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霸道女主话太多.》 1.日常观察报告 纽约的正午: 宋欣背着书包,穿着帆布鞋,像个大学生一样从五角大楼跑了出来。 然后她抬起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当记者真是一口脸皮饭,宋欣挨了怼,无奈地心想,她只是进去问了问负责人关于变种人的种种问题——尽管那些问题尖锐,但是绝没有越线,更不是被那个负责人羞辱的理由。 宋欣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投诉那个负责人‘种族歧视’的想法,毕竟人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有点种族歧视之类的小毛病也无可厚非。 ——毕竟歧视本就是人类的家常便饭,排他也是。 负责人要被宋欣这种记者怼,宋欣则要被这种负责人疯狂羞辱,大家都过得不如意,谁也别说谁。宋欣算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她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手机叮地一声,推送了一条新闻:震惊!斯塔克大楼在广场酒店举办2017年度能源峰会,钢铁侠炫酷登场,身周美女如云! 宋欣:“……” 宋欣心想写稿子的这人该开了,三十七个字抓不住重点抓不住噱头,哪还有半点新闻从业人员的风采。 应该这么写:钢铁侠与十余名美女居然在广场酒店做出这种事! 宋欣登时认为自己文采斐然,可以说是个了不起的媒体从业人了——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苦中作乐。 - 惊奇报社,下午三点钟: 罗主编:“你说这种稿子难道能用吗?” 宋欣小声辩解道:“但是不还是挺好的吗,平时我们报社哪里能找得到这种题材……变种人和他们的能力登记,这个可是我好不容易翻到的……” 主编十分挫败:“这位记者,我宁可你放一下午的假去汉堡王吃霸王鸡条,也不愿意你给我找来这种——给我找麻烦的题材,何况没有意义。赚钱很重要没错,但是生命价更高——” 宋欣拿起稿子小声对主编解释道:“我倒觉得这些角度很新颖,公众对变种人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强大、杀人如麻,手指头一动就能把人挫死的印象里,但是看这个样子大多数变种人都很普通,并没有万磁王啊x教授那种可怕又逆天的能力……” 罗主编:“……” 罗主编心塞道:“可是宋欣,你要搞明白:这种资料我们不能用。何况这是真人。而且你这样新颖的角度想表达什么?变种人不危险所以请接纳他们?到时候抗议信就能淹没我们报社。” 宋欣猛地一抬头:“对哦。” 罗主编:“……” 罗主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劝诫道:“宋欣,工作要走心。” 宋欣:“……” 宋欣有点难过地说:“……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罗主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道:“没事——明天再说,版面总能想些办法出来的。” 宋欣夹起尾巴点了点头,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回去了。 宋欣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回头,对罗主编小声问:“……罗主编,我是不是很废物?您这样拼命招了我这个……是不是会被高层看脸色?真的非常对不……” 罗常罗主编淡淡道:“没有。你放心。各行各业从业起来,都得有个坎儿,人也得经由那个坎儿长大。宋记,我招你,不只是因为我照顾你是个华裔,是因为我觉得你能做出我想要的东西。不是在做慈善。”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沉默地看了看宋欣被废弃的稿子。 然后罗主编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话说这种个人信息应该是高度保密?你怎么拿到的?” 宋欣想了想,满头雾水道:“……啊,是高度保密吗?我在一个cia一个小管理层的办公桌上瞄到的,他好像没阻止我看……不对,他根本就没意识到我在看。” 罗主编摸了摸下巴道:“那还真是奇了怪了,cia现在这么水了?都做到小高层了还这德行?” 宋欣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而且问题极有可能出在自己身上,但那种感觉极其轻微,以至于她立刻就忘记了。 罗主编宽容地问:“明天什么打算?” 宋欣想了想,小声道:“……找、找点别的写写。” - 宋欣,二十二岁,毕业一年多,比无业游民好一点的是每个月有五千刀的工资。 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宋欣心想。想追求更多才是不现实的表现。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理想是诗和远方,是深夜里杯盏交错时痛哭流涕的醉鬼,但现实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充满了真实的东西:例如工作,例如能订得起外卖的工资。 生活真残酷,二十二岁的宋欣在沙发上摊大饼,纽约夜晚的风哗地吹了进来,夜空中繁星点点,电视里放着低俗小肥皂剧,谢耳朵在电视机里呱啦呱啦地讲凝聚态物理。 宋欣听着天书,突然怅然道:“——我觉得我的人生,简直就是一潭死水。” 伊迪丝怒道:“你还想怎么样啊!你都去五角大楼翻那边的领导晾在顶楼的内裤了!你还想怎么波澜壮阔啊宋欣你真的是个变态——” 宋欣心塞塞地说:“内裤是另一回事嘛。我也不想的。我小时候梦想是进神盾局来着。” 伊迪丝:“……” 伊迪丝评价:“梦想不错,你可以和我弟弟认识认识,他今年五岁,你们大概会成为心灵之友。” “我的梦想是每天都和华莱——啊不,和美国队长谈笑风生,并且顺便问问他什么时候当选美国总统。”宋欣抱着腿往沙发上歪,小声地、带着一点抑郁的情绪说:“不是被主编一篇稿子一篇稿子的往回打,感觉一天一天的……看不到头。晚上也没有饭吃,只能订必胜客……” “你可知足。”伊迪丝漠然道,“你还想怎么样?必胜客有错吗?不想吃必胜客你可以去试试做饭。” 宋欣把毯子往身上卷了卷,心塞地说:“伊迪丝,上次我们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差点赔给房东一个新厨房?而且再说了,没有梦想的生活一点也不波澜壮阔也不澎湃,你是个没有理想的人,你这样是不会一夜暴富的。” 伊迪丝·勒庞:“……” 她真情实感道:“你倒是一夜暴富一个给我看看。” - 宋欣次日早晨起床起得十分艰难。 起床后她跑去冰箱倒了杯凉牛奶当早饭,路过伊迪丝的床时她看见伊迪丝正在趴着刷推特,脸上带着思春一般的红光。 伊迪丝躺在床上没注意到宋欣的动作。宋欣拿着玻璃杯跑到客厅,一脚丫子戳开电视,电视哇啦地炸响,伊迪丝猛然受惊地抬起头来: 伊迪丝差点吓死:“你起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宋欣你大早上就装神弄鬼吗?” 宋欣茫然地挠了挠脑袋:“没有啊,我动作挺大的。你是不是刷推刷的太投入了?我还开了冰箱倒了牛奶呢。” 伊迪丝惊恐抚胸道:“好、好——你下次别吓我。” 宋欣点了点头,将麦片倒了满满的一碗,以凉牛奶一冲,坐在电视机前开始看早间新闻。 新闻从业者早上起来看个新闻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宋欣想,然后思绪一乱,突然意识到最近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先是采访的时候别人注意不到自己,再是畅通无阻地当着cia小领导的面儿看完了人家的变种人能力及身份登记清单,然后又是今天早上无论自己怎么动作,都没能发现自己的伊迪丝。 电视上放着广告,一个金发的男人微笑着倡议: “变异,常常出现在青春期,起因是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外力刺激……我们在此号召,为了国家!请大家在所在社区医生处领取变种人登记表,按要求填写……” 宋欣啪地一声关了电视机。 宋欣漠然地心想:这种表格能填么?这些填完的表格都是直接送交五角大楼国土安全局的,真的是谁填谁智障,这社会对变种人处处卡得死紧,哪怕70年代初巴黎和会结束后,魔形女救了美国总统,本质上也没有什么改善。 在这样的社会,填完变种人登记表,这些人就得生活在无尽的监视和歧视链里。哪怕能力再无害,一辈子也会被盖上怪胎的章子,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恐惧着。 宋欣想着,一边两勺挖完碗里的麦片儿,将飞行员夹克往身上一兜,背上包同伊迪丝道别。 伊迪丝拎着马桶搋子吼道:“宋欣,你以后拉屎再堵马桶,我就搞死你!” 宋欣背包就逃:“再见,伊迪丝,我去上班了——!!” 宋欣坐电梯下楼,纽约的春天春风如丝,街边的花草温柔而绚烂。 …… 然后她被一个男人把捂住了嘴,吱吱地拖进了一辆路边停的suv。 去他妈的。宋欣一口咬在那男人手上,不住地挣扎。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还没有咸鱼翻身,就要被绑架了,什么垃圾世道。 【下回预告】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废物的变种人能力,这小姑娘好可怜啊,替她登记都觉得委屈。” “不过再废物,也有能利用它的地方——小姑娘,做个交易,怎么样啊?” 2.超能力观察报告 宋欣醒来的地方是一间装潢考究古典的办公室,地上铺着羊毛地毯,落地的大玻璃窗前坐了个神情漠然的中年男人。 宋欣药效上头,实话实说:“变态。” 中年男人:“……” 宋欣乙|醚药效未过,脑子都不清醒,鸟嘴连想都不想就是一张:“囚禁我也不行!我是不会屈服的!” 中年男人一挥手:“没想让你屈服。” 中年男人穿着身服帖的西服,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在宋欣面前弯了腰。 这个中年人绝对是个上位者,那压迫感顿时让宋欣怂出了屁,后背一阵冰凉。 “我问你,变种人。”中年男人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来我们五角大楼,探知了什么秘密?” 宋欣目瞪口呆,顿时清醒大半:“——你绝对,搞错了。” …… ………… 宋欣:“……” 宋欣问:“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是变种人?” 那中年人道:“如假包换。基因突变已经成熟了。” 宋欣愤怒地喊道:“开玩笑!我半点超能力都没有!你们这是污蔑!怎能这样空口白牙污人清白!我还要上班呢你们这样绑我要赔我全勤奖的——” 宋欣越想越愤怒:“你们凭什么绑我,你们这是绑架公民!而且毫无道理!我要见我的律师,联系中国大使馆——” 中年男人漠然道:“这小丫头太吵了。” 宋欣愤怒地道:“那是你先惹了我!” 周围的马仔立即往前一步,宋欣气得直哆嗦,瞪着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欣慰道:“能听我说话了么?” 宋欣睚眦必报,瞪着他就开始呕吐:“呕——” 中年男人:“……” 这个浑身洋溢着一股上位者气息的中年男人大概头一次见宋欣这种给脸不要给巴掌就吐的人物,但是上位者不愧是上位者,她的表情毫无裂缝,对宋欣说:“我虽然不确定你的能力是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你的确有x基因。” 宋欣更难以理解了:“乙肝还有携带者呢,带个x基因你就要抓我?我去你们大楼纯粹是为了工作需要,否则你以为我会关心你们楼顶有没有晾内……不对,反正你们抓错人了。再说我是变种人就可以抓我了?你们还要脸吗?” 中年男人解释道:“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叫罗伯特·华莱士,是cia的保密部门负责人。” 宋欣更为愤怒:“是不是想让我被绑着对你说幸会幸会?变态。” “当然不会因为是变种人就抓你。我们无意和变种人过不去。”罗伯特礼貌而疏离地说:“但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获取了我们归类为机密的资料,又是一个变种人的身份,另一身份是什么来着——记者?这就更危险了。” 宋欣气得直打哆嗦:“……你说我是变种人,那你的证据呢?” 罗伯特从桌上举起一个怀表样的探测器,把开关一扳,尖锐的、警笛一般的响声吱地一声响起! 罗伯特微笑道:“——这是崔斯克博士研制的x基因探测器,从来没有出过半点差错。” 宋欣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警报器,在刺耳的,犹如抓犯人般的警报声中问:“你们平时就是这么鉴定变种人的吗?这……这是不是很不尊重人?” 罗伯特言简意赅道:“产品的市场需要,不服吊死。” “总之,宋女士,你触犯了cia的保密条例,几乎是把我们整个部门甚至国防部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了两脚。”罗伯特眯起了眼睛,危险道:“我现在完全有理由依法逮捕你,中国大使馆也不会掺和这种破事——他们同样对变种人事宜避之唯恐不及呢。” 宋欣绝望挣扎道:“你们真的搞错了——” 这个中年的cia官员慢条斯理地关掉了那东西,恐吓道:“一旦给你定罪,等待你的就是逮捕、登记和遣送回国。” 宋欣:“……” “你是在毕业后签证有效滞留期结束前夕,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份工作。”这个人微笑着阐述事实:“——还是因为你们部门的那位……罗主编执意留人?想必你也不想辜负他的期望,也不想灰溜溜地被遣送回去?” 宋欣难堪道:“我看到你们的资料,纯属偶然。” 罗伯特露出意味深长的一个笑容:“——是不是偶然,就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宋欣心里一凛,想的什么全都写在了自己脸上。 罗伯特:“……” 罗伯特说:“我们没打算要你的内脏。” 宋欣:“……我没说你们要啊!” 宋欣怂巴巴地问:“一念之间是什么意思?” 罗伯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我有份工作给你。” 宋欣:“……” 宋欣结结巴巴地问:“你们看上了我的什么才华?所以我真的是变种人?如果是的话我的变种能力是什么?——可是我投了这么多简历都没有人主动要我,你们这样我有点害怕……” 罗伯特笑道:“不用害怕,这个工作一点都不要命。至于你作为变种人的能力,我们只有一个大概的猜测。” 宋欣智商立刻上线,敏锐地问:“所以这个工作是看上了我的这个特殊能力么?” 罗伯特有点惊讶:“哦哟?不笨么?但是答案是不是,抓你是因为你正好撞上了枪口。” 宋欣想都不想就是一句:“烂人!” 然后宋欣立刻捂住了嘴,祸从口出,大脑直接连着嘴太危险了。她转移话题:“那我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关于你的能力,我们只有推测。”罗伯特严肃道:“——我们怀疑你偷窥别人的时候,别人意识不到。” - 宋欣:“……” 宋欣绝望道:“应该不会因为这么废物的能力逼我登记?” 然后宋欣拽着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哀求:“大夫,您要不然劝他把他的的探测器送去修修?” 大夫说:“别挣扎了,你很烦。” 宋欣下意识地立正:“……对不起。” “对不起倒是不至于。”大夫面无表情地说:“嘴闭上就行,罗伯特把你送过来的时候特意叮嘱我必要的话可以给你贴胶带,我不想做这么粗暴的事情,毕竟我们诊疗室没有胶带啊,你又是女孩子,怎么想都是用针线环保一些。” 宋欣:“我……我很文静的,我保证。” 大夫欣慰道:“谢谢配合。来,抽血。” 宋欣哆嗦着伸出一截儿细细的小胳膊。 宋欣长得瘦,个子有点小小的,不bb的时候像个文弱清秀的高中小姑娘。其实她本人怕抽血怕的要死,高中的时候预防接种都要站在队伍末尾,最伟大的事迹是以二十岁高龄在接种狂犬疫苗的时候痛哭流涕让护士姐姐轻一点。 大夫:“抽个血而已,这位小姐你能不能不要一副我在扒你肝的表情?” 宋欣抽噎道:“我……我很好,不用在意我。” 大夫:“……” 大夫啧啧称奇地拿着标本去化验,宋欣拿棉签堵着出血点,心里觉得自己被生活凌|辱了。然后宋欣怅然片刻,又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掏手机给罗主编发短信请假。 罗主编回复:假准了,回来再详细解释。 宋欣直觉觉得这口气不太对头,一封imessage飞过去:怎么了? 罗主编秒回:惊奇报社今天从前台小妹到老总都知道你被警车抓走了,听说是涉黄。 宋欣:“……” 宋欣委屈道:“我遵纪守法,认真工作,虽然成绩不咋地,但这可是为工作献了身——” 然后诊疗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罗伯特·华莱士,这个顶着膜法界谈笑风生对象的姓的男人一脸难言的幸灾乐祸,对宋欣说:“我来详细地解释一下,你要做的工作。” 宋欣对着手机和涉黄的污蔑虎目蕴泪:“什么工作?我是不会出卖自己的**的。” 罗伯特:“……” 罗伯特收拾了心情说:“在纽约的韦彻斯特区,有一所‘为有天赋的孩子开设的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 宋欣疑惑地问:“……就是那个,变种人学院?” 罗伯特:“对。就是那个学校。我们怀疑那个地方有武装力量,也有着不同寻常的动态。但那里是私人领地,外加那儿变种人密集,我们的势力范围伸不进去。” 宋欣立即反应了过来:“……所以你们想让我去?” 这个中年人笑道:“是的,你也不傻。我们也会提供相应的金钱报酬,同时也会和你的工作单位协调好,你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只要你的工作足够出色,我们也不会起诉你,或者对你进行变种人登记。” 然后他又笑道:“——变种人登记究竟意味着什么,你这个最近一直在跟进变种人相关新闻的记者,想必心里是有杆秤的。” 宋欣陷入沉默,空气突然凝重,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隐忍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中年人露出温和的微笑:“——那我就当做你接受了我们的委托了。” 宋欣:“……嗯。” 别无他法。这选择题看上去是有两个选项,但另一个选项无异于万丈深渊,宋欣想。不能回国——她在美帝拼命找工作的原因,不就是这个吗。怎么能轻易回去呢。 对于成年人来说,给钱那就断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当做换个地方办公就得了。宋欣这样安慰自己,但是心里却总像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十分难受,仿佛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罗伯特·华莱士西装笔挺,中年人身材保养得当,从大夫的桌上找了只笔转身就要走人。 与他的身材气质映衬之下宋欣犹如个初出茅庐四处碰壁的学生——她也确实是。 “先生。”宋欣还是没有忍住,叫住了他。 罗伯特·华莱士彬彬有礼地回头:“请说。” 宋欣带着少年人的意气和最后的血气方刚,一字一句道:“你们是混蛋——以免你们不知道。” 中年人一笑:“谢谢。” 然后咯嘣一声合拢了门。 - cia办事效率极快,当天下午就出了一份dna检测报告,五彩斑斓色彩缤纷,从嘌呤嘧啶——从分子的层面上多方面地阐述了宋欣的能力到底有多垃圾。 宋欣:“……” 大夫怜悯地说:“你的能力就是这样了。” 宋欣不死心地问:“没有什么当我变成火红眼的时候念能力属性会发生变化之类的设定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希望您能再好好地看一下?” 大夫斩钉截铁:“没有。” 宋欣难过地说:“……也是,我这种狗屎运气,怎么可能。” “只要是你刻意地盯着别人。”大夫解释道:“那人就难以注意到你,对你这种小记者选料而言,还是有点用的。” 宋欣艰难地解释:“这个,我不是狗仔……” “分不清你们,觉得你和狗仔没啥区别。”大夫冷淡地说:“你的能力就这样了,恭喜变异。” 宋欣:“真的不是狗仔,也不想被恭喜……” 然后大夫若有所思道:“不过说真的你的能力的确是我见过的最废柴的,x基因已经退化到这地步了么?我记得我念书的时候大家一起为知名变种人的能力,比如金刚狼和万磁王的能力划分过等级——那时候娱乐活动可真少。万磁王是a级,金刚狼是b,你这样的……我想想……” “大概f级。”大夫怜悯道:“failure的那个f。” 宋欣气得耳朵冒烟。 宋欣肚子里一窝火儿,面上温柔地道:“……我们学校也有过呢,一群博士生开始的推广的一个游戏。全名好像是,看发际线猜学历。” 大夫:“……” 宋欣恶毒地说:“这位大佬,看你的发际线,你绝对是个博士。” 3.金刚狼观察报告 纽约,韦彻斯特郊外,原野翠绿,阳光如歌。 宋欣惴惴不安地问:“应该没问题?” 罗主编——罗常如同老父亲般叮嘱宋欣道:“没有,你就去你。听说这学校考试可难了,你可要加油,我记得你sat分数……” 宋欣:“改革前的2200,面试太差,没能上top1。” 罗常复杂地说:“我一直觉得你只有成绩拿得出手……” 宋欣严肃道:“我却是只有这个拿得出手!” 罗主编绝望地道:“宋记,你能不能……能不能哪一次,在别人吹你的时候别拆自己的台?我真的求你了。” 宋欣热泪盈眶:“原来刚刚是在吹我!我好感动啊,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罗常:“滚你。” 金灿灿的阳光犹如奥林匹斯山顶的金辉,又如同阿波罗的神辇,空气中飘来割草机震动的草香。宋欣一脚踏上油门,那辆1986年生产的小福特乌龟一般爬了出去。 -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中午十二点。 宋欣穿着她那件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一头黑发用皮扣扎起,牛仔裤洗的发白,看上去像个普通柔软的亚裔高中小姑娘,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机往行李深处掖了掖,然后提起自己的书包就走进了那栋考究的庄园式别墅。 ——或者说,就是庄园。 宋欣脑补了一下这位名叫查尔斯的教授的生活,只觉得他们有钱人真是太可怕了,纽约郊区一套房她都买不起,一个月五千刀堪堪吃得起必胜客,就不提高层次享受了,而人家直接在韦彻斯特整了这么大一片庄园出来。 宋欣拎着包,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了尖叫声: “啊啊啊啊——!!!” 然后楼梯间里一群学生犹如迁徙的河马群,又犹如被狮子追猎的长颈鹿,突然出现在了拐角,狂奔着向外冲! 宋欣:“???” 宋欣头脑不清醒地问:“怎、怎么回——” 声音瞬间被淹没,一群学生嚎叫着向宋欣狂奔! 宋欣反应不及,吓得原地站着动弹不得,她这人胆儿小,贼怂,一看这里露出热带草原生态圈狩猎期的架势,当即吓得腿都要软了。 这样下去绝对要被踩扁了!宋欣吓得心里翻车鱼顿时全翻了肚皮,正是那一瞬间,有人拽着她胳膊使劲儿一扯,扯到了一边儿—— “别挡路。”那声音道:“你迟钝吗?” 宋欣:“……” 宋欣眼睛模模糊糊,掉了个眼睫毛进去,她使劲儿揉了揉。 她感激而诚恳地对那个人道谢:“谢谢你救我一命——太可怕了,我以为我站在了狮子捕猎高鼻羚羊的主干道上,怕不是要死……” 那人:“……” 那人问:“你上过学吗?” 宋欣使劲揉了揉眼睛,诚实答道:“上了,十……十六年。” 那个人声音粗糙却磁性,简直就是宋欣最好的那一口儿,宋欣使劲揉了揉眼睛,想看看有这么好听的声音的男人会长什么模样。 “那至少得知道,”那人说:“别挡在学生去餐厅的路上。” 宋欣又揉了揉眼睛,终于模模糊糊地看到旁边挂的壁钟,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四十八,正好是吃饭的时候。 “听着,新来的。”对方道:“——x教授的办公室在走廊那头。” 宋欣点了点头,然后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轮廓。 对方肌肉流畅结实,荷尔蒙十足,面容刚毅英气,眼眶深邃,有种成熟男人独有的性感气质。 宋欣看着他,脸顿时就有点发红。 她尽量让自己人模人样一点儿,礼貌地说:“谢谢,我现在就去找x教授。” 那男人微一点头,学生已经差不多全跑去食堂了,还有三三两两的对饭没有追求的咸鱼学生慢吞吞的往那儿挪。而宋欣终于捏出了掉进自己眼里的那根眼睫毛。 宋欣小声道:“那个,真的谢谢。” “这倒是不用。”那个男人疑道:“说起来,x教授说要新来个学生,是你?你是姓宋……华裔?” 宋欣一个激灵:“对!您是老师吗?” 男人:“不是。……我和你一样,是这里的学生。” 宋欣欢欣雀跃道:“太好了!我不是最老的了!” 男人却没有笑,然后在她的包上一拍,平静道:“——别搞小动作。” 宋欣:“……” - 宋欣往拐角一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发现自己满身冷汗。 她拽出手机就给罗伯特一个imessage飞了过去:我刚进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就被人警告了一次不要搞小动作。 罗伯特回消息回的很快:例行威胁——大概。 宋欣:别骗我我上了十六年的学!上学这么多年没见过入学前还有例行威胁的学校好么扯也得有个限度!传闻里的x教授就能看穿每个人的想法——你们保密工作怎么做的,你是不是给cia丢脸了? 她越想越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又发了条,语气像个小学生:丢脸丢脸! 罗伯特道:这不用担心。苹果公司的保密做的可好了,主板一锁别说我们,连自己的工程师都打不开,等会你把短信记录删了,谁都不会知道你的手机上有过和我的短信记录。 宋欣:我问的是我入学的事情。 罗伯特:哈哈哈哈。 宋欣看着手机屏幕:“……” 罗伯特又问:冒昧地问一句,你把我存的备注名是什么?以免消息记录被人怀疑。 宋欣气得耳朵冒烟,本来就不想干的活儿还被整出这种幺蛾子,遂愤怒地发了五个字儿过去:预备役秃子。 罗伯特:…… - 平心而论,宋欣其实是个不适合做眼线的性格,却也不太适合做记者。 宋欣不愿意说谎,话多,本质较真。做眼线切忌这三点——说得越多错的越多,但是她也有自己的优点:好控制,外加变种能力的加成。 而且她其实不说话的时候有点畏畏缩缩的,存在感极低,罗伯特看中她的就是这几个特质。 宋欣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 办公室里光线温柔而灿烂,装潢考究而精致,光是书就摆满了两堵墙。老人坐在办公桌后,看上去温柔而睿智。 对面坐着的老人精神矍铄,虽老迈却不掩眉目俊朗。 宋欣艰难地辨认道:“……x、x教授?” x教授微笑了下:“叫我教授就行了。” 他看上去非常好亲近,面目温柔而智慧,宋欣突然对自己的使命和工作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负罪感。 其实我是来监视你的,宋欣想。 x教授微笑道:“你来的路上已经遇到了罗根?” 宋欣茫然地问:“啊?……罗根?金刚狼吗?” x教授笑道:“对的,就是他。” 宋欣更吓了一跳:“啊?他在哪里?!我是他的粉丝啊——可是我来的路上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穿黄色橡胶衣……不,不不不,紧身衣的人……” x教授忍笑道:“罗根不穿那个东西。” “冷门新知识。”宋欣感叹:“黄色紧身衣果然也是漫威的骗局,是那个年代他们逼你们穿上的吗……都是斯坦李的错。” x教授温和道:“是合作,不过有的时候我们还是会穿的,可见漫画书还是有点真实的成分。” “实话说,在你这个年纪出现变异的人,非常少。”x教授和蔼道:“当然也是有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和青少年时期变异的变种人相比,你们晚变异的人群的变种能力看上去可有可无。我们这里的几个新生就是你这样的情况,下午你可以去和他们认识一下。” 宋欣脸色有点红:“好、好的。” x教授说:“你的能力我有所耳闻,有点影响日常生活了?” 宋欣点了点头。 “我们会帮助你。”x教授和善地道:“不要怕。关于我们学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的么?” 宋欣摇摇头:“没有了,谢谢您。” 金黄的阳光照进装潢考究的办公室,在黄铜地球仪上折出温柔的光圈。宋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准备道别时,身后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罗根道:“教授,那个……那个学校有人来拜访你。” x教授面色不变,对罗根笑道:“来认识一下,这是宋小姐——全名叫宋欣;宋欣,这位就是金刚狼罗根。” 罗根眯起眼睛看向宋欣。 宋欣被那敌意吓得哆里哆嗦:“你、你好。” x教授道:“罗根?” 罗根:“哦,你好。” x教授笑道:“罗根,就由你带着她在校园里逛逛,介绍一下设施。” - 校园里: 宋欣小心翼翼道:“那个……我应该叫你金刚狼还是叫你罗根?” 金刚狼并没有什么表情:“罗根。” 宋欣结结巴巴地、带着对偶像的憧憬说:“啊?啊、啊明白了——罗根,我从小就喜欢看你的系列漫画……” 罗根:“哦。” 宋欣脸红道:“所以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罗根大概没听到,几步把宋欣甩得老远,宋欣立刻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占地面积非常大,有山有水,还有汪清澈的湖。湖边坐着一票十几岁的孩子,美国的高中孩子已经相当成熟,揶揄地朝他们看了过来,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 那孩子笑道:“金刚狼,那是你男朋友吗!” 宋欣一听就气得耳朵冒烟。 罗根无所谓道:“玩笑而已,那年纪的孩子都这样,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宋欣就很气:“那也不能开这种玩笑。” 罗根:“他们没大没小惯了。” 宋欣气得耳朵嗤嗤冒烟,抖擞着胳膊气冲冲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愤怒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那是在说我平胸!我见得多了!……” 罗根:“……” 罗根复杂地问:“你的重点是这个?” 宋欣十分委屈地问:“还能是什么吗?” 罗根·豪利特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华裔小姑娘,宋欣瘦瘦白白的,模样甚至像个十几岁的姑娘,大约很不会打扮,还穿着件飞行员夹克。 罗根推测:“……是,上学的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吗?” 宋欣:“哈?” “不不不没什么。”罗根别开眼道:“——走,我带你去看看餐厅。” 罗根看上去十分不好相处,宋欣立即夹起尾巴做人,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后头。跟着儿时偶像走了两步,刚刚被嘲是个男人的怒气转眼烟消云散,宋欣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面对儿时偶像,宋欣老想没话找话说两句:“这里可真好看啊。” 宋欣小心地看着罗根,期待着他的回应,但是罗根一句话都没说。 宋欣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两个可能:一,她的能力发动了;二,金刚狼有点讨厌她。 极有可能被讨厌的宋欣难免有些难过,而她心里并不藏得住话,嘴巴直通小脑,嘴一张就是一句:“我是不是长得像你前女友——”然后宋欣一凛,立时喊道:“不,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 金刚狼罗根:“……” 罗根看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宋欣后背一片白毛汗:“我就是——我就是想知道,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冷淡嘛?” 罗根略一思索,平淡答道:“不是。” 宋欣顿时委屈了:“那是我长太丑了?” 罗根回头看了她片刻,诚实答道:“这倒没有。你想知道为什么?” 宋欣茫然地点了点头:“我想。” “你的眼睛。”罗根说:“——我本能的不怎么喜欢。” 宋欣:“因为眼睛太小吗?没办法,人种问题,那种眼睛特别好看的一般都有白种人血统……” 金刚狼道:“因为你的眼神,有点让人讨厌。” 宋欣目瞪口呆。 宋欣小声道:“……那、那啥,这种台词在我们国家,都是言情小说男主角的台词来着。” 4.医务室观察报告 这是个信息的时代,第三次科技革命带来的变化日积月累,把世界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大信息时代的来临伴随着手机和无线网络的普及,所带来的一切,让人们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夜里,泽维尔校,9:00pm,夜风习习。 宋欣躺在床上给伊迪丝发微信:我被偶像讨厌了。 伊迪丝:…… 伊迪丝说:太正常了谢谢。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就你这种嘴上没个把门的人没被人打死就不错了,被讨厌没什么。 宋欣感动道:伊迪丝,你真善良,你这么担心我,我一定会圆满完成学习任务的! 伊迪丝:…… 伊迪丝真诚道:你活得真快乐,我好羡慕你啊。 宋欣更为感动,她接受了这段赞扬,然后往床上一躺,开始抱着ipad打游戏。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的宿舍是两人间,装修考究,是庄园里的套房改造的卧室,庄园是老的,wifi信号是烂的,室友对wifi也是有需求的。 宋欣的室友是个黄头发的十几岁小姑娘,长得倒是挺漂亮,只是衣服堆在浴缸里,看那模样起码堆了仨月。 小姑娘说:“那个……我要和我男朋友视频。” 单身狗宋欣受到暴击。 宋欣把ipad扣了,顿时有种老年人重返校园结果发现校园日新月异跟不上小年轻的步调的苍凉感,并且还被长江后浪推前浪了。 然后她放下ipad去洗澡,拿着浴巾往厕所一看,浴缸里堆着衣服,香水盖汗味儿,马桶里单层的卷纸堆成一座山,似乎已经堵死了。 宋欣:“……” 宋欣艰难地问:“马桶怎么了?” 小姑娘拔了耳机道:“马桶太老啦!冲不下纸,不要往里放东西,拉了屎要用刷子怼下去。” 宋欣:“……哈?!” 宋欣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和马桶对上了,而且她新室友被子能往下刮泥,浴缸上清得下一斤肥料,然而坐在那里就香喷喷白净净,像个瓷娃娃。——标准美国小姑娘,令人恐惧。 宋欣发挥了劳动人民的所有勤劳,将厕所勤恳地刷了干净,又冲了个澡,她们没开空调,夜风十分凉爽。 宋欣洗完澡时她的新室友——玛德琳·库珀正坐在床上和她男友煲视频通话粥,她想了想,自己披了个薄外套到外面散步。 既然被坑害来打探此处虚实,那就必须要敬业。那叫罗伯特的高层手里捏着宋欣的软肋,宋欣虽看到罗伯特的短信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但终究还是被这混账捏住了把柄。 宋欣把那件伊迪丝评价‘像你爷爷给你买的’的飞行员夹克往身上一套,偷偷溜了出去。 - 夜晚的泽维尔校晚风习习,湖边亮着萤火般的光,路灯下年轻的情侣温柔接吻。 单身狗宋欣对这场景早已免疫,她看都不看一眼,站在雕花大门口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从主要人物的动态开始观察起。 ——高危人物一号:查尔斯·泽维尔。 她趿着拖鞋从城堡外绕了一小圈,找到了x教授未熄灯的书房窗户。宋欣小心地踮起脚看了看窗户里面,x教授光洁的头颅叮铃反了个光。 宋欣:“……” 宋欣确定了那是x教授本人的光头,看了看时间是10:04pm,觉得向往知识巅峰的人真是太伟大了。 维基百科说查尔斯·泽维尔十六岁哈佛毕业,后续陆续又拿了牛津和哥伦比亚的文凭,博士学位证多到能拿去抽鬼牌,此时人都近耄耋之年了,深夜还在钻研一本厚到像空心砖的书。 宋欣眯起眼睛看了看,x教授将书一合,宋欣隐约瞥到了名字——《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校史? 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史为镜可知兴替,大概是在研究如何办学——宋欣想,连办这种学校都要研究这么厚的书,这老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书房里暖黄灯光映着墙上油画,画上的骑士在麦田里举起长矛。 ——然后下一瞬间,宋欣以为自己得了老花眼。 墙上的骑士胳膊突然动了一下,可那分明是一幅画!宋欣吓得往后一退,然后她又被自己的h1b工作签哽了哽,忍着双腿打战的恐惧心情,没有尖叫出声。 画里的骑士胳膊使劲儿一伸,抱怨似的猛地拆下自己身上的铠甲!铠甲下是个壮年男子,抡着胳膊转了两圈,然后嘴唇一动,说了什么。 宋欣小心地侧耳倾听,然后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犹如橡胶管崩裂的爆裂声。 宋欣试图踮脚去看那胶管崩裂声到底是什么,可下一秒,宋欣就被吓破了胆! 宋欣酝酿得撕心裂肺:“啊——” 她酝酿了汹涌澎湃情绪的石破天惊的尖叫被一只手猛地堵了嘴,继而宋小姐姐噗嗤一下被摁进了草丛里,下一秒钟一个尖利冰凉的东西顶上了她的气管。 宋欣吓得眼泪一打转儿,两行小眼泪立刻就出来了。 背后压着她的男人漠然道:“你敢再叫一声,我就弄死你。” 宋欣憋着声音,马上哭了。 罗根摁着宋欣:“……” 罗根问:“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宋欣哽咽着道:“我刚,刚洗完澡,出来消食……” 宋欣艰难地趴草叶里转了个脑袋,然后视线里看到劫持自己的人的一只爪子,指缝里刺出三根艾德曼合金钢爪,仨钢爪齐刷刷地顶在自己的小细脖子上。 宋欣痛哭:“可是消食是无辜的——” 罗根无奈道:“……行。” 罗根·豪利特将钢爪缩了回去,又把宋欣拽了起来,平淡道:“可是也别偷窥别人的私人领域,被打活该。哪怕那是办公室,是公共场所。” 宋欣哆哆嗦嗦地擦了擦脸,然后发现自己脸上有点疼,摸上去似是破了。 罗根又眯眼道:“别想着可以侥幸混过关。我盯着呢。” 被自己从小崇拜的英雄讨厌是种什么感觉?宋欣鼻子发酸,使劲点了点头,然而鼻子发酸归发酸,她仍是一如既往地不要命,宋欣颤颤巍巍地擦了擦脸,然后小声道: “使用暴力解决方法是不对的。”宋欣小声道:“要和平!甘地的非暴力斗争明明就很成功,是典范!” 罗根眯起眼睛:“暴力一直是手段。我这么做是因为你窥探了你不应该看的地方。今晚我暂且不追究,不要被我发现下一次。” 宋欣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罗根本以为宋欣会道歉,没想到这小姑娘开口就是委委屈屈的一句:“我……脸上破了。” 始作俑者罗根·豪利特:“……” 宋欣委屈道:“而且,我是女孩子啊!” 宋欣说:“我每个月护肤品花上百刀,神仙水海蓝之谜地保养,专门为了脸买了洗面毛巾,上个月丝芙兰年中打折我还为了我的脸买了欢乐颂蒋欣同款黑蕾丝面膜……” 罗根:“……” 罗根忍了忍道:“我带你去医务室。” 宋欣把眼泪憋了回去,说:“我膝盖也破了。” 罗根问:“你想做什么?” 宋欣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控诉和谴责。 身经百战的罗根·豪利特:“……” - 夜十点半,庄园一楼角落,医务室: 宋欣穿着睡裙,套着‘爷爷买的’飞行员夹克,跟着穿白线背心的罗根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医务室。 医务室的负责人琴·格雷早就回去了,医务室门关着,却没锁,罗根摸索半天开了灯,才意识到宋欣的确摔得蛮惨。 宋欣从小到大唯一的职业是学生,毕业了也是个不坐班的小记者,她年纪又小,说是细皮嫩肉都不以为过。按罗根制服过的人来说,他对宋欣这一看就不能打的小姑娘已是十分手下留情,结果没想到还真是摔得破皮好几处。 宋欣被那悲悯的眼神打量得背后发毛:“怎、怎么了?” 罗根翻了碘伏,纠结片刻,问道:“能自己涂吗?” 宋欣挣扎片刻:“……没有镜子,我擦不到。” 金刚狼叹了口气:“我说也是。” 然后他拿了瓶生理盐水,纱布、棉签、碘伏和创可贴走了过来。 宋欣弱弱地问:“你不会伺机报复?” 金刚狼道:“不会。” 罗根个子比宋欣高不少,腿长身长的他给宋欣上药时只得蹲下。罗根以生理盐水浸了纱布,小心地给倒霉蛋宋欣擦拭脸上粘的泥和草叶子。 宋欣委委屈屈地道:“疼。” 罗根:“……” 罗根说:“忍。屁大点事。” 宋欣委屈巴巴地憋了回去,罗根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把她沾了泥的创面擦了个干净。 宋欣疼得龇牙咧嘴,半点形象都没,相比之下罗根侧脸硬挺英俊,目光深邃,形象称得上良好。他的粗糙手指在宋欣脸上微一按,然后拧开了碘伏盖子。 碘伏味儿一出,刹那间宋欣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拔腿就要逃! 罗根敏捷地把她摁住了,有限的两次见面中罗根早已摸清了宋欣的怂货人格,耐心道:“这是碘伏。” 宋欣哆哆嗦嗦:“红药水很、很痛的。” 罗根:“碘酊痛,因为有酒精,碘伏不疼。” 宋欣:“人格保证?” 罗根:“……” 罗根·豪利特心塞道:“人格保证。” 然后他把棉签在碘伏里一蘸,熟练地在小姑娘脸上消了毒,然后把圆创可贴贴了上去。罗根不免觉得有些迷幻,这世上居然真有这么怂的人,连碘伏都怕——这种人是不是打个预防接种都得抱着护士大哭? 那时的罗根·豪利特还不知道,宋欣的确能干出这种事来,不仅能干,还有前科。 - 宋欣,二十二岁,女,中国人。 怂,话多欠踹欠修理,变种能力恰如其人——总觉得找不到能用的地儿。 宋欣上完药总算满血复活,膝盖上贴了俩创可贴,脸上贴了一个,看上去像个小朋友。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罗根在一侧收拾垃圾,宋欣小声问:“那个办公室里有什么吗?” 罗根沉默了会儿,说:“没什么。” “你在撒谎。”宋欣端详了一下他的脸,下了结论。 宋欣又急忙补充道:“但是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些秘密。我不会强求的。” 罗根把药柜关上,示意宋欣跟他一起走人,宋欣从医务室床上爬下来,小跑跑了出去。罗根把门和灯关了,一楼走廊上灯光昏暗温暖,在墙上的木雕花上映出柔软的光。 罗根问:“你在那扇窗户里看到了什么?” 宋欣诚实地答道:“……一幅会动的画。” 罗根思索片刻:“——忘了,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宋欣问:“是……是什么人的能力吗?” 罗根:“你说是也可以,不是也可以。我不好透露太多,但是你记住——那不是你应该接触的东西就对了。” 宋欣想了想,问:“不能接触的原因是什么?” 罗根:“——因为危险。” 然后罗根看了看这小姑娘,觉得她实在是受了不少惊吓,遂难得温和地说: “好了,不要管这么多,回去睡觉。” - 宋欣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她年轻的小室友难得地给了宋欣一个深邃的眼神。 玛德琳:“在……外面摔了一跤?” 宋欣拉了拉自己的头发:“差不多。”——被迫摔了一跤。 玛德琳没有继续问,宋欣钻进厕所,小心地把自己头发里扎进去的枯草对着镜子挑了挑,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起了呆。 宋欣从业时间不长,没培养出什么职业嗅觉,远称不上一个敏锐的记者。然而她却出于一个人的直觉,意识到这外表平和温暖的变种人学院,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无忧无虑。 像是一汪湖底嵌着尖锐冰棱的湖泊,看似和缓柔软,内里却尖锐复杂得多。 玛德琳挂了和男友的视频通话,问宋欣:“你的微信是什么?” 宋欣:“啊?” 玛德琳随口道:“微信啊——课表我总得给你。明天就要上课了。” 宋欣:“啊?啊。你等等我找找我的微信id是什么……” 玛德琳却道:“什么id?二维码扫下。我说现在二维码真发达啊,乞丐乞讨都开始在身上贴二维码乞讨了——” 宋欣:“……” 然后玛德琳拿过宋欣的手机,扫了二维码,加了好友,转了个文档过去。 玛德琳道:“好好看看,至少把课表先了解一下——毕竟你是来上学的。” 宋欣:“……啊?” 5.中二病观察报告(上) 泽维尔校,9:00am,二楼204室。 这是宋欣的第一节课,此时教室里一片狼藉,尖叫咒骂此起彼伏。 宋欣背着老师给罗主编发微信:主编,这个学校真危险啊。 罗主编大概在上班摸鱼,然而主编不愧是主编,完全没有被带跑:你的稿子呢? 宋欣:这种东西,我们忘记它! 罗主编回微信:是了,是了。宋欣,下周四前我要你的特约报道。 宋欣举起自己的近现代史大砖头书,把门啪地顶上,绝望地回了消息:我在这个班上的第一节课,就有人能力失控了。 罗主编:太不幸了!祝你周四之前能把稿子交给我! 宋欣:“……” 催稿太可怕,宋欣当机立断关了手机。 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犹如吸了笑气,而那个能力暴走的人此时瑟瑟发抖地躲在桌下,周围的人笑到断气。 全班同学:“哈哈哈哈哈——” 宋欣躲在柜子里躲过能力袭击,只觉得这学校真危险,上课第一天就遇上移动笑气,而能力暴走的始作俑者同学早已吓破了胆,此时蹲在角落瑟瑟发抖,同学们受他能力控制,此时疯狂爆笑。 宋欣内心十分绝望,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是按照能力攻击性来分的班,宋欣这种挠人不疼打人不痒的能力所遇到的同学和宋欣本人自然是一个水平,可以说是半斤八两互相伤害,芝麻瞪绿豆,谁都没辙儿。 宋欣溜过去找那个暴走的同学,同学是个男孩儿,不到二十的年纪,捂着耳朵紧闭着眼,念念有词地拒绝接受全班的笑声,宋欣只觉得废柴能力榜上又添新人,自己终于不是垫底了。 宋欣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喂——” 詹姆斯惨叫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宋欣怒道:“不是你还能是谁,整个教室就你反应最大。像个有担当的人一样接受现实好吗,这就是你的能力!烂人吗你是!” “你的反应,一看就是经历过这种事儿。”宋欣愤怒地把他一拽道:“课都上不了了!你搞明白!” 詹姆斯绝望地抱住脑袋:“啊啊啊——” 宋欣踹他一脚:“像个男人一样好么,要敢作敢当!” 宋欣虽然怂,但关键时刻行动力却极强,她直接把詹姆斯一拽,从墙角将这个大男孩儿拽了出来,一路往x教授办公室拖,他们身后的教室里同学几乎都要笑断气了。 宋欣问詹姆斯·斯科特:“现在怎么你的能力就发动不起来了?” “因为我现在……现在不害怕了。”詹姆斯·斯科特哆哆嗦嗦地说:“你没有那个老师吓人。” 宋欣:“……” 宋欣想了想那节课的老师,应该是x战警系列的蓝皮野兽,没跑了。 也难怪吓成筛糠。 x教授的办公室并不远,宋欣敲了敲x教授的门,里面传出一声请进,宋欣拖着詹姆斯·斯科特就走了进去。 - x教授的办公室,他们推门而入的时候罗根正和一个红发的漂亮大姐姐站在一处,大姐姐一头红发波浪卷,气质刚硬不失温柔,五官如刻刀刻出来的,她见到宋欣和詹姆斯这两个新生,对他们友好地笑了笑。 宋欣遇到好看的大姐姐就有点拔不动步子,支支吾吾道:“那、那个——我们教室里出了点状况。” 红发大姐姐笑了笑,伸手道:“你好,我是琴·格雷。” 宋欣把汗湿的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不好意思地和琴握了一下手。 然后宋欣不经意地抬起眼,看到了墙上挂的那幅油画——油画之中那骑士钢盔铠甲穿的整整齐齐,骑在马上,他的骏马两蹄朝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动的模样。 大概是昨晚看花了眼。宋欣想。 罗根对x教授说:“教授,你要交代的事情就这些吗?” x教授温和地笑了笑道:“嗯,对了,罗根,去买东西的时候别忘了买些甜的来,我看纽约芝士就不错。” 罗根迷惑地走了,x教授示意琴和詹姆斯也离开,在宋欣也准备走人时x教授却叫住了她: “宋欣?”老人温和地问:“我有话要和你说,可以占用你三两分钟的时间吗?” 宋欣心里啪叽一声死了一车翻车鱼。 她哆里哆嗦道:“好、好的。” 宋欣脑子里走马观花似的闪过来这学校之前自己签的保密协议和合同,罗主编的嘱托,一切的起因,还有一切的罪魁祸首——罗伯特·华莱士。而这个大秃头对自己说:中央决定了,就由你来当卧底。 宋欣心里膜了起来:我说另请高明,我也实在不是谦虚,我一个小小的记者怎么就成了卧底呢?当时我就念了两句诗,我说苟…… 宋欣内心暴力续命一秒,琴和罗根离去,宽敞考究的办公室里于是只剩宋欣和查尔斯教授两人,宋欣在这场合坐立难安,做贼心虚四个碗大的字儿直接就写在了脸上。 查尔斯教授笑了起来:“你是个思想很有趣的人,宋欣。” 宋欣:“……我、我没有,我不是!” 教授笑道:“不,很有趣。你很乐观,虽然这样说不太礼貌,但我喜欢你的思想。” 宋欣吓得浑身僵硬得像条冻干咸鱼:“您、您看过了吗?” 教授温和地说:“没有,但是我能感觉到。” 宋欣:“……” 教授好笑道:“直说,我喜欢你这种年轻人。你现在是不是在思考你的报道要怎么写?” 宋欣:“……” 宋欣终于放松了下来:“我——我——” 教授笑道:“拖稿嘛。我年轻的时候博士论文从来都是推到死线才写,论拖稿你还应该跟我学学。” 宋欣:“???” x教授分享经历:“有两个方法,尤其适用于文字类工作。第一个理由是‘我以前写的毫无意义,我现在灵感如泉’;第二个是‘思路不对,原稿全删了,我现在下笔如有神’。” 宋欣由衷赞叹:“好厉害的借口,学到了!” 教授微笑道:“理由仅供参考,quora还有知乎上都有人分享心得,到里面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就可以应付罗主编了。” 宋欣立即满血复活,兴致勃勃地点头:“拖稿是门学问!” 教授温和笑道:“对,但是小拖怡情,大拖被打,切记切记。” 然后他又笑道:“言归正传。宋欣,你除了在这里学习之外,其实身上还肩负着你们主编想要做好一个栏目的想法。” “你们的罗主编是个很有理想的人。”x教授微笑道:“他希望你在这里学习的期间,把你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全部都反馈给他。所以至少在这个层面上,不要辜负他的期待,宋欣。” 宋欣面上发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x教授又笑道:“罗根呢,刚开始可能凶一点,但是本质上是个温柔的人。” 宋欣紧张道:“可是他很可怕啊!他昨天晚上还拿爪子顶我脖子!一定是想要我的命!可是我从小,给我算命的人就说我命大,他最终没能得手……” 查尔斯忍笑道:“好了好了,这点是罗根做的不好。” 然后x教授温和地说:“但是我十分期待能在惊奇周刊上看到你的专题,宋欣。” 然后他紧接着又诚恳地补充道:“不用顾忌我们,写你想写的就可以。” - 宋欣这人看上去相当的废,光看她那怂又不靠谱的模样,怎么都想不到这人其实是个学霸。 然而她的确是,宋欣其实非常的聪明,本科毕业的时候gpa4.0,然而能接受嘴巴直连大脑的员工的公司并不多,哪怕gpa再高都不行,她又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技能,找工作便四处碰壁,差点就被遣送回国了。 还是罗主编一己之力把她留下,然后手把手地带她,教她东西,只可惜宋欣虽然有所成长,却并不明显。 罗主编对同为华裔的她寄予了厚望,宋欣却始终没有开窍,她跌跌撞撞,四处碰壁,始终摸不到门路,也适应不了社会。 宋欣上着课,忍不住就要摸鱼,她打开了手机,刷了下朋友圈,只见伊迪丝分享了一张和钢铁侠托尼·史塔克的合照,佩文是:“他真的有一米八!” 宋欣:“……” 资本的力量啊,宋欣想着伊迪丝八公分的高跟儿,只觉得社会真现实,钱也真是能使人弯腰。 …… 6.中二病观察报告(下) 下午时韦彻斯特起了雾,然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宋欣在宿舍呆了片刻,觉得自己没事做了,然后背着书包去了图书馆。 无他,宋欣想起罗主编的稿子就觉得胃疼,先去图书馆把企划做出来才是正道,拖稿虽好,但辜负罗主编的话宋欣心里实在难受。宋欣熟门熟路地将笔电拿出来,阅览室里安静如鸡,然后宋欣开始做企划。 写些什么呢,宋欣脑子里一团浆糊,来这里两天,总觉得没什么好写的。 变种人有什么特别的呢?——变种人有一两个特别的能力,也有些人非常废物,但他们在成为变种人之前,甚至在成为变种人之后,都先是一个‘人’。 宋欣小的时候就觉得x战警并不是超级英雄,至少和复仇者联盟的超级英雄不一样,x战警丰满脆弱得多,他们在成为英雄之前不过是个平凡人而已。 而复仇者联盟的人,在成为超级英雄之后,却有了更坚硬宏大的理想,甚至摒弃了他们作为平凡人的大部分特质。 宋欣想了想,在word上敲下了第一行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宋欣对自己作为震惊部记者的操守和文采十分满意,并以为自己的标题越起越精湛,继续保持下去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都可以说是指日可待了。宋欣在这样快乐的心情下掏出手机,打算摸个鱼。 然后那瞬间她在手机屏幕反光时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长斗篷的男人!男人在书架之间一闪,只有斗篷衣角被宋欣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在2010s的夏天,穿这种上世纪初都算过时的斗篷,有两个可能:一,神经病;二,不是这个地方的人。 宋欣出于职业的直觉,立即感到了不对头,这两个推测都不合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欣悄悄摸起手机,向着斗篷人离开的方向摸去。 宋欣留了个心眼,她向斗篷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墙上挂了幅和x教授办公室里挂的,色调笔触极其相似的写实派油画。 这是巧合吗?宋欣直觉觉得并不是。 宋欣小心地盯着斗篷人的背影,斗篷人个子修长高挑,肩宽人瘦,一看就是个风度翩翩的衣服架子。 她对自己的变种能力蜜汁自信,能力都这么废物了,都说人品守恒,那能力大约也是守恒的:这么废物的能力使用的时候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然后宋欣蹑手蹑脚地、跟着从图书馆里偷偷溜了出去。 那个穿长斗篷的人动作极轻,宋欣动作更轻,他们穿过走廊,宋欣终于有了点儿‘我居然是变种人’和‘我的能力居然还有点用’的幸福感。 然后下一秒钟,宋欣听到了自己手机的微信传来清晰的一声: “铛铛。” retina屏中央浮着雪白的信息模块,宋欣念都没来得及念,就被一根木棍儿抵住了喉咙。 宋欣:“……诶?” 斗篷男拿着根根筷子样的小木棍,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在跟踪我?” 宋欣:“……没、没有。” 宋欣又急忙表态道:“我要是跟踪了你我天打五雷轰——!” 窗外一道电闪雷鸣,一声闷雷过后,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暴雨。 宋欣哆里哆嗦:“巧、巧合。” 斗篷男眯起眼,那眼犹如野兽一般,白金般的头发在吊灯下闪闪发光。他手里头的筷子一使劲儿,往宋欣脖子里顶了顶。 宋欣思考了一秒,对男人发自内心地诚恳道:“我其实是怀疑你是恐怖分子的,你如果是恐怖分子的话,你来错地方了,现在逃跑还来得及,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施主。” 宋欣叭叭道:“你可能不知道,这里是纽约著名的人形兵器集中营,我们的头目x教授戴个头盔就能把整个地球的人用脑电波轰成傻逼,而我们头目x教授的老姘头万磁王上世纪七十年代拿体育馆给白宫套过圈!非常准!神射手一刚!他套圈的视频现在youtube上还流传甚广,你可以去搜索一下。“ 斗篷男:“……” 宋欣掷地有声地总结:“我们不是你能用筷子打败的!变种人永不为奴——!” 斗篷男:“……” 斗篷男被宋欣的嘴比比得心烦意乱,烦躁道:“钻心剜——” 然后宋欣又被一把扯开了。 琴·葛蕾拉着宋欣,对斗篷男道:“这位是我们的新生,马尔福先生,有事请找我。” 斗篷男把筷子收了,刻薄地说:“你们真是什么学生都要。” 宋欣张嘴就是一句:“对!就是招我了!要你管哦!” 琴·葛蕾对宋欣晃了晃指头,示意她不要惹怒这个人,面前的穿老式斗篷的男人——不如说年轻人更为合适——大约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的头发犹如融化的烁金,脸上带着欠揍的嫌弃。 宋欣看在漂亮大姐姐琴·葛蕾的份上,姑且忍了。 琴·葛蕾紧紧拉着宋欣的手,和她并肩站着,对斗篷男稳重道:“马尔福先生,没想到今天是您来。x教授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 宋欣眯着眼看着那个叫马尔福的人,他扫了眼宋欣,然后冷哼了一声,走了。 宋欣确定他听不到之后,不平地说:“怎么会有这种没礼貌的人啊!” 琴·葛蕾笑了笑:“这位马尔福先生就是这样,不要往心里去。而且那不是个筷子,以后如果看到有人对你做这个动作,要赶紧逃跑。” 宋欣若有所思道:“我说也是,那么粗的筷子,看上去像是在哪棵树上随手掰的木棍儿。” 琴温和地说:“那是那个人的武器,或者说从今往后即将来往我们学校的很多人——他们的武器都是这根魔杖。” 宋欣:“啊?魔杖?” 琴说:“是的,你可以保证现在和未来,不要把它写进你的报道里吗?” 宋欣思考了一秒,点了点头:“没问题。” 琴温和地说:“谢谢。” 然后她加快步伐,向x教授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 宋欣对着有道词典输入区,把‘wand’四个英文字母打了进去。 有道词典诚实地告知了宋欣,这是魔杖、指挥棒、嫩柳枝的意思。 如果要拿来当武器的话,指挥棒和嫩柳枝听起来还不如直接说筷子来的痛快,怎么看都应该是中二病爆表的魔杖。 中二病,中二病,宋欣坐在电脑前,满脑子浆糊,对着屏幕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上次宋欣这样想死的时候还是她本科毕业前的毕业设计,面对着开题报告头脑空空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宋欣直觉觉得罗主编对她寄予了厚望,她呆的部门在惊奇报社十分透明,甚至不怎么为人看得起,大家都觉得这个部门算小孩子过家家。 而罗主编从最初开始,从亲自出面留下宋欣,到现在的准假,无一不是他寄予厚望的表现。 可是宋欣有点难受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辜负罗主编的期待,她对着空白的word,只觉得一山更比一山高,自己太年轻,终于知道了还有比开题报告更难写的东西。 然后她对面来了个人。 ——罗根·豪利特在那里放了杯咖啡,宋欣吃惊地看着罗根——远近闻名的金刚狼,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坐在了她的对面。 宋欣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她小声问:“你居然也会学……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居然来看书?” 罗根眉毛一动:“有什么不对吗?” 宋欣由衷道:“万恶的学校啊!居然连大名鼎鼎的金刚狼都屈服在了final的裙底……” 罗根·豪利特打断宋欣的幻想:“我在备课。” 宋欣:“……” 宋欣感到自己遭受了背叛。 “你……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吗?!”宋欣虚弱地问:“你昨天还告诉我你是学生的……” 罗根:“我在学做人方面的确是学生,这点我没撒谎。” 宋欣:“……虚假营销。” 宋欣绝望地拽着自己的头发道:“所以我真的是这学校里年纪最大的学生?” 罗根·豪利特抬头瞟了她一眼:“二十二岁对?没错,年纪最大。” 宋欣抑郁地一头扎在了自己的键盘上,巧克力键盘发出一声脆响,洁白的word主页面上终于出现了标题外的第一行字——被宋欣的头颅砸出的乱码。 宋欣一直以为所谓金刚狼,在他健壮的胸大肌背后,是一颗告别了学习的心脏——没想到他居然是个代课老师,备起课来还挺认真的。 宋欣盯了他片刻,罗根从书和笔记本里抬起头,对宋欣说:“别盯着我,说过了,你眼神让人讨厌。” 宋欣委屈地低了脑袋,又一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白文档,大脑顿时嘎嘣一声短路了。 她纠结了片刻,在纸上写了句:琴小姐提起的,那些把魔杖当武器的,来往的人到底是谁? 然后宋欣小心地将便利贴贴在了记事本上,从桌子上推给了罗根。 罗根拿到纸条后微微一愣,以一个复杂的眼神打量了宋欣片刻,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推了回去。 罗根显然并不经常写字,字体带着股十九世纪的刚硬,他写了一个单词:巫师。 宋欣对着这个单词愣了半天,罗根又专注起了他自己的事情。 巫师?那些中世纪的,使用魔法的人? 宋欣揉了揉鼻尖,然后问罗根:“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罗根回答:“——因为有共同的利益啊,和我们一样,他们都是被排斥的人。” 窗外劈过一道闪电,宋欣被雷声吓得一蹦,罗根嗤笑出声。 宋欣胆子小得实在称得上可怜,罗根觉得有趣,摸了一块柠檬硬糖,啪地一声丢给了宋欣,以示安抚。 宋欣脸色微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 宋欣抱着电脑回寝室,那时差不多已是晚上七八点钟,韦彻斯特郊外暴雨倾盆,玻璃窗缝隙里透进股子新鲜的雨雾气。 庄园走廊的灯只亮了壁灯,昏暗温暖,宋欣模糊地觉得这个地方真好。 宋欣望着墙围上的雕花,站定了发起了呆。罗伯特的观察报告肯定是要交的,可是宋欣这下更想在观察报告上糊屎了。 世间秃头千千万,罗伯特·华莱士肯定是最讨宋欣厌恶的一颗,宋欣越想越愤懑,发泄似的踢了墙一脚。 后面有人遥遥问:“你们损坏公物都不用赔偿的吗?” 宋欣:“哈?” 宋欣回过头一看,走廊黑暗处一个马尔福靠着墙站着,在和她搭话。 宋欣:“踢学校的墙能算损坏公物吗?” 马尔福:“按你们学校建筑这个年纪,算损坏文物。” 宋欣嘴硬加心虚道:“……我又没有踢坏!” 马尔福脸上写着大字:别人欠了他三点五个亿带着小姨子跑了,然后就用那张脸盯着宋欣。 宋欣心虚道:“看什么看,我没有欠你的钱。” 马尔福:“……” 马尔福说:“像你这么不要命的麻瓜我还是第一次见。” 宋欣反问:“麻瓜是什么?而且我为什么说话都算不要命……手不要这么长哦!管这么多会秃顶的!” 马尔福:“……” 马尔福愤怒道:“秃顶关你屁事!” 宋欣:“哈?你真的秃头了?不过又英国口音的男人嘛!也难怪,那个谁,那个谁谁谁,那个谁什么森……还有那个亲王……” 马尔福愤怒道:“谁说英国男人秃了!我要和他决斗!” 宋欣疑惑地问:“难道不是共识吗?” 马尔福:“……” 马尔福气得从长袍里往外掏小木棍。 宋欣:“诶诶你这人怎么这样的!是巫师怎么了!巫师难道是挡箭牌吗?巫师也要遵照基本法,外交豁免权可不好使。你是代表吗?你在领事馆吗?美帝法律就是喜欢治你这样的典型,杀鸡儆猴!” 马尔福十分气:“你最适合这个咒语,锁——” 宋欣嚣张喊道:“你可别拿那小棍儿戳叽我,我不吃这一套!你再戳叽我就要告诉你,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是什么意思了!” - 罗根·豪利特来到四楼走廊的时候,走廊光芒四射,活像迪斯科舞厅,他把头顶的吊灯开了。 同时,宋欣被一道光击中:“啊——!!” 罗根:“???” 马尔福端详了宋欣片刻,把魔杖一收,对罗根道:“不用谢我。” 罗根:“……哈?谢你什么?” 然后马尔福一拢袍子,向阅览室方向离开了。 罗根满头雾水:“怎么了?你喊什么?” 宋欣急得眼眶发红:“唔唔唔唔——” 罗根:“啊?” 宋欣呜呜吱吱片刻,然后又吱了两声,最后绝望地一头磕在了墙上。 …… 7.哑巴没有观察报告 哑巴没有观察报告 - 宋欣在纸上写:扁桃体发炎,没法说话。 然后宋欣把那张纸举过了头顶,班里沉默片刻,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 不能说话的一天是什么样子? “最多,最多两三天,你就可以恢复正常。”琴·葛蕾对宋欣保证,又问道:“是舌头黏在上颌上了?” 宋欣委屈地不住点头,在纸上写了一句:今天早上只能喝牛奶。 琴思考片刻,提醒她:“吃东西小心呛咳,小心舌头坠入喉管导致的窒息,这两天侧着身睡。” 窗外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翠绿草地上弥漫着一层雨雾,走廊上花花绿绿的学生来来往往,宋欣恨不得在嘴上贴两张交叉x字胶带来提醒自己,自己已经不能说话了。 宋欣一向是靠说话来分散注意力的,此时舌头往上颌一黏,她就变得十分低落。宋欣茫然地抱着自己的电脑去阅览室做企划,面对着空白的文档,她难得地开始审视自己。 宋欣今年二十二,对于人生而言,其实已经是个比较可观的年纪——然对社会来说,宋欣的确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所谓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总是难免碰壁。每个年轻人都带着满怀的热忱、满心的信念踏上社会,他们有些人依然相信着非黑即白,有些人相信着正不胜邪,有些人相信着努力必有回报,然后在社会的大染缸里磕碰得头破血流。 宋欣朦朦胧胧地明白着这一点,可是却并不懂。 以天下为材,以笔为刀,继往开来,为万世开太平,宋欣在五年前,在她十七岁的那年本科入校选专业的时候曾经怀有这样的憧憬。 可是这憧憬在四年的本科,实习和求职屡屡碰壁、在现实的盘剥和倾轧下,终于只剩残渣。 宋欣闭上眼睛。 做新闻是怎么回事? 做新闻是带着镣铐走路,是在监视板下写的稿子,是层层送审,层层修改措辞,让自己的态度圆滑不冒犯别人,是老大哥在看着你。 宋欣眼眶有些发红,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电脑,还有那上面唯一的一行哗众取宠的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以前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是这样的吗?宋欣难过地想。 宋欣这辈子除了书读得好之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生活技能为负值,嘴巴直通大脑,带着4.0的gpa连工作都找不到。 她从小就倒霉,就连觉醒了x基因,成为了变种人,也是一个存在感极低的能力。 然后宋欣眼前模糊地,去摸自己的水杯。 “我第一次见因为说不出话憋哭的人。”宋欣身后的人复杂地说:“沉默一上午这么难受?” 宋欣:“……” 宋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是把眼泪水全部憋了回去,找了笔在纸上写:我没有因为不能说话哭,我用人格发誓。 罗根笑起来,拉了椅子,坐在宋欣身侧,在纸上写道:那是因为什么?憋不出稿子? 宋欣:…… 宋欣艰难而诚实地承认:八|九不离十。 罗根看着那张纸,似乎有点想一个爆笑但憋住了,他写:出来,我和你聊聊。 然后他拍了下宋欣的后背,示意她跟着走。 - 天台上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晦暗天穹压在人们头顶,原野于雨中洗出新绿。宋欣捧着一杯加了桃汁的伯爵红茶,背着她军绿色的北极狐背包,跟着金刚狼坐在了天台上的小亭子里。 金刚狼示意她坐下,宋欣朦胧地想起这位英雄似乎活了上百年——在这所学校里,罗根·豪利特其实年纪比查尔斯教授要老得多。 可以说得上是看遍了人情冷暖。 罗根端了一杯黑咖啡,问:“你在写什么稿子?” 宋欣从书包里掏出电脑,翻开给罗根看,文档1上只有孤零零一行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罗根:“噗嗤。” 宋欣绝望地撞了桌子。 罗根憋着笑道:“这题目不会写?你们班不是有素材吗?” 宋欣有点消沉地在文档上打字:“他们不特别。” “人们都是想看强者的。”宋欣怅然写道:“弱者——比如我和我们班上的那些同学,大众完全不会不关心。” 罗根思索片刻,说:“慕强是人的本能。” 宋欣噼里啪啦地打字:“人们想看什么?人们想看钢铁侠又换了女朋友,想看史蒂夫·罗杰斯出席了什么活动,想看金刚狼的访谈,想看万磁王和x教授的ec同人。” 罗根:“……” 罗根心情复杂:“后者怎么混进去的?” 宋欣严肃起来,打字:“我是ce家的,对家,意难平了很久了。” 罗根:“……哦。” 宋欣问:“那你愿意接受一次我的访谈吗?” 罗根反问:“那你能保证在不冒犯我的前提下,问出人们想知道的问题?” 宋欣想了想,诚实地在电脑上写道:“不能。” “所以我也不想访谈你,你是我喜欢的超级英雄,我不想看你变成这样的谈资。”宋欣脸上发红。 罗根笑了笑:“小鬼,这么幼稚是没法立足社会的。” 宋欣点了点头,艰难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慕强吗?”罗根敲着桌子问:“不如换个说法——你想变强吗?” 宋欣抬起头,她个子清瘦,模样称得上羸弱——看上去是个活脱脱的弱者。 - 天地间下着滂沱大雨,湖边弥漫起一股白茫茫的雾气。 “我其实很羡慕你们。”宋欣在纸上写道:“我活了二十二年,在哪里都不突出,读书的时候除了学习成绩之外什么都拿不出手。我一直是个平均线左右的人——不,我其实还不到平均线呢。” 宋欣知道和并不熟悉的人谈起自己的另一面不太合适,可是她一旦不能说话,连心态都彻底变了。 每个人都有个低谷,宋欣的低谷就是现在。 “就连成为了变种人,”她艰难地写:“我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能力。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罗根看着那张纸,以手指触着嘴唇思考片刻,取了支铅笔写道: “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其中的一面。” 宋欣的字体工整认真,罗根的手写体则刚硬得多,他写道:“你羡慕的那些人大概同样也在羡慕你。” “变种人能力和别的能力不同。”罗根点了根烟:“不介意我抽烟?——作为变种人,你的能力越强,和普通人区别越大,它对你的伤害也越严重。查尔斯教授年幼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大脑逼疯,镭射眼的能力已经算是我们中比较普通的了,但是他睁眼的时候没戴眼镜的话会发生什么操蛋事儿你知道么?” 宋欣小小地点了点头。 “我呢。”罗根把雪茄磕了磕:“我真正变成现在的样子,是把艾德曼合金灌进躯干之后。” 罗根:“把艾德曼合金灌进身体的过程,太恶心了。” 宋欣想起金刚狼系列漫画,忧郁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或多或少地都会羡慕普通人。”罗根望着远方道:“毕竟我们也只是人而已。” 宋欣艰难地在纸上写:你们已经比我们普通人好多了。 罗根不置可否,一笑道:“有点写稿子的头绪了么,小朋友?” 宋欣纠结地啃起了笔,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罗根问:“想写点什么?” 宋欣心里有了个模模糊糊的雏形,可是光一个雏形是不够的。她连那个雏形的内容是什么都没有捋清,可是同时她也有一个目前就可以动笔的灵感。 宋欣思索了下,写道:“你愿意讲点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吗?” 罗根把烟在桌上磕了烟灰,对宋欣道:“行。” - 在这日新月异的时代,无线网犹如毛细血管般穿入了每个亮起灯火的城镇,在这样的时代中纸媒的没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宋欣记完最后的笔记的时候天色已经相当暗,雨水连绵落下,罗根盯着自己的手机。 宋欣:“唔唔唔唔!” 罗根:“?” 宋欣挫败地一头扎在桌子上,罗根欣慰道:“你安静起来还挺像人么。” 宋欣气哭:“呜唔唔——” 罗根把东西一收,对宋欣说:“我送你回去?” 宋欣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罗根憋着笑,逗人般道:“那我走了啊。” 宋欣:“……” 宋欣憋得脸色通红,但是说不出话,只得目送罗根下楼。罗根身材修长结实,肌肉流畅,临走时还嚣张地冲宋欣摆了摆手,宋欣憋了半天,最终还是红着脸把脑袋磕在了墙上。 马尔福,马尔福!杀父夺妻之仇不过如此了。宋欣愤怒地想,然后拼命地扒拉了片刻自己的舌头,最后挫败地发现舌头真的黏得很牢。 为什么会黏舌头啊!黏舌头的诉求是什么!宋欣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这样连饭都吃不了,去食堂居然只能要利乐装牛奶,必须带吸管,没有吸管会被呛死。 宋欣:“……” 宋欣收拾了包,沿着楼梯往下走,学校特有的气息包裹了她。宋欣依稀就觉得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宋欣的本科时代歧视乏善可陈,就像每个平凡的留学生一样,徘徊在兼职和死线之间,晚上回到租房就刷微博,看看北美吐槽君有没有熟人上榜,并把太浩湖和纸包鸡、ysl的故事烂熟于心。 那些故事和她有那么点儿关系,但是关系其实也不大,宋欣距离北美吐槽君最近的一刻是前男友劈腿,劈腿的对象发帖婊宋欣高分低能,穿衣服像老头子,说话不过大脑,结果被宋欣的室友伊迪丝评为婊气满屏,将其撕出了十里地。 宋欣想起了伊迪丝,遂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个微信。 ——四楼走廊空无一人,宋欣回忆起昨晚发生在这里的巫师大战麻瓜,心中酸楚难当:说话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下可好,简直就是遭受了人生最惨烈的暴力。 宋欣对伊迪丝道:“你能想象一个不能说话的我吗?” 伊迪丝的消息咻一声进了消息箱:“谁干的?我要给他送花。变种能力如果有这么有用的能力的话我也想要变异了。” 宋欣:“……” 宋欣感到心情复杂。 课紧接着下一秒,宋欣肩膀上猛地搭上了一只手,宋欣浑身毛都炸了,立即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 宋欣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脑补了十万个鬼故事,吓得几乎拔腿就要逃,但是她紧接着就意识到了不同。 宋欣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说:“……我、我舌头不黏了?” “——嗯。” 马尔福欠扁道:“我今天就来帮你解开咒语了,你这个麻瓜。” 宋欣:“……” 宋欣打量了他一眼,捂上嘴就逃。 马尔福满头雾水,追了上来,对宋欣道:“跑什么?” 宋欣:“我管不住我的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宋欣判断自己刚不过这个人,也对自己这张嘴心知肚明:这乃是一张直通大脑没有把门的嘴,面对这种一言不合就拿小棍子给人禁言的人可以说是自取灭亡了。 马尔福解释道:“我今天没打算给你塞袜子。” 宋欣愤怒地说:“塞狼牙棒也不行!拒绝!” 马尔福:“没别的,我是想和你正式认识一下。” 宋欣:“……” 宋欣问:“哈?” 然后面前金发的年轻人,对宋欣伸出手,高贵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德拉科·马尔福。” 宋欣:“……” 宋欣颤抖着和他握手,说:“幸会,幸会……?” 8.述职观察报告 述职观察报告 * 周日下午,窗外暴雨倾盆,天穹之上雨雾虬结,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玻璃窗上。 德拉科高贵道:“我叫德拉科·马尔福。” 宋欣闻言战战兢兢地说:“我叫宋欣,是个……是个在死线前疯狂爬格子的。” 德拉科·马尔福鼻子哼了一声:“爬格子?” 宋欣生怕说了哪句话触怒了德拉科,眼神瞄着他掖着魔杖的裤子口袋,心里想被塞袜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德拉科不自然道:“你也别想多了,我就是受人所托来跑腿而已。来的时候记起你还没法说话,就来给你把这个恶咒解了。” 宋欣十分恐惧:“……哦,哦!” 然后宋欣又奇怪地问:“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 “这个问题——”德拉科略一思索,反问:“你觉得,我们巫师奇怪吗?” 宋欣说:“还……还好,反正和我们一样,都是怪胎。” 德拉科循循善诱:“那你觉得我们可怕吗?” 宋欣瞬间后退三步,斩钉截铁道:“可怕!” 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难以理解地问:“……不能说话的伤害这么巨大吗?!” 宋欣心塞地道:“你以为?!我今天早上中午都只喝了利乐装的牛奶!还差点被牛奶呛死……” 德拉科大概被女人的怨气所震慑,顿了顿,有点嘴硬道:“——废物。” 宋欣只装没听见,对德拉科反问:“你来我们学校是想入学吗?但是我们这个学校x基因没有觉醒的话是进不来的。” 德拉科想了想:“我已经毕业了。” 宋欣迷迷糊糊地道:“我连本科都毕业了,这不还是来上学了么?” 德拉科:“……” 德拉科悲悯地说:“你好可怜啊。” 宋欣:“……” 然后德拉科解释道:“我已经毕业了,三年前。学校的名字叫霍格沃茨。现在想要和你们学校寻求合作。” 宋欣疑惑地问:“哦……哦?和我们合作?” 德拉科复杂地说:“——因为这世上,只有你们和我们处境太相似了。” “巫师。中世纪的时候我们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暴露。”德拉科说:“那时候焚烧女巫和巫师的故事想必你也听说过不少。尽管有很多巫师躲过了这一劫,一部分巫师根本不会被火焰或者绞刑架伤害,但还是有更多的普通巫师在那时候被烧成了灰。” “直到我们出台了保密法,成立了事故处理总部,也是现在魔法部的魔法事故灾害司的前身——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德拉科叙述道:“是不是和你们的处境有点像?” 宋欣:“……魔、魔法?” 德拉科点了点头:“嗯。魔法。” 宋欣诧异地问:“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说出去吗?” 德拉科说:“只要你不怕被当成神经病,大可以出去说——顺便说一下,美国的魔法国会也不是吃素的。” 宋欣立刻捂住了嘴。 德拉科:“……” 德拉科愤怒道:“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没出息的人!” - 窗外淅淅沥沥连连绵绵,滴滴不尽的是北美洲的落雨。天穹阴沉,宋欣拎着四个三明治回来的时候,无比怀念起了自己出租屋的厨房——毕竟是有厨房的。 玛德琳难以置信地问:“你……你的扁桃体炎,这就好了?” 宋欣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三明治坐在桌旁,开始啃了起来。 玛德琳的高中班似乎有作业,今晚她没有和男朋友视频,反而是坐在桌前,抓耳挠腮地做起了题。 宋欣想起德拉科·马尔福的自我介绍,后背一阵发寒。宋欣以为对自己最恶劣的暴力就是给自己塞袜子,而马尔福那个混账就是第一个付诸实践的人。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和下午和罗根访谈时做的笔记,思索片刻,结果发现头脑还是一片空白。 宋欣问:“我可以采访你吗?” 玛德琳愣了愣:“啊?采访什么?要拍照吗?” 宋欣小声道:“应该是要的。” 玛德琳诚恳道:“请从我的ins上找图,如果是你来拍的话,我拒绝接受采访。” 宋欣:“……” 宋欣深受打击:“为什么?!” 玛德琳:“你ins上那不叫自拍,叫证件照,还是无p的那种。” 宋欣强辩道:“可我拍的清楚!” 玛德琳说:“能把脸上的绒毛拍成闭口的人我除了你没有见过第二个。” 宋欣:“……” 玛德琳绝望道:“而且再说了,你知不知道滤镜是什么?我男朋友拍我都比你拍你自己看上去像样,那可是我男朋友啊!宇宙直男!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如果要贴我的照片,就去我的insta上找,要不然这个采访我还是拒绝。” 宋欣颤抖地问:“……我,我拍照技术这么差吗?” 玛德琳:“嗯。” 宋欣挫败地说:“我果然是女孩子失格啊……其实我也没想好到底要采访些什么,你就和我聊聊天就好了。” 玛德琳愁苦道:“可是我明天要交数学作业……” 宋欣问:“你在学什么?” 玛德琳满面愁容:“平面几何。” 宋欣脑袋上叮地一亮:“我看看!” 宋欣别的都不行,就是功课学得好,本科时堪称一届远近闻名的学霸,成绩在系里长居前5%,教个sat的平面几何还不在话下。 宋欣拿过题扫了两眼,就觉得美帝的基础教育实在是非常惨兮兮,玛德琳显然是公立毕业的,基础知识不扎实到惨烈的程度。 “嗯……”宋欣沉吟片刻,说:“我几乎有点想介绍你给我的高中班主任认识认识。” 玛德琳:“啊?” 宋欣诚恳道:“应试教育的集大成者。我以前被他趴在教室后窗上盯全班盯得神经都快衰弱了。” - 玛德琳看着工工整整的卷子:“……这是中国人的种族天赋?” 宋欣:“只是做题多……而我几乎只有这一个特长。” 玛德琳想了想,有点悲悯道:“好像是哦,毕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连滤镜都不会用的二十岁姑娘。” 宋欣:“……” 宋欣气哭:“我以为你会安慰我呢?!” 玛德琳:“安慰不了。” 宋欣委屈地抱了笔记本靠了过来,玛德琳嗅了嗅空气,敏锐道:“看不出来啊,你一下午居然都和男人在一起。” 宋欣:“啊?” 宋欣十分惊恐:“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我的能力——”玛德琳笑了起来,对宋欣道:“——的一部分。” 宋欣脸上发红,小声地解释:“我、我和金刚狼在屋顶上坐了一下午,他和我聊了很久,关于他以前的故事。他活了那么久,怪不得要他教历史呢。” 玛德琳打量了她片刻,继而狡黠地笑了起来:“你很喜欢他?” 宋欣顿时耳朵冒烟:“我小时候就是看他的故事长大的。我小时候我爸妈工作都很忙,然后那时候邻居家的小哥哥就把自己的漫画借给我看……我就是那时候看完的漫威616宇宙。其中最喜欢的就是金刚狼——” 玛德琳眼睛冒星星:“哇好浪漫——” 宋欣感动地说:“——还有钢铁侠x教授万磁王黑寡妇快银魔形女,我最喜欢他们了。” 玛德琳:“……” 玛德琳说:“我觉得浪费了自己的感情。” 宋欣羞涩解释:“我很博爱的。” 玛德琳调整了下心情道:“但是你最好还是小心一些……我总觉得你虽然年纪比我大一些,但是本质挺傻。” 宋欣脑袋上电灯泡啪地灭了:“啊?” 玛德琳说:“没怎么谈过恋爱?” 宋欣嘴硬道:“肯、肯定比你多——” 玛德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我光前任就有五个。” 宋欣:“……” 宋欣绝望道:“那我遇到的傻逼比你多!” - 晚上十一点,暴雨终于停了,积雨云之间破出了条星空和月亮。 宋欣结束了和室友玛德琳的聊天后,躺在床上看电视剧,电视剧里男主角半死不活地对女主角求爱时,手机屏上猛地跳出了一条消息。 罗伯特:述职呢? 宋欣在床上躺着,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宋欣想装睡,但是又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罗伯特这种人多半已经成了精,逃避肯定是有后果的。她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我来了没几天,不怎么了解。 罗伯特的消息回的非常快:知道多少说多少。 宋欣立时意识到罗伯特隐瞒了后半句——我不想威胁你,别逼我。 宋欣想起金刚狼说的那句‘都是被排挤的人’——他们到底在准备什么?一定有什么宋欣所不知道的大动态正在发生,可是这里的每个x战警都没有避讳她。 只是每个和宋欣沟通过的x战警,要求了她不要汇报用棍子的,叫做巫师的奇怪人群。 宋欣略一思索,判断自己不报告‘巫师’的存在并不会惹人生疑——毕竟宋欣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完全是正常的。 宋欣绞尽脑汁想了想,回了消息:“最近,应该是有个学校来访问交流了。” 罗伯特:“?” 宋欣说:“我不太了解,有一堆英国口音的人来来往往,但是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伯特狐疑地问:“有没有戴着钢盔的老男人出现?” 宋欣:“你是问万磁王?那个拿球场给白宫套环的?没有,没有——至少据我所知没有。” 罗伯特言简意赅地道:“如果他出现了,我要你三分钟之内告知我。” 宋欣知道自己糊弄了过去,终于稍微放松了下来:“我会的。” 罗伯特:“以后每个周日十点,我等你的报告。你要从周一开始汇报他们的动态,和你自己分析的不同寻常的地方。” 宋欣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然后宋欣删除了聊天记录,她划过屏幕时,突然想起了她小时候在每个父母不在的、行星倾泻的夜晚,趴在床上看x战警漫画的模样。 所谓长大应该就是这样,宋欣关上手机,刹那整个房间月光如水流淌。 宋欣睁着眼睛望着漫天夜空的星星,感到自己正在成为一个社会人——在生活面前,操守也好,底线也好,曾经心里最喜欢的那些东西,什么都被抛弃了。 没有人喜欢这样。可是没有办法。 宋欣难过地看了半天天空,然后背对着行星和月亮,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9.这也是约会观察报告 这也是约会观察报告 * 雨后的韦彻斯特一片新绿,远方一片瓦尔登湖般的蓝天。 宋欣背着个帆布书包,半点看不出她已经是个工作一年的人,她长得年轻,眉目清秀温暖,安静时看上去书卷气十分足。 宋欣推开教室门,吃惊地发现这节课居然是和玛德琳一起上的。玛德琳在她的班里人缘不错,但是看到宋欣后热情地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坐。 宋欣打量了一圈,她到教室到的已经有些晚了,前排的位置已经被占座占得一干二净,只有玛德琳身侧的位置还算得上靠前——于是宋欣飞快地跑了过去。 玛德琳对她的朋友介绍道:“这是我见过的做几何题做得最快的人。” 宋欣不好意思地说:“我做代数也做得很快。” 她的朋友们露出崇敬之色,继而坦白道:”我抄了你的答案。” 宋欣正色道:“只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惭愧惭愧。” 然后玛德琳笑眯眯地掏出手机开始玩手游,宋欣知道他们和中国大学生一样懒得听课,就掏出了课本——《美国重大历史事件和人物》。 宋欣从没在美国念过高中,她在国内念的时候上课的套路和这完全不同,历史分史实、史论和史识,宋欣对着课本发呆片刻,教室里喧闹的声音稍小了些,她抬起头一看,震惊地意识到推门进来的老师是金刚狼。 玛德琳从手机上抬起头,揶揄道:“怎么了?” 宋欣装出一脸正义:“我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会上金刚狼的课。” 玛德琳笑眯眯道:“哦?对了,昨晚没告诉你,他和凤凰一直有点——” 宋欣下意识地咬了咬铅笔,有点嘴硬地道:“毕竟是漫画盖章!” 玛德琳哈哈大笑,然后转过头和她的朋友们说话。 罗根穿了个皮夹克,稍刮了刮胡茬,面容硬挺英俊,他把书往讲台上一放,对学生道:“把课本翻到第六章——美国的改革和工业化。” 宋欣专注地盯着黑板——盯着老师,满脑子都是她小时候看的漫画书,里面的金刚狼和凤凰女,并且一边走神一边记笔记。宋欣听课一向认真,一板一眼,可以说是整个教室里的清流,是为数不多的认真听课的人。 阳光穿过翠绿层叠的树叶,犹如金黄灿烂的诗歌,落在了宋欣的笔尖之上。 玛德琳瞄了一眼她的课本,沉默片刻,问:“你的笔记怎么回事?” 宋欣毛都是炸了,低头一看,崭新的课本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丑丑的火柴人,长了俩小揪揪,还有胡子。 玛德琳憋笑道:“这是——” 宋欣猛地捂住了课本,并且在心里踹了自己三脚,这都是什么破东西啊! 玛德琳锁了手机屏,笑眯眯地问:“敢问你谈过几次恋爱啊?” 宋欣:“……” 宋欣想编个故事,但是怎么想都觉得不道德,难以启齿地道:“……一次。” 玛德琳十分吃惊:“居然还有一次?!” 宋欣诚实地说:“有啊,其实本科的时候追我的人还是不少的,但是他们一般加了我的微信就没了下文。” 玛德琳复杂地对宋欣咬耳朵:“能把毛孔拍成闭口,也难怪他们放弃追你。” 宋欣气愤地说:“男人这种东西都是看脸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然后宋欣满怀愤懑地回归了正题:“但是毕竟加我的人也不少嘛,总有那么一两个眼瞎不治的,其中就有我……我唯一的那个前任。” 玛德琳问:“哦?” 宋欣:“反正就是追我,然后我点头说那好交往之后他把我变成了老实人。” 玛德琳:“哈……?老实人?” 宋欣认真地解释道:“绿帽子,原谅套餐!就是那个当然还是原谅他。他劈腿之后后他劈腿的那个小丫头在微博上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说话不长脑子,还黑我花前任的吃前任的,天知道我只吃过他买的一块纽约芝士蛋糕……” 玛德琳:“……你忍了吗?” 宋欣想了想,凝重道:“在我眼里那俩人都死了,我不和死人计较的。” 玛德琳复杂道:“……我怎么觉得没这么简单呢?” 宋欣露出一点羞赧的颜色:”那就忽略了,给我留点面子。不过我当时也不算生气,就是觉得我这人命煞孤星,反而是我纽约那边,从我大一的时候开始和我合租的室友气得要死,把那一对撕开了花……” 玛德琳沉默而怜悯地看着她。 宋欣忙解释道:“没有那么糟糕,毕竟我和他顶多也就交往了一个星期……” 玛德琳:“你还真是母胎单身啊。” 宋欣:“……” 宋欣争辩道:“没有——” 然后,宋欣被一根粉笔砰一声砸了个人仰马翻。 玛德琳:“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根撑在讲桌上,平淡道:“讲话的动作小点,尊重老师。” 宋欣捂着额头趴在桌上,憋得眼眶发红,脑袋滚了又滚,然后委委屈屈地对玛德琳说:“……好、好疼啊。” - 玛德琳心情复杂地说:“我……我居然觉得被粉笔砸的你挺可爱的……” 宋欣一脸错愕:“啊?不会?” 然后玛德琳看着宋欣沉默片刻,道:“你当我没说。” 宋欣小声辩解道:“其实我比较命煞孤星了,但是也算不上母胎单身……我认识的一个小姑娘才叫惨,从十二岁开始就初恋屡屡受挫,男朋友莫名转学,暧昧对象莫名出国,最惨的一个是互相都非常来火花的男人,两个人大概快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男人,居然去读博了!” 玛德琳:“……啊?博士哪里有问题吗?” 宋欣严肃道:“读博基本等同于人间蒸发,在同一个学校读书都算异地恋,这对也很凄惨,就分手了。” 玛德琳心情复杂:“……哦、哦。” 宋欣怜悯地总结道:“如此这般二十七年,她有一年回国的时候就去算了个命。” 玛德琳:“占卜?” 宋欣点了点头:“对,占卜,反正最后占卜出来的结果是她的初吻在81岁那年。” 玛德琳:“……” 宋欣补充道:“——我个人推测是人工呼吸。” 玛德琳:“……” 玛德琳心情复杂地说:“……往好处看,至少——” “——至少能活到八十一嘛!”宋欣骄傲道:“我比这种人强好多的,我至少在十九岁那年就没初吻了哟。” 玛德琳嫌弃地说:“——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然后刹那,玛德琳条件反射地一扭头,一根粉笔砰一声砸在了宋欣鼻子上。 金刚狼:“那边那个说话动作特别大,一看就没有上课交头接耳过,连摸鱼都不会摸的,也一点也不尊重师长的本科毕业生——” 罗根平静地盯着四处转头寻找有相同经历的人的宋欣,道:“我说的你。” 正张望教室后排的宋欣:“……啊……?” - 下课的时候满教室盛满了金黄色的、杏子酒般的阳光。 宋欣拖着装着笔记本的书包磨磨蹭蹭地走向讲台,玛德琳幸灾乐祸地和她的朋友脚底抹油逃了,宋欣这辈子第一次被老师抓现行,额头鼻尖还是红彤彤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罗根·豪利特:“……我没使劲。” 宋欣委委屈屈地捂着鼻子:“你能不能再定义一下使劲两个字?” 罗根没有追究她上课说话的事情——毕竟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思,宋欣老早就把高中副本刷了个通透,连本科都读完了,在这上课就是个过场而已。 罗根问:“稿子写完了?” 宋欣揉着鼻子点了点头:“写完了!但是我得去面交。” 罗根微一思索,问:“纽约市区?” 宋欣用力点了点头,委屈道:“鼻子真的好疼啊——” 金刚狼忍了忍,最终还是挫败道:“你打算怎么去?要不然我开车送——” 宋欣立刻表态:“开车送我对吗?很好!很好,就这么决定了。” 罗根揉了下眼眶,疲惫道:“……明明不是大事,但是为什么我这么火大……” 宋欣开心道:“告别母胎单身!” 罗根:“???你搞明白!” 宋欣没听见,欢欣雀跃地跑了,罗根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终于叹了口气,把讲台上的车钥匙一拎,离开了教室。 10.约会观察报告 约会观察报告 * 下午阳光明媚,约好了把宋欣送进市区的罗根晃着车钥匙走进斜阳灿烂的车库,刚一进门,就看到鼻子上贴了创可贴的宋欣拎着工具箱把那辆小福特的车前盖打开,脸上抹了黑油,拿着钳子砰砰砰地砸引擎。 罗根:“……” 宋欣举起大钳子:“砰!砰砰砰——” 罗根说:“车不是这么修的。” 宋欣从车前盖上爬下来,有点愤怒地说:“三十年了,这辆福特。我停它停了太久,现在发动不起来!可恶……” 罗根心情复杂地说:“钳子拿来,我修。” 宋欣纠结了半天,觉得自己有限的脑子实在是不能应对这辆福特可能会出的三千八百五十六种故障,只得把工具箱吭哧吭哧递给了罗根。 罗根·豪利特将皮夹克一脱,露出里面穿的浅蓝衬衫,衬衫裹着流畅而健壮的肌肉。他对着那引擎看了片刻,迟疑地问:“这种废铁你为什么不卖了算了?” 宋欣肃然道:“还能有别的理由吗?当然是没钱了。” 罗根:“……还真是无法反驳的理由啊。” 罗根埋头修车,他侧脸线条刚硬英俊,充满公路片里男人的气质,看上去十分性感。 罗根砰地卸了个部件道:“我要是有辆这种车,每个月都要交保险,那我宁可卖了它天天坐地铁。” 宋欣吃惊地问:“你对这辆车有什么误解?哪个公司会给他保险啊?” 罗根:“……” 罗根将钳子放下,斩钉截铁道:“我开我的车。” 宋欣委屈地道:“修……修一半就走?” 罗根·豪利特:“……” 金刚狼叹了口气,拿起螺丝刀,又捣鼓几下,吩咐宋欣道:“你上去发动一下车试试。” 宋欣立刻钻进车里,掏出挂着伊丽莎白和桂小太郎的车钥匙,塞进钥匙孔,一发动,前面的引擎终于发出了轰鸣声。 罗根套回了皮夹克,宋欣打着火之后立刻爬到了副驾驶上去,罗根见状只得坐上了主驾驶位。 他解释道:“电池没问题,水箱也没问题——我把火花塞……” 宋欣干瞪眼。 “……”罗根:“听不懂。算了。” “报社在导航的这个位置——”宋欣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笑眯眯地给罗根示意道:“现在不堵车,拜托你了!” 罗根点了点头,嫌弃地拨开她的小手指头,然后注意到这的确是一辆小姑娘的车。 车钥匙上挂着腿毛伊丽莎白,后视镜上挂了一提溜洗的干干净净的小布娃娃,居然还有一串穿着黄色紧身衣的丑丑金刚狼。 罗根:“……” 罗根戳了戳那串金刚狼,那串金刚狼挂着转了个圈儿。 欧美圈的周边真丑,罗根晃了晃那串日系伊丽莎白。 - 惊奇报社,下午两点半: 纽约曼哈顿区高楼林立,大厦玻璃折射着棱镜般冰冷的光,宋欣在大楼门口出示了记者证和工作证,那辆按罗根看来应该论斤卖的福特,被他本人慢吞吞地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罗根说:“……我真的,没开过这样的破铜烂铁。” 宋欣开心道:“这不就开过了吗!人生总得有点新体验,罗根,走,我等会请你吃这边超级好吃的港式鸡蛋仔。” 宋欣背了书包,拿了文稿纸,拖着罗根钻进了电梯。 罗根忍俊不禁道:“小朋友,你这么开心?” 宋欣立刻正色地说:“那是当然,一个有理想的成年人面对工作就应该是这个态度!带着笑容来上班!” 罗根:“上周你刚说你快秃头了。” 宋欣立刻装没听见,高兴地往外蹦哒,她和前台妹打了招呼,公司前台妹和她很熟,笑着对她道:“外派结束了?” 宋欣摇了摇头:“还没有,但是我回来交稿了。” 前台小姑娘笑眯眯道:“那次涉黄被抓,关了几天呀?” 宋欣:“……” 宋欣在心里问候了罗伯特祖宗十八代,却只能文雅地为自己辩解:“没有的,那是24k纯金的污蔑,我从来不在家看小黄片。” 前台姑娘笑道:“可是公司都传开了啊——你们主编还是传谣的主力军呢。诶不对等等,那边那个叔是谁?” 宋欣跟着前台姑娘的眼神儿看过去,发现她指的是罗根,罗根此时靠在玻璃上,个高腿长,硬朗英气的面容镀了一层被玻璃滤过的光。 宋欣脸一红,小声道:“是、是送我来的人。” 前台姑娘揶揄地笑了起来:“你终于都有能送你来上班的人了,我也得加油约会喽——好了,你们主编可还等着你呢。” 宋欣急忙争辩道:“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前台姑娘暧昧地说:“不是那种关系,就是在发展那种关系的路上。我知道你找个能眉来眼去的人不容易,但是他不准进去,没有许可我不能放人。你自己去,小宋。” 宋欣气闷地道:“什么叫我找个能眉来眼去的人不容易啊!我难道长的很丑吗!” 前台姑娘:“和长相无关,你如果话少点的话追你的男人大概能有一车,你一张嘴他们绝对作鸟兽散。好了,快走!” 宋欣憋闷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和罗根道别,抱着笔记本和书包跑上了楼。 - 主编办公室: 树影斑驳,宋欣敲了敲门,抱着自己打印的稿子进了罗主编的办公室。 罗主编有点吃惊道:“哦?你居然这次没有拖?” 宋欣骄傲道:“下笔如有神!请主编过目!” 罗常结果稿子认真通读,然后沉吟片刻,用铅笔圈了两三个地方,严肃道:“整体不错,是我从你这里期待的水平。但是这里,这里,这里这三个地方的措辞需要再斟酌下。” 宋欣接过稿子,讶异道:“……这个措辞不是很中立了吗?” 罗常说:“这个单词和这个玩笑前几天dc报社用了,然后被动保组织抗议了一番。现在动保组织太吓人了,我前天去肯德基买香辣鸡腿堡,门口围了一群痛哭流涕哀悼死去的肉鸡的中年妇女……别惹他们。” 宋欣:“……这、这么可怕啊。” 罗常说:“你以为呢?这是社会因素要求的措辞,然后这几个,是前段时间来的通知。” 然后罗常摊开一份传真,宋欣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针对变种人的措辞管制?” 罗常点了点头道:“是。对主流媒体都发了,总之注意一些的好。你这几个‘喜爱’、‘信义’和‘荣誉’……褒义太重,换成中性一点的。稿子整体没有问题,我喜欢。” 宋欣惆怅地点了点头:“好。今天给你?” 罗常在稿纸上画了几个框,一边画一边道:“这里转折太生硬,你还是写这种专题写的太少了。下周三下印,周二之前给我。” 宋欣满头雾水:“……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周四交!” 罗常眼皮都不抬道:“我都当了五六年主编了,连这点催稿招数都不会早就被炒了好。。” 宋欣:“……” 宋欣心塞地想:果然姜是老的辣。 - 宋欣背着包跑出电梯时,金刚狼正靠在大厅的沙发上翻杂志。宋欣笑眯眯地对金刚狼道:“走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鸡蛋仔!” 罗根眉毛一抬:“哦?” 宋欣笑着道:“很成功,我们主编觉得没问题,不出问题的话只需要返一稿了!” 罗根也被逗笑了:“行,走。鸡蛋仔是什么?” 纽约曼哈顿街头车水马龙,高耸的古典主义大理石建筑同摩登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行人行色匆匆,阳光温暖灿烂地从楼隙间探出脑袋。 宋欣穿着印着鲤鱼王的白t恤和蓝牛仔,头发扎了个辫子,显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看上去年轻而温暖。罗根则没什么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心里觉得那个t恤上印的东西真丑,这代年轻人完了。 罗根问:“你t恤上印的是什么?” 宋欣:“鲤鱼王啊,口袋妖怪的鲤鱼王!这个是我的标志来着。” 罗根复杂地说:“嗯?你的标志?” 宋欣指了指那条红色肥胖的呆鲤鱼,笑道:“就是口袋妖怪的鲤鱼王啊,任天堂的那个!那么多宠物小精灵,鲤鱼王绝对是里面最特别的一只!像我。” 罗根眉毛抬了抬,宋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因为一点卵用都没有。” 罗根:“……” 罗根·豪利特评价道:“贴切!” 宋欣说:“如果让它参加对战,唯一的技能就是水溅跃,使用之后屏幕上就会出现一句:鲤鱼王使用了水溅跃!……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根:“你本人。” 宋欣装没听见,又笑道:“鲤鱼王是最弱的口袋小精灵,被认为光跳就会很快乐,唯一引以为傲的就是生存能力!在什么臭水沟都能活得好好的,拿着鱼竿去池边钓鱼,所有的水域都有鲤鱼王!满江湖海,都是我的子民!” 罗根复杂地道:“……真的是你本人……” 然后宋欣说:“而且因为浑身都是骨头,简直就是食物链的顶端!没人愿意吃。” 罗根:“……真是挺像你的。” 宋欣笑了起来,高兴地说:“但是鲤鱼王会进化,会进化成暴鲤龙。暴鲤龙和鲤鱼王完全是两个生物!暴鲤龙可强了——” 罗根有点儿乐,问:“那你呢,小朋友?” 宋欣也笑着,刚要回答,却突然僵了一下。 曼哈顿街区金灿灿的太阳砰砰地落在了地上,碎成了晦暗的阴影。 “哦?那不是宋欣吗?”一个软绵绵的女声道:“这么久不见了,在哪里工作啊?” 11.前任观察报告 前任观察报告 * 纽约,曼哈顿,下午三点四十: 那软绵绵的声音道:“好久不见,在哪工作啊,宋欣?” 宋欣笑容一僵,她回过头一看,后面站着个妆容精致,长了一张北美吐槽君标准妆后6分的脸的,穿着红套裙的年轻女孩。 宋欣盯了她片刻,温和地说:“我在这边的惊奇报社工作。” 女孩露出难以挑剔的笑容:“没想到你最后居然还能当上记者,我们一开始听说你居然在报社成功就业的时候都在打赌你不出三月就要被炒呢?” 宋欣平淡地说:“我没有这么拎不清。” 女孩笑眯眯地说:“都说在美帝成功就业之后怎么都得换身行头,你怎么还跟本科的时候一样啊?” 宋欣只觉得脑阔痛,这种婊气四溢的对话是她最不擅长的,宋欣也不知道自己哪根头发得罪了这小姑娘,按自己对这姑娘的了解,下一步大概就是要鞭尸前任男友了。 小姑娘笑靥如花道:“也怪不得魏哲甩了你,你都二十二了,还这么——这么素面朝天的。” 宋欣好脾气地点点头表示认可:“哦。” 罗根在一旁看着,宋欣并不介意这种对话被人听去,她甚至连计较都不愿意计较——宋欣觉得这是浪费生命,这世上的确有些人以撕逼为乐,但是这样的人里不包括宋欣。 小姑娘说:“宋欣,我现在在华尔街那边的豪尔投行工作,有空来找我,我可以请你杯咖啡。” 宋欣连表情都懒得摆,面无表情地说:“算了。” 罗根抱着臂膀,看戏般看着这红衣服姑娘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红裙女孩望向罗根,又问宋欣:“那个叔是谁?我没看出来,你居然还喜欢老男人。” 宋欣:“……” 宋欣说:“那是我现在的——” 红裙女孩连听都不听,红唇微微一动,对她笑道:“我说啊,魏哲现在也在和我同一家投行工作,我们明年就结婚了。他妈妈前几天带我去看钻戒,一个就要十万美刀——” 宋欣装了一脸真诚:“真厉——” 罗根·豪利特抬手,隔开了宋欣和那个红裙女孩。 罗根说:“有完没完?” 宋欣颠颠儿地解释道:“这个问题我觉得不应该是我来回答,毕竟我也算受害者——” 罗根·豪利特留给宋欣一个背影,以胳膊将宋欣护在后面:“没跟你说话。” 然后他侧过身,沉声道:“——穿红衣服的那个,你有完没完?” 宋欣愣了三愣:“诶诶?” 红衣女孩的脸色变了三变,然后冷哼一声,挎着她的爱马仕birkins小包噔噔噔地走了。 宋欣小声道:“……谢、谢谢。” 罗根在宋欣肩膀上拍了一下:“平时看你嘴炮蛮厉害的,怎么这种情况都应对不了?” 宋欣有点怅然地看向那女孩离去的方向,曼哈顿区的街道阳光再次鲜活,金黄地跳跃在柏油马路之上。宋欣一身t恤牛仔,站在那里看上去茫然无助,穿着犹如一个普通的,刚毕业不久的,迷茫的大学生——她也的确是。 罗根沉默片刻,掏出手机解开了屏幕锁,打开了点评软件。 - 东河川流湍急,布鲁克林大桥历经百年,在夕阳的余晖中折出金光。 宋欣站在河畔愣神,抱着自己的jansport小书包,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罗根暂时不知去向,宋欣揉了揉上午被粉笔砸红的鼻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智商缺陷。 “小朋友。”身后传来男人清晰沙哑的声音:“——我活的比你久多了,那种人你要是怼不回去,扭头就走也行。” 宋欣:“诶?!” 宋欣回过头,罗根·豪利特宽容地笑了笑,端着两份鸡蛋仔站在宋欣身后,鸡蛋仔烤的金黄微脆,里面挤了俩香草冰激凌球,上面滚着几个糖豆和红红的樱桃。 然后他碰了碰宋欣的肩膀,把一份递给了她。 宋欣:“……诶?我——” 然后宋欣脸色顿时涨的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刚刚忘了——本来应该是我请你,我都说好了的……” 罗根温和地说:“谁请无所谓,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开心点,别想着让自己不高兴的事。” 宋欣羞涩地接过,不好意思地说:“不是这个问题啦。” 罗根眉毛一挑:“哦?” 宋欣诚实地说:“其实我连那个女的名字都不知道。” 罗根:“……” 罗根·豪利特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冰淇淋:“……你真的不知道?” 宋欣说:“大概我大三的时候知道,那时候她疯狂撕我,就像个神经病……但是我的记性不太好,尤其是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现在就想不起来了。” 罗根说:“你活着应该挺幸福的。” 宋欣笑道:“那时候我室友——就是纽约这边的室友,叫伊迪丝·库珀,她从我大一的时候就和我合租了。她帮我出头撕了刚刚那个——我也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的女人。” 罗根笑了起来:“那你在难过什么?” 宋欣望着远处的玫瑰色河流,怅然地说:“我在想我有没有适应我作为一个社会人的角色。” 罗根挖了一块冰淇淋,道:“还用问么?没有。——这个确实不错。” “我和你们不太一样。”宋欣小声说:“我必须要适应。” 宋欣茫然地道:“所谓的毕业就是……突然要面对的人间真实。有些人适应了,就能活得很好,就像那个我不记得名字的女人一样。可我就适应不好……” 罗根难得温和道:“小朋友,你还小,机会还多。” 宋欣气闷地抱住自己的膝盖,用小勺子啃冰淇淋球,又无力地说:“可是时间只有这么多呀。” 罗根笑道:“很多了。” 宋欣怅然地摇了摇头,啃了两口冰淇淋,又没来由地高兴起来:“但是这个真好吃啊!” 清澈江风吹过,东河在夕阳下泛出玫瑰般的色泽,宋欣莫名地耳朵发红,就像发一场昏昏热热的烧。 - 韦彻斯特,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 天色渐晚,宋欣从车上跳下来,罗根把车钥匙丢给她,宋欣利索地抓住了。 “卖了。”罗根诚恳地说:“趁着你的车还没有锈。现在还能论斤卖。” 宋欣立刻摇头:“不行,没钱买新的。” “……”罗根道:“我要是你我宁可坐地铁。” 宋欣正义地道:“不行的,有车是一种态度!” 罗根懒得争辩,但是又觉得这小朋友——说是姑娘似乎有点不太合适——让人不太放心。毕竟才二十二岁,对于这社会来说太过稚嫩,是要磕磕碰碰得满头包才能成长的年纪。 一片静谧的沉默流过,宋欣突然认真地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罗根:“嗯?” 宋欣局促道:“谢、谢谢你帮我解围。” 罗根往她的方向一看,车库灯光昏暗,但昏暗的灯光中仍能看出宋欣这姑娘的脸红得出奇:不是羞涩,却满满的都是难以言说的窘迫。 人能够坦然说出的困境,从来都不是自己窘迫的源泉。宋欣能坦然承认自己没钱,也并不关心那个三了她还耀武扬威的姑娘——那她到底在窘迫些什么? 罗根·豪利特并不知道。 12.小记者观察报告 小记者观察报告 * 纽约的六月将近三十五度,下午尤其热,宋欣则恨不得把皮扒下来裸奔,三十多度一出门就觉得要被晒死了。 宋欣将稿子发了过去,然后摊在床上装死,想着二十二岁了还要做高中作业的自己——她作业老早就做完了,此时正在怀疑人生:为什么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要做作业? 她早上将这疑问发了个朋友圈,下午收到了读博的学姐的回复:一把年纪做作业不好吗? 宋欣:“……” 宋欣都能脑补到学姐没有说出的下半句:总比读博要好。 这年头学历深造就是原罪,每个读博的人眼中都常含着泪水,读硕的稍好些,宋欣不知道自己这种回炉重造回高中的算什么——大概算作孽。 玛德琳拎着哈根达斯回来时宋欣已经在床上快化成水儿了,她想了想,对宋欣道:“你听说消息了吗?” 宋欣:“嗯?” 玛德琳说:“暑期有个交流项目,去英国一所古堡学校。包吃包住包玩,他们老英国手笔也真大,学校居然在古堡里办哦。” 宋欣:“咦?” 宋欣内心复杂,在国内时读高中就喜欢搞暑期交流,一走走仨月,没想到变种人学校也有海外交流——这点让她居然有种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感觉。 玛德琳笑道:“你如果想参与的话大可以去报名,你应该没去过古堡玩?我们学校如果想去交流,x教授肯定会补贴很多,很便宜——唯一的缺点就是英国的东西实在不怎么好吃。” 宋欣想了想说:“那个学校……也是变种人学校吗?” 玛德琳挠了挠头道:“不知道诶,有人说是,也有人说不是。” 宋欣立刻想起德拉科·马尔福老铁给自己的一组安静如鸡,只觉得那地儿实在太吓人了,还是躲远点好。 宋欣斩钉截铁道:“一定很危险!玛德琳你,千万不要去!” 玛德琳从包里翻了张宣传条,丢给宋欣道:“我看看——对,学校名字叫霍格沃茨。暑期霍格沃茨交流营!有公费名额,持续半个多月。给你一份你看看。” - 罗常:“——别想了,不可能的。你领着工资呢。” 宋欣心虚道:“……本、本来也没想去。” 罗常说:“下周三正式发行,你下周三去推特搜一下tag,看看我们这期栏目做的怎么样。” 宋欣依然心虚:“……我觉得不行。谁会关心变种人的童年和人生啊……” 罗常罗主编在微信上说:“这是另一个切入点。前些年中国的南方周刊搞过,近几年被骂的不成样子,说这些报道吃人血馒头——主流媒体也不认可。” 宋欣愣了愣:“那我这个不是很危险吗?” 罗常说:“宋记,做新闻是在框架里跳舞。框架很重很硬,但不代表不能跳出自己喜欢的舞蹈。” 宋欣沉默片刻,罗主编又发来了微信:“——这才应该是做新闻的初衷。还是那句话,尽管你目前为止表现得像个废物,但我还是看好你。” 宋欣总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闷闷地打了个谢谢主编过去,然后扣上了手机。 期望这种东西太沉重了,宋欣想,她从小聪明,父母对她寄予厚望,宋欣得益于自己灵光的脑瓜从未辜负过他们。可是走上社会之后她才发现成绩只是钥匙,打开门后如何拼搏还是要看自己,可以靠考卷解决的问题已经彻底没了。幸运的是,罗主编从宋欣入社以来一直在包容、提携她,信任她。 罗主编手头的资源并不多,亚裔——尤其是华裔本身在就业中就比较受歧视,职场中无形的歧视也非常的要命。 宋欣不愿意挥霍这样的信任。 她拿起手机,从床上跳下来,穿着印了鲤鱼王的t恤和牛仔热裤,在酷暑中爬下楼,去找些自己能写的灵感。 - 韦彻斯特郊外绿草如茵,宋欣拿着笔记本四处走,湖边少年少女嬉戏玩闹,宋欣有点心塞地觉得自己怕不是真的母胎单身,要不然什么时候该去找个吉卜赛人算算命,看看自己的桃花是几岁。 该不会只有一个魏哲?!宋欣突然后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怕是离完蛋不远了。 变种人这个群体,越接触,越觉得他们不过是稍微特别一些的普通人而已。 和复仇者联盟的那些神格化的英雄不同,宋欣看漫画时就觉得——复仇者联盟背负的是这个星球的命运,可是变种人是在和自己搏斗。 他们被厌弃、被排挤,被强迫登记,只是因为他们的能力‘不可控’,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们被强迫登记的时候给出来的最官方的理由居然是‘以万磁王为例,如果有变种人产生反社会情绪,其后果不可想象’,并且声称‘要针对每个登记的变种人制定一系列专有的防范措施’。 宋欣想起罗伯特桌面上的那些登记表,心里一阵难受: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就要被当成囚犯对待了。 这和二战时期贴在犹太人身上的黄三角形布条有什么两样——可是觉得‘这样做有问题’的声音,在社会上几乎寥寥无几。 ——因为不够了解。 宋欣抱着笔记本弯下腰,戳了戳一个个子高高的男孩儿的肩膀:“你愿意和我聊一聊吗?” 男孩子大约十六七岁,对宋欣友好地笑了笑道:“嗯?你想问什么?” 宋欣清了清嗓子,清晰地说:“我是惊奇周刊的记者宋欣,我们现在有一个专题跟进,我想要和你稍微……聊一聊。” 男孩温和地点了点头道:“好啊——你先等等,其实我在上体育课。我去和我的体育老师请个假。” 宋欣也笑着点了点头,少年站起来跑向草场,宋欣的视线跟了过去,然后紧接着她的脑子里咚地一声: 罗根·豪利特正在和琴·葛蕾站在一处,阳光灿烂如歌,琴的红发浓密闪耀,穿着红色的套裙,身材御姐气质超群。 是了是了,宋欣想起来,无论原著还是电影,金刚狼的箭头都是琴啊。 然后宋欣抬起手,背过身,偷偷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半两肉。 宋欣:“……” 宋欣觉得人生真是太难了。 男孩对体育老师罗根喊道:“老师,这边这个记者想要采访我一下,我暂时不参与体能训练了!” 宋欣眼睁睁地看着金刚狼转过了头,宋欣脑子又传来咚的一声,哆嗦着往湖边的大树躲。 树影斑驳,阳光灿烂,宋欣一脚踩上那块石头的时候猛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还没有例行倒霉。 不过没关系。 宋欣惨叫一声,拖鞋踩上的那块石头一滑,湖水水花四溅,宋欣扑通掉了进去。 琴·葛蕾:“……” 接受采访的男孩儿:“……” 金刚狼:“……” 13.倒霉蛋儿观察报告 倒霉蛋儿观察报告 * 宋欣,二十二岁,倒霉如影随形,如骨附蛆。 此时正在溺水。 宋欣并不会游泳,这湖水本身不深,然而湖底满是滑腻柔软的淤泥,她脚一下陷了进去,然后整个人都往更深的地方栽。 要死了要死了,宋欣吐出泡泡,肺被挤压,不住地往里呛水,条件反射的干呕使水进入更多,那一瞬间窒息使她有了种濒死感。 完蛋了,这湖水顶多也就是一米深!绝不能在这里淹死!宋欣吐出一串泡泡,视野里的碧绿湖水加深。 果然好倒霉啊我,宋欣充满绝望地想,应该会有人救的—— ——毕竟还有人,在水面外,看热闹呢…… 下一秒,一条结实的胳膊把宋欣捞起,水面猛地破开,灿烂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翠绿的树影斑驳,宋欣吐出一口水,呜地呜咽出声。 罗根疲惫道:“说了,这种水可能淹不死人,但是淹死她没问题。” 然后罗根把宋欣拽上了岸,宋欣吐出一口水,鼻腔里都是火辣辣的一片,手脚发抖,捂着鼻子不住哆嗦。 接受采访的男孩:“……” 琴·葛蕾复杂道:“你对她这么了解?” 罗根复杂地说:“……直觉。” 宋欣趴在地上就差哭出声了,头发湿漉漉的,琴抽了随身的手帕纸给她擦了擦脸,憋笑道:“宋小朋友好歹没化妆——你怎么才会看到我们就往后退啊?” 宋欣捂着鼻子呜呜道:“……我、我也不知道……” 罗根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游泳?” 宋欣哽咽而诚实地咳嗽片刻,虚弱道:“……我最擅长的运动是喘气儿。” 琴·葛蕾噗嗤笑出声。 宋欣哆里哆嗦的,t恤和短裤沾了水后全贴在身上,人字拖飞了一只,看上去犹如只落汤鸡,十分可怜。 宋欣又哆嗦着补充道:“如、如果掉水里的话,我可以试着往上浮……” 罗根提醒她:“往上浮的多半是浮尸。” 琴温柔地给宋欣擦了擦眼角:“没什么大事。放心。嗓子难受吗?” 宋欣哽咽着点了点头,使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难过地说:“难受。” “过会儿就好了。”琴手一招,陷入湖底的人字拖居然自水底飞了上来,她把人字拖放在一侧,温暖的手掌揉了揉宋欣的头发:“——罗根,小宋交给你了。” 然后琴起身,去忙自己该忙的事情。树影在阳光中透出金叶的形状,罗根刚把宋欣捞了上来,湿了半身,牛仔裤上**的,他愣了愣神,然后低头看向了气都喘不匀的宋欣。 宋欣呜咽道:“对、对不起……” 罗根对宋欣说:“——你的采访往后压一压,下午再说。” 然后罗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宋欣为什么不愿意站起来的原因。 ——她的上衣贴在身上,能够清晰地看到纤瘦匀称的线条,还有蓝白条纹的小姑娘穿的胸衣系带。 于是宋欣听到了围观群众里传来的一声清晰的,噗嗤的笑声。 宋欣的脸顿时烧了起来,羞耻之下眼眶都发了红,她人生中比这狼狈的时候多得是,可从没有让她这么想钻进地缝里过。 在这样的场合,在这样的人面前,这样的事情,脸皮再厚也只想跳河自尽。 罗根严厉道:“看什么看?到一边去,散了!” 围观的吃瓜学生们立即作鸟兽散,罗根·豪利特把自己的衬衫脱下,蹲下身,绅士地把衬衫披在了宋欣肩膀上。 宋欣哆嗦着拽了拽肩膀上的衣服,手上的淤泥把衬衫的领口弄得脏兮兮的,罗根伸手那瞬间阳光斑驳,夏天闷热的风吹过了广袤原野。 - 宋欣艰难地爬回宿舍,她头发**的,整个人犹如个心力交瘁的落汤鸡。 玛德琳说:“……出去一个小时,你就变成这样回来了?” 宋欣哆嗦道:“体会了一下盛、盛夏时分的湖水……” 玛德琳:“……” 宋欣迷迷糊糊地哽咽起来:“我以后再、再也不要穿这双人字拖了!” 玛德琳忙给宋欣开热水器烧热水,她忙活一通之后猛地意识到宋欣身上披了件并不属于自己的男士衬衫,尺码还不小,绝不是宋欣的尺码——尽管宋欣本人挺喜欢买男装。 玛德琳狐疑地问:“衬衫谁的?” 宋欣:“……” 宋欣打着寒颤道:“是、是男人的。” 玛德琳:“冷的话喝点热的——我给你冲了热可可,什么男人?宋欣你居然都能勾搭到男人?用的什么套路?我给你说宋欣我一直不太看好你对待男孩子的态度,一看就是修道院出来的老修女做派,没见过男人!” 宋欣套了睡衣,迷迷糊糊地说:“我不听。” “吃了感冒药再睡!”玛德琳愤怒喊道:“你比我大这么多为什么这么不靠谱?” 宋欣把热可可灌下,把湿透的衣服换了,玛德琳这小姑娘显然不会照顾人,热可可都没搅开,但宋欣实在没有力气挑剔,喝完热可可直接就歪在了自己的床上。 玛德琳:“你不吃药了?” 宋欣趴在床上傻笑起来:“不吃啦——我没感冒,这种天气想感冒还是很难的。” 宋欣笑眯眯地说:“玛德琳,你知道墨菲定律吗?” 玛德琳:“嗯?” “墨菲定律就是——”宋欣在床上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原话是这样的:如果一件事有两个选择,而其中一个将导致灾难性的后果,那必定会有人做出这个选择。” 玛德琳:“……听起来很倒霉啊。” 宋欣点了点头道:“的确很倒霉。举个例子,比如驾驶一架飞机,有一个很骚的操作,而这个操作如果你照着做了的话80%会坠机——就是这么大的代价。厂家会做好足够的防范措施,但是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智障,能够按着那个操作把自己作到坠机。” “——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任何事都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宋欣道:“任何事都会比你预计的时间要长,你如果担心一件事情发生,那它发生的概率就会增大。” 玛德琳:“……简称倒霉蛋定律这是?” 宋欣笑起来:“对啊,这个定律对我来说100%准确。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倒霉蛋。” 玛德琳纠结片刻:“……的确,我也觉得你蛮倒霉的。” “可是我今天觉得倒霉倒得……”宋欣小声道:“……也没有那么糟。” 然而宋欣又想起了琴和罗根在一起站着说话的样子,自言自语地重复道:“——没有那么糟糕。” - 宋欣最终没有感冒,她一向身体不错,是个打不死敲不烂的小强。 她在读书室里泡了三天后,和同在图书室里的变种人同学建立了某种程度上的友谊,宋欣看上去像个高中生,结果每个同学知道她的真实年纪之后都陷入了无比的震惊之中。 “根本看不出来。”那些同学说:“……你居然大学都毕业了。” 宋欣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本科的学校,所谓母校,有些人说出来算是为母校增光添彩,宋欣觉得自己多半是那种‘你居然是那里毕业的我觉得我不能相信你们学校毕业率了’的例子。 宋欣带着好玩还有好奇的心,和这些变种人孩子打成了一片,这些孩子什么人种都有,白种人、黄种人和黑种人,有男有女,有刚上小学的孩子,也有马上就要申请大学的高中生。 宋欣第一次见到刚上小学的几个孩子的时候愣了一愣,因为她在那几个孩子的年纪时,宋欣的父母疼得她如珠似宝,小学时宋欣中午回家吃饭,宋欣的父母都会推着自行车接她回家。宋欣自小被疼大,根本不能理解这么小的孩子的父母怎么舍得把孩子丢在人生地不熟的住宿学校。 而且还是这么多。 小孩子倒是开开心心,年纪小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但宋欣看着那些孩子却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然后宋欣想起了罗根曾经对她说的话:“其实我们都或多或少地,会羡慕普通人。” 普通人。 14.起不出名字观察报告 起不出名字观察报告 * 玛德琳:“……喂。” 宋欣笑眯眯地从电脑屏幕抬起头:“嗯?” “——那件衬衫。”玛德琳复杂地问:“到底是谁的啊?尺寸这么大,哪个野男人的衬衫被你拿回来了?” 宋欣笑得花都开了,欠扁道:“你猜啊你猜,猜得出来我今晚都不看电视剧了。” 玛德琳:“……” 玛德琳手往上一摸:“哟呵。” 宋欣:“……” 玛德琳闭上眼睛拽着那件脏兮兮的衬衣衣领摸了摸:“哟呵,宋欣你很能耐啊。” 宋欣瓜都掉了:“……你这都看得出来?” 玛德琳揶揄地闭眼道:“像言情小说似的,没想到啊——” 宋欣抢过那件衬衫就钻进了厕所,羞愧的几乎想要自挂东南枝:“我要洗完还回去了!你见到的东西什么都不准说出——” 玛德琳嘻嘻一笑:“其实我什么都没见到。” 宋欣:“……” 玛德琳说:“我只能看到活着的东西接触过什么,见不到衬衫的。” 然后玛德琳在厕所外面喊道:“——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做贼心虚心里有愧不敢直面自己!” 宋欣咚地一声一头撞在了镜子上,绝望地大喊:“不许说了——!” 玛德琳在外面快乐地大笑,然后宋欣拎着那件沾满了河底淤泥的,罗根的衬衫迟疑了一下,然后一脚踹上了厕所门,将门关了。 厕所空无一人,宋欣终于鼓起了勇气,将脸埋进了那件皱皱的衬衫。 这是金刚狼的衬衫,宋欣想,然后突然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像是糊了一层雾。 宋欣只觉得这半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情比她过去的二十年还要波澜壮阔,先是发现自己是个变种人,再是接触,甚至开始融入自己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所交集的世界。 这世上存在着超级英雄,而漫威的漫画就是他们的纪实史诗。那些超级英雄都存在在这世上,雷神,史塔克,神奇博士——可能他们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当着你的面儿走进便利店买下一罐汤达人泡面,但是那只是短暂的出现而已。 那些超级英雄和普通人并无交集,变种人亦然。 他们都存在在另一个世界,和普通人无关的,充满了冒险和鲜血的地方。 而在宋欣年幼时所憧憬过的那个世界的中心,是x战警——以罗根为中心的的x战警。 罗根的衬衫里有股很特别的味道,还有雪茄烟草的气息。宋欣将脸在里面蹭了蹭,回过神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简直是个变态,遂耳朵蹭地一红,然后将衬衫哗啦一声摁进了接好水的盆里。 然后宋欣一边揉耳朵一边搓衣服,搓衣服的间隙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宋欣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决不能参与进去,那是另一个世界。 - 周三上午,罗根的历史课。 罗根站在讲台上讲课,窗外下着雨,宋欣穿着小短裤,伸直了脚丫专心致志地听讲。 罗根不愧是活过上百年的男人,学识相当渊博,宋欣一开始还只以为他是个糙汉,有一个丰厚的知识库都是斯坦·李为了吸粉艹出来的人设,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他讲课清晰有条理,延伸发散自然流畅,几乎能登上宋欣上学多年来遇到过的好老师榜首。 宋欣手机突然一震,宋欣听课之余拿起手机瞄了眼,却发现是罗主编发来的三个字:看推特。 然后紧接着手机又是一震,罗主编又补了一句:去搜我们报刊的tag。 宋欣看着信息框,脑袋上冒出个问号,然后小心翼翼地解锁手机,做贼般瞄着正讲课的罗根,打开了她八百万年都不上一次的推特。 然后宋欣连搜都没搜,就看到了罗主编想让她看的东西。 ——“变种人的过去和未来:金刚狼和他的学生。”,转推2036次。 - 对一个写实的报道,一个专题,最好的回馈是什么? 当想要报道,想要做一个新闻的时候,那些记者又是在做什么? 宋欣乐得几乎想要下楼跑圈,她头发都快炸起来了,毕业一年!毕业一年,就能做出这种阅读量的报道,宋欣几乎想要昭告全世界自己有做记者的天赋! 宋欣将那个链接点开,从头至尾顺了好几遍,一字不差,是别人搬运的她的整篇报道,最后注明了出处:惊奇周刊2017年29号刊——作者:ong。 宋欣脑袋晕乎乎的,飞快截图给自己亲朋好友全抄送了一份,还加了一句:我写的! 我宋欣,老牛逼了! 纽约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国内凌晨三四点,没有人和宋欣共享喜悦,宋欣捧着手机恨不得给手机上三炷香,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还要给罗主编道谢。 没有罗主编就根本不会有这个栏目出现的机会,宋欣还是会灰头土脸地做一些自己根本不想做的报道,四处挖掘鸡贼的小料,然后平凡而压抑地过日子。 手机再度一震,罗主编又发了条微信过来: “宋记,要相信自己。我招你不是在做慈善,也不是在抱团。” 宋欣看到那句话眼眶一热,有限的语言无法表达这种感谢,只能苍白无力地对罗主编说:“……谢谢。谢谢。” 然后宋欣翻开了那条推特的评论。 ——这个报道真的太有意思了,作者是个段子手哈哈哈哈! ——有趣,我从来没想到他们的童年居然也会这么普通。 是啊,很普通。宋欣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你们还在期待些什么呢? ——像在讲笑话,但是很有意思,我还想看到这样的新闻。可比那些娱乐小报有意思多了。 宋欣继续下翻,下面的评论千奇百怪,她越看越乐,一边揉眼睛一边翻,却没翻几下就翻完了。 宋欣:“……” 宋欣又从下往上翻,只觉得评论少得可怜,根本没看够。 这是对自己工作的认可,是回馈,人生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回馈的宋欣几乎想哭出声来。 …… 罗根站在讲台上道:“——所以那个学校的交流项目,x教授和我们所有老师都认为大家应该积极参加,不能因为自己想和女朋友呆在家里就拒绝出门……” 宋欣看着手机屏幕发呆,教师嘈杂,片刻后整个教室突然静了。 宋欣自言自语道:“……过会儿再看看。” 然后她收起手机,头一抬,罗根和所有的学生都静谧地看着宋欣。 猝不及防对上四十多个人眼神儿的宋欣:“……” 罗根:“我上课的规矩很简单,也不想抓人,除非做的太出格。” 宋欣目瞪口呆:“……哈……?” 罗根·豪利特问:“你是不是上课没玩过手机?” 宋欣:“我、我确实没玩过……但是……” 罗根道:“果然没玩过。上课玩手机举起来就算了,举过头顶还伸懒腰,我抓你冤不冤?” 宋欣瑟瑟发抖,只能道:“不、不冤。” 宋欣手机一震,她做贼般瞄了一眼,罗主编又发了条微信: “——我和人事部那边打了招呼,你报名参加一下那个交流项目。” 宋欣心里一乐,脸上当即就要笑,乐滋滋地眼睛一眯,像朵太阳花。 罗根·豪利特:“……” 罗根:“你去教室后排站着。” 15.申请表观察报告 * 宋欣上学十六年,一直是个模范学生,从小到大她那是老师夸了级部主任夸,上过讲台当过升旗手,老师的宠儿,学习委员,在美帝念了个大学也是各个教授都喜欢——因为太认真了。而这是宋欣人生头一次,在同一门课上先被粉笔砸额头再被罚站,问题是每次都不冤。 宋欣抱着厚厚的课本站在后排,心里对自己谴责不止,单手抱着书专心听课。然而那篇报道的成功使她大脑迷迷糊糊的,老是飘飘然,忍不住就笑眯眯地看着罗根讲课。 一节课不过四十多分钟,宋欣好像一个傻子一般笑过了三十分。下课之后教室里阳光金黄灿烂,同学们作鸟兽散,罗根留在教室,宋欣站在后面,傻笑着看罗根擦黑板。 教室里终于只剩罗根和宋欣两个人。 罗根问:“刚刚在笑什么?” 宋欣立即听出罗根没有生气,笑眯眯地说:“我上次的专题回馈!” 然后宋欣跑到座位上拿了书包,从书包里抽出样刊,跑上讲台对罗根笑道:“我给你带了一份我们报社的样刊,下次我请你吃另一家超好吃的店!” 罗根笑了起来:“帮上忙了?” 宋欣朝气蓬勃:“嗯!” 然后她殷勤地踮脚去够罗根的黑板刷,罗根一松手,黑板刷自由落体,啪一声砸在了宋欣的头上。 宋欣捂住额头,眼眶发红:“……呜。” 罗根沉默片刻,艰难道:“我不是故意的。” 罗根想了想,又心虚地补充:“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连这样都能砸到脸。” 宋欣憋着差点被砸出来的眼泪,捡起黑板刷,坚强地说:“没事!不用担心我!我宋家祖传的头壳硬!” 罗根:“……哈?” 宋欣殷勤地说:“我帮你擦黑板!你不用忙啦!” 罗根:“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差点被砸哭——” 宋欣坚强地宣言:“没有,是你的错觉!我们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眼泪。” 罗根:“……” 宋欣坚强地把黑板擦完,额头被砸的通红,罗根看着那额头就觉得心虚:“……真的没事?” 宋欣斩钉截铁:“没有,过会儿就好了。” 然后她想了想又温和道:“我大概皮嫩,我那些看上去严重的伤口其实都不算很严重,不用担心哟。” “但是罗根。”宋欣又小声说:“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 罗根看了她一眼,只觉得阳光下宋欣的面颊红的像熟了一般,还挺可爱的——可叭叭地说话的时候也可爱。 于是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 宋欣回寝室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她开车回了趟纽约,回报社做了个简短的汇报,然后买了一车零食和小甜点又开车回了韦彻斯特。 夜风习习,宋欣踹开门,一手一袋沃尔玛的扫货成果,像一个凯旋而归的功臣,可是玛德琳并不在宿舍,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去了夜店,让宋欣晚上别锁门。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校风很松,查尔斯教授车库里的车——尤其是他的,基本公用,谁想开谁开,车钥匙就放在面上。宋欣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给玛德琳的那份零食留下。 宋欣给每个她熟悉的、说过话的孩子都准备了些小点心,一来是想和他们打好关系,二来是宋欣觉得这些孩子各有各的可怜,宋欣不知如何帮助,只是以为吃好吃的东西是世界共同的语言,就借助了这个方法。 然后宋欣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宋欣自从毕业之后就报喜不报忧,因此这一年和父母的联系已经相当少,宋欣本想告诉他们自己成为变种人的事情,看着这些孩子的处境,她却突然又不敢了。 父母的爱并非是无条件的,看着这些小孩子的处境宋欣隐隐地感到害怕——她变得不敢测试自己爸妈对自己的感情。 - 宋欣下午时去报社开了个小会,总结了一番自己的经验和教训,旁听的有几个别的部门的领导,罗常罗主编对他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概念。 “泽维尔校在准备一个交流项目,为期据说是半个月,不长。”罗主编对那些领导这样道:“不贵,他们学校内部甚至都有补贴。我想派宋欣去看一看,说不定还能做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海外变种人,一听就是又冷又吸关注的的题材,那些领导稍一思索,就点了头。 ——请你做点有意思的东西出来。那些人说。 所谓有意思的东西是什么呢?宋欣茫然地挠了挠头,坐在寝室里开了台灯,把海外交流的申请书写了,她一边写一边纳闷为什么还有奇怪的保密协议——还是针对学校地点的保密,这学校的诉求是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在哪里为什么要办交流? 这个叫‘霍格沃茨’的学校真是很神奇——宋欣茫然地想,不过‘巫师’的存在本身也很不科学就对了。 她把表格填完,翻过页一看,玛德琳在表格背面贴了张贴纸:写完之后交到二楼寝区208。 二楼寝区208。 宋欣吊儿郎当拿着手机申请表,穿着t恤小短裤就下了楼,小短裤还是葛优碎花同款,极其土气,宋欣在ebay上随手买的。 二楼的房间大多是学校的老资历在住,宋欣拿着自己的证明材料和表格敲响了208的门,走廊灯光温暖昏暗,吊兰形的玻璃壁灯亮着,宋欣在门上敲了三下,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罗根探出头来,讶异道:“哦?是你?” 宋欣见到是罗根,脸上顿时通红,恨不得把自己葛优同款小碎花烧了扬灰,支支吾吾道:“是、是我,我来交——交申请表了。” “嗯。”罗根·豪利特让开身:“进来,把我这边的登记表填了。” 宋欣一看那动作脑子里嘣一声短路了,叭叭道:“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深夜时分**你侬我侬郎情妾意这几个词!都可以拼起来了!我们这样是不是不、不太好啊?” 罗根:“……” 罗根:“小朋友,你在外面写。” 宋欣电路猛地回归正常:“不不不!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罗根挫败地说:“算了,刚以为你这张嘴好了点。进来。” 罗根于是让开了门,他住的是单间,里面稍有些凌乱,桌子上有些钢爪划出的印子,有种浓厚的,雄性动物的领地气息。 宋欣在心里悲愤地踹了自己不下十脚——宋欣你好像一个傻子,怎么能连这种屁都放呢! 罗根给她翻出表格,宋欣对着表谨慎地看了一会儿,紧张地判断:“这个表要我自己填。” 罗根问:“我放你进来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宋欣斩钉截铁:“不!当然没有!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然后宋欣飞快地坐到桌前,她填了半天,然后突然意识到这登记表最上面的,居然是罗根自己的名字:罗根·詹姆斯·豪利特。 宋欣搓了搓爪:“罗根,你也要去英国?英国好啊!” 罗根看了宋欣一眼,平淡地说:“——对啊。我就是带你们的人。” 16.逆转未来观察报告 逆转未来观察报告 * 夜风朗朗,宋欣填完表格,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她现在所呆的房间:罗根已经在这里住了许久,四处都是他极具侵略性的领地气息。椅子上放着他的衣服,他穿衣服相当简单,以牛仔和背心为主,宋欣想到他的胸围,复杂地摸了摸自己的胸。 罗根此时坐在床上,穿着背心和运动裤,闲闲散散地玩自己的钢爪子。宋欣看着他就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只小鸡仔,又小只又弱,唯一的变种能力——宋欣心塞地想,变异都变异了,给个日天日地的能力能怎么样啊! 罗根抬了条眉毛:“填完了?” 宋欣忙不迭地将表格递了过去,罗根接过那张表,宋欣直觉觉得自己应该走了。 然而好不容易坐进了儿时偶像的屋子里哪能说走就走?宋欣发挥出了采访时的厚脸皮,笑眯眯地往椅子背上一趴,问:“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宋欣笑眯眯的,语气柔软,犹如在聊家常:“——可能会写进专题里去,也可能不会。” 罗根将钢爪收了回去,皮肤瞬间愈合:“你说。吃点东西?” 宋欣笑着点了点头,罗根把床头的小饼干盒丢了过去,宋欣啃了一片儿,开心地问:“你是怎么来到这所学校的?像漫画一样吗?” 罗根微一思索,答道:“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宋欣脑袋歪了歪,有点吃惊道:“不方便讲吗?” “……还好。”罗根淡淡道:“真的很长。小朋友可能连听都听不懂,你还是问点别的。” 宋欣倔强地说:“我不是小朋友,我本科毕业都满一年了!” 罗根看着宋欣,半天突然笑了出来:“二十二是么?——我今年,我算算……我从我满一百五十岁的那年开始就没再刻意记过我的年纪,今年估计快三百岁了。” 宋欣嘴硬地说:“——可是,二十二岁已经成年了。” 罗根抽了支雪茄,以打火机点了,对宋欣漫不经心道:“只是你看来而已。” “你想知道的话,我给你讲个半真不假的故事,别全信,当个故事听听。”罗根·豪利特抽了口烟,烟雾缭绕:“我在七十年前就加入x战警了。” 宋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啊?可是x战警不是在古巴导弹危机,也就是1962年的时候才有的雏形么,那是……那也不过就是五十多年前……” 罗根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哈瓦那雪茄的烟白得像雾:“所以当个故事听。我那时候加入x战警是因为我在加拿大捡了个叫小淘气的姑娘——漫画里把她称呼为罗刹女,她给我招了一堆麻烦,就被那时的x战警队员暴风女和镭射眼捡了回去。现在罗刹女她也在这个学校任职。” 宋欣不理解地问:“可是——可是,罗刹女今年也就三十几岁啊?镭射眼和暴风女也没有这么大年纪……” 罗根说:“我知道,只是这个故事而已,和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 “那时候我还是个很坏的人——”罗根淡淡道:“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可是那时候更坏些。x教授接纳了我。他教育我,引领我,然后我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再然后,我成为了x战警。” “再往后呢……”罗根眯起眼睛看向远方,说:“——然后变种人就变少了,一天比一天少。“ 宋欣茫然地问:“为什么?” “被杀了。”罗根解释道:“——叫做哨兵,崔斯克公司出品。他们到处猎杀变种人……到了后面甚至开始猎杀x基因的携带者。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这些事情再也不会发生,虽然目前发生的每件事都够烂,但还没那么狗屎。” 宋欣迷惑地皱起眉毛,茫然地问:“啊?什么?” 罗根:”……“ 罗根·豪利特:“算了。我语文不好。” 宋欣一头雾水,没有搞懂这是个什么走向:当一个故事时间线混乱时,它不可能能被理顺,也不可能被搞懂。罗根从讲故事时,就没有指望宋欣能够弄明白。 罗根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呢?你倒是可以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我没有去过中国。” 宋欣想了想,笑道:“我就和每个普通人一样啊——爸爸妈妈都好好的,普普通通的,上学放学回家吃饭天天晚上写作业写到十点钟,然后有一天爸妈突然觉得‘干脆送独生女出国’就把我送出来了。然后又是上学、放学……二十二年人生!” 然后宋欣猛地一凛:“居然这么无聊?!” 罗根:“……” 宋欣倔强地捂住头,差点儿想破了脑袋,然后脑门上灯泡叮地一亮,宋欣骄傲地道:“既然你讲了你怎么入学的故事,那我就来给你讲讲,我中考的故事!” 罗根:“中……中考?” 宋欣苦恼地道:“或者考sat?高考我没有经历过的,当然我也听过不少段子……” 罗根:“……???” 罗根想了想,看着宋欣那种绞尽脑汁的傻样,拒绝起来于心不忍,只得道:”那你讲讲。“ - 罗根·豪利特,年龄三位数三打头,第一次接触天|朝升学的人间真实。 宋欣一旦开了口就停不下,她讲东西和叙述其实都非常有意思,这么智障的话题都能被她讲的利利索索,像是个天生喜欢,也适合讲故事的人。罗根莫名地觉得她讲故事比叭叭地嘴炮的模样可爱些。 罗根:“——所以,中考考不上可以托关系?” “是啊。”宋欣苦恼道:“因为本质人情社会,又是市内竞争,谁有关系谁没关系在这里起的是决定作用……人情社会是个什么概念呢,我总觉得中国能把茶叶和阿胶糕当成硬通货用。” 罗根:“硬通货?” “茶叶和阿胶糕是送礼界的金本位,美元,贵金属!”宋欣坚决地说:“每次都送的华而不实,而且只送那几样,我爸妈当老师,逢年过节家里的茶永远比米多。” 罗根·豪利特笑了起来。 然后宋欣的手机突然响了。 宋欣手忙脚乱地拽起手机,上面赫然两个巨大的中文字:‘母后’。 宋欣头上飘了个问号,她已经许久没和自己妈打过电话,完全不知道自己妈找自己能有什么——必须用语言沟通的事情,这年代有什么问题不能用微信解决呢?除非是—— 宋欣心头一凛,小声对金刚狼解释道:“是我妈,我、我应付一下。” 罗根点了点头,直觉觉得宋欣如今的模样像是老鼠遇到了猫。 然后宋欣小心而谨慎地接通了电话,话筒另一头女声知性又温暖:“欣欣,妈妈给你准备了一点小惊喜。” 宋欣后背发麻:“……哈?” “首先祝贺我家欣欣工作终于有了进展!”宋欣妈妈温柔地说:“其次祝贺我自己,给你找好了三个——三个啊!同市的,在纽约工作的适龄小男孩。我真能干。” 宋欣:“……” 宋妈妈温暖地说:“闺女二十二岁了男朋友的影子我这个当妈的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过这三个字,欣欣你又在美国,还在纽约,还不打算回国,我让你相亲,有错吗?当然没有。” 宋欣艰难道:“那、那什么我工作忙——” 宋妈妈凉飕飕地问:“我让你去相亲,过分吗?” 宋欣:“……” 宋欣站在罗根·豪利特的房间里,委屈巴巴地道:“不、不过分。” 17.宋妈妈观察报告 宋妈妈观察报告 * 夜里九点半,二楼寝区,金刚狼的房间。 纱帘吹拂,明亮的路灯把影子映衬得碎碎索索。 宋欣艰难地把电话挂了,临挂电话前一秒宋妈妈还在叮嘱宋欣不要惹事,不要搞事,说话前过脑子,平时和同事处好关系。 宋欣脑阔痛,捂着头对电话那头道:“好、好——妈妈我先挂了。我这里不方便,我等会回到住的地方了再和你讲……” 宋妈妈气道:“你这个熊孩子!好几个月不给妈妈打电话,下次超过两个星期不给我打电话你试试……” 宋欣:“我错了!我错了——” 然后宋欣迅速挂了电话,挫败地捂住了头。 夜风习习,罗根憋着笑问:“怎么了?” 宋欣绝望地道:“——我、我快不能呼吸了……人二十五岁不结婚难道就要被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今年二十二,居然给我找了三、三个——” 罗根:“嗯?” 宋欣一凛,正色道:“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她给我寄了三个白菜。” 罗根教育她:“小朋友,相亲没什么好羞耻。” 宋欣:“……” 宋欣想冲出去自挂东南枝。 - 金刚狼罗根活了近三百年,认识个几国语言自然不在话下,宋欣知道自己接的这电话彻底羞耻py了,只觉得这个夜晚实在是糟糕的不行。 宋欣妈妈对宋欣那是没话说,就是宋妈妈和宋欣一样心里都有一车翻车鱼,宋欣的翻车鱼体现在‘戳她神经她就会死’,宋妈妈的翻车鱼却体现在‘戳她一下她能有一千万种应对方式’上,凡事都得解决,不解决她睡不安稳。 宋妈妈今年五十,从小就是说一不二的脾气,办事教书雷厉风行,相比之下宋爸爸就好说话好脾气得多,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宋欣脾气也相当像爸爸。 亲妈说宋欣要去相亲,那想逃也逃不掉。 宋欣挫败地告别了金刚狼,回房间窝着,心里觉得人生的倒霉实在是无穷尽,自己妈叮咚一声把三个约会日程表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最近的一个居然是明天,地点是报社楼下拐角三百米的某家法国餐厅——连地点带三个男人的微信名片,考虑周全滴水不漏,宋欣看着那聊天记录只觉得要窒息了。 二十五岁不结婚难道就要剖腹自尽吗,宋欣绝望地想,然后玛德琳推门走了进来。 玛德琳喝的醉醺醺的,张狂道:“今晚遇到了长得非常帅的小哥!” 宋欣憋闷地说:“你泡到了?” “没有!”玛德琳像个小酒鬼般大叫,“他一低头,我发现他头有点秃——” 宋欣:“……” 玛德琳醉醺醺、语序颠倒地说:”秃顶太可怕了!老是让我想起我那不成器的后爹,又秃头又爱喝酒……“ 玛德琳挣扎地说:“我继父是个神经病……他打我妈,我妈没有工作也没有钱。她被打了也不敢报警……也让我忍着,所以我忍了。我后爹还打我,我也忍着,可是后来他知道我是变种人之后把我扫地出门了……“ 玛德琳说着说着眼眶就发了红,她身上一股美国大学生派对里的廉价酒味,眼线被眼泪晕了,她哭着对宋欣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宋欣吓了一跳,急忙从床上跳下去,赤脚跑过去扶着玛德琳到桌边坐着。 玛德琳哭哭啼啼:“呜呜呜……为什么又是个秃顶……” 宋欣心想这是重点吗——然而只能拼命地安抚:“不要秃顶,我们不要秃顶。” 玛德琳痛哭流涕:“呜哇——” 宋欣吓坏了,玛德琳在她面前一向潇洒又风趣,除了不洗衣服老堵马桶之外简直就是个模范室友,今晚泡了个,居然被秃顶男吓得哭得像个孩子。宋欣赶紧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玛德琳悲愤痛哭着把眼泪往宋欣的胸口抹。 宋欣伸手拍了拍玛德琳的脑袋,温柔地道:“不哭啦,乖。” 她没有什么话语权,宋欣自幼家庭幸福,她如果出来安慰玛德琳,不仅没有说服力,还是在往玛德琳的胸口钉钉子。 安慰一个人最有效的,从来都不是鸡汤,而是掀开疮疤告诉对方:我也很惨,你不是一个人。 玛德琳呜咽着大哭:“——为、为什么啊……” “我本来觉得,有那种继父的日子虽然很糟糕,但也不是过不去……”玛德琳拼命地抹着眼泪,身上一股酒味,她把她清醒时绝不会说的话犹如倒豆子般倒了出来:“——可是他们连这种日子,都不让我过下去……我本来还有我妈,有个很糟糕却还能忍受的生活,现在我连这两个都没有了……为什么我会成为变种人呢?为什么?” -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他们的生活各有各的苦涩,各有各的难念的那本经。 宋欣有点难过地看着熟睡的玛德琳——那个十六岁的,花一样的小姑娘。 她帮玛德琳认真卸了妆,喂了解酒汤又换了衣服,把她塞到了床上。宋欣想劝她不要难过,那不过是离开一个垃圾窝,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说不出来了。 ——不要用普世价值去衡量一个人的不幸,宋妈妈对宋欣这样说,人不幸是无法被衡量,也无法评判的。 宋欣知道她说得对。宋欣不知道,也不理解玛德琳经历了什么,宋欣只是听了玛德琳的故事就感到非常非常地难过。 变种人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一个记者,又应该怎样去报道这个群体? 宋欣只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年轻,她不知道答案。可是宋欣同样知道自己的时间还长,她有时间慢慢摸索。 宋欣拧开台灯打开去霍格沃茨海外访问交流的日程表,日程表是铜版纸印刷的,上面印着个古旧的、看上去至少有千年历史的古堡,拉页上还有专业介绍。 宋欣看着那专业介绍迟疑片刻,只觉得太玄幻了。 ——变形学,教授米勒娃·麦格,格兰芬多院长,资深变形学教授,可能是欧洲大陆最好的变形学老师,出版有专著:《变形术:从入门到放弃》。 宋欣:“……” 宋欣翻出台历,在台历上圈了两周后的周五,用红马克笔在日期方框里加粗写了几个字:霍格沃茨。 然后宋欣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在小方框旁边画了一只丑丑的金刚狼。 紧接着她的手机恰到好处地一震,宋妈妈发了一条微信,方块字一个个地都十分坚决:明天纽约时间晚上七点,拉萨路餐厅,不准耍滑头。你去是一回事,喜不喜欢是另一回事! 宋欣颤抖着回微信:妈妈,我两个星期后要出差…… 宋妈妈:那就这两个星期相完。 然后宋欣沉默片刻,在台历上圈了明天的日期,大义凛然地写下了两个大字:相亲。 18.相亲观察报告(上) 相亲观察报告(上) * 宋欣从小就听话,命令她的人又是她妈,宋妈妈说的话宋欣绝不敢不听,第二天她思考再三,决定回纽约认真准备一番相亲。 暴风女奥洛萝·门罗关怀地询问了她请假的理由,问宋欣是不是生病了,如果是生病的话,请她相信一次琴·葛蕾的医术——然后宋欣艰难地说:“不是,我是……我妈给我找了个男孩,让我相处看看。” 暴风女:“相亲?” 宋欣快哭了。 暴风女理解地准了她一天的假,并且祝了她一句相亲顺利,宋欣逃跑似的开车回了她纽约的公寓。 宋欣纽约的公寓: 伊迪丝刚好轮休,此时正在埋在躺椅里,风吹着纱帘,伊迪丝惬意地吹着空调打游戏,一见宋欣回来就吃惊地道:“你居然回来了?!” 宋欣闷闷地点了点头:“我妈让我相亲。” 伊迪丝:“……真是不懂你们中国人,怎么这么着急结婚,结婚有什么好的?” 宋欣十分绝望:“我也不懂。所以这种场合要穿什么衣服?” 伊迪丝道:“看你想不想和相亲对象发展嘛,不想发展的话你就穿着自己平时穿的那个飞行员夹克去就行,想发展的话就好好打扮打扮咯。” 宋欣:“那个飞行员夹克明明很好看!” 伊迪丝:“我还是觉得那夹克是你爷爷的衣服。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宋欣想起自己妈,一阵哆嗦,但是又诚实道:“我不想和相亲对象有任何发展,我对男人一点经验都没有。” 伊迪丝拿起耳机就要戴:“那就不用说了——” 宋欣:“可是我要是敷衍的话,我会被我妈怼死。” 伊迪丝:“……” 伊迪丝纳闷地说:“真的不太懂你们中国人。” 然后伊迪丝放下手机,从躺椅上爬起来,问宋欣:“地点?几点的约会?我帮你。” - “我实在是不理解,”伊迪丝翻着宋欣的衣服,只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妈:“我已经很嫌弃你本科的审美了,理工男穿什么,穿格子衬衫牛仔裤。宋欣你穿什么,你穿格子衬衫牛仔裤,毕业一年了,理工男已经知道穿西装打领带了,你穿什么——格子衬衫牛仔裤,你都不会成长的吗!” 宋欣争辩道:“我现在夏天穿t恤了!” “说的跟理工男夏天不穿t恤一样!”伊迪丝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衣服,绝望道:“这是什么?短袖格子衬衫?” 宋欣心虚地小声道:“优衣库比较便宜。” 伊迪丝:“别甩锅给优衣库,优衣库穿好了非常潮,你就是没有衣品没有审美。” 宋欣:“……” 伊迪丝面对着宋欣一床的绿的蓝的红的格子衬衫,连一件洋气点的条纹衬衫都找不到,只觉得气血上涌,想把宋欣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住了一窝延毕三年的理科ph.d。 宋欣倔强道:“我还是有裙子的!” 伊迪丝冷笑一声:“呵呵。” 伊迪丝去衣柜里翻了宋欣的裙子,看到那条裙子伊迪丝一口气差点儿就没上来:格子衬衫连衣裙。 宋欣解释道:“可以当外套,可以当连衣裙,还能当衬衫穿!感谢优衣库!我当时买了之后我妈都说好,你看这里,这个腰带的设计——” 伊迪丝绝望地说:“您能闭嘴吗。” 然后伊迪丝将宋欣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扯,扯进了自己的房间,伊迪丝只觉得自己的室友心里活着个直男,除非祖坟上喷青烟,否则光是这个审美就注定了孤家寡人一辈子——试问哪个直男会喜欢另一个直男呢? 那时候的伊迪丝不知道,还真有。 - 宋欣被伊迪丝化了套全妆,中间宋欣无数次表达了想要自己动手试一试的意愿,然而伊迪丝将一巴掌她摁了回去:宋欣画个眉毛都能画成蜡笔小新,还自己觉得挺美,这种场合让她动手基本是要完蛋了。 伊迪丝:“眼睛痒了不准扯眼睫毛,不准没事摸自己眉毛,摸花了你就完蛋了。以上。” 宋欣坚定道:“我又不傻!放心伊迪丝,我觉得你真的好厉害啊,真是化腐朽为神奇!你的化妆刷简直就是毕加索的画笔……啊,我真好看,这样看来我的外貌真是美貌得无懈可击。” 伊迪丝:“……毕加索不是后现代风吗?” 宋欣趴在全身镜上:“镜子里这个妖艳贱货我都不认识了!我觉得我简直就是曼哈顿之星!” 伊迪丝痛苦道:“您快走,快走,快走——你床上那堆格子衬衫都弄不醒你。” 宋欣穿着伊迪丝的红裙子,踩着小高跟,自信满满地道:“我就是今晚的相亲之星。” 伊迪丝头痛地问:“……话说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快乐啊?算了算了我只好祝你相亲顺利了。” 光鲜的、人模人样的,化妆之后奇迹般地变成吐槽君标准七分小美人的宋欣握拳道:“我一定会用我的人格魅力,让相亲对象对我知难而退!” 伊迪丝:“……” 伊迪丝:“……你还真是不让我失望。” - 曼哈顿,拉萨路餐厅,餐厅中钢琴乐淙淙流淌,制服笔挺的侍者们身姿优雅,端着盘子送了上来。暧昧昏暗的灯光把玻璃杯映出琐碎柔软的影子。 宋欣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个子只比宋欣稍许高一点的,今年至少三十了的麻杆样的男人。 “这个餐厅不好吃。”那个男人高傲道:“还是我在法国吃的那家餐厅正宗一些,毕竟那是米其林三星,我和我妈预定了之后专程跑到那里吃的。” 宋欣干巴巴地符合:“哇,米其林三星,好厉害啊。” 那男人以餐巾擦了擦嘴:“法餐还是不行,还是日式的合我们亚洲人胃口一些。我妈也这么讲。” 宋欣:“日料店好啊。” “是啊,我和我妈上次飞佛罗伦萨,吃了三天当地的米其林。”那男人高傲道:“最后还是当地的一家寿司店拯救了我们母子,说真的我觉得中餐还是做得太粗糙,果然算是低端餐饮。” 宋欣几乎想掀桌问自己妈妈这都找的是什么神经病。 宋欣憋着咆哮,礼貌地道:“寿司店确实不错。我就蛮喜欢吃n多寿司家招牌的。” 那男人问:“那是什么?国内的牌子?我妈从来不让我吃人均低于300的东西。” 宋欣:“……” 沉默就是礼貌,忍字头上一把刀,宋欣告诉自己,克制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压火儿。 “对了,宋小姐,我觉得你长得蛮漂亮的。”那男人话题突然一转:“你应该过上精致的生活,可是你过过吗?” 宋欣:“?” 男人道:“我的意思是——当然我妈也想知道,你找过男朋友,或者金主吗?” 宋欣:“……” “漂亮的姑娘总是面对着找金主的诱惑,尤其是在留学生圈子里。”男人宽广地道:“你如果找过的话请一定要如实告诉我,我家是不要这种儿媳妇的。” 宋欣:“……” 19.相亲观察报告(下) 相亲观察报告(下) - 宋欣简直想和自己妈打一架,但是想了想自己妈妈的凶悍程度,又觉得自己怼不过——当前只能怼面前的这个滔滔不绝的三十岁驼子。 桌上的香水百合都隔绝不了对方的唾沫星儿,宋欣耐心地露出白展堂版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听对方吹逼。 按媒人的介绍,这男人本科是国内top10毕业,目前在某研究所工作,反正按宋妈妈认识的那人的话说:“这人学习好头脑精赚钱多,肯吃苦,懂得享受生活,又孝顺,你家闺女一定要抓好这个金龟婿。” 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这男人学历可以,能按时上班,出差去佛罗伦萨吃个米其林能吹三年,而且还是个妈宝。 那男人说:“我是个很传统的人,宋欣,我希望你婚前没有过任何和男人过分的接触。” 宋欣:“……” 宋欣心想什么时候又开始叫全名了,刚刚不还是宋小姐?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怼人,那男人又滔滔不绝地说:“不过你放心,我在来之前也调查过你,我相信你是纯洁的。” 宋欣:“……” 宋欣只觉得脑壳气血上涌:“你调查我?” 那男人道:“毕竟我们同校么,随便托托关系就知道了,你和你前男友只交往了一个星期。” 宋欣:“……” “我妈一直让我找个学历高的儿媳,毕竟我家的门槛不是随便就能进的。”对面的人高傲地说,“本来至少也要找个研究生,但是我看你长得漂亮,尽管我妈反对你只是本科生,可我也还是执意要来见你。” 宋欣只觉得太阳穴畔血管突突作响,几乎想拿自己的包把他拍死。 然后那个人露出了善解人意的微笑:“不用羞耻,我知道你们本科生出国一般都是考不上大学才出来的,我不是不知道。” 宋欣脑袋里的那根弦啪地断了,她平静道:“是啊,我高二的时候是考不上大学。” 男人:“哎,所以现在留学生就是水……” 宋欣皮笑肉不笑:“我当时摸底考的确实不好,但是我当时的班主任劝我不要出国。” 男人说:“是因为你家——” 宋欣补充道:“——因为那样的话我保送的资格就浪费了。” “我从小确实综合素质一般。”宋欣笑眯眯地合拢双手:“成绩也算不上顶尖。其他的奖项也不多,因为我数理化算不上专长,奥林匹克只有二三等奖。也只评过省优秀省三好,够个保送资格的门槛,确实和学长您没法比。” 宋欣笑眯眯又诚恳地道:“我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想保送,正好我家里又支持,我就出来读了个本科。还有光谈我多没意思啊,学长您谈谈您自己嘛?” 对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啊?” 宋欣皮笑肉不笑地问:“你啊,你把我调查完了,你呢?” “进顶尖公司实习了吗?sci发了吗?“宋欣连珠炮似的问:“纽约一套房买了没,中餐算低端餐饮,那每天让你去吃中餐的钱又拿得出来?” 对方怒道:“你又凭什么问我问题?” 宋欣气愤道:“凭我是跟你说话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要求我洁身自好,那你呢——你呢?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妈能容忍三十岁巨婴在面前撒野,我不行,我这人嘴巴直通大脑,你惹了我我就怼你,和人沟通最基本的礼貌懂吗?” 宋欣气鼓鼓地一边起身一边道:“你怕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说要和你有进一步发展了?还调查我,调查——调你个头,你走开,我去结账,这个亲我不相了——” 然而宋欣毕竟年纪不大,人生经验太少,她没想到自己几句话都能捅了马蜂窝。 宋欣去拿自己的包,然后下一秒钟,宋欣被兜头泼了一杯葡萄酒——红的。 - 宋欣静了一刹那,那个男人毫无悔意,宋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红红的都是酒水。餐厅里依然人声嘈杂,人们各讲各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事情。 宋欣呆了呆:“……你泼我?” 那男人高傲道:“你还敢跟我这么说话么?” 宋欣:“……” 宋欣迭然炸毛:“那我当然敢了!我今天弄不死你我就把我的姓反着写——!” 宋欣抄起面前的盘子,盘里的小羊排上倒着小蘑菇酱,她对着那男人就倒,那男人穿着白衬衫,白衬衫当即毁了个彻底,小羊排耀武扬威地砰地掉在了那男人的裤子上,甚至弹了两下。 然而宋欣却没想到自己报复的对象和正常人太不一样了。 这种人往往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他妈把他惯成这样后,这种人的世界里不存在‘吃亏’两个字,甚至都不存在‘两清’——只有‘赚便宜’这一个选项。 宋欣本来想的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泼了酱汁儿结账走人,两不相欠,顶多回去和宋妈妈吵一架,然而没想到这个人真的脑子有问题。 宋欣起来抽了自己的银|行卡就去付账,然后下一秒就被抓住了衣领。 宋欣拼命用指甲抠他的手,愤怒地喊道:“放手——!放手!我报警了!” 那男人歇斯底里道:“对我道歉!” 宋欣绝不服软:“道歉你调查我所以我生气?道歉你说我配不上你多亏你开恩赏脸跟我相亲我不知道珍惜?我可去你二爸爸的——放手!” 那男人恼羞成怒,扬起手就给了宋欣一耳光,宋欣这么大了都没挨过打,一巴掌下去当即脸上就是一片红印儿。 宋欣被那一巴掌打懵了:“……” 宋欣:“……???” 宋欣脸上火辣辣一片,那男人愤怒地说:“我妈说的真对,你这种女人真是一无是处!” 宋欣:“……” …… 宋欣懵逼之时却听到身后有一个非常、非常熟悉的声音问:“怎么了?” 宋欣一听到那声音就想哭,她仍被扯着衣领,宋欣结结巴巴却又委委屈屈地道:“他、他打我……” 罗根·豪利特平淡道:“我知道。” 罗根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一米八八的个子,他走上前时那男人恐惧地松了手。宋欣脸上红肿一片,灯光绰约,巴掌印儿却看上去格外地分明。 罗根看了宋欣一眼,然后拽了那三十多岁男人的衣领,直接拖了出去。 20.妈宝男观察报告 妈宝男观察报告 * 夜里的曼哈顿区灯火通明,路灯下古典建筑被映得影影绰绰,拉萨路餐厅门口站了三个人。 宋欣在里面结了账,利索刷卡,拎着包出来时,外面只有三十岁妈宝、罗根外加一个见势不妙出来拉架的侍者。 侍者:“这位先生?这位先生,打人是不对的——” 三十岁妈宝,对罗根嚣张叫道:“你打我,侍者会报警的!” 宋欣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喊道:“你贱不贱啊!活该到老单身呢!“ 罗根眯起眼睛,宋欣拎着包跑了过来,头发上还滴着葡萄酒,模样有点惨。 侍者说:“这位先生,您这样我们很难做,这样我就要叫保安了。” 罗根平淡道:“你可以试试。” 宋欣跑了过来,气愤地道:“你们这里还讲不讲道理!他先用葡萄酒泼我,然后还抽我耳光,那时候你们怎么不管?现在有人一抓他的衣领倒是知道出来做正义的伙伴了?” 侍者顿了顿,待他看清了宋欣时,那侍者震惊得无以复加:“女……女士?” 三十岁的妈宝又喊道:“这个肌肉男你可给我小心一点,我在史塔克大厦供职,和复仇者们都熟悉——” 侍者顿了顿,问罗根:“先生,这位女士是您的女伴吗?” 宋欣脸上一红,小声道:“不——” 罗根却微一点头,拿了个烟叼着,望向侍者。 侍者:“是这样的,这位先生,我有责任防止我们餐厅门口出现骚乱。” 罗根·豪利特抬起条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侍者友好地补充道:“——防止的是我们餐厅门口的骚乱。” 罗根拽着那人就走:“——谢了。” 那男人尖叫道:“我会举报你们餐厅的!你们不能保障人身安——” 宋欣气得拿了高跟鞋,砰地把那人砸翻了,鞋子在地上滚了几滚,宋欣又捡起来穿上。 三十岁妈宝:“啊啊啊杀人拉——” 宋欣只觉得这人话贼多,直接把自己的钱包塞进了妈宝嘴里。 罗根:“脑子转的蛮快。小心他给你咬坏了。” 宋欣气得发抖,道:“五刀买的用了三年,不心疼!我真是……我真是纵横嘴炮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比我还贱的——” 罗根道:“倒霉嘛。说,你觉得该揍几下?脸还疼么?” 宋欣委委屈屈地说:“这种问题问我我也不知道答案啊——说起来这种问题如果问别人的话,一般就是觉得应该让他走掉的意思……” “我问你。”罗根重复了一遍:“还疼吗?” 宋欣犹如个找到了撑腰的的妖艳贱货,当即用力地点头:“疼!” 罗根直接将那人往巷子里一拖,摁在墙上,对着脸便是一老拳。 “啊啊啊啊——” 宋欣:“一下不够!” 罗根·豪利特眯起眼睛,霓虹灯下宋欣面颊白皙,细皮嫩肉的,唯有巴掌印红肿。一股怒气油然而生,他忍着怒气道:“嗯。” - 曼哈顿犹如一个不需睡眠的、精神矍铄的老人,暖黄的灯光之间,罗根没辙地搀扶着比他小了一个头的宋欣,在奔腾不息的河畔坐了下来。 “把他丢在那没问题……?”宋欣惴惴不安道:“应该没打死?” 罗根耐心地回答:“我留了点力气,鼻骨可能有点问题,但是他肯定不敢惹你了。” 宋欣却没有回答,罗根往她的方向看去,宋欣坐在江边,江水滔滔,高楼林立,霓虹灯和路灯在水面折出万花筒般的色彩。宋欣怔怔地看着波澜壮阔的江面,半天突然小声问:“……我今晚是不是挺狼狈的?” 罗根对她说:“没有。” 宋欣有点难过地说:“我觉得挺狼狈的。好不容易打扮得好看点,又是被泼酒又是被扇耳光,结果又遇到……” 宋欣顿了顿,难过地道:“……没什么。” 罗根起身,道:“等我五分钟。” 宋欣又留在水边看江,夜晚的纽约有声色犬马灯红酒绿,却也有着僻静的、一个人独处的角落。 想要适应这个社会到底有多难?宋欣难过地想,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不会在那种地方和人打得头破血流,宋欣知道,宋妈妈在场的话绝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但是这种难受终究是短暂的,因为现实的问题犹如大山一般压了过来,宋欣方才刷的账单就足以让她肉疼到没空难受。但是宋欣又觉得这个钱花的值,这时候谁花钱谁有话语权。 宋欣难受地抱紧了膝盖,只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个国家都孤独到没有任何依靠。 可是还是要坚持下去,宋欣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哪怕就业遇到歧视,哪怕被人威胁,都要继续打拼。 ——这是北漂,也是沪漂,是每个离家百里千里的人所面对的现实。 怎么能回去呢? 纽约东河江水湍急,宋欣依稀想起老家的大海,这里的水将会汇入北大西洋暖流,可是那又要多久,才会流入故乡的黄海呢? 宋欣抱住了膝盖,把自己团成了个球。 “干什么呢?”罗根在身后问:“自己哭鼻子?” 宋欣:“……” 宋欣鼻音浓重,坚强道:“没有,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眼泪!我倒是觉得自己要感冒了,可恶,果然不该穿这种裙子出来……人果然是一干点儿和自己平时相悖的事情就要倒霉……” “我觉得我穿那个飞行员夹克就挺好的。”宋欣叭叭地、掩盖般说道:“虽然伊迪丝和玛德琳都觉得丑,但是我就觉得还可以!而且安全,我穿着它从来没有出过事儿……” 罗根拆了包什么东西,坐在了宋欣身侧,他个子高,年纪大些,看起来硬派,宋欣则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江风吹过,宋欣坚强地对罗根说:“总之你也不用担心,都说傻瓜不会感冒,我也没那么容易倒下……” 然后,一个湿漉漉的东西擦在了宋欣的额头上。 宋欣还泪汪汪的呢,当即就吓了一跳,模模糊糊地看着罗根。罗根以湿纸巾给宋欣擦拭额头脸上残余的、模糊的妆容和葡萄酒的痕迹。 罗根道:“妆还是挺漂亮的,小朋友。” 宋欣脸蹭地成了个苹果。 还好,宋欣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喉咙,血管里的血液砸着耳膜,咚咚咚,犹如雷声一般。还好,她想。 ——还好霓虹灯色彩斑斓,还好灯光昏暗,还好早先的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也没有说完。 宋欣局促不安地说:“眼泪这种东西我才没——” 宋欣突然想起了罗根在那巷子里,打完人时的样子: ——那时的罗根提起被打的青青肿肿的妈宝男,威胁道:“你这号垃圾我见得多。我话就放这,今晚之后你找她一次麻烦,我找你一次不痛快。你掂量着办。” …… 夜晚的凉爽江风吹过,海鸥掠过江面。 宋欣想起来只觉得心里的花都要开了,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罗根擦着擦着,有点复杂地看着宋欣问:“笑什么?” 宋欣正待回答,罗根却从宋欣的眼皮上扯下个东西,又问:“这是什么?” 宋欣:“……” 倒霉如影随形的宋欣,心塞地道:“我、我的……双眼皮贴,。” 21.邻家哥哥观察报告 * 夜里十点的曼哈顿,东河江流向东奔流不息,水面犹如散落的万花筒碎片,被霓虹灯映得色彩斑斓。 宋欣捧着两条双眼皮贴,感叹了一下自己的倒霉,然后终于问出了困扰了她一路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餐厅?” 罗根想了想道:“有个学生去相亲了这个消息还挺热闹的。” 宋欣:“……” 罗根说:“算是今天学校里的话题。” 宋欣:“……” 宋欣哆嗦着问:“是、是谁流传出去的……?” 罗根理所当然道:“暴风女。不是请了她上的课的假么?她转头和琴说了,琴十分震惊,于是告诉了镭射眼,镭射眼告诉了野兽,……然后全校都知道有个大龄单身女青年去参加了一个特殊的联谊活动。” 宋欣:“……” 宋欣绝望地问:“他们都知道是谁吗?” 罗根:“知道。然后到了晚上,琴又觉得一个女孩子没人接不安全,全校男人抓了个阄,我正好抓到了,就来接你了。” 宋欣顿时忽略了自己相个亲震惊全校的事实,感动得有点热泪盈眶:“你们都好善良啊。” 罗根:“年轻,而且傻——想看热闹的人占大多数。” 宋欣挫败道:“我就知道。” 然后宋欣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对罗根说:“今……今晚这件事,就保密。” 罗根对着江水点了点头。 夜风穿过大江,宋欣偷偷地抬起眼看向罗根:罗根侧面刚毅,从神态上却能看出他和常人全然不同,岁月没有让他变老变沧桑分毫,却在他的神态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说不出哪里不同,但是这种痕迹——性感却充满隔阂,他对谁都很好,连宋欣这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可疑人都不例外,但是却总有着一种不可靠近的距离。 活在世上三百年,意味着什么呢?宋欣茫然地意识到夏虫不可语冰。 他对琴·葛蕾也这样吗?宋欣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然后宋欣飞快地把这念头甩了出去。 - 月夜里,旷野之间一辆车疾驰而过。 宋欣难得地闭着嘴,她思考的时候一向安静,罗根乐得耳根清净,远光灯照着远方空旷的道路。 泽维尔校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宋欣下车时真诚地对罗根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一路逃难似的逃回了宿舍。 宿舍里黑黑的,灯早已关了,只剩昏暗的壁灯和玛德琳手机的光芒。玛德琳仍在玩手机,见到宋欣回来,她并没有开灯,只是问了一句: “怎么样?” 宋欣小声道:“还……还好,没有惹出大事来。” 玛德琳:“我怎么觉得你心里不太舒服?在那里被欺负了?” 宋欣摇了摇头,说:“没,我把那人欺负了。” 玛德琳笑了起来:“你可真是……那怎么这么低落?” 宋欣又摇了摇头,玛德琳便不再问。宋欣拿出手机,开了台灯,在灯光下给宋妈妈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宋妈妈接的很快。 宋妈妈一看宋欣就知道不对头,紧张地问:“欣欣?怎么了?” 宋欣闷闷地抱怨道:“你给我找的什么人啊,他跟我吹自己多厉害多厉害,我觉得吹得太智障了,就怼了他两句,他居然泼我酒。” 宋妈妈:“……” 宋欣小声道:“妈妈你别生气……我的确很不会为人处世。” 宋欣难过地说:“反正剩下的两个我不要去了,你给他们打招呼,要是一个个的男人都跟这种人一样的话我觉得单身一辈子也挺好的……” 宋欣妈妈道:“他欺负你?” 宋欣使劲点了点头,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对着妈妈几乎立刻就红了眼眶。 “欣欣?”宋妈妈道:“——欣欣,我们以后不见了。乖。” 宋妈妈:“妈妈也没有打听好。欣欣受委屈了。” “妈妈也是心急……”宋妈妈歉疚地道:“后面的两个我就先推了,欣欣不哭。” 宋欣憋着哭腔,同样也憋着眼泪,出门在外决不能让父母操心难过,为人子女绝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其实不委屈。”宋欣强笑着道:“委屈的是别的,但是我能解决。” 宋妈妈一顿,关怀道:“欣欣,缺钱吗?下午我让爸爸给你打。” 宋欣笑了起来:“钱是不缺的。但是妈你别担心,只是小事儿。你只要能把那两个相亲推掉我就很高兴了。” 宋妈妈不放心地叮嘱道:“有什么难受的千万别自己硬撑。欣欣你有朋友,也有我们。” …… 宋欣挂了电话,坐在桌前发呆,她觉得今晚的自己实在是太不像宋欣了。玛德琳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宋欣望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如水,夜空中干净得没有一颗星星。 宋欣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不在家的夜晚,她翻过的那些漫画。 邻家的哥哥是国外回来的,带回来了差不多半个书架的漫画。宋欣有时候晚上没饭吃,就跑去隔壁蹭饭。那时候邻家的哥哥就会把这些漫画翻出来给宋欣看。 那时候宋欣还小小的一只,看不懂故事就看个热闹,邻家哥哥滔滔不绝地给她讲那些复仇者、那些变种人的故事,他们上的新闻,他们有多光鲜亮丽。 后来邻家哥哥问她:“小欣,你最喜欢的英雄是谁?” 小宋欣想了想,清亮地回答:“金刚狼!” 邻家哥哥说:“女孩子不都是喜欢长得帅气的吗——” 小宋欣天真道:“——还有钢铁侠x教授万磁王黑寡妇快银魔形女,我最喜欢他们了!” 邻家哥哥:“……” …… 宋欣回忆至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阵风吹过,宋欣拧上了台灯,只余满室的月光。 …… 邻家哥哥又问:“为什么喜欢他们?” 小宋欣笑得像朵小太阳花:“——为什么要有为什么呢?就是喜欢嘛。就像哥哥你喜欢浩克一样。” …… 长大了的宋欣洗完了澡,趴在了床上,韦彻斯特的风吹过纱帘,绣花窗纱飘摇,一如宋欣小时候夜风习习的夜晚。 玛德琳仍在被窝里玩手机,宋欣拿出手机,猛地意识到上面一条短信。 她点开一看,是罗伯特发来的: “这个周的观察报告呢?” 宋欣叹了口气,连看都不想看一眼,把手机倒扣在了床上。 玛德琳好奇地问:“宋欣,你的相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欣却满脑子都是垃圾般的思绪,宋欣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苦恼些什么,到底是在痛苦满人间的倒刺,还是在苦恼着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世界? 宋欣蜷缩起来,抱着一个枕头小声问:“……你觉得,对一个从小时候就开始喜欢的英雄,人是不是更容易动心?” 玛德琳一愣:“……嗯?” 宋欣耳朵通红,声音犹如蚊子叫:“没、没什么。” 22.琴葛蕾观察报告 * 宋欣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她辗转反侧了半夜没睡,另半夜睡的又昏昏沉沉,此时脑袋上犹如一只鸡窝,玛德琳正对着镜子涂浅粉色的唇蜜。 玛德琳对着镜子一啵嘴唇,随口问:“你昨晚卸妆了吗?” 宋欣如遭雷劈,叽里咕噜地跑去厕所卸妆,女孩寝室的早晨一向忙碌而复杂,玛德琳对着镜子涂睫毛膏,涂了一半突然道:“你昨晚问的那句话……” 宋欣为了不听见下半句话,当机立断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玛德琳等宋欣喊完,方慢条斯理地说完下半句:“……是不是说明你对金刚狼动心了?” 厕所里砰地一声,宋欣绝望地撞了墙。 玛德琳痛快地说:“真的没有必要羞耻,毕竟他真的很帅!但是宋欣我有些事一定要告诉你——” 宋欣噼里啪啦道:“不存在的!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我自己知道我配不上他,我从小就觉得我这种人以后绝对过得咸鱼一条,二十岁上恋爱结婚三十岁上奋斗房贷四十岁上折腾小孩,到了五十岁我就收拾收拾出去跳广场舞,和他们的世界不会有交集……” 玛德琳:“?” 然后宋欣安静了一下,从厕所探出头来问:“然而这是一码事。我还是想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玛德琳:“……口嫌体正直就是你这种?!” 宋欣立即装死,玛德琳解释道:“其实豪利特——算了还是叫他罗根,他的感情史可不怎么好碰。” 宋欣耳朵咻地竖了起来:“嗯?” “我就不提之前了。”玛德琳翻了眉笔,对着镜子一边画眉毛一边道:“我在这里上了三年的学,罗根这段时间,一直都对琴另眼相待——琴你知道?就是目前在医务室工作的那个很漂亮的红发阿姨,有时候会来带我们的课。也是x战警的一员。” 宋欣小声道:“我知道。” 玛德琳说:“罗根对她一直非常、非常不一样。很特别的。然而琴是有男朋友的——那个男朋友你可能没怎么见过,叫斯科特,别名镭射眼。他不代课。” 宋欣心塞道:“……狼队琴大三角……斯坦李诚不欺我。” 玛德琳说:“她和斯科特这对情侣之间非常恩爱,罗根虽然从来没有插手过,但他和斯科特之间……其实有点剑拔弩张,有点儿随时要抢人家妞的意思。” 宋欣看上去,顿时像是个被戳了气儿的皮球。 玛德琳端详那个皮球片刻:“宋欣?” 宋欣闷闷道:“嗯?” 玛德琳:“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呢。” 然后玛德琳又恶劣地说:“你倒是也很神奇了,你出去相个亲……” 宋欣堵住耳朵绝望地尖叫:“不听不听——!!” 玛德琳耐心地等她尖叫声毕,才把话说完:“——居然看上的是,把你接回来的男人。” 宋欣:“……” 玛德琳把蜜粉刷塞回笔筒之中,对宋欣抛了个飞吻:“宝贝儿,欺负你超有趣的。” 宋欣脸上蹭地蹿红,玛德琳大笑离去,又砰一声甩了门,走廊里仍能听到她嚣张的大笑。 然后宋欣觉得自己不如狗带,一头栽在了床上,耳朵都冒了烟。 - 然而感情是一码事,工作马上又将成为宋欣的生活重心。宋欣上午上完课回到宿舍午休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工作空窗期的好日子到头了。掐指一算从上次交稿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两三天,本来再休息一下也没有关系,可问题是,这里是纽约。 纽约,上海,伦敦,香港——这些怪物都市处处不同,却又处处相同。 它们容纳着不合理,容纳着富豪和乞丐,容纳着英雄也容纳着凡人,人们在这里平等却又阶级明确,生活的节奏快的像是一阵风。 …… 宋欣在电话里和罗主编沟通了一下,大概地了解了一下目前的舆论风向,然后初步确立了下一步要写的东西。 宋欣问:“最近没有管制嘛?比如这个方向不能写,那个题材不能写——” 罗主编想了想道:“没有,至少现在还没。虽然目前上面管事的,那个华莱士先生的确是反变种人派,可是你的报道没有踩雷,很客观,很平实,而且贴近生活。他没有必要和你过不去。” 宋欣却没有注意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略一思索便答道:“我明白了。” 罗主编却突然说:“宋欣,你刚开始做这一行,有句话我一定得告诉你:报道切忌带主观感情。” “倾向是可以有的。”罗常罗主编严肃地说:“但切忌把感情带上明面。带有‘倾向’只会让反对你的人感到不适,但‘感情’会让那些路人都感到反感。” 宋欣并没有听懂,可是罗主编不会解释下去。宋欣大概地讲了讲自己下一步的想法,罗主编给了几个建议后,宋欣便挂断了通话,对着笔记本开始挠头。 宋欣计划花上这几个月做一个系列报道,包括变种人的过去,变种人的人生,英国和欧洲大陆的变种人。 罗主编对此这个提案没有表示反对,却也没有太过认可,只是讲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放手让宋欣去干了。 宋欣认为是上一篇报道得到了一定的社会反响,罗主编决定减少自己的干预的缘故。应该算是认可,宋欣茫然地想——大概是。 她于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xxx:一个变种人的学习生活。” xxx是待定的,将要采访的人的名字。 这个取材:‘学习生活’角度新颖而贴近常人,危险程度也不高,绝不至于发生罗主编所警告的‘把感情带上明面’的情况。升学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一个悠久的话题,每个人都经历过,也是每年国家和民众都在关注的事情。 然后宋欣把笔记本装进了书包里,跑去看自己的课表。 玛德琳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问:“宋欣,怎么了?突然去看课表?” 宋欣疑惑地说:“我看看下午有什么课……怎么了吗?” 玛德琳揶揄地笑了起来:“你还挺敏锐的嘛——下午是生物啊。” 宋欣一头雾水:“啊?和敏锐有什么关系……?” 玛德琳嗤嗤地笑道:“那当然了,因为下午这节课是琴·葛蕾老师的课。你说的狼队琴大三角的琴老师——” “凤凰女,琴·葛蕾!”玛德琳张狂道:“你暗恋的小箭头使我快乐!下午好好研究一下你的情敌哈哈哈哈哈哈——!” 宋欣气得快哭了:“我听不见!听不见的!你闭嘴呜呜呜——!” - 这样做合适吗?不合适?——宋欣满脑子浆糊,对着课本走神。管暗恋的小箭头去死!宋欣想,这分明是多巴胺的效用,是热血上头,是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有个人对自己来了个英雄救美的合理反应,是身为女孩子才会有的一种暂时性的动心——这是正常的。这种感情绝对不能严肃对待,严肃对待就成笑话了。 琴·葛蕾在台上讲课,玛德琳用笔戳了戳宋欣,幸灾乐祸地搭话:“话说啊,我记得你说你有前任的?” 宋欣回答:“有的。” 宋欣肃然道:“那个男人和我交往了一个星期——当然这是老梗。我和那个男人是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的,然后他追我追了一个月,然后追到我之后一个星期,他劈腿了。据说官方的原因是觉得我这个人嘴上没有把门的像个智障——” 玛德琳闻言十分吃惊:“你居然没找人揍他?” 宋欣温柔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哦。” 玛德琳:“……你们中国女孩子想的真开啊,要是谁这么玩我,那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一日三餐都有人喂……” 宋欣慢条斯理地说:“玛德琳,我们中国女孩子一般不和死人计较的。” 玛德琳:“……” 然后宋欣终于集中起注意力开始听课,下午的阳光犹如苹果汁般清亮甜美,讲台上的琴·葛蕾面容美丽,姿态优雅,举手投足之间一股强者的御姐气息。宋欣发着呆看了片刻,只觉得完全提不起看情敌的念头。 …… 玛德琳大概又觉得无聊,拿尺子戳戳宋欣:“宋欣,观察出什么成果了?” 宋欣又呆又安静地说:“她真好看。要我我也选择琴老师。” 玛德琳:“……” 玛德琳说:“你真的是活该单身,宋欣。” 23.违约观察报告 * 夜晚的泽维尔校,图书馆里,宋欣拿着本厚厚的传媒学教材装模作样的遮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地打量起了周围的人。 想要做‘变种人的学习和生活’,就要从那些还没有放弃大学的人入手,而这些人一般都会集中在夜晚的图书馆,宋欣是狩猎来了。 要和什么样的人交谈呢?宋欣陷入沉思。 要明确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要知道公众期待的是什么样子的变种人。宋欣大概地知道,想要做出一个反响巨大的新闻,就要投公众所好。 然后在图书馆明亮的灯光中,宋欣看到了角落里坐着的一个戴眼镜的男孩。 宋欣选择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那严格来说,不能说是一个男孩——他的五官杂糅了好几种爬虫动物的特征,双眼间距奇大,犹如□□,脸上凹凸不平,却不是痘印。他模样看上去非常畏缩且自卑,正坐在角落看书。 宋欣给自己打了打气,拿着自己的砖头书,坐到了那男孩的对面。 那男孩明显受了惊,几乎是立即就往后一退,宋欣从钱包里掏出记者证,对那男孩友好地道:“惊奇周刊。你好,我叫宋欣。” 那男孩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要采访我?” 宋欣友好地笑了笑道:“是呀。可以吗?我在做一个变种人的学习和生活的专题——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些东西。” 那男孩想了想,腼腆答道:“好。但是图书馆里不是聊天的地方,我们出去聊?” 宋欣点了点头,笑道:“好,正好我请你喝杯。” - 青蛙般的男孩:“……我本来以为你要请我喝酒的。” 宋欣拿着一罐酸奶道:“未成年禁止酒精,要遵纪守法。嗯,我喝点倒是无所谓……我都二十多了。好了,我给你拍张照片?你可以随便摆个造型,比如把这个牛奶盒子顶在头上什么的。” 男孩子问:“什么造型都可以?” 宋欣点了点头,掏出手机:“随便。” 男孩道:“那我要遮一下脸。” 宋欣笑道:“没关系。” 男孩从书包里翻出张宋欣母校的宣传拉页,挡在了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间距畸形的双眼。 宋欣给他咔嚓拍了一张照片,诚实地告诉他:“不用担心,很帅气——不知道为什么很像浩克变身,但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用美颜相机修一下的。” 男孩放松地笑了起来:“不修也没关系。你好,宋记者,我叫唐纳德。” 宋欣伸手与他交握,她注意到唐纳德的手指发粘,犹如在摸一只青蛙。宋欣吓了一跳,但是还是温柔地说:“你好,唐纳德。” 他们坐在校园里的长凳上,夜风中树影飘摇,宋欣穿着浅蓝色的吊带和小热裤,外面套着个印花外套,看上去像个邻家聪明的小姐姐,可靠又柔软。 宋欣笑道:“来和我聊聊吗?” - 宋欣拿着划拉了好几页的笔记本,挥手和唐纳德告别。夜里的韦彻斯特风声温柔,树影婆娑,湖水于长夜之中漾出波纹。 宋欣在长凳上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这世界真是真实而诗意,和唐纳德的聊天居然令宋欣回想起自己曾经准备sat的日子——居然有着这么多的共鸣。 普通人。宋欣想,虽然唐纳德长成那个模样,但他内里和宋欣并无二致,是个平凡、普通的人。 普通人是会为了学业发愁,会为了金钱愁眉不展,是活在现实世界里的,武力值脆弱内心也并不坚强的人群。他们的苦恼总是渺小却又实际,就像宋欣的苦恼一样。 宋欣抓了抓脑袋,从长凳上爬起来,把自己的草莓酸奶小瓶子捡起,懒洋洋地趿着人字拖准备回宿舍。 然后宋欣看到了罗根。 罗根个高腿长,晃着摩托车钥匙从车库向楼里走,宋欣一看到他就打心眼里觉得开心,颠颠地抄起笔记本就跑了过去。 宋欣高兴地想要和他打个招呼,但是还没喊出来,就看到远处红衣御姐对罗根招了招手。 琴·葛蕾老远喊道:“罗根——!” 金刚狼愣了愣,加快了步伐,朝琴的方向走了过去。 琴喊道:“教授在找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罗根·豪利特平淡道:“没做什么,心里不怎么舒服,出去喝了点。” 琴说:“快来。” 宋欣往前跑了两步,张了张嘴想要喊住罗根。 可是喊住罗根又能做什么呢? 宋欣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低落,她抱着笔记本看着罗根的背影。 ——喊住他能做什么呢?不提罗根现在正忙着去见教授,光是喊住他,都没有什么可以说起的话题。宋欣茫然地望向和罗根并排走着的琴:琴·葛蕾个子高挑,身材修长匀称,一头浓密而光泽的波浪卷红发,套着剪裁合体的深红衬衣和黑裙子,气场完美到宋欣自己都想找个这样的女朋友。 宋欣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能有胜算吗?宋欣难受到手心出汗,哪怕琴对罗根没有意思,她都觉得自己比不过凤凰半分。 凤凰比她成熟、好看,是金刚狼原著盖章的箭头,是他同生共死过的队友。 宋欣:“……” 宋欣心想差距大关我屁事,我难道会对儿时最崇拜的英雄动心吗?当然不会。 宋欣有点脸红地喊他:“罗根!” …… 罗根却走的义无反顾,别说看到宋欣了,宋欣喊过那一嗓子后,他和琴连头都没回。 - 宋欣十分受打击。 这打击差点让她第二天没起来床,把课全翘了,开着空调蒙着棉被在宿舍里摸鱼,然而她鱼刚摸到一半,手机就震了起来。 宋欣拿起手机一看,才吃惊地意识到这是罗伯特发来的短信。 罗伯特:上个周的述职呢? 宋欣猛地一哆嗦,才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给忘了。罗伯特手里有自己的把柄,宋欣立即回了短信:我忘了我忘了!真的对不起—— 罗伯特:有写报道的时间,没时间跟我报告? 宋欣忙道:我现在就告诉你! 罗伯特:说。 宋欣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决不能如同第一次那样糊弄过去,这次甚至连隐瞒都不能隐瞒。 她说:……真、真的没有。 罗伯特回复的非常快:你这个答案我是不接受的。 宋欣:…… 宋欣对这些当官的疑心病十分绝望,她问: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难道要编点故事告诉你? 罗伯特:你看着办。 宋欣:“……” 宋欣绞尽脑汁回想,脑子嗡嗡作响:有学校来交流了。 罗伯特:你上个周已经说过了。你这样下去我就得考虑采取我威胁你的那些手段了。 宋欣只觉得罗伯特的语气十分危险,宋欣心一横道:是一个来自英国的,叫霍格沃茨的学校。 罗伯特:……是英国方的变种人学院?我为什么没有听说过? 宋欣也一愣:你们没有接到出入境管理局的……申报吗?我们要去那里学术交流…… 罗伯特说:我们接到的申报是你们组织,去英国的一些大学游学。 宋欣:……啊? 罗伯特简单地道:谢谢你的情报。 宋欣拿着手机愣了一下神,只是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件不得了的事情,可是只是供出了一个学校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变种人受排挤,而霍格沃茨——据宋欣的了解,却并不是一个变种人学校。 没事的,宋欣想,顺着这个词语这根藤,又能摸到什么呢? - 然而此后的那几天夜里的宋欣怎么都睡不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分成了两面,一面仍然是宋欣,另一面却成为了别的什么人——宋欣并不认识。 人总是要变的,宋欣想,没有必要愧疚。 宋欣这么想着,却睁着眼睛等着东方破晓。 宋欣在睡不着的时候在彻夜都在混混沌沌地思考,她思考着加拿大阿尔伯塔州的金刚狼,思考着二百年的岁月到底意味着什么,思考着金刚狼对她讲的那个混乱的故事。 然后她想起琴·葛蕾。 果然还是不是一个世界,宋欣想,她觉得自己像是人生第一次碰到偶像双手的小迷妹,一个普通人运气爆棚坟头冒青烟地和那个英雄产生了这样的交集,可是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宋欣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像那天晚上一样,看着罗根和别人的背影,连追都追不上。 哪怕喊他一声,他也听不到。 天光乍破,阳光刺穿云层,宋欣闷闷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24.小箭头观察报告 小箭头观察报告 * 宋欣认为世界上事业和爱情双丰收是不存在的,双滑坡还比较有可能。 “——变种人这个话题,人们并不陌生,申请季更是和每个美国人的生活息息相关。没有美国人没被申请材料折磨过,但是当这两个话题组合到一起时,却会让每个人都感到陌生。” 罗常道:“除了上面我念的这句,剩下的两千多字全部重写。” 宋欣隔着听筒后背发麻:“为什么?” 罗常:“宋欣,立场错了。” 宋欣难以接受地问:“立场有什么问题吗?新闻本来就是有立场的,也是有主观加成的……” 罗主编耐心道:“宋欣,新闻的立场是指你对你报道的这件事持怎样的态度。” 宋欣气闷地说:“就是……我觉得这些人在日常生活中面对的阻碍太多,应该引起重视……” 罗主编说:“这个没有问题,也和你的报道本身契合。” 宋欣:“所以问题是出在了什么地方?” 罗主编复杂地道:“你这篇报道其实取材取得很好,也说明我对你的培养有了成效,但是问题是你自己没有摆清你的立场:你的用词太怜悯含蓄了。” 宋欣纠结地问:“可是——” 罗主编对着电话念道:“——你写的:夜里十点,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的图书馆依然灯火通明,就是那时候,我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遇到了唐纳德。唐纳德和常人不同,和普通的变种人也不一样,他的面容甚至都不在正常人的范畴之中,反而像是我们从小接触的漫画里的人物。” 宋欣辩白:“我难道必须……” 罗主编说:“其中‘遇到’、‘和常人不同’、‘反而像是漫画里的人物’。你用词用的像是妈妈描述自己的孩子,太保留了。谁会想看一个妈妈写自己小孩?又不是母婴论坛。” 宋欣难过地问:“可是我能怎么描述他?” 罗主编答道:“客观,赤|裸。不要保留,怜悯可以有,但要藏进深处。” 罗主编说:“——唐纳德长着一双青蛙般的双眼,皮肤因分泌黏液而黏腻,脸上没有痘印却也凹凸不平,犹如一只蛤|蟆。就这么改。后面的以此类推。” 宋欣:“……太、太过分了?” 罗主编叹了口气:“宋记你搞清楚,新闻不是在搞慈善。再说你挑他不就是因为他长得和常人不一样吗?挑都挑了,因为妇人之仁而放弃这部分的描述,你也太不合格了。” 宋欣小声道:“……好,谢谢主编。” 然后宋欣挂断了电话,回到图书馆打开自己的电脑,屏幕的荧光微弱地在下午的图书馆亮起,犹如屠夫的刀刃。 宋欣深呼吸了一下,以鼠标拉了整个word文档的稿子,按下了删除键。 - 宋欣反复告诉自己,要客观,赤|裸。 …… 夜里九点半,图书馆: 宋欣的耳机里传来舒缓的轻音乐,图书馆里人并未见少。 她泡了杯雀巢速溶咖啡,坐在图书馆里对着电脑奋笔疾书,图书馆灯光明亮,周围都是刻苦学习的少数人。宋欣在这里莫名地有种故乡般的归属感,她从多年前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宋欣写的磕磕巴巴,一边写一边觉得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她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和她聊人生聊理想,甚至把她当成一个励志的学姐去崇拜的唐纳德。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把一个因外表而自卑的人拖出来,拉到阳光下暴晒,然后告诉他,这是新闻,是它本该呈现的模样。 然后宋欣的耳机猛地被抽走了,她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罗根正站在她的身后,把她的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罗根问:“在写稿子?” 宋欣犹如个傻子,当即受惊,心里死了一车的翻车鱼,并且一脚把电源踢了。 宋欣电脑用了五年,电池何止是半截入土,没了电源的支撑,电脑啪地一声关了机。 罗根心情复杂地道歉:“……对不住,小朋友。” 宋欣快被自己气哭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你的错,word肯定有备份,我没事,我很好……” 罗根把耳机塞进了耳朵,耳机里流淌着沁人心脾的、犹如大海潮汐涨落一般的纯音乐。那音乐犹如清风,又如同海浪,掠过万千河谷和积雨云,扑面而来。 宋欣看到罗根又觉得有点止不住地脸红,小声道:“怎么了?” 罗根问她:“出来走走吗?” - 月光朦胧,月季花攀上山墙,爬山虎害羞地垂下头颅。 罗根稍喝了点小酒,身上有股很淡的乙醇混合烟草的气息,闻起来十分性感。他道:“听我说会儿话。” 宋欣又吓了一跳,罗根平淡地问:“怎么了?” 宋欣连想都没想,一头雾水但又满心希冀地问:“……为什么会是我?” “我也不知道。”罗根沙哑道:“可能是你很年轻,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也可能是单纯的和你没这么熟。” 宋欣:“……” 宋欣少女心碎了一地,刚刚那种被命运女神钦定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那种羞耻令她的脸蹭地红了。 罗根看着宋欣的脸,半晌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个孩子啊……” “今晚稍喝了点酒,可能话有点多。人活了这么多年,”罗根往栏杆上一靠,说:“其实挺累的,我又不会失忆,只有越来越多的回忆攒下来,而和我同担回忆的人早就死了。” 宋欣迷茫地看着罗根。 罗根说:“……我有过很多朋友,爱人,最早的一个爱人死了也得快二百年了——从我的角度的二百年,实际上也过去了一百多……我想起来他们的时候,他们连十字架都倒了。” “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罗根:“这种担子有多恶心。你活了二十年对?” 宋欣心塞地告诉他:“……二十二年。” 罗根:“哦,二十二年——二十二年前。对你来说是一辈子的时间,对我来说是我记忆的十分之一。” 宋欣突然问:“罗根,你考过试吗?” 罗根·豪利特一顿,问:“怎么?” 宋欣乐孜孜地笑了起来:”你应该试试,考试这种东西专治记忆力过剩,保证你考完再也不会说自己记忆力太好了。” 罗根:“……” 宋欣又中气十足地道:“不要小看考试的力量!考试这种东西,就是为了证明你以为自己记得很清楚的东西其实还不如屎的!每个人考试的时候都会有一个耶哥蕊特在你旁边喊:囧雪你什么都不知道,囧雪你懂个卵……” 宋欣一顿,敏锐地察言观色:“看你的表情你大概是想问什么样的考试才能忘掉前任忘掉老友,那我现在就可以现场给你出题!” 宋欣信手拈来:“第一问,你第一任前女友最喜欢的耳环长什么样子?” 罗根:“……” 宋欣竖起两根手指头,洋洋得意道:“想不起来罗根。第二问,你第二任前女友和你第一次约会的时候穿了什么衣服?” 罗根·豪利特安静了一下,诚实道:“忘了。” 宋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竖起第三根你手指头:“第三问出个简单点的,你上一任前女友最喜欢什么色号的口红?” 罗根:“……” 罗根愤怒道:“这都是什么鬼问题!不知道!” 深谙考试的奥义的宋欣得意地说:“你看,你也不是什么都记得,不要压力这么大么。这就是考试!我再问你几个问题,你就会发现你连前女友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罗根:“……” 罗根:“你挺有经验的。” 宋欣笑得眼睛像个月牙儿:“那是当然!我也知道这个解决不了问题,但是人在面对无能为力的时候总得逗自己开心一下,我现在至少把你逗笑了。” 罗根嗤笑道:“你笑得比我高兴,小朋友。” 宋欣乐孜孜地道:“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也笑了啊。” 那时月夜下的清风穿过原野,饱满的月季坠落在地上,宋欣的面颊上拢了一层朦胧的、温暖的月光,令人想起某种脆弱的瓷人,却有血有肉地活着。 宋欣叭叭地道:“不瞒你说,我哄人特别溜!没有小姑娘被我哄过之后没对我芳心暗许的,虽然我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是我话多啊!人难受的时候尤其怕安静,我怀疑话太多就是我能哄好他们的原因……” 然后宋欣顿了顿,有点懵地发问:“……罗根,你的脸怎么红了?” 25.很随便的观察报告 * 夜里沙沙地下起了雨。丝丝冰凉的雨水落在窗台上,风里浸着水雾,宋欣穿着睡衣撑着伞坐在泽维尔校大门前,拨通了宋妈妈的电话。 宋欣小声地问:“妈妈?” 宋妈妈一愣:“今天怎么了,欣欣你还想起来给妈妈打电话?” 整座学校都在睡觉,她撑着伞,雨水打在黑夜里的花草上。 宋妈妈担心地问:“欣欣,怎么了?受委屈了?” 宋欣摇了摇头,伸手扯了朵花儿:“没有,我很好——工作也挺顺利的。妈你不用担心。” 宋妈妈松了口气:“……那就好。怎么了,现在我们这里下午两点,纽约不是凌晨吗?怎么没睡?” 宋欣难以启齿地道:“其实……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了,我遇到了一些事情,不知道怎么办。” 宋妈妈一愣:“怎么了?和妈妈说说看?” “妈……”宋欣难堪地说:“……我就是觉得,为什么我就过得这么苍白呢?” 宋欣说着说着就难受得不行:“我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我不过是个凡人的事实,妈,我理智上总是知道我本该如此,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是不能接受呢?” 宋欣哆嗦道:“妈,我知道你想对我说找个好人就嫁了,工作要努力,要迎合领导,不要惹事……普通有什么不好,普普通通的多安稳啊,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不想听这个。”宋欣小声说:“我不想听,妈我为什么这么普通呢……普通到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活的普普通通,像个路人甲。” 宋欣妈妈一愣,在电话那头问:“欣欣,你喜欢上什么人了么?” 宋欣吓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妈?” 宋妈妈温柔道:“没跑了。有了喜欢的小哥哥。要不然我家欣欣会这么反常吗?” 宋欣惊恐而诚实道:“……算、算是。” 宋妈妈说:“我看你这尿性,是不打算和我讲他的事儿。但是对方大概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宋欣道:“……嗯,很了不起。” 宋妈妈:“所以你很自卑,觉得配不上他,觉得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欣眼眶发红,小小地点了点头道:“……嗯。” 落雨的长夜中,原野里雏菊点点,犹如星辰绽放。 宋欣妈妈叹了口气,道:“真是不容易啊……妈妈等你问这个问题等了快十年了。别人家的姑娘都谈了好几茬恋爱了,你才第一次过来问妈妈这个问题。” 宋欣一愣:“哈?” 宋妈妈说:“给你画上句话的重点:别人家的姑娘谈了好几茬的恋爱,而你是零。算了,好歹也是过来问了不是?” 宋欣妈妈道:“欣欣,首先你要分清一时上头的动心,和想要一起走下去的爱情。” 宋欣脸都红透了,和妈妈的这种话题令她十分迷茫,宋妈妈又道:“前者我不建议你投入太多时间,沉迷一时上头的人是对双方的不负责。可是如果不是的话,欣欣,我问你——那人有固定的交往对象吗?” 宋欣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他好像有个心口的朱砂痣。” 宋妈妈:“……” 宋妈妈说:“……你这我就比较发愁了,欣欣你这么傻,能比得上人家吗?” 宋欣:“……” 知女莫如母,扎心的宋欣捂着胸口继续聆听当妈的教诲。 宋妈妈话锋一转:“——但是欣欣。” “这世上的平凡和不平凡,是自己经营出来的。”宋妈妈说:“你越往前走越会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不存在因为‘你太平凡’而配不上别人,是你自己太自卑才会配不上。” “面对爱情的时候连圣人都会迷茫,你忘记了也不奇怪。”宋妈妈温柔地说:“欣欣,你有一种类型的题不会做的话,怎么办?” 宋欣想都不想地反问:“我哪有不会的题?” “那你太平凡怎么办?”宋妈妈温和地问。 宋欣猛地清醒过来。 - 玛德琳趴在床上,懒洋洋地看宋欣收拾行李,宋欣犹如打了鸡血,对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忙活不停。 玛德琳问:“那个学术交流,去几天?” 宋欣微一思索:“两个星期,我记得是这样的。” 玛德琳满含深意地说:“带队老师是罗根?” 宋欣掩耳盗铃:“啊啊啊啊——!!” 玛德琳耐心等她喊完,随口道:“说真的,宋欣,如果我是男的,你就是我最喜欢的类型的小姑娘。” 宋欣立即红了脸:“玛德琳,你比我小六岁,小姑娘不是这么用的——” 玛德琳懒洋洋地躺平道:“然而我心理年龄比你大十岁,宋欣。但是问题是我不是男的,也不是姬佬。” 宋欣把自己的外套叠了几叠,塞进行李箱里,下午阳光明媚灿烂,玛德琳又随口补充道:“所以我没看上你,不要自作多情。” 宋欣气鼓鼓道:“我还看不上你呢!哼!” 玛德琳哄小孩般道:“嗯——好,好,看不上看不上。去了之后含蓄一点。你有种能耐,能把脑子里想的全摆在脸上。” 宋欣如遭雷劈:“真的?!” 玛德琳看着宋欣,认真地点了点头。 宋欣陷入沉思,片刻后得出结论:“放心!我会戴好口罩的!” 玛德琳:“……” 玛德琳心塞道:“这不是重点?!” - 然而从那天晚上之后,宋欣除了上课,再也没见过罗根。 宋欣面临着两个星期的海外交流,每天奔波于韦彻斯特和报社之间,忙得像条二百斤的狗子,连操心自己刚萌芽的小箭头的心思都没有。 人活在世上总是要吃饭的,宋欣想,她那篇被罗主编打回来的稿子反复改了不下四遍,最后成为了一份连自己看来都觉得带血的报道。 但是宋欣必须承认的是,这才是新闻应该有的样子,罗主编追求的是一种纸媒的厚重感,和最近的网媒间的轻报道不同,罗主编所偏好的是真实感和毫无保留,他所追求的赤|裸甚至让人看完都觉得心里难受,不适应。 宋欣尽量融了些个人的风格进去,宋欣喜欢写些轻松的东西,英式幽默之类的——用来冲抵罗主编所追求的那种厚重。 罗主编没有反对,只是指了几个用词失误的部分,让宋欣改了。 罗主编和宋欣学历相似,都是top10出来的,学历称得上金光闪闪。可是和宋欣不同的是,罗主编的履历非常漂亮: ——他早年在纸媒跟进过不少报道,少数报道甚至到现在都余响未散,但他风格过于尖锐,而且身份并非美国国籍,在多年前的一次据说惹了大事的报道后,罗主编惹了一身腥,从此没有再亲自跟进过任何专题。 然后后来纸媒没落,新兴的网络媒体并不再用这种严肃文学的报道模式——可是罗主编大概出于多年的习惯和执着,依然追求着这种风格。 …… 六月仲夏夜,韦彻斯特的草地上萤火虫飞舞,萤火虫飞进图书馆的窗户,落在了宋欣的笔电上。 宋欣三天没洗头,蓬头垢面地把咖啡一饮而尽,盯屏幕盯得满眼血丝,然后砰地、犹如寻仇一般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宋欣解放地喊道:“写完了——!” 图书馆里剩的人已经不多,宋欣喊两声也没人在意,哪怕她躺地上打滚呢,也没人管。何况都是刷夜的熟面孔,氛围宽容得很。 宋欣关了文档,满桌面的都是word文件,分别是:报道,报道一稿,报道二稿,报道终稿,报道再也不改了和报道终稿的终稿。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否将更改保存到报道终稿的终稿的一稿.doc 中? 宋欣喃喃自语:“我真厉害啊。” 宋欣点了确定,只觉得自己仿佛又交了一次本科毕业论文,有种脑壳一秃的快感。 她把文件给罗主编发了email,发誓打死也不会改了,然后关机,收拾电脑回去准备睡觉。 …… 泽维尔校的图书馆在四楼,宋欣的寝室则在二楼的另一头,她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了,遂轻手轻脚地背上书包从楼上跑了下去。 然后路过二楼另一个寝区的时候,宋欣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要去瞄一眼罗根的卧室。 宋欣十分愧疚自己居然会有这种变态念头,但是她莫名地又觉得——如果看到金刚狼的卧室也亮着灯的话,会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人生都这么社畜了,宋欣想,让自己高兴点有错吗?当然没有。 宋欣犹如个偷窥狂,蹑手蹑脚地钻进了x战警的寝区,那寝区弯弯绕,只有昏暗的壁灯发着光,穿堂风吹过,宋欣小心地踩在木地板上,木地板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一声。 然后宋欣在那里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罗根开了门,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宋欣立即就吓得倒退三步,然而她紧接着就意识到金刚狼没有看到自己。 ……能力居然在这种时候发动了。宋欣觉得自己运气终于好了一次。 在这么晚的时候,都十二点了,为什么罗根不仅没睡,还出来了呢?然后她看到罗根关了门,下了楼梯。 宋欣满头雾水,但又不受控制,跟着他走了下去。 罗根下了楼,进了一楼的寝区,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他伸手去碰触那个门板的动作仿佛带着眷恋,带着厚重的、积累了数十年的情绪,那种情绪沉重到不可碰触,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心里难过至极。 ——宋欣几乎是立即意识到:那是琴和镭射眼的房间。 宋欣简直想把自己一棍子打死,她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好好回寝室不就没有这种破事了? 宋欣拔腿就逃。 然而宋欣的特点是什么?是倒霉。 下一秒钟她砰地绊倒了墙边的那个摆着丘比特石雕的装饰柱,丘比特砰地砸到地上,发出震耳欲聋、能够吵醒聋子的轰鸣声! ——宋欣则咕咚一声摔了个大字,又疼得滚了三滚。 宋欣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第一倒霉蛋,疼得眼眶发红,颤颤巍巍爬起来就要逃离事发现场。被发现岂不是要被钉上偷窥狂的耻辱柱—— 然而紧接着,宋欣听到了一句: 罗根复杂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26.三合一观察报告 1. * 夜里十二点, 泽维尔校一楼, 夜色深沉,丘比特雕像躺在地板上, 空气中流淌着尴尬本尬跳探戈的气息。 宋欣:“……如果我说我是从楼上摔下来的你信吗?” 罗根·豪利特说:“你骗小孩,大概有人信。” 宋欣脑子里齿轮吱吱地转,趴在地上想方设法给自己找台阶下:“事情是这样的, 我是准备到外面看一下月亮——” 罗根叹了口气,懒得再问答案,一把将宋欣从地上拽了起来,问:“没有哪里受伤了?” 宋欣脸蹭地蹿红,想都不想就小声道:“没、没有……” 然后宋欣脚一触地, 当即就是一个趔趄。 ——宋欣, 二十二岁,倒霉如影随形。 目前脚崴了。 罗根无奈道:“下次好好思考一下再回答, 小朋友。” 然后罗根又问:“脚崴得严重么?我带你去医务室。” 宋欣这次思考却只花了0.1秒钟:金刚狼主动送去医务室怎么可以不去?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 怎么能像十年前晋江言情小说的女主角一样扭扭捏捏?宋欣当即给自己盖章:二十一世纪妖艳贱货。 宋欣斩钉截铁地答道:“感觉非常严重!” 罗根盯了宋欣片刻,然后笑了起来, 对宋欣道:“行。” 然后罗根将那装饰柱扶了起来, 又把摔得箭头都要断了的丘比特放回了柱子上面,一切归位, 温和地问:“你想怎么过去?” 妖艳贱货宋欣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欣本人面颊一红, 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我我觉得我爬过去挺好的……” 罗根·豪利特嗤笑一声, 将宋欣抱了起来。 宋欣:“!!!” 罗根仿佛浑然没有意识到这是公主抱, 有点儿戏弄地问:“小朋友,你为什么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老是不带脑子?” 宋欣面颊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却仍然强撑着道:“大、大概是本来脑子就不太够用……” 罗根笑了笑:“哦。” - 夜风正带着积雨云穿过原野,夹着雨雾的风将格子窗帘吹了起来。 罗根打开了医务室的门,然后将宋欣放在了平整的病床上,然后罗根去翻找能用的药品,医务室的灯开了一半,窗外安静片刻,继而雷雨倾盆。 宋欣在雨声中小声道:“你怎么会在那里呢?” 罗根没有回答,打开冰箱拿了个冰袋出来:“把鞋脱了。” 宋欣没有指望罗根能给出回答,这种疑问犹如在问一座山为什么暴雨倾盆时还不逃开。 宋欣将人字拖踹了,其实她扭脚扭得比较轻,只是肿了些,有点发红,宋欣想起自己斩钉截铁的那句‘感觉非常严重’,当即有点脸红。 没关系,使劲抵赖就行了,大不了说自己皮糙肉厚,其实伤势非常严重,但是只是看不出来——宋欣不要脸地想着。 然后罗根拿着酒精和碘酒走了过来。 罗根在宋欣叽歪之前,举起手说:“你膝盖擦破了。” 宋欣看着碘酒就瑟瑟发抖,然而又不敢造次,罗根为宋欣利索地处理了伤口,然后在手上擦了些酒精,揉上了宋欣发红滚烫的脚腕。 宋欣的脚踝白皙而纤细,脚的骨骼漂亮又分明,罗根半蹲在床前给她粗略地揉了揉脚腕,半晌道:“其实我不太会处理伤口。” 宋欣疼得龇牙咧嘴,小腿一抽一抽的想往回缩,小声道:“我、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你不需要。” 罗根无所谓地答道:“对。” 宋欣:“其实我有一个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好奇的问题……” 罗根抬起条眉毛:“说?” 宋欣的脚踝被揉得通红,她声线哆嗦着问:“罗根,你……你受伤的时候疼吗?” “疼啊。”罗根平淡地回答:“只是习惯了而已,怎么说也这么多年了。” 宋欣顿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然而罗根抬起头,温暖的手掌揉着宋欣的脚腕,平静地问她:“小朋友,疼么?” 窗外天犹如漏了般,那时雷声穿过平原,雨水汇入江河。 宋欣小声而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 金刚狼是怎样的存在,变种人又是怎样的存在? 他们没有神格,和美国队长、神奇女侠这样的已经成为美国精神的象征的人不同,他们本质上只是凡人。 他们仿佛在代表着种族歧视,代表着排他,他们是少数人,是平凡的英雄。 金刚狼不会苍老,自愈能力出众,可是他只是一个人,而这样的人是受伤是会流血的,钢爪破开指间的皮肤是会疼痛的。 漫画里的强大背后,是一个在上百年的岁月里伤痕累累、磨出茧子的人。 - 宋欣的那篇专题交上去的那天,罗常罗主编第一次在工作的方面对宋欣表示了认可。 罗主编一向是个——在本专业范畴之外非常宽容,好开玩笑的人,但是涉及到工作时,他又相当的不苟言笑,也鲜少有什么夸奖。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管了一群唐氏儿,连带宋欣在内”——喝醉酒的时候说的。 他本人的确能力出众,所以手下的唐氏儿们连反驳都不能,宋欣从入职以来,工作方面得到的最大的肯定就是罗主编说的一句: “下次少吃霸王鸡条。” 至于这个为什么算夸奖,就是另一回事了。 宋欣站在罗主编四面环着玻璃的办公室里,罗主编摘下眼镜,对宋欣点了点头道:“终校完了,不用改了,这就很好。” 宋欣高兴得都要蹦起来了,脸兴奋得通红,问:“主编你是不是终于认可了我!” 罗主编揉了揉眉心,又把眼镜戴了回去:“这倒没有。” 宋欣:“……” 宋欣看上去犹如霜打的茄子,罗主编于心不忍地又鼓励道:“但是比以前有点进步,再接再厉。” “那不就是认可嘛!”宋欣小声道:“明天我就要去那个英国那个什么学术交流了。” 罗主编一看日历,说:“到那里要有点紧张感,这么好的机会,多做点采访。好了,宋欣——下面就是我个人的建议了。” 宋欣用力点头:“嗯!” 罗主编立时好相处了许多,笑道:“难得出去旅游,工作固然重要,也别忘了玩。” 宋欣笑眯眯地问:“那您要带点什么吗?” 罗主编笑了笑道:“不用了,年轻人么。平时压迫你也压迫得够了,去了玩的开心些。” 宋欣兴高采烈地应了。 然后罗主编突然道:“宋欣。” 宋欣正背着包准备出去撒欢呢,闻言回过头一看,罗主编却难得庄重地道:“现在是我带着你走,给你指明了方向,一路提携,告诉你这里可以做,那里可以做,引导你、帮助你。” 宋欣愣愣地睁大了眼睛:“……诶?” 罗主编说:“玩过游戏?” 宋欣小声道:“嗯,玩过的。” 罗主编温和地说:“而你越往前走去,越会发现我的作用只是个新手村村长,一个引路的npc。” 宋欣迷惑地看着罗主编。 罗主编:“宋欣,你要去感受,睁开眼睛,找到自己真正关心、真正想写的的东西。” “然后把它们拉出来,拖到阳光下暴晒。”罗主编平静道:“新闻不是在做慈善,不是在秀同情,而是在改造世界。” 宋欣没有听懂。 罗主编笑了笑,把金边眼镜微微一推,整个办公室里散发着一股油墨味儿。罗主编个子并不高,甚至有些瘦削,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对宋欣说:“每一个你写下的,你所认可的白纸黑字,都是在为你想要的世界投票。” “欣儿,你迟早会意识到这一点。”罗主编沉稳地说,“——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 - 宋欣将最后一件印着鲤鱼王的t恤塞进了行李箱。那时韦彻斯特庄园的路灯次第亮起,灯光在白纱帘上投出金黄柔软的光芒。 玛德琳问:“明天几点的飞机?” 宋欣想了想,笑道:“上午十点半。” 玛德琳说:“总之——我是要你给我带点好玩的东西回来的,在免税店给我买只最近很火的那个什么来着……ysl407?” 宋欣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有的话。当然我不保证。” 玛德琳哼唧了一声,躺回了床上。 宋欣像个老妈妈一样叮嘱道:“衣服要按时洗,反正就是丢洗衣机——我可不想我回来的时候你在浴缸里养满了蘑菇。” 玛德琳哼哼唧唧:“知道了知道了——” 宋欣又敏锐地说:“空气清新剂对人体有害!吃了东西要每天丢出去,不准用空气清新剂压住味道!我好怕我回来之后这里会变成蘑菇养殖场啊……” 玛德琳:“你是老妈子吗,宋欣?两个星期而已,我难道还能干什么别的吗?” 宋欣说:“我对你不放心,你有前科——说真的我以前看超能陆战队的时候,最后斯坦李出来客串,对那个带帽子的男孩子说:‘我们父子是一样的!我们可以把内裤正着穿,反着穿,左边穿,右边穿,左边反过来穿,右边反过来穿’……” 玛德琳喊道:“很恶心诶!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宋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玛德琳:“话说你为什么会松一口气啊!你这方面真的很讨打——” 然后玛德琳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露出个春风的微笑:“算了,算了。我还不是得像一个老父亲一样把你原谅?何况明天又是你的大日子,还是事先祝你和豪利特老师蜜月愉快。” 宋欣羞耻尖叫:“啊啊啊啊啊——!!!” 玛德琳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宋欣脸红得要滴血,栽在被子里像只鸵鸟。 寝室里的的灯光温暖,带着十八世纪温柔的昏黄。 玛德琳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天花板,继而又忧虑地说: “宋欣?”玛德琳道:“……你在那里要小心点。” 宋欣疑惑地抬起头:“嗯?” 玛德琳说:“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宋欣咧嘴一笑:“什么啊,你想太多了,能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玛德琳茫然地说:“但是你最好还是万事小心,宋欣,我不希望你出事。” 2. * 美国纽约,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早晨七点半。 这个机场建成至今,已经使用了超过七十年,光是航站楼就有九个。宋欣此时正心情复杂地看着拉了‘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海外交流’的横幅的几个负责人——包括一个英国地头的,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是纳威·隆巴顿,看上去十分的不可靠。 宋欣穿着黄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x,是这次交流的队服,上至总负责人罗根,下至普通学生,都穿着这件让人觉得设计的人审美有问题的t恤衫。 ……为什么会这样啊?宋欣心情十分复杂,而这种复杂在她发现罗根掏出了集合用喇叭开始喊小崽子们集合准备过安检了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宋欣:“……” 真的是正统游学,宋欣想,太正统了,连变种人都遵循这种套路。 这次的海外交流,泽维尔校方负责人是罗根·豪利特和琴·葛蕾。其中琴是被替换过来的,据说原本负责人应该是镭射眼斯科特,但是在查尔斯教授权衡利弊之后觉得斯科特的能力万一轰坏了人家古堡就很难办,遂把名额换成了琴。 机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通透明亮,现代设计感极重,给人一种疏离冷淡之感。 琴在远处喊道:“集合,集合!我们的手续花的时间长,现在就要开始过安检了!” 人们投来异样的眼光,宋欣被看得十分不自在,急忙跟了上去。 - 宋欣一向知道变种人出国的手续非常麻烦,但这是她第一次切身地体会这一点。 肯尼迪机场甚至专门开了个安检通道专门检查他们这三个老师和十几个学生,宋欣作为一个平头老百姓头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一时之间竟然有种老百姓上访猛地坐进市长办公室的荣誉感。 罗根无所谓地说:“……习惯就行了。” 然后他又问宋欣:“你没有登记过变种人登记表?” 宋欣一听这表格就后背发麻,打定了主意如果要她登记她就和那个叫华莱士的撕破脸,然后诚实道:“我没有登记过。” 罗根:“那你跟在我后面,等会验血的时候我和他们解释一下,你就作为普通人过。” 验血?还要验血吗?宋欣小小地点了点头,拘谨地跟在了罗根身后。 安检通道里站了最起码十多个s.——即特殊武器与战术警察,简称武装特警,是精英级别的反暴力、反恐怖的特殊执法单位。此外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人负责他们的安检。通道里从上往下照着白惨惨的光,罗根叹了口气,从金属探测门走了过去。 “哔啵——”金属探测门猛地发出报警级音量!周围的s.猛地一凛,目光炯炯地看向罗根! 罗根眉毛一抬,语气不善地问:“看什么看?” “没见过金属骨骼?”罗根不爽道:“别找不痛快!” 旁边负责安检人员忙对警察们解释道:“这个人比较特殊……是金刚狼罗根·詹姆斯·豪利特先生是吗?您可以通过了,没有异常。” 罗根拿了自己的包,冷漠地离开。 然后那个安检人员友好地对宋欣说:“请过一下安检。” 宋欣顺从地从探测门中走了过去,探测门连响都没响,安检人员拿起探测仪又检查了一遍,一边检查一边问:“您就是那个惊奇报社的特派记者吗?” 宋欣愣了愣,点了点头:“是……是的。” 安检人员友好笑道:“祝您工作顺利。” 然后安检人员不动声色地将一个信封塞进了宋欣的包里。 宋欣并没有注意到,她看着出口的通道,还有临时开辟出来的采血室,满脑子都是自己都混混沌沌的想法。 然后宋欣顺利经过了安检,并没有遇到半点阻碍。 路上s.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全程盯着她身后的学生们,盯着琴和那个纳威·隆巴顿,犹如在盯着社会不安定分子。 宋欣愣愣地从筐子里拿起自己的包,把帆布双肩包背上,然后跑去追罗根了。 - 候机厅里窗明几净,人们各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或是ipad,宋欣对着自己的登机牌核对着,终于找到了罗根坐的地方。 罗根看上去却和平时一样,他只是无聊地翻着报纸,等着那些学生一一过来。 金黄的阳光犹如诗人的歌,洒进冰冷的候机厅,罗根就坐在那束光的中心。 宋欣二话没说,背着书包,就跑到罗根身边坐下了。 罗根:“……” 宋欣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和你比较熟。” 罗根·豪利特笑了笑:“那你坐。” 宋欣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正色问:“说起来,为什么要抽血?” 罗根被太阳光晒了眼睛,眯着眼戴了墨镜,对宋欣道:“为了检查你有没有服用什么违禁药物。连兴奋剂都算,因为他们默认你是有反社会倾向的——别说毒品,连一部分心脏类药物都需要报备。” 宋欣吃了一惊:“……这么过分?” 罗根说:“因为血检出结果的周期很长,所以我们可以在出结果之前登机出境,但是如果血检结果出来之后,我们有哪里不正常——那就有两条路可走:说服他们你到底为什么不正常,让他们确定你并不危险——或者遣返。” 罗根·豪利特抖了抖报纸,随口道:“……说了这么多,你理解为瘾君子的待遇就可以了。“ 宋欣震惊到无法言语。 罗根总结道:“所以变种人登记能拖则拖,能不登记就不登记。你挺幸运的,小朋友。” 宋欣难以置信道:“……他们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说、说好的自由和平等……”宋欣几乎不能接受:“……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连肯德基的鸡被杀都会有人抗议……” 罗根翻了页报纸,平静道:“小朋友,少思考,活的会轻松些。” 宋欣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片刻,然后抱着自己的书包愣愣地发起了呆。 …… 人陆陆续续地来了,这十三个人居然安检了近一个多小时,可是每个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宋欣只是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她想起在罗伯特·华莱士的办公室里那个发出刺耳警报声的变种人探测器,想起在电视上轮动广播的‘请来做变种人登记,国家与你们同在’的广告,想起那些武装特警的、仿佛看恐怖分子似的目光,宋欣心想,这样是不对的。 …… 然后一个特警朝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宋欣生怕那个特警是来找事的,小小地戳了戳罗根:“他们还要跟在这里监视吗?” 罗根从报纸里抬起头,疑道:“不会。怎么了?” 宋欣指了指那个特警,罗根将墨镜推了推,把报纸放低,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金刚狼是一个硬骨头,每个人都想招募他,但是招募他是有代价的。他是你在一个队伍里最不想惹的人,绝不想踢的铁板。宋欣莫名地想起这个评价,然后她看到那个特警站住了。 特警跑了过来,对金刚狼道:“先生?” 金刚狼不爽地问:“怎么了?” 那个特警十分不好意思地道:“……刚刚非常不好意思……可那是我的工作。” 罗根:“嗯?” 然后他又羞涩地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金刚狼先生,我从小就非常喜欢您的系列漫画,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罗根顿了顿,接过笔记本和笔,在上面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特警又要了张和金刚狼的合影,高兴地走了,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点都不剩。 宋欣:“……” 罗根看着似乎十分受打击的宋欣,有点于心不忍道:“……这也是正常的,但是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没事。” 宋欣心塞地说:“……我第一次问你要签名,你都没给我。” 罗根:“……” 宋欣委屈道:“……而且连理都不理的……对野生粉就这么好,没有这样的事情的,你太过分了你。” 罗根:“……居然纠结的是这个……” 罗根·豪利特:“笔记本拿来。” 宋欣翻开书包找笔记本,然后一个洁白的、她从未见过的信封飘了下来。 3. * 琴·葛蕾好笑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宋欣乐孜孜道:“我要到了签名!” 琴笑道:“年轻真好啊,去,去登机。” 宋欣跑过登机口,穿过安全通道,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宋欣和普通学生不同,她严格意义来讲不算学生,因此登机牌打在了和三位负责人一处,机舱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宋欣坐在了窗边,准备迎接马上将要到来的,七个小时的航班。 七个小时航班对于宋欣来说其实是小意思,在经历过这么多年反复的十四小时、甚至附带转机二十多小时的国内往返后,宋欣深谙如何才能愉快度过飞行时间的三十六式,当即从书包里扯出了她珍藏四年的飞行必备·无印良品颈枕。 她一扯,又看到了那个信封,宋欣对着信封顿了顿,然后把信封使劲儿往书包里塞了塞。 宋欣的行李是自己打包的,那个信封显然是后来物,能够在过海关的时候把这种信封塞进宋欣包里的,除了华莱士那个家伙,大概没有第二个人。 这信封里绝对没有好事。宋欣心塞地想,被罗伯特抓住绝对是本年度最倒霉的事情没有之一。 机舱里陆陆续续地进了人,人们放了行李,罗根在宋欣身边坐下,关了手机,宋欣坐在罗根身侧,只觉得手心出汗。 罗根疑惑地问:“怎么了?” 宋欣小声道:“……没怎么。听音乐吗?我带了耳机的。” 罗根笑笑,接过了宋欣的耳机,把一侧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宋欣把另一只耳机戴上,耳机里流淌起寂寥空旷的钢琴曲,犹如宇宙里温柔绽放的星辰。 宋欣说:“——这首歌,叫for river。” 罗根:“致河流?” 宋欣摇了摇头道:“不是……致丽芙,是个很奇怪的人名字。是个游戏里的插曲……好听吗?” 罗根点点头:“嗯。” 飞机上开始广播,飞机奔向跑道。 “其实那个游戏,是个由谎言引出来的故事。”宋欣坐在机舱变幻不断的阳光中道:“游戏里这个作曲的人爱丽芙爱了一辈子,可是他接触丽芙的时候别有用心,他们感情的开端一点也不纯粹,也一直没有弄懂丽芙想要什么……” 宋欣越说越觉得心虚,她讲的故事犹如在说自己,只得把话题往旁边引:“反正是个很不错的单机游戏,我花了四个小时才通关。音乐很好听?” 罗根笑了笑道:“还不错。” 飞机猛地开始加速,惯性所致,宋欣砰地往后倒,当即摔得吱地一声。 罗根伸手撑着自己的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小朋友?” 宋欣脸泛红,抱着颈枕,有点呆地看着罗根。 罗根目光深邃,眼睛犹如深绿的翡翠,望小情人一般望向宋欣,宋欣声音有点发颤地问:“怎、怎么了?” 罗根靠近宋欣,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猛地靠近,宋欣被弄得耳根通红。 “你鼻子上,”罗根严肃地说:“有灰。” 宋欣:“……” 宋欣简直想拉开窗户跳下去,罗根被逗得哈哈大笑,抽了纸巾塞给宋欣示意她自己擦干净。 - 跨时区的飞行犹如在穿越时空,宋欣看到玫瑰般的大海,夕阳的金光破开云层,远处山岳般的云海连绵起伏。 宋欣趴在窗上看夕阳,罗根在一旁的座椅上睡着,几万英尺下是大西洋瑰丽的海面,雪白的浪花犹如丝绦,宋欣被金红的阳光晒得迷迷糊糊的,但是又觉得这个景色极为漂亮,遂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两张。 机舱里一片静谧,大多数人都在熟睡,宋欣将额头顶在透明的窗户上,半晌又觉得怎么说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又掏出了手机,对着金刚狼拍了两张。 这算盗摄?宋欣小心地想,然后自己翻了翻自己拍的照片,顿时就十分心塞。 真的太丑了,怪不得玛德琳愿意接受采访不愿意被照相——宋欣又设法拍了两张,发现问题大概出在摄影师身上。 一定是他们本来长相的锅!宋欣打定主意抵赖自己照相技术是个垃圾的事实,把自己的手机塞回了书包里。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宋欣把那硬硬的东西拿了出来,还是那封信。 宋欣:“……” 宋欣叹了口气,回过头看了看,金刚狼的确正在睡觉,然后宋欣拆开了那封信。 罗伯特·华莱士的信的内容十分简短: ‘请关注霍格沃茨,我需要他们的一切情报。’ …… 宋欣:“……” 宋欣憋了一肚子的mmp。 一切情报,一切情报,比起情报你还是先去看看被害妄想症怎样!cia已经无聊到连别的国家的学校事务都想插一脚了,资本主义是不是完蛋了!对纳税人的钱负点责啊! 宋欣将那张破纸团团塞回书包,喝了口冰咖啡冷静下,然后认真地思考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办: cia这边是断然不能糊弄的,但是宋欣良心上又不想出卖这些人,无论是霍格沃茨方还是泽维尔校这边,所以这种压力必须由她顶住。 宋欣终于开始用理智的大脑思考这件事: ——宋欣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情报工作方面的培训,只签过一纸保密协议:协议是必须要遵守的,可是既然没有任何情报工作的背景,那宋欣本身就是赶鸭子上架——那,为什么华莱士会认为她能够完成任务? 宋欣掂量了一下自己,就算自己想全力以赴也不可能完成。 这是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 ——这样的反抗应该够了,宋欣想,他们还能指望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外国留学生完成黑寡妇级别的侦查不成? - 上午十点半出发的航班,经过七个小时的飞行后,到达伦敦时,是当地时间的夜里十点。 英国伦敦,希思罗机场,夜里22:14分: 雾都伦敦正下着淋淋漓漓的雨,宋欣带了把印着熊吉的雨伞,困得迷迷糊糊的,跟在队列的身后走出了海关,因为太困,那个检查的女工作人员还多看了她两眼。 工作人员确定了这个睡得肿肿的人是本人后,在护照上啪地盖了章,对宋欣笑道:“宋小姐,欢迎来到英国。” 宋欣使劲揉了揉眼睛:“谢谢。” 她跟着人们走了出去,机场空间辽阔,宋欣只穿了个t恤,又刚刚睡醒,顿时就被冷气冻得一个哆嗦。 宋欣向远处看去,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是一座落雨的城市,她踩上自动扶梯的一瞬间突然想起玛德琳对她说的话,加上寒冷,立刻就清醒了些许。 罗根:“小朋友,怎么了?” 宋欣模模糊糊地说:“我在想富强文明民主和谐……不对,反正迷信是不对的。” 罗根疑道:“啊?” “没什么。”宋欣把自己的包背在身前,“就是昨天晚上我室友对我说了句话……她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让我小心点。” 罗根:“……” 宋欣又乐滋滋地说:“不过没事,玛德琳一直都很喜欢逗我玩!她很喜欢和我开玩笑,这个应该也是个玩笑,不用严肃对待。” 罗根顿了顿,凝重地问:“你的室友是玛德琳·库珀?” 宋欣点了点头:“嗯。” “那孩子如果是认真的话——”罗根皱眉道:“那你必须小心些,她的能力非常复杂。” 宋欣顿时后背一凉:“啊?” “解释起来比较复杂。”罗根道:“她以前应该给你展示过?她能清晰地看到过去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虽然可以回溯的时间不长。” 宋欣复杂地点了点头:“……嗯。” 罗根·豪利特取了墨镜,道:“她不愿意展示的那部分能力是——” “——她也能看到你身上将来会发生的事情。”罗根将墨镜架在了鼻梁上。 宋欣差点儿吓得厥过去。 罗根说:“你,小心为上。走了。” 宋欣好像听了个以自己为主角的鬼故事,吓得都懵了,满脑子都是一只可达鸭眉头一皱,发现此事并不简单——世界充满了药丸。 …… 另一侧: 一路上都话很少的纳威·隆巴顿突然道:“前面就是接机的团体了。” 出口旁站了一群举着标语接机的人,其中有个头发是浅金色的男人身影尤为显眼。 然后他又顿了顿,心塞地说:“……咦?怎么派了他出来?” 琴闻言定睛向扶梯下看去,疑惑地说:“……啊?马尔福先生,他怎么了么?” 纳威·隆巴顿心塞道:“德拉科·马尔福。这个人嘴很讨嫌,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来这种场合的……没想到他居然自荐成功了。麦格教授都在想什么……” 琴想起和德拉科打交道的场景,顿时就对这句话十分认同。 然后琴小声道:“我们一个学生被他施过锁舌封喉咒语,从此看到他吓得要死,见一次能死一车翻车鱼……” 纳威更为吃惊:“他居然还做这种事?这人已经烂成这样了吗!” 琴复杂道:“确实是做了,是真的,连我都没能解决她说不出话的问题。这个学生还参与了这次的游学……” 纳威长叹道:“烂人啊!这个学生在哪?” 琴眯眼找了一下,扶梯上航班里的人混杂在一处,一时居然找不到宋欣的身影。 但是那只是暂时的,紧接着琴就看到了一个个子小小的倒霉蛋儿——见到了德拉科,过电似的一僵,然后朝着自动扶梯上面逃了过去。 琴:“……” 琴·葛蕾心情复杂,指着那个倒霉蛋道:“……就是她。” …… ………… 被金刚狼揪住的要逃跑的宋欣,绝望地说:“我——” 罗根眉毛一挑:“你觉得你能逃到哪里去?” 宋欣绝望地道:“……玛、玛德琳果然没有骗我——” 宋欣的爪子哆哆嗦嗦地抓住罗根的手,那小手指头细细白白的,嫩得像小水葱。 罗根被宋欣的那只小爪子一碰,顿时像是被过了电似的,浑身一麻。 然后他将怂巴巴的宋欣从扶梯上拽了下来。 罗根嗓子都有点哑:“……放心。我在。” 27.伦敦观察报告 * 夜十一点的伦敦灯火通明, 霓虹灯犹如血管, 贯穿了这个古老而又崭新的城市,三辆锃亮的suv被堵在车流之中, 宋欣坐在车后座,穿着浅蓝的运动连帽衣和短裤,以一个坚强而不屈服的姿态, 缩在了罗根身后。 罗根:“……” 德拉科愤怒道:“至于吓成这样吗?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宋欣喊道:“至于——!” 然后她躲到罗根身后开始玩游戏,德拉科沉默片刻,挫败地对这几位老师说:“……是这样的,因为霍格沃茨距离伦敦比较远,需要明天去火车站乘坐列车才能到达。今晚就由我们负责大家在伦敦的住宿。” 宋欣从手游里抬起头来, 问:“住在什么地方?我是不会住在桥洞里的!” 马尔福暴躁道:“我要给你施咒语了!!” 宋欣立即恢复安静如鸡的状态, 抱着手机趴在罗根身后玩游戏。 宋欣本质非常黏人,但是这种黏人和其他姑娘谈恋爱时娇滴滴的作又有些不同, 她黏得让人有些难以抗拒, 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却让人十分心旷神怡。 伦敦夜晚的街道车水马龙, 落雨的夜中, 灯光将雨水染出金红又翠绿的色泽,宋欣趴在罗根背后玩了会儿游戏就觉得晕车, 遂坐正, 趴在车窗上观察起了这个城市和这个屹立了千年的国家。 时代的车轮飞快碾过, 科技一天比一天发达, 摩天大厦在每个城市的中心拔地而起。这些大楼外表大同小异, 把这个大楼从这个城市挪到地球另一端都不显得奇怪,然而在这样的趋同化和现代化的趋向中,每个城市却依然保留着它们的代码。 纽约有着百年华尔街,巴洛克的地标;上海有着老上海的风情,石库门的弄堂;香港满是挤挤挨挨的霓虹灯,而伦敦的代码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厚重的历史感。 宋欣对着车窗外望了许久,然后suv车猛地一停,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国际化大酒店前停了下来。 宋欣和学生们下了车,旁边一个巨大的石雕,酒店极高,灯火通明,雨水淋淋漓漓地穿过长夜。 宋欣由衷感慨道:“你们真有钱……希尔顿啊。” 马尔福冷哼一声:“我们并不屑于住这样的酒店。” 宋欣嘴贫地说:“那就更有钱了,连希尔顿都用‘这样的’来形容。” 然后马尔福站在希尔顿酒店的旁边,掏出魔杖一根,在墙上数着数字敲了数下,然后刹那墙壁上的砖头自动裂开,露出了里面一个黑咕隆咚的院子。 宋欣吓了一小跳:“……” 德拉科·马尔福问:“你们都不惊讶吗?” 宋欣想了想,有点纠结地说:“惊讶是有的,但比较微妙,毕竟我们是变种人,本身就很不科学,也算是见惯了不科学的事情了。” 德拉科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纳威心塞地对两位老师解释道:“马尔福他……他就是这个脾气,从我们做同学的时候就这样了。” 宋欣同情地说:“那你一定过的很辛苦。” 纳威·隆巴顿:“还好……他摔过我奶奶送给我的记忆球。但我们毕竟不是一个学院的,平时遇不到……不过他本身心地其实不坏……” 宋欣没有对那个院子表示任何异议,然而他们走进去后,宋欣却吓了一跳。 小院子门口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可走进去时却别有洞天,院子深处,月季花丛中坐落着一栋高大的巴洛克式建筑物,从外面看去根本意识不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这么大的院子——或者说是庄园。 德拉科高傲道:“这个酒店是我家的产业。” 纳威小声打补丁:“——这家伙家里很有钱。” 宋欣这下彻底吃惊了,结结巴巴地问:“哇,你居然……居然是个土豪?” 德拉科下巴一扬:“有什么惊讶的吗?” 宋欣嘴巴又跑得比脑子快了,她道:“当然很惊讶了,我本来以为你是什么野鸡……” 宋欣脑子猛地转过弯来,喊道:“——不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 德拉科:“……” 宋欣吓得夹起尾巴,直接躲到罗根的身后,罗根对德拉科一摊手,意思是不要欺负她。 德拉科似乎憋着气,带着他们走进了酒店。 酒店里灯火通明,宋欣走进去,然后差点被一杯茶撞了脸。 可是没有撞上。宋欣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因为那杯茶在空中优雅地划过了一道弧线,精准地飞进了一旁坐着的一个女人手里,女人魔杖一收,茶水半点未洒出来。 女人笑道:“德拉科少爷,您来了?” 前台的笔在自己书写,女人一挥魔杖,前台的一摞表格腾空而起,继而精准又优雅地飞进了每个人的手里。 简直就是魔法,宋欣想,这些事情怎么都无法用科学解释——但是宋欣又意识到琴也能把表哗啦招过来……虽然琴也不科学就对了。 德拉科说:“嗯——安德莱西亚,安排一下这些人的住宿,明天中午他们将前往霍格沃茨,确保这些人在这里的期间过得舒服就好。” 那个女人神色一肃,复杂地问:“……少爷,您是认真的想要参与这场魔法部的闹剧吗?” 德拉科眉头一皱,冷漠道:“注意你的措辞,安德莱西亚。是不是闹剧,是要时间来证明的。” 那个名为安德莱西亚的女人便没有再说话,只是回去拿了个ipad,如同每个服务生一般,专业而温柔地引领着一行人上了楼。 - …… 是夜。 宋欣觉得这一个多月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比过去的二十二年都要多,她兴致勃勃地观察了整个房间,这个房间和宋欣以前住过的宾馆几乎一样,但又处处不同。 卧房里到处都充满了新奇的东西,墙上的画画了个抱着小婴儿的温柔妈妈,画会动,小婴儿在画里叽里咕噜地到处乱滚。宋欣试着和他们说了说话,小妈妈忙着哄孩子,宋欣就安静地趴在那里观察起了他们。 床前贴着警告标语:‘请不要在房间内对大型物体施飞来咒!’,长得奇奇怪怪的家养小精灵敲门询问宋欣要不要客房服务——宋欣婉言谢绝了。 这是一个与宋欣之前呆了二十二年的世界非常相似,但又完全不同的世界。 宋欣在客房里拆了五六包‘会自己泡茶’的茶袋儿,那些茶袋打架似的挤在水杯里,茶杯被那些茶袋撞得乒乓作响,宋欣只觉得有趣的不行,然后掏出手机录了个像。 然后宋欣肚子发出了振聋发聩的一声‘咕噜’。 宋欣:“……” 宋欣心塞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很饿,毕竟飞机餐终究是飞机餐,满足的是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是马斯洛需求层次论的最底端的存在,何况还是传说中的美联航提供的灵魂餐饮。 饿字头上一把刀啊一把刀,宋欣摸了摸肚子,当即抛弃了一屋子神秘的魔法产品,下楼觅食去了。 - 夜色深沉,雨渐停,叶子上的水珠咕噜滚了下去。 宋欣从楼上走了下来,装潢考究的酒店大厅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大厅里,德拉科坐在沙发上愠怒道:“——那你是打算和魔法部那些老古董一起,像老鼠一样躲一辈子?带着孩子上街,孩子在超市里打个喷嚏都需要魔法事故和灾害司来善后?” 安德莱西亚不卑不亢道:“可是这是魔法部和我们社会六七百年来的规矩,少爷!无论魔法部就这件事吵成什么样子,他们也吵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了。我认为您不应该卷进去。何况这还是和一群……变异的麻瓜一起交流?” 德拉科冷漠道:“延续了上千年,不代表它是对的。” 安德莱西亚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德拉科抬起眼,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宋欣。 宋欣:“……” 她遇到德拉科这年轻的巫师第一反应就是拔腿逃命。然而宋欣不愧为倒霉界翘楚,她脚一迈,当场左脚绊右脚,呱唧一声摔倒了。 宋欣:“……呜……” 宋欣又坚强地爬了起来,疼得眼泪都要打转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跑些什么,怕不是在和港记赛跑——接着宋欣的肚子传来咕噜一声,吃饭还是要吃的。 德拉科手一抬,示意安德莱西亚安静,然后朝宋欣走了过去。 宋欣惊慌喊道:“你别过来!” 德拉科:“……” 德拉科愤怒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怂蛋!” 宋欣一瘸一拐地从楼梯上爬了下来,无视了德拉科的挑衅,然后身残志坚地爬出去吃夜宵了。 德拉科眼角一抽,几步跟了上去,对宋欣发问:“你去干嘛?” 宋欣:“……去吃饭,我饿。” 德拉科:“你有钱?” 宋欣嫌弃道:“不要小看支付宝好么!实时汇率兑换,扫码即可支付,怎么会没钱吃东西……” 德拉科笑了起来:“算了,我也吃点东西,我和你一起去,你不介意?” “可以。”宋欣饿得有点无法思考,但脑子里咔咔转了两下齿轮,又道:“魔杖放下,我怕你给我塞袜子。” 德拉科笑道:“看不出来你脑子还转的挺快。” 宋欣饿得两眼发绿,完全顾不上讨好德拉科,愤怒道:“那不是肯定的吗!我学习可好了!” 德拉科·马尔福将魔杖丢给安德莱西亚,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安德莱西亚将其稳稳抓住。 刹那间大厅吊着的巨大的水晶吊灯旋转了一下,地上被棱镜照出一片七彩斑斓的颜色。 “——延续了上千年,不代表它是对的?”安德莱西亚重复了一遍方才德拉科说过的话,复杂地道:“……少爷,真奇怪,在我有生之年,居然能在一个马尔福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 德拉科·马尔福却没有把宋欣往来时的出口带,而是往另一个方向引,宋欣潜意识里多半把德拉科当成了拍花子的,对他的这种行为恨不能拨打110,抗拒得像在19世纪的火车上面对白种人歧视印度人的甘地。 德拉科只得解释道: “那边是麻瓜的街道。” 宋欣没搞懂麻瓜是什么,警惕地问:“那这边是花瓜的街吗?” 德拉科冷哼了一声,凉飕飕地说:“什么花瓜?没有文化的人——这侧才是巫师的街道。麻瓜是我们指不会魔法,也没有魔法资质的人的词。” 宋欣敏锐道:“马尔福,把你看不起麻瓜的态度收起来喔!我们变种人虽然也是麻瓜,我们超能打也超级凶的!” 德拉科:“……” 德拉科心情复杂地看着宋欣。宋欣无视了那眼神儿,欠揍而怅然道:“唉,都夏天了,好想吃家乡的小花瓜啊。” 德拉科说:“……等会儿如果见到的话,我给你买。” 宋欣斩钉截铁、豪气万千道:“不要,我有钱!你不要以为能用花瓜来使我屈服!我可不是能被花瓜收买的女人!” 宋欣肚子传来咕噜一声,气势和气焰当即就没了一半,她摸了摸肚子,有点委屈地说:“……我昂贵多了。” 宋欣小声说:“……至少也得一份台湾卤肉饭。” …… 信息革命发生在二十世纪的七十年代,那时的轰动并没有这么大,它对世界的改变是潜移默化却又不可逆转的。当时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正是因为它——信息革命,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原因——那些曾经和真金白银挂钩,必须有金本位坠着才能保证货币稳定的金钱——居然会被电子货币所取代。 宋欣一直对这个事实深信不疑,直到她在对角巷买了一份芝士爆浆药草鸡排后,才知道上面这段话要加个定语:麻瓜社会。 至少信息革命带来的货币变革,好像和巫师社会没啥关系。 一直自诩业务齐全即将拯救世界的paypal和支付宝,业务也没能拓展到对角巷来。 …… 宋欣:“……” 摊位的老板娘戴着一顶灰灰的女巫帽,对宋欣举起五个手指头说:“九西可。” 宋欣懵懵的:“……哈?不、不是英镑……?也不是欧元?” 德拉科:“那是麻瓜的货币,不是我们的。” 宋欣肚子咕噜一声,对着鸡排差点落泪,在饥饿的时候发现买不起眼前的大鸡排,宋欣简直想和德拉科扯着头发打一架了。 女巫老板娘:“小姑娘?……小姑娘?” 宋欣屈辱地小声问:“……能、能用英镑结账吗?” 老板娘:“现金,2.5英镑——” “……可、可以扫码吗?”宋欣满怀希冀地问。 老板娘为难道:“对不起亲爱的,我们不能。” 宋欣当场简直想跪下求老板娘收钱,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不收电子货币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正当宋欣绝望到想爆哭时,德拉科掏出了个亮闪闪的金加隆,老板娘麻利找零,把散发着草药香的鸡排递给了宋欣。 宋欣捧着香喷喷的鸡排时,眼里的德拉科,第一次高大了起来! 金光闪闪!甚至浑身佛光…… 德拉科不自然道:“本来这里就不收你们的钱,是要去古灵阁换的。五英镑等于一加隆……加隆就是刚刚的金币,一加隆是十七西可。” 宋欣完全忽视了德拉科的解释,啃着鸡排认真道:“你真好,我会请你吃饭的。” 德拉科,顿时脸色红到滴血…… 宋欣连啃数块鸡肉,好不容易填了填肚子,脸色却突然一变:“等等,你说一加隆是几西可?” 德拉科被宋欣无意识地发了张好人卡,此时脸色潮红未退,不自然地别开脸道:“十……十七。” 宋欣吓得鸡排都掉了:“……十七个?!“ 德拉科满头雾水:“十七个怎么了吗?价值和外面的黄金白银兑换比挂钩,没什么问题——” 宋欣难以接受地道:“……天啊……那一西可等于十七个下级货币?一加隆就等于二百八十九……” 德拉科依然没弄懂她到底在纠结什么:“不,一西可等于二十九个纳特,铜币。” 宋欣:“……” 宋欣心塞地说:“你们这个社会,科学一定发展得像屎。” 德拉科眉头一皱:“为什么?” 宋欣问:“那还用想吗?” 宋欣不敢置信地,甚至谴责般地道:“——你们居然不用十进制!” 德拉科:“??!” 和gpa4.0的人出来逛街,可能会发现他们的脑回路和常人不太一样。 …… 宋欣和人单方面结仇快,单方面和解也快,当她把肚子填满的时候,她眼里原本的拍花子德拉科已经同天使别无二致了。 宋欣吃饱喝足后神经放松地说:“……马尔福,我觉得你头上都顶着光环。” 德拉科:“……不需要,谢谢。” 宋欣啃着爆珠冰激凌,笑眯眯得像朵小花儿,深夜的对角巷依旧嘈杂,人声鼎沸,人们来来往往。 德拉科打击她:“你真能吃。” 宋欣拍了拍肚子,严肃道:“女孩子的能吃,哪里能叫能吃!那叫体弱需要多补营养。” 德拉科从鼻子哼了一声,宋欣揉了揉眼睛,软软地打了个哈欠。 德拉科·马尔福低声道:“困的话,我再带你回去睡。” 冰激凌店的外面传来叫卖声:“上等章鱼吸盘五西可一盎司……” 宋欣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示意不困,她的爆珠冰激凌吃了一半,宋欣撑着下巴观察街上的人来人往。 “麻瓜应该是被禁止来这条街的?”宋欣小声问:“我们应该也不行。” 德拉科哼了一声道:“算你还有点脑子。这是魔法部和霍格沃茨联手举办的交流项目,如果不是的话,现在就会有人把你摁倒,抹去你对魔法的所有记忆了。” 宋欣茫然道:“……所以这是真的啊?” 德拉科:“嗯。” 宋欣笑眯眯地道:“真神奇啊。” 德拉科凉飕飕地说:“我不太懂你们麻瓜。” 宋欣说:“虽然你们这个社会连十进制的美都理解不了,二进制更是没戏,但即使如此我也还是觉得这里很棒,非常棒。” 德拉科:“……” 宋欣笑眯眯道:“希望你们有一天能够理解数学的韵律美。” 德拉科并没有贫,只是坐在椅子上对宋欣道:“可是这里要躲着,要藏着,不能被外人发现。” “几百年了。”德拉科道:“魔法远离了每个麻瓜的生活,从中世纪教廷灭巫师开始,到我们成立了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培养了一大批记忆魔法的人才……六七百年,我们东躲西藏。” 宋欣疑惑地望着他。 德拉科说:“被公布我们的存在后,我们巫师会面对什么?答案未知,但我们知道,社会会进步,人性不会。” 人性不会,宋欣想,真的不会吗? “现在魔法部里分成两派,一派要求对外洽谈,公布自身的存在。”德拉科说。 宋欣迷茫地点了点头。 德拉科道:“另一派认为我们应该固守现状。六七百年的相安无事,不应该在这时候捅破窗户纸。” 宋欣疑虑地问:“那你是……?” 德拉科问:“我?” 德拉科说:“我从小,就以我是个巫师这件事而骄傲。” 德拉科·马尔福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顿了顿,问宋欣:“吃点这里的华夫吗?” 宋欣眼前一亮,兴高采烈地道:“吃!吃的!你真好!我以后会请你吃饭的马尔福——” 风与雨在长夜里穿过街头,明明是盛夏时节,宋欣却突然哆嗦了一下。 “现在终于不害怕了?”男人的声音凉飕飕的:“宋欣?” 宋欣浑身过电似的,猛然一顿。 那是金刚狼第一次称呼宋欣的全名,而不是小朋友。 28.魔法部入口观察报告 简历观察报告 * “现在又不害怕他了?”罗根凉飕飕地问:“宋欣?” 宋欣:“……” 宋欣回过头, 夜色里罗根举着个英国人魔改后的鸡蛋仔, 鸡蛋仔上一坨绿油油的冰淇淋,眯着眼睛看着她。 夜风吹过, 宋欣脸顿时红了, 夜里冷,她穿着浅蓝色的外套,袖子有点长, 冰淇淋店外爬山虎长了满满一山墙。 宋欣不好意思地问:“罗根, 你怎么出来了?” 罗根没有回答, 宋欣神经粗得像井绳,她羞涩地想金刚狼喊我的名字真好听啊——耳朵都要怀孕了,然后罗根看了宋欣片刻,走进了那个冰淇淋店里,马尔福还未点单, 店员正在用魔杖指挥着冰淇淋勺挖出一个冰淇淋球。 马尔福警惕地问:“怎么了?” 罗根结实的手腕上挂着把伞, 他个子高,表情凶,走进来后店员都不自觉地给他让了条路。 宋欣被罗根的气场吓了一跳, 粉红泡泡登时灭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但是就是莫名地觉得自己闯了祸。 宋欣小声道:“我……我是因为太饿所以……” 罗根问:“吃饱了吗?” 宋欣怯怯道:“……吃饱了。” 罗根·豪利特漠然地弯下腰,对宋欣道:“吃饱了就好。” 宋欣被这个动作弄得粉红泡泡又冒了出来, 却又十分心虚, 她连旁边的马尔福脸色不怎么好看都没注意到。宋欣结结巴巴地问:“……罗根, 怎、怎么了吗?” 罗根说:“你像在演鬼片你知道吗?” 宋欣一呆:“……啊?” 罗根没有回答,只是对马尔福道:“我带宋欣回去。” 宋欣脑袋登时一团乱麻,不知道罗根想干什么,马尔福同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能理解地望着金刚狼。 然后罗根蹲下身,对宋欣道:“上来。” 宋欣更加懵逼:“……诶?” 罗根懒得解释,重复道:“上来。” 宋欣听了这句话,脑袋叮的一声,智商上线,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立即趴了上去。 她对马尔福大声道:“德拉科,我会还钱的!也会请你吃饭!你真的是个好人!我对你的误解太深了……” 德拉科·马尔福:“等、等等……?” 然后宋欣面色绯红,抱住了罗根的脖子,罗根称得上绅士地将宋欣背了起来,然后走了。 …… 凌晨一点,伦敦,对角巷。 夜深露重,古老曲折的街道上店铺正收摊,神奇的魔法商店纷纷挂上了‘closed’的牌子,只剩路灯还在湿漉漉的长夜里明明灭灭。 街边生长着黄月季,雨后落了一地的花瓣,罗根并未解释来意,只是背着宋欣往前走。 宋欣抱着罗根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罗根的鸡蛋仔,她小声地问:“是鸡蛋仔不好吃吗,你怎么看起来有点生气……?” 罗根愣了愣,继而不自然地腾出只手摸了摸鼻子:“我没生气。” 宋欣小声道:“我这么觉得的……没有嘛?……所以这个鸡蛋仔不难吃?” 罗根心情十分复杂。 罗根心塞地问:“这是重点吗?” 宋欣困惑地反问:“不是吗?” 罗根:“……” 罗根揶揄道:“鸡蛋仔好吃不好吃,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宋欣二话没说就啃了一口化得软软的冰激凌球,然后她忍了忍,眼泪哗啦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罗根:“好吃吗?” 宋欣金豆子嗒嗒地掉,呛得鼻尖通红,呜呜咽咽地问:“……这是……?” 罗根闷声笑道:“芥末冰淇淋。” 宋欣被呛得流泪不止,又努力憋着眼泪,被人知道一个芥末冰淇淋就能把自己弄哭实在是太丢脸了。 宋欣带着鼻音问:“……说起来,你背我做什么呀?” 罗根眉毛挑起,对宋欣道:“你都没发现吗?腿上划了好大一个口子,你不疼?” 宋欣呆了呆:“……诶?诶?!” 罗根别过脸,淡淡道:“要不然我背你干什么,小朋友?” 宋欣脸蹭地红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白皙的小腿上的确有个口子——但并不深,大约是在楼梯上摔倒时磕破的,此时血液早就凝固了,看上去并不血腥。 落雨的夜晚放晴了,雨水从黄月季上滚落下去,嘀嗒一声落进水洼。路灯的光雪白,宋欣注意到罗根的脖子上一条金属的链子一晃,犹如一个项链。宋欣好奇地顺着链子摸下去,伸手摸了摸罗根的胸口,罗根胸膛结实,然后他被宋欣摸得不自然地动了动。 罗根·豪利特说:“……别乱摸。” 宋欣哼唧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从他胸口拽出了一个铁质的小牌子。 罗根不自然地说:“……那是我以前在x-武器计划里留下来的,是个纪念品。” 宋欣拿起那个牌子,对着灯看了看。那是一个军籍牌,钢铁的成色不好,看得出碳含量过高,因而质地松软,是批量制作的产物。军籍牌上面端端正正地刻了‘logan’五个字母。 宋欣想起以前在书上读到过的,军籍牌的起源。 ——军籍牌,俗称狗牌。它起源于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由于许多士兵死后面目全非,尸体难以辨认的缘故,为了能让自己的尸体回到家乡,有些军人就在硬币上刻了自己的名字,穿了孔挂在脖子上。 后来二战时期时,军籍牌就变成了统一印刷分发。每个参军的人人手一个。这些年轻的军人带着这冰凉的牌子,打仗,死去,然后被运回家乡。 ——这是一个士兵在战场上的身份证明,也是在他们死后唯一能够送他们回乡的东西。 宋欣看得心里发说不出的难过,又把狗牌塞了回去,然而难过归难过,宋欣还是顺便摸了摸罗根的胸肌。 被袭胸的罗根:“……。” 宋欣大概是困了,嘴上连个把门的都没有,小声道:“还真挺大。” 金刚狼:“……” - 罗根推开酒店的大门时,酒店前厅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支笔询问般地飘了起来。 宋欣观察了一会儿那支笔,小声地对那支笔道:“谢谢你,但是不用了。你知道医药箱在哪里吗?” 罗根不赞同道:“你在对一支笔提问?没用……” 那支笔在空中转了个圈,指向了一个方向。 罗根:“……” 宋欣笑眯眯地说:“任何时候,都要做一个有礼貌的人——我妈告诉我的。” 罗根·豪利特嫌弃地说:“有礼貌的人不会摸别的男人的胸的。” 宋欣打定了主意这脸不要了,厚颜无耻道:“那哪里能叫摸!明明是科学的抚触,是在排查乳腺癌,触诊!就是要从外上象限开始摸,向里推——” 罗根提醒她:“你是从内上象限开始摸的。” 宋欣悻悻地闭上了嘴。 罗根把她放在大厅的沙发上,拿了药箱,宋欣大约太困了,迷迷糊糊地趴上了垫子。 罗根叹了口气,打开药箱给她处理伤口。 大厅里的灯昏黄暧昧,头顶的水晶吊灯切碎了光,宋欣趴在垫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却连耳朵尖尖都羞红了。 - 一场大雨后,整个伦敦犹如被水洗过,天际蔚蓝澄澈。 宋欣一觉醒来,先是发了会儿呆,然后紧接着就想跳楼,宋欣只觉得这世上不止喝酒误事,连缺觉都误事,昨天晚上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儿啊! 宋欣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这双罪恶的双手,摸了金刚狼的胸。 宋欣:“……” 宋欣十分后悔没有多摸两下。 门上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宋欣忙应道:“来了来了!”然后收拾了包跑了出去。 …… 楼下集合点处,德拉科·马尔福臭着一张脸。宋欣对上他十分心虚,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请他吃一顿饭来还了这个人情。 纳威·隆巴顿道:“是这样的,我们会先带着大家去魔法部,登记一下——然后下午我们会坐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去我们最终的目的地,霍格沃茨。” 宋欣脑子里突然出现了罗伯特的那封信,她拼命甩了甩脑袋,将那封信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纳威说:“霍格沃茨是一所伟大的魔法学校,建校已经一千多年,拥有过无数位杰出的校长和校友,可以说在欧洲大陆80%杰出的巫师都是霍格沃茨的优秀毕业生。” “其中近年的优秀毕业生有……”纳威想了想:“我们院,和我同班的哈利·波特和赫敏·格兰杰,他们毕业后,现在都在魔法部工作。” 德拉科用鼻子哼了一声。 纳威说:“马尔福,你哼也没用,他们就是优秀毕业生,傲罗办公室直聘的。” 德拉科·马尔福:“哼。” 纳威:“不用理他,他就是在嫉妒这两个人没考n.e.w.ts都成为了优秀毕业生,嫉妒使人丑陋!反正我们学校很厉害的。好了,大家走,我带你们去魔法部……” 然后纳威想了想,难以启齿地补充道:“……的入口。” - 青天白日大太阳,伦敦的柏油马路黑得像墨,电话亭红得像朱砂,街角公厕的墙白得像纸,别的看不出,至少看得出这个城市清洁做的非常好。 宋欣激动地说:“果然电话亭是有象征意义的!超人喜欢在里面变身,现在又成为了连接魔法世界和麻瓜世界的桥梁……” 德拉科走进公厕,冷漠地说:“入口是这里。” 宋欣:“……” 纳威点了点头,说:“入口是公厕。” 宋欣:“……” 宋欣张了张嘴,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魔法世界真是太惨了。 魔法部怎么说都是魔法界公务员,是个特权阶级云集的地方,说是英国魔法界权力的中心都不以为过,结果入口居然在公厕里头。 宋欣纠结地问:“……你们魔法部做招聘宣传视频的时候,拍公厕吗?如果拍公厕都能招到员工那你们魔法部威信还真是挺高的……” 德拉科嫌弃道:“你是傻吗,首先我们不做宣传视频,‘魔法部’三个字本身就是活招牌。其次,如果做的话我们也会从魔法部高大巍峨的正厅拍起。” 宋欣心情更为复杂:“……入口在公厕的活招牌……你们巫师还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是绝对不会往公厕投简历的……” 德拉科:“……” 纳威·隆巴顿急忙活跃气氛:“大家,请过来!来魔法部一定会是你们前所未有的体验,不过因为我们现在两个接待人都是男人,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大家,走男厕这边的通道了。” 宋欣喃喃自语:“我有生之年终于走进男厕所了。” 德拉科:“你能不能安静一分钟?!” 宋欣哼唧一声。 纳威·隆巴顿解释道:“其实想要去往魔法部是十分简单的,只需要站进马桶——” 宋欣:“哈?!” “——然后按下冲水键就可以了!”纳威说:“非常简单易操作。好了,我给大家示范一下……” 宋欣:“啊……啊??” 宋欣眼睁睁地看着纳威两脚踏进马桶,一按冲水键,整个人咻一声被吸走了。 宋欣和泽维尔校众人吓得不轻:“……” 德拉科担起了解释的职责:“整个过程非常快,不需要害怕。好了,请大家试一试。” “站进马桶,要两只脚都进去,一只脚站进去的话很危险,容易被截肢……”德拉科说:“然后按下冲水按钮,下一秒你们就会出现在魔法部的大厅里。” “魔法部的几乎每个员工,每天早上都会做这件事。所以非常安全!截肢我们也能拼回去,圣芒戈魔法医院非常靠谱。”德拉科拍了拍手道:“好了,来!” …… 宋欣委屈道:“……我真的没有想到,我有朝一日,会……会站进,马桶里。” 宋欣心塞地大喊:“我还穿的是人字拖啊!啊啊啊啊居然要直接接触马桶……” 宋欣绝望大喊:“我不!我不!!我想回家!” 宋欣艰难而颤抖地站在马桶里边,两手撑着墙,嘴里叭叭地没个完,说着没完没了的废话。 罗根看着她,复杂地道:“你话真多。” 然后罗根果决地替宋欣摁下了冲水键。 “哗啦——” “啊啊啊啊——!!!” 宋欣的惨叫声隔过数千米的管道,都是回音连绵,绕梁三日不绝的程度。罗根松开冲水键,自己站了进去。 …… ………… 宋欣砰地落地,在壁炉里摔了个四仰八叉。她摔得有点疼,只能趴在地上揉了自己的腰。 面前是墨绿的大理石地板,魔法部大厅明亮又宽广,宋欣面前足有数百个壁炉,而壁炉区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拱形大厅,大厅的中心是一座金色的喷泉,喷泉的中心坐着一个美丽的女性石雕。 纳威·隆巴顿和几个泽维尔校的学生站在一处,对宋欣友好地说:“欢迎来到——魔法部。” 宋欣懵懵地问:“……这、这里就是英国魔法界的权力中心,魔法部……?” 宋欣顿时忽略了刚刚被马桶下水管咻一声冲过去的所有恐惧,准备迎接这个崭新的特别的世界,然后下一秒钟,宋欣被另一个人砰地砸倒了。 - 魔法部大厅,上午九点半,穿着斗篷的魔法部员工们人来人往。 纳威喃喃道:“……二十多年了,我第一次见到比我更倒霉的人……” 宋欣疼得呜呜哭:“呜——” 那个砸到她的人——罗根,称得上是手足无措:“……别哭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下面……” …… 29.魔法界观察报告 魔法界观察报告 * 金刚狼十分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物理学意义上的。 宋欣哽咽着说:“我、我没事, 我骨头……骨头硬着呢!” 罗根道:“……” 罗根手足无措地拍了拍宋欣的肩膀, 宋欣使劲抽了抽鼻子, 黏在了罗根的身后。 魔法部的大厅十分巨大, 天花板也高, 金色的喷泉里飘来袅娜的、萨琳娜的歌声,工作人员穿着形形□□魔法部的袍子, 行色匆匆,却一派祥和。 有个非裔巫师看到纳威,笑着打招呼道:“纳威, 最近如何?” 纳威笑道:“还不错, 迪安,好久不见。” 琴疑惑地问:“认识的人?” 纳威温和地说:“是啊, 是学校的同学——其实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我们学校的校友。你们会见到的。” 灿烂的阳光从洛可可式天窗里照进来, 一打复写纸从空中飞了过去, 浅黄色的纸飞机穿过大厅, 从缝隙里钻进了电梯。 宋欣忘了疼, 面对着这截然不同,却又处处相似的社会, 睁大了眼睛。 路过的人拿着最新款的iphone,打着电话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对的,打印机坏掉了, 麻瓜的工业品就是不靠谱……大概要送修, 惠普那边的售后我实在是不想打交道, 但是想想, 至少好过同妖精拍着桌子吵架……” 宋欣拽住了罗根的皮衣,抬起眼睛望向天花板,拱形巨大的穹顶上飞舞着色彩缤纷的纸飞机,犹如黄金年代的、攀爬着玫瑰藤的诗歌。 “以前没有这么好的。”纳威道,“你别看这里现在这么漂亮,以前可不是这样……我们以前有过一段黑暗的日子,但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们魔法界正在往前走。” 旁边一个头发蓬松的女巫折起一只粉红色纸飞机,以魔杖一点,轻轻道:“送给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的亚瑟·韦斯莱。” 纸飞机一扑闪翅膀,挤进了电梯。 宋欣低头,看到金色的喷泉底部刻着一行字:‘magic is might’。 宋欣疑惑地读道:“魔法即强权……?” 纳威笑了笑道:“那是那个黑暗的时代留下的痕迹,那时是‘魔法即强权’的意思,而我们重建魔法部时保留了它,用来提醒自己曾经的自大。” 纳威·隆巴顿说:“——现在,里面的might我们更愿意理解为‘千万种可能性,和义务’。时代已经不同了。” 金色的阳光从魔法部的穹顶上照下来,和平、包容,好像充满了千万种,他们所说的可能性。 - 魔法部里居然有电梯。但是和宋欣所想的一样,没有科技,没有数学——这建筑里面电子设施一个都没有,据说连orange和o2(英国电信运营商)的信号塔都是魔法部职员们集体抗议后才安上的。 宋欣一行人挤挤挨挨地挤进了电梯里头,有一个浑身透湿的女巫抱怨道:“我的办公室今天居然在下雨!我迟早会投诉魔法维修保养处这群伺机报复的混蛋……” 德拉科嘲笑道:“潘西,你是不是又卡了他们的文书?” 那个女巫愤怒道:“那是我的工作!他们居然伺机报复,我连水火不侵咒都没来得及用,桌子上的文件全毁了。” 纳威友好道:“你可以试试烘干魔咒。” 潘西·帕金斯说:“我试试,你们是来带着霍格沃茨交流的那些人来做登记的吗?” 纳威点了点头,潘西叹了口气道:“……你还是老样子啊,纳威。他们要去地下五楼登记,那里是国际司,地下三楼是事故灾害……” 纳威大梦初醒般地点了点头,潘西·帕金斯帮他把电梯摁了,然后电梯猛地一卡,在地下一楼停了下来。 电梯里女声温暖,报数道:“第四层,魔法交通司,包括飞路网管理局、飞天扫帚管制局、门钥匙办公室和幻影移形测试中心。” 电梯的栅栏门咔咔地打开,电梯外站着个瘦高的青年,戴着一架圆框眼镜,面对着一电梯的熟人愣了愣:“……我们这是开同学聚会了?” 德拉科:“破特,好久不见。” 对面的青年:“……” 青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对他们一行人友好地说:“欢迎来到魔法部,也欢迎你们去我的母校霍格沃茨。你们在这里的期间,将由我们傲罗办公室来负责你们的安全。我是傲罗办公室的哈利·波特。” 宋欣一行人同他依次握过了手,青年的手心温暖,面容年轻而坚定。 纳威解释道:“这就是我和你们提起过的我们这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但是他更广为人知的称呼是救世主,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当然,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地下五楼,哈利·波特同他们笑着道别,宋欣亦步亦趋地跟着罗根跑了出去。 - 他们登记的过程十分顺利,宋欣已经习惯了会自己书写的笔,魔杖一挥就会自动分发的表格,罗根对此一点也不惊讶——毕竟他见过的不科学的事情更多。 国际司的工作人员穿着灰色的长袍,收起表格后,对他们不冷不热地说:“欢迎来到英国魔法界。” 宋欣敏锐地发现他们的态度有点说不出的微妙,她联系上之前德拉科所讲的官员们对‘他们来访’这件事所持的两种不同的态度,隐约猜到了这个部门大约对这场学术交流的态度比较消极。 宋欣觉得吃惊的地方是这延续了上百年的,前身是巫师法庭的组织,这么多年都没有被麻瓜发现,这得益于他们严谨的保密法,和铁血又铁腕的执行力。 纳威在送他们去车站的路上解释道:“这么多年的保密,我们上学时在魔法史课上学过,它的成功得益于两方面:一,从远古时期巫师就和普通人是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二,而且我们巫师一直有着一定程度上的组织性。” “与之相反的你们变种人,”德拉科懒散地说:“出现时间短,并且你们脱胎于麻瓜,至今还对麻瓜社会有着不同程度的迷恋,所以你们只能暴露在这个——” 德拉科指向车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对他们说:“——暴露在这个社会里,然后被排斥,被讨厌,说不定哪天会像中世纪的我们一样,被屠杀。” 宋欣小声道:“……不要这么悲观嘛,中世纪的时候立法都不够明确,还有很多习惯法的空白,现在的社会法制健全……” 罗根沉稳道:“你说得对。” 宋欣笑眯眯地说:“那是当然!我大二修的辅修西方法律史是a呢,论文写的可好……” “我没说你。”罗根指了指德拉科:“——我说他说得对。” 宋欣:“……” 宋欣顿时有种把妹装逼失败,被别人抢了风头的失落感。 然而罗根没有继续说下去,漠然地看向了窗外。 可是罗根的肯定却让宋欣十分在意。宋欣纠结地想,人真的会这么坏吗? 窗外车流如川,每个人看上去都这么普通,从中世纪以来,这个社会的图案都发生了改变:这是一个会在公交车上给老奶奶让座、会给乞丐分发食物,福利院永远有志愿者出入的社会。 这社会里肯定有坏人,但是应该不会有这么糟糕的事情发生。 宋欣把手指搭在了车窗玻璃上,细细的手指周围漫起雾气,她和窗外车水马龙的世界只隔了一层玻璃,但那层玻璃却真实地存在着。 - …… 英格兰的原野青翠,一辆蒸汽火车疾驰在乡间。 哈利·波特和琴、罗根挤在一个包间里,怀念地笑道:“我也有五六年没有坐过这辆特快列车了。” 女巫推着小推车经过,宋欣一看小推车上面五花八门的,连见都没见过的零食,当即掏出早上兑的金加隆,一样买了两袋,抱着一座山回了车厢。 罗根:“……” 琴·葛蕾:“……宋欣,你吃得完吗?” 宋欣把那一座山砰地放在桌上,自豪道:“我还能有吃不完的东西?” 琴笑了起来。 哈利也笑道:“我第一次去上学的时候也买了很多,是我的朋友和我一起吃完的。真怀念啊。” 宋欣也笑眯眯地说:“你们也随便吃呀!我其实不是买给我自己一个人的!” 德拉科拿起一盒巧克力蛙,对宋欣道:“这个应该是最好吃的,喏。” 宋欣感激地说:“谢谢!” 哈利·波特不赞同地道:“马尔福你——” 德拉科·马尔福道:“别说话!” 宋欣立即拆了包装,在哈利的阻止之前,巧克力蛙包装纸里的那只青蛙呱一声蹦了出来。 宋欣话音都颤抖了:“窝、窝草……” 德拉科·马尔福恶劣道:“你加油。” 那只巧克力青蛙做的逼真至极,连蹦跳时都遵循肌肉的运动规律,有着脊索动物门两栖纲无尾目蛙科动物的每个特征,巧克力皮肤光滑,还会抖动,足以把每个少女吓到痛哭。 罗根眉头一挑,似乎想帮她把巧克力抓住,怕把宋欣吓着。然而没想到的是,宋欣啪地一巴掌,把那只青蛙拍住了。 罗根:“……” 宋欣摁着那只青蛙,苦大仇深地道:“你们魔法界还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里。” 德拉科:“……” 宋欣悲悯道:“当麻瓜世界的工厂里,每个工业产品都在致力于把生活变得更方便,泡面只需要加水,厂家连调料包都想帮你拆好放进面桶里;麻瓜们发明洗碗机发明炒菜机,想加热麻瓜即食罐头只需要在边缘戳一下的时候……” “你们魔法世界连一只巧克力蛙,”宋欣捏起那只颤抖的青蛙:“——都在挣扎着逃跑。” 魔法界的三个大男人:“……” 宋欣捏着那只颤抖的巧克力蛙打量了一下,然后一口咬掉了青蛙的头。 “吃的东西。”宋欣复杂地问:“德拉科,你是不是想用这个恐吓我?” 德拉科:“我没有——” “可惜你失算了。”宋欣手里的巧克力蛙腿抽搐了下,她擦了擦嘴道:“我妈是广东人。” …… 黑夜降临,白茫茫的雨水覆盖了大地,远处的村庄在黑夜里亮起昏黄的灯光,窗玻璃上满是水珠。 哈利·波特靠在隔间的门上,笑道:“以往这时候都开始换校服了,现在倒是不用。” 德拉科欠扁道:“换校服好啊,我还记得你六年级的那年我把你揍趴在隔间地板上,把你送回国王十字车站呢。” 哈利·波特笑容不变:“我也记得你四年级的那年被穆迪变成臭鼬跳舞哦德拉科,那时候的你大概是你二十年来最可爱的十分钟。” 德拉科顿时十分生气:“我是被疯眼汉穆迪变成了白鼬!不是臭鼬……” 宋欣拆了个坩埚蛋糕,两耳不闻俩人吵架。 然后下一秒钟两个人猛地一拔魔杖,两道光嗤啦一声碰撞!——宋欣吓得蛋糕都掉了。 “哈利,你进步真大。”纳威由衷赞叹道,“我还记得你在霍格沃茨学无声咒的时候那便秘的模样呢,现在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哈利咳嗽了一声:“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纳威。” ………… …… 蒸汽火车鸣笛,在月台停了下来,那时候英格兰的连绵细雨润湿了麦田,雨水中的护城河漆黑一片。 河岸上只有漂浮着的两艘小船,和一个提着灯的巨人。 宋欣拖着行李箱,在雨里走的尤其艰难,她腾出一只手撑着伞,伞上画着幼儿园风格的粉黄色的熊吉线条,另一只手磕磕绊绊地拖着老喜欢翻跟斗的箱子。 宋欣狼狈惯了,往前走了几步,后面的拉杆箱好像坐着筋斗云。 罗根端详了一下那把伞,道:“小朋友,行李箱拿来。” 宋欣顿时耳朵发红,金刚狼从宋欣的手里接过那箱子,拖了两下后把拉杆推了回去,直接整个箱子提了起来。 金刚狼说:“你太不让人放心了。” 宋欣笑得眯起了眼睛,连小酒窝都笑了出来,然后她打起那把花花绿绿的伞,乐滋滋地道:“你这么说,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我其实可靠谱啦!只是日常比较倒霉,让人发现不了我的靠谱……” 罗根笑了笑,以手指戳了戳宋欣,宋欣笑眯眯地往前走。 黑色的护城河揉碎了灯火,波光粼粼的河面像是散落着夜空中的星星,雨水落上去,涟漪又变成星云。 巨人面容温和,胡子花白,举着一盏巨大的灯,对他们笑道:“请跟我走。” 宋欣粉红泡泡乱飘,却留了个心眼偷偷看了看琴·葛蕾的方向,琴提着一个旅行包,踩着六公分的鞋却依然步伐稳健,直视前方,御姐气场爆棚,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助。 宋欣:“……” 宋欣第一反应是真想嫁给这种大姐姐,第二反应是觉得自己真的没戏了。 金刚狼在漫画里所有的箭头,所有的女朋友——银狐也好,蝰蛇也好,甚至算上琴·葛蕾,他都是偏好御姐、气场爆棚的类型。 虽然斯坦·李画的未必全都是真的,但是当趋同化这么严重的时候,这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参考标准。 宋欣想起自己深夜和自己妈妈打过的电话,觉得基本可以盖章自己即将失恋,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自己距离御姐这两个字都相去甚远——哪怕单箭头的对象就在旁边帮自己拎着包,宋欣也觉得带着一种扶贫的气息。 扶贫!扶贫啊! 罗根随口问:“怎么了?表情这么纠结?” 宋欣嘴上把门的再度离家出走,她十分心酸地说:“我在想……扶贫,是多么的令人难过。” 罗根:“……?” 宋欣一凛,立刻意识到要转移话题,她问:“你是不是想问扶贫是什么?” 罗根:“……” 宋欣想了想,严谨地说:“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扶贫是达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重要手段,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要求!近年的主基调是精准扶贫、要注重六个精准,坚持中国制度优势,因地制宜、因人制宜。” 罗根:“你话,真的多。” 宋欣乐滋滋地点了点头,说:“谢谢,是我应该做的。” ………… …… 在飘渺的人鱼的歌声中,小船划过夜里雨中的护城河,进入古老的霍格沃茨。 巨人站在船头,手中昏黄的灯笼灯光明明灭灭——船穿过城堡的栅门,在小码头停了下来。 宋欣好奇地望着码头,码头前站着一个高瘦的、上了年纪却不减风韵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的老式长裙,头发高高挽起,有种干练强悍的气场。 纳威一看到她,就有点怂,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哈利笑着对那女人挥了挥手,喊道:“麦格教授!” 船靠岸,巨人提着灯笼上了码头,帮着每个人将行李搬了上来。 麦格教授一看就是个严格的女人,对大家道:“大家好,欢迎来到霍格沃茨,我是这所学校的现任校长,同时负责教授变形课。” 宋欣惊讶道:“你就是那个写……写那本书的老师吗?” 麦格教授赞许地望向宋欣,点了点头:“《变形术:从入门到放弃》——是的。丽痕书店就有,但是我不建议你购买,那本书不够严谨。” 宋欣顿时对这个老师心生喜爱,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老师多半认真、严格并且较真,恰好是宋欣最喜欢,也是最会相处的老师的类型。 麦格教授推了下自己金边的眼镜,语气稍有缓和地道:“大家在这里的期间,请把霍格沃茨当成自己的家来居住,但是在带领大家进入城堡以前,我有几个注意事项一定要和大家说明白。” “首先,我们的几个院的宿舍,因为放假已经空了大半。”麦格教授说:“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居住在什么地方,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都是塔楼,而斯莱特林是在湖底,赫奇帕奇比较特殊——在厨房的旁边。我们城堡的家养小精灵非常好客,想吃什么只需要告诉他们即可。” 哈利小声道:“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潮的要死,千万不要去……” 德拉科闻言大怒:“你们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塔楼还都是鸟屎呢!” 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额头上青筋一跳:“小屋旁边的禁林是禁地,就算你们能耐再高……变种人,没错?也要忌惮一下那里的东西。除此之外我们学校的任何地方都欢迎你们的光临。我们的门禁是下午六点,如果想要出去溜达,请在六点以前回到城堡。” 哈利骄傲道:“这些校规我都能倒背如流……” 麦格教授冷冷道:“波特,我这是说给你听的。” 哈利:“……” - 霍格沃茨的饮食是宋欣见过的学校里最好的,也是宋欣觉得在魔法界看到的唯一一束光,魔法之光——霍格沃茨的饮食。 这世上的食堂,炒菜炒得可能非常难吃,但一定非常擅长给蔬菜穿上肉的伪装。食堂回锅肉里的土豆永远长得像肉,肥肉则长得像土豆;土豆炖牛肉里土豆一定有肉的外表,却有着一颗发芽青涩的土豆的内心。 而霍格沃茨,肉是肉,菜是菜,甜点是甜点,连芝士都没有偷工减料半分! 宋欣十分感动。 霍格沃茨的餐厅里灯火通明,蜡烛悬浮着从她的身边飘过,穹顶施了魔法,是一片璀璨的星空。一众霍格沃茨的教师坐在上面的长桌吃饭。 …… 饭毕,纳威开始负责统计住宿,他喋喋不休地说: “我推荐你们住格兰芬多塔……拉文克劳虽然风景也很好,但是要想进他们的宿舍区,非常、非常的困难……” 宋欣没听进去,餐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昏暗,她心塞地思考金刚狼会住在哪里,大概是会跟着琴·葛蕾住一个宿舍区……宋欣顿时陷入了,要不要厚着脸皮加入他们的纠结之中。 如果硬要掺和进去的话,就会觉得自己非常的可怜;可是不掺和进去的话,宋欣却又会非常的难过。 ——这感觉犹如在打一场,注定不会胜利的战争。 宋欣怎么想,都觉得这样平凡的自己不会有任何可能性。 可是心里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为什么不试试呢?怎么能连试都不试,就畏难而退? 不要这么悲观,那个小小的声音又满怀希冀地喃喃道。说不定,说不定呢,宋欣,不是没可能呀。 ——说不定。宋欣难过地想。这三个字充满了可能性,也充满了心酸。 纳威戳了戳宋欣,笑眯眯地问:“小宋?你想去哪?入股格兰芬多塔楼吗?” 宋欣小声道:“……我、我再纠结一下……” 宋欣打定了主意先让金刚狼做决定,然后自己像个跟屁虫一样黏过去,大不了抵赖几句‘我就是想睡地下室’、‘我就是想睡厨房旁边’……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点也不可怜,她想。 琴·葛蕾笑道:“我就睡赫奇帕奇那边,我对他们的小花园非常好奇。” 宋欣一听,心想大概要去厨房旁边了……厨房旁边也很好,她想,说不定能和家养小精灵交个朋友。 然而紧接着,宋欣听到了金刚狼的答案: “我……”罗根略一思索,道:“我就睡格兰芬多塔楼。” 宋欣:“……诶?!” 30.格兰芬多观察报告 格兰芬多观察报告 * 宋欣觉得世界的颜色都变了。 琴·葛蕾去了赫奇帕奇, 但是听了这件事的金刚狼居然去了城堡另一角的格兰芬多塔楼。 宋欣cp观都塌了, 半个官方盖章的狼队琴大三角突然不再头顶青天?金刚狼居然不会趁着这个机会, 跑去赫奇帕奇挖镭射眼的墙角, 而是跑去了截然相反的另一端, 他们的关系难道出了问题?但是是在什么时候?这时候插足应该不算第三者——然后宋欣使劲甩了甩头,不能给自己加戏了。 纳威统计完了其他人, 跑来问宋欣:“考虑好了吗?” 宋欣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道:“……考虑好了, 我去格兰芬多塔楼。” …… 格兰芬多塔楼最终居然只有两个人报名。 分别是宋欣和罗根·詹姆斯·豪利特。 其他人异口同声地表示‘你们想爬楼你们就爬楼, 一个没有电梯的城堡你们这个冤大头想爬八楼没人拦你们’然后走向了赫奇帕奇和湖底的斯莱特林。 宋欣:“……” 哈利·波特和纳威·隆巴顿:“……” 宋欣说:“……我居然觉得完全无法反驳……” 哈利·波特道:“让人生气……” 宋欣和罗根提着行李箱,跟着哈利往上走,哈利和纳威都选择住进了自己的老宿舍,格兰芬多的塔楼最终住进了四个人。 哈利抱怨道:“他们都不懂, 格兰芬多塔楼明明是四个寝区里风景最好的!而且我们也是最暖和的……他们居然宁可去和湖怪一起睡都不愿意爬楼梯, 梅林的裤子啊。” 宋欣笑了起来:“我这辈子睡过很多次厨房旁边的屋子, 但是我没睡过塔楼, 我选格兰芬多。” 罗根笑了笑, 没说什么, 只是绅士地提起了宋欣的行李箱向上走去。他们头顶层叠的楼梯发出沉闷的声响,在黑夜里移动、交叠——还有八层楼要爬。 哈利笑着对两人道:“欢迎来到格兰芬多, 狮子的学院。” - 格兰芬多院的公共休息室之中, 温暖的壁炉火光跳跃, 围着火炉的是几个柔软的猩红色法兰绒靠椅, 地板上铺着羊毛地毯, 天花板上挂着猩红色的、绣着金色雄狮的帷幔。 纳威关上门,帷幔在风里晃了晃,壁炉里的火噼啪爆开,罗根将行李砰地放在了地上。 “狮子是我们院的象征。”纳威笑道:“雄狮是万兽之王,意味着勇气,而勇气就是格兰芬多的灵魂。——上一任和这一任的校长,都是我们院出身的。上一任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他的任期贯穿了两次黑暗时代,死得像个英雄。” 宋欣疑惑地问:“金色代表着狮子的话,红色代表着什么?” 哈利说:“意味着火。” 宋欣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格兰芬多年轻而热烈,鲁莽而勇敢,目标明确又义无反顾,是自己最羡慕,也最相去甚远的类型。 “我客观地说,我们霍格沃茨四个学院,每个学院都有着不同的代码。”哈利把自己的行李一丢,往火炉边的靠椅一坐,懒洋洋地道:“斯莱特林的人野心十足,精明,懂得明哲保身而且极其重视名誉,同我们格兰芬多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所以我们这两个院呢,一般不怎么合得来。” 宋欣:“……诶?” 哈利锤了锤自己的腿,继续道:“赫奇帕奇的人谦逊,不善言辞,但是十分负责,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十分可爱。而拉文克劳……算了,我也想不出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是一群学霸,分院帽唱的歌形容他们形容得非常贴切,他们连院训都是‘过人的聪明才智是最大的财富’……” 宋欣疑惑地问:“分院帽……?” 哈利笑了笑:“一顶古怪的、会唱歌的帽子,在我们这里,负责给刚入校的新生分院。” “好了……”哈利·波特在靠椅上翻滚了一下,困倦地说:“……我在这里休息一下,我都五六年没回来了,可是这椅子……果然还是一样的舒服……” ………… 格兰芬多的卧室,天花板上挂着层层叠叠的猩红色旗帜,旗帜上以金线绣着狮子。塔楼的窗外下着细雨,宋欣把行李放好,然后砰地栽进了柔软的天鹅绒被单。 雨声淅淅沥沥,宋欣困倦至极,在床上躺了十分钟小憩。 然后宋欣咕噜一声爬起来,从书包里拿了电脑——虽然这两天懈怠了,可是宋欣却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有正事要做的,是一个有工作的正经社会人士。 宋欣心想今晚想必就能处理完积压的东西。不过两天不在线而已,能有多少工作邮件需要回复?难道能有三十条以上?不存在的,何况自己还做好了交接,提前三个周就请好了假,得多没有人性的公司才能奴役这样的员工? 宋欣悠闲地热了杯牛奶,哼着歌儿开了机,然后雪花一般的,103封工作邮件瞬间塞满了她的信箱。 宋欣吓得牛奶杯子都掉了:“……” 宋欣哆嗦着将未读邮件从上到下翻了一遍,发现除了一封亚马逊的广告之外,剩下的全都是报社的夺命连环邮件,其中十封以上标着红色紧急,十六封务必回复,还有二十二封带着超大的附件,必须得看的那种。 宋欣脑子停摆了三分钟,然后义无反顾地将牛奶倒了,去冲了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 - 宋欣花了两个小时翻完了三十六封紧急邮件,大概梳理了这三天内发生的所有的事情。 一切都因宋欣上一篇报道而起,那篇试水一般的‘变种人的童年’报道后,引起了一定程度上的社会反响,而这个社会反响在这一次的报刊问世后,滚雪球似的,突然大了起来。 推特上开始撕逼,带tag挂人,‘反对变种人的人’撕支持方是‘人类叛徒,看多了斯坦李的漫画脑子都不好了的傻逼’,他们将这么多年来变种人的种种□□汇聚起来,以证明变种人本身就是个社会不安定因素——别说上大学了,受教育最好都要滚到特殊学校去。 有人则觉得变种人不过是普通人,只是碰巧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有了一个x基因,就把人往死路上逼。 而变种人在被沉默地歧视了这么多年后,猛地被这篇报道推进了公共的视线。 罗主编在邮件里对宋欣说:“宋欣,一个记者的成功,第一步是引起讨论。” “引起讨论,引起每个人的重视,才能解决问题。”罗主编写道:“出现争议是正常的,以防万一告诉你,晚上睡觉睡不着的话可以喝点热牛奶,必要的话去开点安眠药片。”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宋欣几乎无法形容。 宋欣回复了工作邮件,那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她折腾完后往床上一躺,发现真的如罗主编所言,死活睡不着觉。 ——那是什么感觉?是愧疚。 宋欣犹如一个变量,一块不受欢迎的石子儿,猛地投入了自从巴黎和会后万磁王胁迫白宫后,变种人和普通人保持的微妙的平衡的水面,并且打破了它。 不是往好的方面,而是一个导火索。 宋欣穿着睡衣窝在床上,难受到想哭,她因为睡不着觉所以打开了推特,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甚至转发到了她的首页: ‘所以这个报道想表达什么?这些怪胎和我们一样有受教育的权利?看看那个配图,还不够恶心吗?我不想要这样的同学。’ ‘他们引起社会问题的时候想过我们吗,这些狗娘养的恶心完自己家人不够,还要跑上社会来恶心我们?’ 还有一条推特:‘支持他们自己建国,我看大洋洲就很好。’下面撕得不可开交,有人表示大洋洲不收,让他们滚。 宋欣看得心里发酸,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她是在为正确的事情发声,可她没想到但凡是个观点,就必定有人反对,也必定有人厌恶。 宋欣难受到眼眶发红,她想起x教授对自己说起:‘想看她的报道’,‘那一定很有意思’;宋欣想起罗根在落雨的下午和她聊的人生,想起玛德琳喝醉酒后谈起的她的继父,想起她的支持,还有唐纳德遮住下半张脸,只剩一双间距畸形的双眼的照片。 很帅气。宋欣当时笑着对唐纳德这么说。 宋欣眼眶发红,只觉得再在这间卧室里呆着就要窒息了。 ——她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在这黑暗的房间里,仿佛有无数双变种人同胞的眼睛望着宋欣,无声地谴责着她所做的事情,谴责着宋欣令他们面对的争议和言论,谴责着宋欣令他们再度被鞭尸:为他们的同胞曾经做过的、没做过的事情,为他们的身份,为他们这辈子都无力改变的东西。 宋欣趿上了拖鞋,抱着自己床上的靠垫打开门,公共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炉里的炉火熊熊燃烧着。 在凌晨两点,谁还会醒着呢,宋欣在壁炉前的靠椅上缩成一团,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黑夜中只有这里的炉火噼啪作响。 宋欣抱着膝盖,窗户开着,夹着雨的风呼地吹了进来。 然后,她将头埋在了臂弯里。 ………… …… 凌晨,螺旋楼梯上一扇寝室门一动,发出咔哒一声,在黑夜里格外分明。 罗根赤|裸着上身,仅穿着一条灰色棉睡裤,拿着个杯子,似是打算出来接点水。而宋欣从靠椅后面冒出个脑袋,一看到罗根的身影,立刻又咻地缩了回去。 罗根:“……” 罗根倒着水,看着那椅子的小动作。 宋欣小心地屏气,以免被他发现,并且挪了挪靠椅背对着金刚狼。 ——然而椅子脚下不知道谁丢了个会发声的小黄鸭靠垫,那靠椅一动,椅子将其一挤,小黄鸭靠垫刹那呱地一声惨叫! 罗根·豪利特:“……” 罗根看着宋小翻车鱼颤抖着将小黄鸭靠垫捡了起来,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地爆裂,犹如在给这一场完美的伪装鼓掌。 罗根端着杯子走了过去,他走得很轻,犹如在捕猎的野狼,打算看看宋欣还能有什么操作。 宋欣紧张地挤着靠垫,心想这下水倒完了总该走了,今天晚上实在是没脸面对罗根,然而她一不小心用力过大,小黄鸭抱枕又是呱的一声。 宋欣:“……” 宋欣使劲憋了气,试图弥补一下刚才突然下线的智商,没有呼吸声是不是比较难以发现?应该没有发现,发现了的话—— 罗根:“小朋友,三点了,还不睡?” 宋欣卟地一声,差点呛出眼泪。 …… 罗根倒了杯苏打水,火光闪烁着覆盖上他的赤膊的上身,罗根的上身修长而结实,此时仅穿着条灰色的睡裤,坐在了宋欣旁边的靠椅上。 宋欣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小时候看漫画的时候,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最喜欢的英雄会坐在自己身边,还只穿了一条裤子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但是那时候宋欣还没想到过,黄暴的还在后面,只穿一条裤子算什么。 …… 罗根眉头挑起,问:“摸都摸了,看倒是会脸红?” 宋欣羞愤欲死:“不不那、那是误会……我那天晚上太困了……” 罗根说:“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的,小朋友,你摸完还对我说了一句‘还真挺大’。” 宋欣没脸见人了,简直想要跳楼,更可怕的是这还是真的。宋欣砰地一头栽进小黄鸭,小黄鸭靠垫呱地一声尖叫。 罗根又笑了起来:“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宋欣羞愧道:“没、没怎么……” 罗根敏锐地问:“你是不是做亏心事了?” “其实……”宋欣顿了顿,难过地道:“我确实做了亏心事。” 宋欣难过地说:“我上一篇报道,好像……捅了篓子。” 宋欣翻出手机,打开推特给罗根看那些评论。宋欣毕竟脸嫩,也没什么社会经历,罗根一问,宋欣根本隐瞒不住。 她递出手机后就惴惴不安地等待罗根脸色一变,从此开始和自己保持距离。宋欣越想越紧张,抱着的小黄鸭抱枕发出吱地一声。 罗根拿着宋欣的手机翻了翻,火光明明灭灭,长夜里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宋欣低下头,越想越想哭,可是她心里不住地告诉自己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成年人的世界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发生的事情和努力是真的。 本以为已经开始有了改变,可是立刻就被打回了原型。 罗根沉默着放下手机,宋欣小声说:“……对不起。” 罗根·豪利特眉头皱起:“……你是因为这个睡不着?” 宋欣鼻子发酸,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对不起。宋欣想,但是到底对不起了什么,她没有力气想。 罗根叹了口气,将手机还给她:“……你真是个孩子啊。” “小朋友,这不是你的错。”罗根道:“我见过的多了,这些说话的人就算没有你这篇报道,也是一样的讨厌我们。他们只是发现有人开始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这样’,‘变种人似乎也没有这么可怕’……发现有人不认同他们,就开始跳脚了而已。” 宋欣憋着眼泪,说:“可是……” 罗根·豪利特称得上好脾气地道:“听着,我不是教授,说不出什么高深的话。但是你至少得知道,这世上肯定会有讨厌你和你的朋友的人,而且你无论怎么努力这些人都不会认同你。所以这种时候你要做什么?” 宋欣想起学生时代喝过的无数鸡汤,立时顿悟,机智地说:“不理会!” “那当然是,”罗根说:“——揍扁他们。” 能不能按套路出牌啊!宋欣噗哧笑出声,连眼睛都笑弯了,像一只小月牙儿。 罗根终于也露出了笑模样,他翻了颗糖丢给宋欣,对宋欣温和道:“没有人会怪你,那些人就算没有你也是那狗样子,去睡。” “你要做的是什么?”罗根随口道:“就是把你能争取的所有人都争取过来,再去消灭那些反对你的人。谁管那些反对的人喊得多响呢?和你有关系吗?” 宋欣顿时神智一片清明,压了她数个小时的沉重的情绪瞬间消散无踪。 然后罗根伸手在她的手指上攥了一下。 “去睡。”罗根温和地说:“别感冒了。” 那一下交握十分短暂,金刚狼的手掌粗糙而坚硬,满是岁月和生命的痕迹,宋欣却只有指节上握过笔的一层薄茧,那双手纤细又冰凉,犹如某种白色的花朵。 宋欣抬起头,轻声问:“一直……都这样吗?” 这个世界——这么多歧视,这么多攻击,这么多偏见和处处为难,这么多恶语相向和这么多厌恶的目光,一直都这样吗? 雨水穿过荒野和火焰,穿过城市和乡村,穿过人群。 罗根说:“一直都这样。” 31.上课观察报告 上课观察报告 * 霍格沃茨的清晨伴着虫鸟的啁啾声,昨夜连绵的雨停了, 窗外阳光烁金, 天际蔚蓝如洗, 湖泊在阳光下泛出玫瑰的色泽。 宋欣困得像只袜子, 迷迷糊糊地穿衣服洗脸刷牙,一边思考这里的学生都是怎么学习、怎么生活的。宋欣穿了条牛仔裤,套了霍格沃茨提供的黑色校袍, 披散着头发,拿着笔记本和笔跑了下去。 霍格沃茨的伙食称得上大不列颠的骄傲,除了那杯一言难尽的南瓜汁之外其他的简直是米其林的水准。早餐宋欣啃了蛋奶酥、水果沙拉和培根,感觉自己像个国王。 所谓的海外交流, 所谓的游学,虽有满满当当的课程安排,但是从来就没什么人听课。大家出国是为了玩, 不是为了学习。宋欣深谙这一点,所以看到大家吊儿郎当的模样,她并不惊讶——然而宋欣的人生信条就是不浪费任何一节课。宋欣掏出课表核对了一下课程:今天的第一节课是魔法史。 魔法史?宋欣用笔挠了挠头, 然后抄起了自己的笔记本跑去了课堂。 …… 又两件事贯穿了宋欣的本科四年:一是打工, 二是学习。 打工就是打工, 是为了减轻养一个留学生一年,近七位数人民币的家庭年支出的必要活动。而学习则是宋欣本科时期的重头戏。宋欣四年的本科报了一大堆辅修, 有有用的有没用的, 经济学社会学历史, 天体物理, 插花油画网页设计。 托这些辅修的福,宋欣每个学期期末的都在玩命,但是每次新学期一开选课,宋欣依然会义无反顾地选满每个学分。 宋欣动机甚至都挺迷幻:反正闲着没事干,学一点是一点。 而人不是每天都有机会上一门由真正的巫师来上的魔法史的。宋欣思及至此,学习之魂熊熊燃烧,脸上恨不得写着我要听课四个字儿,走路都带着呼呼的风,向魔法史教室走去。 德拉科·马尔福嫌弃道:“你就这么想上魔法史?” 宋欣一头雾水:“……诶?” 德拉科·马尔福说:“祝你好运。” 宋欣更一头雾水了,她迷茫地进了教室,古老的教室里阳光灿烂,学生们坐在凳子上闹腾个没完,然而宋欣注意到了罗根也坐在教室里,他手长脚长的,看上去非常有违和感——今年据说已经三百岁的人,坐在和他们同一个教室里听课,还是一门由巫师来上的魔法史。 宋欣脑子转的飞快,转眼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找了理由:要去问问罗根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宋欣立即冲过去,拉开凳子坐在了罗根旁边。 罗根眉毛一动,似是默许了宋欣这种顺杆爬的行为。 宋欣想起玛德琳对自己说的话,你这人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喜欢罗根。 这可不行!少女的心思怎么能这么容易被看穿呢,宋欣别过了脸,以免被沼跃鱼看穿,装出一脸道貌岸然,问道:“你也来上课啦?” 罗根翻着手里那本厚厚的皮面精装书《魔法史》——巴希达·巴沙特著,不置可否地回答:“不行吗?” 宋欣笑眯眯地摇了摇头,然后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开始等待上课。 罗根看了她片刻,嗤地一笑,看着黑板——然后下一秒钟,一个灰白的幽灵穿墙而过,从黑板后面咻地出现了。 宋欣:“……” 宋欣吓得瓜都掉了,那幽灵穿着老式的巫师斗篷,声音平直道:“大家好,我是宾斯,在霍格沃茨负责教授魔法史,至今已经……” 幽灵想了想,木然道:“我想不清了,也就几百年。” 宋欣:“……” 宋欣哆哆嗦嗦地拽住了罗根的袖子,那小手指皮肤白皙骨节柔软,罗根顿时有种难言的被依赖之感。那种感觉他非常受用,罗根正打算安抚一下这小姑娘幽灵并不可怕时,宋欣喃喃道:“……这个社会真是太可怕了,还有没有劳工法……” 罗根:“……哦。” 罗根不打算浪费自己的感情了。 那教授古板道:“鉴于你们不是巫师,所以我也需要特别的说明一下,我不是人,是幽灵。学校里有传闻说我是因为太老了,有一天早上去上课的时候忘记了带身体才变成这样——但是我必须声明,我不是。” 宋欣闻言更为恐惧了:“……魔法界这里都没有工会的吗?!英国工会为什么不管管魔法界的劳务问题?!” 罗根:“……这是重点吗?” 教授愤怒道:“——我变成这样,是因为我下午去上课的时候,忘记了带身体!我们学校里的传闻本身就是谬误……” 宋欣心塞地问:“纠正这个有什么意义啊!!” 罗根说:“可是我觉得你的关注点也有毛病啊?” 宾斯教授责备道:“——历史需要严谨,早上和下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就像法国七月革|命是发生在7月28日的黎明而不是7月28日的中午十点一样重要!那位黑发姑娘,请你坐好,鉴于你提到了英国工会,那我就讲一讲英国工会出现时期的魔法社会变革。请把书翻到493页——” 教室里哗啦啦的翻书声响起,宾斯教授声音犹如催眠曲,宋欣翻开书,古旧的书上手写体弯弯曲曲,耳边宾斯教授的声音像个坏了十年的吸尘器,催眠效果极其显著,十分钟后全班连带罗根都睡着了。 宋欣拿着圆珠笔记记记笔记,听课状态全开。 …… 下课铃响,宋欣真诚地对宾斯教授说:“谢谢您,您的课非常精彩。” 宾斯教授赞许道:“你是个好苗子,可惜是个麻瓜。” 宋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您过誉了,真的很有意思,比如这个工党成立时期出台的保密法补充条例……” 宾斯教授点了点宋欣的笔记本:“这个要结合时代背景和人文背景来看。” 刚睡醒的罗根,看着认真听了一节课的宋欣,心情有些不爽。 …… 第二节课,宋欣拽着罗根跑去上草药学。 然而这节课琴·葛蕾出现了。对宋欣而言实践课程基本意味着倒霉和灾难,外加‘老师居然要被分到单独的一组,导致罗根和琴成为了一组’,导致宋欣花了九分精力地观察着被分到罗根那组的琴的举动。 最终施普劳特教授只得将宋欣从曼德拉草——某种绿中带紫的,上面长得像棵草,下面居然长得像个千年成精的人参一样的魔法植物——的魔爪下救出来,宋欣捂着被曼德拉草差点踹出鼻血的鼻子蹲在教室后排,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在闹离家出走。 果然还是没得比,这也差的太远了,宋欣看着一巴掌将曼德拉草揍得乖乖顺顺的琴,难过地想,然后宋欣在捂住鼻子的纸上看到了鼻血的痕迹。 宋欣:“……” 宋欣,二十二岁,倒霉如影随形。 宋欣拿纸巾塞了鼻子,蹲在教室后排,观察起了琴·葛蕾和罗根的那一组的全部动态。 虽然很对不起镭射眼,但这俩人真的蛮配的——宋欣擤了擤鼻子,越发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 金刚狼抓起了自己的曼德拉草,那株曼德拉草猛地发飙,乱蹬乱踹,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罗根将它往盆里塞,发狂的曼德拉草扒着花盆框尖叫个没完,草药课大佬施普劳特教授都被那劲头吓着了,拿着耳机朝它跑过去。 刹那白光一闪,艾德曼合金的钢爪顶住了那棵成精的千年人参的丑鼻子。 宋欣:“……哈?” 罗根以钢爪威胁了那棵成精人参,人参顿时消停了,被罗根丢进了花盆,拿土埋了,世界登时安静无比。施普劳特教授头一次见这种操作,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还有这种骚操作?!宋欣一脸蒙圈,继而意识到罗根这个行动貌似很有实践价值——宋欣立即擦了擦鼻子,把沾了鼻血的纸巾丢了,戴好了耳套冲回去和自己的那棵曼德拉草搏斗,她一把拽起那棵草,攥了拳头打算威胁一番。 然后曼德拉草一声尖叫,愤怒地一脚踹翻了宋欣。 宋欣被踹翻在地:“……草。” 曼德拉草咕咚一声落地,强悍如同见了红旗子的西班牙斗牛,追着宋欣就跑,宋欣躺在地上先是看着那成精人参的脚丫子懵了一逼,然后立即惊恐万状地起身逃命。 宋欣惨叫道:“啊啊啊啊——这个怎么还会跑的!” 就是有这种操作,宋欣满脑子都是那只丑人参对着自己开嘲讽。宋欣没跑几步,罗根就拽住了她,又把那只曼德拉草从地上拽起来,猛地甩进了空花盆。 曼德拉草的喊声能弄死人,宋欣和课堂里的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耳套,听不到半点声音,金刚狼动了动嘴,似乎说了什么。 宋欣脸上再度有点发烧,是不是安抚呢?她脑袋上冒出问号,罗根·豪利特叹了口气,这次用嘴型告诉她: “你跑的,”罗根以嘴型道:“还没有那棵草快。” 宋欣:“……” …… 宋欣下课后难过地给妈妈发微信:“妈,我觉得我这辈子都要栽在实践课上了。我看的恋爱秘籍上都说追汉子要博闻强识,要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强悍的能力,用自己的个人能力和成熟的个人魅力征服他,要杀伐果断,要天凉王破霸道总裁,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运筹帷幄感……结果我去上了一节实践课,一不小心把下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宋妈妈:“……” 宋妈妈:“我劝你还是先把那本教你恋爱的秘籍扔了,怎么样?” 宋欣十分难过地说:“我不该找你,你果然缺少恋爱经验,我看不起你,妈妈。” 宋妈妈:“……那我祝你旗开得胜。” - 魔法世界充满了神奇,宋欣又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 霍格沃茨本就在暑假里头,加上其他的来交流的变种人学生早就溜出了城堡,去附近的霍格莫德——据说是英国唯一一个纯巫师聚居的村子——浪了,偌大的图书馆里只有宋欣和平斯夫人两个人。 平斯夫人极其安静,没事做时要么看书,要么拿着鸡毛掸子打扫书柜上的灰尘,宋欣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抛弃电脑,以笔记本手写这次的工作总结。 宋欣每写一个字都觉得胃疼,罗根的宽慰缓解了些许这种痛楚,但是仍然没能缓解宋欣良心所受的谴责。 ——那时候,写这篇报道是为了什么? 宋欣在纸上写道:是为了让这件事进入公众的视线。 宋欣想起唐纳德的面孔,唐纳德羞涩地喊她学姐的模样,也想起自己给唐纳德的那些申请母校的建议。 五年前的申请季时,宋欣也被歧视过,在北美种族主义是铁杆一般的政治不正确,可它被归类为‘政治不正确’的原因正是‘这么想的人太多了’。 宋欣本就已经觉得处处受到桎梏,可她现在才发现,唐纳德他们所面对的歧视,比宋欣所经历过的可怕一万倍。 没有人会喊亚裔自己出去建国,也没人会正大光明地在社交软件喊出‘你们是社会不安定分子’而且一呼百应。 ——而这个变种人群体的每个人,在变异之前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宋欣揉了揉眉头,放下写了一半的报告,打算去找本书看看缓缓心情。 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古老而明亮,成千上万本古书新书摆在书架上,金黄的阳光如诗,巨湖在日光下波光粼粼,宋欣穿过这些高高的窗户,然后突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破旧的尖顶帽。 那只皮帽脏的要命,打着补丁,看上去至少几百年没洗——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或许根本都不是皮的,但是上头却没有落灰。 宋欣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提起那只帽子,准备交给平斯夫人,说不定是什么人的失物。 然后下一秒钟,那只帽子猛地裂了个口子。 宋欣:“……诶?!” 这不是我弄的!宋欣立即就想把那个帽子悄无声息地塞回去,结果她清晰地听到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想丢下我?”这个声音十分雄浑:“听着,我是一顶了不起的帽子,你丢了我我会后悔的,小姑娘。” 宋欣吓得一蹦三尺高,四处转头,可四周书架安静如鸡,连个人影都无。 宋欣战战兢兢地给自己壮胆:“……什、什么啊……继宾斯教授之后还要上演白日见鬼么……不存在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可还在呢——” “还有建国之后不允许成精……”宋欣快吓哭了,哆哆嗦嗦道:“虽然我靠着一心向学克服了宾斯教授,但是如果还有鬼的话,我还是会尖叫出声的啊!” “你话真多。”那声音又高兴地说:“不错,不错,我正好寂寞很久了——来陪我聊聊么,这位小麻瓜?” 宋欣快吓哭了:“什、什么啊……!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出来我们怎么聊都行……” “低头,低头。”那声音循循善诱道:“——我可不是什么幽灵。” 宋欣哆哆嗦嗦地低头,看到那只帽子裂了的口动了动,然后刚刚那个雄浑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我在和你说话。”那个尖顶破帽子弹了弹,揶揄地说:“你没有做梦,是我,霍格沃茨大名鼎鼎的分院帽。” 32.分院帽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 下午阳光明媚, 约好了把宋欣送进市区的罗根晃着车钥匙走进斜阳灿烂的车库,刚一进门,就看到鼻子上贴了创可贴的宋欣拎着工具箱把那辆小福特的车前盖打开, 脸上抹了黑油, 拿着钳子砰砰砰地砸引擎。 罗根:“……” 宋欣举起大钳子:“砰!砰砰砰——” 罗根说:“车不是这么修的。” 宋欣从车前盖上爬下来,有点愤怒地说:“三十年了,这辆福特。我停它停了太久,现在发动不起来!可恶……” 罗根心情复杂地说:“钳子拿来,我修。” 宋欣纠结了半天,觉得自己有限的脑子实在是不能应对这辆福特可能会出的三千八百五十六种故障,只得把工具箱吭哧吭哧递给了罗根。 罗根·豪利特将皮夹克一脱,露出里面穿的浅蓝衬衫,衬衫裹着流畅而健壮的肌肉。他对着那引擎看了片刻, 迟疑地问:“这种废铁你为什么不卖了算了?” 宋欣肃然道:“还能有别的理由吗?当然是没钱了。” 罗根:“……还真是无法反驳的理由啊。” 罗根埋头修车, 他侧脸线条刚硬英俊,充满公路片里男人的气质,看上去十分性感。 罗根砰地卸了个部件道:“我要是有辆这种车, 每个月都要交保险,那我宁可卖了它天天坐地铁。” 宋欣吃惊地问:“你对这辆车有什么误解?哪个公司会给他保险啊?” 罗根:“……” 罗根将钳子放下,斩钉截铁道:“我开我的车。” 宋欣委屈地道:“修……修一半就走?” 罗根·豪利特:“……” 金刚狼叹了口气, 拿起螺丝刀,又捣鼓几下, 吩咐宋欣道:“你上去发动一下车试试。” 宋欣立刻钻进车里, 掏出挂着伊丽莎白和桂小太郎的车钥匙, 塞进钥匙孔,一发动,前面的引擎终于发出了轰鸣声。 罗根套回了皮夹克,宋欣打着火之后立刻爬到了副驾驶上去,罗根见状只得坐上了主驾驶位。 他解释道:“电池没问题,水箱也没问题——我把火花塞……” 宋欣干瞪眼。 “……”罗根:“听不懂。算了。” “报社在导航的这个位置——”宋欣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笑眯眯地给罗根示意道:“现在不堵车,拜托你了!” 罗根点了点头,嫌弃地拨开她的小手指头,然后注意到这的确是一辆小姑娘的车。 车钥匙上挂着腿毛伊丽莎白,后视镜上挂了一提溜洗的干干净净的小布娃娃,居然还有一串穿着黄色紧身衣的丑丑金刚狼。 罗根:“……” 罗根戳了戳那串金刚狼,那串金刚狼挂着转了个圈儿。 欧美圈的周边真丑,罗根晃了晃那串日系伊丽莎白。 - 惊奇报社,下午两点半: 纽约曼哈顿区高楼林立,大厦玻璃折射着棱镜般冰冷的光,宋欣在大楼门口出示了记者证和工作证,那辆按罗根看来应该论斤卖的福特,被他本人慢吞吞地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罗根说:“……我真的,没开过这样的破铜烂铁。” 宋欣开心道:“这不就开过了吗!人生总得有点新体验,罗根,走,我等会请你吃这边超级好吃的港式鸡蛋仔。” 宋欣背了书包,拿了文稿纸,拖着罗根钻进了电梯。 罗根忍俊不禁道:“小朋友,你这么开心?” 宋欣立刻正色地说:“那是当然,一个有理想的成年人面对工作就应该是这个态度!带着笑容来上班!” 罗根:“上周你刚说你快秃头了。” 宋欣立刻装没听见,高兴地往外蹦哒,她和前台妹打了招呼,公司前台妹和她很熟,笑着对她道:“外派结束了?” 宋欣摇了摇头:“还没有,但是我回来交稿了。” 前台小姑娘笑眯眯道:“那次涉黄被抓,关了几天呀?” 宋欣:“……” 宋欣在心里问候了罗伯特祖宗十八代,却只能文雅地为自己辩解:“没有的,那是24k纯金的污蔑,我从来不在家看小黄片。” 前台姑娘笑道:“可是公司都传开了啊——你们主编还是传谣的主力军呢。诶不对等等,那边那个叔是谁?” 宋欣跟着前台姑娘的眼神儿看过去,发现她指的是罗根,罗根此时靠在玻璃上,个高腿长,硬朗英气的面容镀了一层被玻璃滤过的光。 宋欣脸一红,小声道:“是、是送我来的人。” 前台姑娘揶揄地笑了起来:“你终于都有能送你来上班的人了,我也得加油约会喽——好了,你们主编可还等着你呢。” 宋欣急忙争辩道:“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前台姑娘暧昧地说:“不是那种关系,就是在发展那种关系的路上。我知道你找个能眉来眼去的人不容易,但是他不准进去,没有许可我不能放人。你自己去,小宋。” 宋欣气闷地道:“什么叫我找个能眉来眼去的人不容易啊!我难道长的很丑吗!” 前台姑娘:“和长相无关,你如果话少点的话追你的男人大概能有一车,你一张嘴他们绝对作鸟兽散。好了,快走!” 宋欣憋闷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和罗根道别,抱着笔记本和书包跑上了楼。 - 主编办公室: 树影斑驳,宋欣敲了敲门,抱着自己打印的稿子进了罗主编的办公室。 罗主编有点吃惊道:“哦?你居然这次没有拖?” 宋欣骄傲道:“下笔如有神!请主编过目!” 罗常结果稿子认真通读,然后沉吟片刻,用铅笔圈了两三个地方,严肃道:“整体不错,是我从你这里期待的水平。但是这里,这里,这里这三个地方的措辞需要再斟酌下。” 宋欣接过稿子,讶异道:“……这个措辞不是很中立了吗?” 罗常说:“这个单词和这个玩笑前几天dc报社用了,然后被动保组织抗议了一番。现在动保组织太吓人了,我前天去肯德基买香辣鸡腿堡,门口围了一群痛哭流涕哀悼死去的肉鸡的中年妇女……别惹他们。” 宋欣:“……这、这么可怕啊。” 罗常说:“你以为呢?这是社会因素要求的措辞,然后这几个,是前段时间来的通知。” 然后罗常摊开一份传真,宋欣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针对变种人的措辞管制?” 罗常点了点头道:“是。对主流媒体都发了,总之注意一些的好。你这几个‘喜爱’、‘信义’和‘荣誉’……褒义太重,换成中性一点的。稿子整体没有问题,我喜欢。” 宋欣惆怅地点了点头:“好。今天给你?” 罗常在稿纸上画了几个框,一边画一边道:“这里转折太生硬,你还是写这种专题写的太少了。下周三下印,周二之前给我。” 宋欣满头雾水:“……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周四交!” 罗常眼皮都不抬道:“我都当了五六年主编了,连这点催稿招数都不会早就被炒了好。。” 宋欣:“……” 宋欣心塞地想:果然姜是老的辣。 - 宋欣背着包跑出电梯时,金刚狼正靠在大厅的沙发上翻杂志。宋欣笑眯眯地对金刚狼道:“走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鸡蛋仔!” 罗根眉毛一抬:“哦?” 宋欣笑着道:“很成功,我们主编觉得没问题,不出问题的话只需要返一稿了!” 罗根也被逗笑了:“行,走。鸡蛋仔是什么?” 纽约曼哈顿街头车水马龙,高耸的古典主义大理石建筑同摩登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行人行色匆匆,阳光温暖灿烂地从楼隙间探出脑袋。 宋欣穿着印着鲤鱼王的白t恤和蓝牛仔,头发扎了个辫子,显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看上去年轻而温暖。罗根则没什么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心里觉得那个t恤上印的东西真丑,这代年轻人完了。 罗根问:“你t恤上印的是什么?” 宋欣:“鲤鱼王啊,口袋妖怪的鲤鱼王!这个是我的标志来着。” 罗根复杂地说:“嗯?你的标志?” 宋欣指了指那条红色肥胖的呆鲤鱼,笑道:“就是口袋妖怪的鲤鱼王啊,任天堂的那个!那么多宠物小精灵,鲤鱼王绝对是里面最特别的一只!像我。” 罗根眉毛抬了抬,宋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因为一点卵用都没有。” 罗根:“……” 罗根·豪利特评价道:“贴切!” 宋欣说:“如果让它参加对战,唯一的技能就是水溅跃,使用之后屏幕上就会出现一句:鲤鱼王使用了水溅跃!……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根:“你本人。” 宋欣装没听见,又笑道:“鲤鱼王是最弱的口袋小精灵,被认为光跳就会很快乐,唯一引以为傲的就是生存能力!在什么臭水沟都能活得好好的,拿着鱼竿去池边钓鱼,所有的水域都有鲤鱼王!满江湖海,都是我的子民!” 罗根复杂地道:“……真的是你本人……” 然后宋欣说:“而且因为浑身都是骨头,简直就是食物链的顶端!没人愿意吃。” 罗根:“……真是挺像你的。” 宋欣笑了起来,高兴地说:“但是鲤鱼王会进化,会进化成暴鲤龙。暴鲤龙和鲤鱼王完全是两个生物!暴鲤龙可强了——” 罗根有点儿乐,问:“那你呢,小朋友?” 宋欣也笑着,刚要回答,却突然僵了一下。 曼哈顿街区金灿灿的太阳砰砰地落在了地上,碎成了晦暗的阴影。 “哦?那不是宋欣吗?”一个软绵绵的女声道:“这么久不见了,在哪里工作啊?” 不能说话的一天是什么样子? “最多,最多两三天,你就可以恢复正常。”琴·葛蕾对宋欣保证,又问道:“是舌头黏在上颌上了?” 宋欣委屈地不住点头,在纸上写了一句:今天早上只能喝牛奶。 琴思考片刻,提醒她:“吃东西小心呛咳,小心舌头坠入喉管导致的窒息,这两天侧着身睡。” 窗外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翠绿草地上弥漫着一层雨雾,走廊上花花绿绿的学生来来往往,宋欣恨不得在嘴上贴两张交叉x字胶带来提醒自己,自己已经不能说话了。 宋欣一向是靠说话来分散注意力的,此时舌头往上颌一黏,她就变得十分低落。宋欣茫然地抱着自己的电脑去阅览室做企划,面对着空白的文档,她难得地开始审视自己。 宋欣今年二十二,对于人生而言,其实已经是个比较可观的年纪——然对社会来说,宋欣的确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所谓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总是难免碰壁。每个年轻人都带着满怀的热忱、满心的信念踏上社会,他们有些人依然相信着非黑即白,有些人相信着正不胜邪,有些人相信着努力必有回报,然后在社会的大染缸里磕碰得头破血流。 宋欣朦朦胧胧地明白着这一点,可是却并不懂。 以天下为材,以笔为刀,继往开来,为万世开太平,宋欣在五年前,在她十七岁的那年本科入校选专业的时候曾经怀有这样的憧憬。 可是这憧憬在四年的本科,实习和求职屡屡碰壁、在现实的盘剥和倾轧下,终于只剩残渣。 宋欣闭上眼睛。 做新闻是怎么回事? 做新闻是带着镣铐走路,是在监视板下写的稿子,是层层送审,层层修改措辞,让自己的态度圆滑不冒犯别人,是老大哥在看着你。 宋欣眼眶有些发红,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电脑,还有那上面唯一的一行哗众取宠的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以前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是这样的吗?宋欣难过地想。 宋欣这辈子除了书读得好之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生活技能为负值,嘴巴直通大脑,带着4.0的gpa连工作都找不到。 她从小就倒霉,就连觉醒了x基因,成为了变种人,也是一个存在感极低的能力。 然后宋欣眼前模糊地,去摸自己的水杯。 “我第一次见因为说不出话憋哭的人。”宋欣身后的人复杂地说:“沉默一上午这么难受?” 宋欣:“……” 宋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是把眼泪水全部憋了回去,找了笔在纸上写:我没有因为不能说话哭,我用人格发誓。 罗根笑起来,拉了椅子,坐在宋欣身侧,在纸上写道:那是因为什么?憋不出稿子? 宋欣:…… 宋欣艰难而诚实地承认:八|九不离十。 罗根看着那张纸,似乎有点想一个爆笑但憋住了,他写:出来,我和你聊聊。 然后他拍了下宋欣的后背,示意她跟着走。 - 天台上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晦暗天穹压在人们头顶,原野于雨中洗出新绿。宋欣捧着一杯加了桃汁的伯爵红茶,背着她军绿色的北极狐背包,跟着金刚狼坐在了天台上的小亭子里。 金刚狼示意她坐下,宋欣朦胧地想起这位英雄似乎活了上百年——在这所学校里,罗根·豪利特其实年纪比查尔斯教授要老得多。 可以说得上是看遍了人情冷暖。 罗根端了一杯黑咖啡,问:“你在写什么稿子?” 宋欣从书包里掏出电脑,翻开给罗根看,文档1上只有孤零零一行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罗根:“噗嗤。” 宋欣绝望地撞了桌子。 罗根憋着笑道:“这题目不会写?你们班不是有素材吗?” 宋欣有点消沉地在文档上打字:“他们不特别。” “人们都是想看强者的。”宋欣怅然写道:“弱者——比如我和我们班上的那些同学,大众完全不会不关心。” 罗根思索片刻,说:“慕强是人的本能。” 宋欣噼里啪啦地打字:“人们想看什么?人们想看钢铁侠又换了女朋友,想看史蒂夫·罗杰斯出席了什么活动,想看金刚狼的访谈,想看万磁王和x教授的ec同人。” 罗根:“……” 罗根心情复杂:“后者怎么混进去的?” 宋欣严肃起来,打字:“我是ce家的,对家,意难平了很久了。” 罗根:“……哦。” 宋欣问:“那你愿意接受一次我的访谈吗?” 罗根反问:“那你能保证在不冒犯我的前提下,问出人们想知道的问题?” 33.情敌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不能说话的一天是什么样子? “最多, 最多两三天, 你就可以恢复正常。”琴·葛蕾对宋欣保证, 又问道:“是舌头黏在上颌上了?” 宋欣委屈地不住点头,在纸上写了一句:今天早上只能喝牛奶。 琴思考片刻, 提醒她:“吃东西小心呛咳,小心舌头坠入喉管导致的窒息, 这两天侧着身睡。” 窗外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翠绿草地上弥漫着一层雨雾,走廊上花花绿绿的学生来来往往,宋欣恨不得在嘴上贴两张交叉x字胶带来提醒自己,自己已经不能说话了。 宋欣一向是靠说话来分散注意力的, 此时舌头往上颌一黏, 她就变得十分低落。宋欣茫然地抱着自己的电脑去阅览室做企划, 面对着空白的文档,她难得地开始审视自己。 宋欣今年二十二,对于人生而言, 其实已经是个比较可观的年纪——然对社会来说,宋欣的确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所谓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总是难免碰壁。每个年轻人都带着满怀的热忱、满心的信念踏上社会, 他们有些人依然相信着非黑即白, 有些人相信着正不胜邪, 有些人相信着努力必有回报, 然后在社会的大染缸里磕碰得头破血流。 宋欣朦朦胧胧地明白着这一点, 可是却并不懂。 以天下为材, 以笔为刀, 继往开来,为万世开太平,宋欣在五年前,在她十七岁的那年本科入校选专业的时候曾经怀有这样的憧憬。 可是这憧憬在四年的本科,实习和求职屡屡碰壁、在现实的盘剥和倾轧下,终于只剩残渣。 宋欣闭上眼睛。 做新闻是怎么回事? 做新闻是带着镣铐走路,是在监视板下写的稿子,是层层送审,层层修改措辞,让自己的态度圆滑不冒犯别人,是老大哥在看着你。 宋欣眼眶有些发红,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电脑,还有那上面唯一的一行哗众取宠的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以前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是这样的吗?宋欣难过地想。 宋欣这辈子除了书读得好之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生活技能为负值,嘴巴直通大脑,带着4.0的gpa连工作都找不到。 她从小就倒霉,就连觉醒了x基因,成为了变种人,也是一个存在感极低的能力。 然后宋欣眼前模糊地,去摸自己的水杯。 “我第一次见因为说不出话憋哭的人。”宋欣身后的人复杂地说:“沉默一上午这么难受?” 宋欣:“……” 宋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是把眼泪水全部憋了回去,找了笔在纸上写:我没有因为不能说话哭,我用人格发誓。 罗根笑起来,拉了椅子,坐在宋欣身侧,在纸上写道:那是因为什么?憋不出稿子? 宋欣:…… 宋欣艰难而诚实地承认:八|九不离十。 罗根看着那张纸,似乎有点想一个爆笑但憋住了,他写:出来,我和你聊聊。 然后他拍了下宋欣的后背,示意她跟着走。 - 天台上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晦暗天穹压在人们头顶,原野于雨中洗出新绿。宋欣捧着一杯加了桃汁的伯爵红茶,背着她军绿色的北极狐背包,跟着金刚狼坐在了天台上的小亭子里。 金刚狼示意她坐下,宋欣朦胧地想起这位英雄似乎活了上百年——在这所学校里,罗根·豪利特其实年纪比查尔斯教授要老得多。 可以说得上是看遍了人情冷暖。 罗根端了一杯黑咖啡,问:“你在写什么稿子?” 宋欣从书包里掏出电脑,翻开给罗根看,文档1上只有孤零零一行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罗根:“噗嗤。” 宋欣绝望地撞了桌子。 罗根憋着笑道:“这题目不会写?你们班不是有素材吗?” 宋欣有点消沉地在文档上打字:“他们不特别。” “人们都是想看强者的。”宋欣怅然写道:“弱者——比如我和我们班上的那些同学,大众完全不会不关心。” 罗根思索片刻,说:“慕强是人的本能。” 宋欣噼里啪啦地打字:“人们想看什么?人们想看钢铁侠又换了女朋友,想看史蒂夫·罗杰斯出席了什么活动,想看金刚狼的访谈,想看万磁王和x教授的ec同人。” 罗根:“……” 罗根心情复杂:“后者怎么混进去的?” 宋欣严肃起来,打字:“我是ce家的,对家,意难平了很久了。” 罗根:“……哦。” 宋欣问:“那你愿意接受一次我的访谈吗?” 罗根反问:“那你能保证在不冒犯我的前提下,问出人们想知道的问题?” 宋欣想了想,诚实地在电脑上写道:“不能。” “所以我也不想访谈你,你是我喜欢的超级英雄,我不想看你变成这样的谈资。”宋欣脸上发红。 罗根笑了笑:“小鬼,这么幼稚是没法立足社会的。” 宋欣点了点头,艰难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慕强吗?”罗根敲着桌子问:“不如换个说法——你想变强吗?” 宋欣抬起头,她个子清瘦,模样称得上羸弱——看上去是个活脱脱的弱者。 - 天地间下着滂沱大雨,湖边弥漫起一股白茫茫的雾气。 “我其实很羡慕你们。”宋欣在纸上写道:“我活了二十二年,在哪里都不突出,读书的时候除了学习成绩之外什么都拿不出手。我一直是个平均线左右的人——不,我其实还不到平均线呢。” 宋欣知道和并不熟悉的人谈起自己的另一面不太合适,可是她一旦不能说话,连心态都彻底变了。 每个人都有个低谷,宋欣的低谷就是现在。 “就连成为了变种人,”她艰难地写:“我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能力。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罗根看着那张纸,以手指触着嘴唇思考片刻,取了支铅笔写道: “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其中的一面。” 宋欣的字体工整认真,罗根的手写体则刚硬得多,他写道:“你羡慕的那些人大概同样也在羡慕你。” “变种人能力和别的能力不同。”罗根点了根烟:“不介意我抽烟?——作为变种人,你的能力越强,和普通人区别越大,它对你的伤害也越严重。查尔斯教授年幼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大脑逼疯,镭射眼的能力已经算是我们中比较普通的了,但是他睁眼的时候没戴眼镜的话会发生什么操蛋事儿你知道么?” 宋欣小小地点了点头。 “我呢。”罗根把雪茄磕了磕:“我真正变成现在的样子,是把艾德曼合金灌进躯干之后。” 罗根:“把艾德曼合金灌进身体的过程,太恶心了。” 宋欣想起金刚狼系列漫画,忧郁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或多或少地都会羡慕普通人。”罗根望着远方道:“毕竟我们也只是人而已。” 宋欣艰难地在纸上写:你们已经比我们普通人好多了。 罗根不置可否,一笑道:“有点写稿子的头绪了么,小朋友?” 宋欣纠结地啃起了笔,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罗根问:“想写点什么?” 宋欣心里有了个模模糊糊的雏形,可是光一个雏形是不够的。她连那个雏形的内容是什么都没有捋清,可是同时她也有一个目前就可以动笔的灵感。 宋欣思索了下,写道:“你愿意讲点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吗?” 罗根把烟在桌上磕了烟灰,对宋欣道:“行。” - 在这日新月异的时代,无线网犹如毛细血管般穿入了每个亮起灯火的城镇,在这样的时代中纸媒的没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宋欣记完最后的笔记的时候天色已经相当暗,雨水连绵落下,罗根盯着自己的手机。 宋欣:“唔唔唔唔!” 罗根:“?” 宋欣挫败地一头扎在桌子上,罗根欣慰道:“你安静起来还挺像人么。” 宋欣气哭:“呜唔唔——” 罗根把东西一收,对宋欣说:“我送你回去?” 宋欣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罗根憋着笑,逗人般道:“那我走了啊。” 宋欣:“……” 宋欣憋得脸色通红,但是说不出话,只得目送罗根下楼。罗根身材修长结实,肌肉流畅,临走时还嚣张地冲宋欣摆了摆手,宋欣憋了半天,最终还是红着脸把脑袋磕在了墙上。 马尔福,马尔福!杀父夺妻之仇不过如此了。宋欣愤怒地想,然后拼命地扒拉了片刻自己的舌头,最后挫败地发现舌头真的黏得很牢。 为什么会黏舌头啊!黏舌头的诉求是什么!宋欣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这样连饭都吃不了,去食堂居然只能要利乐装牛奶,必须带吸管,没有吸管会被呛死。 宋欣:“……” 宋欣收拾了包,沿着楼梯往下走,学校特有的气息包裹了她。宋欣依稀就觉得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宋欣的本科时代歧视乏善可陈,就像每个平凡的留学生一样,徘徊在兼职和死线之间,晚上回到租房就刷微博,看看北美吐槽君有没有熟人上榜,并把太浩湖和纸包鸡、ysl的故事烂熟于心。 那些故事和她有那么点儿关系,但是关系其实也不大,宋欣距离北美吐槽君最近的一刻是前男友劈腿,劈腿的对象发帖婊宋欣高分低能,穿衣服像老头子,说话不过大脑,结果被宋欣的室友伊迪丝评为婊气满屏,将其撕出了十里地。 宋欣想起了伊迪丝,遂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个微信。 ——四楼走廊空无一人,宋欣回忆起昨晚发生在这里的巫师大战麻瓜,心中酸楚难当:说话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下可好,简直就是遭受了人生最惨烈的暴力。 宋欣对伊迪丝道:“你能想象一个不能说话的我吗?” 伊迪丝的消息咻一声进了消息箱:“谁干的?我要给他送花。变种能力如果有这么有用的能力的话我也想要变异了。” 宋欣:“……” 宋欣感到心情复杂。 课紧接着下一秒,宋欣肩膀上猛地搭上了一只手,宋欣浑身毛都炸了,立即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 宋欣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脑补了十万个鬼故事,吓得几乎拔腿就要逃,但是她紧接着就意识到了不同。 宋欣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说:“……我、我舌头不黏了?” “——嗯。” 马尔福欠扁道:“我今天就来帮你解开咒语了,你这个麻瓜。” 宋欣:“……” 宋欣打量了他一眼,捂上嘴就逃。 马尔福满头雾水,追了上来,对宋欣道:“跑什么?” 宋欣:“我管不住我的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宋欣判断自己刚不过这个人,也对自己这张嘴心知肚明:这乃是一张直通大脑没有把门的嘴,面对这种一言不合就拿小棍子给人禁言的人可以说是自取灭亡了。 34.艾德曼合金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 雨后的韦彻斯特一片新绿,远方一片瓦尔登湖般的蓝天。 宋欣背着个帆布书包, 半点看不出她已经是个工作一年的人, 她长得年轻,眉目清秀温暖, 安静时看上去书卷气十分足。 宋欣推开教室门, 吃惊地发现这节课居然是和玛德琳一起上的。玛德琳在她的班里人缘不错, 但是看到宋欣后热情地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坐。 宋欣打量了一圈,她到教室到的已经有些晚了, 前排的位置已经被占座占得一干二净, 只有玛德琳身侧的位置还算得上靠前——于是宋欣飞快地跑了过去。 玛德琳对她的朋友介绍道:“这是我见过的做几何题做得最快的人。” 宋欣不好意思地说:“我做代数也做得很快。” 她的朋友们露出崇敬之色, 继而坦白道:”我抄了你的答案。” 宋欣正色道:“只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 惭愧惭愧。” 然后玛德琳笑眯眯地掏出手机开始玩手游,宋欣知道他们和中国大学生一样懒得听课,就掏出了课本——《美国重大历史事件和人物》。 宋欣从没在美国念过高中,她在国内念的时候上课的套路和这完全不同,历史分史实、史论和史识,宋欣对着课本发呆片刻,教室里喧闹的声音稍小了些,她抬起头一看,震惊地意识到推门进来的老师是金刚狼。 玛德琳从手机上抬起头,揶揄道:“怎么了?” 宋欣装出一脸正义:“我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会上金刚狼的课。” 玛德琳笑眯眯道:“哦?对了, 昨晚没告诉你, 他和凤凰一直有点——” 宋欣下意识地咬了咬铅笔, 有点嘴硬地道:“毕竟是漫画盖章!” 玛德琳哈哈大笑,然后转过头和她的朋友们说话。 罗根穿了个皮夹克,稍刮了刮胡茬,面容硬挺英俊,他把书往讲台上一放,对学生道:“把课本翻到第六章——美国的改革和工业化。” 宋欣专注地盯着黑板——盯着老师,满脑子都是她小时候看的漫画书,里面的金刚狼和凤凰女,并且一边走神一边记笔记。宋欣听课一向认真,一板一眼,可以说是整个教室里的清流,是为数不多的认真听课的人。 阳光穿过翠绿层叠的树叶,犹如金黄灿烂的诗歌,落在了宋欣的笔尖之上。 玛德琳瞄了一眼她的课本,沉默片刻,问:“你的笔记怎么回事?” 宋欣毛都是炸了,低头一看,崭新的课本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丑丑的火柴人,长了俩小揪揪,还有胡子。 玛德琳憋笑道:“这是——” 宋欣猛地捂住了课本,并且在心里踹了自己三脚,这都是什么破东西啊! 玛德琳锁了手机屏,笑眯眯地问:“敢问你谈过几次恋爱啊?” 宋欣:“……” 宋欣想编个故事,但是怎么想都觉得不道德,难以启齿地道:“……一次。” 玛德琳十分吃惊:“居然还有一次?!” 宋欣诚实地说:“有啊,其实本科的时候追我的人还是不少的,但是他们一般加了我的微信就没了下文。” 玛德琳复杂地对宋欣咬耳朵:“能把毛孔拍成闭口,也难怪他们放弃追你。” 宋欣气愤地说:“男人这种东西都是看脸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然后宋欣满怀愤懑地回归了正题:“但是毕竟加我的人也不少嘛,总有那么一两个眼瞎不治的,其中就有我……我唯一的那个前任。” 玛德琳问:“哦?” 宋欣:“反正就是追我,然后我点头说那好交往之后他把我变成了老实人。” 玛德琳:“哈……?老实人?” 宋欣认真地解释道:“绿帽子,原谅套餐!就是那个当然还是原谅他。他劈腿之后后他劈腿的那个小丫头在微博上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说话不长脑子,还黑我花前任的吃前任的,天知道我只吃过他买的一块纽约芝士蛋糕……” 玛德琳:“……你忍了吗?” 宋欣想了想,凝重道:“在我眼里那俩人都死了,我不和死人计较的。” 玛德琳复杂道:“……我怎么觉得没这么简单呢?” 宋欣露出一点羞赧的颜色:”那就忽略了,给我留点面子。不过我当时也不算生气,就是觉得我这人命煞孤星,反而是我纽约那边,从我大一的时候开始和我合租的室友气得要死,把那一对撕开了花……” 玛德琳沉默而怜悯地看着她。 宋欣忙解释道:“没有那么糟糕,毕竟我和他顶多也就交往了一个星期……” 玛德琳:“你还真是母胎单身啊。” 宋欣:“……” 宋欣争辩道:“没有——” 然后,宋欣被一根粉笔砰一声砸了个人仰马翻。 玛德琳:“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根撑在讲桌上,平淡道:“讲话的动作小点,尊重老师。” 宋欣捂着额头趴在桌上,憋得眼眶发红,脑袋滚了又滚,然后委委屈屈地对玛德琳说:“……好、好疼啊。” - 玛德琳心情复杂地说:“我……我居然觉得被粉笔砸的你挺可爱的……” 宋欣一脸错愕:“啊?不会?” 然后玛德琳看着宋欣沉默片刻,道:“你当我没说。” 宋欣小声辩解道:“其实我比较命煞孤星了,但是也算不上母胎单身……我认识的一个小姑娘才叫惨,从十二岁开始就初恋屡屡受挫,男朋友莫名转学,暧昧对象莫名出国,最惨的一个是互相都非常来火花的男人,两个人大概快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男人,居然去读博了!” 玛德琳:“……啊?博士哪里有问题吗?” 宋欣严肃道:“读博基本等同于人间蒸发,在同一个学校读书都算异地恋,这对也很凄惨,就分手了。” 玛德琳心情复杂:“……哦、哦。” 宋欣怜悯地总结道:“如此这般二十七年,她有一年回国的时候就去算了个命。” 玛德琳:“占卜?” 宋欣点了点头:“对,占卜,反正最后占卜出来的结果是她的初吻在81岁那年。” 玛德琳:“……” 宋欣补充道:“——我个人推测是人工呼吸。” 玛德琳:“……” 玛德琳心情复杂地说:“……往好处看,至少——” “——至少能活到八十一嘛!”宋欣骄傲道:“我比这种人强好多的,我至少在十九岁那年就没初吻了哟。” 玛德琳嫌弃地说:“——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然后刹那,玛德琳条件反射地一扭头,一根粉笔砰一声砸在了宋欣鼻子上。 金刚狼:“那边那个说话动作特别大,一看就没有上课交头接耳过,连摸鱼都不会摸的,也一点也不尊重师长的本科毕业生——” 罗根平静地盯着四处转头寻找有相同经历的人的宋欣,道:“我说的你。” 正张望教室后排的宋欣:“……啊……?” - 下课的时候满教室盛满了金黄色的、杏子酒般的阳光。 宋欣拖着装着笔记本的书包磨磨蹭蹭地走向讲台,玛德琳幸灾乐祸地和她的朋友脚底抹油逃了,宋欣这辈子第一次被老师抓现行,额头鼻尖还是红彤彤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罗根·豪利特:“……我没使劲。” 宋欣委委屈屈地捂着鼻子:“你能不能再定义一下使劲两个字?” 罗根没有追究她上课说话的事情——毕竟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思,宋欣老早就把高中副本刷了个通透,连本科都读完了,在这上课就是个过场而已。 罗根问:“稿子写完了?” 宋欣揉着鼻子点了点头:“写完了!但是我得去面交。” 罗根微一思索,问:“纽约市区?” 宋欣用力点了点头,委屈道:“鼻子真的好疼啊——” 金刚狼忍了忍,最终还是挫败道:“你打算怎么去?要不然我开车送——” 宋欣立刻表态:“开车送我对吗?很好!很好,就这么决定了。” 罗根揉了下眼眶,疲惫道:“……明明不是大事,但是为什么我这么火大……” 宋欣开心道:“告别母胎单身!” 罗根:“???你搞明白!” 宋欣没听见,欢欣雀跃地跑了,罗根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终于叹了口气,把讲台上的车钥匙一拎,离开了教室。 宋欣摇了摇头,伸手扯了朵花儿:“没有,我很好——工作也挺顺利的。妈你不用担心。” 宋妈妈松了口气:“……那就好。怎么了,现在我们这里下午两点,纽约不是凌晨吗?怎么没睡?” 宋欣难以启齿地道:“其实……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了,我遇到了一些事情,不知道怎么办。” 宋妈妈一愣:“怎么了?和妈妈说说看?” “妈……”宋欣难堪地说:“……我就是觉得,为什么我就过得这么苍白呢?” 宋欣说着说着就难受得不行:“我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我不过是个凡人的事实,妈,我理智上总是知道我本该如此,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是不能接受呢?” 宋欣哆嗦道:“妈,我知道你想对我说找个好人就嫁了,工作要努力,要迎合领导,不要惹事……普通有什么不好,普普通通的多安稳啊,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不想听这个。”宋欣小声说:“我不想听,妈我为什么这么普通呢……普通到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活的普普通通,像个路人甲。” 宋欣妈妈一愣,在电话那头问:“欣欣,你喜欢上什么人了么?” 宋欣吓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妈?” 宋妈妈温柔道:“没跑了。有了喜欢的小哥哥。要不然我家欣欣会这么反常吗?” 宋欣惊恐而诚实道:“……算、算是。” 宋妈妈说:“我看你这尿性,是不打算和我讲他的事儿。但是对方大概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宋欣道:“……嗯,很了不起。” 宋妈妈:“所以你很自卑,觉得配不上他,觉得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欣眼眶发红,小小地点了点头道:“……嗯。” 35.迷情剂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暴风女理解地准了她一天的假, 并且祝了她一句相亲顺利, 宋欣逃跑似的开车回了她纽约的公寓。 宋欣纽约的公寓: 伊迪丝刚好轮休,此时正在埋在躺椅里, 风吹着纱帘,伊迪丝惬意地吹着空调打游戏, 一见宋欣回来就吃惊地道:“你居然回来了?!” 宋欣闷闷地点了点头:“我妈让我相亲。” 伊迪丝:“……真是不懂你们中国人, 怎么这么着急结婚, 结婚有什么好的?” 宋欣十分绝望:“我也不懂。所以这种场合要穿什么衣服?” 伊迪丝道:“看你想不想和相亲对象发展嘛,不想发展的话你就穿着自己平时穿的那个飞行员夹克去就行,想发展的话就好好打扮打扮咯。” 宋欣:“那个飞行员夹克明明很好看!” 伊迪丝:“我还是觉得那夹克是你爷爷的衣服。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宋欣想起自己妈,一阵哆嗦,但是又诚实道:“我不想和相亲对象有任何发展, 我对男人一点经验都没有。” 伊迪丝拿起耳机就要戴:“那就不用说了——” 宋欣:“可是我要是敷衍的话,我会被我妈怼死。” 伊迪丝:“……” 伊迪丝纳闷地说:“真的不太懂你们中国人。” 然后伊迪丝放下手机,从躺椅上爬起来,问宋欣:“地点?几点的约会?我帮你。” - “我实在是不理解,”伊迪丝翻着宋欣的衣服, 只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妈:“我已经很嫌弃你本科的审美了,理工男穿什么, 穿格子衬衫牛仔裤。宋欣你穿什么, 你穿格子衬衫牛仔裤, 毕业一年了, 理工男已经知道穿西装打领带了, 你穿什么——格子衬衫牛仔裤, 你都不会成长的吗!” 宋欣争辩道:“我现在夏天穿t恤了!” “说的跟理工男夏天不穿t恤一样!”伊迪丝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衣服,绝望道:“这是什么?短袖格子衬衫?” 宋欣心虚地小声道:“优衣库比较便宜。” 伊迪丝:“别甩锅给优衣库,优衣库穿好了非常潮,你就是没有衣品没有审美。” 宋欣:“……” 伊迪丝面对着宋欣一床的绿的蓝的红的格子衬衫,连一件洋气点的条纹衬衫都找不到,只觉得气血上涌,想把宋欣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住了一窝延毕三年的理科ph.d。 宋欣倔强道:“我还是有裙子的!” 伊迪丝冷笑一声:“呵呵。” 伊迪丝去衣柜里翻了宋欣的裙子,看到那条裙子伊迪丝一口气差点儿就没上来:格子衬衫连衣裙。 宋欣解释道:“可以当外套,可以当连衣裙,还能当衬衫穿!感谢优衣库!我当时买了之后我妈都说好,你看这里,这个腰带的设计——” 伊迪丝绝望地说:“您能闭嘴吗。” 然后伊迪丝将宋欣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扯,扯进了自己的房间,伊迪丝只觉得自己的室友心里活着个直男,除非祖坟上喷青烟,否则光是这个审美就注定了孤家寡人一辈子——试问哪个直男会喜欢另一个直男呢? 那时候的伊迪丝不知道,还真有。 - 宋欣被伊迪丝化了套全妆,中间宋欣无数次表达了想要自己动手试一试的意愿,然而伊迪丝将一巴掌她摁了回去:宋欣画个眉毛都能画成蜡笔小新,还自己觉得挺美,这种场合让她动手基本是要完蛋了。 伊迪丝:“眼睛痒了不准扯眼睫毛,不准没事摸自己眉毛,摸花了你就完蛋了。以上。” 宋欣坚定道:“我又不傻!放心伊迪丝,我觉得你真的好厉害啊,真是化腐朽为神奇!你的化妆刷简直就是毕加索的画笔……啊,我真好看,这样看来我的外貌真是美貌得无懈可击。” 伊迪丝:“……毕加索不是后现代风吗?” 宋欣趴在全身镜上:“镜子里这个妖艳贱货我都不认识了!我觉得我简直就是曼哈顿之星!” 伊迪丝痛苦道:“您快走,快走,快走——你床上那堆格子衬衫都弄不醒你。” 宋欣穿着伊迪丝的红裙子,踩着小高跟,自信满满地道:“我就是今晚的相亲之星。” 伊迪丝头痛地问:“……话说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快乐啊?算了算了我只好祝你相亲顺利了。” 光鲜的、人模人样的,化妆之后奇迹般地变成吐槽君标准七分小美人的宋欣握拳道:“我一定会用我的人格魅力,让相亲对象对我知难而退!” 伊迪丝:“……” 伊迪丝:“……你还真是不让我失望。” - 曼哈顿,拉萨路餐厅,餐厅中钢琴乐淙淙流淌,制服笔挺的侍者们身姿优雅,端着盘子送了上来。暧昧昏暗的灯光把玻璃杯映出琐碎柔软的影子。 宋欣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个子只比宋欣稍许高一点的,今年至少三十了的麻杆样的男人。 “这个餐厅不好吃。”那个男人高傲道:“还是我在法国吃的那家餐厅正宗一些,毕竟那是米其林三星,我和我妈预定了之后专程跑到那里吃的。” 宋欣干巴巴地符合:“哇,米其林三星,好厉害啊。” 那男人以餐巾擦了擦嘴:“法餐还是不行,还是日式的合我们亚洲人胃口一些。我妈也这么讲。” 宋欣:“日料店好啊。” “是啊,我和我妈上次飞佛罗伦萨,吃了三天当地的米其林。”那男人高傲道:“最后还是当地的一家寿司店拯救了我们母子,说真的我觉得中餐还是做得太粗糙,果然算是低端餐饮。” 宋欣几乎想掀桌问自己妈妈这都找的是什么神经病。 宋欣憋着咆哮,礼貌地道:“寿司店确实不错。我就蛮喜欢吃n多寿司家招牌的。” 那男人问:“那是什么?国内的牌子?我妈从来不让我吃人均低于300的东西。” 宋欣:“……” 沉默就是礼貌,忍字头上一把刀,宋欣告诉自己,克制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压火儿。 “对了,宋小姐,我觉得你长得蛮漂亮的。”那男人话题突然一转:“你应该过上精致的生活,可是你过过吗?” 宋欣:“?” 男人道:“我的意思是——当然我妈也想知道,你找过男朋友,或者金主吗?” 宋欣:“……” “漂亮的姑娘总是面对着找金主的诱惑,尤其是在留学生圈子里。”男人宽广地道:“你如果找过的话请一定要如实告诉我,我家是不要这种儿媳妇的。” 宋欣:“……”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就你这种嘴上没个把门的人没被人打死就不错了,被讨厌没什么。 宋欣感动道:伊迪丝,你真善良,你这么担心我,我一定会圆满完成学习任务的! 伊迪丝:…… 伊迪丝真诚道:你活得真快乐,我好羡慕你啊。 宋欣更为感动,她接受了这段赞扬,然后往床上一躺,开始抱着ipad打游戏。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的宿舍是两人间,装修考究,是庄园里的套房改造的卧室,庄园是老的,wifi信号是烂的,室友对wifi也是有需求的。 宋欣的室友是个黄头发的十几岁小姑娘,长得倒是挺漂亮,只是衣服堆在浴缸里,看那模样起码堆了仨月。 小姑娘说:“那个……我要和我男朋友视频。” 单身狗宋欣受到暴击。 宋欣把ipad扣了,顿时有种老年人重返校园结果发现校园日新月异跟不上小年轻的步调的苍凉感,并且还被长江后浪推前浪了。 然后她放下ipad去洗澡,拿着浴巾往厕所一看,浴缸里堆着衣服,香水盖汗味儿,马桶里单层的卷纸堆成一座山,似乎已经堵死了。 宋欣:“……” 宋欣艰难地问:“马桶怎么了?” 小姑娘拔了耳机道:“马桶太老啦!冲不下纸,不要往里放东西,拉了屎要用刷子怼下去。” 宋欣:“……哈?!” 宋欣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和马桶对上了,而且她新室友被子能往下刮泥,浴缸上清得下一斤肥料,然而坐在那里就香喷喷白净净,像个瓷娃娃。——标准美国小姑娘,令人恐惧。 宋欣发挥了劳动人民的所有勤劳,将厕所勤恳地刷了干净,又冲了个澡,她们没开空调,夜风十分凉爽。 宋欣洗完澡时她的新室友——玛德琳·库珀正坐在床上和她男友煲视频通话粥,她想了想,自己披了个薄外套到外面散步。 既然被坑害来打探此处虚实,那就必须要敬业。那叫罗伯特的高层手里捏着宋欣的软肋,宋欣虽看到罗伯特的短信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但终究还是被这混账捏住了把柄。 宋欣把那件伊迪丝评价‘像你爷爷给你买的’的飞行员夹克往身上一套,偷偷溜了出去。 - 夜晚的泽维尔校晚风习习,湖边亮着萤火般的光,路灯下年轻的情侣温柔接吻。 单身狗宋欣对这场景早已免疫,她看都不看一眼,站在雕花大门口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从主要人物的动态开始观察起。 ——高危人物一号:查尔斯·泽维尔。 她趿着拖鞋从城堡外绕了一小圈,找到了x教授未熄灯的书房窗户。宋欣小心地踮起脚看了看窗户里面,x教授光洁的头颅叮铃反了个光。 宋欣:“……” 宋欣确定了那是x教授本人的光头,看了看时间是10:04pm,觉得向往知识巅峰的人真是太伟大了。 维基百科说查尔斯·泽维尔十六岁哈佛毕业,后续陆续又拿了牛津和哥伦比亚的文凭,博士学位证多到能拿去抽鬼牌,此时人都近耄耋之年了,深夜还在钻研一本厚到像空心砖的书。 宋欣眯起眼睛看了看,x教授将书一合,宋欣隐约瞥到了名字——《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校史? 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史为镜可知兴替,大概是在研究如何办学——宋欣想,连办这种学校都要研究这么厚的书,这老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书房里暖黄灯光映着墙上油画,画上的骑士在麦田里举起长矛。 ——然后下一瞬间,宋欣以为自己得了老花眼。 墙上的骑士胳膊突然动了一下,可那分明是一幅画!宋欣吓得往后一退,然后她又被自己的h1b工作签哽了哽,忍着双腿打战的恐惧心情,没有尖叫出声。 画里的骑士胳膊使劲儿一伸,抱怨似的猛地拆下自己身上的铠甲!铠甲下是个壮年男子,抡着胳膊转了两圈,然后嘴唇一动,说了什么。 宋欣小心地侧耳倾听,然后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犹如橡胶管崩裂的爆裂声。 宋欣试图踮脚去看那胶管崩裂声到底是什么,可下一秒,宋欣就被吓破了胆! 宋欣酝酿得撕心裂肺:“啊——” 她酝酿了汹涌澎湃情绪的石破天惊的尖叫被一只手猛地堵了嘴,继而宋小姐姐噗嗤一下被摁进了草丛里,下一秒钟一个尖利冰凉的东西顶上了她的气管。 宋欣吓得眼泪一打转儿,两行小眼泪立刻就出来了。 背后压着她的男人漠然道:“你敢再叫一声,我就弄死你。” 宋欣憋着声音,马上哭了。 罗根摁着宋欣:“……” 罗根问:“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宋欣哽咽着道:“我刚,刚洗完澡,出来消食……” 宋欣艰难地趴草叶里转了个脑袋,然后视线里看到劫持自己的人的一只爪子,指缝里刺出三根艾德曼合金钢爪,仨钢爪齐刷刷地顶在自己的小细脖子上。 宋欣痛哭:“可是消食是无辜的——” 罗根无奈道:“……行。” 罗根·豪利特将钢爪缩了回去,又把宋欣拽了起来,平淡道:“可是也别偷窥别人的私人领域,被打活该。哪怕那是办公室,是公共场所。” 宋欣哆哆嗦嗦地擦了擦脸,然后发现自己脸上有点疼,摸上去似是破了。 罗根又眯眼道:“别想着可以侥幸混过关。我盯着呢。” 被自己从小崇拜的英雄讨厌是种什么感觉?宋欣鼻子发酸,使劲点了点头,然而鼻子发酸归发酸,她仍是一如既往地不要命,宋欣颤颤巍巍地擦了擦脸,然后小声道: “使用暴力解决方法是不对的。”宋欣小声道:“要和平!甘地的非暴力斗争明明就很成功,是典范!” 罗根眯起眼睛:“暴力一直是手段。我这么做是因为你窥探了你不应该看的地方。今晚我暂且不追究,不要被我发现下一次。” 宋欣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罗根本以为宋欣会道歉,没想到这小姑娘开口就是委委屈屈的一句:“我……脸上破了。” 始作俑者罗根·豪利特:“……” 宋欣委屈道:“而且,我是女孩子啊!” 宋欣说:“我每个月护肤品花上百刀,神仙水海蓝之谜地保养,专门为了脸买了洗面毛巾,上个月丝芙兰年中打折我还为了我的脸买了欢乐颂蒋欣同款黑蕾丝面膜……” 罗根:“……” 罗根忍了忍道:“我带你去医务室。” 宋欣把眼泪憋了回去,说:“我膝盖也破了。” 罗根问:“你想做什么?” 宋欣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控诉和谴责。 身经百战的罗根·豪利特:“……” - 夜十点半,庄园一楼角落,医务室: 宋欣穿着睡裙,套着‘爷爷买的’飞行员夹克,跟着穿白线背心的罗根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医务室。 医务室的负责人琴·格雷早就回去了,医务室门关着,却没锁,罗根摸索半天开了灯,才意识到宋欣的确摔得蛮惨。 宋欣从小到大唯一的职业是学生,毕业了也是个不坐班的小记者,她年纪又小,说是细皮嫩肉都不以为过。按罗根制服过的人来说,他对宋欣这一看就不能打的小姑娘已是十分手下留情,结果没想到还真是摔得破皮好几处。 宋欣被那悲悯的眼神打量得背后发毛:“怎、怎么了?” 罗根翻了碘伏,纠结片刻,问道:“能自己涂吗?” 宋欣挣扎片刻:“……没有镜子,我擦不到。” 金刚狼叹了口气:“我说也是。” 然后他拿了瓶生理盐水,纱布、棉签、碘伏和创可贴走了过来。 宋欣弱弱地问:“你不会伺机报复?” 金刚狼道:“不会。” 罗根个子比宋欣高不少,腿长身长的他给宋欣上药时只得蹲下。罗根以生理盐水浸了纱布,小心地给倒霉蛋宋欣擦拭脸上粘的泥和草叶子。 宋欣委委屈屈地道:“疼。” 罗根:“……” 罗根说:“忍。屁大点事。” 宋欣委屈巴巴地憋了回去,罗根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把她沾了泥的创面擦了个干净。 宋欣疼得龇牙咧嘴,半点形象都没,相比之下罗根侧脸硬挺英俊,目光深邃,形象称得上良好。他的粗糙手指在宋欣脸上微一按,然后拧开了碘伏盖子。 碘伏味儿一出,刹那间宋欣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拔腿就要逃! 罗根敏捷地把她摁住了,有限的两次见面中罗根早已摸清了宋欣的怂货人格,耐心道:“这是碘伏。” 宋欣哆哆嗦嗦:“红药水很、很痛的。” 罗根:“碘酊痛,因为有酒精,碘伏不疼。” 宋欣:“人格保证?” 罗根:“……” 罗根·豪利特心塞道:“人格保证。” 然后他把棉签在碘伏里一蘸,熟练地在小姑娘脸上消了毒,然后把圆创可贴贴了上去。罗根不免觉得有些迷幻,这世上居然真有这么怂的人,连碘伏都怕——这种人是不是打个预防接种都得抱着护士大哭? 那时的罗根·豪利特还不知道,宋欣的确能干出这种事来,不仅能干,还有前科。 - 宋欣,二十二岁,女,中国人。 怂,话多欠踹欠修理,变种能力恰如其人——总觉得找不到能用的地儿。 宋欣上完药总算满血复活,膝盖上贴了俩创可贴,脸上贴了一个,看上去像个小朋友。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罗根在一侧收拾垃圾,宋欣小声问:“那个办公室里有什么吗?” 罗根沉默了会儿,说:“没什么。” “你在撒谎。”宋欣端详了一下他的脸,下了结论。 宋欣又急忙补充道:“但是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些秘密。我不会强求的。” 罗根把药柜关上,示意宋欣跟他一起走人,宋欣从医务室床上爬下来,小跑跑了出去。罗根把门和灯关了,一楼走廊上灯光昏暗温暖,在墙上的木雕花上映出柔软的光。 罗根问:“你在那扇窗户里看到了什么?” 宋欣诚实地答道:“……一幅会动的画。” 罗根思索片刻:“——忘了,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宋欣问:“是……是什么人的能力吗?” 罗根:“你说是也可以,不是也可以。我不好透露太多,但是你记住——那不是你应该接触的东西就对了。” 宋欣想了想,问:“不能接触的原因是什么?” 罗根:“——因为危险。” 然后罗根看了看这小姑娘,觉得她实在是受了不少惊吓,遂难得温和地说: “好了,不要管这么多,回去睡觉。” - 宋欣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她年轻的小室友难得地给了宋欣一个深邃的眼神。 玛德琳:“在……外面摔了一跤?” 宋欣拉了拉自己的头发:“差不多。”——被迫摔了一跤。 36.三把扫帚观察报告 三把扫帚观察报告 * 英格兰西南大雨瓢泼, 漆黑的夜里,霍格莫德的道路泥泞一片,三把扫帚酒馆里头烛火摇曳。 宋欣呆呆地看着琴和罗根走了进来。罗根的姿态犹如困兽,他进来之后要了杯啤酒, 琴·葛蕾则点了一杯别的,两个人在窗边落座。 ——他们中间, 没有人注意到宋欣。 宋欣迟钝地猜测自己那时灵时不灵,甚至经常毫无存在感的能力发动了。否则按罗根的侦查能力和直觉,不能发现不了宋欣的存在。 罗斯默塔夫人亲自将酒给二人送了过去,又过来给宋欣续了点樱桃水,樱桃水颜色浅红, 宋欣看着那玻璃杯, 茫然地觉得这世界对自己真是太残酷了。 刚觉得自己有点戏,找了个地方坐下发春, 紧接着罗根和琴就以一个这么暧昧的状态出现在了酒里。 宋欣苦中作乐地想, 起码这儿还没有镭射眼呢对。如果镭射眼也在场, 这酒还不得被拆了?当然魔法世界可能也不怕变种人打架拆房子, 应该是魔杖一挥,咒语一念,就修复好了。 宋欣只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那桌的动向,罗根闷头灌酒, 琴·葛蕾则温和地伸手按住了罗根的胳膊。 宋欣对琴·葛蕾有种天然的好感, 琴·葛蕾也对宋欣非常友好, 且是那种毫无芥蒂的友好——甚至有点像照顾后辈。 且不说宋欣对她不可能产生任何恶感,宋欣本人也非常不擅如何‘讨厌一个人’,她连自己的前男友和罗伯特这种存在都恨不起来,是从小心太宽了的缘故。 她只是觉得有点酸楚的难过,可是又没有任何办法。 宋欣只能告诉自己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 ——犹如在给自己打麻药一般的盲目乐观。 灯光昏暗,罗根·豪利特犹如困兽,眼睛赤红,沉闷地灌下啤酒。 七月的英格兰的天气犹如孩子的脸,窗格之外豆大的雨滴啪啪作响。宋欣满脑子都是浆糊,甚至想起了新概念英语2的课文——三十八课,一个想回英国定居的男人,考虑了一切,唯独没有考虑到天气,英格兰的夏天鲜少天晴,他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潮湿的假期,最终回到了地中海沿岸。 琴·葛蕾对罗根说了些什么,罗根似乎更为恼怒,但那种恼怒里头又有种难言的绝望。 灯光拢在琴浓密的酒红色头发上,拢在金刚狼坚毅的侧面上,火光跳跃,两个人的模样犹如在清算。宋欣缩在角落里头,不安地揣测他们在说些什么,然而两个人的声音都压着,宋欣只能听到只言片语、碎片般的单词:‘不能’和‘不是’……模模糊糊的,并不听得真切。 而那些碎片般的单词拼凑不起任何意义。 宋欣安慰自己不会的,自己只是太累了才会这样悲观,琴和罗根两个人来酒聊聊天而已,能暗示什么呢?难道能打破漫威暗示了多年的狼队琴大三角吗?当然不能,那可是官方盖章。 琴似乎一直在宽慰罗根,暖黄灯光下琴修长而漂亮的手指按在罗根的肩膀上,似乎在宽慰他——然而紧接着罗根就挥开了她的手,将杯子里的浅黄的啤酒一饮而尽。 宋欣恍惚地觉得他们那灯光下发生的所有事情,隔过黑暗的门廊和小厅,犹如发生在另一个国度,另一个世界——发生在那个和自己无关的世界。 他不心疼吗?宋欣难过地想,怎么会对琴发脾气呢?说琴·葛蕾是他心口的朱砂痣都不为过了。 然后下一秒,罗根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拉开酒的后门,离去,门则被砰一声甩上了。 琴·葛蕾愣了愣,立即拿起自己的包,她穿着高跟鞋,脚步声哒哒地追了出去。 …… 大概是清算,宋欣想,那模样真的很像两个人在一段并不成功地感情的末尾,做的清算。 三把扫帚酒里,宋欣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凝结水雾的、恢复了室温的粉红色樱桃水,只觉得心里有种难言的难过,但又觉得做出‘跟上去偷听’这个决定的自己像是个偷窥狂,可是在这种节骨眼上良心的谴责早就不起作用了。 宋欣背起自己的书包,里面晃晃荡荡地装着她在霍格莫德买的糖和羽毛笔,推开了三把扫帚酒的后门,霍格莫德后街上黑咕隆咚一片,水声哗哗。 罗斯默塔夫人擦着酒瓶,问她:“亲爱的,亲爱的?你不需要个防水咒什么的吗——” 宋欣扯了个笑容,道:“不用啦,谢谢您的招待!” 然后宋欣顺着三把扫帚的后门,跑了出去。 外面街道上大雨倾盆,只有凛冽冰冷的路灯的光。雨太大了,宋欣跑了没几步就被雨水糊了眼睛,头发被淋得透湿,t恤都贴着自己的身体。——下雨,巫师是不怕这个的,可是麻瓜怕。 然后宋欣在街角的杂货堆里看见了那两个人: 琴·葛蕾拽着罗根的衬衫袖子,身上淋得透湿,她顽强地说着什么,可宋欣隔得太远了,并不听得清,只知道她非常、非常的愤怒而且不平。 “——罗根,”琴的声线成熟,话断断续续地隔过万千雨水传来:“——你要认清自己,……我能听到你的想法——” 罗根·豪利特暴怒道:“离我的脑子远一点——!” 那模样犹如被逼入困境的野狼,金刚狼双眼赤红,暴怒地大吼:“——你又懂什么?懂什么?——这根本——不一样!” 宋欣被吓了一跳,她看到罗根通红的眼眶莫名地就想哭,眼眶顿时红了一圈。她小心地后退了几步,躲在屋檐下,雨把他们两人争吵的话语砸的稀碎,宋欣只能听到片段。 宋欣鼻子发酸,但是拼命憋着,将自己的**的头发往马尾辫里捋了捋。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暴雨之中,琴·葛蕾顽强地争辩道:“——那个孩子,宋欣——” 宋欣一呆,雨水冰凉,但是她苍白的脸上,生病般地滚烫了起来。 能够在这样的场合被提起名字,是不是代表宋欣终于算是个选项了呢? ——宋欣有点可怜,又苦中作乐地想。 缩在角落看他看了这么久,总算在他们的这段关系里有了一席之地,是进展呀宋欣。不应该难过才对,宋欣,你到底想哭什么呢? 宋欣拼命地憋着眼泪。夜色深重,雨水如注从天穹落下,街上噼里啪啦的一片水花。 这是进展,是进展——宋欣鼻尖通红,反复告诉自己。 然后在雨里,罗根模糊道:“——我不会和她在一起的,我们不可能。”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罗根的声音隔过万千雨幕,却十分清晰地对琴·葛蕾道:“——别说下去了,我们连半点可能性都没有,我说宋欣。” - ——半点可能性都没有。 屋檐下水滴如注,宋欣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外掉,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在屋檐下发呆片刻,然后终于做出了第一个反应—— ——逃跑。 落荒而逃。 闪电划过夜空,轰隆一声闷雷后,大雨倾盆至。 宋欣连想都不愿意想了,羞辱,痛楚和对刚刚的窃喜的羞愧——还有从认识罗根以来模糊的、清晰的,粉红色的梦。 ——纽约东河的夜晚,曼哈顿棱镜一般的灯光,韦彻斯特波光粼粼的湖泊,玫瑰色的云海,蜂蜜公爵的糖果和钢爪的冷光,乡间连绵的绿野,还有黄月季间宽阔的、温暖的背脊。 就在那瞬间全碎了,那些梦尽数化为嘲讽的眼神,对着宋欣桀桀大笑。 宋欣不知道自己哭没哭,乡间没有路灯,路上一片漆黑,她也不知道自己摔倒没有,反正没什么区别。 连脑子都嗡嗡一片,宋欣连回忆都没有勇气,眼泪咕噜咕噜地往外滚,觉得自己十分可怜,酸楚得只想大哭一场。 可是不能哭啊,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眼泪——宋欣使劲擦了擦眼睛,然而眼睛依然模糊一片,鼻尖酸楚。 真没用啊,宋欣绝望地抹着眼睛。宋欣,你还是像个小孩一样哭个没完。 ………… …… 宋欣敲开霍格沃茨城堡的大门,一向尖刻的费尔奇对宋欣却没怎么冷嘲热讽,只是让开路让她进去了。 霍格沃茨城堡里温暖而干燥,宋欣站在门廊里发了会儿呆,她浑身滴着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打开了自己的书包。 书包里的糖和羽毛笔都泡了水,宋欣哭得眼睛红肿,把书包里的东西全扔了。 回廊里烛火跳动,随着人走过,蜡烛次第亮起。宋欣把回廊的大理石地板搞得透湿,淋淋漓漓的像是刚被湿拖把拖过一遍,滑溜的很。 然后血人巴罗从宋欣眼前穿墙出现! 大半夜的看到幽灵真的很吓人,宋欣吓得几乎想要泪奔,倒退一步,扑通一跤摔了个四仰八叉——宋欣疼得面色发白,那一跤滑得狠了,连书包上挂的小黄鸭都掉了下来。 血人巴罗犹如一个神经病,阴沉地看了宋欣一眼,宋欣瑟瑟发抖,红着眼眶抱着书包逃也似的跑上了楼。 原先挂在宋欣书包上的小黄鸭在地板上滚了几滚,蜡烛一根接一根地熄灭,回廊再度暗下,中庭雨水连绵。 37.拉文克劳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欣感动道:伊迪丝, 你真善良,你这么担心我,我一定会圆满完成学习任务的! 伊迪丝:…… 伊迪丝真诚道:你活得真快乐, 我好羡慕你啊。 宋欣更为感动,她接受了这段赞扬,然后往床上一躺, 开始抱着ipad打游戏。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的宿舍是两人间, 装修考究, 是庄园里的套房改造的卧室,庄园是老的, wifi信号是烂的,室友对wifi也是有需求的。 宋欣的室友是个黄头发的十几岁小姑娘,长得倒是挺漂亮,只是衣服堆在浴缸里, 看那模样起码堆了仨月。 小姑娘说:“那个……我要和我男朋友视频。” 单身狗宋欣受到暴击。 宋欣把ipad扣了, 顿时有种老年人重返校园结果发现校园日新月异跟不上小年轻的步调的苍凉感, 并且还被长江后浪推前浪了。 然后她放下ipad去洗澡,拿着浴巾往厕所一看, 浴缸里堆着衣服,香水盖汗味儿,马桶里单层的卷纸堆成一座山,似乎已经堵死了。 宋欣:“……” 宋欣艰难地问:“马桶怎么了?” 小姑娘拔了耳机道:“马桶太老啦!冲不下纸, 不要往里放东西, 拉了屎要用刷子怼下去。” 宋欣:“……哈?!” 宋欣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和马桶对上了, 而且她新室友被子能往下刮泥,浴缸上清得下一斤肥料,然而坐在那里就香喷喷白净净,像个瓷娃娃。——标准美国小姑娘,令人恐惧。 宋欣发挥了劳动人民的所有勤劳,将厕所勤恳地刷了干净,又冲了个澡,她们没开空调,夜风十分凉爽。 宋欣洗完澡时她的新室友——玛德琳·库珀正坐在床上和她男友煲视频通话粥,她想了想,自己披了个薄外套到外面散步。 既然被坑害来打探此处虚实,那就必须要敬业。那叫罗伯特的高层手里捏着宋欣的软肋,宋欣虽看到罗伯特的短信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但终究还是被这混账捏住了把柄。 宋欣把那件伊迪丝评价‘像你爷爷给你买的’的飞行员夹克往身上一套,偷偷溜了出去。 - 夜晚的泽维尔校晚风习习,湖边亮着萤火般的光,路灯下年轻的情侣温柔接吻。 单身狗宋欣对这场景早已免疫,她看都不看一眼,站在雕花大门口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从主要人物的动态开始观察起。 ——高危人物一号:查尔斯·泽维尔。 她趿着拖鞋从城堡外绕了一小圈,找到了x教授未熄灯的书房窗户。宋欣小心地踮起脚看了看窗户里面,x教授光洁的头颅叮铃反了个光。 宋欣:“……” 宋欣确定了那是x教授本人的光头,看了看时间是10:04pm,觉得向往知识巅峰的人真是太伟大了。 维基百科说查尔斯·泽维尔十六岁哈佛毕业,后续陆续又拿了牛津和哥伦比亚的文凭,博士学位证多到能拿去抽鬼牌,此时人都近耄耋之年了,深夜还在钻研一本厚到像空心砖的书。 宋欣眯起眼睛看了看,x教授将书一合,宋欣隐约瞥到了名字——《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校史? 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史为镜可知兴替,大概是在研究如何办学——宋欣想,连办这种学校都要研究这么厚的书,这老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书房里暖黄灯光映着墙上油画,画上的骑士在麦田里举起长矛。 ——然后下一瞬间,宋欣以为自己得了老花眼。 墙上的骑士胳膊突然动了一下,可那分明是一幅画!宋欣吓得往后一退,然后她又被自己的h1b工作签哽了哽,忍着双腿打战的恐惧心情,没有尖叫出声。 画里的骑士胳膊使劲儿一伸,抱怨似的猛地拆下自己身上的铠甲!铠甲下是个壮年男子,抡着胳膊转了两圈,然后嘴唇一动,说了什么。 宋欣小心地侧耳倾听,然后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犹如橡胶管崩裂的爆裂声。 宋欣试图踮脚去看那胶管崩裂声到底是什么,可下一秒,宋欣就被吓破了胆! 宋欣酝酿得撕心裂肺:“啊——” 她酝酿了汹涌澎湃情绪的石破天惊的尖叫被一只手猛地堵了嘴,继而宋小姐姐噗嗤一下被摁进了草丛里,下一秒钟一个尖利冰凉的东西顶上了她的气管。 宋欣吓得眼泪一打转儿,两行小眼泪立刻就出来了。 背后压着她的男人漠然道:“你敢再叫一声,我就弄死你。” 宋欣憋着声音,马上哭了。 罗根摁着宋欣:“……” 罗根问:“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宋欣哽咽着道:“我刚,刚洗完澡,出来消食……” 宋欣艰难地趴草叶里转了个脑袋,然后视线里看到劫持自己的人的一只爪子,指缝里刺出三根艾德曼合金钢爪,仨钢爪齐刷刷地顶在自己的小细脖子上。 宋欣痛哭:“可是消食是无辜的——” 罗根无奈道:“……行。” 罗根·豪利特将钢爪缩了回去,又把宋欣拽了起来,平淡道:“可是也别偷窥别人的私人领域,被打活该。哪怕那是办公室,是公共场所。” 宋欣哆哆嗦嗦地擦了擦脸,然后发现自己脸上有点疼,摸上去似是破了。 罗根又眯眼道:“别想着可以侥幸混过关。我盯着呢。” 被自己从小崇拜的英雄讨厌是种什么感觉?宋欣鼻子发酸,使劲点了点头,然而鼻子发酸归发酸,她仍是一如既往地不要命,宋欣颤颤巍巍地擦了擦脸,然后小声道: “使用暴力解决方法是不对的。”宋欣小声道:“要和平!甘地的非暴力斗争明明就很成功,是典范!” 罗根眯起眼睛:“暴力一直是手段。我这么做是因为你窥探了你不应该看的地方。今晚我暂且不追究,不要被我发现下一次。” 宋欣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罗根本以为宋欣会道歉,没想到这小姑娘开口就是委委屈屈的一句:“我……脸上破了。” 始作俑者罗根·豪利特:“……” 宋欣委屈道:“而且,我是女孩子啊!” 宋欣说:“我每个月护肤品花上百刀,神仙水海蓝之谜地保养,专门为了脸买了洗面毛巾,上个月丝芙兰年中打折我还为了我的脸买了欢乐颂蒋欣同款黑蕾丝面膜……” 罗根:“……” 罗根忍了忍道:“我带你去医务室。” 宋欣把眼泪憋了回去,说:“我膝盖也破了。” 罗根问:“你想做什么?” 宋欣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控诉和谴责。 身经百战的罗根·豪利特:“……” - 夜十点半,庄园一楼角落,医务室: 宋欣穿着睡裙,套着‘爷爷买的’飞行员夹克,跟着穿白线背心的罗根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医务室。 医务室的负责人琴·格雷早就回去了,医务室门关着,却没锁,罗根摸索半天开了灯,才意识到宋欣的确摔得蛮惨。 宋欣从小到大唯一的职业是学生,毕业了也是个不坐班的小记者,她年纪又小,说是细皮嫩肉都不以为过。按罗根制服过的人来说,他对宋欣这一看就不能打的小姑娘已是十分手下留情,结果没想到还真是摔得破皮好几处。 宋欣被那悲悯的眼神打量得背后发毛:“怎、怎么了?” 罗根翻了碘伏,纠结片刻,问道:“能自己涂吗?” 宋欣挣扎片刻:“……没有镜子,我擦不到。” 金刚狼叹了口气:“我说也是。” 然后他拿了瓶生理盐水,纱布、棉签、碘伏和创可贴走了过来。 宋欣弱弱地问:“你不会伺机报复?” 金刚狼道:“不会。” 罗根个子比宋欣高不少,腿长身长的他给宋欣上药时只得蹲下。罗根以生理盐水浸了纱布,小心地给倒霉蛋宋欣擦拭脸上粘的泥和草叶子。 宋欣委委屈屈地道:“疼。” 罗根:“……” 罗根说:“忍。屁大点事。” 宋欣委屈巴巴地憋了回去,罗根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把她沾了泥的创面擦了个干净。 宋欣疼得龇牙咧嘴,半点形象都没,相比之下罗根侧脸硬挺英俊,目光深邃,形象称得上良好。他的粗糙手指在宋欣脸上微一按,然后拧开了碘伏盖子。 碘伏味儿一出,刹那间宋欣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拔腿就要逃! 罗根敏捷地把她摁住了,有限的两次见面中罗根早已摸清了宋欣的怂货人格,耐心道:“这是碘伏。” 宋欣哆哆嗦嗦:“红药水很、很痛的。” 罗根:“碘酊痛,因为有酒精,碘伏不疼。” 宋欣:“人格保证?” 罗根:“……” 罗根·豪利特心塞道:“人格保证。” 然后他把棉签在碘伏里一蘸,熟练地在小姑娘脸上消了毒,然后把圆创可贴贴了上去。罗根不免觉得有些迷幻,这世上居然真有这么怂的人,连碘伏都怕——这种人是不是打个预防接种都得抱着护士大哭? 那时的罗根·豪利特还不知道,宋欣的确能干出这种事来,不仅能干,还有前科。 - 宋欣,二十二岁,女,中国人。 怂,话多欠踹欠修理,变种能力恰如其人——总觉得找不到能用的地儿。 宋欣上完药总算满血复活,膝盖上贴了俩创可贴,脸上贴了一个,看上去像个小朋友。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罗根在一侧收拾垃圾,宋欣小声问:“那个办公室里有什么吗?” 罗根沉默了会儿,说:“没什么。” “你在撒谎。”宋欣端详了一下他的脸,下了结论。 宋欣又急忙补充道:“但是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些秘密。我不会强求的。” 罗根把药柜关上,示意宋欣跟他一起走人,宋欣从医务室床上爬下来,小跑跑了出去。罗根把门和灯关了,一楼走廊上灯光昏暗温暖,在墙上的木雕花上映出柔软的光。 罗根问:“你在那扇窗户里看到了什么?” 宋欣诚实地答道:“……一幅会动的画。” 罗根思索片刻:“——忘了,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宋欣问:“是……是什么人的能力吗?” 罗根:“你说是也可以,不是也可以。我不好透露太多,但是你记住——那不是你应该接触的东西就对了。” 宋欣想了想,问:“不能接触的原因是什么?” 罗根:“——因为危险。” 然后罗根看了看这小姑娘,觉得她实在是受了不少惊吓,遂难得温和地说: “好了,不要管这么多,回去睡觉。” - 宋欣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她年轻的小室友难得地给了宋欣一个深邃的眼神。 玛德琳:“在……外面摔了一跤?” 宋欣拉了拉自己的头发:“差不多。”——被迫摔了一跤。 玛德琳没有继续问,宋欣钻进厕所,小心地把自己头发里扎进去的枯草对着镜子挑了挑,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起了呆。 宋欣从业时间不长,没培养出什么职业嗅觉,远称不上一个敏锐的记者。然而她却出于一个人的直觉,意识到这外表平和温暖的变种人学院,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无忧无虑。 像是一汪湖底嵌着尖锐冰棱的湖泊,看似和缓柔软,内里却尖锐复杂得多。 玛德琳挂了和男友的视频通话,问宋欣:“你的微信是什么?” 宋欣:“啊?” 玛德琳随口道:“微信啊——课表我总得给你。明天就要上课了。” 宋欣:“啊?啊。你等等我找找我的微信id是什么……” 玛德琳却道:“什么id?二维码扫下。我说现在二维码真发达啊,乞丐乞讨都开始在身上贴二维码乞讨了——” 宋欣:“……” 然后玛德琳拿过宋欣的手机,扫了二维码,加了好友,转了个文档过去。 玛德琳道:“好好看看,至少把课表先了解一下——毕竟你是来上学的。” 宋欣:“……啊?” 玛德琳:“……” 玛德琳手往上一摸:“哟呵。” 宋欣:“……” 玛德琳闭上眼睛拽着那件脏兮兮的衬衣衣领摸了摸:“哟呵,宋欣你很能耐啊。” 宋欣瓜都掉了:“……你这都看得出来?” 玛德琳揶揄地闭眼道:“像言情小说似的,没想到啊——” 宋欣抢过那件衬衫就钻进了厕所,羞愧的几乎想要自挂东南枝:“我要洗完还回去了!你见到的东西什么都不准说出——” 玛德琳嘻嘻一笑:“其实我什么都没见到。” 宋欣:“……” 玛德琳说:“我只能看到活着的东西接触过什么,见不到衬衫的。” 然后玛德琳在厕所外面喊道:“——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做贼心虚心里有愧不敢直面自己!” 宋欣咚地一声一头撞在了镜子上,绝望地大喊:“不许说了——!” 玛德琳在外面快乐地大笑,然后宋欣拎着那件沾满了河底淤泥的,罗根的衬衫迟疑了一下,然后一脚踹上了厕所门,将门关了。 厕所空无一人,宋欣终于鼓起了勇气,将脸埋进了那件皱皱的衬衫。 这是金刚狼的衬衫,宋欣想,然后突然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像是糊了一层雾。 38.躲藏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欣醒来的地方是一间装潢考究古典的办公室, 地上铺着羊毛地毯, 落地的大玻璃窗前坐了个神情漠然的中年男人。 宋欣药效上头,实话实说:“变态。” 中年男人:“……” 宋欣乙|醚药效未过,脑子都不清醒,鸟嘴连想都不想就是一张:“囚禁我也不行!我是不会屈服的!” 中年男人一挥手:“没想让你屈服。” 中年男人穿着身服帖的西服, 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在宋欣面前弯了腰。 这个中年人绝对是个上位者, 那压迫感顿时让宋欣怂出了屁,后背一阵冰凉。 “我问你,变种人。”中年男人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来我们五角大楼, 探知了什么秘密?” 宋欣目瞪口呆, 顿时清醒大半:“——你绝对, 搞错了。” …… ………… 宋欣:“……” 宋欣问:“你的意思是, 你觉得我是变种人?” 那中年人道:“如假包换。基因突变已经成熟了。” 宋欣愤怒地喊道:“开玩笑!我半点超能力都没有!你们这是污蔑!怎能这样空口白牙污人清白!我还要上班呢你们这样绑我要赔我全勤奖的——” 宋欣越想越愤怒:“你们凭什么绑我, 你们这是绑架公民!而且毫无道理!我要见我的律师, 联系中国大使馆——” 中年男人漠然道:“这小丫头太吵了。” 宋欣愤怒地道:“那是你先惹了我!” 周围的马仔立即往前一步, 宋欣气得直哆嗦,瞪着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欣慰道:“能听我说话了么?” 宋欣睚眦必报, 瞪着他就开始呕吐:“呕——” 中年男人:“……” 这个浑身洋溢着一股上位者气息的中年男人大概头一次见宋欣这种给脸不要给巴掌就吐的人物,但是上位者不愧是上位者,她的表情毫无裂缝,对宋欣说:“我虽然不确定你的能力是什么,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你的确有x基因。” 宋欣更难以理解了:“乙肝还有携带者呢, 带个x基因你就要抓我?我去你们大楼纯粹是为了工作需要, 否则你以为我会关心你们楼顶有没有晾内……不对,反正你们抓错人了。再说我是变种人就可以抓我了?你们还要脸吗?” 中年男人解释道:“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叫罗伯特·华莱士,是cia的保密部门负责人。” 宋欣更为愤怒:“是不是想让我被绑着对你说幸会幸会?变态。” “当然不会因为是变种人就抓你。我们无意和变种人过不去。”罗伯特礼貌而疏离地说:“但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获取了我们归类为机密的资料,又是一个变种人的身份,另一身份是什么来着——记者?这就更危险了。” 宋欣气得直打哆嗦:“……你说我是变种人,那你的证据呢?” 罗伯特从桌上举起一个怀表样的探测器,把开关一扳,尖锐的、警笛一般的响声吱地一声响起! 罗伯特微笑道:“——这是崔斯克博士研制的x基因探测器,从来没有出过半点差错。” 宋欣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警报器,在刺耳的,犹如抓犯人般的警报声中问:“你们平时就是这么鉴定变种人的吗?这……这是不是很不尊重人?” 罗伯特言简意赅道:“产品的市场需要,不服吊死。” “总之,宋女士,你触犯了cia的保密条例,几乎是把我们整个部门甚至国防部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了两脚。”罗伯特眯起了眼睛,危险道:“我现在完全有理由依法逮捕你,中国大使馆也不会掺和这种破事——他们同样对变种人事宜避之唯恐不及呢。” 宋欣绝望挣扎道:“你们真的搞错了——” 这个中年的cia官员慢条斯理地关掉了那东西,恐吓道:“一旦给你定罪,等待你的就是逮捕、登记和遣送回国。” 宋欣:“……” “你是在毕业后签证有效滞留期结束前夕,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份工作。”这个人微笑着阐述事实:“——还是因为你们部门的那位……罗主编执意留人?想必你也不想辜负他的期望,也不想灰溜溜地被遣送回去?” 宋欣难堪道:“我看到你们的资料,纯属偶然。” 罗伯特露出意味深长的一个笑容:“——是不是偶然,就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宋欣心里一凛,想的什么全都写在了自己脸上。 罗伯特:“……” 罗伯特说:“我们没打算要你的内脏。” 宋欣:“……我没说你们要啊!” 宋欣怂巴巴地问:“一念之间是什么意思?” 罗伯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我有份工作给你。” 宋欣:“……” 宋欣结结巴巴地问:“你们看上了我的什么才华?所以我真的是变种人?如果是的话我的变种能力是什么?——可是我投了这么多简历都没有人主动要我,你们这样我有点害怕……” 罗伯特笑道:“不用害怕,这个工作一点都不要命。至于你作为变种人的能力,我们只有一个大概的猜测。” 宋欣智商立刻上线,敏锐地问:“所以这个工作是看上了我的这个特殊能力么?” 罗伯特有点惊讶:“哦哟?不笨么?但是答案是不是,抓你是因为你正好撞上了枪口。” 宋欣想都不想就是一句:“烂人!” 然后宋欣立刻捂住了嘴,祸从口出,大脑直接连着嘴太危险了。她转移话题:“那我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关于你的能力,我们只有推测。”罗伯特严肃道:“——我们怀疑你偷窥别人的时候,别人意识不到。” - 宋欣:“……” 宋欣绝望道:“应该不会因为这么废物的能力逼我登记?” 然后宋欣拽着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哀求:“大夫,您要不然劝他把他的的探测器送去修修?” 大夫说:“别挣扎了,你很烦。” 宋欣下意识地立正:“……对不起。” “对不起倒是不至于。”大夫面无表情地说:“嘴闭上就行,罗伯特把你送过来的时候特意叮嘱我必要的话可以给你贴胶带,我不想做这么粗暴的事情,毕竟我们诊疗室没有胶带啊,你又是女孩子,怎么想都是用针线环保一些。” 宋欣:“我……我很文静的,我保证。” 大夫欣慰道:“谢谢配合。来,抽血。” 宋欣哆嗦着伸出一截儿细细的小胳膊。 宋欣长得瘦,个子有点小小的,不bb的时候像个文弱清秀的高中小姑娘。其实她本人怕抽血怕的要死,高中的时候预防接种都要站在队伍末尾,最伟大的事迹是以二十岁高龄在接种狂犬疫苗的时候痛哭流涕让护士姐姐轻一点。 大夫:“抽个血而已,这位小姐你能不能不要一副我在扒你肝的表情?” 宋欣抽噎道:“我……我很好,不用在意我。” 大夫:“……” 大夫啧啧称奇地拿着标本去化验,宋欣拿棉签堵着出血点,心里觉得自己被生活凌|辱了。然后宋欣怅然片刻,又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掏手机给罗主编发短信请假。 罗主编回复:假准了,回来再详细解释。 宋欣直觉觉得这口气不太对头,一封imessage飞过去:怎么了? 罗主编秒回:惊奇报社今天从前台小妹到老总都知道你被警车抓走了,听说是涉黄。 宋欣:“……” 宋欣委屈道:“我遵纪守法,认真工作,虽然成绩不咋地,但这可是为工作献了身——” 然后诊疗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罗伯特·华莱士,这个顶着膜法界谈笑风生对象的姓的男人一脸难言的幸灾乐祸,对宋欣说:“我来详细地解释一下,你要做的工作。” 宋欣对着手机和涉黄的污蔑虎目蕴泪:“什么工作?我是不会出卖自己的**的。” 罗伯特:“……” 罗伯特收拾了心情说:“在纽约的韦彻斯特区,有一所‘为有天赋的孩子开设的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 宋欣疑惑地问:“……就是那个,变种人学院?” 罗伯特:“对。就是那个学校。我们怀疑那个地方有武装力量,也有着不同寻常的动态。但那里是私人领地,外加那儿变种人密集,我们的势力范围伸不进去。” 宋欣立即反应了过来:“……所以你们想让我去?” 这个中年人笑道:“是的,你也不傻。我们也会提供相应的金钱报酬,同时也会和你的工作单位协调好,你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只要你的工作足够出色,我们也不会起诉你,或者对你进行变种人登记。” 然后他又笑道:“——变种人登记究竟意味着什么,你这个最近一直在跟进变种人相关新闻的记者,想必心里是有杆秤的。” 宋欣陷入沉默,空气突然凝重,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隐忍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中年人露出温和的微笑:“——那我就当做你接受了我们的委托了。” 宋欣:“……嗯。” 别无他法。这选择题看上去是有两个选项,但另一个选项无异于万丈深渊,宋欣想。不能回国——她在美帝拼命找工作的原因,不就是这个吗。怎么能轻易回去呢。 对于成年人来说,给钱那就断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当做换个地方办公就得了。宋欣这样安慰自己,但是心里却总像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十分难受,仿佛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罗伯特·华莱士西装笔挺,中年人身材保养得当,从大夫的桌上找了只笔转身就要走人。 与他的身材气质映衬之下宋欣犹如个初出茅庐四处碰壁的学生——她也确实是。 “先生。”宋欣还是没有忍住,叫住了他。 罗伯特·华莱士彬彬有礼地回头:“请说。” 宋欣带着少年人的意气和最后的血气方刚,一字一句道:“你们是混蛋——以免你们不知道。” 中年人一笑:“谢谢。” 然后咯嘣一声合拢了门。 - cia办事效率极快,当天下午就出了一份dna检测报告,五彩斑斓色彩缤纷,从嘌呤嘧啶——从分子的层面上多方面地阐述了宋欣的能力到底有多垃圾。 宋欣:“……” 大夫怜悯地说:“你的能力就是这样了。” 宋欣不死心地问:“没有什么当我变成火红眼的时候念能力属性会发生变化之类的设定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希望您能再好好地看一下?” 大夫斩钉截铁:“没有。” 宋欣难过地说:“……也是,我这种狗屎运气,怎么可能。” “只要是你刻意地盯着别人。”大夫解释道:“那人就难以注意到你,对你这种小记者选料而言,还是有点用的。” 宋欣艰难地解释:“这个,我不是狗仔……” “分不清你们,觉得你和狗仔没啥区别。”大夫冷淡地说:“你的能力就这样了,恭喜变异。” 宋欣:“真的不是狗仔,也不想被恭喜……” 然后大夫若有所思道:“不过说真的你的能力的确是我见过的最废柴的,x基因已经退化到这地步了么?我记得我念书的时候大家一起为知名变种人的能力,比如金刚狼和万磁王的能力划分过等级——那时候娱乐活动可真少。万磁王是a级,金刚狼是b,你这样的……我想想……” “大概f级。”大夫怜悯道:“failure的那个f。” 宋欣气得耳朵冒烟。 宋欣肚子里一窝火儿,面上温柔地道:“……我们学校也有过呢,一群博士生开始的推广的一个游戏。全名好像是,看发际线猜学历。” 大夫:“……” 宋欣恶毒地说:“这位大佬,看你的发际线,你绝对是个博士。” 宋欣简直想和自己妈打一架,但是想了想自己妈妈的凶悍程度,又觉得自己怼不过——当前只能怼面前的这个滔滔不绝的三十岁驼子。 39.月季花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 宋欣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她辗转反侧了半夜没睡,另半夜睡的又昏昏沉沉,此时脑袋上犹如一只鸡窝, 玛德琳正对着镜子涂浅粉色的唇蜜。 玛德琳对着镜子一啵嘴唇,随口问:“你昨晚卸妆了吗?” 宋欣如遭雷劈, 叽里咕噜地跑去厕所卸妆, 女孩寝室的早晨一向忙碌而复杂,玛德琳对着镜子涂睫毛膏,涂了一半突然道:“你昨晚问的那句话……” 宋欣为了不听见下半句话,当机立断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玛德琳等宋欣喊完, 方慢条斯理地说完下半句:“……是不是说明你对金刚狼动心了?” 厕所里砰地一声, 宋欣绝望地撞了墙。 玛德琳痛快地说:“真的没有必要羞耻,毕竟他真的很帅!但是宋欣我有些事一定要告诉你——” 宋欣噼里啪啦道:“不存在的!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我自己知道我配不上他,我从小就觉得我这种人以后绝对过得咸鱼一条, 二十岁上恋爱结婚三十岁上奋斗房贷四十岁上折腾小孩, 到了五十岁我就收拾收拾出去跳广场舞,和他们的世界不会有交集……” 玛德琳:“?” 然后宋欣安静了一下,从厕所探出头来问:“然而这是一码事。我还是想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玛德琳:“……口嫌体正直就是你这种?!” 宋欣立即装死, 玛德琳解释道:“其实豪利特——算了还是叫他罗根, 他的感情史可不怎么好碰。” 宋欣耳朵咻地竖了起来:“嗯?” “我就不提之前了。”玛德琳翻了眉笔,对着镜子一边画眉毛一边道:“我在这里上了三年的学, 罗根这段时间, 一直都对琴另眼相待——琴你知道?就是目前在医务室工作的那个很漂亮的红发阿姨, 有时候会来带我们的课。也是x战警的一员。” 宋欣小声道:“我知道。” 玛德琳说:“罗根对她一直非常、非常不一样。很特别的。然而琴是有男朋友的——那个男朋友你可能没怎么见过,叫斯科特,别名镭射眼。他不代课。” 宋欣心塞道:“……狼队琴大三角……斯坦李诚不欺我。” 玛德琳说:“她和斯科特这对情侣之间非常恩爱,罗根虽然从来没有插手过,但他和斯科特之间……其实有点剑拔弩张,有点儿随时要抢人家妞的意思。” 宋欣看上去,顿时像是个被戳了气儿的皮球。 玛德琳端详那个皮球片刻:“宋欣?” 宋欣闷闷道:“嗯?” 玛德琳:“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呢。” 然后玛德琳又恶劣地说:“你倒是也很神奇了,你出去相个亲……” 宋欣堵住耳朵绝望地尖叫:“不听不听——!!” 玛德琳耐心地等她尖叫声毕,才把话说完:“——居然看上的是,把你接回来的男人。” 宋欣:“……” 玛德琳把蜜粉刷塞回笔筒之中,对宋欣抛了个飞吻:“宝贝儿,欺负你超有趣的。” 宋欣脸上蹭地蹿红,玛德琳大笑离去,又砰一声甩了门,走廊里仍能听到她嚣张的大笑。 然后宋欣觉得自己不如狗带,一头栽在了床上,耳朵都冒了烟。 - 然而感情是一码事,工作马上又将成为宋欣的生活重心。宋欣上午上完课回到宿舍午休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工作空窗期的好日子到头了。掐指一算从上次交稿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两三天,本来再休息一下也没有关系,可问题是,这里是纽约。 纽约,上海,伦敦,香港——这些怪物都市处处不同,却又处处相同。 它们容纳着不合理,容纳着富豪和乞丐,容纳着英雄也容纳着凡人,人们在这里平等却又阶级明确,生活的节奏快的像是一阵风。 …… 宋欣在电话里和罗主编沟通了一下,大概地了解了一下目前的舆论风向,然后初步确立了下一步要写的东西。 宋欣问:“最近没有管制嘛?比如这个方向不能写,那个题材不能写——” 罗主编想了想道:“没有,至少现在还没。虽然目前上面管事的,那个华莱士先生的确是反变种人派,可是你的报道没有踩雷,很客观,很平实,而且贴近生活。他没有必要和你过不去。” 宋欣却没有注意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略一思索便答道:“我明白了。” 罗主编却突然说:“宋欣,你刚开始做这一行,有句话我一定得告诉你:报道切忌带主观感情。” “倾向是可以有的。”罗常罗主编严肃地说:“但切忌把感情带上明面。带有‘倾向’只会让反对你的人感到不适,但‘感情’会让那些路人都感到反感。” 宋欣并没有听懂,可是罗主编不会解释下去。宋欣大概地讲了讲自己下一步的想法,罗主编给了几个建议后,宋欣便挂断了通话,对着笔记本开始挠头。 宋欣计划花上这几个月做一个系列报道,包括变种人的过去,变种人的人生,英国和欧洲大陆的变种人。 罗主编对此这个提案没有表示反对,却也没有太过认可,只是讲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放手让宋欣去干了。 宋欣认为是上一篇报道得到了一定的社会反响,罗主编决定减少自己的干预的缘故。应该算是认可,宋欣茫然地想——大概是。 她于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xxx:一个变种人的学习生活。” xxx是待定的,将要采访的人的名字。 这个取材:‘学习生活’角度新颖而贴近常人,危险程度也不高,绝不至于发生罗主编所警告的‘把感情带上明面’的情况。升学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一个悠久的话题,每个人都经历过,也是每年国家和民众都在关注的事情。 然后宋欣把笔记本装进了书包里,跑去看自己的课表。 玛德琳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问:“宋欣,怎么了?突然去看课表?” 宋欣疑惑地说:“我看看下午有什么课……怎么了吗?” 玛德琳揶揄地笑了起来:“你还挺敏锐的嘛——下午是生物啊。” 宋欣一头雾水:“啊?和敏锐有什么关系……?” 玛德琳嗤嗤地笑道:“那当然了,因为下午这节课是琴·葛蕾老师的课。你说的狼队琴大三角的琴老师——” “凤凰女,琴·葛蕾!”玛德琳张狂道:“你暗恋的小箭头使我快乐!下午好好研究一下你的情敌哈哈哈哈哈哈——!” 宋欣气得快哭了:“我听不见!听不见的!你闭嘴呜呜呜——!” - 这样做合适吗?不合适?——宋欣满脑子浆糊,对着课本走神。管暗恋的小箭头去死!宋欣想,这分明是多巴胺的效用,是热血上头,是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有个人对自己来了个英雄救美的合理反应,是身为女孩子才会有的一种暂时性的动心——这是正常的。这种感情绝对不能严肃对待,严肃对待就成笑话了。 琴·葛蕾在台上讲课,玛德琳用笔戳了戳宋欣,幸灾乐祸地搭话:“话说啊,我记得你说你有前任的?” 宋欣回答:“有的。” 宋欣肃然道:“那个男人和我交往了一个星期——当然这是老梗。我和那个男人是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的,然后他追我追了一个月,然后追到我之后一个星期,他劈腿了。据说官方的原因是觉得我这个人嘴上没有把门的像个智障——” 玛德琳闻言十分吃惊:“你居然没找人揍他?” 宋欣温柔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哦。” 玛德琳:“……你们中国女孩子想的真开啊,要是谁这么玩我,那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一日三餐都有人喂……” 宋欣慢条斯理地说:“玛德琳,我们中国女孩子一般不和死人计较的。” 玛德琳:“……” 然后宋欣终于集中起注意力开始听课,下午的阳光犹如苹果汁般清亮甜美,讲台上的琴·葛蕾面容美丽,姿态优雅,举手投足之间一股强者的御姐气息。宋欣发着呆看了片刻,只觉得完全提不起看情敌的念头。 …… 玛德琳大概又觉得无聊,拿尺子戳戳宋欣:“宋欣,观察出什么成果了?” 宋欣又呆又安静地说:“她真好看。要我我也选择琴老师。” 玛德琳:“……” 玛德琳说:“你真的是活该单身,宋欣。” “——变种人这个话题,人们并不陌生,申请季更是和每个美国人的生活息息相关。没有美国人没被申请材料折磨过,但是当这两个话题组合到一起时,却会让每个人都感到陌生。” 罗常道:“除了上面我念的这句,剩下的两千多字全部重写。” 宋欣隔着听筒后背发麻:“为什么?” 罗常:“宋欣,立场错了。” 宋欣难以接受地问:“立场有什么问题吗?新闻本来就是有立场的,也是有主观加成的……” 罗主编耐心道:“宋欣,新闻的立场是指你对你报道的这件事持怎样的态度。” 宋欣气闷地说:“就是……我觉得这些人在日常生活中面对的阻碍太多,应该引起重视……” 罗主编说:“这个没有问题,也和你的报道本身契合。” 宋欣:“所以问题是出在了什么地方?” 罗主编复杂地道:“你这篇报道其实取材取得很好,也说明我对你的培养有了成效,但是问题是你自己没有摆清你的立场:你的用词太怜悯含蓄了。” 宋欣纠结地问:“可是——” 罗主编对着电话念道:“——你写的:夜里十点,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的图书馆依然灯火通明,就是那时候,我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遇到了唐纳德。唐纳德和常人不同,和普通的变种人也不一样,他的面容甚至都不在正常人的范畴之中,反而像是我们从小接触的漫画里的人物。” 宋欣辩白:“我难道必须……” 罗主编说:“其中‘遇到’、‘和常人不同’、‘反而像是漫画里的人物’。你用词用的像是妈妈描述自己的孩子,太保留了。谁会想看一个妈妈写自己小孩?又不是母婴论坛。” 宋欣难过地问:“可是我能怎么描述他?” 罗主编答道:“客观,赤|裸。不要保留,怜悯可以有,但要藏进深处。” 罗主编说:“——唐纳德长着一双青蛙般的双眼,皮肤因分泌黏液而黏腻,脸上没有痘印却也凹凸不平,犹如一只蛤|蟆。就这么改。后面的以此类推。” 宋欣:“……太、太过分了?” 罗主编叹了口气:“宋记你搞清楚,新闻不是在搞慈善。再说你挑他不就是因为他长得和常人不一样吗?挑都挑了,因为妇人之仁而放弃这部分的描述,你也太不合格了。” 宋欣小声道:“……好,谢谢主编。” 然后宋欣挂断了电话,回到图书馆打开自己的电脑,屏幕的荧光微弱地在下午的图书馆亮起,犹如屠夫的刀刃。 宋欣深呼吸了一下,以鼠标拉了整个word文档的稿子,按下了删除键。 - 宋欣反复告诉自己,要客观,赤|裸。 …… 夜里九点半,图书馆: 宋欣的耳机里传来舒缓的轻音乐,图书馆里人并未见少。 她泡了杯雀巢速溶咖啡,坐在图书馆里对着电脑奋笔疾书,图书馆灯光明亮,周围都是刻苦学习的少数人。宋欣在这里莫名地有种故乡般的归属感,她从多年前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宋欣写的磕磕巴巴,一边写一边觉得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她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和她聊人生聊理想,甚至把她当成一个励志的学姐去崇拜的唐纳德。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把一个因外表而自卑的人拖出来,拉到阳光下暴晒,然后告诉他,这是新闻,是它本该呈现的模样。 然后宋欣的耳机猛地被抽走了,她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罗根正站在她的身后,把她的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罗根问:“在写稿子?” 宋欣犹如个傻子,当即受惊,心里死了一车的翻车鱼,并且一脚把电源踢了。 40.躲什么躲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 夜里沙沙地下起了雨。丝丝冰凉的雨水落在窗台上,风里浸着水雾, 宋欣穿着睡衣撑着伞坐在泽维尔校大门前, 拨通了宋妈妈的电话。 宋欣小声地问:“妈妈?” 宋妈妈一愣:“今天怎么了, 欣欣你还想起来给妈妈打电话?” 整座学校都在睡觉,她撑着伞, 雨水打在黑夜里的花草上。 宋妈妈担心地问:“欣欣, 怎么了?受委屈了?” 宋欣摇了摇头, 伸手扯了朵花儿:“没有,我很好——工作也挺顺利的。妈你不用担心。” 宋妈妈松了口气:“……那就好。怎么了, 现在我们这里下午两点, 纽约不是凌晨吗?怎么没睡?” 宋欣难以启齿地道:“其实……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了, 我遇到了一些事情, 不知道怎么办。” 宋妈妈一愣:“怎么了?和妈妈说说看?” “妈……”宋欣难堪地说:“……我就是觉得,为什么我就过得这么苍白呢?” 宋欣说着说着就难受得不行:“我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我不过是个凡人的事实, 妈, 我理智上总是知道我本该如此,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是不能接受呢?” 宋欣哆嗦道:“妈,我知道你想对我说找个好人就嫁了,工作要努力, 要迎合领导,不要惹事……普通有什么不好, 普普通通的多安稳啊, 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不想听这个。”宋欣小声说:“我不想听, 妈我为什么这么普通呢……普通到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活的普普通通,像个路人甲。” 宋欣妈妈一愣,在电话那头问:“欣欣,你喜欢上什么人了么?” 宋欣吓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妈?” 宋妈妈温柔道:“没跑了。有了喜欢的小哥哥。要不然我家欣欣会这么反常吗?” 宋欣惊恐而诚实道:“……算、算是。” 宋妈妈说:“我看你这尿性,是不打算和我讲他的事儿。但是对方大概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宋欣道:“……嗯,很了不起。” 宋妈妈:“所以你很自卑,觉得配不上他,觉得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欣眼眶发红,小小地点了点头道:“……嗯。” 落雨的长夜中,原野里雏菊点点,犹如星辰绽放。 宋欣妈妈叹了口气,道:“真是不容易啊……妈妈等你问这个问题等了快十年了。别人家的姑娘都谈了好几茬恋爱了,你才第一次过来问妈妈这个问题。” 宋欣一愣:“哈?” 宋妈妈说:“给你画上句话的重点:别人家的姑娘谈了好几茬的恋爱,而你是零。算了,好歹也是过来问了不是?” 宋欣妈妈道:“欣欣,首先你要分清一时上头的动心,和想要一起走下去的爱情。” 宋欣脸都红透了,和妈妈的这种话题令她十分迷茫,宋妈妈又道:“前者我不建议你投入太多时间,沉迷一时上头的人是对双方的不负责。可是如果不是的话,欣欣,我问你——那人有固定的交往对象吗?” 宋欣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他好像有个心口的朱砂痣。” 宋妈妈:“……” 宋妈妈说:“……你这我就比较发愁了,欣欣你这么傻,能比得上人家吗?” 宋欣:“……” 知女莫如母,扎心的宋欣捂着胸口继续聆听当妈的教诲。 宋妈妈话锋一转:“——但是欣欣。” “这世上的平凡和不平凡,是自己经营出来的。”宋妈妈说:“你越往前走越会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不存在因为‘你太平凡’而配不上别人,是你自己太自卑才会配不上。” “面对爱情的时候连圣人都会迷茫,你忘记了也不奇怪。”宋妈妈温柔地说:“欣欣,你有一种类型的题不会做的话,怎么办?” 宋欣想都不想地反问:“我哪有不会的题?” “那你太平凡怎么办?”宋妈妈温和地问。 宋欣猛地清醒过来。 - 玛德琳趴在床上,懒洋洋地看宋欣收拾行李,宋欣犹如打了鸡血,对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忙活不停。 玛德琳问:“那个学术交流,去几天?” 宋欣微一思索:“两个星期,我记得是这样的。” 玛德琳满含深意地说:“带队老师是罗根?” 宋欣掩耳盗铃:“啊啊啊啊——!!” 玛德琳耐心等她喊完,随口道:“说真的,宋欣,如果我是男的,你就是我最喜欢的类型的小姑娘。” 宋欣立即红了脸:“玛德琳,你比我小六岁,小姑娘不是这么用的——” 玛德琳懒洋洋地躺平道:“然而我心理年龄比你大十岁,宋欣。但是问题是我不是男的,也不是姬佬。” 宋欣把自己的外套叠了几叠,塞进行李箱里,下午阳光明媚灿烂,玛德琳又随口补充道:“所以我没看上你,不要自作多情。” 宋欣气鼓鼓道:“我还看不上你呢!哼!” 玛德琳哄小孩般道:“嗯——好,好,看不上看不上。去了之后含蓄一点。你有种能耐,能把脑子里想的全摆在脸上。” 宋欣如遭雷劈:“真的?!” 玛德琳看着宋欣,认真地点了点头。 宋欣陷入沉思,片刻后得出结论:“放心!我会戴好口罩的!” 玛德琳:“……” 玛德琳心塞道:“这不是重点?!” - 然而从那天晚上之后,宋欣除了上课,再也没见过罗根。 宋欣面临着两个星期的海外交流,每天奔波于韦彻斯特和报社之间,忙得像条二百斤的狗子,连操心自己刚萌芽的小箭头的心思都没有。 人活在世上总是要吃饭的,宋欣想,她那篇被罗主编打回来的稿子反复改了不下四遍,最后成为了一份连自己看来都觉得带血的报道。 但是宋欣必须承认的是,这才是新闻应该有的样子,罗主编追求的是一种纸媒的厚重感,和最近的网媒间的轻报道不同,罗主编所偏好的是真实感和毫无保留,他所追求的赤|裸甚至让人看完都觉得心里难受,不适应。 宋欣尽量融了些个人的风格进去,宋欣喜欢写些轻松的东西,英式幽默之类的——用来冲抵罗主编所追求的那种厚重。 罗主编没有反对,只是指了几个用词失误的部分,让宋欣改了。 罗主编和宋欣学历相似,都是top10出来的,学历称得上金光闪闪。可是和宋欣不同的是,罗主编的履历非常漂亮: ——他早年在纸媒跟进过不少报道,少数报道甚至到现在都余响未散,但他风格过于尖锐,而且身份并非美国国籍,在多年前的一次据说惹了大事的报道后,罗主编惹了一身腥,从此没有再亲自跟进过任何专题。 然后后来纸媒没落,新兴的网络媒体并不再用这种严肃文学的报道模式——可是罗主编大概出于多年的习惯和执着,依然追求着这种风格。 …… 六月仲夏夜,韦彻斯特的草地上萤火虫飞舞,萤火虫飞进图书馆的窗户,落在了宋欣的笔电上。 宋欣三天没洗头,蓬头垢面地把咖啡一饮而尽,盯屏幕盯得满眼血丝,然后砰地、犹如寻仇一般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宋欣解放地喊道:“写完了——!” 图书馆里剩的人已经不多,宋欣喊两声也没人在意,哪怕她躺地上打滚呢,也没人管。何况都是刷夜的熟面孔,氛围宽容得很。 宋欣关了文档,满桌面的都是word文件,分别是:报道,报道一稿,报道二稿,报道终稿,报道再也不改了和报道终稿的终稿。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否将更改保存到报道终稿的终稿的一稿.doc 中? 宋欣喃喃自语:“我真厉害啊。” 宋欣点了确定,只觉得自己仿佛又交了一次本科毕业论文,有种脑壳一秃的快感。 她把文件给罗主编发了email,发誓打死也不会改了,然后关机,收拾电脑回去准备睡觉。 …… 泽维尔校的图书馆在四楼,宋欣的寝室则在二楼的另一头,她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了,遂轻手轻脚地背上书包从楼上跑了下去。 然后路过二楼另一个寝区的时候,宋欣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要去瞄一眼罗根的卧室。 宋欣十分愧疚自己居然会有这种变态念头,但是她莫名地又觉得——如果看到金刚狼的卧室也亮着灯的话,会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人生都这么社畜了,宋欣想,让自己高兴点有错吗?当然没有。 宋欣犹如个偷窥狂,蹑手蹑脚地钻进了x战警的寝区,那寝区弯弯绕,只有昏暗的壁灯发着光,穿堂风吹过,宋欣小心地踩在木地板上,木地板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一声。 然后宋欣在那里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罗根开了门,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宋欣立即就吓得倒退三步,然而她紧接着就意识到金刚狼没有看到自己。 ……能力居然在这种时候发动了。宋欣觉得自己运气终于好了一次。 在这么晚的时候,都十二点了,为什么罗根不仅没睡,还出来了呢?然后她看到罗根关了门,下了楼梯。 宋欣满头雾水,但又不受控制,跟着他走了下去。 罗根下了楼,进了一楼的寝区,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他伸手去碰触那个门板的动作仿佛带着眷恋,带着厚重的、积累了数十年的情绪,那种情绪沉重到不可碰触,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心里难过至极。 ——宋欣几乎是立即意识到:那是琴和镭射眼的房间。 宋欣简直想把自己一棍子打死,她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好好回寝室不就没有这种破事了? 宋欣拔腿就逃。 然而宋欣的特点是什么?是倒霉。 下一秒钟她砰地绊倒了墙边的那个摆着丘比特石雕的装饰柱,丘比特砰地砸到地上,发出震耳欲聋、能够吵醒聋子的轰鸣声! ——宋欣则咕咚一声摔了个大字,又疼得滚了三滚。 宋欣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第一倒霉蛋,疼得眼眶发红,颤颤巍巍爬起来就要逃离事发现场。被发现岂不是要被钉上偷窥狂的耻辱柱—— 然而紧接着,宋欣听到了一句: 罗根复杂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罗主编大概在上班摸鱼,然而主编不愧是主编,完全没有被带跑:你的稿子呢? 宋欣:这种东西,我们忘记它! 罗主编回微信:是了,是了。宋欣,下周四前我要你的特约报道。 宋欣举起自己的近现代史大砖头书,把门啪地顶上,绝望地回了消息:我在这个班上的第一节课,就有人能力失控了。 罗主编:太不幸了!祝你周四之前能把稿子交给我! 宋欣:“……” 催稿太可怕,宋欣当机立断关了手机。 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犹如吸了笑气,而那个能力暴走的人此时瑟瑟发抖地躲在桌下,周围的人笑到断气。 全班同学:“哈哈哈哈哈——” 宋欣躲在柜子里躲过能力袭击,只觉得这学校真危险,上课第一天就遇上移动笑气,而能力暴走的始作俑者同学早已吓破了胆,此时蹲在角落瑟瑟发抖,同学们受他能力控制,此时疯狂爆笑。 宋欣内心十分绝望,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是按照能力攻击性来分的班,宋欣这种挠人不疼打人不痒的能力所遇到的同学和宋欣本人自然是一个水平,可以说是半斤八两互相伤害,芝麻瞪绿豆,谁都没辙儿。 宋欣溜过去找那个暴走的同学,同学是个男孩儿,不到二十的年纪,捂着耳朵紧闭着眼,念念有词地拒绝接受全班的笑声,宋欣只觉得废柴能力榜上又添新人,自己终于不是垫底了。 宋欣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喂——” 詹姆斯惨叫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宋欣怒道:“不是你还能是谁,整个教室就你反应最大。像个有担当的人一样接受现实好吗,这就是你的能力!烂人吗你是!” “你的反应,一看就是经历过这种事儿。”宋欣愤怒地把他一拽道:“课都上不了了!你搞明白!” 詹姆斯绝望地抱住脑袋:“啊啊啊——” 宋欣踹他一脚:“像个男人一样好么,要敢作敢当!” 宋欣虽然怂,但关键时刻行动力却极强,她直接把詹姆斯一拽,从墙角将这个大男孩儿拽了出来,一路往x教授办公室拖,他们身后的教室里同学几乎都要笑断气了。 宋欣问詹姆斯·斯科特:“现在怎么你的能力就发动不起来了?” “因为我现在……现在不害怕了。”詹姆斯·斯科特哆哆嗦嗦地说:“你没有那个老师吓人。” 41.鲤鱼王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侍者:“这位先生?这位先生, 打人是不对的——” 三十岁妈宝, 对罗根嚣张叫道:“你打我, 侍者会报警的!” 宋欣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喊道:“你贱不贱啊!活该到老单身呢!“ 罗根眯起眼睛, 宋欣拎着包跑了过来, 头发上还滴着葡萄酒, 模样有点惨。 侍者说:“这位先生,您这样我们很难做, 这样我就要叫保安了。” 罗根平淡道:“你可以试试。” 宋欣跑了过来,气愤地道:“你们这里还讲不讲道理!他先用葡萄酒泼我, 然后还抽我耳光,那时候你们怎么不管?现在有人一抓他的衣领倒是知道出来做正义的伙伴了?” 侍者顿了顿,待他看清了宋欣时,那侍者震惊得无以复加:“女……女士?” 三十岁的妈宝又喊道:“这个肌肉男你可给我小心一点,我在史塔克大厦供职,和复仇者们都熟悉——” 侍者顿了顿,问罗根:“先生,这位女士是您的女伴吗?” 宋欣脸上一红, 小声道:“不——” 罗根却微一点头, 拿了个烟叼着,望向侍者。 侍者:“是这样的, 这位先生, 我有责任防止我们餐厅门口出现骚乱。” 罗根·豪利特抬起条眉毛示意他继续说, 侍者友好地补充道:“——防止的是我们餐厅门口的骚乱。” 罗根拽着那人就走:“——谢了。” 那男人尖叫道:“我会举报你们餐厅的!你们不能保障人身安——” 宋欣气得拿了高跟鞋, 砰地把那人砸翻了,鞋子在地上滚了几滚,宋欣又捡起来穿上。 三十岁妈宝:“啊啊啊杀人拉——” 宋欣只觉得这人话贼多,直接把自己的钱包塞进了妈宝嘴里。 罗根:“脑子转的蛮快。小心他给你咬坏了。” 宋欣气得发抖,道:“五刀买的用了三年,不心疼!我真是……我真是纵横嘴炮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比我还贱的——” 罗根道:“倒霉嘛。说,你觉得该揍几下?脸还疼么?” 宋欣委委屈屈地说:“这种问题问我我也不知道答案啊——说起来这种问题如果问别人的话,一般就是觉得应该让他走掉的意思……” “我问你。”罗根重复了一遍:“还疼吗?” 宋欣犹如个找到了撑腰的的妖艳贱货,当即用力地点头:“疼!” 罗根直接将那人往巷子里一拖,摁在墙上,对着脸便是一老拳。 “啊啊啊啊——” 宋欣:“一下不够!” 罗根·豪利特眯起眼睛,霓虹灯下宋欣面颊白皙,细皮嫩肉的,唯有巴掌印红肿。一股怒气油然而生,他忍着怒气道:“嗯。” - 曼哈顿犹如一个不需睡眠的、精神矍铄的老人,暖黄的灯光之间,罗根没辙地搀扶着比他小了一个头的宋欣,在奔腾不息的河畔坐了下来。 “把他丢在那没问题……?”宋欣惴惴不安道:“应该没打死?” 罗根耐心地回答:“我留了点力气,鼻骨可能有点问题,但是他肯定不敢惹你了。” 宋欣却没有回答,罗根往她的方向看去,宋欣坐在江边,江水滔滔,高楼林立,霓虹灯和路灯在水面折出万花筒般的色彩。宋欣怔怔地看着波澜壮阔的江面,半天突然小声问:“……我今晚是不是挺狼狈的?” 罗根对她说:“没有。” 宋欣有点难过地说:“我觉得挺狼狈的。好不容易打扮得好看点,又是被泼酒又是被扇耳光,结果又遇到……” 宋欣顿了顿,难过地道:“……没什么。” 罗根起身,道:“等我五分钟。” 宋欣又留在水边看江,夜晚的纽约有声色犬马灯红酒绿,却也有着僻静的、一个人独处的角落。 想要适应这个社会到底有多难?宋欣难过地想,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不会在那种地方和人打得头破血流,宋欣知道,宋妈妈在场的话绝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但是这种难受终究是短暂的,因为现实的问题犹如大山一般压了过来,宋欣方才刷的账单就足以让她肉疼到没空难受。但是宋欣又觉得这个钱花的值,这时候谁花钱谁有话语权。 宋欣难受地抱紧了膝盖,只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个国家都孤独到没有任何依靠。 可是还是要坚持下去,宋欣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哪怕就业遇到歧视,哪怕被人威胁,都要继续打拼。 ——这是北漂,也是沪漂,是每个离家百里千里的人所面对的现实。 怎么能回去呢? 纽约东河江水湍急,宋欣依稀想起老家的大海,这里的水将会汇入北大西洋暖流,可是那又要多久,才会流入故乡的黄海呢? 宋欣抱住了膝盖,把自己团成了个球。 “干什么呢?”罗根在身后问:“自己哭鼻子?” 宋欣:“……” 宋欣鼻音浓重,坚强道:“没有,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眼泪!我倒是觉得自己要感冒了,可恶,果然不该穿这种裙子出来……人果然是一干点儿和自己平时相悖的事情就要倒霉……” “我觉得我穿那个飞行员夹克就挺好的。”宋欣叭叭地、掩盖般说道:“虽然伊迪丝和玛德琳都觉得丑,但是我就觉得还可以!而且安全,我穿着它从来没有出过事儿……” 罗根拆了包什么东西,坐在了宋欣身侧,他个子高,年纪大些,看起来硬派,宋欣则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江风吹过,宋欣坚强地对罗根说:“总之你也不用担心,都说傻瓜不会感冒,我也没那么容易倒下……” 然后,一个湿漉漉的东西擦在了宋欣的额头上。 宋欣还泪汪汪的呢,当即就吓了一跳,模模糊糊地看着罗根。罗根以湿纸巾给宋欣擦拭额头脸上残余的、模糊的妆容和葡萄酒的痕迹。 罗根道:“妆还是挺漂亮的,小朋友。” 宋欣脸蹭地成了个苹果。 还好,宋欣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喉咙,血管里的血液砸着耳膜,咚咚咚,犹如雷声一般。还好,她想。 ——还好霓虹灯色彩斑斓,还好灯光昏暗,还好早先的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也没有说完。 宋欣局促不安地说:“眼泪这种东西我才没——” 宋欣突然想起了罗根在那巷子里,打完人时的样子: ——那时的罗根提起被打的青青肿肿的妈宝男,威胁道:“你这号垃圾我见得多。我话就放这,今晚之后你找她一次麻烦,我找你一次不痛快。你掂量着办。” …… 夜晚的凉爽江风吹过,海鸥掠过江面。 宋欣想起来只觉得心里的花都要开了,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罗根擦着擦着,有点复杂地看着宋欣问:“笑什么?” 宋欣正待回答,罗根却从宋欣的眼皮上扯下个东西,又问:“这是什么?” 宋欣:“……” 倒霉如影随形的宋欣,心塞地道:“我、我的……双眼皮贴,。” 宋欣惴惴不安地问:“应该没问题?” 罗主编——罗常如同老父亲般叮嘱宋欣道:“没有,你就去你。听说这学校考试可难了,你可要加油,我记得你sat分数……” 宋欣:“改革前的2200,面试太差,没能上top1。” 罗常复杂地说:“我一直觉得你只有成绩拿得出手……” 宋欣严肃道:“我却是只有这个拿得出手!” 罗主编绝望地道:“宋记,你能不能……能不能哪一次,在别人吹你的时候别拆自己的台?我真的求你了。” 宋欣热泪盈眶:“原来刚刚是在吹我!我好感动啊,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罗常:“滚你。” 金灿灿的阳光犹如奥林匹斯山顶的金辉,又如同阿波罗的神辇,空气中飘来割草机震动的草香。宋欣一脚踏上油门,那辆1986年生产的小福特乌龟一般爬了出去。 -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中午十二点。 宋欣穿着她那件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一头黑发用皮扣扎起,牛仔裤洗的发白,看上去像个普通柔软的亚裔高中小姑娘,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机往行李深处掖了掖,然后提起自己的书包就走进了那栋考究的庄园式别墅。 ——或者说,就是庄园。 宋欣脑补了一下这位名叫查尔斯的教授的生活,只觉得他们有钱人真是太可怕了,纽约郊区一套房她都买不起,一个月五千刀堪堪吃得起必胜客,就不提高层次享受了,而人家直接在韦彻斯特整了这么大一片庄园出来。 宋欣拎着包,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了尖叫声: “啊啊啊啊——!!!” 然后楼梯间里一群学生犹如迁徙的河马群,又犹如被狮子追猎的长颈鹿,突然出现在了拐角,狂奔着向外冲! 宋欣:“???” 宋欣头脑不清醒地问:“怎、怎么回——” 声音瞬间被淹没,一群学生嚎叫着向宋欣狂奔! 宋欣反应不及,吓得原地站着动弹不得,她这人胆儿小,贼怂,一看这里露出热带草原生态圈狩猎期的架势,当即吓得腿都要软了。 这样下去绝对要被踩扁了!宋欣吓得心里翻车鱼顿时全翻了肚皮,正是那一瞬间,有人拽着她胳膊使劲儿一扯,扯到了一边儿—— “别挡路。”那声音道:“你迟钝吗?” 宋欣:“……” 宋欣眼睛模模糊糊,掉了个眼睫毛进去,她使劲儿揉了揉。 她感激而诚恳地对那个人道谢:“谢谢你救我一命——太可怕了,我以为我站在了狮子捕猎高鼻羚羊的主干道上,怕不是要死……” 那人:“……” 那人问:“你上过学吗?” 宋欣使劲揉了揉眼睛,诚实答道:“上了,十……十六年。” 那个人声音粗糙却磁性,简直就是宋欣最好的那一口儿,宋欣使劲揉了揉眼睛,想看看有这么好听的声音的男人会长什么模样。 “那至少得知道,”那人说:“别挡在学生去餐厅的路上。” 宋欣又揉了揉眼睛,终于模模糊糊地看到旁边挂的壁钟,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四十八,正好是吃饭的时候。 “听着,新来的。”对方道:“——x教授的办公室在走廊那头。” 宋欣点了点头,然后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轮廓。 对方肌肉流畅结实,荷尔蒙十足,面容刚毅英气,眼眶深邃,有种成熟男人独有的性感气质。 宋欣看着他,脸顿时就有点发红。 她尽量让自己人模人样一点儿,礼貌地说:“谢谢,我现在就去找x教授。” 那男人微一点头,学生已经差不多全跑去食堂了,还有三三两两的对饭没有追求的咸鱼学生慢吞吞的往那儿挪。而宋欣终于捏出了掉进自己眼里的那根眼睫毛。 42.隐瞒者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 不能说话的一天是什么样子? “最多, 最多两三天, 你就可以恢复正常。”琴·葛蕾对宋欣保证, 又问道:“是舌头黏在上颌上了?” 宋欣委屈地不住点头, 在纸上写了一句:今天早上只能喝牛奶。 琴思考片刻,提醒她:“吃东西小心呛咳,小心舌头坠入喉管导致的窒息,这两天侧着身睡。” 窗外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翠绿草地上弥漫着一层雨雾, 走廊上花花绿绿的学生来来往往,宋欣恨不得在嘴上贴两张交叉x字胶带来提醒自己,自己已经不能说话了。 宋欣一向是靠说话来分散注意力的,此时舌头往上颌一黏,她就变得十分低落。宋欣茫然地抱着自己的电脑去阅览室做企划,面对着空白的文档,她难得地开始审视自己。 宋欣今年二十二,对于人生而言,其实已经是个比较可观的年纪——然对社会来说,宋欣的确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所谓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总是难免碰壁。每个年轻人都带着满怀的热忱、满心的信念踏上社会, 他们有些人依然相信着非黑即白,有些人相信着正不胜邪,有些人相信着努力必有回报, 然后在社会的大染缸里磕碰得头破血流。 宋欣朦朦胧胧地明白着这一点, 可是却并不懂。 以天下为材, 以笔为刀, 继往开来,为万世开太平,宋欣在五年前,在她十七岁的那年本科入校选专业的时候曾经怀有这样的憧憬。 可是这憧憬在四年的本科,实习和求职屡屡碰壁、在现实的盘剥和倾轧下,终于只剩残渣。 宋欣闭上眼睛。 做新闻是怎么回事? 做新闻是带着镣铐走路,是在监视板下写的稿子,是层层送审,层层修改措辞,让自己的态度圆滑不冒犯别人,是老大哥在看着你。 宋欣眼眶有些发红,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电脑,还有那上面唯一的一行哗众取宠的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以前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是这样的吗?宋欣难过地想。 宋欣这辈子除了书读得好之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生活技能为负值,嘴巴直通大脑,带着4.0的gpa连工作都找不到。 她从小就倒霉,就连觉醒了x基因,成为了变种人,也是一个存在感极低的能力。 然后宋欣眼前模糊地,去摸自己的水杯。 “我第一次见因为说不出话憋哭的人。”宋欣身后的人复杂地说:“沉默一上午这么难受?” 宋欣:“……” 宋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是把眼泪水全部憋了回去,找了笔在纸上写:我没有因为不能说话哭,我用人格发誓。 罗根笑起来,拉了椅子,坐在宋欣身侧,在纸上写道:那是因为什么?憋不出稿子? 宋欣:…… 宋欣艰难而诚实地承认:八|九不离十。 罗根看着那张纸,似乎有点想一个爆笑但憋住了,他写:出来,我和你聊聊。 然后他拍了下宋欣的后背,示意她跟着走。 - 天台上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晦暗天穹压在人们头顶,原野于雨中洗出新绿。宋欣捧着一杯加了桃汁的伯爵红茶,背着她军绿色的北极狐背包,跟着金刚狼坐在了天台上的小亭子里。 金刚狼示意她坐下,宋欣朦胧地想起这位英雄似乎活了上百年——在这所学校里,罗根·豪利特其实年纪比查尔斯教授要老得多。 可以说得上是看遍了人情冷暖。 罗根端了一杯黑咖啡,问:“你在写什么稿子?” 宋欣从书包里掏出电脑,翻开给罗根看,文档1上只有孤零零一行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罗根:“噗嗤。” 宋欣绝望地撞了桌子。 罗根憋着笑道:“这题目不会写?你们班不是有素材吗?” 宋欣有点消沉地在文档上打字:“他们不特别。” “人们都是想看强者的。”宋欣怅然写道:“弱者——比如我和我们班上的那些同学,大众完全不会不关心。” 罗根思索片刻,说:“慕强是人的本能。” 宋欣噼里啪啦地打字:“人们想看什么?人们想看钢铁侠又换了女朋友,想看史蒂夫·罗杰斯出席了什么活动,想看金刚狼的访谈,想看万磁王和x教授的ec同人。” 罗根:“……” 罗根心情复杂:“后者怎么混进去的?” 宋欣严肃起来,打字:“我是ce家的,对家,意难平了很久了。” 罗根:“……哦。” 宋欣问:“那你愿意接受一次我的访谈吗?” 罗根反问:“那你能保证在不冒犯我的前提下,问出人们想知道的问题?” 宋欣想了想,诚实地在电脑上写道:“不能。” “所以我也不想访谈你,你是我喜欢的超级英雄,我不想看你变成这样的谈资。”宋欣脸上发红。 罗根笑了笑:“小鬼,这么幼稚是没法立足社会的。” 宋欣点了点头,艰难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慕强吗?”罗根敲着桌子问:“不如换个说法——你想变强吗?” 宋欣抬起头,她个子清瘦,模样称得上羸弱——看上去是个活脱脱的弱者。 - 天地间下着滂沱大雨,湖边弥漫起一股白茫茫的雾气。 “我其实很羡慕你们。”宋欣在纸上写道:“我活了二十二年,在哪里都不突出,读书的时候除了学习成绩之外什么都拿不出手。我一直是个平均线左右的人——不,我其实还不到平均线呢。” 宋欣知道和并不熟悉的人谈起自己的另一面不太合适,可是她一旦不能说话,连心态都彻底变了。 每个人都有个低谷,宋欣的低谷就是现在。 “就连成为了变种人,”她艰难地写:“我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能力。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罗根看着那张纸,以手指触着嘴唇思考片刻,取了支铅笔写道: “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其中的一面。” 宋欣的字体工整认真,罗根的手写体则刚硬得多,他写道:“你羡慕的那些人大概同样也在羡慕你。” “变种人能力和别的能力不同。”罗根点了根烟:“不介意我抽烟?——作为变种人,你的能力越强,和普通人区别越大,它对你的伤害也越严重。查尔斯教授年幼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大脑逼疯,镭射眼的能力已经算是我们中比较普通的了,但是他睁眼的时候没戴眼镜的话会发生什么操蛋事儿你知道么?” 宋欣小小地点了点头。 “我呢。”罗根把雪茄磕了磕:“我真正变成现在的样子,是把艾德曼合金灌进躯干之后。” 罗根:“把艾德曼合金灌进身体的过程,太恶心了。” 宋欣想起金刚狼系列漫画,忧郁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或多或少地都会羡慕普通人。”罗根望着远方道:“毕竟我们也只是人而已。” 宋欣艰难地在纸上写:你们已经比我们普通人好多了。 罗根不置可否,一笑道:“有点写稿子的头绪了么,小朋友?” 宋欣纠结地啃起了笔,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罗根问:“想写点什么?” 宋欣心里有了个模模糊糊的雏形,可是光一个雏形是不够的。她连那个雏形的内容是什么都没有捋清,可是同时她也有一个目前就可以动笔的灵感。 宋欣思索了下,写道:“你愿意讲点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吗?” 罗根把烟在桌上磕了烟灰,对宋欣道:“行。” - 在这日新月异的时代,无线网犹如毛细血管般穿入了每个亮起灯火的城镇,在这样的时代中纸媒的没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宋欣记完最后的笔记的时候天色已经相当暗,雨水连绵落下,罗根盯着自己的手机。 宋欣:“唔唔唔唔!” 罗根:“?” 宋欣挫败地一头扎在桌子上,罗根欣慰道:“你安静起来还挺像人么。” 宋欣气哭:“呜唔唔——” 罗根把东西一收,对宋欣说:“我送你回去?” 宋欣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罗根憋着笑,逗人般道:“那我走了啊。” 宋欣:“……” 宋欣憋得脸色通红,但是说不出话,只得目送罗根下楼。罗根身材修长结实,肌肉流畅,临走时还嚣张地冲宋欣摆了摆手,宋欣憋了半天,最终还是红着脸把脑袋磕在了墙上。 马尔福,马尔福!杀父夺妻之仇不过如此了。宋欣愤怒地想,然后拼命地扒拉了片刻自己的舌头,最后挫败地发现舌头真的黏得很牢。 为什么会黏舌头啊!黏舌头的诉求是什么!宋欣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这样连饭都吃不了,去食堂居然只能要利乐装牛奶,必须带吸管,没有吸管会被呛死。 宋欣:“……” 宋欣收拾了包,沿着楼梯往下走,学校特有的气息包裹了她。宋欣依稀就觉得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宋欣的本科时代歧视乏善可陈,就像每个平凡的留学生一样,徘徊在兼职和死线之间,晚上回到租房就刷微博,看看北美吐槽君有没有熟人上榜,并把太浩湖和纸包鸡、ysl的故事烂熟于心。 那些故事和她有那么点儿关系,但是关系其实也不大,宋欣距离北美吐槽君最近的一刻是前男友劈腿,劈腿的对象发帖婊宋欣高分低能,穿衣服像老头子,说话不过大脑,结果被宋欣的室友伊迪丝评为婊气满屏,将其撕出了十里地。 宋欣想起了伊迪丝,遂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个微信。 ——四楼走廊空无一人,宋欣回忆起昨晚发生在这里的巫师大战麻瓜,心中酸楚难当:说话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下可好,简直就是遭受了人生最惨烈的暴力。 宋欣对伊迪丝道:“你能想象一个不能说话的我吗?” 伊迪丝的消息咻一声进了消息箱:“谁干的?我要给他送花。变种能力如果有这么有用的能力的话我也想要变异了。” 宋欣:“……” 宋欣感到心情复杂。 课紧接着下一秒,宋欣肩膀上猛地搭上了一只手,宋欣浑身毛都炸了,立即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 宋欣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脑补了十万个鬼故事,吓得几乎拔腿就要逃,但是她紧接着就意识到了不同。 宋欣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说:“……我、我舌头不黏了?” “——嗯。” 马尔福欠扁道:“我今天就来帮你解开咒语了,你这个麻瓜。” 宋欣:“……” 宋欣打量了他一眼,捂上嘴就逃。 马尔福满头雾水,追了上来,对宋欣道:“跑什么?” 宋欣:“我管不住我的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宋欣判断自己刚不过这个人,也对自己这张嘴心知肚明:这乃是一张直通大脑没有把门的嘴,面对这种一言不合就拿小棍子给人禁言的人可以说是自取灭亡了。 马尔福解释道:“我今天没打算给你塞袜子。” 宋欣愤怒地说:“塞狼牙棒也不行!拒绝!” 马尔福:“没别的,我是想和你正式认识一下。” 宋欣:“……” 宋欣问:“哈?” 然后面前金发的年轻人,对宋欣伸出手,高贵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德拉科·马尔福。” 宋欣:“……” 宋欣颤抖着和他握手,说:“幸会,幸会……?” 宋欣:“我错了!我错了——” 然后宋欣迅速挂了电话,挫败地捂住了头。 夜风习习,罗根憋着笑问:“怎么了?” 宋欣绝望地道:“——我、我快不能呼吸了……人二十五岁不结婚难道就要被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今年二十二,居然给我找了三、三个——” 罗根:“嗯?” 宋欣一凛,正色道:“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她给我寄了三个白菜。” 罗根教育她:“小朋友,相亲没什么好羞耻。” 宋欣:“……” 宋欣想冲出去自挂东南枝。 - 金刚狼罗根活了近三百年,认识个几国语言自然不在话下,宋欣知道自己接的这电话彻底羞耻py了,只觉得这个夜晚实在是糟糕的不行。 宋欣妈妈对宋欣那是没话说,就是宋妈妈和宋欣一样心里都有一车翻车鱼,宋欣的翻车鱼体现在‘戳她神经她就会死’,宋妈妈的翻车鱼却体现在‘戳她一下她能有一千万种应对方式’上,凡事都得解决,不解决她睡不安稳。 宋妈妈今年五十,从小就是说一不二的脾气,办事教书雷厉风行,相比之下宋爸爸就好说话好脾气得多,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宋欣脾气也相当像爸爸。 43.对角巷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夜里的曼哈顿区灯火通明, 路灯下古典建筑被映得影影绰绰, 拉萨路餐厅门口站了三个人。 宋欣在里面结了账,利索刷卡,拎着包出来时, 外面只有三十岁妈宝、罗根外加一个见势不妙出来拉架的侍者。 侍者:“这位先生?这位先生,打人是不对的——” 三十岁妈宝, 对罗根嚣张叫道:“你打我, 侍者会报警的!” 宋欣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 喊道:“你贱不贱啊!活该到老单身呢!“ 罗根眯起眼睛,宋欣拎着包跑了过来,头发上还滴着葡萄酒, 模样有点惨。 侍者说:“这位先生, 您这样我们很难做, 这样我就要叫保安了。” 罗根平淡道:“你可以试试。” 宋欣跑了过来,气愤地道:“你们这里还讲不讲道理!他先用葡萄酒泼我, 然后还抽我耳光,那时候你们怎么不管?现在有人一抓他的衣领倒是知道出来做正义的伙伴了?” 侍者顿了顿, 待他看清了宋欣时,那侍者震惊得无以复加:“女……女士?” 三十岁的妈宝又喊道:“这个肌肉男你可给我小心一点, 我在史塔克大厦供职,和复仇者们都熟悉——” 侍者顿了顿,问罗根:“先生, 这位女士是您的女伴吗?” 宋欣脸上一红, 小声道:“不——” 罗根却微一点头, 拿了个烟叼着,望向侍者。 侍者:“是这样的,这位先生,我有责任防止我们餐厅门口出现骚乱。” 罗根·豪利特抬起条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侍者友好地补充道:“——防止的是我们餐厅门口的骚乱。” 罗根拽着那人就走:“——谢了。” 那男人尖叫道:“我会举报你们餐厅的!你们不能保障人身安——” 宋欣气得拿了高跟鞋,砰地把那人砸翻了,鞋子在地上滚了几滚,宋欣又捡起来穿上。 三十岁妈宝:“啊啊啊杀人拉——” 宋欣只觉得这人话贼多,直接把自己的钱包塞进了妈宝嘴里。 罗根:“脑子转的蛮快。小心他给你咬坏了。” 宋欣气得发抖,道:“五刀买的用了三年,不心疼!我真是……我真是纵横嘴炮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比我还贱的——” 罗根道:“倒霉嘛。说,你觉得该揍几下?脸还疼么?” 宋欣委委屈屈地说:“这种问题问我我也不知道答案啊——说起来这种问题如果问别人的话,一般就是觉得应该让他走掉的意思……” “我问你。”罗根重复了一遍:“还疼吗?” 宋欣犹如个找到了撑腰的的妖艳贱货,当即用力地点头:“疼!” 罗根直接将那人往巷子里一拖,摁在墙上,对着脸便是一老拳。 “啊啊啊啊——” 宋欣:“一下不够!” 罗根·豪利特眯起眼睛,霓虹灯下宋欣面颊白皙,细皮嫩肉的,唯有巴掌印红肿。一股怒气油然而生,他忍着怒气道:“嗯。” - 曼哈顿犹如一个不需睡眠的、精神矍铄的老人,暖黄的灯光之间,罗根没辙地搀扶着比他小了一个头的宋欣,在奔腾不息的河畔坐了下来。 “把他丢在那没问题……?”宋欣惴惴不安道:“应该没打死?” 罗根耐心地回答:“我留了点力气,鼻骨可能有点问题,但是他肯定不敢惹你了。” 宋欣却没有回答,罗根往她的方向看去,宋欣坐在江边,江水滔滔,高楼林立,霓虹灯和路灯在水面折出万花筒般的色彩。宋欣怔怔地看着波澜壮阔的江面,半天突然小声问:“……我今晚是不是挺狼狈的?” 罗根对她说:“没有。” 宋欣有点难过地说:“我觉得挺狼狈的。好不容易打扮得好看点,又是被泼酒又是被扇耳光,结果又遇到……” 宋欣顿了顿,难过地道:“……没什么。” 罗根起身,道:“等我五分钟。” 宋欣又留在水边看江,夜晚的纽约有声色犬马灯红酒绿,却也有着僻静的、一个人独处的角落。 想要适应这个社会到底有多难?宋欣难过地想,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不会在那种地方和人打得头破血流,宋欣知道,宋妈妈在场的话绝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但是这种难受终究是短暂的,因为现实的问题犹如大山一般压了过来,宋欣方才刷的账单就足以让她肉疼到没空难受。但是宋欣又觉得这个钱花的值,这时候谁花钱谁有话语权。 宋欣难受地抱紧了膝盖,只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个国家都孤独到没有任何依靠。 可是还是要坚持下去,宋欣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哪怕就业遇到歧视,哪怕被人威胁,都要继续打拼。 ——这是北漂,也是沪漂,是每个离家百里千里的人所面对的现实。 怎么能回去呢? 纽约东河江水湍急,宋欣依稀想起老家的大海,这里的水将会汇入北大西洋暖流,可是那又要多久,才会流入故乡的黄海呢? 宋欣抱住了膝盖,把自己团成了个球。 “干什么呢?”罗根在身后问:“自己哭鼻子?” 宋欣:“……” 宋欣鼻音浓重,坚强道:“没有,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眼泪!我倒是觉得自己要感冒了,可恶,果然不该穿这种裙子出来……人果然是一干点儿和自己平时相悖的事情就要倒霉……” “我觉得我穿那个飞行员夹克就挺好的。”宋欣叭叭地、掩盖般说道:“虽然伊迪丝和玛德琳都觉得丑,但是我就觉得还可以!而且安全,我穿着它从来没有出过事儿……” 罗根拆了包什么东西,坐在了宋欣身侧,他个子高,年纪大些,看起来硬派,宋欣则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江风吹过,宋欣坚强地对罗根说:“总之你也不用担心,都说傻瓜不会感冒,我也没那么容易倒下……” 然后,一个湿漉漉的东西擦在了宋欣的额头上。 宋欣还泪汪汪的呢,当即就吓了一跳,模模糊糊地看着罗根。罗根以湿纸巾给宋欣擦拭额头脸上残余的、模糊的妆容和葡萄酒的痕迹。 罗根道:“妆还是挺漂亮的,小朋友。” 宋欣脸蹭地成了个苹果。 还好,宋欣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喉咙,血管里的血液砸着耳膜,咚咚咚,犹如雷声一般。还好,她想。 ——还好霓虹灯色彩斑斓,还好灯光昏暗,还好早先的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也没有说完。 宋欣局促不安地说:“眼泪这种东西我才没——” 宋欣突然想起了罗根在那巷子里,打完人时的样子: ——那时的罗根提起被打的青青肿肿的妈宝男,威胁道:“你这号垃圾我见得多。我话就放这,今晚之后你找她一次麻烦,我找你一次不痛快。你掂量着办。” …… 夜晚的凉爽江风吹过,海鸥掠过江面。 宋欣想起来只觉得心里的花都要开了,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罗根擦着擦着,有点复杂地看着宋欣问:“笑什么?” 宋欣正待回答,罗根却从宋欣的眼皮上扯下个东西,又问:“这是什么?” 宋欣:“……” 倒霉如影随形的宋欣,心塞地道:“我、我的……双眼皮贴,。” 此时正在溺水。 宋欣并不会游泳,这湖水本身不深,然而湖底满是滑腻柔软的淤泥,她脚一下陷了进去,然后整个人都往更深的地方栽。 要死了要死了,宋欣吐出泡泡,肺被挤压,不住地往里呛水,条件反射的干呕使水进入更多,那一瞬间窒息使她有了种濒死感。 完蛋了,这湖水顶多也就是一米深!绝不能在这里淹死!宋欣吐出一串泡泡,视野里的碧绿湖水加深。 果然好倒霉啊我,宋欣充满绝望地想,应该会有人救的—— ——毕竟还有人,在水面外,看热闹呢…… 下一秒,一条结实的胳膊把宋欣捞起,水面猛地破开,灿烂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翠绿的树影斑驳,宋欣吐出一口水,呜地呜咽出声。 罗根疲惫道:“说了,这种水可能淹不死人,但是淹死她没问题。” 然后罗根把宋欣拽上了岸,宋欣吐出一口水,鼻腔里都是火辣辣的一片,手脚发抖,捂着鼻子不住哆嗦。 接受采访的男孩:“……” 琴·葛蕾复杂道:“你对她这么了解?” 罗根复杂地说:“……直觉。” 宋欣趴在地上就差哭出声了,头发湿漉漉的,琴抽了随身的手帕纸给她擦了擦脸,憋笑道:“宋小朋友好歹没化妆——你怎么才会看到我们就往后退啊?” 宋欣捂着鼻子呜呜道:“……我、我也不知道……” 罗根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游泳?” 宋欣哽咽而诚实地咳嗽片刻,虚弱道:“……我最擅长的运动是喘气儿。” 琴·葛蕾噗嗤笑出声。 宋欣哆里哆嗦的,t恤和短裤沾了水后全贴在身上,人字拖飞了一只,看上去犹如只落汤鸡,十分可怜。 宋欣又哆嗦着补充道:“如、如果掉水里的话,我可以试着往上浮……” 罗根提醒她:“往上浮的多半是浮尸。” 琴温柔地给宋欣擦了擦眼角:“没什么大事。放心。嗓子难受吗?” 宋欣哽咽着点了点头,使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难过地说:“难受。” “过会儿就好了。”琴手一招,陷入湖底的人字拖居然自水底飞了上来,她把人字拖放在一侧,温暖的手掌揉了揉宋欣的头发:“——罗根,小宋交给你了。” 然后琴起身,去忙自己该忙的事情。树影在阳光中透出金叶的形状,罗根刚把宋欣捞了上来,湿了半身,牛仔裤上**的,他愣了愣神,然后低头看向了气都喘不匀的宋欣。 宋欣呜咽道:“对、对不起……” 罗根对宋欣说:“——你的采访往后压一压,下午再说。” 然后罗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宋欣为什么不愿意站起来的原因。 ——她的上衣贴在身上,能够清晰地看到纤瘦匀称的线条,还有蓝白条纹的小姑娘穿的胸衣系带。 于是宋欣听到了围观群众里传来的一声清晰的,噗嗤的笑声。 宋欣的脸顿时烧了起来,羞耻之下眼眶都发了红,她人生中比这狼狈的时候多得是,可从没有让她这么想钻进地缝里过。 在这样的场合,在这样的人面前,这样的事情,脸皮再厚也只想跳河自尽。 罗根严厉道:“看什么看?到一边去,散了!” 围观的吃瓜学生们立即作鸟兽散,罗根·豪利特把自己的衬衫脱下,蹲下身,绅士地把衬衫披在了宋欣肩膀上。 宋欣哆嗦着拽了拽肩膀上的衣服,手上的淤泥把衬衫的领口弄得脏兮兮的,罗根伸手那瞬间阳光斑驳,夏天闷热的风吹过了广袤原野。 - 宋欣艰难地爬回宿舍,她头发**的,整个人犹如个心力交瘁的落汤鸡。 玛德琳说:“……出去一个小时,你就变成这样回来了?” 宋欣哆嗦道:“体会了一下盛、盛夏时分的湖水……” 玛德琳:“……” 宋欣迷迷糊糊地哽咽起来:“我以后再、再也不要穿这双人字拖了!” 玛德琳忙给宋欣开热水器烧热水,她忙活一通之后猛地意识到宋欣身上披了件并不属于自己的男士衬衫,尺码还不小,绝不是宋欣的尺码——尽管宋欣本人挺喜欢买男装。 玛德琳狐疑地问:“衬衫谁的?” 宋欣:“……” 宋欣打着寒颤道:“是、是男人的。” 玛德琳:“冷的话喝点热的——我给你冲了热可可,什么男人?宋欣你居然都能勾搭到男人?用的什么套路?我给你说宋欣我一直不太看好你对待男孩子的态度,一看就是修道院出来的老修女做派,没见过男人!” 宋欣套了睡衣,迷迷糊糊地说:“我不听。” “吃了感冒药再睡!”玛德琳愤怒喊道:“你比我大这么多为什么这么不靠谱?” 宋欣把热可可灌下,把湿透的衣服换了,玛德琳这小姑娘显然不会照顾人,热可可都没搅开,但宋欣实在没有力气挑剔,喝完热可可直接就歪在了自己的床上。 玛德琳:“你不吃药了?” 宋欣趴在床上傻笑起来:“不吃啦——我没感冒,这种天气想感冒还是很难的。” 宋欣笑眯眯地说:“玛德琳,你知道墨菲定律吗?” 玛德琳:“嗯?” “墨菲定律就是——”宋欣在床上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原话是这样的:如果一件事有两个选择,而其中一个将导致灾难性的后果,那必定会有人做出这个选择。” 玛德琳:“……听起来很倒霉啊。” 宋欣点了点头道:“的确很倒霉。举个例子,比如驾驶一架飞机,有一个很骚的操作,而这个操作如果你照着做了的话80%会坠机——就是这么大的代价。厂家会做好足够的防范措施,但是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智障,能够按着那个操作把自己作到坠机。” “——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任何事都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宋欣道:“任何事都会比你预计的时间要长,你如果担心一件事情发生,那它发生的概率就会增大。” 玛德琳:“……简称倒霉蛋定律这是?” 宋欣笑起来:“对啊,这个定律对我来说100%准确。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倒霉蛋。” 玛德琳纠结片刻:“……的确,我也觉得你蛮倒霉的。” “可是我今天觉得倒霉倒得……”宋欣小声道:“……也没有那么糟。” 然而宋欣又想起了琴和罗根在一起站着说话的样子,自言自语地重复道:“——没有那么糟糕。” - 宋欣最终没有感冒,她一向身体不错,是个打不死敲不烂的小强。 她在读书室里泡了三天后,和同在图书室里的变种人同学建立了某种程度上的友谊,宋欣看上去像个高中生,结果每个同学知道她的真实年纪之后都陷入了无比的震惊之中。 “根本看不出来。”那些同学说:“……你居然大学都毕业了。” 宋欣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本科的学校,所谓母校,有些人说出来算是为母校增光添彩,宋欣觉得自己多半是那种‘你居然是那里毕业的我觉得我不能相信你们学校毕业率了’的例子。 宋欣带着好玩还有好奇的心,和这些变种人孩子打成了一片,这些孩子什么人种都有,白种人、黄种人和黑种人,有男有女,有刚上小学的孩子,也有马上就要申请大学的高中生。 宋欣第一次见到刚上小学的几个孩子的时候愣了一愣,因为她在那几个孩子的年纪时,宋欣的父母疼得她如珠似宝,小学时宋欣中午回家吃饭,宋欣的父母都会推着自行车接她回家。宋欣自小被疼大,根本不能理解这么小的孩子的父母怎么舍得把孩子丢在人生地不熟的住宿学校。 而且还是这么多。 小孩子倒是开开心心,年纪小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但宋欣看着那些孩子却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然后宋欣想起了罗根曾经对她说的话:“其实我们都或多或少地,会羡慕普通人。” 普通人。 中年男人:“……” 宋欣乙|醚药效未过,脑子都不清醒,鸟嘴连想都不想就是一张:“囚禁我也不行!我是不会屈服的!” 中年男人一挥手:“没想让你屈服。” 44.破釜酒吧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罗常复杂地说:“我一直觉得你只有成绩拿得出手……” 宋欣严肃道:“我却是只有这个拿得出手!” 罗主编绝望地道:“宋记, 你能不能……能不能哪一次, 在别人吹你的时候别拆自己的台?我真的求你了。” 宋欣热泪盈眶:“原来刚刚是在吹我!我好感动啊,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罗常:“滚你。” 金灿灿的阳光犹如奥林匹斯山顶的金辉, 又如同阿波罗的神辇,空气中飘来割草机震动的草香。宋欣一脚踏上油门, 那辆1986年生产的小福特乌龟一般爬了出去。 -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 中午十二点。 宋欣穿着她那件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一头黑发用皮扣扎起, 牛仔裤洗的发白, 看上去像个普通柔软的亚裔高中小姑娘,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机往行李深处掖了掖,然后提起自己的书包就走进了那栋考究的庄园式别墅。 ——或者说,就是庄园。 宋欣脑补了一下这位名叫查尔斯的教授的生活, 只觉得他们有钱人真是太可怕了,纽约郊区一套房她都买不起,一个月五千刀堪堪吃得起必胜客, 就不提高层次享受了, 而人家直接在韦彻斯特整了这么大一片庄园出来。 宋欣拎着包, 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了尖叫声: “啊啊啊啊——!!!” 然后楼梯间里一群学生犹如迁徙的河马群, 又犹如被狮子追猎的长颈鹿, 突然出现在了拐角,狂奔着向外冲! 宋欣:“???” 宋欣头脑不清醒地问:“怎、怎么回——” 声音瞬间被淹没, 一群学生嚎叫着向宋欣狂奔! 宋欣反应不及, 吓得原地站着动弹不得, 她这人胆儿小,贼怂,一看这里露出热带草原生态圈狩猎期的架势,当即吓得腿都要软了。 这样下去绝对要被踩扁了!宋欣吓得心里翻车鱼顿时全翻了肚皮,正是那一瞬间,有人拽着她胳膊使劲儿一扯,扯到了一边儿—— “别挡路。”那声音道:“你迟钝吗?” 宋欣:“……” 宋欣眼睛模模糊糊,掉了个眼睫毛进去,她使劲儿揉了揉。 她感激而诚恳地对那个人道谢:“谢谢你救我一命——太可怕了,我以为我站在了狮子捕猎高鼻羚羊的主干道上,怕不是要死……” 那人:“……” 那人问:“你上过学吗?” 宋欣使劲揉了揉眼睛,诚实答道:“上了,十……十六年。” 那个人声音粗糙却磁性,简直就是宋欣最好的那一口儿,宋欣使劲揉了揉眼睛,想看看有这么好听的声音的男人会长什么模样。 “那至少得知道,”那人说:“别挡在学生去餐厅的路上。” 宋欣又揉了揉眼睛,终于模模糊糊地看到旁边挂的壁钟,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四十八,正好是吃饭的时候。 “听着,新来的。”对方道:“——x教授的办公室在走廊那头。” 宋欣点了点头,然后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轮廓。 对方肌肉流畅结实,荷尔蒙十足,面容刚毅英气,眼眶深邃,有种成熟男人独有的性感气质。 宋欣看着他,脸顿时就有点发红。 她尽量让自己人模人样一点儿,礼貌地说:“谢谢,我现在就去找x教授。” 那男人微一点头,学生已经差不多全跑去食堂了,还有三三两两的对饭没有追求的咸鱼学生慢吞吞的往那儿挪。而宋欣终于捏出了掉进自己眼里的那根眼睫毛。 宋欣小声道:“那个,真的谢谢。” “这倒是不用。”那个男人疑道:“说起来,x教授说要新来个学生,是你?你是姓宋……华裔?” 宋欣一个激灵:“对!您是老师吗?” 男人:“不是。……我和你一样,是这里的学生。” 宋欣欢欣雀跃道:“太好了!我不是最老的了!” 男人却没有笑,然后在她的包上一拍,平静道:“——别搞小动作。” 宋欣:“……” - 宋欣往拐角一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发现自己满身冷汗。 她拽出手机就给罗伯特一个imessage飞了过去:我刚进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就被人警告了一次不要搞小动作。 罗伯特回消息回的很快:例行威胁——大概。 宋欣:别骗我我上了十六年的学!上学这么多年没见过入学前还有例行威胁的学校好么扯也得有个限度!传闻里的x教授就能看穿每个人的想法——你们保密工作怎么做的,你是不是给cia丢脸了? 她越想越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又发了条,语气像个小学生:丢脸丢脸! 罗伯特道:这不用担心。苹果公司的保密做的可好了,主板一锁别说我们,连自己的工程师都打不开,等会你把短信记录删了,谁都不会知道你的手机上有过和我的短信记录。 宋欣:我问的是我入学的事情。 罗伯特:哈哈哈哈。 宋欣看着手机屏幕:“……” 罗伯特又问:冒昧地问一句,你把我存的备注名是什么?以免消息记录被人怀疑。 宋欣气得耳朵冒烟,本来就不想干的活儿还被整出这种幺蛾子,遂愤怒地发了五个字儿过去:预备役秃子。 罗伯特:…… - 平心而论,宋欣其实是个不适合做眼线的性格,却也不太适合做记者。 宋欣不愿意说谎,话多,本质较真。做眼线切忌这三点——说得越多错的越多,但是她也有自己的优点:好控制,外加变种能力的加成。 而且她其实不说话的时候有点畏畏缩缩的,存在感极低,罗伯特看中她的就是这几个特质。 宋欣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 办公室里光线温柔而灿烂,装潢考究而精致,光是书就摆满了两堵墙。老人坐在办公桌后,看上去温柔而睿智。 对面坐着的老人精神矍铄,虽老迈却不掩眉目俊朗。 宋欣艰难地辨认道:“……x、x教授?” x教授微笑了下:“叫我教授就行了。” 他看上去非常好亲近,面目温柔而智慧,宋欣突然对自己的使命和工作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负罪感。 其实我是来监视你的,宋欣想。 x教授微笑道:“你来的路上已经遇到了罗根?” 宋欣茫然地问:“啊?……罗根?金刚狼吗?” x教授笑道:“对的,就是他。” 宋欣更吓了一跳:“啊?他在哪里?!我是他的粉丝啊——可是我来的路上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穿黄色橡胶衣……不,不不不,紧身衣的人……” x教授忍笑道:“罗根不穿那个东西。” “冷门新知识。”宋欣感叹:“黄色紧身衣果然也是漫威的骗局,是那个年代他们逼你们穿上的吗……都是斯坦李的错。” x教授温和道:“是合作,不过有的时候我们还是会穿的,可见漫画书还是有点真实的成分。” “实话说,在你这个年纪出现变异的人,非常少。”x教授和蔼道:“当然也是有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和青少年时期变异的变种人相比,你们晚变异的人群的变种能力看上去可有可无。我们这里的几个新生就是你这样的情况,下午你可以去和他们认识一下。” 宋欣脸色有点红:“好、好的。” x教授说:“你的能力我有所耳闻,有点影响日常生活了?” 宋欣点了点头。 “我们会帮助你。”x教授和善地道:“不要怕。关于我们学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的么?” 宋欣摇摇头:“没有了,谢谢您。” 金黄的阳光照进装潢考究的办公室,在黄铜地球仪上折出温柔的光圈。宋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准备道别时,身后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罗根道:“教授,那个……那个学校有人来拜访你。” x教授面色不变,对罗根笑道:“来认识一下,这是宋小姐——全名叫宋欣;宋欣,这位就是金刚狼罗根。” 罗根眯起眼睛看向宋欣。 宋欣被那敌意吓得哆里哆嗦:“你、你好。” x教授道:“罗根?” 罗根:“哦,你好。” x教授笑道:“罗根,就由你带着她在校园里逛逛,介绍一下设施。” - 校园里: 宋欣小心翼翼道:“那个……我应该叫你金刚狼还是叫你罗根?” 金刚狼并没有什么表情:“罗根。” 宋欣结结巴巴地、带着对偶像的憧憬说:“啊?啊、啊明白了——罗根,我从小就喜欢看你的系列漫画……” 罗根:“哦。” 宋欣脸红道:“所以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罗根大概没听到,几步把宋欣甩得老远,宋欣立刻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占地面积非常大,有山有水,还有汪清澈的湖。湖边坐着一票十几岁的孩子,美国的高中孩子已经相当成熟,揶揄地朝他们看了过来,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 那孩子笑道:“金刚狼,那是你男朋友吗!” 宋欣一听就气得耳朵冒烟。 罗根无所谓道:“玩笑而已,那年纪的孩子都这样,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宋欣就很气:“那也不能开这种玩笑。” 罗根:“他们没大没小惯了。” 宋欣气得耳朵嗤嗤冒烟,抖擞着胳膊气冲冲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愤怒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那是在说我平胸!我见得多了!……” 罗根:“……” 罗根复杂地问:“你的重点是这个?” 宋欣十分委屈地问:“还能是什么吗?” 罗根·豪利特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华裔小姑娘,宋欣瘦瘦白白的,模样甚至像个十几岁的姑娘,大约很不会打扮,还穿着件飞行员夹克。 罗根推测:“……是,上学的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吗?” 宋欣:“哈?” “不不不没什么。”罗根别开眼道:“——走,我带你去看看餐厅。” 罗根看上去十分不好相处,宋欣立即夹起尾巴做人,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后头。跟着儿时偶像走了两步,刚刚被嘲是个男人的怒气转眼烟消云散,宋欣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面对儿时偶像,宋欣老想没话找话说两句:“这里可真好看啊。” 宋欣小心地看着罗根,期待着他的回应,但是罗根一句话都没说。 宋欣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两个可能:一,她的能力发动了;二,金刚狼有点讨厌她。 极有可能被讨厌的宋欣难免有些难过,而她心里并不藏得住话,嘴巴直通小脑,嘴一张就是一句:“我是不是长得像你前女友——”然后宋欣一凛,立时喊道:“不,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 金刚狼罗根:“……” 罗根看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宋欣后背一片白毛汗:“我就是——我就是想知道,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冷淡嘛?” 罗根略一思索,平淡答道:“不是。” 宋欣顿时委屈了:“那是我长太丑了?” 罗根回头看了她片刻,诚实答道:“这倒没有。你想知道为什么?” 宋欣茫然地点了点头:“我想。” “你的眼睛。”罗根说:“——我本能的不怎么喜欢。” 宋欣:“因为眼睛太小吗?没办法,人种问题,那种眼睛特别好看的一般都有白种人血统……” 金刚狼道:“因为你的眼神,有点让人讨厌。” 宋欣目瞪口呆。 宋欣小声道:“……那、那啥,这种台词在我们国家,都是言情小说男主角的台词来着。” 暴风女奥洛萝·门罗关怀地询问了她请假的理由,问宋欣是不是生病了,如果是生病的话,请她相信一次琴·葛蕾的医术——然后宋欣艰难地说:“不是,我是……我妈给我找了个男孩,让我相处看看。” 45.小朋友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玛德琳对她的朋友介绍道:“这是我见过的做几何题做得最快的人。” 宋欣不好意思地说:“我做代数也做得很快。” 她的朋友们露出崇敬之色, 继而坦白道:”我抄了你的答案。” 宋欣正色道:“只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惭愧惭愧。” 然后玛德琳笑眯眯地掏出手机开始玩手游, 宋欣知道他们和中国大学生一样懒得听课, 就掏出了课本——《美国重大历史事件和人物》。 宋欣从没在美国念过高中,她在国内念的时候上课的套路和这完全不同,历史分史实、史论和史识,宋欣对着课本发呆片刻, 教室里喧闹的声音稍小了些,她抬起头一看,震惊地意识到推门进来的老师是金刚狼。 玛德琳从手机上抬起头,揶揄道:“怎么了?” 宋欣装出一脸正义:“我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会上金刚狼的课。” 玛德琳笑眯眯道:“哦?对了,昨晚没告诉你,他和凤凰一直有点——” 宋欣下意识地咬了咬铅笔,有点嘴硬地道:“毕竟是漫画盖章!” 玛德琳哈哈大笑,然后转过头和她的朋友们说话。 罗根穿了个皮夹克,稍刮了刮胡茬,面容硬挺英俊, 他把书往讲台上一放, 对学生道:“把课本翻到第六章——美国的改革和工业化。” 宋欣专注地盯着黑板——盯着老师,满脑子都是她小时候看的漫画书, 里面的金刚狼和凤凰女, 并且一边走神一边记笔记。宋欣听课一向认真, 一板一眼, 可以说是整个教室里的清流, 是为数不多的认真听课的人。 阳光穿过翠绿层叠的树叶,犹如金黄灿烂的诗歌,落在了宋欣的笔尖之上。 玛德琳瞄了一眼她的课本,沉默片刻,问:“你的笔记怎么回事?” 宋欣毛都是炸了,低头一看,崭新的课本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丑丑的火柴人,长了俩小揪揪,还有胡子。 玛德琳憋笑道:“这是——” 宋欣猛地捂住了课本,并且在心里踹了自己三脚,这都是什么破东西啊! 玛德琳锁了手机屏,笑眯眯地问:“敢问你谈过几次恋爱啊?” 宋欣:“……” 宋欣想编个故事,但是怎么想都觉得不道德,难以启齿地道:“……一次。” 玛德琳十分吃惊:“居然还有一次?!” 宋欣诚实地说:“有啊,其实本科的时候追我的人还是不少的,但是他们一般加了我的微信就没了下文。” 玛德琳复杂地对宋欣咬耳朵:“能把毛孔拍成闭口,也难怪他们放弃追你。” 宋欣气愤地说:“男人这种东西都是看脸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然后宋欣满怀愤懑地回归了正题:“但是毕竟加我的人也不少嘛,总有那么一两个眼瞎不治的,其中就有我……我唯一的那个前任。” 玛德琳问:“哦?” 宋欣:“反正就是追我,然后我点头说那好交往之后他把我变成了老实人。” 玛德琳:“哈……?老实人?” 宋欣认真地解释道:“绿帽子,原谅套餐!就是那个当然还是原谅他。他劈腿之后后他劈腿的那个小丫头在微博上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说话不长脑子,还黑我花前任的吃前任的,天知道我只吃过他买的一块纽约芝士蛋糕……” 玛德琳:“……你忍了吗?” 宋欣想了想,凝重道:“在我眼里那俩人都死了,我不和死人计较的。” 玛德琳复杂道:“……我怎么觉得没这么简单呢?” 宋欣露出一点羞赧的颜色:”那就忽略了,给我留点面子。不过我当时也不算生气,就是觉得我这人命煞孤星,反而是我纽约那边,从我大一的时候开始和我合租的室友气得要死,把那一对撕开了花……” 玛德琳沉默而怜悯地看着她。 宋欣忙解释道:“没有那么糟糕,毕竟我和他顶多也就交往了一个星期……” 玛德琳:“你还真是母胎单身啊。” 宋欣:“……” 宋欣争辩道:“没有——” 然后,宋欣被一根粉笔砰一声砸了个人仰马翻。 玛德琳:“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根撑在讲桌上,平淡道:“讲话的动作小点,尊重老师。” 宋欣捂着额头趴在桌上,憋得眼眶发红,脑袋滚了又滚,然后委委屈屈地对玛德琳说:“……好、好疼啊。” - 玛德琳心情复杂地说:“我……我居然觉得被粉笔砸的你挺可爱的……” 宋欣一脸错愕:“啊?不会?” 然后玛德琳看着宋欣沉默片刻,道:“你当我没说。” 宋欣小声辩解道:“其实我比较命煞孤星了,但是也算不上母胎单身……我认识的一个小姑娘才叫惨,从十二岁开始就初恋屡屡受挫,男朋友莫名转学,暧昧对象莫名出国,最惨的一个是互相都非常来火花的男人,两个人大概快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男人,居然去读博了!” 玛德琳:“……啊?博士哪里有问题吗?” 宋欣严肃道:“读博基本等同于人间蒸发,在同一个学校读书都算异地恋,这对也很凄惨,就分手了。” 玛德琳心情复杂:“……哦、哦。” 宋欣怜悯地总结道:“如此这般二十七年,她有一年回国的时候就去算了个命。” 玛德琳:“占卜?” 宋欣点了点头:“对,占卜,反正最后占卜出来的结果是她的初吻在81岁那年。” 玛德琳:“……” 宋欣补充道:“——我个人推测是人工呼吸。” 玛德琳:“……” 玛德琳心情复杂地说:“……往好处看,至少——” “——至少能活到八十一嘛!”宋欣骄傲道:“我比这种人强好多的,我至少在十九岁那年就没初吻了哟。” 玛德琳嫌弃地说:“——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然后刹那,玛德琳条件反射地一扭头,一根粉笔砰一声砸在了宋欣鼻子上。 金刚狼:“那边那个说话动作特别大,一看就没有上课交头接耳过,连摸鱼都不会摸的,也一点也不尊重师长的本科毕业生——” 罗根平静地盯着四处转头寻找有相同经历的人的宋欣,道:“我说的你。” 正张望教室后排的宋欣:“……啊……?” - 下课的时候满教室盛满了金黄色的、杏子酒般的阳光。 宋欣拖着装着笔记本的书包磨磨蹭蹭地走向讲台,玛德琳幸灾乐祸地和她的朋友脚底抹油逃了,宋欣这辈子第一次被老师抓现行,额头鼻尖还是红彤彤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罗根·豪利特:“……我没使劲。” 宋欣委委屈屈地捂着鼻子:“你能不能再定义一下使劲两个字?” 罗根没有追究她上课说话的事情——毕竟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思,宋欣老早就把高中副本刷了个通透,连本科都读完了,在这上课就是个过场而已。 罗根问:“稿子写完了?” 宋欣揉着鼻子点了点头:“写完了!但是我得去面交。” 罗根微一思索,问:“纽约市区?” 宋欣用力点了点头,委屈道:“鼻子真的好疼啊——” 金刚狼忍了忍,最终还是挫败道:“你打算怎么去?要不然我开车送——” 宋欣立刻表态:“开车送我对吗?很好!很好,就这么决定了。” 罗根揉了下眼眶,疲惫道:“……明明不是大事,但是为什么我这么火大……” 宋欣开心道:“告别母胎单身!” 罗根:“???你搞明白!” 宋欣没听见,欢欣雀跃地跑了,罗根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终于叹了口气,把讲台上的车钥匙一拎,离开了教室。 玛德琳:“……” 玛德琳手往上一摸:“哟呵。” 宋欣:“……” 玛德琳闭上眼睛拽着那件脏兮兮的衬衣衣领摸了摸:“哟呵,宋欣你很能耐啊。” 宋欣瓜都掉了:“……你这都看得出来?” 玛德琳揶揄地闭眼道:“像言情小说似的,没想到啊——” 宋欣抢过那件衬衫就钻进了厕所,羞愧的几乎想要自挂东南枝:“我要洗完还回去了!你见到的东西什么都不准说出——” 玛德琳嘻嘻一笑:“其实我什么都没见到。” 宋欣:“……” 玛德琳说:“我只能看到活着的东西接触过什么,见不到衬衫的。” 然后玛德琳在厕所外面喊道:“——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做贼心虚心里有愧不敢直面自己!” 宋欣咚地一声一头撞在了镜子上,绝望地大喊:“不许说了——!” 玛德琳在外面快乐地大笑,然后宋欣拎着那件沾满了河底淤泥的,罗根的衬衫迟疑了一下,然后一脚踹上了厕所门,将门关了。 厕所空无一人,宋欣终于鼓起了勇气,将脸埋进了那件皱皱的衬衫。 这是金刚狼的衬衫,宋欣想,然后突然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像是糊了一层雾。 宋欣只觉得这半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情比她过去的二十年还要波澜壮阔,先是发现自己是个变种人,再是接触,甚至开始融入自己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所交集的世界。 这世上存在着超级英雄,而漫威的漫画就是他们的纪实史诗。那些超级英雄都存在在这世上,雷神,史塔克,神奇博士——可能他们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当着你的面儿走进便利店买下一罐汤达人泡面,但是那只是短暂的出现而已。 那些超级英雄和普通人并无交集,变种人亦然。 他们都存在在另一个世界,和普通人无关的,充满了冒险和鲜血的地方。 而在宋欣年幼时所憧憬过的那个世界的中心,是x战警——以罗根为中心的的x战警。 罗根的衬衫里有股很特别的味道,还有雪茄烟草的气息。宋欣将脸在里面蹭了蹭,回过神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简直是个变态,遂耳朵蹭地一红,然后将衬衫哗啦一声摁进了接好水的盆里。 然后宋欣一边揉耳朵一边搓衣服,搓衣服的间隙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宋欣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决不能参与进去,那是另一个世界。 - 周三上午,罗根的历史课。 罗根站在讲台上讲课,窗外下着雨,宋欣穿着小短裤,伸直了脚丫专心致志地听讲。 罗根不愧是活过上百年的男人,学识相当渊博,宋欣一开始还只以为他是个糙汉,有一个丰厚的知识库都是斯坦·李为了吸粉艹出来的人设,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他讲课清晰有条理,延伸发散自然流畅,几乎能登上宋欣上学多年来遇到过的好老师榜首。 宋欣手机突然一震,宋欣听课之余拿起手机瞄了眼,却发现是罗主编发来的三个字:看推特。 然后紧接着手机又是一震,罗主编又补了一句:去搜我们报刊的tag。 宋欣看着信息框,脑袋上冒出个问号,然后小心翼翼地解锁手机,做贼般瞄着正讲课的罗根,打开了她八百万年都不上一次的推特。 然后宋欣连搜都没搜,就看到了罗主编想让她看的东西。 ——“变种人的过去和未来:金刚狼和他的学生。”,转推2036次。 - 对一个写实的报道,一个专题,最好的回馈是什么? 当想要报道,想要做一个新闻的时候,那些记者又是在做什么? 宋欣乐得几乎想要下楼跑圈,她头发都快炸起来了,毕业一年!毕业一年,就能做出这种阅读量的报道,宋欣几乎想要昭告全世界自己有做记者的天赋! 46.小欣欣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要明确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要知道公众期待的是什么样子的变种人。宋欣大概地知道, 想要做出一个反响巨大的新闻, 就要投公众所好。 然后在图书馆明亮的灯光中, 宋欣看到了角落里坐着的一个戴眼镜的男孩。 宋欣选择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那严格来说,不能说是一个男孩——他的五官杂糅了好几种爬虫动物的特征, 双眼间距奇大, 犹如蛤蟆,脸上凹凸不平,却不是痘印。他模样看上去非常畏缩且自卑,正坐在角落看书。 宋欣给自己打了打气, 拿着自己的砖头书, 坐到了那男孩的对面。 那男孩明显受了惊, 几乎是立即就往后一退, 宋欣从钱包里掏出记者证,对那男孩友好地道:“惊奇周刊。你好,我叫宋欣。” 那男孩愣了愣, 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要采访我?” 宋欣友好地笑了笑道:“是呀。可以吗?我在做一个变种人的学习和生活的专题——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些东西。” 那男孩想了想,腼腆答道:“好。但是图书馆里不是聊天的地方,我们出去聊?” 宋欣点了点头,笑道:“好,正好我请你喝杯。” - 青蛙般的男孩:“……我本来以为你要请我喝酒的。” 宋欣拿着一罐酸奶道:“未成年禁止酒精, 要遵纪守法。嗯, 我喝点倒是无所谓……我都二十多了。好了, 我给你拍张照片?你可以随便摆个造型,比如把这个牛奶盒子顶在头上什么的。” 男孩子问:“什么造型都可以?” 宋欣点了点头,掏出手机:“随便。” 男孩道:“那我要遮一下脸。” 宋欣笑道:“没关系。” 男孩从书包里翻出张宋欣母校的宣传拉页,挡在了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间距畸形的双眼。 宋欣给他咔嚓拍了一张照片,诚实地告诉他:“不用担心,很帅气——不知道为什么很像浩克变身,但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用美颜相机修一下的。” 男孩放松地笑了起来:“不修也没关系。你好,宋记者,我叫唐纳德。” 宋欣伸手与他交握,她注意到唐纳德的手指发粘,犹如在摸一只青蛙。宋欣吓了一跳,但是还是温柔地说:“你好,唐纳德。” 他们坐在校园里的长凳上,夜风中树影飘摇,宋欣穿着浅蓝色的吊带和小热裤,外面套着个印花外套,看上去像个邻家聪明的小姐姐,可靠又柔软。 宋欣笑道:“来和我聊聊吗?” - 宋欣拿着划拉了好几页的笔记本,挥手和唐纳德告别。夜里的韦彻斯特风声温柔,树影婆娑,湖水于长夜之中漾出波纹。 宋欣在长凳上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这世界真是真实而诗意,和唐纳德的聊天居然令宋欣回想起自己曾经准备sat的日子——居然有着这么多的共鸣。 普通人。宋欣想,虽然唐纳德长成那个模样,但他内里和宋欣并无二致,是个平凡、普通的人。 普通人是会为了学业发愁,会为了金钱愁眉不展,是活在现实世界里的,武力值脆弱内心也并不坚强的人群。他们的苦恼总是渺小却又实际,就像宋欣的苦恼一样。 宋欣抓了抓脑袋,从长凳上爬起来,把自己的草莓酸奶小瓶子捡起,懒洋洋地趿着人字拖准备回宿舍。 然后宋欣看到了罗根。 罗根个高腿长,晃着摩托车钥匙从车库向楼里走,宋欣一看到他就打心眼里觉得开心,颠颠地抄起笔记本就跑了过去。 宋欣高兴地想要和他打个招呼,但是还没喊出来,就看到远处红衣御姐对罗根招了招手。 琴·葛蕾老远喊道:“罗根——!” 金刚狼愣了愣,加快了步伐,朝琴的方向走了过去。 琴喊道:“教授在找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罗根·豪利特平淡道:“没做什么,心里不怎么舒服,出去喝了点。” 琴说:“快来。” 宋欣往前跑了两步,张了张嘴想要喊住罗根。 可是喊住罗根又能做什么呢? 宋欣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低落,她抱着笔记本看着罗根的背影。 ——喊住他能做什么呢?不提罗根现在正忙着去见教授,光是喊住他,都没有什么可以说起的话题。宋欣茫然地望向和罗根并排走着的琴:琴·葛蕾个子高挑,身材修长匀称,一头浓密而光泽的波浪卷红发,套着剪裁合体的深红衬衣和黑裙子,气场完美到宋欣自己都想找个这样的女朋友。 宋欣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能有胜算吗?宋欣难受到手心出汗,哪怕琴对罗根没有意思,她都觉得自己比不过凤凰半分。 凤凰比她成熟、好看,是金刚狼原著盖章的箭头,是他同生共死过的队友。 宋欣:“……” 宋欣心想差距大关我屁事,我难道会对儿时最崇拜的英雄动心吗?当然不会。 宋欣有点脸红地喊他:“罗根!” …… 罗根却走的义无反顾,别说看到宋欣了,宋欣喊过那一嗓子后,他和琴连头都没回。 - 宋欣十分受打击。 这打击差点让她第二天没起来床,把课全翘了,开着空调蒙着棉被在宿舍里摸鱼,然而她鱼刚摸到一半,手机就震了起来。 宋欣拿起手机一看,才吃惊地意识到这是罗伯特发来的短信。 罗伯特:上个周的述职呢? 宋欣猛地一哆嗦,才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给忘了。罗伯特手里有自己的把柄,宋欣立即回了短信:我忘了我忘了!真的对不起—— 罗伯特:有写报道的时间,没时间跟我报告? 宋欣忙道:我现在就告诉你! 罗伯特:说。 宋欣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决不能如同第一次那样糊弄过去,这次甚至连隐瞒都不能隐瞒。 她说:……真、真的没有。 罗伯特回复的非常快:你这个答案我是不接受的。 宋欣:…… 宋欣对这些当官的疑心病十分绝望,她问: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难道要编点故事告诉你? 罗伯特:你看着办。 宋欣:“……” 宋欣绞尽脑汁回想,脑子嗡嗡作响:有学校来交流了。 罗伯特:你上个周已经说过了。你这样下去我就得考虑采取我威胁你的那些手段了。 宋欣只觉得罗伯特的语气十分危险,宋欣心一横道:是一个来自英国的,叫霍格沃茨的学校。 罗伯特:……是英国方的变种人学院?我为什么没有听说过? 宋欣也一愣:你们没有接到出入境管理局的……申报吗?我们要去那里学术交流…… 罗伯特说:我们接到的申报是你们组织,去英国的一些大学游学。 宋欣:……啊? 罗伯特简单地道:谢谢你的情报。 宋欣拿着手机愣了一下神,只是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件不得了的事情,可是只是供出了一个学校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变种人受排挤,而霍格沃茨——据宋欣的了解,却并不是一个变种人学校。 没事的,宋欣想,顺着这个词语这根藤,又能摸到什么呢? - 然而此后的那几天夜里的宋欣怎么都睡不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分成了两面,一面仍然是宋欣,另一面却成为了别的什么人——宋欣并不认识。 人总是要变的,宋欣想,没有必要愧疚。 宋欣这么想着,却睁着眼睛等着东方破晓。 宋欣在睡不着的时候在彻夜都在混混沌沌地思考,她思考着加拿大阿尔伯塔州的金刚狼,思考着二百年的岁月到底意味着什么,思考着金刚狼对她讲的那个混乱的故事。 然后她想起琴·葛蕾。 果然还是不是一个世界,宋欣想,她觉得自己像是人生第一次碰到偶像双手的小迷妹,一个普通人运气爆棚坟头冒青烟地和那个英雄产生了这样的交集,可是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宋欣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像那天晚上一样,看着罗根和别人的背影,连追都追不上。 哪怕喊他一声,他也听不到。 天光乍破,阳光刺穿云层,宋欣闷闷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宋欣:“……” 宋欣都能脑补到学姐没有说出的下半句:总比读博要好。 这年头学历深造就是原罪,每个读博的人眼中都常含着泪水,读硕的稍好些,宋欣不知道自己这种回炉重造回高中的算什么——大概算作孽。 玛德琳拎着哈根达斯回来时宋欣已经在床上快化成水儿了,她想了想,对宋欣道:“你听说消息了吗?” 宋欣:“嗯?” 玛德琳说:“暑期有个交流项目,去英国一所古堡学校。包吃包住包玩,他们老英国手笔也真大,学校居然在古堡里办哦。” 宋欣:“咦?” 宋欣内心复杂,在国内时读高中就喜欢搞暑期交流,一走走仨月,没想到变种人学校也有海外交流——这点让她居然有种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感觉。 玛德琳笑道:“你如果想参与的话大可以去报名,你应该没去过古堡玩?我们学校如果想去交流,x教授肯定会补贴很多,很便宜——唯一的缺点就是英国的东西实在不怎么好吃。” 宋欣想了想说:“那个学校……也是变种人学校吗?” 玛德琳挠了挠头道:“不知道诶,有人说是,也有人说不是。” 宋欣立刻想起德拉科·马尔福老铁给自己的一组安静如鸡,只觉得那地儿实在太吓人了,还是躲远点好。 宋欣斩钉截铁道:“一定很危险!玛德琳你,千万不要去!” 玛德琳从包里翻了张宣传条,丢给宋欣道:“我看看——对,学校名字叫霍格沃茨。暑期霍格沃茨交流营!有公费名额,持续半个多月。给你一份你看看。” - 罗常:“——别想了,不可能的。你领着工资呢。” 宋欣心虚道:“……本、本来也没想去。” 罗常说:“下周三正式发行,你下周三去推特搜一下tag,看看我们这期栏目做的怎么样。” 宋欣依然心虚:“……我觉得不行。谁会关心变种人的童年和人生啊……” 罗常罗主编在微信上说:“这是另一个切入点。前些年中国的南方周刊搞过,近几年被骂的不成样子,说这些报道吃人血馒头——主流媒体也不认可。” 宋欣愣了愣:“那我这个不是很危险吗?” 罗常说:“宋记,做新闻是在框架里跳舞。框架很重很硬,但不代表不能跳出自己喜欢的舞蹈。” 宋欣沉默片刻,罗主编又发来了微信:“——这才应该是做新闻的初衷。还是那句话,尽管你目前为止表现得像个废物,但我还是看好你。” 宋欣总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闷闷地打了个谢谢主编过去,然后扣上了手机。 期望这种东西太沉重了,宋欣想,她从小聪明,父母对她寄予厚望,宋欣得益于自己灵光的脑瓜从未辜负过他们。可是走上社会之后她才发现成绩只是钥匙,打开门后如何拼搏还是要看自己,可以靠考卷解决的问题已经彻底没了。幸运的是,罗主编从宋欣入社以来一直在包容、提携她,信任她。 罗主编手头的资源并不多,亚裔——尤其是华裔本身在就业中就比较受歧视,职场中无形的歧视也非常的要命。 宋欣不愿意挥霍这样的信任。 她拿起手机,从床上跳下来,穿着印了鲤鱼王的t恤和牛仔热裤,在酷暑中爬下楼,去找些自己能写的灵感。 - 韦彻斯特郊外绿草如茵,宋欣拿着笔记本四处走,湖边少年少女嬉戏玩闹,宋欣有点心塞地觉得自己怕不是真的母胎单身,要不然什么时候该去找个吉卜赛人算算命,看看自己的桃花是几岁。 47.谈恋爱的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妈妈观察报告 * 夜里九点半, 二楼寝区,金刚狼的房间。 纱帘吹拂, 明亮的路灯把影子映衬得碎碎索索。 宋欣艰难地把电话挂了, 临挂电话前一秒宋妈妈还在叮嘱宋欣不要惹事, 不要搞事, 说话前过脑子,平时和同事处好关系。 宋欣脑阔痛,捂着头对电话那头道:“好、好——妈妈我先挂了。我这里不方便, 我等会回到住的地方了再和你讲……” 宋妈妈气道:“你这个熊孩子!好几个月不给妈妈打电话, 下次超过两个星期不给我打电话你试试……” 宋欣:“我错了!我错了——” 然后宋欣迅速挂了电话,挫败地捂住了头。 夜风习习,罗根憋着笑问:“怎么了?” 宋欣绝望地道:“——我、我快不能呼吸了……人二十五岁不结婚难道就要被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今年二十二, 居然给我找了三、三个——” 罗根:“嗯?” 宋欣一凛, 正色道:“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她给我寄了三个白菜。” 罗根教育她:“小朋友,相亲没什么好羞耻。” 宋欣:“……” 宋欣想冲出去自挂东南枝。 - 金刚狼罗根活了近三百年, 认识个几国语言自然不在话下, 宋欣知道自己接的这电话彻底羞耻py了, 只觉得这个夜晚实在是糟糕的不行。 宋欣妈妈对宋欣那是没话说, 就是宋妈妈和宋欣一样心里都有一车翻车鱼, 宋欣的翻车鱼体现在‘戳她神经她就会死’, 宋妈妈的翻车鱼却体现在‘戳她一下她能有一千万种应对方式’上,凡事都得解决,不解决她睡不安稳。 宋妈妈今年五十,从小就是说一不二的脾气,办事教书雷厉风行,相比之下宋爸爸就好说话好脾气得多,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宋欣脾气也相当像爸爸。 亲妈说宋欣要去相亲,那想逃也逃不掉。 宋欣挫败地告别了金刚狼,回房间窝着,心里觉得人生的倒霉实在是无穷尽,自己妈叮咚一声把三个约会日程表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最近的一个居然是明天,地点是报社楼下拐角三百米的某家法国餐厅——连地点带三个男人的微信名片,考虑周全滴水不漏,宋欣看着那聊天记录只觉得要窒息了。 二十五岁不结婚难道就要剖腹自尽吗,宋欣绝望地想,然后玛德琳推门走了进来。 玛德琳喝的醉醺醺的,张狂道:“今晚遇到了长得非常帅的小哥!” 宋欣憋闷地说:“你泡到了?” “没有!”玛德琳像个小酒鬼般大叫,“他一低头,我发现他头有点秃——” 宋欣:“……” 玛德琳醉醺醺、语序颠倒地说:”秃顶太可怕了!老是让我想起我那不成器的后爹,又秃头又爱喝酒……“ 玛德琳挣扎地说:“我继父是个神经病……他打我妈,我妈没有工作也没有钱。她被打了也不敢报警……也让我忍着,所以我忍了。我后爹还打我,我也忍着,可是后来他知道我是变种人之后把我扫地出门了……“ 玛德琳说着说着眼眶就发了红,她身上一股美国大学生派对里的廉价酒味,眼线被眼泪晕了,她哭着对宋欣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宋欣吓了一跳,急忙从床上跳下去,赤脚跑过去扶着玛德琳到桌边坐着。 玛德琳哭哭啼啼:“呜呜呜……为什么又是个秃顶……” 宋欣心想这是重点吗——然而只能拼命地安抚:“不要秃顶,我们不要秃顶。” 玛德琳痛哭流涕:“呜哇——” 宋欣吓坏了,玛德琳在她面前一向潇洒又风趣,除了不洗衣服老堵马桶之外简直就是个模范室友,今晚泡了个,居然被秃顶男吓得哭得像个孩子。宋欣赶紧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玛德琳悲愤痛哭着把眼泪往宋欣的胸口抹。 宋欣伸手拍了拍玛德琳的脑袋,温柔地道:“不哭啦,乖。” 她没有什么话语权,宋欣自幼家庭幸福,她如果出来安慰玛德琳,不仅没有说服力,还是在往玛德琳的胸口钉钉子。 安慰一个人最有效的,从来都不是鸡汤,而是掀开疮疤告诉对方:我也很惨,你不是一个人。 玛德琳呜咽着大哭:“——为、为什么啊……” “我本来觉得,有那种继父的日子虽然很糟糕,但也不是过不去……”玛德琳拼命地抹着眼泪,身上一股酒味,她把她清醒时绝不会说的话犹如倒豆子般倒了出来:“——可是他们连这种日子,都不让我过下去……我本来还有我妈,有个很糟糕却还能忍受的生活,现在我连这两个都没有了……为什么我会成为变种人呢?为什么?” -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他们的生活各有各的苦涩,各有各的难念的那本经。 宋欣有点难过地看着熟睡的玛德琳——那个十六岁的,花一样的小姑娘。 她帮玛德琳认真卸了妆,喂了解酒汤又换了衣服,把她塞到了床上。宋欣想劝她不要难过,那不过是离开一个垃圾窝,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说不出来了。 ——不要用普世价值去衡量一个人的不幸,宋妈妈对宋欣这样说,人不幸是无法被衡量,也无法评判的。 宋欣知道她说得对。宋欣不知道,也不理解玛德琳经历了什么,宋欣只是听了玛德琳的故事就感到非常非常地难过。 变种人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一个记者,又应该怎样去报道这个群体? 宋欣只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年轻,她不知道答案。可是宋欣同样知道自己的时间还长,她有时间慢慢摸索。 宋欣拧开台灯打开去霍格沃茨海外访问交流的日程表,日程表是铜版纸印刷的,上面印着个古旧的、看上去至少有千年历史的古堡,拉页上还有专业介绍。 宋欣看着那专业介绍迟疑片刻,只觉得太玄幻了。 ——变形学,教授米勒娃·麦格,格兰芬多院长,资深变形学教授,可能是欧洲大陆最好的变形学老师,出版有专著:《变形术:从入门到放弃》。 宋欣:“……” 宋欣翻出台历,在台历上圈了两周后的周五,用红马克笔在日期方框里加粗写了几个字:霍格沃茨。 然后宋欣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在小方框旁边画了一只丑丑的金刚狼。 紧接着她的手机恰到好处地一震,宋妈妈发了一条微信,方块字一个个地都十分坚决:明天纽约时间晚上七点,拉萨路餐厅,不准耍滑头。你去是一回事,喜不喜欢是另一回事! 宋欣颤抖着回微信:妈妈,我两个星期后要出差…… 宋妈妈:那就这两个星期相完。 然后宋欣沉默片刻,在台历上圈了明天的日期,大义凛然地写下了两个大字:相亲。 周日下午,窗外暴雨倾盆,天穹之上雨雾虬结,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玻璃窗上。 德拉科高贵道:“我叫德拉科·马尔福。” 宋欣闻言战战兢兢地说:“我叫宋欣,是个……是个在死线前疯狂爬格子的。” 德拉科·马尔福鼻子哼了一声:“爬格子?” 宋欣生怕说了哪句话触怒了德拉科,眼神瞄着他掖着魔杖的裤子口袋,心里想被塞袜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德拉科不自然道:“你也别想多了,我就是受人所托来跑腿而已。来的时候记起你还没法说话,就来给你把这个恶咒解了。” 宋欣十分恐惧:“……哦,哦!” 然后宋欣又奇怪地问:“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 “这个问题——”德拉科略一思索,反问:“你觉得,我们巫师奇怪吗?” 宋欣说:“还……还好,反正和我们一样,都是怪胎。” 德拉科循循善诱:“那你觉得我们可怕吗?” 宋欣瞬间后退三步,斩钉截铁道:“可怕!” 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难以理解地问:“……不能说话的伤害这么巨大吗?!” 宋欣心塞地道:“你以为?!我今天早上中午都只喝了利乐装的牛奶!还差点被牛奶呛死……” 德拉科大概被女人的怨气所震慑,顿了顿,有点嘴硬道:“——废物。” 宋欣只装没听见,对德拉科反问:“你来我们学校是想入学吗?但是我们这个学校x基因没有觉醒的话是进不来的。” 德拉科想了想:“我已经毕业了。” 宋欣迷迷糊糊地道:“我连本科都毕业了,这不还是来上学了么?” 德拉科:“……” 德拉科悲悯地说:“你好可怜啊。” 宋欣:“……” 然后德拉科解释道:“我已经毕业了,三年前。学校的名字叫霍格沃茨。现在想要和你们学校寻求合作。” 宋欣疑惑地问:“哦……哦?和我们合作?” 德拉科复杂地说:“——因为这世上,只有你们和我们处境太相似了。” “巫师。中世纪的时候我们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暴露。”德拉科说:“那时候焚烧女巫和巫师的故事想必你也听说过不少。尽管有很多巫师躲过了这一劫,一部分巫师根本不会被火焰或者绞刑架伤害,但还是有更多的普通巫师在那时候被烧成了灰。” “直到我们出台了保密法,成立了事故处理总部,也是现在魔法部的魔法事故灾害司的前身——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德拉科叙述道:“是不是和你们的处境有点像?” 宋欣:“……魔、魔法?” 德拉科点了点头:“嗯。魔法。” 宋欣诧异地问:“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说出去吗?” 德拉科说:“只要你不怕被当成神经病,大可以出去说——顺便说一下,美国的魔法国会也不是吃素的。” 宋欣立刻捂住了嘴。 德拉科:“……” 德拉科愤怒道:“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没出息的人!” - 窗外淅淅沥沥连连绵绵,滴滴不尽的是北美洲的落雨。天穹阴沉,宋欣拎着四个三明治回来的时候,无比怀念起了自己出租屋的厨房——毕竟是有厨房的。 玛德琳难以置信地问:“你……你的扁桃体炎,这就好了?” 宋欣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三明治坐在桌旁,开始啃了起来。 玛德琳的高中班似乎有作业,今晚她没有和男朋友视频,反而是坐在桌前,抓耳挠腮地做起了题。 宋欣想起德拉科·马尔福的自我介绍,后背一阵发寒。宋欣以为对自己最恶劣的暴力就是给自己塞袜子,而马尔福那个混账就是第一个付诸实践的人。 48.霍格莫德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那软绵绵的声音道:“好久不见, 在哪工作啊, 宋欣?” 宋欣笑容一僵,她回过头一看, 后面站着个妆容精致,长了一张北美吐槽君标准妆后6分的脸的, 穿着红套裙的年轻女孩。 宋欣盯了她片刻,温和地说:“我在这边的惊奇报社工作。” 女孩露出难以挑剔的笑容:“没想到你最后居然还能当上记者, 我们一开始听说你居然在报社成功就业的时候都在打赌你不出三月就要被炒呢?” 宋欣平淡地说:“我没有这么拎不清。” 女孩笑眯眯地说:“都说在美帝成功就业之后怎么都得换身行头,你怎么还跟本科的时候一样啊?” 宋欣只觉得脑阔痛, 这种婊气四溢的对话是她最不擅长的, 宋欣也不知道自己哪根头发得罪了这小姑娘, 按自己对这姑娘的了解, 下一步大概就是要鞭尸前任男友了。 小姑娘笑靥如花道:“也怪不得魏哲甩了你,你都二十二了,还这么——这么素面朝天的。” 宋欣好脾气地点点头表示认可:“哦。” 罗根在一旁看着, 宋欣并不介意这种对话被人听去,她甚至连计较都不愿意计较——宋欣觉得这是浪费生命,这世上的确有些人以撕逼为乐, 但是这样的人里不包括宋欣。 小姑娘说:“宋欣,我现在在华尔街那边的豪尔投行工作,有空来找我, 我可以请你杯咖啡。” 宋欣连表情都懒得摆, 面无表情地说:“算了。” 罗根抱着臂膀, 看戏般看着这红衣服姑娘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红裙女孩望向罗根, 又问宋欣:“那个叔是谁?我没看出来,你居然还喜欢老男人。” 宋欣:“……” 宋欣说:“那是我现在的——” 红裙女孩连听都不听,红唇微微一动,对她笑道:“我说啊,魏哲现在也在和我同一家投行工作,我们明年就结婚了。他妈妈前几天带我去看钻戒,一个就要十万美刀——” 宋欣装了一脸真诚:“真厉——” 罗根·豪利特抬手,隔开了宋欣和那个红裙女孩。 罗根说:“有完没完?” 宋欣颠颠儿地解释道:“这个问题我觉得不应该是我来回答,毕竟我也算受害者——” 罗根·豪利特留给宋欣一个背影,以胳膊将宋欣护在后面:“没跟你说话。” 然后他侧过身,沉声道:“——穿红衣服的那个,你有完没完?” 宋欣愣了三愣:“诶诶?” 红衣女孩的脸色变了三变,然后冷哼一声,挎着她的爱马仕birkins小包噔噔噔地走了。 宋欣小声道:“……谢、谢谢。” 罗根在宋欣肩膀上拍了一下:“平时看你嘴炮蛮厉害的,怎么这种情况都应对不了?” 宋欣有点怅然地看向那女孩离去的方向,曼哈顿区的街道阳光再次鲜活,金黄地跳跃在柏油马路之上。宋欣一身t恤牛仔,站在那里看上去茫然无助,穿着犹如一个普通的,刚毕业不久的,迷茫的大学生——她也的确是。 罗根沉默片刻,掏出手机解开了屏幕锁,打开了点评软件。 - 东河川流湍急,布鲁克林大桥历经百年,在夕阳的余晖中折出金光。 宋欣站在河畔愣神,抱着自己的jansport小书包,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罗根暂时不知去向,宋欣揉了揉上午被粉笔砸红的鼻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智商缺陷。 “小朋友。”身后传来男人清晰沙哑的声音:“——我活的比你久多了,那种人你要是怼不回去,扭头就走也行。” 宋欣:“诶?!” 宋欣回过头,罗根·豪利特宽容地笑了笑,端着两份鸡蛋仔站在宋欣身后,鸡蛋仔烤的金黄微脆,里面挤了俩香草冰激凌球,上面滚着几个糖豆和红红的樱桃。 然后他碰了碰宋欣的肩膀,把一份递给了她。 宋欣:“……诶?我——” 然后宋欣脸色顿时涨的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刚刚忘了——本来应该是我请你,我都说好了的……” 罗根温和地说:“谁请无所谓,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开心点,别想着让自己不高兴的事。” 宋欣羞涩地接过,不好意思地说:“不是这个问题啦。” 罗根眉毛一挑:“哦?” 宋欣诚实地说:“其实我连那个女的名字都不知道。” 罗根:“……” 罗根·豪利特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冰淇淋:“……你真的不知道?” 宋欣说:“大概我大三的时候知道,那时候她疯狂撕我,就像个神经病……但是我的记性不太好,尤其是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现在就想不起来了。” 罗根说:“你活着应该挺幸福的。” 宋欣笑道:“那时候我室友——就是纽约这边的室友,叫伊迪丝·库珀,她从我大一的时候就和我合租了。她帮我出头撕了刚刚那个——我也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的女人。” 罗根笑了起来:“那你在难过什么?” 宋欣望着远处的玫瑰色河流,怅然地说:“我在想我有没有适应我作为一个社会人的角色。” 罗根挖了一块冰淇淋,道:“还用问么?没有。——这个确实不错。” “我和你们不太一样。”宋欣小声说:“我必须要适应。” 宋欣茫然地道:“所谓的毕业就是……突然要面对的人间真实。有些人适应了,就能活得很好,就像那个我不记得名字的女人一样。可我就适应不好……” 罗根难得温和道:“小朋友,你还小,机会还多。” 宋欣气闷地抱住自己的膝盖,用小勺子啃冰淇淋球,又无力地说:“可是时间只有这么多呀。” 罗根笑道:“很多了。” 宋欣怅然地摇了摇头,啃了两口冰淇淋,又没来由地高兴起来:“但是这个真好吃啊!” 清澈江风吹过,东河在夕阳下泛出玫瑰般的色泽,宋欣莫名地耳朵发红,就像发一场昏昏热热的烧。 - 韦彻斯特,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 天色渐晚,宋欣从车上跳下来,罗根把车钥匙丢给她,宋欣利索地抓住了。 “卖了。”罗根诚恳地说:“趁着你的车还没有锈。现在还能论斤卖。” 宋欣立刻摇头:“不行,没钱买新的。” “……”罗根道:“我要是你我宁可坐地铁。” 宋欣正义地道:“不行的,有车是一种态度!” 罗根懒得争辩,但是又觉得这小朋友——说是姑娘似乎有点不太合适——让人不太放心。毕竟才二十二岁,对于这社会来说太过稚嫩,是要磕磕碰碰得满头包才能成长的年纪。 一片静谧的沉默流过,宋欣突然认真地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罗根:“嗯?” 宋欣局促道:“谢、谢谢你帮我解围。” 罗根往她的方向一看,车库灯光昏暗,但昏暗的灯光中仍能看出宋欣这姑娘的脸红得出奇:不是羞涩,却满满的都是难以言说的窘迫。 人能够坦然说出的困境,从来都不是自己窘迫的源泉。宋欣能坦然承认自己没钱,也并不关心那个三了她还耀武扬威的姑娘——那她到底在窘迫些什么? 罗根·豪利特并不知道。 要明确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要知道公众期待的是什么样子的变种人。宋欣大概地知道,想要做出一个反响巨大的新闻,就要投公众所好。 然后在图书馆明亮的灯光中,宋欣看到了角落里坐着的一个戴眼镜的男孩。 宋欣选择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那严格来说,不能说是一个男孩——他的五官杂糅了好几种爬虫动物的特征,双眼间距奇大,犹如□□,脸上凹凸不平,却不是痘印。他模样看上去非常畏缩且自卑,正坐在角落看书。 宋欣给自己打了打气,拿着自己的砖头书,坐到了那男孩的对面。 那男孩明显受了惊,几乎是立即就往后一退,宋欣从钱包里掏出记者证,对那男孩友好地道:“惊奇周刊。你好,我叫宋欣。” 那男孩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要采访我?” 宋欣友好地笑了笑道:“是呀。可以吗?我在做一个变种人的学习和生活的专题——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些东西。” 那男孩想了想,腼腆答道:“好。但是图书馆里不是聊天的地方,我们出去聊?” 宋欣点了点头,笑道:“好,正好我请你喝杯。” - 青蛙般的男孩:“……我本来以为你要请我喝酒的。” 宋欣拿着一罐酸奶道:“未成年禁止酒精,要遵纪守法。嗯,我喝点倒是无所谓……我都二十多了。好了,我给你拍张照片?你可以随便摆个造型,比如把这个牛奶盒子顶在头上什么的。” 男孩子问:“什么造型都可以?” 宋欣点了点头,掏出手机:“随便。” 男孩道:“那我要遮一下脸。” 宋欣笑道:“没关系。” 男孩从书包里翻出张宋欣母校的宣传拉页,挡在了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间距畸形的双眼。 宋欣给他咔嚓拍了一张照片,诚实地告诉他:“不用担心,很帅气——不知道为什么很像浩克变身,但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用美颜相机修一下的。” 男孩放松地笑了起来:“不修也没关系。你好,宋记者,我叫唐纳德。” 宋欣伸手与他交握,她注意到唐纳德的手指发粘,犹如在摸一只青蛙。宋欣吓了一跳,但是还是温柔地说:“你好,唐纳德。” 他们坐在校园里的长凳上,夜风中树影飘摇,宋欣穿着浅蓝色的吊带和小热裤,外面套着个印花外套,看上去像个邻家聪明的小姐姐,可靠又柔软。 宋欣笑道:“来和我聊聊吗?” - 宋欣拿着划拉了好几页的笔记本,挥手和唐纳德告别。夜里的韦彻斯特风声温柔,树影婆娑,湖水于长夜之中漾出波纹。 宋欣在长凳上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这世界真是真实而诗意,和唐纳德的聊天居然令宋欣回想起自己曾经准备sat的日子——居然有着这么多的共鸣。 普通人。宋欣想,虽然唐纳德长成那个模样,但他内里和宋欣并无二致,是个平凡、普通的人。 普通人是会为了学业发愁,会为了金钱愁眉不展,是活在现实世界里的,武力值脆弱内心也并不坚强的人群。他们的苦恼总是渺小却又实际,就像宋欣的苦恼一样。 宋欣抓了抓脑袋,从长凳上爬起来,把自己的草莓酸奶小瓶子捡起,懒洋洋地趿着人字拖准备回宿舍。 然后宋欣看到了罗根。 罗根个高腿长,晃着摩托车钥匙从车库向楼里走,宋欣一看到他就打心眼里觉得开心,颠颠地抄起笔记本就跑了过去。 49.番外:公主和恶龙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欣:“我错了!我错了——” 然后宋欣迅速挂了电话, 挫败地捂住了头。 夜风习习,罗根憋着笑问:“怎么了?” 宋欣绝望地道:“——我、我快不能呼吸了……人二十五岁不结婚难道就要被杀么,我做错了什么, 我今年二十二, 居然给我找了三、三个——” 罗根:“嗯?” 宋欣一凛, 正色道:“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她给我寄了三个白菜。” 罗根教育她:“小朋友, 相亲没什么好羞耻。” 宋欣:“……” 宋欣想冲出去自挂东南枝。 - 金刚狼罗根活了近三百年,认识个几国语言自然不在话下,宋欣知道自己接的这电话彻底羞耻py了,只觉得这个夜晚实在是糟糕的不行。 宋欣妈妈对宋欣那是没话说,就是宋妈妈和宋欣一样心里都有一车翻车鱼,宋欣的翻车鱼体现在‘戳她神经她就会死’,宋妈妈的翻车鱼却体现在‘戳她一下她能有一千万种应对方式’上, 凡事都得解决,不解决她睡不安稳。 宋妈妈今年五十,从小就是说一不二的脾气,办事教书雷厉风行,相比之下宋爸爸就好说话好脾气得多,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宋欣脾气也相当像爸爸。 亲妈说宋欣要去相亲, 那想逃也逃不掉。 宋欣挫败地告别了金刚狼, 回房间窝着, 心里觉得人生的倒霉实在是无穷尽, 自己妈叮咚一声把三个约会日程表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最近的一个居然是明天,地点是报社楼下拐角三百米的某家法国餐厅——连地点带三个男人的微信名片,考虑周全滴水不漏,宋欣看着那聊天记录只觉得要窒息了。 二十五岁不结婚难道就要剖腹自尽吗,宋欣绝望地想,然后玛德琳推门走了进来。 玛德琳喝的醉醺醺的,张狂道:“今晚遇到了长得非常帅的小哥!” 宋欣憋闷地说:“你泡到了?” “没有!”玛德琳像个小酒鬼般大叫,“他一低头,我发现他头有点秃——” 宋欣:“……” 玛德琳醉醺醺、语序颠倒地说:”秃顶太可怕了!老是让我想起我那不成器的后爹,又秃头又爱喝酒……“ 玛德琳挣扎地说:“我继父是个神经病……他打我妈,我妈没有工作也没有钱。她被打了也不敢报警……也让我忍着,所以我忍了。我后爹还打我,我也忍着,可是后来他知道我是变种人之后把我扫地出门了……“ 玛德琳说着说着眼眶就发了红,她身上一股美国大学生派对里的廉价酒味,眼线被眼泪晕了,她哭着对宋欣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宋欣吓了一跳,急忙从床上跳下去,赤脚跑过去扶着玛德琳到桌边坐着。 玛德琳哭哭啼啼:“呜呜呜……为什么又是个秃顶……” 宋欣心想这是重点吗——然而只能拼命地安抚:“不要秃顶,我们不要秃顶。” 玛德琳痛哭流涕:“呜哇——” 宋欣吓坏了,玛德琳在她面前一向潇洒又风趣,除了不洗衣服老堵马桶之外简直就是个模范室友,今晚泡了个,居然被秃顶男吓得哭得像个孩子。宋欣赶紧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玛德琳悲愤痛哭着把眼泪往宋欣的胸口抹。 宋欣伸手拍了拍玛德琳的脑袋,温柔地道:“不哭啦,乖。” 她没有什么话语权,宋欣自幼家庭幸福,她如果出来安慰玛德琳,不仅没有说服力,还是在往玛德琳的胸口钉钉子。 安慰一个人最有效的,从来都不是鸡汤,而是掀开疮疤告诉对方:我也很惨,你不是一个人。 玛德琳呜咽着大哭:“——为、为什么啊……” “我本来觉得,有那种继父的日子虽然很糟糕,但也不是过不去……”玛德琳拼命地抹着眼泪,身上一股酒味,她把她清醒时绝不会说的话犹如倒豆子般倒了出来:“——可是他们连这种日子,都不让我过下去……我本来还有我妈,有个很糟糕却还能忍受的生活,现在我连这两个都没有了……为什么我会成为变种人呢?为什么?” -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他们的生活各有各的苦涩,各有各的难念的那本经。 宋欣有点难过地看着熟睡的玛德琳——那个十六岁的,花一样的小姑娘。 她帮玛德琳认真卸了妆,喂了解酒汤又换了衣服,把她塞到了床上。宋欣想劝她不要难过,那不过是离开一个垃圾窝,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说不出来了。 ——不要用普世价值去衡量一个人的不幸,宋妈妈对宋欣这样说,人不幸是无法被衡量,也无法评判的。 宋欣知道她说得对。宋欣不知道,也不理解玛德琳经历了什么,宋欣只是听了玛德琳的故事就感到非常非常地难过。 变种人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一个记者,又应该怎样去报道这个群体? 宋欣只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年轻,她不知道答案。可是宋欣同样知道自己的时间还长,她有时间慢慢摸索。 宋欣拧开台灯打开去霍格沃茨海外访问交流的日程表,日程表是铜版纸印刷的,上面印着个古旧的、看上去至少有千年历史的古堡,拉页上还有专业介绍。 宋欣看着那专业介绍迟疑片刻,只觉得太玄幻了。 ——变形学,教授米勒娃·麦格,格兰芬多院长,资深变形学教授,可能是欧洲大陆最好的变形学老师,出版有专著:《变形术:从入门到放弃》。 宋欣:“……” 宋欣翻出台历,在台历上圈了两周后的周五,用红马克笔在日期方框里加粗写了几个字:霍格沃茨。 然后宋欣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在小方框旁边画了一只丑丑的金刚狼。 紧接着她的手机恰到好处地一震,宋妈妈发了一条微信,方块字一个个地都十分坚决:明天纽约时间晚上七点,拉萨路餐厅,不准耍滑头。你去是一回事,喜不喜欢是另一回事! 宋欣颤抖着回微信:妈妈,我两个星期后要出差…… 宋妈妈:那就这两个星期相完。 然后宋欣沉默片刻,在台历上圈了明天的日期,大义凛然地写下了两个大字:相亲。 逆转未来观察报告 * 夜风朗朗,宋欣填完表格,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她现在所呆的房间:罗根已经在这里住了许久,四处都是他极具侵略性的领地气息。椅子上放着他的衣服,他穿衣服相当简单,以牛仔和背心为主,宋欣想到他的胸围,复杂地摸了摸自己的胸。 罗根此时坐在床上,穿着背心和运动裤,闲闲散散地玩自己的钢爪子。宋欣看着他就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只小鸡仔,又小只又弱,唯一的变种能力——宋欣心塞地想,变异都变异了,给个日天日地的能力能怎么样啊! 罗根抬了条眉毛:“填完了?” 宋欣忙不迭地将表格递了过去,罗根接过那张表,宋欣直觉觉得自己应该走了。 然而好不容易坐进了儿时偶像的屋子里哪能说走就走?宋欣发挥出了采访时的厚脸皮,笑眯眯地往椅子背上一趴,问:“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宋欣笑眯眯的,语气柔软,犹如在聊家常:“——可能会写进专题里去,也可能不会。” 罗根将钢爪收了回去,皮肤瞬间愈合:“你说。吃点东西?” 宋欣笑着点了点头,罗根把床头的小饼干盒丢了过去,宋欣啃了一片儿,开心地问:“你是怎么来到这所学校的?像漫画一样吗?” 罗根微一思索,答道:“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宋欣脑袋歪了歪,有点吃惊道:“不方便讲吗?” “……还好。”罗根淡淡道:“真的很长。小朋友可能连听都听不懂,你还是问点别的。” 宋欣倔强地说:“我不是小朋友,我本科毕业都满一年了!” 罗根看着宋欣,半天突然笑了出来:“二十二是么?——我今年,我算算……我从我满一百五十岁的那年开始就没再刻意记过我的年纪,今年估计快三百岁了。” 宋欣嘴硬地说:“——可是,二十二岁已经成年了。” 罗根抽了支雪茄,以打火机点了,对宋欣漫不经心道:“只是你看来而已。” “你想知道的话,我给你讲个半真不假的故事,别全信,当个故事听听。”罗根·豪利特抽了口烟,烟雾缭绕:“我在七十年前就加入x战警了。” 宋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啊?可是x战警不是在古巴导弹危机,也就是1962年的时候才有的雏形么,那是……那也不过就是五十多年前……” 罗根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哈瓦那雪茄的烟白得像雾:“所以当个故事听。我那时候加入x战警是因为我在加拿大捡了个叫小淘气的姑娘——漫画里把她称呼为罗刹女,她给我招了一堆麻烦,就被那时的x战警队员暴风女和镭射眼捡了回去。现在罗刹女她也在这个学校任职。” 宋欣不理解地问:“可是——可是,罗刹女今年也就三十几岁啊?镭射眼和暴风女也没有这么大年纪……” 罗根说:“我知道,只是这个故事而已,和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 “那时候我还是个很坏的人——”罗根淡淡道:“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可是那时候更坏些。x教授接纳了我。他教育我,引领我,然后我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再然后,我成为了x战警。” “再往后呢……”罗根眯起眼睛看向远方,说:“——然后变种人就变少了,一天比一天少。“ 宋欣茫然地问:“为什么?” “被杀了。”罗根解释道:“——叫做哨兵,崔斯克公司出品。他们到处猎杀变种人……到了后面甚至开始猎杀x基因的携带者。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这些事情再也不会发生,虽然目前发生的每件事都够烂,但还没那么狗屎。” 宋欣迷惑地皱起眉毛,茫然地问:“啊?什么?” 罗根:”……“ 罗根·豪利特:“算了。我语文不好。” 宋欣一头雾水,没有搞懂这是个什么走向:当一个故事时间线混乱时,它不可能能被理顺,也不可能被搞懂。罗根从讲故事时,就没有指望宋欣能够弄明白。 罗根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呢?你倒是可以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我没有去过中国。” 宋欣想了想,笑道:“我就和每个普通人一样啊——爸爸妈妈都好好的,普普通通的,上学放学回家吃饭天天晚上写作业写到十点钟,然后有一天爸妈突然觉得‘干脆送独生女出国’就把我送出来了。然后又是上学、放学……二十二年人生!” 然后宋欣猛地一凛:“居然这么无聊?!” 罗根:“……” 宋欣倔强地捂住头,差点儿想破了脑袋,然后脑门上灯泡叮地一亮,宋欣骄傲地道:“既然你讲了你怎么入学的故事,那我就来给你讲讲,我中考的故事!” 罗根:“中……中考?” 宋欣苦恼地道:“或者考sat?高考我没有经历过的,当然我也听过不少段子……” 罗根:“……???” 罗根想了想,看着宋欣那种绞尽脑汁的傻样,拒绝起来于心不忍,只得道:”那你讲讲。“ - 罗根·豪利特,年龄三位数三打头,第一次接触天|朝升学的人间真实。 宋欣一旦开了口就停不下,她讲东西和叙述其实都非常有意思,这么智障的话题都能被她讲的利利索索,像是个天生喜欢,也适合讲故事的人。罗根莫名地觉得她讲故事比叭叭地嘴炮的模样可爱些。 罗根:“——所以,中考考不上可以托关系?” 50.番外:公主和恶龙(下)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下午阳光明媚, 约好了把宋欣送进市区的罗根晃着车钥匙走进斜阳灿烂的车库, 刚一进门,就看到鼻子上贴了创可贴的宋欣拎着工具箱把那辆小福特的车前盖打开, 脸上抹了黑油, 拿着钳子砰砰砰地砸引擎。 罗根:“……” 宋欣举起大钳子:“砰!砰砰砰——” 罗根说:“车不是这么修的。” 宋欣从车前盖上爬下来,有点愤怒地说:“三十年了, 这辆福特。我停它停了太久,现在发动不起来!可恶……” 罗根心情复杂地说:“钳子拿来,我修。” 宋欣纠结了半天, 觉得自己有限的脑子实在是不能应对这辆福特可能会出的三千八百五十六种故障,只得把工具箱吭哧吭哧递给了罗根。 罗根·豪利特将皮夹克一脱, 露出里面穿的浅蓝衬衫, 衬衫裹着流畅而健壮的肌肉。他对着那引擎看了片刻,迟疑地问:“这种废铁你为什么不卖了算了?” 宋欣肃然道:“还能有别的理由吗?当然是没钱了。” 罗根:“……还真是无法反驳的理由啊。” 罗根埋头修车,他侧脸线条刚硬英俊, 充满公路片里男人的气质, 看上去十分性感。 罗根砰地卸了个部件道:“我要是有辆这种车, 每个月都要交保险, 那我宁可卖了它天天坐地铁。” 宋欣吃惊地问:“你对这辆车有什么误解?哪个公司会给他保险啊?” 罗根:“……” 罗根将钳子放下, 斩钉截铁道:“我开我的车。” 宋欣委屈地道:“修……修一半就走?” 罗根·豪利特:“……” 金刚狼叹了口气, 拿起螺丝刀,又捣鼓几下, 吩咐宋欣道:“你上去发动一下车试试。” 宋欣立刻钻进车里, 掏出挂着伊丽莎白和桂小太郎的车钥匙, 塞进钥匙孔,一发动,前面的引擎终于发出了轰鸣声。 罗根套回了皮夹克,宋欣打着火之后立刻爬到了副驾驶上去,罗根见状只得坐上了主驾驶位。 他解释道:“电池没问题,水箱也没问题——我把火花塞……” 宋欣干瞪眼。 “……”罗根:“听不懂。算了。” “报社在导航的这个位置——”宋欣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笑眯眯地给罗根示意道:“现在不堵车,拜托你了!” 罗根点了点头,嫌弃地拨开她的小手指头,然后注意到这的确是一辆小姑娘的车。 车钥匙上挂着腿毛伊丽莎白,后视镜上挂了一提溜洗的干干净净的小布娃娃,居然还有一串穿着黄色紧身衣的丑丑金刚狼。 罗根:“……” 罗根戳了戳那串金刚狼,那串金刚狼挂着转了个圈儿。 欧美圈的周边真丑,罗根晃了晃那串日系伊丽莎白。 - 惊奇报社,下午两点半: 纽约曼哈顿区高楼林立,大厦玻璃折射着棱镜般冰冷的光,宋欣在大楼门口出示了记者证和工作证,那辆按罗根看来应该论斤卖的福特,被他本人慢吞吞地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罗根说:“……我真的,没开过这样的破铜烂铁。” 宋欣开心道:“这不就开过了吗!人生总得有点新体验,罗根,走,我等会请你吃这边超级好吃的港式鸡蛋仔。” 宋欣背了书包,拿了文稿纸,拖着罗根钻进了电梯。 罗根忍俊不禁道:“小朋友,你这么开心?” 宋欣立刻正色地说:“那是当然,一个有理想的成年人面对工作就应该是这个态度!带着笑容来上班!” 罗根:“上周你刚说你快秃头了。” 宋欣立刻装没听见,高兴地往外蹦哒,她和前台妹打了招呼,公司前台妹和她很熟,笑着对她道:“外派结束了?” 宋欣摇了摇头:“还没有,但是我回来交稿了。” 前台小姑娘笑眯眯道:“那次涉黄被抓,关了几天呀?” 宋欣:“……” 宋欣在心里问候了罗伯特祖宗十八代,却只能文雅地为自己辩解:“没有的,那是24k纯金的污蔑,我从来不在家看小黄片。” 前台姑娘笑道:“可是公司都传开了啊——你们主编还是传谣的主力军呢。诶不对等等,那边那个叔是谁?” 宋欣跟着前台姑娘的眼神儿看过去,发现她指的是罗根,罗根此时靠在玻璃上,个高腿长,硬朗英气的面容镀了一层被玻璃滤过的光。 宋欣脸一红,小声道:“是、是送我来的人。” 前台姑娘揶揄地笑了起来:“你终于都有能送你来上班的人了,我也得加油约会喽——好了,你们主编可还等着你呢。” 宋欣急忙争辩道:“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前台姑娘暧昧地说:“不是那种关系,就是在发展那种关系的路上。我知道你找个能眉来眼去的人不容易,但是他不准进去,没有许可我不能放人。你自己去,小宋。” 宋欣气闷地道:“什么叫我找个能眉来眼去的人不容易啊!我难道长的很丑吗!” 前台姑娘:“和长相无关,你如果话少点的话追你的男人大概能有一车,你一张嘴他们绝对作鸟兽散。好了,快走!” 宋欣憋闷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和罗根道别,抱着笔记本和书包跑上了楼。 - 主编办公室: 树影斑驳,宋欣敲了敲门,抱着自己打印的稿子进了罗主编的办公室。 罗主编有点吃惊道:“哦?你居然这次没有拖?” 宋欣骄傲道:“下笔如有神!请主编过目!” 罗常结果稿子认真通读,然后沉吟片刻,用铅笔圈了两三个地方,严肃道:“整体不错,是我从你这里期待的水平。但是这里,这里,这里这三个地方的措辞需要再斟酌下。” 宋欣接过稿子,讶异道:“……这个措辞不是很中立了吗?” 罗常说:“这个单词和这个玩笑前几天dc报社用了,然后被动保组织抗议了一番。现在动保组织太吓人了,我前天去肯德基买香辣鸡腿堡,门口围了一群痛哭流涕哀悼死去的肉鸡的中年妇女……别惹他们。” 宋欣:“……这、这么可怕啊。” 罗常说:“你以为呢?这是社会因素要求的措辞,然后这几个,是前段时间来的通知。” 然后罗常摊开一份传真,宋欣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针对变种人的措辞管制?” 罗常点了点头道:“是。对主流媒体都发了,总之注意一些的好。你这几个‘喜爱’、‘信义’和‘荣誉’……褒义太重,换成中性一点的。稿子整体没有问题,我喜欢。” 宋欣惆怅地点了点头:“好。今天给你?” 罗常在稿纸上画了几个框,一边画一边道:“这里转折太生硬,你还是写这种专题写的太少了。下周三下印,周二之前给我。” 宋欣满头雾水:“……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周四交!” 罗常眼皮都不抬道:“我都当了五六年主编了,连这点催稿招数都不会早就被炒了好。。” 宋欣:“……” 宋欣心塞地想:果然姜是老的辣。 - 宋欣背着包跑出电梯时,金刚狼正靠在大厅的沙发上翻杂志。宋欣笑眯眯地对金刚狼道:“走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鸡蛋仔!” 罗根眉毛一抬:“哦?” 宋欣笑着道:“很成功,我们主编觉得没问题,不出问题的话只需要返一稿了!” 罗根也被逗笑了:“行,走。鸡蛋仔是什么?” 纽约曼哈顿街头车水马龙,高耸的古典主义大理石建筑同摩登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行人行色匆匆,阳光温暖灿烂地从楼隙间探出脑袋。 宋欣穿着印着鲤鱼王的白t恤和蓝牛仔,头发扎了个辫子,显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看上去年轻而温暖。罗根则没什么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心里觉得那个t恤上印的东西真丑,这代年轻人完了。 罗根问:“你t恤上印的是什么?” 宋欣:“鲤鱼王啊,口袋妖怪的鲤鱼王!这个是我的标志来着。” 罗根复杂地说:“嗯?你的标志?” 宋欣指了指那条红色肥胖的呆鲤鱼,笑道:“就是口袋妖怪的鲤鱼王啊,任天堂的那个!那么多宠物小精灵,鲤鱼王绝对是里面最特别的一只!像我。” 罗根眉毛抬了抬,宋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因为一点卵用都没有。” 罗根:“……” 罗根·豪利特评价道:“贴切!” 宋欣说:“如果让它参加对战,唯一的技能就是水溅跃,使用之后屏幕上就会出现一句:鲤鱼王使用了水溅跃!……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根:“你本人。” 宋欣装没听见,又笑道:“鲤鱼王是最弱的口袋小精灵,被认为光跳就会很快乐,唯一引以为傲的就是生存能力!在什么臭水沟都能活得好好的,拿着鱼竿去池边钓鱼,所有的水域都有鲤鱼王!满江湖海,都是我的子民!” 罗根复杂地道:“……真的是你本人……” 然后宋欣说:“而且因为浑身都是骨头,简直就是食物链的顶端!没人愿意吃。” 罗根:“……真是挺像你的。” 宋欣笑了起来,高兴地说:“但是鲤鱼王会进化,会进化成暴鲤龙。暴鲤龙和鲤鱼王完全是两个生物!暴鲤龙可强了——” 罗根有点儿乐,问:“那你呢,小朋友?” 宋欣也笑着,刚要回答,却突然僵了一下。 曼哈顿街区金灿灿的太阳砰砰地落在了地上,碎成了晦暗的阴影。 “哦?那不是宋欣吗?”一个软绵绵的女声道:“这么久不见了,在哪里工作啊?” 宋欣抱着厚厚的课本站在后排,心里对自己谴责不止,单手抱着书专心听课。然而那篇报道的成功使她大脑迷迷糊糊的,老是飘飘然,忍不住就笑眯眯地看着罗根讲课。 一节课不过四十多分钟,宋欣好像一个傻子一般笑过了三十分。下课之后教室里阳光金黄灿烂,同学们作鸟兽散,罗根留在教室,宋欣站在后面,傻笑着看罗根擦黑板。 教室里终于只剩罗根和宋欣两个人。 罗根问:“刚刚在笑什么?” 宋欣立即听出罗根没有生气,笑眯眯地说:“我上次的专题回馈!” 然后宋欣跑到座位上拿了书包,从书包里抽出样刊,跑上讲台对罗根笑道:“我给你带了一份我们报社的样刊,下次我请你吃另一家超好吃的店!” 罗根笑了起来:“帮上忙了?” 宋欣朝气蓬勃:“嗯!” 然后她殷勤地踮脚去够罗根的黑板刷,罗根一松手,黑板刷自由落体,啪一声砸在了宋欣的头上。 宋欣捂住额头,眼眶发红:“……呜。” 罗根沉默片刻,艰难道:“我不是故意的。” 罗根想了想,又心虚地补充:“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连这样都能砸到脸。” 宋欣憋着差点被砸出来的眼泪,捡起黑板刷,坚强地说:“没事!不用担心我!我宋家祖传的头壳硬!” 罗根:“……哈?” 宋欣殷勤地说:“我帮你擦黑板!你不用忙啦!” 罗根:“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差点被砸哭——” 宋欣坚强地宣言:“没有,是你的错觉!我们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眼泪。” 罗根:“……” 宋欣坚强地把黑板擦完,额头被砸的通红,罗根看着那额头就觉得心虚:“……真的没事?” 宋欣斩钉截铁:“没有,过会儿就好了。” 然后她想了想又温和道:“我大概皮嫩,我那些看上去严重的伤口其实都不算很严重,不用担心哟。” “但是罗根。”宋欣又小声说:“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 罗根看了她一眼,只觉得阳光下宋欣的面颊红的像熟了一般,还挺可爱的——可叭叭地说话的时候也可爱。 于是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 宋欣回寝室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她开车回了趟纽约,回报社做了个简短的汇报,然后买了一车零食和小甜点又开车回了韦彻斯特。 夜风习习,宋欣踹开门,一手一袋沃尔玛的扫货成果,像一个凯旋而归的功臣,可是玛德琳并不在宿舍,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去了夜店,让宋欣晚上别锁门。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校风很松,查尔斯教授车库里的车——尤其是他的,基本公用,谁想开谁开,车钥匙就放在面上。宋欣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给玛德琳的那份零食留下。 宋欣给每个她熟悉的、说过话的孩子都准备了些小点心,一来是想和他们打好关系,二来是宋欣觉得这些孩子各有各的可怜,宋欣不知如何帮助,只是以为吃好吃的东西是世界共同的语言,就借助了这个方法。 然后宋欣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宋欣自从毕业之后就报喜不报忧,因此这一年和父母的联系已经相当少,宋欣本想告诉他们自己成为变种人的事情,看着这些孩子的处境,她却突然又不敢了。 父母的爱并非是无条件的,看着这些小孩子的处境宋欣隐隐地感到害怕——她变得不敢测试自己爸妈对自己的感情。 - 宋欣下午时去报社开了个小会,总结了一番自己的经验和教训,旁听的有几个别的部门的领导,罗常罗主编对他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概念。 “泽维尔校在准备一个交流项目,为期据说是半个月,不长。”罗主编对那些领导这样道:“不贵,他们学校内部甚至都有补贴。我想派宋欣去看一看,说不定还能做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海外变种人,一听就是又冷又吸关注的的题材,那些领导稍一思索,就点了头。 ——请你做点有意思的东西出来。那些人说。 所谓有意思的东西是什么呢?宋欣茫然地挠了挠头,坐在寝室里开了台灯,把海外交流的申请书写了,她一边写一边纳闷为什么还有奇怪的保密协议——还是针对学校地点的保密,这学校的诉求是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在哪里为什么要办交流? 这个叫‘霍格沃茨’的学校真是很神奇——宋欣茫然地想,不过‘巫师’的存在本身也很不科学就对了。 她把表格填完,翻过页一看,玛德琳在表格背面贴了张贴纸:写完之后交到二楼寝区208。 二楼寝区208。 宋欣吊儿郎当拿着手机申请表,穿着t恤小短裤就下了楼,小短裤还是葛优碎花同款,极其土气,宋欣在ebay上随手买的。 51.最后一篇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欣在纸上写:扁桃体发炎,没法说话。 然后宋欣把那张纸举过了头顶, 班里沉默片刻, 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 不能说话的一天是什么样子? “最多,最多两三天,你就可以恢复正常。”琴·葛蕾对宋欣保证, 又问道:“是舌头黏在上颌上了?” 宋欣委屈地不住点头, 在纸上写了一句:今天早上只能喝牛奶。 琴思考片刻, 提醒她:“吃东西小心呛咳, 小心舌头坠入喉管导致的窒息, 这两天侧着身睡。” 窗外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翠绿草地上弥漫着一层雨雾, 走廊上花花绿绿的学生来来往往,宋欣恨不得在嘴上贴两张交叉x字胶带来提醒自己,自己已经不能说话了。 宋欣一向是靠说话来分散注意力的, 此时舌头往上颌一黏,她就变得十分低落。宋欣茫然地抱着自己的电脑去阅览室做企划,面对着空白的文档, 她难得地开始审视自己。 宋欣今年二十二, 对于人生而言, 其实已经是个比较可观的年纪——然对社会来说,宋欣的确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所谓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总是难免碰壁。每个年轻人都带着满怀的热忱、满心的信念踏上社会,他们有些人依然相信着非黑即白, 有些人相信着正不胜邪, 有些人相信着努力必有回报, 然后在社会的大染缸里磕碰得头破血流。 宋欣朦朦胧胧地明白着这一点,可是却并不懂。 以天下为材,以笔为刀,继往开来,为万世开太平,宋欣在五年前,在她十七岁的那年本科入校选专业的时候曾经怀有这样的憧憬。 可是这憧憬在四年的本科,实习和求职屡屡碰壁、在现实的盘剥和倾轧下,终于只剩残渣。 宋欣闭上眼睛。 做新闻是怎么回事? 做新闻是带着镣铐走路,是在监视板下写的稿子,是层层送审,层层修改措辞,让自己的态度圆滑不冒犯别人,是老大哥在看着你。 宋欣眼眶有些发红,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电脑,还有那上面唯一的一行哗众取宠的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以前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是这样的吗?宋欣难过地想。 宋欣这辈子除了书读得好之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生活技能为负值,嘴巴直通大脑,带着4.0的gpa连工作都找不到。 她从小就倒霉,就连觉醒了x基因,成为了变种人,也是一个存在感极低的能力。 然后宋欣眼前模糊地,去摸自己的水杯。 “我第一次见因为说不出话憋哭的人。”宋欣身后的人复杂地说:“沉默一上午这么难受?” 宋欣:“……” 宋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是把眼泪水全部憋了回去,找了笔在纸上写:我没有因为不能说话哭,我用人格发誓。 罗根笑起来,拉了椅子,坐在宋欣身侧,在纸上写道:那是因为什么?憋不出稿子? 宋欣:…… 宋欣艰难而诚实地承认:八|九不离十。 罗根看着那张纸,似乎有点想一个爆笑但憋住了,他写:出来,我和你聊聊。 然后他拍了下宋欣的后背,示意她跟着走。 - 天台上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晦暗天穹压在人们头顶,原野于雨中洗出新绿。宋欣捧着一杯加了桃汁的伯爵红茶,背着她军绿色的北极狐背包,跟着金刚狼坐在了天台上的小亭子里。 金刚狼示意她坐下,宋欣朦胧地想起这位英雄似乎活了上百年——在这所学校里,罗根·豪利特其实年纪比查尔斯教授要老得多。 可以说得上是看遍了人情冷暖。 罗根端了一杯黑咖啡,问:“你在写什么稿子?” 宋欣从书包里掏出电脑,翻开给罗根看,文档1上只有孤零零一行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罗根:“噗嗤。” 宋欣绝望地撞了桌子。 罗根憋着笑道:“这题目不会写?你们班不是有素材吗?” 宋欣有点消沉地在文档上打字:“他们不特别。” “人们都是想看强者的。”宋欣怅然写道:“弱者——比如我和我们班上的那些同学,大众完全不会不关心。” 罗根思索片刻,说:“慕强是人的本能。” 宋欣噼里啪啦地打字:“人们想看什么?人们想看钢铁侠又换了女朋友,想看史蒂夫·罗杰斯出席了什么活动,想看金刚狼的访谈,想看万磁王和x教授的ec同人。” 罗根:“……” 罗根心情复杂:“后者怎么混进去的?” 宋欣严肃起来,打字:“我是ce家的,对家,意难平了很久了。” 罗根:“……哦。” 宋欣问:“那你愿意接受一次我的访谈吗?” 罗根反问:“那你能保证在不冒犯我的前提下,问出人们想知道的问题?” 宋欣想了想,诚实地在电脑上写道:“不能。” “所以我也不想访谈你,你是我喜欢的超级英雄,我不想看你变成这样的谈资。”宋欣脸上发红。 罗根笑了笑:“小鬼,这么幼稚是没法立足社会的。” 宋欣点了点头,艰难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慕强吗?”罗根敲着桌子问:“不如换个说法——你想变强吗?” 宋欣抬起头,她个子清瘦,模样称得上羸弱——看上去是个活脱脱的弱者。 - 天地间下着滂沱大雨,湖边弥漫起一股白茫茫的雾气。 “我其实很羡慕你们。”宋欣在纸上写道:“我活了二十二年,在哪里都不突出,读书的时候除了学习成绩之外什么都拿不出手。我一直是个平均线左右的人——不,我其实还不到平均线呢。” 宋欣知道和并不熟悉的人谈起自己的另一面不太合适,可是她一旦不能说话,连心态都彻底变了。 每个人都有个低谷,宋欣的低谷就是现在。 “就连成为了变种人,”她艰难地写:“我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能力。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罗根看着那张纸,以手指触着嘴唇思考片刻,取了支铅笔写道: “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其中的一面。” 宋欣的字体工整认真,罗根的手写体则刚硬得多,他写道:“你羡慕的那些人大概同样也在羡慕你。” “变种人能力和别的能力不同。”罗根点了根烟:“不介意我抽烟?——作为变种人,你的能力越强,和普通人区别越大,它对你的伤害也越严重。查尔斯教授年幼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大脑逼疯,镭射眼的能力已经算是我们中比较普通的了,但是他睁眼的时候没戴眼镜的话会发生什么操蛋事儿你知道么?” 宋欣小小地点了点头。 “我呢。”罗根把雪茄磕了磕:“我真正变成现在的样子,是把艾德曼合金灌进躯干之后。” 罗根:“把艾德曼合金灌进身体的过程,太恶心了。” 宋欣想起金刚狼系列漫画,忧郁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或多或少地都会羡慕普通人。”罗根望着远方道:“毕竟我们也只是人而已。” 宋欣艰难地在纸上写:你们已经比我们普通人好多了。 罗根不置可否,一笑道:“有点写稿子的头绪了么,小朋友?” 宋欣纠结地啃起了笔,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罗根问:“想写点什么?” 宋欣心里有了个模模糊糊的雏形,可是光一个雏形是不够的。她连那个雏形的内容是什么都没有捋清,可是同时她也有一个目前就可以动笔的灵感。 宋欣思索了下,写道:“你愿意讲点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吗?” 罗根把烟在桌上磕了烟灰,对宋欣道:“行。” - 在这日新月异的时代,无线网犹如毛细血管般穿入了每个亮起灯火的城镇,在这样的时代中纸媒的没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宋欣记完最后的笔记的时候天色已经相当暗,雨水连绵落下,罗根盯着自己的手机。 宋欣:“唔唔唔唔!” 罗根:“?” 宋欣挫败地一头扎在桌子上,罗根欣慰道:“你安静起来还挺像人么。” 宋欣气哭:“呜唔唔——” 罗根把东西一收,对宋欣说:“我送你回去?” 宋欣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罗根憋着笑,逗人般道:“那我走了啊。” 宋欣:“……” 宋欣憋得脸色通红,但是说不出话,只得目送罗根下楼。罗根身材修长结实,肌肉流畅,临走时还嚣张地冲宋欣摆了摆手,宋欣憋了半天,最终还是红着脸把脑袋磕在了墙上。 马尔福,马尔福!杀父夺妻之仇不过如此了。宋欣愤怒地想,然后拼命地扒拉了片刻自己的舌头,最后挫败地发现舌头真的黏得很牢。 为什么会黏舌头啊!黏舌头的诉求是什么!宋欣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这样连饭都吃不了,去食堂居然只能要利乐装牛奶,必须带吸管,没有吸管会被呛死。 宋欣:“……” 宋欣收拾了包,沿着楼梯往下走,学校特有的气息包裹了她。宋欣依稀就觉得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宋欣的本科时代歧视乏善可陈,就像每个平凡的留学生一样,徘徊在兼职和死线之间,晚上回到租房就刷微博,看看北美吐槽君有没有熟人上榜,并把太浩湖和纸包鸡、ysl的故事烂熟于心。 那些故事和她有那么点儿关系,但是关系其实也不大,宋欣距离北美吐槽君最近的一刻是前男友劈腿,劈腿的对象发帖婊宋欣高分低能,穿衣服像老头子,说话不过大脑,结果被宋欣的室友伊迪丝评为婊气满屏,将其撕出了十里地。 宋欣想起了伊迪丝,遂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个微信。 ——四楼走廊空无一人,宋欣回忆起昨晚发生在这里的巫师大战麻瓜,心中酸楚难当:说话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下可好,简直就是遭受了人生最惨烈的暴力。 宋欣对伊迪丝道:“你能想象一个不能说话的我吗?” 伊迪丝的消息咻一声进了消息箱:“谁干的?我要给他送花。变种能力如果有这么有用的能力的话我也想要变异了。” 宋欣:“……” 宋欣感到心情复杂。 课紧接着下一秒,宋欣肩膀上猛地搭上了一只手,宋欣浑身毛都炸了,立即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 宋欣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脑补了十万个鬼故事,吓得几乎拔腿就要逃,但是她紧接着就意识到了不同。 宋欣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说:“……我、我舌头不黏了?” “——嗯。” 马尔福欠扁道:“我今天就来帮你解开咒语了,你这个麻瓜。” 宋欣:“……” 宋欣打量了他一眼,捂上嘴就逃。 马尔福满头雾水,追了上来,对宋欣道:“跑什么?” 宋欣:“我管不住我的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宋欣判断自己刚不过这个人,也对自己这张嘴心知肚明:这乃是一张直通大脑没有把门的嘴,面对这种一言不合就拿小棍子给人禁言的人可以说是自取灭亡了。 马尔福解释道:“我今天没打算给你塞袜子。” 宋欣愤怒地说:“塞狼牙棒也不行!拒绝!” 马尔福:“没别的,我是想和你正式认识一下。” 宋欣:“……” 宋欣问:“哈?” 然后面前金发的年轻人,对宋欣伸出手,高贵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德拉科·马尔福。” 宋欣:“……” 宋欣颤抖着和他握手,说:“幸会,幸会……?” 宋欣举起自己的近现代史大砖头书,把门啪地顶上,绝望地回了消息:我在这个班上的第一节课,就有人能力失控了。 罗主编:太不幸了!祝你周四之前能把稿子交给我! 宋欣:“……” 催稿太可怕,宋欣当机立断关了手机。 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犹如吸了笑气,而那个能力暴走的人此时瑟瑟发抖地躲在桌下,周围的人笑到断气。 全班同学:“哈哈哈哈哈——” 宋欣躲在柜子里躲过能力袭击,只觉得这学校真危险,上课第一天就遇上移动笑气,而能力暴走的始作俑者同学早已吓破了胆,此时蹲在角落瑟瑟发抖,同学们受他能力控制,此时疯狂爆笑。 宋欣内心十分绝望,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是按照能力攻击性来分的班,宋欣这种挠人不疼打人不痒的能力所遇到的同学和宋欣本人自然是一个水平,可以说是半斤八两互相伤害,芝麻瞪绿豆,谁都没辙儿。 宋欣溜过去找那个暴走的同学,同学是个男孩儿,不到二十的年纪,捂着耳朵紧闭着眼,念念有词地拒绝接受全班的笑声,宋欣只觉得废柴能力榜上又添新人,自己终于不是垫底了。 宋欣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喂——” 詹姆斯惨叫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宋欣怒道:“不是你还能是谁,整个教室就你反应最大。像个有担当的人一样接受现实好吗,这就是你的能力!烂人吗你是!” “你的反应,一看就是经历过这种事儿。”宋欣愤怒地把他一拽道:“课都上不了了!你搞明白!” 詹姆斯绝望地抱住脑袋:“啊啊啊——” 宋欣踹他一脚:“像个男人一样好么,要敢作敢当!” 宋欣虽然怂,但关键时刻行动力却极强,她直接把詹姆斯一拽,从墙角将这个大男孩儿拽了出来,一路往x教授办公室拖,他们身后的教室里同学几乎都要笑断气了。 宋欣问詹姆斯·斯科特:“现在怎么你的能力就发动不起来了?” 52.第一份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暴风女理解地准了她一天的假,并且祝了她一句相亲顺利, 宋欣逃跑似的开车回了她纽约的公寓。 宋欣纽约的公寓: 伊迪丝刚好轮休, 此时正在埋在躺椅里, 风吹着纱帘, 伊迪丝惬意地吹着空调打游戏, 一见宋欣回来就吃惊地道:“你居然回来了?!” 宋欣闷闷地点了点头:“我妈让我相亲。” 伊迪丝:“……真是不懂你们中国人, 怎么这么着急结婚,结婚有什么好的?” 宋欣十分绝望:“我也不懂。所以这种场合要穿什么衣服?” 伊迪丝道:“看你想不想和相亲对象发展嘛, 不想发展的话你就穿着自己平时穿的那个飞行员夹克去就行, 想发展的话就好好打扮打扮咯。” 宋欣:“那个飞行员夹克明明很好看!” 伊迪丝:“我还是觉得那夹克是你爷爷的衣服。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宋欣想起自己妈, 一阵哆嗦, 但是又诚实道:“我不想和相亲对象有任何发展, 我对男人一点经验都没有。” 伊迪丝拿起耳机就要戴:“那就不用说了——” 宋欣:“可是我要是敷衍的话,我会被我妈怼死。” 伊迪丝:“……” 伊迪丝纳闷地说:“真的不太懂你们中国人。” 然后伊迪丝放下手机, 从躺椅上爬起来, 问宋欣:“地点?几点的约会?我帮你。” - “我实在是不理解, ”伊迪丝翻着宋欣的衣服,只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妈:“我已经很嫌弃你本科的审美了, 理工男穿什么, 穿格子衬衫牛仔裤。宋欣你穿什么, 你穿格子衬衫牛仔裤, 毕业一年了, 理工男已经知道穿西装打领带了, 你穿什么——格子衬衫牛仔裤, 你都不会成长的吗!” 宋欣争辩道:“我现在夏天穿t恤了!” “说的跟理工男夏天不穿t恤一样!”伊迪丝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衣服,绝望道:“这是什么?短袖格子衬衫?” 宋欣心虚地小声道:“优衣库比较便宜。” 伊迪丝:“别甩锅给优衣库,优衣库穿好了非常潮,你就是没有衣品没有审美。” 宋欣:“……” 伊迪丝面对着宋欣一床的绿的蓝的红的格子衬衫,连一件洋气点的条纹衬衫都找不到,只觉得气血上涌,想把宋欣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住了一窝延毕三年的理科ph.d。 宋欣倔强道:“我还是有裙子的!” 伊迪丝冷笑一声:“呵呵。” 伊迪丝去衣柜里翻了宋欣的裙子,看到那条裙子伊迪丝一口气差点儿就没上来:格子衬衫连衣裙。 宋欣解释道:“可以当外套,可以当连衣裙,还能当衬衫穿!感谢优衣库!我当时买了之后我妈都说好,你看这里,这个腰带的设计——” 伊迪丝绝望地说:“您能闭嘴吗。” 然后伊迪丝将宋欣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扯,扯进了自己的房间,伊迪丝只觉得自己的室友心里活着个直男,除非祖坟上喷青烟,否则光是这个审美就注定了孤家寡人一辈子——试问哪个直男会喜欢另一个直男呢? 那时候的伊迪丝不知道,还真有。 - 宋欣被伊迪丝化了套全妆,中间宋欣无数次表达了想要自己动手试一试的意愿,然而伊迪丝将一巴掌她摁了回去:宋欣画个眉毛都能画成蜡笔小新,还自己觉得挺美,这种场合让她动手基本是要完蛋了。 伊迪丝:“眼睛痒了不准扯眼睫毛,不准没事摸自己眉毛,摸花了你就完蛋了。以上。” 宋欣坚定道:“我又不傻!放心伊迪丝,我觉得你真的好厉害啊,真是化腐朽为神奇!你的化妆刷简直就是毕加索的画笔……啊,我真好看,这样看来我的外貌真是美貌得无懈可击。” 伊迪丝:“……毕加索不是后现代风吗?” 宋欣趴在全身镜上:“镜子里这个妖艳贱货我都不认识了!我觉得我简直就是曼哈顿之星!” 伊迪丝痛苦道:“您快走,快走,快走——你床上那堆格子衬衫都弄不醒你。” 宋欣穿着伊迪丝的红裙子,踩着小高跟,自信满满地道:“我就是今晚的相亲之星。” 伊迪丝头痛地问:“……话说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快乐啊?算了算了我只好祝你相亲顺利了。” 光鲜的、人模人样的,化妆之后奇迹般地变成吐槽君标准七分小美人的宋欣握拳道:“我一定会用我的人格魅力,让相亲对象对我知难而退!” 伊迪丝:“……” 伊迪丝:“……你还真是不让我失望。” - 曼哈顿,拉萨路餐厅,餐厅中钢琴乐淙淙流淌,制服笔挺的侍者们身姿优雅,端着盘子送了上来。暧昧昏暗的灯光把玻璃杯映出琐碎柔软的影子。 宋欣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个子只比宋欣稍许高一点的,今年至少三十了的麻杆样的男人。 “这个餐厅不好吃。”那个男人高傲道:“还是我在法国吃的那家餐厅正宗一些,毕竟那是米其林三星,我和我妈预定了之后专程跑到那里吃的。” 宋欣干巴巴地符合:“哇,米其林三星,好厉害啊。” 那男人以餐巾擦了擦嘴:“法餐还是不行,还是日式的合我们亚洲人胃口一些。我妈也这么讲。” 宋欣:“日料店好啊。” “是啊,我和我妈上次飞佛罗伦萨,吃了三天当地的米其林。”那男人高傲道:“最后还是当地的一家寿司店拯救了我们母子,说真的我觉得中餐还是做得太粗糙,果然算是低端餐饮。” 宋欣几乎想掀桌问自己妈妈这都找的是什么神经病。 宋欣憋着咆哮,礼貌地道:“寿司店确实不错。我就蛮喜欢吃n多寿司家招牌的。” 那男人问:“那是什么?国内的牌子?我妈从来不让我吃人均低于300的东西。” 宋欣:“……” 沉默就是礼貌,忍字头上一把刀,宋欣告诉自己,克制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压火儿。 “对了,宋小姐,我觉得你长得蛮漂亮的。”那男人话题突然一转:“你应该过上精致的生活,可是你过过吗?” 宋欣:“?” 男人道:“我的意思是——当然我妈也想知道,你找过男朋友,或者金主吗?” 宋欣:“……” “漂亮的姑娘总是面对着找金主的诱惑,尤其是在留学生圈子里。”男人宽广地道:“你如果找过的话请一定要如实告诉我,我家是不要这种儿媳妇的。” 宋欣:“……” * 宋欣从小就听话,命令她的人又是她妈,宋妈妈说的话宋欣绝不敢不听,第二天她思考再三,决定回纽约认真准备一番相亲。 暴风女奥洛萝·门罗关怀地询问了她请假的理由,问宋欣是不是生病了,如果是生病的话,请她相信一次琴·葛蕾的医术——然后宋欣艰难地说:“不是,我是……我妈给我找了个男孩,让我相处看看。” 暴风女:“相亲?” 宋欣快哭了。 暴风女理解地准了她一天的假,并且祝了她一句相亲顺利,宋欣逃跑似的开车回了她纽约的公寓。 宋欣纽约的公寓: 伊迪丝刚好轮休,此时正在埋在躺椅里,风吹着纱帘,伊迪丝惬意地吹着空调打游戏,一见宋欣回来就吃惊地道:“你居然回来了?!” 宋欣闷闷地点了点头:“我妈让我相亲。” 伊迪丝:“……真是不懂你们中国人,怎么这么着急结婚,结婚有什么好的?” 宋欣十分绝望:“我也不懂。所以这种场合要穿什么衣服?” 伊迪丝道:“看你想不想和相亲对象发展嘛,不想发展的话你就穿着自己平时穿的那个飞行员夹克去就行,想发展的话就好好打扮打扮咯。” 宋欣:“那个飞行员夹克明明很好看!” 伊迪丝:“我还是觉得那夹克是你爷爷的衣服。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宋欣想起自己妈,一阵哆嗦,但是又诚实道:“我不想和相亲对象有任何发展,我对男人一点经验都没有。” 伊迪丝拿起耳机就要戴:“那就不用说了——” 宋欣:“可是我要是敷衍的话,我会被我妈怼死。” 伊迪丝:“……” 伊迪丝纳闷地说:“真的不太懂你们中国人。” 然后伊迪丝放下手机,从躺椅上爬起来,问宋欣:“地点?几点的约会?我帮你。” - “我实在是不理解,”伊迪丝翻着宋欣的衣服,只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妈:“我已经很嫌弃你本科的审美了,理工男穿什么,穿格子衬衫牛仔裤。宋欣你穿什么,你穿格子衬衫牛仔裤,毕业一年了,理工男已经知道穿西装打领带了,你穿什么——格子衬衫牛仔裤,你都不会成长的吗!” 宋欣争辩道:“我现在夏天穿t恤了!” “说的跟理工男夏天不穿t恤一样!”伊迪丝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衣服,绝望道:“这是什么?短袖格子衬衫?” 宋欣心虚地小声道:“优衣库比较便宜。” 伊迪丝:“别甩锅给优衣库,优衣库穿好了非常潮,你就是没有衣品没有审美。” 宋欣:“……” 伊迪丝面对着宋欣一床的绿的蓝的红的格子衬衫,连一件洋气点的条纹衬衫都找不到,只觉得气血上涌,想把宋欣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住了一窝延毕三年的理科ph.d。 宋欣倔强道:“我还是有裙子的!” 伊迪丝冷笑一声:“呵呵。” 伊迪丝去衣柜里翻了宋欣的裙子,看到那条裙子伊迪丝一口气差点儿就没上来:格子衬衫连衣裙。 宋欣解释道:“可以当外套,可以当连衣裙,还能当衬衫穿!感谢优衣库!我当时买了之后我妈都说好,你看这里,这个腰带的设计——” 伊迪丝绝望地说:“您能闭嘴吗。” 然后伊迪丝将宋欣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扯,扯进了自己的房间,伊迪丝只觉得自己的室友心里活着个直男,除非祖坟上喷青烟,否则光是这个审美就注定了孤家寡人一辈子——试问哪个直男会喜欢另一个直男呢? 那时候的伊迪丝不知道,还真有。 - 宋欣被伊迪丝化了套全妆,中间宋欣无数次表达了想要自己动手试一试的意愿,然而伊迪丝将一巴掌她摁了回去:宋欣画个眉毛都能画成蜡笔小新,还自己觉得挺美,这种场合让她动手基本是要完蛋了。 伊迪丝:“眼睛痒了不准扯眼睫毛,不准没事摸自己眉毛,摸花了你就完蛋了。以上。” 宋欣坚定道:“我又不傻!放心伊迪丝,我觉得你真的好厉害啊,真是化腐朽为神奇!你的化妆刷简直就是毕加索的画笔……啊,我真好看,这样看来我的外貌真是美貌得无懈可击。” 伊迪丝:“……毕加索不是后现代风吗?” 宋欣趴在全身镜上:“镜子里这个妖艳贱货我都不认识了!我觉得我简直就是曼哈顿之星!” 伊迪丝痛苦道:“您快走,快走,快走——你床上那堆格子衬衫都弄不醒你。” 宋欣穿着伊迪丝的红裙子,踩着小高跟,自信满满地道:“我就是今晚的相亲之星。” 伊迪丝头痛地问:“……话说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快乐啊?算了算了我只好祝你相亲顺利了。” 光鲜的、人模人样的,化妆之后奇迹般地变成吐槽君标准七分小美人的宋欣握拳道:“我一定会用我的人格魅力,让相亲对象对我知难而退!” 伊迪丝:“……” 伊迪丝:“……你还真是不让我失望。” - 曼哈顿,拉萨路餐厅,餐厅中钢琴乐淙淙流淌,制服笔挺的侍者们身姿优雅,端着盘子送了上来。暧昧昏暗的灯光把玻璃杯映出琐碎柔软的影子。 宋欣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个子只比宋欣稍许高一点的,今年至少三十了的麻杆样的男人。 “这个餐厅不好吃。”那个男人高傲道:“还是我在法国吃的那家餐厅正宗一些,毕竟那是米其林三星,我和我妈预定了之后专程跑到那里吃的。” 宋欣干巴巴地符合:“哇,米其林三星,好厉害啊。” 那男人以餐巾擦了擦嘴:“法餐还是不行,还是日式的合我们亚洲人胃口一些。我妈也这么讲。” 53.焦头烂额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罗根:“……” 宋欣举起大钳子:“砰!砰砰砰——” 罗根说:“车不是这么修的。” 宋欣从车前盖上爬下来, 有点愤怒地说:“三十年了,这辆福特。我停它停了太久,现在发动不起来!可恶……” 罗根心情复杂地说:“钳子拿来,我修。” 宋欣纠结了半天, 觉得自己有限的脑子实在是不能应对这辆福特可能会出的三千八百五十六种故障,只得把工具箱吭哧吭哧递给了罗根。 罗根·豪利特将皮夹克一脱,露出里面穿的浅蓝衬衫,衬衫裹着流畅而健壮的肌肉。他对着那引擎看了片刻, 迟疑地问:“这种废铁你为什么不卖了算了?” 宋欣肃然道:“还能有别的理由吗?当然是没钱了。” 罗根:“……还真是无法反驳的理由啊。” 罗根埋头修车, 他侧脸线条刚硬英俊, 充满公路片里男人的气质, 看上去十分性感。 罗根砰地卸了个部件道:“我要是有辆这种车,每个月都要交保险,那我宁可卖了它天天坐地铁。” 宋欣吃惊地问:“你对这辆车有什么误解?哪个公司会给他保险啊?” 罗根:“……” 罗根将钳子放下,斩钉截铁道:“我开我的车。” 宋欣委屈地道:“修……修一半就走?” 罗根·豪利特:“……” 金刚狼叹了口气,拿起螺丝刀,又捣鼓几下,吩咐宋欣道:“你上去发动一下车试试。” 宋欣立刻钻进车里, 掏出挂着伊丽莎白和桂小太郎的车钥匙,塞进钥匙孔, 一发动, 前面的引擎终于发出了轰鸣声。 罗根套回了皮夹克, 宋欣打着火之后立刻爬到了副驾驶上去, 罗根见状只得坐上了主驾驶位。 他解释道:“电池没问题, 水箱也没问题——我把火花塞……” 宋欣干瞪眼。 “……”罗根:“听不懂。算了。” “报社在导航的这个位置——”宋欣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笑眯眯地给罗根示意道:“现在不堵车,拜托你了!” 罗根点了点头,嫌弃地拨开她的小手指头,然后注意到这的确是一辆小姑娘的车。 车钥匙上挂着腿毛伊丽莎白,后视镜上挂了一提溜洗的干干净净的小布娃娃,居然还有一串穿着黄色紧身衣的丑丑金刚狼。 罗根:“……” 罗根戳了戳那串金刚狼,那串金刚狼挂着转了个圈儿。 欧美圈的周边真丑,罗根晃了晃那串日系伊丽莎白。 - 惊奇报社,下午两点半: 纽约曼哈顿区高楼林立,大厦玻璃折射着棱镜般冰冷的光,宋欣在大楼门口出示了记者证和工作证,那辆按罗根看来应该论斤卖的福特,被他本人慢吞吞地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罗根说:“……我真的,没开过这样的破铜烂铁。” 宋欣开心道:“这不就开过了吗!人生总得有点新体验,罗根,走,我等会请你吃这边超级好吃的港式鸡蛋仔。” 宋欣背了书包,拿了文稿纸,拖着罗根钻进了电梯。 罗根忍俊不禁道:“小朋友,你这么开心?” 宋欣立刻正色地说:“那是当然,一个有理想的成年人面对工作就应该是这个态度!带着笑容来上班!” 罗根:“上周你刚说你快秃头了。” 宋欣立刻装没听见,高兴地往外蹦哒,她和前台妹打了招呼,公司前台妹和她很熟,笑着对她道:“外派结束了?” 宋欣摇了摇头:“还没有,但是我回来交稿了。” 前台小姑娘笑眯眯道:“那次涉黄被抓,关了几天呀?” 宋欣:“……” 宋欣在心里问候了罗伯特祖宗十八代,却只能文雅地为自己辩解:“没有的,那是24k纯金的污蔑,我从来不在家看小黄片。” 前台姑娘笑道:“可是公司都传开了啊——你们主编还是传谣的主力军呢。诶不对等等,那边那个叔是谁?” 宋欣跟着前台姑娘的眼神儿看过去,发现她指的是罗根,罗根此时靠在玻璃上,个高腿长,硬朗英气的面容镀了一层被玻璃滤过的光。 宋欣脸一红,小声道:“是、是送我来的人。” 前台姑娘揶揄地笑了起来:“你终于都有能送你来上班的人了,我也得加油约会喽——好了,你们主编可还等着你呢。” 宋欣急忙争辩道:“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前台姑娘暧昧地说:“不是那种关系,就是在发展那种关系的路上。我知道你找个能眉来眼去的人不容易,但是他不准进去,没有许可我不能放人。你自己去,小宋。” 宋欣气闷地道:“什么叫我找个能眉来眼去的人不容易啊!我难道长的很丑吗!” 前台姑娘:“和长相无关,你如果话少点的话追你的男人大概能有一车,你一张嘴他们绝对作鸟兽散。好了,快走!” 宋欣憋闷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和罗根道别,抱着笔记本和书包跑上了楼。 - 主编办公室: 树影斑驳,宋欣敲了敲门,抱着自己打印的稿子进了罗主编的办公室。 罗主编有点吃惊道:“哦?你居然这次没有拖?” 宋欣骄傲道:“下笔如有神!请主编过目!” 罗常结果稿子认真通读,然后沉吟片刻,用铅笔圈了两三个地方,严肃道:“整体不错,是我从你这里期待的水平。但是这里,这里,这里这三个地方的措辞需要再斟酌下。” 宋欣接过稿子,讶异道:“……这个措辞不是很中立了吗?” 罗常说:“这个单词和这个玩笑前几天dc报社用了,然后被动保组织抗议了一番。现在动保组织太吓人了,我前天去肯德基买香辣鸡腿堡,门口围了一群痛哭流涕哀悼死去的肉鸡的中年妇女……别惹他们。” 宋欣:“……这、这么可怕啊。” 罗常说:“你以为呢?这是社会因素要求的措辞,然后这几个,是前段时间来的通知。” 然后罗常摊开一份传真,宋欣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针对变种人的措辞管制?” 罗常点了点头道:“是。对主流媒体都发了,总之注意一些的好。你这几个‘喜爱’、‘信义’和‘荣誉’……褒义太重,换成中性一点的。稿子整体没有问题,我喜欢。” 宋欣惆怅地点了点头:“好。今天给你?” 罗常在稿纸上画了几个框,一边画一边道:“这里转折太生硬,你还是写这种专题写的太少了。下周三下印,周二之前给我。” 宋欣满头雾水:“……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周四交!” 罗常眼皮都不抬道:“我都当了五六年主编了,连这点催稿招数都不会早就被炒了好。。” 宋欣:“……” 宋欣心塞地想:果然姜是老的辣。 - 宋欣背着包跑出电梯时,金刚狼正靠在大厅的沙发上翻杂志。宋欣笑眯眯地对金刚狼道:“走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鸡蛋仔!” 罗根眉毛一抬:“哦?” 宋欣笑着道:“很成功,我们主编觉得没问题,不出问题的话只需要返一稿了!” 罗根也被逗笑了:“行,走。鸡蛋仔是什么?” 纽约曼哈顿街头车水马龙,高耸的古典主义大理石建筑同摩登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行人行色匆匆,阳光温暖灿烂地从楼隙间探出脑袋。 宋欣穿着印着鲤鱼王的白t恤和蓝牛仔,头发扎了个辫子,显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看上去年轻而温暖。罗根则没什么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心里觉得那个t恤上印的东西真丑,这代年轻人完了。 罗根问:“你t恤上印的是什么?” 宋欣:“鲤鱼王啊,口袋妖怪的鲤鱼王!这个是我的标志来着。” 罗根复杂地说:“嗯?你的标志?” 宋欣指了指那条红色肥胖的呆鲤鱼,笑道:“就是口袋妖怪的鲤鱼王啊,任天堂的那个!那么多宠物小精灵,鲤鱼王绝对是里面最特别的一只!像我。” 罗根眉毛抬了抬,宋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因为一点卵用都没有。” 罗根:“……” 罗根·豪利特评价道:“贴切!” 宋欣说:“如果让它参加对战,唯一的技能就是水溅跃,使用之后屏幕上就会出现一句:鲤鱼王使用了水溅跃!……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根:“你本人。” 宋欣装没听见,又笑道:“鲤鱼王是最弱的口袋小精灵,被认为光跳就会很快乐,唯一引以为傲的就是生存能力!在什么臭水沟都能活得好好的,拿着鱼竿去池边钓鱼,所有的水域都有鲤鱼王!满江湖海,都是我的子民!” 罗根复杂地道:“……真的是你本人……” 然后宋欣说:“而且因为浑身都是骨头,简直就是食物链的顶端!没人愿意吃。” 罗根:“……真是挺像你的。” 宋欣笑了起来,高兴地说:“但是鲤鱼王会进化,会进化成暴鲤龙。暴鲤龙和鲤鱼王完全是两个生物!暴鲤龙可强了——” 罗根有点儿乐,问:“那你呢,小朋友?” 宋欣也笑着,刚要回答,却突然僵了一下。 曼哈顿街区金灿灿的太阳砰砰地落在了地上,碎成了晦暗的阴影。 “哦?那不是宋欣吗?”一个软绵绵的女声道:“这么久不见了,在哪里工作啊?” 罗主编——罗常如同老父亲般叮嘱宋欣道:“没有,你就去你。听说这学校考试可难了,你可要加油,我记得你sat分数……” 宋欣:“改革前的2200,面试太差,没能上top1。” 罗常复杂地说:“我一直觉得你只有成绩拿得出手……” 宋欣严肃道:“我却是只有这个拿得出手!” 罗主编绝望地道:“宋记,你能不能……能不能哪一次,在别人吹你的时候别拆自己的台?我真的求你了。” 宋欣热泪盈眶:“原来刚刚是在吹我!我好感动啊,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罗常:“滚你。” 金灿灿的阳光犹如奥林匹斯山顶的金辉,又如同阿波罗的神辇,空气中飘来割草机震动的草香。宋欣一脚踏上油门,那辆1986年生产的小福特乌龟一般爬了出去。 -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中午十二点。 宋欣穿着她那件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一头黑发用皮扣扎起,牛仔裤洗的发白,看上去像个普通柔软的亚裔高中小姑娘,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机往行李深处掖了掖,然后提起自己的书包就走进了那栋考究的庄园式别墅。 ——或者说,就是庄园。 宋欣脑补了一下这位名叫查尔斯的教授的生活,只觉得他们有钱人真是太可怕了,纽约郊区一套房她都买不起,一个月五千刀堪堪吃得起必胜客,就不提高层次享受了,而人家直接在韦彻斯特整了这么大一片庄园出来。 宋欣拎着包,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了尖叫声: “啊啊啊啊——!!!” 然后楼梯间里一群学生犹如迁徙的河马群,又犹如被狮子追猎的长颈鹿,突然出现在了拐角,狂奔着向外冲! 宋欣:“???” 宋欣头脑不清醒地问:“怎、怎么回——” 声音瞬间被淹没,一群学生嚎叫着向宋欣狂奔! 宋欣反应不及,吓得原地站着动弹不得,她这人胆儿小,贼怂,一看这里露出热带草原生态圈狩猎期的架势,当即吓得腿都要软了。 这样下去绝对要被踩扁了!宋欣吓得心里翻车鱼顿时全翻了肚皮,正是那一瞬间,有人拽着她胳膊使劲儿一扯,扯到了一边儿—— “别挡路。”那声音道:“你迟钝吗?” 宋欣:“……” 宋欣眼睛模模糊糊,掉了个眼睫毛进去,她使劲儿揉了揉。 她感激而诚恳地对那个人道谢:“谢谢你救我一命——太可怕了,我以为我站在了狮子捕猎高鼻羚羊的主干道上,怕不是要死……” 那人:“……” 那人问:“你上过学吗?” 宋欣使劲揉了揉眼睛,诚实答道:“上了,十……十六年。” 那个人声音粗糙却磁性,简直就是宋欣最好的那一口儿,宋欣使劲揉了揉眼睛,想看看有这么好听的声音的男人会长什么模样。 “那至少得知道,”那人说:“别挡在学生去餐厅的路上。” 宋欣又揉了揉眼睛,终于模模糊糊地看到旁边挂的壁钟,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四十八,正好是吃饭的时候。 “听着,新来的。”对方道:“——x教授的办公室在走廊那头。” 宋欣点了点头,然后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轮廓。 对方肌肉流畅结实,荷尔蒙十足,面容刚毅英气,眼眶深邃,有种成熟男人独有的性感气质。 宋欣看着他,脸顿时就有点发红。 她尽量让自己人模人样一点儿,礼貌地说:“谢谢,我现在就去找x教授。” 那男人微一点头,学生已经差不多全跑去食堂了,还有三三两两的对饭没有追求的咸鱼学生慢吞吞的往那儿挪。而宋欣终于捏出了掉进自己眼里的那根眼睫毛。 54.金雀花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女孩露出难以挑剔的笑容:“没想到你最后居然还能当上记者, 我们一开始听说你居然在报社成功就业的时候都在打赌你不出三月就要被炒呢?” 宋欣平淡地说:“我没有这么拎不清。” 女孩笑眯眯地说:“都说在美帝成功就业之后怎么都得换身行头, 你怎么还跟本科的时候一样啊?” 宋欣只觉得脑阔痛, 这种婊气四溢的对话是她最不擅长的,宋欣也不知道自己哪根头发得罪了这小姑娘,按自己对这姑娘的了解, 下一步大概就是要鞭尸前任男友了。 小姑娘笑靥如花道:“也怪不得魏哲甩了你, 你都二十二了, 还这么——这么素面朝天的。” 宋欣好脾气地点点头表示认可:“哦。” 罗根在一旁看着,宋欣并不介意这种对话被人听去,她甚至连计较都不愿意计较——宋欣觉得这是浪费生命, 这世上的确有些人以撕逼为乐, 但是这样的人里不包括宋欣。 小姑娘说:“宋欣,我现在在华尔街那边的豪尔投行工作,有空来找我, 我可以请你杯咖啡。” 宋欣连表情都懒得摆, 面无表情地说:“算了。” 罗根抱着臂膀,看戏般看着这红衣服姑娘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红裙女孩望向罗根,又问宋欣:“那个叔是谁?我没看出来,你居然还喜欢老男人。” 宋欣:“……” 宋欣说:“那是我现在的——” 红裙女孩连听都不听,红唇微微一动, 对她笑道:“我说啊,魏哲现在也在和我同一家投行工作, 我们明年就结婚了。他妈妈前几天带我去看钻戒, 一个就要十万美刀——” 宋欣装了一脸真诚:“真厉——” 罗根·豪利特抬手, 隔开了宋欣和那个红裙女孩。 罗根说:“有完没完?” 宋欣颠颠儿地解释道:“这个问题我觉得不应该是我来回答,毕竟我也算受害者——” 罗根·豪利特留给宋欣一个背影,以胳膊将宋欣护在后面:“没跟你说话。” 然后他侧过身,沉声道:“——穿红衣服的那个,你有完没完?” 宋欣愣了三愣:“诶诶?” 红衣女孩的脸色变了三变,然后冷哼一声,挎着她的爱马仕birkins小包噔噔噔地走了。 宋欣小声道:“……谢、谢谢。” 罗根在宋欣肩膀上拍了一下:“平时看你嘴炮蛮厉害的,怎么这种情况都应对不了?” 宋欣有点怅然地看向那女孩离去的方向,曼哈顿区的街道阳光再次鲜活,金黄地跳跃在柏油马路之上。宋欣一身t恤牛仔,站在那里看上去茫然无助,穿着犹如一个普通的,刚毕业不久的,迷茫的大学生——她也的确是。 罗根沉默片刻,掏出手机解开了屏幕锁,打开了点评软件。 - 东河川流湍急,布鲁克林大桥历经百年,在夕阳的余晖中折出金光。 宋欣站在河畔愣神,抱着自己的jansport小书包,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罗根暂时不知去向,宋欣揉了揉上午被粉笔砸红的鼻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智商缺陷。 “小朋友。”身后传来男人清晰沙哑的声音:“——我活的比你久多了,那种人你要是怼不回去,扭头就走也行。” 宋欣:“诶?!” 宋欣回过头,罗根·豪利特宽容地笑了笑,端着两份鸡蛋仔站在宋欣身后,鸡蛋仔烤的金黄微脆,里面挤了俩香草冰激凌球,上面滚着几个糖豆和红红的樱桃。 然后他碰了碰宋欣的肩膀,把一份递给了她。 宋欣:“……诶?我——” 然后宋欣脸色顿时涨的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刚刚忘了——本来应该是我请你,我都说好了的……” 罗根温和地说:“谁请无所谓,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开心点,别想着让自己不高兴的事。” 宋欣羞涩地接过,不好意思地说:“不是这个问题啦。” 罗根眉毛一挑:“哦?” 宋欣诚实地说:“其实我连那个女的名字都不知道。” 罗根:“……” 罗根·豪利特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冰淇淋:“……你真的不知道?” 宋欣说:“大概我大三的时候知道,那时候她疯狂撕我,就像个神经病……但是我的记性不太好,尤其是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现在就想不起来了。” 罗根说:“你活着应该挺幸福的。” 宋欣笑道:“那时候我室友——就是纽约这边的室友,叫伊迪丝·库珀,她从我大一的时候就和我合租了。她帮我出头撕了刚刚那个——我也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的女人。” 罗根笑了起来:“那你在难过什么?” 宋欣望着远处的玫瑰色河流,怅然地说:“我在想我有没有适应我作为一个社会人的角色。” 罗根挖了一块冰淇淋,道:“还用问么?没有。——这个确实不错。” “我和你们不太一样。”宋欣小声说:“我必须要适应。” 宋欣茫然地道:“所谓的毕业就是……突然要面对的人间真实。有些人适应了,就能活得很好,就像那个我不记得名字的女人一样。可我就适应不好……” 罗根难得温和道:“小朋友,你还小,机会还多。” 宋欣气闷地抱住自己的膝盖,用小勺子啃冰淇淋球,又无力地说:“可是时间只有这么多呀。” 罗根笑道:“很多了。” 宋欣怅然地摇了摇头,啃了两口冰淇淋,又没来由地高兴起来:“但是这个真好吃啊!” 清澈江风吹过,东河在夕阳下泛出玫瑰般的色泽,宋欣莫名地耳朵发红,就像发一场昏昏热热的烧。 - 韦彻斯特,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 天色渐晚,宋欣从车上跳下来,罗根把车钥匙丢给她,宋欣利索地抓住了。 “卖了。”罗根诚恳地说:“趁着你的车还没有锈。现在还能论斤卖。” 宋欣立刻摇头:“不行,没钱买新的。” “……”罗根道:“我要是你我宁可坐地铁。” 宋欣正义地道:“不行的,有车是一种态度!” 罗根懒得争辩,但是又觉得这小朋友——说是姑娘似乎有点不太合适——让人不太放心。毕竟才二十二岁,对于这社会来说太过稚嫩,是要磕磕碰碰得满头包才能成长的年纪。 一片静谧的沉默流过,宋欣突然认真地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罗根:“嗯?” 宋欣局促道:“谢、谢谢你帮我解围。” 罗根往她的方向一看,车库灯光昏暗,但昏暗的灯光中仍能看出宋欣这姑娘的脸红得出奇:不是羞涩,却满满的都是难以言说的窘迫。 人能够坦然说出的困境,从来都不是自己窘迫的源泉。宋欣能坦然承认自己没钱,也并不关心那个三了她还耀武扬威的姑娘——那她到底在窘迫些什么? 罗根·豪利特并不知道。 小箭头观察报告 * 宋欣认为世界上事业和爱情双丰收是不存在的,双滑坡还比较有可能。 “——变种人这个话题,人们并不陌生,申请季更是和每个美国人的生活息息相关。没有美国人没被申请材料折磨过,但是当这两个话题组合到一起时,却会让每个人都感到陌生。” 罗常道:“除了上面我念的这句,剩下的两千多字全部重写。” 宋欣隔着听筒后背发麻:“为什么?” 罗常:“宋欣,立场错了。” 宋欣难以接受地问:“立场有什么问题吗?新闻本来就是有立场的,也是有主观加成的……” 罗主编耐心道:“宋欣,新闻的立场是指你对你报道的这件事持怎样的态度。” 宋欣气闷地说:“就是……我觉得这些人在日常生活中面对的阻碍太多,应该引起重视……” 罗主编说:“这个没有问题,也和你的报道本身契合。” 宋欣:“所以问题是出在了什么地方?” 罗主编复杂地道:“你这篇报道其实取材取得很好,也说明我对你的培养有了成效,但是问题是你自己没有摆清你的立场:你的用词太怜悯含蓄了。” 宋欣纠结地问:“可是——” 罗主编对着电话念道:“——你写的:夜里十点,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的图书馆依然灯火通明,就是那时候,我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遇到了唐纳德。唐纳德和常人不同,和普通的变种人也不一样,他的面容甚至都不在正常人的范畴之中,反而像是我们从小接触的漫画里的人物。” 宋欣辩白:“我难道必须……” 罗主编说:“其中‘遇到’、‘和常人不同’、‘反而像是漫画里的人物’。你用词用的像是妈妈描述自己的孩子,太保留了。谁会想看一个妈妈写自己小孩?又不是母婴论坛。” 宋欣难过地问:“可是我能怎么描述他?” 罗主编答道:“客观,赤|裸。不要保留,怜悯可以有,但要藏进深处。” 罗主编说:“——唐纳德长着一双青蛙般的双眼,皮肤因分泌黏液而黏腻,脸上没有痘印却也凹凸不平,犹如一只蛤|蟆。就这么改。后面的以此类推。” 宋欣:“……太、太过分了?” 罗主编叹了口气:“宋记你搞清楚,新闻不是在搞慈善。再说你挑他不就是因为他长得和常人不一样吗?挑都挑了,因为妇人之仁而放弃这部分的描述,你也太不合格了。” 宋欣小声道:“……好,谢谢主编。” 然后宋欣挂断了电话,回到图书馆打开自己的电脑,屏幕的荧光微弱地在下午的图书馆亮起,犹如屠夫的刀刃。 宋欣深呼吸了一下,以鼠标拉了整个word文档的稿子,按下了删除键。 - 宋欣反复告诉自己,要客观,赤|裸。 55.回国前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罗根此时坐在床上,穿着背心和运动裤, 闲闲散散地玩自己的钢爪子。宋欣看着他就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只小鸡仔, 又小只又弱, 唯一的变种能力——宋欣心塞地想, 变异都变异了, 给个日天日地的能力能怎么样啊! 罗根抬了条眉毛:“填完了?” 宋欣忙不迭地将表格递了过去,罗根接过那张表,宋欣直觉觉得自己应该走了。 然而好不容易坐进了儿时偶像的屋子里哪能说走就走?宋欣发挥出了采访时的厚脸皮,笑眯眯地往椅子背上一趴,问:“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宋欣笑眯眯的,语气柔软, 犹如在聊家常:“——可能会写进专题里去, 也可能不会。” 罗根将钢爪收了回去, 皮肤瞬间愈合:“你说。吃点东西?” 宋欣笑着点了点头, 罗根把床头的小饼干盒丢了过去, 宋欣啃了一片儿, 开心地问:“你是怎么来到这所学校的?像漫画一样吗?” 罗根微一思索,答道:“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宋欣脑袋歪了歪, 有点吃惊道:“不方便讲吗?” “……还好。”罗根淡淡道:“真的很长。小朋友可能连听都听不懂, 你还是问点别的。” 宋欣倔强地说:“我不是小朋友,我本科毕业都满一年了!” 罗根看着宋欣, 半天突然笑了出来:“二十二是么?——我今年, 我算算……我从我满一百五十岁的那年开始就没再刻意记过我的年纪, 今年估计快三百岁了。” 宋欣嘴硬地说:“——可是, 二十二岁已经成年了。” 罗根抽了支雪茄,以打火机点了,对宋欣漫不经心道:“只是你看来而已。” “你想知道的话,我给你讲个半真不假的故事,别全信,当个故事听听。”罗根·豪利特抽了口烟,烟雾缭绕:“我在七十年前就加入x战警了。” 宋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啊?可是x战警不是在古巴导弹危机,也就是1962年的时候才有的雏形么,那是……那也不过就是五十多年前……” 罗根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哈瓦那雪茄的烟白得像雾:“所以当个故事听。我那时候加入x战警是因为我在加拿大捡了个叫小淘气的姑娘——漫画里把她称呼为罗刹女,她给我招了一堆麻烦,就被那时的x战警队员暴风女和镭射眼捡了回去。现在罗刹女她也在这个学校任职。” 宋欣不理解地问:“可是——可是,罗刹女今年也就三十几岁啊?镭射眼和暴风女也没有这么大年纪……” 罗根说:“我知道,只是这个故事而已,和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 “那时候我还是个很坏的人——”罗根淡淡道:“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可是那时候更坏些。x教授接纳了我。他教育我,引领我,然后我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再然后,我成为了x战警。” “再往后呢……”罗根眯起眼睛看向远方,说:“——然后变种人就变少了,一天比一天少。“ 宋欣茫然地问:“为什么?” “被杀了。”罗根解释道:“——叫做哨兵,崔斯克公司出品。他们到处猎杀变种人……到了后面甚至开始猎杀x基因的携带者。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这些事情再也不会发生,虽然目前发生的每件事都够烂,但还没那么狗屎。” 宋欣迷惑地皱起眉毛,茫然地问:“啊?什么?” 罗根:”……“ 罗根·豪利特:“算了。我语文不好。” 宋欣一头雾水,没有搞懂这是个什么走向:当一个故事时间线混乱时,它不可能能被理顺,也不可能被搞懂。罗根从讲故事时,就没有指望宋欣能够弄明白。 罗根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呢?你倒是可以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我没有去过中国。” 宋欣想了想,笑道:“我就和每个普通人一样啊——爸爸妈妈都好好的,普普通通的,上学放学回家吃饭天天晚上写作业写到十点钟,然后有一天爸妈突然觉得‘干脆送独生女出国’就把我送出来了。然后又是上学、放学……二十二年人生!” 然后宋欣猛地一凛:“居然这么无聊?!” 罗根:“……” 宋欣倔强地捂住头,差点儿想破了脑袋,然后脑门上灯泡叮地一亮,宋欣骄傲地道:“既然你讲了你怎么入学的故事,那我就来给你讲讲,我中考的故事!” 罗根:“中……中考?” 宋欣苦恼地道:“或者考sat?高考我没有经历过的,当然我也听过不少段子……” 罗根:“……???” 罗根想了想,看着宋欣那种绞尽脑汁的傻样,拒绝起来于心不忍,只得道:”那你讲讲。“ - 罗根·豪利特,年龄三位数三打头,第一次接触天|朝升学的人间真实。 宋欣一旦开了口就停不下,她讲东西和叙述其实都非常有意思,这么智障的话题都能被她讲的利利索索,像是个天生喜欢,也适合讲故事的人。罗根莫名地觉得她讲故事比叭叭地嘴炮的模样可爱些。 罗根:“——所以,中考考不上可以托关系?” “是啊。”宋欣苦恼道:“因为本质人情社会,又是市内竞争,谁有关系谁没关系在这里起的是决定作用……人情社会是个什么概念呢,我总觉得中国能把茶叶和阿胶糕当成硬通货用。” 罗根:“硬通货?” “茶叶和阿胶糕是送礼界的金本位,美元,贵金属!”宋欣坚决地说:“每次都送的华而不实,而且只送那几样,我爸妈当老师,逢年过节家里的茶永远比米多。” 罗根·豪利特笑了起来。 然后宋欣的手机突然响了。 宋欣手忙脚乱地拽起手机,上面赫然两个巨大的中文字:‘母后’。 宋欣头上飘了个问号,她已经许久没和自己妈打过电话,完全不知道自己妈找自己能有什么——必须用语言沟通的事情,这年代有什么问题不能用微信解决呢?除非是—— 宋欣心头一凛,小声对金刚狼解释道:“是我妈,我、我应付一下。” 罗根点了点头,直觉觉得宋欣如今的模样像是老鼠遇到了猫。 然后宋欣小心而谨慎地接通了电话,话筒另一头女声知性又温暖:“欣欣,妈妈给你准备了一点小惊喜。” 宋欣后背发麻:“……哈?” “首先祝贺我家欣欣工作终于有了进展!”宋欣妈妈温柔地说:“其次祝贺我自己,给你找好了三个——三个啊!同市的,在纽约工作的适龄小男孩。我真能干。” 宋欣:“……” 宋妈妈温暖地说:“闺女二十二岁了男朋友的影子我这个当妈的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过这三个字,欣欣你又在美国,还在纽约,还不打算回国,我让你相亲,有错吗?当然没有。” 宋欣艰难道:“那、那什么我工作忙——” 宋妈妈凉飕飕地问:“我让你去相亲,过分吗?” 宋欣:“……” 宋欣站在罗根·豪利特的房间里,委屈巴巴地道:“不、不过分。” 完蛋了,这湖水顶多也就是一米深!绝不能在这里淹死!宋欣吐出一串泡泡,视野里的碧绿湖水加深。 果然好倒霉啊我,宋欣充满绝望地想,应该会有人救的—— ——毕竟还有人,在水面外,看热闹呢…… 下一秒,一条结实的胳膊把宋欣捞起,水面猛地破开,灿烂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翠绿的树影斑驳,宋欣吐出一口水,呜地呜咽出声。 罗根疲惫道:“说了,这种水可能淹不死人,但是淹死她没问题。” 然后罗根把宋欣拽上了岸,宋欣吐出一口水,鼻腔里都是火辣辣的一片,手脚发抖,捂着鼻子不住哆嗦。 接受采访的男孩:“……” 琴·葛蕾复杂道:“你对她这么了解?” 罗根复杂地说:“……直觉。” 宋欣趴在地上就差哭出声了,头发湿漉漉的,琴抽了随身的手帕纸给她擦了擦脸,憋笑道:“宋小朋友好歹没化妆——你怎么才会看到我们就往后退啊?” 宋欣捂着鼻子呜呜道:“……我、我也不知道……” 罗根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游泳?” 宋欣哽咽而诚实地咳嗽片刻,虚弱道:“……我最擅长的运动是喘气儿。” 琴·葛蕾噗嗤笑出声。 宋欣哆里哆嗦的,t恤和短裤沾了水后全贴在身上,人字拖飞了一只,看上去犹如只落汤鸡,十分可怜。 宋欣又哆嗦着补充道:“如、如果掉水里的话,我可以试着往上浮……” 罗根提醒她:“往上浮的多半是浮尸。” 琴温柔地给宋欣擦了擦眼角:“没什么大事。放心。嗓子难受吗?” 宋欣哽咽着点了点头,使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难过地说:“难受。” “过会儿就好了。”琴手一招,陷入湖底的人字拖居然自水底飞了上来,她把人字拖放在一侧,温暖的手掌揉了揉宋欣的头发:“——罗根,小宋交给你了。” 然后琴起身,去忙自己该忙的事情。树影在阳光中透出金叶的形状,罗根刚把宋欣捞了上来,湿了半身,牛仔裤上**的,他愣了愣神,然后低头看向了气都喘不匀的宋欣。 宋欣呜咽道:“对、对不起……” 56.金刚狼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这也是约会观察报告 * 雨后的韦彻斯特一片新绿, 远方一片瓦尔登湖般的蓝天。 宋欣背着个帆布书包,半点看不出她已经是个工作一年的人,她长得年轻,眉目清秀温暖, 安静时看上去书卷气十分足。 宋欣推开教室门,吃惊地发现这节课居然是和玛德琳一起上的。玛德琳在她的班里人缘不错, 但是看到宋欣后热情地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坐。 宋欣打量了一圈, 她到教室到的已经有些晚了, 前排的位置已经被占座占得一干二净,只有玛德琳身侧的位置还算得上靠前——于是宋欣飞快地跑了过去。 玛德琳对她的朋友介绍道:“这是我见过的做几何题做得最快的人。” 宋欣不好意思地说:“我做代数也做得很快。” 她的朋友们露出崇敬之色,继而坦白道:”我抄了你的答案。” 宋欣正色道:“只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 惭愧惭愧。” 然后玛德琳笑眯眯地掏出手机开始玩手游, 宋欣知道他们和中国大学生一样懒得听课, 就掏出了课本——《美国重大历史事件和人物》。 宋欣从没在美国念过高中, 她在国内念的时候上课的套路和这完全不同,历史分史实、史论和史识, 宋欣对着课本发呆片刻, 教室里喧闹的声音稍小了些, 她抬起头一看, 震惊地意识到推门进来的老师是金刚狼。 玛德琳从手机上抬起头,揶揄道:“怎么了?” 宋欣装出一脸正义:“我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会上金刚狼的课。” 玛德琳笑眯眯道:“哦?对了, 昨晚没告诉你, 他和凤凰一直有点——” 宋欣下意识地咬了咬铅笔, 有点嘴硬地道:“毕竟是漫画盖章!” 玛德琳哈哈大笑,然后转过头和她的朋友们说话。 罗根穿了个皮夹克,稍刮了刮胡茬,面容硬挺英俊,他把书往讲台上一放,对学生道:“把课本翻到第六章——美国的改革和工业化。” 宋欣专注地盯着黑板——盯着老师,满脑子都是她小时候看的漫画书,里面的金刚狼和凤凰女,并且一边走神一边记笔记。宋欣听课一向认真,一板一眼,可以说是整个教室里的清流,是为数不多的认真听课的人。 阳光穿过翠绿层叠的树叶,犹如金黄灿烂的诗歌,落在了宋欣的笔尖之上。 玛德琳瞄了一眼她的课本,沉默片刻,问:“你的笔记怎么回事?” 宋欣毛都是炸了,低头一看,崭新的课本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丑丑的火柴人,长了俩小揪揪,还有胡子。 玛德琳憋笑道:“这是——” 宋欣猛地捂住了课本,并且在心里踹了自己三脚,这都是什么破东西啊! 玛德琳锁了手机屏,笑眯眯地问:“敢问你谈过几次恋爱啊?” 宋欣:“……” 宋欣想编个故事,但是怎么想都觉得不道德,难以启齿地道:“……一次。” 玛德琳十分吃惊:“居然还有一次?!” 宋欣诚实地说:“有啊,其实本科的时候追我的人还是不少的,但是他们一般加了我的微信就没了下文。” 玛德琳复杂地对宋欣咬耳朵:“能把毛孔拍成闭口,也难怪他们放弃追你。” 宋欣气愤地说:“男人这种东西都是看脸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然后宋欣满怀愤懑地回归了正题:“但是毕竟加我的人也不少嘛,总有那么一两个眼瞎不治的,其中就有我……我唯一的那个前任。” 玛德琳问:“哦?” 宋欣:“反正就是追我,然后我点头说那好交往之后他把我变成了老实人。” 玛德琳:“哈……?老实人?” 宋欣认真地解释道:“绿帽子,原谅套餐!就是那个当然还是原谅他。他劈腿之后后他劈腿的那个小丫头在微博上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说话不长脑子,还黑我花前任的吃前任的,天知道我只吃过他买的一块纽约芝士蛋糕……” 玛德琳:“……你忍了吗?” 宋欣想了想,凝重道:“在我眼里那俩人都死了,我不和死人计较的。” 玛德琳复杂道:“……我怎么觉得没这么简单呢?” 宋欣露出一点羞赧的颜色:”那就忽略了,给我留点面子。不过我当时也不算生气,就是觉得我这人命煞孤星,反而是我纽约那边,从我大一的时候开始和我合租的室友气得要死,把那一对撕开了花……” 玛德琳沉默而怜悯地看着她。 宋欣忙解释道:“没有那么糟糕,毕竟我和他顶多也就交往了一个星期……” 玛德琳:“你还真是母胎单身啊。” 宋欣:“……” 宋欣争辩道:“没有——” 然后,宋欣被一根粉笔砰一声砸了个人仰马翻。 玛德琳:“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根撑在讲桌上,平淡道:“讲话的动作小点,尊重老师。” 宋欣捂着额头趴在桌上,憋得眼眶发红,脑袋滚了又滚,然后委委屈屈地对玛德琳说:“……好、好疼啊。” - 玛德琳心情复杂地说:“我……我居然觉得被粉笔砸的你挺可爱的……” 宋欣一脸错愕:“啊?不会?” 然后玛德琳看着宋欣沉默片刻,道:“你当我没说。” 宋欣小声辩解道:“其实我比较命煞孤星了,但是也算不上母胎单身……我认识的一个小姑娘才叫惨,从十二岁开始就初恋屡屡受挫,男朋友莫名转学,暧昧对象莫名出国,最惨的一个是互相都非常来火花的男人,两个人大概快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男人,居然去读博了!” 玛德琳:“……啊?博士哪里有问题吗?” 宋欣严肃道:“读博基本等同于人间蒸发,在同一个学校读书都算异地恋,这对也很凄惨,就分手了。” 玛德琳心情复杂:“……哦、哦。” 宋欣怜悯地总结道:“如此这般二十七年,她有一年回国的时候就去算了个命。” 玛德琳:“占卜?” 宋欣点了点头:“对,占卜,反正最后占卜出来的结果是她的初吻在81岁那年。” 玛德琳:“……” 宋欣补充道:“——我个人推测是人工呼吸。” 玛德琳:“……” 玛德琳心情复杂地说:“……往好处看,至少——” “——至少能活到八十一嘛!”宋欣骄傲道:“我比这种人强好多的,我至少在十九岁那年就没初吻了哟。” 玛德琳嫌弃地说:“——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然后刹那,玛德琳条件反射地一扭头,一根粉笔砰一声砸在了宋欣鼻子上。 金刚狼:“那边那个说话动作特别大,一看就没有上课交头接耳过,连摸鱼都不会摸的,也一点也不尊重师长的本科毕业生——” 罗根平静地盯着四处转头寻找有相同经历的人的宋欣,道:“我说的你。” 正张望教室后排的宋欣:“……啊……?” - 下课的时候满教室盛满了金黄色的、杏子酒般的阳光。 宋欣拖着装着笔记本的书包磨磨蹭蹭地走向讲台,玛德琳幸灾乐祸地和她的朋友脚底抹油逃了,宋欣这辈子第一次被老师抓现行,额头鼻尖还是红彤彤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罗根·豪利特:“……我没使劲。” 宋欣委委屈屈地捂着鼻子:“你能不能再定义一下使劲两个字?” 罗根没有追究她上课说话的事情——毕竟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思,宋欣老早就把高中副本刷了个通透,连本科都读完了,在这上课就是个过场而已。 罗根问:“稿子写完了?” 宋欣揉着鼻子点了点头:“写完了!但是我得去面交。” 罗根微一思索,问:“纽约市区?” 宋欣用力点了点头,委屈道:“鼻子真的好疼啊——” 金刚狼忍了忍,最终还是挫败道:“你打算怎么去?要不然我开车送——” 宋欣立刻表态:“开车送我对吗?很好!很好,就这么决定了。” 罗根揉了下眼眶,疲惫道:“……明明不是大事,但是为什么我这么火大……” 宋欣开心道:“告别母胎单身!” 罗根:“???你搞明白!” 宋欣没听见,欢欣雀跃地跑了,罗根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终于叹了口气,把讲台上的车钥匙一拎,离开了教室。 负责人要被宋欣这种记者怼,宋欣则要被这种负责人疯狂羞辱,大家都过得不如意,谁也别说谁。宋欣算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她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手机叮地一声,推送了一条新闻:震惊!斯塔克大楼在广场酒店举办2017年度能源峰会,钢铁侠炫酷登场,身周美女如云! 宋欣:“……” 宋欣心想写稿子的这人该开了,三十七个字抓不住重点抓不住噱头,哪还有半点新闻从业人员的风采。 应该这么写:钢铁侠与十余名美女居然在广场酒店做出这种事! 宋欣登时认为自己文采斐然,可以说是个了不起的媒体从业人了——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苦中作乐。 - 惊奇报社,下午三点钟: 罗主编:“你说这种稿子难道能用吗?” 宋欣小声辩解道:“但是不还是挺好的吗,平时我们报社哪里能找得到这种题材……变种人和他们的能力登记,这个可是我好不容易翻到的……” 主编十分挫败:“这位记者,我宁可你放一下午的假去汉堡王吃霸王鸡条,也不愿意你给我找来这种——给我找麻烦的题材,何况没有意义。赚钱很重要没错,但是生命价更高——” 宋欣拿起稿子小声对主编解释道:“我倒觉得这些角度很新颖,公众对变种人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强大、杀人如麻,手指头一动就能把人挫死的印象里,但是看这个样子大多数变种人都很普通,并没有万磁王啊x教授那种可怕又逆天的能力……” 罗主编:“……” 罗主编心塞道:“可是宋欣,你要搞明白:这种资料我们不能用。何况这是真人。而且你这样新颖的角度想表达什么?变种人不危险所以请接纳他们?到时候抗议信就能淹没我们报社。” 宋欣猛地一抬头:“对哦。” 罗主编:“……” 罗主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劝诫道:“宋欣,工作要走心。” 宋欣:“……” 宋欣有点难过地说:“……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57.发布会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女孩露出难以挑剔的笑容:“没想到你最后居然还能当上记者, 我们一开始听说你居然在报社成功就业的时候都在打赌你不出三月就要被炒呢?” 宋欣平淡地说:“我没有这么拎不清。” 女孩笑眯眯地说:“都说在美帝成功就业之后怎么都得换身行头,你怎么还跟本科的时候一样啊?” 宋欣只觉得脑阔痛,这种婊气四溢的对话是她最不擅长的,宋欣也不知道自己哪根头发得罪了这小姑娘, 按自己对这姑娘的了解, 下一步大概就是要鞭尸前任男友了。 小姑娘笑靥如花道:“也怪不得魏哲甩了你, 你都二十二了,还这么——这么素面朝天的。” 宋欣好脾气地点点头表示认可:“哦。” 罗根在一旁看着,宋欣并不介意这种对话被人听去,她甚至连计较都不愿意计较——宋欣觉得这是浪费生命, 这世上的确有些人以撕逼为乐,但是这样的人里不包括宋欣。 小姑娘说:“宋欣, 我现在在华尔街那边的豪尔投行工作,有空来找我,我可以请你杯咖啡。” 宋欣连表情都懒得摆,面无表情地说:“算了。” 罗根抱着臂膀,看戏般看着这红衣服姑娘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红裙女孩望向罗根,又问宋欣:“那个叔是谁?我没看出来,你居然还喜欢老男人。” 宋欣:“……” 宋欣说:“那是我现在的——” 红裙女孩连听都不听, 红唇微微一动, 对她笑道:“我说啊, 魏哲现在也在和我同一家投行工作, 我们明年就结婚了。他妈妈前几天带我去看钻戒, 一个就要十万美刀——” 宋欣装了一脸真诚:“真厉——” 罗根·豪利特抬手, 隔开了宋欣和那个红裙女孩。 罗根说:“有完没完?” 宋欣颠颠儿地解释道:“这个问题我觉得不应该是我来回答,毕竟我也算受害者——” 罗根·豪利特留给宋欣一个背影,以胳膊将宋欣护在后面:“没跟你说话。” 然后他侧过身,沉声道:“——穿红衣服的那个,你有完没完?” 宋欣愣了三愣:“诶诶?” 红衣女孩的脸色变了三变,然后冷哼一声,挎着她的爱马仕birkins小包噔噔噔地走了。 宋欣小声道:“……谢、谢谢。” 罗根在宋欣肩膀上拍了一下:“平时看你嘴炮蛮厉害的,怎么这种情况都应对不了?” 宋欣有点怅然地看向那女孩离去的方向,曼哈顿区的街道阳光再次鲜活,金黄地跳跃在柏油马路之上。宋欣一身t恤牛仔,站在那里看上去茫然无助,穿着犹如一个普通的,刚毕业不久的,迷茫的大学生——她也的确是。 罗根沉默片刻,掏出手机解开了屏幕锁,打开了点评软件。 - 东河川流湍急,布鲁克林大桥历经百年,在夕阳的余晖中折出金光。 宋欣站在河畔愣神,抱着自己的jansport小书包,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罗根暂时不知去向,宋欣揉了揉上午被粉笔砸红的鼻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智商缺陷。 “小朋友。”身后传来男人清晰沙哑的声音:“——我活的比你久多了,那种人你要是怼不回去,扭头就走也行。” 宋欣:“诶?!” 宋欣回过头,罗根·豪利特宽容地笑了笑,端着两份鸡蛋仔站在宋欣身后,鸡蛋仔烤的金黄微脆,里面挤了俩香草冰激凌球,上面滚着几个糖豆和红红的樱桃。 然后他碰了碰宋欣的肩膀,把一份递给了她。 宋欣:“……诶?我——” 然后宋欣脸色顿时涨的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刚刚忘了——本来应该是我请你,我都说好了的……” 罗根温和地说:“谁请无所谓,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开心点,别想着让自己不高兴的事。” 宋欣羞涩地接过,不好意思地说:“不是这个问题啦。” 罗根眉毛一挑:“哦?” 宋欣诚实地说:“其实我连那个女的名字都不知道。” 罗根:“……” 罗根·豪利特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冰淇淋:“……你真的不知道?” 宋欣说:“大概我大三的时候知道,那时候她疯狂撕我,就像个神经病……但是我的记性不太好,尤其是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现在就想不起来了。” 罗根说:“你活着应该挺幸福的。” 宋欣笑道:“那时候我室友——就是纽约这边的室友,叫伊迪丝·库珀,她从我大一的时候就和我合租了。她帮我出头撕了刚刚那个——我也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的女人。” 罗根笑了起来:“那你在难过什么?” 宋欣望着远处的玫瑰色河流,怅然地说:“我在想我有没有适应我作为一个社会人的角色。” 罗根挖了一块冰淇淋,道:“还用问么?没有。——这个确实不错。” “我和你们不太一样。”宋欣小声说:“我必须要适应。” 宋欣茫然地道:“所谓的毕业就是……突然要面对的人间真实。有些人适应了,就能活得很好,就像那个我不记得名字的女人一样。可我就适应不好……” 罗根难得温和道:“小朋友,你还小,机会还多。” 宋欣气闷地抱住自己的膝盖,用小勺子啃冰淇淋球,又无力地说:“可是时间只有这么多呀。” 罗根笑道:“很多了。” 宋欣怅然地摇了摇头,啃了两口冰淇淋,又没来由地高兴起来:“但是这个真好吃啊!” 清澈江风吹过,东河在夕阳下泛出玫瑰般的色泽,宋欣莫名地耳朵发红,就像发一场昏昏热热的烧。 - 韦彻斯特,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 天色渐晚,宋欣从车上跳下来,罗根把车钥匙丢给她,宋欣利索地抓住了。 “卖了。”罗根诚恳地说:“趁着你的车还没有锈。现在还能论斤卖。” 宋欣立刻摇头:“不行,没钱买新的。” “……”罗根道:“我要是你我宁可坐地铁。” 宋欣正义地道:“不行的,有车是一种态度!” 罗根懒得争辩,但是又觉得这小朋友——说是姑娘似乎有点不太合适——让人不太放心。毕竟才二十二岁,对于这社会来说太过稚嫩,是要磕磕碰碰得满头包才能成长的年纪。 一片静谧的沉默流过,宋欣突然认真地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罗根:“嗯?” 宋欣局促道:“谢、谢谢你帮我解围。” 罗根往她的方向一看,车库灯光昏暗,但昏暗的灯光中仍能看出宋欣这姑娘的脸红得出奇:不是羞涩,却满满的都是难以言说的窘迫。 人能够坦然说出的困境,从来都不是自己窘迫的源泉。宋欣能坦然承认自己没钱,也并不关心那个三了她还耀武扬威的姑娘——那她到底在窘迫些什么? 罗根·豪利特并不知道。 宋欣选择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那严格来说,不能说是一个男孩——他的五官杂糅了好几种爬虫动物的特征,双眼间距奇大,犹如蛤蟆,脸上凹凸不平,却不是痘印。他模样看上去非常畏缩且自卑,正坐在角落看书。 宋欣给自己打了打气,拿着自己的砖头书,坐到了那男孩的对面。 那男孩明显受了惊,几乎是立即就往后一退,宋欣从钱包里掏出记者证,对那男孩友好地道:“惊奇周刊。你好,我叫宋欣。” 那男孩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要采访我?” 宋欣友好地笑了笑道:“是呀。可以吗?我在做一个变种人的学习和生活的专题——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些东西。” 那男孩想了想,腼腆答道:“好。但是图书馆里不是聊天的地方,我们出去聊?” 宋欣点了点头,笑道:“好,正好我请你喝杯。” - 青蛙般的男孩:“……我本来以为你要请我喝酒的。” 宋欣拿着一罐酸奶道:“未成年禁止酒精,要遵纪守法。嗯,我喝点倒是无所谓……我都二十多了。好了,我给你拍张照片?你可以随便摆个造型,比如把这个牛奶盒子顶在头上什么的。” 男孩子问:“什么造型都可以?” 宋欣点了点头,掏出手机:“随便。” 男孩道:“那我要遮一下脸。” 宋欣笑道:“没关系。” 男孩从书包里翻出张宋欣母校的宣传拉页,挡在了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间距畸形的双眼。 宋欣给他咔嚓拍了一张照片,诚实地告诉他:“不用担心,很帅气——不知道为什么很像浩克变身,但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用美颜相机修一下的。” 男孩放松地笑了起来:“不修也没关系。你好,宋记者,我叫唐纳德。” 宋欣伸手与他交握,她注意到唐纳德的手指发粘,犹如在摸一只青蛙。宋欣吓了一跳,但是还是温柔地说:“你好,唐纳德。” 他们坐在校园里的长凳上,夜风中树影飘摇,宋欣穿着浅蓝色的吊带和小热裤,外面套着个印花外套,看上去像个邻家聪明的小姐姐,可靠又柔软。 宋欣笑道:“来和我聊聊吗?” - 宋欣拿着划拉了好几页的笔记本,挥手和唐纳德告别。夜里的韦彻斯特风声温柔,树影婆娑,湖水于长夜之中漾出波纹。 宋欣在长凳上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这世界真是真实而诗意,和唐纳德的聊天居然令宋欣回想起自己曾经准备sat的日子——居然有着这么多的共鸣。 普通人。宋欣想,虽然唐纳德长成那个模样,但他内里和宋欣并无二致,是个平凡、普通的人。 普通人是会为了学业发愁,会为了金钱愁眉不展,是活在现实世界里的,武力值脆弱内心也并不坚强的人群。他们的苦恼总是渺小却又实际,就像宋欣的苦恼一样。 宋欣抓了抓脑袋,从长凳上爬起来,把自己的草莓酸奶小瓶子捡起,懒洋洋地趿着人字拖准备回宿舍。 然后宋欣看到了罗根。 罗根个高腿长,晃着摩托车钥匙从车库向楼里走,宋欣一看到他就打心眼里觉得开心,颠颠地抄起笔记本就跑了过去。 宋欣高兴地想要和他打个招呼,但是还没喊出来,就看到远处红衣御姐对罗根招了招手。 琴·葛蕾老远喊道:“罗根——!” 金刚狼愣了愣,加快了步伐,朝琴的方向走了过去。 琴喊道:“教授在找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罗根·豪利特平淡道:“没做什么,心里不怎么舒服,出去喝了点。” 琴说:“快来。” 宋欣往前跑了两步,张了张嘴想要喊住罗根。 可是喊住罗根又能做什么呢? 宋欣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低落,她抱着笔记本看着罗根的背影。 ——喊住他能做什么呢?不提罗根现在正忙着去见教授,光是喊住他,都没有什么可以说起的话题。宋欣茫然地望向和罗根并排走着的琴:琴·葛蕾个子高挑,身材修长匀称,一头浓密而光泽的波浪卷红发,套着剪裁合体的深红衬衣和黑裙子,气场完美到宋欣自己都想找个这样的女朋友。 58.孤独的观察报告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欣闻言战战兢兢地说:“我叫宋欣,是个……是个在死线前疯狂爬格子的。” 德拉科·马尔福鼻子哼了一声:“爬格子?” 宋欣生怕说了哪句话触怒了德拉科, 眼神瞄着他掖着魔杖的裤子口袋, 心里想被塞袜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德拉科不自然道:“你也别想多了,我就是受人所托来跑腿而已。来的时候记起你还没法说话,就来给你把这个恶咒解了。” 宋欣十分恐惧:“……哦, 哦!” 然后宋欣又奇怪地问:“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 “这个问题——”德拉科略一思索, 反问:“你觉得, 我们巫师奇怪吗?” 宋欣说:“还……还好,反正和我们一样, 都是怪胎。” 德拉科循循善诱:“那你觉得我们可怕吗?” 宋欣瞬间后退三步, 斩钉截铁道:“可怕!” 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难以理解地问:“……不能说话的伤害这么巨大吗?!” 宋欣心塞地道:“你以为?!我今天早上中午都只喝了利乐装的牛奶!还差点被牛奶呛死……” 德拉科大概被女人的怨气所震慑, 顿了顿, 有点嘴硬道:“——废物。” 宋欣只装没听见, 对德拉科反问:“你来我们学校是想入学吗?但是我们这个学校x基因没有觉醒的话是进不来的。” 德拉科想了想:“我已经毕业了。” 宋欣迷迷糊糊地道:“我连本科都毕业了, 这不还是来上学了么?” 德拉科:“……” 德拉科悲悯地说:“你好可怜啊。” 宋欣:“……” 然后德拉科解释道:“我已经毕业了,三年前。学校的名字叫霍格沃茨。现在想要和你们学校寻求合作。” 宋欣疑惑地问:“哦……哦?和我们合作?” 德拉科复杂地说:“——因为这世上,只有你们和我们处境太相似了。” “巫师。中世纪的时候我们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暴露。”德拉科说:“那时候焚烧女巫和巫师的故事想必你也听说过不少。尽管有很多巫师躲过了这一劫,一部分巫师根本不会被火焰或者绞刑架伤害,但还是有更多的普通巫师在那时候被烧成了灰。” “直到我们出台了保密法, 成立了事故处理总部,也是现在魔法部的魔法事故灾害司的前身——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德拉科叙述道:“是不是和你们的处境有点像?” 宋欣:“……魔、魔法?” 德拉科点了点头:“嗯。魔法。” 宋欣诧异地问:“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说出去吗?” 德拉科说:“只要你不怕被当成神经病, 大可以出去说——顺便说一下, 美国的魔法国会也不是吃素的。” 宋欣立刻捂住了嘴。 德拉科:“……” 德拉科愤怒道:“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没出息的人!” - 窗外淅淅沥沥连连绵绵, 滴滴不尽的是北美洲的落雨。天穹阴沉,宋欣拎着四个三明治回来的时候,无比怀念起了自己出租屋的厨房——毕竟是有厨房的。 玛德琳难以置信地问:“你……你的扁桃体炎,这就好了?” 宋欣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三明治坐在桌旁,开始啃了起来。 玛德琳的高中班似乎有作业,今晚她没有和男朋友视频,反而是坐在桌前,抓耳挠腮地做起了题。 宋欣想起德拉科·马尔福的自我介绍,后背一阵发寒。宋欣以为对自己最恶劣的暴力就是给自己塞袜子,而马尔福那个混账就是第一个付诸实践的人。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和下午和罗根访谈时做的笔记,思索片刻,结果发现头脑还是一片空白。 宋欣问:“我可以采访你吗?” 玛德琳愣了愣:“啊?采访什么?要拍照吗?” 宋欣小声道:“应该是要的。” 玛德琳诚恳道:“请从我的ins上找图,如果是你来拍的话,我拒绝接受采访。” 宋欣:“……” 宋欣深受打击:“为什么?!” 玛德琳:“你ins上那不叫自拍,叫证件照,还是无p的那种。” 宋欣强辩道:“可我拍的清楚!” 玛德琳说:“能把脸上的绒毛拍成闭口的人我除了你没有见过第二个。” 宋欣:“……” 玛德琳绝望道:“而且再说了,你知不知道滤镜是什么?我男朋友拍我都比你拍你自己看上去像样,那可是我男朋友啊!宇宙直男!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如果要贴我的照片,就去我的insta上找,要不然这个采访我还是拒绝。” 宋欣颤抖地问:“……我,我拍照技术这么差吗?” 玛德琳:“嗯。” 宋欣挫败地说:“我果然是女孩子失格啊……其实我也没想好到底要采访些什么,你就和我聊聊天就好了。” 玛德琳愁苦道:“可是我明天要交数学作业……” 宋欣问:“你在学什么?” 玛德琳满面愁容:“平面几何。” 宋欣脑袋上叮地一亮:“我看看!” 宋欣别的都不行,就是功课学得好,本科时堪称一届远近闻名的学霸,成绩在系里长居前5%,教个sat的平面几何还不在话下。 宋欣拿过题扫了两眼,就觉得美帝的基础教育实在是非常惨兮兮,玛德琳显然是公立毕业的,基础知识不扎实到惨烈的程度。 “嗯……”宋欣沉吟片刻,说:“我几乎有点想介绍你给我的高中班主任认识认识。” 玛德琳:“啊?” 宋欣诚恳道:“应试教育的集大成者。我以前被他趴在教室后窗上盯全班盯得神经都快衰弱了。” - 玛德琳看着工工整整的卷子:“……这是中国人的种族天赋?” 宋欣:“只是做题多……而我几乎只有这一个特长。” 玛德琳想了想,有点悲悯道:“好像是哦,毕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连滤镜都不会用的二十岁姑娘。” 宋欣:“……” 宋欣气哭:“我以为你会安慰我呢?!” 玛德琳:“安慰不了。” 宋欣委屈地抱了笔记本靠了过来,玛德琳嗅了嗅空气,敏锐道:“看不出来啊,你一下午居然都和男人在一起。” 宋欣:“啊?” 宋欣十分惊恐:“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我的能力——”玛德琳笑了起来,对宋欣道:“——的一部分。” 宋欣脸上发红,小声地解释:“我、我和金刚狼在屋顶上坐了一下午,他和我聊了很久,关于他以前的故事。他活了那么久,怪不得要他教历史呢。” 玛德琳打量了她片刻,继而狡黠地笑了起来:“你很喜欢他?” 宋欣顿时耳朵冒烟:“我小时候就是看他的故事长大的。我小时候我爸妈工作都很忙,然后那时候邻居家的小哥哥就把自己的漫画借给我看……我就是那时候看完的漫威616宇宙。其中最喜欢的就是金刚狼——” 玛德琳眼睛冒星星:“哇好浪漫——” 宋欣感动地说:“——还有钢铁侠x教授万磁王黑寡妇快银魔形女,我最喜欢他们了。” 玛德琳:“……” 玛德琳说:“我觉得浪费了自己的感情。” 宋欣羞涩解释:“我很博爱的。” 玛德琳调整了下心情道:“但是你最好还是小心一些……我总觉得你虽然年纪比我大一些,但是本质挺傻。” 宋欣脑袋上电灯泡啪地灭了:“啊?” 玛德琳说:“没怎么谈过恋爱?” 宋欣嘴硬道:“肯、肯定比你多——” 玛德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我光前任就有五个。” 宋欣:“……” 宋欣绝望道:“那我遇到的傻逼比你多!” - 晚上十一点,暴雨终于停了,积雨云之间破出了条星空和月亮。 宋欣结束了和室友玛德琳的聊天后,躺在床上看电视剧,电视剧里男主角半死不活地对女主角求爱时,手机屏上猛地跳出了一条消息。 罗伯特:述职呢? 宋欣在床上躺着,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宋欣想装睡,但是又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罗伯特这种人多半已经成了精,逃避肯定是有后果的。她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我来了没几天,不怎么了解。 罗伯特的消息回的非常快:知道多少说多少。 宋欣立时意识到罗伯特隐瞒了后半句——我不想威胁你,别逼我。 宋欣想起金刚狼说的那句‘都是被排挤的人’——他们到底在准备什么?一定有什么宋欣所不知道的大动态正在发生,可是这里的每个x战警都没有避讳她。 只是每个和宋欣沟通过的x战警,要求了她不要汇报用棍子的,叫做巫师的奇怪人群。 宋欣略一思索,判断自己不报告‘巫师’的存在并不会惹人生疑——毕竟宋欣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完全是正常的。 宋欣绞尽脑汁想了想,回了消息:“最近,应该是有个学校来访问交流了。” 罗伯特:“?” 宋欣说:“我不太了解,有一堆英国口音的人来来往往,但是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伯特狐疑地问:“有没有戴着钢盔的老男人出现?” 宋欣:“你是问万磁王?那个拿球场给白宫套环的?没有,没有——至少据我所知没有。” 罗伯特言简意赅地道:“如果他出现了,我要你三分钟之内告知我。” 宋欣知道自己糊弄了过去,终于稍微放松了下来:“我会的。” 罗伯特:“以后每个周日十点,我等你的报告。你要从周一开始汇报他们的动态,和你自己分析的不同寻常的地方。” 宋欣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然后宋欣删除了聊天记录,她划过屏幕时,突然想起了她小时候在每个父母不在的、行星倾泻的夜晚,趴在床上看x战警漫画的模样。 所谓长大应该就是这样,宋欣关上手机,刹那整个房间月光如水流淌。 宋欣睁着眼睛望着漫天夜空的星星,感到自己正在成为一个社会人——在生活面前,操守也好,底线也好,曾经心里最喜欢的那些东西,什么都被抛弃了。 没有人喜欢这样。可是没有办法。 宋欣难过地看了半天天空,然后背对着行星和月亮,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罗主编——罗常如同老父亲般叮嘱宋欣道:“没有,你就去你。听说这学校考试可难了,你可要加油,我记得你sat分数……” 宋欣:“改革前的2200,面试太差,没能上top1。” 罗常复杂地说:“我一直觉得你只有成绩拿得出手……” 宋欣严肃道:“我却是只有这个拿得出手!” 罗主编绝望地道:“宋记,你能不能……能不能哪一次,在别人吹你的时候别拆自己的台?我真的求你了。” 宋欣热泪盈眶:“原来刚刚是在吹我!我好感动啊,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罗常:“滚你。” 金灿灿的阳光犹如奥林匹斯山顶的金辉,又如同阿波罗的神辇,空气中飘来割草机震动的草香。宋欣一脚踏上油门,那辆1986年生产的小福特乌龟一般爬了出去。 -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中午十二点。 宋欣穿着她那件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一头黑发用皮扣扎起,牛仔裤洗的发白,看上去像个普通柔软的亚裔高中小姑娘,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机往行李深处掖了掖,然后提起自己的书包就走进了那栋考究的庄园式别墅。 59.回家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欣为了不听见下半句话, 当机立断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玛德琳等宋欣喊完, 方慢条斯理地说完下半句:“……是不是说明你对金刚狼动心了?” 厕所里砰地一声,宋欣绝望地撞了墙。 玛德琳痛快地说:“真的没有必要羞耻,毕竟他真的很帅!但是宋欣我有些事一定要告诉你——” 宋欣噼里啪啦道:“不存在的!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我自己知道我配不上他,我从小就觉得我这种人以后绝对过得咸鱼一条, 二十岁上恋爱结婚三十岁上奋斗房贷四十岁上折腾小孩,到了五十岁我就收拾收拾出去跳广场舞,和他们的世界不会有交集……” 玛德琳:“?” 然后宋欣安静了一下,从厕所探出头来问:“然而这是一码事。我还是想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玛德琳:“……口嫌体正直就是你这种?!” 宋欣立即装死,玛德琳解释道:“其实豪利特——算了还是叫他罗根,他的感情史可不怎么好碰。” 宋欣耳朵咻地竖了起来:“嗯?” “我就不提之前了。”玛德琳翻了眉笔, 对着镜子一边画眉毛一边道:“我在这里上了三年的学,罗根这段时间, 一直都对琴另眼相待——琴你知道?就是目前在医务室工作的那个很漂亮的红发阿姨,有时候会来带我们的课。也是x战警的一员。” 宋欣小声道:“我知道。” 玛德琳说:“罗根对她一直非常、非常不一样。很特别的。然而琴是有男朋友的——那个男朋友你可能没怎么见过,叫斯科特, 别名镭射眼。他不代课。” 宋欣心塞道:“……狼队琴大三角……斯坦李诚不欺我。” 玛德琳说:“她和斯科特这对情侣之间非常恩爱,罗根虽然从来没有插手过,但他和斯科特之间……其实有点剑拔弩张,有点儿随时要抢人家妞的意思。” 宋欣看上去,顿时像是个被戳了气儿的皮球。 玛德琳端详那个皮球片刻:“宋欣?” 宋欣闷闷道:“嗯?” 玛德琳:“你想什么, 都写在脸上呢。” 然后玛德琳又恶劣地说:“你倒是也很神奇了, 你出去相个亲……” 宋欣堵住耳朵绝望地尖叫:“不听不听——!!” 玛德琳耐心地等她尖叫声毕, 才把话说完:“——居然看上的是,把你接回来的男人。” 宋欣:“……” 玛德琳把蜜粉刷塞回笔筒之中,对宋欣抛了个飞吻:“宝贝儿,欺负你超有趣的。” 宋欣脸上蹭地蹿红,玛德琳大笑离去,又砰一声甩了门,走廊里仍能听到她嚣张的大笑。 然后宋欣觉得自己不如狗带,一头栽在了床上,耳朵都冒了烟。 - 然而感情是一码事,工作马上又将成为宋欣的生活重心。宋欣上午上完课回到宿舍午休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工作空窗期的好日子到头了。掐指一算从上次交稿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两三天,本来再休息一下也没有关系,可问题是,这里是纽约。 纽约,上海,伦敦,香港——这些怪物都市处处不同,却又处处相同。 它们容纳着不合理,容纳着富豪和乞丐,容纳着英雄也容纳着凡人,人们在这里平等却又阶级明确,生活的节奏快的像是一阵风。 …… 宋欣在电话里和罗主编沟通了一下,大概地了解了一下目前的舆论风向,然后初步确立了下一步要写的东西。 宋欣问:“最近没有管制嘛?比如这个方向不能写,那个题材不能写——” 罗主编想了想道:“没有,至少现在还没。虽然目前上面管事的,那个华莱士先生的确是反变种人派,可是你的报道没有踩雷,很客观,很平实,而且贴近生活。他没有必要和你过不去。” 宋欣却没有注意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略一思索便答道:“我明白了。” 罗主编却突然说:“宋欣,你刚开始做这一行,有句话我一定得告诉你:报道切忌带主观感情。” “倾向是可以有的。”罗常罗主编严肃地说:“但切忌把感情带上明面。带有‘倾向’只会让反对你的人感到不适,但‘感情’会让那些路人都感到反感。” 宋欣并没有听懂,可是罗主编不会解释下去。宋欣大概地讲了讲自己下一步的想法,罗主编给了几个建议后,宋欣便挂断了通话,对着笔记本开始挠头。 宋欣计划花上这几个月做一个系列报道,包括变种人的过去,变种人的人生,英国和欧洲大陆的变种人。 罗主编对此这个提案没有表示反对,却也没有太过认可,只是讲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放手让宋欣去干了。 宋欣认为是上一篇报道得到了一定的社会反响,罗主编决定减少自己的干预的缘故。应该算是认可,宋欣茫然地想——大概是。 她于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xxx:一个变种人的学习生活。” xxx是待定的,将要采访的人的名字。 这个取材:‘学习生活’角度新颖而贴近常人,危险程度也不高,绝不至于发生罗主编所警告的‘把感情带上明面’的情况。升学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一个悠久的话题,每个人都经历过,也是每年国家和民众都在关注的事情。 然后宋欣把笔记本装进了书包里,跑去看自己的课表。 玛德琳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问:“宋欣,怎么了?突然去看课表?” 宋欣疑惑地说:“我看看下午有什么课……怎么了吗?” 玛德琳揶揄地笑了起来:“你还挺敏锐的嘛——下午是生物啊。” 宋欣一头雾水:“啊?和敏锐有什么关系……?” 玛德琳嗤嗤地笑道:“那当然了,因为下午这节课是琴·葛蕾老师的课。你说的狼队琴大三角的琴老师——” “凤凰女,琴·葛蕾!”玛德琳张狂道:“你暗恋的小箭头使我快乐!下午好好研究一下你的情敌哈哈哈哈哈哈——!” 宋欣气得快哭了:“我听不见!听不见的!你闭嘴呜呜呜——!” - 这样做合适吗?不合适?——宋欣满脑子浆糊,对着课本走神。管暗恋的小箭头去死!宋欣想,这分明是多巴胺的效用,是热血上头,是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有个人对自己来了个英雄救美的合理反应,是身为女孩子才会有的一种暂时性的动心——这是正常的。这种感情绝对不能严肃对待,严肃对待就成笑话了。 琴·葛蕾在台上讲课,玛德琳用笔戳了戳宋欣,幸灾乐祸地搭话:“话说啊,我记得你说你有前任的?” 宋欣回答:“有的。” 宋欣肃然道:“那个男人和我交往了一个星期——当然这是老梗。我和那个男人是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的,然后他追我追了一个月,然后追到我之后一个星期,他劈腿了。据说官方的原因是觉得我这个人嘴上没有把门的像个智障——” 玛德琳闻言十分吃惊:“你居然没找人揍他?” 宋欣温柔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哦。” 玛德琳:“……你们中国女孩子想的真开啊,要是谁这么玩我,那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一日三餐都有人喂……” 宋欣慢条斯理地说:“玛德琳,我们中国女孩子一般不和死人计较的。” 玛德琳:“……” 然后宋欣终于集中起注意力开始听课,下午的阳光犹如苹果汁般清亮甜美,讲台上的琴·葛蕾面容美丽,姿态优雅,举手投足之间一股强者的御姐气息。宋欣发着呆看了片刻,只觉得完全提不起看情敌的念头。 …… 玛德琳大概又觉得无聊,拿尺子戳戳宋欣:“宋欣,观察出什么成果了?” 宋欣又呆又安静地说:“她真好看。要我我也选择琴老师。” 玛德琳:“……” 玛德琳说:“你真的是活该单身,宋欣。” 宋欣在宿舍呆了片刻,觉得自己没事做了,然后背着书包去了图书馆。 无他,宋欣想起罗主编的稿子就觉得胃疼,先去图书馆把企划做出来才是正道,拖稿虽好,但辜负罗主编的话宋欣心里实在难受。宋欣熟门熟路地将笔电拿出来,阅览室里安静如鸡,然后宋欣开始做企划。 写些什么呢,宋欣脑子里一团浆糊,来这里两天,总觉得没什么好写的。 变种人有什么特别的呢?——变种人有一两个特别的能力,也有些人非常废物,但他们在成为变种人之前,甚至在成为变种人之后,都先是一个‘人’。 宋欣小的时候就觉得x战警并不是超级英雄,至少和复仇者联盟的超级英雄不一样,x战警丰满脆弱得多,他们在成为英雄之前不过是个平凡人而已。 而复仇者联盟的人,在成为超级英雄之后,却有了更坚硬宏大的理想,甚至摒弃了他们作为平凡人的大部分特质。 宋欣想了想,在word上敲下了第一行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宋欣对自己作为震惊部记者的操守和文采十分满意,并以为自己的标题越起越精湛,继续保持下去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都可以说是指日可待了。宋欣在这样快乐的心情下掏出手机,打算摸个鱼。 然后那瞬间她在手机屏幕反光时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长斗篷的男人!男人在书架之间一闪,只有斗篷衣角被宋欣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在2010s的夏天,穿这种上世纪初都算过时的斗篷,有两个可能:一,神经病;二,不是这个地方的人。 宋欣出于职业的直觉,立即感到了不对头,这两个推测都不合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欣悄悄摸起手机,向着斗篷人离开的方向摸去。 宋欣留了个心眼,她向斗篷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墙上挂了幅和x教授办公室里挂的,色调笔触极其相似的写实派油画。 60.罗根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变种人这个话题, 人们并不陌生, 申请季更是和每个美国人的生活息息相关。没有美国人没被申请材料折磨过,但是当这两个话题组合到一起时, 却会让每个人都感到陌生。” 罗常道:“除了上面我念的这句, 剩下的两千多字全部重写。” 宋欣隔着听筒后背发麻:“为什么?” 罗常:“宋欣, 立场错了。” 宋欣难以接受地问:“立场有什么问题吗?新闻本来就是有立场的, 也是有主观加成的……” 罗主编耐心道:“宋欣,新闻的立场是指你对你报道的这件事持怎样的态度。” 宋欣气闷地说:“就是……我觉得这些人在日常生活中面对的阻碍太多,应该引起重视……” 罗主编说:“这个没有问题,也和你的报道本身契合。” 宋欣:“所以问题是出在了什么地方?” 罗主编复杂地道:“你这篇报道其实取材取得很好,也说明我对你的培养有了成效,但是问题是你自己没有摆清你的立场:你的用词太怜悯含蓄了。” 宋欣纠结地问:“可是——” 罗主编对着电话念道:“——你写的:夜里十点,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的图书馆依然灯火通明,就是那时候,我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遇到了唐纳德。唐纳德和常人不同, 和普通的变种人也不一样, 他的面容甚至都不在正常人的范畴之中,反而像是我们从小接触的漫画里的人物。” 宋欣辩白:“我难道必须……” 罗主编说:“其中‘遇到’、‘和常人不同’、‘反而像是漫画里的人物’。你用词用的像是妈妈描述自己的孩子, 太保留了。谁会想看一个妈妈写自己小孩?又不是母婴论坛。” 宋欣难过地问:“可是我能怎么描述他?” 罗主编答道:“客观, 赤|裸。不要保留, 怜悯可以有,但要藏进深处。” 罗主编说:“——唐纳德长着一双青蛙般的双眼, 皮肤因分泌黏液而黏腻, 脸上没有痘印却也凹凸不平, 犹如一只蛤|蟆。就这么改。后面的以此类推。” 宋欣:“……太、太过分了?” 罗主编叹了口气:“宋记你搞清楚,新闻不是在搞慈善。再说你挑他不就是因为他长得和常人不一样吗?挑都挑了,因为妇人之仁而放弃这部分的描述,你也太不合格了。” 宋欣小声道:“……好,谢谢主编。” 然后宋欣挂断了电话,回到图书馆打开自己的电脑,屏幕的荧光微弱地在下午的图书馆亮起,犹如屠夫的刀刃。 宋欣深呼吸了一下,以鼠标拉了整个word文档的稿子,按下了删除键。 - 宋欣反复告诉自己,要客观,赤|裸。 …… 夜里九点半,图书馆: 宋欣的耳机里传来舒缓的轻音乐,图书馆里人并未见少。 她泡了杯雀巢速溶咖啡,坐在图书馆里对着电脑奋笔疾书,图书馆灯光明亮,周围都是刻苦学习的少数人。宋欣在这里莫名地有种故乡般的归属感,她从多年前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宋欣写的磕磕巴巴,一边写一边觉得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她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和她聊人生聊理想,甚至把她当成一个励志的学姐去崇拜的唐纳德。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把一个因外表而自卑的人拖出来,拉到阳光下暴晒,然后告诉他,这是新闻,是它本该呈现的模样。 然后宋欣的耳机猛地被抽走了,她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罗根正站在她的身后,把她的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罗根问:“在写稿子?” 宋欣犹如个傻子,当即受惊,心里死了一车的翻车鱼,并且一脚把电源踢了。 宋欣电脑用了五年,电池何止是半截入土,没了电源的支撑,电脑啪地一声关了机。 罗根心情复杂地道歉:“……对不住,小朋友。” 宋欣快被自己气哭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你的错,word肯定有备份,我没事,我很好……” 罗根把耳机塞进了耳朵,耳机里流淌着沁人心脾的、犹如大海潮汐涨落一般的纯音乐。那音乐犹如清风,又如同海浪,掠过万千河谷和积雨云,扑面而来。 宋欣看到罗根又觉得有点止不住地脸红,小声道:“怎么了?” 罗根问她:“出来走走吗?” - 月光朦胧,月季花攀上山墙,爬山虎害羞地垂下头颅。 罗根稍喝了点小酒,身上有股很淡的乙醇混合烟草的气息,闻起来十分性感。他道:“听我说会儿话。” 宋欣又吓了一跳,罗根平淡地问:“怎么了?” 宋欣连想都没想,一头雾水但又满心希冀地问:“……为什么会是我?” “我也不知道。”罗根沙哑道:“可能是你很年轻,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也可能是单纯的和你没这么熟。” 宋欣:“……” 宋欣少女心碎了一地,刚刚那种被命运女神钦定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那种羞耻令她的脸蹭地红了。 罗根看着宋欣的脸,半晌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个孩子啊……” “今晚稍喝了点酒,可能话有点多。人活了这么多年,”罗根往栏杆上一靠,说:“其实挺累的,我又不会失忆,只有越来越多的回忆攒下来,而和我同担回忆的人早就死了。” 宋欣迷茫地看着罗根。 罗根说:“……我有过很多朋友,爱人,最早的一个爱人死了也得快二百年了——从我的角度的二百年,实际上也过去了一百多……我想起来他们的时候,他们连十字架都倒了。” “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罗根:“这种担子有多恶心。你活了二十年对?” 宋欣心塞地告诉他:“……二十二年。” 罗根:“哦,二十二年——二十二年前。对你来说是一辈子的时间,对我来说是我记忆的十分之一。” 宋欣突然问:“罗根,你考过试吗?” 罗根·豪利特一顿,问:“怎么?” 宋欣乐孜孜地笑了起来:”你应该试试,考试这种东西专治记忆力过剩,保证你考完再也不会说自己记忆力太好了。” 罗根:“……” 宋欣又中气十足地道:“不要小看考试的力量!考试这种东西,就是为了证明你以为自己记得很清楚的东西其实还不如屎的!每个人考试的时候都会有一个耶哥蕊特在你旁边喊:囧雪你什么都不知道,囧雪你懂个卵……” 宋欣一顿,敏锐地察言观色:“看你的表情你大概是想问什么样的考试才能忘掉前任忘掉老友,那我现在就可以现场给你出题!” 宋欣信手拈来:“第一问,你第一任前女友最喜欢的耳环长什么样子?” 罗根:“……” 宋欣竖起两根手指头,洋洋得意道:“想不起来罗根。第二问,你第二任前女友和你第一次约会的时候穿了什么衣服?” 罗根·豪利特安静了一下,诚实道:“忘了。” 宋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竖起第三根你手指头:“第三问出个简单点的,你上一任前女友最喜欢什么色号的口红?” 罗根:“……” 罗根愤怒道:“这都是什么鬼问题!不知道!” 深谙考试的奥义的宋欣得意地说:“你看,你也不是什么都记得,不要压力这么大么。这就是考试!我再问你几个问题,你就会发现你连前女友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罗根:“……” 罗根:“你挺有经验的。” 宋欣笑得眼睛像个月牙儿:“那是当然!我也知道这个解决不了问题,但是人在面对无能为力的时候总得逗自己开心一下,我现在至少把你逗笑了。” 罗根嗤笑道:“你笑得比我高兴,小朋友。” 宋欣乐孜孜地道:“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也笑了啊。” 那时月夜下的清风穿过原野,饱满的月季坠落在地上,宋欣的面颊上拢了一层朦胧的、温暖的月光,令人想起某种脆弱的瓷人,却有血有肉地活着。 宋欣叭叭地道:“不瞒你说,我哄人特别溜!没有小姑娘被我哄过之后没对我芳心暗许的,虽然我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是我话多啊!人难受的时候尤其怕安静,我怀疑话太多就是我能哄好他们的原因……” 然后宋欣顿了顿,有点懵地发问:“……罗根,你的脸怎么红了?” 手机叮地一声,推送了一条新闻:震惊!斯塔克大楼在广场酒店举办2017年度能源峰会,钢铁侠炫酷登场,身周美女如云! 宋欣:“……” 宋欣心想写稿子的这人该开了,三十七个字抓不住重点抓不住噱头,哪还有半点新闻从业人员的风采。 应该这么写:钢铁侠与十余名美女居然在广场酒店做出这种事! 宋欣登时认为自己文采斐然,可以说是个了不起的媒体从业人了——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苦中作乐。 - 惊奇报社,下午三点钟: 罗主编:“你说这种稿子难道能用吗?” 宋欣小声辩解道:“但是不还是挺好的吗,平时我们报社哪里能找得到这种题材……变种人和他们的能力登记,这个可是我好不容易翻到的……” 主编十分挫败:“这位记者,我宁可你放一下午的假去汉堡王吃霸王鸡条,也不愿意你给我找来这种——给我找麻烦的题材,何况没有意义。赚钱很重要没错,但是生命价更高——” 宋欣拿起稿子小声对主编解释道:“我倒觉得这些角度很新颖,公众对变种人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强大、杀人如麻,手指头一动就能把人挫死的印象里,但是看这个样子大多数变种人都很普通,并没有万磁王啊x教授那种可怕又逆天的能力……” 罗主编:“……” 罗主编心塞道:“可是宋欣,你要搞明白:这种资料我们不能用。何况这是真人。而且你这样新颖的角度想表达什么?变种人不危险所以请接纳他们?到时候抗议信就能淹没我们报社。” 61.华莱士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最多, 最多两三天,你就可以恢复正常。”琴·葛蕾对宋欣保证, 又问道:“是舌头黏在上颌上了?” 宋欣委屈地不住点头,在纸上写了一句:今天早上只能喝牛奶。 琴思考片刻, 提醒她:“吃东西小心呛咳,小心舌头坠入喉管导致的窒息, 这两天侧着身睡。” 窗外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翠绿草地上弥漫着一层雨雾, 走廊上花花绿绿的学生来来往往, 宋欣恨不得在嘴上贴两张交叉x字胶带来提醒自己, 自己已经不能说话了。 宋欣一向是靠说话来分散注意力的, 此时舌头往上颌一黏,她就变得十分低落。宋欣茫然地抱着自己的电脑去阅览室做企划,面对着空白的文档,她难得地开始审视自己。 宋欣今年二十二,对于人生而言,其实已经是个比较可观的年纪——然对社会来说,宋欣的确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所谓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总是难免碰壁。每个年轻人都带着满怀的热忱、满心的信念踏上社会,他们有些人依然相信着非黑即白, 有些人相信着正不胜邪,有些人相信着努力必有回报, 然后在社会的大染缸里磕碰得头破血流。 宋欣朦朦胧胧地明白着这一点, 可是却并不懂。 以天下为材, 以笔为刀, 继往开来,为万世开太平,宋欣在五年前,在她十七岁的那年本科入校选专业的时候曾经怀有这样的憧憬。 可是这憧憬在四年的本科,实习和求职屡屡碰壁、在现实的盘剥和倾轧下,终于只剩残渣。 宋欣闭上眼睛。 做新闻是怎么回事? 做新闻是带着镣铐走路,是在监视板下写的稿子,是层层送审,层层修改措辞,让自己的态度圆滑不冒犯别人,是老大哥在看着你。 宋欣眼眶有些发红,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电脑,还有那上面唯一的一行哗众取宠的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以前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是这样的吗?宋欣难过地想。 宋欣这辈子除了书读得好之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生活技能为负值,嘴巴直通大脑,带着4.0的gpa连工作都找不到。 她从小就倒霉,就连觉醒了x基因,成为了变种人,也是一个存在感极低的能力。 然后宋欣眼前模糊地,去摸自己的水杯。 “我第一次见因为说不出话憋哭的人。”宋欣身后的人复杂地说:“沉默一上午这么难受?” 宋欣:“……” 宋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是把眼泪水全部憋了回去,找了笔在纸上写:我没有因为不能说话哭,我用人格发誓。 罗根笑起来,拉了椅子,坐在宋欣身侧,在纸上写道:那是因为什么?憋不出稿子? 宋欣:…… 宋欣艰难而诚实地承认:八|九不离十。 罗根看着那张纸,似乎有点想一个爆笑但憋住了,他写:出来,我和你聊聊。 然后他拍了下宋欣的后背,示意她跟着走。 - 天台上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晦暗天穹压在人们头顶,原野于雨中洗出新绿。宋欣捧着一杯加了桃汁的伯爵红茶,背着她军绿色的北极狐背包,跟着金刚狼坐在了天台上的小亭子里。 金刚狼示意她坐下,宋欣朦胧地想起这位英雄似乎活了上百年——在这所学校里,罗根·豪利特其实年纪比查尔斯教授要老得多。 可以说得上是看遍了人情冷暖。 罗根端了一杯黑咖啡,问:“你在写什么稿子?” 宋欣从书包里掏出电脑,翻开给罗根看,文档1上只有孤零零一行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罗根:“噗嗤。” 宋欣绝望地撞了桌子。 罗根憋着笑道:“这题目不会写?你们班不是有素材吗?” 宋欣有点消沉地在文档上打字:“他们不特别。” “人们都是想看强者的。”宋欣怅然写道:“弱者——比如我和我们班上的那些同学,大众完全不会不关心。” 罗根思索片刻,说:“慕强是人的本能。” 宋欣噼里啪啦地打字:“人们想看什么?人们想看钢铁侠又换了女朋友,想看史蒂夫·罗杰斯出席了什么活动,想看金刚狼的访谈,想看万磁王和x教授的ec同人。” 罗根:“……” 罗根心情复杂:“后者怎么混进去的?” 宋欣严肃起来,打字:“我是ce家的,对家,意难平了很久了。” 罗根:“……哦。” 宋欣问:“那你愿意接受一次我的访谈吗?” 罗根反问:“那你能保证在不冒犯我的前提下,问出人们想知道的问题?” 宋欣想了想,诚实地在电脑上写道:“不能。” “所以我也不想访谈你,你是我喜欢的超级英雄,我不想看你变成这样的谈资。”宋欣脸上发红。 罗根笑了笑:“小鬼,这么幼稚是没法立足社会的。” 宋欣点了点头,艰难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慕强吗?”罗根敲着桌子问:“不如换个说法——你想变强吗?” 宋欣抬起头,她个子清瘦,模样称得上羸弱——看上去是个活脱脱的弱者。 - 天地间下着滂沱大雨,湖边弥漫起一股白茫茫的雾气。 “我其实很羡慕你们。”宋欣在纸上写道:“我活了二十二年,在哪里都不突出,读书的时候除了学习成绩之外什么都拿不出手。我一直是个平均线左右的人——不,我其实还不到平均线呢。” 宋欣知道和并不熟悉的人谈起自己的另一面不太合适,可是她一旦不能说话,连心态都彻底变了。 每个人都有个低谷,宋欣的低谷就是现在。 “就连成为了变种人,”她艰难地写:“我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能力。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罗根看着那张纸,以手指触着嘴唇思考片刻,取了支铅笔写道: “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其中的一面。” 宋欣的字体工整认真,罗根的手写体则刚硬得多,他写道:“你羡慕的那些人大概同样也在羡慕你。” “变种人能力和别的能力不同。”罗根点了根烟:“不介意我抽烟?——作为变种人,你的能力越强,和普通人区别越大,它对你的伤害也越严重。查尔斯教授年幼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大脑逼疯,镭射眼的能力已经算是我们中比较普通的了,但是他睁眼的时候没戴眼镜的话会发生什么操蛋事儿你知道么?” 宋欣小小地点了点头。 “我呢。”罗根把雪茄磕了磕:“我真正变成现在的样子,是把艾德曼合金灌进躯干之后。” 罗根:“把艾德曼合金灌进身体的过程,太恶心了。” 宋欣想起金刚狼系列漫画,忧郁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或多或少地都会羡慕普通人。”罗根望着远方道:“毕竟我们也只是人而已。” 宋欣艰难地在纸上写:你们已经比我们普通人好多了。 罗根不置可否,一笑道:“有点写稿子的头绪了么,小朋友?” 宋欣纠结地啃起了笔,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罗根问:“想写点什么?” 宋欣心里有了个模模糊糊的雏形,可是光一个雏形是不够的。她连那个雏形的内容是什么都没有捋清,可是同时她也有一个目前就可以动笔的灵感。 宋欣思索了下,写道:“你愿意讲点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吗?” 罗根把烟在桌上磕了烟灰,对宋欣道:“行。” - 在这日新月异的时代,无线网犹如毛细血管般穿入了每个亮起灯火的城镇,在这样的时代中纸媒的没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宋欣记完最后的笔记的时候天色已经相当暗,雨水连绵落下,罗根盯着自己的手机。 宋欣:“唔唔唔唔!” 罗根:“?” 宋欣挫败地一头扎在桌子上,罗根欣慰道:“你安静起来还挺像人么。” 宋欣气哭:“呜唔唔——” 罗根把东西一收,对宋欣说:“我送你回去?” 宋欣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罗根憋着笑,逗人般道:“那我走了啊。” 宋欣:“……” 宋欣憋得脸色通红,但是说不出话,只得目送罗根下楼。罗根身材修长结实,肌肉流畅,临走时还嚣张地冲宋欣摆了摆手,宋欣憋了半天,最终还是红着脸把脑袋磕在了墙上。 马尔福,马尔福!杀父夺妻之仇不过如此了。宋欣愤怒地想,然后拼命地扒拉了片刻自己的舌头,最后挫败地发现舌头真的黏得很牢。 为什么会黏舌头啊!黏舌头的诉求是什么!宋欣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这样连饭都吃不了,去食堂居然只能要利乐装牛奶,必须带吸管,没有吸管会被呛死。 宋欣:“……” 宋欣收拾了包,沿着楼梯往下走,学校特有的气息包裹了她。宋欣依稀就觉得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宋欣的本科时代歧视乏善可陈,就像每个平凡的留学生一样,徘徊在兼职和死线之间,晚上回到租房就刷微博,看看北美吐槽君有没有熟人上榜,并把太浩湖和纸包鸡、ysl的故事烂熟于心。 那些故事和她有那么点儿关系,但是关系其实也不大,宋欣距离北美吐槽君最近的一刻是前男友劈腿,劈腿的对象发帖婊宋欣高分低能,穿衣服像老头子,说话不过大脑,结果被宋欣的室友伊迪丝评为婊气满屏,将其撕出了十里地。 宋欣想起了伊迪丝,遂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个微信。 ——四楼走廊空无一人,宋欣回忆起昨晚发生在这里的巫师大战麻瓜,心中酸楚难当:说话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下可好,简直就是遭受了人生最惨烈的暴力。 宋欣对伊迪丝道:“你能想象一个不能说话的我吗?” 伊迪丝的消息咻一声进了消息箱:“谁干的?我要给他送花。变种能力如果有这么有用的能力的话我也想要变异了。” 宋欣:“……” 62.魔法国会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然后在图书馆明亮的灯光中, 宋欣看到了角落里坐着的一个戴眼镜的男孩。 宋欣选择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那严格来说,不能说是一个男孩——他的五官杂糅了好几种爬虫动物的特征,双眼间距奇大, 犹如蛤蟆, 脸上凹凸不平,却不是痘印。他模样看上去非常畏缩且自卑, 正坐在角落看书。 宋欣给自己打了打气, 拿着自己的砖头书,坐到了那男孩的对面。 那男孩明显受了惊, 几乎是立即就往后一退,宋欣从钱包里掏出记者证, 对那男孩友好地道:“惊奇周刊。你好, 我叫宋欣。” 那男孩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要采访我?” 宋欣友好地笑了笑道:“是呀。可以吗?我在做一个变种人的学习和生活的专题——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些东西。” 那男孩想了想, 腼腆答道:“好。但是图书馆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我们出去聊?” 宋欣点了点头, 笑道:“好,正好我请你喝杯。” - 青蛙般的男孩:“……我本来以为你要请我喝酒的。” 宋欣拿着一罐酸奶道:“未成年禁止酒精, 要遵纪守法。嗯, 我喝点倒是无所谓……我都二十多了。好了,我给你拍张照片?你可以随便摆个造型, 比如把这个牛奶盒子顶在头上什么的。” 男孩子问:“什么造型都可以?” 宋欣点了点头, 掏出手机:“随便。” 男孩道:“那我要遮一下脸。” 宋欣笑道:“没关系。” 男孩从书包里翻出张宋欣母校的宣传拉页, 挡在了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间距畸形的双眼。 宋欣给他咔嚓拍了一张照片,诚实地告诉他:“不用担心,很帅气——不知道为什么很像浩克变身,但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用美颜相机修一下的。” 男孩放松地笑了起来:“不修也没关系。你好,宋记者,我叫唐纳德。” 宋欣伸手与他交握,她注意到唐纳德的手指发粘,犹如在摸一只青蛙。宋欣吓了一跳,但是还是温柔地说:“你好,唐纳德。” 他们坐在校园里的长凳上,夜风中树影飘摇,宋欣穿着浅蓝色的吊带和小热裤,外面套着个印花外套,看上去像个邻家聪明的小姐姐,可靠又柔软。 宋欣笑道:“来和我聊聊吗?” - 宋欣拿着划拉了好几页的笔记本,挥手和唐纳德告别。夜里的韦彻斯特风声温柔,树影婆娑,湖水于长夜之中漾出波纹。 宋欣在长凳上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这世界真是真实而诗意,和唐纳德的聊天居然令宋欣回想起自己曾经准备sat的日子——居然有着这么多的共鸣。 普通人。宋欣想,虽然唐纳德长成那个模样,但他内里和宋欣并无二致,是个平凡、普通的人。 普通人是会为了学业发愁,会为了金钱愁眉不展,是活在现实世界里的,武力值脆弱内心也并不坚强的人群。他们的苦恼总是渺小却又实际,就像宋欣的苦恼一样。 宋欣抓了抓脑袋,从长凳上爬起来,把自己的草莓酸奶小瓶子捡起,懒洋洋地趿着人字拖准备回宿舍。 然后宋欣看到了罗根。 罗根个高腿长,晃着摩托车钥匙从车库向楼里走,宋欣一看到他就打心眼里觉得开心,颠颠地抄起笔记本就跑了过去。 宋欣高兴地想要和他打个招呼,但是还没喊出来,就看到远处红衣御姐对罗根招了招手。 琴·葛蕾老远喊道:“罗根——!” 金刚狼愣了愣,加快了步伐,朝琴的方向走了过去。 琴喊道:“教授在找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罗根·豪利特平淡道:“没做什么,心里不怎么舒服,出去喝了点。” 琴说:“快来。” 宋欣往前跑了两步,张了张嘴想要喊住罗根。 可是喊住罗根又能做什么呢? 宋欣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低落,她抱着笔记本看着罗根的背影。 ——喊住他能做什么呢?不提罗根现在正忙着去见教授,光是喊住他,都没有什么可以说起的话题。宋欣茫然地望向和罗根并排走着的琴:琴·葛蕾个子高挑,身材修长匀称,一头浓密而光泽的波浪卷红发,套着剪裁合体的深红衬衣和黑裙子,气场完美到宋欣自己都想找个这样的女朋友。 宋欣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能有胜算吗?宋欣难受到手心出汗,哪怕琴对罗根没有意思,她都觉得自己比不过凤凰半分。 凤凰比她成熟、好看,是金刚狼原著盖章的箭头,是他同生共死过的队友。 宋欣:“……” 宋欣心想差距大关我屁事,我难道会对儿时最崇拜的英雄动心吗?当然不会。 宋欣有点脸红地喊他:“罗根!” …… 罗根却走的义无反顾,别说看到宋欣了,宋欣喊过那一嗓子后,他和琴连头都没回。 - 宋欣十分受打击。 这打击差点让她第二天没起来床,把课全翘了,开着空调蒙着棉被在宿舍里摸鱼,然而她鱼刚摸到一半,手机就震了起来。 宋欣拿起手机一看,才吃惊地意识到这是罗伯特发来的短信。 罗伯特:上个周的述职呢? 宋欣猛地一哆嗦,才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给忘了。罗伯特手里有自己的把柄,宋欣立即回了短信:我忘了我忘了!真的对不起—— 罗伯特:有写报道的时间,没时间跟我报告? 宋欣忙道:我现在就告诉你! 罗伯特:说。 宋欣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决不能如同第一次那样糊弄过去,这次甚至连隐瞒都不能隐瞒。 她说:……真、真的没有。 罗伯特回复的非常快:你这个答案我是不接受的。 宋欣:…… 宋欣对这些当官的疑心病十分绝望,她问: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难道要编点故事告诉你? 罗伯特:你看着办。 宋欣:“……” 宋欣绞尽脑汁回想,脑子嗡嗡作响:有学校来交流了。 罗伯特:你上个周已经说过了。你这样下去我就得考虑采取我威胁你的那些手段了。 宋欣只觉得罗伯特的语气十分危险,宋欣心一横道:是一个来自英国的,叫霍格沃茨的学校。 罗伯特:……是英国方的变种人学院?我为什么没有听说过? 宋欣也一愣:你们没有接到出入境管理局的……申报吗?我们要去那里学术交流…… 罗伯特说:我们接到的申报是你们组织,去英国的一些大学游学。 宋欣:……啊? 罗伯特简单地道:谢谢你的情报。 宋欣拿着手机愣了一下神,只是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件不得了的事情,可是只是供出了一个学校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变种人受排挤,而霍格沃茨——据宋欣的了解,却并不是一个变种人学校。 没事的,宋欣想,顺着这个词语这根藤,又能摸到什么呢? - 然而此后的那几天夜里的宋欣怎么都睡不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分成了两面,一面仍然是宋欣,另一面却成为了别的什么人——宋欣并不认识。 人总是要变的,宋欣想,没有必要愧疚。 宋欣这么想着,却睁着眼睛等着东方破晓。 宋欣在睡不着的时候在彻夜都在混混沌沌地思考,她思考着加拿大阿尔伯塔州的金刚狼,思考着二百年的岁月到底意味着什么,思考着金刚狼对她讲的那个混乱的故事。 然后她想起琴·葛蕾。 果然还是不是一个世界,宋欣想,她觉得自己像是人生第一次碰到偶像双手的小迷妹,一个普通人运气爆棚坟头冒青烟地和那个英雄产生了这样的交集,可是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宋欣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像那天晚上一样,看着罗根和别人的背影,连追都追不上。 哪怕喊他一声,他也听不到。 天光乍破,阳光刺穿云层,宋欣闷闷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这个中年人绝对是个上位者,那压迫感顿时让宋欣怂出了屁,后背一阵冰凉。 “我问你,变种人。”中年男人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来我们五角大楼,探知了什么秘密?” 宋欣目瞪口呆,顿时清醒大半:“——你绝对,搞错了。” …… ………… 宋欣:“……” 宋欣问:“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是变种人?” 那中年人道:“如假包换。基因突变已经成熟了。” 宋欣愤怒地喊道:“开玩笑!我半点超能力都没有!你们这是污蔑!怎能这样空口白牙污人清白!我还要上班呢你们这样绑我要赔我全勤奖的——” 宋欣越想越愤怒:“你们凭什么绑我,你们这是绑架公民!而且毫无道理!我要见我的律师,联系中国大使馆——” 中年男人漠然道:“这小丫头太吵了。” 宋欣愤怒地道:“那是你先惹了我!” 周围的马仔立即往前一步,宋欣气得直哆嗦,瞪着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欣慰道:“能听我说话了么?” 宋欣睚眦必报,瞪着他就开始呕吐:“呕——” 中年男人:“……” 这个浑身洋溢着一股上位者气息的中年男人大概头一次见宋欣这种给脸不要给巴掌就吐的人物,但是上位者不愧是上位者,她的表情毫无裂缝,对宋欣说:“我虽然不确定你的能力是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你的确有x基因。” 63.宋欣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整座学校都在睡觉, 她撑着伞,雨水打在黑夜里的花草上。 宋妈妈担心地问:“欣欣,怎么了?受委屈了?” 宋欣摇了摇头,伸手扯了朵花儿:“没有, 我很好——工作也挺顺利的。妈你不用担心。” 宋妈妈松了口气:“……那就好。怎么了,现在我们这里下午两点,纽约不是凌晨吗?怎么没睡?” 宋欣难以启齿地道:“其实……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了, 我遇到了一些事情,不知道怎么办。” 宋妈妈一愣:“怎么了?和妈妈说说看?” “妈……”宋欣难堪地说:“……我就是觉得,为什么我就过得这么苍白呢?” 宋欣说着说着就难受得不行:“我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我不过是个凡人的事实,妈, 我理智上总是知道我本该如此,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个年纪了, 还是不能接受呢?” 宋欣哆嗦道:“妈, 我知道你想对我说找个好人就嫁了,工作要努力,要迎合领导,不要惹事……普通有什么不好,普普通通的多安稳啊, 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不想听这个。”宋欣小声说:“我不想听,妈我为什么这么普通呢……普通到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活的普普通通, 像个路人甲。” 宋欣妈妈一愣, 在电话那头问:“欣欣, 你喜欢上什么人了么?” 宋欣吓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妈?” 宋妈妈温柔道:“没跑了。有了喜欢的小哥哥。要不然我家欣欣会这么反常吗?” 宋欣惊恐而诚实道:“……算、算是。” 宋妈妈说:“我看你这尿性,是不打算和我讲他的事儿。但是对方大概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宋欣道:“……嗯,很了不起。” 宋妈妈:“所以你很自卑,觉得配不上他,觉得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欣眼眶发红,小小地点了点头道:“……嗯。” 落雨的长夜中,原野里雏菊点点,犹如星辰绽放。 宋欣妈妈叹了口气,道:“真是不容易啊……妈妈等你问这个问题等了快十年了。别人家的姑娘都谈了好几茬恋爱了,你才第一次过来问妈妈这个问题。” 宋欣一愣:“哈?” 宋妈妈说:“给你画上句话的重点:别人家的姑娘谈了好几茬的恋爱,而你是零。算了,好歹也是过来问了不是?” 宋欣妈妈道:“欣欣,首先你要分清一时上头的动心,和想要一起走下去的爱情。” 宋欣脸都红透了,和妈妈的这种话题令她十分迷茫,宋妈妈又道:“前者我不建议你投入太多时间,沉迷一时上头的人是对双方的不负责。可是如果不是的话,欣欣,我问你——那人有固定的交往对象吗?” 宋欣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他好像有个心口的朱砂痣。” 宋妈妈:“……” 宋妈妈说:“……你这我就比较发愁了,欣欣你这么傻,能比得上人家吗?” 宋欣:“……” 知女莫如母,扎心的宋欣捂着胸口继续聆听当妈的教诲。 宋妈妈话锋一转:“——但是欣欣。” “这世上的平凡和不平凡,是自己经营出来的。”宋妈妈说:“你越往前走越会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不存在因为‘你太平凡’而配不上别人,是你自己太自卑才会配不上。” “面对爱情的时候连圣人都会迷茫,你忘记了也不奇怪。”宋妈妈温柔地说:“欣欣,你有一种类型的题不会做的话,怎么办?” 宋欣想都不想地反问:“我哪有不会的题?” “那你太平凡怎么办?”宋妈妈温和地问。 宋欣猛地清醒过来。 - 玛德琳趴在床上,懒洋洋地看宋欣收拾行李,宋欣犹如打了鸡血,对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忙活不停。 玛德琳问:“那个学术交流,去几天?” 宋欣微一思索:“两个星期,我记得是这样的。” 玛德琳满含深意地说:“带队老师是罗根?” 宋欣掩耳盗铃:“啊啊啊啊——!!” 玛德琳耐心等她喊完,随口道:“说真的,宋欣,如果我是男的,你就是我最喜欢的类型的小姑娘。” 宋欣立即红了脸:“玛德琳,你比我小六岁,小姑娘不是这么用的——” 玛德琳懒洋洋地躺平道:“然而我心理年龄比你大十岁,宋欣。但是问题是我不是男的,也不是姬佬。” 宋欣把自己的外套叠了几叠,塞进行李箱里,下午阳光明媚灿烂,玛德琳又随口补充道:“所以我没看上你,不要自作多情。” 宋欣气鼓鼓道:“我还看不上你呢!哼!” 玛德琳哄小孩般道:“嗯——好,好,看不上看不上。去了之后含蓄一点。你有种能耐,能把脑子里想的全摆在脸上。” 宋欣如遭雷劈:“真的?!” 玛德琳看着宋欣,认真地点了点头。 宋欣陷入沉思,片刻后得出结论:“放心!我会戴好口罩的!” 玛德琳:“……” 玛德琳心塞道:“这不是重点?!” - 然而从那天晚上之后,宋欣除了上课,再也没见过罗根。 宋欣面临着两个星期的海外交流,每天奔波于韦彻斯特和报社之间,忙得像条二百斤的狗子,连操心自己刚萌芽的小箭头的心思都没有。 人活在世上总是要吃饭的,宋欣想,她那篇被罗主编打回来的稿子反复改了不下四遍,最后成为了一份连自己看来都觉得带血的报道。 但是宋欣必须承认的是,这才是新闻应该有的样子,罗主编追求的是一种纸媒的厚重感,和最近的网媒间的轻报道不同,罗主编所偏好的是真实感和毫无保留,他所追求的赤|裸甚至让人看完都觉得心里难受,不适应。 宋欣尽量融了些个人的风格进去,宋欣喜欢写些轻松的东西,英式幽默之类的——用来冲抵罗主编所追求的那种厚重。 罗主编没有反对,只是指了几个用词失误的部分,让宋欣改了。 罗主编和宋欣学历相似,都是top10出来的,学历称得上金光闪闪。可是和宋欣不同的是,罗主编的履历非常漂亮: ——他早年在纸媒跟进过不少报道,少数报道甚至到现在都余响未散,但他风格过于尖锐,而且身份并非美国国籍,在多年前的一次据说惹了大事的报道后,罗主编惹了一身腥,从此没有再亲自跟进过任何专题。 然后后来纸媒没落,新兴的网络媒体并不再用这种严肃文学的报道模式——可是罗主编大概出于多年的习惯和执着,依然追求着这种风格。 …… 六月仲夏夜,韦彻斯特的草地上萤火虫飞舞,萤火虫飞进图书馆的窗户,落在了宋欣的笔电上。 宋欣三天没洗头,蓬头垢面地把咖啡一饮而尽,盯屏幕盯得满眼血丝,然后砰地、犹如寻仇一般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宋欣解放地喊道:“写完了——!” 图书馆里剩的人已经不多,宋欣喊两声也没人在意,哪怕她躺地上打滚呢,也没人管。何况都是刷夜的熟面孔,氛围宽容得很。 宋欣关了文档,满桌面的都是word文件,分别是:报道,报道一稿,报道二稿,报道终稿,报道再也不改了和报道终稿的终稿。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否将更改保存到报道终稿的终稿的一稿.doc 中? 宋欣喃喃自语:“我真厉害啊。” 宋欣点了确定,只觉得自己仿佛又交了一次本科毕业论文,有种脑壳一秃的快感。 她把文件给罗主编发了email,发誓打死也不会改了,然后关机,收拾电脑回去准备睡觉。 …… 泽维尔校的图书馆在四楼,宋欣的寝室则在二楼的另一头,她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了,遂轻手轻脚地背上书包从楼上跑了下去。 然后路过二楼另一个寝区的时候,宋欣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要去瞄一眼罗根的卧室。 宋欣十分愧疚自己居然会有这种变态念头,但是她莫名地又觉得——如果看到金刚狼的卧室也亮着灯的话,会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人生都这么社畜了,宋欣想,让自己高兴点有错吗?当然没有。 宋欣犹如个偷窥狂,蹑手蹑脚地钻进了x战警的寝区,那寝区弯弯绕,只有昏暗的壁灯发着光,穿堂风吹过,宋欣小心地踩在木地板上,木地板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一声。 然后宋欣在那里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罗根开了门,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宋欣立即就吓得倒退三步,然而她紧接着就意识到金刚狼没有看到自己。 ……能力居然在这种时候发动了。宋欣觉得自己运气终于好了一次。 在这么晚的时候,都十二点了,为什么罗根不仅没睡,还出来了呢?然后她看到罗根关了门,下了楼梯。 宋欣满头雾水,但又不受控制,跟着他走了下去。 罗根下了楼,进了一楼的寝区,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他伸手去碰触那个门板的动作仿佛带着眷恋,带着厚重的、积累了数十年的情绪,那种情绪沉重到不可碰触,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心里难过至极。 ——宋欣几乎是立即意识到:那是琴和镭射眼的房间。 宋欣简直想把自己一棍子打死,她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好好回寝室不就没有这种破事了? 宋欣拔腿就逃。 然而宋欣的特点是什么?是倒霉。 下一秒钟她砰地绊倒了墙边的那个摆着丘比特石雕的装饰柱,丘比特砰地砸到地上,发出震耳欲聋、能够吵醒聋子的轰鸣声! ——宋欣则咕咚一声摔了个大字,又疼得滚了三滚。 宋欣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第一倒霉蛋,疼得眼眶发红,颤颤巍巍爬起来就要逃离事发现场。被发现岂不是要被钉上偷窥狂的耻辱柱—— 然而紧接着,宋欣听到了一句: 罗根复杂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罗常复杂地说:“我一直觉得你只有成绩拿得出手……” 宋欣严肃道:“我却是只有这个拿得出手!” 罗主编绝望地道:“宋记,你能不能……能不能哪一次,在别人吹你的时候别拆自己的台?我真的求你了。” 64.人还能有多倒霉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而复仇者联盟的人, 在成为超级英雄之后, 却有了更坚硬宏大的理想,甚至摒弃了他们作为平凡人的大部分特质。 宋欣想了想,在word上敲下了第一行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宋欣对自己作为震惊部记者的操守和文采十分满意,并以为自己的标题越起越精湛,继续保持下去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都可以说是指日可待了。宋欣在这样快乐的心情下掏出手机, 打算摸个鱼。 然后那瞬间她在手机屏幕反光时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长斗篷的男人!男人在书架之间一闪, 只有斗篷衣角被宋欣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在2010s的夏天,穿这种上世纪初都算过时的斗篷, 有两个可能:一,神经病;二, 不是这个地方的人。 宋欣出于职业的直觉, 立即感到了不对头,这两个推测都不合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欣悄悄摸起手机, 向着斗篷人离开的方向摸去。 宋欣留了个心眼, 她向斗篷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墙上挂了幅和x教授办公室里挂的, 色调笔触极其相似的写实派油画。 这是巧合吗?宋欣直觉觉得并不是。 宋欣小心地盯着斗篷人的背影,斗篷人个子修长高挑,肩宽人瘦, 一看就是个风度翩翩的衣服架子。 她对自己的变种能力蜜汁自信, 能力都这么废物了, 都说人品守恒, 那能力大约也是守恒的:这么废物的能力使用的时候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然后宋欣蹑手蹑脚地、跟着从图书馆里偷偷溜了出去。 那个穿长斗篷的人动作极轻,宋欣动作更轻,他们穿过走廊,宋欣终于有了点儿‘我居然是变种人’和‘我的能力居然还有点用’的幸福感。 然后下一秒钟,宋欣听到了自己手机的微信传来清晰的一声: “铛铛。” retina屏中央浮着雪白的信息模块,宋欣念都没来得及念,就被一根木棍儿抵住了喉咙。 宋欣:“……诶?” 斗篷男拿着根根筷子样的小木棍,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在跟踪我?” 宋欣:“……没、没有。” 宋欣又急忙表态道:“我要是跟踪了你我天打五雷轰——!” 窗外一道电闪雷鸣,一声闷雷过后,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暴雨。 宋欣哆里哆嗦:“巧、巧合。” 斗篷男眯起眼,那眼犹如野兽一般,白金般的头发在吊灯下闪闪发光。他手里头的筷子一使劲儿,往宋欣脖子里顶了顶。 宋欣思考了一秒,对男人发自内心地诚恳道:“我其实是怀疑你是恐怖分子的,你如果是恐怖分子的话,你来错地方了,现在逃跑还来得及,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施主。” 宋欣叭叭道:“你可能不知道,这里是纽约著名的人形兵器集中营,我们的头目x教授戴个头盔就能把整个地球的人用脑电波轰成傻逼,而我们头目x教授的老姘头万磁王上世纪七十年代拿体育馆给白宫套过圈!非常准!神射手一刚!他套圈的视频现在youtube上还流传甚广,你可以去搜索一下。“ 斗篷男:“……” 宋欣掷地有声地总结:“我们不是你能用筷子打败的!变种人永不为奴——!” 斗篷男:“……” 斗篷男被宋欣的嘴比比得心烦意乱,烦躁道:“钻心剜——” 然后宋欣又被一把扯开了。 琴·葛蕾拉着宋欣,对斗篷男道:“这位是我们的新生,马尔福先生,有事请找我。” 斗篷男把筷子收了,刻薄地说:“你们真是什么学生都要。” 宋欣张嘴就是一句:“对!就是招我了!要你管哦!” 琴·葛蕾对宋欣晃了晃指头,示意她不要惹怒这个人,面前的穿老式斗篷的男人——不如说年轻人更为合适——大约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的头发犹如融化的烁金,脸上带着欠揍的嫌弃。 宋欣看在漂亮大姐姐琴·葛蕾的份上,姑且忍了。 琴·葛蕾紧紧拉着宋欣的手,和她并肩站着,对斗篷男稳重道:“马尔福先生,没想到今天是您来。x教授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 宋欣眯着眼看着那个叫马尔福的人,他扫了眼宋欣,然后冷哼了一声,走了。 宋欣确定他听不到之后,不平地说:“怎么会有这种没礼貌的人啊!” 琴·葛蕾笑了笑:“这位马尔福先生就是这样,不要往心里去。而且那不是个筷子,以后如果看到有人对你做这个动作,要赶紧逃跑。” 宋欣若有所思道:“我说也是,那么粗的筷子,看上去像是在哪棵树上随手掰的木棍儿。” 琴温和地说:“那是那个人的武器,或者说从今往后即将来往我们学校的很多人——他们的武器都是这根魔杖。” 宋欣:“啊?魔杖?” 琴说:“是的,你可以保证现在和未来,不要把它写进你的报道里吗?” 宋欣思考了一秒,点了点头:“没问题。” 琴温和地说:“谢谢。” 然后她加快步伐,向x教授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 宋欣对着有道词典输入区,把‘wand’四个英文字母打了进去。 有道词典诚实地告知了宋欣,这是魔杖、指挥棒、嫩柳枝的意思。 如果要拿来当武器的话,指挥棒和嫩柳枝听起来还不如直接说筷子来的痛快,怎么看都应该是中二病爆表的魔杖。 中二病,中二病,宋欣坐在电脑前,满脑子浆糊,对着屏幕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上次宋欣这样想死的时候还是她本科毕业前的毕业设计,面对着开题报告头脑空空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宋欣直觉觉得罗主编对她寄予了厚望,她呆的部门在惊奇报社十分透明,甚至不怎么为人看得起,大家都觉得这个部门算小孩子过家家。 而罗主编从最初开始,从亲自出面留下宋欣,到现在的准假,无一不是他寄予厚望的表现。 可是宋欣有点难受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辜负罗主编的期待,她对着空白的word,只觉得一山更比一山高,自己太年轻,终于知道了还有比开题报告更难写的东西。 然后她对面来了个人。 ——罗根·豪利特在那里放了杯咖啡,宋欣吃惊地看着罗根——远近闻名的金刚狼,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坐在了她的对面。 宋欣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她小声问:“你居然也会学……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居然来看书?” 罗根眉毛一动:“有什么不对吗?” 宋欣由衷道:“万恶的学校啊!居然连大名鼎鼎的金刚狼都屈服在了final的裙底……” 罗根·豪利特打断宋欣的幻想:“我在备课。” 宋欣:“……” 宋欣感到自己遭受了背叛。 “你……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吗?!”宋欣虚弱地问:“你昨天还告诉我你是学生的……” 罗根:“我在学做人方面的确是学生,这点我没撒谎。” 宋欣:“……虚假营销。” 宋欣绝望地拽着自己的头发道:“所以我真的是这学校里年纪最大的学生?” 罗根·豪利特抬头瞟了她一眼:“二十二岁对?没错,年纪最大。” 宋欣抑郁地一头扎在了自己的键盘上,巧克力键盘发出一声脆响,洁白的word主页面上终于出现了标题外的第一行字——被宋欣的头颅砸出的乱码。 宋欣一直以为所谓金刚狼,在他健壮的胸大肌背后,是一颗告别了学习的心脏——没想到他居然是个代课老师,备起课来还挺认真的。 宋欣盯了他片刻,罗根从书和笔记本里抬起头,对宋欣说:“别盯着我,说过了,你眼神让人讨厌。” 宋欣委屈地低了脑袋,又一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白文档,大脑顿时嘎嘣一声短路了。 她纠结了片刻,在纸上写了句:琴小姐提起的,那些把魔杖当武器的,来往的人到底是谁? 然后宋欣小心地将便利贴贴在了记事本上,从桌子上推给了罗根。 罗根拿到纸条后微微一愣,以一个复杂的眼神打量了宋欣片刻,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推了回去。 罗根显然并不经常写字,字体带着股十九世纪的刚硬,他写了一个单词:巫师。 宋欣对着这个单词愣了半天,罗根又专注起了他自己的事情。 巫师?那些中世纪的,使用魔法的人? 宋欣揉了揉鼻尖,然后问罗根:“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罗根回答:“——因为有共同的利益啊,和我们一样,他们都是被排斥的人。” 窗外劈过一道闪电,宋欣被雷声吓得一蹦,罗根嗤笑出声。 宋欣胆子小得实在称得上可怜,罗根觉得有趣,摸了一块柠檬硬糖,啪地一声丢给了宋欣,以示安抚。 宋欣脸色微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 宋欣抱着电脑回寝室,那时差不多已是晚上七八点钟,韦彻斯特郊外暴雨倾盆,玻璃窗缝隙里透进股子新鲜的雨雾气。 庄园走廊的灯只亮了壁灯,昏暗温暖,宋欣模糊地觉得这个地方真好。 65.不得了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相亲观察报告(下) - 宋欣简直想和自己妈打一架, 但是想了想自己妈妈的凶悍程度, 又觉得自己怼不过——当前只能怼面前的这个滔滔不绝的三十岁驼子。 桌上的香水百合都隔绝不了对方的唾沫星儿, 宋欣耐心地露出白展堂版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听对方吹逼。 按媒人的介绍, 这男人本科是国内top10毕业, 目前在某研究所工作, 反正按宋妈妈认识的那人的话说:“这人学习好头脑精赚钱多,肯吃苦,懂得享受生活,又孝顺, 你家闺女一定要抓好这个金龟婿。” 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这男人学历可以,能按时上班, 出差去佛罗伦萨吃个米其林能吹三年,而且还是个妈宝。 那男人说:“我是个很传统的人,宋欣, 我希望你婚前没有过任何和男人过分的接触。” 宋欣:“……” 宋欣心想什么时候又开始叫全名了, 刚刚不还是宋小姐?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怼人, 那男人又滔滔不绝地说:“不过你放心, 我在来之前也调查过你, 我相信你是纯洁的。” 宋欣:“……” 宋欣只觉得脑壳气血上涌:“你调查我?” 那男人道:“毕竟我们同校么,随便托托关系就知道了,你和你前男友只交往了一个星期。” 宋欣:“……” “我妈一直让我找个学历高的儿媳, 毕竟我家的门槛不是随便就能进的。”对面的人高傲地说, “本来至少也要找个研究生, 但是我看你长得漂亮,尽管我妈反对你只是本科生,可我也还是执意要来见你。” 宋欣只觉得太阳穴畔血管突突作响,几乎想拿自己的包把他拍死。 然后那个人露出了善解人意的微笑:“不用羞耻,我知道你们本科生出国一般都是考不上大学才出来的,我不是不知道。” 宋欣脑袋里的那根弦啪地断了,她平静道:“是啊,我高二的时候是考不上大学。” 男人:“哎,所以现在留学生就是水……” 宋欣皮笑肉不笑:“我当时摸底考的确实不好,但是我当时的班主任劝我不要出国。” 男人说:“是因为你家——” 宋欣补充道:“——因为那样的话我保送的资格就浪费了。” “我从小确实综合素质一般。”宋欣笑眯眯地合拢双手:“成绩也算不上顶尖。其他的奖项也不多,因为我数理化算不上专长,奥林匹克只有二三等奖。也只评过省优秀省三好,够个保送资格的门槛,确实和学长您没法比。” 宋欣笑眯眯又诚恳地道:“我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想保送,正好我家里又支持,我就出来读了个本科。还有光谈我多没意思啊,学长您谈谈您自己嘛?” 对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啊?” 宋欣皮笑肉不笑地问:“你啊,你把我调查完了,你呢?” “进顶尖公司实习了吗?sci发了吗?“宋欣连珠炮似的问:“纽约一套房买了没,中餐算低端餐饮,那每天让你去吃中餐的钱又拿得出来?” 对方怒道:“你又凭什么问我问题?” 宋欣气愤道:“凭我是跟你说话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要求我洁身自好,那你呢——你呢?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妈能容忍三十岁巨婴在面前撒野,我不行,我这人嘴巴直通大脑,你惹了我我就怼你,和人沟通最基本的礼貌懂吗?” 宋欣气鼓鼓地一边起身一边道:“你怕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说要和你有进一步发展了?还调查我,调查——调你个头,你走开,我去结账,这个亲我不相了——” 然而宋欣毕竟年纪不大,人生经验太少,她没想到自己几句话都能捅了马蜂窝。 宋欣去拿自己的包,然后下一秒钟,宋欣被兜头泼了一杯葡萄酒——红的。 - 宋欣静了一刹那,那个男人毫无悔意,宋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红红的都是酒水。餐厅里依然人声嘈杂,人们各讲各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事情。 宋欣呆了呆:“……你泼我?” 那男人高傲道:“你还敢跟我这么说话么?” 宋欣:“……” 宋欣迭然炸毛:“那我当然敢了!我今天弄不死你我就把我的姓反着写——!” 宋欣抄起面前的盘子,盘里的小羊排上倒着小蘑菇酱,她对着那男人就倒,那男人穿着白衬衫,白衬衫当即毁了个彻底,小羊排耀武扬威地砰地掉在了那男人的裤子上,甚至弹了两下。 然而宋欣却没想到自己报复的对象和正常人太不一样了。 这种人往往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他妈把他惯成这样后,这种人的世界里不存在‘吃亏’两个字,甚至都不存在‘两清’——只有‘赚便宜’这一个选项。 宋欣本来想的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泼了酱汁儿结账走人,两不相欠,顶多回去和宋妈妈吵一架,然而没想到这个人真的脑子有问题。 宋欣起来抽了自己的银|行卡就去付账,然后下一秒就被抓住了衣领。 宋欣拼命用指甲抠他的手,愤怒地喊道:“放手——!放手!我报警了!” 那男人歇斯底里道:“对我道歉!” 宋欣绝不服软:“道歉你调查我所以我生气?道歉你说我配不上你多亏你开恩赏脸跟我相亲我不知道珍惜?我可去你二爸爸的——放手!” 那男人恼羞成怒,扬起手就给了宋欣一耳光,宋欣这么大了都没挨过打,一巴掌下去当即脸上就是一片红印儿。 宋欣被那一巴掌打懵了:“……” 宋欣:“……???” 宋欣脸上火辣辣一片,那男人愤怒地说:“我妈说的真对,你这种女人真是一无是处!” 宋欣:“……” …… 宋欣懵逼之时却听到身后有一个非常、非常熟悉的声音问:“怎么了?” 宋欣一听到那声音就想哭,她仍被扯着衣领,宋欣结结巴巴却又委委屈屈地道:“他、他打我……” 罗根·豪利特平淡道:“我知道。” 罗根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一米八八的个子,他走上前时那男人恐惧地松了手。宋欣脸上红肿一片,灯光绰约,巴掌印儿却看上去格外地分明。 罗根看了宋欣一眼,然后拽了那三十多岁男人的衣领,直接拖了出去。 宋妈妈松了口气:“……那就好。怎么了,现在我们这里下午两点,纽约不是凌晨吗?怎么没睡?” 宋欣难以启齿地道:“其实……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了,我遇到了一些事情,不知道怎么办。” 宋妈妈一愣:“怎么了?和妈妈说说看?” “妈……”宋欣难堪地说:“……我就是觉得,为什么我就过得这么苍白呢?” 宋欣说着说着就难受得不行:“我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我不过是个凡人的事实,妈,我理智上总是知道我本该如此,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是不能接受呢?” 宋欣哆嗦道:“妈,我知道你想对我说找个好人就嫁了,工作要努力,要迎合领导,不要惹事……普通有什么不好,普普通通的多安稳啊,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不想听这个。”宋欣小声说:“我不想听,妈我为什么这么普通呢……普通到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活的普普通通,像个路人甲。” 宋欣妈妈一愣,在电话那头问:“欣欣,你喜欢上什么人了么?” 宋欣吓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妈?” 宋妈妈温柔道:“没跑了。有了喜欢的小哥哥。要不然我家欣欣会这么反常吗?” 宋欣惊恐而诚实道:“……算、算是。” 宋妈妈说:“我看你这尿性,是不打算和我讲他的事儿。但是对方大概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宋欣道:“……嗯,很了不起。” 宋妈妈:“所以你很自卑,觉得配不上他,觉得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欣眼眶发红,小小地点了点头道:“……嗯。” 落雨的长夜中,原野里雏菊点点,犹如星辰绽放。 宋欣妈妈叹了口气,道:“真是不容易啊……妈妈等你问这个问题等了快十年了。别人家的姑娘都谈了好几茬恋爱了,你才第一次过来问妈妈这个问题。” 宋欣一愣:“哈?” 宋妈妈说:“给你画上句话的重点:别人家的姑娘谈了好几茬的恋爱,而你是零。算了,好歹也是过来问了不是?” 宋欣妈妈道:“欣欣,首先你要分清一时上头的动心,和想要一起走下去的爱情。” 宋欣脸都红透了,和妈妈的这种话题令她十分迷茫,宋妈妈又道:“前者我不建议你投入太多时间,沉迷一时上头的人是对双方的不负责。可是如果不是的话,欣欣,我问你——那人有固定的交往对象吗?” 宋欣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他好像有个心口的朱砂痣。” 66.分手炮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欣抱着厚厚的课本站在后排, 心里对自己谴责不止,单手抱着书专心听课。然而那篇报道的成功使她大脑迷迷糊糊的,老是飘飘然, 忍不住就笑眯眯地看着罗根讲课。 一节课不过四十多分钟,宋欣好像一个傻子一般笑过了三十分。下课之后教室里阳光金黄灿烂,同学们作鸟兽散, 罗根留在教室,宋欣站在后面,傻笑着看罗根擦黑板。 教室里终于只剩罗根和宋欣两个人。 罗根问:“刚刚在笑什么?” 宋欣立即听出罗根没有生气,笑眯眯地说:“我上次的专题回馈!” 然后宋欣跑到座位上拿了书包, 从书包里抽出样刊,跑上讲台对罗根笑道:“我给你带了一份我们报社的样刊,下次我请你吃另一家超好吃的店!” 罗根笑了起来:“帮上忙了?” 宋欣朝气蓬勃:“嗯!” 然后她殷勤地踮脚去够罗根的黑板刷, 罗根一松手, 黑板刷自由落体, 啪一声砸在了宋欣的头上。 宋欣捂住额头, 眼眶发红:“……呜。” 罗根沉默片刻,艰难道:“我不是故意的。” 罗根想了想,又心虚地补充:“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连这样都能砸到脸。” 宋欣憋着差点被砸出来的眼泪, 捡起黑板刷, 坚强地说:“没事!不用担心我!我宋家祖传的头壳硬!” 罗根:“……哈?” 宋欣殷勤地说:“我帮你擦黑板!你不用忙啦!” 罗根:“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差点被砸哭——” 宋欣坚强地宣言:“没有, 是你的错觉!我们成年人的世界, 没有眼泪。” 罗根:“……” 宋欣坚强地把黑板擦完, 额头被砸的通红,罗根看着那额头就觉得心虚:“……真的没事?” 宋欣斩钉截铁:“没有,过会儿就好了。” 然后她想了想又温和道:“我大概皮嫩,我那些看上去严重的伤口其实都不算很严重,不用担心哟。” “但是罗根。”宋欣又小声说:“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 罗根看了她一眼,只觉得阳光下宋欣的面颊红的像熟了一般,还挺可爱的——可叭叭地说话的时候也可爱。 于是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 宋欣回寝室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她开车回了趟纽约,回报社做了个简短的汇报,然后买了一车零食和小甜点又开车回了韦彻斯特。 夜风习习,宋欣踹开门,一手一袋沃尔玛的扫货成果,像一个凯旋而归的功臣,可是玛德琳并不在宿舍,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去了夜店,让宋欣晚上别锁门。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校风很松,查尔斯教授车库里的车——尤其是他的,基本公用,谁想开谁开,车钥匙就放在面上。宋欣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给玛德琳的那份零食留下。 宋欣给每个她熟悉的、说过话的孩子都准备了些小点心,一来是想和他们打好关系,二来是宋欣觉得这些孩子各有各的可怜,宋欣不知如何帮助,只是以为吃好吃的东西是世界共同的语言,就借助了这个方法。 然后宋欣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宋欣自从毕业之后就报喜不报忧,因此这一年和父母的联系已经相当少,宋欣本想告诉他们自己成为变种人的事情,看着这些孩子的处境,她却突然又不敢了。 父母的爱并非是无条件的,看着这些小孩子的处境宋欣隐隐地感到害怕——她变得不敢测试自己爸妈对自己的感情。 - 宋欣下午时去报社开了个小会,总结了一番自己的经验和教训,旁听的有几个别的部门的领导,罗常罗主编对他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概念。 “泽维尔校在准备一个交流项目,为期据说是半个月,不长。”罗主编对那些领导这样道:“不贵,他们学校内部甚至都有补贴。我想派宋欣去看一看,说不定还能做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海外变种人,一听就是又冷又吸关注的的题材,那些领导稍一思索,就点了头。 ——请你做点有意思的东西出来。那些人说。 所谓有意思的东西是什么呢?宋欣茫然地挠了挠头,坐在寝室里开了台灯,把海外交流的申请书写了,她一边写一边纳闷为什么还有奇怪的保密协议——还是针对学校地点的保密,这学校的诉求是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在哪里为什么要办交流? 这个叫‘霍格沃茨’的学校真是很神奇——宋欣茫然地想,不过‘巫师’的存在本身也很不科学就对了。 她把表格填完,翻过页一看,玛德琳在表格背面贴了张贴纸:写完之后交到二楼寝区208。 二楼寝区208。 宋欣吊儿郎当拿着手机申请表,穿着t恤小短裤就下了楼,小短裤还是葛优碎花同款,极其土气,宋欣在ebay上随手买的。 二楼的房间大多是学校的老资历在住,宋欣拿着自己的证明材料和表格敲响了208的门,走廊灯光温暖昏暗,吊兰形的玻璃壁灯亮着,宋欣在门上敲了三下,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罗根探出头来,讶异道:“哦?是你?” 宋欣见到是罗根,脸上顿时通红,恨不得把自己葛优同款小碎花烧了扬灰,支支吾吾道:“是、是我,我来交——交申请表了。” “嗯。”罗根·豪利特让开身:“进来,把我这边的登记表填了。” 宋欣一看那动作脑子里嘣一声短路了,叭叭道:“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深夜时分**你侬我侬郎情妾意这几个词!都可以拼起来了!我们这样是不是不、不太好啊?” 罗根:“……” 罗根:“小朋友,你在外面写。” 宋欣电路猛地回归正常:“不不不!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罗根挫败地说:“算了,刚以为你这张嘴好了点。进来。” 罗根于是让开了门,他住的是单间,里面稍有些凌乱,桌子上有些钢爪划出的印子,有种浓厚的,雄性动物的领地气息。 宋欣在心里悲愤地踹了自己不下十脚——宋欣你好像一个傻子,怎么能连这种屁都放呢! 罗根给她翻出表格,宋欣对着表谨慎地看了一会儿,紧张地判断:“这个表要我自己填。” 罗根问:“我放你进来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宋欣斩钉截铁:“不!当然没有!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然后宋欣飞快地坐到桌前,她填了半天,然后突然意识到这登记表最上面的,居然是罗根自己的名字:罗根·詹姆斯·豪利特。 宋欣搓了搓爪:“罗根,你也要去英国?英国好啊!” 罗根看了宋欣一眼,平淡地说:“——对啊。我就是带你们的人。” * 夜里沙沙地下起了雨。丝丝冰凉的雨水落在窗台上,风里浸着水雾,宋欣穿着睡衣撑着伞坐在泽维尔校大门前,拨通了宋妈妈的电话。 宋欣小声地问:“妈妈?” 宋妈妈一愣:“今天怎么了,欣欣你还想起来给妈妈打电话?” 整座学校都在睡觉,她撑着伞,雨水打在黑夜里的花草上。 宋妈妈担心地问:“欣欣,怎么了?受委屈了?” 宋欣摇了摇头,伸手扯了朵花儿:“没有,我很好——工作也挺顺利的。妈你不用担心。” 宋妈妈松了口气:“……那就好。怎么了,现在我们这里下午两点,纽约不是凌晨吗?怎么没睡?” 宋欣难以启齿地道:“其实……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了,我遇到了一些事情,不知道怎么办。” 宋妈妈一愣:“怎么了?和妈妈说说看?” “妈……”宋欣难堪地说:“……我就是觉得,为什么我就过得这么苍白呢?” 宋欣说着说着就难受得不行:“我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我不过是个凡人的事实,妈,我理智上总是知道我本该如此,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是不能接受呢?” 宋欣哆嗦道:“妈,我知道你想对我说找个好人就嫁了,工作要努力,要迎合领导,不要惹事……普通有什么不好,普普通通的多安稳啊,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不想听这个。”宋欣小声说:“我不想听,妈我为什么这么普通呢……普通到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活的普普通通,像个路人甲。” 宋欣妈妈一愣,在电话那头问:“欣欣,你喜欢上什么人了么?” 宋欣吓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妈?” 宋妈妈温柔道:“没跑了。有了喜欢的小哥哥。要不然我家欣欣会这么反常吗?” 宋欣惊恐而诚实道:“……算、算是。” 宋妈妈说:“我看你这尿性,是不打算和我讲他的事儿。但是对方大概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宋欣道:“……嗯,很了不起。” 宋妈妈:“所以你很自卑,觉得配不上他,觉得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欣眼眶发红,小小地点了点头道:“……嗯。” 落雨的长夜中,原野里雏菊点点,犹如星辰绽放。 宋欣妈妈叹了口气,道:“真是不容易啊……妈妈等你问这个问题等了快十年了。别人家的姑娘都谈了好几茬恋爱了,你才第一次过来问妈妈这个问题。” 宋欣一愣:“哈?” 宋妈妈说:“给你画上句话的重点:别人家的姑娘谈了好几茬的恋爱,而你是零。算了,好歹也是过来问了不是?” 宋欣妈妈道:“欣欣,首先你要分清一时上头的动心,和想要一起走下去的爱情。” 宋欣脸都红透了,和妈妈的这种话题令她十分迷茫,宋妈妈又道:“前者我不建议你投入太多时间,沉迷一时上头的人是对双方的不负责。可是如果不是的话,欣欣,我问你——那人有固定的交往对象吗?” 67.见家长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手机叮地一声, 推送了一条新闻:震惊!斯塔克大楼在广场酒店举办2017年度能源峰会,钢铁侠炫酷登场, 身周美女如云! 宋欣:“……” 宋欣心想写稿子的这人该开了, 三十七个字抓不住重点抓不住噱头,哪还有半点新闻从业人员的风采。 应该这么写:钢铁侠与十余名美女居然在广场酒店做出这种事! 宋欣登时认为自己文采斐然, 可以说是个了不起的媒体从业人了——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苦中作乐。 - 惊奇报社,下午三点钟: 罗主编:“你说这种稿子难道能用吗?” 宋欣小声辩解道:“但是不还是挺好的吗,平时我们报社哪里能找得到这种题材……变种人和他们的能力登记,这个可是我好不容易翻到的……” 主编十分挫败:“这位记者,我宁可你放一下午的假去汉堡王吃霸王鸡条,也不愿意你给我找来这种——给我找麻烦的题材,何况没有意义。赚钱很重要没错,但是生命价更高——” 宋欣拿起稿子小声对主编解释道:“我倒觉得这些角度很新颖, 公众对变种人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强大、杀人如麻, 手指头一动就能把人挫死的印象里, 但是看这个样子大多数变种人都很普通,并没有万磁王啊x教授那种可怕又逆天的能力……” 罗主编:“……” 罗主编心塞道:“可是宋欣,你要搞明白:这种资料我们不能用。何况这是真人。而且你这样新颖的角度想表达什么?变种人不危险所以请接纳他们?到时候抗议信就能淹没我们报社。” 宋欣猛地一抬头:“对哦。” 罗主编:“……” 罗主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劝诫道:“宋欣,工作要走心。” 宋欣:“……” 宋欣有点难过地说:“……对不起, 让您失望了。” 罗主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道:“没事——明天再说,版面总能想些办法出来的。” 宋欣夹起尾巴点了点头, 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回去了。 宋欣走了没几步,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回头, 对罗主编小声问:“……罗主编,我是不是很废物?您这样拼命招了我这个……是不是会被高层看脸色?真的非常对不……” 罗常罗主编淡淡道:“没有。你放心。各行各业从业起来,都得有个坎儿,人也得经由那个坎儿长大。宋记,我招你,不只是因为我照顾你是个华裔,是因为我觉得你能做出我想要的东西。不是在做慈善。”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沉默地看了看宋欣被废弃的稿子。 然后罗主编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话说这种个人信息应该是高度保密?你怎么拿到的?” 宋欣想了想,满头雾水道:“……啊,是高度保密吗?我在一个cia一个小管理层的办公桌上瞄到的,他好像没阻止我看……不对,他根本就没意识到我在看。” 罗主编摸了摸下巴道:“那还真是奇了怪了,cia现在这么水了?都做到小高层了还这德行?” 宋欣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而且问题极有可能出在自己身上,但那种感觉极其轻微,以至于她立刻就忘记了。 罗主编宽容地问:“明天什么打算?” 宋欣想了想,小声道:“……找、找点别的写写。” - 宋欣,二十二岁,毕业一年多,比无业游民好一点的是每个月有五千刀的工资。 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宋欣心想。想追求更多才是不现实的表现。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理想是诗和远方,是深夜里杯盏交错时痛哭流涕的醉鬼,但现实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充满了真实的东西:例如工作,例如能订得起外卖的工资。 生活真残酷,二十二岁的宋欣在沙发上摊大饼,纽约夜晚的风哗地吹了进来,夜空中繁星点点,电视里放着低俗小肥皂剧,谢耳朵在电视机里呱啦呱啦地讲凝聚态物理。 宋欣听着天书,突然怅然道:“——我觉得我的人生,简直就是一潭死水。” 伊迪丝怒道:“你还想怎么样啊!你都去五角大楼翻那边的领导晾在顶楼的内裤了!你还想怎么波澜壮阔啊宋欣你真的是个变态——” 宋欣心塞塞地说:“内裤是另一回事嘛。我也不想的。我小时候梦想是进神盾局来着。” 伊迪丝:“……” 伊迪丝评价:“梦想不错,你可以和我弟弟认识认识,他今年五岁,你们大概会成为心灵之友。” “我的梦想是每天都和华莱——啊不,和美国队长谈笑风生,并且顺便问问他什么时候当选美国总统。”宋欣抱着腿往沙发上歪,小声地、带着一点抑郁的情绪说:“不是被主编一篇稿子一篇稿子的往回打,感觉一天一天的……看不到头。晚上也没有饭吃,只能订必胜客……” “你可知足。”伊迪丝漠然道,“你还想怎么样?必胜客有错吗?不想吃必胜客你可以去试试做饭。” 宋欣把毯子往身上卷了卷,心塞地说:“伊迪丝,上次我们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差点赔给房东一个新厨房?而且再说了,没有梦想的生活一点也不波澜壮阔也不澎湃,你是个没有理想的人,你这样是不会一夜暴富的。” 伊迪丝·勒庞:“……” 她真情实感道:“你倒是一夜暴富一个给我看看。” - 宋欣次日早晨起床起得十分艰难。 起床后她跑去冰箱倒了杯凉牛奶当早饭,路过伊迪丝的床时她看见伊迪丝正在趴着刷推特,脸上带着思春一般的红光。 伊迪丝躺在床上没注意到宋欣的动作。宋欣拿着玻璃杯跑到客厅,一脚丫子戳开电视,电视哇啦地炸响,伊迪丝猛然受惊地抬起头来: 伊迪丝差点吓死:“你起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宋欣你大早上就装神弄鬼吗?” 宋欣茫然地挠了挠脑袋:“没有啊,我动作挺大的。你是不是刷推刷的太投入了?我还开了冰箱倒了牛奶呢。” 伊迪丝惊恐抚胸道:“好、好——你下次别吓我。” 宋欣点了点头,将麦片倒了满满的一碗,以凉牛奶一冲,坐在电视机前开始看早间新闻。 新闻从业者早上起来看个新闻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宋欣想,然后思绪一乱,突然意识到最近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先是采访的时候别人注意不到自己,再是畅通无阻地当着cia小领导的面儿看完了人家的变种人能力及身份登记清单,然后又是今天早上无论自己怎么动作,都没能发现自己的伊迪丝。 电视上放着广告,一个金发的男人微笑着倡议: “变异,常常出现在青春期,起因是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外力刺激……我们在此号召,为了国家!请大家在所在社区医生处领取变种人登记表,按要求填写……” 宋欣啪地一声关了电视机。 宋欣漠然地心想:这种表格能填么?这些填完的表格都是直接送交五角大楼国土安全局的,真的是谁填谁智障,这社会对变种人处处卡得死紧,哪怕70年代初巴黎和会结束后,魔形女救了美国总统,本质上也没有什么改善。 在这样的社会,填完变种人登记表,这些人就得生活在无尽的监视和歧视链里。哪怕能力再无害,一辈子也会被盖上怪胎的章子,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恐惧着。 宋欣想着,一边两勺挖完碗里的麦片儿,将飞行员夹克往身上一兜,背上包同伊迪丝道别。 伊迪丝拎着马桶搋子吼道:“宋欣,你以后拉屎再堵马桶,我就搞死你!” 宋欣背包就逃:“再见,伊迪丝,我去上班了——!!” 宋欣坐电梯下楼,纽约的春天春风如丝,街边的花草温柔而绚烂。 …… 然后她被一个男人把捂住了嘴,吱吱地拖进了一辆路边停的suv。 去他妈的。宋欣一口咬在那男人手上,不住地挣扎。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还没有咸鱼翻身,就要被绑架了,什么垃圾世道。 【下回预告】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废物的变种人能力,这小姑娘好可怜啊,替她登记都觉得委屈。” “不过再废物,也有能利用它的地方——小姑娘,做个交易,怎么样啊?” 宋欣举起大钳子:“砰!砰砰砰——” 罗根说:“车不是这么修的。” 宋欣从车前盖上爬下来,有点愤怒地说:“三十年了,这辆福特。我停它停了太久,现在发动不起来!可恶……” 罗根心情复杂地说:“钳子拿来,我修。” 宋欣纠结了半天,觉得自己有限的脑子实在是不能应对这辆福特可能会出的三千八百五十六种故障,只得把工具箱吭哧吭哧递给了罗根。 罗根·豪利特将皮夹克一脱,露出里面穿的浅蓝衬衫,衬衫裹着流畅而健壮的肌肉。他对着那引擎看了片刻,迟疑地问:“这种废铁你为什么不卖了算了?” 宋欣肃然道:“还能有别的理由吗?当然是没钱了。” 罗根:“……还真是无法反驳的理由啊。” 罗根埋头修车,他侧脸线条刚硬英俊,充满公路片里男人的气质,看上去十分性感。 罗根砰地卸了个部件道:“我要是有辆这种车,每个月都要交保险,那我宁可卖了它天天坐地铁。” 宋欣吃惊地问:“你对这辆车有什么误解?哪个公司会给他保险啊?” 罗根:“……” 罗根将钳子放下,斩钉截铁道:“我开我的车。” 宋欣委屈地道:“修……修一半就走?” 罗根·豪利特:“……” 金刚狼叹了口气,拿起螺丝刀,又捣鼓几下,吩咐宋欣道:“你上去发动一下车试试。” 宋欣立刻钻进车里,掏出挂着伊丽莎白和桂小太郎的车钥匙,塞进钥匙孔,一发动,前面的引擎终于发出了轰鸣声。 68.就是有这种操作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写些什么呢, 宋欣脑子里一团浆糊, 来这里两天,总觉得没什么好写的。 变种人有什么特别的呢?——变种人有一两个特别的能力,也有些人非常废物,但他们在成为变种人之前, 甚至在成为变种人之后, 都先是一个‘人’。 宋欣小的时候就觉得x战警并不是超级英雄, 至少和复仇者联盟的超级英雄不一样, x战警丰满脆弱得多, 他们在成为英雄之前不过是个平凡人而已。 而复仇者联盟的人,在成为超级英雄之后,却有了更坚硬宏大的理想, 甚至摒弃了他们作为平凡人的大部分特质。 宋欣想了想, 在word上敲下了第一行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宋欣对自己作为震惊部记者的操守和文采十分满意, 并以为自己的标题越起越精湛,继续保持下去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都可以说是指日可待了。宋欣在这样快乐的心情下掏出手机,打算摸个鱼。 然后那瞬间她在手机屏幕反光时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长斗篷的男人!男人在书架之间一闪, 只有斗篷衣角被宋欣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在2010s的夏天,穿这种上世纪初都算过时的斗篷, 有两个可能:一,神经病;二,不是这个地方的人。 宋欣出于职业的直觉, 立即感到了不对头, 这两个推测都不合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欣悄悄摸起手机,向着斗篷人离开的方向摸去。 宋欣留了个心眼,她向斗篷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墙上挂了幅和x教授办公室里挂的,色调笔触极其相似的写实派油画。 这是巧合吗?宋欣直觉觉得并不是。 宋欣小心地盯着斗篷人的背影,斗篷人个子修长高挑,肩宽人瘦,一看就是个风度翩翩的衣服架子。 她对自己的变种能力蜜汁自信,能力都这么废物了,都说人品守恒,那能力大约也是守恒的:这么废物的能力使用的时候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然后宋欣蹑手蹑脚地、跟着从图书馆里偷偷溜了出去。 那个穿长斗篷的人动作极轻,宋欣动作更轻,他们穿过走廊,宋欣终于有了点儿‘我居然是变种人’和‘我的能力居然还有点用’的幸福感。 然后下一秒钟,宋欣听到了自己手机的微信传来清晰的一声: “铛铛。” retina屏中央浮着雪白的信息模块,宋欣念都没来得及念,就被一根木棍儿抵住了喉咙。 宋欣:“……诶?” 斗篷男拿着根根筷子样的小木棍,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在跟踪我?” 宋欣:“……没、没有。” 宋欣又急忙表态道:“我要是跟踪了你我天打五雷轰——!” 窗外一道电闪雷鸣,一声闷雷过后,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暴雨。 宋欣哆里哆嗦:“巧、巧合。” 斗篷男眯起眼,那眼犹如野兽一般,白金般的头发在吊灯下闪闪发光。他手里头的筷子一使劲儿,往宋欣脖子里顶了顶。 宋欣思考了一秒,对男人发自内心地诚恳道:“我其实是怀疑你是恐怖分子的,你如果是恐怖分子的话,你来错地方了,现在逃跑还来得及,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施主。” 宋欣叭叭道:“你可能不知道,这里是纽约著名的人形兵器集中营,我们的头目x教授戴个头盔就能把整个地球的人用脑电波轰成傻逼,而我们头目x教授的老姘头万磁王上世纪七十年代拿体育馆给白宫套过圈!非常准!神射手一刚!他套圈的视频现在youtube上还流传甚广,你可以去搜索一下。“ 斗篷男:“……” 宋欣掷地有声地总结:“我们不是你能用筷子打败的!变种人永不为奴——!” 斗篷男:“……” 斗篷男被宋欣的嘴比比得心烦意乱,烦躁道:“钻心剜——” 然后宋欣又被一把扯开了。 琴·葛蕾拉着宋欣,对斗篷男道:“这位是我们的新生,马尔福先生,有事请找我。” 斗篷男把筷子收了,刻薄地说:“你们真是什么学生都要。” 宋欣张嘴就是一句:“对!就是招我了!要你管哦!” 琴·葛蕾对宋欣晃了晃指头,示意她不要惹怒这个人,面前的穿老式斗篷的男人——不如说年轻人更为合适——大约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的头发犹如融化的烁金,脸上带着欠揍的嫌弃。 宋欣看在漂亮大姐姐琴·葛蕾的份上,姑且忍了。 琴·葛蕾紧紧拉着宋欣的手,和她并肩站着,对斗篷男稳重道:“马尔福先生,没想到今天是您来。x教授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 宋欣眯着眼看着那个叫马尔福的人,他扫了眼宋欣,然后冷哼了一声,走了。 宋欣确定他听不到之后,不平地说:“怎么会有这种没礼貌的人啊!” 琴·葛蕾笑了笑:“这位马尔福先生就是这样,不要往心里去。而且那不是个筷子,以后如果看到有人对你做这个动作,要赶紧逃跑。” 宋欣若有所思道:“我说也是,那么粗的筷子,看上去像是在哪棵树上随手掰的木棍儿。” 琴温和地说:“那是那个人的武器,或者说从今往后即将来往我们学校的很多人——他们的武器都是这根魔杖。” 宋欣:“啊?魔杖?” 琴说:“是的,你可以保证现在和未来,不要把它写进你的报道里吗?” 宋欣思考了一秒,点了点头:“没问题。” 琴温和地说:“谢谢。” 然后她加快步伐,向x教授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 宋欣对着有道词典输入区,把‘wand’四个英文字母打了进去。 有道词典诚实地告知了宋欣,这是魔杖、指挥棒、嫩柳枝的意思。 如果要拿来当武器的话,指挥棒和嫩柳枝听起来还不如直接说筷子来的痛快,怎么看都应该是中二病爆表的魔杖。 中二病,中二病,宋欣坐在电脑前,满脑子浆糊,对着屏幕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上次宋欣这样想死的时候还是她本科毕业前的毕业设计,面对着开题报告头脑空空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宋欣直觉觉得罗主编对她寄予了厚望,她呆的部门在惊奇报社十分透明,甚至不怎么为人看得起,大家都觉得这个部门算小孩子过家家。 而罗主编从最初开始,从亲自出面留下宋欣,到现在的准假,无一不是他寄予厚望的表现。 可是宋欣有点难受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辜负罗主编的期待,她对着空白的word,只觉得一山更比一山高,自己太年轻,终于知道了还有比开题报告更难写的东西。 然后她对面来了个人。 ——罗根·豪利特在那里放了杯咖啡,宋欣吃惊地看着罗根——远近闻名的金刚狼,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坐在了她的对面。 宋欣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她小声问:“你居然也会学……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居然来看书?” 罗根眉毛一动:“有什么不对吗?” 宋欣由衷道:“万恶的学校啊!居然连大名鼎鼎的金刚狼都屈服在了final的裙底……” 罗根·豪利特打断宋欣的幻想:“我在备课。” 宋欣:“……” 宋欣感到自己遭受了背叛。 “你……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吗?!”宋欣虚弱地问:“你昨天还告诉我你是学生的……” 罗根:“我在学做人方面的确是学生,这点我没撒谎。” 宋欣:“……虚假营销。” 宋欣绝望地拽着自己的头发道:“所以我真的是这学校里年纪最大的学生?” 罗根·豪利特抬头瞟了她一眼:“二十二岁对?没错,年纪最大。” 宋欣抑郁地一头扎在了自己的键盘上,巧克力键盘发出一声脆响,洁白的word主页面上终于出现了标题外的第一行字——被宋欣的头颅砸出的乱码。 宋欣一直以为所谓金刚狼,在他健壮的胸大肌背后,是一颗告别了学习的心脏——没想到他居然是个代课老师,备起课来还挺认真的。 宋欣盯了他片刻,罗根从书和笔记本里抬起头,对宋欣说:“别盯着我,说过了,你眼神让人讨厌。” 宋欣委屈地低了脑袋,又一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白文档,大脑顿时嘎嘣一声短路了。 她纠结了片刻,在纸上写了句:琴小姐提起的,那些把魔杖当武器的,来往的人到底是谁? 然后宋欣小心地将便利贴贴在了记事本上,从桌子上推给了罗根。 罗根拿到纸条后微微一愣,以一个复杂的眼神打量了宋欣片刻,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推了回去。 罗根显然并不经常写字,字体带着股十九世纪的刚硬,他写了一个单词:巫师。 宋欣对着这个单词愣了半天,罗根又专注起了他自己的事情。 巫师?那些中世纪的,使用魔法的人? 宋欣揉了揉鼻尖,然后问罗根:“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69.你要做什么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欣如遭雷劈,叽里咕噜地跑去厕所卸妆, 女孩寝室的早晨一向忙碌而复杂, 玛德琳对着镜子涂睫毛膏,涂了一半突然道:“你昨晚问的那句话……” 宋欣为了不听见下半句话, 当机立断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玛德琳等宋欣喊完,方慢条斯理地说完下半句:“……是不是说明你对金刚狼动心了?” 厕所里砰地一声, 宋欣绝望地撞了墙。 玛德琳痛快地说:“真的没有必要羞耻, 毕竟他真的很帅!但是宋欣我有些事一定要告诉你——” 宋欣噼里啪啦道:“不存在的!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我自己知道我配不上他, 我从小就觉得我这种人以后绝对过得咸鱼一条, 二十岁上恋爱结婚三十岁上奋斗房贷四十岁上折腾小孩,到了五十岁我就收拾收拾出去跳广场舞,和他们的世界不会有交集……” 玛德琳:“?” 然后宋欣安静了一下,从厕所探出头来问:“然而这是一码事。我还是想知道, 你想告诉我什么。” 玛德琳:“……口嫌体正直就是你这种?!” 宋欣立即装死, 玛德琳解释道:“其实豪利特——算了还是叫他罗根,他的感情史可不怎么好碰。” 宋欣耳朵咻地竖了起来:“嗯?” “我就不提之前了。”玛德琳翻了眉笔, 对着镜子一边画眉毛一边道:“我在这里上了三年的学, 罗根这段时间, 一直都对琴另眼相待——琴你知道?就是目前在医务室工作的那个很漂亮的红发阿姨, 有时候会来带我们的课。也是x战警的一员。” 宋欣小声道:“我知道。” 玛德琳说:“罗根对她一直非常、非常不一样。很特别的。然而琴是有男朋友的——那个男朋友你可能没怎么见过,叫斯科特,别名镭射眼。他不代课。” 宋欣心塞道:“……狼队琴大三角……斯坦李诚不欺我。” 玛德琳说:“她和斯科特这对情侣之间非常恩爱, 罗根虽然从来没有插手过, 但他和斯科特之间……其实有点剑拔弩张, 有点儿随时要抢人家妞的意思。” 宋欣看上去,顿时像是个被戳了气儿的皮球。 玛德琳端详那个皮球片刻:“宋欣?” 宋欣闷闷道:“嗯?” 玛德琳:“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呢。” 然后玛德琳又恶劣地说:“你倒是也很神奇了,你出去相个亲……” 宋欣堵住耳朵绝望地尖叫:“不听不听——!!” 玛德琳耐心地等她尖叫声毕,才把话说完:“——居然看上的是,把你接回来的男人。” 宋欣:“……” 玛德琳把蜜粉刷塞回笔筒之中,对宋欣抛了个飞吻:“宝贝儿,欺负你超有趣的。” 宋欣脸上蹭地蹿红,玛德琳大笑离去,又砰一声甩了门,走廊里仍能听到她嚣张的大笑。 然后宋欣觉得自己不如狗带,一头栽在了床上,耳朵都冒了烟。 - 然而感情是一码事,工作马上又将成为宋欣的生活重心。宋欣上午上完课回到宿舍午休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工作空窗期的好日子到头了。掐指一算从上次交稿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两三天,本来再休息一下也没有关系,可问题是,这里是纽约。 纽约,上海,伦敦,香港——这些怪物都市处处不同,却又处处相同。 它们容纳着不合理,容纳着富豪和乞丐,容纳着英雄也容纳着凡人,人们在这里平等却又阶级明确,生活的节奏快的像是一阵风。 …… 宋欣在电话里和罗主编沟通了一下,大概地了解了一下目前的舆论风向,然后初步确立了下一步要写的东西。 宋欣问:“最近没有管制嘛?比如这个方向不能写,那个题材不能写——” 罗主编想了想道:“没有,至少现在还没。虽然目前上面管事的,那个华莱士先生的确是反变种人派,可是你的报道没有踩雷,很客观,很平实,而且贴近生活。他没有必要和你过不去。” 宋欣却没有注意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略一思索便答道:“我明白了。” 罗主编却突然说:“宋欣,你刚开始做这一行,有句话我一定得告诉你:报道切忌带主观感情。” “倾向是可以有的。”罗常罗主编严肃地说:“但切忌把感情带上明面。带有‘倾向’只会让反对你的人感到不适,但‘感情’会让那些路人都感到反感。” 宋欣并没有听懂,可是罗主编不会解释下去。宋欣大概地讲了讲自己下一步的想法,罗主编给了几个建议后,宋欣便挂断了通话,对着笔记本开始挠头。 宋欣计划花上这几个月做一个系列报道,包括变种人的过去,变种人的人生,英国和欧洲大陆的变种人。 罗主编对此这个提案没有表示反对,却也没有太过认可,只是讲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放手让宋欣去干了。 宋欣认为是上一篇报道得到了一定的社会反响,罗主编决定减少自己的干预的缘故。应该算是认可,宋欣茫然地想——大概是。 她于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xxx:一个变种人的学习生活。” xxx是待定的,将要采访的人的名字。 这个取材:‘学习生活’角度新颖而贴近常人,危险程度也不高,绝不至于发生罗主编所警告的‘把感情带上明面’的情况。升学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一个悠久的话题,每个人都经历过,也是每年国家和民众都在关注的事情。 然后宋欣把笔记本装进了书包里,跑去看自己的课表。 玛德琳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问:“宋欣,怎么了?突然去看课表?” 宋欣疑惑地说:“我看看下午有什么课……怎么了吗?” 玛德琳揶揄地笑了起来:“你还挺敏锐的嘛——下午是生物啊。” 宋欣一头雾水:“啊?和敏锐有什么关系……?” 玛德琳嗤嗤地笑道:“那当然了,因为下午这节课是琴·葛蕾老师的课。你说的狼队琴大三角的琴老师——” “凤凰女,琴·葛蕾!”玛德琳张狂道:“你暗恋的小箭头使我快乐!下午好好研究一下你的情敌哈哈哈哈哈哈——!” 宋欣气得快哭了:“我听不见!听不见的!你闭嘴呜呜呜——!” - 这样做合适吗?不合适?——宋欣满脑子浆糊,对着课本走神。管暗恋的小箭头去死!宋欣想,这分明是多巴胺的效用,是热血上头,是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有个人对自己来了个英雄救美的合理反应,是身为女孩子才会有的一种暂时性的动心——这是正常的。这种感情绝对不能严肃对待,严肃对待就成笑话了。 琴·葛蕾在台上讲课,玛德琳用笔戳了戳宋欣,幸灾乐祸地搭话:“话说啊,我记得你说你有前任的?” 宋欣回答:“有的。” 宋欣肃然道:“那个男人和我交往了一个星期——当然这是老梗。我和那个男人是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的,然后他追我追了一个月,然后追到我之后一个星期,他劈腿了。据说官方的原因是觉得我这个人嘴上没有把门的像个智障——” 玛德琳闻言十分吃惊:“你居然没找人揍他?” 宋欣温柔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哦。” 玛德琳:“……你们中国女孩子想的真开啊,要是谁这么玩我,那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一日三餐都有人喂……” 宋欣慢条斯理地说:“玛德琳,我们中国女孩子一般不和死人计较的。” 玛德琳:“……” 然后宋欣终于集中起注意力开始听课,下午的阳光犹如苹果汁般清亮甜美,讲台上的琴·葛蕾面容美丽,姿态优雅,举手投足之间一股强者的御姐气息。宋欣发着呆看了片刻,只觉得完全提不起看情敌的念头。 …… 玛德琳大概又觉得无聊,拿尺子戳戳宋欣:“宋欣,观察出什么成果了?” 宋欣又呆又安静地说:“她真好看。要我我也选择琴老师。” 玛德琳:“……” 玛德琳说:“你真的是活该单身,宋欣。” 相亲观察报告(下) - 宋欣简直想和自己妈打一架,但是想了想自己妈妈的凶悍程度,又觉得自己怼不过——当前只能怼面前的这个滔滔不绝的三十岁驼子。 桌上的香水百合都隔绝不了对方的唾沫星儿,宋欣耐心地露出白展堂版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听对方吹逼。 按媒人的介绍,这男人本科是国内top10毕业,目前在某研究所工作,反正按宋妈妈认识的那人的话说:“这人学习好头脑精赚钱多,肯吃苦,懂得享受生活,又孝顺,你家闺女一定要抓好这个金龟婿。” 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这男人学历可以,能按时上班,出差去佛罗伦萨吃个米其林能吹三年,而且还是个妈宝。 那男人说:“我是个很传统的人,宋欣,我希望你婚前没有过任何和男人过分的接触。” 70.跌落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手机叮地一声, 推送了一条新闻:震惊!斯塔克大楼在广场酒店举办2017年度能源峰会, 钢铁侠炫酷登场, 身周美女如云! 宋欣:“……” 宋欣心想写稿子的这人该开了, 三十七个字抓不住重点抓不住噱头,哪还有半点新闻从业人员的风采。 应该这么写:钢铁侠与十余名美女居然在广场酒店做出这种事! 宋欣登时认为自己文采斐然, 可以说是个了不起的媒体从业人了——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苦中作乐。 - 惊奇报社,下午三点钟: 罗主编:“你说这种稿子难道能用吗?” 宋欣小声辩解道:“但是不还是挺好的吗, 平时我们报社哪里能找得到这种题材……变种人和他们的能力登记,这个可是我好不容易翻到的……” 主编十分挫败:“这位记者,我宁可你放一下午的假去汉堡王吃霸王鸡条, 也不愿意你给我找来这种——给我找麻烦的题材, 何况没有意义。赚钱很重要没错, 但是生命价更高——” 宋欣拿起稿子小声对主编解释道:“我倒觉得这些角度很新颖,公众对变种人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强大、杀人如麻, 手指头一动就能把人挫死的印象里, 但是看这个样子大多数变种人都很普通,并没有万磁王啊x教授那种可怕又逆天的能力……” 罗主编:“……” 罗主编心塞道:“可是宋欣,你要搞明白:这种资料我们不能用。何况这是真人。而且你这样新颖的角度想表达什么?变种人不危险所以请接纳他们?到时候抗议信就能淹没我们报社。” 宋欣猛地一抬头:“对哦。” 罗主编:“……” 罗主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劝诫道:“宋欣, 工作要走心。” 宋欣:“……” 宋欣有点难过地说:“……对不起, 让您失望了。” 罗主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道:“没事——明天再说,版面总能想些办法出来的。” 宋欣夹起尾巴点了点头, 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回去了。 宋欣走了没几步,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回头, 对罗主编小声问:“……罗主编,我是不是很废物?您这样拼命招了我这个……是不是会被高层看脸色?真的非常对不……” 罗常罗主编淡淡道:“没有。你放心。各行各业从业起来,都得有个坎儿,人也得经由那个坎儿长大。宋记,我招你,不只是因为我照顾你是个华裔,是因为我觉得你能做出我想要的东西。不是在做慈善。”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沉默地看了看宋欣被废弃的稿子。 然后罗主编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话说这种个人信息应该是高度保密?你怎么拿到的?” 宋欣想了想,满头雾水道:“……啊,是高度保密吗?我在一个cia一个小管理层的办公桌上瞄到的,他好像没阻止我看……不对,他根本就没意识到我在看。” 罗主编摸了摸下巴道:“那还真是奇了怪了,cia现在这么水了?都做到小高层了还这德行?” 宋欣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而且问题极有可能出在自己身上,但那种感觉极其轻微,以至于她立刻就忘记了。 罗主编宽容地问:“明天什么打算?” 宋欣想了想,小声道:“……找、找点别的写写。” - 宋欣,二十二岁,毕业一年多,比无业游民好一点的是每个月有五千刀的工资。 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宋欣心想。想追求更多才是不现实的表现。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理想是诗和远方,是深夜里杯盏交错时痛哭流涕的醉鬼,但现实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充满了真实的东西:例如工作,例如能订得起外卖的工资。 生活真残酷,二十二岁的宋欣在沙发上摊大饼,纽约夜晚的风哗地吹了进来,夜空中繁星点点,电视里放着低俗小肥皂剧,谢耳朵在电视机里呱啦呱啦地讲凝聚态物理。 宋欣听着天书,突然怅然道:“——我觉得我的人生,简直就是一潭死水。” 伊迪丝怒道:“你还想怎么样啊!你都去五角大楼翻那边的领导晾在顶楼的内裤了!你还想怎么波澜壮阔啊宋欣你真的是个变态——” 宋欣心塞塞地说:“内裤是另一回事嘛。我也不想的。我小时候梦想是进神盾局来着。” 伊迪丝:“……” 伊迪丝评价:“梦想不错,你可以和我弟弟认识认识,他今年五岁,你们大概会成为心灵之友。” “我的梦想是每天都和华莱——啊不,和美国队长谈笑风生,并且顺便问问他什么时候当选美国总统。”宋欣抱着腿往沙发上歪,小声地、带着一点抑郁的情绪说:“不是被主编一篇稿子一篇稿子的往回打,感觉一天一天的……看不到头。晚上也没有饭吃,只能订必胜客……” “你可知足。”伊迪丝漠然道,“你还想怎么样?必胜客有错吗?不想吃必胜客你可以去试试做饭。” 宋欣把毯子往身上卷了卷,心塞地说:“伊迪丝,上次我们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差点赔给房东一个新厨房?而且再说了,没有梦想的生活一点也不波澜壮阔也不澎湃,你是个没有理想的人,你这样是不会一夜暴富的。” 伊迪丝·勒庞:“……” 她真情实感道:“你倒是一夜暴富一个给我看看。” - 宋欣次日早晨起床起得十分艰难。 起床后她跑去冰箱倒了杯凉牛奶当早饭,路过伊迪丝的床时她看见伊迪丝正在趴着刷推特,脸上带着思春一般的红光。 伊迪丝躺在床上没注意到宋欣的动作。宋欣拿着玻璃杯跑到客厅,一脚丫子戳开电视,电视哇啦地炸响,伊迪丝猛然受惊地抬起头来: 伊迪丝差点吓死:“你起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宋欣你大早上就装神弄鬼吗?” 宋欣茫然地挠了挠脑袋:“没有啊,我动作挺大的。你是不是刷推刷的太投入了?我还开了冰箱倒了牛奶呢。” 伊迪丝惊恐抚胸道:“好、好——你下次别吓我。” 宋欣点了点头,将麦片倒了满满的一碗,以凉牛奶一冲,坐在电视机前开始看早间新闻。 新闻从业者早上起来看个新闻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宋欣想,然后思绪一乱,突然意识到最近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先是采访的时候别人注意不到自己,再是畅通无阻地当着cia小领导的面儿看完了人家的变种人能力及身份登记清单,然后又是今天早上无论自己怎么动作,都没能发现自己的伊迪丝。 电视上放着广告,一个金发的男人微笑着倡议: “变异,常常出现在青春期,起因是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外力刺激……我们在此号召,为了国家!请大家在所在社区医生处领取变种人登记表,按要求填写……” 宋欣啪地一声关了电视机。 宋欣漠然地心想:这种表格能填么?这些填完的表格都是直接送交五角大楼国土安全局的,真的是谁填谁智障,这社会对变种人处处卡得死紧,哪怕70年代初巴黎和会结束后,魔形女救了美国总统,本质上也没有什么改善。 在这样的社会,填完变种人登记表,这些人就得生活在无尽的监视和歧视链里。哪怕能力再无害,一辈子也会被盖上怪胎的章子,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恐惧着。 宋欣想着,一边两勺挖完碗里的麦片儿,将飞行员夹克往身上一兜,背上包同伊迪丝道别。 伊迪丝拎着马桶搋子吼道:“宋欣,你以后拉屎再堵马桶,我就搞死你!” 宋欣背包就逃:“再见,伊迪丝,我去上班了——!!” 宋欣坐电梯下楼,纽约的春天春风如丝,街边的花草温柔而绚烂。 …… 然后她被一个男人把捂住了嘴,吱吱地拖进了一辆路边停的suv。 去他妈的。宋欣一口咬在那男人手上,不住地挣扎。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还没有咸鱼翻身,就要被绑架了,什么垃圾世道。 【下回预告】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废物的变种人能力,这小姑娘好可怜啊,替她登记都觉得委屈。” “不过再废物,也有能利用它的地方——小姑娘,做个交易,怎么样啊?” 宋欣背着个帆布书包,半点看不出她已经是个工作一年的人,她长得年轻,眉目清秀温暖,安静时看上去书卷气十分足。 宋欣推开教室门,吃惊地发现这节课居然是和玛德琳一起上的。玛德琳在她的班里人缘不错,但是看到宋欣后热情地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坐。 宋欣打量了一圈,她到教室到的已经有些晚了,前排的位置已经被占座占得一干二净,只有玛德琳身侧的位置还算得上靠前——于是宋欣飞快地跑了过去。 玛德琳对她的朋友介绍道:“这是我见过的做几何题做得最快的人。” 宋欣不好意思地说:“我做代数也做得很快。” 她的朋友们露出崇敬之色,继而坦白道:”我抄了你的答案。” 宋欣正色道:“只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惭愧惭愧。” 然后玛德琳笑眯眯地掏出手机开始玩手游,宋欣知道他们和中国大学生一样懒得听课,就掏出了课本——《美国重大历史事件和人物》。 宋欣从没在美国念过高中,她在国内念的时候上课的套路和这完全不同,历史分史实、史论和史识,宋欣对着课本发呆片刻,教室里喧闹的声音稍小了些,她抬起头一看,震惊地意识到推门进来的老师是金刚狼。 玛德琳从手机上抬起头,揶揄道:“怎么了?” 宋欣装出一脸正义:“我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会上金刚狼的课。” 玛德琳笑眯眯道:“哦?对了,昨晚没告诉你,他和凤凰一直有点——” 宋欣下意识地咬了咬铅笔,有点嘴硬地道:“毕竟是漫画盖章!” 玛德琳哈哈大笑,然后转过头和她的朋友们说话。 罗根穿了个皮夹克,稍刮了刮胡茬,面容硬挺英俊,他把书往讲台上一放,对学生道:“把课本翻到第六章——美国的改革和工业化。” 宋欣专注地盯着黑板——盯着老师,满脑子都是她小时候看的漫画书,里面的金刚狼和凤凰女,并且一边走神一边记笔记。宋欣听课一向认真,一板一眼,可以说是整个教室里的清流,是为数不多的认真听课的人。 阳光穿过翠绿层叠的树叶,犹如金黄灿烂的诗歌,落在了宋欣的笔尖之上。 玛德琳瞄了一眼她的课本,沉默片刻,问:“你的笔记怎么回事?” 宋欣毛都是炸了,低头一看,崭新的课本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丑丑的火柴人,长了俩小揪揪,还有胡子。 71.英雄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玛德琳等宋欣喊完, 方慢条斯理地说完下半句:“……是不是说明你对金刚狼动心了?” 厕所里砰地一声, 宋欣绝望地撞了墙。 玛德琳痛快地说:“真的没有必要羞耻,毕竟他真的很帅!但是宋欣我有些事一定要告诉你——” 宋欣噼里啪啦道:“不存在的!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我自己知道我配不上他, 我从小就觉得我这种人以后绝对过得咸鱼一条, 二十岁上恋爱结婚三十岁上奋斗房贷四十岁上折腾小孩, 到了五十岁我就收拾收拾出去跳广场舞, 和他们的世界不会有交集……” 玛德琳:“?” 然后宋欣安静了一下,从厕所探出头来问:“然而这是一码事。我还是想知道, 你想告诉我什么。” 玛德琳:“……口嫌体正直就是你这种?!” 宋欣立即装死,玛德琳解释道:“其实豪利特——算了还是叫他罗根,他的感情史可不怎么好碰。” 宋欣耳朵咻地竖了起来:“嗯?” “我就不提之前了。”玛德琳翻了眉笔, 对着镜子一边画眉毛一边道:“我在这里上了三年的学, 罗根这段时间,一直都对琴另眼相待——琴你知道?就是目前在医务室工作的那个很漂亮的红发阿姨,有时候会来带我们的课。也是x战警的一员。” 宋欣小声道:“我知道。” 玛德琳说:“罗根对她一直非常、非常不一样。很特别的。然而琴是有男朋友的——那个男朋友你可能没怎么见过,叫斯科特, 别名镭射眼。他不代课。” 宋欣心塞道:“……狼队琴大三角……斯坦李诚不欺我。” 玛德琳说:“她和斯科特这对情侣之间非常恩爱,罗根虽然从来没有插手过, 但他和斯科特之间……其实有点剑拔弩张, 有点儿随时要抢人家妞的意思。” 宋欣看上去,顿时像是个被戳了气儿的皮球。 玛德琳端详那个皮球片刻:“宋欣?” 宋欣闷闷道:“嗯?” 玛德琳:“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呢。” 然后玛德琳又恶劣地说:“你倒是也很神奇了, 你出去相个亲……” 宋欣堵住耳朵绝望地尖叫:“不听不听——!!” 玛德琳耐心地等她尖叫声毕, 才把话说完:“——居然看上的是, 把你接回来的男人。” 宋欣:“……” 玛德琳把蜜粉刷塞回笔筒之中,对宋欣抛了个飞吻:“宝贝儿,欺负你超有趣的。” 宋欣脸上蹭地蹿红,玛德琳大笑离去,又砰一声甩了门,走廊里仍能听到她嚣张的大笑。 然后宋欣觉得自己不如狗带,一头栽在了床上,耳朵都冒了烟。 - 然而感情是一码事,工作马上又将成为宋欣的生活重心。宋欣上午上完课回到宿舍午休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工作空窗期的好日子到头了。掐指一算从上次交稿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两三天,本来再休息一下也没有关系,可问题是,这里是纽约。 纽约,上海,伦敦,香港——这些怪物都市处处不同,却又处处相同。 它们容纳着不合理,容纳着富豪和乞丐,容纳着英雄也容纳着凡人,人们在这里平等却又阶级明确,生活的节奏快的像是一阵风。 …… 宋欣在电话里和罗主编沟通了一下,大概地了解了一下目前的舆论风向,然后初步确立了下一步要写的东西。 宋欣问:“最近没有管制嘛?比如这个方向不能写,那个题材不能写——” 罗主编想了想道:“没有,至少现在还没。虽然目前上面管事的,那个华莱士先生的确是反变种人派,可是你的报道没有踩雷,很客观,很平实,而且贴近生活。他没有必要和你过不去。” 宋欣却没有注意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略一思索便答道:“我明白了。” 罗主编却突然说:“宋欣,你刚开始做这一行,有句话我一定得告诉你:报道切忌带主观感情。” “倾向是可以有的。”罗常罗主编严肃地说:“但切忌把感情带上明面。带有‘倾向’只会让反对你的人感到不适,但‘感情’会让那些路人都感到反感。” 宋欣并没有听懂,可是罗主编不会解释下去。宋欣大概地讲了讲自己下一步的想法,罗主编给了几个建议后,宋欣便挂断了通话,对着笔记本开始挠头。 宋欣计划花上这几个月做一个系列报道,包括变种人的过去,变种人的人生,英国和欧洲大陆的变种人。 罗主编对此这个提案没有表示反对,却也没有太过认可,只是讲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放手让宋欣去干了。 宋欣认为是上一篇报道得到了一定的社会反响,罗主编决定减少自己的干预的缘故。应该算是认可,宋欣茫然地想——大概是。 她于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xxx:一个变种人的学习生活。” xxx是待定的,将要采访的人的名字。 这个取材:‘学习生活’角度新颖而贴近常人,危险程度也不高,绝不至于发生罗主编所警告的‘把感情带上明面’的情况。升学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一个悠久的话题,每个人都经历过,也是每年国家和民众都在关注的事情。 然后宋欣把笔记本装进了书包里,跑去看自己的课表。 玛德琳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问:“宋欣,怎么了?突然去看课表?” 宋欣疑惑地说:“我看看下午有什么课……怎么了吗?” 玛德琳揶揄地笑了起来:“你还挺敏锐的嘛——下午是生物啊。” 宋欣一头雾水:“啊?和敏锐有什么关系……?” 玛德琳嗤嗤地笑道:“那当然了,因为下午这节课是琴·葛蕾老师的课。你说的狼队琴大三角的琴老师——” “凤凰女,琴·葛蕾!”玛德琳张狂道:“你暗恋的小箭头使我快乐!下午好好研究一下你的情敌哈哈哈哈哈哈——!” 宋欣气得快哭了:“我听不见!听不见的!你闭嘴呜呜呜——!” - 这样做合适吗?不合适?——宋欣满脑子浆糊,对着课本走神。管暗恋的小箭头去死!宋欣想,这分明是多巴胺的效用,是热血上头,是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有个人对自己来了个英雄救美的合理反应,是身为女孩子才会有的一种暂时性的动心——这是正常的。这种感情绝对不能严肃对待,严肃对待就成笑话了。 琴·葛蕾在台上讲课,玛德琳用笔戳了戳宋欣,幸灾乐祸地搭话:“话说啊,我记得你说你有前任的?” 宋欣回答:“有的。” 宋欣肃然道:“那个男人和我交往了一个星期——当然这是老梗。我和那个男人是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的,然后他追我追了一个月,然后追到我之后一个星期,他劈腿了。据说官方的原因是觉得我这个人嘴上没有把门的像个智障——” 玛德琳闻言十分吃惊:“你居然没找人揍他?” 宋欣温柔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哦。” 玛德琳:“……你们中国女孩子想的真开啊,要是谁这么玩我,那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一日三餐都有人喂……” 宋欣慢条斯理地说:“玛德琳,我们中国女孩子一般不和死人计较的。” 玛德琳:“……” 然后宋欣终于集中起注意力开始听课,下午的阳光犹如苹果汁般清亮甜美,讲台上的琴·葛蕾面容美丽,姿态优雅,举手投足之间一股强者的御姐气息。宋欣发着呆看了片刻,只觉得完全提不起看情敌的念头。 …… 玛德琳大概又觉得无聊,拿尺子戳戳宋欣:“宋欣,观察出什么成果了?” 宋欣又呆又安静地说:“她真好看。要我我也选择琴老师。” 玛德琳:“……” 玛德琳说:“你真的是活该单身,宋欣。” 玛德琳对她的朋友介绍道:“这是我见过的做几何题做得最快的人。” 宋欣不好意思地说:“我做代数也做得很快。” 她的朋友们露出崇敬之色,继而坦白道:”我抄了你的答案。” 宋欣正色道:“只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惭愧惭愧。” 然后玛德琳笑眯眯地掏出手机开始玩手游,宋欣知道他们和中国大学生一样懒得听课,就掏出了课本——《美国重大历史事件和人物》。 宋欣从没在美国念过高中,她在国内念的时候上课的套路和这完全不同,历史分史实、史论和史识,宋欣对着课本发呆片刻,教室里喧闹的声音稍小了些,她抬起头一看,震惊地意识到推门进来的老师是金刚狼。 玛德琳从手机上抬起头,揶揄道:“怎么了?” 宋欣装出一脸正义:“我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会上金刚狼的课。” 玛德琳笑眯眯道:“哦?对了,昨晚没告诉你,他和凤凰一直有点——” 宋欣下意识地咬了咬铅笔,有点嘴硬地道:“毕竟是漫画盖章!” 玛德琳哈哈大笑,然后转过头和她的朋友们说话。 罗根穿了个皮夹克,稍刮了刮胡茬,面容硬挺英俊,他把书往讲台上一放,对学生道:“把课本翻到第六章——美国的改革和工业化。” 72.前任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欣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 喊道:“你贱不贱啊!活该到老单身呢!“ 罗根眯起眼睛, 宋欣拎着包跑了过来, 头发上还滴着葡萄酒,模样有点惨。 侍者说:“这位先生, 您这样我们很难做,这样我就要叫保安了。” 罗根平淡道:“你可以试试。” 宋欣跑了过来,气愤地道:“你们这里还讲不讲道理!他先用葡萄酒泼我,然后还抽我耳光,那时候你们怎么不管?现在有人一抓他的衣领倒是知道出来做正义的伙伴了?” 侍者顿了顿,待他看清了宋欣时,那侍者震惊得无以复加:“女……女士?” 三十岁的妈宝又喊道:“这个肌肉男你可给我小心一点,我在史塔克大厦供职,和复仇者们都熟悉——” 侍者顿了顿, 问罗根:“先生, 这位女士是您的女伴吗?” 宋欣脸上一红,小声道:“不——” 罗根却微一点头,拿了个烟叼着, 望向侍者。 侍者:“是这样的,这位先生, 我有责任防止我们餐厅门口出现骚乱。” 罗根·豪利特抬起条眉毛示意他继续说, 侍者友好地补充道:“——防止的是我们餐厅门口的骚乱。” 罗根拽着那人就走:“——谢了。” 那男人尖叫道:“我会举报你们餐厅的!你们不能保障人身安——” 宋欣气得拿了高跟鞋, 砰地把那人砸翻了, 鞋子在地上滚了几滚, 宋欣又捡起来穿上。 三十岁妈宝:“啊啊啊杀人拉——” 宋欣只觉得这人话贼多, 直接把自己的钱包塞进了妈宝嘴里。 罗根:“脑子转的蛮快。小心他给你咬坏了。” 宋欣气得发抖,道:“五刀买的用了三年,不心疼!我真是……我真是纵横嘴炮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比我还贱的——” 罗根道:“倒霉嘛。说,你觉得该揍几下?脸还疼么?” 宋欣委委屈屈地说:“这种问题问我我也不知道答案啊——说起来这种问题如果问别人的话,一般就是觉得应该让他走掉的意思……” “我问你。”罗根重复了一遍:“还疼吗?” 宋欣犹如个找到了撑腰的的妖艳贱货,当即用力地点头:“疼!” 罗根直接将那人往巷子里一拖,摁在墙上,对着脸便是一老拳。 “啊啊啊啊——” 宋欣:“一下不够!” 罗根·豪利特眯起眼睛,霓虹灯下宋欣面颊白皙,细皮嫩肉的,唯有巴掌印红肿。一股怒气油然而生,他忍着怒气道:“嗯。” - 曼哈顿犹如一个不需睡眠的、精神矍铄的老人,暖黄的灯光之间,罗根没辙地搀扶着比他小了一个头的宋欣,在奔腾不息的河畔坐了下来。 “把他丢在那没问题……?”宋欣惴惴不安道:“应该没打死?” 罗根耐心地回答:“我留了点力气,鼻骨可能有点问题,但是他肯定不敢惹你了。” 宋欣却没有回答,罗根往她的方向看去,宋欣坐在江边,江水滔滔,高楼林立,霓虹灯和路灯在水面折出万花筒般的色彩。宋欣怔怔地看着波澜壮阔的江面,半天突然小声问:“……我今晚是不是挺狼狈的?” 罗根对她说:“没有。” 宋欣有点难过地说:“我觉得挺狼狈的。好不容易打扮得好看点,又是被泼酒又是被扇耳光,结果又遇到……” 宋欣顿了顿,难过地道:“……没什么。” 罗根起身,道:“等我五分钟。” 宋欣又留在水边看江,夜晚的纽约有声色犬马灯红酒绿,却也有着僻静的、一个人独处的角落。 想要适应这个社会到底有多难?宋欣难过地想,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不会在那种地方和人打得头破血流,宋欣知道,宋妈妈在场的话绝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但是这种难受终究是短暂的,因为现实的问题犹如大山一般压了过来,宋欣方才刷的账单就足以让她肉疼到没空难受。但是宋欣又觉得这个钱花的值,这时候谁花钱谁有话语权。 宋欣难受地抱紧了膝盖,只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个国家都孤独到没有任何依靠。 可是还是要坚持下去,宋欣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哪怕就业遇到歧视,哪怕被人威胁,都要继续打拼。 ——这是北漂,也是沪漂,是每个离家百里千里的人所面对的现实。 怎么能回去呢? 纽约东河江水湍急,宋欣依稀想起老家的大海,这里的水将会汇入北大西洋暖流,可是那又要多久,才会流入故乡的黄海呢? 宋欣抱住了膝盖,把自己团成了个球。 “干什么呢?”罗根在身后问:“自己哭鼻子?” 宋欣:“……” 宋欣鼻音浓重,坚强道:“没有,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眼泪!我倒是觉得自己要感冒了,可恶,果然不该穿这种裙子出来……人果然是一干点儿和自己平时相悖的事情就要倒霉……” “我觉得我穿那个飞行员夹克就挺好的。”宋欣叭叭地、掩盖般说道:“虽然伊迪丝和玛德琳都觉得丑,但是我就觉得还可以!而且安全,我穿着它从来没有出过事儿……” 罗根拆了包什么东西,坐在了宋欣身侧,他个子高,年纪大些,看起来硬派,宋欣则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江风吹过,宋欣坚强地对罗根说:“总之你也不用担心,都说傻瓜不会感冒,我也没那么容易倒下……” 然后,一个湿漉漉的东西擦在了宋欣的额头上。 宋欣还泪汪汪的呢,当即就吓了一跳,模模糊糊地看着罗根。罗根以湿纸巾给宋欣擦拭额头脸上残余的、模糊的妆容和葡萄酒的痕迹。 罗根道:“妆还是挺漂亮的,小朋友。” 宋欣脸蹭地成了个苹果。 还好,宋欣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喉咙,血管里的血液砸着耳膜,咚咚咚,犹如雷声一般。还好,她想。 ——还好霓虹灯色彩斑斓,还好灯光昏暗,还好早先的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也没有说完。 宋欣局促不安地说:“眼泪这种东西我才没——” 宋欣突然想起了罗根在那巷子里,打完人时的样子: ——那时的罗根提起被打的青青肿肿的妈宝男,威胁道:“你这号垃圾我见得多。我话就放这,今晚之后你找她一次麻烦,我找你一次不痛快。你掂量着办。” …… 夜晚的凉爽江风吹过,海鸥掠过江面。 宋欣想起来只觉得心里的花都要开了,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罗根擦着擦着,有点复杂地看着宋欣问:“笑什么?” 宋欣正待回答,罗根却从宋欣的眼皮上扯下个东西,又问:“这是什么?” 宋欣:“……” 倒霉如影随形的宋欣,心塞地道:“我、我的……双眼皮贴,。” 罗主编——罗常如同老父亲般叮嘱宋欣道:“没有,你就去你。听说这学校考试可难了,你可要加油,我记得你sat分数……” 宋欣:“改革前的2200,面试太差,没能上top1。” 罗常复杂地说:“我一直觉得你只有成绩拿得出手……” 宋欣严肃道:“我却是只有这个拿得出手!” 罗主编绝望地道:“宋记,你能不能……能不能哪一次,在别人吹你的时候别拆自己的台?我真的求你了。” 宋欣热泪盈眶:“原来刚刚是在吹我!我好感动啊,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罗常:“滚你。” 金灿灿的阳光犹如奥林匹斯山顶的金辉,又如同阿波罗的神辇,空气中飘来割草机震动的草香。宋欣一脚踏上油门,那辆1986年生产的小福特乌龟一般爬了出去。 -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中午十二点。 宋欣穿着她那件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一头黑发用皮扣扎起,牛仔裤洗的发白,看上去像个普通柔软的亚裔高中小姑娘,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机往行李深处掖了掖,然后提起自己的书包就走进了那栋考究的庄园式别墅。 ——或者说,就是庄园。 宋欣脑补了一下这位名叫查尔斯的教授的生活,只觉得他们有钱人真是太可怕了,纽约郊区一套房她都买不起,一个月五千刀堪堪吃得起必胜客,就不提高层次享受了,而人家直接在韦彻斯特整了这么大一片庄园出来。 宋欣拎着包,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了尖叫声: “啊啊啊啊——!!!” 然后楼梯间里一群学生犹如迁徙的河马群,又犹如被狮子追猎的长颈鹿,突然出现在了拐角,狂奔着向外冲! 宋欣:“???” 宋欣头脑不清醒地问:“怎、怎么回——” 声音瞬间被淹没,一群学生嚎叫着向宋欣狂奔! 宋欣反应不及,吓得原地站着动弹不得,她这人胆儿小,贼怂,一看这里露出热带草原生态圈狩猎期的架势,当即吓得腿都要软了。 这样下去绝对要被踩扁了!宋欣吓得心里翻车鱼顿时全翻了肚皮,正是那一瞬间,有人拽着她胳膊使劲儿一扯,扯到了一边儿—— 73.离家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欣脑阔痛, 捂着头对电话那头道:“好、好——妈妈我先挂了。我这里不方便,我等会回到住的地方了再和你讲……” 宋妈妈气道:“你这个熊孩子!好几个月不给妈妈打电话, 下次超过两个星期不给我打电话你试试……” 宋欣:“我错了!我错了——” 然后宋欣迅速挂了电话, 挫败地捂住了头。 夜风习习,罗根憋着笑问:“怎么了?” 宋欣绝望地道:“——我、我快不能呼吸了……人二十五岁不结婚难道就要被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今年二十二,居然给我找了三、三个——” 罗根:“嗯?” 宋欣一凛,正色道:“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她给我寄了三个白菜。” 罗根教育她:“小朋友,相亲没什么好羞耻。” 宋欣:“……” 宋欣想冲出去自挂东南枝。 - 金刚狼罗根活了近三百年, 认识个几国语言自然不在话下,宋欣知道自己接的这电话彻底羞耻py了, 只觉得这个夜晚实在是糟糕的不行。 宋欣妈妈对宋欣那是没话说, 就是宋妈妈和宋欣一样心里都有一车翻车鱼, 宋欣的翻车鱼体现在‘戳她神经她就会死’,宋妈妈的翻车鱼却体现在‘戳她一下她能有一千万种应对方式’上,凡事都得解决,不解决她睡不安稳。 宋妈妈今年五十, 从小就是说一不二的脾气,办事教书雷厉风行, 相比之下宋爸爸就好说话好脾气得多,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宋欣脾气也相当像爸爸。 亲妈说宋欣要去相亲, 那想逃也逃不掉。 宋欣挫败地告别了金刚狼,回房间窝着,心里觉得人生的倒霉实在是无穷尽,自己妈叮咚一声把三个约会日程表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最近的一个居然是明天,地点是报社楼下拐角三百米的某家法国餐厅——连地点带三个男人的微信名片,考虑周全滴水不漏,宋欣看着那聊天记录只觉得要窒息了。 二十五岁不结婚难道就要剖腹自尽吗,宋欣绝望地想,然后玛德琳推门走了进来。 玛德琳喝的醉醺醺的,张狂道:“今晚遇到了长得非常帅的小哥!” 宋欣憋闷地说:“你泡到了?” “没有!”玛德琳像个小酒鬼般大叫,“他一低头,我发现他头有点秃——” 宋欣:“……” 玛德琳醉醺醺、语序颠倒地说:”秃顶太可怕了!老是让我想起我那不成器的后爹,又秃头又爱喝酒……“ 玛德琳挣扎地说:“我继父是个神经病……他打我妈,我妈没有工作也没有钱。她被打了也不敢报警……也让我忍着,所以我忍了。我后爹还打我,我也忍着,可是后来他知道我是变种人之后把我扫地出门了……“ 玛德琳说着说着眼眶就发了红,她身上一股美国大学生派对里的廉价酒味,眼线被眼泪晕了,她哭着对宋欣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宋欣吓了一跳,急忙从床上跳下去,赤脚跑过去扶着玛德琳到桌边坐着。 玛德琳哭哭啼啼:“呜呜呜……为什么又是个秃顶……” 宋欣心想这是重点吗——然而只能拼命地安抚:“不要秃顶,我们不要秃顶。” 玛德琳痛哭流涕:“呜哇——” 宋欣吓坏了,玛德琳在她面前一向潇洒又风趣,除了不洗衣服老堵马桶之外简直就是个模范室友,今晚泡了个,居然被秃顶男吓得哭得像个孩子。宋欣赶紧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玛德琳悲愤痛哭着把眼泪往宋欣的胸口抹。 宋欣伸手拍了拍玛德琳的脑袋,温柔地道:“不哭啦,乖。” 她没有什么话语权,宋欣自幼家庭幸福,她如果出来安慰玛德琳,不仅没有说服力,还是在往玛德琳的胸口钉钉子。 安慰一个人最有效的,从来都不是鸡汤,而是掀开疮疤告诉对方:我也很惨,你不是一个人。 玛德琳呜咽着大哭:“——为、为什么啊……” “我本来觉得,有那种继父的日子虽然很糟糕,但也不是过不去……”玛德琳拼命地抹着眼泪,身上一股酒味,她把她清醒时绝不会说的话犹如倒豆子般倒了出来:“——可是他们连这种日子,都不让我过下去……我本来还有我妈,有个很糟糕却还能忍受的生活,现在我连这两个都没有了……为什么我会成为变种人呢?为什么?” -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他们的生活各有各的苦涩,各有各的难念的那本经。 宋欣有点难过地看着熟睡的玛德琳——那个十六岁的,花一样的小姑娘。 她帮玛德琳认真卸了妆,喂了解酒汤又换了衣服,把她塞到了床上。宋欣想劝她不要难过,那不过是离开一个垃圾窝,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说不出来了。 ——不要用普世价值去衡量一个人的不幸,宋妈妈对宋欣这样说,人不幸是无法被衡量,也无法评判的。 宋欣知道她说得对。宋欣不知道,也不理解玛德琳经历了什么,宋欣只是听了玛德琳的故事就感到非常非常地难过。 变种人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一个记者,又应该怎样去报道这个群体? 宋欣只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年轻,她不知道答案。可是宋欣同样知道自己的时间还长,她有时间慢慢摸索。 宋欣拧开台灯打开去霍格沃茨海外访问交流的日程表,日程表是铜版纸印刷的,上面印着个古旧的、看上去至少有千年历史的古堡,拉页上还有专业介绍。 宋欣看着那专业介绍迟疑片刻,只觉得太玄幻了。 ——变形学,教授米勒娃·麦格,格兰芬多院长,资深变形学教授,可能是欧洲大陆最好的变形学老师,出版有专著:《变形术:从入门到放弃》。 宋欣:“……” 宋欣翻出台历,在台历上圈了两周后的周五,用红马克笔在日期方框里加粗写了几个字:霍格沃茨。 然后宋欣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在小方框旁边画了一只丑丑的金刚狼。 紧接着她的手机恰到好处地一震,宋妈妈发了一条微信,方块字一个个地都十分坚决:明天纽约时间晚上七点,拉萨路餐厅,不准耍滑头。你去是一回事,喜不喜欢是另一回事! 宋欣颤抖着回微信:妈妈,我两个星期后要出差…… 宋妈妈:那就这两个星期相完。 然后宋欣沉默片刻,在台历上圈了明天的日期,大义凛然地写下了两个大字:相亲。 宋欣忙不迭地将表格递了过去,罗根接过那张表,宋欣直觉觉得自己应该走了。 然而好不容易坐进了儿时偶像的屋子里哪能说走就走?宋欣发挥出了采访时的厚脸皮,笑眯眯地往椅子背上一趴,问:“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宋欣笑眯眯的,语气柔软,犹如在聊家常:“——可能会写进专题里去,也可能不会。” 罗根将钢爪收了回去,皮肤瞬间愈合:“你说。吃点东西?” 宋欣笑着点了点头,罗根把床头的小饼干盒丢了过去,宋欣啃了一片儿,开心地问:“你是怎么来到这所学校的?像漫画一样吗?” 罗根微一思索,答道:“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宋欣脑袋歪了歪,有点吃惊道:“不方便讲吗?” “……还好。”罗根淡淡道:“真的很长。小朋友可能连听都听不懂,你还是问点别的。” 宋欣倔强地说:“我不是小朋友,我本科毕业都满一年了!” 罗根看着宋欣,半天突然笑了出来:“二十二是么?——我今年,我算算……我从我满一百五十岁的那年开始就没再刻意记过我的年纪,今年估计快三百岁了。” 宋欣嘴硬地说:“——可是,二十二岁已经成年了。” 罗根抽了支雪茄,以打火机点了,对宋欣漫不经心道:“只是你看来而已。” “你想知道的话,我给你讲个半真不假的故事,别全信,当个故事听听。”罗根·豪利特抽了口烟,烟雾缭绕:“我在七十年前就加入x战警了。” 宋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啊?可是x战警不是在古巴导弹危机,也就是1962年的时候才有的雏形么,那是……那也不过就是五十多年前……” 罗根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哈瓦那雪茄的烟白得像雾:“所以当个故事听。我那时候加入x战警是因为我在加拿大捡了个叫小淘气的姑娘——漫画里把她称呼为罗刹女,她给我招了一堆麻烦,就被那时的x战警队员暴风女和镭射眼捡了回去。现在罗刹女她也在这个学校任职。” 宋欣不理解地问:“可是——可是,罗刹女今年也就三十几岁啊?镭射眼和暴风女也没有这么大年纪……” 罗根说:“我知道,只是这个故事而已,和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 74.正在进行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欣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喊道:“你贱不贱啊!活该到老单身呢!“ 罗根眯起眼睛, 宋欣拎着包跑了过来, 头发上还滴着葡萄酒,模样有点惨。 侍者说:“这位先生, 您这样我们很难做,这样我就要叫保安了。” 罗根平淡道:“你可以试试。” 宋欣跑了过来,气愤地道:“你们这里还讲不讲道理!他先用葡萄酒泼我, 然后还抽我耳光,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管?现在有人一抓他的衣领倒是知道出来做正义的伙伴了?” 侍者顿了顿, 待他看清了宋欣时, 那侍者震惊得无以复加:“女……女士?” 三十岁的妈宝又喊道:“这个肌肉男你可给我小心一点, 我在史塔克大厦供职,和复仇者们都熟悉——” 侍者顿了顿, 问罗根:“先生,这位女士是您的女伴吗?” 宋欣脸上一红, 小声道:“不——” 罗根却微一点头, 拿了个烟叼着,望向侍者。 侍者:“是这样的, 这位先生, 我有责任防止我们餐厅门口出现骚乱。” 罗根·豪利特抬起条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侍者友好地补充道:“——防止的是我们餐厅门口的骚乱。” 罗根拽着那人就走:“——谢了。” 那男人尖叫道:“我会举报你们餐厅的!你们不能保障人身安——” 宋欣气得拿了高跟鞋, 砰地把那人砸翻了, 鞋子在地上滚了几滚, 宋欣又捡起来穿上。 三十岁妈宝:“啊啊啊杀人拉——” 宋欣只觉得这人话贼多, 直接把自己的钱包塞进了妈宝嘴里。 罗根:“脑子转的蛮快。小心他给你咬坏了。” 宋欣气得发抖,道:“五刀买的用了三年,不心疼!我真是……我真是纵横嘴炮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比我还贱的——” 罗根道:“倒霉嘛。说,你觉得该揍几下?脸还疼么?” 宋欣委委屈屈地说:“这种问题问我我也不知道答案啊——说起来这种问题如果问别人的话,一般就是觉得应该让他走掉的意思……” “我问你。”罗根重复了一遍:“还疼吗?” 宋欣犹如个找到了撑腰的的妖艳贱货,当即用力地点头:“疼!” 罗根直接将那人往巷子里一拖,摁在墙上,对着脸便是一老拳。 “啊啊啊啊——” 宋欣:“一下不够!” 罗根·豪利特眯起眼睛,霓虹灯下宋欣面颊白皙,细皮嫩肉的,唯有巴掌印红肿。一股怒气油然而生,他忍着怒气道:“嗯。” - 曼哈顿犹如一个不需睡眠的、精神矍铄的老人,暖黄的灯光之间,罗根没辙地搀扶着比他小了一个头的宋欣,在奔腾不息的河畔坐了下来。 “把他丢在那没问题……?”宋欣惴惴不安道:“应该没打死?” 罗根耐心地回答:“我留了点力气,鼻骨可能有点问题,但是他肯定不敢惹你了。” 宋欣却没有回答,罗根往她的方向看去,宋欣坐在江边,江水滔滔,高楼林立,霓虹灯和路灯在水面折出万花筒般的色彩。宋欣怔怔地看着波澜壮阔的江面,半天突然小声问:“……我今晚是不是挺狼狈的?” 罗根对她说:“没有。” 宋欣有点难过地说:“我觉得挺狼狈的。好不容易打扮得好看点,又是被泼酒又是被扇耳光,结果又遇到……” 宋欣顿了顿,难过地道:“……没什么。” 罗根起身,道:“等我五分钟。” 宋欣又留在水边看江,夜晚的纽约有声色犬马灯红酒绿,却也有着僻静的、一个人独处的角落。 想要适应这个社会到底有多难?宋欣难过地想,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不会在那种地方和人打得头破血流,宋欣知道,宋妈妈在场的话绝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但是这种难受终究是短暂的,因为现实的问题犹如大山一般压了过来,宋欣方才刷的账单就足以让她肉疼到没空难受。但是宋欣又觉得这个钱花的值,这时候谁花钱谁有话语权。 宋欣难受地抱紧了膝盖,只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个国家都孤独到没有任何依靠。 可是还是要坚持下去,宋欣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哪怕就业遇到歧视,哪怕被人威胁,都要继续打拼。 ——这是北漂,也是沪漂,是每个离家百里千里的人所面对的现实。 怎么能回去呢? 纽约东河江水湍急,宋欣依稀想起老家的大海,这里的水将会汇入北大西洋暖流,可是那又要多久,才会流入故乡的黄海呢? 宋欣抱住了膝盖,把自己团成了个球。 “干什么呢?”罗根在身后问:“自己哭鼻子?” 宋欣:“……” 宋欣鼻音浓重,坚强道:“没有,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眼泪!我倒是觉得自己要感冒了,可恶,果然不该穿这种裙子出来……人果然是一干点儿和自己平时相悖的事情就要倒霉……” “我觉得我穿那个飞行员夹克就挺好的。”宋欣叭叭地、掩盖般说道:“虽然伊迪丝和玛德琳都觉得丑,但是我就觉得还可以!而且安全,我穿着它从来没有出过事儿……” 罗根拆了包什么东西,坐在了宋欣身侧,他个子高,年纪大些,看起来硬派,宋欣则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江风吹过,宋欣坚强地对罗根说:“总之你也不用担心,都说傻瓜不会感冒,我也没那么容易倒下……” 然后,一个湿漉漉的东西擦在了宋欣的额头上。 宋欣还泪汪汪的呢,当即就吓了一跳,模模糊糊地看着罗根。罗根以湿纸巾给宋欣擦拭额头脸上残余的、模糊的妆容和葡萄酒的痕迹。 罗根道:“妆还是挺漂亮的,小朋友。” 宋欣脸蹭地成了个苹果。 还好,宋欣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喉咙,血管里的血液砸着耳膜,咚咚咚,犹如雷声一般。还好,她想。 ——还好霓虹灯色彩斑斓,还好灯光昏暗,还好早先的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也没有说完。 宋欣局促不安地说:“眼泪这种东西我才没——” 宋欣突然想起了罗根在那巷子里,打完人时的样子: ——那时的罗根提起被打的青青肿肿的妈宝男,威胁道:“你这号垃圾我见得多。我话就放这,今晚之后你找她一次麻烦,我找你一次不痛快。你掂量着办。” …… 夜晚的凉爽江风吹过,海鸥掠过江面。 宋欣想起来只觉得心里的花都要开了,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罗根擦着擦着,有点复杂地看着宋欣问:“笑什么?” 宋欣正待回答,罗根却从宋欣的眼皮上扯下个东西,又问:“这是什么?” 宋欣:“……” 倒霉如影随形的宋欣,心塞地道:“我、我的……双眼皮贴,。” 手机叮地一声,推送了一条新闻:震惊!斯塔克大楼在广场酒店举办2017年度能源峰会,钢铁侠炫酷登场,身周美女如云! 宋欣:“……” 宋欣心想写稿子的这人该开了,三十七个字抓不住重点抓不住噱头,哪还有半点新闻从业人员的风采。 应该这么写:钢铁侠与十余名美女居然在广场酒店做出这种事! 宋欣登时认为自己文采斐然,可以说是个了不起的媒体从业人了——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苦中作乐。 - 惊奇报社,下午三点钟: 罗主编:“你说这种稿子难道能用吗?” 宋欣小声辩解道:“但是不还是挺好的吗,平时我们报社哪里能找得到这种题材……变种人和他们的能力登记,这个可是我好不容易翻到的……” 主编十分挫败:“这位记者,我宁可你放一下午的假去汉堡王吃霸王鸡条,也不愿意你给我找来这种——给我找麻烦的题材,何况没有意义。赚钱很重要没错,但是生命价更高——” 宋欣拿起稿子小声对主编解释道:“我倒觉得这些角度很新颖,公众对变种人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强大、杀人如麻,手指头一动就能把人挫死的印象里,但是看这个样子大多数变种人都很普通,并没有万磁王啊x教授那种可怕又逆天的能力……” 罗主编:“……” 罗主编心塞道:“可是宋欣,你要搞明白:这种资料我们不能用。何况这是真人。而且你这样新颖的角度想表达什么?变种人不危险所以请接纳他们?到时候抗议信就能淹没我们报社。” 宋欣猛地一抬头:“对哦。” 罗主编:“……” 罗主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劝诫道:“宋欣,工作要走心。” 宋欣:“……” 宋欣有点难过地说:“……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罗主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道:“没事——明天再说,版面总能想些办法出来的。” 宋欣夹起尾巴点了点头,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回去了。 宋欣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回头,对罗主编小声问:“……罗主编,我是不是很废物?您这样拼命招了我这个……是不是会被高层看脸色?真的非常对不……” 罗常罗主编淡淡道:“没有。你放心。各行各业从业起来,都得有个坎儿,人也得经由那个坎儿长大。宋记,我招你,不只是因为我照顾你是个华裔,是因为我觉得你能做出我想要的东西。不是在做慈善。”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沉默地看了看宋欣被废弃的稿子。 然后罗主编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话说这种个人信息应该是高度保密?你怎么拿到的?” 宋欣想了想,满头雾水道:“……啊,是高度保密吗?我在一个cia一个小管理层的办公桌上瞄到的,他好像没阻止我看……不对,他根本就没意识到我在看。” 罗主编摸了摸下巴道:“那还真是奇了怪了,cia现在这么水了?都做到小高层了还这德行?” 宋欣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而且问题极有可能出在自己身上,但那种感觉极其轻微,以至于她立刻就忘记了。 75.秋天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而复仇者联盟的人, 在成为超级英雄之后,却有了更坚硬宏大的理想, 甚至摒弃了他们作为平凡人的大部分特质。 宋欣想了想, 在word上敲下了第一行字:‘震惊美国!变种人中居然有这样的……’。 宋欣对自己作为震惊部记者的操守和文采十分满意, 并以为自己的标题越起越精湛,继续保持下去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都可以说是指日可待了。宋欣在这样快乐的心情下掏出手机,打算摸个鱼。 然后那瞬间她在手机屏幕反光时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长斗篷的男人!男人在书架之间一闪, 只有斗篷衣角被宋欣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在2010s的夏天, 穿这种上世纪初都算过时的斗篷, 有两个可能:一,神经病;二,不是这个地方的人。 宋欣出于职业的直觉, 立即感到了不对头, 这两个推测都不合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欣悄悄摸起手机, 向着斗篷人离开的方向摸去。 宋欣留了个心眼,她向斗篷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墙上挂了幅和x教授办公室里挂的,色调笔触极其相似的写实派油画。 这是巧合吗?宋欣直觉觉得并不是。 宋欣小心地盯着斗篷人的背影, 斗篷人个子修长高挑, 肩宽人瘦, 一看就是个风度翩翩的衣服架子。 她对自己的变种能力蜜汁自信, 能力都这么废物了, 都说人品守恒, 那能力大约也是守恒的:这么废物的能力使用的时候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然后宋欣蹑手蹑脚地、跟着从图书馆里偷偷溜了出去。 那个穿长斗篷的人动作极轻,宋欣动作更轻,他们穿过走廊,宋欣终于有了点儿‘我居然是变种人’和‘我的能力居然还有点用’的幸福感。 然后下一秒钟,宋欣听到了自己手机的微信传来清晰的一声: “铛铛。” retina屏中央浮着雪白的信息模块,宋欣念都没来得及念,就被一根木棍儿抵住了喉咙。 宋欣:“……诶?” 斗篷男拿着根根筷子样的小木棍,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在跟踪我?” 宋欣:“……没、没有。” 宋欣又急忙表态道:“我要是跟踪了你我天打五雷轰——!” 窗外一道电闪雷鸣,一声闷雷过后,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暴雨。 宋欣哆里哆嗦:“巧、巧合。” 斗篷男眯起眼,那眼犹如野兽一般,白金般的头发在吊灯下闪闪发光。他手里头的筷子一使劲儿,往宋欣脖子里顶了顶。 宋欣思考了一秒,对男人发自内心地诚恳道:“我其实是怀疑你是恐怖分子的,你如果是恐怖分子的话,你来错地方了,现在逃跑还来得及,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施主。” 宋欣叭叭道:“你可能不知道,这里是纽约著名的人形兵器集中营,我们的头目x教授戴个头盔就能把整个地球的人用脑电波轰成傻逼,而我们头目x教授的老姘头万磁王上世纪七十年代拿体育馆给白宫套过圈!非常准!神射手一刚!他套圈的视频现在youtube上还流传甚广,你可以去搜索一下。“ 斗篷男:“……” 宋欣掷地有声地总结:“我们不是你能用筷子打败的!变种人永不为奴——!” 斗篷男:“……” 斗篷男被宋欣的嘴比比得心烦意乱,烦躁道:“钻心剜——” 然后宋欣又被一把扯开了。 琴·葛蕾拉着宋欣,对斗篷男道:“这位是我们的新生,马尔福先生,有事请找我。” 斗篷男把筷子收了,刻薄地说:“你们真是什么学生都要。” 宋欣张嘴就是一句:“对!就是招我了!要你管哦!” 琴·葛蕾对宋欣晃了晃指头,示意她不要惹怒这个人,面前的穿老式斗篷的男人——不如说年轻人更为合适——大约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的头发犹如融化的烁金,脸上带着欠揍的嫌弃。 宋欣看在漂亮大姐姐琴·葛蕾的份上,姑且忍了。 琴·葛蕾紧紧拉着宋欣的手,和她并肩站着,对斗篷男稳重道:“马尔福先生,没想到今天是您来。x教授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 宋欣眯着眼看着那个叫马尔福的人,他扫了眼宋欣,然后冷哼了一声,走了。 宋欣确定他听不到之后,不平地说:“怎么会有这种没礼貌的人啊!” 琴·葛蕾笑了笑:“这位马尔福先生就是这样,不要往心里去。而且那不是个筷子,以后如果看到有人对你做这个动作,要赶紧逃跑。” 宋欣若有所思道:“我说也是,那么粗的筷子,看上去像是在哪棵树上随手掰的木棍儿。” 琴温和地说:“那是那个人的武器,或者说从今往后即将来往我们学校的很多人——他们的武器都是这根魔杖。” 宋欣:“啊?魔杖?” 琴说:“是的,你可以保证现在和未来,不要把它写进你的报道里吗?” 宋欣思考了一秒,点了点头:“没问题。” 琴温和地说:“谢谢。” 然后她加快步伐,向x教授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 宋欣对着有道词典输入区,把‘wand’四个英文字母打了进去。 有道词典诚实地告知了宋欣,这是魔杖、指挥棒、嫩柳枝的意思。 如果要拿来当武器的话,指挥棒和嫩柳枝听起来还不如直接说筷子来的痛快,怎么看都应该是中二病爆表的魔杖。 中二病,中二病,宋欣坐在电脑前,满脑子浆糊,对着屏幕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上次宋欣这样想死的时候还是她本科毕业前的毕业设计,面对着开题报告头脑空空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宋欣直觉觉得罗主编对她寄予了厚望,她呆的部门在惊奇报社十分透明,甚至不怎么为人看得起,大家都觉得这个部门算小孩子过家家。 而罗主编从最初开始,从亲自出面留下宋欣,到现在的准假,无一不是他寄予厚望的表现。 可是宋欣有点难受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辜负罗主编的期待,她对着空白的word,只觉得一山更比一山高,自己太年轻,终于知道了还有比开题报告更难写的东西。 然后她对面来了个人。 ——罗根·豪利特在那里放了杯咖啡,宋欣吃惊地看着罗根——远近闻名的金刚狼,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坐在了她的对面。 宋欣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她小声问:“你居然也会学……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居然来看书?” 罗根眉毛一动:“有什么不对吗?” 宋欣由衷道:“万恶的学校啊!居然连大名鼎鼎的金刚狼都屈服在了final的裙底……” 罗根·豪利特打断宋欣的幻想:“我在备课。” 宋欣:“……” 宋欣感到自己遭受了背叛。 “你……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吗?!”宋欣虚弱地问:“你昨天还告诉我你是学生的……” 罗根:“我在学做人方面的确是学生,这点我没撒谎。” 宋欣:“……虚假营销。” 宋欣绝望地拽着自己的头发道:“所以我真的是这学校里年纪最大的学生?” 罗根·豪利特抬头瞟了她一眼:“二十二岁对?没错,年纪最大。” 宋欣抑郁地一头扎在了自己的键盘上,巧克力键盘发出一声脆响,洁白的word主页面上终于出现了标题外的第一行字——被宋欣的头颅砸出的乱码。 宋欣一直以为所谓金刚狼,在他健壮的胸大肌背后,是一颗告别了学习的心脏——没想到他居然是个代课老师,备起课来还挺认真的。 宋欣盯了他片刻,罗根从书和笔记本里抬起头,对宋欣说:“别盯着我,说过了,你眼神让人讨厌。” 宋欣委屈地低了脑袋,又一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白文档,大脑顿时嘎嘣一声短路了。 她纠结了片刻,在纸上写了句:琴小姐提起的,那些把魔杖当武器的,来往的人到底是谁? 然后宋欣小心地将便利贴贴在了记事本上,从桌子上推给了罗根。 罗根拿到纸条后微微一愣,以一个复杂的眼神打量了宋欣片刻,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推了回去。 罗根显然并不经常写字,字体带着股十九世纪的刚硬,他写了一个单词:巫师。 宋欣对着这个单词愣了半天,罗根又专注起了他自己的事情。 巫师?那些中世纪的,使用魔法的人? 宋欣揉了揉鼻尖,然后问罗根:“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罗根回答:“——因为有共同的利益啊,和我们一样,他们都是被排斥的人。” 窗外劈过一道闪电,宋欣被雷声吓得一蹦,罗根嗤笑出声。 宋欣胆子小得实在称得上可怜,罗根觉得有趣,摸了一块柠檬硬糖,啪地一声丢给了宋欣,以示安抚。 宋欣脸色微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 宋欣抱着电脑回寝室,那时差不多已是晚上七八点钟,韦彻斯特郊外暴雨倾盆,玻璃窗缝隙里透进股子新鲜的雨雾气。 庄园走廊的灯只亮了壁灯,昏暗温暖,宋欣模糊地觉得这个地方真好。 宋欣望着墙围上的雕花,站定了发起了呆。罗伯特的观察报告肯定是要交的,可是宋欣这下更想在观察报告上糊屎了。 世间秃头千千万,罗伯特·华莱士肯定是最讨宋欣厌恶的一颗,宋欣越想越愤懑,发泄似的踢了墙一脚。 后面有人遥遥问:“你们损坏公物都不用赔偿的吗?” 宋欣:“哈?” 宋欣回过头一看,走廊黑暗处一个马尔福靠着墙站着,在和她搭话。 宋欣:“踢学校的墙能算损坏公物吗?” 马尔福:“按你们学校建筑这个年纪,算损坏文物。” 宋欣嘴硬加心虚道:“……我又没有踢坏!” 马尔福脸上写着大字:别人欠了他三点五个亿带着小姨子跑了,然后就用那张脸盯着宋欣。 宋欣心虚道:“看什么看,我没有欠你的钱。” 马尔福:“……” 马尔福说:“像你这么不要命的麻瓜我还是第一次见。” 76.罗主编的报道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要和什么样的人交谈呢?宋欣陷入沉思。 要明确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要知道公众期待的是什么样子的变种人。宋欣大概地知道, 想要做出一个反响巨大的新闻, 就要投公众所好。 然后在图书馆明亮的灯光中,宋欣看到了角落里坐着的一个戴眼镜的男孩。 宋欣选择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那严格来说, 不能说是一个男孩——他的五官杂糅了好几种爬虫动物的特征,双眼间距奇大,犹如蛤蟆, 脸上凹凸不平,却不是痘印。他模样看上去非常畏缩且自卑, 正坐在角落看书。 宋欣给自己打了打气, 拿着自己的砖头书, 坐到了那男孩的对面。 那男孩明显受了惊,几乎是立即就往后一退,宋欣从钱包里掏出记者证, 对那男孩友好地道:“惊奇周刊。你好,我叫宋欣。” 那男孩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要采访我?” 宋欣友好地笑了笑道:“是呀。可以吗?我在做一个变种人的学习和生活的专题——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些东西。” 那男孩想了想,腼腆答道:“好。但是图书馆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我们出去聊?” 宋欣点了点头, 笑道:“好,正好我请你喝杯。” - 青蛙般的男孩:“……我本来以为你要请我喝酒的。” 宋欣拿着一罐酸奶道:“未成年禁止酒精, 要遵纪守法。嗯, 我喝点倒是无所谓……我都二十多了。好了, 我给你拍张照片?你可以随便摆个造型,比如把这个牛奶盒子顶在头上什么的。” 男孩子问:“什么造型都可以?” 宋欣点了点头,掏出手机:“随便。” 男孩道:“那我要遮一下脸。” 宋欣笑道:“没关系。” 男孩从书包里翻出张宋欣母校的宣传拉页,挡在了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间距畸形的双眼。 宋欣给他咔嚓拍了一张照片,诚实地告诉他:“不用担心,很帅气——不知道为什么很像浩克变身,但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用美颜相机修一下的。” 男孩放松地笑了起来:“不修也没关系。你好,宋记者,我叫唐纳德。” 宋欣伸手与他交握,她注意到唐纳德的手指发粘,犹如在摸一只青蛙。宋欣吓了一跳,但是还是温柔地说:“你好,唐纳德。” 他们坐在校园里的长凳上,夜风中树影飘摇,宋欣穿着浅蓝色的吊带和小热裤,外面套着个印花外套,看上去像个邻家聪明的小姐姐,可靠又柔软。 宋欣笑道:“来和我聊聊吗?” - 宋欣拿着划拉了好几页的笔记本,挥手和唐纳德告别。夜里的韦彻斯特风声温柔,树影婆娑,湖水于长夜之中漾出波纹。 宋欣在长凳上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这世界真是真实而诗意,和唐纳德的聊天居然令宋欣回想起自己曾经准备sat的日子——居然有着这么多的共鸣。 普通人。宋欣想,虽然唐纳德长成那个模样,但他内里和宋欣并无二致,是个平凡、普通的人。 普通人是会为了学业发愁,会为了金钱愁眉不展,是活在现实世界里的,武力值脆弱内心也并不坚强的人群。他们的苦恼总是渺小却又实际,就像宋欣的苦恼一样。 宋欣抓了抓脑袋,从长凳上爬起来,把自己的草莓酸奶小瓶子捡起,懒洋洋地趿着人字拖准备回宿舍。 然后宋欣看到了罗根。 罗根个高腿长,晃着摩托车钥匙从车库向楼里走,宋欣一看到他就打心眼里觉得开心,颠颠地抄起笔记本就跑了过去。 宋欣高兴地想要和他打个招呼,但是还没喊出来,就看到远处红衣御姐对罗根招了招手。 琴·葛蕾老远喊道:“罗根——!” 金刚狼愣了愣,加快了步伐,朝琴的方向走了过去。 琴喊道:“教授在找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罗根·豪利特平淡道:“没做什么,心里不怎么舒服,出去喝了点。” 琴说:“快来。” 宋欣往前跑了两步,张了张嘴想要喊住罗根。 可是喊住罗根又能做什么呢? 宋欣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低落,她抱着笔记本看着罗根的背影。 ——喊住他能做什么呢?不提罗根现在正忙着去见教授,光是喊住他,都没有什么可以说起的话题。宋欣茫然地望向和罗根并排走着的琴:琴·葛蕾个子高挑,身材修长匀称,一头浓密而光泽的波浪卷红发,套着剪裁合体的深红衬衣和黑裙子,气场完美到宋欣自己都想找个这样的女朋友。 宋欣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能有胜算吗?宋欣难受到手心出汗,哪怕琴对罗根没有意思,她都觉得自己比不过凤凰半分。 凤凰比她成熟、好看,是金刚狼原著盖章的箭头,是他同生共死过的队友。 宋欣:“……” 宋欣心想差距大关我屁事,我难道会对儿时最崇拜的英雄动心吗?当然不会。 宋欣有点脸红地喊他:“罗根!” …… 罗根却走的义无反顾,别说看到宋欣了,宋欣喊过那一嗓子后,他和琴连头都没回。 - 宋欣十分受打击。 这打击差点让她第二天没起来床,把课全翘了,开着空调蒙着棉被在宿舍里摸鱼,然而她鱼刚摸到一半,手机就震了起来。 宋欣拿起手机一看,才吃惊地意识到这是罗伯特发来的短信。 罗伯特:上个周的述职呢? 宋欣猛地一哆嗦,才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给忘了。罗伯特手里有自己的把柄,宋欣立即回了短信:我忘了我忘了!真的对不起—— 罗伯特:有写报道的时间,没时间跟我报告? 宋欣忙道:我现在就告诉你! 罗伯特:说。 宋欣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决不能如同第一次那样糊弄过去,这次甚至连隐瞒都不能隐瞒。 她说:……真、真的没有。 罗伯特回复的非常快:你这个答案我是不接受的。 宋欣:…… 宋欣对这些当官的疑心病十分绝望,她问: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难道要编点故事告诉你? 罗伯特:你看着办。 宋欣:“……” 宋欣绞尽脑汁回想,脑子嗡嗡作响:有学校来交流了。 罗伯特:你上个周已经说过了。你这样下去我就得考虑采取我威胁你的那些手段了。 宋欣只觉得罗伯特的语气十分危险,宋欣心一横道:是一个来自英国的,叫霍格沃茨的学校。 罗伯特:……是英国方的变种人学院?我为什么没有听说过? 宋欣也一愣:你们没有接到出入境管理局的……申报吗?我们要去那里学术交流…… 罗伯特说:我们接到的申报是你们组织,去英国的一些大学游学。 宋欣:……啊? 罗伯特简单地道:谢谢你的情报。 宋欣拿着手机愣了一下神,只是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件不得了的事情,可是只是供出了一个学校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变种人受排挤,而霍格沃茨——据宋欣的了解,却并不是一个变种人学校。 没事的,宋欣想,顺着这个词语这根藤,又能摸到什么呢? - 然而此后的那几天夜里的宋欣怎么都睡不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分成了两面,一面仍然是宋欣,另一面却成为了别的什么人——宋欣并不认识。 人总是要变的,宋欣想,没有必要愧疚。 宋欣这么想着,却睁着眼睛等着东方破晓。 宋欣在睡不着的时候在彻夜都在混混沌沌地思考,她思考着加拿大阿尔伯塔州的金刚狼,思考着二百年的岁月到底意味着什么,思考着金刚狼对她讲的那个混乱的故事。 然后她想起琴·葛蕾。 果然还是不是一个世界,宋欣想,她觉得自己像是人生第一次碰到偶像双手的小迷妹,一个普通人运气爆棚坟头冒青烟地和那个英雄产生了这样的交集,可是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宋欣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像那天晚上一样,看着罗根和别人的背影,连追都追不上。 哪怕喊他一声,他也听不到。 天光乍破,阳光刺穿云层,宋欣闷闷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宋欣背着老师给罗主编发微信:主编,这个学校真危险啊。 77.终·凡人 你居然能看到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这句话?太了不起了!这是防盗  宋欣生怕说了哪句话触怒了德拉科, 眼神瞄着他掖着魔杖的裤子口袋, 心里想被塞袜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德拉科不自然道:“你也别想多了, 我就是受人所托来跑腿而已。来的时候记起你还没法说话, 就来给你把这个恶咒解了。” 宋欣十分恐惧:“……哦,哦!” 然后宋欣又奇怪地问:“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 “这个问题——”德拉科略一思索,反问:“你觉得, 我们巫师奇怪吗?” 宋欣说:“还……还好, 反正和我们一样,都是怪胎。” 德拉科循循善诱:“那你觉得我们可怕吗?” 宋欣瞬间后退三步, 斩钉截铁道:“可怕!” 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难以理解地问:“……不能说话的伤害这么巨大吗?!” 宋欣心塞地道:“你以为?!我今天早上中午都只喝了利乐装的牛奶!还差点被牛奶呛死……” 德拉科大概被女人的怨气所震慑,顿了顿, 有点嘴硬道:“——废物。” 宋欣只装没听见, 对德拉科反问:“你来我们学校是想入学吗?但是我们这个学校x基因没有觉醒的话是进不来的。” 德拉科想了想:“我已经毕业了。” 宋欣迷迷糊糊地道:“我连本科都毕业了, 这不还是来上学了么?” 德拉科:“……” 德拉科悲悯地说:“你好可怜啊。” 宋欣:“……” 然后德拉科解释道:“我已经毕业了, 三年前。学校的名字叫霍格沃茨。现在想要和你们学校寻求合作。” 宋欣疑惑地问:“哦……哦?和我们合作?” 德拉科复杂地说:“——因为这世上, 只有你们和我们处境太相似了。” “巫师。中世纪的时候我们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暴露。”德拉科说:“那时候焚烧女巫和巫师的故事想必你也听说过不少。尽管有很多巫师躲过了这一劫,一部分巫师根本不会被火焰或者绞刑架伤害, 但还是有更多的普通巫师在那时候被烧成了灰。” “直到我们出台了保密法, 成立了事故处理总部, 也是现在魔法部的魔法事故灾害司的前身——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德拉科叙述道:“是不是和你们的处境有点像?” 宋欣:“……魔、魔法?” 德拉科点了点头:“嗯。魔法。” 宋欣诧异地问:“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说出去吗?” 德拉科说:“只要你不怕被当成神经病,大可以出去说——顺便说一下, 美国的魔法国会也不是吃素的。” 宋欣立刻捂住了嘴。 德拉科:“……” 德拉科愤怒道:“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没出息的人!” - 窗外淅淅沥沥连连绵绵, 滴滴不尽的是北美洲的落雨。天穹阴沉, 宋欣拎着四个三明治回来的时候,无比怀念起了自己出租屋的厨房——毕竟是有厨房的。 玛德琳难以置信地问:“你……你的扁桃体炎,这就好了?” 宋欣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三明治坐在桌旁,开始啃了起来。 玛德琳的高中班似乎有作业,今晚她没有和男朋友视频,反而是坐在桌前,抓耳挠腮地做起了题。 宋欣想起德拉科·马尔福的自我介绍,后背一阵发寒。宋欣以为对自己最恶劣的暴力就是给自己塞袜子,而马尔福那个混账就是第一个付诸实践的人。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和下午和罗根访谈时做的笔记,思索片刻,结果发现头脑还是一片空白。 宋欣问:“我可以采访你吗?” 玛德琳愣了愣:“啊?采访什么?要拍照吗?” 宋欣小声道:“应该是要的。” 玛德琳诚恳道:“请从我的ins上找图,如果是你来拍的话,我拒绝接受采访。” 宋欣:“……” 宋欣深受打击:“为什么?!” 玛德琳:“你ins上那不叫自拍,叫证件照,还是无p的那种。” 宋欣强辩道:“可我拍的清楚!” 玛德琳说:“能把脸上的绒毛拍成闭口的人我除了你没有见过第二个。” 宋欣:“……” 玛德琳绝望道:“而且再说了,你知不知道滤镜是什么?我男朋友拍我都比你拍你自己看上去像样,那可是我男朋友啊!宇宙直男!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如果要贴我的照片,就去我的insta上找,要不然这个采访我还是拒绝。” 宋欣颤抖地问:“……我,我拍照技术这么差吗?” 玛德琳:“嗯。” 宋欣挫败地说:“我果然是女孩子失格啊……其实我也没想好到底要采访些什么,你就和我聊聊天就好了。” 玛德琳愁苦道:“可是我明天要交数学作业……” 宋欣问:“你在学什么?” 玛德琳满面愁容:“平面几何。” 宋欣脑袋上叮地一亮:“我看看!” 宋欣别的都不行,就是功课学得好,本科时堪称一届远近闻名的学霸,成绩在系里长居前5%,教个sat的平面几何还不在话下。 宋欣拿过题扫了两眼,就觉得美帝的基础教育实在是非常惨兮兮,玛德琳显然是公立毕业的,基础知识不扎实到惨烈的程度。 “嗯……”宋欣沉吟片刻,说:“我几乎有点想介绍你给我的高中班主任认识认识。” 玛德琳:“啊?” 宋欣诚恳道:“应试教育的集大成者。我以前被他趴在教室后窗上盯全班盯得神经都快衰弱了。” - 玛德琳看着工工整整的卷子:“……这是中国人的种族天赋?” 宋欣:“只是做题多……而我几乎只有这一个特长。” 玛德琳想了想,有点悲悯道:“好像是哦,毕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连滤镜都不会用的二十岁姑娘。” 宋欣:“……” 宋欣气哭:“我以为你会安慰我呢?!” 玛德琳:“安慰不了。” 宋欣委屈地抱了笔记本靠了过来,玛德琳嗅了嗅空气,敏锐道:“看不出来啊,你一下午居然都和男人在一起。” 宋欣:“啊?” 宋欣十分惊恐:“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我的能力——”玛德琳笑了起来,对宋欣道:“——的一部分。” 宋欣脸上发红,小声地解释:“我、我和金刚狼在屋顶上坐了一下午,他和我聊了很久,关于他以前的故事。他活了那么久,怪不得要他教历史呢。” 玛德琳打量了她片刻,继而狡黠地笑了起来:“你很喜欢他?” 宋欣顿时耳朵冒烟:“我小时候就是看他的故事长大的。我小时候我爸妈工作都很忙,然后那时候邻居家的小哥哥就把自己的漫画借给我看……我就是那时候看完的漫威616宇宙。其中最喜欢的就是金刚狼——” 玛德琳眼睛冒星星:“哇好浪漫——” 宋欣感动地说:“——还有钢铁侠x教授万磁王黑寡妇快银魔形女,我最喜欢他们了。” 玛德琳:“……” 玛德琳说:“我觉得浪费了自己的感情。” 宋欣羞涩解释:“我很博爱的。” 玛德琳调整了下心情道:“但是你最好还是小心一些……我总觉得你虽然年纪比我大一些,但是本质挺傻。” 宋欣脑袋上电灯泡啪地灭了:“啊?” 玛德琳说:“没怎么谈过恋爱?” 宋欣嘴硬道:“肯、肯定比你多——” 玛德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我光前任就有五个。” 宋欣:“……” 宋欣绝望道:“那我遇到的傻逼比你多!” - 晚上十一点,暴雨终于停了,积雨云之间破出了条星空和月亮。 宋欣结束了和室友玛德琳的聊天后,躺在床上看电视剧,电视剧里男主角半死不活地对女主角求爱时,手机屏上猛地跳出了一条消息。 罗伯特:述职呢? 宋欣在床上躺着,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宋欣想装睡,但是又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罗伯特这种人多半已经成了精,逃避肯定是有后果的。她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我来了没几天,不怎么了解。 罗伯特的消息回的非常快:知道多少说多少。 宋欣立时意识到罗伯特隐瞒了后半句——我不想威胁你,别逼我。 宋欣想起金刚狼说的那句‘都是被排挤的人’——他们到底在准备什么?一定有什么宋欣所不知道的大动态正在发生,可是这里的每个x战警都没有避讳她。 只是每个和宋欣沟通过的x战警,要求了她不要汇报用棍子的,叫做巫师的奇怪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