采访那天摄影师们跟打了鸡血一样对着格里芬抓拍个不停,同时还录着视频。弗雷德千里挑一,选了这张推荐给《名利场》的编辑作为封面。 温暖的笑容、溢满而出的爱意、甜蜜的亲吻,世界越混乱,人们就越需要慰藉。更别说还有格里芬·莱昂这张比电影明星更英俊的帅脸。 当然,如果弗雷德将功劳全归于自己,那就是他自视甚高了。格里芬面接受采访时的能言善道让记者给他加了不少分。从最初的咄咄逼人到后来的和颜悦色,这位《名利场》的资深记者似乎完全被格里芬征服了,文章的字里行间为格里芬说了不少好话。 「我们也在游说步|枪协会,敦促联邦政府与各州政府在颁发持枪证时加强对申请者的背景调查。」这位三十二岁却已掌管军工帝国六年之久的年轻董事长不躲不闪,带着尊重直直与我对视。就连他那只不断讨宠的灰毛猫也安静了下来,四足优雅立于桌上,金瞳认真地注视我。「父亲在我刚接触枪械时就告诉过我,制造武器不等同于生产罪恶。远古时代如果不开发武器,人类如何能战胜野兽的袭击,保卫群落?他们又该怎样狩猎,如何生存?我们希望持枪者秉持保护自身与家人安全的初衷……当一个人拥有了枪,他想怎么使用全取决于他自身,那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枪支滥用的确是事实,但滥用武器的,说到底还是人……」 短短三十分钟的交谈,我感受到了他的肺腑真挚。褪去森严西服,坐在我面前的不是名商人,不是名莱昂,只是格里芬。 我从头到尾都在严实地打量他,注视他交谈时的习惯,观察他与宠物玩耍。直到采访结束,刚刚踏进大楼时的怀疑已经随着时间溜走。到了收尾时,我认为我们更像认识了许久的伙伴。他的猫或许也有如此想法,在我们一行人离开时,陪伴至了门口。 弗雷德趁着格里芬在扫阅那篇写了自己的采访文章,从身后拿出个相框,搁在了他的电脑旁。 格里芬因为响动抬起头,发现了桌上多出的相框,与里面装着的封面照原图。“弗雷德?”他凝视那张照片,语气平静地询问。但如果听得够仔细,还是能捕捉到那份遏制的惊喜。 “您的笑容值得被珍藏。”弗雷德看着他的眼睛回道。 格里芬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注视黑发男人深邃的蓝眼,想了想,才催动了喉咙发出声:“……那你什么时候再把白天鹅带来大厦?” 弗雷德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个干净。“老板,抢别人的宠物是不道德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手指交叉:fingers crossed. 祈求好运的手势语 *美股绿色代表涨。 第7章 01 首席秘书.07 格里芬在欧洲出差了三天,半夜时分回到大厦,被灯火通明的起居室与凌乱不堪的厨房吓了一跳。 威廉的眼神跟死了没有区别。一只手臂将一个月大的小威尔牢牢托着,另一只手带着“随它去” 的自暴自弃,一边创造混乱一边做冲奶粉的准备。灰绿眼中布满了血丝,眼底覆盖着一片青紫。 “跟格里芬叔叔说嗨,宝贝。”威廉的语气温柔到了不正常,以致于透出了些诡异。但小奶油团子听不出来。他被爸爸的大掌握着脑袋脖子,四肢在空气中兴奋挥舞,却无法左右瞎动弹,在听到威廉的声音时高兴地咯咯笑起,露出一口还没冒出牙齿的粉嫩牙床。 格里芬看着威廉置身于惨不忍睹却表现得一脸淡定,十分确信兄弟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已经被逼疯了。弗雷德在他身后,发完邮件抬起头,目光所及的一片狼藉让他额角抽跳。 “要帮忙吗,威廉?”格里芬刚朝开放式厨房迈了一步,就被威廉坚决制止。 “谁都可以,不要你。”威廉头也不抬,从柜子里取出崭新的奶瓶奶嘴瓶圈,然后将它们统统扔进煮沸的水里。“上次你差点炸了我儿子。” “那只是一次意外。”格里芬不甘心地又向前走了一步。 威廉赶紧冲他做了个拒绝的手势。“不,别。我不想看到第二次意外。”他现在相信欧文是对的了,厨房里有一个灾难就够了——他或者格里芬,但绝对不能两个人都在,那会造成灾难中的灾难。 “呃,”弗雷德瞧了眼老板抿起的嘴唇,知道格里芬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心里已经失望泛滥。他自告奋勇:“或许我能帮你,威廉先生?” 威廉应声看向他,思索了不到两秒,果断点头。“谢谢你,弗雷德。”他托着小威尔终于从厨房脱身。小东西眼中的天花板开始移动,这让他又咯咯笑出了声。 “真有精神。”格里芬低头盯着占领了兄弟手臂的奶油团子。小家伙的视线里出现了位与爸爸相像的男人,他兴奋地伸长了短短的手臂,试图去够格里芬的脸。 “可不是嘛。”威廉打了个哈欠。他请了五天产假,第一天做准备第二天手术,加上周末,术后第六天就回了局里上班。虽然已经把请假那周拉下的工作补上了,但随着四月温度升暖,渐长的犯罪率让局里忙到了不可开交。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家还有个白日里睡太多以至于夜间精力过度旺盛的小东西等着他的陪伴。欧文和爸爸交替着在他上班时带小威尔,他无法厚着脸皮再把老人家们从睡梦中挖起来给他儿子喂奶、安抚小家伙睡觉。 所以这一个月来他都没怎么睡过,以致于现在站着都能一秒睡着。好消息是小威尔不太哭闹,除非当他饿极了。威廉感觉他的精神快到了崩溃边缘,他从未料想过照顾一个小孩会这么难。虽然按欧文说的,小威尔都算新生儿中异常乖巧的了,是威廉自己要求太高。 好嘛,兴许是他要求过高。他不可能为了照料孩子辞去工作。欧文在这段时间里替他物色了名不错的保姆,一个女Beta,刚过试用期明天正式上班。这样欧文与艾德里安就不用被孩子捆住而无法完成自己的工作。而且,职业保姆也会比大厦内的一堆Alpha懂得如何更好地照顾宝宝。 欧文问过他是否需要再请一名夜间的保姆,威廉拒绝了。他想着既然白天的相处时间已经被剥夺,那么夜晚最好由他亲自看顾小威尔。他到几岁才知道自己的爸爸叫艾德里安?现在他都不确定该如何与艾德里安共处。 必须得让小威尔认识他、熟悉他,他得尽可能把所有闲暇时间都花在陪伴小家伙上。 但这就是……太难了…… 如果他不需要睡眠就好了,如果他能像马尔斯那样长时间不休息地运作就好了。 马尔斯……威廉想到那个男人…… 如果马尔斯在这……就好了……至少他泡奶粉的时候不会炸掉厨房。 “威廉,你还好吗?”格里芬注意到兄弟恍惚的神色,不由得担心问。“要不要今晚我帮你看着小威尔?” “你不是明早要上班?”威廉说。在奶油团子“啊、啊”寻求爸爸注意力时揉了揉他白里透红的软糯面颊。 “现在已经是周六了,威廉。”格里芬给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威廉迟钝地应了声。“去睡,你快成行尸走肉了。” “不是快成,是已经是了。”威廉沙哑地笑了声,将小威尔送到格里芬怀里。小家伙对离开爸爸的手臂没有任何不满,他趁机双手拍上终于能碰到的格里芬的脸,用力一掐,在后者疼得皱起眉时咯咯直笑。威廉忍住一声喷笑,“哥,你确定今晚要带他?” “是个机会跟三天没见的侄子交流交流感情,”格里芬对着怀中不安分的小家伙挑了挑眉,捏了捏那个挺翘的小鼻尖。小威尔嬉笑着抱住了他的手。“你快去睡。” 威廉点点头,在小威尔的嘴角亲了口,盯着那双浅灰的眼珠道了声晚安。“爸爸去休息了。明早来接你,嗯?”小威尔放开格里芬的手,发着不知所谓的叫声拍上威廉的脸。“好,知道啦。我也爱你。”威廉吻了吻他捣乱的手,向格里芬与弗雷德点点头,回去了自己房间。 “你确定能撑过今晚,老板?”弗雷德在威廉离开后才出声问。他给器具消了毒,冲奶粉的水刚刚烧开,得晾一会儿等它凉到适宜温度才能加进奶粉里。这三天的马拉松会议快累垮了人。他在从奥地利回来的专机里睡了个舒坦,然而格里芬可没有。八个多小时的飞行期间,格里芬一直开着电脑没休息地在工作。弗雷德知道老板是工作狂,但不知道他还是咖|啡|因|超人。 “总得有人看着他。”格里芬脱去西装外套,靠着沙发在地毯里坐下,竖起双膝,让小威尔安稳坐在自己腹部。“快一点了,你的车停在车库吗?”他边逗小侄子边问弗雷德。“你想开车回去,还是在大厦住一晚?这里客房很多。” “我那天没开车过来。”弗雷德说,手肘撑在流理台上好不容易发现的一块干净区域,支着腮无聊地看老板逗小孩。“你看,单身狗的好处就是,随便晚上睡哪都不用想着跟谁报备,因为没人关心。”格里芬不知是因为这句话还是眼前的侄子,低笑了一声。小威尔看见他的笑脸,憨笑着伸长了两手,试图去抓他暗金的发丝。 “老板,你去洗浴,”弗雷德看了眼水壶上显示的温度,“我替你看他一会儿。” 格里芬也没推辞,他对这位相处了两个多月的首席秘书相当放心。“十分钟就够了。”他起身走到厨房,将小威尔转交给弗雷德。“他是个乖男孩,有吃的就不会闹,我会很快回来的。” 弗雷德颔首。小威尔乖乖任他抱着,灰眼睛好奇打量这位美丽又陌生的叔叔,软耷耷的嘴巴开始无意识吮吸自己的手指。 “饿了?人生的第一课,耐心才有奶喝。”弗雷德摸了摸他肉嘟嘟的下巴,格里芬见他们相处融洽,宽下了心回房间冲澡。 四下无人,整层楼安静又寂寥。弗雷德对着浅金发的灰眼睛微微一笑。“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01 首席秘书.08 “……北十字星,又叫天鹅座……看,从伽马星到贝塔星连成的那条线,像不像天鹅优雅的脖颈?……不像?小东西,你可得多用些想象力……” 格里芬听到从起居室传出的清朗男音,声线流畅悠扬如提琴,嗓音轻柔铺陈出画卷。他放轻脚步,悄然隐于厅口的阴影之下。 起居室内光线昏暗,潘立在客厅中央,朝漆黑的天花板上投影出繁盛的星河。小威尔窝在黑发男人臂弯中,双手抱着奶瓶,软耷耷的两片嘴唇含着奶嘴,径自品尝他得来不易的宝贝宵夜。一双与星辉同色的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上闪耀的星星。 “……为什么叫天鹅座?那就是个悲剧故事了。传说太阳神之子法厄同,不自量力要求驾驭父亲的太阳车,却让它失了控。他先将太阳车升得过高,令大地骤然变冷;又将太阳车降得太低,灼烧光了所有草木……”弗雷德语速悠缓。 变幻的星系倒映在那对深邃的蓝眼中,令它们显得缤纷斑斓。 “众神之王宙斯因法厄同制造的祸乱震怒。法厄同被他用雷电击毙,尸体落入了波江之中……”他侧脸安宁,幽然星空的柔光璀璨令那本就美丽的面孔更显绝色雍容。 “法厄同的挚友塞古勒斯得知后万分悲痛。他终日徘徊于波江之畔,找寻法厄同的遗体。宙斯被他的情谊感动,将他变成了一只天鹅,让他能够飞掠在波江之上收集法厄同的残骸。后来,宙斯又将他升至天界,就成了现在的天鹅座了……听懂了吗?” 小威尔转动脑袋,看了看他的蓝眼睛,又看向在自己头顶展翅翱翔的天鹅倩影,“啪叽”吞了口奶,意味不明抬了抬两条短胖的小腿。 “除非你有绝对的把握,否则别去挑战超出掌控的难事。想想身边爱你的人,想想他们将会承担的苦楚。任性冒进的后果,就是连与相爱之人生死相随都无法做到……你同意吗,小先生?” 天鹅翱游到了客厅的边际,小威尔的视线紧跟着追逐。他看到了门口抱胸而立的格里芬,拔出奶嘴兴奋地“啊”了几声。 弗雷德这才发现悄无声息目睹了一切的暗金发男人。格里芬身着乌黑的真丝浴袍,潮湿发丝凌乱地散着,双手抱臂,斜倚着门框,安静地在看着他们。 “我以为你会讲丽达与鹅*的版本?”格里芬将鬓间的湿发捋至耳后,他走到弗雷德身旁坐下,低头去看仍旧亢奋的小侄子。 他贴得有些近了,弗雷德能嗅到他身周发散出的沐浴乳甜香。 “粗俗。”弗雷德托着还剩了一半的奶瓶,诱哄小威尔再度张开口含住奶嘴。他用词虽然强烈,却没有谴责的意味。“在你教给这些纯洁的小东西世上存在着诱|奸|强|奸|那些肮脏事前,该先让他们触摸到爱的美好。友谊、爱情,哪个听起来不比强|暴更舒心?” 格里芬凝视他低垂的蓝眼,嘴角翘了翘。“你会是个好爸爸。”他将快从小威尔脑袋脱落的帽子重新戴好。 弗雷德抬起头,不带情绪地盯着格里芬过了好一会,古怪笑笑。“好的教育家,没错。但永远不会是爸爸。” 格里芬疑惑地抬首,对上他平静的眼神。 “我结扎了。”弗雷德说,看到他目中的惊异,微微一笑,“我的身体里有种可遗传的疾病。为了避免祸害下一代,很早就结扎了输精管。当然,Beta男性应该同时拥有健全的生殖腔,但这病让我的生殖腔从出生起就一直是萎缩的。然而即便它从未发育过,都结扎了输精管,那为什么不一劳永逸?所以我把那没用的生殖腔也手术切除了。” “万分可惜……”他口吻悠然,听不出半点遗憾。“这辈子是尝不到当爸爸的滋味了。” 格里芬呆愣了好一会都不知道怎么接口。 “别谈论我了。”还是弗雷德出声,解救了他的窘迫,“说到当父亲,我没想到老板你会这么喜欢小孩,简直是在把侄子当儿子养。” 格里芬的思绪被他带回到了小威尔的身上。 小家伙抱着奶瓶酣畅进食。几缕柔软的浅金胎发挣脱出帽檐,在额头顽皮地卷曲着。圆溜溜的灰眼一眨不眨,注视着他,兴许是把他当成了威廉。 新的生命。 格里芬的臂肘支在沙发靠背,手掌撑头,同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威尔。 他想到了遭遇车祸的祖父母,在其中一同丧生的未出世妹妹,因枪杀而死的母亲。 “这个家发生过太多死亡。”他说,又想到在小威尔出生的第二天,威廉执意要将埃德蒙兹的姓赋予莱昂的后代,“幸存的人试图摆脱与她的联系。”先是威廉离家出走,后来是爸爸不回纽约,“在这样支离破碎的家庭里,居然诞生出了一个全新的生命,难道不令人由衷欣喜?” 弗雷德看了眼臂弯中只管喝奶的小不点,又望向将目光投注在小威尔身上的格里芬,理解地点头:“新生带来希望。”格里芬的目光上移,落在那对翕张的优美嘴唇,“希望令人振奋。” 格里芬抬高眼睫,视线与弗雷德的接触。如此近的距离让他错觉地以为,对方那扇羽般浓密的长睫毛下一秒就会搔刮过他的脸。他的目光向下游弋,再度回到黑发男人饱满的两片唇瓣。 他的上司似乎想说什么,薄唇微张。弗雷德看见了躲藏在齿后的软红舌尖。 那对唇瓣离他很近了。格里芬猜它们是否会如他想象的那般,为亲吻而生。 弗雷德的鼻尖蹭过了格里芬的鼻尖,对面人潮热的鼻息轻洒在他的唇侧。他不觉得厌恶,那清浅的气息吸引着他想去品尝更多。 一声婴儿的咯咯娇笑打破了两人的神思共鸣。 格里芬与弗雷德同时撤回身,不确定一秒之前的嘴上的触感是否是梦。 “把他交给我。”格里芬看着弗雷德,让自己平静了一会,才说,“不能再占用你的非工作时间了。” “记得给我涨工资就好。”弗雷德将小威尔递给他,恢复了客套的假笑,“晚安,老板,威尔小少爷。”他说完,毫不犹豫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天鹅座(Cygnus)的另一个神话版本是:宙斯觊觎埃托利亚国王之女、斯巴达王廷达瑞俄斯之妻——丽达的美貌,自己化身为天鹅,令阿芙罗蒂德化作一只鹰追逐他。丽达喜爱天鹅,将这只被鹰追逐的可怜天鹅抱于怀中,一觉睡醒后发现自己怀了孕,一年后产下四只天鹅蛋,分别是卡斯托耳、克吕泰涅斯特拉、波吕丢刻斯和特洛伊的海伦。 第9章 01 首席秘书.09 小威尔打了个奶嗝,搂着格里芬的肩,空下来的嘴巴贴上了面前人的修长脖颈,下意识地蠕动嘴唇吸吮了起来。 “还饿呢,小吃货?”格里芬侧躺在沙发里,学着威廉平日的动作,将不见睡意的小家伙搁在内侧,用手臂圈在怀里保护着。他喜欢小威尔的亲近。越来越少的人愿意给他一个亲密拥抱,愿意的人中又大半带着不善的目的,这衬得被婴儿喜爱弥足珍贵。他们纯粹、不为所求,顶多希望清醒时会有人给换尿布、喂奶、陪着玩闹,不会牵扯进勾心斗角或是利益纠纷。 格里芬有时宁愿与威廉换个立场,但他知道那不可能。威廉一直想脱离莱昂,甚至狠心地要将小威尔一起带走。这个姓氏本该是种荣耀。威廉不懂事胡闹,格里芬不会任由他。就连爸爸也放弃了对这个帝国的主掌,留下他一人撑起这一切。 他想被束缚吗?不想。但他能随心所欲扔弃肩上的责任吗?不能。他永远都不会有威廉转身就走的魄力。祖祖辈辈积累下的实业与名望,更不能在他手中毁于一旦。 小奶油团子在发现无论多用力吮吸那处都无法得到食物后,便不满地放弃了。他仰面躺在格里芬用身体筑就的城墙里,攥成拳的小肉手朝天花板上的星云伸出,做了个张开又握紧的动作。“啊!”他高兴地叫了声,引得格里芬笑了笑。 “抓到星星了?”贝尔滑动滚轮送来了毯子。格里芬不喜欢它的出现,但耐不住威廉要将它带到小威尔身边的坚持。只要贝尔不开口说话,格里芬就能心平气和面对这圆头小机器人。他给侄子和自己盖好薄毯,想到平时威廉会让贝尔播放睡眠音乐给小东西催眠,便做了一样的指令。 轻柔的流水声从起居室四面八方传出,给人错觉仿佛置身于溪流清潺的静谧林间。潘配合着将投影的画面从星空换成了流动的深海,趋于黑暗的光线让格里芬被疲惫袭上。 弗雷德洗完澡出来后仍没睡意,他吃了颗药,握着手机边发短信边在昏暗的走道中散步。格里芬因为他时常手机不离眼,取笑过他应该跟那块屏幕结婚。有什么不可以的,他已经跟玛丽安II定下终身了。倒是格里芬,挖苦别人之前最好先把自己从平板和电脑里拯救出来。 说到他的老板,弗雷德顿了顿,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他想起刚才那个吻。 该叫它吻吗?他连是否真亲到了格里芬都没注意。一半的他为错过品尝那对薄唇感到可惜,另一半的他为那时的中止鼓掌庆幸。 没人会否定格里芬·莱昂的魅力,但这男人同样危险,他是Alpha的事实则让危险程度翻了几倍。弗雷德喜欢格里芬的难以捉摸,那让解谜者亢奋难消,但不是身为下属,更不是身为情人。一个捉摸不透的老板只会让下属头疼,无法看透的情人更给不了一段关系应有的安全感。 还是免了。弗雷德摇摇头,不知不觉走到了起居室入口。他向里看了眼,四面墙壁、天花板连同地板,一齐涌动着深蓝水潮,时不时游过的鱼群让人仿若置身深海。那规律性响起的水波流动更是加深了逼真。 格里芬背对门口侧躺着,弗雷德没听见他说话,也不见他有所动作。他想了想,朝沙发走近,看到睡熟了的金发男人,和一双仍旧圆睁的浅银大眼。 小家伙看到他时蹬了蹬腿,弗雷德勾起嘴角,越过格里芬替他将掉下的小帽子戴回去。“颠倒的时差,嗯?”小威尔挥动手臂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弗雷德愣了愣,指尖轻抚过奶油团子的柔嫩肉颊,在小家伙无声笑起来时也弯了弯嘴角。十八岁之前,他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孩子。 但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让我们把你带回床上去。”他轻声说,收起了心思。“老板?格里芬?” 格里芬在他重复的两声轻唤后动了动,半梦半醒间微睁开眼向后侧头,看到一个暗沉沉的朦胧身影。“……威廉?”他下意识以为是兄弟,抓住了那人的手收在胸口又继续睡。 弗雷德抽了抽嘴角,瞄了眼被捉过去与老板十指交扣的手,在心里唾弃所有对弟弟心思不正的哥哥。“老板……格里芬?”只有叫名字唤起了金发的反应。“你能走回房间吗?”格里芬含糊地应了声却没动弹,弗雷德知道这意味着“不能”了。 格里芬没握得很紧,弗雷德轻易收回了手。他把小威尔放到格里芬身上,金发男人顺势圈紧了滚进他怀中的物件,这正中弗雷德下怀。他揽着格里芬的肩颈大腿,将沙发上的一大一小打横抱起。 格里芬因为忽然的腾空感半睁开眼。他看到熟悉的黑发蓝眼,还有那人瘦削却漂亮的下颔曲线。“……弗雷德?” “是,老板。”弗雷德抱着他们往外走。“两点了,带你们回房间睡觉。这里的供暖不如卧室,你们都会感冒的。” 格里芬没有拒绝,搂紧了小威尔侧过身,整个人外加脸都一同埋进了黑发男人胸口。 “……”好。弗雷德想,至少小东西没可能会掉下去了。 他找到婴儿房,先将格里芬放到靠墙的那张大床上,想来本该是威廉·莱昂晚上的常驻处。小威尔在短途转运中酝酿出了睡意。房间在他踏入的那一刻,构建起了与方才客厅一样的深海幻境。弗雷德将小威尔从格里芬的怀中抱出,放进屋子中间的婴儿床中。小威尔的大眼迟钝地呼扇呼扇,又慢慢闭拢,星辉般的浅银被金子似的卷长睫毛遮住。 弗雷德等到他睡熟后才离开床侧。起身的瞬间,胸口传来一阵钝痛!他咬住嘴唇深吸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瞧了眼安眠的小家伙,等到钝痛感消退了之后才直起身。 失去一个父亲一定很痛苦,但有的父亲存在还不如死了。并不是针对你,小东西。他摸了摸小威尔粉嫩的脸颊,眼神森邃。只是你的爸爸欠了我债。那颗嵌入我胸膛的子弹得靠他的命来还清*。 先道声对不起了。 脚步途经过格里芬的床畔,他在看到蜷缩成一团的金发时顿了住。 冷吗? 他碰了碰格里芬的脸和手,确实是正常温度。再扫了眼格里芬恨不得缩成一个球的睡姿,他还是拉高了毯子,将格里芬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晚安,老板。”手指拂过暗金的发丝,弗雷德凝视那双抿起的嘴唇良久,最后还是没遵从内心完成之前的那个吻。 他是为了「瞭望行动」才亲自做了间谍,与格里芬产生化学反应从不在规定的计划内。意乱情迷确实干扰判断,但一时的情愫很快就会消逝。他之前的确用另一个身份调戏过格里芬几次,但那不代表他就真对他倾心动情,那些只是出自对格里芬的羞辱。 他细细研究过这个人,知道格里芬有多厌恶被轻佻对待。弗雷德也想给他尊重,可惜,眼前这人不仅毁过他的容,还拒绝了他好意的礼物。弗雷德享受把他欺负得团团转——虽然格里芬即使在最焦虑的时刻也不会表现出慌乱,但他疯了才会想和他发展出点什么。 更别说格里芬还有个亲爱的Omega未婚妻。 他站起身出了房间,将门轻声扣上。手机在裤兜里震了震,弗雷德边回客房边掏出来看。 「找到了。」 他看到这句话,心情不禁愉悦。 等他最得力的部下除去了叛徒回到他的身边,搜寻进度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停滞不前。 作者有话要说: 吃货:foodie ←这个其实不用备注Orz 弗雷德叫自己的手机玛丽安II *马尔斯· 埃德蒙兹在救出被TENTH(弗雷德)绑架的威廉时,子弹穿透了TENTH(弗雷德)的胸膛。 第10章 02 波斯少年.01(修) 杰罗德从公司出来时夜很深了。夜晚的汉诺威灯火通明,他裹紧夹克出了大楼。这一年多来,他已经很少将工作看得比与奥古斯塔的独处更为优先。没什么比爱人更重要,尤其当时间紧迫。 奥古斯塔在一年前保下他后就开始着手为他准备假身份,好让他俩可以顺利离开美国,躲避老德蒙特的搜查。他们不知道埃德蒙兹是怎么找上门的,那件事发生后的当天,他们就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坐上了前往汉诺威的航班。 奥古斯塔在得知威廉得救后终于放下了愧疚,但杰罗德却夜不能安眠。 TENTH死了?怎么会? 那可是在腓特烈的基地……就算真有什么万一,还有阿祁他们会拼了命得阻止……! 还有阿祁他们—— 这个想法击中了他的大脑。 如果腓特烈真死在了那次事件中,也还会有存活下来的人查明是谁泄露了地址。 他无法逃脱。 幸运的是,杰罗德没找到任何关于格洛斯特的腓特烈王子殿下死讯的报道,两个月后,伦敦的阅兵仪式上,基德明斯特男爵的身影倒是被媒体记录进了影像。 杰罗德无法阐述,他心中的欣慰与恐惧,究竟哪个占据得更多。 奥古斯塔想要结合,但杰罗德却一拖再拖。 他该怎么对Omega说呢? 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卷土重来。他重归世界的时刻,就是杰罗德与奥古斯塔永别的时刻。 TENTH憎恶背叛。 杰罗德感觉得到,那时刻离他越来越近——如同身后迫近的脚步。 他转过身,见到赵祁在他身后,一手插在裤兜,另一手写着短信。他想发送出去的那句话应该是「找到他了」。 “晚上好。”赵祁抬眼看向他,将手机揣回兜,“好久不见,杰里。我该早点猜到德国会是你的避难地,你们的严谨如出一辙。” 杰罗德一动不动立在原地,任平头男人慢悠悠缩短两人间的距离。他犹豫了会,问道:“他……还好吗?” “你指心上的伤?”赵祁说,“还是心里的伤?” 杰罗德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没说出。 “他说他从没想过,泄露消息的人,会是你。”赵祁走到近前停下,盯着棕发男人那双被罪恶感淹没的眼,“腓特烈把你当做家人,杰里。” “……所以,我在等你。”杰罗德深深吐出口气,“就算你们不来找我,我也会想办法找到他,向他赎罪。他救过我,资助我读书,养育我成人,我永远都不该那样回报他。”他看着赵祁手中的枪,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我没资格……但能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么?” “说说看。” “把我的死伪装成车祸,”杰罗德哀求,“我不想让Auge内疚。” 赵祁注视他,最终点头。 …… 「处理完了(Done)。」弗雷德在前往董事长办公室时收到了这封短信。 他站定在原地一秒,明白过来这简洁的四字母单词意味着什么。删掉消息,收拾好表情,他握紧了文件夹。 有新生就会有人离去,世界如此这般运行。 弗雷德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格里芬抬头瞧见是他,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微笑。弗雷德读出了那笑容中裹着的爱情蜜糖,忍不住揶揄:“美好的夜晚?” “昨晚那家餐厅不错,”格里芬十指交握搁在桌上,仰脸与弗雷德交谈,后者瞄到了他右颈贴近下颚处的一块显眼吻痕,“黛博拉很喜欢。” 弗雷德回想了下,“……是卡内基音乐厅附近新开的那家法式餐厅?”那还是他受邀去试过一次后给格里芬的推荐。餐厅格调高档,菜品丰盛且味鲜。他的老板格外热衷法式美食,弗雷德一点也不意外,考虑到格里芬体内流淌的法国血统,听说他出生后的好几年也是在那个国家渡过的。弗雷德琢磨了下老板的言外之意。“要替你买下她吗?” “希望那不会增加秘书们的工作量。”格里芬阅览了遍他递过来的文件,在尾端签上名字。 “您太小瞧自己的职员了。”自傲与谦卑矛盾却又和谐地交织在黑发男人的语气中,格里芬勾了勾嘴角。他发现弗雷德经常使他微笑。“说实话,我也相当喜爱那家餐厅。”弗雷德接过他签好名的文件,半点也不羞怯地发问:“在您成了她的老板之后,有什么员工福利提供吗?” 格里芬答得不假思索:“你去免单。” 他不得不对老板的壕气致以最高敬意。弗雷德心满意足:“我感受到了胸口澎湃的工作动力。”谁都无法阻止英国人对美食的垂涎。 “说到餐厅,”弗雷德想到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与格里芬确认,“与戈登先生、威廉先生以及梅耶先生的午餐会定在了下周二。”格里芬应了声,神色冷淡了下来。弗雷德盯着他的表情变化,等到格里芬疑惑地抬了抬眉才接着说:“生产部总监询问什么时候才能将威廉先生的提案投入生产。” “测试型做出来了?”格里芬问。 “关于测试型,”弗雷德提醒他,“一个月前生产部提交的制造申请被您以需要考虑为由扣押了下来,生产部长希望我能请问下,您考虑得如何了。” “哦?是吗?”格里芬像是才记起来有这回事一样,装模作样翻了翻手边的一沓文件,“嗯……找不到……一个月前送来的?可能被我不小心扔进不知道哪一摞废纸稿里,送去搅碎了……”他看着弗雷德,眼睫无辜地眨动,“我不是故意的。” 弗雷德领会了他的意思,“没有关系,我会让生产部重新送上来一份制造申请。”一来一去又能拖延好几天。“不过,老板——”他看着复又低头在平板上绘画的金发,格里芬好整以暇应了声,“您的设计稿什么时候能完成呢?” 格里芬头也不抬:“跟戈登的午餐会是什么时候?” “下周二。”弗雷德说完,读懂了他的回答。“需要我联络他的秘书推迟时间吗?不然您这几天得做不必要的加班。” “没事,就周二。”格里芬想了想,“帮我……取消今晚和明晚跟黛博拉的约会,理由就说加班。” “为了没必要的工作牺牲爱情?”弗雷德挑了挑眉,“我不懂您为什么非得和威廉先生竞争。即使你们同姓莱昂,他也并不持有公司股份,甚至还被剥夺了继承权。” “不是为了防范他。”格里芬慢条斯理道。如果威廉愿意,格里芬乐得将总裁的位置指派给兄弟分出去些工作,但必须是以同一战线为前提。“莱昂军工是为了莱昂的利益,我不想看到她在我手里被更名改姓。” “这么没有自信?” “这叫防范于未然。”格里芬意味深长瞧了他眼,“有时候人就是输在自信太过。” “我万分赞同。”弗雷德想到身上几处伤的由来,“至于加班,我希望您会补偿丰富的工资。” “我为什么要付自己——等等,”格里芬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弗雷德……你不用跟着我一起熬夜。” “相信我,我并没有受虐倾向。”弗雷德耸肩,“但总得有人在您猝死前叫救护车,或者在您赶不上周二的截止日前帮您延后午餐会。还是您更喜欢欧文先生?黛博拉小姐?我都可以帮您安排。” “黛……”格里芬刚念出一个音节,就想起未婚妻后天得出发去迪拜,“弗雷德?”黑发男人做了个倾听的动作,“在大厦里选个房间长住。” 弗雷德搞不懂他怎么忽然跳到了另一个话题。“需要付租金和水电气网费吗?” 格里芬摇头:“上次你不是提过从布鲁克林赶到曼哈顿交通不很便利?那时候我就在想了,如果你住进大厦,有紧急事件发生想找到我会更快捷。” “我是不会拒绝任何福利的。”弗雷德毫不犹豫应下,“那天晚上我住的房间就很好。”他提到「那晚」,不约而同先闯进两人脑海的是那个似是而非的吻。他们同时假咳一声,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明早我把行李带过来,您觉得怎么样?” “今晚你就可以住进来。”格里芬放下了笔,一手支腮盯着黑发男人的蓝眼。 弗雷德点头:“也好,根据欧文先生向我透露的您废寝忘食的工作态度,确实越早搬进来看着你越好。” “……我的本意不是让你兼任我的保姆。”格里芬觉得他哪里误会了。 “您的确已经过了使用奶瓶与尿布的年纪。”弗雷德借用小威尔打趣他,在格里芬扬高了一边眉时端正神色,“我会今晚搬进来,您也不用付我加班工资。我是自愿的。这年头找个好工作有多难您可能体会不到,好不容易熟悉了你的作风,我不想那么快换下一任老板。” 自愿的……这个词激起了格里芬心中些微的波澜。“那你……”他压低了声音,弗雷德必须倾身向前才能听清,“会把白天鹅一起带来吗?” 弗雷德给了他一个无言以对的表情:“您还在打我家小胖脸的主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02 波斯少年.02(修) 奥古斯塔在接到德国警方的通知时心脏几乎停跳。她开车冲到医院,在急诊室的一间独立病房找到了一脸懵逼的杰罗德,泪奔着飞扑上去。杰罗德接住她,手指在那头金发间摩挲着安抚。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以为你死了!”奥古斯塔埋在他胸口哭得不可自抑,“他们告诉我救护车接走你时你都没恢复意识!” “我也以为我死定了……”杰罗德眨了眨眼,视网膜上仍然刻印着枪口的残影,以及袅袅上升的硝烟。他的脑海中还回荡着那声撕裂空气的枪响。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他?他困惑又后怕地望着赵祁,后者只轻描淡写说了句「你自由了」。 「他收养了你八年,很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爱德蒙特家的女孩吗?」赵祁擦了擦枪,问。 「我当然爱她……」杰罗德仍未从耳边的枪鸣中回过神来。 赵祁点头。「那很好。腓特烈对你泄露消息不满,但为你找到了爱情高兴。他解除了收养协定,把你父母在伦敦的那套房子留给了你。你不再属于TENTH了,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去。」 「那房子……」杰罗德摇头,「是他买下的,我不能要。」 「我们都知道老板不缺这一点钱财。他说给你,你收着就行了。」赵祁听到附近盘旋的警铃,「我该走了。」他说,最后看了杰罗德一眼,「希望我们再也不会相见。」 回家途中杰罗德深一脚浅一脚,晕乎乎地像是干掉了十瓶伏特加,又像做着梦还没清醒,依旧沉浸在不可置信。直到一辆车笔直地朝他撞过来。等他发现已经为时已晚,他朝旁边迅速躲了下,但左腿仍然受到了波及。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身体遭受的剧烈冲击让他瞬间沉入了黑暗。 车子主人从夜店出来后醉酒驾驶。杰罗德清醒后,警察问他要了口供,然后告知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幸亏那人没喝得太醉,在反应过来车前有人时就转动方向盘试图避开人并踩下了刹车,否则杰罗德不会只有左小腿骨折。 也怪他自己没注意。杰罗德边轻声安慰奥古斯塔边懊悔。躲过了杀手没躲过车祸,阿祁如果知道了,铁定会白眼翻上天,而腓特烈会毫不留情嘲笑他一番。 腓特烈……他想到那个男人,不知怎么忽然忆起了他们的初见。 那是在他14岁,父母因经营不善而负债累累,甚至患上了抑郁,最后想不开双双自杀,留下年幼无力的他。债主把他卖给了人贩子,他被从伦敦一路带到北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那有个地下拍卖场,顾客遍及整个欧洲,人贩子打算在那将他出手。 他在前一晚趁他们醉酒庆祝时逃了出来,但因为不熟悉当地,最后还是不幸在小巷子里被逮了住。两名Alpha围殴了他,其中一个撕了他的衣裤意图强|暴,又被另一个拦下。两人在那大声争吵,一人叫着损毁了货品的初夜会让这男孩卖不出好价钱,另一人吼回去“我他妈不在乎!这贱人敢跑就得受到惩罚!”。 他在肋骨断裂的疼痛与头晕目眩里抬起脑袋,视野中映出条立在巷口的瘦长人影,那人的金色眼瞳在昏暗中明亮到了近乎诡异。他盯着那年轻的英**官,无声说了句“救我”。 那人似乎站在那有了段时间,听明白了人贩子间的对话。他走近了些,军靴扣出响动,杰罗德看清了男人的面孔。貌美的军官对他安抚微笑,并说了句“别怕”,杰罗德不知怎么就真安下了心。 他无法回头,稍微一动,骨头就疼得让他想诅咒地狱,但还是注意到了身后人贩子们最初的挑衅叫嚣,中途的尖声痛叫,以及最后的安静无声。 军官将人贩子交给了随行同事,然后带他去了医院。他询问他怎么会掉进人贩子手里,杰罗德便诉说了前因后果。军官听了,兴味出现在那双琥珀色的眼中。 「我们很有缘。」黑发青年注视他,微笑说,「我刚失去了做父亲的机会,你就跑进了我的生命里。」他又问:「愿意当我的养子吗?」 杰罗德不想进孤儿院,没怎么想就接受了他的提议,于是就拥有了一位只比自己大了七岁的陌生“爸爸”。男人以弗雷德·兰伯特的名字收养了他,替他还清了父母的债务。杰罗德无以为报,便将所有心思都花在了读书学习,并以全奖考取了世界最有名的那所商学院。弗雷德说为他自豪的那刻,杰罗德多希望他真是自己的父亲。 他在被收养的一年后才得知,收养自己的那名陆军军官,真名其实叫腓特烈。而除去陆军少尉的身份,他居然还是王室的一份子,格洛斯特公爵的小儿子。杰罗德在知道腓特烈成立了「十分之一」后主动请求加入,腓特烈并不愿意,但也确实需要信得过的助手。 常青大厦诱导埃德蒙兹的那次也是他主动请缨。杰罗德花费了大量口舌才说服腓特烈,他那名义上的爸爸承诺事后会将他救出中情局的监狱——那时谁也没料到奥古斯塔会用自己的命作威胁救下他。 也许进中情局的监狱反而会好些。杰罗德想。那他就不必背叛腓特烈。就算腓特烈原谅了他,他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我今天和爸爸通了电话。”奥古斯塔的话将他拉回了现实,“他说如果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也不是不能学着接受你,只要我们回去。” 杰罗德因为她兔子般红通通的眼睛笑了。“你想回去,我们就回去。” 奥古斯塔的眼珠转了转。“但你骨折了,我不想你的伤势因为长途旅行加重。” “你想去哪我都陪你。”他会意地吻了吻女孩的面颊,“Auge,”Omega窝在他怀里抬头,杰罗德清咳了声,感觉到耳廓的火烧火燎,“我……我升职成了财务总监,下个月报道,所以再多养一个两个人也没问题。” “多养……一个两个人?”奥古斯塔满脸迷惑。 “我是说,”杰罗德握住她的手,牵到嘴边吻了一吻,“原谅我现在没法单膝跪地——奥古斯塔·德蒙特小姐,你愿意嫁给我,让我养我们未来的孩子们吗?” 奥古斯塔的双眼中缀满了繁星。“我等你这句话等了有一年。”她眨掉眼中的泪花,搂着杰罗德脖子吻住他的嘴唇,“当然我愿意。” 杰罗德希望有那么一天,腓特烈也能找到爱他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02 波斯少年.03 希斯培鲁—— 他的黑头发指挥官又一次在夜间独自出行。诺里斯回想起最近几日,马尔斯于黎明归来时身上沾染的陌生芳香,眼神一暗,在马尔斯离开后过了几分钟,沿着前几日探查得差不多的路线,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他很快追上了指挥官的脚步。周五之夜外出游荡的人群为他做了天然掩护,这次的跟踪比起前两次更为顺利。如预料一般,马尔斯在前一个街区拐向了右侧。诺里斯咬咬嘴唇,看到男人高挑的背影消失在了红灯区闪烁的霓虹里。他在马尔斯的身影被淹没前赶紧跟上。 希斯培鲁,犯罪者的天堂,罪恶之乡。这个地区由于政府倒台而常年处于无政府的混乱,黑手党、民兵、他国驻军、雇佣兵、犯罪组织……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红灯区更是如此。在这里穿梭在行人之间,诺里斯已经听到了超过五种语言。 马尔斯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他内心疑惑。 他们的指挥官平日连一丝假笑都吝啬,诺里斯与他朝夕相处了一年,只见过一次马尔斯的笑脸。那是在兰利送来军事补给的时候。他们去检查货资,马尔斯一眼瞧见了那架战斗机中的大众情人——「骷髅密语者」。所有人都被他当时的微笑惊艳了,塞缪尔他们在背地里吐槽马尔斯肯定有战斗机情结,但诺里斯却不觉得。他注意到马尔斯露出笑容时,正抚过机身上涂刷的莱昂家徽。 除了那次以外,马尔斯比起人类,更像个完美的生化人。他无喜无怒,不管被怎么挑衅都不会动气,制定计划时对成功率的考虑总是优先于存活率——特别是他自己的存活率。他几乎不在乎所有事情。塞缪尔那群人打趣他那张脸,他不理不睬;诺里斯好奇他左手的婚戒,他连一个解释的单词都欠奉。他只在布置与执行任务时出现,其余时间要么窝在自己房间,对着那枚戒指发呆、看书,要么是在锻炼,又或者玩消失,让人找不到踪迹。他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刚开始所有人都对他的目中无人不满,但一次任务之后,大家就明白了为什么上面会选了他来当指挥官。马尔斯是台精确高效的杀人机器,对他而言没有手法残忍,只要能保证效率超群。计算机都无法预测他那些出其不意的点子,也无法模拟他刁钻古怪的杀人手法。他可能比生化人还完美。 Alpha,冰冷、强大、无法撼动。诺里斯崇拜他到疯狂,因此在发现马尔斯时常出入红灯区后更难接受。他不能想象马尔斯动情的模样。 他跟着马尔斯来到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黑发男人扣了扣门,环视了一圈四周,诺里斯在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扫过来时赶紧躲到墙后。他听到门被拉开的声响,小心翼翼探出半颗头朝那边望去,昏黄的门里走出个金色长发的男孩。 那男孩看上去才十五、六岁,身形纤细,脸还没张开,眉目间的妖异却已足够显眼。他见到马尔斯像见到心爱的情人,带着甜蜜笑脸搂住高个男人献了个吻,马尔斯回吻在他的嘴角,揽着男孩的腰身进到了屋内。 诺里斯郁卒地回到基地。塞缪尔还没睡,在起居室里擦拭他的宝贝枪械,见到诺里斯时随口问了句“你去哪了”。 诺里斯心中醋意翻腾,跟塞缪尔讲了马尔斯去红灯区的事,还提到了那个金发男孩。塞缪尔听完后嘲笑他的大惊小怪。“他是Alpha,诺里斯,更不是真的机器人。找个男妓解决下生理需求冒犯到谁了?”他瞧见Beta脸上掩饰不住的嫉恨,摇了摇头。“我们来到这一年多了,马尔斯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他如果对你有感觉就不会出去招妓。醒醒,诺里斯,别试图去和兰利的人发展关系。那里面的家伙一个个可比魔鬼还邪恶。” 诺里斯自然不会听劝。 他在第二天晚上马尔斯准备出门时将人拦了下来。 黑发男人漫不经心轻瞥了他眼,说了句“让开”。 诺里斯因为他不带起伏的语气咬了咬牙。他在马尔斯漠然的目光中一点点缩短两人的距离。“我……马尔斯,如果你想要性,我也可以给你!”他豁出去了般一口气说完,双颊涨红。“我喜欢你很久了!况且跟我上床也会比去红灯区安——” “安全”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忽然飞起,被人扼住脖子掼到了墙上! “你跟踪我。” 黑发男人眯起眼,嗓音轻柔却冰寒刺骨。诺里斯挣动着想扯下他掐住自己的手,奈何那条手臂宛如灌注了钢铁,纹丝不动。对方的面孔逐渐靠近,他的视野被那双冷厉的铁灰全部占据。马尔斯现在更像个人——或者说,狼了——精致的眉毛威胁地拧起,灰眼莹莹,观望着、琢磨着,该从哪里开始撕碎血肉。 诺里斯的背后沁出了冷汗。 “我只是……担心你。”他咽了口唾沫,说话时直哆嗦,一半因为男人逼近的侵略性美貌,一半因为那双灰眼中流转的嗜虐光华。“想想我们的身份……你经常出入那种地方,上面发现了会怎么想?或者如果有其他杀手盯上了你,我们没法及时前往救援——” “你觉得,”黑发男人慢声慢调,口吻轻藐。“我会需要你的救援?”诺里斯的自尊被他刺痛。马尔斯目光低垂俯瞰他,卷长睫毛也遮挡不住其中的阴翳与倨傲。“你不说,安居在华盛顿的人怎么会发现?别干涉我的私事,诺里斯。”他收紧了握力,诺里斯的脸因缺氧而涨红。“咱们都是来送死的,你觉得五角大楼会在乎你死了在谁的手里?” 马尔斯松开五指,掌下的人顺着墙壁跌滑到了地上。他没多看一眼,转身打算离开,身后人却在剧烈的咳嗽后不甘心地继续开口:“我喜欢你,马尔斯!” 马尔斯顿住脚步,按捺下胸口涌动的杀虐欲。他动了动手指,张开又收紧,提醒自己在这个节骨眼对队内人动手不是个好主意。下一次行动就在下周,他已经安排好了诺里斯的角色,实在不想临时更换。“我……有心上人了。” 他试着去想正常人会怎么回答,强压下脑袋里徘徊的那句“我想扒了你那身漂亮的皮挂在房间门口驱驱邪气”。他转动左手的戒指,想到威廉托凯尔西转达的那句话。“他在等我回去,我也只想要他。别跟在我身后,”马尔斯最后警告,迈开步子。“我的子弹不会为你拐弯。” 诺里斯目送他走远的背影,利齿将下唇咬出了血。 …… 希尔凡拉开门见到马尔斯,端着笑脸攀上高个男人脖颈,目光快速打量四周,同时在黑发的薄唇意思意思轻啄了一口。“亲爱的我等了你好久。”他用英语娇嗔,坦然接下马尔斯在他脸颊的亲吻,挽着男人的胳膊将他带入屋内。 门合上的那刻,男孩面上的笑意消失了无踪。他放开马尔斯的臂膀,懒洋洋地滑入椅子里侧坐,一腿曲起,双手抱臂,枕在椅背,矢车菊蓝的眼眸漫不经心盯着房间中央的一个巨坑。“你来晚了。” 马尔斯边换衣服边简单解释:“同事跟踪我,发现了咱俩的事。” 希尔凡挑了挑眉,两指捏着滑下肩侧的金发把玩。“他发现了你来这的目的?” 马尔斯换好衣服戴上装备,在镜像中捕捉到长发男孩询问的目光,平淡的语气中蕴着不屑。“以为我招妓。” 希尔凡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我们应该举杯感谢我的牺牲。” 马尔斯瞧了眼他那总冒着诡异熟悉感的脸,男孩微抬起下颔目露自傲,明明相貌与艾德里安·莱昂是两个极端,但马尔斯不知为何,偶尔会以为自己是在与艾德里安对话,也许是那头相似的金色长发与蓝眼造就的错觉。然而希尔凡有时孩子气的笑容又让他不知怎么联想到威廉,马尔斯觉得他是想念威廉成疾了。 “免了,我工作时间不喝酒,况且你也没满21岁。”和一个未成年小鬼合作已是首次,即使希尔凡只是玩笑,马尔斯也不相信他的酒量跟酒品。“今晚是你最后一次做‘男妓’,让我们早点开工早点结束你的职业生涯。” 希尔凡有时不太确定冷着脸说出这些话的马尔斯,究竟是想开玩笑,还是的确在讽刺。他倒也不介意,取下手腕间的皮筋将长发扎成马尾。黑发男人说的话已经透露出了些许信息,他思索着21岁才能合法饮酒的地区,除了自己国家还有哪些。“尽管我已经告诉你无数次,而每次你都不相信,但我确实已经19岁了,马尔斯先生,这在我的国家已经过了合法饮酒年龄一年。” 他面不改色随口撒了个谎,知道马尔斯一直在探究他的口音来源,希望这条错误讯息能引他踏上错误轨道。他收好枪与一些针药,对漠不关心的马尔斯悠然微笑。“让我们好好享受今晚。” 马尔斯在他准备好后,打开手电筒,轻巧跃下地板上的大坑。 这是希尔凡第一次明确说出自己的年纪,但马尔斯宁愿他不说,就让他以为他还是16岁的小屁孩好了。得知希尔凡出生在艾德里安失踪的那两年间并不能带给他什么安慰。 ——倒不是说他有多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章 02 波斯少年.04 这不是第一次弗雷德在格里芬的房间找到他家的小胖脸。他几度怀疑老板在房间里藏了猫玩具之类的以诱惑白天鹅,但他环视遍了屋子都没发现任何猫用品。而且白天鹅就只是趴在格里芬那张深蓝大床里玩自己的尾巴,听到他走近时惊慌抬头,像做错事被抓到似地,吐出一声心虚的“喵”。 浴室门紧闭,从中传出淋浴的水声,弗雷德猜那是格里芬正在冲澡。他打算在老板出来前把这小叛徒抓回去。“这么喜欢这张床?”他捏了捏那张毛茸的胖脸。白天鹅又叫了声,小舌头舔了舔主人的手腕,露出矮胖的身子下压着的洁白抱枕,对着Hello Kitty的脸亲了一口。 “……”你到现在都没被老板剁成猫肉酱真是奇迹。弗雷德看着被自家猫占为己有的Hello Kitty限量抱枕,在心里为小胖脸的生命安全担忧了会。“走,宝贝,回爸爸那去。”他试图抱走白天鹅,但灰毛猫拒不合作,在床上打了个滚远离了弗雷德的触碰范围,金色的眼盯着深蓝的眼,在小眼瞪大眼的三秒寂静后意味不明地“喵”了一声。 “……格里芬给你灌了多少**汤,让你不愿离开这张床?”白天鹅在他低温的视线下自若舔毛。弗雷德挑高了眉毛,打算将这个搬家才四天就将自己主人抛之脑后的小叛徒强行带走。 “什么**汤?”身后响起个低沉男声,弗雷德僵了下,维持着一半屁股坐在老板床上两手绑猫的姿势回过头。格里芬穿着与床单同色的丝质浴袍,一边擦着湿漉漉的金发,一边好整以暇望着他们。 他听见了那句吐槽。弗雷德恢复了好好助理的面孔,礼貌微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来找白天鹅。晚安,老板。”他抱着灰毛猫起身,小胖脸在离那张床愈来愈远时叫唤了起来。它转过脸,金色大眼委屈巴巴望向格里芬,连连“喵”了几声,希望另一位Alpha能将它留下。 叛徒。弗雷德快保持不住面上的假笑。他在接近门口时被格里芬好笑地叫住。“它怎么一直叫?是想呆在这吗?想留下就让它留下,我不会介意的,弗雷德。” 但我介意。弗雷德停住脚步,背对格里芬瞪着怀中的灰毛猫。难道不是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一见金发帅哥就不认主人了? 白天鹅舔了舔他的嘴唇,从抱着自己的怀中跳出,尾巴绕着他的脚亲昵打转。弗雷德不懂。格里芬首肯了,白天鹅不是迷恋他那张大床,怎么不第一时间扑上去,反而又开始缠着他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蹲下身,挠了挠小胖脸的后颈。小东西舒服地咕噜,朝格里芬叫了声。 等格里芬开口,弗雷德才发现自家宠物不知何时跟老板对接上了频率,把他给卖了。“我的床足够大,它可以多容下一只猫,”格里芬说,弗雷德回头,蓝眼对上绿眼,望进金发的高深莫测里。“更可以再容下一个人。” 白天鹅立在弗雷德脚上抱住他的腿,重复叫着乞求他留下。而弗雷德只希望自己没来找过它。这是在把他这个主人往坑里推啊。他被白天鹅缠得心烦意乱。格里芬倒是不介意他像个傻子一样立在门口,悠然自得给自己倒了杯加冰威士忌。 他抱起灰毛猫,小胖脸讨好地舔他的下巴。弗雷德在心里叹息一声,半转过身。格里芬倚墙而立注视他,一手环胸,一手握着酒杯轻晃,在与他视线相接时举了举杯,慢悠悠啜了口。弗雷德发现了台上多出的第二只水晶杯,与里面半蓄满的威士忌。 连酒都为他倒好了,格里芬倒是胜券在握。 如果不是为了你……他压下胸中的郁结,又瞪了眼白天鹅。但小胖脸的心思早不在他这,一溜烟跳出主人怀抱直奔格里芬的大床与Hello Kitty抱枕。 弗雷德只好面对仍然等待着答案的金发,双手环胸,眉峰一挑。“这真是最不直白的邀请了。” 格里芬莞尔。 格里芬呼吸平缓,似乎已经睡着了,弗雷德一个人辗转反侧,就是得不到睡神临幸。白天鹅跃上枕头亲了他一口,蹭了蹭格里芬,又跳下床继续去扑窗帘。弗雷德叹了声气,他并不习惯床上多了个人。 “睡不着?”格里芬嗓音含糊地在他身后说,听起来像是在即将沉入梦境之际又被他的叹息扯出。 弗雷德翻过身,面向他,目光慢慢扫过男人卷长的金色睫毛,与俊挺高鼻。格里芬怎么能睡得这么安心?他动一动手腕就能拧断他的脖子,格里芬甚至不会有尖叫的机会,而他居然安然闭着眼?当然,如果格里芬知道他的身份,指不定就是弗雷德半夜脑袋开血花了。 他的视线向下移,滑过金发的喉结脖颈,落到他未被浴袍遮掩的锁骨。那处有道如果不仔细看就会错过的疤,不像是最近几年才留下的。“这受过伤?”他问,指腹在疤痕上轻轻揉了揉。 格里芬睁了睁眼,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处后又迷迷糊糊闭上。“小时候……坠过马,锁骨骨折过……”格里芬并不愿回想那次“事故”,它见证了他所有的缺陷——狠辣、愚蠢、心软,更是威廉与他关系的拐点。他要将它埋进记忆的尘埃里,最好永远都别再翻出来回味。 弗雷德见他不想多谈,也没纠缠不休。指腹上移,又发现了一处伤痕,似乎还是新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他克制住不禁要扬起的嘴角。“那这里呢?” “去年平安夜的骚乱里……”格里芬握住他四处探索的手指拉到嘴前,弗雷德能感受到晕染在手背的湿热吐息,他抽回手。格里芬看了他眼,没有阻止。“被子弹划伤了。”他见到这个伤,就会想到那张面具脸——想到他侵入大厦搅乱了宴会,还射中了他一枪;想到那人自作主张要为他母亲报仇,顺便拉他下水;想到他绑架过威廉,还寄来威胁信…… TENTH的希冀没有落空,这个伤已经成为他留下的标记了。格里芬只希望TENTH同样享受他在他脸上留下的标记。 说到TENTH,已经有一年多没听到他出来翻天覆地的消息。中情局在救出威廉时明确说过那人被埃德蒙兹射杀了,但后续排查中却没找到尸体。究竟是身份太特殊,人死了也得保证身份不被泄露?还是被救出时尚存一口气,等待着翻盘?不管哪种可能,格里芬只能称赞TENTH的下属一句忠心耿耿。 “您受过很多伤。”他听到弗雷德说,黑发男人注视他。“我希望您以后不再受伤。” 这话让格里芬不由自主微笑。谁会喜欢受伤?但戈登回来了,带着对「瞭望行动」的觊觎,拉拢了威廉到他那方。改掉遗嘱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爸爸还能重掌公司。如果连爸爸都不能幸免,希望威廉到那时已经回心转意,或者依附戈登也好,活着就有一切可能。 “我能朝你靠近些吗?”格里芬问,看着他漂亮的Beta秘书。他的秘书虽然操着地道的纽约口音,但为人行事更像个保守冷漠的英国人,明明都躺在一张床上了,却连牵个手都拒绝。 “我觉得现在的距离就很好。”弗雷德假笑,一手捂上格里芬的眼,用声音操控着关掉了室内的一切光亮,并道了晚安。 盖在眼皮上的手离了开,格里芬回了句听不出滋味的晚安。 老板睡得很快。弗雷德回了几封邮件跟短信,差不多才五分钟就听到了格里芬和缓的鼻息。这几天格里芬每晚只睡了两三个小时,饮酒量也与日俱增,争分夺秒在今早终于完成了设计稿,还坚持走完了所有行程安排,只等着明天与戈登几人的午餐会了。 弗雷德看着屏幕上那条戈登两小时前发来询问希斯培鲁现今态势的短信,在心里嘀咕了句老滑头。他花了多长时间牺牲了多少手下,才在那鬼地方造起不小的声势。戈登凭一条短信就妄想拿走他所有的情报? 痴人说梦、妄自尊大的美国佬。 老滑头如果想完全吃下格里芬在那建起的势力,最好先学会什么叫讨好。 他回了条信息删除了对话,身边凑近的热源让一时没注意的他差点被吓到。格里芬从床的另一侧蹭了过来,抱住他的腰试图往他怀里拱。弗雷德嘴角一抽,推没推开人,掰也没掰开格里芬的手,纠结着是该认命,还是把老板摇醒让他滚去他本该躺着的位置。 格里芬咕哝了句什么话在他耳边。弗雷德听不明白,条件反射问了句“什么”,才意识到他是在说梦话。但格里芬竟然重复了遍。弗雷德依旧没能听懂,他好笑地握着手机打开录音,轻哄了句“再说一遍”。格里芬依言说了,然后不管弗雷德怎么逗弄都没了回应。 弗雷德揽着怀里的金发,调小音量,把手机贴在耳边循环播放刚才的录音。听到也许第十遍时才恍然会意,格里芬说得别是“不要推开我”?他越想越觉得那符合发出的音节,但又觉得这句话跟格里芬的性格相差太远。 说什么“别推开我”?明明是你先推开的我。他一想到格里芬拒绝了他的几次示好就胸闷气短。你逼着我跟你的敌人结盟。弗雷德一边梳理着怀中人的金发,一边腹诽,什么叫同床异梦?这就是了。 床榻边忽然一重,白天鹅跃了上来。它轻轻“喵”了声,踱步到枕头上盯着相拥的黑发与金发,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留给自己的位置去哪了。 弗雷德在它可怜巴巴的眼神下抱紧了格里芬,后者动了动抵在他胸口的脑袋,金色睫毛轻刮过他的锁骨。弗雷德的手指穿梭在柔软的暗金发间。“你大可为自己找个新主人,小叛徒,”他还念念不忘白天鹅给他造成的窘境,“我有新的猫了。” 白天鹅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跳到旁边的枕头上,拿屁股对着这两个抛弃它自顾自拥在一块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面具脸,指的是架空组织「十分之一」的首领TENTH,也就是弗雷德本人。他于平安夜威廉的订婚宴时引起过骚乱,并对格里芬开过枪,子弹划伤了格里芬的肩头。格里芬的子弹划破了TENTH(弗雷德)的脸颊。 「十分之一」:Tenth 来源于Submerged Tenth - 被淹没的十分之一。来源于1900-1940美国提出的优生计划。 当时的种族主义者深信,每个有色人种都存在基因缺陷,且这种缺陷会不可避免地遗传给后代。为了对付这个问题,他们决定把低劣家庭的孩子出生控制到最少,同时最大可能地增加上等人孩子的出生。意即,对精神病、疯子、乞丐、酗酒者、体质赢弱者等等进行强制节育。 第14章 02 波斯少年.05 弗雷德是被身体里燃起的火苗烧醒的。意识刚回归大脑,他尚且没反应过来自己躺在谁的床上,又是谁抱着他的腰,紧贴着他慢吞吞磨蹭,下身亟待释放的**与被磨蹭出的快感率先激活了感知,他低哼了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首先映出的是颗金色脑袋,埋在他肩颈处,呼吸略微急促。等弗雷德认出了那张英挺侧脸,颤颤巍巍的火苗一瞬间就熄灭了。 格里芬面颊绯红,眼珠在眼皮下转动,弗雷德根据他俩的状态,大致能猜到老板梦到了些什么旖旎。格里芬一腿插进他的双腿间,单臂搂在他腰后,腰胯紧贴他的腰胯,小幅度温吞摆动。弗雷德不仅是男人,还是个正在重新发育Alpha性征的不完全Beta,被他这么火烧火燎不停蹭着,下面很自然也跟着醒了。 但他不打算任由格里芬再继续,就算金发男人确实俊逸得赏心悦目,而且沉浸在梦中对自己的举动半点不自知,弗雷德仍然觉得不舒服。任何牵扯到性的行为如果不按他的规矩来,都会让他不适。 “格里芬?”他拍了拍男人的脸,一手按住他的腰止息了惹火的蹭动。格里芬“唔”了声,鼻尖磨了磨他的下颚,嘴唇贴着他的脖子轻声念出一个名字—— “……黛博拉……” 弗雷德表情一僵,转念告诫自己克制住别黑脸。黛博拉是格里芬的未婚妻,他除了她还能梦到谁?弗雷德强压下胸口那股由欲|火演变成的邪火。 他掰不开格里芬圈在他腰上的臂膀,一旦加大力气,难免不会给对方留下淤青,到时候解释起来反而麻烦,所以只能憋屈地继续试图唤醒还在梦里的老板。“格里芬,醒醒!你敬爱的上班时间到了!”那两条英气的眉毛像是因美梦被打断而不悦地皱起,金色睫毛颤动了两下才上下分开,露出藏在其后的迷蒙绿眼。 格里芬还没完全清醒,他的视野朦朦胧胧,眼前那张美艳脸孔像极了他的未婚妻——或者只是仍徘徊在脑海中的梦让他误以为那是未婚妻。他抬手摸了摸那人的面颊,拇指轻抿上勾的唇角,抬起脑袋,在那两片嘴唇上印了个吻。“黛博拉……” 未婚妻的名字还没全部脱口,他的世界忽然地覆天翻,在迷茫中被人摁着肩钉在了身下! “老板——”懒洋洋的男声唤醒了神智,上方笼下一片黑影,格里芬在初始的受惊后平静下来,看清了眼前的人——发丝鬈黑,肤色皙白,深蓝的眼中瞳孔的外围,隐约映出轮金棕光圈——是他的首席秘书。弗雷德眯了眯眼,在瞧见格里芬恍悟的神色后压下心中的薄怒。“非常遗憾,黛博拉小姐还在迪——” 一只手猛地拉下他的脖子,弗雷德呆滞地眨了眨眼,即使确定了嘴上的触感确实是面前人的嘴唇,也仍然不敢置信——格里芬的眼眸分明格外清明。澄澈绿眼很快闭上,格里芬偏了偏头,修长五指穿插进他的黑发,掌着他的后脑按向下,探出舌尖拨开他的唇齿,兀自加深了湿濡黏啧的吻。 腿间被身下人的膝盖若有似无撩拨,口中被那条软舌尽兴舔舐,弗雷德忍无可忍,扣住格里芬握在他后脑的手禁锢了在床上!他从湿吻中抽离开,眉头紧皱面色阴沉,瞪着面露不解的金发男人。“我是谁。”他问,怀疑老板睡得太糊涂以至于分不清楚助理跟未婚妻的长相。 但格里芬在一秒的怔愣后,困惑的神色反而因这提问泰然自若了下来,似乎搞懂了面前人为何要打断刚才的亲密。“弗雷德。”他镇静地回道,凝视上方的深邃蓝眼。 这回答没让弗雷德轻松。比起把他错当成未婚妻,格里芬有意识地吻他反倒让他陷入了迷惑。“你——”格里芬收回搂在他腰身的手臂,拉下黑色的脑袋再度吻上。他反过来扣住弗雷德钳制他的手腕一个翻身,将黑发男人压在了身下。 “弗雷德。”他又说了遍,像是证明给身下人看自己没认错人。他拂开男人的额发,额头的展露为那份妍丽增添了俊气,拇指抚过深色眼底,弗雷德瞪视他,眼神像是在看发疯的神经病。格里芬弯了弯嘴角,与弗雷德对视着,薄唇印上他的嘴唇。弗雷德这回没目露讶异,像是早有预料,那双蓝眼流露出些纠结,最后终于做出了选择,黑色的眼睫闭上,他拉下了格里芬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格里芬舔开他干燥的唇瓣,弗雷德唇齿微启,准备好了迎接他。格里芬舔过那滑腻的上颚,弗雷德的呼吸有一瞬间的不稳,格里芬听着他加粗的呼吸,带着笑意,慢条斯理继续攻占那湿热口中的其它敏感。他一手顺着弗雷德腰线滑下,探进那条保守的睡裤,摸到了对方早已勃发的火热。舌头退出身下人的口,他抵着弗雷德的嘴唇轻笑调侃。“你硬了。” “很高兴得知我的功能健全。”他的秘书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或许是在恼怒自己轻而易举就抛弃理智被他带进了**中。 天杀的Alpha感官动物!——虽然这句话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一半。弗雷德凝望面前人冷绿的眼与红艳唇瓣,双颊的血色洗去了包裹格里芬的冷漠。拇指揉了揉对方因亲吻而饱满肿胀的下唇,他翻身而起,跟金发男人交换了上下。 “下次在动作前,先考虑清楚你的这还在我手里。”格里芬并不在意交换的位置,绿眼透过睫毛望着身上人打趣。 “这代表我全身心信任您,不会在我断子绝孙后还夺去我少有的享乐机会。”弗雷德挑开身下人的深蓝丝绸睡袍,眉毛一抬。好嘛,格里芬打从一开始就没穿内裤。“下次,嗯?” 他礼尚往来握住那根,对着格里芬的嘴唇轻声戏谑,鼻尖厮磨,呵出的气息让格里芬张了张嘴。弗雷德在他舌尖刚探出唇口时反客为主攻入,模仿格里芬刚刚对他做的,舌尖挑过口腔上壁,在金色睫毛轻颤不止后才放过那块敏感带,勾住柔软的舌头轻咬吸吮。 一声低吟逸出了金发的喉间,弗雷德将那认作是对他吻技的肯定。“我是不是个好学生?”他轻声问,舌头退出身下人高温潮湿的口,牙齿叼着格里芬的下唇碾磨。 “第一次接吻?”格里芬笑他。 “如果我说是呢?”弗雷德挑起嘴角,表情谐谑。 “那你前三十年少了很多乐趣。” “跟对的人在一起,”弗雷德盯着他的绿眼,慢慢说,“乐趣才能叫乐趣。” 格里芬垂下视线,切断了两人相接的目光。“说得有理。”他看着Beta秘书发育超常的下身,抬了抬眉,灵活的手指悠悠然地动作。“发育得不错。” 弗雷德深深吐息,忍住头皮发麻的快感,保持了一贯的假意谦卑。“比不上老板您。”他在格里芬手里挺了挺胯,后者抱着他又翻了个身。 他们在床上滚来滚去,白天鹅被那悉悉索索的响动吵醒,它在地板上翻过身,毛茸茸的肚皮袒露在从窗帘缝隙间投洒下的阳光里。小脑袋望向震动的床榻,耳尖抖了抖,它兴致索然地拨开窗帘躲进去,隔绝掉了一切的**声响,懒洋洋地晒它的太阳。 随着情潮逐渐降温,两人的理智才回归了大脑。 “……这不该发生。”弗雷德盯着金发男人快有一分钟,才下定决心说。 格里芬也看着他,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改口。“如果你不想要,那就忘掉今早。” 弗雷德坐了起来,中袖T恤还完整套在身上,他抽了几张湿巾擦掉皮肤与衣裤上的浊液,回得斩钉截铁:“我不想要。”白天鹅可以尽情享受呆在格里芬屋子里的时光,因为他再不会来抓它了。他收拾好自己下了床,在要跨出房门时站了住,背对格里芬催促他:“九点是与W制药CEO的会面,二十分钟后公司见。” 格里芬在他离开后才起身,对着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嘴唇,进到浴室冲了个澡,在相连的更衣室随便选了套西装换上。白天鹅在他对着镜子系马甲纽扣的时候跑了进来,端坐在脚边和镜中的他对上了视线。 “喵——” “没关系,开始总有失利时。” “喵。”小尾巴拍了拍地板。 “捕猎得靠耐心,”格里芬对着自己的镜像沉着一笑。“而我恰好有的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02 波斯少年.06 希斯培鲁—— 这条连接塞万区地下通道的路是两周前仓促挖成的。 一个月前,马尔斯为了任务不得不每晚坐在红灯区的酒监视目标人。他跟着目标人几乎逛遍了这个区域的所有俱乐部,最后在行动的那个晚上,他随他们进了家脱衣舞,马尔斯已经安排好塞缪尔等人埋伏在后门,等他把目标人勾引出去就能动手。 两名驻英十年之久的伊拉克间谍,将他们逮到手逼出肚子里的货后,上面还能从英国佬口袋里顺带捞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剃掉了特地为上次任务留下的大胡子,拒绝了队里那几个嬉皮笑脸的Alpha送来的暴露着装。重申一遍,他是间谍,不是色|情工作者。况且将要面对的同是Alpha,他的这张脸比起身材会更有看头。 并没花太长时间,他就等到了目标人派侍者送来的酒。他端着酒杯无聊轻晃,视线沿着光裸上身只穿了条内裤晃荡的脱衣舞男所指,对上两桌开外那两人淫邪的目光,露出个假笑。瞧,就算他只穿T恤休闲裤,想爬进他裤子里的还是没少。 马尔斯本打算趁对方赠酒的时机把事给办了,但他刚放下酒杯,就听到身旁那桌的人说出了一个让他凝固在原地的名字—— 「……莱昂家的人动起来不容易,不过那个叫威廉的,杀他会比另外两个简单……」 他们说要杀谁!? 马尔斯克制住把人掐着脖子摁在地上审问的冲动,按捺着坐住身,决定伊拉克的间谍可以再等会儿。 凡事都有先后,威廉在他这永远是最优先。 他听着身旁的三人小声交谈纽约现今的局势,商量着怎么对三名莱昂一一动手,潜伏在胸膛内的火焰暴涨着几乎吞噬理智。杀手只是执行者,除掉他们不会帮助揪出背后的决策人,反而会因为鲁莽行事警醒对方。马尔斯在心里算计了下,留意了那三人的相貌衣着,偷拍下相片,打算让爱莉帮他点小忙。 目标人送来了第二杯酒,天知道他第一杯都没动过。马尔斯无法放心,却不得不离开。等他处理了间谍再赶回来,三名杀手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强忍失望,离开的时候路过台,眼角余光里映出头亮丽金发,他无意识一瞥,和对方的蓝眼正好对上。 ……艾德里安……莱昂……? ——不对。 目光聚焦在那张脸仔细端详,他看清了那分明是个未成年小鬼,相貌清丽,眉眼妖异,和艾德里安并不怎么相像,也不知道他怎么会错以为对方是威廉他爸。兴许是之前那三个杀手搅得他脑子里只剩莱昂了。 马尔斯本以为挖出那几个人会花费一番工夫。 他记得那晚听到三人谈起会在塞万区逗留一阵子。第二天他又去了同一间脱衣舞,但等到深夜,他也没瞧见他们的人影。任务的间隔期里,他不再只呆在基地,而是独自搜查起整个塞万区。 三天后,他在集市的水果摊前买樱桃时邂逅了那名金发少年。 马尔斯一个低头,男孩一个抬头,灰眼与蓝眼再次撞到了一块。虽然是个未成年,但个头没矮到他想象的地步。马尔斯盯着与自己肩齐平的男孩看了几眼,在对方朝他友好微笑时兴致寥寥地转回头。就在那时,他听到身后飘过自己追踪了好几日的粗犷声音—— 「……刚和纽约那边通过电话,老板说不急——」 他和少年不约而同转过头,放下手中的樱桃一同迈步跟在那三人身后,在发现彼此的动作后又对视了眼。马尔斯看到那双蓝眼珠里的警惕,相信自己此时瞧上去也是相似的戒备。但没有时间让他先除掉干扰者,他不想再浪费大把时间在找人上面。 那三人兴许察觉到了身后的诡异,在离开市场穿过两个街区后回过头,马尔斯还没来得及躲起来,就被一颗金色脑袋狠狠撞到了胸口。「嗷,天呐,真疼!走路看着点好吗?」男孩扯着他的手臂稳住自己,眼泛泪光揉着自己撞上来的脑袋。 马尔斯在心里嘀咕了句矮子,面露惊慌连忙将他扶起。「我真抱歉!肯定是宿醉还没让我清醒,你没有事?」 「……怎么停下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两个Omega?怎么,兄弟,你有兴趣?」 「看着倒是一个比一个标致……」 「别胡闹!老板还等着视频联络!」 「我肯定得去看医生呜……」男孩哽咽着抹眼睛,擦起了不存在的泪水。「眼睛撞得好痛!」 你再搓下去能把睫毛全搓光,不疼才怪。马尔斯在心里冷眼,面上却表露出急迫。「别哭,好男孩,都是我的错——」他拉下少年的手,拇指轻拭过金色睫毛,然后在对方眼角恶意用力摁了摁。 男孩立刻抓住他的手腕,眯起眼似笑非笑的同时声音却软糯。「好像好点了……但你还是该为我找个医生。」 「当然,来,扶着我,小可怜。」马尔斯让他握在自己腕间,揽着男孩的肩,在不远处三人的视线里背对着走远。「我认识位声名绝佳的全科大夫,让我们先去他那检查检查……」 等他们走出那条街,两人即刻放开了牵制彼此的手。马尔斯揉了揉印着一圈指痕的右腕,男孩活动了下被捏到快失去知觉的左肩。 「我们之前见过?」男孩问。 马尔斯心不在焉。他记下街道名,在脑袋里回想这片区域的格局。顺着那三人前行的方向继续往下走,是什么?马尔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混,似乎只有三座独立房?「……那不重要。」他敷衍道,打算离开,但男孩又叫住了他。 「我们见过。」他语气肯定,下颔微抬,举止间带着不自觉的倨傲。「四天前的晚上,脱衣舞?你是为了什么找上那三人,先生?」 「你又是为了什么。」马尔斯不答反问。他其实没兴趣知道,但这个反问通常能让人闭上唠叨的嘴。 果然,男孩但笑不语。 马尔斯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他,但对方又接着开口:「我认为我们可以联手,先生,我观望了你两天——别误会,只是近来你总出现在我出现的地方,起初我还以为你是在跟踪我呢。」他挂着副轻松的笑,但马尔斯会意到,对方实际上并未打消疑心,才会想到以“联手”的名义近距离将他置于监控下。男孩在他回绝前微笑道:「独行侠,你那边只有你一个人,是不是?实话说,我找了他们很久,也不喜欢猎物在中途被抢走,我猜驱使你的利益与我的并不相同,这种情况下互相联手,是更好的选择。」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马尔斯眸光轻蔑,而男孩笑了笑。 「你不如我了解他们深刻,人手更不如我这边充足。他们就住在那条街道尽头三所屋子中的其一,而我有的是法子不打草惊蛇潜入其中。我现在是给你机会,如果你加入了却又想中途退出,可以,但我不会分给你所得的任何情报。如果你的目标跟我一致……不瞒你说,」金发少年谦逊微笑,「杀你没有想象中困难。」 几个念头在马尔斯脑海中打转。塞缪尔他们不会帮他干私活,事关威廉,马尔斯也不想弄到众人皆知,莱昂家在五角大楼不仅有朋友,更有敌人。他得在那三人出发去纽约前弄到情报并把人杀掉,争分夺秒。有个助力的确能让人省心不少。虽说是与陌生人联手,但马尔斯并不畏怯,这小鬼说杀他不困难,反过来之于他,干掉这小子也易如反掌。 没什么好顾忌的,他最后答应了下来,于是就有了现在。 地下通道废弃了好几年,所有出入口全被铁锁封住。当地政府一直在提重建,可惜如今垮了台,等到真正重新规划起来不知道将是猴年马月。 马尔斯在一旁看希尔凡娴熟地撬锁。他们谁都不愿走在另一个的身后,即使两人已经相识了快一个月,关系大幅度改善,也仍旧警戒着彼此。马尔斯无聊地在脑袋里模仿希尔凡的口音和说话习惯,猜测他究竟是哪国间谍。其实他心中早有了些想法,但至今都没抓到对方暴露过,所以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有些人天生语言天赋就过硬。来的路上希尔凡还在套话他是不是为以色列政府工作——明明他都说出“21岁合法饮酒”这么明显的线索了,可能他的犹太口音确实逼真。 “好了。”希尔凡将撬开的锁扯下,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那几个杀手租下的是塞万区安全措施最完善的一栋房屋——至少陆上的铁栏与监视摄像头是这么说的,但好房子也有它的缺点——地下室的后门直接连通了地下通道。尽管上周他们来侦查的时候就发现,后门已经被卸下,原来是门的位置被砖墙封了住。但拆面墙难不倒他们。 “现在是考验信任度的时候。”希尔凡对他笑笑。 “别拖我后腿就行了。”马尔斯提着工具包踏上阶梯,希尔凡跟在他身旁。“我需要拧断几颗脑袋来发泄下之前的火气。”他想到诺里斯的“喜欢”就一阵烦躁。你喜欢我?那又怎样?我还喜欢威廉呢,现在还不是在这。 希尔凡点点头,状似理解地微笑。“你真的要看看心理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02 波斯少年.07 “阿夫朗说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了。”希尔凡说。 马尔斯点头。阿夫朗是希尔凡声称的同事,与另外两名只瞧一眼就能判断出98%的几率出身于正规军队的同僚负责监控这栋房子陆上的情况。 马尔斯把包扔在地上,从中拎出把重型铁锤。“你觉得这面墙质量怎么样?” 希尔凡往后退了几步,给他留出空间。“不会比你的骨头更硬。” 第一锤的强击下,墙中央已经破出了一块大洞。 比想象中更省心 。希尔凡挑眉,挥散面前的墙灰。本来还以为会用到爆破。 两三下拆掉了整面墙,他们踏进地下室。马尔斯将铁锤随手搁在墙角,脱下手套。“我二楼,你一楼?” 希尔凡思索了半秒,同意道:“希望我对你的信任不会付诸东流。” 马尔斯踩上老旧的回旋楼梯,扔下了一句话:“你的被害妄想症严重过头了。” 二楼的头两间是卧室,各自只摆了张单人床,衣橱里仅有衣物跟保险套,行李箱内空空如也。最里面的第三间是书房,台式电脑屏幕微亮,马尔斯简单粗暴拔掉了摄像头的脑袋才绕到正面。 电脑桌面独独列有三个文件夹,他一一点开简单地翻了翻——恰好正是此行的目标。他将它们转存到带来的U盘里,然后在电脑文件中搜索起“威廉”。等了大约半分钟,搜索结果才全部跳出,他点开收发时间离现在最近的一封邮件。 希尔凡在这时进来,马尔斯抬眼,瞥见他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只找到了这个。”希尔凡朝他示意了下,发现马尔斯正在台式电脑上拷贝。“一会儿交换?” 马尔斯应了声,全神贯注地扫阅邮件。希尔凡走到他身边,放下笔记本开始拷贝文件,他不动声色看了眼马尔斯的屏幕。黑发男人阅读的速度极快,平均两三秒搞定一封短小邮件,篇幅长的来回对话也能在十几秒内扫阅完毕。即使马尔斯的手指不断在滚动鼠标滚轮,希尔凡也在上一秒刚打开下一秒就被关上不断下拉上滑眼花缭乱的屏幕变换里成功捕捉到了几个红色的关键词—— “威廉”……“莱昂”……“暗杀”…… 第二个关键字让他眸色一沉。 马尔斯转动眼珠瞥向他,希尔凡在他望过来前就将目光固定在了眼前的手提电脑,装作若无其事。马尔斯看到男孩打上“瞭望行动”,下个单词刚输入一半,他只看见了“Pers”这四个字母,希尔凡就噙着微笑转过脸。马尔斯对他耸肩,表示自己并不关心。 所以。他想。关于希尔凡身份的猜测,他是正确的。 他将注意力放回到搜索出的邮件上。 发件人是……路易斯·霍利?没有听过,但马尔斯记下了这名字。他需要深入调查这个叫路易斯的人究竟是直接买凶者,还只是接头人。 “……嗯?”希尔凡按着内置耳机,对马尔斯做了个口型——阿夫朗。“他们回来了?我知道了。” “那三只老鼠?”马尔斯问。 “一条街开外。” 笔记本屏幕上显示「拷贝完成」,马尔斯拔出U盘装回兜里。“你介意吗?”希尔凡目光疑惑。“如果你对他们的脑子也有兴趣,我可以退一步与你分享。” “……不用了。”是之前关于泄怒的话题,希尔凡明了过来,敬谢不敏。“你可以尽情享受杀戮,我这个‘未成年’就不抢夺你的乐趣了。” “结束以后我会直接离开。”马尔斯快速收拾好自己要带走的物品。 “合作愉快。”希尔凡冲他迈出门的高挑背影微笑。“我会想念你的。” 还是别了。马尔斯摸了摸发痒的鼻子。他可经不起某些与艾德里安·莱昂相像的人的想念。 威廉除外。 夜风吹散了身上的血腥。 马尔斯从正门离开,沿着无人的街道慢慢步行。途经拐角时嗅到了股从身后飘来的浓烈焦味,他顿了顿脚步,回头望去,瞧见那栋几分钟前他才刚踏出的房子里燃起了火光。多半是希尔凡在毁尸灭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以及从那三只倒霉鬼身上搜刮走的通讯设备。在穿帮之前,他会伪装成那三人中的主管者,继续与路易斯通信,或许能挖出更多情报。 这是他被禁锢在希斯培鲁期间唯一能为威廉做的。 格里芬·莱昂太过多管闲事。但马尔斯知道,只要他向局长表露有回去的愿望,坎特雷就会让他回去。格里芬权势再盛也控制不了兰利的头。但即使回国的念头生出了很久,马尔斯却踟蹰着没提出申请。那份填好的表格存在电脑里一年了都还没发送出去。 他想见威廉吗?毋庸置疑。 但敢或不敢又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威廉还没原谅他呢?是,他确实说了会等他回去,但等待不意味宽恕。威廉可以等他,可能只是出于良好修养与纯善品德,想要当面对他说那句“分手”。 又或者威廉愿意原谅,结果他脑子一热,跟上次一样说错话,毁掉唯一的补救机会? 马尔斯不确定。天杀得不确定。 威廉让他不确定。 再等等。他告诉自己。或许等到他弄清路易斯·霍利的身份。至少如果到时候威廉真要提出分手,他就有了合理的借口能继续留在对方身边。 …… 回到基地时天已经微亮,房子里安然静谧,除了他的脚步声外没有他响。马尔斯漫步回房间,刚在廊道里转过弯,就遥遥望见有个人影堵在自己的房门口,坐在地上睡得酣畅,脑袋直点头。他向前走了两步,看清了那人低垂的脸——诺里斯——心里一阵无语。 马尔斯当做没发现Beta,打开门径直进到房内,反手将门关上。诺里斯愿意睡门口是他自己的事,不代表马尔斯就得对此有所表示。他取下腰带,打算冲个澡,补两小时觉再起来。塞缪尔想再确认下后天的行动安排,马尔斯认为与其让塞缪尔充当信使向其余人转达,还不如将大家召集起来增开个短会。 门把手忽然被转响,马尔斯警惕地回头,在想到不经允许拉开他房门的可能人选后,翻了翻眼睛。很棒,现在他得学会进屋锁门了。说好的**权呢? “你回来得好晚。”诺里斯打开了条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立在阴影中没有上前。 “我想怎么安排私人时间是我的事。”马尔斯单手插兜,面对他冷静地回道。 “我只是……担心你。”诺里斯又说了这句话。“如果一个小时后你还不回来,我会去红灯区找你。” “你就没想过我是因为操|得太开心所以乐不思蜀?”马尔斯冷嘲。 “那我可以等你结束了……一起回来。”诺里斯扣了扣木门上的一小条裂缝。“今早有短会,不是吗?你肯定会在那之前出来。” 跟这家伙有什么好废话的。马尔斯不想把宝贵的睡眠时间浪费在无足轻重的人身上。“出去,关门,我要休息。”他等不及开完会后详细研究U盘里的文件了。 “我会的!我就是想问……”诺里斯加快了语速赶忙说,“马尔斯,我真的喜欢你,给我个机会!就算只是性也好,炮|友、一夜情、只上床不谈感情……我都不介意!我们就试试,不试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你男朋友好?马尔斯……”他在黑发Alpha冷漠的眼神中咬了咬嘴唇。“我不会对你的心上人泄露一个字的。” 马尔斯盯着他,胸腔里的火焰蓬勃燃起,又疲惫地熄下。“你喜欢我什么呢?”他问,想起很久以前——比他加入中情局还要早——也有那么一两个人总缠着他,口里说着喜欢,无怨无悔向他献身。但他呢,几年、十几年过去了,如今连那几张面孔都记不得了。 他最近一年读了很多感情类的书籍,许多话看过就忘,难以共情,但有一句令他印象深刻——「你爱你会爱上的人,而至于那个人是谁,就是你无法选择的了」。 他的多巴胺就是中意威廉,不顾他的意志,见到那金发就会发疯。他做主人的难道就要因此将这折磨人的小东西从脑袋里摘去? 见鬼的不会。他不能更享受感情在身体里活跃的滋味。 “你……你美丽……又那么强大……”诺里斯讷讷地说,带着些微羞怯。“在你身边让我安心……你有能力保护我,我……我也愿意为你生儿育女……我们会组成很棒的家庭!” 马尔斯失望地拉下了嘴角。这不是他想听的。为什么?就因为他是Alpha?就因为他“强大”?所以一定得做保护的那方?更何况这世上他最不期待的就是自己的血脉。 他想念威廉拥他在怀时的有力臂膀。 “你给我的我不想要,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离开,诺里斯,”马尔斯对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也别提你喜欢我的话,否则我的子弹可不长眼。” 作者有话要说: 波西斯:Persis —————————— 感谢评论&留言&投雷&灌营养液的各位。咪啾。 如果有新读者,本文有篇前文《第八分局》,讲的是副CP马尔斯X威廉的故事。如果感兴趣,可以到作者微博@茅屋匠_TheKing收获前文。 第17章 02 波斯少年.08 弗雷德从厨房取了瓶水,拧开瓶盖边喝边往房间走。回廊里的灯随着他的前行亮起,又因为他的离开自行熄灭。他拐过一个弯,安静的走廊里忽然多了道异声—— “Bang——Bang! Bang! ” 那一声嗨过一声的“Bang”软糯而尖细,弗雷德几乎在听到这小奶音的第一秒就认出了主人是谁。 果不其然,一头亮灿灿的金发出现在对面拐角。小威尔见到他,圆楞楞的灰眼立即弯起,尖声咯咯直笑。“胡瑞德!” “嗯,嗯,晚上好呀,darling。”弗雷德也不在意他黏在一块不准确的发音,对于一名11个月大的婴孩来说,小威尔的词汇量与对部分单词的清晰发音已经相当非同一般了。 更不同寻常的是小东西自从会走路后与日俱长的疯劲。用欧文老管家的话说,这孩子的破坏力让他回想起了年轻时被莱昂兄弟俩支配的恐惧。亲眼目睹了几桩小威尔的“犯罪”后,弗雷德不得不同意。 “晚上好!”小威尔捏着把玩具枪,扶着墙慢吞吞走到弗雷德脚边,仰起小脸对他甜蜜地笑。“枪!我有!” 弗雷德蹲下身,不放心地检查了遍小家伙手里的玩具,确认了它没有杀伤力才真正安下心。两天前小威尔不知怎么偷出来了他Daddy的佩枪,一边口头配音“Bang!”一边对着人乱比划,幸亏他年纪太小扣不动扳机也上不了膛,所以没造成什么实质灾难,但也足够吓人的了。 “爸爸呢?”弗雷德拂了拂小家伙绵软的浅金头毛。 “嘎在洗找?”小威尔学着面前人的动作摸了摸那头黑发,自动自发走近了些,试图爬上弗雷德的膝盖。年长者在心里叹气,背靠墙壁坐了下来,主动放下腿,让小东西能成功坐进他怀里,而不用重复好不容易攀上他的腿还没抱稳就立刻滑落的失败。“陪我说话嘛?” 你这么点点大哪来那么多要说的话啊。弗雷德腹诽,面上却和煦如春风。“你想说什么呢?” “Papa似什么呀?”他说出第二个“pa”,一个圆整的口水泡泡从嘴里一并吐出,又“啪”地破裂。小威尔看了看掉在衣领的自己的口水,又看了看弗雷德,嘿嘿傻笑。 弗雷德嫌弃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擦干净了小东西的嘴周,然后将脏了的手帕塞在幼儿的衣领处当作围兜。他避开小威尔的提问。“Daddy怎么会放你一个人瞎溜达自己去洗澡?你是不是撒了谎啊,小东西。” 小威尔像是没听到般重复自己的问题:“Papa似什么呀?”他开始咬玩具手|枪。 “理论上来说,”弗雷德抱着他站起身,将小烦人鬼往婴儿房带。“Papa是你Daddy的丈夫,你的另一个爸爸。” “他债哪呢?Papa?” “这我就不知——” “威尔?”远处传来威廉的声音。 “Daddy!”小威尔高兴地挥舞玩具枪,差点砸中弗雷德的脸。 威廉转过拐角,终于找到了自家对捉迷藏情有独钟的调皮鬼。他看到那抱着小威尔的高瘦身影,眸色微沉。“爸爸只不过趁你睡着去洗了个澡,你都能把自己搞不见?告诉我,你怎么说服潘把新换的牵绳剪断的?” “森么牵僧?”小威尔一脸天真,长睫毛微微眨动。 威廉眉梢微抬,懒得深究小东西是真不明白还只是在假装无辜。“谢谢你,弗雷德。”他对黑发男人说,一手将儿子从对方臂间接过。 “不客气。”弗雷德在那对绿眼的盯视下坦然道。“你知道老板在哪吗?我有急事找他谈,但他不在房间,电话也打不通。” “格里芬?”威廉想了想,“去储酒室找找。”他给弗雷德指了方向。“98%的几率他醉倒在里面不省人事,泼桶冰水在他头上应该能叫醒人。实在不行就两桶。” 金发警司不负责任地甩下建议,抱着儿子往婴儿房走。弗雷德双手环胸,对爬在威廉肩膀向后探脑袋的小家伙做了个“我对你们无话可说”的表情,引得小威尔咯咯直笑,伸出短胖的大拇指与食指中指,比了一个前后参差不齐的“三”。“两冻!” 威廉听见,低声一笑。“那么喜欢见别人受难,小恶魔?” “Papa呢?”小威尔的注意被他吸引了走。 “Papa是英雄,保家卫国呢。潘又放给你看了他的影像?” 他们的对话声逐渐飘远,弗雷德摸了摸兜里的手机,想到还在等待回音的那位小企业家,认命地踏上了前往储酒室的路。 …… 格里芬确实在储酒室,白天鹅也是。 弗雷德对着那只趴在格里芬脑袋边的灰毛猫一挑眉,无声念了句“小叛徒”。一个小时前他还在烦恼白天鹅又跑去了哪鬼混,结果它没瞎跑,只是屁颠颠又当了次格里芬的尾巴。看来以后如果他再要找格里芬,直接给白天鹅打通电话就能解决问题。 “喵。”小胖脸跳下沙发床蹦至门口,抬头轻唤了一声,尾巴蹭过他的小腿,踱步出了房间。 弗雷德走到沙发床前。“老板?”双目紧闭的男人没有回应,弗雷德也不在乎他究竟有没有睡着,只管说自己的来意:“EG&R的董事长来电,询问您有关一周前刚从航空局买下的项目,他坚持要与您本人通话。” 格里芬仍然半蜷着没作反应,弗雷德自顾自点头:“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他等明早工作时间再与您联络。”他刚转过身,就听到后方响起了窸窣的辗转声。 “……他从哪知道我跟航空局的买卖的?”格里芬问,低哑嗓音透着浓浓睡意。 “这您就得问他了,兰根先生拒绝向我透露。”格里芬“唔”了两声又不回话。弗雷德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他对于这种状况下与格里芬的独处心有余悸。就在他决定了还是走的时候,格里芬又开了腔。 “弗雷德。”他含糊念出这个名字,咬词再模糊些,弗雷德会以为是小威尔在叫自己。 “是,老板?”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道,格里芬紧跟着又念了句“弗雷德”。他犹豫了下,矮下身半蹲在金发的面前。“什么事?” 格里芬睁开了眼,翠绿虹膜吸收了暖黄光照,折射出星星点点的闪烁莹光,瞧上去迷人极了。“弗雷德。”他轻声说,一手抬起抚上助理的脸颊。弗雷德闭了闭眼,心脏不由加速跳动。他可谓是怕极了与格里芬的独处。塞壬吟唱着诱惑,而他离触礁已经不远了。 “您想现在与兰根先生通电?”弗雷德按住金发在自己脸颊抚摩的手,张开眼睫,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无动于衷。“还是要我转告他明早?” 格里芬坐起身,凑近到弗雷德面前,反握住秘书的手,指尖顺着男人好看的颧骨滑向后,撩起几缕黑发,擦过洁白的耳廓。弗雷德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耳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觉得半年多的保持距离就快功亏一篑了。 那对薄唇与他的契合到一块。 这不是格里芬在他说了“我不想要”后第一次再度吻他的尝试。只要弗雷德不回应,格里芬就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地撤回身,扭头就抛掉被拒绝的尴尬,镇静自若与他交谈工作事宜。 这也不是首次,弗雷德想不顾一切摁倒格里芬,狠狠品尝他的嘴唇。但他又一次克制住了自己,不断在脑海中重复冲动的恶果。 冷静,他得冷静。与格里芬·莱昂发展关系是他能想出的这个世界上他会做的最傻缺的事。 格里芬向后退了开,弗雷德睁开眼,一头扎进了那片浅透的冷翠之中。他瞳孔一颤,握上格里芬的后脑,在金发微讶的目光中将人重新按向自己。双唇再次密合。“这么肯定我会说‘不’?”弗雷德勾起一边嘴角调笑。 格里芬也翘起嘴角,神色游刃有余,手指穿插回那头黑发间。“我还在想,是不是得等我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才会有那么点反应。” “你还是可以脱,”弗雷德吻住他的嘴,舌头探入格里芬启开的湿热口间。“我的小兄弟会比我的脑子更热情地给你回应。” 去它见鬼的冷静。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02 波斯少年.09 舌头舔舐遍金发的口腔,他品尝够了对方舌尖残留的红酒醇香才收回舌,改为用牙齿叼着那片薄软下唇戏弄研磨。他一手滑进格里芬的睡袍领口,拇指抚过深刻锁骨,指尖顺着胸膛向下,捕捉到被乌黑浴袍遮挡了的红点。 格里芬被重新推倒在沙发床中。他望着头顶的黑发男人,两手掌在对方腰间,顺着优美腰线揉捏抚摩苍白的皮肤,弗雷德划开了他的浴袍,却不让他脱下他的上衣。格里芬也不强迫,手掌从后腰滑到前腹,细致抚摸那分明的人鱼线与一块块结实腹肌。 弗雷德笑了笑,握住金发在自己腹间撩拨的手。“喜欢吗?”格里芬没说话,用上勾的唇角回答了他。“回房间再给你看。”弗雷德亲了口他的耳廓,舌头裹着喉结吮吸轻咬,无声喉音溢出格里芬嘴间。弗雷德抬头吻他,手抚过身下人一寸寸健美肌肉,最后着陆在腰臀间,五指探入了内裤里。 格里芬在断续的接吻后睁开眼,侧脸躲过下一个湿漉漉的吻,攫住了弗雷德想脱下自己内裤的手。后者一脸疑问地看他,格里芬平复下呼吸,噙着抹淡笑注视弗雷德,好整以暇地开口:“把兰根的电话号码给我。” 弗雷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格里芬又重复了遍,证明他的听力没有失灵:“兰根的电话,你不是说他急着等回音?” “现在?”弗雷德难以置信,向格里芬示意自己下身的鼓包。如果格里芬打算要跟兰根通话,为什么刚刚还抓着他亲热? “工作第一。”格里芬撑起自己,在弗雷德双唇啄了啄低声哄:“乖,20分钟后来我房间?” 我要有那二十分钟难道不会自己打出来?弗雷德怀疑:“您不是故意在耍我?为了报复我之前的拒绝?” “怎么会?”格里芬露出副“我很无辜”的脸,弗雷德挫败地给了他电话号码。“你知道我房间在哪。”格里芬吻了吻他的额头,边系睡袍边下了沙发床,头也不回地走了。 弗雷德滑下沙发一屁股坐到地上,拖过矮桌上的空酒杯,郁悒地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干脆喝醉了睡在这让格里芬等去! …… 格里芬刚结束电话,还在思考兰根透露的信息,白天鹅蹭过他的脚踝,冲着门口轻叫了声。格里芬从落地窗的镜像中瞧见倚门而立的弗雷德,弯起嘴角对身后的黑发微笑。 弗雷德走近他,一手环上身前人的窄腰,拨开尾发在格里芬的后颈印了个吻。“谈得怎么样?” “你的这怎么样?”格里芬不答反问,探手向后握住了秘书裤裆处的那坨肉。 弗雷德哭笑不得,快被他烦死了。“刚安静了又摸。” “自己打出来的?”格里芬用扑克脸掩饰笑意。 “不然呢?”弗雷德看着落地窗中身前人的明锐绿眼,下巴搁到格里芬肩头。“难道还能期望不靠谱的老板你?” “那现在你还硬得起来——”格里芬刚想就不应期调侃对方,话没说完,手中的肉块已经抽动着完全勃|起。他单眉一挑。“这么快?” 弗雷德猜老板总揪着他的老二不放是因为格里芬几乎没跟男性上过床。他的额角抽跳,格里芬再不撒手,他就要被摸得原形毕露了。“……好,我撒谎了,”他握着格里芬的肩将人推至落地窗上,嘴唇在身前人脸颊磨蹭。“我没自|慰,等了好半天它才消下去……你该不该可怜下我,罪魁祸首?” 格里芬嗅到了他口中的红酒味,嘴角微翘,一个发力反过来将弗雷德压在了落地窗上。他一手撑在弗雷德头侧,一手滑进秘书裤子里握住那根灼热。“我的错。”他在黑发的喉结轻咬了口,嘴唇逡巡在修长脖颈,低沉的嗓音微哑:“现在就给你补偿。” 弗雷德跟他交换了几个吻,在格里芬的手摸上自己屁股时抓住了它。“有件事我该事先跟你说明,老板。”格里芬动了动被攫住的手腕,疑惑地偏头。弗雷德舔了舔下唇:“我不当被进入的那个。” “……”格里芬的思维停顿了半秒。“那你是想……” 弗雷德钳着他的双腕将他反摁到落地窗。窗面几不可见地一震,兴许再被他们这样反复撞几次就碎了。弗雷德盯着面前人顿悟的眼,勾起嘴角露出个乖巧友善的笑。“我想进入你,格里芬。”他话音刚落,本就只是虚握在格里芬两腕的手被对方猛地挣开,弗雷德因为反震到自己身上的力道向后退了一步,身体里的热度冷却了下来。“……所以,”他收敛了微笑。“这代表了‘不’?” 格里芬不理解他神奇的脑回路。“我是Alpha——” “而我只是Beta,我知道。”弗雷德自嘲。“所以我就非得当被|操的那个?也对,别跟世界法则作对。”他意兴阑珊,转身欲走。“能早点清醒对我们俩都好——”格里芬一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弗雷德。” 弗雷德停住脚步,问他:“你为什么吻我,格里芬?为什么想跟我上床?你是对我这个人有感觉,”他回过头,面无表情注视身后人。“还只是对这张脸有感觉?” “如果我只想要个漂亮情人,”格里芬看着他,不紧不慢道:“纽约有成千上万除了你之外的选择。” “所以这意味着你对我起码是有喜欢的。”弗雷德问:“既然你不单纯地只想要性,而是喜欢我,那为什么不能让我进入你?” “弗雷德,”格里芬的眼神像是在说“你是不是喝错了酒”。“我是Alpha。”Alpha操Beta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显然这不是弗雷德要的答案。他从格里芬的握力中冷漠地抽回手臂。“是我想多了。哪会有Alpha愿意向Beta献身?”他转开门把,在踏出门前侧过身,望向身后亦步亦趋的金发男人。“还有什么事,老板?”他礼貌而生疏地问,瞥见格里芬的两条俊眉逐渐聚拢。 “一定要这样?”格里芬问,想象了下躺在Beta身下,被一个男人进入……他的眉心开始隐隐发疼。“我确实喜欢你,没有想玩弄你的意思,你不愿给我个机会?” 弗雷德笑了声。“我也喜欢你,没打算玩弄您。您愿意给我机会吗?”格里芬不作声只看着他,弗雷德耸肩。“想来这也是我的答案了。” 格里芬在他踏前一步时又叫了他的名字,他不可理喻的固执彻底燃起了弗雷德胸口压抑的怒火。“你究竟想我怎么做?”他语气冷厉,恨不得扯段胶布封上格里芬的嘴,让他彻底叫不出他的名字。格里芬仍然注视他,没有表情。 绿眼与蓝眼长时间对视,谁也没有退让。最终格里芬转动眼珠,视线漫无目的投向一边,略显迟钝地开口:“随你。” 他瞧上去格外迷茫,又显得委屈。弗雷德握紧了门把。“……喜欢上一个人很快,忘记也能很快,只不过几周的事,对你我来说轻而易举。”他说,压下胸口的酸涩。 告诉格里芬。脑袋里有个声音催促。把你那同父异母的哥哥对你做的事告诉他!弗雷德甩甩头,在脑袋里撕碎了这个提议。他不想格里芬忍让他只是出于同情,他想跟这个男人站在同一高度,如果格里芬愿意让他进入,那只能是因为喜爱,而不是天杀的怜悯。 ……忘掉也不过几周。格里芬在心里默念这句话,五指紧攥,最后泄力地松开。“你走。”他始终盯着不知名的某处,没有和弗雷德视线接触。话音落下,他径直走向台开了瓶伏特加,水晶杯也不用,在弗雷德还没回过神时就举着酒瓶一仰头,“咕噜咕噜”灌下了好几口。 “格里芬!?”弗雷德瞪大眼,想起储酒室那三四个空空如也的红酒瓶,大步跨过去劈手夺下伏特加,握住格里芬的肩让他看着自己。“你疯了?!” 格里芬低笑了两声,看起来就算没疯也快醉了。“你不知道?失恋跟酒精可是绝配。” “这是伏特加!你以为是啤酒!?”弗雷德把空了三分之一的酒瓶放回台,握着格里芬的双肩让他无法再碰到酒精。“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该意气用事伤害自己!” “谁在乎呢?”格里芬定定看着他,冷笑。“你关心吗?” “我关心!”弗雷德吼完,放开格里芬揉了揉鼻梁。“我说了喜欢你,自然会在意你的健唔——”格里芬上前一步,按住他的后颈狠狠吻上去。弗雷德静了一秒,握住金色的脑袋反客为主攻入格里芬口中。 格里芬喘息着与他分开,双臂挂在弗雷德脖颈将人紧紧扒住。“……我醉了,头好晕。”他埋在黑发的肩窝里不肯起来。“不要走,陪陪我。”他轻声咕哝,在弗雷德眼里像极了娇声要求“陪我说话嘛”的小威尔。 撒谎精。弗雷德搂住他往床的方向倒退。每逢赶稿的截止期逼近,格里芬一天能喝光一整瓶伏特加,脚步甚至不会晃悠一下。这个人血液里流动的都是酒精,一年的相处已经让弗雷德深谙此理。他将装醉的男人拖上床,下一秒,格里芬的长手长腿纷纷缠到了他身上。弗雷德揪着他的后领想把人拉开,但一低头,看到格里芬死死埋在自己胸口的脸,拽住后领的手改为了摸上那颗金色的头。 “为什么您不愿为我让步呢?”他低声问。如果十八岁那年没发生那事,他不会像现在这般介意床上的位置。为格里芬让步也不是不可能,他只是需要时间恢复,还有对的人。但他也不是全然因为这原因而坚持要当进入的那方。 格里芬不可否认地英俊迷人,然而可惜的是平日里只会皱眉假笑与面无表情,弗雷德享受开发他的新表情,探索他的身体。他想看格里芬因为他的挺动呻|吟尖叫,因为他的抽|插|射|精|**,他记得那次互相手|淫时格里芬慵懒的神色与酡红双颊。弗雷德不会欺骗自己,他想要格里芬的身体。但他不会强迫,他不想格里芬遭罪。 格里芬平稳的呼吸因为他小声的提问有一瞬间凝滞,弗雷德假装没发现,关掉了室内的灯。“晚安。在您睡着前,我会陪着您。” 他知道的,从一开始就不该对Alpha抱有希望。 格里芬并不爱他。这男人只是太寂寞了,并且惧怕寂寞。谁都好,格里芬想要的只是能有个人陪他。 作者有话要说: 弗雷德没有遭受QJ,是未遂。 第19章 02 波斯少年.10 距离小威尔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格里芬为小东西举办了个盛大的生日派对,为此甚至将楼上的一整层都改造成了儿童乐园,各类玩具、各种场景,从一岁到十岁的应有尽有。小威尔爱死了叔叔为他打造的这个礼物,派对当天毫不吝惜送了格里芬无数的吻。 威廉在儿子四个月大的时候就把他带回了中央公园自己的家,间或在周末或节日会带小威尔回大厦过几天。自从有了这个乐园,小威尔要求留宿的时间更多了,威廉也只能跟他一起留下,正中格里芬下怀。多了兄弟可以骚扰,以及侄子未婚妻的陪伴,似乎就能让他忽略与弗雷德之间的关系紧张。 格里芬在起居室与威廉聊起来从航天局买下的工程。小威尔穿着牵绳,绳子另一端系在威廉左腕,坐在地毯上搭积木。小家伙左边趴着白天鹅,右边躺着条黑黄交杂的小奶狗。小奶狗三个月大,是威廉送给儿子的生日礼物。小威尔眼馋了白天鹅很久,奈何灰猫的主人拒绝将它送出,后来他在看一期介绍军犬的电视节目时又迷上了德牧,缠着爸爸唠叨了好久,威廉才同意领养了一只给他。奶狗基本是小威尔的保姆跟威廉轮流在照料,即使又多了层责任,但只要儿子开心,威廉也不在乎自己会多累。 小威尔给黑背取名叫饺子(r□□ioli),具体缘由没人知道,威廉猜只是因为命名当天小威尔的午餐就是意饺,所以这其中还有儿子那Beta保姆的一份功劳。保姆菲奥娜是从意大利来的新移民,威廉选她就是因为她意语说得婉转动听还够地道,让他时而想起讲意语的马尔斯,性感得无可救药。格里芬在发现威廉只让菲奥娜对小威尔讲意大利语后立即明白了兄弟的心思,他冷嘲着问兄弟还会不会**语,威廉懒得理他。他想怎么教儿子是他的自由,格里芬管不着。 威廉一直犹豫该给小威尔的中间名取安东尼还是狄伦。格里芬死活不让他给小威尔改马尔斯的姓,威廉打了好几通电话,甚至本人跑遍了曼哈顿的所有社会安全局,但没一个地方敢给他儿子改姓。威廉差点真把哥哥逮着揍了顿,格里芬才勉强同意他可以支配小威尔的中间名。 威廉猜格里芬大概没搞清楚,小威尔不是他给他生的孩子。威廉放弃了说服格里芬这个控制狂,开始软磨硬泡艾德里安。艾德里安被他烦到想躲去加州,最后总算答应如果埃德蒙兹回来,威廉愿意与之复合,他才会就孙子改姓的事帮小儿子一把,否则没戏。所以威廉只能等。正好他还在纠结儿子的中间名,不如等马尔斯回来了再一起决定,到底该取安东尼娅还是狄伦的名字。 弗雷德走了进来,在两兄弟的视线下镇定自若前往厨房拿了瓶水,拧开喝了口,在小威尔叫他时摸了摸小东西的头发,朝威廉格里芬点点头,一句话没说又离开了。白天鹅立起四肢,迈着步子跟在他身后。格里芬一直目送他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一扭过头,就瞧见兄弟若有所悟地朝他挑了挑眉。“……闭嘴。”威廉在他的面无表情里翘起嘴角笑了,顺着兄长的意思继续谈航天局。 他们的关系彻底变了,格里芬与弗雷德,在这两个多月间,从那晚开始。 格里芬不再向弗雷德说情话,也停住了暧昧举止。弗雷德本以为格里芬是想回归正常的雇佣关系,彻底掐断与他之间的纠葛不清。他在一天的思考后决定这是个明智决策,他会如格里芬所愿。但就在风平浪静的两周后,格里芬开始向他送花——从花房采摘下来的各式玫瑰,每天清晨,准时准点,只要拉开房门,他就能看见门口等着他的二十四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以及一张夹在花束里未署名但写着早安的卡片。弗雷德认得格里芬的字迹。 然而格里芬仍然表现得就像没送过这些花没写过这些字似地,只有工作时才会与弗雷德交谈,口吻客气而疏远。他将更多时间花在与未婚妻的共处上。黛博拉这阵子在国内休假,格里芬变着花样为她准备烛光晚餐,时常不回大厦留宿。弗雷德有一天起早了去厨房找东西吃,瞧见走道里格里芬与未婚妻在拥吻,氛围热烈甜蜜。弗雷德当做没看到,心里也没太大触动,顶多冒出个“就说了格里芬只是寂寞”的念头,然后将早晨看到的画面抛之脑后,只不过没收下门口的花,而是让它们烂在了厨房垃圾桶。 第二天还是二十四朵玫瑰,出现的地点变成了他的办公桌,卡片上有一句“我想你”。弗雷德想老板兴许一直都把未婚妻跟秘书的房间办公室搞混了。他扔了卡片,把花分给了秘书室内的所有助理秘书,并转告他们,如果看到他的办公室又出现这些花,不用问直接丢掉。在有人按他的吩咐这么做了之后,卡片上多了个“A”的署名。或许助理们认出了字迹签名,又或许他们都意识到了这是格里芬中间名的首字母,总之那些花得以从助理们的手下存活,再由每天弗雷德到岗后心烦地亲自扔掉。 三周前,格里芬在他汇报日程时问了句与工作无关的话。他问他在曼哈顿有没有哪家钟爱的餐厅。弗雷德懒得多想,随口说了之前格里芬买下的那家法式餐厅的名字。格里芬得到了回答但没有作罢,纠缠着追问,除了那之外呢?想要堵住格里芬的嘴,除了吻他,就是给他让他满意的回答。弗雷德不想采取第一个措施。他忽然想起有时散步会去到的布莱恩公园,里面那家烧烤店的扭扭薯条确实不错,就拿它来敷衍格里芬。格里芬闭了嘴,弗雷德也快忘了这茬事——直到今天,他刚下班来到楼上,欧文将一封信递到他手上。 “给我的?”弗雷德扫了眼寄信者的名字,面露疑惑。欧文点头,弗雷德于是不解地拆开信。“古尔德律师?”古尔德是格里芬手下律师团的首席,弗雷德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但都仅限于工作。他猜不到这封私人信件是为了什么。 ……布莱恩公园烧烤店的收购合同?为什么是由欧文交给他?为什么是下班后而不是上班时?……说到烧烤店,弗雷德忆起三周前与格里芬的对话,快速扫阅完了合同,终于明白了格里芬的用意。 ——他买下了弗雷德喜欢的烧烤店赠予他。 欧文看着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顿悟,和蔼微笑:“生日快乐,弗雷德。喜欢格里芬送你的礼物么?” ……我想杀了他。弗雷德牙关紧咬,憋出了个假笑,一字一顿道:“非常,喜欢。”格里芬天杀地想从他这索取什么? 搞不懂。 不明白。 弗雷德回了房间,见到套房客厅的茶几上多出了个花瓶,里面装着六朵颜色各异的鲜艳玫瑰。他深呼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别因为格里芬而动怒,那不值得。把合同书往桌上一扔,他脱下西装领带,进到浴室洗澡,随后就一直呆在房内,连晚饭都没去餐厅吃。 不管格里芬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不管格里芬对他是什么想法。弗雷德知道自己要什么。他窝在落地窗旁的躺椅里,和大洋另一端的赵祁在加了密的安全线路里谈话。 弗雷德:「还是没搜索到“瞭望行动”?」 赵祁:「没有。我怀疑它根本没被储存在大厦的主机。」 弗雷德:「算了。在希斯培鲁得到的情报差不多也将它透露了个彻底,没必要非得拿到实质文档。」 赵祁:「你说的是。」 弗雷德:「我打算尽快撤离。」 赵祁:「你不是对大莱昂最近在做的航天工程很感兴趣?」 弗雷德:「感完了。离开后我会先去希斯培鲁,可能是下个月,具体事项我会再通知你。」 赵祁:「行,随你,你是老板,我先过去做下接你的准备。对了,看门人说他那边已经万事俱备,时刻可以行动。」 弗雷德:「他有我的信任。」 他又和赵祁聊了些英国近期发生的大事,卧室门忽然被人拉开。弗雷德在心里低咒一声,神态自若地切断网络转换屏幕,抬头看向出现在门口的暗金发,礼貌假笑。“有事吗,老板?” “看来你不中意我的礼物。”格里芬侧头瞥了眼茶几上被捏得皱巴巴的合同书,还有那六枝无人问津的花束。 弗雷德打开网页,一边浏览新闻一边心不在焉回应他:“我不需要财产里多出一家烧烤店作为生日礼物,老板,一盒扭扭薯条就足够了。” “薯条在厨房。”格里芬自顾自进到卧室关上门,手背在身后,将门反锁。弗雷德专注于埋头无视他所以没注意。“欧文还烤了蛋糕,但你拒绝出现在晚餐,老人家很伤心。” “事实上我正有些蛋糕过敏,”弗雷德随口胡诌。“明早会向他亲自道歉的。” “过敏?”格里芬无声走到躺椅边坐下,弗雷德在一脚把他踹下去还是装作不在意间思索了一秒,选择了后者。“那你为什么一直去49西街的烘焙店?” 弗雷德对他假笑。“我喜欢那的茶饮。”格里芬也笑了笑,抬手夺过霸占了谈话对象视线的手提电脑,合上屏幕丢到了一旁的沙发里。“——嘿!” “有时候你得直白点我才能听明白。”格里芬不咸不淡地说,半点也没被秘书皱起的眉毛吓到。“你不是对蛋糕过敏,而是对我过敏。”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弗雷德恼怒地刚想用这句话讽刺他,就见格里芬解开了丝质浴袍的腰带。“……”他盯着金发袒露出的精健肌肉与流畅肌理,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你做什么。” 深色睡袍顺着金发男人的躯体缓缓落下,格里芬代弗雷德拆开了礼物,让自己赤|裸的身躯渐渐展露在黑发眼前。睡袍落在了脚边,格里芬看也不看,只盯着弗雷德的蓝眼,将它一脚踹远,落落大方站起了身。 弗雷德的视线不由得落到了面前人的浅色乳|尖与干净性|器,注意到格里芬比往日深沉了许多的浅金棕肌肤,色泽均匀且诱人性|欲。他可能吞了口唾沫,他不知道,但格里芬弯了弯眼睛,跨坐到了他的腿上。弗雷德下意识握住了他肌肉紧绷的腰。“……格里芬?!”他的声音都因为惊吓而变了调。 格里芬没说话,抱着他翻了个身换自己躺下,双臂揽上他的脖颈将他拉下,长腿圈在他的后腰,大腿内侧在他胯骨处慢吞吞地前后磨蹭。“……你是不是喝错酒了?”弗雷德挣扎着想拽下他的手臂,格里芬光溜溜的屁股有节奏地在他胯间蹭来蹭去,弗雷德需要——非常极其万分需要!——和他立即保持距离! “你说你想进入我。”格里芬终于开了口,被从黑发脖颈间扯开的手握住弗雷德支在他头侧的手掌,让它们十指交握。他眼睫微抬,翠绿眼瞳眸光潋滟,半隐半现被长睫遮掩。“我现在对你,门户大敞了。”他握着弗雷德的手指,顺着自己胸膛一路往下,直至幽深的缝间。弗雷德意识到他已经自己做好了润滑。“不要烧烤店,不吃薯条,对蛋糕过敏,那你要我吗?”格里芬轻声问,带着薄荷香的气息喷洒在弗雷德呆滞的脸。“想不想尝尝这个礼物?” 弗雷德知道了,他绝对是在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四朵玫瑰:二十四小时,每个小时你的身影都在我脑海中徘徊不散。 六朵玫瑰:我爱你,想念你。想要抱抱亲亲。 第20章 02 波斯少年.11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个梦境未免太过真实。弗雷德不晓得自欺欺人与思维停滞哪一个让他显得更为愚钝。 “显而易见,”躺在他身下的人比他更为镇静从容。“等你干我。”格里芬慢吞吞地说。 火热紧致的灼烧感从指间电光石火传到了大脑,弗雷德不由自主将手指进入得更深,格里芬虚握在他的腕间并不阻止,只深吸了口气,抬眼注视他。他听到身下人低叫了声“弗雷德”才转眼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痛、痛吗……抱歉,要不我还是停下……?我、老天、你真得让我……”他的言语就跟他此刻的思绪一样乱得七颠八倒。 “……继续。”格里芬冷静地命令。 “但……”弗雷德看着身下人没什么精神的**,额头已经渗出细汗了。“你……” 格里芬有点后悔了,“你是不是根本没经验?”如果弗雷德的确没经验,那他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让对方做下去了。 “我、”弗雷德噎了下,啼笑皆非,“我正式三十二岁了,老板,是Beta没错但也是个男人。三十二岁还没性经验的Beta男人,不是阳痿就是相貌异于常人,您觉得我是这二者之一吗?” “那你磨叽什么。”格里芬慢条斯理地问,“还是你对我不满意?两个月过去了,不再喜欢我了?” “我倒希望真是这样……”弗雷德小声咕哝。格里芬撤回一条腿,光脚踩上他鼓起的裤裆,半是戏谑半是胜利地翘了翘嘴角。 弗雷德快被他那些灵巧又讨人嫌的脚趾逼疯了。“带了润滑剂吗?保险套?我这里两样可都没有。” 格里芬转了转头,用目光示意地上躺着的睡袍。弗雷德拍了拍他的屁股下了躺椅。他从睡袍的一侧口袋摸出了小瓶的润滑剂,另一侧口袋找到了……一打保险套。“……说真的?”他拎着那十二只保险套,略带无语又好笑地回望格里芬。金发男人慵懒闲适地侧躺着,注视他。“你未免太高估我的能力了?还是想榨干我?” “别浪费时间。”格里芬催促。 弗雷德将润滑剂保险套往床上一丢,在格里芬灼灼的目光下慢慢褪去上衣与长裤。“满意你看到的吗?”弗雷德对他发亮的绿眼微微一笑,走近了俯身,双臂一捞将格里芬带进了自己怀里抱起。 格里芬张大了眼,看着黑发男人优美的下颚曲线,捏了捏他精硕的上臂肌肉,“……我不知道你这么有力气。”他被弗雷德小心地放到床上,“那天……一年前我照看小威尔的那个晚上,是你把我们从起居室带回房间的?我以为是威廉,但他说不是。” “任何拥有我这样长相的Beta都会把自己练到肌肉发达,能免去很多麻烦。”弗雷德笑了笑,不打算多解释。他跪在格里芬双腿间,欺身上前,拇指揉了揉金发的嘴角,在格里芬张开口后探舌吻他。 他们交换了几个湿漉漉的吻,弗雷德最后问了一遍,“我可以吗?” 格里芬没料到拒绝起他分外果断的秘书这时候如此犹豫不决,“在我强|奸你之前,可以。”他不耐地回道,被弗雷德在嘴角咬了口。 ………… “没保险套了。”格里芬枕在他肩窝,他亲了亲身前人的金发。“五次……我从来没这样纵欲过。”弗雷德擦去额间汗水,用声音命令打开了屋子里的排风扇。格里芬的信息素太浓了,弗雷德到后面被刺激出了Alpha本性,控制不住得想成结。 “……你浪费了两个。”之前□□|得狠了时没能忍住叫声,格里芬的嗓音沙哑破损,现在几乎说不出话,他懒懒窝在弗雷德怀里。弗雷德身上有股奇妙的味,不坏,像极了他平日里用的古龙水,格里芬忍不住多闻了几下。 “质量问题怎么能怪我?”弗雷德漫声道,察觉了格里芬在嗅他颈间的信息素。“喜欢我的古龙水吗?留香持久。下次送你一瓶?”他故意误导。 格里芬点头又摇头。“更适合你。我饿了。” 弗雷德在他说了后才觉得饥肠辘辘。他看了眼表,发现已经半夜了,而他没吃晚饭。“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他拍了拍格里芬的屁股,示意金发男人从他身上起来。 格里芬撑着他的肩站起身,途中双腿无力地跌了一次,“……我觉得你把我的屁股弄肿了。”他分析了下那地方的酸涩感,姿势怪异地去往浴室清理自己。弗雷德看到他屁股那处红了一片的皮肤,无言认同。 最后还是弗雷德帮他俩清理干净的。 格里芬躺在沙发里看新闻,他不太愿意正坐。弗雷德打开冰箱门,找了几样食材出来打算做意面。格里芬此时对意面并不感兴趣,“欧文把蛋糕也冻在了冰箱,你该把它吃掉些,修补他今晚被你伤害了的善心。” “好,好。你是老板。”弗雷德把食材塞回去又取出蛋糕,回到餐桌,掀开盖子,露出了盘中的真容。“草莓起司?”他看着那精致漂亮的蛋糕,与写着「生日快乐,弗雷德」的巧克力片,嘴角微弯。 格里芬翻起身,“要蜡烛吗?” “不了,我是现实主义者。愿望终究还是得靠自己实现。”弗雷德给格里芬切出了一块,金发摇了摇头,弗雷德便留给了自己。他刚坐进沙发,格里芬就蹭过来,把头搁在他肩上倚靠着他。起司蛋糕意外地香甜不腻,他吃了两口,叉起一小块送到格里芬嘴边,这回格里芬没拒绝。“你明晚有空吗,老板?” 格里芬咽下口中的蛋糕,“Griff。” “Griff。”弗雷德从善如流改口。 “有。” “想不想试试烤牛肋骨?我的烧烤店不仅只有扭扭薯条做得美味。” “那可能得等下周。”格里芬说。弗雷德递过来疑惑的眼神,他慢吞吞解释道,“屁股。” 弗雷德愣了愣,大笑出声,“好的,下周——实际上,任何时候,只要你想去。” “所以,那算约会?” “对,”弗雷德又喂了他一口蛋糕。“约会。” 格里芬对他微笑,弗雷德亲了口他的鼻尖。“生日快乐,弗雷德。” 他们依偎着窝在沙发里,吃完了整个蛋糕,其中大半都进了格里芬的肚子。白天鹅不知从哪窜出来,在他左臂蹭来蹭去,弗雷德看了眼霸占着他右侧身体的金发男人,忽然想起那句“新养了一只猫”的评论。 他确实没有说错。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02 波斯少年.12 马尔斯躲在希尔凡买下又抛弃的那栋房子里,面前的矮桌上摆着幅希斯培鲁的地图。他受够了诺里斯的亦步亦趋与塞缪尔对八卦不知节制的热衷打探,躲在红灯区是个寻求清静的上佳之策——在他拧下那两人空荡荡的小脑袋瓜前。 这两年间他大致梳理清了希斯培鲁的格局以及各方势力。 希斯培鲁北接土耳其、西靠伊拉克、东临波西斯,作用相当于三国交界的缓冲带。「十分之一」占据了希斯培鲁的东南一带,事实上,可能整个东部都处于TENTH的势力范围之下。他们观测到了几次有萨瓦克*的人进出「十分之一」的领地。想想也不奇怪,如果没有波西斯军方的默许,TENTH也不能在波斯人的边境安然生存和壮大。面具脸深谙地缘政治。 整个西边都是萨拉丁之鹰的地盘。马尔斯记得几年前阿喀琉斯行动帮他们建立起的控制区不过只有一个市的大小,现如今规模竟然不容小觑。他最近才搞懂自己早就是“瞭望行动”的一份子。真是可耻,五角大楼跟兰利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却连行动代号都懒得统一。总而言之,自从萨拉丁之鹰将西南领地丢失给TENTH后,兰利也失去了窥探波西斯的瞭望塔。波斯人与TENTH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马尔斯在这几个月间同样弄清了路易斯·霍利的身份——一名游走在萨拉丁之鹰与那个家族间的联络人。只有一点他想不通,金氏向来与莱昂同进同退,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暗中买凶铲除盟友? 他琢磨不透。最简单的法子是找出路易斯·霍利的直属上司,从他身上分析线索,而这就要求他先回国。马尔斯对这念头犹豫了有一两周。 时机错过了就不在。他不知在脑袋里提醒了自己多少次,却仍然没有递交回国申请。 但确实也是时候了。 他打开申请表浏览了再一遍,目光瞥到了左手的戒指。 威廉。他太想念威廉的一切了。 门忽然被撞开,马尔斯从沉思中惊醒。他果断拔枪指向门口,食指就要扣动扳机,却在一缕金色长发映入视野时硬生生停住。 希尔凡也被黑暗中唯一的亮光吓了一跳,他首先注意到的不是指着自己的枪口,而是马尔斯那张被幽光映出的诡异脸庞。“……为什么不开灯?”他缓了缓才反应过来黑头发的闯入者是谁,用脚将门带上。 马尔斯嗅到了一股浓烈血味。“你受伤了?” 希尔凡应了声承认,打开了客厅里的灯,拉过餐桌旁的椅子愣愣坐下,脑袋搁在椅背,一脸放空的样子。明亮的光线让马尔斯捕捉到了滑下男孩左手的血珠。希尔凡一声不吭,没说伤势来源,马尔斯自然也不会多问。他看了眼手表,到了差不多该回去的时候,正开始收拾东西,希尔凡却问道:“你会缝合伤口吗?”他撩起浸了血的衣袖,露出小臂上的一道狭长割伤。 回去也是无所事事,也许他能从希尔凡嘴巴里撬出些消息。马尔斯想,起身去找几个月前他们留在屋子内的医药箱。 收拾起手术器具,处理完用过的注射器,马尔斯回来时,希尔凡仍然一脸呆滞地坐着。马尔斯看不出他究竟是疼傻还是见鬼了,他应该没忘记给希尔凡用麻醉剂? “怎么受的伤?”他坐进沙发里,并不很在意地问。 希尔凡的眼珠终于转动了下。“……被一个东方人划伤的,”他简单解释。“我大概知道他是谁。顺便也对你提个醒,马尔斯先生——东部的所有者回来了,你会想在被卷进战乱前离开这个地区。” 是TENTH。马尔斯意会。希斯培鲁的风向就要变了,要离开得尽早。 “马尔斯先生。”希尔凡在他重新规划任务行程时又开口。“介意跟我聊聊你的戒指吗?”他对马尔斯露出个小小微笑,眼底却透出浓厚的疲惫。“咱们合作的那段时间,我注意到你有事没事总盯着它,是爱人送的?” 马尔斯低下头,目光落到左手的钻戒。 爱人。他不由自主转动戒圈,琢磨这词。威廉有没有后悔送这枚戒指给他?马尔斯不确定地“嗯”了两声。 “你一定很爱他,”希尔凡像是没注意到那两声“嗯”之间的踟蹰断续。“还是一个她?” “他。” 希尔凡点点头。“你的家长们又如何呢?他们也彼|此|相|爱吗?” “是,我猜?”马尔斯在脑袋里回想了遍。“我从没想过问妈妈这个问题,但爸爸死后,她再也没跟任何人恋爱过,”马尔斯耸肩。“说是没人能让她忆起当初跟爸爸在一起时的心动感觉。” “所以你有一对相爱的父母,那真好。”希尔凡说。 马尔斯不以为意地“嗯哼”。“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希尔凡放下搁在椅背上的左手臂,麻醉效果退去,痛感开始反噬。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心思被脑内盘旋的杂念搅和得乱七八糟。“我离家出走了。” 马尔斯一脸无语。 “父亲他……骗了我。”希尔凡垂着头,金色长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昨天我有事去找他,无意间撞到了医师与他谈话。本来我不愿偷听,但医师又提起了让父亲再结合的事,我就忍不住听了。”他两眼无神,停了一停,接着说:“一听才知道,原来我以为死了十九年的生父根本没死。而父亲不再与他人结合的原因也不是他爱生父,而是爸爸还活着,父亲没跟他解除结合就无法标记他人。” 马尔斯不解地问:“那让你困扰?” “我为什么不困扰?”希尔凡反问,语气带上了些激动。“从小到大,每当我问起生父去哪了,为什么他从不来看我,父亲是怎么回答我的?他说爸爸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带着对我无尽的爱死了!但事实呢?事实是爸爸根本没死!” 他握紧了拳,掌心黏腻,沾着未洗去的血迹。“帕翰……医师说父亲一直知道爸爸在哪。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不去找他?带他回来也好,解除结合也罢,为什么不告知我真相?他们……他们之间甚至有过爱吗?没有的话……怎么会生下我呢?而如果有,那为什么要当彼此是陌路人?” “爸爸他……知道我的存在吗?”希尔凡一脸怔怔。“如果他知道,那么为什么十九年间……都不曾来见我一面?父亲说爸爸爱我,但他……真的爱我么?” “……或许他只是不能来。”马尔斯说,那串爱来爱去的问责让他的脑仁阵阵抽痛。 希尔凡看了他眼。“我也希望这就是解释,但……父亲说、”他难堪地顿了顿,“他说,我还活着,活过了一岁,这就代表生父足够地爱我。而你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吗?”希尔凡自嘲地笑了声。“这说明比起爱,爸爸恨我的可能性更大!或许他从不希望我被生下来,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从不来看我!” “我的生父是……是Alpha,”他见马尔斯表情正常,才继续说,“我也是Alpha,所以大概能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一个Alpha不情愿地产子——他是被我父亲……强迫的。”希尔凡揪着自己的金发。“光是这猜测就让我恶心。我不该怀疑父亲,他爱我,他是沙汗沙,人们爱戴他。但如果他真做出过这种事……我……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马尔斯不理解他的烦恼。“就算真是你父亲强迫了你的生父,那不也是他们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希尔凡抬头,对他神奇的论调一脸茫然。“但他们一个是我父亲,另一个辛苦怀胎产下了我……” “所以呢?”马尔斯反问,“你在他肚子里的时候,不过是个受精体发育来的胚胎,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就凭那样的你,还想做些什么?他能够怪罪你什么?出生后也只不过是个哭着要奶喝的小屁孩,你甚至记得自己一两岁时发生过的事?”希尔凡下意识摇头,马尔斯接着说:“那不就行了。长辈间的矛盾纠葛,就由他们自己去烦心,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跟着心烦埋怨什么?” “但他们……是我的父亲们。”希尔凡仍然没跟上马尔斯的脑回路。 马尔斯也没弄明白希尔凡。“所以你是想做些什么补救现在的情况?你想怎么做呢?找到生父,代你的父亲向他道歉?他愿意见你吗?况且就算他接受了歉意,你的父亲又乐意听到你代他说对不起吗?当年你父亲为什么要强迫他?有隐情,或者因为他就是禽兽?” “沙汗沙不是下作的人渣!”希尔凡忍不住为自己父亲辩解。 人渣摸了摸鼻尖,面不改色地说:“所以你相信他不是强|奸|犯?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你连当年他们发生过什么都不清楚,就跑出来悲春伤秋?”马尔斯从不欣赏人类自找麻烦的癖好。“如果你想知道关于生父的真相,那就去问父亲,他愿意告诉你自然会告诉,如果不愿意……十九年没有生父的日子都过来了,继续当他死了不行?反正看样子他也不愿意认你。” 希尔凡噎了下。“……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做?”马尔斯思索了会,想着如果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安东尼娅跟狄伦身上,他该怎么办? 事实证明他也不能怎么办。他不会因为一句“爸爸因为你难产死了,他至死都爱你”的虚妄话,就对从未见过面、从未建立起联系的人物产生感情。“我能怎么做?”所以,他只是无谓地耸肩。“何必去理睬这些弯弯绕绕模糊不清的过往事?何必揪着一个从未在自己生命中出现过的人物不放手?沉浸在不属于你的过去中毫无意义。”他无意识转了转戒指。“人得往前看,过自己的生活。” 希尔凡安静了会。“我只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对我撒谎。他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就说他们感情不好所以分开了,我又不是承受不了……” 马尔斯事不关己地后仰,倚靠上沙发背。“既然你想不通,那就回去问他。”青少年的烦恼,他在心里吐槽了句,赶紧岔开话题,再让他听故事他就要睡着了。“我想再问下你那伤。你说伤你的是个东方人,具体是什么长相?” “……平头、黑发黑眼,个头比我略高些。”希尔凡回忆着,“瞧着像二十岁出头。”他抿了抿嘴,语气稍带羞愧。“我在酒喝了两杯,从后门出来时遇见的。他那时在跟别人说话,可能把我当成了间谍……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所以没怎么多想就出手了。” 马尔斯心里有数了。“离家出走、不到年龄逛酒、跟人打架,不错,尽情享受青少年的叛逆人生。”希尔凡哑口无言。马尔斯起身,拎着电脑准备离开。他刚摸上门把,敲门声就响起。马尔斯停顿了一秒,在没察觉到任何危险气息后,警戒着拉开了门,身体堵在门口。 他跟一名与自己相似身高的陌生男人打了个照面。中年男人眼眸冥黑,短发服帖,气势已经尽数收敛,却仍旧威盛难测,瞧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然而面容与气质相比显得太过年轻。马尔斯盯着他的脸打量了一两秒,歪了歪头,觉得有股似曾相识的熟悉。男人与他四目相对,镇静泰然地开口:“薛西斯在吗。” 马尔斯的目光落到他身后,两名军官持枪立在一辆装甲车外,对他投以戒备注目。“薛西斯没有,有个希尔凡。”他从对方下颔微抬的傲慢与试图展现谦逊的语气中认出了这股熟悉感。马尔斯冷静地推开门,对身后不明所以的金发男孩漫声道:“你爸比来接你了。” 他退后一步,给男人让出道路,但对方并未上前,只驻足在屋檐下,将眼光慢悠悠转到瞪大眼的希尔凡身上。“撒完气了?”他口吻嘲谑,却又参杂着宠溺。 希尔凡的眼珠几乎都要脱框。“沙赫!?”他猛地站起身,手臂的移动刺痛了神经。他看了看门口的人又瞄了眼左臂的伤,赶紧把袖子扯下遮住。 但为时已晚,男人已经发现了他的伤与血迹,眯了眯眼。“……有时候小孩子得吃了苦头,才明白家长的良苦用心。”他对立在一旁当门框的马尔斯笑笑,目光落到走近的希尔凡时渗出了些寒意。“我见你一切都好,”他讥讽道,“应该晚几日再来寻你。” 希尔凡骄傲的脑袋在见到他后就没抬起来过。他羞惭地在男人身前站定道歉,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于是急急忙忙地像窜进洞穴躲避鹰隼猎食的野兔般,把自己投进了装甲车里。 沙普尔等到希尔凡坐进车后,才向马尔斯郑重礼了一礼。“感谢你包扎他的伤。” “……不客气。”马尔斯眨眨眼,忍住后退一步的冲动。“我该回去了。” 沙普尔友好微笑:“需要我们送你一程吗?” 眼前人是波西斯的萨珊皇室,而他是CIA特工,这是要送他上天还是下地狱?马尔斯也回给他一个微笑,拒绝了好意。“我家很近。” 沙普尔并不坚持,转身坐进了装甲车。两名护卫的军官随即回到车内,引擎低调响起,车子掉了个头,绝尘而去。 沙汗沙……波西斯“有名无实”的国王,沙普尔·舍温。艾德里安遭遇的是他?马尔斯还没从这个冲击性消息里缓过劲。他原本以为当初俘虏艾德里安的只是某个波西斯高级将领,结果现在看来却是国王本人? 任何看过几十年前沙普尔重夺政权以后,面带微笑、亲自斩首叛军首领录像的人都会认为,艾德里安·莱昂能活着从萨珊宫廷出逃,都是件了不起的奇迹了。 马尔斯想到神态与艾德里安格外相似的希尔凡,他衷心希望威廉一辈子都不会与希尔凡碰面。 …… 两周前马尔斯递交了回国申请,坎特雷很快批复了下来。等这回任务结束,他就可以回国去见威廉。 任务也并不危险。近期一队萨拉丁之鹰的部署从南方与「十分之一」控制区的交界撤回,他们应该带出来了不少珍贵情报,不管是关于TENTH抑或波西斯,都是美方这边急需的。这队人暂歇在塞万区,马尔斯等人已经监视了他们三天,决定今天动手。 一开始进展顺利。 马尔斯处理完了自己负责的区域,询问情况时收到了诺里斯的求救。Beta并未直接求救,他简单描述了自己那边的状况,嘴里说着“我能搞定”,却已经气喘吁吁。他们面对的毕竟是从TENTH与萨瓦克手下全身而退的萨拉丁之鹰战士,马尔斯不想冒险。塞缪尔与他和诺里斯离得最为接近,但撤不出身,马尔斯只好亲自去救诺里斯。 他在往下跑的途中听到了连绵不绝的枪声与嘶喊,后来枪炮响越来越稀疏,等他赶到诺里斯的定位所在,所有声响已经全部停下了。 遍地都是萨拉丁之鹰的尸体,马尔斯环视了一圈,没有目击到诺里斯的身影。他不知道还有没有萨拉丁之鹰的残兵,不便出声,远处某个房间倒是传出了诺里斯的喊叫。“——是你吗?马尔斯?” 不管是不是,你都把自己供出来了。马尔斯面无表情朝他暴露出的藏身处走近,推开半掩的门,看到瘫坐在地上的Beta时才微微放松。“怎么了?” “腰被划伤了。”诺里斯露出腰间的伤口,面容尴尬。 马尔斯弯下身,提供了一只手,诺里斯喜悦地握住,马尔斯一把将他拉起。诺里斯扶着马尔斯的手臂稳住了自己,高兴的心情还没消去,门口出现的黑影就带来了恐惧。“小——” “心”字没出口,马尔斯已经当机立断抽枪,对着敌人扣下了扳机。 ——但有什么不对。 疼痛在胸口蔓延开时,马尔斯想。 对面的黑袍人慢慢倒地,时间在他眼里被无限拉长,他确信自己听到了两声枪响。马尔斯低下头,看向自己溢血的胸口,缓缓侧身,不可置信地面向枪口还在冒烟的诺里斯。“你……”诺里斯松开了握力,他随即失去了气力倒地。 “我给过你机会。”诺里斯可惜地说,瞧见马尔斯的手仍然挣扎着在动弹。他本以为对方打算去摸武器,抬脚将落在地上的手|枪踹远了,才发现黑发男人只是用最后的力气,握住了挂在胸口的戒指。“如果你选择了我而不是威廉·莱昂,我也会为你违抗老板。”他蹲下身,怜惜地抚上马尔斯失去光泽的黯淡灰眸,合起他的眼睫。“TENTH向你问好,埃德蒙兹特工。” 最后一缕光从眼中逐出。 黑暗席卷了他的意识。 鲜血在脉搏下蔓延,马尔斯握紧了尘世间唯一的留念。 ……威廉。 ———————————— 3诺里斯:Norris. 名字的含义是看门人。 波斯少年10:赵祁:「对了,看门人说他那边已经万事俱备,时刻可以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格里芬与TENTH出场 角色死亡警告(伪)!!!!不适慎入!!! 1萨瓦克:SAVAK.(实际存在于巴列维王朝。)此处架空,波西斯情报与国家安全局的波斯文简称音译。 2沙赫(Shah):沙汗沙的简称,两者都是波斯君主的头衔。沙汗沙一般被译为众王之王、王中之王。 第22章 03 玫瑰红白黑.01 他们在格里芬套房起居室的沙发里。 格里芬坐在弗雷德的腰胯,双手掌着黑发男人的肩,支撑着好让自己能摆动腰身上上下下。他在弗雷德的一次猛烈顶入后惊喘着埋首在身前人颈间,停下了腰臀的摆动。“……我累了。”格里芬对着弗雷德的耳畔轻声说,语气就像平日里希望首席秘书能为他煮杯咖啡那样自然。 弗雷德从上司胸前抬头,拨开汗湿的金色额发,在对方泛红的眼角亲了一口:“那就让你轻松点。”他挑唇一笑,抱着格里芬的腰上下翻转了位置。 酣畅淋漓地释放后,还没等皮肤上的汗液蒸发,弗雷德发现格里芬的两腿重新又缠上了他的后腰。他坚定地把那双笔直的长腿从自己髋间扒下,侧躺下来抱着格里芬,让男人能舒服地枕在自己的臂膀。 “不做了?”格里芬看着他的蓝眼,恬静地问。 拇指揉了揉怀里人酡红的脸颊,弗雷德笑了:“三次了,Griff。我只不过出差了一周,这么想我?” 格里芬望着秘书,一言不发,过了几秒,阖起眼将头枕在弗雷德的胸膛。 弗雷德看到他眼底的青影,手指穿插进金色发丝,轻柔地给他按摩头皮:“想睡么?我带你回房间?” 格里芬摇头,轻声一叹:“小威尔。” 弗雷德今天中午刚回到大厦,就在格里芬的套房见到已经搬进来有一周了的金发小鬼。他轻笑着嘲弄:“还没生自己的孩子,就给别人的当爸了。” “反正也生不了自己的。”格里芬睁开眼,意有所指地说,摸了摸身前人冒出胡渣的下巴,“不如干脆把他的监护权换到我这来?” 弗雷德的笑意冷淡了下来,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格里芬试图讨好的言外之意。弗雷德的确没有生育能力,但格里芬可有个Omega未婚妻。况且,格里芬真以为首席秘书出差在外,就对这一周内自己老板做过的事半点不知?格里芬和谁出去用餐、去酒店开房、晚上跟谁睡觉,他统统一清二楚。 “您对黛博拉小姐的要求太高了,老板。”他面无表情扭曲格里芬的语义,嘲道,“只上床不标记是不能让她怀孕的。” 幼儿房里传来小威尔的哭闹。弗雷德松开了格里芬起身,后者紧抿着唇捉住了他抽离的手腕。弗雷德瞥他一眼:“去清理,老板。我先替你看着侄子。” 格里芬仍然紧抓着他不放手,一声不吭,直直盯着他的眼。 弗雷德弯下身,在他的头顶亲了亲:“你不需要给我像这样的补偿,Griff。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了什么选择就得承担连带的后果。”而让他看起来最像智障的选择,就是插足在格里芬跟未婚妻之间当那第三个轮子。赵祁得知他取消撤退计划的原因后笑话了他整整三天。 堂堂大英的格洛斯特腓特烈王子,跟一个美国人好上了结果没名没分,任谁知道了都会大肆嘲笑一通。就连弗雷德自己,都忍不住想扒开脑壳,看看脑回路的运转中出了什么故障。 “我今晚回自己房间睡。”他说,从格里芬掌中抽出自己的手,避开目光接触不去看金发男人失望的绿眼。 …… 威廉“百忙之中”终于抽出了一个晚上回来大厦。他斜坐在座椅里,双腿交叠,目光专注在一片空荡荡的墙角,只给了格里芬一个心不在焉的侧脸。 “三周了,威廉。”格里芬一边批阅快下班时弗雷德送来的文件,边抬眼看了看兄弟,“三周里你一次也没来看过自己的儿子,猜猜小威尔还记得你是谁吗?” “威尔……埃德蒙兹。”威廉左手动了动,淡淡地纠正他。 格里芬的眉毛被冒犯了似地挑起:“什么?” 威廉深吸了一口气,并不是畏惧于兄长的气势,而是下定了决心:“小威尔的中间名会是……埃德蒙兹。爸爸已经派人在帮他改了。” “……”格里芬的视线落到兄弟的左手,瞧见兰利送来的某人的遗物正套在威廉的无名指。他在心里冷嗤。“你就是忘不掉他,是不是?” 威廉表情僵硬,拳头紧攥:“他死了,格里芬。不管曾经做错过什么,他都死了。” 格里芬张嘴欲要反唇相讥,威廉呼吸停止,整个人倒下的画面又闯进脑海。他闭上嘴巴,决定最近还是别太刺激兄弟。“你的治疗怎么样了?”他问,“豪尔特医生说周三的预约你没去。什么原因?” “故事说够了,他也听够了。”威廉一脸平静,“我在服药,比心理疏导管用。” 格里芬翻页的动作顿了顿。“跟着医嘱来,别自己用过量。”他提醒,见威廉点了头,才继续问,“你什么时候把儿子接回去?” “我……”威廉茫然。他想到小威尔,脑海中率先浮现出软金发丝下一对熠熠有神的银灰大眼,但很快,那影像被莫名地抹去,另一双与之相像,美丽却更为霸道的灰眼占领了他的头脑。威廉下意识屏住呼吸,两秒过后,才吐出郁结在胸腔里的那股气。“我不能……面对他。他的眼睛……太像马尔斯的了……”他喃喃道。 “……这就是你丢弃他的原因?”格里芬沉默了会,打断了威廉“我没有!”的否认,“小家伙每天都问我,爸爸的病痊愈了吗,什么时候能来接他。你让我怎么回答?威廉,好好想清楚,当初你为什么恳求我同意你生下他?” 这让威廉不禁忆起两年前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他刚得知自己怀孕,急切地想与马尔斯商议,却只得到对方已经坐上飞机离开了这个国家的消息。另一头,格里芬没有问过他的意愿,就在积极地为他预约人工流产。威廉在两天混乱的思虑后,最终做出了决定——他要留下这个孩子。 为什么要生下小威尔? 他已经忘了自己当时的想法。可能是不愿杀死这个一无所知的无辜生命,也可能是想证明给马尔斯看:傻蛋,你自己来瞧,孩子有没有遗传到你那矫情的破毛病?别再说自己的基因不值得被遗传的蠢话。 他没有进行人工流产,而是回来大厦找到格里芬,跟他说,他会生下这个孩子。 上一代的恩怨是非不该被强加在下一代身上。孩子是孩子,有一半马尔斯的血脉,但孩子不是马尔斯。 格里芬最后只告诫他将来别后悔。 现在呢,他后悔了吗? ——不。 他后悔很多事,但小威尔永远不会是其中之一。他只是……害怕见到那双眼…… “……我知道了。”威廉抬起低埋的头,“今晚……我来照看他,明天等我下班了就来接他回去。” “不如你搬回大厦。”格里芬提议,“我和欧文都不放心你现在的状况。”他见威廉想拒绝,补充道,“别忘了你不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孩子需要你的照料。而且,你目前的精神不稳定,理论上,我是可以剥夺你对小威尔的监护权的。” 威廉思索了一会,终究咽下反驳的话语,为儿子选择了妥协。“就这样办。”他站起身,说,“我去看看小家伙。” 威廉在婴儿房外听到了马尔斯的声音。他惊了一惊,才反应过来是贝尔在说话——当初制作那名圆头小机器人的时候,马尔斯为它提供了声源。威廉驻足在门边,没直接进屋。他想听听贝尔在讲什么。 “……车祸中他的大脑受损,导致无法面部识别出之前见过的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母亲。” “呜呜……妈妈肯定很伤心……” “但如果是通电话,他就能从通话中辨认出妈妈的声音。” “哇!辣太好啦!索以妈妈只要参在面前,索句话,他就知道她是谁了?” “不能。视觉神经这时候压制了听觉神经,站在面前说话并不管用。” “那还是好可怜……呜……如果我也出了车祸,认不出Daddy了怎么办呜……” 屋子里一阵安静。威廉正要抬腿进去,就听到了贝尔机械的回应,“Daddy认得你”。威廉脚步一顿。他戴上微笑的面具,将自己伪装得毫无负面情绪,才鼓起勇气踏进婴儿房。 小威尔听见响动,从婴儿床里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了好长时间没出现过的爸爸。他惊喜地从床上坐起:“Daddy!” “晚上好,小蛋糕。”贝尔自动自发退到墙角。威廉在床边的椅子里坐下,摸了摸儿子四翘的凌乱头毛。“好久不见,有想我吗?” 小威尔猛地扎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哭诉:“格里芬叔叔索你病得很严重不能探望!呜,我好想去看你的!” 威廉的喉结滚了滚,搂紧了怀抱中柔软的小人,低声安慰:“没事了,我好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你了。抱歉,宝贝。” “你好了?索以不会再离开我?” “不会。我保证。”他吻了吻儿子的金发。 “那,”小威尔从他怀中害羞地抬起头,灰眼湿润且明亮,充满期待地问,“今晚我能跟你睡吗?” 威廉被那对灰眸盯得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当然可以。”他单臂将儿子稳稳抱住,另一手拎了婴儿床中的小枕头小毯子,往自己的睡房走。 小威尔心满意足搂着爸爸的颈项,两片薄软嘴唇贴在爸爸的脖子。 “贝尔跟你说什么呢?”威廉问。 “有个人车祸后认不出自己的妈妈了。他好可怜的。”小威尔抬起头,望向威廉,眨了眨眼,卷翘的长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晶莹泪珠。 “这就让你哭了?”威廉好笑地抹去儿子的眼泪。 小威尔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了威廉的脖颈,小声埋怨:“Daddy笑话我。” “哪有。”威廉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到了Papa。” “Papa怎么了?”小威尔安静地问。 “没怎么……”威廉深深吸气,扼制住胸口蔓延的疼痛。“真希望……马尔斯能见到你。他会为你自豪的。”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会去。”小威尔困惑,“Papa只要回来Daddy身边,就能看到我了。” 小家伙对于死亡没有一点概念,威廉心中五味杂陈。“是啊……如果他能回来……就好了……” 三分钟不到,威廉就用量子化学成功将小威尔催眠,估计小家伙梦里都逃不开弗兰克-康登原理。室内光线黑暗,空调开得很低,威廉将薄毯拉高,仔细地把儿子裹好。 “潘,”他轻唤了声,小机器人滚动滑轮到了床边,威廉的眼神幽然转暗,“打开瞭望计划。”机器人确认了他的声音与虹膜,灯泡眼亮起,将瞭望塔的图标投射到对面墙壁。 没有人能料到,世界上所有势力都在疯狂搜寻的机密情报,竟然就藏在一台小小机器人的芯片里。 为了找到有关马尔斯死亡的详细报告,威廉花了一周的时间突破兰利的防火墙。 死亡地点是希斯培鲁。威廉在读过报告书后疑惑更深。中情局不是两年前就已经从那个地区撤离?是什么让他们再度折回?为什么他们单单派出了隶属于特别行动科的马尔斯?又是哪方势力对马尔斯痛下杀手? 有太多的事他得靠自己去弄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计划中的新坑《杀死舍温》(文名暂定),简介如下: CP:沙普尔·舍温 X 艾德里安(艾斯),有互攻(少) 快穿、重生、相爱相杀 前世仇,今世报! 感兴趣的就来一发预收→戳进作者专栏可见新坑,咪啾 第23章 03 玫瑰红白黑.02 上一秒弗雷德还在和格里芬选着晚餐约会的地点,下一秒格里芬就接到了雅各布·金的电话。二十一岁的大男孩在电话里软磨硬泡,变着花样地撒娇讨好,才让格里芬答应晚上跟他出去吃饭,顺便见一个人。 格里芬挂断电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微微忐忑。他抬眼望向秘书,侧坐在办公桌边沿的黑发男人也看着他,似笑非笑。 “还以为按照先后顺序,今晚该是我们俩的约会。”弗雷德不带感情地说,居高临下俯视老板椅中的金发。 “他说事情很紧急……”格里芬解释,“有个朋友想介绍给我认识,可能是潜在的合作对象。” 弗雷德不置可否地“唔”了声:“雅各布?金家那个看起来像刚满十六岁的小鬼?”看见格里芬点头,弗雷德狐疑地眯起眼:“他是不是暗恋你?怎么总在莫名其妙的时间给你打电话?” “弗雷德,”格里芬无语地提醒他,“现在是中午。” 黑发男人冷哼:“上回夜里打你电话的不也是他?”当时他抱着光溜溜的格里芬吻得兴起,正蠢蠢欲动。格里芬也大方张开了腿,挂在他的腰侧磨蹭**。本来**一点即着,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不仅浇灭了两人的热情,还把格里芬从被窝里干脆挖走了。 格里芬显然也回想起了那晚,以及更让他记忆深刻的隔天弗雷德甩给他的冷脸。整整一天,这位首席秘书只朝他说过一个词——“签字”。他哄了好几天才把弗雷德哄好,谁料今日雅各布无意间又横插了一脚。 “真的只是工作关系。”格里芬讪笑,“我不恋童的。” “你最好不。”弗雷德挑挑眉,话一出口,才想起他根本没立场限制格里芬的人身自由或者喜好。他俩算什么呢?炮|友?地下情?不管哪种关系,对于格里芬来说都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弗雷德只是耸了耸肩,假装自己毫不在意,转身下了办公桌,站定在地整了整衣冠。 “玩得开心。”他说,背对着格里芬一挥手,夹着文件夹往门口走。 “弗雷德,”格里芬起身,迈开长腿,两步内追上了弗雷德,拽着黑发男人的手肘将他转过,让两人能够面对面,“对不起。”他态度诚挚地道歉,冰绿色的眼中带了丝愧疚。 弗雷德已经在两个月与格里芬亲密相处的期间学会了别因为这种事而跟情人置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格里芬不知什么时候会腻了他换另外的情人,亦或者专注回未婚妻。未来未定,谁都预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能享受的时候就及时行乐。所以他勾起嘴角,假笑着说了句“不用道歉”。 也许是他的皮笑肉不笑,又或者是对格里芬的道歉不当回事的冷漠语气,金发男人紧张了起来,俊挺的眉毛皱起,薄唇紧抿。弗雷德对他这种受了委屈似的表情熟悉到不能更熟悉。他轻叹一声,伸手将格里芬揽进怀里。 明明是相当的身高,稍显个高的金发却自愿矮下头,嘴唇贴着黑发的耳下肌肤,轻声说了一句话。 弗雷德眉心微蹙,差点失手把格里芬推开。“在你心里,我就是冲着你的身体跟你在一块的?”他质问,注意到话音刚落,格里芬的背肌迅速僵硬。怀中人一动不动,半声不吭,只紧贴着他立成了一根电线杆。弗雷德就算不看格里芬的表情也知道他肯定又是那副把委屈往心里憋的抿嘴皱眉脸。他一手搂着格里芬的腰,一手轻抚肩头的金发,低声问:“你还喜欢我吗?” 格里芬顺应地点头。弗雷德揉了揉他的耳廓:“那就够了,别做你不想做的。晚上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晚,嗯?” “……”格里芬小声嘟囔了一句话,弗雷德没听清地“嗯?”了声。格里芬从他肩颈抬起头,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对上弗雷德的目光,淡定道:“我练了两天。” “……”弗雷德呆呆看着他,哭笑不得,“你练……花了两天时间去练口|交!?” 格里芬的态度自然又从容。“我以前从没做过。”他说,但弗雷德像是在打量什么奇异生物的眼神,让他面上的镇静变成了些许不确定,“你……不想要?” “我……”弗雷德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努力忍耐着从腹部蹿升的爆笑冲动,胸腔里又有一股无奈往四处蔓延。“你、真的……?你用什么道具练的?”他结巴了半天,最后才憋出这一个问题。 格里芬倒是下巴微抬,神色倨傲:“我不用道具也能做到最好。” 还骄傲上了,弗雷德这回真的啼笑皆非。“过来。”他捧着格里芬的后脑,往自己的方向压,吻上对方的薄唇,探舌进到湿热腔内。 两人断断续续拥吻了好几分钟。 弗雷德尝遍了格里芬的口腔,舌尖划过滑腻上颚,确认了对方的嘴巴没有受伤,才收回舌头,脑袋后撤,在格里芬的嘴角轻喘着啄了口。格里芬也小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你准备得这么充分,我不验收岂不是对不起你的用心?”弗雷德拽着格里芬进到办公室配套的休息间,关门的同时把格里芬推进沙发,动作行云流水。 “现在?”格里芬刚在沙发里坐稳回过神,黑发秘书已经立在眼前,解开了裤子扣跟拉链。 “争分夺秒,老板。”弗雷德将身前人的鬓发顺到耳后,食指勾着男人的下巴抬起,“还是你觉得现在不是个好时候?” 格里芬稍作犹豫,果断扒上秘书的黑色内裤:“如果我咬到了你……记得告诉我。” 弗雷德被他的宣言惊了一惊,“你不是说练过了吗?”他攫住格里芬意图扒下他内裤的手,“我现在反悔行不行啊老板!” “晚了。”格里芬拨开他阻拦的指头。 …… 格里芬擦干净嘴。“舒服吗?”他问。 弗雷德在心里叹息了声,揽着格里芬的腰将人拽进怀里。“舒服。”他细细吻着怀中人,检查对方的口腔有没有受伤。格里芬任他吻着,在他撤开时假意咬了咬他的舌尖。“看出来你确实有练习了。”弗雷德说。 “不生气了?”格里芬枕在他的肩膀,仰头看他。 弗雷德笑了一声:“本来也没生气,嘘——”他揉开格里芬聚拢的眉间,“别谈这个,没有意义,我明白你的心意。”格里芬这样的Alpha男人,甘愿躺在他身下张开腿,主动提出给他口|交,已经证明他对感情的投入是多是少。对于弗雷德而言,这暂且足够。“嘴巴肿了。”他揉了揉怀里人的嘴角,边缘的红色会让人错以为格里芬的嘴撕裂了。 格里芬消化着嘴周肌肉的酸涩,眼睫困倦眨动。他瞥见弗雷德的左手,那根漂亮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戒面纹了十字的铂金戒指。格里芬在见到弗雷德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这枚戒指。他问:“怎么来的?” “这个啊,”弗雷德像是被他指出了才发现手上的戒圈。“十八岁时生过一场大病,妈妈在我出院后送我的。你瞧,里面还有行字呢。” 格里芬取下他的戒指瞧了眼,果然看到内圈刻了一句话——「愿主赐福守护你」。弗雷德的口吻略带无奈:“妈妈信教,她从大主教那为我求来的,希望上帝庇佑我余生平安。” 格里芬将戒圈为他重新戴好:“她很爱你。” 弗雷德含糊应了声,并不想多谈自己的家事。格里芬被发胶固定的发丝因为刚才的情|事散落了下来,让他比真实年龄年轻了些许。弗雷德抬手,有一下没一下,懒洋洋地梳理掌下的金发。格里芬闭着眼,没一会就被睡意笼罩。他昨晚修改工程图纸一直到深夜。 弗雷德注意到他紧皱的眉心,被他明明想睡却非要硬撑的模样逗乐了。“睡。”他哄道,搂紧了格里芬,让他躺在他身上,不至于掉到沙发底下,“等快开会了,我叫醒你。” 格里芬几乎是在他刚说完,就立刻睡得人事不省。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章 03 玫瑰红白黑.03 格里芬姗姗来迟。 雅各布·金远远瞧见优雅走在侍者身旁的西装革履、高挺英俊的金发男时,几乎雀跃欢呼:“您再不来我们就要饿死了,格里芬先生!”他没个正形地瘫在桌子上摸自己饿扁的肚皮。一旁的法国侍者略带尴尬地看着他,欲提醒却不敢上前。格里芬轻飘飘瞥了眼蜂蜜色短发的男孩,嘴角微扬。 “抱歉,路上塞车。点菜了吗?”格里芬问雅各布,朝桌对面的陌生年轻人颔首问好。后者礼貌地朝他回礼。 雅各布狂点头:“帮您也点了。您一定得尝尝这个餐厅的黑鱼子酱!人间美味!” 「那就上菜。」格里芬对侍者用法语说。后者在他的酒杯内倒上开胃的白葡萄酒,行了个礼退下。雅各布望着他一脸感慨,格里芬挑了挑眉:“怎么?” “好奇您是怎么做到将法语讲得如此悠扬动听。”雅各布毫不吝啬地夸赞。格里芬眼神中透出了些无语。“为您介绍,格里芬先生,这位是怀亚特·格鲁梅特,硅谷的科技新贵。”雅各布抬手示意身旁人,“怀亚特——虽然相信我不说你也认识——这位是格里芬·莱昂先生。” “莱昂先生,非常荣幸能与您见面。”对面的褐发青年拘谨地伸出手。 格里芬不疾不徐握上,彬彬有礼微笑:“叫我格里芬。” “怀亚特是英国人,同时也是美国人。”雅各布作为中间人尽责地介绍。符合了一半的猜想,格里芬端着酒杯啜了口,褐发青年一出声他就辨认出了对方略显英式的微妙口音。“他前两年成立了家软件公司,业务主要致力于开发能处理庞大数据库的软件。”怀亚特紧接在后详述了番公司目前的发展状况与项目进度。 “哦?”格里芬静静听完,起了兴趣,“大数据时代下正需要如你一般的人才,”他做出副好奇的姿态,问怀亚特,“按理说,向你投来橄榄枝的投资方只该多,不会少。为什么越过他们来询问我?” “这……只能‘怪’我的家长了。”褐发青年尴尬地揉揉鼻子。 雅各布在格里芬挑眉之前及时解释:“格里芬先生……刚刚说了,怀亚特是英美双国籍……” 雅各布说到这,格里芬已经明悟。他放下餐刀,单手支腮,冰绿眼眸透析地盯着对面的小年轻,“兰利找过你谈话?”怀亚特还没回答,雅各布听到那个地名时条件反射一抖,紧张地望了望四周。格里芬睨了他眼:“这是我的餐厅。” 一句话简单地打消了雅各布的顾虑。焦糖大眼的男孩先是放下了提起的心脏,在反复咀嚼了格里芬的话后又满脸讶异:“不是?我怎么不知道?”莱昂军工大大小小的产业都被刻上了烙印。雅各布望了望四周的墙面,并没有见到莱昂的家徽被印在某处。 “我的,不是我家的。”格里芬提醒他看酒处的那面墙,墙面上纹着一只气势昂然的雄伟狮鹫。 雅各布一脸呆然地张大了嘴。“我本来……还想买下这家餐厅送给丹尼,他特别喜欢这的味道……”他的语气泫然欲泣,“格里芬先生——” “不卖。”格里芬冷淡地回给他一个“NO”。弗雷德也常来这里用餐,虽然是以赠予未婚妻的名义买下的,但格里芬没打算将情人的喜爱之地拱手让人。 “那看在我们关系这么亲密的份上给打个折——” “金先生,”格里芬似笑非笑,朝雅各布示意安静坐在对面,想回话却总找不着机会的怀亚特,“在他人交谈时插话是非常不礼貌的。” 怀亚特赶紧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们早都习惯雅各布(的神经病)……了。” 雅各布在格里芬冰似的目光下委屈地闭了嘴。 怀亚特不动声色快速观察四周。空气中飘着柔美的法语歌。他发现这篇区域确实只有他们这一桌用餐者,并且餐桌被一排特大型树木盆栽组成的绿墙与前方隔了开。 怀亚特安下心,小声开口:“不仅仅是中情局,国安局也找过我们。美国这边谈好的投资方就是因为不想惹到麻烦,所以临时退出的。” “那么英国那边呢?”格里芬对于他的垂头丧气无动于衷,“你只在美国发展?” “不,我是两地跑,因为父亲在英国,爸爸在美国。”怀亚特讪笑,“MI6在我刚有建公司的打算时,就找过我意图‘资助’。所以我才跑来爸爸这边创业的。” “你们家还挺复杂的。”格里芬淡淡地评价道,惹得褐发青年更沮丧了。 “总之,”怀亚特戳了戳无辜的鹅肝,“我只想将产品运用到医疗行业,不想沾染政治。我需要一个有资产更不会被情报局吓退的投资方,格里芬先生,雅各布说您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格里芬啜着酒沉吟,最后在两对热切期待的视线中稳稳放下酒杯,并不点头,也不摇头:“我需要与几个朋友确认下。” 这表明格里芬会让情报局及军方彻查怀亚特的背景,但也代表,只要怀亚特身家清白,格里芬就会入股投资。没有哪个后盾能比莱昂家更令人心神安宁。 怀亚特的家庭从不跟政界牵连,他自认没什么好怕的。解决了资金的来源,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刚才还索然无味的鹅肝这时也显得芬香诱人了。 用完晚餐,三人没急着走,坐在原处闲聊了会。侍者将用过的餐具撤下换上崭新的,并送来了果盘跟饮品。 欧文联合弗雷德限制起了他的饮酒量,格里芬乐得留在餐厅里多尝会红酒跟草莓起司蛋糕。他问了怀亚特几个问题,关于公司的未来发展方向与后续产品的构想。年轻人一开始还答得战战兢兢,几杯酒下了肚,反而表现得自信大气。 格里芬和怀亚特聊得开怀,不知何时开始了用法语交谈。不会法语的雅各布在一旁干瞪眼没法插话,只好瘪着嘴开始用叉子折磨果盘里的水果。怀亚特接到爸爸催自己回家的电话,不好意思地跟两人道歉后先行离开。 格里芬对这名新认识的年轻人很有好感,他咬了一口草莓转过头,雅各布瞪着双焦糖大眼分外怨念地盯着他。 “……”格里芬咽下口中的水果块,姿容镇静,“怎么了?” “您注意到过去五分钟里我一句话都没说吗?”雅各布瞧上去气恼又不甘。 格里芬捻起蛋糕上的巧克力块喂进嘴里,淡然地舔了舔手指:“我为什么要注意你?” “因为谈话礼仪?”明明最重视各项礼仪的人是格里芬——比起大大咧咧的美国人,这男人更像个土生土长傲慢精致的法国贵族。雅各布心里不平衡:“您这就叫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我们上过床?”格里芬问得漫不经心,雅各布差点被葡萄噎死,“还是我提出过交往?”大眼男孩急忙摇头,格里芬低低一哼,“那就少做这种比喻。” “……您也太没幽默感了!”雅各布哀嚎。 “不如我们到你正在追的男孩的面前去幽默一把?”格里芬嘲谑提议,雅各布当即闭嘴。“我让你查的事,进展怎么样了。”他问起正事。 雅各布端正了神色:“爸爸不让我接触你们的那些事情,但我还是有办法避开他们暗地里搜索。”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身旁人,“现在只找到了一个名字。” 格里芬展开一看,白纸上写着「赖安·西塞罗」。 他盯着这个名字沉思了两秒,才将纸张重新叠起,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谢谢,你做得很好。一个名字就够了,剩下的我可以处理,你不用再往下挖。” 雅各布孩子气地撇嘴:“好奇心是愈压制愈旺盛的,格里芬先生。可否请您拯救下我的好奇心——它已经在跳海边缘——告诉我瞭望塔到底指的是什么?”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格里芬悠悠然起身,摸了摸男孩蜂蜜色的短发。雅各布不服气地仰望他。“我是关心你。秘密知晓得愈少,你就愈安全。” “您是不信任我。”雅各布懒洋洋地揭穿他。 格里芬微微一笑,收回手,转身离去:“商人生性多疑。” …… 弗雷德散完步回来,途径过威廉房间,恰好碰到金发警司跨出门。两人面对面对接上视线,弗雷德正想道声晚安,就被骤然暴起的威廉一把抓进了房内! “砰!”后背猛地撞上墙壁! 弗雷德暗暗一咬牙,睁眼时目光渗出难以察觉的寒意。“……这是做什么?”他表现得诚惶诚恐,面容困惑。 “你觉得呢?”浅金发男人面无表情,眼神冰寒,犹如暴风骤雪呼啸而至,“基德明斯特男爵,格洛斯特腓特烈王子殿下?还是,你更想我称呼你为TENTH?” 面前人逐字逐句道出他的头衔名讳,弗雷德瞳仁一缩。 威廉·莱昂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TENTH:架空组织「十分之一」的首领。《第八分局》的剧情中,他在威廉的订婚宴引起过骚动,伤过格里芬,子弹出膛划伤过格里芬的肩头。他还绑架过威廉一段时间。 第25章 03 玫瑰红白黑.04 “您说什么呢,威廉先生?” 对面人目露不解,威廉扯出抹冷笑,收紧了扼在黑发男人脖颈的五指。弗雷德的脸慢慢涨红,一只手掐在威廉的手腕,却没有挣扎反抗。 “想不想看看,腓特烈,如果你死了,我哥会是什么反应?”威廉低声问道。 “什么……反应……也不会有……”弗雷德断断续续地回道,即使因为喘不上气而脸颈通红,蓝眼依旧不惧不畏,注视着威廉,“还有……我叫……弗雷德。” 威廉松开手,漠然地看着眼前人顺着墙壁慢慢滑跌到地面。他从枪袋中掏出枪,上膛,瞄准了还在咳嗽干呕的黑发。“马尔斯在哪。”他冷声问。 “我不知道什么……马尔斯。”弗雷德擦了擦嘴,并不急着起来,维持跌坐在地上的姿势回应对方的审讯。 威廉低嗤:“还演呢。我认得你的信息素,也认得你那些小动作,还有你的步履姿态……腓特烈,好歹咱们搭档一场,床上也接触过几次。你总不会以为我会无情地忘掉你。” 弗雷德愣了愣,片刻后微微一笑,脑门对着黑洞洞枪口,仍然从容镇定:“……瞧,我对你永远是不设防的,威廉。” “马尔斯,在哪。” 弗雷德望着金发男人不带表情的面容、毫无生气的绿眼,叹息着摇了摇头:“你最清楚他在哪,不是都戴上了那枚戒指?”视线从身前人的左手转移到面部,弗雷德自下而上望着威廉,“何必?为了一个身死的人让自己的心也死了?” “砰!” 出膛的子弹嵌进头侧的墙壁!弗雷德的双眼先是因突如其来的震慑睁大,后又慢慢恢复平静。“我情愿死在你的枪下。”他噙着抹笑,然而笑意不达眼底,与那双被冰雪淹没的绿眼直直对视,“可惜,杀了我,他也不能死而复生。” 眼见对方又要扣动扳机,弗雷德抢在威廉动手之前,一个凌厉扫腿踢掉了警司手中的枪械!威廉手骨震痛,下意识地后退。弗雷德趁机翻身站稳。威廉冷着脸脱掉西服外套,弗雷德也有样学样褪去自己的。 “好嘛,打架。”黑发男人活动了下筋骨,“虽然我不喜欢像野蛮人一样动手动脚,但谁叫你是威廉呢,我就勉为其难陪陪你。” 回应他的,是撕破空气迎面袭来的强势劲拳! …… 弗雷德眼疾手快攫住袭向自己的腿,却没料到威廉在半空中一个旋身,另条腿紧跟在后,利落地踹上了他的脸!弗雷德甩开他,后退两步捂住伤处。威廉因为弗雷德震开他的力道摇晃着落地,急急退后一步才稳住自己,擦去唇边的血,抿了抿被打破的嘴角。 “别退了。”弗雷德因为刚才那一脚咬破了口腔内壁,他咽下嘴中的腥味,冷声提醒,“后面是玻璃碎渣。” 这间起居室算是毁去了一半。皮质沙发被踹去一旁,落地灯倒在角落,灯罩破裂,玻璃桌碎了大半面……等欧文看到就有他们俩好受。 “你杀了他。”威廉语气笃定。希斯培鲁虽然局势混乱,但从政府垮台到如今过去了好几年,每片区域早已有了它们自己的新主人。萨拉丁之鹰由格里芬、金氏、中情局一手扶持,兰利的上层没理由搬起石头去砸自己的脚。除了萨拉丁之鹰,还有哪个组织在那地方扎下了根、逐年壮大? ——「十分之一」。 马尔斯曾在那地方被腓特烈打中一枪在腹部。两年前威廉被从TENTH的基地救出,是马尔斯送了一发子弹进到腓特烈的心脏。威廉毫不怀疑TENTH的眦睚必报。 “这就真的是污蔑了。”弗雷德拭干净了鼻血,轻松地笑笑,“埃德蒙兹死在几月几号几时?要不要给你一份我的不在场证明?或者去问你哥哥,”黑发男人神色诡秘,“格里芬掌握着我白天黑夜所有的行程。”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不是你本人也是你的下属——” 弗雷德懒懒地打断他:“为什么你不问问,是谁把埃德蒙兹派去希斯培鲁的?”他弯了弯嘴角,“我不知道是谁杀的他,但我知道是谁把他派去送死,阻止他与你相见的。” 高个警司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半声不吭,目光晦暗。 弗雷德读懂了他的眼神,威廉看来已经有了猜想。他不见对方开口,也不打算故弄玄虚,缓缓道出了那个名字:“格里芬·莱昂,你的哥哥。” 对面人未被引起情绪,但弗雷德注意到他的鼻息改变了频率。“你瞧上去并不惊讶?已经知道了?”他直直看着那对波澜不惊的绿眼,“如果有谁一直在阻拦埃德蒙兹回国,那只能是你哥哥。你不会没注意到过格里芬对你的占有欲有多强?他总会处理掉埃德蒙兹的,不管那家伙有没有犯错。” “格里芬不是你哥,”威廉静了静,说道,“肮脏地想上自己兄弟。” 弗雷德面色一白,继而阴沉下来。 “我以为我们是盟友,威廉。”弗雷德双手插兜,轻闲地靠在墙上,“难道戈登找来取代格里芬接掌公司的人不是你?”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没向格里芬揭穿你的身份?”威廉反问。腓特烈的每一个假身份都完美无缺,比如这一个弗雷德·爱德蒙;又比如上一个兰伯特警探,他那‘胆小羸弱’的搭档。每一个身份都拥有独立的DNA、指纹、虹膜信息,以及找不出破绽的家庭背景。甚至追根溯源,还能找到这些身份的家庭成员——鬼知道他们是真是假——对着那些假面孔点头确认,“他确实是我们的家人”。 兰伯特警探的死亡既成事实。威廉身为遭到TENTH绑票的当事人,在被救出后立即指认了兰伯特为TENTH。但法医几次送来的鉴定资料说明,如果兰伯特真的是TENTH,那么TENTH其人就死在了纽约警局与CIA联手突入常青大厦的那次行动中——“兰伯特”这个身份被确定了死亡,被发现的尸体与记录在案的DNA、指纹、牙齿信息通通匹配,没有一样经过伪造。 威廉不是没想过将TENTH是大英王子的事实捅到兰利或者五角大楼,但又发现TENTH囚禁他、以及胸口中弹应该卧床修养的那段期间,基德明斯特勋爵还出席过不少的慈善活动跟晚宴。网上随便一搜,铺天盖地都是有关勋爵出现在活动现场的影像与照片。 即使他姓莱昂,也不能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给英国王室的成员扣上恐怖分子的高帽。纽约警局在他说出被TENTH关押的地点后,立刻前往了英国驻纽约总领事馆问讯。但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录出的口供里,一致否认了他们在那段期间接待过腓特烈王子。出入境处也不曾有腓特烈的记录。 线索就此作罢。TENTH的身份依旧成谜,搜集到的证据反而证明了腓特烈王子的清白。威廉只知道TENTH没死,对于他大半年间消失去了哪里,没有半点头绪,直到遇见跟在格里芬身旁的新任助理。 他不会插手,只等着看,这两人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过去我对你提出的邀请仍旧有效,威廉。”弗雷德打断了他的思绪,气定神闲地说,“只要你愿意加入我,我就带你走,远离纽约让你困扰的一切,任何时候。” “免了。”威廉语气平直地拒绝,“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马尔斯——” “承认一个人的死亡没那么困难。”弗雷德截断他,“你现在觉得痛苦,等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过去了,再深的痛也会随时间消散。马尔斯·埃德蒙兹死了,威廉,面对现实。” 威廉喉结滚动,双脚像是被钉穿在了原地,一步也无法动弹。他的视线落在弗雷德的脸上,像是在盯视他,又像在透过他,看着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雾气模糊了视线,威廉阖上眼,睫毛颤动,将水汽阻隔在了眼睑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 弗雷德没有与威廉发生性|交。 第26章 03 玫瑰红白黑.05 格里芬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修长十指灵巧地翻出温莎结,眼睛则盯着兄弟的镜像仔细端详,视线在对方破损的嘴角停驻了一秒,又落到绷带包裹的右手。 “你们俩究竟怎么回事。”他语气不善地质问。 “如你所见,打了一架。”威廉双手抱胸,背倚门框,偏过头只给了格里芬一个侧脸。他顿了顿,略带讥讽地慢吞吞道:“看不出来,弗雷德瞧着细皮嫩肉,拳脚功夫倒是不赖。” “我就是在问你们动手的原因。”系好领带穿上马甲,格里芬对着镜子里那颗浅金脑袋厉了一眼,“过去四天了伤都没好,你们怎么不直接对着彼此的脑袋开上一枪?” “伤的又不是你,急个什么劲。”威廉一脸的不知悔改外加无所谓,“心疼小情人?”他转过头,对着格里芬嘲谑假笑,“他伤着了就不肯和你睡了?” 格里芬抿了抿唇,面色不豫:“到底为什么。” 威廉低哼了声,头向后仰,倚着门边,闭目养神:“黛博拉上次来大厦的时候跟我聊了会,说最近两个月你太冷落她了。” 格里芬嘴角扭曲了一秒,随即回归平静:“……是你鼓励我追的弗雷德。” “我怎么会料到你根本没有和黛博拉分手的打算?”威廉耸肩,“脚踏两条船,还和秘书公然出游约会,一直在我耳边唠叨要‘维护莱昂家脸面’的不是你吗?” “他请我去他的烧烤店吃饭。很多人都约过我外出用餐,他也不过是这些人中的之一,我不觉得这能被称为约会。” “除非——”威廉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补充,“那些人也像弗雷德一样跟你接吻上床。” 格里芬无动于衷地穿好外套,抬脚往外走:“你从不管我跟谁交往,这回怎么想起来多管闲事?” “说到多管闲事,”威廉睁开眼,看着踱步到自己身前站定,注视着自己的兄长,“谁能比得过你。”他意有所指,而格里芬则是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平静表情。 威廉耸了耸肩:“你知道我近来情绪总是不稳定,看样子弗雷德也好不到哪去。几句话没谈拢就打起来了,你也别怪他,是我先动的手。” “他……心情很糟?”格里芬低喃,沉吟着摸了摸袖扣。怎么会?那几天他一直陪着弗雷德,当天下午还用口舌伺候了情人一番,确保弗雷德不再介怀才放下心出的门,怎么到了晚上心情又坏了? “这你就该去问他了。”威廉不关心地说,“给你提个醒,哥,”他看着格里芬,“他对你笑,不代表日积月累的矛盾就一笔勾销,谁知道弗雷德是不是今天还跟你恩恩爱爱,明天就甩手走路的人?” 格里芬眉间微皱,“他如果想要什么,开口跟我说,我都会满足他,不至于——” “他要你跟黛博拉分手,专心在他一个人,你也满足他?”威廉问。 格里芬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下次别打脸了。”他换了个话题,“他好歹是首席秘书,要跟我出门见人的。” 威廉指了指自己被打破的嘴角:“你弟弟是警司,也要出门见人的。” “……我会跟他谈。”格里芬与威廉对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抬起手,抚了抚兄弟的伤处。威廉本欲躲开,但想想还是随格里芬去了。格里芬温和下嗓音:“发泄也发泄了,感觉好点了吗?” “为什么你觉得我感觉会好?难道马尔斯因为我找人打了一架就能死而复生?”威廉问,鼻腔中逸出声冷笑,“他不会。” 他从没抓住过机会告诉马尔斯他对他的喜欢。他还让他带着“滚开”的记忆离世。甚至连那人的死都该归咎到他的身上。种种一切,让威廉怎么好得起来? 喉结滚动,他强迫自己别表露出脆弱。没有人会再敞开怀抱,笑着对他说,“Babe boy,你可以依赖我”了。 他永远也不可能放下马尔斯,他也不知道要过多久他才能‘好’。但最终他会的。小威尔需要爸爸。 马尔斯这道疤永远地留在了他的心上。过去那人总说“记得想我”,威廉知道,比起死亡,那人更怕死后被人遗忘。所以即便一想到马尔斯,心脏就像刚刚凝疤,却又被撕裂了数万次,威廉也时刻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忘掉他。 他活着,马尔斯就活着。 他多希望马尔斯能有机会去融入他从未融入进过的这个世界。 …… 弗雷德早早等候在了车库门口。 黛博拉的时尚记者身份要求她出差去法国,而怀亚特为了感谢格里芬的投资与雅各布的牵线,特意邀请两人乘上玛丽皇后二号,前往他位于英国的庄园度假一周。 最近几周格里芬有意照顾弗雷德的情绪而忽略了未婚妻。秉持着不可厚此薄彼的原则,他今天特意空出了半天亲自送黛博拉去机场。 黛博拉听到他说要去机场为她送行时吓了一跳。格里芬过去最多只会派司机去接送她,自己从未到过场,甚至就连对前两任未婚妻也从没有过如此的举动。她确实受宠若惊。 但弗雷德的神情就略显冷淡了。他宁愿坐在办公室也不想跟格里芬一起去给什么未婚妻送行。 “司机呢?”格里芬问,只看见了倚着车身的弗雷德。 “这呢。”弗雷德懒懒地冲他晃了晃钥匙。 格里芬愣了一瞬,站定在秘书身前:“……弗雷德,你没必要——” “我可忍受不了坐在副驾驶听你和黛博拉小姐的亲亲我我。”黑发男人直白地说,拉开驾驶座车门跨进去了一只脚。他回过头,瞧见金发上司还立在原地呆愣地看着他,单眉一挑:“怎么,格里芬?还是你期待,我对你与别人的亲热毫不在乎?让我们祈祷那一天最好别那么早到来。” 格里芬在他的暗讽下抿了抿嘴。弗雷德坐进了驾驶座,格里芬正要拉开后座车门,手刚抬起,他想了一想,改变主意走到另一侧,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弗雷德在他从旁边的门坐进来时,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接着又表现得若无其事。 格里芬侧过头,瞧见弗雷德取下左眼的眼罩,换上了墨镜。那天晚上他与雅各布在餐厅分道扬镳时已经是深夜。他回到大厦,没在自己房间瞧见弗雷德,猜想秘书也许回他自己的房间睡了,并没多想。直到第二天一早起来,在厨房碰见了右手裹着绷带的威廉,还有左眼用眼罩遮住的弗雷德。两人面上大大小小的创口贴也是精彩万分。 兄弟跟秘书相对而坐,安静地用着早餐,仿佛若无其事。然而空气冷凝且紧绷,让他以为冬天提前了几个月早早地降临。 道格医生难得一见地也出现在了清晨的餐厅,瞧见他来了后,神色复杂地摇头,将空了的盘子往洗碗柜里一放,走了。欧文的神色他更是熟悉,小时候只要他或者威廉弄出什么麻烦,欧文就会青黑着脸,让佣人抓住他们俩说教三个小时——从威廉跟弗雷德的表情看来,他们已经深切体会到了别要惹怒欧文。 老管家见到他后叹息了声,离开餐桌进到厨房,去做他自己的活计。弗雷德发现了他,接着是威廉。一个假笑着说“我先去公司”。一个平板地道了声早安,去厨房取小威尔的早餐,正逢贝尔带着他的侄子走到了厨房。 谁也没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侄子管家医生安好,格里芬差点以为大厦被人袭击了。 在他几次三番的要求下,弗雷德才给他看了检查报告。那晚弗雷德不在大厦,原来是去找了自己的医生做检查。眼球没被伤到,但需要后续跟进,眼眶外有淤青,弗雷德于是要了个眼罩。秘书身上的青紫瘀伤让格里芬两天没敢跟他在一起睡觉。最后还是弗雷德主动回到他的床上,身体力行证明了一番这点小伤并不碍事。 黑色轿车驶在去接黛博拉的路上,内里的氛围有些凝滞。 格里芬盯着挡风玻璃外的公路走神。弗雷德没头没尾地开了口:“有些事情越被阻止,就越让人想去做。人都有逆反心理。” 格里芬“嗯”了声,在脑袋里细细过了一遍这句话,才反应过来弗雷德大概在指什么。但他不太确定:“什么事?” 弗雷德掌着方向盘,在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瞥了他一眼,但目光被墨镜阻挡,以至于看不真切。他语气平淡地说:“碰到一个坎不可怕,但两个三个、十数个,还都来自同一个人,再顽强的人最后也只能放弃。” 格里芬心里“咯噔”一下,焦躁爬上了脊背:“对不起,弗雷德,我没想——” “你没错。”弗雷德打断他,深吸了口气,压抑住胸腔里泛滥的情绪,“是我的错,你没给过我任何承诺。是我投入的感情太多了,想要的也太多了。” — 这不是个好信号。 格里芬拥着黛博拉,在她耳边交代了些“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 Omega搂着他的脖子跟他接了个吻,拎着定制手提袋,道别完去安检了。 格里芬回过头去寻弗雷德,一眼就望见了几英尺外独自伫立的高瘦黑发。弗雷德在看他,即使隔着墨镜无法辨认秘书的神色,格里芬也能感受到对方目光的冷漠。 这不是个好信号。 他在心里思量。 弗雷德不可以离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03 玫瑰红白黑.06 弗雷德觉得他给自己挖了个坑。 自从车上的那番剖白之后,他的二十四小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格里芬监视了起来。格里芬要求他搬进他的房间。只要弗雷德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消失了一分钟,格里芬就会追问他去了哪做了什么。他连用个洗手间都得提前跟格里芬报备,不然格里芬就会一直守在卫生间门口直到他出来。弗雷德开始体会到,威廉常说的格里芬那可怕的控制欲了。 他后悔了。不该给格里芬压力的。现在他想跟手下通个信都难比登天。格里芬和颜悦色地询问他,能否时不时翻翻他的手机通讯。弗雷德当然义正言辞地拒绝。格里芬并未表示不满,甚至两天后,还送了他一块名贵手表。 在弗雷德戴上手表的当天,格里芬就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归还了弗雷德自由。弗雷德毫不怀疑手表里面装了一块跟踪芯片。他没直接拆开检查,怕会有警报传到格里芬的那端,提醒他的小动作。故意弄丢手表又显得太为刻意。弗雷德只好多分出5%的注意力,确保出现在格里芬面前时,手表在自己身上;“出差”去不该去的地方时,手表好好戴在了替身的手腕。 对他而言这并不挑战。 —— 这是他们在船上的第二天清晨,天空晴朗,阳光暖人。弗雷德睡在阳台的躺椅里晒太阳。格里芬半躺在他身上,脑袋懒洋洋地搁在他的肩颈,眯眼休憩。 弗雷德原本应该留在纽约城,代替出游的上司处理公司事宜,但格里芬近来黏他黏得实在厉害。没有通知他,自作主张向怀亚特多要了一张船票。加班加点,瞒着弗雷德处理完了两人下面一周的工作。登船当天,格里芬又以“我要你为我摆放行李箱里的物品”为借口,把弗雷德骗上了船,然后就拒绝再把人放走。 弗雷德只好随遇而安,谁让格里芬才是老板。 “饿了吗?吃早餐去?”弗雷德勾着怀里人的下巴问,拇指在新生的金色胡渣上画着圈轻揉。 “……太早了。”格里芬捉住弗雷德的腕表看了眼时间,低声呢喃,“先做一次?” 弗雷德没动,垂下眼无言地看着格里芬,不理解老板对于床上运动的热衷。 格里芬仰头注视他,嘴角微微弯起。“几天没做了,”他的手沿着黑发秘书的腰线滑动,“你不想要?” “还不是因为你瞒着我去做了那些没用的加班?”弗雷德低哼了声,掐了掐怀中人的面颊,一手沿着金发男人的光裸大腿,滑入了真丝睡袍的下摆,另一手伸出两指,抵在格里芬的唇缝。他放柔了声音,哄格里芬张口:“懒得进屋拿润滑剂了,麻烦老板您给舔舔湿。” 格里芬抬眸,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张开薄唇,用舌头将那两指勾入口中。弗雷德下腹一紧,右手握着身上人紧翘的臀瓣狠掐了一把。 …… 弗雷德喜欢格里芬安静但沉沦于**的迷醉样,与对方平日里总披着的一层禁欲形象大相径庭,英俊性感、雍容迷人到令他不可自拔。 ……只有我能让你这样。他拥紧了格里芬,全心全意与之接吻。体内的Alpha复苏,在脑袋里反反复复用这句话蛊惑他的神智。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弗雷德睁开眼,瞧见**与他亲密贴合的男人笑弯了一贯冷漠的绿眼。 “当然只有你。”格里芬嗓音低哑,醇厚中透着情|色。弗雷德因为他话中的意思瞬间红了脸,连带着脖颈耳尖,一片片玫瑰似的胭脂红从白净的皮肤下透出。格里芬嘴角微勾,用牙齿与舌尖,游刃有余地逗弄黑发男人白里透红的羞涩耳朵。“只有你……能进入我。只有你能带给我……这样的快感。只有你……弗雷德。” 弗雷德被他故意喷洒在自己耳边的气息撩得心尖发痒。他嘀咕了句“闭嘴”,注视格里芬的目光纯粹又赧然。 金发男人笑意浓厚的眼中满是促狭,弗雷德很少见到表情如此生动的老板,但此时他更宁愿自己眼瞎。他闭上眼,一边懊恼怎么不小心将心中的话脱了口,一边吻住格里芬,按下他的腰,在上司变了调的哼声里往紧裹自己的深处挺动。 格里芬倒是主动又积极地配合。 弗雷德的喉咙里有一团火在烧,迟早有一天他会被格里芬榨干在床上。 …… 雅各布刚在皇后餐厅找位子坐下不到五分钟,格里芬与他的秘书就一前一后出现在了餐厅门口。雅各布赶忙冲格里芬招了招手,在接触到位于他身后的秘书的眼神时,不禁瑟缩了一下。他总觉得弗雷德看他的目光带着莫名的冷意。 “另一位小朋友呢?”格里芬在雅各布对面坐下,用眼神示意弗雷德坐到他身旁。后者施施然落座,姿势端正地整了整衣服。 凑近了看,刚刚那抹出现在黑发男人目中的冷色仿佛只是转瞬的错觉,消失在深邃的蓝眼里再也找不出来。雅各布试探着对弗雷德笑了笑,后者面露疑惑,但还是回给男孩一个温和的微笑。雅各布放下了心,对格里芬说:“怀亚特的朋友把他带走了,说是有位‘大人物’要为他引见。”他懒洋洋地比了个引号。 对于雅各布——金氏制药的继承人——而言,称得上“大人物”的,确实仅有一只手就能数出来的那么几个。 格里芬并没有将他的态度放在心上,也不关心怀亚特去见的人是谁。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自己的秘书。弗雷德翻着菜单,向候在一旁的侍者报出他跟格里芬的早餐点单。格里芬虽然面色平淡,却听得极其认真。他等了好一会,才听见弗雷德说到他心心念念的饮品部分—— “两杯鲜榨橙汁。”弗雷德确定地说,合上了菜单。 他尾音刚落,格里芬就紧接着开口,然而语速却和缓悠然,让人感受不到他的急迫:“我听说,冷熏黑线鳕要佐以勃艮第的霞多丽,才能品出鳕鱼肉的鲜美。”他看着雅各布,说得不紧不慢,头头是道。焦糖大眼的男孩在他淡然真挚的目光下,不明所以愣愣地点头。 弗雷德在心里冷哼一声。如果只有他和格里芬两人,他会毫不客气地让格里芬收起冠冕堂皇的满嘴瞎话。这男人只是犯了酒瘾,而他当然不会如格里芬所愿。“既然这样——”他拖长了尾音,装出副烦恼的模样又翻了翻菜单,将格里芬假装不在意的目光吸引过来之后,才微笑着对侍者道,“那就一杯橙汁,一杯鲜榨葡萄汁。” 格里芬面上没什么表情,脚却不轻不重,在身边人的小腿轻踢了一下。 弗雷德将菜单交给侍者,后者见他们没有再更改的意图,便行礼离开。 “生什么气?”弗雷德压低了嗓音,含糊地说,身体上与老板保持着疏远距离,垂在桌下的右手却捉住了格里芬同样垂着的左手,拇指抵着对方的手心揉捏画圈。格里芬不咸不淡睨他一眼,空出的右手支着腮,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的雅各布。 蜂蜜色短发的男孩吸了口番茄汁,没有发现对面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在桌布掩护下的小动作。 “不信你问雅各布先生,大清早脑袋里就灌满了酒精,剩下的一天难道要在卧房里打发?”弗雷德把皮球踢给一无所知的男孩,可惜对方顶着张天使般的纯真脸孔,将球直接踹了回来。 “格里芬先生是我见过的最能喝酒的人了,弗雷德先生,你真没必要为他担忧太多。”他切下一块羊扒,抬起头,瞧见对面的两张脸孔呈现出不一样的表情。一张英俊的面孔写着对他的赏识,另一张美丽面容的主人挑高了眉毛。 雅各布在黑发男人威胁的目光中立马改口:“但、但是,邮轮上一些有意思的地方格里芬先生您还没去过?皇家剧院、艺术画廊、图书馆、舞厅、酒……不如现在先尝尝果汁,晚上去酒再尽情畅饮,您说呢?” “你说呢?”格里芬侧头问身旁人。 “虽然欧文管家对您饮酒量的限制确实有道理,不过既然出门在外又是难得的休假,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老板您觉得开心。”弗雷德心知现阶段不能对格里芬管控太多,先不谈他的话对格里芬有没有约束力,光是今早对方乖巧的表现,就让他难以狠心。 只要别喝得满身酒气,他愿意买些酒精来换格里芬的别跟前跟后。 嘴角不易察觉地一翘,格里芬意味深长地瞥向秘书,悠悠然轻声问:“在卧室打发一天有什么不好?” 弗雷德被他噎住,快速地向雅各布扫去一眼。蜜金发的年轻人似乎没有察觉这句话的深意,又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专心致志切着他的牛扒。弗雷德放下心,朝格里芬露出了一个完美假笑:“您觉得好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03 玫瑰红白黑.07 《会饮篇》……《海洋帝国》……《波斯战火》……《卢比孔河》……《君主论》…… 格里芬沿着科学技术那侧的书架,徐徐踱步至哲学历史,绿眼百无聊赖扫过这些精致藏书,其中百分之九十七都出现在他青少年时的阅读书单里不下一次。 偶尔换换口味也无伤大雅。他扫了眼对面的书架,发现上面收藏着最新一期的《经济学人》。正要抬脚踱过去,一声低沉的“抱歉”在身后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传来。格里芬回过头,看见了一名跟自己个头相当的黑发男人。那张陌生的美丽脸庞带着抹微笑,礼貌却疏离,谦恭但高傲。 “你挡着了我要拿的书。”男人慢声说,嗓音抑扬顿挫。 他的西装剪裁合身,质感高级,双排扣,严肃的铁灰色上铺着低调的格纹;领带与口袋巾则恰恰相反,是亮眼的银白色,丝绸面料上织着佩斯利花纹。他的皮鞋锃亮,精神的棕褐色中和了一身的老成,让他显得稳重,但神采奕奕。 格里芬不着痕迹地端详着他,朝旁边挪了一步,并不抱歉仅是礼节性地说了句“对不起”,目光审慎地从对方面上一带而过。 英国人?他听出了对方的牛津口音,不是很感兴趣地做着猜想。 “柏拉图,或是马基雅维利?先生您有推荐么?” 格里芬迈向期刊书架的脚步顿了顿,没听到后方有新的声音回答黑发男人的提问。他慢慢侧过身,黑发也侧过头,两人视线触上,对方冲他微微一笑。格里芬意识到对方确实是在问他。 “……一支军队的组成该是爱同相爱之人,他们戒除玷辱名誉的污事,为表敬意而仿效爱人,会是自己城市最优的统治者1。”他静了静,慢悠悠回道。 黑发男人怔了一瞬,随即微笑着接口:“当相爱之人并肩作战,即使不过寥寥数人,他们也能征服世界2……那么就《会饮篇》。先学会爱,再读战争。” 格里芬嘴角微翘。对面人收了声看着他,片刻过后,轻笑了声:“多多微笑,先生。”他抽出书转身,背对格里芬挥了挥手,“它很衬你。” 格里芬一愣,目光追随着男人的背影逐渐飘远,又被走入借阅室的弗雷德牵走。他的秘书与那黑发陌生人擦肩而过,苍白着一张脸冲他虚弱地笑了笑。 四周除了他俩以外再没有其他人。格里芬伸出手,揽上弗雷德的腰,将高瘦的男人拥进怀里,手掌抚慰地在他背后轻拍。“好点了吗?”他关心地问。 “还是头晕。”脖颈处传来情人低闷的嗓音,格里芬侧头吻了吻他的耳廓,弗雷德说,“雅各布只有晕海宁*,我现在有些想睡觉。” “那我们回房间。”格里芬提议。 “抱歉,明明我不晕船都很多年了……”弗雷德的语气听上去格外低落,“午餐时还跟你约好了,下午一起去听歌剧的。” “别放在心上。”格里芬安抚道,轻柔地梳理情人的鬈黑短发,“听歌剧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我们先休息。正好我腰有点酸。” 弗雷德埋在他肩头,笑了一声:“那一会我给你按摩按摩。” …… 格里芬拥着弗雷德醒来时,太阳仍在地平线上耀武扬威。金色光线穿过阳台,透过薄薄的一层月白纱帘,温暖照拂在屋内人的身上。 格里芬缓缓睁开眼,面前是弗雷德线条凌厉但优美无缺的下颚。他仰起头,慢吞吞蹭着弗雷德向上挪,直到能将那张俊美的面容完整纳入视野。 弗雷德仍在沉睡,吐息安静且均匀。一层薄薄的胭红蔓延在他雪白的双颊。两对黑色睫毛浓密又纤长,在眼底倒映出大片惑人的扇形阴影。 拇指轻抚怀中人绯红的颧骨与洁白耳廓,格里芬在秘书花瓣似的饱满唇瓣,汲取花蜜似地啄吻了一口。 他搂着情人阖上眼,又躺了一会。室内一片安宁,阳台门没有闭合,特意留出了一道缝隙,好让海浪声得以透进卧室。水波嬉戏的乐章并不喧嚣,此起彼伏,带着独特自我的韵律给人以随波逐流的平静。 手机在耳边震动了一声。格里芬朝亮起的屏幕瞥去一眼,是雅各布的短信,通知他半小时后在甲板有场晚宴。 格里芬磨蹭了一会,等处理完了邮件,才不急不忙起身去浴室梳洗换衣。等他打理好凌乱散下的金发,穿着齐整的格子西装三件套从浴室中出来,时间离晚宴开始已经不远。 他在离弗雷德咫尺的床畔坐下,手指穿插进那头柔顺黑发,慢慢梳理。弗雷德在微小的干扰下动了动,掀起眼睫,黛蓝眼珠带着朦胧睡意迷茫地看着面前的金发。 “想去晚宴吗?”格里芬见他醒了,问。 弗雷德模糊不清地咕哝了两声,在床榻中左右辗转着又闭上了眼。 他的呼吸再度平稳,格里芬的手离开了那头黑发。他没有继续吵他,只是给弗雷德留了张字条,告诉他,如果醒了,可以去晚宴找他,或者就呆在房间,打电话叫人送餐。 他最后吻了吻情人,对着穿衣镜再整了整衣着,拿起手机出了门。 “咔嗒。”门落了锁。 弗雷德的眼睫随声一颤,慢慢张开,露出明锐清醒的一双眼。 …… 这是十分钟内格里芬第二次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划划点点。 雅各布并未粗鲁地探头探脑。他敬爱格里芬,不想因为莽撞的好奇而惹恼对方。“晚宴开始前,我去敲门叫人的时候,弗雷德先生没有答门。”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注意到每次格里芬如此分神于他的手机,都发生在秘书先生的缺席。 “晕船,你知道的。”格里芬不冷不热地回答,确认了从弗雷德手表传来的信号仍在他们——准确来说,格里芬的——卧房后,态度自然地将手机滑入西装裤的口袋。“拍卖会的准备怎么样了。”他话锋一转。 “一切都按照您的安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雅各布懒散地倚着甲板的栏杆,上身后仰,任由凉爽的海风肆意地拂过那头蜜金发的一丝一缕。“那么有信心他会落网?”他着重地咬着“他”字。 天空随着时间一同暗下,地平线外晚霞遍布。临近夜晚时分的海水让格里芬想起了弗雷德那双深邃如斯的蓝色眼眸。 他们所在的位置零星分布着一些陌生船客,正持着香槟在小声交流。格里芬无意刺探他们的谈话,也不希望有人讲鼻子伸进他与雅各布的对话中。 将声音保持在他与雅各布之间,格里芬慢吞吞地回道:“兰利比我有信心。” 雅各布耸肩:“作为一个即将向侵犯过您的名誉权的家伙予以反击的人,您听上去真是格外冷淡。” “我不推崇盲目乐观。”格里芬将空了的高脚杯搁在途径的侍者的托盘中,瞥向雅各布,“你呢,最近出了什么事?”他问,口吻中性,不带半点好奇的探究。 雅各布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敷衍的尾音还没落下,格里芬就挑高了眉毛。雅各布在他居高临下的冷淡目光中,移开视线垂下了头。“……真的没什么。”他孩子气地踢了踢船板,“一些家庭问题。” 格里芬的眼神暗了暗。他猜测着说:“如果我拜托你的事情给了你压力——” 雅各布打断他:“和您无关。我只是……”他犹豫了下,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惶惶不安,直觉告诉我暗潮在水面下涌动,有事情即将发生——不好的事。” “什么让你这样想?” “我……”雅各布看了他眼,喉结滚动,思虑再三后,最终说出了口,“我发现了一些……事,在为您获取消息的时候,一些关于我自身的往事。”格里芬静静聆听,没有催促也不强迫他分享,雅各布也就并未详细阐述,“有时候……某些事……让你不会比现在更清楚地意识到,世界是如何筑建在谎言之上。” “你的男友呢?”格里芬在他没有意愿继续讲下去时,问,“我很稀奇这趟旅程你居然没带他一起来。”与雅各布相熟的人都知道,这名年轻人有多离不开那小了他两岁的Omega男友。 雅各布又踢了踢船板。“……我们从没真正在一起过。”他低声说,目光盯着鞋尖,就好像那昂贵的皮面上长出了什么离奇鹿角。“他太美好了,我配不上他。” 格里芬侧过头,握着雅各布的下巴抬起他的脸,食指划向上,揉了揉青年紧皱的眉间。“你在表现奇怪。”雅各布看了看他,又挪开视线。 一股新鲜又熟悉的情绪爬上了格里芬的胃。雅各布的神态让他联想到在马尔斯死后,表面风平浪静,眼睛里的光却在逐日消失的威廉。他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这股感觉暗含的寓意。“如果你想说,我会确保我有时间。” 雅各布给了他一个略带倦怠又难为情的小小笑容:“我会考虑的。” 人潮声接近时,他们一起回过了头。怀亚特快步朝他们走近,从头到脚一身典型英国上流人士的打扮。格里芬在他一如既往拘谨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兴奋。 “我想为您引见一个人,格里芬先生,如果可以的话。”年轻人抑扬顿挫地说,格里芬注意到他口音的转变。 没有理由拒绝,格里芬颔首同意,目光越过怀亚特,与年轻人身后的一双淡褐色眼睛视线相接。褐眼的主人比怀亚特高出了一个头,乌黑秀发在海风和煦的吹拂下优雅地舞动。陌生男人笔直地望着他,淡褐色的眼眸犀锐且深沉,挺直高鼻下,稍显秀气的红润嘴唇慢慢绽出一个令格里芬眼熟的、生疏中透着礼貌、谦恭下掩着傲慢的微笑。 怀亚特姿态恭敬地向格里芬介绍伫立在自己身后,脊背挺拔却姿容俊美的黑发男人:“这位是基德明斯特勋爵,格洛斯特的腓特烈王子殿下。”他正准备再向身后人介绍对面的格里芬,“勋爵阁下,这位是——” “无需赘言,怀亚特。”黑发男人慢声插话进来,用礼貌的口吻包裹高高在上的态度。他盯着格里芬,向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格里芬不慌不忙地握上。“如果我说没听过格里芬·莱昂先生的大名,就太妄自尊大了。” 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格里芬同样盯着黑发男人,这个念头忽然莫名地冒出——虽然他看不出来,对方与午间在借阅室时,除了着装有哪里不同。 黑发勋爵松开了握力,格里芬也撤回手。本来只是相当简单的动作,但他没料到掌心处竟然传来被对方修剪齐整的指甲轻轻划过的触感。 那双榛色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随后,褐眼的主人给了他一个抱歉的表情,像是在为意外的发生诚挚道歉。 但格里芬无法对他示歉的笑容投以注意。 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掌心那稍转即逝又蔓延到心脏的瘙痒,给偷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翻译自柏拉图的《会饮篇》 原文:"An army should be made up of lovers and their loves, they would be the very best governors of their own city, abstaining fr all dishonour, and emulating one another in honour; and when fighting at each other's side, although a mere handful, they would overce the world." *晕海宁:Dramamine. 用于晕船晕飞机晕车的防晕止吐。不过吃了后会让人昏昏欲睡。 第29章 03 玫瑰红白黑.08 “想不想试试炸鱼薯条?” 弗雷德动了动脑袋,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枕在他腹部晒太阳的格里芬,与那双冰绿眼眸视线相接。“为什么突然想到炸鱼薯条?”他继续翻着邮件,状似不经意地问。 格里芬没回答,从弗雷德手中截下手机,用两三秒的时间扫阅完那篇不短不长的邮件以及弗雷德写到一半的回复,在秘书的肚子上翻了个身,背对阳台外的太阳,接手替弗雷德将邮件写了下去。“所以你想试试么?等到了英国以后——”他边打字边避重就轻地说,但弗雷德打断了他。 “是什么让您觉得我会喜欢炸鱼薯条,老板?”手机被抢,弗雷德也没动怒。邮轮上这几日的亲密相处让他越来越习惯格里芬的自说自话。倒是格里芬莫名其妙的提问在消耗他的耐心。“最近你跟那个格鲁梅特小子走得挺近。”他压低了嗓音,上身倾覆,握着暗金发男人的下巴将他对着手机的脸转了过来。格里芬仰躺着直视他,眼睛一眨不眨,仍旧泰然冷静。 弗雷德冷淡地勾起嘴角,划出的弧度蕴着些讽刺:“这么快就吃腻了‘烧烤’,想换‘炸鱼薯条’?” 格里芬只是捉住他轻捏在自己下巴的手拉下,指尖顺着腕部跳动的脉搏,向上滑进秘书干燥的手掌,与他十指纠缠。“你不喜欢,那我们就不试了。”他语气自然地就像完全没听懂弗雷德的隐喻一样。 弗雷德轻哼一声,并没就着这话题继续。 —— “你今天系了领带。”弗雷德靠着甲板的护栏,一手撑腮,百无聊赖在手机上打字。他瞥了眼身旁的蜜金发男孩,发现对方不同以往地,在修身的西装外套里好好地穿上了衬衫,并正经地系了领带。 “呃……是格里芬先生给我系上的。”雅各布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完美的领结,露出副困窘的神色,“他说不想再被我西装里面套T恤的低级品味侮辱眼睛了。” 眉梢微微挑高,弗雷德收起手机,对金发男孩友善一笑:“老板就是太一本正经了。不如我帮你取下来?年轻人该有自己的活力。”他提议,发誓只是出自好心。 在画廊遇见弗雷德跟雅各布纯属意外。 最近几日海上风大,弗雷德晕船的症状有些严重。一开始格里芬以为“晕船”只是弗雷德为了摆脱他的借口,但在亲眼目睹了一次对方冲去卫生间呕吐以后,他相信了弗雷德是真的不适。 格里芬是带弗雷德出来散心约会的,他不想反而因此导致情人生病。 他大概能猜到,有那么一部分——指不定还不小——的弗雷德意图趁此与他拉开些距离好喘口气。格里芬不气不恼,明白步步紧逼只会让对方更想逃离。他已经快把弗雷德哄进笼子了,在没给禁锢猎物的兽笼上好锁之前,他不愿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为了捉住这只棘手的猎物,他可是放下了身为Alpha的尊严。 “格里芬?” 他应声侧头,看向身旁的黑发。腓特烈的褐眼带着自持的疑问,在迎面走来却忽然站定并望向这边的两个男人与他之间,隐晦地打量。两名讲解也住了口,忽然沉寂下的气氛让他们疑惑地对视。 格里芬转回头,看着不远处的弗雷德。对方也望着他,目光瞥向他身旁的人,又若无其事地转移开,绷直的嘴角慢慢勾起,似笑非笑。 弗雷德抬腿迈向前的举动打破了沉默。他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合着嘴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格里芬不知道该将那解读为“有趣”还是“失望”。 擦肩而过时弗雷德给了他一个眼神,无声说了一句话。格里芬读出了他的唇语,几乎可以想象出对方讥讽的口吻:所以,炸鱼薯条,嗯? 格里芬在心里轻叹一声。他希望不是后者。 雅各布装作端详四周的画作,步伐快速地跟在弗雷德身后,不敢触上格里芬的目光。不过,幸好,金发男人已经无暇顾及他没受领带束缚的脖子,跟解开了两颗纽扣的衬衫了。 —— 亲吻很好。 弗雷德的嘴唇总是很干,格里芬发现这点后通过每日的唠叨成功令他养成了涂唇膏的习惯。这让弗雷德的唇瓣经过逐日保养,终于变得如天鹅绒般柔软。格里芬总舍不得离开他那形状好看的玫瑰色嘴唇。 此时身上人似乎也没离开他的意图,舌头拨开他的齿关探进口中翻搅,两手滑入了他的衣服里爱抚赤|裸皮肤。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黑暗中,时间被拉伸得无限漫长。格里芬的头脑因为缺氧而越发昏沉。徘徊在腰际的手掌滑入了裤带之下,臀肉被玩弄地揉捏,格里芬微微皱眉。不像弗雷德一贯拿捏得当、既能挑起性|欲又刚柔适中的力道,他被身上人弄得有些发疼。 “弗雷德……!”他在身上人未经润滑就试图将手指挤进他的体内时痛哼。 但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古怪低笑。“谁是弗雷德?”那声音像是经过修饰,又仿佛被什么东西遮盖了住,一切都让对方听起来沉闷又诡异。“叫错名字了,我的爱。” 这人的口吻见鬼得熟悉! 格里芬全身一弹,金属碰撞的声响从腕部敲进了他的脑子,这才让他意识到,之前不能动用双手是因为它们被绑在了床头。昏沉的脑袋逐渐清醒,他的视野仍旧一片黑暗,眼皮上有布料摩擦的触感。 禁锢在眼周的布料忽然一松。刺目的光线照射在眼睑,格里芬迅速睁眼,又因为强光而刺痛地闭上,连带着他的脑袋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照开始抽痛。他听到窗帘被拉上的声响,等眼睑上的光线减弱,才再度张开眼,模糊的视线捕捉到立在床脚边的面具男人,一瞬的恐慌将他游移的意识又拉回了清醒。 就像还在梦里…… 格里芬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的脑子不该这么闷痛,眼皮不该像还没睡醒似的沉重。他不可能都被绑起来了还睡得那么死,现在这个时候他不该独自躺在套房里的床上—— “TENTH……”他的低吼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似的那般深沉。格里芬试图坐起。但他刚成功翻过身,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男人捏住了腰。那五根指头死死掐着他,就像是要烙进他的血肉,将他牢牢地摁在了床上!“我希望你意识到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面具人歌唱般地反问,愉悦从每个字母每个转音里透出,回荡在室内。格里芬不用分辨,就能恼怒地听出对方有多引以为豪。“我在和你亲热,亲爱的。即便你叫了别人的名字,伤透了我的心——”他用那种轻而易举激恼他人的语调玩谑地说,甚至还自我欣赏地拖长了尾音。“瞧,我还为你带来了玫瑰,这回有在卡片上好好署名哦。” 他边说边毫不怜惜地在花束中抓了一把,将破碎的玫红花瓣抛洒在金发男人苍白赤|裸的躯体上。“我从没想过,Griffy~”他用戏弄的口吻叫他的小名,“你跟这副场景居然如此相配。” 初始的愠怒慢慢沉淀进胸口闷燃,格里芬强迫自己表现出冷静,即使受制于人的事实引出了心底微弱的慌张。“我以为你更想谈谈你那法案,而不是做这些,来毁掉我可能支持你的机会。”他警告。 “哦?机会?”面具人笑了声,“不如先告诉我,获取你支持的机会有多少百分比?我再考虑是该与你谈论政治,还是把握当下享用这具身体。” “先把我解开——” TENTH截断了他命令的话语:“我认为你的态度需要改善,love。游戏规则变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脚踝的手在往腿根游走。格里芬用力拉扯腕部的锁链,但除了弄痛自己并留下一道道淤青,他徒劳无获。“……你想要我做什么。”他暂时放弃了,疲累地喘息着,胸膛因为刚刚的反抗剧烈起伏。他扭动双腿,试图摆脱在上面肆意抚摸的陌生的手。但TENTH很快跨上了床,掐着他的腿弯强制分开,让自己置身于那两条腿的中央。 “我想继续之前的亲热。”面具男人甜腻地说。“我想吻你直到世界末日,插进你这温暖的洞里一探它的紧致,让你骑着我的阴|茎尖叫**。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格里芬皱着眉,忍受他恶意的羞辱,发誓他不会喜欢那张嘴里即将吐出的每一个单词。“让我养好你的生殖腔,我会标记你,做你的Alpha。猜猜看,等你为我发情、因为我的信息素扭着湿出水的屁股求我操|你的那天到来,我还需要乞求你为我的法案添砖加瓦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03 玫瑰红白黑.09 “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你的脑袋里尽是这些变态主意。”格里芬讥讽道,但同时也惧怕TENTH真将那些肮脏想法化作现实。弗雷德在哪?雅各布呢?就算TENTH今天真对他用了强行打开Alpha生殖腔的药,也需要至少一两个月的连续用药,才能使他的生殖腔可标记。这是他在兄弟怀孕后从道格那了解的。 也就是说,这只能是他毫无防备被捉住的唯一一次,并且,不能让TENTH把他带走。 一波晕眩袭中了后脑,格里芬咬了咬舌尖,试图保持清醒。肌肉的迟钝跟昏沉的大脑都让他无法如往日那样正确运作,他没法够到藏在枕头下的手|枪。格里芬思忖着是否该大声喊叫,以便吸引他人的注意解救自己。他期盼有人能尽快发现他的失踪。 “呜——!” 先是两根指头毫无征兆地强行钻入了他的体内,再是嘴被身上人紧密捂住,格里芬的腿根因为疼痛而抽搐,瞪着面具人的绿眼睛就快冒出冰似的幽火。 “嗯哼——”面具人拖长了调子,享受般地呻|吟,“就跟我想象的一样,Griffy……这里真是又紧又热。” 无法甩掉盖在嘴上的手,格里芬喘着气停下了反抗。他的绿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覆在身上的人,时而清醒,怒火携杂于其中郁积燃烧;时而混沌,疲累夹带着困惑冲击大脑。“……唔饶航经促。”他含糊不清地吐字。 面具人歪了歪头,撤开手给了他说话的机会。格里芬先是狠狠吸了口氧气,才调动全身的自制力,让自己表现得如同未受惊吓一样,从容镇静。“想清楚,TENTH,”他盯着面具后那双近乎透明的金色眼珠,“你要把我赶去你的对立面?你要莱昂家站在敌对位置,正式支持对你的追捕?” “难道你不是已经这样做了?” 眼前人语气无辜,格里芬咬了咬牙关,提醒自己维持住冷静的外壳。“你现在离开,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TENTH语带好奇,微微俯下身,让他们俩贴得更近,“为了避免你的这些‘要不然’,不如我这就把你捆走?我会标记你,等你生下我们的孩子,你觉得我还需要在意你的死活,和镌空妄实的威胁?” 格里芬直直盯着他,冷笑了声讥讽:“这个世界上,有谁,比起你,更需要被节育管控?” “可惜,”面具人也笑了声,“现在是不是后悔没支持我的法案了?” 他话音刚落,格里芬眼前一花,就被他翻过身,钉在了床上! 后颈被人牢牢掐住,格里芬不敢在要害被人制住的情况下胡乱挣扎。半边脸被按进枕头里,他心跳很快,呼吸急促,耳朵里雷鼓阵阵,不确定身后的人打算做什么。“你不是真的想……” “为什么我不想操|你?”TENTH反问,“亲爱的,你看不到自己有多诱人。”他慢悠悠拉开抽屉,让滑轮滚动的声响折磨金发的心脏,“谁为你做的这件真丝睡衣?他可算挑对了颜色跟款式。海军蓝很衬你,宝贝。” 盖子被打开的声音仿佛就在耳旁。 “……喜欢水蜜桃味的润滑剂?” 格里芬听到身后那古怪的声音问。他拒绝回答,咬着牙,在心里策划逃生。微凉的液体滴在了后臀,格里芬不由自主一颤,在三根沾着润滑剂的指头进入自己时一口咬住枕头,忍下了喉咙里的闷哼。 等一切结束了……他头昏脑胀地想着,等这一切结束,一旦他的手重获自由,他会让TENTH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拉链滑动的声响扯回了神智,格里芬忽然死命地挣扎,像是忘记了压迫在自己颈骨的危险手指。那些指头从他的颈子滑到了后脑,握着他的脑袋大力摁下!格里芬闷哼了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但舌尖微弱的痛感完全比不上即将被陌生人贯穿的恐惧与恶心。 “老板?” 炙热抵在了臀缝,敲门声却在同时响起。“弗——”格里芬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他正要叫喊出声,却被面具人捂住口鼻,掐断了后面的话语。 “扫兴。”身后人低声抱怨,向后退开,拉起了拉链。格里芬刚在心里松了口气,又被人掐着下巴抬起了脸。他薄唇紧抿,绿眼瞪着那诡谲的面具,目光冷锐如刀芒。 “看来大餐只能留到下回再享用了。”面具人不带感情地说,“格里芬先生,希望下次碰面时我能看到您的诚意。” “老板?”又是三声敲门响,“你醒了吗?” “你的秘书有点烦人。” 这句话让格里芬的心跳停了一瞬。他紧紧盯着面具人的动作,不敢大意,准备在TENTH展露有任何伤害弗雷德的意图前发声警告。但对方只是立在床边,从容地整了整衣着,向他行了个夸张的绅士礼后,从阳台一跃而下,消失了踪影。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格里芬甩了甩头,手腕上铁与铁的碰撞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TENTH人是走了,但却没把他松绑。 “格里芬?你没事?为什么把门锁了?” 连接他与弗雷德的套房的是一扇金属门。因为在邮轮上休憩时,弗雷德从来都睡在他的房间,所以为了往返方便,那扇门从未被上过锁。 格里芬被锁在床上没法去开门。他坐起身,忽略掉臀部的酸痛,皱着眉试图独自解开难缠的铁链。 “难道还在睡?雅各布,可否麻烦你找到乘务,请他把老板房门的钥匙拿过来?老板一向睡得很浅,这样吵都吵不醒他,我很担心。” “我现在去!” 格里芬一边和绑着自己的链条斗争,一边聆听隔壁的一举一动。一串匆忙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猜那代表雅各布的离开。弗雷德仍然坚持不懈在敲门,格里芬已经在腕部搞出了越来越多的淤青,蹙起的眉头愈皱愈深。 “别敲了!我醒了!”他终于不耐地给了弗雷德回应,然后对着纹丝不动的铁链难得地低咒:“操!” 金属门的另一侧安静了片刻,弗雷德的声音再度响起:“醒了多久?为什么不应门?开门,Griff,我没有你套房的钥匙。” “我很困。”格里芬随口敷衍他,“让我再睡会。” “你睡了三个小时了。马上就是晚餐的时间,别再睡了。开门让我进来。” 格里芬不想再回答他。他狠狠拽了几次铁链,响动的嘈杂引起了门外人的警觉。 “那是什么声音?格里芬,让我进来!” “别进来!”格里芬刚喊完就懊悔地咬住嘴唇。“别进来”跟“快进来”根本是同一个意思! 但隔壁却出乎意料真的安静了下来。 格里芬不知道弗雷德是听了他的话真扭头走了,还是在做什么别的打算。他没时间关心。 金发男人在床上侧支起身子,伸长了腿去够床头柜。他记得里面有几枚金属细发夹…… “咚!” 踹门声差点让格里芬夹到脚。 金属门颤了颤,格里芬心下一紧,犹豫着是该继续做够发夹的尝试,还是赶在弗雷德踹门而入前,用散乱的毯子把自己包起来。 而他也不用多想。 因为在弗雷德的第二次踹门之后,金属门“砰!”地转向后,重重撞上了墙壁! 入口洞开,为弗雷德的进入让出了道路。 格里芬对着一脸严肃的秘书怔愣了一秒,随后立即反应过来,转身背对弗雷德,两腿曲起蜷在身前,试图缩小身体暴露的面积。 “发生了……什么?”身后人的问话有一瞬的迟疑。 格里芬安静喘着气,偏过头不去看对方。“什么都没发生。” “那这是什么?”弗雷德走到格里芬身后,弯腰拨了拨将金发男人束缚在床上的罪魁祸首。 铁链与铁链撞击出清脆声响。 他坐到格里芬的斜前方,两手捧着格里芬的头,微一用力,转过那张脸,让自己能看清上司的神色。“究竟发生了什么,格里芬?” 下巴被强制却力度温和地抬高,格里芬被迫仰起了低垂的脸。他的视线慢慢挪动,终于与弗雷德的对上。格里芬抿了抿唇。 弗雷德仔细地环视了一圈室内,目光落到了可疑地半敞的阳台门,蓝眼眯起。他撤回视线,询问地看着格里芬。 “什么,都没发生。”一个呼吸过后,格里芬平静地重复了遍自己一分钟前才说过的话。 弗雷德皱起的眉头从刚刚起就没舒展开过。 他在检视他。格里芬无法装作没注意到弗雷德的举动。他难堪地移开目光,已经不想去猜测,对方会对双手被缚、下身赤|裸、上衣解开的他误会些什么了。 弗雷德放开了他退向床边。格里芬的嘴角越绷越直,却强迫自己表现出若无其事。他继续活动腕部,试图让手钻出铁链松绑,但一只手掌从旁插进,稳稳握住他的手臂,止住了他的动作。格里芬侧过头,望向情人。 弗雷德一手按着他,一手在床头柜里寻找着,不一会捡出了根细长发夹。他朝格里芬坐近了些,环着他开始解锁。 格里芬看着皱眉肃容的秘书,渐渐放松了绷直的背肌,尝试着倒进身后人的怀里。 弗雷德僵了一瞬,随即向前坐了坐,将格里芬完完全全接进了怀抱中。 格里芬舒了口气,闭眼侧头,把自己埋进了弗雷德的颈项,轻声抱怨:“我头痛。” “中午你也说头痛,睡了这么久还没好点?”弗雷德边问边调整着锁眼中金属发夹转动的角度。 “喀嚓”,几次尝试后,成功的声音终于响起。 弗雷德解开缠绕的锁链放出了格里芬的手,左右研究了番苍白皮肤上被链条勒出的痕迹。“需不需要请医生来看看?”他问。 “不用。”格里芬不假思索地拒绝。他不需要第三个人得知发生的一切。“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记——”他在弗雷德的手顺着自己的背脊滑下落到腰臀时,收了声。 润滑液的触感仍旧残留在皮肤上,那瓶润滑剂还保持着打开的状态立在床头柜。心脏微微缩紧,格里芬掐紧了弗雷德的手臂,十分清楚这些讯息能被解读成怎样的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 眼睛痛,有空了再修文校对,多担待 第31章 03 玫瑰红白黑.10 弗雷德的手在沾到那些润滑液后顿住了片刻。格里芬望着秘书看不出神色的脸,内心忐忑。 几乎过去了半分钟,弗雷德终于拿开了手。格里芬盯着他的眼睛,企图看出些情绪波动。但弗雷德只是面无表情地扬开毯子,裹住了他,说:“傍晚的海风很凉,别感冒了。我去看看医药箱里有没有止痛片和绷带。” 他先把阳台门关牢,然后拖出医药箱翻找。 格里芬趁这时抽了湿巾将下身擦了个干净,捡起散在床铺另一侧的裤子穿好。他刚做完这些,就听到从弗雷德的套房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是雅各布回来了,格里芬猜,迅速钻进毯子,躺下假寐。 弗雷德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堵住雅各布和乘务。“我已经把门打开了。”弗雷德在对面两人“你怎么开的门”的疑问目光里坦然承认,“踹开的。账单请寄到莱昂大厦。” 他倚着门框,伸出的脚正好拦住了雅各布,让他不能去探视格里芬。“老板好像感冒了,晚餐我会帮他叫客房服务,不过晚上的歌剧我们应该去不了了。” 他的目光中透着浓浓歉意,雅各布赶忙摆手:“没关系!让格里芬先生好好休息。等明早到了南安普顿,我们可以请医生好好看下他。” 弗雷德点头致谢。 送走了雅各布跟乘务,弗雷德将自己套房的大门反锁,回到格里芬的卧室,翻出了需要的药跟纱布。格里芬接过止痛片服下,同时伸出空闲的那只手让弗雷德能包扎。在腕部磨破皮的几处消完了毒,弗雷德仔细地给上司涂上消肿软膏,缠上绷带。 “……我还是困。”格里芬放下水杯,俯身向前,将脑袋搁在弗雷德的肩头,在身前人问他“头还痛不痛”时,回了声咕哝似的“痛”。 “那就再睡会。”弗雷德扶他躺下,盖好毯子。做完了这一切正要起身,格里芬却拽住了他的手臂不让离开。 “留下来陪我。”格里芬睡意朦胧地命令,怎么也不肯松手。 弗雷德和他拉扯了几次都没救出自己的胳膊,只好松口答应。他说自己要换衣服,格里芬强撑开眼,盯着他。弗雷德脱下西装革履,换上睡衣,绕到床的另一侧跨上床,掀开毯子躺到了格里芬身边。“现在满意了?”他随意地问,张开手臂接住滚进怀里的金发。 两人宁和地相拥了一会,格里芬忽然开口打破了静谧:“是TENTH。”他抬起头,直直望向弗雷德怔愣的蓝眼珠。 “……午餐过后我们跟雅各布在泳池边晒太阳,要下水的时候你突然说头疼,想回房间休息。不记得了吗?” 格里芬尝试着回想,却被徘徊在后脑的阵痛打败。“不记得。”他说。 “所以……是TENTH。”弗雷德隔着绷带轻抚格里芬的手腕,“我们应该告诉船上的警务。” “你想怎么告诉他们?”格里芬平静地问,“‘有一名恐怖分子潜伏在船上,还试图强|奸我的老板?’” “格里芬——”弗雷德皱起眉。 但格里芬用简单的几个字打住了他的话头:“我会处理他。”他说完,就阖上了双目,摆明不愿多谈。似乎有一声叹息从弗雷德的唇间吐出,薄荷的清香气息喷洒在脸侧,格里芬张开眼仰首,和蓝眼睛对视了几秒,凑上前,含住了秘书的唇瓣。 他吻着弗雷德,一手抱着情人的腰试图跨到他身上。 但弗雷德却在格里芬压上来的瞬间,揽着他的背一个翻身,反过来将男人钉在了自己双臂之下。“我以为您还在头痛。”他从格里芬口中撤出舌头,舌尖掠过身下人的嘴角,在侧脸划出道湿濡痕迹,最后卷住耳垂纳入口中,用牙齿跟舌头啮咬玩弄。 格里芬呼吸一沉,两条胳膊不由自主缠上弗雷德的后背,长腿分开,挂在身上人的腰侧,无意识来回磨蹭。“是疼。”他在情人的耳边说,嗓音低哑,语气像是在抱怨,一手探入了秘书的睡衣下摆,肆意抚摸那片柔滑肌肤。 弗雷德的身材其实很健硕,但他总穿大了一号半号的衣服,让自己显得比实际更瘦弱。格里芬不理解秘书的低劣品味,但却也不希望他改变,换上合身衣物向周围发散魅力。他的人他知道就足够。偶尔一次两次的展示也不是不行,但那得等到他把项圈系牢在弗雷德的脖子之后。 “我还听说您困得不行。”弗雷德对着格里芬的侧颈说。嘴唇擦过喉结,他伸出舌头舔舐过身下人的下颚皮肤。 格里芬幅度细微地打了个激灵,手指滑入了情人的裤子,揉捏那结实的臀肉。“困,但睡不着。”他哑声说,在弗雷德的耳畔缓缓吐气,“相信我的全能秘书肯定有妙法能减缓头痛,助我安眠,对不对?” 弗雷德喉咙一紧,手却安安分分,没有四处探索。“经历了……他……以后,”他着重在那个词上,却没直接说出那五个字母,“我以为您暂时没心情做这事。” 格里芬动作一顿,抽出手,握着弗雷德的下巴转过他的脸,让那对蓝眼碰上他的眼睛。“要是你没有心情,那就我来做。”他简洁利索地说,面上不带情绪,但口吻隐隐透出了不悦。 弗雷德一愣,随后露出抹微笑,一把撕下格里芬的长裤扔到床下,偏头甩开上司捏在他下巴的手,对着男人红肿的薄唇狠狠吻了一口。“我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有心情。”他一字一句地把话塞进了身下人的脑袋。 “他温柔吗?” 黑发男人边问边撞进他的身体。格里芬惊喘了声,在摇晃不止和头晕目眩里掐着弗雷德支在他头侧的臂膀回了句破碎的“安静!”。远比以往激烈的性|爱几乎让他无法喘过气,但他没察觉到丁点的疼痛,只除了燃烧的五脏六腑跟沸腾的血液让他错觉得以为再多一些摩擦就能让他自燃。 “他进入了你吗?” 格里芬的腿几乎盘不住弗雷德的腰,过剩的快感让他手脚打颤,细汗泌出黏在脸颈皮肤。“没……有!”他在载沉载浮中努力回应,几乎以为自己正置身于海波浪潮之中。但海水可不会强力进入他刁钻地撞击。来回的抽|插甚至让他以为穴口都快着火,格里芬忍无可忍,扭头咬住了弗雷德的小臂,决定不管秘书接下去问些什么垃圾话都不会再搭理。 而弗雷德却矮下头,吻着他的脸颊低声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他。” 汗珠滑过额头,落在睫毛模糊了视线,格里芬闭上眼无声喘息。就在弗雷德以为他不会回应时,格里芬侧过头,精准无误碰到弗雷德的嘴唇,送上了吻。 格里芬几乎是在释放的下一秒就迅速睡着。 一觉直到深夜,还是响彻天际的警铃跟直升机的轰鸣把他吵醒的。他唰地睁开眼,看上去醒了,但意识还朦胧。弗雷德站在门边在和谁说话,交谈声完完全全被嘈杂掩盖,门也只开了道细缝,格里芬不知道门外人是谁。 弗雷德像是跟他有心电感应一般,忽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跟门外人点点头,说了句什么就关上了门。“是雅各布。”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告诉格里芬,从衣橱里随便抓了套干净睡衣,催促格里芬换上。“说是拍卖会出了问题。” 这句话让格里芬瞬间清醒。 弗雷德在他入睡后应该有做过清理,格里芬不觉得身上黏腻,也没时间去在乎仪容,忽略掉骨头的酸痛下身的涩感,他翻身下床快速穿上衣物,在弗雷德点头确认没问题后,拉开门,见到了一脸焦急的蜜金发男孩。 雅各布看见他出来后先是高声喊了他的名字,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担面上透出些担忧,问:“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睡了一觉好了很多。”格里芬快速回他,没心思寒暄,直奔主题,“拍卖会出了什么问题。” “东西被TENTH抢走了。”雅各布说,“他破坏了陷阱。人……我们没抓到。” “人没抓到?”格里芬像是觉得可笑般重复了遍这句,“他是跳海还是飞天了?” 雅各布在他讽刺的语气中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说:“……先跳海,然后飞了天。”他在格里芬疑惑又冷厉的目光下继续道:“枪手没能在他跳海后射杀他,那家伙运气好到避开了所有的子弹。之后过来了一架直升机,大张旗鼓把人接走了。直升机装备了武器,为了邮轮上平民的安全,我们这边没有开火攻击。” 格里芬闭了闭眼,这才反应过来犹在耳边的直升机响是出自什么原因。他压下胸口积攒的怒火。“算了。”毫发无伤?“随他去。”哪怕有一粒子弹划破了那人的衣服,都能让他比现在满意。 “……不需要追击?”雅各布问,“我们已经接近英国海岸了,可以联络他们的海岸巡防队协助追捕。” “不需要。”格里芬摇头,绷直的嘴角扯出一个细微却显眼的弧度,“让他带着东西走。” 他听上去信心十足。雅各布看到他别有算计的神色,就知道这事用不着他操心,格里芬还另有安排。 弗雷德安静听着他们交谈,不易察觉地眯了眯眼,心思活络地转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03 玫瑰红白黑.11 “为什么你有我小警员时候的照片?”他听到那人问,眨了眨眼,像是忽然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正枕着对方的肩臂,被拥在怀里。 他试着回想那人的名字。记忆残片撞进了脑子,又悄无声息地从思绪间溜走。他很快放弃了无用功,把注意力放回到那人身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脑袋里回答,从对方的肩窝里抬起头,自下而上仰望那人。鼻尖蹭过对方形状坚毅的下颚,一绺金发擦过他的额头。 “你确定不记得?”他看到那人挑起了眉——或者他想——他不确定。对方低下头,两抹莹亮的翠绿穿透黑暗,直直望进他的眼里:“这么高糊肯定是偷拍的。你记不得我可记得。两个傻小子仗着自己是Alpha,天寒地冻跳进河里冬泳,最后体力不支差点被淹死。我巡逻碰到他们在呼救……” “——就跳下去把他们捞上来了。”他接口。 “所以你记得。”那人弯了弯嘴角。 自豪的语气,眉飞色舞的神采,一切都是如此清晰,可为什么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我们真有缘。”他放弃了思考,窝在对方颈边乖巧地说。 “偷拍狂,”那人捏了捏他的鼻尖,“别告诉我你还有跟踪癖。” “冤枉。”他盯着那双绿眼睛,任由对方的金发轻扫过自己的脸颊,“我们手腕上肯定连着同一根绳子。” 那人低声笑了笑,俯首吻住了他的嘴唇…… 马尔斯带着心悸醒来。 他以为心悸是由于梦中的旖旎,直到听见来自监护仪的规律的“嘀”响。 视线很模糊……他意识朦胧地眨眼。清楚了……又变得模糊…… 白色的墙,空荡荡的房间……这是在哪……? 他转动脖子。颈骨像是老旧了的破损机械,因为长时间没有机油的滋润而“咔咔”作响。 发生了……什么? 视野逐渐清晰。他环顾四周,尝试着活动手脚感受自己肢体的完整。 我在哪?他困惑不解,撑着身体意图坐起身,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立刻又倒下。 对了……他想起来了让他躺在这张床上的原因。他中了弹……然后呢……?为什么还……活着……?防弹衣……?那时候他确实穿了防弹衣,但……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胸口被开了个洞的情况下乱动。”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肩。 马尔斯转动脑袋,视线沿着说话者的西装向上攀爬,直至望进那双金色眼珠。他沙哑地轻笑了声:“地狱里都能看见你……看来上帝有心给我第二次机会,补上那颗本该送进你脑袋里的子弹。” 腓特烈并未不悦,只从容微笑:“欢迎回到人间,马尔斯。” —— “我当然在圣迭戈,不然还会在哪?每天通电话你都要问我两次,我那么不值得相信吗?”弗雷德对着电话的另一端说,语气温柔,眼睛却盯着对面做了个呕吐表情的灰眼男人,在对方用唇语槽了句“不值得”时眯起眼。「闭嘴。」他动了动嘴唇,无声警告。 “只是问问。”信号另一头的格里芬顿了顿。“我想你了。” 这句话犹如一根羽毛搔刮过他的心尖。弗雷德不由自主清了清喉咙,胸腔里骚动的某类情绪让他在被外人盯着的情况下显得万分不自在。“……我也想你。”他压低了嗓音,显然不想让面前人听见这句表白,但对方的耳朵却仍捕捉了到。 「真亲昵~」灰眼男人半是讥讽半是戏谑地调侃。弗雷德恼怒地站起身,抛下马尔斯步向窗边。 “一切都好吗?”他把注意力放回到格里芬那端,在听筒里传出一声简单的“嗯”后接着说,“别太劳累,别动烈酒。回去我要检查的。” 格里芬应了声乖巧的“好”。弗雷德弯了弯嘴角:“去睡,Griff,纽约快十二点了。” “在那之前,你还没给我什么?”格里芬问。 作为回答,弗雷德对着电话轻声吻了一吻。道过晚安,他在格里芬挂断电话以后才收回手机,重新回到桌前坐下,面对灰眼男人摆出假笑。 马尔斯手肘支着椅臂,一手撑腮,目光在对面人通红的耳尖停顿了片刻,百无聊赖地评价:“恶心。” 弗雷德隐隐皱起了眉。他在心里劝解了自己一番,才舒展开眉心。不想同幼稚鬼计较,他沿着在接到格里芬的电话前的话题继续讲了下去:“阿祁说,复健时你很配合。医生的报告我也看过了,康复得不错。” 提起这个,马尔斯打起了精神。“我是个乖孩子。”他柔声说,微微一笑,“我已经被你锁起来快两个月了,”他动了动脚脖子和手腕,钛合金锁链跟着“哐当”晃动,“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做正事?” “别急,马尔斯——”弗雷德十指交叉,正要说下去,就被对面人抬手打断。 “能不能换回美国口音?”马尔斯挑刺道,“你说标准音听上去像只被汽车碾至濒死的乌鸦。” 弗雷德因为他侮辱的比喻收紧了下颚。下巴蔑视地微抬,他换上了更为老派的标准音:“如果你想知道路易斯·霍利的消息——” 马尔斯打了个哈欠,“现在你听上去像个讨人厌的老不死。” “而你,听上去想被锁在这间屋子里一辈子。”弗雷德隐晦地咬牙切齿:“乡下人。” “我确实生长在德克萨斯。”马尔斯慢吞吞道,给了他一个微笑。 两人就口音问题互相批判讥讽了十分钟,还是门外的赵祁忍不住打断了他们,话题才重归正轨。 “纽约那边的进展我会让阿祁通知你,你只要专心于希斯培鲁这边就好。事成之后,就如同我重复过无数次的那样,我会让你回去纽约,和威廉重聚。”弗雷德将最新得到的整合情报与马尔斯说了一遍,将资料推至灰眼男人手边。 “只要帮你拿到萨拉丁之鹰的地盘?”马尔斯确认地问。 “只要我拿到萨拉丁之鹰的地盘。”弗雷德微笑。 “路易斯·霍利的资料呢?”马尔斯问。 “他那边牵扯进了我的合作者。”弗雷德说,将第二个资料夹递到马尔斯手边。“你想知道他的有关信息,可以,但别插手进不该你插手的事。”他警告道。“我会保证威廉的安全。” 马尔斯抬眸,盯着他的神色端详,半晌后不屑地扯起嘴角:“你瞧上去自己都不怎么信任这个‘合作者’。” “这就与你无关了。”弗雷德翘着腿悠悠说。 “还有呢?”指节敲了敲桌面,马尔斯催促,“你还差我什么?”他故意模仿格里芬在电话中的询问口吻。 弗雷德抽了抽嘴角。“对你的救命恩人心存感恩,马尔斯。”他拿出第三份资料,在对方正欲接过时,又从马尔斯的掌中抽走了文件夹,“对于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我,你又该说什么?” 马尔斯维持着索要的姿势一动不动,硬生生冲他憋出一个笑:“谢谢。” “还有呢?”弗雷德弯起嘴角。 马尔斯撑住脸上僵硬的笑脸:“……求你了(Please)。” 弗雷德这才爽快地将文件夹交予他。马尔斯迅速夺过,低头专注翻看那些照片,不再理睬他。 弗雷德见他如往常一样,把金发孩童的照片撇去一旁并不关注,只着眼于威廉·莱昂,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声。“你确实知道他是你的孩子?” 马尔斯顿了顿,仍然并未分出半点目光给那名一岁多的孩子。“所以呢?”他思索了会,不在意地反问,“不管他是谁,我没法从照片里与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共情。我对这孩子的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他沉默片刻,转而挑起一个恶意的笑,问弗雷德:“当初说羡慕我述情障碍的难道不是你?现在装什么圣人?我可乐意把这毛病转给你啦。想想看,如果你跟你的孩子无法共情……哦,等等,你的话,大概会万分享受那种滋味。” “很可惜,”弗雷德假笑,“这个假设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可能成立。” 马尔斯低哼了声,合上文件夹,盖住孩童的照片,单单留了威廉的在桌案上。 他放下右手。弗雷德听到了锁链的响动,以及拉链拉开的细微声响。“……你在干什么。”一个猜想在脑袋里形成,他面色难看地问。 “活动右手,释放身心。”马尔斯给他一个古怪又蔑视的眼神,“你还留在这做什么?旁观?” 弗雷德发现他实在太低估马尔斯的下限:“你简直粗俗。”他站起身,憋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脸,狠狠刺了灰眼男人一句:“不过嘛,可以理解,毕竟现在与你共处的只有右手,可怜呐。看来下次我得给你带些威廉的视频,不止照片?” 马尔斯满不在乎:“那我真是提前谢谢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03 玫瑰红白黑.12 腓特烈将镣铐从马尔斯的腕间取下:“欢迎飞向自——” “由”字还未出口,世界忽然天旋地转!他被一股冲力撞到了床上,左肩右腿被人强势压制,动弹不得! “……你就是不肯让我把话说完是不是?”几秒之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神微愠,似笑非笑盯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灰眼男人。 马尔斯也对他微笑,危险滋生在眼瞳深处。他俯低了脑袋在腓特烈耳边,语气舒缓又低柔:“你哪只手碰的我的威廉?又是哪只手取走的我的戒指?我都没料想过居然能容忍你到现在。” “那你可真让我伤心。”腓特烈扯了扯嘴角,勾出的弧度锋利冰冷。他微微侧头,仰躺着碰上马尔斯的视线,鼻尖与鼻尖只相距毫米,金色眼瞳中泛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因为我竟然如此了解你,以至于早就预见了这一刻。” 他话音刚落,马尔斯只觉一股劲风袭向自己腿间! 他松开腓特烈,反应极快地侧身躲过。腓特烈趁机翻身而上,攫住马尔斯的右腕钉死在床,顺势坐到了身下人的腰间。 “天呐。”马尔斯给了他一个矫揉造作的讶异表情,“我知道你长得像个Omega,没想到打架也全是Omega的招。不至于你自己的老二没用,就嫉妒地想废掉我的,娘娘腔王子?” “威廉会为我废掉你那根肮脏玩意感谢我,信不信由你,Omega脸。”最后几个词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腓特烈假笑着抡起左拳,“等这一拳下去,你可以再点评点评它够不够Alpha——” 马尔斯眼疾手快截住他的利拳,腰间一个发力,腓特烈因为他突然的暴起向后跌倒,马尔斯成功地再度将他压制在身下! “Woops,真可惜,机会错过就不在!跟着Alpha学学什么叫Alpha——”他不给腓特烈反应时间,抬拳落下! 完全倚借求生本能,腓特烈以闪电之势侧过脑袋!马尔斯的拳头将将擦过头皮,落在他的脑后! “咚!” 紧跟在皮肉与床铺的撞击之后,木头断裂的声响炸在两人耳畔! 马尔斯跟腓特烈诧异地对视一眼。腓特烈感觉到上身在后陷,他瞪着身上人像瞪着什么怪物。马尔斯抢在他开口前为自己辩解:“你的床是从古董市场淘回来的便宜货?” “不然你还想睡什么高档货?”腓特烈反呛他,“我们是在战区!提醒你!毁坏的费用从你工资里扣!” “斤斤计较的小气——”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马尔斯。他抬头望向门口,一时松懈了对腓特烈的压制,反被对方抓住漏洞甩到一旁,还没来得及回击,就被腓特烈再度扼住臂膀钉在床上! 腓特烈得意地冲马尔斯挑了挑眉。马尔斯微微一笑,左膝抬起抵在腓特烈的腿间:“你觉得我把你废了,打包扔给格里芬,他会不会为此感谢我?” “用你最不屑的Omega招式?刚刚是谁——” “勋爵阁下……”房门被自说自话地打开,外面走进来一名个头高挑的金色长发少年。腓特烈马尔斯一齐偏头看向他,又转回头对视一眼,又偏过头瞪着他。 希尔凡眨了眨眼,盯着床上衣衫不整身体纠缠的两人端详了几秒,后知后觉“哦”了一声。 腓特烈:“……” 马尔斯:“……” “抱歉,我太唐突了,不该自己开门进来的。”希尔凡给了他们俩一个诚挚的抱歉表情,和“我理解”的礼貌笑脸,“你们继续。”他说着,后退几步到了门外,无声地将门带上。 门外响起另一个男声:“你不是要去和老板道别吗?这么快?” “勋爵阁下正在和马尔斯先生探讨人类起源,我想我还是别打扰了。” “哈?他们俩?人类起——” “走,阿祁,不要守在门口。给两位绅士一些私人时间。” 马尔斯腓特烈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做了个嫌恶的呕吐表情。 “信不信你会被以教坏王储的罪名投进波西斯的监狱?”腓特烈放开马尔斯下了床,整理自己的衣着。他没听到回应,偏头瞥了眼仍然坐在床上的男人,那双莹莹的灰眸中流露出渴血的锋芒。腓特烈低哼一声,下颔微扬,金眸低垂,俯视对方:“还没闹够?” “戒指……”马尔斯盯着自己的左手,原本套在中指的戒圈再没了影子,“那是他送给我的。” “为了一枚戒指撕毁与我的合作?马尔斯,我以为你明白什么叫作高瞻远瞩。”腓特烈警示道。 马尔斯抬起头看向他,单眉微挑,不以为意。 “我承认我打不过你,但那又怎样?没有我的允许,我赌你走得出这个基地,更别提妄想回去纽约。”腓特烈迈开步走到门边,握上门把。“缅怀完了你的戒指就赶紧到我的书房。你不是想开始做正事?我们有正事要商量。” 马尔斯目送他的背影离去,灰色眼珠晦暗幽亮。 — “欢迎睡美人加入我们~” 马尔斯一推开门,就听见了那个拿腔作调惹人厌恶的声音。他从不知道有人能把英语说得比乌鸦叫还难听,特别是腓特烈只针对他的老式标准音。人明明年纪轻轻,一开口却像在棺材里腐烂了七八十年的上个世纪的骸骨。简直让人分分钟想切开那根喉管,割断声带将他永远消声。 希尔凡回过头对他打了声招呼,矢车菊蓝的眼中流露出关切。作为回应,马尔斯在从他身后走过时,顺手揉乱了少年精心梳理的侧麻花辫。 “我错过了什么。”他问,踱到桌边,指尖划过桌面,将展示中的几幅图片划拉到自己的眼前。“瞧着像U盘的内部结构图?”他偏了偏脑袋。 “花拉政变以后,许多我们培养的科学家在叛军政府的统治期间,因为遭受迫害而流亡海外。奥米德博士在逃亡生涯中完成了这份研究,并在接到我们的联系后表示愿意回国。然而不幸的是,就在准备回到波西斯的不久之前,他遭到了暗杀,所有研究成果不是失窃就是被销毁。我们的情报人员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最终定位到这枚U盘所在。”希尔凡解释道。 “而我,”腓特烈补充了句,睨了马尔斯一眼,“作为一个优秀的合作者,冒着危险将它取了回来。希望埃德蒙兹先生在与人合作方面能学着点。” 马尔斯充耳不闻,只当没听见。“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他问希尔凡。 金发男孩看着他的眼,缓缓说了一个词:“核。” 马尔斯先是一怔,随后眉梢微挑:“你还真是知无不言。” 希尔凡微笑:“就如同我曾与你说过的那样,马尔斯,杀你没有想象得困难。” 他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才让所有人都想着杀他?马尔斯在心里对他和腓特烈翻了个白眼。 赵祁安静立在一旁,与三个Alpha保持了一定距离,装聋作哑。 “现在的问题是,”腓特烈放大了图片中被红色圆圈标记出的位置,“我们在芯片中发现了另一个芯片,作用不明,无法取出。” 马尔斯摸着下巴盯着那处研究,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演示。他将图片展示的细节印在了视网膜上,闭上眼开始在脑内搜索。“为什么没法取出?” “因为U盘中的一部分文件被编进了这枚多余的芯片里。”赵祁回答道,希尔凡侧过身,蓝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如果我们将它取出来,存储的内容就会受到损坏。” “现在的猜测是定位装置。”腓特烈说。 “你是从哪把这玩意捡回来的?”马尔斯终于从记忆中挖出来了需要的信息。他瞪了眼搁在桌上的U盘,又瞪向腓特烈,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别告诉我是从格里芬·莱昂的手上。” 腓特烈干巴巴地说:“不然你以为还能从哪。” “那么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需要与你分享。”马尔斯语速飞快,“好消息是,他心血来潮向我们展示过几个有意思的小发明,希望我们能帮他测试实验。”他瞧了眼希尔凡,不等他发问就接着说,“坏消息是,他因为太热爱火|药,所以三分之二他的发明都牵扯进了各种炸|弹。” 其余三人立刻以桌子为中心倒退后撤。 “你是说……”腓特烈神色复杂地盯着静躺在桌上的U盘。 “我是说,”马尔斯给了他一个明媚笑脸。“恭喜你登上了格里芬的‘赶尽杀绝’名单。哦对了,你不是最喜欢炸|弹?一颗来自情人的炸|弹难道不是别样的浪漫?顺带一提,我要申请立即搬离危险易爆物。” “人生本就是一场危险旅程,忍着。”腓特烈冷冰冰地搪塞他。“怎么办?”他问希尔凡,“我不能让你把一颗炸|弹带回波西斯。” 希尔凡的脸色少有的难看。“你确定那枚芯片……?”他向马尔斯征求确切的答案,想要相信却又难以相信他刚才的所说,“里面的资料对我们很重要。” 马尔斯带着一脸“我不关心”的表情耸肩。“我也只是觉得这几张图片跟他演示过的某几张重合度很高罢了。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就算是我,记忆也会有出错的地方。我不能向你保证它100%肯定是炸|弹,但有87%的可能它就是。” 腓特烈的脑筋疯狂在转动。“我们还是可以试着读取。”他递了个眼神给希尔凡。“只不过不知道,是读取的过程会引爆它,还是完全凭格里芬的心情?”他望向马尔斯。 “我是那家伙肚子里的蛔虫吗?”马尔斯反问他,神色不耐。“就实话跟你说,格里芬的讲说我从来都懒得去细听每一个字。你打通电话去问他都比我现在回忆要来得更快更准。” 他要问得出来,还需要听马尔斯说这些没用的废话?腓特烈想把U盘塞进对方讨人嫌的嘴。 他们瞪着桌上的U盘久久无言。 马尔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如果你想不出怎么处置这东西,我真的要求即刻搬家。” “闭嘴,胆小鬼。”腓特烈看也不看他。 “那个……老板,”赵祁举手,表示附议,“我也想搬到一个没有易爆物的安全居处。现在。” 腓特烈:“……” 希尔凡:“……”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03 玫瑰红白黑.13(修) 熄了引擎,格里芬并未直接上楼,而是坐在车里滑开了手机。他刚刚将黛博拉送回家,弗雷德今晚从圣迭戈飞回,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刚抵达纽约,司机已经在机场等候。他调出每天都要查看无数次的定位应用,见到那个信号确实着落在了JFK,才终于放心。 从英国回来之后,弗雷德就马不停蹄去了加州出差,迄今为止他们已经有两周时间没能见面。每天的视频通话,弗雷德的神色中总透着那么几分不乐意。格里芬后悔给了他太多自由。如果弗雷德只是家养宠物就好了。他会为他漂亮的金丝雀打造个豪华鸟笼放置在花房,让弗雷德哪里也去不了,每天只能受他逗弄。 可惜。他那不安分的秘书并不是宠物。 格里芬在车里静坐了会,在脑袋里拟了遍对弗雷德的质问词,才走下超跑,乘坐电梯上了主楼。 他推开套房大门,书桌的电脑后坐了个预期之外的人。威廉懒洋洋地窝在老板椅中,双腿高架在他的桌上,灰绿的眼珠盯着电脑,在他进门之后,晦暗目光慢慢挪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到我这来了?”格里芬望着兄弟面无表情的神色,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如果你把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藏在了电脑,就该给电脑做好加密。还在用我的生日当密码?”威廉望着呆在门口的兄长,收回腿站起身,关掉了邮件,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了抹讥讽冷笑,“真是甜蜜。” “威尔——”格里芬急忙向前跨出一步。 威廉就立在原地直直看着他,没有开口,目光却像是在说:“解释啊,我听着呢。” 格里芬张了张口,又闭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想说的话临时换下:“我没有掩藏琢磨任何对你不利的事。” 威廉被气笑了:“好!既然你这么正直!那么就回答我!是不是你把马尔斯调去的希斯培鲁!?” 格里芬逐渐重拾回冷静:“你可以去看调任令,签在那上面的绝不是我的名字。” “你跟……”腓特烈真不愧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威廉及时打住了自己。他咬了咬牙关:“向康纳德‘推荐’他的难道不是你?这些邮件该不会是你在梦里写的?!” “我所做的只有‘推荐’。”格里芬辩解,“如果埃德蒙兹作为一名谍报人员不是那么优秀,康纳德跟坎特雷也不会任用他。”他顿了顿,抢在威廉开口前,继续说,“我可没有拿枪抵着埃德蒙兹的脑袋逼他签字。” “你是没有。”威廉只觉得胸口郁结的火气快从内部将他烧至窒息!“因为你用了康纳德的名义,他以为是我在赶他出美国!” 格里芬不慌不忙,甚至还细微地笑了一笑:“埃德蒙兹做了什么亏心事?以致于不敢和你理论,让走就走?” “他确实骗了我没错!甚至直到现在,只要一想起来他的欺骗我还是难受!但格里芬,”威廉盯着他,眼睛无法控制地湿润,“比起那一点难受,每当意识到……他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我连个可以理论、依——”赖……威廉闭眼,抚着额头,咬牙吞下了那个词。 “看到我支离破碎,你开心了吗?”他的呼吸急促,声线颤抖,“妈妈更照顾我,你嫉妒;爸爸开始培养我,你嫉妒;奥古斯塔和我在一起,你还是嫉妒……只有我只身一人,无依无靠,威胁不到你的位置了,你才能安下心放过我,是不是?!” 格里芬因为这一连串的控诉下颚紧绷,下颔不自觉抬高。“我没有!”他反驳,为自己辩护,“我是为你着想!就因为他死了,你就忘记他都做过些什么,怪罪给我!?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保护你,威廉!” “哈,保护我?”威廉一阵发笑。他绕过书桌,迈开脚步朝格里芬走近,直至站到他的面前。他瞪着面前人与自己相似的绿眼,格里芬也不服输地向前迈了一步。“你是怎么保护我的?是通过给那匹马注射亢奋剂?在你的成年礼上用信息素威慑我,恐吓我说如果我觉醒成Omega,你就会标记我?诱哄奥古斯塔吞安眠药?还是设计杀害了马尔斯加重我的恐慌症?!保护我?格里芬,你是怎么做到冠冕堂皇说出这个词的?!”他拽住了格里芬的领子。 格里芬看着他,死死咬紧了牙关。“……这都是你的错。”他静默了会,哑声说,“我为什么吓唬说要标记你?因为你见鬼地可怜我,擅自退出与我的竞争!我为什么要调走埃德蒙兹?难道你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说如果你不跟他分开,那么有一天他出事甚至死,”他掐住威廉拽着他的手腕,五指深陷进皮肤,“都只会算在你的身上!” “是我给那匹马注射的兴奋剂,但受伤差点死了的还不是我?!”格里芬盯着威廉动摇的眼睛,不放过摧毁他的丝毫瞬间,“我难道没提醒过你别和奥古斯塔纠缠不清?是你,想走不敢走,因为她的几句恳求犹豫不决当断不断!还是你,在她绝望挽留你的时候选择一刀两断!逼她自杀的是你,不是我!转身逃走对你而言永远那么容易,是不是,威廉?我们本来好好的,是你用自以为是的怜悯毁掉了这一切!” 格里芬放开了他,威廉踉跄地后退了两步:“你觉得……我放弃跟你争抢那个位置,是对你的怜悯?”他无法接受地看着眼前人,“我为什么退出,你不懂吗,格里芬?” “因为我爱你!”格里芬的双眼倏忽睁大。“因为我想我们的关系能回到小时候……你觉得我在意能不能继承这个家?我他妈不关心!我只在乎你!我为什么现在回来!?为什么你就是不懂我?!” “威……廉……”格里芬试图探手去握他,但被威廉一侧身躲过。 “你赢了。”威廉望着他,冷冷一笑,“就连我唯一想要的人也被你夺走了。现在的我一无所有。做得真好,哥哥。”他说完,转过了身。 “威廉!”格里芬喊住他。 “我会带WE回我自己的地方。” “现在很晚了!”格里芬说。威廉抬腿就走,没有理他。格里芬目送兄弟的背影,在他进到电梯前不甘地喊了一句:“我没有杀他!” 你们都这么说。威廉疲惫地闭了闭眼,“可不是?”他深吸了口气,“杀他的是我。难道你不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电梯门在眼前阖上。格里芬抬起拳头狠狠砸进了墙壁! —— 弗雷德一回到大厦,就被客厅里冲天的酒气吓了一跳。格里芬脑袋低垂窝在沙发里,一杯杯威士忌不停歇地往肚子里倒。弗雷德扔下行李箱,走近沙发,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几乎让人无处下脚。他皱了皱眉,夺过格里芬手里的酒杯搁到茶几,抬起金发男人的头,拇指抚过被酒精熏红的脸蛋。 “格里芬,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那双混沌醺醉的绿眼,不确定对方甚至认不认得出自己。 格里芬掀了掀眼皮,无神涣散的目光从身前人面上一扫而过,又落到对方身后的酒杯:“……你比预计时间晚到了四十分钟。” 他出乎弗雷德意料地说,听上去比想象中清醒,但很快又伸长了胳膊,试图越过身前人去够摆在茶几上的酒瓶。弗雷德攫住他的手坚定按下:“你喝太多了。” 他的嗓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但格里芬没有心情去在意。“把威士忌递给我。”他意图挣脱弗雷德却未果,下巴于是不满地抬高,换上了命令式的强硬口吻。 “你喝得已经够多了。”弗雷德的语气也变得冷厉,他逐字逐句地重复道,仍然按着格里芬的胳膊没有放手。 力气抵不过压制自己的人,格里芬放弃了似地垂下双臂,僵硬地坐着一动不动。“……你们都吼我。”他楞楞地说,目光茫然地盯着眼前人。 弗雷德十分确信他喝傻了。“吼你是因为你没做到答应我的事。”双手改为捧着格里芬的脸,他半蹲下身,让两人视线持平。“你允诺过我不会再酗酒,现在这又是什么状况?嗯?”他凑上前,停留在能从金发男人的瞳孔中看清自己的距离。格里芬带着酒精味的鼻息轻柔拍在他脸上,弗雷德不适地皱眉,却没撤离:“Griff,停止。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让酒精毁掉自己。” 格里芬死死盯着他,双目眨也不眨。 弗雷德轻叹一声:“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那么威廉先生、黛博拉小姐、欧文管家……甚至雅各布先生,去找他们说话发泄都比一个人在这酗酒来得强。” “……你们都会离开我。”格里芬低声喃喃。 “什么?”弗雷德没有听清。 “你们,”格里芬提高了嗓音,语气近乎忿懑,“一旦拿到了你们想要的,就会迫不及待离我而去!” 弗雷德一瞬间以为他发现了他的身份。但他迅速冷静下来,仍然不躲不闪直视着格里芬的绿眼:“为什么这么说?谁走了?”他内心隐隐期望那个名字会是“黛博拉”,但格里芬侧开了头,低声道出“威廉”。 弗雷德眉心微皱,心念电转,猜到这恐怕与埃德蒙兹有关。麻烦的人不在这都能引发麻烦。 “他说我不懂他,可事实明明是他不懂我!如果不是他不负责任地离家出走,怎么会只剩我独自支撑公司?难道我想被困在这栋大厦?我不想!他任性地想走就走,跟一个比他更不负责的间谍混去了一块,被欺负,被人骗,是谁在最后为他收拾残局?自从埃德蒙兹跟他在一起后,他又差点死了几次?被绑架……被标记怀孕……他难受,难道我看着他恐慌症复发我不难受?就因为我曾经……”格里芬断断续续地喃喃,弗雷德轻抚过他发红的眼眶。格里芬喉结滚动,握紧了弗雷德的手,“我的确嫉恨他比我天赋高,但始终……他是我的兄弟。” “你们吵架了?”弗雷德坐到他身旁,将金发男人拥进怀里,“争吵时谁都会说气话。”他的手指摩挲在格里芬的发间,“等彼此都冷静下来再约个时间好好谈谈。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三次。有一点你是对的,你们始终是家人。” 格里芬拽着他的外套,闭眼靠在他的肩头。“……弗雷德,”被唤者立即应声。“你迟到了四十分钟。” 这已经是格里芬第二次责备他晚到家,弗雷德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在意他的晚归:“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起车祸,塞车塞了好久。我有没有骗你问司机就知道。” 格里芬点了点头,表情却像是对秘书的答案并不关心。“弗雷德,”他咬着秘书的名字,抬起头,绿眼笔直盯穿面前的蓝眼,“说你不会离开我。发誓。” 弗雷德怔住。他看着格里芬,嘴唇翕动。两秒钟后,以一个“不”字回答了对方的要求。 “弗雷德。”格里芬一字一字念出他的名字,抓紧了秘书的肩膀。弗雷德甚至因为他收紧的握力感觉到了疼痛。 “我不可能为你起誓。”弗雷德果决地拒绝,“你要知道一旦我说出那句话,就代表了什么!以后等你和黛博拉结婚、结合生子,Griff,我又该何去何从?” “我不会跟她结合。”格里芬刚说完就掩住了嘴。他瞪着弗雷德,像是没料到这句话就这么从嘴里溜了出来。“你是对的,”他甩了甩头,企图将刚刚的失误敷衍过去,“我喝太多了。” 弗雷德却无视了他的掩饰,抓住他说漏的话追问:“你不会和黛博拉结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没有和她结合的打算,那为什么又和她订婚?Griff——” “那不关你的事!”格里芬打断他,紧接着气馁地咬住嘴唇,像是在懊悔自己的用词,“别管那些,别管黛博拉。就答应我,弗雷德,答应我你不会离开。” 弗雷德望着他,目光的温度逐渐冷却:“为什么要拿你都做不到的事来强求我?抱歉,格里芬,我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WE:威尔·埃德蒙兹·莱昂,小威尔首名和中间名的缩写。 第35章 03 玫瑰红白黑.14 “回去睡。”弗雷德轻轻拍了拍格里芬的脸,在绿眼笔直的盯视下坦荡地说,“我先整理行李,一会去找你。”他站起身,格里芬望着他不作回应。弗雷德揉了揉面前人的嘴角,顿了一顿,收回手转身离开。 但他还没迈出两步,就被身后人捉住了手腕拽停。 “撒谎……” 弗雷德的心中因为这词掀起了巨浪!但他表面波澜不惊,犹疑了一秒后回过头,给了格里芬一个疑惑眼神,不确定对方是想让他躺下,抑或确实在指责他说谎。 格里芬坐在沙发里望着他,握紧了掌中属于弗雷德的手腕,抿了抿薄唇:“……我喝醉了,明天一觉醒来,现在所有的对话我都不会记得……你不是最会甜言蜜语?弗雷德……撒个谎,骗骗我。过了今晚,我就当你都没说过。” 他看格里芬倒是比平时还清醒。 “谁告诉的你,我最会甜言蜜语?”弗雷德问。但格里芬没回答,拽了拽他的胳膊,盯着他又喊了声他的名字。 弗雷德在心里轻叹,被格里芬扯着小臂没法走,只好又回到了沙发前。他上身俯下,双手掌着格里芬的肩。冰绿眼眸近在咫尺,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我……” 只当做随口一说?弗雷德眉间微蹙。他并不喜欢在感情上承诺自己无法做到的事。但格里芬固执又渴求地期盼,他发现面对这样的格里芬,嘴边的“不”字就是无法脱口。 “我真的很喜欢你。”格里芬看着他,捉着他撑在自己肩上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 弗雷德深吸了口气:“我不会离开你。”他一口气说完,指头穿插进格里芬的发间,注视着近前那对绿眼,又郑重地重复:“我会一直陪着你。” 抿直的嘴角微微扬起,格里芬揽着情人的脖颈拉下,将弗雷德拽倒在了自己身上。他吻着对方花瓣般娇艳的嘴唇,一个翻身将黑发男人压在了身下。 弗雷德与格里芬交换了几个吻。趁着格里芬脱去他的外套的时刻,他摁着格里芬的肩上下翻转,覆在了金发男人身上。弗雷德望着对方湿漉漉的绿眼与红肿薄唇,格里芬的舌尖划过唇缘,赤|裸|裸在向他邀吻。弗雷德毫不迟疑地吻上他,舌头探进潮湿的口腔。他一手捧着格里芬的头,另一手在腰线逡巡。格里芬松开了抱着他的腰的左手,解开腰扣拉链。弗雷德顺势探进了他的裤中。 格里芬勾着他的舌头不让走,但弗雷德仍旧撤开,嘴唇顺着金发男人的下颔向下吮吻,舌头裹住凸出的喉结舔吻啮咬,在格里芬臀部挑逗的手抽出,忙于去解开那些难缠的衬衫扣。格里芬比他更没耐心,直接动手撕开了衬衫,纽扣四处纷飞,他也毫不在乎,用了同样的手法脱去了弗雷德的衣服。 弗雷德放开了格里芬,探身倾向茶几,在抽屉里摸寻润滑剂和安全套。格里芬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四肢缠上了仍在找寻的秘书,嘴唇舌头覆在苍白脖颈黏腻地舔吻。他的手指在黑发身上煽风点火,挑情地揉捏后颈,又顺着性感脊线爱抚后背滑进了弗雷德的裤子。 弗雷德在被他摸得丧失理智前终于找到了润滑剂。他一手托着格里芬的臀,单手旋开盖子,挤了一堆膏体在掌心,用指头送进金发紧致高烫的体内。 “深一点……再深点……”格里芬双腿夹紧了抱着自己的男人,腰身配合着进出自己的手指晃动,迫不及待地要求:“进来……” 他抵在弗雷德耳畔急促低喘,小声呜咽。弗雷德忍不住吻住他的嘴唇将那些惹火声音堵上。“没找到安全套……” “就这样进来……” 既然格里芬要求,弗雷德从善如流。 等弗雷德真正开始大开大合进出他的时候,格里芬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叫声。酒精燃烧着他的大脑,因为不断被贯穿,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被快感灼烧。 格里芬在性|爱中向来安静,就算克制不住地想呻|吟出声,也会控制自己,维护所剩不多的矜持。但今晚的他就像是失控了一样,弗雷德从未听过他这般高亢甜腻、甚至带上了哭腔的完全不克制的叫声。如果不是他没这项功能,弗雷德会说他就快因为格里芬的呻|吟发了情。 释放时,格里芬抱紧了弗雷德的腰身,脚趾蜷缩。他大口喘息,在弗雷德吻住自己时闭起眼,迎接他的唇舌。 “你会陪着我吗……”弗雷德对着格里芬的嘴唇问。 格里芬睁眼看了看他,没有回答,只倾首向前,在黑发男人等待的唇瓣上印了个吻。 —— 为波西斯取回资料的行动可谓是彻底作废。 弗雷德在从马尔斯那得知不确切消息的当天,就命人将U盘送进了占领区的某个荒颓小镇,藏在一间遍布摄像头的无人屋中。希尔凡当天联系了花拉宫*,里面那位讲求效率,隔日就为他们送来了一名用以测试的死刑犯。 他们围着几台监视器坐下,在死刑犯将存储盘链接入电脑时屏住了呼吸。 事实证明,马尔斯的记忆不会出错。 U盘接入电脑时什么都没发生,但就当罪犯点下打开文件夹的提示,剧烈的爆鸣隔着屏幕都几乎震碎他们的耳膜!无人屋瞬间在爆炸波的冲击下化为灰烬!弗雷德让人架在屋子十码开外的摄像头甚至都受到了波及! 爆炸后的几分钟内久久无人发言,还是马尔斯干巴巴的鼓掌声打破了死寂:“看样子,里面存的倒真是核。” 弗雷德脸色难看了好几天。只要一想到原本开启文件的人该是他,并且这颗炸|弹还是格里芬亲自为他做的准备,就让他气血上涌,暴躁郁积在胸口无处发泄。他后悔太温柔地对待格里芬了。总是他先示好,又被格里芬狠狠推开。那个男人拒绝他的好意,将他推去对立面,还好意思问为什么他要跟他作对? 弗雷德从不想与格里芬·莱昂作对,他要的是支持。 弗雷德注视着怀里睡着的金发。格里芬赤条条缩在他怀中,紧紧攀附着他,一条胳膊圈紧了他的腰。如果格里芬发现他就是TENTH,还会与他这样亲密无间吗?弗雷德不禁恶意地期盼。 为了兄弟的离去伤心了一整晚。等到他走的时候,格里芬会不会如此伤心?抑或勃然大怒?他抚了抚男人左侧肩头的浅色伤痕。这道疤痕不知何时会褪去,而弗雷德希望它永远都别消褪。他给格里芬留下的印迹,最好能像附骨之疽一般跟随格里芬一辈子,并且时不时地痛上一痛,彰显自己的存在。 手指滑过金发男人的修长脖颈,弗雷德全神贯注感受着颈骨的脆弱。 小坏蛋。他盯着格里芬的睡容,在心里念叨。炸死了我,你的弗雷德还回得来吗?到时候你让谁这样搂着你,拥着你,由你无理取闹,容忍你时不时的任性? 如果格里芬同意与他合作,弗雷德愿意立即抛下戈登,反过来支持格里芬。但事实总不会这样美好。格里芬一直以来的表现表明了,他不仅不会与他掺和到一块,还要对他赶尽杀绝。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弗雷德捏了捏格里芬挺直的鼻子泄愤。金发男人在睡梦中皱了皱眉,额头蹭着他的肩膀,将整张脸都藏进了他的胸膛。 现在倒知道要依靠他。弗雷德又揉了揉怀里人露在发丝与薄毯外的洁白耳廓。也许他作为TENTH,与格里芬之间的关系还能有转机。弗雷德思索着。戈登在一步步蚕食格里芬在希斯培鲁的势力,等到格里芬被逼急了,他兴许会考虑TENTH也是个不错的合作人。 或者……弗雷德想到与花拉宫主人的几次闲谈。或者,等威廉接手了莱昂军工,他就把格里芬从锁住他的大厦带走。格里芬不是想要自由?弗雷德就带去他碰触自由。 然而,想归想,弗雷德对于这个主意仍旧抱持犹疑。格里芬愿意跟他离开吗?他又能安心将一个可以影响自己决策的人放置在身边吗? 他不确定。 TENTH不能做不确定的决断。 弗雷德搂紧了格里芬,在暗金的发丝上印了一吻。 初恋是最美好的梦。梦总是不现实。总有一天,他必须得从梦里清醒。等到那时,他就与格里芬一别两宽。 — “还在想威廉?”弗雷德拉开格里芬办公室的玻璃门,没进门前就望见了老板桌后金发男人阴郁的脸色。 格里芬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回到电脑屏幕,没有回答,然而抿紧的薄唇却微微撅起,绿眼中闪烁的沮丧显然说明了他目前不想被用兄弟打趣。 弗雷德笑了笑,将文件随手放在桌上。他一屁股坐到桌沿,一手勾着上司的下巴抬起,转过格里芬对着电脑的脸,让他俩能够面对面。“要不要给你一个吻治愈下?”弗雷德用拇指揉了揉椅中人的嘴角。 格里芬仍然不作回答,但绿眼却灼灼盯着上方人的蓝眼,薄唇微启,稍稍含进了弗雷德的指尖。 很多时候格里芬不用说话,弗雷德就能明晓他的意图。他勾了勾嘴角,俯下头,鼻尖擦过金发的鼻尖。 格里芬在他凑近时闭上了眼,睫毛因为唇与唇的触碰轻轻颤抖。他正要揽着弗雷德的脖子加深亲吻,办公室门口却传来皮包砸落到地上的声响。 “格里……芬?” 格里芬急速与弗雷德拉开距离。他睁大眼,看见立在玻璃门边的黛博拉,瞬间站起。 弗雷德从桌上下来,同样站直了身。他的目光在上司与上司的未婚妻间来回徘徊,深知这时候自己最好别做声响。 黛博拉看了看办公室里,几秒钟前还亲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咬了咬嘴唇,目光一暗,捡起地上的手提袋,一扭头走了人。 “黛碧!”格里芬推开椅子大跨步想追上,却被弗雷德拽住了手臂止住脚步,“放手!” Omega的身影消失在角落。 弗雷德的面色因为格里芬不善的命令而阴沉:“你是要她?还是要我?” 格里芬侧过头,神色不豫地面对弗雷德。他看了眼几乎被对方攥出一圈红印的手腕,又直视黑发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地重复:“放手。” 弗雷德望着他幽绿晦暗的眼眸,几乎咬牙切齿:“格里芬,你要我给你承诺,我就答应了不会离开你。” “……是吗。”格里芬望着他,慢慢说,语气在弗雷德听来,甚至是可恨的毫不在意,“我昨晚喝太多了……你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今早自打我醒来,就全都不存在我的记忆里。” 弗雷德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格里芬却没撇开视线,不躲不闪,笔直地注视面前人。“放开我,弗雷德。”他冷静地命令,见弗雷德依然没有松手,便自己扯开了秘书因情绪波动已经松懈的握力。 他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弗雷德最后一次叫住他:“格里芬!” 格里芬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弗雷德希望他会转身改变选择,但格里芬果断打碎了他的期望。短暂的一秒后,他继续迈腿向前,没有半点留恋地将弗雷德扔在了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花拉殿:Khvarenah Palace,又称灵光殿。Khvarenah,阿维斯塔文,意即“王者荣光(divine royal glory)”,古波斯文作Farna,波斯文又称Farr或Farrah。阿维斯塔神话的灵光神。 这里用来指代波西斯的国王,沙普尔,也是希尔凡的爸爸。出现在波斯少年的篇章。 *格里芬左侧肩头的疤痕是两年前,被TENTH(弗雷德)的子弹划过而留下的。 第36章 03 玫瑰红白黑.15 “已经两周了,你要不搭理我到什么时候?”格里芬语气不善地对电话另一端的人说。对方一声不吭,他只好自己继续:“先是先斩后奏飞去圣迭戈,等我说要去圣迭戈找你,你通知也不通知一下又飞去了华盛顿。从什么时候起你比我还忙碌了,弗雷德?” “正是我们这些职员的繁忙,才能让您悠闲自得享受生活。老板,我觉得您该对此感恩戴德,而不是每天拨几通电话来念叨我。”弗雷德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更何况,是您说希望我能亲自前往圣迭戈与华盛顿,处理当地的事务,总得给我时间一个个来,毕竟超人也分|身乏术。” “但你不是超人。”格里芬说。 弗雷德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想和他纠缠不休,意兴阑珊地回道:“所以,就更别指望我不用去各地出差,就可以将工作处理完。” 格里芬因为他冷淡的态度抿了抿唇。专机降落在停机坪,他在舱门开启前最后冲对方低声道:“我想你了。” 弗雷德那边沉默了一阵,随后,传出一声迟疑的“嗯”。 “两天后我回纽约,到时候大厦见?”格里芬紧接着问。 “大厦见。”弗雷德短促地说,听筒中传出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他刚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徒留格里芬怔愣地面对被静音的手机。 格里芬快速检查了一遍弗雷德的定位所在。他对着屏幕上红点闪烁的位置抿了抿嘴,不予置评,穿上专机空乘为他取来的外套,整了整着装,换上了冷静沉着的面具,踏出舱门。 “谢谢您能来参加我在伦敦的上市庆祝晚宴。”驶往怀亚特位于伦敦郊外的宅邸的轿车内,褐发年轻人坐在格里芬身旁,感激地冲他笑了笑,“本来我计划只在纽约举办,但爸爸说他很久没见到父亲了,怪想念的,所以我想不如趁此机会,在伦敦加办一场,让他们俩好见上一面。” 格里芬转过一直面对车窗的脸,眉毛漫不经心地挑了挑:“他们不常碰面?” “爸爸是这么说的。”怀亚特不太习惯对外人谈论家长,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垂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过每个月他们至少都会在一起两三天,可能最近确实太忙了,所以没见上。” 发情期的约束?格里芬沉吟,不禁想到了弗雷德。 如果能标记弗雷德……他不自觉咬了咬嘴唇,发现这个念头行不通。他手边有秘书几个月前的公司体检报告,道格亲自为弗雷德做的检查,结果证实弗雷德确实如他自己所言般节了育——无法被标记,身为Beta,也无法标记他人。 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当初弗雷德提过的结扎原因。可遗传病?什么样的可遗传病?他有兴趣了解,却从没机会询问。也许—— “格里芬先生?” 怀亚特将他从沉思中唤醒。格里芬侧头望向他,将褐发青年从不知该不该在他眼前挥手招魂的窘境中解救了出来。 “长途飞行后,一定很累了?虽然午餐已经备好了,但如果到了宅邸后您想先回房休息,不用拘束,请务必提出。” “我不累。”格里芬简单地回道。他也确实不累,从纽约飞往伦敦,永远不曾也不会是他的最长飞行旅途。上飞机前他刚刚结束一通与弗雷德不愉快的电话交谈,争吵完后他只觉得精疲力竭,几乎把飞行的六个小时都用去了睡觉,现在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他扭过头,继续漫无目的地打量车窗外飞驰而过的乡间景色:“偶尔离开纽约散散心,倒让人神志清明。” 怀亚特微笑道:“我很高兴您喜欢伦敦。” 他可没说过喜欢伦敦这种话,但格里芬并没出声反驳。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年轻人,向怀亚特问:“雅各布呢?” “我最近总联系不上他。”谈到雅各布,怀亚特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找到人,结果他说他有私事必须尽快处理,抽不出身。” 格里芬的眸色转深。“我也联系不上他。”他在心里思索蜜金发年轻人近来的种种异常迹象,在脑袋里提醒自己,回去纽约后要记得对雅各布的小动作着手调查——不,最好现在就开始。他得联系欧文。 怀亚特接到了一通电话。他抱歉地看向格里芬,年长者不介意地摇头,怀亚特于是接起,低声与另一端交谈。格里芬正好对着窗外放空思绪。 车程即将近尾。 葱郁交错的树林渐渐消失,绿意盎然的地平线外,一座被鲜花绿植包围其间的红砖大宅逐渐显现出身影,占地广阔,雅致而气派。令格里芬想到了他们家在韦斯切斯特的老宅。 他眼前忽然一花,一抹雪亮的白色从后方冲出,划过了他的视野。懒散劲被新鲜感冲散,格里芬不由自主地转动眼珠,跟上那抹疾驰而过的矫健身影。 对方勒马停在离他们稍远的距离,高头骏马懒洋洋地扫了扫雪白的尾巴。马背上的男人有一头乌黑短发,即使后背没有支撑,也坐得身姿笔挺,远远瞧着精神飒爽。马靴包裹的腿看上去颀长有力,他踩着马镫,微微侧头,凉薄目光一一扫过前后三辆黑色轿车,最后落到了格里芬所在的中间这辆。 隔着一扇黑色车窗,格里芬错觉地以为对方是在盯视自己。他远望着对方端详,觉得那人瞧过去有几分眼熟。 “啊,是腓特烈勋爵!他本来说晚上才能到达的。”怀亚特也被刚才的马蹄声吸引,朝外面望了眼,发现了一身骑装安坐于马上的黑发男人。他收回目光,朝格里芬笑了笑,“格里芬先生喜欢骑马吗?勋爵的马术在全英数一数二,您有兴致的话,我相信勋爵会乐意相陪。” 轿车追上了等候于前方的身影。司机放缓了时速。 腓特烈策着马,不紧不慢、悠悠然跟随在格里芬那侧的车外。他放低目光投进车内,格里芬刚巧抬眼望过去,两人的视线正正好撞上,黑发男人冷淡的眼神里慢慢浮起一层暖意。腓特烈冲他微微笑了笑,目光又瞥向他身后的怀亚特,无声致意。 格里芬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那冷漠的情人。他想到弗雷德的不告而别,又多看了两眼腓特烈矜贵却亲和的笑容,向车窗外并行的男人点了点头,对怀亚特说:“如果勋爵不吝相陪,那我自然乐意。” — 他们策马并行于乡间。 十几分钟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密布起乌云,习习凉风吹走了空气中的沉闷,一场降雨似乎已在眉睫之间。但格里芬与腓特烈仍然不紧不慢、漫无目的般地驱马游荡。格里芬对于伦敦乡间小镇的道路并不熟悉,于是便任由腓特烈带路,驾着马闲散地跟在黑发男人身旁。 天际线外渐渐显现出一片广阔碧湖。腓特烈勒停了马,打住与格里芬的闲话家常,侧过身微笑着问金发男人:“虽然天色阴沉了些,但湖边景色还是足够赏心悦目,要一起过去坐会吗?” 格里芬凝视他温文尔雅的笑容,点头答应。他没理由也不想拒绝。 “伦敦的天气就是这样,早上还艳阳高照,中午可能就雷雨倾盆了。”腓特烈一边将马匹栓在棚屋内,一边安慰兴致不怎么高昂的格里芬,“天气预报说的是今天会有阵雨,看样子就快了。去木屋里坐坐,喝杯热茶。伦敦的气温应该比纽约近来的要低?过来度假一趟,可别感冒了。” 格里芬伫立在棚屋的门口,背对腓特烈倚着门框,目光远眺湖泊望不着的边际。“我不冷。”他心不在焉地说。 腓特烈走出棚屋,盯着格里芬的脸打量了几秒,左手稍稍抬起,又顿了顿落下,像是想触碰面前人,却又碍于礼数止住了动作。“耳朵都冻红了。”他微微笑道,口吻像是在陈述事实,不带取笑的意味,“进去木屋里暖和一会。”他说完就,转过身带路。 格里芬跟在他身后,眉毛微皱,不由自主摸了摸耳朵。他趁腓特烈不注意,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快速检查了下自己的耳朵,发现其并未如腓特烈所言般泛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对方戏弄了。 腓特烈推开木屋门一回头,就与格里芬面无表情的脸孔打了个照面。他面露疑惑,不明所以。格里芬一眨不眨盯着他足足过了两三秒,才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向室内。这间小屋外表普通,内部却装修得精致。封闭式壁炉已经燃起了火光,一阵热气迎面扑来。象牙色的大理石圆桌上摆着各色精美甜品,以及一套风格素雅的浮雕彩瓷茶具。 “准备得挺充足。”他淡淡道。 腓特烈挑了挑嘴角,支着门请格里芬入内:“都是怀亚特的功劳。” 格里芬路过他时,这句话刚好撞进耳里,让他不由在心中比较起腓特烈与弗雷德的声音。弗雷德的声线清朗低凛,加之讲话时的冷淡语气,总给人不好接近的印象。腓特烈的嗓音则更为低沉深厚,即使口音中夹带着股矜贵的优越感,讲起话时的含笑神色与专注的聆听动作却让他显得分外亲和,但又不过分亲密。 格里芬对于这两类声音并没有特殊偏好,但却相当肯定一点——他不喜欢弗雷德将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用到他的身上。这时候腓特烈的温柔就称心多了。 腓特烈待他坐下后也进了屋,却并未将门关严实,而是留了条缝。屋内太热,屋外偏凉,两相中和之下的温度倒更为怡人。他在门缝所对的位置坐下,为格里芬遮挡住了从外吹进的冷风。 格里芬偏了偏头,看了眼门又看向腓特烈,似乎注意到了对方的这份体贴。他抿了抿唇,被摆在需要被照顾的这个位置的经历对他而言算是少有。 腓特烈对他温和一笑,半掀起手边的茶壶盖遥望了眼,芬芳茶汽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看样子怀亚特还没忘记我最喜欢的红茶。来一杯?”他问格里芬,在等到眼前人点头后,才抬手往临近的一盏空杯中倒上茶,“这种红茶不适合搭配牛奶和糖,否则就品不到纯正茶香。但如果你更习惯配着牛奶——” 格里芬一手撑腮,注视他斟茶的优雅动作。“我不喝牛奶。”他对腓特烈投过来的疑问眼神简单地解释,“乳糖不耐受。” 腓特烈怔了怔,回过神来后收敛了表情,含笑将茶杯递向格里芬:“那就没有顾虑了。” 格里芬拾起茶杯,在确定杯中液体并不烫口后,无声啜了啜。 腓特烈长腿交叠,一手优雅搁于膝上,一手支头,淡褐双目凝望着眼前人,神色专注。 格里芬抬眼看了看他,轻巧地放下茶杯,低声赞叹:“确实茶味香醇。” “Lovely。”腓特烈支着脑袋,望着金发男人慢吞吞吐出这个词,口吻耐人寻味。 格里芬一愣,兀自打断与腓特烈的视线相接。他低下头,正好望进茶杯里,在看清红棕茶液中的自己后立刻偏过脑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望向窗外。 腓特烈瞧见他那在金发的遮掩下,泛起红色的若隐若现的耳廓,单手捂嘴,闷声低笑,内心的疑惑却挥散不去:从什么时候起,格里芬患上乳糖不耐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lovely: 英式英语中可以表示perfect, that's great。很棒,很好。 普遍来讲的含义是称赞人物美丽、有吸引力、好看、可爱、有魅力etc. 第37章 03 玫瑰红白黑.16 “下雨了。”格里芬凝视着屋外的湖泊,淡淡道。 乌云覆盖在这片天空,绵延千里,压得极低。连绵不断的雨水滴进湖中,打在窗户上,从微微敞开的门缝侵袭进室内,夹带着冷风驱散了木屋里的暖气。腓特烈起身关上了门。格里芬仍然望着窗外。水汽逐渐凝聚在湖水上空,遮挡住了窥探景色的视线。森林碧湖,岸边木屋,所有一切都在蔓生的薄雾笼罩下显得飘渺朦胧,不可细赏了。 屋内因为关阖的门扉而热气袭人,格里芬的眼皮子也因为渗透皮肤的暖意而沉重起来。 “困了?”腓特烈搁下茶盏,疑惑又担忧地询问面上现出疲懒神色的金发男人,“要不要到躺椅上睡会?” 格里芬应了声,嗓音因为渐长的睡意,听起来沙哑且慵懒。 腓特烈刚刚将角落里的皮质沙发调整成卧椅,一扭头望向圆桌,却见格里芬已经趴在桌前,像是撑不住地睡着了。 几分钟前才喝了茶,没一会功夫居然就睡过去了?腓特烈无语地立起,走到格里芬后方,倾下身犹豫地轻拍了拍男人的右肩:“格里芬?” 没有回应。 腓特烈又唤了声“莱昂先生”,依旧没得到来自对方的半点反应。他轻叹出声,只好揽腰将熟睡的人一把抱起。格里芬在他怀里皱着眉调整姿势,终于找到了个舒服位置歇下后,将脸亲昵地埋进了他的胸膛。腓特烈先是因久违的对情人的触碰心感喜悦,再一看到格里芬熟稔的往他怀中蹭的举动,原本的满足欢喜一下子跌到谷底。 是不是弗雷德,对你而言恐怕根本不重要?他无意识收紧了抱着格里芬的手劲。只要是个愿意关照你的人,你就可以投怀送抱,半点也不介意对方的Alpha身份,**谈情,还乐在其中? 他低着头,目光灼灼盯着格里芬的俊逸睡颜。格里芬瞧上去放松、安宁,摆脱了今天清醒时的无精打采。他静静依偎在他怀里,呼吸绵长而均匀。腓特烈本以为这种处于安全港湾中的安详感只有“弗雷德”能给格里芬,但事实证明他或许错了。 他拒绝去猜想与黛博拉共处一室时的格里芬有多放松自我,但此时此刻,在这间木屋里,蜷在“腓特烈”怀中的格里芬表现出了与在“弗雷德”怀中时一致的亲密感。 所以格里芬从来都不曾专属于“弗雷德”。腓特烈遏制住心中泛滥的失望。甚至现在,格里芬的这份依赖也并不专属于他腓特烈。 为什么他会喜欢上这样一个花心鬼? 腓特烈想把格里芬扔进躺椅里甩手走人,从此身为弗雷德也好、腓特烈也好、甚至是TENTH,都与格里芬再也不相见。但他心有不甘。 凭什么你把我拽进我不想要的感情里,让我着迷失控,又扭头把我一脚蹬开?凭什么你想要的承诺就非得从我这里得到,反过来当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你的一句“我会陪着你”,你却连腔都不肯开? 凭什么?格里芬?凭什么!? 腓特烈抱着格里芬回到卧椅边。他最终还是没遵从内心所想,将格里芬直接摔下,而是把人温柔地、好好地放进铺了一层薄毯的柔软沙发内。 花心鬼。 他顺势半跪在地,趴在扶手边凝视格里芬埋在毯子中的睡脸。 小坏蛋。 他恨不得直接掐断格里芬的脖子,让这个撕碎他的冷静、夺去他的真心却又将之踩在脚底的男人死在自己手上。 腓特烈闭了闭眼,调整呼吸频率,提醒自己别被怨忿倾覆。他不愿将报复兄长的手段用来报复三十年来他唯一动过心的人。 大不了从此往后再也不见。腓特烈看着熟睡中的人,想。他可舍不得让格里芬在自己眼前被外人染指强|暴。事实上,他会杀了胆敢用手指嘴唇或者其它什么肮脏玩意去侵犯格里芬的任何人。 但究竟为什么他要把保护欲献给这样一个根本不会为之动容的Alpha?腓特烈不能更唾弃自己。 他半蹲半跪的时间有些久了,以致于右腿开始发麻。腓特烈直立起,活动了下麻木的双腿,打算回到桌边继续用热红茶安慰自己受伤的心,但转过身的动作却被一只手拦住。他一低头,发现格里芬不知从何时起,左手一直紧攥着他腰腹的衬衫。 腓特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掰开格里芬的一根根指头,试图让他放开自己。但格里芬却像是被他的动作打扰到了,俊眉皱起,薄唇翕张,无意识地冒出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 “什么?”腓特烈好不容易揪下格里芬拽着他的手。金发男人不安地在卧椅中动了动,嘴唇重复的开合像是在来来回回念着一个名字。腓特烈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终于听清了他在说的话。然而当那个名字从格里芬嘴中吐出飘进他耳里的时候,他却呆在了原地。 “胡瑞德……别轴……” 梦到了……我?腓特烈一脸怔忪,像是没预料到他的名字会是格里芬的呓语。抑或,这是格里芬认识的其他同名者? “弗雷德……”格里芬又低念了声,这回比刚才要清晰。他辗转侧身,长腿缩到胸口,高大的个头委屈地蜷在小小的卧椅中,将半张脸死死地埋在毯子里。“……不要走。” 腓特烈仍然怔愣着,回过神时,他的一只手正悬在格里芬头顶。腓特烈斟酌犹豫,最后收回了手,还是没去安抚梦呓的男人。他取过挂衣架上自己的外套,盖在格里芬只穿了件单薄衬衫的身上。金发男人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那些像是挣扎的举动也终于消停。 腓特烈立在躺椅边看着格里芬,在确定对方再度安睡以后,才背过身,拾起桌上的手机踱步至门边,转开了把手,打算趁着清闲,跟赵祁沟通下希斯培鲁的事宜。 “……别走。” 身后又传来格里芬的低语。腓特烈深吸了一口气,凉风夹带着雨水吹打在他脸上,凉意瞬间让头脑清醒。 如果格里芬在那天选择他而非黛博拉,他又怎么会赌气不告而别? 他读不懂格里芬的心思。他从一开始就不该以为自己能读懂他。 格里芬是被热醒的。 他仿佛置身火炉,额间后背布满了薄汗。意识逐渐回归,他睁开了双目,阳光穿过玻璃刺痛了眼睛,他立刻阖起眼睫,避开窗户的方向慢慢地重新张开眼。 雨声停歇了,窗玻璃上全是水珠刮过的痕迹,昭示之前的雨势。木屋里只有他一人,腓特烈不见踪影。门扉闭合,热气充斥房间,没有离开的出口。 格里芬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衣物——腓特烈的外套?——他抹去鼻尖细汗。木屋里什么时候多了张卧椅,他又是什么时候睡到这上面来的,他全然不知。他穿上被人褪去的马靴,走到桌边,端起应该是他之前留在桌上的茶盏。已经冷却的半杯茶水晃了晃,格里芬喝了几口,抚慰因室内过于干燥而泛起疼痛的喉咙。屋外似乎有说话声,模糊难辨的声响隔着一扇门传进了他的耳中。 格里芬放下茶杯,朝门口走了几步,他刚欲开门,金色门把就自行转动。木门敞开了条细缝,腓特烈向前迈了一步,没有防备地差点跟格里芬撞上。 格里芬堵在门口不上前也不退让,似乎仍然意识混沌,没有清醒。 腓特烈眨眨眼。“他醒了。”他对电话里说,“我们一会就回来。”说完,他挂断了电话。“是怀亚特,问我们什么时候用晚餐呢。”他对格里芬温和地笑了笑,但金发男人没有半点反应,只直愣愣盯着他发呆。腓特烈隐去了笑容,抬手在格里芬眼前晃了晃:“格里芬先生?” 格里芬被那声呼唤一瞬间拉回了神。他看了看腓特烈,又环视了一圈门外。乌云向四周散开,但却并未全然散去,露出了一块与四周格格不入的湛蓝天空。阳光钻出那一方空隙,不吝惜地向外倾洒,两条浅色彩虹横贯天际。湖面平静,他与腓特烈的马正在湖边安静喝水。 “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不到。”腓特烈看了看表,“天晴了有十来分钟。我把马放出来了,晚间还有场落雨,我们最好在那之前回去。” 格里芬点点头。腓特烈对他微微一笑,擦着他的肩膀进了屋取外套。格里芬看着他将卧椅恢复成沙发,在他身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腓特烈疑惑地回头,瞧见格里芬的目光所指,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午睡这件事。“不客气。”他微笑道,站起身穿上外套,用开玩笑的口吻,语气随意地说,“不过,我倒是没猜到,你睡着后居然会说梦话,吓了我一跳呢。” 格里芬眉头微皱,试图回忆自己的梦境,但脑袋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没记起。“我说了……什么?”他不记得自己梦到过什么。 腓特烈走到他身旁,一边锁门,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回道:“你叫我弗雷德,还叫我别走。”他锁好门,冲绿眼大睁的金发笑了笑,用那种朋友间打探八卦、事实上却又没兴趣得知的轻闲语气问:“谁是弗雷德呀?” 格里芬愣在原地,连腓特烈走远了都没发现,还是对方回过身唤了他的名字,才把他的意识扯回了现实。他抬脚跟上腓特烈的步伐,薄唇紧抿,并未对黑发男人的问题作出回答。 腓特烈看了眼当作没听见他提问的格里芬,并未生气,言笑晏晏又换了个话题:“格里芬先生与未婚妻已经订婚两年多了?很少见到你携她一起出游呢,未婚妻小姐工作很忙吗?” 提到未婚妻,格里芬的表情有些暗淡:“我们最近吵架了。”腓特烈佯作讶异,同情地点了点头,但格里芬的下一句话差点让他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生我的气,跑到华盛顿特区出差去了。” “……哦。”腓特烈调动了所有的脸部神经,才控制住自己的神色。他强压下胸口汹涌而出的各种情绪。“那还真是……”他想了想,对格里芬扯起一抹强憋而出的感慨笑容,“矛盾需要沟通才能破解。希望你们能尽快和好如初。” 格里芬看了他一眼,又侧头望向湖面,对他客套的安慰说辞道了声谢。 格里芬表现得如同大雨后安歇下的湖泊一样平静,但腓特烈的内心却浪涛汹涌。 “他”?究竟是格里芬口误……但如果口误,为什么要提到华盛顿特区?黛博拉这两周明明留在纽约哪都没去。出差去华盛顿特区的难道不是“弗雷德”? 他? 腓特烈攥紧了手掌。 格里芬到底在暗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29和30章,进到格里芬卧室的TENTH和弗雷德都是本人。 第38章 04 世纪之死.01(修) 威廉在与戈登定下的时间的二十分钟后才抵达餐厅。 “警局最近工作很忙。”他解开西装外套与衬衫喉颈处的几粒纽扣,带着歉意的笑脸在戈登的对面坐下,“我是偷溜出来的,最多只能呆一个小时就必须得回去了。” 戈登饮了口酒,状似无奈地摇头:“快了,威廉。很快你就能结束这种薪资微薄、看人脸色的公务员日子了。” 威廉翻阅菜单的动作不易察觉地一顿。他冲侍者随便点了个单,端起冰水喝了口,才不慌不忙地对戈登笑道:“看样子这是对怎样快速扳倒我哥哥有了想法?” “比起那,”戈登换了个话题,“航天局的朋友跟我透露,那个案子易了主?”他掀起眼皮,用审视的目光端详金发青年的神色,“他说,‘威廉莱昂用更优的方案、更低的投标价、蛊惑人心的口才,成功把项目从格里芬·莱昂手上夺了走’。” 威廉毫不心虚地与他对视,唇角半是得意半是不羁地挑起:“真是过奖。” 他毫不扭捏地承认,反倒加深了戈登的恼怒。但年长者并未表现出不虞,询问的口吻更像是虚心求教:“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过亿的准备资金?况且这还不是一个亿十个亿的小数目,没有一百亿的流动资金,根本无法拿到竞标的入场券。威廉,你的敲门砖是哪来的?” “噢?”威廉做了个诧异的表情,瞧上去一脸的出乎意料,“我以为这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与你商议后的决定?”他注视着戈登难看下去的面色,神情困惑,“怎么?难道他没告诉过你?” “你说——”食指沾了沾杯中水,戈登在桌布上写下五个字母,“他?” 威廉微微一笑,隐晦承认:“我想不出我们共同的朋友中,有谁比他更有野望了。” 戈登脸色青黑地冷哼了声,嘴里不知念叨了个什么词,才舒缓了表情,对威廉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我会对格里芬作为董事长不满?” 即使威廉早已从对方陆陆续续对格里芬的抱怨中猜到了答案,但此时仍然摇了摇头,耐心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 戈登低哼了声:“你爸爸提早辞职退位,你哥哥年纪轻轻就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却不知道多请教我们这些老人家的意见。瞭望塔是艾德里安时期的构想,格里芬上位后却把我这个知情者从策划中除名。他做出的每个决定,都似乎铁了心地要与我的建议相左。看着公司一天天在他手上落败,我真替你父亲感到心痛。” 侍者端着餐品,面含笑容走进包间。威廉保持着安静,在午餐被呈上桌、侍者也离开后,才对戈登笑了一笑:“从小到大,他一直固执己见,改不了的。” “我想确认的是,”戈登手执刀叉,慢悠悠切着半熟的牛排,意味深长地问,“我们威廉可不会像他的哥哥那样,我行我素,独断专横?” 威廉立刻明白过来,对方是在凭航天局的案子借题发挥,顺势警告。他露齿一笑:“自然不会。戈登,我没必要拿一件与他确认下就能得知真假的事来骗你。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只是问问。”戈登也放松了神色,“我当然知道你是你们家里最能听取意见的人。” 威廉给了他一个看不透的微笑。 盘中的西班牙海鲜烩饭已经见半。期间戈登只是与威廉闲话家常,问了问一些小威尔的近况。谈及儿子,威廉面上的笑容明显真实了些许,但他很快又把话题扯回了公司,深知让太多人了解自己的儿子并非一件好事。 “瞭望计划的搜索进行得怎么样了?”戈登像是不经意地问起。 “我在大厦的主机里没有找到那份文件。”威廉实话实话,“格里芬从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兄弟。”他耸了耸肩,看着戈登的眼睛说道,“既然你已经逐步掌控了他在希斯培鲁的势力,我看不出一定得拿到原企划案的必要。不过如果那对你至关重要,我可以再回韦斯切斯特找找——” “算了。”戈登摇摇头,“你说得对。既然我已经拿走了他的肉,接下来,不如做得更直接一点……” 威廉看着他,静默了两三秒,眉梢一挑:“比如?” “威廉,”戈登放下刀叉,十指交握,眯起了笑眼,道道皱纹在那张保养良好的脸上拉扯开,“现在我与你商量,就是足够信任你。但你呢?有将格里芬一举除去的决心吗?” 威廉怔愣住。“我……”他面露茫然,无意识转动了起左手中指的戒圈,“他间接杀害了我的爱人……”马尔斯的面容浮现在脑海。笑着的、瘪起嘴闹别扭的、横眉冷目的,还有……那张躺在停尸房中没有了呼吸甚至肢体残损的。 威廉只觉呼吸又被攫住。 他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药片盒掏出一枚药片服下,过去了一分多钟,才感觉呼吸再度顺畅。威廉在对面人盯视的目光下难堪地笑了笑,语气坚决:“他让我变成了这样,我为什么要对他仁慈?孤立我,将我身边的人赶尽杀绝,做到这种地步,他应该料想的到会有回火的一天。” “噢……威廉……”戈登以一种怜悯又满意的口吻低声说,“近来不要跟你哥哥一起外出。动手的不是我这边的人,误伤了你就不好了。也别表现得奇怪让他或者你爸爸发现不对劲。”志得意满已经快从男人眼中溢满而出,戈登抑制不住地想翘起嘴角,“我已经迫不及待期盼庆功宴了。” 威廉也挑了挑嘴角。 动手的不是戈登的人?他低头用勺子折磨盘子里的虾仁。那究竟是腓特烈的?还是,其他谁的? ——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弗雷德从电脑屏幕挪开视线,朝手机瞥过去一眼,意外地发现居然是条来自威廉的短信。 「你说你喜欢我,现在是验明真心的时候。」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弗雷德有了不妙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通来自戈登的电话带响了刚刚才安静下的手机。 与戈登的周旋虽不能说精疲力竭,但也煞费头脑。他用了一句又一句的谎来圆威廉的话,戈登在最后听上去似乎总算打消了疑虑。但弗雷德知道不能掉以轻心。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难以根除,特别是对于戈登这类总想把掌控权握在自己手中的人。 他在脑袋里对自己刚刚撒的谎一一做了个记录,一边给威廉写短信:「这代不代表你终于选择了与我合作?」 威廉的回复来得很快,一个「是」字让他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他继续写道:「我不喜欢占人便宜。既然你都宣布了我才是金主,不真的给你撒些钱,这个金主我当得实在心虚理亏。最近方便见个面吗?」 两分钟后,威廉发过来了一个时间与见面地点。弗雷德一句「安全吗」正写了一半,威廉紧接着传来了消息:「朋友的餐厅,可以避开格里芬的耳目。」 弗雷德并不信服:「哪位朋友?能否先为我引见一番?我得确保这不是你跟CIA设下的局。」 威廉:「你绑架过这位朋友的小儿子,还将他的大儿子诱哄得团团转。我认为还是不见最好。至于圈套?我要是有心抓你,你还能逍遥自在到现在?」 弗雷德很快反应过来“这位朋友”究竟指的是谁。他先是一愣,接着又释然一笑。确实,格里芬没本事也没必要在艾德里安的地盘设下耳目。而如果威廉有心检举他,他也的确不可能如今还安然呆在这栋大厦。他想了想,回复道:「但我身上有格里芬的追踪器。」 威廉:「我也有。你的是什么?」 弗雷德:「手表。」 威廉:「我的是上臂植入,从你那被救出来后做的手术。」 弗雷德感受到了安慰:「我会记得下次带你走之前先把你的芯片取出。」 威廉没有理他,过了十分钟才回复:「带上你的猫,我会带上WE。他很开心能即将见到白天鹅。」 弗雷德:「我也很高兴能即将见到你,darling ;-)」 威廉没有再搭理他。弗雷德低声哼笑,终于咽下了被威廉默不作声算计的那股气。这是个机会,能参与到美国航天局的工程项目中可是他作为格里芬的秘书不敢奢望的。腓特烈的身份不适宜与格里芬挑起这个话题,TENTH就更不可行。 他可没忘记格里芬有多期盼TENTH的死。 想到格里芬,弗雷德的心脏一阵揪紧。 他今天早上回到的纽约,吃过午餐就直接来了秘书室处理堆积的工作。格里芬今天不在大厦,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除了欧文,但老管家绕着圈子就是不透露格里芬的去处,弗雷德便顺从地没再多问。他毕竟只是格里芬的秘书。 但……格里芬知道航天局的项目被自己兄弟夺走了吗?几个月的心血打了水漂,他完全可以想象格里芬会有多恼怒与颓丧。 吃过晚饭洗了澡,弗雷德擦着头发踏出浴室,讶异地瞧见了仰首等待在外的白天鹅。 “好久不见,臭小子。”他蹲下身,毛巾罩在脑袋,伸手蹂|躏灰毛猫的头颈后背,“是什么让你记起了你的主人我?” 白天鹅轻轻叫了一声,尾巴一甩,扭身往房门口走了几步。“喵。”它回头冲着弗雷德叫了声,像是在催促他跟上自己的脚步。 弗雷德扯下毛巾搭在挂衣架上,略带犹疑地迈步跟在后方。 作者有话要说: *WE:威尔·埃德蒙兹·莱昂。就是小威尔啦~ 第39章 04 世纪之死.02(修) 当他意识到白天鹅带他走在通向格里芬卧房的路时,他对小胖脸说话的语气里难得夹带了几分实在的气恼。 “小叛徒。”弗雷德双手抱胸,停在原地不肯再向前,“到底谁才是把你从车轮胎下救回来养那么大的主人?” 白天鹅端坐在地仰望他,水润的目光可怜巴巴又万分无辜。它开始在弗雷德脚边打转,用身体跟尾巴去蹭他的脚踝,同时劝服似地直叫唤。 弗雷德低叹一声:“他根本不中意我,你还——” 突然之间,格里芬对“腓特烈”的那句回答闯进了脑海——「他生我的气,跑到华盛顿特区出差去了」。弗雷德闭了闭眼,握紧了拳。英国一别后他们几天没见?他确实还在气格里芬选择了黛博拉,但如果要说这期间他一点也不思念那个男人,那就纯粹是气话了。 格里芬的房门没有关阖,弗雷德无声将之推启,室内相当昏暗,只有靠近门的落地灯黯然亮着。白天鹅从他脚边一溜烟地窜出,蹦到了落地窗前的沙发里。一个背对门口的人影被惊吓到了似地动了动,弗雷德这才发现格里芬的所在。 他在门边驻足了几秒,才下定决心,一步步向沙发走了过去。格里芬没有回头,弗雷德踱到沙发旁,抬脚的瞬间踹倒了不知几个空酒瓶。玻璃瓶撞作一团的繁杂声响让格里芬抬起了低垂的脑袋,侧过头看向走近的黑发,冰翠的眼睛里血丝遍布。 “你就是戒不掉,是不是?”弗雷德拎起一个个空酒瓶放到茶几上。所以,格里芬喝光了不止一瓶的威士忌。弗雷德盯着那些酒瓶皱起眉毛,下一秒,却感觉一枚指头点在他的眉心,试图揉开那代表不愉的褶皱。 “我难受。”格里芬哑声回答他,“酗酒让我不难受。”弗雷德握住他的手,盯着格里芬的眼珠凝视了三秒,最终起身,坐到了格里芬的身旁。金发男人几乎是在他刚坐进沙发的瞬间就挤进他的怀里,脑袋埋进他的胸膛,深深在他颈间吸了口气:“我想你,弗雷德。” 低哑的嗓音敲在心口,弗雷德有那么一两秒的晕眩,那句告白不断回响在他的大脑。“我……”他收紧了拥着格里芬的臂膀,即将脱口的话语被他及时咬在唇齿间。他没有说话,只埋首进怀中人的发丝,高鼻磨蹭金发,嘴唇在格里芬的头顶印了个轻吻。 “没有了。”格里芬闷闷地说。 弗雷德将遮住身前人侧脸的凌乱金发勾到耳后。“什么没有了?”他耐心地问,手无法离开格里芬的脸与脖颈哪怕半秒钟。他太想念这般光明正大抚摸拥抱格里芬的日子了。 “什么都没有了。”格里芬闭起眼,枕在弗雷德肩头,并未对身前人的触碰表现出丝毫抗拒,反而可以说是沉溺,“四五个月的准备……我拿出了设计稿跟威廉一起讨论……我把所有的构想坦诚地告诉他……我甚至向他征求改善的意见……!没有了……没有用。”他自嘲地哼笑了声,“我看过了他的设计图与筹备方案,确实比我的更出色。” 一个早前的疑问重新在弗雷德脑海中升起:“威廉哪来的资金?” “不知道。也不重要。”格里芬看着他,“重要的是,验资证明他的确有那么多流动资金来启动项目,而且他的方案确实比我的更优秀。他一直……”格里芬吃吃一笑,“比我优秀。” “怎么会?”弗雷德搂紧了他,一只手穿梭在那头暗金色的发间,梳理发丝,“在我心里,格里芬是最优秀的。”他低声说,因为难为情而移开了视线,并没有注视那对绿眼,“承担起如此庞大的家业并非易事,所有决策都需要你深思熟虑。威廉少爷不会为你分担,艾德里安老爷撒手不管。把莱昂军工从当初的危机经营到如今的稳固、欣欣向荣,你功不可没。” 格里芬目不转睛盯视着他:“如果威廉坐在我的位置,他同样能做成一样的成绩。甚至更佳。” “但没有如果,不是吗?”弗雷德转回头,看着他,“事实是他离开了,你留下了。谈论如果没有意义。” “……你是对的。”格里芬一眨不眨地凝望对面人的深邃蓝眼,“我太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跟期望。没办法,改不掉。我害怕让他们失望,让爸爸失望。” “那不如从现在起——”一个想法在脑袋中出现,弗雷德张了张口,又闭上,反反复复。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格里芬安静地仰视他,没有催促。那个想法不但没有散去,反而如同恶魔的低喃,攫住了他的思维,蛊惑他的舌头,在他的脑袋里酝酿发酵,让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所想:“……不如从现在起,”他缓缓道,清朗的嗓音比以往更低沉,“你只看着我,你只需要考虑我。只在乎我的看法,与我对你的期望。” 格里芬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弗雷德读不出他的情绪,但再下一秒,格里芬已经从他怀中坐直了身,抬手捧住了他的脸。他凝视着对面的绿眼,绿眼也在凝视他。 他明明坐着,却像是在下坠。坠在那双眼里,坠进那片永恒的、捉摸不透、脆弱却又顽强的翠色之中。 “好。”格里芬启开紧抿的薄唇,坚定地给出回应。 再当弗雷德回过神来之际,他已经伏在格里芬的身上,来回啃咬着那对薄唇与修长脖颈。衬衫阻碍了嘴唇的探索,他扯着格里芬的衣领直接将之撕开,从未觉得生命中还有哪一秒比现在更没耐心。 然而当衬衫支离破碎,袒露出遮蔽的赤|裸|躯体,弗雷德却愣在了当场。寒气爬上脊椎,满脑子的欲念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刻在格里芬胸膛的,是吻痕。大大小小的新鲜粉色印记,甜蜜又虔诚地印刻在他苍白结实的肌肉之上。 弗雷德呆愣着,用手指描摹过那一个个停留在格里芬胸口的刺目痕迹,浪潮般将他淹没的嫉妒与愤怒几乎让他意识不到自己声音的颤抖:“你今天……一天不在……是去见了黛博拉……?” 格里芬先是疑惑于弗雷德的突然停下,在听到质问后明白过来了他的异样。他沉默片刻,用一个明晰的“是”回答了对方。 “哈。”弗雷德突兀地笑了声。他不断地眨动眼睫,似乎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有什么倾泻而出。 是什么?是什么让他错误地以为格里芬只需要他的安慰?同样的话,格里芬是不是早窝在未婚妻怀里说过了不止一遍?同样的亲昵依赖同样的承诺,格里芬是不是早完整地给予了他那未婚妻?是什么让弗雷德自认特别?!是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过。”他从格里芬身上下来,面无表情地说。胸口后面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弗雷德深呼吸一口气,牙关紧咬不让自己在格里芬面前弯腰弓背。他挺直背脊,忍痛望了一眼看不出表情的金发男人,毫不留情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身后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6w3k字的存稿,我就不加更了,保持每晚七点日更。 第40章 04 世纪之死.03 这是弗雷德与格里芬不欢而散的第三天深夜。 弗雷德回到大厦内自己的房间,刚一推开门,就见到坐在他书桌后办公的格里芬。他眉心一皱,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跨出一步,格里芬没有起伏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你去哪?” 椅轮在地毯滑动,他听到格里芬站起了身朝自己走近。“我有约会。”弗雷德脱口而出的瞬间都惊到了自己。眉心越皱越深,他摇了摇头,像是试图在摆脱被嫉妒侵蚀的大脑。背对着格里芬,他不理不睬对方的接近,漫步踱向电梯。 “跟纽约的月亮约会?还是跟曼哈顿大桥的风?” 格里芬平静的问话在他听来夹裹了一层冷嘲暗讽,——或许对方也正有此意。弗雷德电一般转过身,神色冷厉地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开口前及时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他下颚线紧收,下巴微抬,平日里的谦恭有礼被聚集在深邃蓝眼中的凛冽涤荡。“难道我还找不到一个人来共度良宵?中意这张脸的不只是你。” 格里芬也收紧了下颔,薄唇抿成直直一条。“我就在这,”他慢慢说,低沉灌透了嗓音,带着股隐隐的警告:“你还想去找谁?” 弗雷德无所畏惧地耸肩:“为您尽职工作了这么久,我还没享受过纽约的夜生活。当然是夜总会里看中了谁就带谁开房。”他对着格里芬冷冷一扯嘴角,直言讽刺:“向老板您的生活作风学习。” 绿眼深沉,面容冷峻。格里芬跨向前一步,话语清晰,掷地有声:“不准。” “不准?”弗雷德咬着那个带有命令意味的词,清楚缓慢地重复了遍,半分好笑,半分愠怒。“我怎么不记得我签了卖身契给您,老板?”他不再直呼眼前男人的名字。 格里芬薄唇紧闭,对于弗雷德的讥讽一言不发。 弗雷德得胜似地一笑,仿佛让格里芬闭嘴就是最令他神气的终生成就了。“您有事需要我去做吗,老板?”他故意问。“我不觉得深夜两人独处于我的卧室是个讨论公事的适宜时间或地点。” “那什么才叫适宜?”格里芬轻声问,绿眼仍然直直盯着弗雷德。“——把等了你一晚上的我丢下,跑去夜总会逍遥?” 他说到最后,嗓音带上了些不细听就察觉不出的轻颤,金色睫毛也跟着颤抖。弗雷德胸口一闷,差点不由自主向他迈出脚步。他及时止住自己,避开格里芬的目光侧过头,却在一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不该做出的逃避动作。弗雷德立刻又转回了脑袋,强迫自己直视格里芬。“——是。”他在调节好情绪后,说,口吻不带半分迟疑。“今晚我就不回来了。他或者她,我会带那个人去酒店开房。”他露出一个“我是为你着想”的虚伪假笑。“为了大厦的安全,我想您并不会喜欢我带随便认识的人宿在这里。” “你真的这样打算?”格里芬面无表情地问。 “千真万确。”弗雷德抑扬顿挫地说,嘴角挑衅地扯起:“每根脑神经都无比认同我的想法。” 格里芬顿了顿,缓缓开口:“幼稚的人才口不择言。” 他居然说我幼稚!?弗雷德必须狠狠咬住牙关才能遏制自己厉声反诘。“或许黛博拉确实比我成熟!”他反唇相讥,却在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的下一秒恨不得把脑袋撞进墙里! 见鬼!见鬼的格里芬!和因为他失控的自己!弗雷德兀地转过身背对金发男人,抬脚大步迈向安全门,停也不停。“晚安,老板。”他几乎是急匆匆地说完,不愿因为等待电梯而被迫与身后的男人多共处一秒,拉开了门选择跑楼梯。 格里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没有情绪的面上眉毛皱起。 —— 他究竟在干什么? 弗雷德在桥边停住车,滑下车窗。他面朝东河闭目休憩,希冀凉风能吹散他脑内烦杂的思绪。 “你看起来像是需要个陪伴。” 一个声音从车窗外飘进。弗雷德半睁开眼,冷冷向声源处瞥去一眼,瞧见一名年轻的金发男人正倚着计时收费柱,试图跟他搭话。 “走开。”他说,再度阖上眼,却在片刻后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在向车门靠近。他唰地睁开眼,一手已经握住了身上的枪,却发现接近者只是刚才向他搭腔的金发青年。 青年大胆地倾身俯向开敞的车窗,露出一个友好笑脸。“别这么冷淡嘛,美人先生。你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如果你想倾诉的话,我有一整晚时间来聆听。” 弗雷德一眨不眨、面无表情冷漠地盯着他。一句“滚开”已经在脑袋里打了几个转,弗雷德细细端详面前人的金发绿眼,忽然莫名地挑起嘴角,扯出嘲谑锋锐的弧度。“那就上车。”他放柔了声音,解锁了车门。“恰好我也有一整晚的时间。” 年轻人满意兴奋的笑脸反而让他想起了格里芬——应该说,霸占着他脑袋的一直是格里芬。过去几天他很晚才回到大厦,一是不想面对那个男人,二是散心让他有了更好的借口与遍布在纽约城的下属接触。但格里芬居然以此嘲笑他? 从什么时候起洁身自好都成了被取笑的理由?从什么时候起想为喜欢的人守身都成了被对方用以攻击的武器? 好。很好。格里芬。你以为我离不开你?你以为我在吓唬你?那就拭目以待! 他带上身边叽叽喳喳的年轻人专门去了市区内莱昂家的酒店,毫不怀疑不用等到明早,这个消息就会被经理报告给他的上司。 “总统套房!” 一进到屋内瞧见金碧辉煌的装潢摆设,金发青年就高声欢呼,敞开怀抱意图攀上身旁的黑发。弗雷德一抬胳膊,冷淡地挡住了他的热情。“你安分点。”他慢慢说,转过头,看着神情尴尬的年轻人,露出个蛰伏着危险的假意微笑。“或者我让你永远安分。”他养着的那些研究员正需要更多**研究对象。 “呃、哇哦,火气别那么大嘛。”金发青年被他的笑容吓得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是你把我带来开房的,我以为你想直接进入正题。” “当然。当然。我有数不清的各色游戏来让你亢奋不断。”弗雷德古怪一笑,居高临下俯视对面的男人。“但在我的善心告罄之前,把你四肢的触碰范围维持在我身周6英尺开外。” “进去卧室。”弗雷德一抬下巴,示意年轻人身后的房门。“自|慰,睡觉,随便你做什么,但别出来打扰我。” 金发青年面带犹豫,但黑发男人诡谲阴郁的神色让他瑟缩。他按照对面人的命令安静进了卧房。弗雷德闭了闭眼,自己坐进了厅室内的沙发。 我在做什么?弗雷德反问自己。他扶着额头,眉间紧皱。 幼稚?从没人说过他幼稚! 幼稚。但如果他不幼稚,为什么会和格里芬就黛博拉争锋相对?为什么会真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物来格里芬的酒店向他示威? “你哥是个混蛋。”他拿过手机,闷闷地给威廉甩了条消息,就把手机扔到了茶几上。 一分钟后,手机传来一声震动。望着阳台发呆的弗雷德侧过头,瞥向亮起的屏幕一眼——「他是」。 又是一声震动——「你也没差」。 作者有话要说: 第41章 04 世纪之死.04(修) “……1点是与研发部长的午餐会议。梅耶总监表示他虽然两周前才收到您与威廉先生分别设计的新产品测试型,但已经大致评判出各自的优劣点,以及有些改进建议想与您探讨。考虑到你们忘我的学术研究精神,我为您取消了原定今晚于大都会博物馆的慈善晚宴行程——反正就我从您的御用裁缝师贝利萨先生那了解到,您任性地翘掉了几个月前的量身会面,并且这几个月间都没有重新安排时间量身——罗莎小姐会代替您前往,本身这种格调的慈善晚宴也不需要您本人出席……” 弗雷德一边翻阅着记录在平板上的日程,一边滔滔不绝。而端坐在老板桌后的格里芬却全程面无表情盯视着他,一言不发。 “……这是今天的日程,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吗?”弗雷德关闭了平板,端着生疏有礼的假笑面对金发男人。 格里芬终于开了口,冰绿的眼中冷光流转。“昨天,我等了你一整晚。”他逐字逐句说。 弗雷德面上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不做丝毫缓冲直入正题,但他偏偏就要跟格里芬反其道而行之。“您等我做什么?”他假作无知地问,“如果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要与我商议,那么现在正是时机。对了,在那之前,我还是得先跟您确认好今天的行程。” “那个人是谁?”格里芬并不理会他有意的顾左右而言他,将手边的平板推至弗雷德眼前。他在平板上轻巧地左点右划,一个视频很快跳出呈现在屏幕,内容赫然是弗雷德带领一名陌生男人走进莱昂旗下酒店至进入房间的全部过程。 “噢,你说克里斯蒂安。”弗雷德特意用亲密的口吻道出他根本不熟悉的年轻人名字。格里芬的眉毛微微抽动,嘴角抿成了一条刚硬又笔直的线。似乎有冰渣碎裂在了那双冷翠的眸中,寒气溢出眼眶直逼眼前之人。弗雷德挑起嘴角,像是格外享受上司不经意暴露的失态。“他是我昨晚的陪伴。”他慢慢说,身姿直挺,在格里芬无意的信息素压制下半点也不怯懦,“我不是在出门前就很清楚地告诉过您了吗?” 格里芬霍地闭上眼,向后一退背靠上椅背,一手揉着抽疼的太阳穴。弗雷德收住了话,格里芬没有血色的嘴唇与眼下的疲惫攫住了他的心脏,那颗受过重创本已痊愈的器官又开始疼痛。 “……那就暂时不更改日程。”他轻声说,盯着格里芬揉动额角的苍白手指,“我先回办公室,如果您要找我,就拨打内线。” 格里芬没有回应。弗雷德立在原地等了五秒,仍然没听到格里芬的声音。他在心里叹了声气,转过身朝门口走。 幼稚。他在心里骂着自己。为什么他一面对格里芬就无法拿出冷静的那面? 混乱的思绪被后方冲上来拥住自己的力道打断,弗雷德一瞬间止住脚步,防御性抬起后挡的胳膊也在意识到抱住他的人是谁后僵在半路。 格里芬埋在他颈间喃喃低语,嗓音近乎破碎:“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变了?为什么你要离开我?” “我以为你很清楚地知道为什么。”弗雷德捏紧了身后人圈在他腰间的手腕,沉声回道。他没再往前走,也没推开身后人,只一动不动笔直立着,任由格里芬收紧臂膀执着地拥着他。 “我喜欢你,弗雷德。” 弗雷德深吸了口气,心脏无意识因为他的话多跳了拍。格里芬将这句话说得极慢,咬字清晰,显得十足得认真。他不由得回忆起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格里芬所做出的退让。是他做得过分了吗? 然而身后人的下一句话就将他的恻隐击了个粉碎:“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从开始到现在,难道我们不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 从开始到现在……难道他们不是一直……这样相处的……? 弗雷德瞪着眼,脑袋嗡嗡作响,身体麻木僵直,就像是在被那句话强|奸了的第十个月后还缓不过劲来一样。“是……吗?” ……不是吗?他问格里芬。他问自己。 确实是他,在没有听到格里芬的任何承诺下,就跟他亲吻上床。也确实是他,插足于这对未婚夫妇之间,当了那可耻的第三个轮子。 难道他们在一起的一开始,格里芬就停止了回归黛博拉的怀抱? 难道他们在一起的中间,格里芬就中断了与黛博拉的联系? ——没有。都没有。 那么现在,格里芬也不过做着从头到尾一直在做的同样的事,为什么他就接受不了了呢? “……你没做得不好,是我错了。”他哑声说,握着格里芬的手臂,坚定扯下,“谁叫我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你?”弗雷德自嘲地笑了两声,摇摇头,“你看,我的错误就是——我太喜欢你了,以至于,我都不是我了。”他说完这句话,不管格里芬的反应,拔腿迈向前,拉开玻璃门不带停留地离开。 格里芬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他没有阻止弗雷德的离去,面无表情的脸孔下,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 与格里芬不同,弗雷德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喜欢喝茶——甜腻腻加奶又加糖的那种,从心底里期望过度的糖精能将他彻底恶心回冷静状态。 他以一种端正优雅的姿势上身挺直地坐在单人沙发里,一手无意识轻抚杯沿,双眼全神贯注于电视新闻。对比之下,就让坐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克里斯蒂安显得更为不知所措。 “我说,老兄,这已经是你第二天晚上把我带进这家酒店了。除了看你的新闻喝你的茶以外,你就没打算做点什么有意思的除了把我晾在这以外的事?”他还是按捺不住问出口。 弗雷德看也不看他,只竖起一根手指:“别吵。” 「……艾米丽在这里为你们送上关于金氏的最新跟踪报道。继前日父亲约书亚·金宣布与儿子雅各布·金解除父子关系,今日雅各布正式搬出了金氏大宅……年轻人墨镜遮面,即使如此也能看出神色不佳,自出了金氏大宅后对记者的提问无一回应……他径自坐上了一辆黑色特斯拉X轿车,我们拍摄到司机正是怀亚特·格鲁梅特——硅谷的科技新贵。他的父亲们也大有来头,一位是英国的格鲁梅特勋爵,另一位则是毕业于哈佛商学院曾获得‘美国Omega’桂冠称号的爱伦·格鲁梅特……」 “不是在报道金氏嘛,怎么又开始介绍格鲁梅特了?”连克里斯蒂安都忍不住抱怨。 弗雷德无声赞同。 「……让我们来回顾下金氏的这场家庭危机。一周前知情人爆出雅各布并非约书亚与妻子艾莉森的亲生子,艾莉森虽然身为Omega却实际没有生育能力,雅各布系她瞒着丈夫约书亚二十年前于孤儿院领养得来。有记者拍到就在传闻爆发的一天后,约书亚与雅各布出现在了纽约综合医院,疑似等待进行亲子鉴定。」 「前日泄露的解除父子关系的协定可以说坐实了这番传言。雅各布被剥夺了金氏的继承权,但仍然保留他在金氏的职位。然而从他今天搬出大宅的表现来看,我们可以猜测这几日他与约书亚的相处并不愉快……目前还没有约书亚打算与妻子解除结合的传闻……」 金氏?西塞罗开始动手了?弗雷德微微挑眉。西塞罗是个野心勃勃的Alpha男人。他很确定金氏的近期新闻并不会止于家庭危机。 “你笑什么?”克里斯蒂安好奇地问。 嘴角微妙的勾起又恢复成直线。弗雷德面无表情瞥他一眼,指尖在扶手点了点。“你好像很无聊。”他慢悠悠说,微微侧过脑袋,不易察觉扫了眼后方墙壁的摄像头,“让我们进去卧房。” “终于!”克里斯蒂安已然迫不及待,率先迈开步子拽开了卧室门,“你在上面还是我在上面?虽然你长得像Omega,但我两者都不介意!” 弗雷德拉下领带搭在沙发靠背,站起身时特意与摄像头对视了一眼。他冷冷低哼,挑唇一笑,跟在金发年轻人的身后进了房间,将闪烁着红灯、变换了角度追随他背影的摄像头关闭在了房门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 第42章 04 世纪之死.05 克里斯蒂安盘腿坐在床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他无所事事地盯着电视,本该让人捧腹大笑的脱口秀在室内沉闷的气氛下让他根本笑不出声。 他小心翼翼移动目光趋向沙发,这是那名黑发男人带他进到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房间的第三天夜晚。他期待着真枪实弹的**交流,但对方却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不管他是只穿了件露着大片胸膛的睡袍,还是条紧绷绷无法包裹全部臀部的窄小三角裤——不为所动。他自认他的屁股还是足够紧实,胸肌也谈得上强健。 不用被|操就能拿钱,在面对老猪猡时是个让人无比心动的提议,但对象若是个俊美青年,就让人不由得气馁了。 就算男人不想上他……克里斯蒂安让自己还没被逮住的目光肆意流连在对方袒露出的点点皮肤——雪一般莹白,甚至胜过男人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洁白衬衫,水晶灯的光辉笼罩之下,那仿佛吹弹可破的肌肤几乎美得像在反光。 男人随意地解开了几粒束缚脖颈的衬衫扣,却又保守地止步于胸膛之上。他将袖子松松挽至肘部。克里斯蒂安刚品味完眼前人美妙的脖颈与深邃锁骨,视线下滑,又舔舐起对方肌肉结实线条流畅的漂亮手臂,以及那在键盘上翩翩起舞的修长十指…… 视线越过那对即使被衬衫保守包住也显得健硕的胸肌,克里斯蒂安的目光流连在黑发男人收紧的曼妙腰线。男人的腰身窄瘦,但并不纤弱,看得出是经常锻炼的美好结果——这结果还有另一好处,那就是衬得主人的肩背宽阔,臀翘紧实。 克里斯蒂安无法正面视奸对方的腰臀,只好凭借脑海中回想出的男人走路时的身姿背影咂嘴。这让他又将目光转移到对方那双修长优雅的腿。剪裁合身熨烫得体的黑色长裤不松不紧裹着那两条长腿,恰到好处展现出匀称有力的肌肉轮廓。克里斯蒂安支着腮,视线胶着在裤管下那截被黑色长袜紧紧裹住的纤长脚踝,踝骨细致凸出,重重黑色让男人看起来禁欲,但性感地简直无可救药。 就算对方不想上他。克里斯蒂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也快要管不住自己的老二了。 “看够了吗。”从右侧投来的目光简直快把他盯穿,弗雷德头也不抬冷不丁问了句。克里斯蒂安因为他语气中的不悦打了个冷颤,赶紧移开视线看回电视。 “说真的,”金发年轻人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发问,“你如果不想上我,那为什么带我开房?等等……别告诉我你是跟男朋友吵架了,结果看到我长得跟他像就打算用我气他?那太恶俗了!”黑发男人终于有了反应,抬眸冷冷瞥过来了一眼。克里斯蒂安不安地闭上了嘴,又不满地撅起。 弗雷德合上手提电脑,瞧了眼对面墙上直直盯着自己闪烁红灯的摄像头。他刚结束与马尔斯和赵祁就希斯培鲁最新行动如何开展的讨论,现在倒可以思量会该怎么教训格里芬。 摸了摸下巴,一个点子划过大脑犹如流星划过天际,将他点醒。弗雷德将目光放到金发青年身上,左瞧右看,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而一分钟前还在希冀男人多关注他的克里斯蒂安此时反倒惴惴不安。 “自|慰。”弗雷德拉开手边的抽屉,捡出管润滑剂丢过去。 年轻人木讷地接住,看了看手中的润滑剂又看了看他,呆愣了两三秒后欣然点头。“所以你好这口,哈?”克里斯蒂安利索地脱掉裤子,撸了撸已经半勃|起的下|体骄傲地冲弗雷德露齿一笑,“怎么样,美人?这在你见过的之中算大的吗?” 弗雷德给了他一个兴致缺缺的空白表情:“你是指这Omega一般的大小?长度围度,都不及我爱人的三分之一。” 克里斯蒂安一脸的受辱。他瞟了几眼对面男人平静的裤裆,不服输地抬了抬下巴:“跟你比呢?” “噢我亲爱的……”弗雷德懒洋洋地拖长了腔调,目光从青年勃|起的性|器不屑地一扫而过,落到了监视器闪烁的红点,“你对大一无所知。”他摇摇头,“别浪费我的时间。放开那根东西——我让你抚摸的可不是它。躺在床上,抬起屁股对着右侧的那面墙。”弗雷德命令道,语速缓慢吐字清晰,蓝眼睛却没从摄像头上挪开一寸,半点视野也没放到克里斯蒂安赤|裸年轻的身上。 克里斯蒂安犹疑着照做,在弗雷德要求他握着自己的双腿抬起,袒露出臀缝中的洞穴时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命令自己慰藉哪个地方。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他按照弗雷德的指令探索自己的肠道。就在他好不容易找寻到那快感源泉给予自己抚慰之时,可恨的黑发男人又忽然叫停。“……给我点时间!”他低声嘶吼,却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按照对方的命令膝行至他的身前。 弗雷德冲着监视器微微一笑,向朝自己接近的金发年轻人慢慢分开了双膝。克里斯蒂安一怔,一秒过后瞬间反应过来男人的意图。他笑了笑,朝男人的腰带伸出手,却被对方不轻不重、拍打宠物似地拍开。 “用嘴。”弗雷德肘部搁在沙发扶手,一手支腮,认真看着摄像头,确保这句唇语被清楚地记录了下来。 克里斯蒂安倒真像个听话的宠物,得令后立刻将脑袋凑近男人的下腹。他的鼻尖将将碰到黑西装裤的腰扣,嘴唇还没碰到裤裆,一根指头就点上了他的额头,不容抗拒地将他推向了后。 “表演时间结束。”弗雷德称心地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望了眼跪伏在地、仍未从被拒绝中反应过来的青年,整了整着装,夹着手提电脑踱步到了门口。 “等等!你什么意思!”克里斯蒂安愤然起身。他看了看赤|裸且性|致高昂的自己,又看了看黑发男人整齐干净的西装革履和平静下身,怒气再也遏制不住:“你是在玩弄我吗?!如果你根本不想要性,那为什么让我做这些!?” “玩弄你?”弗雷德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他拎起挂衣架上的西装外套,从内袋中掏出张支票,如同前两日一样,将它礼貌地搁在了床头柜上:“我付了超出你价值的价钱来‘玩弄’你。虽然我不需要你感恩戴德,但也请斟酌下用词。” 他轻飘飘睨了眼身后哑口无言的金发青年,将西装外套一甩搁在肩上,不疾不徐走出卧室,拧开了套房的门把。 冷气穿过通风孔拍打着他的脸。他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等待在门外的金发Alpha。 格里芬抬头看了眼他,又低头看回手机,一手编辑着什么,另一手插兜,颇为冷静地开了口:“我正想进门。” 弗雷德瞥见夹在他指缝间的房卡,微微一笑:“那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想出门。” 格里芬将手机滑进裤兜。“玩高兴了?”他不冷不热地问道。弗雷德笑而不答,格里芬也不介意。他对弗雷德一侧头:“走,回家。” “关于我是否‘玩高兴’了这点,”弗雷德向后侧了侧脑袋,示意套房内半掩的卧室门,“您能给我同等的乐趣吗?” 格里芬眼神一暗,想起刚才看见的监视画面,轻蔑地喷了声鼻息:“我能给你更多。” “那很好。”弗雷德带上门,毫不掩饰翘起的嘴角,紧紧盯着对面人被昏黄灯光映衬得流光溢彩的绿眼,“我太期待你能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章 04 世纪之死.06 弗雷德刚跨进大厦的起居室,就被格里芬一把推到了墙上。他稳住自己的同时接住撞进怀里的重量。格里芬一手捧住了他的脸,干燥的薄唇紧接着贴到他的唇上。弗雷德在格里芬刚启开唇口时反客为主,探舌攻入。他一手扶上怀里人的腰,另一手掌着身前人的后脑,微微一侧头,鼻尖摩擦过格里芬的鼻尖,用牙齿啮咬对方的嘴唇,用舌头挑弄对方的舌头。 分开时格里芬急促地低低喘息,绿眼睁开,紧盯着近前的蓝眼。弗雷德也回以凝视,一眨不眨,用眼睛描摹臂间人的英俊容颜。他向前一步再度捕获了金发的嘴,唇齿间的湿濡相交还未维持过三秒,格里芬忽然后撤了一寸。 “你喜欢吻我,还是他?” 这是什么问题?弗雷德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格里芬面上不显情绪,温热的鼻息轻洒在他脸上。“那你是喜欢吻我,还是黛博拉?”他不答反问。 格里芬抿了抿嘴。弗雷德在接下来几秒的沉寂中明白了他是不会等到对方回答了。他也不逼格里芬,掌着上司的后脑前倾,贴上格里芬的嘴狠狠吻住。 ——他更不想从那张嘴里听到非他的答案。 “你。” 格里芬在交换吻的间隙呢喃了句。弗雷德沉浸在对他嘴唇久违的品尝中而未听清。他停住了动作,疑惑侧头,让自己能看见格里芬的眼睛:“什么?” “我喜欢你。”格里芬抱着他的肩,手指穿梭过他脑后的头发,薄唇水盈盈得红肿,绿眼明亮,目光却幽深,“吻、性|爱、拥抱、聊天……我喜欢跟你做。”他嗓音低沉。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下黛博拉?弗雷德几乎就要问出口,又遏制住了自己——他注意到格里芬并未使用比较词。 所以,这句话的未尽之语似乎在说:格里芬也可以喜欢与黛博拉接吻拥抱上床。甚至,在听了那么多的喜欢,却见证了格里芬与之相悖的举动后,弗雷德已经无法分辨他的哪句话是真诚,哪句话是虚假。 格里芬真心喜欢他,还只是喜欢有人相伴的感觉?如果他的首席秘书并非弗雷德呢?他会不会对待他或者她,Beta或者Omega,如同对待弗雷德,示爱示好毫不吝啬?弗雷德因为这个想法而大脑僵硬。格里芬与“腓特烈”的交往不恰恰印证了这点? ——弗雷德并非无法替代。即使没有他,格里芬也能找到别的情人。更合心意的情人。 喉结滚动,弗雷德用额头抵住了格里芬的额头,脸贴着脸,望进面前的绿眼。就算格里芬根本不爱他,他又能怎么办?难道他还能强迫更改格里芬的意愿,逼着他选他? “我没吻他。”弗雷德最终低声说,在格里芬探究的目光下阖起眼睫,阻断了心思泄露的可能,“你知道我没碰过他,为什么要装作那么在乎?” “我在乎喜欢的人。我在乎爸爸,在乎威廉,在乎……你——” “那你在乎黛博拉吗?”弗雷德盯着翠色的眼睛,打断他。格里芬目光游移,避开了与他的对视,没有回答。弗雷德了然嗤笑:“我从来没料想过这一刻,格里芬,我会站在一个Alpha面前,像被抛弃的可怜人一样追问我与你的未婚妻在你心中的地位!”他捏着金发男人的下巴抬起,让格里芬无法躲避他的目光,“我不好吗?告诉我,我哪里比不上她?是因为我是Beta?还是因为我认识你在她之后?我为你……”他顿了顿,齿关紧咬,“我的尊严一次又一次被你踩在地上!” “我也有为你退让!”格里芬挥开他的手,“我为你做出的让步比为黛博拉做出的更多!现在你要跟我谈论尊严!?” “让步?你该不会说的是咱俩在床上的位置?”弗雷德笑了,捏着格里芬垂在身侧的手臂,不让他挣脱,“是,你伏在我身下,你允许我进入你,你是Alpha。我感谢你的退让。但你猜怎么着?先不说我们相处时一直是你在主导,难道我们的关系里可以谈论的只剩下性了?难道我与你在一起,为的就是进入你身体的时刻?” “我想要的,是这里。”他指着格里芬身体中部,心脏的位置。食指隔了层衬衫,强硬抵在格里芬的胸口,“我想要的,是你,从头到尾,从这颗心到这个人,你的全部,不只是你的身体!” 格里芬直视他,因为争吵而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对视中慢慢趋于平稳。“你拥有过它。”他哑声道,在那双夹裹着新生迷茫的愤怒蓝眼的注视下,继续说,“但我现在能给你的,只有性。” 弗雷德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容平静的格里芬,蓝眼里闷燃的怒火一瞬间蹿高,又阴郁地暗下。但并未熄灭。炽烈幽燃的火星被深邃蓝色遮蔽在后,如同他此时的心境——愠怒到了极致,却不再表现给外界。 “好。”他拖着格里芬大步迈向自己房间,推开房门一把将金发男人扯入室内,“那你就给我性!” …… 格里芬不知道这是他的第几次射|精,甚至弗雷德在他体内的射入量让他错觉地以为肚子都已被精|液胀满。身上的骨头每一根都在作痛,腰臀肌肉被超负荷地使用,酸疼难消。但他依旧抱着秘书不肯放手,双腿也死死圈在身前人的髋间,即使自己的后腰如同断了般的难受。 后臀被忽地轻拍了一巴掌,格里芬睫毛一颤,茫然地睁开眼。弗雷德面上不带情绪,蓝眼深邃如涛,目光平静地注视他:“还要?” “……要。”格里芬咳了几声,喉咙里一阵发干,嗓音因为不断的呻|吟喘息而破损沙哑。但他认真地凝视弗雷德,被吮吻到红肿发疼的薄唇开开合合:“我喜欢与你融为一体。” “……你总这么说。”拇指摩挲着面前人的下唇,弗雷德咽下了一声叹息,“总是给我希望,轻而易举取走我的心,又弃之如敝履。” “我没有。”格里芬否认,握住了唇边秘书的手,低低道:“我真心喜欢你。” 弗雷德想要相信,却不敢相信。他闭了闭眼,抽回手下了床,套上了长裤却裸着上身,用床单将面露迷茫的格里芬裹住横抱起,朝门外迈步。 “去哪?”格里芬枕在他肩头,深呼吸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眼泪溢出了眼眶,疲惫的绿眼睛里已经红血丝泛滥。 天知道他们折腾了几个小时。 “去您的房间。”弗雷德说,口吻听着谦恭关怀,然而拨开假意的外衣,语调却是直挺挺的冷淡,“我的床脏了,显然不适合留您过夜。” 格里芬不知是听出了他的冷漠但装作没发现,还是已经困乏地分辨不出秘书的假面。他被弗雷德温柔地放在了干净大床的中央,在秘书立起转身的一刻,费力地挣开床单抬起手臂,死死扣住了弗雷德的腕部。 “你去哪?”困顿从绿眼中褪去,格里芬俊眉微拧,眼神锋利,“留下来。” 弗雷德背对他沉默了一秒,才从容答道:“去为您打水擦身,老板。”他回过头,对面容警惕的格里芬微微一笑,“我想您并不喜欢睡在精|液里?” 格里芬一愣,犹豫着松了手,却仍然紧紧盯着秘书的一举一动。弗雷德蹲下身,目光在格里芬的面容逡巡端详。有数十秒钟,他仅仅半跪在床畔,凝视着床上人冰绿的眼珠一动不动,尽情品味上司冷静外壳下难能的紧张。 格里芬张了张嘴,舌尖在唇齿后若隐若现。“弗……”他似乎想叫弗雷德,但弗雷德在他能完整吐出自己的名字前俯下了头,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 “……我去拿湿毛巾。”几个吻后,弗雷德退出了床身人湿热的口。他揉了揉上司泛红发烫的耳廓,在得到一个允许的点头后才去了浴室。 没有让格里芬久等,弗雷德很快拿着条湿毛巾回到了床边。格里芬见他回来后像是松了口气,甚至在疲惫的淹埋中给了弗雷德一个微笑。 他只不过弯了弯嘴角,弗雷德的心脏却为此多跳了几拍。他立即移开视线,全神贯注于为格里芬擦身。似乎这样就能掩盖住心中的悸动。 他在浴室与卧室间来来回回往返了不下五趟,坚持将格里芬身体里里外外的每一寸都擦了个干净,然后把原本垫在上司身下的脏床单扯下,扔去了地上。 “过来陪我。”格里芬的声音像是梦中的呓语,低沉沙哑中夹裹着浓浓睡意。他闭着眼,松松握住秘书正从自己身上撤走的手指。而弗雷德却一把从他的抓握中抽出手臂,倒退了两步远离床边。格里芬察觉到不对,强忍睡意张开了眼:“弗雷德?” 黑发男人歪了歪头,嘴角扯起,露出个假笑。“性就是性,老板。”格里芬目光一沉,撑着床垫意图起身,但腰部以下强烈的酸麻让他又跌了回去。 “……嘘。”弗雷德竖起根手指在唇边,后退着步向门口,“我们只要性的交流就足够了,难道这不是您的提议?睡在身侧,肌肤相亲,在我看来更像是相爱者才会做的事。为了不让我误会更多,我们还是分开睡。” “弗雷德!”格里芬咬牙,沸腾在血管中的怒意将困顿尽数驱散。 “生气了?”弗雷德微笑地看着他试图坐起身,却再一次无力倒下。他已经退到了门边,手里握着格里芬卧室的门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格里芬,原来你也会生气。”他在金发男人冰冷燃烧的怒火中,笑吟吟地将门在两人间关上。 不能只有他。 格里芬也该尝尝这股郁积在他胸口多时的怨气。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04 世纪之死.07 “……乔治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开车跟新手似的,横冲直撞。在46街转弯的时候差点跟迎面过来的车碰上,把WE都吓着了。”欧文在厨房做饭,威廉倚着开放式厨房的外墙,一边注意着客厅那头的儿子,一边和老管家闲聊,“开车不注意路,光顾着跟我吹嘘昨晚在老虎机上赢多少钱了。” 欧文听得眉头一皱:“乔治不是戒赌有两三年了?上个月他妻子在大楼里遇见我,还抱怨了好久赌资的贷款现在都没还清。” “谁知道。”威廉耸肩,“总之我最近是不愿意再坐他的车了,不然真出事了祈祷都来不及。文森特还在度假?” “他回老家结婚,我准了他两个月的假。”欧文摇摇头,“看样子我得跟乔治聊聊。”他转过身,正准备从冰柜里取出些奶酪,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一抹安静立在餐厅门口不知多久了的人影,“格里芬?刚醒?”他看到对方身上还未换下的睡衣,“怎么不过来?” 威廉一回头,也看见了久未相见的兄长。格里芬显得异常沉默,一手插兜,遥遥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威廉一见他就不由自主想起那晚的争执。他侧过头断开与格里芬的对视,迈开步子向客厅中的沙发走去。“我去陪会儿子。”他背对着欧文格里芬摆了摆手。 格里芬等威廉离开后才踏入餐厅。“在聊什么?”他问,嗓音放得极轻,听着相当沙哑,不似平日里的声音。欧文疑问地打量他,刚想问嗓子怎么了,就瞧见格里芬脖颈处一个个遮也遮不住的醒目吻痕。 欧文笑了笑,没有再问。“在说你的司机之一,乔治。”他把威廉的吐槽原封不动对格里芬重复了遍。格里芬听着,点了点头,模样像是若有所思,又更像心不在焉。“噢,对了。”欧文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走神面孔,忆起来了早上弗雷德下楼去上班前特意交给他的保温杯,“弗雷德走之前给你煮了茶,说是温度正好,放了糖和奶,你醒来就能喝。” 格里芬对于秘书精心的准备无动于衷,甚至无声嗤鼻:“我不喝茶,他应该知道这点。”他碰也没碰保温杯,转过身朝着餐厅外走,“我回房换衣服。” 欧文看着他稍显别扭的走姿,担忧地问:“你要不要继续休息,等下午再去公司?” “我没事。”格里芬拒绝了他的建议。临出门前他遥望了客厅一眼,刚好捕捉到兄弟投在他身上的视线。他立在原地,安静注视着瘦了不仅仅一圈却还在佯作正常的兄弟,直至威廉率先移开视线,才踏出餐厅返回自己的房间。 …… “你不喜欢茶吗?”弗雷德刚向格里芬简述完行政部早上递交的报告,还没待格里芬批复,就忍不住问起,“我知道你更喜欢咖啡,但那茶有润嗓的功效,喝了会让你舒服些。”他停也不停解释了一长串,但格里芬却摆出一脸的漠不关心,仿佛事不关己。弗雷德顿了顿,并不惧怕他的冷脸,接着说:“我重新煮了杯咖啡。”他搁下一直端在手上但并未赢得金发男人半分注目的托盘,将那精致小巧的骨瓷浮雕杯盏无声放到格里芬面前。杯中盛着的液体小幅度晃了晃,香气袅袅。 格里芬却仍旧瞧也不瞧桌对面人,只将从弗雷德进门前就在看的企划案又翻过了一页。“我今早喝过了咖啡。”他说,向来低醇的嗓音依然沙哑。 弗雷德抿紧了嘴,目光落到了上司的颈项。衬衫洁白的衣领下,格里芬少有地放弃领带,改而在脖子里系了条深色丝巾。过去只要跟格里芬上床,弗雷德总会记得别在对方脖子上留下印记。但昨晚不同,他实在是被格里芬的话气得不愿掩盖本性。 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要频频找他上床?如果喜欢他,什么又叫“能给他的只有性”? 弗雷德爱慕格里芬的所有,但他厌恶这男人的捉摸不透。格里芬一直以来都是个需要人费神琢磨猜测的谜,弗雷德以为自己是唯一能看穿他的人,但事实却嘲讽他在自作聪明。格里芬不屑让他读懂。 “昨晚……” “你还有事吗?”弗雷德刚开了口,就被格里芬打断。金发男人神态自若地阅读着企划案,并没有腾出半点目光给黑发秘书。“把行政部的报告留下,你可以回秘书室了。”格里芬慢慢说,沙哑的轻声低语听起来甚至颇为温柔,如果不是话里的意思摆明了在赶人。 弗雷德的嘴唇蠕动,沉默了半天,才吐出个不甘愿的“好”。 看来格里芬还没消气。他放下手中文件,立在桌前又等了一会儿。格里芬像是忽略掉了他的存在般,开始在桌型平板上画起了设计稿。弗雷德握起了拳,稍稍攥紧,又泄气地松开。在确定格里芬的确不会再搭理他后,才放弃了等待转身,打算离开办公室。 他就快握到门把的时候格里芬终于出声叫了他的名字。弗雷德立刻回头,几乎是在格里芬话音刚落,就紧接着应声。 格里芬反而顿了顿,连同手上的动作一起停了住。他盯着设计图,像是思索了两三秒,才抬起那颗金色脑袋,给了弗雷德大半天里的第一个正眼。 “你搬走。” 弗雷德冻在原地。 “从大厦搬出去。”格里芬见他没有反应,便继续说,“我在卡内基山给你买了栋宅子,虽然不是新建成的,但我让人里外翻修过了,家具一律换了新的,装潢摆设全是你的喜好。地点就在上东区,旁边是中央公园和欧纳西斯水库,风景好,离公司也近……”他说到这,停了停,看了面色苍白的秘书一眼,“所以,你搬走。” “……你赶我走?”弗雷德只觉得脑袋被一阵恼人的嗡嗡声占据,让他手指发麻肌肉僵硬,完全听不到格里芬的一言一语。 格里芬说完了,复又低下头继续画他的设计图:“钥匙跟地契欧文会交给你。” “你想摆脱我!?”弗雷德猛地一回身,朝格里芬大步迈近,“我做错了什么?!”他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到上司身旁,一手握着格里芬的下巴强制抬起,在看见金发男人平静无波的绿眼后,满腔的愤怒都化作了慌乱。 “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他半跪下身,双手捧着格里芬的脸,低声询问,姿态不能更为卑微,“我没有和那名男妓上床,甚至根本没碰过他身体的任何部位。昨晚是我不对,我生气了……其实很多时候我没那么想做|爱,能拥你在怀就相当满足了,但你偏偏要那样说……我怎么不生气?我错了,好不好?Griff?” 弗雷德咬了咬牙,自尊与感情一番激烈的交锋后,他舍弃了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舍弃的尊严,艰涩乞求:“别赶我走……好不好?” 格里芬闭着眼,英挺俊眉皱成一团。他在做决定,一个让他将‘难以抉择’这个词坦白呈现在脸上的艰难决定。 弗雷德等待着审判,屏住了呼吸。 “弗雷德……”几乎像是一个世纪以后,格里芬终于出了声,并握住了秘书的手腕。黑发男人还来不及安心,就感到手臂被面前人不留情面地拉开,指尖属于格里芬脸庞的触感被强行剥夺。“我们结束。” 从没有哪句话让弗雷德比被关在精神病院的那段黑暗日子更为绝望,除了这句。 为什么?格里芬?为什么? 提出开始的人是你,说出结束的也是你。 为什么,格里芬? 弗雷德紧紧盯着面前人的脸,但金发男人却脑袋偏向一旁,避开了他的目光。弗雷德等待着他的下一句——再叫声他的名字也好,随便多说几句也行,最好不过一句“我在开玩笑”——任何能唤醒他的舌头、敲醒他那僵硬脑子的话。 他什么也没等到。 “我知道了。” 喉结上下滚动,他最终找回了知觉。不管不顾发麻的两腿硬撑着站起,拾起一片片粉碎的自尊,尽力将自己重新拼凑起,才挺直脊梁,一步一步,装作若无其事,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04 世纪之死.08(修) “喂,回神。” 威廉不耐地在黑发男人无神的蓝眼前挥了挥手,这不是对方在这场尚不满三十分钟的谈话里第一次走神。 没人喜欢谈论公事的时候合作对象却心不在焉,即使是威廉。 “……抱歉。”腓特烈假咳一声,给了他一个木僵僵的笑脸,“我们谈到零部件供应商的选择,是?我这里已经收到了你的名单,根据你做出标记的排序正在对每家公司进行背景调查。到最后,差不多也只会选用你中意的那些家,毕竟你对美国境内这些供应商比我更知根知底。” 威廉看着手上的零部件供应商列表,在腓特烈完美跟上之前的对话后,低哼了声算是饶过他:“今天就到这。这个工程的每个细节都不能马虎,不然几百个亿就打了水漂。等你状态恢复了我再跟你继续谈。” “我的状态很好。”腓特烈迅速反驳。 “骗鬼呢。”威廉嘀咕了句。他点开手机,在屏幕上圈圈点点,确认格里芬没发现两人的定位被假数据掩盖,才接着说:“那我们来聊些别的。” 自从他经由大楼主机的后门,成功篡改了自己与腓特烈所佩戴的跟踪设备的短时数据,他与腓特烈私下的单独会面也频繁了起来。 “欧文提到你最近在打包行李。”威廉啜了口咖啡,“听说我哥在卡内基山给你买了栋房子,但你拒绝收下。” 腓特烈只是假笑,将话题扯开:“你认为我缺房产?” 威廉耸肩,把话题又拉了回去:“我是问,你跟我哥在闹什么矛盾?” 腓特烈沉默不语,无意识搅动着杯中红茶:“他……按格里芬的话来讲,‘我们结束了’。” “你们分手了?” 腓特烈冷哼:“就没在一起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停住了来回划动那柄银勺子,忍不住对威廉发问:“他究竟有多喜欢黛博拉?” “我母亲留有一枚粉钻戒指,是当初我爸送她的订婚戒。”威廉抬眼看了看他,慢慢说,“格里芬把它送给了黛博拉。”他看着黑发男人血色尽失的面容,补充道:“与黛博拉虽然不是他的第一次订婚,但却是他第一次送出那枚戒指。” 腓特烈捏着勺子的手指头绷得都泛起了白。问这个问题简直是自取其辱。 “不过黛博拉没收。她说那戒指意义太重,坚持不肯收下,格里芬就从新让人定做了枚订婚戒送她。” “所以……”腓特烈禁不住发笑,“从头到尾,他对我就只是玩玩……!” “我不会那么讲。”威廉静了静,说,“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不是他秘书。再说了,格里芬如果只打算玩弄你,就不会放低身份让你上他。” 腓特烈笑出了声,仿佛他讲了什么逗趣的笑话:“‘放低身份’?为我定义这句话,威廉?老天,你们兄弟可算是让我厌烦透了‘自尊’这词!” 威廉挑眉反问:“我不想为格里芬说话,但我还真挺好奇,你曾有过哪怕一点为他放下身体尊严的打算吗?”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考虑过?”腓特烈反诘,冷下了神色,“我考虑过不止一次。只要他开口,只要他要,我就会给。我以为格里芬是值得我放下的人,原本。” 威廉静默了片刻:“你真喜欢我哥?” 腓特烈偏过头,牙关反复地咬紧,良久,才泄了力低低一哼,像是在嘲弄蠢笨的自己:“如果我有选择对谁动心的权利,格里芬就是这世上我最后会选择的人。”可惜,他没有。 “但那不重要了。”他盯着银勺里的反光,无声长叹,“我们结束了。而且我不得不承认,格里芬做出的这决定再正确也不过。他对我的影响超出了我的可控程度。除了‘身体上的尊严’,我几乎为他抛下了全部。” “是时候终结荒谬了。”两人沉寂数分钟后,腓特烈突然开口,“我该回去我该去的地方。” …… “……财务总监想与您就总统最新提出的税改法案进行详谈。他近日接到数通电话,全是来打探您与艾德里安老爷对于法案的口风的。我将会面安插在了明早十点。” “……您于拉斯维加斯的酒店昨晚发生了起凶杀案。案件正在调查中,LV警方初步判定为情杀。虽然与酒店本身的安保并无关系,但今天股价的小幅度下跌应该是由于这件案子。公关部门已经在开始动作。” “……三天前您派去搜寻雅各布·金的人员无功而返。人虽然没找到,但他们有了新的线索想与您汇报。” “贝利萨先生送来了您明日出席洛克菲勒慈善基金会晚宴的礼服——” 弗雷德流畅地进行汇报工作。一直不发一言的格里芬在他这次的稍作停顿时,终于出了声开口:“晚宴我不能去了。” 弗雷德愣了愣,卡在喉咙里的话还没脱口,又被咽了回去。“出什么事了吗?”他问。 “黛博拉临时被告知需要去欧洲出差,后天一早的飞机。”格里芬坦然自若地解释,“明晚我打算陪她。” 弗雷德喉结滚动,嘴唇张了张,又紧紧闭拢。他调整好了情绪,才重新开口:“……我知道了。晚宴我会代您出席。”明明原定是由他与格里芬共同出席的宴会……弗雷德在格里芬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拳。 ……算了。一个人就一个人。以他与格里芬目前没有关系的关系,能不碰面就避免见面的处境,谈论公事时的气氛都僵化凝滞了,要是一起出席活动,明天恐怕得尴尬一整晚。 格里芬点头,接着问:“文森特回来了吗?” “下周三到纽约,周五回公司代乔治的班。乔治会有一周的休假,一周后他与文森特的交接班回归正常。”弗雷德答道。 格里芬应了声表示知道,便不再开腔,专注于在企划案上写批注。弗雷德在原地等了会,不见他对自己刚才的报告有任何意见,嘴唇一抿,安静转身打算离开。 “弗雷德。” 这是这一周以来的首次,格里芬唤出这名字,理所当然让弗雷德顿住了迈向前的脚步。“是?”忽视掉语气里令自己难堪的期待,弗雷德侧过头,望向背后的暗金发男人。 “你什么时候搬走?” 这句话直接将他脆弱的期盼击碎成末。 弗雷德深吸口气,命令自己忽视那扼住了喉咙冲击着眼眶的难以容忍的酸涩。“我……已经在加紧打包了。”他不得不放轻嗓音,才不会让语调的颤抖在光下暴露,“一部分东西已经移走,剩下的箱子会陆陆续续搬走,最迟……这周末肯定……离开。” “不……我……”格里芬抬起了头,幽深的视线直直望进了他的眼中。 弗雷德也凝视着他,目光胶着,直直望着这几天来都没好好看过他的男人,不愿挪开视线。他注意到格里芬眼中的血丝与眼底的青黑。格里芬一眨不眨,他也一眨不眨。格里芬如果不打算继续说话,他可以就这样驻足于此,盯着金发男人看上整整一天。 但格里芬率先移开了视线。 “不要卡内基山那套房产的地契,那你找着其它房子了吗?”格里芬问。 “是……”弗雷德仍然紧盯着他的侧脸,“约克维尔有套不错的房子出租,新家具已经搬进去了。” 格里芬潦草地点了点头,随后薄唇紧抿,一语不发。弗雷德以为他没话再讲,便转回身准备拉开玻璃大门。但格里芬再度叫住了他。 “弗雷德——” 黑发男人背对他闭了闭眼,牙关咬紧又松开,强忍着别让情绪在面上显露,才侧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格里芬直视着他,眼珠剔透,晶莹闪烁,一片深邃的绿色海洋中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他有话想对弗雷德说。弗雷德看得出来,但却猜不着是什么让金发男人迟迟没有道出口。他也不催促,只耐心等待。 格里芬的嘴唇动了动,弗雷德以为他终于想起了要说的话,但那双薄唇却又猛地一闭,将本欲脱口的话牢牢锁在了嘴巴里。 你想说什么,Griff?弗雷德盯着那两片他久未触碰、干燥起皮的薄唇,心不在焉想着。拒绝的话,赶人的话,伤人的话……哪句你没说过?哪句他没听过? 事到如今,你在犹豫什么? “你不用……那么赶。”终于,格里芬说道,“东西可以慢慢搬……不急。” 出人意外地,弗雷德竟然听到自己笑出了声:“谢谢你的体谅,老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但我还是打算遵守原计划,在这周末搬离。毕竟或早或晚……我都是得搬走的。” 为什么都到了现在,他还是会对格里芬抱有无望的企盼? 作者有话要说: 第46章 04 世纪之死.09(修) 餐厅里播放着婉转悠扬的法国民谣,格里芬的心思却呆不住地随着乐曲飞出餐厅,牵挂在了那名曾与自己亲密无间的黑发男人身上。直至对面的女声温柔地将他唤醒。 “格里芬?”随着黛博拉的轻唤,格里芬的神智回归了现实。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女性,镇静迎接对方疑问的目光。“你心不在焉。” “抱歉。”格里芬语气平静,尝了口瓷盘中装点精致的黑鱼子酱雪蟹沙拉,往日的美味佳肴此时在嘴中却寡淡无味。半点也提不起食欲,格里芬搁下银叉,不再勉强自己进食。“我有点累了。” “看得出来。”黛博拉笑笑,她描了描自己的眼圈,又指了指格里芬的,“青得都泛紫了。你有好好睡觉吗?” 格里芬坦言:“我睡得不好。”他抿了口白葡萄酒,看向未婚妻,“你最近不怎么回我短信。” 黛博拉一怔,嘴角勾起的弧度略显僵直。“对不起。”她十指交握,美丽面容展露出诚挚的歉意,“我不该因为工作而忽略了你。” 格里芬的目光像是不经意般落在了她纠缠的十指,捕捉到那一根根葱白指头的细微颤抖。他摇了摇头,目光顺着未婚妻的纤细指节,爬上那枚圈在她左手中指的钻石订婚戒。“跟我讲讲你们这次出差的内容?”他岔开话题。 黛博拉欣然接下他的提议。 格里芬在她侃侃而谈之时,不易察觉摸了摸胸口。衣领的遮掩下,一枚戒圈的形状轻轻印在他的指腹。 弗雷德该是在前往晚宴的路上。 —— 「萨拉丁之鹰的占领区昨天发生了起大规模冲突,中部的索兰市正式从中脱离投靠了我方。比较麻烦的是,我们刚拿到内部消息,萨拉丁之鹰的南部势力与他们位于北部的吉佛市正在预谋一场对索兰的围剿,时间还没确定,但肯定在近期。」 弗雷德读完了加密聊天室中赵祁发来的消息,将之删除后回道:「索兰既然加入了我们,我们便不能背叛盟友的信任。两周前我传给了你萨拉丁之鹰方面的军事部署图,现在正好可以拿出来派上用场。」 赵祁:「那份你从大莱昂那窃取来的情报?马尔斯钻研它有阵子了,昨天就是他的测试。索兰能成功独立,证明萨拉丁之鹰即使转投进了戈登·尼伦伯格的怀抱,军事部署也还是莱昂时期的产物。有了这份卫星图,再雄健的鹰也只能任我们宰割。马尔斯正好希望你能批准,他打算趁此机会一举拿下吉佛。」 「马尔斯比我预期的更有用。」弗雷德感叹,「你问问他,要不要从临时工转正,工资翻倍。」 赵祁:「稍等……」 赵祁:「我问了。他说,“工资随意翻倍,转正做梦”。」 「他会后悔失去我这么一个关照正式职员的上司。」弗雷德微微侧身,在副驾驶席换了个坐姿,动作自然地挡住了司机乔治打探的视线。 “跟谁聊天呢?”乔治好奇地瞄了眼他的手机。 “妈妈问我什么时候休假回去看她。”弗雷德腼腆地笑了笑,回应的同时,目光在乔治的面上兜了个圈,再沿着他的臂肘一路向上,停留在了手部,习惯性地在对话时观察起谈话对象。他注意到对方死死攥着方向盘的手,与额间的汗水,稍感怪异地眯了眯眼。“你看上去好像很热。”弗雷德瞥了眼车载空调的调节器,“冷气已经开到最大了。” “都是刚刚十字路口左边那辆突然窜出来的车给我吓的。”乔治抹了把汗,冲弗雷德咧嘴一笑,“怎么说我也是个经验老道的司机,肯定能把你安全送到会场。不用担心。” 他不提还好,一说到这,弗雷德忍不住望向窗外打探四周。“乔治……会场在洛克菲勒大学,你怎么在往中城开?”他面露狐疑,坐直了身体。 “66东街堵车堵得厉害,我就绕了点路。” 绕路需要从66街绕到50街?没能及时发现行程偏离了轨道,弗雷德责怪自己的一时疏忽。 倏然之间,一股莫名的战栗窜上脊柱!后颈处一阵刺痛,汗毛直立,蛰伏在不知名处的危机让弗雷德神经警醒!他下意识摸向枪袋,却忆起由于换了衣服,所以自己根本没有佩枪。这身夏季晚礼服过于单薄,没有藏枪的地方,当时他想只是去参加场慈善晚宴不至于会有人身危险,而现在…… 该死的墨菲定律! “停车,乔治!”弗雷德提高了声音命令,“我要在这里下车!”他迅速给自己在曼哈顿的下属负责人单手盲写了条信息。 “路、路边?这里不好停车,弗雷德先生!”乔治像是没察觉他的焦躁不安,急急忙忙地解释,同时将车拐离了东50街,“再等等我们就能到目的地了!” “哪个目的地?!”弗雷德厉声问,“你开进一条反向单行道做什么!?” 街道不远处的对面,遥遥照过来两束白光,迎面驶来的车辆在发现他们后没有减慢,反而加速缩短距离! 乔治也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眼见两车即将相撞,弗雷德果断扯下安全带,与乔治争夺起了方向盘! 危急时刻不需计较手段。他握着乔治的头狠狠撞上车门!那双纠缠不休不肯让他掌舵的手终于随着主人失去的意识松开,左右蛇行的车也恢复了平稳。弗雷德掌着方向盘极力向右打,在不可避免的撞击发生的前一刻,终于引导车子变换方向避开了自己! 两辆汽车加足马力的冲撞造成的巨大冲力把解开了安全带的弗雷德大力甩到了门上! 弗雷德还未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另一股更为猛烈的未知冲力就从后方袭上了他! 暗夜之下,一辆箱型卡车不知从哪鬼魅闯出,带着所有重量全速冲向前一秒刚刚遭受第一轮撞击的黑色轿车! 弗雷德所在的车厢整个侧翻!箱型卡车不依不饶,没有刹车,毫无迟疑,停也不停地横冲直撞,直接将轿车的后车身碾压了个彻底! 有东西击中了他的喉咙……弗雷德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响,错觉般出现在他的大脑又快速散去。疼痛感在喉间蔓延……他咯出一口血,后脑又猛地撞上不知名的坚硬,瞬间眼前一黑,意识被黑暗吞噬。 —— 开胃菜刚被收走,海鲜汤还未端上,格里芬意外地接到了欧文的电话,告知他,弗雷德在出席晚宴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怎么可能?”格里芬完全不信,也不愿相信。可欧文的口吻很久没有像这样严肃过,老管家甚至不是热衷玩笑的人。 格里芬心跳得厉害,手掌发冷。 “是真的,我刚赶到医院。”欧文说,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疲惫非常,“警方正在调取案发现场的监控。我看过了他们拍下的事故照片……格里芬,听我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欧文小心翼翼的顾虑语气让格里芬的脑子都快不能转动。他机械地打断老管家,从齿关重重逼出那个字眼:“——说。” “弗雷德被发现的时候……身上都是血……有护士刚从急救室出来通知我,他的情况不容乐观。你要有个准备……他也许……活不过今晚……” 怎么……可能……! 格里芬闭上眼,全身气力都被这句话吸了个精光,再结实的座椅都无法给他以支撑。手指僵麻,腿也僵麻。他无法协调自己的肌肉,无法挪动自己的一足一指! 太阳穴忽然一阵钝痛,大片大片“嗡嗡”的蜂鸣闯入耳蜗,侵占脑袋遮蔽住听觉。格里芬只觉天旋地转,莫名的一个个黑点出现在刚才还清明的视野内,它们蔓延扩散,直至将视觉尽数侵占! 怎么可能?怎么会可能? 弗雷德明明—— 他不可能出事……! “……里芬、格里芬!” 再回过神时,他还举着手机,听筒里响着欧文着急的叫喊。对面的黛博拉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嘴里唤着他的名字。 知觉逐渐回归身体,指尖的僵麻却未消退。格里芬催动舌头发声:“……他在……哪家医院。”他出了声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我现在过去。” 欧文报给了他医院名。 格里芬挂断电话,呆在座椅中一动也无法动弹,大脑里仍然回荡着欧文的提醒。他想起因车祸过世的祖父母与妹妹;他甚至忆起倒在血泊中,在自己怀里阖上双眼的母亲。 巨大的恐慌从心底生出。 他仍然无法相信欧文的一言一语。可……那是欧文!从小到大他最信赖的人——如果有谁永远不会欺骗他,那只能是老管家。但格里芬巴不得刚才他所听到的一切都只是对方的恶劣玩笑。 “格里芬……?” 金发男人一寸寸转动脖子,失焦的目光迟钝地落到发声者脸上。他眨眨眼,瞳孔迟缓地对焦,才逐渐看清黛博拉的面孔。 “出什么事了?格里芬?”黛博拉忧心忡忡。 格里芬闭起眼,深吸了口气。“我的……员工,”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出了车祸,很严重,有病危的……可能。现在正在抢救。” “……天哪。”黛博拉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她手划十字祈祷:“愿上帝保佑。” 格里芬胡乱点了点头:“我先……送你回家。” 黛博拉握住了他冷冰冰的手:“你去医院,格里芬,没有关系。我一个人不会有事的。” 格里芬没有坚持,但还是为未婚妻叫了辆计程车,在亲眼看到她上车后,才进到自己的座驾疾驰向医院。 —— 短短十数分钟的行程让格里芬重掌了冷静。然而随着踏入医院大门,乘上电梯,离急救手术室越来越近,心底未散的恐慌再度将他击中。 “格里芬。”欧文从等待区域站起,叫了他的名字。 格里芬向他走近,发现连威廉都出现在了这里,他兄弟的身旁还跟着一名身着廉价西装的陌生男人。 “NYPD,警司威廉·莱昂。这是我的下属,警探帕维尔。”威廉简单地向格里芬介绍了遍自己与搭档,象征性地出示警徽,“我们是来询问有关弗雷德·爱德蒙先生车祸的一些问题。” “我听说你是凶杀案组?”格里芬的目光从兄弟与陌生警探的面上一扫而过,定格在手术室大门。 “现场勘查的初步结论将这起车祸定性为故意杀人,案件已经转交给我们第八分局了。”威廉告诉他,拿出平板,点开案发时的监控视频,递给格里芬,“司机乔治将车开进了一条逆向单行道,在发现对面驶来的车辆后不让反进,结果造成了恶劣撞击。但这并非结束,这辆从侧面小道钻出的箱型货车才是造成爱德蒙先生重伤的罪魁祸首。两面夹击,黑帮的惯用手法。” 视频只有短短几十秒,格里芬一遍遍地重放,试图将事故发生时的每个细节通通印在脑内。威廉看了看他愣怔的表情,抬手将平板夺回。“司机乔治当场死亡,法医正在进行药物检测。” “难道是乔治他……?可是,怎么会……?”欧文难以相信,“他成为格里芬的司机有五年之久了。” “我也好奇原因。”威廉淡淡地说,将格里芬的注意吸引了过来。他对着丢魂失魄的兄长动作细微地摇了摇头,也不管对方是否读懂其中含义,接着说道:“两名肇事司机弃了车逃跑,监控视频捕捉到的人脸图像并不清晰,但我们在努力复原,与车管所根据两车牌照得到的信息对比过后,会立即发布通缉。” 威廉顿了顿,不见格里芬对此有任何反应,便操着职业性的口吻询问:“乔治与爱德蒙先生私下关系如何?是否有过任何恩怨?” “这……”欧文皱着眉想了想,还没回答,格里芬先开了口。 “我现在没有心情回答任何问题。”他直截了当地回绝,目光像是钉在了手术室紧闭的两扇金属大门上,“请你们明天再来。” 他的态度令威廉一怔。 不是决定了跟弗雷德一刀两断?不是在弗雷德与黛博拉间选择了后者?威廉的视线落到格里芬垂下的双手——一只紧攥成拳,另一只指尖微曲,印在掌心的一个个深刻指甲印暴露在了光下,流露出主人无声的惶惶。 既然决定了放下,也已经放下,现在又在对什么不舍? 他的兄长果真如海般难测。 手术室的门在一片静默中敞开,从中走出了一名医生,身着手术制服面戴口罩。他朝等待区的几人走来。格里芬是最快发问的:“他怎么样?” “病人尚未恢复意识,但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取下口罩,面容疲累。 欧文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安心。格里芬闭了闭眼,嘴里低念了一句法语。威廉在他身旁,听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几不可闻的自言自语。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侧头望向格里芬,后者在他疑问的注目下抿了抿唇。威廉便知道他确实说了那句话。 ——「谢谢妈妈保佑他」? 能让格里芬将名字与他们过世的母亲一同提起,威廉重新估量起腓特烈在自己兄长心中占据的分量。 “嵌进他身体的玻璃碎渣全被清理出来了,现在正在缝合伤口。”医生从护士台取过弗雷德的病历,“我是他的主治,奥古兹。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格里芬抢在所有人开口前,说,绿眼直勾勾盯着弗雷德的病历资料,“我是弗雷德的丈夫。他病情如何?” 威廉瞪着眼,与同样一脸骇然的欧文面面相觑,同时扭过头瞪视胡言乱语的格里芬。 “只有你是爱德蒙先生的家属?”奥古兹目带疑问地看了看另外三人,见暗金发男人坦荡点头,便信以为真,“让我们到茶水间去谈,就你跟我。正好这里有一些手术相关的文件需要你作为伴侣签字。”格里芬毫不犹豫抬脚跟上,将兄弟和管家抛在身后。 威廉及欧文愣在原地,不约而同地猜想他们的兄弟、少爷是否被弗雷德的出事刺激疯了。 “……病人喉部的状况不容乐观。喉粘膜挫伤,喉内有出血,喉软骨骨折,断端有移位……”奥古兹告知格里芬目前弗雷德的情况,“我们已经做了气管切开术,让他得以呼吸,但短时内,还需要再进行喉软骨复位手术。”他给格里芬大致解释了一遍手术流程与拒绝手术的危害,“如果你同意,就请在右下角签字。”他拿出了一份手术同意书。 格里芬看也不看,“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没理由不同意。 “虽然他的嗓音会受损——即使手术也难以将其完全复原——但也总好过永久失声。”奥古兹劝解着一脸木然的格里芬。 格里芬点点头,绿眼无焦,心不在焉盯着手术书上弗雷德的名字,也不知究竟听进了多少医生的话。“他什么时候能醒?” “具体的苏醒时间我们无法估算,这得看病人脑部的损伤程度。”奥古兹喝了口咖啡醒神,“从CT报告来看,病人脑损伤的严重程度比我们预期得要低,这是好事,但我还是得给你打一剂预防针。”这番话让格里芬抬起了头,奥古兹被他一瞬不瞬的冰绿眼珠盯得发毛,“别紧张,我接下来要说的都只是有可能会发生,并不一定要发生。” “你说。”格里芬掐了掐鼻根。 “您爱人……有失忆的可能。” 格里芬的动作顿住。“……失忆?” “只是可能。”奥古兹强调,“逆行性遗忘或顺行性遗忘,长期或者短时,不管哪一类,现在的我们都无法预估,得看您爱人醒来后具体还记得什么。” 失……忆……?弗雷德会……失忆……? 奥古兹见他一脸怔忪,便多说了几句安慰话。“像爱德蒙先生这种级别的脑震荡,最常出现的是逆行性遗忘——患者可能忘记车祸的事发经过,或者失去一部分过去的记忆。大部分案例中,病人都只是短时失忆,并能逐渐忆起遗忘的旧事。但也有一些例外发生,我只是想预先告知你所有可能,并不代表爱德蒙先生一定会忘记你……” 格里芬到后来已经记不得医生又说了什么。 如果弗雷德醒来……再也不记得他……再也记不起……过去种种…… 格里芬闭了闭眼,黑暗的愿望在心底滋生—— 他希望弗雷德失忆。他希望弗雷德忘记一切。 彻彻底底。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04 世纪之死.10 「……怎么想到送我戒指?」腓特烈看着手掌心中的戒圈,不解地问对面的母亲。 他妈妈疼惜地看着他,抬起手,抚了抚他的额发:「这是妈妈向大主教求来的,愿主庇佑你一生平安。」 庇佑他……一生平安?腓特烈直直地看着她,无动于衷。他想起十七岁前被称为‘天之骄子’意气风发的自己,又想到十七岁被鉴定为Beta以后,所遭受过的公开嘲笑。 就因为一个第二性别,他被过去一直不如自己的哥哥踩到头顶,失去了父亲的重视。就因为他的第二性别……就因为这张脸……他那胸无大志的猥琐兄长,竟然敢在他的饮品中下药,意图对他实施强|暴! 而现在,他这个受害者,带着满身的伤痕,被告知他原本该是名Alpha,被关押在这座快将他逼疯的精神病院与疯子为伍!基因开了他一个大大的玩笑,他的人生何其不是场荒谬戏剧!戒指?一枚戒指就想佑他平安?他真想大声笑话母亲的天真妄想!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他终究还是将那戒圈戴在了手上,「妈妈,我不喜欢这里。我没有精神病。」他握住了母亲交叠的手,那双手比他想象得更凉。 「我一直……在劝你爸爸。」他的母亲勉力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指头,「他说,只要医生认为你情绪稳定了,就会立刻让你出院。」 腓特烈绝望地摇头:「妈妈,我没有病,我的情绪很稳定。医生都不相信我,他们被尼克收买了。妈妈,救我出去,好不好?不然我真怕……我真怕我等不到出院的那天……」 「尼克收买医生……?」他的母亲满面疑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天晚上你们俩究竟发生了什么?」 「爸爸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问了你爸爸,问了管家、当晚值夜的仆人,所有人都说你们俩醉酒斗殴。你差一点……就把尼克打死了。」 「他那是咎由自取!」腓特烈把持不住地扬高声音。「他……打伤了我,还让我被关在这……」他在母亲猜疑的目光下,竭力掌控自己的情绪,「难道不是咎由自取?爸爸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告诉你……我请求您代我问他——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还要在这呆上多久?已经……两个月了……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会说服他尽早让你出来。」他的母亲承诺道。 「探访时间结束了,公爵夫人。」 他的母亲犹豫着起身。腓特烈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只觉一瞬间光影黯淡,黑黢黢的空间挤压着缩小! 世界逼仄,令人窒息。他推开椅子,意图跑出这张獠牙可怖的黑暗的嘴,但无形的链条从四面八方伸展出,将他死死牵扯了住!他只能看着母亲渐行渐远,带着世界所有的光一同远去。 「……妈、妈!」 他的喊叫让对方停住了脚步。她的妈妈回过头,目含泪光,嘴唇紧抿。腓特烈忍不住地想冲上去给她一个拥抱,但脊骨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牵扯着,令他竟然一步也迈不出!「下周……你会来看我吗?」他着急地问。 「会的。」她眨掉眼中的泪水,牵起嘴角,冲他微微一笑,「我会一直来,直到你烦了我,直到你病愈。」 但我没有病。 腓特烈望着她,满心怨愤。 我不是囚徒!我什么都没做错!他想大声尖叫,却一声都发不出。 不要关我在这!不要留我一个人! 他嘶吼,挣扎。 无人听到他。无人理睬他。 深渊张开了巨口,将他吞没。 — 爱玛是夜班护士。她卡着换药时间,来到位于五楼廊道尽头的唯一一间病房,那是间设施齐备的独立豪华病房,因为周围没有别的住户而能够独享安静。她敲了敲门,没听到有人应声,便径自打开了病房门。 她推着查房车往里走,讶异地望见那个坐在病床边,为对外界一无感知的黑发男人擦面的金发背影。“您还没睡呀?”她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过了。 格里芬在听见她声音的那刻便认出了来者是谁。他并未回头,仍旧专心致志地为弗雷德擦身。“正打算休息。”他简单地回道,拨开双目闭合的男人的额发,注意到对方眼皮下从几分钟前就开始的眼球转动仍未停歇。“他的眼球在转,有大概八分钟了。”他对护士说,“这是好事吗?” 更换完输液包,爱玛来到床边,俯下身细细观察黑发男人阖起的双目。她捕捉到沉睡者的眼球运动,朝格里芬舒心一笑。“这是好事呀,格里芬先生!眼球运动说明您的爱人已经脱离深度昏迷了!” “是吗……”格里芬低头看了眼弗雷德垂在身侧毫无动静的手,忍不住错开缝针处谨慎地握住,用拇指细细摩挲沉眠者一根根干燥的指尖,“下午来查房的医生说他今天本该醒的。” “这才只是车祸后的三十二个小时。”爱玛见他神色低落,赶忙宽慰,“昏迷状态的病人到底何时能苏醒,您问任何医生,不管是谁也给不出准确答案的。但爱德蒙先生的脑损伤并不特别严重,通常来说这几天肯定能醒,您无须太过担忧。” 格里芬侧过头,淡淡对她扬了扬嘴角,手上仍然握着弗雷德:“谢谢你。” 金发男人面容冷峻,但微笑起来却令人如沐春风。爱玛脸蛋一红,连忙垂下头在电脑上“噼里啪啦”记录弗雷德眼球运动被发现的时间。“让我为爱德蒙先生测量一下|体征,今晚就不会再来打扰你们啦。”她戴上听诊器。 “请便。”格里芬从床沿起身,并未走开,也不在一旁的沙发里坐下,就只等在床边,凝望秘书那张毫无血色苍白的睡脸。 你还……会醒吗? …… “今晚你也不回大厦?”欧文将今天公司累积的文件转交给格里芬,问。 “等弗雷德适合出院休养了,我会跟他一起回去。”格里芬说,关闭了手提电脑的摄像头,他刚刚结束与下属的视频会议。 欧文望了眼安静躺在病床上的人,轻声问格里芬:“他醒过吗?” “医生们说他最近会醒。”格里芬答,快速浏览过一份财政部的报告,写下批注。 “这已经是事故的四十八小时后了。”欧文提醒他。 格里芬简单“嗯”了声,表示自己清楚。“他们说从脑CT报告看,弗雷德不会进入植物状态。醒是肯定的,只是时间问题。” 希望如此,欧文轻叹。“威廉那边的调查还在进行。他们拿到了乔治家人的供词,他的妻子儿女对他的所作所为都很惊讶,并不知情。不过NYPD发现乔治在这几个月间陆陆续续接收过几批金额不小的转账,他们在照这个线索挖掘。” 格里芬笔尖一顿,抬起了头:“戈登……在哪。” 欧文眯了眯眼:“你怀疑……?” 格里芬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上椅背,按了按抽疼的额角:“原本该是我。” “什么该是你?” “受伤的……死的。”格里芬说,“本来决定好了该由我和弗雷德一起出席那场晚宴。如果我去了,我会坐在后座——” “格里芬!”欧文打断他,“别胡思乱想,这起事故的责任不在你!” “——我会坐在后座,被那辆卡车直接碾成肉团。”格里芬不理睬他的阻止,自顾自继续说,“为什么卡车司机独独毁坏了后车身?为什么不碾过整辆车?他们是冲我来的,弗雷德是被我……殃及的。” “格里芬……别这样想。”欧文难过地看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痛苦地自责。 “这些都是事实……我无法不这样想。”格里芬睁开眼,视线越过老管家,落到病床上毫无知觉的黑发男人脸上,“他原本……不该出事……如果我不让他去,如果我——”他想到事发的那个下午,他两次叫住弗雷德却都未说出的话语。 他无法不责怪自己。 …… “格里芬先生?”这天清早五点,爱玛照例推开尽头那间病房的门,惊讶地发现前几日这个时候已经蜷在陪护床上休憩了的金发男人,此时居然点着盏灯,仍在工作,“您夜里没睡吗?” 格里芬在她进门时也诧异了一瞬。他看了眼手表,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桌前坐过了一整晚。而即使是现在,他也并无丝毫睡意。“今天是周六,”他敷衍地冲女护士弯了弯嘴角,“我恰好把前几天落下的工作补上。” 这番话说反了?爱玛瞪着他像瞪着什么怪人。双休日难道不更应该用来休息?爱玛看着面上写满了疲惫、眼中红血丝泛滥却不自知的男人,心中忧虑。“您最好歇息一段日子,换个人来照料爱德蒙先生,不然迟早您自己的身体也会垮掉的。” 格里芬静默了一秒,低声说:“我想第一个见到他醒来。” 爱玛被他的执着感动了:“您真的很爱他。” 格里芬嘴角翘了翘,没有回应。 — 早上八点。事故后八十五个小时。 格里芬夜晚睡得并不好,断断续续地做梦、惊醒,最后一个模糊心悸的梦之后他直接起身,洗了把脸打开台灯,一直工作到了现在。他看了眼浴室镜中不修边幅的自己,上一次刮胡渣是什么时候?他得在明天的公司会议开始前好好将自己打理一番,爸爸不会想看到莱昂军工的现任董事因为个人私情而颓靡不振。 他也不能流露脆弱,让那藏在暗处不露面的敌人为终究伤到了他而鼓掌欢呼。 格里芬拧了条湿毛巾步出浴室。昨天清早,弗雷德在未苏醒的情况下有小幅度的四肢动作,进一步的检查发现他对外界刺激也能产生反应,负责他的医护们惊喜了整整一天。 这说明弗雷德很快就能苏醒,那些医护告诉他,继第无数个“爱德蒙先生很快就能醒来”的承诺之后。 格里芬听到这句话,心里已不如早前那般波动剧烈。他一如既往地为弗雷德擦身。从弗雷德被推出急救手术室的那天起,他就在跟护士学如何为昏睡的情人做清洁。这些新知识对从不接触家务的他而言新颖挑战。幸运的是,他并没给护士惹出意外麻烦,也并不觉得处理情人的排泄物不可接受。他在熟练掌握这些后就全权从护士那接手,自行照料弗雷德,如非必要,很少呼唤医护们到房内帮助。 格里芬已经有了决意。弗雷德醒得过来也好,醒不了也罢。醒来后记得往事也好,忘了也罢。傻了也好,正常也罢…… 大不了,他就养他一辈子。只要小威尔还在,他就不需要额外的继承人。 格里芬东想西想,温热的湿毛巾轻柔地从秘书面上一寸寸拭过。弗雷德安静地呼吸,格里芬见到他喉部缠着的绷带,心口一闷,俯下脑袋,印了个长长的吻在秘书额头。 弗雷德的嗓音会大不如前……即使被不断劝解他还能开口说话就是上帝善意的恩赐,格里芬也忍不住心疼。如果没有这起车祸,弗雷德根本不需要遭受这些。 ——究竟为什么?弗雷德? 他有太多疑问,威廉收集到的证据只能为他解答一半。 格里芬在心里叹息。他结束了自己单方面的亲吻,在这时候分外怀念起弗雷德主动吻他时嘴唇的甜蜜触感。他抬起头,脸颊被什么东西的毛发若有似无地扫过,格里芬没有在意,牵起弗雷德的一条胳膊擦拭。一些细小较浅的伤口已经结痂,大部分开放性伤口也都拆了线。弗雷德愈合得比普通Beta更佳更快,甚至超越了Alpha的平均康复水准,这点让格里芬惊异的同时不得不欣慰。 他小心地绕过夹在床上人食指的脉搏血氧仪,用湿毛巾轻拭弗雷德苍白冰凉的手。 就在这时,事情有了变化—— 那躺在他掌心的手似乎自主地动了动,无名指小指微曲,轻轻勾住了他的拇指。 格里芬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抬起脑袋,怔忡的绿眼碰上微张的蓝眼。 清明、迷茫、疼痛……所有鲜活情绪在那双终于睁开的眼里爆发。瞳孔聚焦,格里芬在其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弗雷德双眸一闭,又缓缓张开,眨去了困乏疑虑,彻底清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48章 04 世纪之死.11 弗雷德双眸一闭,又缓缓张开,眨去了困乏疑虑,彻底清醒了过来。 “嘘——”格里芬在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想要张嘴前,虚捂住他的嘴,“你的喉咙……”他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沙哑得好听不到哪里去,清咳了一声,继续说,“你的喉咙刚动过手术,现在不宜说话,也尽量不要转动脖子。” 弗雷德眨了眨眼,抬起仍然搭在格里芬手上的无名指,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嗒—嗒嗒—。 格里芬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在弗雷德重复着频率又敲了三下以后,才意识到他的秘书给他敲了个摩尔斯电码——k*。 格里芬牵起嘴角,勉强冲他笑笑。“我去叫医生。”他说着要起身,但弗雷德却拒绝挪开手臂,并在格里芬的腕部内侧写下了一个词──STAY(留下)。 格里芬妥协,更换了策略:“那我按铃叫人过来?” 「k。」弗雷德敲了三下,然后握住格里芬,不再动作。他直直凝望着格里芬,模样认真,像是在端详守在自己床畔的这名男人。 格里芬瞧见他那仿佛在打量陌生人的神色,心下倏地一紧:“你……记得我是谁吗?” 弗雷德先是皱了皱眉,在看到格里芬难得流露出的紧张后又弯起眉眼,神采如同平日,露出个半是挖苦,半是喜爱的笑。 ——HOW LONG… 格里芬以为他想问离车祸过去了多久。“你昏迷了三天半。”他说。但弗雷德不理睬他,左手继续在他的手臂写下未写完的话—— …HAVE YOU BEEN UP(你多久没睡了)? 格里芬一愣,没料到他问的是自己。“我……不知道。”他抿了抿唇。 弗雷德瞧见他那标志性抿嘴锁眉的委屈表情,弯起眼笑了。他自顾自用指头在格里芬的皮肤上拼起字母。这回他写得太过潦草,格里芬仅凭感知无法判断秘书究竟写了什么。他低下头,注视弗雷德在他小臂划拉着舞动的手指,将那一个个转瞬而逝的空气字母在脑袋里转译成实体。 G——R——I——F——F——I——N(格——里——芬)。 弗雷德从头至尾望着格里芬。格里芬让他别转动颈部,他便听话地不动脖子,只瞅着胡子拉碴黑眼圈浓厚的上司瞧,解读他难能可贵表露的心思。 格里芬应该是认出了自己的名字,不带情绪的面上先是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笑意在半路止步,上扬的嘴角下耷,拉成了一条冷硬笔直的线。 弗雷德目露疑惑,在金发男人的小臂画了个问号。 “你记得我……” 这难道不是值得庆幸的事?弗雷德心想。可为什么金发男人反而露出一脸的郁郁寡欢给他? 他又画了个问号,这回用上了力气。指尖嵌入它划过的痕迹,那块皮肤浅浅地凹进去,随着力道的移开,又争先恐后积极地弹起。 格里芬摇了摇头,捉住那根在他小臂之间来回游走寻求注意力的指头:“我只是……” 他话没说完,一批兴冲冲的医生护士就涌入了病房,激动但耐心地为沉眠了四天终于苏醒的男人做着各套检查,详细完整地报告一切在他身体上发生过的灾难与救治,不厌其烦地嘱咐着所有弗雷德若想完全康复就一定得遵从的注意事项。 格里芬退至墙边,将空间让给了他们,安静旁观了神经检查,在弗雷德转动眼珠子望向他时,也坚定地回视过去。他在医生讲到车祸的那晚时,一个人默不作声进到浴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部的所有声响。他盯着浴室镜中的自己心不在焉看了半天,决定了即使离回公司还有一天,也还是现在就把这些恼人的胡茬给刮干净。 他出来的时候,病房内的人几乎都离开了。爱玛一边收拾着一些不再必要的检测器械,一边与弗雷德聊着不知什么的话题,全程只有她一人在说话。女护士也并不在意,即使只能得到弗雷德的眨眼作为回应,她也一个人讲得有姿有色,偶尔还能把黑发男人逗得眉眼弯弯。 格里芬的重新出现对她而言似乎是个住嘴的信号。她匆匆收拾完东西,刚抬起头,就见到了一个容光焕发的格里芬。他换了身舒适的着装,居家服,但一如既往的得体。面上的胡茬也刮了个干净,整个人瞧上去比起前几日年轻了一大截,仿佛才初出社会般腼腆,且英俊非凡。 他都快让爱玛把这辈子的脸红心跳给用完了。注意到病床上男人注视着格里芬的缱绻眼神,女护士不忍心打断这对爱人间来之不易的两人空间,推着查房车不声不响离开了病房,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弗雷德耐心地等待。他除了等也无事可做,身上重新链接的各种生命体征检测线缆阻拦了他去拥抱格里芬的脚步。 刚睁开眼时他其实神智并不清醒,也不记得自己为何会躺在医院的病床,肢体沉滞,喉鼻干涩,吗啡让他头脑飘忽地以为自己浮在半空。他只记得有人亲了他,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落在额头,驻足的时间格外之久,久到将他从似梦似醒的迷蒙中唤起。有趣的是,格里芬自己却并未发现他的醒来。他趁着对方全神贯注擦拭他的身体的时刻,一寸一寸仔仔细细打量这名既陌生又熟悉到印刻在他心底挥之不去的男人。 他从未见过格里芬的生命里有如此邋遢的时刻,即使他曾数次深夜酗酒酩酊大醉。但奇怪的是,这样气色糟糕、把整洁这个词从身上拔除掉的格里芬竟让他心动得只想亲吻。弗雷德认为自己实在中毒太深,身处医院也无药可救。 接下来一连串的检查与通知弥补上了记忆的空缺,他逐渐忆起自己躺在这张病床的原因,更记得就在他昏过去不省人事之前,横亘在他与格里芬中间不可弥补的裂缝。 阖上眼之前,格里芬看也不愿多看他一眼,只盼他早日搬离自己身边。睁开眼之后,同样是格里芬,居然就默默守在他身侧。甚至那叽叽喳喳的女护士还特意透露,格里芬在他昏睡的这几日都不曾离开过这间房间,亲力亲为地照料他,很少假借他人之手。 弗雷德都快不知道这场事故带给他的是幸,还是不幸了。 现在,那个男人立在浴室外的墙边,单手拘谨地背在后背,踟躇了半晌,终于挪动矜贵的脚,向他走了过来。格里芬并未如他苏醒时所见的情形一样,落座在他身旁,而只是驻足床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休息。”简单地留下这句话,男人就站直了身,脑袋往右一偏,避开了与他的视线接触,背过身往一旁亮着灯的桌案走。 一股徘徊在心底被不断抑遏,没有发泄出口只能阴暗膨胀的激怒彻底迸发! 身后单薄的病床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嘎吱”声,格里芬听到弗雷德粗重的鼻息,以及线缆碰撞的动静。他立时回头,疾步跨到床边摁住黑发男人的双肩,用力但小心地将意图下床的人按在床上。 “别胡闹!”他低声斥责。弗雷德抬着眼看他,一片浓郁深邃的蓝色中仿佛有烈火在焚烧,眼珠明亮得摄人心魄。 弗雷德急急地张嘴,喉咙里碎不成声的响动粗糙刺耳。格里芬立刻捂住他的嘴坐到他身边,忍不住闭上眼,用额头抵住黑发人的额头:“别说话!拜托……忍一忍,不要说话……”他的声音逐渐减弱至细不可闻。 那口吻中吐露出的一丝恳求让弗雷德停下了挣动。他抬起左侧自由的胳膊,忍下骨肉断裂般的酸痛与未愈合伤口的拉扯,落到格里芬的背部,完成了他自从醒来后就一直肖想的拥抱。 格里芬松开了罩在弗雷德唇上的手,搁在秘书瘦了几磅肉的侧腰,避开他身上的伤处,回以弗雷德一个结实的相拥。 一根搭在他后背的指头在滑动。格里芬在脑海中记下它划出的痕迹,拼凑起来,形成了一个单词。他抬起头,去捕捉弗雷德的眼,其中的渴望将那幽焰般的黛蓝燃烧得更亮。 弗雷德见对方只盯着他不动作,便催促似地,将那个词写了一遍再一遍。 KISS(吻我)。 格里芬嘴角弯了一弯,扯出个不像笑容的僵硬笑容,捧着秘书的脸,按弗雷德的要求吻住了他的嘴唇。他在男人干燥的唇瓣停了几秒,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舔开对方半闭的齿关。弗雷德顺从地张开嘴迎接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格里芬松了口气,再也不抑制自己的感情,半偏过脑袋,鼻尖蹭过弗雷德的鼻尖,加深了这个时隔已久的与情人的吻。 他们断断续续吻了有一会,才舍得放开彼此。弗雷德的目光在格里芬面上扫动,像是在揣摩对方不露情绪的表面下真正的心思。格里芬甚至看出了他神色中充盈的紧张。“怎么了?”他低声问,拇指拭去情人嘴角两人交融的唾液。 ——味道……不好……? 格里芬在解读出那句写在他背上的句子后微微一愣,随后立即明白过来弗雷德的窘迫,低笑出了声。也是,他从没见过比弗雷德还爱干净的男士。“不会,每天我都有给你做口腔护理。”他沿着弗雷德嘴唇的轮廓一口口啄吻。 ——我想念……牙线。 格里芬头埋在他肩头,闷声笑了笑:“别担心,你尝起来就跟草莓起司蛋糕一样美味。” 无声笑意逸出鼻腔。弗雷德嗅着格里芬的气息,不经古龙水掩盖的真实信息素混杂在甜橙香波与薄荷须后水的综合气味中,直往他的鼻子里冲。如果他能低头,他会把自己埋进格里芬的金发间,不再起来。 ——为什么……刚才……你走? “我以为……”格里芬犹疑着开口,放开了他,“我以为……如果你记得所有的事,就不会想看到我在你眼前晃。” 显然。弗雷德意识到。没有忘记不久前两人间形同陌路的不仅仅只有他一人。 他确实还对格里芬有怨,但那怨忿并没超过希望对方陪伴在身旁的渴望,甚至已经被格里芬确实不离不弃守到他醒来的坚持冲淡。他记得那个与格里芬上床后将对方独自抛下的夜晚。格里芬出现在这,为他做了这些……究竟是消气了?还只是出于对昔日情人重伤的同情? ——我要看……事故……监控。 “你安心养伤。”格里芬眉间一蹙,语气平淡地驳回要求,“事故原因我会调查。那些不安本分野心勃勃的谋略家,不论他们是谁,都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重重说出最后一词。 但弗雷德不依不饶,加重了指尖的力道。 ——监控! 格里芬面容一僵,撇过头,经过四五回沉默的吐息,最终让了步:“……我去拿。” 他离开床边踱步到桌案,不消片刻就回到了弗雷德身边。他将弗雷德的病床调高,让黑发男人能够坐起,而不至于用仰躺这个不舒服的姿势回顾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格里芬甚至还为弗雷德拿来了一只手写板,让对方不必总在他身上写字。 他将平板竖起支着,正对弗雷德,背对自己,这样他便一点也瞧不见在弗雷德还没醒来时他独自一人循环播放过无数遍的灾难。 弗雷德表情慎重地盯着监控片段中的每个细节。他一手操作触控板,控制视频的回放、暂停、快进、缩放,短短几十秒的片段看了快有十分钟。格里芬只盼他的好奇快点终结。 终于,弗雷德转动眼珠,看向格里芬,宣告他对自身回忆补给的结束。他关掉监控画面调出了一个空白文档,右手单手在手写板上划动。格里芬调转屏幕面向自己。 ——那晚,你没去。 金发男人心下一咯噔,嘴唇自责地抿起。“我的确应该——”弗雷德不听也不待他说完,手指接着在触控板上书写。 ——我很幸运。 没死确实幸运。胸腔里的酸涩几乎要从眼眶涌出,格里芬垂下目光,咬了咬后槽牙:“你会好起来的……喉咙也会康复,我请了世界最权威的专家——” ——你还活着。 他转换话题的速度过快,格里芬只好吞下没说完的话陪他耍性子。“我当然……”话出口了一半,他忽然愣住,注视弗雷德的目光由迷茫变为醒悟。 黑发男人翘了翘嘴角。将那三句话之间的换行消除,多加了一个词,合并成了一句话—— 那晚,你没去。我很幸运,因为,你还活着。 格里芬呆愣愣地怔住。泪液一瞬间涌现,摇摇欲坠堆积在眼眶边缘,他孩子气地吸了吸鼻子:“可我宁愿……我宁愿——” 弗雷德握住他肌肉绷紧的手,拇指摩挲手背,打住了他急切想表露的心意。「我不敢想象如果那时你也在车上。」他写道,「我宁可现在才是现实。」 几颗水珠砸落到了手背。弗雷德叹息着抬高小臂,拇指食指,温存地轻抚格里芬的眼角。这名Alpha眉头微锁,薄唇抿紧,绿眼怔怔张着,一眨不眨,蓄积于眼中的泪水在主人的沉寂中一串串从脸颊无声滑落。 弗雷德又想吻他了。 “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会不信。”格里芬又吸了吸鼻子,嗓音难堪得沙哑。他语气平稳,但泪水就是停不下来似地不断涌泄。“我也知道……言语只是言语,一时的感情用事不代表如果回到那时……我真会抛下责任做这个选择……即便我确实想。”他眨眨眼,更多泪水滴落,打湿了盖在弗雷德身上的被单。 “——我宁愿那个时候,我就在你的身边,弗雷德。”他语带哽咽,埋着脑袋,努力瞪着泪水决堤的双目,将模糊的视线固定在没有意义的被单,死犟着不肯碰上弗雷德的蓝眼。 弗雷德慢慢抚过缀在金色睫毛上的晶莹泪珠,另一只手划动着,写出了久藏于心底的回应。 格里芬试图通过不断吸鼻子的方式来阻断那些源源不绝跑出来泄露他的脆弱的恼人泪水,却徒劳无功。他羞惭地不愿直面弗雷德,甚至觉得如果不抬起袖子擦去它们,就可以假装这些水只是从自来水管不知怎么溜进他的身体,跑错了出口。 他厌烦地重复着吸鼻子的动作,在感觉身体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水分终于流光了之后,才抬起手背擦掉黏着在睫毛的泪珠。他仍然不肯看弗雷德,就那样固执地垂着脑袋,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愿向人吐露于是只好独自憋屈流泪的小男孩。 这倒让他看清了文档中多出来的一句话—— 「我信你。」 格里芬咬着嘴唇,泪珠子再度啪嗒啪嗒,砸落在它们高兴砸在的各处。 弗雷德目睹他落泪,心中却涌出股前所未有的喜悦。即使格里芬此刻逻辑混乱,弗雷德也听懂了他企图表述的意思。格里芬想与他共渡生死时刻。但毕竟格里芬是个莱昂,他的命不是他想舍弃就能随意不顾的。格里芬·莱昂必须时时刻刻,瞻前顾后,用自己的名声维持家族的名声,为他的公司殚精竭虑。 他想要自私,却无法自私。 弗雷德怎么能对这样的格里芬强求更多?如果情况颠倒,如果格里芬躺在这张床上,他则坐在格里芬的位置,他能像格里芬一样,抱持这份永远无法达成的自私吗?他会愿意回到那个命悬一线的时刻,与格里芬携手渡过? 弗雷德需要关照的,也不止他自己。他不仅仅是格里芬的秘书,他还是腓特烈,大英的王子……以及,TENTH。他与格里芬一样,无法随心所欲。 起码格里芬为他抱有过自私的想法,这让他堆积在心头数月之久的不满逐渐融化。弗雷德揽着格里芬的腰向自己拉近,让脑袋低垂如同在缅怀先人,并同时一抽一抽哽噎的男人——男孩——靠在自己肩头。 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一个词一个词慢慢地拼在格里芬的后背。 原谅……我……? 和……好……? GRIF—— “……好。” 不待自己的名字被完整拼出,格里芬就一口答应。他在一番多余的自我挣扎后抬起脑袋,带着一脸的憋屈表情,强力佯装泰然镇静,捧着弗雷德的面颊,凑近了与他眼对眼、鼻贴鼻、脸贴着脸,把满面的泪水蹭到对方脸上。 “我原谅你的所有。” 他哽咽着哑声说,逐字逐句郑重地仿佛在许下承诺。 弗雷德凝视着近前那双被泪水洗涤得分外亮丽的绿眼,抬手握住面前人的后脑,得偿所愿吻上了那对咬合在一起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k:一般消息里回复k代表OK,意即好的。 第49章 04 世纪之死.12 当帕维尔警探通知莱昂警司他们那躺在医院的受害者已于今早苏醒时,时间正值中午。威廉正忙于下达另一个案子的搜查令,只好命令帕维尔先行出警。 就给这可怜的警探一点时间,让他与自己更不幸的老板会个面。 威廉处理完了所有当日需要批复下去的紧急文件,才不急不忙驱车前往医院。他到达弗雷德所在的单间家庭式病房,与神志清明的黑发男人简单打了声招呼,脚步一拐,先绕去了另一张更为奢华舒适、一看就是格里芬派人重新买来的宽敞大床边,看望他那睡梦中的哥哥。 格里芬面朝秘书的方向侧卧,四肢蜷缩在崭新的真丝寝具里,身上盖着张羊绒薄毯,半张脸埋在他心爱品牌的优质羽绒枕头里,惬意酣眠。 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来看护情人,还是趁机放假享受的。威廉立在床畔稍稍俯身,拨了拨格里芬的额发,露出兄长不久前明显哭过,现在仍旧泛着红的眼周和鼻头。“啊,看呀。小可怜,谁又给他委屈受了。”他的脑内已经自动回想起格里芬眼泪泛滥时的蠢样子,从小到大一点也没变过。 弗雷德在床架不轻不重敲了两下,引走了威廉的注意。警司挑起眉,转身到他的床侧坐下,以一句对自己兄长的奚落作为开场白:“我早说过,如果有一场哭鼻子大赛,冠军肯定非他莫属。” 「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哭鼻子的样子?」弗雷德用格里芬特意为他留下的手写板写道,单词一个个跳跃在面向访客的平板上。 “真是新奇。是的,请,提示我下这件从未在我俩任何一人记忆中存在过的事?” 他们彼此假笑。 「如果你是因案件来探访我,三十分钟前刚离开的那位警探已经履行了职责。」 “警司总有与众不同的切入点。”威廉轻描淡写地回道,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块平板,以及手写板。弗雷德对此挑眉。威廉只是耸肩:“警局的保密措施。” 「你胡说八道得越来越像名官员了。」 “时间令人成长。”威廉将与平板对接完毕的触控板递给弗雷德,自己则翻开了一本手掌大小的记事本,做出记录口供的样子。 “你与司机乔治是否互相熟识?”他边问边在本子上写下一句话,展示给弗雷德看:「你是否对这起车祸的谋划事先知情。」 「如果知情,我为什么会躺在这?」弗雷德知道他的问话只是幌子,对格里芬中途醒来但决定装睡偷听的预防。他便也不费那心神去回答威廉心知肚明的表层问题,总之答话不会被记录在格里芬的设备端。 “你们是否结下过私人恩怨?好好回想下,即使是一丁点的矛盾不满,也可能引发对方的伺机报复。” ——「你跟戈登闹翻了?」 「我以为我与他正处在新婚蜜月期。亲爱的,这是我第一次被合作者从背后捅刀,希望你是爱惜我的那一类。」 “乔治在案发前是否有任何异常?” ——「戈登知道你的身份?」 「我相信他没有足够资源人力抑或智商来梳理我自己也无法数清的假身份。事实上,就在我躺在医院的期间,他也与平时一样,和我TENTH身份的代理人保持着正常联络。」 “为我描述下你记得的案发经过。” ——「他曾模糊提过要对格里芬下手,我假设他忘了提前通知你?」 「看来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被他从合作伙伴的清单里除名了。不,我不清楚他何时抛弃了虽冗长但更为保险的智谋盘算,投身于这等走投无路般低智的草率莽撞。」 ——「你心里对这起事件的策划者有任何提名吗?」 「你是说,除你以外的提名?」 威廉被冒犯了似地抬眉。 弗雷德将那句话消除,对着浅金发男人眨了眨眼。「尼伦伯格先生,据我所知,有一位更为亲密的合伙人。他信赖他,更胜你我。」 “案件仍在调查,爱德蒙先生,我们特别为这案子成立了一个专项组,你可以为此感谢我哥哥。” ——「那个人的名字?」 「你拿什么回报我的情报。」 ——「让你不至于再出车祸?」 弗雷德扯了扯嘴角,蓝眼睛里闪着无奈的光。「有理。」他写道,「西塞罗,赖安。」 威廉在本子上记录下了这个名字。 “感谢你的配合,爱德蒙先生。望你早日康复。案件若有任何进展,我们会与你……格里芬联系。”威廉收拾好自己带来的东西,与弗雷德礼节性地握了握手,背上他的公文包转身出门。他在跨出门扉时顿了一顿,侧过头望向仍旧缩在床上的兄弟。思索了一秒,他放弃了与格里芬道别,收回视线大步迈出病房。 一个月后。 弗雷德端着托盘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格里芬抬首一见是他,嘴角微微上扬,充满暖意地向他打招呼:“嘿。” “嘿。”弗雷德小声说,尽量不去用他那需要维护的喉咙。他的嗓音与过去差别并不太大,只是不再清澈,说话间能听到明显的嘶声。 一声“嘿”就把格里芬的笑意压了回去。黑发秘书在身旁落座,格里芬勉勉强强维持住面上的笑容。 弗雷德并不介意他神色中的僵硬,凑过去在格里芬唇上啄吻了一口。「我知道不好听。」他在自己带来的平板上写。 “没有的事,你还在继续恢复。那些专家告诉我你的康复力赶超了成年的Alpha,声音即便复原不到100%,也至少能有80%。他们如果骗我,我就以欺诈罪把他们全投进监狱。” “你不能这样。”弗雷德缓慢地说,笑了笑。他知道格里芬并不是嫌他声音难听,或者恢复得慢,而是出于负罪感。不知为何,格里芬坚定地相信弗雷德的出事起因于他,即使并不是他派遣的乔治。弗雷德的嗓子一天好不全,格里芬的过度补偿就不会停止。最后一点倒令弗雷德希望自己的嗓子永远别好,不过,这也是大几率的事。 「只是有点可惜,」弗雷德写道,「过去人们说我唱歌还不错。如果我能早点记着给你唱首情歌,就没有遗憾了。」 格里芬心脏揪紧。“那可真巧,”他喉结滚了滚,竭力打起精神,“人们也说我唱得还行。你唱不了,那我就唱情歌给你听。” 这倒真让弗雷德惊讶了。“你会吗?情歌?” 这样明目张胆的质疑让格里芬下巴抬高,变回了弗雷德所熟悉的倨傲莱昂。“看来我确实应该给你唱一首了。” 晚间洗浴过后,弗雷德坐在床上,让乐意费时照料他并沉迷其中的格里芬给他上药。醒来的当天他就向主治医师要求吗啡减量,并在伤处的疼痛跌进可容忍范围的上限阈值时,立即停止了吗啡的注入。他甚至早早地停用了止痛片。经过了一个多月与病痛的相依相伴,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只需要忍耐着别去抓挠那些长出新生皮肉的刺痒结痂处了。 「近日维基解密披露了一系列邮件,皆证实金氏集团董事长约书亚·金与一些国际组织的密切关联,这其中就包括臭名昭彰的“十分之一”,与神秘消亡的国际自由军……」 “臭名昭彰”?弗雷德因主持人无知的用词在心里挑眉。 「……约书亚·金自愿接受警方与FBI的调查……除了叛国,他还面临参与阿曼达·莱昂枪杀策划的指控……」 “你知道?”弗雷德轻声问。身后人在他身上游走的手指顿了顿,过了两三秒,对方才低应一声。“你妈妈,他杀的?”他接着问。格里芬从背后搂住他,金发在他耳侧轻蹭。 “爸爸亲自在调查。”格里芬说。他侧脸贴着弗雷德的耳朵,望了眼黑发男人听着新闻的认真神色,犹豫片刻,还是吐露道:“这件事不像新闻里报道的那样简单。约书亚多半是被陷害的。他是我爸爸信任多年的密友之一,不可能是他……策划了对我妈妈的袭击。” 弗雷德轻轻拍了拍身后人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无声安慰对方提及母亲时遮掩不住的哀伤。这位年长的金氏虽谈不上有多无辜,但就此事而言,百分百遭遇了陷害也是事实。毕竟就弗雷德所知,“十分之一”的首领可从未与任何一个金氏“同流合污”过。与莱昂立场统一的这些大小企业、家族,从未在任何场所甚至私底下给TENTH开过绿灯。 眼光短浅的格里芬,弗雷德再爱他也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嗤了一声。 「……约书亚的养子雅各布至今下落不明……」 “找到他了?”弗雷德知道格里芬为得知雅各布·金的下落派出了不少人手。 “还没有,但迟早会的。”格里芬关了电视。“睡,很晚了。”他催促秘书躺下,随后关掉了室内的灯。 格里芬钻进了他的怀里,弗雷德伸展胳膊揽住怀中人的腰身,决定睡醒了再深入关注金家的这堆烂摊子。他需要打些电话,安抚盟友们起疑的心思,承诺保证金氏的危机与自己那低调、兢兢业业、良善和气的小组织毫不相关。他得确认这起事件不会影响到他在美国势力的构建、关系网的延伸。有人想拿他做幌子,但弗雷德……不,TENTH,可不会让那人如愿。 “我脸上的疤消了些吗?”他阖起眼,懒洋洋地咕哝,睡意从脊柱爬进了脑袋。 格里芬从他颈间抬起头,仰首吻了吻秘书瘦削的下巴。“会消的,划伤面积都不大,伤口也不深。你很介意?需不需要我重新找些皮肤病的专家?” “你介意吗?我的脸不再好看了。”弗雷德口齿含糊地问格里芬。他自从车祸后就经常犯困,仿佛回到了心脏手术后那段过得如同冬眠动物般的日子。根据医生的说法,他的身体知道睡眠期间自己的修复能力最为强盛,于是索性强制让主人休眠,来达成最大的复原效率,弗雷德应该为此感谢他这具恢复力惊人的身体。 好。感谢。弗雷德既爱他的身体又最恨它。 “怎么会。”格里芬虚抚过他脸上的伤处。“你还是美丽一如往常。”他将手搭在弗雷德宽阔但瘦了不少的后背,脑袋重又埋进秘书的肩颈。“再者说,”他低声吐息,闻着弗雷德身上的药味合眼。“我对你的爱无关容颜。” 嘴角翘了翘,弗雷德沉沉入眠。 — 俏皮轻快的流畅弦声……丝绸般柔滑的深情嗓音……两者交错融合,谱出一段甜蜜乐曲,直往人的耳朵里灌,将弗雷德的意识从朦胧空白中唤醒。 他慢慢睁开眼,疲惫的昏沉感随着一夜好眠褪去,精力握着钥匙回归了身体主掌。什么毛茸的物件蹭过他的手背,弗雷德转动眼珠,看见了不知何时跑上床来的白天鹅。灰毛英短凑近他的脸蹭了蹭,舔了一口他的鼻尖,然后踱步至他的头顶矮下四肢,趴在了枕头上。 弗雷德顺了顺他背脊的毛发,移动目光,落到正抱着吉他坐在床边的格里芬身上。 金发男人灵巧娴熟地拨着吉他琴弦,令人意外的欢快调子从修长手指下水似地流泻。他用那性感的法语尽兴唱着—— 「……但告诉我,你可知晓?这在我们间意味什么?“Zou bisou”有何深意?…… 」 「……它是说,我承认了,对,我只爱你……」 「……噢,亲吻,亲吻……天呐如此甜蜜……」 弗雷德觉得一股暖意涌上了皮肤。 一曲临近终了,格里芬随着调子随意哼唱,将眼光投向他。 最后一声弦音在室内回响,弗雷德笑着赞美,决定假装听不懂歌词:“出乎意料,老板,你有副好歌喉。可惜……我不明白歌词的含义。” 格里芬的嘴角微微弯起。他将吉他放在一边,俯身吻住了情人的嘴唇。 “就是这个意思。”他说,低醇嗓音带着爱意流进了弗雷德的心口。 作者有话要说: *格里芬唱的是《Zou Bisou Bisou》by Gillian Hills,感兴趣的可以找来听听。 这里摘引的歌词原文有: 1. Mais dites-moi s□□ez-vous, ce que veut dire entre nous, Ce que que veut dire "Zou bisou" ? 但告诉我,你可知晓?这在我们间意味什么?“Zou bisou”有何深意? 2. ?a veut dire je vous l'□□oue. Mais oui je n'aime que vous. 它是说,我承认了。对,我只爱你 。 3. Zou bisou bisou… mon Dieu que c'est doux. 噢,亲吻,亲吻……天呐如此甜蜜。 我翻译自英文版歌词 *西塞罗,赖安:赖安·西塞罗。这里我直翻了。英文写姓名有两种格式,这里用的是“姓氏(逗号)首名”的格式。更通常的格式是“首名(空格)姓氏”。这里考虑到读起来中间加个逗号舒服点,就用了文中的格式,并非我记反了姓名。 第50章 04 世纪之死.13 弗雷德打开存放乳制品的那一个冰箱,将每当这时必出现于脑海的无乳糖牛奶甩了出去。他确切地肯定格里芬没有乳糖不耐受,也没有“不喝茶”。这个喜怒无常的小骗子。 “全脂?脱脂?还是低脂?*”他问身后看着自己的格里芬。 “你知道我只喝全脂奶。”格里芬说,又用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大家都该将我的喜好牢记于心”的语气。 弗雷德当然知道他的上司有多嗜甜。“只是排除掉你今天是“我不喝全脂奶,他应该知道这点*”的格里芬的可能。”他拿出红色的盒子,旋开瓶盖,将牛奶加进格里芬的晨间咖啡。 弗雷德将煮好的咖啡递给格里芬时,金发男人明显有些不自在。他视线撇着,没有抬头,不与弗雷德对视,牙齿小幅度折磨着嘴唇,手指头自以为无人察觉地扭在一起。弗雷德隐晦地勾了勾嘴角,在格里芬脸颊亲了一口。“我没有生气了。”讽刺性的玩笑得适可而止,否则一旦格里芬恼羞成怒,受苦的还是自己,弗雷德深谙此理。 格里芬低着头含糊地“噢”了声,大手捧着小小咖啡杯,用浓郁香醇冒着热气的棕色液体堵住自己的嘴。弗雷德在他咽下嘴里的咖啡后握着他的下巴抬起,格里芬眼中闪烁着些微讶异,面色却相当平静。弗雷德一笑,埋下头碰了碰他的嘴唇。“Un bisou?” “Un patin.”格里芬轻声说,拉下秘书的头贴近自己,张开嘴。弗雷德从善如流向里探入了舌头。 时间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弗雷德枯燥乏味地度过了冬眠期,现在感觉全身上下每根神经骨骼都充斥着过剩的精力。他开始想念希斯培鲁,想念手指抚摸过枪支弹药时灵魂的战栗,战火纷飞诱发的血液沸腾。他自认是个谋略家,不济点——政客,也厌恶需要动用到拳脚的武斗,但不可否认,新生在他体内的Alpha,就如同所有Alpha一样,有着尚武好战的那面。 这事是好是坏尚未可知,但弗雷德知道的是,当他把无从发泄的渴血**带进性|爱,格里芬会表现得较以往更为亢奋。他爱死了金发男人被逼出的淫|荡叫声以及紧紧攀附他的臂膀。 期间他们回过一趟韦斯切斯特。那是一个晴朗的周末,格里芬带上了弗雷德,就他们两个人,外加一只猫,开着一辆车奔驰在路上。格里芬甚至舍弃西装,穿上了一年多来弗雷德仅见他穿过一次的T恤衫与休闲裤。当然,款式和设计师都与当时他逼迫格里芬更换的那套服装不同。 他们就像所有相恋多年的爱人们一样,把工作从二人世界剔除,互相吐槽自己的同事下属合作人或兄弟,交换自己的过往,互谈喜好。弗雷德甚至在格里芬大谈特谈他的Hello Kitty收藏时,充满喜爱地、半心半意调侃他的幼稚。格里芬以一个撇嘴作为回应,然后拿起手边一堆毛绒玩偶中没被白天鹅霸占的一个,不带力气地砸了弗雷德的脑门。 “你不懂Hello Kitty的魅力。”格里芬说,拎了圆睁着棕眸眼神无措的灰毛猫抱进怀里,侧躺在床上背对弗雷德,不搭理他。 弗雷德几乎要笑出声。他从背后揽上格里芬的腰,与他亲密地靠在一起,然后贴着金发男人的耳朵说:“我懂你的魅力就够了。” 格里芬回过头,面上还带着些微不知真假的恼怒。但他还是吻住了秘书,并且严肃地命令:“不准嘲笑我。” 弗雷德一口答应。 这种感觉很奇妙。弗雷德在三十年间遇到过无数的人,观察、阅览、定夺过无数人的生命。他热爱人类,关心也在意下属与养子的个人生活,但自身却从未牵扯进过一段哪怕短暂的关系里。赵祁一度以为他是无性恋者,弗雷德也曾认为这就是他了,博爱世人,但却无法专注一个——直至他认识了格里芬·莱昂。 在他们回到韦斯切斯特的第二天,格里芬带弗雷德去了他母亲的墓前。 当格里芬开口介绍他的时候,即使只是面对着一块墓碑,弗雷德也感觉到了相当的不自在、以及不受控制的紧张。仿佛面前立着的不是墓碑,而是格里芬活生生的母亲,用那双与格里芬如出一辙的绿眼珠将他深刻地剖析、透彻地审度,而他却带着一身谎言与她儿子并肩立着。 他不由自主握紧了格里芬牵着他的手,在金发男人说话时,侧头望向他。不知阿曼达夫人是否瞧见了我那颗为你倾倒的真心?如果她找寻到了,能否就此原谅其余的欺骗?他想问眼前的男人,但还是把持住了没有开口。倒是格里芬,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而转过头,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小小微笑,然后在母亲的墓前,倾身吻了他。 “你带黛博拉来过吗?”他在回程的时候问格里芬,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发问,这让他显得太善妒了。不是个好习惯。可他偏偏忍耐不住。 “时间不够。”格里芬话语含糊地回他。 “那么以前的历任未婚妻呢?女朋友呢?” “时间不够。”格里芬说了同一句话,就拉着他去打网球。 总有一天,弗雷德对自己说,他会改掉这男人答非所问喜好折磨人的见鬼毛病。 周五的夜间,弗雷德洗完澡一踏出浴室,就瞧见了端坐在门口仰脸等待他的白天鹅。灰毛猫前肢踩着一张卡片,见他现身,便松开前爪,将卡片推至弗雷德的脚边。 “如果你不是长着一副猫的样子,”弗雷德对它的这番动作与脖颈间不知谁给系上的玫瑰花纹领结挑了挑眉。“我会以为我养了一只狗儿子。” 白天鹅尖锐地叫了一声,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又或者感受到了男人语气中明显的嘲弄。弗雷德笑了笑,俯下身揉了揉它肉乎乎的小脑袋瓜,捡起了那张白色卡片。 卡片上喷了格里芬最常用的古龙水。弗雷德翻到正面,两行笔触奔放、书写齐整流畅的句子跳进了眼里——「若阁下今夜空闲,可否与我共赏星空?」 白天鹅叫唤了一声,尾巴尖拍打着地板,似乎在催促他赶紧做出回答。弗雷德一勾嘴角,戏谑闪烁在蓝眼珠里,与不耐烦的灰毛猫对视。“那么请为我带路,红领结小绅士。” 白天鹅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在黑发主人踏出脚步的同时,转身迈开四肢,抢先走在了弗雷德的前方。 大厦顶楼的花园内铺陈了一地的香薰蜡烛着实令弗雷德稍稍惊到。越过那些在黑夜下兀自跳跃的烛火,他一眼望见了摆放在花园原本空荡荡中央的一张奢华大床,玫瑰红的真丝床单里盛满了鲜红饱满的玫瑰花瓣。床边摆放着架老式实木留声机,古董的样式,但音质极准。涡轮唱臂规律读着旋转的黑胶唱片,慵懒的女声在雕花喇叭里深情演唱着爵士乐曲。 格里芬穿着一身墨绿的丝绸睡袍,干净的双足赤|裸踩在玫瑰花瓣铺就而成的花海殿堂。他背对花房门口伫立,面朝一扇光可鉴人的落地窗,向外俯瞰着整个曼哈顿。 弗雷德无声走过去,双臂从背后围住格里芬的腰身收紧,下巴则搁在男人宽阔的肩头。“这又是什么惊喜?”他看着映在窗户中格里芬的投影,蓝眼短暂地碰上绿眼,又被右方闪烁着金属光泽不知何物的影像吸引走了目光。 ——兽笼? 他还没想出来花房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件庞然大物,就被格里芬的话转移开了注意。 格里芬看着身后人映出的意外神色,嘴角微翘。“我想象过的新婚之夜就该是这样。” 弗雷德一怔。他可没期望在二人独处的时刻从格里芬嘴里听到“新婚之夜”这词。 格里芬在他怀中转过身,一手搂着他的侧腰,另一手搭在了他的肩头。“陪我跳一支?”他轻声问,绿眼上抬,透着浓密的金色睫毛望向黑发秘书深蓝的眼珠。这让弗雷德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 他脱去拖鞋,学着格里芬的样子,裸足立在一地的玫瑰花海之中。弗雷德阖起眼,将格里芬拉近自己,一手扶上金发男人的腰身,与格里芬紧紧相贴,伴着优雅轻盈的旋律,在重重花色的围绕下随性舞动。 丝绸滑过掌心,一曲结束时,弗雷德被格里芬侧头吻住。他的一只手滑入了格里芬的睡袍下摆,指头在新的一首更为激情的爵士乐中探索起金发的身体。 “热衷于准备自己?嗯?”弗雷德调侃着亲了口上司的耳廓。 敏感处被畅通无阻地摩擦,格里芬轻声低喘,大腿摩挲起秘书的腿间。“去床上。” 弗雷德与格里芬一边拥吻,一边倒进了热烈柔软的红玫瑰床榻。 “新婚之夜?”弗雷德挑着一侧唇角,在起伏的律动间轻声问。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撩起格里芬的额发梳理,鼻尖蹭了蹭金发人的鼻尖。 “新婚之夜。”格里芬喘息着回应他的吻,双腿疲乏地盘不住身上人的腰髋。他干脆一挺身,与弗雷德交换了位置,改坐在黑发秘书腿上。几片不知何时混进他发丝间的红玫瑰花瓣掉在了弗雷德的脸上。弗雷德笑了一笑,含住落在唇间的一枚,拉下格里芬的脑袋,将芬芳的柔软送进了对方口中。 激情平息时恰好月上中天。 弗雷德搂着怀中阖眼休憩的金发,收紧了裹在两人身上的羊绒毯子,透过花房广阔洁净的玻璃天窗遥望夜空。可惜,曼哈顿的夜晚霞光太盛,观星的企图一无所获。 “我还是喜欢韦斯切斯特的夜空。”他怀念地说。 格里芬沙哑地应和了声。“日后我们再回去。” 日后?弗雷德的手掌摩挲着怀中人赤|裸的肩头。“你跟黛博拉分手了吗?”这句徘徊在心中多时的话没有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弗雷德惊了一惊,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格里芬睁开了眼睛。 “我们在……”明明接受质问的不是自己,相比口吻冷静的格里芬,弗雷德的心中却交织起了懊恼与紧张。“……冷却期间*。” “冷却期间?”弗雷德跟着喃喃重复。世上究竟为什么会有一个跟格里芬其人一样模棱两可捉摸不定的词?而这名让人看不透的男人正坦然自若地望着他,仿佛一句“冷却期间”就说明了一切,没那个必要与弗雷德解释更多。又似乎他认为自己在一段关系里脚踏两条船的做法是天经地义且顺应道德的,人们不该因此大惊小怪,对他苛责。 弗雷德闭了闭眼。“难道因为我只是个Beta?因为我结扎了,没法为你生育后代?”他压下心头燃起的怒火,拒绝去猜测事实上格里芬爱黛博拉甚于爱他。 “不是。”格里芬平静地说,手在他的后腰滑动。 “那为什么……” “你不是Beta。”格里芬打断他,指出。 弗雷德张开了眼。 惶惑,随着格里芬的手指划过背脊,从尾椎一路蹿升至脑仁。弗雷德直直盯着近前那对绿色眼珠中的黑色瞳孔,确定了倒映其中自己的表情没有泄露任何情绪,才直率承认:“我确实不是Beta。”他说,“但我也确实是Beta。” 格里芬先是面露果然,随后眼神不解。 弗雷德摘出一片夹在他金发间的玫瑰,慢慢解释。“十七岁时,家庭医师将我诊断为Beta——不是误诊。那时候早已过了第二性别开始发育的年龄,我没有显现出Alpha的特征,也不具有Omega的征兆。我没有自己的‘气味’,信息素水准测试结果,显示与普通的Beta相匹配。” “那时候我阴|茎的尺寸可没有你现在感受到的这么……震撼。”他嘲谑地一勾嘴角。格里芬没有笑,不带情绪地直视他。“确实位居上游……不过,仍然属于我这身高的Beta男性理应拥有的正常比例范围。” “一切的矛盾发生在十八岁。” “什么矛盾?”格里芬抚过情人强壮的臂肌,问。 “我……生了一场病。”弗雷德顿了顿。“父亲让人做了关于我第二性别的全面基因检查,结果……结果告诉我们……我原本该是一名Alpha。” 格里芬疑惑地皱眉。 “我被告知患有‘假性Beta症状’。”弗雷德叹了一声。“我的等位基因中其实含有Alpha基因,然而因为成长中不知为何,蛋白合成出了问题,所以Alpha性征无法表现。相反,Beta基因为了补偿而过度地表现,导致我的体征逐渐向Beta靠拢了。所以要说我是Beta,也是没错的。” “那为什么现在……?” “仍旧源于十八岁时我的那场‘大病’。”弗雷德无声嗤鼻。“从我在母胎里被怀上就决定装死的Alpha基因,决定了给我一个成人礼惊喜。我那时被逼到了……极致,”他慎重地选择着用词,并不希望格里芬从中解读出他并不想在这时告知的真相。“或许是……求生欲将它激发,又或者是些别的什么……总之,我的Alpha基因在那时被初步激活,这十几年间,它断断续续、时而罢工时而敬业地催促着我的Alpha性征发育。我不再是一个Beta,也仍然不是个完全的Alpha,直到……最近。” “最近……因为那起车祸?”格里芬问。 “没错。”弗雷德的面上透出了几许无奈。“显然求生欲能调动我的Alpha蛋白疯狂表现,来挽救我这条脆弱的小命。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专家告诉你,我身体的修复机能超过了成熟的Alpha,因为我是个正处于成长期的Alpha。” 格里芬低声沉吟,握住了他身下刚尽兴发泄过的那根,做出用手测量的样子。“难怪他好像长大了点。”弗雷德哭笑不得,赶紧将那只点火撩拨的手捉了出来。 “好。你成功套到了你想要的信息。”弗雷德摇摇头,“可你却没说,这跟你不与黛博拉正式分手有什么联系?我是个Alpha,与我是Beta时有什么不同?”他自问自答。“没有。格里芬,我结扎了。你是Alpha,我标记不了你,我没有生殖腔,你标记不了我。我没法给你子嗣,甚至不能与人结合——” “那你想要吗?”格里芬插话。 “我……”弗雷德一时没回过神。“什么?” “你有过与我结合的想法吗?” 这问倒了弗雷德。他嘴巴张了张,又词穷地阖上。 结合……结合?与格里芬·莱昂? 一部分的他只因为这个想法就心潮澎湃,忍耐不住想要当即身体力行。而另一部分的他像是从昏沉中被人一棒敲醒,警觉占据了半边的脑子。结合?他要以何种身份与格里芬·莱昂结合?“弗雷德·爱德蒙”是个存在但又不存在的身份。结合后,伴侣的气息会演变为相互信息素的混合,两个灵魂被无形纽带联系在一起,让伴侣们有自己的办法辨识对方。 结合,满足了“弗雷德”的爱情幻想,但对于腓特烈与TENTH,更像脖子被迫套上了一具枷锁。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撒个谎就能暂别格里芬去处理自己事务的随心所欲,更得面临身份危机。格里芬能接受“弗雷德”,或许腓特烈,但他一定不会接受TENTH。 如果结合以后,格里芬因为他频繁的外出、信息素波动带来的「互感」,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到那时,格里芬会怎么看他?他会后悔的。格里芬的后悔可不只是哭鼻子,弗雷德毫不怀疑会遭到怎样不遗余力的报复。 他不能冒这个险。他也不想让格里芬日后懊悔现在的决策。 弗雷德斟酌着推拒的说辞,格里芬却将他的沉默当做了许可。“我会让人想办法的。”他的手掌贴着弗雷德的后背摩挲。“我弟弟和一名Alpha结合了,”他看着他,缓缓说,“我们也会有办法的。” 格里芬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小小微笑,弗雷德却心口一痛。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生,想要与格里芬结合的企望只能深埋心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放进存稿箱但忘了调时间了。 *全脂(whole milk),脱脂(skim milk),低脂(1% milk)都是不同脂肪含量的牛奶种类。全脂奶比较甜,一般是红色盒子或商标,脱脂低脂奶通常是蓝色盒子。市面上也贩售无乳糖牛奶(lactose free milk)给患有乳糖不耐受症但喝牛奶的人。 *前文中,格里芬对欧文说过一句“我不喝茶,他(弗雷德)应该知道”。 *Un bisou:<法> 一个吻 = a kiss(上一章格里芬唱的歌名字是zou bisou bisou) *Un patin:<法> 俚语,法式热吻的意思 a tongue kiss. *On a break:一对恋人有矛盾,对于分手犹豫不决,往往会提出on a break,这期间两人并没有正式分手。最后复合抑或正式分手,看on a break期间两人是否真有复合想法,这里我翻译成了冷却期。 第51章 04 世纪之死.14(修) 「爆炸新闻!原金氏集团董事长约书亚·金在接受调查期间于家中饮弹自杀!」 「自杀前一日曾与莱昂军工前董事长艾德里安·莱昂秘密会面!」 “格里芬先生,您怎么看待您父亲逼死约书亚·金的传言?” 格里芬刚出酒店就被里里外外的记者层层围住。他原是受了朋友邀请,来拉斯维加斯参加对方投资的赌场的开业典礼,现在他彻底后悔了这个决定。 一只录音笔溜进保镖们严密防卫的空隙间,蛇一般窜到了他的眼皮底下,差一点就撞上了他的鼻尖。格里芬不由向那冒进的记者瞥去一眼。 “格里芬先生——”男记者倏忽噤声,因为金发男人冷峻的眼神僵在了当场。 一只手在这时越过格里芬,将那举着录音笔的鲁莽胳膊从金发男人前路保护性地挪开。“这太失礼了。”随着一只大掌覆在后背,格里芬半侧过脑袋,看向身旁将将赶到的黑发秘书。 “你先进去。”弗雷德在他耳边低语,联合一圈因护卫失责而神色紧张的魁梧保镖们,将上司率先安然送进了锃亮的黑色轿车。弗雷德也在一分钟里坐进了车内,车门关上后自动落锁。 “……格里芬先生!约书亚·金是否就是令母枪杀案的元凶?!” “开车。”格里芬冷声命令。 司机随即一脚踩下油门,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将对着漆黑的防弹车窗狂按闪光灯的一众记者无情甩在了身后。 “你没事?”弗雷德握住身边人掌骨凸出的拳头,拇指担忧地摩挲掌心间对方肌肉紧绷的手背。 格里芬没有回应。他闭上眼,反握住弗雷德温暖的手掌,深锁的眉间尽是疲惫。 …… 格里芬已经与艾德里安反锁在董事长办公室的休息间快一个小时了。 休息室的隔音效果绝佳,这对父子单独进去了多久,弗雷德就在门外徘徊了多久,可偏偏没捕捉到里面谈话内容的哪怕分毫。他不是没有过在这间办公室布置监控监听设备的想法,但格里芬在最近半年内将大厦的警备系统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为了预防被监控,他甚至会在每天的上班下班前,派出机械“跳蚤”将办公室的每个角落仔仔细细探查一番。 弗雷德再自负,也不敢在排查最严密的地点动手动脚,挑战格里芬的权威。于是现在,他只能在休息室门外干转悠,一边处理罗莎邮件给他的工作,一边等着格里芬与父亲结束谈话。 办公室的玻璃门忽然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响。 弗雷德站住脚,回过头,略带讶异地发现敲门者居然是黛博拉。他近乎有三个月的时间没见过这名Omega了。 “下午好。”他礼貌地招呼,不想让自己在对方面前显得小气,“老板正和艾德里安老爷在讨论事情。” 黛博拉点头,笑容有礼周到。她的目光仅仅在休息室那扇门上转了一圈,就落在了弗雷德脸上,没再移开。“我今天是来找你的,爱德蒙先生。”她不卑不亢地说,声音温柔,“我能冒昧占用你三十分钟的时间吗?” “……当然可以。”弗雷德怔了一瞬,立即答应。他没料到黛博拉会直接找上他,也不知晓对方想与他说些什么,但弗雷德总不至于在格里芬的未婚妻面前束手无策。 …… 无论那天下午莱昂父子商议了什么,格里芬正式忙到了不见踪影。 这已经是第三天当弗雷德走进董事长办公室,没见着格里芬,却看到艾德里安坐在那张老板桌的后方。弗雷德不由地担心了起来。 “格里芬先生最近还好吗?”他报告完了需要董事长定夺的事务,主动向艾德里安问起消失已久的上司。 沙金长发的男人对他的关怀示以漫不经心的挑眉,毫不用心地敷衍道:“能吃能喝,活蹦乱跳。”这话让弗雷德额角抽跳。艾德里安看了眼黑发青年并不置信的神色,搁下签字笔,稍显认真地问:“你在以什么立场过问格里芬的私事?” 弗雷德安静地想了想。艾德里安知道他与格里芬的私情吗?欧文管家一清二楚的事,艾德里安身为格里芬的父亲,没道理不心知肚明。但仍然,私情之所以为私情,就是因为它们不该被提到明面上来。 “他的待处理文件筐已经被塞满了。”弗雷德假作正直。 “是吗?”这回答让艾德里安甚至懒得搪塞对方之前的提问。他兴致缺缺地抬了抬下巴,向黑发青年示意纸张大军就快溢满而出的“待处理文件”筐:“那么作为首席秘书,就请你帮他分担一半。” 弗雷德一时无语,见艾德里安摆出了闲事勿扰的冷淡面容,只好捧着刚刚被自己捧进来的几磅重的文件高山,郁悒地回去秘书室。 这天夜里,弗雷德终于见到他以为已经从地球消失的上司。也许有一天他也会给格里芬搞一个类似于上臂植入之类的追踪器,以搞到这男人乘飞船前往火星的轨迹。 他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察觉有一具温热躯体钻进了毯子贴近他。熟悉的信息素让他认出了来人,弗雷德没有睁眼,只嘟囔着模糊地确认:“格里芬?” “是我。”那个低醇嗓音轻声说,随后弗雷德感觉自己被一双臂膀抱住,格里芬埋在他颈间深深地呼吸,“爸爸说你想我了。” “……他说什么?”这话让弗雷德彻底清醒。有一瞬间他以为这只是个荒谬的梦,但他张开眼,格里芬的面容即使在黑暗中也清晰得不可能是在梦中。 “他说你是个乖巧的孩子。”格里芬的眼神欣慰,像是在高兴于父亲对自己情人还算不错的评价,“只是不太真诚。” 弗雷德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想嗤笑,但更倾向于抱怨。“我确实乖巧,处理掉了堆积三天的本该由你处理的工作。这值得一次涨工资,老板。”他说完,记起格里芬转述的艾德里安的后半句评论,不满地撇嘴,“我要怎么跟你爸爸就我们的关系真诚?你明白我的真心就够了。”他捉着格里芬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中间,“宝贝,挖出这颗心,你就会看见我这千疮百孔的器官是如何只为你的一颦一笑在跳动呼吸。” 格里芬笑了笑,弗雷德甚至看见了那短暂显露的可爱犬齿。“爸爸说只要我们把婚前协议写清楚给他过目,他就不会反对我们结婚。” 弗雷德呆住。他傻愣愣地抬手,探了探格里芬脸颊额头的温度,不确定昔日正经的老板究竟是喝得烂醉,还是发热烧坏了脑子。“你没事,格里芬?”出乎他的意料,格里芬并没有在发烫,呼吸中也闻不到酒气。 “我很好。”格里芬的语气听起来确实带着些不正常的亢奋。他再度把鼻子埋进弗雷德的脖子里,尽情呼吸情人独特的气息。“我只是……很高兴——太高兴。我没想到爸爸会同意我们结婚。” 很好。格里芬不是吸嗨就是喝醉了,无论哪一种,弗雷德现在都没心情说教他。他换了个睡姿,将金发男人完全揽进怀中,阖上眼困乏地敷衍:“好,好……我知道了。咱们先睡觉,成吗?” “……弗雷德?”他冷淡的态度打消了金发男人的激动。格里芬的眉毛逐渐聚拢。他看着面前黑发的睡颜,迟疑地唤了一声,在只得到一个慵懒的“嗯?”后,抿了抿薄唇。“我不在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吗?”他敏感地觉察到情人对他的淡漠可能不只源自困顿。 “唔……有。我处理完了你累积的工作,每一份都极其重要,要不要我报告给你听,趁现在你在家?” “不用,爸爸已经全部批复了。他说你做得很好。”担忧凝聚在绿眼中,格里芬不依不饶追问:“工作外的事呢?你这几天还好吗?” “我……Griff……”弗雷德轻叹,放弃了转移话题,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跟黛博拉正式分手了吗?” 这质问似乎超出了格里芬的预期。他愣了住,直直看着弗雷德的蓝眼,没有回答。 “你们没有。”弗雷德代他说出真相,语气有些疲惫,“先彻底断了与黛博拉的关系,再来跟我谈论结婚,好吗?”他挫败地问,但语气温和,“不要让我抱有不真实的期待,好不好?” 格里芬一语不发。就在弗雷德以为对方如往常一样,打算用沉默作为对此类问题的回应时,他听到了金发男人开口:“我爱你,弗雷德。” 要说弗雷德不触动,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已经听过太多次来自格里芬的“我喜欢你”乃至“我爱你”,心中的悸动早大不如前。“真心说上一千遍就假了,Griff。”他低声说。 “错误。”格里芬平静反驳,注视弗雷德的眼神光明磊落,“真心只可能从头到尾都是真的,如果最后变质,那只能说明,一开始呈献的就不是真心。” 弗雷德思索着这句话,手指慢慢梳理身前人暗金的发丝。也许是我太过患得患失,他想,捧着格里芬的后脑,吻上那对干燥的薄唇。 唇舌湿濡的交融让格里芬餍足地眯起眼,他摸上秘书睡衣前襟的扣子正要解开,却被弗雷德止住动作。一声疑问传出格里芬的喉咙,他向后撤离,绿眼水润,目光疑惑:“你不想……?” “不。”弗雷德答得干脆,“比起一场性,黑眼圈告诉我,你更需要睡眠。”他抚了抚上司眼底的阴影,“而我现在只想舒服地睡觉,抱着最爱的你。所以,不。” 他率直的表白让格里芬即使被拒绝,也弯起了嘴角。“我也想念你。”他说,在弗雷德的下颚亲了一口,然后阖起眼,沉进拥着自己的怀抱入眠。 高鸣的手机铃响将弗雷德粗暴地扯出睡梦。格里芬先行醒来,小心挪开身后人搭在自己腰间的臂膀,起身去接听电话。弗雷德懒洋洋掀起眼皮,瞄了眼壁钟——5:47:21——距离格里芬回家才不过三个小时。他在心里叹息一声,试图去捕捉卧房门外格里芬与电话另一端的对答。 弗雷德无聊地数着时间——5:48:37——格里芬挂断电话推门而入,穿过卧室直入衣帽间。不过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睡衣褪去,换上了一身笔挺西装。 “你要出门?”弗雷德忍不住出声,“在这个时间?” 格里芬走到他那侧的床边坐下。“是……抱歉吵醒你了。”他弯下腰,给了秘书一个吻,再蹭了蹭彼此的鼻尖,“有件事我必须立刻去处理。” “黛博拉?”弗雷德问,“还是雅各布?” 格里芬只看着他,拇指抚摩他的颧骨,缄口不言。他讳莫如深的眼神让弗雷德不用再多问便已明了。黑发男人阖上眼,轻声问:“找到他了吗?” 时间过去了五秒,格里芬才慢慢说:“雅各布是我的校友,他在少年时期就拿到了计算机专业的博士学位。” “你是想表达,身为一个MIT机械工程的博士,在茫茫网络数据中寻不到一个MIT计算机的博士,实属正常?”弗雷德懒懒地翻译。 “后生可畏。”格里芬冷淡地感慨,“我这边就快结束了,之后好好补偿你。” 弗雷德捏了捏他的手,不置可否。“去。”格里芬的体温很快远离了他,再从卧房内抽身不见。弗雷德翻出手机,一晚上接连被吵醒两次,此时此刻他睡意全无。 「调查黛博拉·莫罗。」他进入加密通讯路线,给自己埋在纽约警局的鼹鼠发了条消息,「我要她详尽的生平资料。」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04 世纪之死.15 金家再度传出噩耗。 「……警方于今日清晨六点三十分左右接到居民报案,一具女尸在布鲁克林的红钩区被人发现。经警方验尸,死者身份确认为约书亚·金的结合妻子——艾莉森·金……」 「……死亡原因仍在调查中……」 弗雷德一边回想着刚刚听到的新闻,一边朝格里芬房间走。这是一周以来发生在金家的第二起死亡。短短四天内,雅各布先失去了养父,再失去了养母…… 不过,最重要的是,那名有着蜜金头发的男孩,现如今究竟躲藏在何处? 他在格里芬的套房门外停住脚步,敏锐地捕捉到室内交织着两股Alpha气息。一个来自格里芬,另一个他也相当熟悉——对弈是个能激起花拉宫主人Alpha一面的高效游戏。弗雷德并未亲身接触过格里芬父亲的信息素,但他大胆猜测,另一股气息的主人就是艾德里安。 套房门被粗心地留了一条缝隙,弗雷德能听见里面全部的谈话,空气中弥漫的情绪攫住了他。弗雷德嗅到了沮丧……悲伤。他想了想,扫视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摄像头的窥视,便收敛自身气息,躲在门缝的墙边决定偷听一回。 “……晚了一步,”格里芬的声音在说,“如果早到20分钟,我们就能救下她。” “那天约书亚将妻儿托付给我,我没能察觉不对,阻拦他自杀,现在甚至连他的妻子也无法救下——” “都是我办事不力!”室内传来座椅挪动、衣料摩挲的声响,随后格里芬的声音闷闷地传出:“请不要责怪自己,爸爸。” 屋子里静默了两三秒,才响起艾德里安沙哑的声音:“我们得换个策略,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那样损失太大。你确定是赖安·西塞罗接管了约书亚负责的那一部分‘瞭望塔’?” “雅各布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也许是由于我让他介入,才导致了这一连串……” “发生的一切与你或雅各布的所作所为无关。”艾德里安说,“威廉那边呢?他从戈登那拿到了多少消息?” “车祸事件后,戈登更信任他了。”格里芬说,“但我怕如果他再继续深入……” “威廉必定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愿意担任中间人。我派了人在看着他。担心你自己的处境,格里芬,第一次针对你的袭击没有成功,保不准还有二三四次。” 弗雷德眯了眯眼,这对父子间短短几分钟的对话,向他透露了大量信息。 所以,威廉·莱昂是个双面间谍。弗雷德不能不意外,以他对小莱昂的了解,警司先生答应掺和自家事务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他以为威廉不会有此觉悟。很多过去说不通的疑点,在这个解释的基础上就显得合情合理。威廉能够拿下航天局的工程,所依靠的金主恐怕就是这间屋内二者中的一人,再准确点——艾德里安·莱昂。 据他所知,戈登·尼伦伯格一直想在这项工程中分一杯羹,却苦无途径。威廉在拿下项目时就对外宣称自己资金足够,不需要外来资金的投入。戈登还以为小莱昂所谓的“资金足够”是一句大话,壳子下空空如也,抛出了橄榄枝等着威廉去求他加入。 看来老东西要等到地老天荒了。 这也是为什么威廉允许了弗雷德的加入。黑发男人在心里冷哼。姓“狮子”的这一家人倒是个个狡猾得如同狐狸。弗雷德愿意庇护威廉,被当枪使过一回也并无怨言,但不代表他乐意被这对父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买卖应该是心甘情愿,双方获利。而威廉呢?他让戈登相信了TENTH是撺掇威廉截取项目的人、资金的提供者。老东西自此心有芥蒂,不再信赖于他,于是在策划针对格里芬的车祸袭击时,也向TENTH方面隐瞒了计划。 阿祁是对的。弗雷德想。狮子不咬人,不代表它就成了家猫。不管威廉再怎么声称他与家族脱离了关系,这家伙至始至终都是一名莱昂,玩弄离间的时候就把职业道德抛出了天际。 屋子里的谈话仍在继续,弗雷德却无心再听下去。他悄无声息地离开,脑袋里被另一个问题占据——威廉是否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了父亲与兄弟? 莱昂两兄弟越不和睦对他越有利。从私情上,从公事上。弗雷德原本胜券在握,现如今却不确定了。 他略带苦恼地皱起眉。格里芬一直以来的表现,以及昨晚他发神经一样满口“爸爸同意我们结婚”的说辞,怎么看也不像是知道了弗雷德就是TENTH的样子。弗雷德摇摇头,放弃了庸人自扰。 最差不过再在顶楼的玻璃天窗开一个洞*罢了。 …… 格里芬近来心情沉闷,任谁都能轻而易举看出。 他一下班就把自己关进储酒室。 第一天,弗雷德放任了他,第二天,他强行破开储酒室的密码锁,把醉倒在一摊空酒瓶中的金发男人带去床上,剥光了狠狠干他。格里芬倒是热情地承受了,事后累趴在床榻中,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仿佛奄奄一息。 弗雷德打算带格里芬去清理,但被金发男人拒绝。弗雷德也不坚持,格里芬高兴屁股里含着他的精|液就让他含着好了,弗雷德血管里的Alpha乐见其成。他把格里芬拎进怀里,展开毯子,裹住上司和自己,然后用声音命令关掉了灯。 “酗酒解决不了问题。”他说,吻了吻脖颈旁的金发。格里芬阖着眼,过了好久都没吭声,弗雷德以为他经过两天的自我放纵已经疲乏地睡着,便自顾自低声骂:“折磨人的臭小鬼。每次见你自暴自弃,我都恨不得亲手教育你。” 金发的主人动了动,抬起脸,面无表情望着把自己骂作“臭小鬼”还比自己小了两岁的男人。弗雷德一挑眉,瞧见了一双充血但清醒的绿眼。他并不惧于格里芬的脸色,也不意外对方还醒着。装聋作哑不听说教,格里芬这么做不是第一次了。 弗雷德半是泄愤半是戏弄地捏了捏格里芬的鼻尖。“臭小鬼。”他轻声骂。格里芬体内的酒气能从耳孔眼珠、皮肤的每个毛孔发散出来。弗雷德不讨厌喝酒的行为,也不讨厌酒这种饮品,但他厌恶人们借助酒精逃避现实,更忍受不了格里芬通过酗酒来获取平静——又不是说这该死的真起了作用。 格里芬左右摆头,从他的指缝间救出了自己的鼻子。他枕着秘书的肩膀,又阖起了眼皮,眉间紧皱,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多半是一个名叫“酒精”的魔鬼正拿着榔头钉子敲打他那颗天才脑子。“你的喉咙比起一个月前好了很多。”他死气沉沉地说。 “不快点好起来,怎么对得起您为此花费在我身上的心思跟美金?”弗雷德亲了亲他的额头,也不希冀仅凭一个吻就能舒缓情人的头痛。再说了,格里芬会头痛也是自作自受,弗雷德心疼但不同情他,格里芬最好把此时此刻脑浆翻搅的每个细节都深刻记住,以免日后再犯。 格里芬烦躁地呻|吟了声,长腿一跨翻到秘书身上,像白天鹅常常压着他那样,用自己的体重压着弗雷德。“疼。”他咕哝着,弗雷德冷冷一哼,但还是抱紧了他。 “我给你拿止痛片?” 格里芬摇头,弗雷德决定随这小混蛋去。 …… 第二天中午发生的事,让格里芬甚至没了酗酒的念头。 他正被弗雷德逼迫,心不在焉地写着允诺不再酗酒的保证书。 每写十个词,格里芬就抬起眼,望向脸色冷漠的黑发情人。弗雷德的回应仅是一个挑眉,眼光示意才沾了不过两行墨水的纸张,无声警告格里芬停止拖拖拉拉,别以为装可怜能为自己谋得同情。格里芬失望地垂下头,抿了抿嘴唇,又开始重复他的“十个字拖延计划”。 他成功了。 罗莎火急火燎地冲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快看CNN的新闻头条!”她抛弃了淑女形象喊道。格里芬与弗雷德面面相觑,依她所言在电脑输入了CNN的网址。“是雅各布·金——”罗莎着急地说。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用她转述,格里芬两人也亲眼看到了—— 「雅各布·金跳下曼哈顿大桥自杀!生前的最后画面曝光!」 格里芬喉结滚了滚,食指僵硬悬在鼠标上方。弗雷德看了看他,又转向电脑屏幕,握着格里芬的手,面色阴沉地点开了视频。 「……让让!请让一让!」一个男声哑声高喊,视频画面抖了一抖,一名身着体面西装的黑发年轻人从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出,迅速窜到了自行车道的安全网前。「雅各布!」他的十指紧紧抠着栅栏。 安全网临海的那一侧,一名蜜金发的青年茫然回头,——天知道他是怎么越过足足有一人高的铁网爬去的栏杆对面。 空气中警铃盘旋。 「雅各布……别做傻事。」那黑发年轻人哽咽地劝道。 「丹尼,你来了。」蜜金发的青年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温柔缱绻的笑,「我以为就要赶不及见你最后一面了。」 「请各位退后!」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人群回过头,一一让出空间。紧急救援小组的人在这时赶到,出现在了画面里。「这位先生……」其中一名警员似乎想劝说叫丹尼的年轻人暂时后撤,但雅各布忽然转过身,瘦削的身子在风中晃了晃,引起了一阵骚乱。 「不要动!」紧急救援小组的人在喊。 「雅各布!」丹尼抠着铁网的指节泛起了白。 蜜金发的青年在坠海边缘稳住了自己,一手扣住了安全网,丹尼连忙隔着一道栅栏,用自己的手指用力包住他的手指。 「……这阵子我身陷地狱,每分每秒的折磨就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但我一想到你,就觉得生活还没糟糕到无路可走。」金发男孩苍白地笑着,眼中涌动着深沉的疲惫,细微光芒若隐若现,脆弱得仿佛一击就碎。 弗雷德记得对方曾有双神采飞扬的大眼,看人时总习惯性地含笑,他的下巴老是微微抬着,彰显着自信与招摇,他说起话来,口吻神气,抑或顽皮,明明二十岁出头的一个男人,瞧着却总像个被惯坏了性子的未成年孩子。如今,在这段影像中,那曾经还是大男孩的灵魂,不知何时竟已猝然老去。 「谢谢你过来了……我现在才看明白,我的世界是如何被假话淹没。」紧急救援小组的人搭起了梯子,另外几人正合力在安全网上开洞,准备从洞中将雅各布救出。「我所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你,如此真实……」蜜金发的青年絮絮叨叨。 「回来!」丹尼说,「活着就有一切可能!」 「可我什么都没有了……」雅各布飘忽地说。 「我有!我会帮你,极尽一切地帮你!但你得先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金发青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忽然抽回手,后撤了一步。 「不要——!」黑发青年惊呼! 「稳住他!快稳住他!」有人大叫。 「真好……丹尼。」雅各布反而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那个,「死前能见到你,真好。」他笑着说,向后决绝一退,从桥上直直坠下! 视频在一声绝望的嘶喊中戛然而止。 弗雷德屏住了一口呼吸,良久才沉重地吐出。 “雅各布他……”罗莎捂着嘴,脸上是惊恐的不敢置信。 “他死了。”弗雷德沉声说,低头去看格里芬的表情。金发男人仿佛被谁按下了中止键,眼睫眨也不眨,甚至连呼吸都像是被人掐住。“你回去,罗莎。” 他等女助理啜着泪掩面离开,才走到格里芬身旁,盖住了那对失神的绿眼。“别看了。” 睫毛刮过手心,格里芬阖上了眼。弗雷德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就感到手心湿润——一滴泪水掉出眼眶,划过了格里芬的左脸。弗雷德沉默地将男人揽进怀里,压着那颗金色的脑袋在自己胸前。 他过去总烦雅各布在不恰当的时机纠缠格里芬,但同时也明白,存在于这两人间的情谊更像是血缘兄弟。格里芬关心雅各布如同关怀威廉,而雅各布对待格里芬就像是在对待一个敬爱的兄长。弗雷德常对格里芬抱怨雅各布抢走了他对自己的关怀,但都只是作为玩笑。他欣赏这名大男孩奇妙的思维火花。 但现在…… 弗雷德叹息一声,俯下头,印下一个漫长的吻,在格里芬头顶。 「约书亚饮弹、雅各布跳桥,金氏一人不剩!」 「百年制药帝国的沉落!」 「世纪之死!」 纽约时报的评论员如是写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分局》订婚宴篇章的剧情。 第53章 05 抗拒厄洛斯.01(修) 一个家族的兴起可能需要半个世纪,但衰落却连六百分之一的时间都用不着。金氏风波迭起,却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以三桩死亡停息。对约书亚·金的调查因为他的饮弹自杀而搁置,社会新闻渐渐淡忘了这命运悲惨的一家,直至最近—— 「金氏制药更名为西塞罗制药!」 弗雷德坐在餐桌前,一边享用早餐,一边用手机刷着新闻,这条不起眼的标题混在一众好莱坞影星的性侵风云中闯入了他的视野。他当然点了进去,用一分钟的时间快速读完了那两页密密麻麻一无可取的英文,毫无耐心地决定,不管是谁把这条凭标题应分在财经板块的新闻归类到了娱乐八卦,都是正确且明智的。显然《今日美国》需要做些编辑分配上的调整。 “在看什么?” 一个重量压上右肩,格里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弗雷德回过头,与从后方环抱住自己并将脑袋搁在自己肩头的金发男人打了个照面。 格里芬在他转过脸来时凑上前,在那对玫瑰红的嘴唇亲吻了一口。弗雷德回了他一个吻。格里芬心满意足,将目光投向弗雷德早前津津有味盯着的新闻页面。“……好莱坞性侵事件发酵,多位知名导演遭告发——?”他逐字逐句念出标题,口吻从一开始的平板变为迷惑,“我不知道你开始关注好莱坞了。” “我不关注。”弗雷德关掉手机,以一种“停止侮辱我”的不屑口吻说。 “我尊重你的爱好。”格里芬说,挑起一侧唇角,在弗雷德身边悠然落座,然后—— 不安地在坐垫上挪动起他尊贵的屁股。 弗雷德对他每隔十几秒必定更换姿势的滑稽举动投以戏谑注目。“我确实感受到您有多尊重我这些见不得人的肮脏的‘爱好’了。”他将手搁在格里芬大腿,稍稍用了些力气,让指尖陷入对方的皮肤,但不至于造成疼痛。 格里芬没有表现出一丝半毫被调侃的不悦。他专心地把糖霜洒进弗雷德为他准备的果盘,就仿佛大腿内侧那只不安分的手不存在一样。神态优雅又安然。 …… 金家一起接一起的死亡让格里芬消沉了好一段日子,雅各布的葬礼后,他终于振作了起来,开始准备对赖安·西塞罗的反击。 西塞罗是个相当有野望的男人。他的目标不仅仅是约书亚·金的公司与人脉网,更是约书亚在中情局以及五角大楼的秘密位置。就算他接掌了前者,没有莱昂家族的首肯,他想涉足国家机密的愿望永远只会是奢望。 做不成朋友,那就只能当敌人。 弗雷德毫不怀疑第二次针对格里芬的袭击正在迫近。 希斯培鲁那边,弗雷德已经成功拿下了吉佛与索兰两个地区。他对此感谢自己,做了次圣人留下马尔斯的小命。戈登正式与他撕破了脸。尼伦伯格先生认为TENTH将整个东部与北部收入囊中却仍然紧盯萨拉丁之鹰残部占领区的行为是贪婪且不知进退的。弗雷德却不以为然。他给了老家伙机会,让他出价,可戈登却试图以一个侮辱人的价格获取TENTH一方的偃旗息鼓。 身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王子,弗雷德的骄傲比他出生在的这个国家的全名还长,所以他决定不接受被侮辱是有恰当理由的。况且,弗雷德从来都是个记仇的小人,他那同父异母的兄长可以(用一根折断的老二与遭遇悲惨的后|庭)为此作证。 买卖达不成的后果,就是弗雷德将戈登从合作人列表用红色墨水除了名。他保证总会有那么一天——而那一天并不会遥远——墨水会被尼伦伯格先生的鲜血代替。 这就给弗雷德带来了一个问题。他不得不停止继续扮演格里芬·莱昂的秘书,因为占领区的扩建与对新合作人的寻找游说要求他投入全部时间在自己辛苦建立起的组织。没有搜寻到“瞭望塔计划”实属遗憾,但他拿到了更为重要的萨拉丁之鹰军事部署卫星图作为弥补。等他在希斯培鲁每一寸的土地插上自己的旗帜,对波西斯与「十分之一」建立起的瞭望塔也就失去用途了。 弗雷德不想离开格里芬,但身为「十分之一」的首领,他必须对跟随自己的下属负责。格里芬至今也没有给他身份,仍然与未婚妻处于鬼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冷却期间”。弗雷德思考了几天,在走人与留下之间犹豫不决。最后,他决定,将选择让给格里芬来做。 这就是为什么格里芬的桌面上躺了一份棕皮资料夹。 金发男人的目光在资料夹的封面停留了片刻,慢慢挪动到立在自己对面的黑发男人脸上,向对方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打开看看。”弗雷德说。 格里芬对他的神神秘秘报以一笑。“你已经把你那份婚前协议书的草稿拟好了?”他随口调侃,取出资料夹中的文件,刚刚翻到第一页,笑容立时僵住。 这是一份关于黛博拉·莫罗,他的未婚妻,的调查资料。 格里芬望向弗雷德,面上的表情逐渐收敛。 “你先看完,好吗?”弗雷德说。 格里芬盯着手中这本资料的封页,在两秒仿佛凝滞一般的动也不动后,读了下去。 格里芬已经盯着最后一页长达一分钟之久。弗雷德相当肯定,他只用几秒就扫阅完了全页,剩下的时间都在发呆。 “你的未婚妻……”弗雷德刚一开口,格里芬瞬时抬头。弗雷德顿了顿,期待的心情接触到对方冷淡的神色,泛出了几丝紧张。格里芬的态度与他臆想的不同,面部、动作、眼神,一丝一毫的肌肉细节都只表现出了平静,而没有愤怒。 为什么不愤怒?格里芬应该生气。两个猜想在心中形成,弗雷德拿捏不准格里芬究竟是气过了头以致于没反应过来要生气,还是…… “你的未婚妻,还有许多其他身份。其中的一个她,早在六年前就与另一名Alpha结合,并且登记结婚了。”弗雷德说,紧紧盯着格里芬,“黛博拉是商业间谍。”金发男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空白、平板,这让弗雷德心情下沉。绞痛感从胃部爬进了胸腔。他知道这代表第二个可能。“你——” “忘掉你知道的这些,弗雷德。”格里芬淡淡地说,将弗雷德收集的资料转手塞进碎纸机中。 “忘……掉?”黑发男人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被撕碎成一片一片,“你知道。你早就知道。”格里芬沉默不语。弗雷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只觉一股冷意在身体里蔓延。“你知道,但你还是没和她分手。” “格里芬……我算什么?”弗雷德问。 他语气中的颤抖让金发男人有了动作。 格里芬握住他撑在台子上紧攥成拳的手。“我爱过她。我爱你。”他说,拇指安抚性地摩挲对方的手背。 “那为什么不分手?” “她对我还有用。” “什么用处?” 格里芬摇头:“别问了,也别再调查她。” “我必须得问明白,”弗雷德强硬地说,“有一件没写在那份资料里的事。黛博拉的丈夫因为车祸成为了植物人,被送进斯塔顿岛的一所疗养院。我在调查她的期间去那边看过,心血来潮地问起过你,猜猜那里的护士告诉了我什么?” 格里芬面无表情。 弗雷德自嘲地笑了:“他们告诉我,最常去探望黛博拉丈夫的人,除了她自己,就是你。一年前你还匿名向那所疗养院捐过一笔巨款,款项大部分都被用在了她那植物人丈夫的身上。你对疗养院下过禁令,要求他们不能向黛博拉吐露你曾来见过她的另一位Alpha以及给他捐过钱的事实。” “为什么?格里芬?”弗雷德不能理解。 格里芬阖上眼。“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长长叹息,“‘爱情令人盲目’,这句话不无道理。”他站起身,走到弗雷德的身边,将面色苍白的情人拥进怀里,“我向你保证,弗雷德,我不再爱她了,也不会与她结婚。放过黛博拉,放过她的植物人丈夫,好不好?” 喉结上下滚动,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障,冰一般的雾气贴在他的手背脸颈,顺着毛孔钻进他的身体,弗雷德莫名觉得呼吸困难。“你会跟黛博拉分手吗……?” 格里芬避而不答。弗雷德也不再问。 “别说这个了。”格里芬摸了摸怀里人冰凉的面颊,对神色恍惚的情人微微一笑,“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哦?” 格里芬并不在意情人心不在焉的回应。他仍然笑着:“还有两周就准备好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弗雷德勉强对他扯了扯嘴角:“那我可真期待。” 他并不期待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05 抗拒厄洛斯.02 “你还没到家吗?”今天是格里芬允诺的礼物送出日,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弗雷德知晓后的表情。在接连给弗雷德发了数条消息都得不到回应后,他终于拨出了情人的电话。电话在长达十秒的“嘟”声后才被接起。 “……我以为这时候你该收到了我的信。”另一端的男声在沉默了两秒后,说。 “什么信?”格里芬刚问出口,就瞧见欧文老管家向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应该来自于弗雷德的信件。 他接过信件,果不其然瞧见信封上弗雷德的名姓,这时候他的心情还算不错。等他用拆信刀划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期待的心情顿时被粉碎。 “辞职信。”听筒里的男声机械而冷淡,“我想过亲手交给你,当面与你说,可我做不到。” “……为了什么辞职?” 弗雷德竟然低笑一声。“因为我爱你,格里芬。”他沉下嗓音,“但我不分享。” “因为黛博拉?”格里芬打开平板,翻出很久没有查看过的弗雷德的两个定位。一个已经损坏,另一个显示的地点让他眯起了眼。“你在哪?如果你要跟我分手,别寄信,当面跟我谈。” “我做不到与你当面谈这个。”弗雷德没有回答自己的所在地点,“再见你一面,让我只想带你跟我走。” “那就带走我!”格里芬吼出了声。他像是精疲力竭一样倒进了座椅,一旁的欧文担忧地看着他。“为什么你在做决定前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离开?” “那你愿意跟我离开吗?”弗雷德轻声问。 “我愿意。很愿意。”他尾音刚落,格里芬立刻回道,“天涯海角,无论是哪,我都愿意。” “……不理智的回答。”弗雷德静了一会,说,“别表现得这么容易上当,老板。如果我只是把你骗走卖钱可怎么办。” “如果你能骗到我,那也是我纵容的。” 弗雷德笑了声,像是宠溺,又像是嘲讽他的天真:“这么自信?” “我信任你。”格里芬口吻坚定。 听筒的另一端,弗雷德的呼吸滞了一瞬。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淡然,急匆匆地,像是焦躁地在试图摆脱什么:“我们结束,格里芬。”他不带停顿地说,“永别了。” “弗雷——”信号被另一方强制切断,听筒中一片寂静。这一声呼唤没有传达到另一端。 格里芬捏着电话的手失魂落魄地垂下。 “喵。”白天鹅蹲坐在他脚边,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 格里芬望着它,眼睫木楞楞地眨动:“我们都被他抛弃了。” …… 与格里芬正式诀别,让腓特烈反而松了口气。 他坐在天台的边缘,抓过一瓶啤酒撬开瓶盖,仰头“咕噜噜”灌下了一大口。 “借酒浇愁的Alpha最没用。”坐在一旁的马尔斯说,把手中的空酒瓶毫无道德之心从两层楼的高度砸下,在守卫被惊吓到的愤怒眼神中享受地咯咯直笑。 “我是Beta。”腓特烈干巴巴地诡辩。 “别放在心上,勋爵阁下。”坐在腓特烈另一侧的希尔凡开口,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背安慰,“失恋只是人生的众多小事之一。你的爱人不爱你,再强求也还是不会爱你,早点放弃最为明智。” “谢谢你。”腓特烈面无表情地甩掉他的手,“我并没有感到开心。” “来,波斯王子!”马尔斯撬开了第三瓶酒,兴高采烈地朝希尔凡举杯,后者不明所以跟着举起手中空了一半的酒瓶,“为我们大英王子的失恋干杯!” “总还有下一段恋情等着你的,勋爵阁下。”希尔凡吹了声口哨,与马尔斯碰杯撞出的酒液溅到了腓特烈的裤腿上。 “我会把你们两个踹下去。”腓特烈怒气冲冲地喝光了一整瓶酒,泄愤地将那无辜的瓶子掷到了地上。 下方的守卫冲马尔斯恼怒地龇牙。 腓特烈与希尔凡换了个位置,溅在长裤上的酒液将他的膝盖大腿都浸湿了。他不愿意再坐在中间当这两个人来疯的电灯泡。让他们扎堆疯去,他只想一个人孤零零地缅怀逝去的初恋。 起初他被格里芬的金箭射中,沉醉于对方为他构建的爱情幻象。但现在,他只希望他的厄洛斯能做个好人,利索地将铅箭*刺进他的心脏,好让他忘却爱情的滋味。 他从不知道爱情尝起来能比这些廉价啤酒还要苦涩。 他不能再去见格里芬了。他控制不了心中的妒忌。 如果还有下一次与格里芬的见面,腓特烈会不顾一切、不尊重格里芬的意愿,将他从他的世界强行带走,用锁链束缚在自己身边,做尽一切格里芬厌恶的事情。 可腓特烈不想让格里芬讨厌他——至少别是对“弗雷德”这个身份。 “今天是我姐姐的忌日。”希尔凡抱着酒瓶忽然说。 “你还有个姐姐?”腓特烈心不在焉地问。 “哐啷!”又一个酒瓶被砸碎在地上。守卫们已经对此麻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向上投去。 “是的——”希尔凡不雅地打了个酒嗝,“抱歉——我的亲姐姐,只比我大了几个月。” “怎么死的。”马尔斯并不关心地问。 “她死在妊娠期,爸爸只说她没有撑下来。”金发男孩醉目迷离地遥望远方天际的圆月,“她叫罗姗娜,取自我祖母的首名——‘闪烁的星尘、光耀的美丽’。每年的这一天,爸爸都会去后花园她的墓前祭奠她。” 左右两侧无人吱声。希尔凡也不在乎他们是在倾听还是走神,自顾自地往下说:“以后我有了女儿,我也会给她取名叫罗姗娜。” 微风在金发与黑发间眷恋地穿梭。 天台的铁门忽然被人用力拉开。 “老板——”赵祁踩着军靴走了进来。希尔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率先回头。另外两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六道目光一同落在了东方人平坦的小腹。 赵祁被他们盯得脚步一顿,条件反射望了眼肚子和裤裆,在记起这条迷彩裤没有拉链所以前门不可能是敞开的之后,将排排坐在天台边的三人怪异的视线抛之脑后。他把手中的卫星电话递给了腓特烈:“厄洛斯的兄弟找。” 腓特烈迟钝地“哦”了声,抓着电话起身:“亲爱的,怎么有时间想我?” 他面朝门口,背对马尔斯与希尔凡越走越远。细风将电话里那道回应的男声吹到了马尔斯耳边。 一道电流顺着背脊蹿升至大脑,马尔斯闪电一般翻身跃起!赵祁在他风驰电掣闪过自己身旁时眼疾手快地将人拽住! “你做什么?”他被马尔斯刹不住的力道带地踉跄了一步。赵祁皱着眉,递给仍然坐在天台边的希尔凡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放下酒瓶,过来帮忙拉人。 “我听到了威廉的声音。”马尔斯清明地看着他,喃喃道,铁灰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瘆人。 “也许是听错了。”希尔凡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特工的身侧,手中牢牢捉着他的另一条胳膊,“不如等腓特烈回来再问他。” 马尔斯眯了眯眼。他不可能听错威廉的声音。 …… 屋门在深夜被敲响时,威廉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头疼地起身,抓过枕头底下藏着的手|枪,先去了一趟紧邻自己房间的小威尔的睡房,在看了看儿子恬静的睡颜后,才慢吞吞下楼。 猫眼里,黑夜中,那名顶着一头暗色金发、五官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等在门外,眼睛里的血丝几乎将绿色淹埋。男人不见屋门开启,面无表情地再度抬起了手臂。 威廉叹息一声,在“咚咚咚”的恼人噪音再度响起前,拉开了门。 格里芬立在屋檐下瞪着他。威廉撇撇嘴,将拉开的手|枪保险关上。“这么晚——” 他刚出声,酒气熏天的兄弟就向他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肩。威廉滞了一下,僵硬地抬起手,落到格里芬的后背,迟疑地轻轻拍了两下。 “他走了。”格里芬声音嘶哑地说,“他寄来一封信,就走了……连再见我一面都不肯。” 威廉没有作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关上屋门落锁。格里芬将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倚在了兄弟身上,不肯放手。威廉没法,只好拖着他进到起居室。两人一起倒进沙发。 格里芬窝在兄弟怀里,嘴中絮絮叨叨说着对离去情人的想念。 “……每次我想送他什么,他要不然看也不看,要不然就是不肯收下……可这回我还没说要送他什么呢……他就、就走了……” 威廉头大地仰起脸,望着悬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只想给他哥哥灌进一整瓶的安眠药来换取宁静。 “……为什么他们总是在离开我?”他抬起头,神色茫然地询问一脸放空的兄弟,“为什么你们总是只管自己走,把我抛下?” “因为我们懦弱……但你坚强。”威廉慢慢说。 “可我不坚强……”格里芬喃喃,“我只想……只想你陪着我……只想他不要走……你们明明一清二楚,我从来就不是坚强的那类……” “可你撑过了爸爸的疯狂,妈妈的死……也撑过了爸爸对公司撒手不管的那段日子。”威廉捧着他的脸,灰绿的眼睛对上另一双绿眼,“像我,我就只会逃开,逃得远远的不去面对这些。” 他的哥哥确实喜欢用酗酒来放纵自我。但那只是夜里的格里芬。白日里的他、工作时的他,永远都自信坚韧,无懈可击。 他恐惧,他无畏;他跌到,他站起。 格里芬害怕孤单,喜欢寻求慰藉,总爱哭鼻子……他有一大堆威廉嗤之以鼻的臭毛病,但威廉也承认:他没有格里芬对家族抱持的荣誉感;他也没有格里芬愿意在危机时,用自己的薄弱肩膀扛起整个家族的责任心。 格里芬总说羡慕他,难道威廉没羡慕过格里芬? 威廉是任性的,格里芬成熟。但达成这份成熟的背后需要牺牲什么,只有与格里芬最为亲近的人才知晓。 格里芬醉醺醺地望着他,绿眼朦胧。“我要去希斯培鲁。”他枕着威廉的肩头,轻声说。 威廉神色一凛,一句“你疯了!”还没出口,格里芬接着说:“戈登邀请我去那,与当地的民兵谈一笔生意。” “他备好了兽夹,就等着你踩进去!”威廉厉声呵责他的主意,“上了膛的枪口明晃晃对准了你!你居然还想自己走进射程!” “我总得解决他。越快越好。”格里芬说,绿眼中的薄雾散去,露出星星点点明亮闪烁的微光,“这是一次机会。杰拉尔德会带上他的人,跟我一起去。” “那个少校?你在陆军供职的朋友?”这并没有让威廉舒展开紧皱的眉头,“不要去那个地方,格里芬。不要意气用事。把战场定在你熟悉的地方……纽约,华盛顿……总之……马尔斯就是在那——” “我不会有事的。”格里芬抚了抚兄弟耳尖上的发丝,“如果我真的没有回来,我的遗嘱——” “别跟我谈你的遗嘱!”威廉低吼。他狠狠搓了一把脸,握住在胸口晃荡的马尔斯的狗牌,手不自觉地颤抖。“别跟我说遗嘱……我不要你们的财产……遗物……我只要你们……活着。” “那我就会活着。”格里芬抱住了他,“但我必须得去,”他的视线越过厅室,穿过窗户,飘向纽约城的悠远夜空。他望着天空的霞光,记忆回到了与另一人在玫瑰花海中缠绵的那晚。“——与所有事情做一个了结。”他说,目光鹰一般的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 *厄洛斯(Eros):希腊神话中代表爱情与□□的神祇。传说他有两根箭。当两人被金箭射中,他们相爱。当一对爱人被铅箭射中,他们会不再相爱。原文叙述: His arrows are of different power: se are golden, and kindle love in the heart they wound; others are blunt and he□□y with lead, and produce □□ersion to a lover.(来源:Ovid. Metamorphoses i, 468; Euripides. Iphigenia in Aulis, 548.) 第55章 05 抗拒厄洛斯.03 威廉很瘦。 马尔斯盯着视频里,面无表情对着记者镜头发言的金发警司。 ——瘦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将这几个月间收集到的威廉的相片,依据时间顺序排列在桌案。这些照片完整地记录了威廉身形消瘦的过程,以及……他的改变。 ——他不再笑了。 过去的威廉,神态中有股法兰西人的独特风情。言谈间他总离不开那迷人的露齿微笑。他会习惯性地眨眼。聆听他人时,那双灰绿的眸子会微微眯起,偶尔不自知地、抑或目的性地单眼一眨,让他显得专注,且挑逗。 但是现在的威廉,面容冷硬,眼神沉郁。他瞧上去,比他的哥哥更像他们已经淡出公众视野的父亲。 马尔斯的宝贝男孩在死去。 躯壳活着,灵魂在死去。 马尔斯想见他。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让他更想见威廉。 当初他承诺过要做威廉的叮叮铃,可他的彼得潘,却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永无乡*摒除在外了。 马尔斯想见威廉。想用嘴唇揭下爱人的漠然,想用手指带起那双绿眼的光亮。 疯了一样地想。 …… 威廉在清早送走了酒醒的格里芬。他上班。他下班。在家里处理完了后面三天的工作,给儿子洗了澡,哄了儿子睡觉,自己冲了澡,开始了深夜里无所事事的家中游荡。 他步入客厅,瞧见茶几旁的迷你垃圾桶里有一张卷成团的纸张。昨天佣人才清理过屋子,而他和小威尔今天都没在起居室呆过。他将纸团拣了出来,展开恢复成原状,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格里芬的遗留物——他哥哥的身体检查报告。 他快速地扫阅,目光捕捉到突兀的“生殖腔状况”一栏。他眯起眼,放慢速度,细细地读完了那道标题下的每一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他的哥哥愿意为腓特烈做到这个份上……威廉想了想,尊重格里芬的意愿,将这份身体检查报告揉成一团,再度扔进了垃圾桶。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格里芬与腓特烈之间的事。威廉不会插手干预。 他走到置物架旁,不怎么高兴地发现他的红木架子上布起了一层薄灰。后天佣人们来上班的时候他得就此多说两句。他们应该做出与得到的可观薪资等值的活计。 事实上,如果铺了一层灰的是他的实木茶几,威廉也不会生起气来。他交代过佣人们很多遍了,“搞砸哪里都行,除了这具木架”。这里是他摆放马尔斯遗物和骨灰的地方,这些佣人为什么就不能上点心呢? 他扭头去洗手间拧了一块湿毛巾,又回到木架前,蹲下身,自下而上,仔仔细细擦拭每一块木板的每一个面。他在洗手间与木架之间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扔掉了两条毛巾,终于让木架子变得崭新干净,纤尘不染。 他拿起一个相框——马尔斯的父母带着小马尔斯在游乐园的那张——神经质地擦拭相框的各个角落,然后换到下一个相框、再下一个……马尔斯的铁盒子、马尔斯的水晶糖罐——里面剩下了三分之二的各种水果糖…… 威廉把架子上所有马尔斯的物件都擦过了一遍,包括搁在最高处的陶瓷骨灰瓶。 做完这些,他停了下来,茫茫然立在原地,脑内一片雾蒙蒙的空白。 一颗子弹忽然划破迷雾,击碎了某个人的前额。 视网膜上飞溅的血色将威廉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这游离了多久,脑袋里记得的,只剩一张皮开肉绽的脸,以及那结了血块的鸦黑短发。 胃里剧烈地翻涌。 这几个月间无数的可怖梦境一股脑涌进了他的脑海。 威廉冲进浴室,掀开马桶盖将晚饭吐了个干净。 他等到胃部的翻搅完全平息,才摇晃着起身,洗脸漱口。他打开浴室镜后的柜子,拿出橘黄色的药瓶倒出一粒,就着水龙头里的水咽下。 他轻轻晃了晃那橘黄的瓶子,所剩无几的药片在其中“哐啷哐啷”地互相撞着。 他得再去问豪尔特医生开一瓶药,这些不够他撑过后天。 唯一麻烦的是,这回他该编造什么借口应付医生“为什么还不过半个月你的药瓶就又空了”的问题呢。 —— 希斯培鲁比他想象的还落后。 专机临近地表,格里芬望着窗外由小变大的城镇,想。 这个地方看上去经历了很多战乱。许多镇子的建筑相当破败,印刻着被枪炮摧毁的痕迹。人群密集的城镇也不发达,处处是简陋的土房,没有一座高楼,应该是为了防止被当成导弹袭击的目标。道路灰扑扑的,汽车一旦驶过,能扬起漫天的尘土。 格里芬不是没见识过贫困,而这个地方比起贫困,让他更觉得……荒凉。 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地方。 专机降落,停稳。 格里芬踏出舱门。 戈登在舷梯下迎接他,脂肪堆积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烈日当头,这里干燥炎热的气候让格里芬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也依然感到不适。他松了松领结,目光瞥向戈登的身旁。那里不近不远地候着十个当地男人,其中九个手持步|枪,包着头巾,身着老旧的迷彩战斗服,眼神戒备。 看来戈登打算直奔正题,连缓冲的时间也不给他。 格里芬一步一步走下舷梯,身后跟着十名保镖。 为了避免让戈登起疑,杰拉尔德与他的部队乘坐军机降落在了位于伊拉克边境的美军基地,随后将从那里出发,从西面一举攻入萨拉丁之鹰的占领地。 格里芬与杰拉尔德商议过整个行动方案。他提出由自己做诱饵,以转移戈登与萨拉丁之鹰对边界的注意,并为杰拉尔德的行动争取准备时间。可惜,当天会议桌上的所有军官将领一致对此想法投了否决票。 “美国不能在经历了艾德里安·莱昂的失踪后,迎来又一个莱昂的生死未卜”,他被这么告知。格里芬于是更换了策略。他再度修改了遗嘱,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理由去说服他的父亲。 他成功了。虽然艾德里安冷漠地表明,如果他被抓做人质,那么他的家族或者国家,不会派遣一兵一卒去营救他,更不会在赎金上为他妥协一分。不管那份他读也没读就签下名字的协议到底写了些什么,格里芬达成了目的。 他必须得来希斯培鲁。前半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而现在,他想为自己任性一次。格里芬不愿冒险地去赌,等待的终点是重逢还是相忘。有人费尽力气要从他的世界抽离,格里芬不会让他得逞。 他要主动出击。 戈登迎了上来。年长者给了格里芬一个热情的拥抱,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将他介绍给五名中东男子中瞧上去地位最高的那个:“格里芬,这位是萨拉丁之鹰的首领,博力亚。”等那名不带武装的当地人向他们的头领翻译完,戈登继续说:“博力亚,这位就是格里芬·莱昂。” 对面有着鹰钩高鼻的男人审视着他,眼神冷淡,但带着一丝兴味。格里芬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对戈登说:“我以为你是请我过来,和这里的民兵谈生意的。” 戈登笑了:“萨拉丁之鹰就是这块地界的民兵。当初在对抗政府军的行动中,他们可是战功累累呢。格里芬,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他们的当年。”他意有所指地说。 格里芬不置可否。他并非没有料到此刻的形势转变。当年那个在CIA的支持下建立起的鹰群,如今早变了个模样。不断的内部纷争导致原头目被暗杀。新派系上台以后,带着整个组织迅速脱离了CIA的掌控,并且时常干预美方在希斯培鲁的军事行动。他们是养不熟的鹰,会伺隙反啄主人。 名叫博力亚的男人高声说了句什么。格里芬刚刚看向翻译,此起彼伏的上膛声骤然响起,八把步|枪直直指向他的脑袋! “格里芬先生,我们的首领想与您谈一笔生意。”那名翻译带着浓厚的口音说。 “我不认为这是想与我商谈的表示。”格里芬没有动弹,只稍微侧了侧脑袋,瞥向身边绷紧了肌肉的保镖。 “噢……格里芬,”戈登拖长了腔调,语气夸张地说道,“你不会以为自己还回得去美国?” 后背忽然被一个硬物抵住。格里芬一愣,听见保镖队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得罪了,格里芬先生。如果您不想受伤,就请主动配合我。” 格里芬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笑得自鸣得意的戈登,阴郁的视线又移向绕到自己面前的保镖队长。对方拿出一副手铐向他示意,格里芬没有反抗,顺从地让他将手铐束缚在自己的腕间。 作者有话要说: *《彼得潘》故事的最后一句:“只要孩子们是欢乐的、天真的、无忧无虑的,他们就可以飞向永无乡去。” 永无乡:Neverland。亦被翻作梦幻岛、永无岛。故事中虚构的一处幻境,那里的孩子们都长不大。 叮叮铃:梦幻岛的小仙子,彼得潘的好友。她爱恋彼得潘,为彼得潘而死。“她对彼得潘的极度忠诚及奉献是永恒的。”(维基百科) 第56章 05 抗拒厄洛斯.04 格里芬被囚禁在一间封闭的地下单人牢房。 这间牢房奢侈地拥有一扇自己的窗户,恰恰好在地平线上。窗户很小,恐怕只有刚出生的婴儿能从中通过。玻璃是磨砂的,光能从外面透进来,可里面的人看不见窗外的光景,但也聊胜于无。 他猜测自己被关在这里大约有七个小时了。刚下飞机的时候日头正烈,但现在,从采光窗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寥寥无几。 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牢门上关阖的小窗口忽然被人拉开。 格里芬以为又是“民兵”的人过来查看他有没有在试图越狱。他没回头,仍然面朝着那扇没什么用处的采光窗,直到窥探者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格里芬先生。” 格里芬循声望过去,看见了他的保镖队长,杰弗里。 杰弗里拉上窗口,推开牢门进入房间,将门关好后,打开了室内的灯。刚才还昏暗的牢房瞬间亮起。 “晚餐时间到了,格里芬先生。”杰弗里说,将装着食物的碗碟一个个放在屋中的小方桌上。 格里芬静静地坐着,没有动作,绿眼审视地盯着他。 杰弗里摆放好碗碟,立在小方桌的旁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恭谨地对格里芬说:“艾德里安老爷正等着您平安无事地归家。” 这句话终于让格里芬挪动屁股,从床边起身,到桌前的凳子上坐下。“戈登派你来?”他语带暗示地问。 杰弗里显然听懂了:“确实是他主动派我来的,希望我能打消您的戒心获取信任。但即使戈登选择派遣的不是我,我也会说服他给我这个机会。” 格里芬点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另一张凳子。保镖队长没有推辞。 杰弗里是一名四年前就被格里芬安插到戈登身边的间谍,后来又被一无所知的戈登布置到了格里芬的身边。 格里芬当然不可能一点准备也不做就贸然跳进戈登的捕猎网里,但是身边的一众双面间谍中,唯一一个能让他无理由信任的,只有兄弟威廉。他得首先确认杰弗里的忠诚,才能与他商议之后的计划。 “戈登的打算是什么?直接杀掉我?”格里芬率先问。 “他确实这样想过。”杰弗里承认,“但我以‘金氏事件让艾德里安对董事们起了疑心’为由,暂时阻拦了他。戈登目前不在国内,如果您出了什么事,他绝对会成为艾德里安老爷锁定的第一嫌疑人。戈登想通了这点,在编造出合理借口让自己被排除在老爷的怀疑范围以外之前,是不会对您动手的。” 格里芬面无表情地嘲道:“我还以为,他连这点都不会想到。” 杰弗里继续说:“路易斯·霍利也在这里。事实上,是他撺掇戈登将您绑来希斯培鲁杀害的,鉴于之前在纽约执行的那次暗杀没有成功。” “路易斯·霍利?”格里芬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是谁?”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这个名字。”杰弗里解释,“他自称是萨拉丁之鹰与美国方面的联络人。戈登告诉我,他其实是赖安·西塞罗的手下,长期居住在希斯培鲁。我听到霍利向戈登抱怨过像是‘西塞罗在干掉金氏后愈发缩手缩脚’这类的话。” “这些人表面看似联合在一块,心里为的也只是各自牟利。”格里芬想了想,说,“霍利不是我安排的联络人,CIA也早就撤走了特工,所以他应该是金家的,或者就是西塞罗本人安插在希斯培鲁的管理者。既然他长期与萨拉丁之鹰直接打交道,那么比起戈登或西塞罗,博力亚应该更信赖霍利。” 杰弗里分析着他的意思:“是否需要我将他铲除——” “……先等等。”格里芬沉吟,“你的身份尽量不要暴露,如果有万一发生,你最优先的职责是救我离开。”他顿了顿,说,“如果你有安全渠道,那么就把路易斯·霍利的事情禀报给我父亲。” 杰弗里答应。 — 第二天清晨—— 牢门被打开时,格里芬已经起床有一阵子了。他没料到戈登亲自为他带来了早餐,以及一份文件。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签字?” 格里芬读完了协议上的款项,真诚地请教戈登。 “出让权利,还是出让生命,”戈登语态傲慢地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做哪项选择。” “我选择不签字。”格里芬淡然地说,将文件原封不动地交还给他。 “好好想想,格里芬。”戈登劝道,脸上带着抹被拒绝后藏不住的怒容,“这里是希斯培鲁,不是纽约。你也不在可以保护你的大厦,而是像动物一样悲哀地被关在这间牢房里。时时刻刻,只要我不高兴,你就会没命。现在,你还是宁肯跟我犟,也不愿意动动那几根漂亮的手指头,签下‘格里芬·亚历山大·莱昂’的名字?” “不。”格里芬果断地拒绝,转开脸,把视线投到采光窗外,面上一副缺乏交谈欲的兴致缺缺,“我宁可死,也不背叛家族。” 戈登“啪!”地起身,“今天晚上如果我还拿不到你的签名,格里芬,那就准备好去见你的祖父母!”他甩下这句话,恼火地摔门而出。 格里芬抱着一条腿坐在凳子里,赤足分别踩着椅面与地面,凉意顺着脚心爬进躯干。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倾身斜倚着墙壁,阖上眼,不管外界如何纷扰,自顾自安静地沐浴在金贵的一小片阳光中。 当晚杰弗里出现的时候,格里芬还以为他是来劫狱的。但保镖队长带来的并非钥匙与枪药,而只是一盒晚餐。 “抱歉,老板,”杰弗里一进来就自责地道歉,“中午戈登怎么也不让人来给您送饭。” “我很惊讶我还能吃到晚饭。”格里芬懒洋洋地说。天色稍暗的时候,戈登遣人来将他早上留下的协议收走了,签名处仍然没有格里芬的落笔。格里芬原本以为很快就会迎来戈登的愤怒,杰弗里的到来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戈登什么时候这么有耐性了? “霍利阻止了他。”杰弗里向格里芬解释,“霍利说,他想到了一种能让你听话的法子,让戈登稍安勿躁。”他面带忧虑,“老板,您真的不需要我现在将您救出去吗?” 联系他们的所在地方,格里芬最先想到了一种可能:“毒品?” 这个词让杰弗里开始焦灼了。 格里芬一抬眼,瞧见他扭曲的担心表情,低笑了一声:“离杰拉尔德少校抵达还有两天,没有他的支援,我们的飞机缺油又被人看管着,在这些状况下,你一个人带着什么都不会的我,能跑到哪去呢?” “我可以偷一辆皮卡出来,”杰弗里思索了一番,说,“带上您向西行,通过伊拉克的边界回到军方的基地,说不定路上还能碰到少校。” “有可行性,”格里芬淡淡地赞扬,“但太麻烦了。”他取下手表,递给杰弗里,“你知道他们把我的飞机弄去哪了吗?” 保镖队长疑问地接过那块电子手表,答道:“还是停在昨天降落的地点,萨拉丁之鹰的基地里。” “距离最近的平民生活区有多远?” 这难倒了杰弗里,他头疼地抓了抓脑袋:“我需要看了地图……才能给您准确的答案。”格里芬点头。 “这块手表你收好。”格里芬说,“它能对接上我飞机内部的信号,”他报出四个数字,在杰弗里表示记住了以后,接着道,“这是飞机的自毁指令。” 杰弗里愣住。 格里芬望着他,慢慢地说:“如果真的走到了需要自毁的局面,我会给你信号。到时候,你在手表上定好爆炸的发生时间,输入口令,将表留在机舱内,然后自己躲到地下来。但是如果你没有收到我的命令,那就不要轻举妄动,我不希望‘莱昂军工武力干涉希斯培鲁内乱’成为时政头条。” 杰弗里忽然觉得掌心中的这块电子表有点烫手。 “杰拉尔德少校的踪迹有暴露吗?”格里芬在他一脸敬畏研究着那块表的时候,问。 杰弗里回过神,摇头:“戈登与霍利目前更着眼于解决您,再加上东面的「十分之一」近来似乎在策划什么,他们没有对伊拉克的边界关注太多。” “TENTH——「十分之一」……有动静?”格里芬的眉毛活过来了似地挑起。 “他们前阵子刚刚接管了萨拉丁之鹰在希斯培鲁中部与北部的势力范围,应该是想乘胜追击。” 只是想乘胜追击?……还是在做其它谋划? 格里芬的思绪飘去了希斯培鲁的另一端。 今天已经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了。 — 在格里芬三十几年的人生里,最近几天的安宁是他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 虽然生命时刻受到威胁,但他第一次不用为排满的行程奔波;不用长时间盯着平板,催自己不断地画出、修改设计图稿。他不需要装得客套礼貌,可以随性地拒绝戈登的要求,即使这为他招致了一条印在脖子上的淤青——是早间戈登愤怒之下的杰作,在格里芬又一次表明自己不会签署那份协议之后。 即使当时格里芬很快就将扼住他脖颈的年长者推开,但杰弗里来送早饭时告诉他,他的颈上仍然留下了五个指印。格里芬对此不以为意,暴力从不能使他妥协。戈登如果之前还意识不到这点,现在也应该知晓了。 他坐在床上,望着窗外,享受生命里难能的安静,等待着。 等待一个回应。 中午的时候,戈登再次出现。 “你绝对想不到我为你找来了什么,格里芬。”老家伙狞笑着一摆手,格里芬面无表情地望向牢房门口。 他听到了一串犹豫不决的脚步声。 一个纤弱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格里芬看到了一张怯懦畏惧的陌生脸孔,是一名算得上长相好看的男性Omega。起初他还在怀疑戈登的动机,然而当一股甜腻气息冲鼻而来的时候,他瞬间醒悟,明白了戈登的打算! ——这是个发情的Omega! 戈登将在门口逡巡不进的Omega用力推入室内,重重地关闭了牢门! “年轻人,别整日约束自己,该享乐的时候就尽情享乐!” ——他在逼迫格里芬结合!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05 抗拒厄洛斯.05 第一声震动响起的时候,威廉立即醒了。他摸到手机,瞄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两条眉毛疑惑地皱起。 “喂?”他接起电话,搓了一把脸,将困意揉散,“有什么要紧事吗,腓特烈?” 听筒另一端的鼻息有片刻的中断,威廉敏锐地注意到。他等了一会,并未等到对方的回应,胸腔里仿佛有一群蝴蝶在扑腾它们恼人的小翅膀一样,不耐又微妙的情绪交织着翻搅。 “到底什么事?”他又问了一遍。 对面仍旧没有响动。 威廉困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再三确认来电者确实是腓特烈而非他眼花。“不说我挂了。”他猜腓特烈大概拨错了电话又不好意思承认。 然而就在他要按下红色的结束通话键时,听筒里忽然传出了一个日日夜夜徘徊在他梦里的低柔男声:“……威廉——” 威廉握着手机呆住,一个不可能的名字从嘴里脱口而出:“马尔斯……?”尾音落地,他恍然回神,脑袋里一片混乱,惊异与猜疑带来的过度震撼直接冻住了他的思考能力。 “马尔斯?是你吗?马尔斯!?” 他只能慌乱而无意义地重复。 “威——” 听筒里只传出了一声单音,电话毫无征兆地被掐断。 威廉难以置信地盯着显示“通话已结束”的屏幕,颤抖着手指匆匆按下回拨。但是电话并没能接通,在他刚拨出去的下一秒,就被另一方瞬间挂断。威廉不甘心地重拨出一遍又一遍,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放弃了,怔怔地望着通话时长不过短短二十多秒的那栏记录,怀疑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病情加重导致的幻觉。 为什么明明是腓特烈的号码,传出的却是马尔斯的声音?马尔斯不是……死了吗?他怎么会…… 难道是我听错了? 威廉努力回忆刚刚听到的男声,每在脑袋里回想一遍,那声音就与马尔斯的相差越远。他抱着脑袋,渐渐地,就连记忆中马尔斯的声音都扭曲成他认不出的样子,却又与电话中的男音越发相像。 威廉低吼一声,拨通了凯尔西的号码。 “我接到了马尔斯的电话。”他在对方接起后,招呼也不打地直奔主题,“就在刚刚,五分钟前,他打电话给我了——” “威廉、威廉——”困惑的女声拦住了他的絮絮叨叨,“什么马尔斯?他给你打电话?威廉……”凯尔西叹了一声气,像是不愿意刺激他一般,过了几秒,才踟蹰着开口,“马尔斯死了,你记得吗?” “我记得。我知道。”威廉焦躁地在卧室里绕着圈,手指拉扯着自己的金发,“但我确实接到了他的电话!那真的是他的声音!我没、没疯——”他混乱地呜咽,“马尔斯……我不可能认错马尔斯的声音!” 手机掉到了地上,威廉把脸埋进双掌间,嘶声念着黑发男人的名字。他重重地捶打地板,吸着鼻子抬起脸,在感觉到窒息感爬上喉咙时,踉跄地跑去洗浴间抓出药瓶,手忙脚乱地咽下一粒药片。他洗了把脸,撑着洗脸池,在药片的镇静作用起效之后,全身无力地回到卧室。 他的手机仍然躺在地板上,听筒里还响着凯尔西的呼唤:“……威廉!你还好吗?” 威廉捡起手机,掐断了通话,茫然地立在屋子里。 难道真的是他听错了?难道那一声“威廉”只是他的错觉?可与腓特烈的通话记录明明就躺在与凯尔西的下方! 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将他惊了一惊。他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凯尔西”,数秒的怅惘后,还是选择了接听。 “威廉,你没事?”女特工焦急地询问。 “我没事。”威廉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他深深地呼吸,“我——”这时候,某个场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威廉屏蔽了外界的声响,全神贯注地去回忆忽然在脑袋里蹦出的那个画面—— 他记得……两年前马尔斯来与他道别的时候,提到过自己在意大利的家乡。那个时候,为什么马尔斯要提到意大利? “……威廉?威廉!” 凯尔西的喊叫让威廉回过了神。 喉结滚了滚,他做了个决定。“我很好。”他在凯尔西要开口辩驳前打住了她,“先听我说!——抱歉。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知不知道马尔斯家在意大利的具体地址?” “我知道。”凯尔西问,“但你要这个地址做什么?” “因为,”威廉说,“我要去意大利。” —— 电话里的声音忽然断掉,马尔斯一愣,在察觉到身后接近的气息时,明白了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他放下手中偷来的卫星电话,在腓特烈的书房中转过身,看向伫立在门口的男人。 腓特烈没有错过他语气中毫不掩藏的危险。“我知道,”他耸了耸肩,收起信号阻断器,“但我不能让你这么做。如果威廉为此联络了中情局怎么办?你会给我带来麻烦。” “我要回纽约。”马尔斯一步一步走近他。 “扔下追踪了那么久的路易斯·霍利不管?”腓特烈并不畏惧于他的靠近,“做事有始有终,马尔斯,我们已经接近胜利了。” “我要回纽约。”马尔斯重申,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金眼男人。 “为什么呢?” “他需要我——”马尔斯脱口而出,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急急地刹住。 腓特烈望着忽然住了口的他,没有开腔。 威廉真的需要他吗?马尔斯反问自己。威廉的恐慌症是经年累月,遭受了几次刺激,最后因为母亲中弹身亡而彻底爆发的结果。他从未痊愈过,马尔斯的‘死’只是他复发的诱因。事实上,任何一个与威廉亲近的人的死亡,都有可能将它激化。 他不过是这些人中的其一,一个做出了令威廉无法原谅的事的其一。 阿曼达并非假死,威廉终究也从丧母之痛中恢复了。从马尔斯的‘死亡’中振作,对于威廉而言,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回到纽约,去到威廉的身边——即使马尔斯这样打算——对威廉真的能有所帮助吗?他的宝贝男孩是个总把苦痛往嘴里咽,不喜欢向任何人吐露的类型。他愿意……让马尔斯帮他吗?他需要他吗? 马尔斯愣怔。 “你看上去好像不怎么确定。”腓特烈看着他,说,“与其忐忑无措地在他的门扉徘徊,不敢敲门,不如利用这段时期做好打算,再果敢行动。反正我是不可能在执行计划的前夕放你走的。” 马尔斯眯起了眼睛。他正欲说什么,赵祁仓皇地闯进了两人的谈话中。 “腓特烈!”他直呼金眼男人的名字。腓特烈还没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这么慌张,赵祁就紧接着说:“萨拉丁之鹰抓住了格里芬·莱昂!” “萨——什么?”腓特烈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赵祁刚被下属通知了这件事,就一路狂奔过来找到腓特烈,他扶着墙喘气。“信号塔的人在昨天中午监测到了一条民用飞机的信号,降落在哈纳金市,萨拉丁之鹰的占领区内。我们在鹰群里的鼹鼠刚刚发来情报,那架飞机带来的是格里芬·莱昂,他一下飞机就被关押起来,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四个小时了。” 腓特烈缓了缓才消化掉这个消息。“格里芬……在希斯培鲁?”但他仍旧难以置信,“他来这里做什么?跑到哈纳金去又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昔日的宠物已经认戈登作新主人了吗?” 赵祁摇头,表示自己对这些问题的答案一无所知。“无论如何,腓特烈,大莱昂目前的确被囚禁在萨拉丁之鹰的地盘。你也说了,鹰群易了主,而他们的新主人可是想尽了办法企图铲除掉格里芬……” 腓特烈眼神一凛,显然同样想到了这点。“——所有人到会议室!”他下令,大步流星率先迈开脚步,身影急匆匆地在廊道中划过。 赵祁正打算跟上,侧过身时捕捉到了马尔斯望着书房某个位置的魂不守舍的眼神。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马尔斯直勾勾盯着的是腓特烈的卫星电话。 “怎么了吗?”他疑问,但马尔斯没有回答,那双铁灰眼眸中透出的深沉渴望令赵祁似懂非懂,“吉姆晚上会去意大利,你有什么东西想要他从意大利帮你带回来吗?或者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你去做?意大利是你的家乡?” 马尔斯心不在焉地想了会,低声说,思绪依旧停留在威廉那一声声急于求证的对他的呼唤:“……如果可以的话,就请他代我,在我父母的墓前送上一束‘钱多斯之美’。” 作者有话要说: *钱多斯之美:Chandos Beauty. 一种玫瑰的名称。威廉带马尔斯回家那次,摘了一枝这朵花插在马尔斯的耳鬓。别称是甜蜜的爱 - Sweet love. 第58章 05 抗拒厄洛斯.06 用一个发情的Omega来引诱他结合,以此令他俯首听命……真亏戈登想得出来! 那名Omega蜷在他的床上,刚进门时的清醒眼神寻不见了,只剩下满目的迷乱与渴求难耐。 格里芬急急后退,一股火焰从下腹蹿升,在他的胸腔煽动,在血管筋络中怂恿。狭小的室内灌满了诱人甜香,格里芬头脑一昏,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Omega在这时发出了一声呻|吟。 格里芬惊醒,连忙刹住迈向床边的脚步。他转过身,几步跨到采光窗下的墙边,焦躁地来来回回走动,似乎如果停下来一秒,就会被室内充盈的Omega信息素蛊惑神智。 他望了眼采光窗,眼角的余光又瞥见小方桌旁的两张凳子,心里有了个主意。 格里芬将一张凳子搬至采光窗的正下方,双脚踩了上去,借助凳子的高度够到了窗台。窗户是封死的,除了将其打破,没有其它的开启方法。格里芬想了想,抱来另一张凳子,将金属凳脚对准采光窗,使力一砸! 窗户从中间晶裂,破了一个洞,零散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不明所以的Omega惊吓地尖叫! 格里芬深深呼吸,让得之不易的新鲜空气充满鼻腔。他从Alpha的欲念中醒了过来,冷静了一会,举起凳子,再度砸向窗户! 玻璃彻底四分五裂! 格里芬丢掉手中的金属凳,身体因为对窗户的冲撞而重心不稳地摇晃,他趁势跃至地上,脚板心一阵疼痛,也许是踩到了碎玻璃,但格里芬毫不在意,疼痛反而加深了他的清醒。 淫|秽的笑从封闭式的牢门外传来。兴许是看守将Omega的叫声与因为欲|望而在床上辗转反侧所引发的断续“嘎吱”声响当成了做|爱的动静。 格里芬无心理睬他们。他抱着腿坐在凳子上,头顶凉风徐徐,身体却难言的火热。他用力抱着自己,十指掐着胳膊,指甲深陷到肉里。 不能放弃,他告诉自己。已经来到这了,经受了这些,不能半途而废。 他想见那个人。 他必须见到他。 有一段时间,他仿佛失去了知觉,感受不到风的吹拂、外界的声音。一股热源凑近了他,甜香袭面,唤起了身体的蠢动。 格里芬抬起头,张开眼,那名像是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Omega,正满面大汗地用自己的身体磨蹭他的身体。他见他醒了,腼腆而迫不及待地将脸凑过来,在他面颊上胡乱吻着。 有那么一个瞬间,格里芬沉溺于其中。他拥着Omega的腰身,将对方拉近。信息素的煽惑让他们并不排斥互为陌生人的对方的爱抚,甚至身体叫嚣着渴望更多。但格里芬的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喊着“不对”。 鼻腔里盈满的甜蜜羞怯确实美好,但与印刻在他犁鼻器的那股气息相比,仍旧差了太多。他深埋在Omega的颈间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股徘徊在脑海中的他需要的味道。那气味并不甜,猛一吸进鼻子,仿佛在雪天里呼吸进了雪花冰晶,给予人一腔透彻的凉意。那气味香得低调,费洛蒙的因子触碰到他,像是一粒长久休憩在叶尖的雨滴渗透进了皮肤,带来一层清爽的同时,让他被森林草木的清香席卷,并且那奇特的香味驱之不散,逐渐演变得浓郁幽然。 身体驱动他张开嘴,一口咬在怀里人的肩头,格里芬不由得探舌,舔过嘴下柔软年轻的肌肤,蜜一般的甜沁入味蕾。格里芬正想吸吮更多,Omega在耳旁的舒服吟叫唤回了他的神智,让他仿佛被烫到了似的收回舌头,将年轻人一把推远! 「碰碰我……」Omega说道,恳求地看着他。 格里芬听不懂他说了什么,只条件反射地摇头。Omega咬了咬下唇,不依不饶地将身体贴近他。又一波浓烈的信息素冲击了过来,格里芬皱着眉,强忍下身体的冲动,抬起手臂,瞄准年轻人的后颈使力一敲! Omega软倒在了地上。 格里芬不敢碰他。他跳下凳子,疼痛从脚心的伤口窜至脑仁。咬牙忍耐下痛楚,格里芬捡起凳子,挪到小方桌旁,面朝着破开的窗户坐下。床铺沾满了Omega的体|液,他即使再疲惫也不敢去床上休息。 室内的光线越来越弱,当最后一缕月光被阴云笼罩,牢房内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牢门忽然被敲响,但无人开门进来。 格里芬背对着门坐着,一动不动。他听到门上的小窗口被拉了开来,似乎有人留下了什么东西,又拉上窗口径自离去。格里芬回过头,瞧见窗口后的台面上放着两盒饭与两瓶水。他不感兴趣地正欲继续闭眼假寐,却在侧头时,隐约瞥见其中一只饭盒好像夹了张纸条。 格里芬走了过去,取出纸条:“饭内有催情剂。水可以喝。”落款是杰弗里。 将纸条撕碎,丢进马桶里冲掉以后,格里芬拧开一瓶水的瓶盖,先喝了一大口,然后用剩余的冲洗脚底板的伤口。 屋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稀稀拉拉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冷风不断从破开的采光窗刮进室内,将甜腻的空气置换了出去。 格里芬松了一口气,上身伏倒在小方桌,缩在凳子里昏睡了过去。 —— 奥尔比亚是座美丽的港口城市,第勒尼安海水色蔚蓝。 小威尔惊奇地趴在车玻璃上,对着辽阔的海岸线与明媚阳光感叹。威廉见到他兴奋的模样,心底愧疚,儿子已经一岁半了,可这居然是他出生后第一次被威廉带出家门远游。 先是因为忙于工作,后来是因为囿于病情,有心无力,威廉在心里低叹,揉了揉儿子肉嫩嫩的小下巴,问:“你喜欢这吗?”小威尔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点头,威廉笑了,“那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度假,好不好?” “约定?”小威尔的铁灰大眼里闪烁着星星。 威廉碰了碰他的小拳头:“约定。” 离开了纽约,心中的阴霾已经散去一半,威廉终于理解了父亲当年的心境,换到一个阳光明朗的地区居住,确实能帮助摆脱纽约城逼仄的阴影。 三十分钟后,计程车在目的地将他们放下。接下来的路程需要步行。威廉一手拎着行李包,一手牵着活蹦乱跳的儿子,往半山腰一栋修葺精致的宅子走去。 山坡并不陡峭,绿草如茵,树木茂盛。宅子的四周建了围墙,入口处竖着两扇铁门。修剪齐整的常春藤攀爬在围墙上,一左一右的两扇铁门分别挂着一盆紫色鸢尾,让这栋房子看起来平易近人多了。 威廉还没按铃,铁门就自动滑向后开启。一个瞧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的金发女人站在入口,向他微微一笑。威廉在那笑容中隐约看出了马尔斯的影子。 “我是雷吉娜,马尔斯的姨妈,安东尼娅的妹妹。你就是威廉?” 威廉应声,伸出胳膊欲要握手,却被她拽着手臂拉进怀里,直接印了两个吻在双颊。 “我可听马尔斯谈起过,你也算是一半的法国人?就别给我生疏的握手礼了!”雷吉娜说着,瞧见了好奇仰望她的小威尔,惊呼了一声,蹲下身,“瞧啊,这一定是马尔斯的孩子!长得跟他小时候可真一模一样!” 威廉红了脸颊,那两个吻的触感仍然残留在他的皮肤上。他半弯下腰,小威尔同样被雷吉娜左右印了两个吻,此刻正一脸羞怯又愉快地抱着爸爸的腿藏起自己的脸。威廉弯了弯嘴角,对雷吉娜说:“他是我和马尔斯的孩子,叫威尔。”他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示意他露出小脸,“威尔,这是你的——” “雷吉娜姨妈。”金发女人接口,“马尔斯喊我姨妈,你们俩就也喊我姨妈。姨婆听起来可不是未老先衰嘛!”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威廉与小威尔迎进家门。 行李安顿进了客房,小威尔被雷吉娜的Omega丈夫带着参观宅子。威廉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手中捧着女Alpha为他泡的花茶,谈着此行来奥尔比亚的目的。 “噢……”雷吉娜听完后,握住了威廉的手,“你一个人经受了这些,一定很不容易。”她红着眼睛,抹了抹眼角的泪珠,“马尔斯自小就是个又贴心又麻烦的孩子。他跟我姐姐……安东尼娅一样,生来就述情障碍。他不理解周围人,周围人也难以理解他,再加上狄伦跟安东尼娅的相继逝世……” 雷吉娜停下来,喝了口茶,说,“那个时候我们还住在宾州,他十六岁的时候搬过来与我们同住了几年,我就发现了,这个孩子太过特立独行,医学院的训练让他把全部时间都放在了学习与实习,自由时间里的他则越来越孤僻。所以后来,当他说想要辞职参军,我并没有阻止他。马尔斯在追寻自己在这世间的意义。” “他要么成功找寻到,要么就会走上毁灭之旅……‘像爸爸一样早早死在疆场’,他曾跟我提过,是他最好的宿命。‘好过非得容忍身为残次品的无意义人生,浑浑噩噩,逼着他堕落成霉菌发臭’,”雷吉娜哼笑一声,“臭小子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他在追赶死亡。”威廉盯着茶水中倒映出的自己,说,“但他向我承诺过,会为了我竭尽全力地活着。” “意外不可预料,不是吗?”雷吉娜擦干净了泪水,微笑着看向他,“马尔斯是名军人,尽管他有时候疯疯癫癫,可这种送上性命的决定,他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而你是名警察,我想,你是能够理解他的,也应该懂得,不要将非自己的过失强加到自己身上。” 威廉诧异地望着她,不知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雷吉娜说:“每次你说起马尔斯,总是一副自责的表情。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责备自己什么,也不清楚你们间的恩怨琐事,但既然马尔斯把自己的狗牌交给了你,”她看着挂在他颈间的金属片,“而你也亲自来到了这里……那就让过去的事过去。马尔斯是不是总这么说?‘人是得往前看的’。” 威廉想象着马尔斯说出这句话,低笑了一声:“那几乎是他的口头禅了。” 雷吉娜拍了拍他的肩:“来,到后花园来。我和皮耶罗为了你们的到来,花了一个早上准备这顿豪华午餐呢。你可要多吃些,威廉,没见到你之前,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瘦。” 威廉勉强笑了笑,起身跟着雷吉娜步向后花园的餐桌。 吃过午餐,雷吉娜带着威廉与小威尔前往马尔斯父母在后山的墓。 “我们明年也能来这里吗,蕾娜姨妈?”小威尔被雷吉娜抱着,一路上兴高采烈地东张西望,见到什么对他而言新奇的花卉都想伸手摸上一摸。这里与纽约城不同,与他日复一日呆着的那栋宅子、偶尔留宿的大厦也不同。这里有山有海,有热情的太阳,而他能与心爱的爸爸每时每秒共同相处,这让他比平时表现得更为活跃健谈。 他没有说对雷吉娜的名字,但女Alpha已经决定颁布给小威尔称呼她为“蕾娜姨妈”的特权了。“当然可以。”雷吉娜用充满喜爱的声音回答他,“姨妈更希望你一年四季都住在奥尔比亚。” 威廉听着他们的对话,自从得知马尔斯的死讯后就一直紧紧绷着的神经渐渐放松。耳朵能听到的声音仿佛变多了,眼睛看见的颜色似乎更为亮丽,他的呼吸很久没有如此顺畅过。 雷吉娜的后山是一处悬崖,距离海平面不高不低,海水湛蓝,风浪拍击着崖壁,四周树木郁郁葱葱,花草繁盛,景色宜人。 马尔斯父母的墓碑立在一棵参天大树下。 “那棵树是我们曾祖父的曾祖父种下的。”雷吉娜说,“安东尼娅自小就喜欢坐在崖边,望着大海放松。” 威廉眼尖地注意到墓碑下的一捧花束。他眯了眯眼,莫名觉得那束花有些眼熟。等到了近前,他仔细一瞧,发现那竟然是“钱多斯之美”,每一枝都饱满娇嫩,新鲜得仿佛刚刚才从花园中采撷下来。 他还记得亲手将“钱多斯之美”插进马尔斯鬓发间的那天,记得那时马尔斯不满嘟起的嘴,与听到另一层花语时称心如意的笑脸。 “怎么这里多了束花?”雷吉娜的疑问将他从回忆中扯出,并在他的脑内敲下一记重击! 莫名的紧张在胃里翻搅,威廉不断握紧了拳又松开。“……不是你们留在这的吗?”他小心翼翼地向雷吉娜求证,心里想着的却是昨天清晨接到的那通神秘电话。 “我们家没植这种花。”雷吉娜否认,“我这个人记性不好,如果不是你提出想来见安东尼娅跟狄伦,我都要忘记他们的墓就在后山了。二十年了啊……我已经习惯见到这块墓碑站在这,几乎就把它当成后山的一个景,只有马尔斯……”她顿了顿,说,“只有马尔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才会每个月打电话来提醒我,别忘记给他的父母送一束花……” ……只有马尔斯。 ……只能是马尔斯。 威廉蹲下身,抚过玫瑰,让浅粉的花瓣划过手心。 为什么偏偏是“钱多斯之美”? 为什么电话中的男人像极了马尔斯?…… 你在哪,马尔斯? 你到底死了,还是活着? 你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你不回来……? 威廉的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他站起身,急急忙忙张望四周,目光仔仔细细地穿梭在一个又一个树木的缝隙间。 “马尔斯!”他大喊,“你出来!马尔斯!” 究竟是我疯了,还是你真的没死? “我知道是你!你没死,对不对?”他环顾四周,多么希望自己的声音能达到岛上的每一个角落,“出来,好不好?你让我等你,我等了!我等了整整两年!” “你答应过我——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等你,你就会回来!” “骗子!为什么你总是做不到自己的承诺!” “马尔斯——!” 威廉跪倒在地。 “威廉——”雷吉娜将他紧紧拥住,小威尔也喊着“爸爸”用力抱住了他。 威廉埋在他们的怀里,再也支撑不住地放声嚎哭:“你没有机会了,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威廉,”雷吉娜轻拍他的后背,悲哀地安慰,“放下。” “可……可我想告诉他……”威廉哽噎着,发不出声,“我早该告诉他——” 我想他,疯了一样地想他。 我希望他活着,而不只是我的妄想。 我希望他从未遇到过我。 我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05 抗拒厄洛斯.07 马尔斯等所有人离开了会议室,走上前拦住正从座位上起身的腓特烈。 “怎么了?”腓特烈心不在焉地问,按捺着停住了脚步。 “进攻苏玛市的计划是我花了四天时间做出来的,现在你说取消就取消?”马尔斯将会议时积累的不满一股脑爆发了出来。 腓特烈单眉不耐地一挑,眼神锋利地望向他,“你可能忘了,马尔斯,这里是我的基地,行动中受你指挥的下属最后也是向我领工资,包括你。我是你们的老板,发布的命令你只需要执行。” 马尔斯并不退让,甚至向前逼近一步,自上而下紧紧盯着腓特烈的金瞳,“你的决定鲁莽而愚蠢。我看不出放弃进攻苏玛,转而前往哈纳金营救格里芬的必要。” “鲁莽——?愚蠢——?”腓特烈逐字逐句地从齿缝中逼出这两个词,“如果被抓的是威廉,你会怎么做?”他也跨向前一步,直视马尔斯的双眼,“你会甩下你的工作不管,不听所有人的劝告,火急火燎冲进萨拉丁之鹰的牢里去救你心爱的宝贝男孩!” “让开!”他说,不想再与前特工争论下去,“不要因为你与格里芬有过节,就试图说服我不去救他。你根本不需要出外勤,这次临时变更的计划与你无关。” “所以我才说你鲁莽,”马尔斯没有让开哪怕一步,依旧挡在他的面前,“格里芬·莱昂是谁?他被抓怎么能和威廉当初被你绑架相提并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为人。以格里芬的精明,他会没有任何准备就让自己被萨拉丁之鹰捉住?指不定——” “我不管他有没有筹划,”腓特烈疾声厉色地打断他,“我不会拿他的命作赌!”他一口气说完,因为肺里燃烧的怒火而一时喘不过气。 一个深呼吸后,腓特烈强迫自己重拾冷静的口吻:“只要还有机会,只要我能,我就会去救他。这与他的为人无关,只与我的心有关。” “那好,”马尔斯不关心地点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要我同意你毁掉我的计划,可以,但我有要求。” “我不需要你同意。”腓特烈说,傲慢地抬了抬下巴,“但我可以听听你的要求。” 马尔斯也用下巴看他,“我要回纽约。原本干完这票我就可以回去,结果因为你的任性,我的回国时间被拖延了。” 萨拉丁之鹰的总部、戈登·尼伦伯格、路易斯·霍利现如今通通会集在哈纳金,这次临时更改计划,由进攻苏玛改为攻下哈纳金,虽然会比变更计划前的预计损失更多,但只要占领哈纳金成功,萨拉丁之鹰就将全军覆没。将马尔斯继续留在基地,除了烦人外也没有更多用处。 腓特烈思忖了一番,点头答应:“等格里芬被救出,你就可以离开。”他抬脚,绕过马尔斯,走出了会议室,“但如果救不出他,你也别想着能回美国了!” — 兵力调遣与出击准备花了一天的时间。腓特烈带着下属从总部开进到了哈纳金市的东面,留下赵祁与马尔斯驻守总部。 现在是格里芬被抓的第四天凌晨,腓特烈在临时基地的战略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窗外雷声大作,暴雨倾盆。 一身作战服的希尔凡步履轻健地走进了战略室。腓特烈瞧了他一眼,提醒道:“我不建议你在此行中亲身上阵,前方毕竟是萨拉丁之鹰的主场。” 希尔凡双手抱胸,倚着门框,对他微微一笑:“你有你的主意,我也有我的责任。并非想要对你苛责什么,勋爵阁下,你可以抛下原计划去救爱人,但我必须得确保鹰群灭亡。” 腓特烈不再多说。 原本按马尔斯制定的方案,「十分之一」与希尔凡带领的长生军应该在今夜进攻位于希斯培鲁最南端的苏玛市。一旦将苏玛攻克,联合投诚的索兰与TENTH占领下的吉佛前后夹击,他们能高枕无忧地拿下哈纳金。可格里芬的出事打乱了腓特烈的全盘计划。硬攻哈纳金,放弃苏玛,人手物资的损失与潜在危险都得重新估算。万幸的是,希尔凡考虑再三后,决定不撤出长生军的兵力,并且将与他共进共退。 “哈纳金之后就是苏玛,我已经预见胜利了。”希尔凡的口吻意气风发,他转过身,踏出战略室的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腓特烈,“马上就要到行动的时间,我在车队等你,勋爵阁下。” 微风带起他的长发。腓特烈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无论今夜战况怎样,不管格里芬能否被救出,他仍然是TENTH。他可以为了格里芬不顾一切地任性一次两次,但不会有第三次。盟友、下属、资金、未来……他有太多的顾虑了。 但格里芬……想到他被关押在不熟悉的地界,想到他可能遭受的折磨,想到他此刻的安危…… 腓特烈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 — 格里芬在迷迷糊糊中被冷醒了,胃里的饥饿感让他难受。 凉风从破开的采光窗凶猛地涌进地下室。外面雨声正大,他嗅到泥土的味道,草木的清香,雨水的潮湿,以及夹杂于其中的浓烈铁锈味。等风势减弱,牢房内再度被惑人的甜香侵占,Omega因子源源不断被吸引到他身边,朝他投射魅力,呼唤着他去到主人的身旁。 格里芬用力一甩头,尝试将满脑子不合时宜的欲念彻底甩出脑袋。他的手脚因为外界的温度而冰凉,脸颊与耳朵却滚烫得像是烧了起来。他听到Omega的呻|吟,本能在煽动他用唇用身体去安抚发情Omega的不安,填满对方的需要,但理智正在敲击他的大脑,告诫他绝不可以靠近那甜蜜的源泉哪怕一步! 结合造成的后果需要双方来承受,受到影响的绝不单只Omega一方。Omega确实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a臣服,但Alpha也会生出对Omega的强烈保护与独占欲。 即使格里芬对这名Omega毫无感情,但一旦他们结合,如果戈登决定用格里芬的结合对象来威胁他,Alpha本性难保不会促使格里芬为了保护自己的结合者认栽点头。 即使不愿保持的结合能够通过医学手段消除,但想要消除联结,需要结合的双方共同到场,缺一不可。这名Omega受戈登摆布。戈登如果聪明点,就不会在他们结合后放任Omega继续与格里芬待在一处,不会给格里芬机会带走Omega去消除标记。 联结无法解除,双方无法与他人再结合。 这个Omega不是格里芬想要的。他不想因为形势的逼迫而标记对方。 结合……应该是与相爱之人,应该是在深思熟虑之后。这种相互制约相互牵绊的联系比婚姻更神圣。 格里芬只打算结合一次,与自己最爱的人。他不想带上除那人以外的任何气味。 衣服摩挲的窸窣声响从墙边传来。 格里芬头脑昏沉地掐了掐鼻根。外面的雨势如他所期望的一样忽然变大,凉风带走了一半让他无法维持理智的气味。 “停在那。”他说,紧紧盯着Omega,嗓音半是因为**半是因为困乏而粗哑。 “帮、帮……我。”那名Omega操着一口并不熟练的英语,咬着嘴唇,拽着衣服的下摆乞求地望着格里芬。 屋外强光闪烁,格里芬瞧见了他湿透的裤子,与裤管下沿着脚踝流淌出的一串晶莹。“轰隆”的雷声炸在天际,格里芬鼻息加重,猛地撇开了脸! “我帮不了你。”他断然拒绝,胸口那颗器官不正常的跳动速率让他觉得心脏就快从嘴里蹦出来。 Omega咬咬牙,不管不顾地走向他。“用……手也行!我也不想……结合,可我……坚持不了……”他在金发男人抬臂做出“止步”的手势时抓住了他的胳膊,“求你了!” 快感像电流一样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瞬间传至大脑! 格里芬怔在原地,脑袋里有个声音大吼着让他甩开胳膊上Omega的手,他的身体却仿佛当机了似的一动也不动,甚至,催动着他反握住了Omega的手腕! “哐当!” 一声巨响在两人耳边爆炸! 牢门被人一脚踹开,砸进了墙里! 格里芬受惊地转动脑袋朝声源望去,一手仍然抓在Omega的腕间。 看守这间牢房的萨拉丁之鹰士兵拖着一条腿出现在门口,疲软的那条腿上满是鲜血,能看出显而易见的骨骼错位。森森五指狠掐在他的脖间,格里芬顺着那突兀而暴力的指头移动视线,看到了那张戴着“盖伊福克斯”面具的怪脸,以及面具主人另一手操着的枪,正抵在士兵的太阳穴。 “瞧——我发现了谁~”面具脸拖腔拖调,用着怪异的嗓音说,“原本以为鹰群里顶多有几只鸟,没想到居然还藏了只狮子。尊贵无比的格里芬·莱昂先生怎么在希斯培鲁的地牢里?” 金色双瞳滴溜溜地转动,从头到脚审视着他,最后定格在了下方的某个位置。格里芬沿着面具人的视线看过来,发现对方盯着的是自己与Omega纠缠的手。 “多甜蜜呀。”金眼男人用甜腻的语调说。 “砰!” 血色四溅! 扳机扣动! 格里芬张大眼,呼吸滞住,视网膜里只印下了被当作脏手的垃圾一般丢弃的士兵,以及金眼男人白色面具上沾染的殷红。 鲜血覆盖下,深厚夜色中,面具的笑容显得愈加诡异:“好一对落难小情侣。”男人吹了个口哨,说。 作者有话要说: *盖伊福克斯面具:出现在漫画电影《V怪客》中,被广泛运用在抗议事件或**示威□□。 第60章 05 抗拒厄洛斯.08 “味真浓。” 面具脸说完,格里芬才察觉到身侧浓烈的Omega费洛蒙。他放开Omega的手连连后退,却又在接近门口时因为刺鼻的血腥味止住脚步。他侧头看向TENTH,对方姿势镇定,似乎完全不受空气中信息素的影响,金色眼瞳的视线从他面上不带感情地一扫而过,落到了Omega身上。 “杰森,”TENTH向身后侧头,一名冷面男人应声出现,“你留在这,看着他。”TENTH抬了抬下巴,示意无法忍耐身体内的情潮翻涌而顺着方桌跪倒在地的年轻男子,“给他一针抑制剂。” 名叫杰森的男人低声答应,绕开面具人进入牢房内,抱起Omega放在了床上。 一个麻烦解决,TENTH将脸转向格里芬,调转枪头。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自己,格里芬一愣,面色沉下,薄唇抿起。 “那么,现在,莱昂先生,请你跟我走一趟。”那怪异的声音从容笑着,“你知道猎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块肥肉的?” 格里芬咬了咬口腔内的唇肉,盯着面具后的金色眼瞳,向前踏出一步。痛觉从脚掌的伤传至大脑,他瑟缩了下,停住了步伐。 “怎么了?”面具脸歪了歪头,问,视线顺着格里芬迈出的腿,落到他的赤足。 “脚受了伤。”格里芬回过头,望向堆积在采光窗墙角下的碎玻璃。 TENTH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扫过破开的窗户,又瞥向床上的Omega,快速将两者联系到了一块,了然地“唔”了声。“脚只要没断掉,就是可以走路的。”可他并未表露丝毫怜惜,反而冷漠地催促,“请你不要浪费时间将残鹰引来,格里芬先生。” 格里芬在那双金瞳中打探,见其中的淡漠不减,主人只驻足于门口没有帮忙的意思,希望从绿眼中渐渐淡去。他垂下头,目光涣散地盯着自己的双脚,饥饿在胃里作怪,让那颗器官打结似的痉挛。他的脑袋仍然因为空气中未消散的Omega信息素而昏昏沉沉,与本能斗争了一天,再加上夜里接连几次的惊醒,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倒在地上入睡。 “你在等人为你推来轮椅,还是等我抱你出去?”面具人的声音略显不耐。 格里芬舔了舔干燥到起皮的嘴唇,脑袋依旧垂着,再也不看向面具人,一步一步坚定地迈出步子,即便每次踩下左脚,眉毛就会皱起一次。稍稍适应了痛感之后,他昂起头,从TENTH身旁擦肩走过,将对方的注目抛在身后。 门外立着几名身着作战服的男女,在见到他后神色不变,却一致将枪口对准了他。 格里芬在他们谨慎的眼光下目不斜视地朝出口走。两个抱着枪的男人抢先几步跑到了他的前方护卫,其余人暂时未动。一串脚步由牢房走出,跟在格里芬身后的几步开外,其余脚步立刻齐齐跟上。 地下室的道路并不干净,格里芬已经踩到了不知多少碎石子,并且脚掌沾满了泥沙。 左脚再一次踩到石子,他因为疼痛而踉跄了一步,不稳的身躯被位于他左侧的TENTH下属迅速扶住。但格里芬心中反而怒火高涨。他甩开对方的手,自己稳住了身体站起。地牢的门已经被最前方的两名「十分之一」打开,凉风夹杂夜雨呼啸着吹散了室内那一丁点暖意。 格里芬的手臂因为受凉泛起了鸡皮疙瘩。他望了眼室外的雨与脏污地面,拳头一握,抬脚就要直接踩出去,却被一只手按住肩,钉在了原地—— “麻花辫那边怎么样了?” 那个古怪的声音在他耳后说。格里芬正想问“什么麻花辫”,就听见TENTH的一名部下开了口:“一切顺利。抓到了戈登·尼伦伯格跟路易斯·霍利以及他们的党羽,博力亚被当场击杀。麻花辫正在扫尾。”格里芬这才知道面具人不是在问他。 “很好。”TENTH说,“告诉他,我会在十分钟后与他汇合。” 他的尾音刚落,格里芬就感到身上与脑袋上多了份重量,随后身体忽地一轻,他被一双手臂腾空抱起。 格里芬在惊疑中慌张地攀住了抱着自己的那人的肩膀,什么东西从头上滑落。他望着眼前的金目,那双眼眸也正凝视着他。 “你走得太拖拉了。”面具人说,顿了一秒,又吩咐道:“把风衣穿起来,帽子戴好。养一个生病的人是件很麻烦的事,那会让我想把你丢在这烂掉。” 格里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将风衣穿好,拉上了帽子,随后撇开脸缩起身体,不再给面具人一个眼神或者只言片语。 怀里虽然多了个重量,TENTH仍旧步履稳健。 格里芬再怎么厌恶此人的言行,最终也还是输给了连日的疲惫与身体的耗损。TENTH的下属撑了把黑色雨伞在两人头顶,格里芬阖起绿眼,世界暗了下去,耳边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面具人胸腔内的心脏跳动声。不用再时时刻刻警备着戈登的手段与发情Omega的吸引,他任由自己跌进睡意编织的网。 —— 醒来时,他躺在一张宽敞的床里,身上盖着一层薄毯。炽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屋里的温度却似乎与莱昂大厦内部的恒定温度相同,不冷不热令他感到舒服。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家里,但枕头被单的触感都与他用惯了的不同,屋子的装潢陈设也是他不熟悉的。格里芬坐起身,将自然垂下的额发从眼前扒拉开。有人替他清洗过身体,格里芬看了看手,又摸了摸头发,他身上穿着的衣裤也不再是离开地牢时的那套了。 这让格里芬记起了什么。他连忙探向脖颈摸索,在指尖触到项链时将吊坠从衣领下抽出,打开吊坠盒,见到戒圈安然躺在其中,心中松了口气。 他掀开毯子,一眼瞧见了缠在左脚的绷带。一根拐杖靠着床头边的墙。格里芬环视了一圈室内,发现了两扇闭合的房门,他打算探索一下其中一间会否是洗浴室。 两只脚刚刚踩到地上,两扇门中的一扇忽然被拉开,格里芬直直盯着从外走入的陌生东方人。对方也瞧见了他,脚步顿了顿,继续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手中端着一个似乎盛着食物的托盘。 “我猜你大约也该醒过来了。”东方人说,“我叫祁,格里芬先生,你是想在床上用餐还是桌上?” 尽管胃部因为食物的香气而抽搐,但格里芬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TENTH在哪?” 那名叫祁的青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的反应,没有等到回答也不在意,不慌不忙地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说:“你左脚的伤状况并不特别糟糕,有拐杖的助力,这么短的距离我想伤口应该不会再裂开。”他将碟碗一件一件从托盘中取出,摆到桌上,“凌晨的时候医生已经为你注射过一针抑制剂了,如果你还是有发情的反应,口服抑制剂在床头柜里。” “TENTH,在哪。”格里芬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又问了遍。 赵祁摆好碗碟后撤走了托盘,“老板在审讯室呢。”他说,走到门口,在握到门把时侧过身,看向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金发男人,“他心情很差,想必你相当清楚原因,格里芬先生。在未能发泄尽兴之前,他是不会来看你的,请先用餐。”他说完,将门拉开走了出去。 房门在眼前阖起。 格里芬咽下心里的不甘,拿过拐杖,借力站了起来。他刚向桌案移动了两步,刚刚关上的房门蓦地被人再度拉开。 格里芬看向门口,一张不在预期内的面具脸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听说你想见我。”那人一开口,依旧是经过改变的古怪声音,“真稀奇啊,Griffy,”他亲昵地叫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脸也出现在了你‘想要见到’的名单里?”他进到屋子,背手关上了门。 格里芬转过身,挺直了背脊,绿眼灼灼地望着门口那个高挑笔挺的黑西装男人。对方双手插兜,坦然而从容地注视着他。 “在不管你想说什么之前,”面具人见他不发一语,便继续说,“我得先恭喜你,格里芬先生——恭喜你拿下我日思夜想的苏玛。”即使他的嗓音怪异非常,格里芬也能听出他冷下的口气,“看来你已经掌握了我最致命的错误——过分的掉以轻心。” “你最致命的错误不是掉以轻心,”格里芬终于开口,眼睛盯着金目一眨不眨,胸口那股从昨晚闷燃到现在的火苗猛地蹿高,“而是对我撒谎!” 他咬着最后二字,一个音节一个音节从喉咙里厉声逼出那个名字,揭下对方虚伪的面具:“——弗雷德,还是你更希望我尊称你为腓特烈王子殿下?TENTH!” 作者有话要说: 第61章 05 抗拒厄洛斯.09 那双颜色浅淡的棕眼万分镇定地注视着他,没有惊异,没有慌乱,格里芬便了然,对方已经知晓身份被发现了的事实。 腓特烈是在今早得知苏玛被美军拿下的消息时察觉到不对的。美军的行动时间与他从苏玛东面撤军的时间诡异的一致。伊拉克境内离希斯培鲁最近的一个美军基地潜伏着他的探子。腓特烈第一时间打电话去问讯,得到的消息是五天前有一名少校身带机密任务从华盛顿特区飞到了基地,可上级军官口风严实,他的间谍并未套出半点关于此的消息。 五天前,腓特烈琢磨着这个时间点,格里芬是四天前到希斯培鲁的,与那位不具名的少校抵达伊拉克仅相差了一天。 格里芬为什么会只身出现在希斯培鲁?按照戈登所说,格里芬毫不怀疑就应下了前往希斯培鲁的邀约,这怎么看也不像以往行事谨慎的格里芬。自CIA从希斯培鲁撤军与马尔斯的事故后,美方就再未参与过这片地区的争斗,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间,派遣军事力量介入?如果是为了救出被关押的格里芬,难道他们早料到格里芬会遭遇危险?可如果目的是救出格里芬,那为什么少校的人马进攻的是苏玛而非哈纳金? 他将时间线画在白板上,加入了一个假设,重新梳理了一遍已知线索,整个事件就得到了合理解释—— 如果,格里芬早在来到希斯培鲁之前,就洞悉了TENTH的身份呢? 如果格里芬在答应戈登的邀约前就知晓了TENTH是弗雷德…… 格里芬在某些时候是个相当大胆冒进的人,他知道弗雷德有多爱他,未必不敢将自己作为赌注,将弗雷德引去哈纳金救他,让美国人趁势在苏玛插上星条旗。 马尔斯见鬼的又猜对了,腓特烈被格里芬摆了一道。波斯人等着与他庆贺,而他却被牵着鼻子傻里傻气地跑错了方向,以致于丢掉了南方最大的城市苏玛。他还没有与波西斯解除同盟的打算,但格里芬将他摆在了一个岌岌可危的位置,波斯人与美国人向来互看不对眼的。 然而懊丧归懊丧,重新再给他一次机会,腓特烈仍然会选择格里芬。格里芬能大方地拿出自己的命作赌,他却不能拿格里芬的命冒险。 如果因为他没去哈纳金,导致格里芬与那名Omega结合了,他该怎么办?或者糟糕到极致,如果格里芬被耐心用磬的戈登杀害了,他又该怎么办? 他不愿去想,不敢去想。 仅仅这两个念头就让他的世界失去了颜色。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格里芬,口吻平静,却发自内心地好奇。 格里芬将全身的重量交付于拐杖,一手拽出衣领下的吊坠盒打开,接住掉落于掌心的铂金戒指。他捏着小小的戒圈,将它展示给面具人。 腓特烈定睛一看,在瞧见戒面上熟悉的十字刻纹后眯起了眼。他将一枚毫无二致的戒圈顺着挂在自己脖间的项链扯出,将信将疑地仔细端详,与格里芬掌中的戒指两相比照。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自己这边的有哪里不对。“到底……” 格里芬为他做出了解释:“你手中的,是仿制品。”面具人徐徐抬头,金辉双瞳利剑般钉在他身上,但格里芬并不惧怕对方眸中的冷色,他扫了眼面具人并未佩戴任何饰品的腕部,“你毁掉了我送你的手表,以为我会装跟踪器在手表里?” 腓特烈一语不发。 格里芬接着说:“你是对的,手表内部确实安装了跟踪芯片,但还不止。我找人仿制了你的戒指,在赝品中也嵌入了一枚跟踪芯片。” 腓特烈将项链从脖间取下,捏着那枚戒圈在指尖把玩。 格里芬淡淡道:“你只顾着担心手表的限制,从没想过还有第二枚跟踪芯片的存在,是不是?” “其实我替换下你戒指的初衷,并不是出于双重防范。”他说,腓特烈抬起头,望向他。格里芬放轻了嗓音:“我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知道黛博拉是商业间谍,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他慢慢说,喉结滚了滚,“你很美好。你总是拒绝我。你终于同意与我在一起,但我害怕……怕你跟她们一样,最后也会离我而去。” 格里芬盯着掌心中的戒指,自嘲一笑:“我知道擅自取走它不对,这是你妈妈送你的。可我想……总有一天,你也会因为我的加班、酗酒、软弱……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决定不再忍受我,一走了之,我好歹还可以凭借它来想念你,借着定位芯片得知你离开后去了哪里,过得如何。” “如果我开口问你要它,你会给我吗?走的时候会把它收回去吗?我送了你手表,离开之后你会将它留存在身边,还是丢掉?抑或是归还给我?……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所以只好用复制品交换一个想念。”格里芬说,直视腓特烈的双眼,“我真的喜欢你。” “直到,”腓特烈凝视着他,目光幽深,“你发现两枚芯片传回的定位并不一致。” “你们带着目的而来,”格里芬沉声说,语气冰冷,“一旦拿到了你们想要的,就会迫不及待离我而去!” 熟悉的话语唤起了腓特烈的记忆,他忽然明悟:“是那天晚上?你让我起誓的那天晚上?” 那是在格里芬与他从怀亚特于英国的庄园度假归来之后。他借着前往圣迭戈出差的契机去了趟希斯培鲁,打算将从邮轮上夺来的情报转交给波斯人。腓特烈当时信心十足,那不是他第一次借着公干的机会改道去做私事,他有替身,也从未忘记过将腕表转移到替身的身上。“出差”的那几日,格里芬每天都会与他通电话,期间没有一次表现出过异常,腓特烈竟然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就暴露了。 “你在当时就发现了我的身份?”他几乎难以置信,“那为什么不揭穿我?为什么要装作不知情?”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晓你就是TENTH。”格里芬摇了摇头,“我以为你跟黛博拉一样,只是间谍。我想过质问你,我想过把你交给中情局。你表现出的温柔体贴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你说你喜欢我,确实是出自真心吗?在那之前我毫不怀疑,我甚至、甚至——”他咬着后槽牙,“你说你想进入我,你埋怨我口中说着喜欢你却不肯为你让步,我就——” “有多少次,弗雷德——TENTH!我跪在你的面前替你口|交,趴在你的身前为你张开双腿!你喜欢这具身体吗——”格里芬食指一勾,纽粒纷飞,睡衣被他冷漠地扯开,大片赤|裸的胸腹展露在腓特烈眼前,“干我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当我为你意乱情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那天你在邮轮上是怎么说的?你说你要捆走我,标记我,让我生下你的孩子,然后管我是死是活!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有多少次,你怨恨我选择黛博拉,昂着高傲的头颅指责我践踏了你的尊严!可谁又在关心我的自尊!你说你因我伤怀,可我的痛你是否看见?你从未对我真诚过,难道不应该承受我给你的惩罚?” “……惩罚?”腓特烈眼神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用黛博拉来惩罚我?”他猜疑道,“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从不专注于我们两中的任何一人……”他顿了一顿,害怕会得到否定的答案,“这就是为什么你即使与我在一起了,也不与她分手?你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选择她,袒护她,毫不忌讳地显露与她欢爱的痕迹,都是为了折磨我?” “没错。”格里芬坦然承认。“一开始只是测试。”他在那双金色眼瞳疑问的注目下,慢条斯理地说,“多么可悲……就算我清楚你是间谍,就算我明白你柔情蜜意的面具下别有居心,我也仍旧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那么你得出的结论呢?”腓特烈问,慢步走上前。 “我想,”格里芬偏过头,“即便你的演技再精湛,也不可能每次都踩下我的陷阱,表现出不理智的妒忌。” 腓特烈握着他的下巴,转过他的脸,对上了一双盛满不确定的绿眼。 所以格里芬早就摸清了他的身份。所以那次他以腓特烈的面容与格里芬在伦敦共处,定位芯片已经将他是弗雷德的事实暴露给了对方。包括他多次往返希斯培鲁,与威廉秘密碰面……这些格里芬全都知情。 “为什么要来这里?”他问,拇指抚过金发男人的嘴角。既然知道了一切,那为什么不直接在全球范围内通缉他?为什么决定孤身犯险?如果是想向他复仇,打乱他原本争夺领土的计划,那为什么不用风险更低的方式?格里芬难道没有想到,尽管他从萨拉丁之鹰的囚禁中被救出,现在仍然沦落到了与他敌对的TENTH手中。格里芬就这么自信TENTH会看在过往的情谊上,放他回纽约? “我还有别的能见到你的办法吗?”格里芬问,捉住了面具人搁在他脸颊的手握紧。 离着如此近的距离,腓特烈才听到对方嗓音中细微的颤抖。他反握住格里芬。 “你丢掉了‘弗雷德’的信号、手机号……一切。我给‘腓特烈王子’的公馆打过多少电话?每次接我电话的都是那名管家,口里说着你很忙碌会为我转达消息,我却从未接到过你的回电。我有什么办法,弗雷德?”格里芬甩掉左手里的拐杖,抚上黑发人的面具,带着质问迎上那双金目的视线,“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肆意地破坏,我的心防就跟我的大厦一样,对你来说脆弱得不堪一击,是不是?” “你为什么来救我,弗雷德?”格里芬一字一字地问,“为什么改变你的原计划?” “……就跟我选择离开你的理由一样,”腓特烈缓缓说,“因为我爱你,格里芬。” 绿眼中的不确定终于消散。 格里芬定定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腓特烈感觉到脸上面具的移动。他攫住了金发男人正要摘下他面具的手。 “考虑清楚,格里芬,”他沉声告诫,“你得明白,这张面具下的人并不是你的弗雷德。” “我想的很明白,”格里芬语气坚定,“不管哪个才是你的真面目,只有你能给我‘弗雷德’。” “我希望‘弗雷德’的性格就是你的个性,但如果你在以‘弗雷德’的身份与我相处时掩藏了部分性情,又或者你与‘他’迥然不同……若是前者,我愿意尝试接受真实的你;如果是后者,TENTH,”他眼神锋利,口吻强硬,“想必你也见到了我为你打造的钛金兽笼。倘若今晚少校还联系不到我,明天他就会带领军士攻进这里。” “我会留你一命,但你将失去自由。我相信终究会有你向我妥协的一天,就算是一个表演出的虚假‘弗雷德’也好,我接受。” 作者有话要说: 第62章 05 抗拒厄洛斯.10 “你……是在威胁要囚禁我?”腓特烈怀疑自己的耳朵,有几分想笑,“在我的地盘上,伤着一只脚,被我扶着身体,威胁我如果不给你‘弗雷德’,就会被你囚禁?” “你是名罪犯,”格里芬认真地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图,“没人会在乎你被关押在恶|魔|岛还是莱昂大厦。”他慢慢揭下黑发男人的面具,“众所周知我的大厦比监狱更牢靠……”他的尾音断在了见到面具下的那张脸时。 “失望了?”腓特烈看着身前人愣怔的绿眼,淡淡地问,“不是你预期中的面孔?” “我以为……起码会是腓特烈王子的脸。”格里芬将面具抛掷到了地上。 黑发男人展露的容貌像是‘弗雷德’与‘腓特烈’的结合,却又有着与两者皆不同的独特魅力。格里芬抚过对方斜挑的眉毛,不似‘弗雷德’的那般精致纤细,TENTH的双眉浓密且修长,为过分美丽的五官融入了几分硬朗。 这张脸在格里芬看来有些陌生,又略显眼熟,神态中蕴着腓特烈王子那恰到好处的矜贵与傲气,眼眸里藏着与弗雷德如出一辙的冷漠和审度,一侧嘴角小幅度地挑起,露出了副等着看好戏似的痞气笑容。 “怎么做到的?”格里芬忍不住发问,“你是怎么做到改变容貌的?” “气质、口音、说话习惯……这些改变至关重要,”腓特烈微微一歪头,轻描淡写地说,“其余的就是商业机密啦,love~”他用食指点了点格里芬的鼻尖。 格里芬决定日后再去烦恼这些不足轻重的小问题。“跟我回纽约。”他揪着黑发人的西装领,将全身重量都压到了对方的身上与扶在他左腰的那只胳膊上,用命令的口吻说。 腓特烈眯了眯眼,目光从金发男人的绿眸,移动到距离自己咫尺、开开合合的薄唇之上。“在你与黛博拉彻底分手、并且允诺我再也不会和她见面之前,不要试图与我就此谈条件。”他说,故意将气息呵在格里芬的脸上,“现在,老板,我给你两个选择:A,我送你去美军基地,你安分地回去纽约;B,别做莱昂了,”他语含期待,“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别再回到那座铁笼子里。” “我不做附属。”格里芬不留情面地拒绝,“现在的你,”他抬了抬下巴,傲视眼前人,“无论哪个身份,都没那资格要求我放弃姓氏,依附于你。况且,腓特烈王子,TENTH,”他慢声说,“你我都格外清楚,只有当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最令人安心。” 腓特烈装模作样地叹了声气:“亏我还像小弗雷德一样叫你一声老板。”他摇了摇头,“好,那我就默认你选择了A。我也有我的底线,格里芬先生,等你做到了与未婚妻斩断关系,我才会考虑与你复合。” “我可以立刻与黛碧解除婚约,我也答应你以后不会再与她有感情身体的纠葛,但我不能跟她切断联系。” 腓特烈眉毛微挑。 格里芬回答了他的疑惑:“她是赖安·西塞罗的手下,我需要策反她,作为获取西塞罗情报的切入口。” 腓特烈恍然大悟,起了兴趣:“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笔生意——” 格里芬忽然欺身近前,用自己的嘴堵住了腓特烈的嘴,趁着对方张口的时候朝里探入舌头。 嘴里被金发男人的舌头一通乱搅,腓特烈差点一时喘不过气。他将那条外来的舌头硬从自己嘴里推了出去,旋身将格里芬一把推到床柱,一手握着格里芬的后脑,狠狠吻住那两片不安分的嘴唇,舌头反侵入向他热情敞开的口腔。 他们变换着角度、断断续续吻了不知有多久。 腓特烈敏锐地察觉到有一只手正顺着自己的后背绕到下腹。他捉住那只四处撩拨的手,脑袋后撤,离了格里芬的薄唇,冲金发男人露出抹半戏谑半挑衅地笑:“我总让你太轻易地得到我,darling,这回可没这种好事了。你就是欲|火焚身地要自燃了,也得在碰我前跟黛博拉分手。” “分手得当面提。”格里芬看着他,意有所指地说,腓特烈对他委婉的指责仅一挑唇角,无动于衷。 “我会将解除婚约列为回到纽约后的第一要务。但现在,”格里芬抬起左腿,贴着腓特烈的长腿徐徐挪动,直到大腿挂在了腓特烈的腰髋,用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暗示性地前后磨蹭,“我要你。” 格里芬在腓特烈正要张嘴开口前,抢先说:“我为你准备了礼物……一件足够展示我的诚意的礼物。” 腓特烈想到了与格里芬就黛博拉的真实身份对峙的那天,格里芬相同的说辞。“哦?”他做出好奇的表情,“是什么?” 格里芬抱着他的肩背,将嘴唇抵在他的耳边,压低了嗓音轻声道:“你得进得够深……才可以拿到。” 腓特烈下腹一紧,一股燥热从与格里芬身体接触的地方席卷了全身。“你——”格里芬的那句话让他惊疑不定。 “标记我。”格里芬干脆利落地说道,注视着眼含疑虑的黑发人,“我已经准备好了,”他用保证的语气说,“心理上,身体上。爸爸也同意了,我告诉他,你是值得的。” 腓特烈倍感震惊地看着他。 “这足够证明我的真诚了?”格里芬抚着面前人的脸颊,绿眼幽深地望进腓特烈的眼底,“作为交换,向我展示你的真心,TENTH。” 腓特烈怔怔地盯着他,烦乱的心思在脑袋里千回百转。 他思考了很多,思量了良久,最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托着格里芬的臀部将人猛地抱起,禁锢在怀中。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么,格里芬先生,无论你是否真做好了准备,不管你日后会否后悔,我不会留给你一条退路。”他抱着格里芬倒进床榻,扬着嘴角,笑眯眯地柔声警告:“小心点,先生,如果未来你再打算对我不忠,我会把你锁在花园的那座铁笼子里,日日夜夜地干你。” 格里芬拉下他的头,阖起眼吻住了他的嘴唇:“为什么不先实践下呢?” —— “这是戈登留下的?”腓特烈抚了抚怀里人脖颈处的淤青。 格里芬困乏地枕着他的臂膀,咕哝着应了声。 “莽撞——”腓特烈冷声批评他,“愚蠢至极!还有脚上那伤——你竟然蠢到拿自己的性命跟我赌博!” 格里芬充耳不闻,自顾自懒洋洋地动了动腰胯,将体内刚泄过又半硬起的那根含得更深。初次打开的地方被再度进入,他舒服地低吟一声,双腿紧紧缠住腓特烈的后腰。 室内满是两人信息素交融的味道。 格里芬面容恬静,却讨好地探出舌头,合着体内器物进出的慵懒频率,有一下没一下舔着黑发男人的嘴唇。 腓特烈心软地哼了声,将说教的念头暂时抛出脑袋,就着相连的姿势翻到格里芬身上,专心致志大开大合地驰骋。 —— 五次之后,格里芬终于累的再也挪不动一根骨头,生|殖腔高|潮远比前|列腺高|潮更让他感到精疲力竭。他阖着眼,将脑袋埋在黑发男人的胸膛。腓特烈搂抱着他,面朝窗户轻声哼着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歌谣。 入耳的旋律优美,哼唱者的嗓音却沙哑粗糙。格里芬抬起手,摸到了身前人的喉咙,指尖感触到的震动停了下来。 “威廉告诉我,戈登的同盟之一是TENTH。” 腓特烈“嗯哼”了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以为你知道他设计谋杀我的事。”格里芬定定看着眼前人喉部的疤痕,“威廉给了我暗示,我知道危险会来自乔治,但并不清楚他将于哪一天动手。车祸发生的那天早上,黛博拉一反常态,连打了几通电话,编造借口说她被临时安排了出差,要求我一定得跟她外出用餐作为送行,我就猜到,乔治会在当晚行动。” “我想过提醒你。”他抬起头,望向腓特烈平静的金瞳,“可一转念,想到你是TENTH,指不定亲自参与了暗杀我的设计,却从未想过对我提点一句,我就……”格里芬长长地停顿,喉结干涩地滚动,“我应该告诉你的。我不知道你毫不知情——” “好了,我清楚了。”腓特烈打断他,拇指带了些力气摁在格里芬的两片嘴唇上,阻止它们再度张开,将格里芬未尽的话语堵在了嘴里,“你的做法无可非议,我不怪你。总之现在戈登在我手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的金目里透出了些血腥的愉悦,“我可以慢慢复仇。” “不过,老板,”他恢复了弗雷德的语气,冲格里芬低落地说,“你可得对我好点,我的心脏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格里芬目睹了他转瞬间变换的神态,抬手在他的面颊用力掐了一把。 腓特烈任他胡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像是正在盘算什么主意。“我们该讨论下苏玛的分配。” “我不认为苏玛现在的分配有任何问题。”格里芬不用一秒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原本,希斯培鲁就是我的地方。” “听听,多大的口气。”腓特烈半是蔑然半是喜爱地嘲道,“过去是过去,希望这位先生能着眼现在,看清楚他自己的处境。” “你是指,苏玛目前被美军占领的处境?”格里芬悠悠然反问。 腓特烈软下了语气,“让我们交易。”他提议道,“少一个敌人,多一个盟友,这是双赢。” “我觉得我已经赢了。”格里芬在身前人赤|裸强健的胸肌上画着圈,一边的嘴角翘起,露出志得意满的笑。 腓特烈挑了挑眉:“阁下怎么肯定我的种种表现并非欲拒还迎?或许我退一步,为的就是能将你标记,进而握有对你的掌控?你看,当初我准备了献礼,请求你支持我的法案,你将我的礼物与请求一并拒绝,而此时此刻,你却自愿地交出身体,让我标记。我才是那个胜利的人,亲爱的,拥有了你,我就拥有了莱昂家族。” 事实真是如此吗? 格里芬对他的说法不予置评。 他们都是身陷游戏的玩家,裁判才有定夺优胜者的权利。 他向腓特烈送出了对他的控制权,可腓特烈同样付出了自由的代价。 他阖起眼,吻上腓特烈的嘴唇。黑发男人也吻住了他。 谁输谁赢,早已不是这场游戏的关注点了。 *** 自威廉从意大利回来后,见到他的每个人都说他似乎变了。 几个月以来,这名金头发青年都瞧上去心事重重,抑郁寡欢,可自从三天的短时旅游归来后,他那标志性的自信笑脸竟然找着路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你终于放下了。” 这是威廉近来一个月听到的最多的话。他对关心自己的人报以一笑,委婉地拒绝了同事向他介绍新恋情的好意。 并非他没有再恋爱的打算,只是几周以来见过了那么多人,有Beta有Omega,甚至还有Alpha,但他却并未对其中的任何一个有过如同面对马尔斯时一样的心跳感觉。 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恢复需要时间。 威廉赞同这句话,心里却有个念头,或许此生除了马尔斯,再没人能让他动心了。 他并不觉得难过。 纽约城在夜里迎来了雷雨。 小威尔早早地上了床,在电闪雷鸣中安稳地酣眠。 威廉在厨房里,一边吃着中餐外卖作宵夜,一边与格里芬通电话,商议着航天局工程的进展。他最近食欲大涨,一通的胡吃海喝终于将过去掉落的肉又长了回来。 门铃在这时候响起。 他放下两根竹筷子去开门。 屋门刚刚打开,一捧红玫瑰就“唰”地蹿到了他的眼底,差点触到他的鼻尖。 威廉吓了一跳,放在腰间佩枪的那只手差点将枪拔出。 他从数不清的玫瑰中抬起头,碰上了一张笑颜灿烂的熟悉的脸。 “嘿,帅哥。” 抱着花的男人个头高挑,顶着一头潇洒利落的鸦黑短发,容貌一如威廉记忆中的那样俊美无俦。 他弯着一双铁灰眼眸,笑意吟吟地凝视威廉,瞧着竟然还是两年前的那副傻模傻样。 “我叫马尔斯,愿意认识下吗?”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很忙,番外空了写。 大家新春快乐~ ———————————— 现在开了两个预收坑,感兴趣的就戳专栏,或者电脑端戳传送门收藏一发,感谢! 坑1:《杀死舍温》: 快穿、重生、相爱相杀 前世仇,今世报! CP:沙普尔·舍温 X 艾德里安(艾斯),有互攻(少) BT虐|待|狂|强攻 X 高冷PTSD复仇强受 强攻强受 ———————————————————————— 坑2《牛头人乐园》: 自从调职来到A市后,他的丈夫就不对劲了起来。 悬疑,美攻帅受,强强,1v1 捉“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