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门公子》 1.第 1 章 大魏都城燕京,巍峨庄严的皇宫南北之向坐落中央,东西街区喧静分明。 东街,大魏的王族,勋贵官员之家多聚集于此,西街则多是寻常百姓和贩夫走卒的聚集地。 西街闹市,商铺林立,车马喧鸣,人声鼎沸,招旗飘扬,商贩吆喝声在燕京繁荣似锦之相中此起彼伏。 一个生意略显清淡的茶楼门前,马蹄声传来。 “吁……”一个青色布衣少年动作利落的从马背上落下,看了看门前的门匾“茗月轩”。将马儿的缰绳递给了出来迎客的热情小二,自顾自的上了二楼。 青衣少年轻门熟路的来到一个雅间门前,轻敲了几下门。 “进来” 雅间内传来一声低沉嘶哑的少年的声音。 闻声,青衣少年推门而入,转身插上门栓,来到坐在圆桌旁,怡然品茶的蓝衣少年面前,撩衣单膝低头跪地拱手道: “主子,青州之事已安排好,云仓正在那边盯着,云海特回来复命!” 蓝衣少年听罢,俊俏的脸上,面色波澜不惊,头亦未抬,似是早已胸有成竹。一双幽深的眸子专注的盯着茶具,慢条斯理的煮茶倒茶,接着修长的手指托起精巧的茶杯,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他显得格外的优雅淡然,慢慢的抿了一口品着。 身旁站着的小厮亦也是静默无声。 “唔……今年的云雾不错,看来今年老赵终于舍得下血本了。”饮了一杯之后,蓝衣少年终于出声,然夸赞的话语之中不乏幸灾乐祸。 跪在地上的云海听着主子的话,心里舒了一口气,看来主子现在心情还不错。 “起来,你先去西庄上休息几日,后面会有事安排。” “是,主子。”云海得了主子的吩咐,起身之后出了茶楼。蓝衣少年身旁的小斯见云海的身影消失,这才机灵的开口道: “少爷,这下大小姐可以放心了,只怕荣寿园那边儿,这次怕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咯……” 蓝衣少年幽深的眸子轻撇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小厮,手指轻转着茶杯没有说话,只是轻扬的嘴角,可以看出对方显然也是赞同随从的话。 这蓝衣少年正是咏恩侯府三房的长子,赵承佑,身边跟着的小厮兼书童是永恩侯府的奴仆,唤作平安。 咏恩侯府,自百年前大魏高祖定都燕京,元丰三年彻底平定动乱之后,赖以军功封侯建府,如今已承袭四代。 第一任咏恩侯赵振孝原先是高祖皇帝身边的一个将军,跟随□□一直南征北战,后□□推翻前朝□□,建立大魏,登基之后大肆封赏有功之人,赵振孝被封了咏恩侯,世袭罔替。 如今这第四任咏恩侯正是赵承佑的祖父赵明泰,咏恩侯有四子二女,除了三子赵志礼与二女赵蔓娘是庶出之外,其余均是正室夫人陈氏所出。 自古正室夫人对待庶出子女如亲子般的那真是鲜有耳闻,陈氏自也不会例外。 赵承佑作为庶出三房的嫡子,自牙牙学语开始,就知道三房在整个咏恩侯府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赵承佑从来都是个务实之人,一枕黄粱大梦初醒,对于为何转世之人会带有前世记忆,他只在最初几日困惑于到底庄周梦蝶还是因果轮回之外,便很快接受了现状。 赵承佑之父赵志礼,现任咏恩侯赵明泰庶出第三子,生母乃侯爷爱妾梅姨娘,梅姨娘生赵志礼时难产而亡,侯爷悲痛欲绝直言此子可恶,因而赵志礼生而不得咏恩侯欢喜,嫡母陈氏更因迁怒,视其为眼中钉。 婴孩的时光,赵承佑一直都在顺其自然的过着。 三房在侯府地位尴尬,长者不喜,奴仆自是见风使舵,赵志礼在陈氏多年极力的有意引导之下,终于养歪了,终日沉迷风花雪月,不通俗世人情,因而三房境况并不好! 三房主母,赵承佑生母田氏乃是商户出声,盖因陈氏不喜赵志礼,老侯爷又不管他,最后才为他娶了田氏。陈氏深知赵志礼自诩文人的清高孤傲与满身铜臭的田氏是不可能婚姻美满的,想到梅姨娘那个狐媚精,陈氏巴不得赵志礼一辈子过得凄惨,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田氏嫁入侯府之后,确实不得赵志礼心意,然田氏也是一个明白人,能机缘巧合之下嫁入勋贵侯府,对于她这样一个商户之女已经是祖上积德了,怎么敢还奢求夫婿浓情蜜意,求的太多就是贪心不足了。所以在生下嫡女赵婉珠,嫡子赵承佑之后,便一心一意的为了孩子打算。好在赵志礼对于一双嫡出的儿女,还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偶尔也会抽空陪陪他们。 长女赵婉珠对于这个父亲还是有很深的孺慕之情,然赵承佑对此却不可置否,赵志礼也是有几分感觉,嫡子对他不如对田氏那般亲密,然赵志礼却不太在意,自古以来,父父子子总是要有几分规矩在此,恭敬有余亲密不足再是正常不过! 侯府并未分家,赵志礼没有正经差事,整日的出门与友人聚会吟诗作对,偶尔卖上几副画,对于只出不进的三房,陈氏早就看不顺眼,倒是有心思将赵志礼一家早早地打发出去,然一向由着陈氏主事的老侯爷对此事却异常坚持,只道父母在不分家。 整个侯府的主仆都是每个月有固定的例银分发,赵志礼不事生产花费却有大,好在田氏带了一笔嫁妆,有了田氏的补贴,三房的日子才好过了点。 田家是商户,最不缺的便是金银,田氏嫁妆中陪嫁大部分都是田庄地契金银,田氏对于大房二房的妯娌平常不加掩饰对她投以轻蔑的神情嗤之以鼻,看不上她的身份,嫌弃她的嫁妆粗俗,却又惦记她的腰包,田氏的原话就是真是当了□□又立牌坊! 相较于没什么特别感觉的父亲,田氏一直以来都是为了他真心实意的付出,在赵承佑心底早就将田氏当成真正的母亲,赵承佑原就是冷情之人,能让他上心的人很少,但一旦上心了,便必定会倾力相护。 想到笼罩在田氏心头的乌云,长姐赵婉珠的婚事,赵承佑的平静深邃的眸中闪过暗芒。 赵承佑静静的端坐,一小口一小口的品酌着清香的茶水,待饮下第三杯茶之后,这才将精巧的茶杯放下,似乎心情很好的吐了一句, “走。” “是,少爷”自被自家少爷的眼神警告之后,平安就一直鼻观眼眼观鼻的静立在一旁。现下听到少爷吩咐,立马谄笑跟上前面正不疾不徐走着的少爷。 平安是七岁时卖身为奴至咏恩侯府,不是侯府的家生子,被当时的吴大管家分派到了三房,给时年七岁的赵承佑当小厮。 如今一晃已过七年,望着眼前心思深沉的少年,平安恍惚觉得从前那个寡言无害的小男孩似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十四岁的少年面庞还带着几分稚嫩,然而对上那双深邃淡漠的眼眸,任谁恐怕都会忽略了他的年纪。 然平安知道,此时的少爷才是真正的他,而不是咏恩侯府那个安静少言的三少爷。 大魏燕京人人都道,咏恩侯府先大少爷赵承续,惊才绝艳,可惜慧极早夭。二少爷也是才貌双全,四少爷潘安卫阶之貌却甚少有人提及三少爷。 三房在侯府本就地位低下,陈氏多年如一日的执着有意打压,怎么会让三房有露脸的机会,恨不得永远不为人知才好。作为永恩侯府三少爷的赵承佑甚少出现在人前,即使出现,脸上也永远一副寡淡的表情,加上沉默少言的性情,如清水般无味,又有何人会去在意呢。 17.第17章 映月阁中平阳王府老太妃正笑容慈祥的和今日受邀前来的夫人们说笑着,按说以她这个年纪惯是不爱凑什么热闹的,更遑论办什么宴席,不过今次倒是受人之托不好推脱才亲身邀宴,老太妃不经意的扫过阁中亭亭立在一旁那些玉貌花容,粉黛丽妆的低头浅语的各色贵女们,满是褶子的脸上笑意更浓。 今日受邀前来的大多是京中勋贵,当然也有一些朝中清流之家,平阳王府圣宠不衰,老太妃如今是宗室辈分最高的人,便是当今圣上也要叫一声老祖宗的。是以对于老太妃的请帖,没有人敢怠慢,都是小心谨慎筹备赴宴来的。 咏恩侯府陈氏等人今日也是盛装打扮,妇人们衣着华丽谨慎,少女们则打扮的或妍丽或清新。 “妾身见过老太妃” 纵然陈氏在咏恩侯府当了老太君多年,在平阳王老太妃面前却还是十分的恭敬,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快起来啊” 老太妃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扶着陈氏坐了下去,等小辈们挨个请过安之后,老太妃望着面前几个低头羞涩的站姿优美的少女对陈氏问道: “这便是咏恩侯府的姑娘们了?” 老太妃笑着打量着点了点头又说道:“果真是各个长得标致俊丽。侯夫人可真真是有福气。” “哪里啊,不过是得老太妃夸赞。” 今日在场来的佳丽闺女甚多,但今日咏恩侯府来的几位姑娘确实容貌不俗,尤其向来低调甚少露面的赵婉珠和首次露面的孙雨萱,两人同样美貌过人,却一个花容玉貌,一个明艳逼人气质迥然不同。 是以甫一出现,便引来了许多打量的眼光,孙雨萱自小被人打量惯了,已经习惯了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只是这次宴席到底不比在青州的偏僻地方,是以自是步步谨慎低头作羞涩状,而赵婉珠则是真的羞涩,她自是知晓自己长相丽质,才会引得陈氏拘束通常是甚少带她出席宴会的,这次是老太妃下帖言明,陈氏才不得不带上。赵婉珠时刻记着陈氏望着她警告的眼神,因此小心翼翼的不敢踏错分毫。 老太妃不懂声色了暗地里打量着赵婉珠,小姑娘却是相貌不俗,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也不似有些人那样东张西望,老太妃心里暗忖,看着倒是个沉稳的。 她这个年纪形形□□的人也不知见了多少,寻常之人在她面前不过打个照面,老太妃便能将他心思猜个七七七八八。 今日来次的贵女们人人都是精神打扮过的,眼中闪过的羞涩渴望,老太妃都看在眼里,不过既然她今日做了这个局,便也就顺势给这些人搭个台阶罢了。 想到松涛苑中邀请来的男宾们,老太妃又想起了老姐妹的嘱托,心中明亮! 女眷们渐渐到齐了,妇人们多数都留下陪着老太妃看着戏,姑娘们则是让他们三三两两自有活动了,映月阁外的花园楼台亭榭中布置了许多案台,提供给客人们琴棋书画的娱乐。大魏女子虽也讲究三从四德,崇尚女德女戒,却也不压制女子的才艺,是以碰上花会诗会比试,参加的女子不在少数。 老太妃边上坐着的是辅国公夫人向氏,四十来岁的夫人一身精心的贵妇打扮,只脸上自来三分熟的笑意倒是让人一见面儿有几分亲近之感。 向氏眼含笑意的对老太妃轻声问道:“姑母可有中意的?” 这话说的随意,好在声音不大,只有老太妃听着,若是让其他人听见难免心生不快,虽说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都心知今日定不是简单的聚宴,邀请了那么多适龄未婚男女,意思显而易见,看破不说破而已。但谁家听得自己家的姑娘们被人挑拣会高兴儿。 若是一般人出声老太妃便要呵斥一声无礼了,但是向氏出口,老太妃也不过闪了她一眼嗔她: “你呀,惯是个嘴直口快!” 向氏是老太妃娘家侄女,自小便是老太妃看着长大,后来亲事也是老太妃从中牵的线,嫁到了辅国公府韦家当了宗妇,是以向氏在老太妃面前自是多了旁人没有的随意亲近。 老太妃说完向氏,又忽地拔高了声音笑的随和对场中女眷说道:“看着这么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我呀真是心里欢喜。人老喽便是最爱看着这些年轻人。” 果然她话音刚落,场中接二连三的宽慰之语便传来。最先说话的是临安郡主,临安郡主乃是长宁长公主的嫡女,今年不过三十几岁,白皙的脸上妆容精致,一身郡主装扮显得她甚是雍容华贵,长宁长公主与老太妃向来私交亲近,是以临安郡主也与平阳王妃走的近,此时她目光灼灼语气中带着亲昵的嗔驳道: “太妃哪里老了?您这般说我可不依,您看着可比我们这些小辈还精神些呢。” “太妃可不老!” 附和声音此起彼伏,老太妃呵呵的大笑了起来,“好好好,不说了。” 笑完之后又转向辅国公夫人向氏问道: “赛舟可是要开始了?” 向氏看了看时辰方回道:“回姑母,约莫还有半个时辰。” “那便先过去。” 看台便在醉霄楼的外侧,上面的桌案座椅顶盖一应全部布置好了,老太妃先行带着女眷前往,松涛苑那边也着人去安排了。 浔元湖上十几条龙舟已经准备就绪,等赵承佑登下看台之时,已经看到台上坐的满满当当。赵承佑见着母亲与姐姐稳稳当当坐在陈氏身后,眼带笑意的对他招了招手,于是便走了过去,好在今日看台作为是按着府第划分的,咏恩侯府在靠东边角的一块,也就不会担心冲撞了其他人。 田氏看着眼前眉目还有些稚嫩的儿子,撇着嘴偷偷的剜了一眼老太妃身边说笑的陈氏和赵承景,嘴上不忿的小声抱怨道: “都是侯府的少爷,就他一个亲生的!” 田氏不忿陈氏只带了一个二房的赵承景去了老太妃跟前见礼,尤其是看着老太妃看着赵承景那个赞赏的眼神,心中更是生气,暗想着她的佑哥儿不过是没机会露面,否则定不会如此默默无闻。田氏的想法赵承佑自是能猜到一二,不过是看不惯在场的不少贵女注意到了赵承景倒全都忽视了他。 平心而论,赵承景长相斯文俊秀还是很符合大魏的审美,又到了适婚年龄有人关注爱慕并不奇怪,倒是赵承佑自己,不过十四岁,身架长相都未张开,便是有人注意到,断也不可能有什么爱慕想法,何况今日前来的少女们大多抱有想看个如意郎君的心里,赵承佑显然不符合这样的硬性条件。 赵承佑低声对田氏安抚说道, “母亲慎言。今日不过来看龙舟,母亲寻常难得出来,何不趁今日透透气松快松快。” 侯府后宅的妇人们,除了寻常的庙会上香或者亲朋宴请之外,是甚少有机会外出的,田氏原是商户女,家中规矩不严,因着少了拘束,于是在未出阁之前外出的机会还是很多的,虽说这种行径为勋贵世族诟病,田氏在嫁入侯府之后便遵守规矩守在后院,然心中倒还是向往能出去透透气。 赵承佑对于田氏的性格自是十分了解,于是便压下她的抱怨转过话题。今日前来的人家甚多,人多口杂,赵承佑不想母亲因着口出不慎惹了是非。 田氏看着儿子赵承佑眼神闪闪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又眼神轻瞥看着一边神色不变似是没有注意到她说话的妯娌,原先的不忿倒是压了下去,儿子心中是个有主意的,想了想于是拉着女儿坐了下去。 “看!那个起鼓之人好似是睿世子!” 不知哪个人惊叫了一声,众人闻声全部眼神集中的像湖上扫去,有那眼尖的确定的喊道:“真是小世子!” “太妃,船上的确实是睿世子。”贴身丫鬟雪琴悄声在老太妃耳边嘀咕道。 平阳王府小世子,与燕京纨绔禹王司徒绍齐名的混世魔王司徒睿,只是二人虽齐名,却向来不对付罢了。寻常遇上了也是针尖对麦芒,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颇有些有你没我的敌视之感。 老太妃毕竟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那般远的视线,听得自家那个小魔障孙子又独自跑去胡闹了,便觉得头开始一阵一阵的针扎似的疼,这孩子自小性格便有些乖张,自己又怜惜他没有生母教导便娇惯放松了些,谁知如今越发的胡闹了,今日湖上人多嘈杂,若是有个万一可怎么得了。 老太妃脸色焦色渐浓,倒是辅国公夫人向氏笑着开口安抚道:“姑母也太过心急了些,睿儿寻常是惯爱玩闹,可您又不是没瞧见,哪会见他真正惹出过祸事,不过小孩子心□□玩闹了些,他身边还带着护卫随从,当是不会有事,姑母可该宽心些!” 向氏说的合情合理,字字都说到了老太妃的心坎里边儿去了,老太妃自是了解孙儿的脾性,对于京中身穿孙儿是混世魔王的传闻她向来是不在意的,反正在她心中孙儿司徒睿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只是命苦,摊上了那么一个生母,自小便失去了母亲关爱,性格不免有些怪癖。 老太妃叹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转而看向湖面。哨声响起,鼓声阵阵,十几条颜色各异的龙舟浩然疾驰在浔阳湖的粼粼波浪之上,湖岸边上的人群中也传来了沸沸喝彩之声,一时之间,浔阳湖畔好不热闹! 18.第18章 “祖母!” 平阳王世子司徒睿一阵风似的来到了老太妃的跟前儿,他将才船上下来换了身衣服,身上还氤氲着一股热气。赛舟结束司徒睿那艘船夺了冠拿走了彩头,是以他此时还是一脸抑制不住的喜色,少年眉带笑意,稍显棱角深刻的面容也显得柔和了不少。 老太妃见着他毫发无损反而多了几分平时不曾显现的意气风发,心思悬而未落的大石总算是落了下来,不但落地有声反而多了几分喜悦。孙儿不过十六七岁,该是这般活力飞扬才是!又想着他从前孤僻乖张的性格,原本要责怪他做事不计后果的话语便有些说话出来了,于是老太妃慈爱的看着司徒睿拉过他嗔怪道: “你呀,爱玩闹祖母不说你,可万莫要伤了自个儿,否则祖母年纪大了可受不了!” 司徒睿自小由着祖母教养长大,感情自是最为深厚,听罢收敛了笑意连连称道说是。 “祖母放心便是,孙儿自有分寸。” 在场坐着不少夫人们,司徒睿虽说行事有些乖张,却并不失礼,给在座的夫人小姐们施了一个礼之后,便走近老太妃身边,与她说起了赛舟上的趣事,惹的白发鹤颜的老太妃乐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平阳王府小世子自是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目光,单就平阳王府这个门第摆在那便能引得不少人家趋之如骛,更何况如今见着真人,司徒睿看着也并不如传说中的那般混账可恶。 孙雨薇目光灼灼的偷偷的盯着立在不远处的司徒睿,从前她闻名青州之时,身后便从来不缺少倾慕追随的官宦子弟,但是她知道她不甘隐于青州那个小小之地,就如母亲所说,美貌如她,京城才是她该去之地。果然自从来到燕京之后,孙雨薇便像来到了一个多彩世界,咏恩侯府里温文如玉的二表哥且不说,今日在场所见的各式清隽贵气的王公贵族士族子弟,都无一不在说明她先前的眼界实在是太过狭窄了。 平阳王府世子司徒睿,孙雨薇在心里无声的唤着这个名字,若是她…… 在场有心思的少女们不在少数,老太妃看在眼里却神色不动,只是满眼慈爱的看着眼前已然脱了稚气的孙儿晃了晃神,孙儿越来越像已故的夫君,该是时候张罗亲事了,又想到那个远在净慈寺清修的儿媳,心中叹了叹气。 午宴将要开席,男客女眷是分开落座的,老太妃打发了孙儿去了前院,其余男宾们依次都走出了院子,女眷们则留了下来。 男宾今日前来身份贵重之人,除了他先前见过的惠王与禹王等人,还有其他世族公子,不过赵承佑并不熟识。显然无论何时何地,人都是以群划分的,二楼的那几个雅间里面坐的都是那些身高位贵之人,其余人等都被安排在了一楼的雅间,赵承佑与赵承文很有默契的坐在了一楼的一个雅间里,这里边有一个赵承佑的同窗御史崔大人家的公子崔浩然,崔浩然进来之时便笑着对赵承佑打了一个招呼,虽然这位同窗赵承佑交往不多并不了解,但还是礼貌性的点个一个头以示回应,而赵承景则不见身影,赵承佑猜测他应是跟在惠王身后。 一桌人彼此之间都并不相熟,并没有想象中的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吃了一些之后便都散席自由活动了,赵承佑带出来之后便带着平安绕过醉霄楼的花园朝水榭旁的假山那里走去,虽然只是浅啄了几杯,此时也感觉到有一丝温热浮上了额头,找了一块平缓一点的石头,赵承佑撩起袍角坐了上去,背靠着一块长石闭上眼假寐了起来。 “小姐,三小姐真是太过分了!咱们去找老夫人给评评理!” 一阵青脆的少女的抱怨声传来,让一旁放风的平安眉头微微皱了皱,主子最烦休息的时候有人吵闹。 “好啦!伯祖母近日身子有些不爽利,这些小事就不要去烦扰她老人家了。若是惹的她老人家生气便是萱儿的不孝了……” 又一个少女的安抚声传来,少女低落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无奈,平安随耳一听便觉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只是一时未想起,侧过身便见赵承佑已经睁开眼用手轻轻的捏了捏了眉间,果然即使声音再怎么婉转清脆,依然还是很吵啊。 他们未有什么响动,只听到假山下两个女子依然在兀自的说着。 “老夫人已经说了让小姐当自己家,不会受半分委屈的,可如今……三小姐抢了小姐的婚事,还到处说小姐的坏话!” “如今能在侯府安稳度日已经承了伯祖母的情,又何必去挣那些长短。再说姻缘之事随意天定,三姐姐也无错……” “兰儿只是替小姐委屈,明明咱们才是正正经经的杨氏嫡枝,现在反而要处处低头讨好他们!小姐明明是最尊贵的嫡小姐,在这里却被到处排挤笑话还要试试退让,平时倒也罢了,现在连小姐的婚事她们也要抢……哼!若是族长知晓,定是……” “住口!休得胡言乱语!” 一声严厉的呵斥声传来,平安支起了耳朵探起身来向下看去。底下站在从衣着打扮上看便知是一对主仆的少女们。二人年纪看起来都不大,不过十三四岁,只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长相。 赵承佑警告似的看了平安一眼,睨的他一个浑身哆嗦收回了原想继续探身的动作。 杨瑾萱气的身子微微发抖了起来,定是会什么?会为她讨个说法?兰儿自小跟在她身边伺候,虽然性子有些天真,但为人却忠心耿耿,是以杨瑾萱被送入京中之时,即使担心她这个性子将来惹来祸事,却依然私心带上她只为全了那几分主仆之情,谁知到了燕京这繁华中暗涌不断的定远侯府,还似曾经般口无遮拦惯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今日只有她二人在此还好,若是让他人听去了传到了伯祖母或是叔父的耳中,他们会如何想,明明是好意收留她,她却恩将仇报说人是非,还拿族长说事,骂她们白眼狼都是轻的,只怕会嘲笑他们不知所谓!再说姻缘之事哪有她们未出阁女子说话的份儿,只怕到时候坏了名声不说反而连累了侯府。 很多杨氏之人都忘记了,可杨瑾萱却时刻谨记,杨氏已经分宗,京城杨氏与弘农杨氏几十年前便已分道扬镳。今日定远侯府能够收留她也不过看在当年祖父的恩情之上,可不是摄于弘农杨氏几百年的宗族积威,弘农杨氏族长再怎么威信深厚也断断束缚不了定远侯府。 此时杨瑾萱心中苦涩极了,就是这般,就因为这般从上至下的自视甚高,弘农杨氏才会一代一代的没落下去。 “今日之话往后断不得说,否则……若你再这般看不清形势,我只能让人送你回虢州去!” 杨瑾萱狠了狠心严肃的对贴身婢女兰儿喝道,惹得对方惊恐的跪下求饶道: “小姐,兰儿知错,求求小姐,不要送兰儿回去,兰儿答应过夫人一生一世跟随小姐照顾小姐的,求小姐不要赶兰儿走……” 小丫鬟一遍哭求一遍磕头,惹的假山之上的平安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杨瑾萱听到她提到了夫人,自是知晓那是指自己已故的身母,而不是如今父亲去后留下的继母沈氏。兰儿她是母亲送到自己身边的,杨瑾萱想到了爱自己愈过生命的生母孟氏,闭了闭眼忍下湿润,嗓音酸涩低声道: “起来。” 见小姐不再追究,小丫鬟连忙起身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再不敢多说什么。 杨瑾萱见状心头闪过很多画面:母亲温柔笑着临灯为自己绣衣,父亲温声将她抱在膝头说故事,母亲灵堂之上父亲落寞消瘦的身影,继母笑颜如花转瞬又阴郁莫名的眼神。 往事一幕一幕的浮现心头,父亲没了,继母当家,原本就见她不喜的继母逼她嫁给一个大龄商户为继室,那时候她孤零恐惧无助之时,宗族在哪?兰儿又怎知,族长出面施压让继母退了婚事,援手让她投奔京中定远侯府,还是她拿了她们五房的令牌换得的。 继母沈氏苦苦寻找的能掌控五房家资的信物令牌,费尽心机找寻不得,谁能想到最后让她拿出来交换给了族长才求得一线生机,真是造化弄人。 比起要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人做继室,如今能得定远侯府收留杨瑾萱对于如今的境况已经十分满足了,更何况伯祖母已经承诺会为她择一门合适的亲事,人有时候要懂得感恩和知足,是以对于府里的堂姐妹的刁难排挤,杨瑾萱从来都是隐忍退让的,兰儿看不得她受委屈,总以为能求得长辈呵护,可是却忘记了,主客之分亲疏之别。 待主仆二人整理了一番衣衫走远了,平安这才出声:“少爷,那声音我好似哪里听过。” 平安用手揉了揉头顶皱眉想了想,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对了,是……” “杨氏女。” “对,就是她们,怪不得听的声音如此熟悉。” 赵承佑也听闻过前不久燕京定远侯府嫡出三小姐与右相罗家的嫡长子罗敏学说定了婚事,原来这婚事原是她的?赵承佑无意识的微微拧了拧眉。 “哎呀,赵兄原是在此坐石上君子,失敬失敬!” 一个男子声音打断了赵承佑的出神,他转过身便瞧见已经不知在假山对面看了多久,赵承佑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对说话男子回道: “崔兄说笑了,原是觉得这清净,现下看来也不尽然,崔兄何故在此?” 崔浩然捏了捏鼻头,不好说他也是出来躲清静的,于是便转过话问道: “赵兄认识那位杨小姐?” 显然崔浩然已经听了那主仆二人的对话,猜测到对方是杨家的女眷,偷听本是不雅之举,崔浩然这样坦荡的问出来,不知为何,赵承佑心里反而送了一口气。 “一面之缘而已。” “原来如此,看来这定远侯府里边也是热闹的紧。” 赵承佑缄默不语,在他看来,哪个高门府邸不是这样,面上繁华锦簇,内里争斗不休!咏恩侯府不也如此?只是他是一个男儿尚且还有几分自由可言,那杨氏女作为一个女子,若无能力便只能受他人摆布。 19.第19章 端午之日,龙舟之乐,醉霄楼宾客尽欢而归,若是忽略一些众人默契遮掩的插曲之外的话,这场端午之筵实在堪称圆满。 特别是临近尾声的时候,宫内太后得知老太妃在醉霄楼宴客,特意下了懿旨赏赐了不少米粽过来以示恩裳。 回程之时,咏恩侯府的女眷们脸色都不好看,等在外面的赵承佑见着赵婉青裹着一件披风狼狈的被人扶着出来,后面跟着的其他人神色都有些不好看,几位夫人先不说,特别老夫人陈氏的脸都快黑的见底了,他瞳孔一缩眼睛往后扫到了赵婉珠身上,还好……除了有几丝乱发垂在耳边神情稍显慌乱之外并无其他,赵承佑心神稍稍放松。 方才从水榭那边绕道之时,他确实听到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但是他方才无意偷听了别人的私话,实在不好立马现身,另外他本就不是一个多事之人,探身看到有人已经下水去施救,便转身悄然离去了,当时离的视线较远,围在一起的人众多,他并没有仔细去看落水之人是谁,但听声应是不止一人,只是没想到庶妹赵婉青就是其中一个。 对于这个庶妹,赵承佑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便是原先的他,当年争权夺势之时兄弟相残之事都已司空见惯。母亲田氏不喜妾室庶女但也从来不磋磨她们,若是方氏与赵婉青安分守己一点,赵承佑也并不会做些什么,只是他不能忍受她们明目张胆的算计他在乎的母亲田氏与胞姐赵婉珠。 赵婉珠抬头看到弟弟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抿嘴扯了一丝虚弱的笑对赵承佑点了点头,安抚他示意自己没事。 由于在外不方便多说,待众人回府之后,田氏便被陈氏叫去严厉的苛责了一番,理由是没有教养好子女,赵婉青是三房庶女,她做错了事情出了丑,即便田氏一肚子火气委屈,在外人看来,作为嫡母的田氏是推托不了一个教养不力的责任的。赵婉珠也被以不睦手足姊妹而被禁足三日,至于整个事件的出事者赵婉青则被跪祠堂去了,理由是规矩不全行事无状。 面对陈氏的惩罚,赵婉珠受的心甘情愿,不管在府里她们姐妹彼此之间有什么纠葛,在外她们都代表着咏恩侯府赵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道理是深刻在她们的脊骨之上的。 只是对上赵承佑平静幽暗的双眸,赵婉珠还是一五一十的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给弟弟听。 当时在廊桥上站着的有好几个人,除了赵婉珠,赵婉青,孙雨萱之外,还有陈家七小姐陈心仪,威远侯府的杨瑾萱,颜柔郡主司徒蕊。 “我也没有看清,只是感觉脚下一滑腰被人抵了一下,原以为是要摔下去的,谁知道被杨小姐拉了一把……当时几个人撞在一起,不知怎的四妹就掉了下去……” 说到这赵婉珠心里也有些愧疚,原本是她要掉下去的,没想到最后连累了四妹,是以赵婉青被人救上来之时用怨毒的眼神剜着她的事,赵婉珠选择性的忽略了没有提。 赵婉珠心里有些庆幸,幸好当时下去救人的不是外男,而是闻声赶来的丫鬟婆子,否则只怕真的会惹来了祸事,因为掉下去的还有颜柔郡主李玉蕊,虽然她为人娇蛮,但毕竟是瑞安长公主的嫡女,瑞安长公主是今上胞妹,向来以护短出名,不管对错从来都是别人的错,倘若郡主今日真出了事,只怕她们今日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赵承佑听着听着原先平舒的眉峰渐渐聚拢的愈来愈紧。 “好端端的怎的去了廊桥上?” “是萱表妹说想去桥上看看,刚好没事,你知道我又不爱那等子吟诗作画的事,便跟着去了。” 赵婉珠越说声音越小,由于受生母田氏影响,赵婉珠自小就跟着母亲学了不少持家理财之道,相反对玉勋贵士族女性所崇爱琴棋书画兴趣缺缺。赵婉珠早就知晓自己在淑女才艺之上的愈是平庸,祖母便会对自己愈发和善,小的时候她不懂为什么姐妹们嘲笑自己愚笨的时候,祖母会那般高兴的安慰自己女子无才便是德。等渐渐大了一点,她才认识到原来她们只是不喜她而已,不喜她长的好,更不喜她聪慧。所以赵婉珠听了母亲的话,再不勉强自己去学那些不喜的琴棋书画,这些都不过锦上添花的东西,女人有的时候更重要的是要又把控中馈的能力。 是以看那群贵女们在那边斗诗比画,赵婉珠便想着出透透气也好,只是没想到刚好出了事。 “这段时日便不要出门了,母亲那里阿姐没事多去看看。” 赵承佑留下了一句话便起身离去了。 燕来客栈中,赵承佑与对面的白衣男子已经对弈了一炷香时间未有胜负,上房内除了棋子罗盘的声音便没有其他声响。 那男子看着不过弱冠却一脸病容颜色苍白,此时脸色带着一丝安静的笑意,突然他右手执着黑子看着棋盘顿住, 啪的一声,男子将棋子扔进了棋篓里边儿,哀叹了一声, “输给佑弟,文泰心服口服。” 那坦荡的口气丝毫没有输给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少年的尴尬之感。 “佑弟今日着急找我前来,是何要紧之事?” “你可还记得当日你给与我的承诺?你若非真心,此事便作罢!你当知晓我并不愿家姐去趟贵府那趟浑水!” 白衣男子闻言收起了脸色的笑意,神色认真的对赵承佑道: “佑弟何出此言?文泰自是自身真心实意求娶令姐,天地可鉴!” “昨日家姐在醉霄楼差点遭人暗算失足落水,当时在场除了几位家中姐妹之外,另外几位之中有颜柔郡主在场。” 赵承佑毫不客气的讽刺道, “莫不是文泰近日记性不好健忘了不成,颜柔郡主李玉蕊当日放出非君不嫁的豪言,京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白衣男子被赵承佑不留情面的指责弄得有些语噎,颜柔郡主心属他他当然知晓,只是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不但是他,便是祖母父亲都不会同意娶颜柔郡主进门的。 赵承佑又道:“我只不希望家姐承受无妄之灾,若你没有能力护她周全,此事便作罢。” 白衣男子苦笑,有这样一个城府甚深能力不缺的小舅子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于是他郑重的道歉道: “这次是为兄的失策,原以为告知祖母,她不会走漏风声,谁知……” 见赵承佑笑的讥讽,他继续道:“佑弟放心,此事我会处理好,往后断不会发生。” “但愿如此!” 赵承佑脸色淡淡不咸不淡的吐出四个字。 白衣男子自知未来小舅子现下对于他的话还是不置可否,心中有些郁闷苦涩,但却知晓这不能怪他,有时候他自己都习惯了现在的自己而忘了去揭开伪装,如今便慢慢开始,赵婉珠是他心仪的女子,无论如何他必会护她周全。 “你是打定主意要娶那赵家姑娘了?” “咳咳咳咳……孙儿心意已决,还请祖母成全!” 梁明哲咳嗽了几句方才用力的站直了身子,语气坚决的看着面前的梁老夫人。 梁老夫人脸色神色认真肃穆,嫡长孙本虽是宁国公府的世子,却因为自幼伤了身子病痛缠身恐寿年不长,如今儿媳国公夫人却刘氏是继母,刘氏自己有亲生的二子一女,又如何会欢喜前头的嫡长子呢,儿子宁国公向来不管后宅之事,又对继室刘氏颇为信任爱重,梁老夫人知晓若没有自己的爱护,只怕长孙的处境愈加艰难,即使有她看护,也不可能事事周到。 梁明哲已经弱冠,盖因身子不好,亲事多有波折,梁老夫人看中的那些高门担忧世子身子不好不是良缘,有那不计较世子身体不好愿意嫁进来门第稍低的人家,梁老夫人自个儿又看不上,这一来一去梁明哲的亲事便被耽搁了下来。 这次还是梁明哲自个儿提出来想娶亲的,但是国公府世子娶妻之事,梁老夫人必定得十分慎重,并不能以孙儿一面之言算数。 “你与那赵家姑娘是如何相识的?” “咳咳咳……她并不认识我,是孙儿在广源寺无意有过一面之缘。” 梁明哲知晓是梁老夫人这话是在担心怀疑赵家姑娘的人品,若是他们私下相识并已经私相授受,哪怕他再怎么求祖母,只怕祖母也是不能接受对方的,于是梁明哲声音平静的陈述了一部分事实, 他确实是几个月前在广源寺见过咏恩侯府的二小姐赵婉珠一面,还有一些其他的事实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梁明哲觉得他隐瞒的事情已经很多,也不在乎多这一项了。 一面之缘就想求娶,梁老夫人理所当然的以为孙儿是看上那姑娘的颜色,据闻那赵家二姑娘确实长的花容玉貌,男儿重色也不稀奇,只是梁老夫人却打心眼里觉得赵二姑娘身份过低委实配不上宁国公世子夫人的身份,自古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若真是上了心纳了进来便是,想以她宁国公府的地位抬进她那样身份的贵妾还不是随手一桩的小事。 梁老夫人想着想着脸色便带着一股不甚满意的轻视,于是便试图劝说道: “哲儿,不是祖母不愿成全你,可她身份实在太低,如何能配得上你?” 见梁明哲低头没有回话,又继续说道: “国公府世子夫人,往后便是国公夫人,是要撑起整个国公府宗妇责任之人,赵二姑娘那样出身之人能担得起吗?你……祖母会为你选一门合意的亲事,赵家你先歇了心思,若日后真放不下,再抬进来便是。” “你也不用担心她另嫁他人……” 咏恩侯府的事情,梁老夫人也了解一些,赵家三房原就是庶出,在咏恩侯府并不得宠,若国公府有意纳妾,只消她一个示意,那咏恩侯府老夫人陈氏可巴不得顺手将人送进来。 梁明哲呵呵的笑了几声声音中带着苦涩和自嘲,抬起头乌黑的双眸直直的看着梁老夫人,里面的偏执和猩红让梁老夫人哑了嗓音。 “祖母,我自知晓您有能力让她嫁不了人成全孙儿的私心!可孙儿不愿!您总觉得她身份配不上,可您又是否想过,孙儿这破败身子能撑到几时?如今孙儿便只有这一个心愿,祖母也不肯成全孙儿吗!” 梁明哲的话让梁老夫人脸色忽然变的煞白,身子也颤抖着开始摇摇欲坠,长孙的伤病是她心头的刺,她痛心的同时又是愧疚,很多事只是一念之差,如今后悔却已经无用了。 梁老夫人眼泪不知不觉的溢了下来,只是做了多年国公夫人,如今虽然已经不再管事,那份控制情绪的自制力却仍尚存,于是在梁明哲痛苦执着的眼神中,梁老夫人忍住了酸意软了下来点头道 “好,好,祖母答应你便是!只是往后万不要拿身子说事,你要知道你若是有个万一,那就是拿刀子在剜祖母的心呐!” 得到了祖母梁老夫人的点头应允,梁明哲眼中眼先沉寂暗淡的眼眸瞬间明亮了起来。梁老夫人见了心里虽然酸涩,却是放松了一些,应诺孙儿端午过后几日便会差人去赵家提亲。 “不知不觉二十年了,真快啊。” 梁老夫人看着孙儿一步一步远去的身影,低声的自言自语道。 “世子成亲了,夫人也少一桩心事了,该是高兴才是。” 魏嬷嬷走进梁老夫人的身后双手轻捶着她的双肩,轻笑的说道。 唉! 梁老夫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他大了有主意了,我不过是担心那姑娘身份太低,往后难以在刘氏手下讨的了好,不能给他助力不说反而拖累他!” 魏嬷嬷心中怔了怔,她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主子到底是何心思,若真真疼爱世子,为何当年那事没有出头反而将事情压下了,若是当年没有出事,世子不会伤病缠身,国公夫人也不会是刘氏,今日果不都是当日因么。 只是她们当奴婢的,有些事她们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更没有她们置喙的余地。 “往后世子想明白了,定能知晓夫人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的。” 梁老夫人没有做声,只是顿了一会好似自我安慰般的又低声喃喃自语:“那赵二姑娘的嫡亲兄弟听说是拜在了辛稹子门下,如此看来也不算……唉……” 如此什么? 魏嬷嬷没有听清,只见梁老夫人垂眸肃穆的摇头又点头,于是自发自觉的放轻了动作没有吱声。 “世子为何不说与赵二小姐的胞弟相识?” 贴身侍卫林风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林风是已故的老国公指派给梁明哲的贴身护卫,也是侯府家生子,自然一心系在整个宁国公府,他有时候有些不理解世子为何对国公府有些疏离。 梁明哲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回道:“既然能用最简单的法子达成心愿,又何必多此一举。” 祖母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祖母,当年她放弃过他一次,难保日后不会再放弃一次。 所以有些事情该隐瞒的还是得隐瞒,就不要在烦扰她老人家了。 就这样不是挺好,一个病弱世子娶了一个家世平平的女子,国公爷和夫人便都可以放心了。 20.第20章 “母亲,我不会是听错了,这,这……宁国公府为世子求娶的当真是二姑娘?” 小陈氏尤自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瞪大眼睛朝婆母陈氏望去。 陈氏脸色有些高深,似怒似喜,小陈氏拿起官贴又仔细看了一遍,白纸黑字,的的确确说的是三房的二姑娘赵婉珠。 小陈氏心里有些嫉妒,即便她知晓宁国公府那位世子爷是个病秧子,但是身份摆在那,那宁国公府家底可是咏恩侯府没法相比的。 “没想到这珠丫头还有这造化,唉……往后啊二姑娘便是国公府世子夫人了,是不是往后见面,我这婶娘还要向她行礼呢……” 国公府世子夫人是从二品的诰命品阶,小陈氏不过五品敕封宜人,若按品阶来看,确实需要向她行礼,不过此时小陈氏说这话,不过是有意挑拨,她就不信婆母能心里能乐意这幢亲事。虽说宁国公府托官媒上门提亲了,但是老夫人陈氏可还没给出正面的回复,只说先要考虑些时日。 陈氏当然不愿意赵婉珠嫁入高门给三房拉来助力,只是陈氏现在心里疑惑的是,国公府是怎么知晓赵婉珠的,毕竟陈氏心里清楚,就是因为那丫头长的颜色太过美好,是以她才竭力阻止她出去露面,怕就怕她有了名声在外,便是上次带去醉霄楼也是言辞告诫她谨慎低调的,以那丫头的心性应是没有胆子出去露面出风头的,陈氏在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头陈氏刚收了帖子,晚间多年独居在阑珊院的老侯爷竟然破例的踏入了荣寿园的上房,要知晓老侯爷与侯夫人陈氏已经分居多年,老侯爷除了必要场合从来都是不愿碰见陈氏的。 陈氏面色难堪的望着一进来便直说来意神情冷漠的丈夫,夫妻两人形同陌路般的在房中对峙着, “宁国公府来提亲的事我已听说,珠丫头也不小了,这桩婚事应下便是。” 老侯爷眉宇淡漠没甚么表情,多少年了,好像自从那贱人去了,他便变成了这幅样子,放佛这时间就没有值得牵动他情绪的人了,陈氏见了心中大痛恨极,脸上便也带上的愤恨冷笑的讥诮, “侯爷不是万事不管吗,怎么你心尖人的孙女有事便引得你亲自现身了?呵!” 陈氏说着说着便语气奇怪的呵呵冷笑了几声,老侯爷眉目未动,似是不在意陈氏的冷嘲,只是转身背对着她甩袖说道: “珠丫头的婚事就这么定了,若你不便,就让老大媳妇去操办。” 这是不放心陈氏,不想让她插手的意思了。 哈哈哈…… 陈氏突然间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寒意和绝望,她一步一步蹒跚的走到老侯爷面前,指着他睚眦欲裂的低吼道: “好好好,我便遂了你的意又如何!” 真当国公府是个好去处吗?那世子是个药不离口的病秧子京中谁人不知,想当世子夫人,好,她成全他们,就看她们有没有这个命了! “高嬷嬷送客!”陈氏尖叫着朝门外喊道,高嬷嬷闻声推门碎步急步的走了进来,她悄悄的打量了一眼许久不见的老侯爷,脸色带着犹疑不决的疑难神色,不知该怎么办,陈氏故意送客可不就是表明彼此之间的生分吗? 再怎么说老侯爷也是府里最大的主子,但是陈氏的脾气她又知晓,是以她有些为难的不知怎么开口,谁知老侯爷连一丝眼神都没有给过她们,便抬脚走了出去。 唉,高嬷嬷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主子又是何必呢……但再怎么纠结腹诽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闻声巧言去安抚暴怒的陈氏。 田氏从昨晚间开始便一直觉得眼皮子在跳个不停,总觉得心里慌慌的有什么事儿要发生……果然一大早婆母陈氏便差人将她与丈夫赵志礼喊去了说话,这方才得知她已经为明珠择了一门亲事之,田氏一时之间被惊错的有些心神恍惚,乍听到是宁国公府田氏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天上砸了馅儿饼了?国公府便是低娶也只会娶侯爷之女,他们三房可够不上格。 然而陈氏紧接着的一句话将田氏打清醒了,“虽说那世子身子骨不好,但以珠儿的身份能嫁进国公府那也是高攀了,若是能有个造化得个一男半女的话,往后……总不至于形单影只。” 她就知道没那等子好事,田氏心里还来不及的窃喜瞬间烟消云散,陈氏话里话外的听着像是真心实意为孙女考虑,但田氏知晓她只怕心里巴不得那世子去后,女儿往后守一辈子活寡。 赵志礼倒是心里十分乐意,女儿不过是三房之女,能嫁入国公府已然是大大的高攀了,还有什么不满意,出了陈氏的荣寿园的院门,赵志礼面上便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对田氏说道: “珠儿果真是个有福气的,嫁进去便是世子夫人,往后便是国公夫人!这嫁妆可万不能马虎,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宁国公府门第显然比咏恩侯府显赫,高祖亲封的四公八侯世袭几代传至今日,真正实力不衰的其实仅仅也就少有几家而已,宁国公府便是其中一家,只因宁国公府几代之人全都守在北漠靖边抗敌戍卫边疆,可以说宁国公府是北漠的镇边神针,如此情况之下,宁国公府显赫至今也就不足为奇了。 若是女儿嫁过去,他便是未来宁国公爷的岳山了,看往后谁还敢小看他? 与赵志礼一脸喜色不同,田氏自始至终脸上都绷得铁紧,此时见丈夫有些得意忘形,终于忍受不住气愤,嘴角讥讽眼中带着凉意愤声对赵志礼指责道: “珠儿是你的嫡亲女儿,你便再是偏心也断不能此时落井下石说这些伤人话!那国公府算什么好去处?那世子什么情况你不知吗?” 赵志礼被妻子呵斥的面红耳赤一时词穷,梗着脖子虚壮声势的喝道: “妇人眼见!与你说不通!不管如何,父亲已经首肯,便是没有回转余地了!你有这等子闲功夫与我蛮缠,还不如去劝劝珠儿让她安心备嫁!哼!” 赵志礼甩袖走了,留下田氏一人站在原地气差点岔过气去。 “珠儿,娘没本事,只是这门亲事如今你祖父也是同意的。” 老侯爷都同意了那便没有任何更改转圜的余地了,田氏忍住心里的难过轻声对赵婉珠劝道:“这次是宁国公府老太妃亲自使人过来求娶的,想来往后你若嫁过去,日子也不是太难过。” 顿了一会又道:“虽说都在传那宁国公府世子身子不好,但是传了这么些年也没见出什么大的岔子,你祖母虽说心思不正,但有一点却说对了,但凡能有个一儿半女的,往后真若有个万一,你也至少有个盼头。” 田氏心里其实更想对女儿说,若真是走到那一步她便将女儿接回来也罢,只是她也知晓这种想法太不实际了。先不说如今咏恩侯府还未分家,家中理事大权都握在侯夫人陈氏的手中,田氏便是有心想去接女儿,陈氏也不会同意的。再者,宁国公府那样的人家,若是世子真的去了,又哪里会轻易的将赵婉珠放出来,只怕会让她守一辈子,若是再通情达理一点也不过是过继一个孩子养在女儿的名下,其他的实在不敢多想。 田氏真是心疼女儿,若是可以她宁愿女儿嫁个普通人家,但如今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再也更改不了,只能狠心下劝说女儿定下心思备嫁。 赵婉珠一直听着母亲在说,却一直没有出声,经过秦家那件事之后,她便对婚事没有了期盼,左右不过是嫁人而已。如今听到已经被订了亲事,她心中第一感觉便是:终于来了。 原本赵婉珠以为祖母会为自己择一门面上好看内里不堪的亲事,不得不说陈氏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只是很多事人算不如天算而已。 赵婉珠觉得如今能嫁入这宁国公府做世子夫人已经超乎她的预料了,虽然世子身子骨不好,她有守寡的风险,但若是世子身体健全,宁国公府又哪里会看得上她呢,凡是有得必有舍,赵婉珠心里想的很清楚。 最为重要的是,宁国公府那样的门第,若她真真嫁进去了,不论如何也能给自己的胞弟谋得几分助力,这才是赵婉珠心中衡量最多的。 嫁谁都是嫁,反正她亦没有选择的余地。赵婉珠想清楚了这些,只觉心中豁然开朗,于是在田氏担忧心疼的眼神中,朝她点头道: “母亲放心,既然祖父也都看好,想来不会有差……女儿也是愿意的。” 赵婉珠神色认真,眼中有坦荡甘愿却唯独没有女儿家该有的羞涩喜意,田氏见了面上欣慰心中却痛苦不堪,女儿是不愿意的,她只是没有选择…… 田氏默然的将女儿抱在怀里,摸了摸她乌黑柔顺丝滑的头发。 赵承佑脸色淡淡的看着眼前底气十足神色带着一股倔强的赵婉青,将才平安来通传说四小姐赵婉青在迎风院门口一个在那等着非要见他,还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若是他不见以后定会后悔。 赵承佑一时有些稀奇,便让她进来了,他倒是想听听她说的事情有多重要。 赵婉青看着从她进来便一直坐在那静静品茶的没有出声的嫡兄,心中原先的底气渐渐外泄,他真的不想知道吗?还是他不在意自己的嫡亲姐姐? 赵婉青抿了抿嘴,压下心中的纷乱,神色幽暗的试图开口道: “三哥真的不想知道我要说的事情吗?” 赵承佑嘴角扯出了一丝讥笑看着她笑而不语,赵婉青有些心慌,于是便深吸了一口气加重口气说道: “我知晓以三哥的本事自是能查出很多事,只是当日……”赵婉青说道这顿了一下,原本她想说当日赵婉珠在廊桥之上是有人故意设计好的,而她也无意之中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事情,但是她自己却知而未告于嫡姐,若是将前因后果直接说与了嫡兄,只怕她也难逃干系。 于是她停顿了下在心中思忖一番想好措辞怎么才能将自己摘除干净,又道:“当日落水前我就在二姐身边,所以我看到了有人推了二姐一把!” 赵承佑眼中黑雾渐浓直直的看着她似是要看到她的心里去,赵婉青身子不自知的微微的抖了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于是她不敢再耍心思,直接说道: “是萱表姐!是萱表姐推的!” 赵婉青见赵承佑还是没有作声以为她不信,声音变大的又说道:“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原先那地上是有些湿滑,二姐脚下打滑,接着萱表姐假意要去扶她,可是我真的看到她在二姐腰间推了一把。” “你当时在何处?” 赵承佑看着她问道,赵婉青瞬间觉得一切无所遁形,于是呐呐的回道:“我在二姐旁边……” “你看到了,却也没有援手扶她是吗?” 赵承佑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冷,赵婉青的身子僵直不敢动了。 是!她明明看到了,却没有过去扶她,因为她就是不喜赵婉珠,她比自己美貌,有疼爱她的嫡母,有照顾她的胞弟,而她赵婉青只不是一个庶女而已,赵婉珠样样比她强,她心里嫉妒怨恨,其实她不过就是想让她出个丑罢了。只是没想到最后出丑的却是她自己,赵婉青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可是始作俑者并不是她,若让罪魁祸首逃之法外,赵婉青怎么也不甘心,更何况如今嫡姐将要嫁入宁国公府,赵婉青不傻,知晓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嫡姐便只能是她人仰望的对象了。况且通过这次这件事,赵婉青也看明白了,祖母陈氏根本没有把她当回事,以往只怕也只是只她当成一个宠物似的看着顺眼就唤过来逗弄逗弄罢了,不然为何这次她被罚跪祠堂,而孙雨萱却毫发无损,明明她才是罪魁祸首!明明她已经和祖母将事情说清楚了,但是陈氏却只是呵斥她胡言乱语,维护孙雨萱的举动毫不掩饰!赵婉青不甘心! 她急急的又道:“是杨小姐先出伸手的,我被挤了下去……” 不是我不伸手,只是没得及。 对于她的表态,赵承佑根本不相信,他这个庶妹聪慧不缺,但却小心思太多,总来的来说便是见识有限。 “你要说的便是这些?” 赵承佑放下茶杯,神色淡了下来,若是这些,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意思。 赵婉青连忙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萱表姐好似与颜柔郡主相熟,我见过颜柔郡主私下里交给萱表姐一个荷包,还侧耳与表姐嘀咕了什么,表姐看着像是应承了似的。” 其实赵婉青也不能肯定这能说明什么,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会对嫡兄有用,于是便壮着胆子过来找他。 果然见赵承佑听完,眉峰微敛,似是在想着什么事情,赵婉青静静的屏息不语,等了一会儿方听到赵承佑的话音传来, “你想要什么?” 赵婉青忽的放松了心神,看来她赌对了,于是她嘴角噙起了一些轻松的笑意抬起头直视赵承佑认真的说道: “以往是妹妹不晓事做错了许多事,只求三哥看在自家兄妹情分上,不与我计较,往后能护我一二。姨娘那里三哥放心,定不会给母亲添麻烦。” 赵婉青说的十分诚恳,姿态也放的很低。 其实早他已知晓自己这个嫡兄不简单,是以在看清祖母伪善的面目之后,便壮着胆子拿着投名状来投诚赵承佑,希望他能泯掉往日恩仇庇护她,毕竟往后她的亲事都是攥着田氏手里,祖母陈氏根本不会管她,以往的陈氏承诺的假象她早已看清。 “可以。” 得到了赵承佑的承诺,赵婉青心满意足的告退了。 “多谢三哥。那妹妹就先告辞了!” 赵承佑看着赵婉青步履轻松的跨出了迎风院,脸上神色莫名。 孙雨萱果真是个麻烦,而且胆子很大。 21.第21章 宁国公府世子与赵婉珠的婚事私下说定之后,很快两家就互换了庚帖,这下便是过了明路,之后的一系列的流程咏恩侯府这边便由大夫人王氏和田氏两人一起操办,侯夫人陈氏则因着老侯爷之故彻底撒手不问,反正她的体己是一分一毫都不会给赵婉珠的,索性眼睛一眯万事不管。 田氏看到婆母如此做派,心里反而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儿,不伸手不打紧,反正有她这个亲娘直接操办定不会糊乱应付,怕就怕她乱插手坏事,到时候反而不美。 侯府有给每个待嫁的姑娘准备嫁妆银子,赵婉珠是嫡出,虽然出身庶出三房,但侯府如今并未分家,照例还是得了三千两的嫁银。这让本就心有郁气的陈氏气的心口疼痛,直在荣寿园中恨骂:就早就说了要将三房分出去,那老东西心肝儿黑了,人都死了那么些年,还想拉拔着三房!先是骂老侯爷,接着是早已身故的梅姨娘,三房的人,骂着骂着连大老爷,二老爷的名字都传了出来,什么不孝啊, 那尖叫骂声断断续续的快传到了二道门了,惹的守门的家丁婆家们私下里偷偷的议论着,王氏如今掌管着侯府的中馈,自然这些消息时瞒不过她的耳目的。 然而大夫人王氏不过草草打了几个嘴碎闲话的下人的板子之外便没有继续追究了,究其原因便是大夫人的心神已经全然不在府中杂事上,因为如今长房唯一的嫡子赵承瑞病了,并且十分严重,视赵承瑞为命根子的王氏如今全部心神都在幺子身子,如今正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守在儿子的床前。 赵承瑞病重的消息犹如一道惊天之雷炸开在咏恩侯府众人身上,一时之间侯府里主子们神情肃穆下令禁言。下人们则是被管事的警告小心行事勿要惹了主子心烦,也有那等子言行不谨之人,按例往常最多打几板子罚两月月钱,然今次却直接被打到了咽气抬去了乱葬岗,下人们这次意识到这次不同以往,一时之间府里边儿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长房的春晖院里,大夫一个接一个的进去,出来的时候都是摇着头唯一的回复口径:体弱之症!并查不出什么其他病情或是中毒之状。 这其中还有两位大老爷赵志仁请来的太医,但即便是他们,依然查不出其他的病症。 “庸医,庸医!滚……我的孩儿,我的瑞儿啊……” 此时的大夫人王氏整个人披头散发憔悴不堪形容癫疯,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端庄,不停的尖声吼叫着,她是不相信这群庸医的诊断,体弱之症又怎么会突然药石无医呢!她的瑞儿昨日还好好的呢?是有人要害他!定是有人要害他的。 “老爷,是有人要害我的瑞儿啊!老侯爷……您要为您孙儿讨个公道啊!” 王氏的话让几位大夫脸色变的出奇的难堪,这简直便是在怀疑他们的医术,若是一人查看不出来可以说是误诊,然这么多为大夫的出来的答案都是一样的,那便是王氏在有意侮辱他们的医品了! “岂有此理,真真岂有此理!老夫行医几十载,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老夫医治不起,便先告辞!哼!” 一群大夫甩袖而去,只留下王氏兀自在那哭着,床上躺着的赵承瑞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那,脸上蜡白呼吸微弱,看着像是随时要去的样子。 大老爷赵志仁神情悲痛,平日里挺直的脊背此时像是被卸去了骨头弯压了下来,整个人说不出的颓丧绝望。他看着已经快要疯癫的妻子又看了看床上似是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无声的抿住了,他闭了闭眼睛像似做了什么决定,再张开时双眼中氤氲着一股莫名的风暴,只见他用力的转过身走出了春晖院。 “父亲!求您救救您的孙儿。” 老侯爷看着这个声音悲怆跪在自己面前无声耸动着双肩的长子,一时之间威严的脸上神情看着有些恍惚,他这个儿子,他期盼过,失望过,却依然不曾放弃过,虽然他终究达不到他的期盼,但这毕竟是他的长子啊,期盼来的嫡长子啊! 老侯爷如何又不知晓此时长子过来,是来求一个交代的! 长子跪着求他救孙儿,不仅仅是为让他去宫中去求如今为今上延脉的庄太医,更是要他给出一个态度的。 长子是不相信瑞哥儿只是单单的体弱之症,便是他自也是不信的,只是有的时候,手心手背都是肉,缺乏决心罢了。 只是今日此时,这萧墙之祸便是因他一时踌躇不决所致啊!老侯爷自是也是打心里认为此事与二房是脱不了干系的,是以他此时面上有着被人揭穿的羞耻和愧疚。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从前他认为长子如此,如今他不也是如此。 “便如你所愿!” 老侯爷对赵志仁摆摆手点头道!然后他便像似浑身被抽掉了力气般颓丧的坐倒在椅子上,样子看着像瞬间老了十岁不止。 当日大老爷赵志仁出来阑珊院之后,老侯爷便匆忙的让人备轿赶去了宫里去面圣求请庄太医赴府里为孙儿医治。庄太医古稀之年乃大魏有名的神医,出身杏林世家庄氏,一身医术出神入化,然他如今也只为当今圣上一人诊脉,寻常之人根本难以请到,像大老爷赵志仁这般的官员,一个照面都是打不上的更不用说是请人,是以这次只有老侯爷亲自去请方才有一二可能请到。 “佑儿,不知怎的,我这心里糟的慌……” 就如七年前赵承佑被送走那次一样,后面一句话田氏没有说出口,怕惹了儿子的忌讳,但是她此时心中惶恐纷乱的感觉真真是怎么也压不住,自从昨日长房的瑞哥儿重病之后,田氏便直觉的感觉很不好。 赵承佑见田氏一直惴惴不安,今日一早便将他喊来的和他叨叨絮絮说着长房赵承瑞重病之事,他知晓母亲田氏是真真急的有些六神无主了。 赵承佑拉过一直在房中愁眉苦脸不停踱来踱去的母亲,按住她坐在了榻上,看着她安抚的说道: “母亲先稍安勿躁,如今六弟身边儿伺候的奶娘丫鬟婆子都被拘了起来,事情还没查清,焦急也是无用。” “更何况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六弟的病,府里请的大夫查不出病因就说药石无医,祖父已经去宫里请太医去了,等太医来了查出病因再说。” “还有,如今府里乱的很,为免生事……海棠苑院里的下人们,母亲还需让人看好了。” 赵承佑气都不喘一个的连续的说了这么长的话,一是安抚田氏不可因着焦急乱了心神,二来他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赵承瑞的病情,三来也是让田氏不要让三房的人出去惹是非。 目前情况未明,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田氏情绪焦虑不安,先前将心里的恐慌告诉丈夫赵志礼之时,赵志礼对此的态度便是有些嗤之以鼻,显然他觉得女人见识太短经不了事。然而赵承佑他自己很能理解田氏的焦虑,按说长房的嫡子病重与他们三房并无直接干系,可是事有先例,当年长房嫡长子赵承续重病之时,便是牵扯出了年幼的赵承佑。 虽说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谁又敢保证,这次赵承瑞病重不会再扯出前次的事,田氏担心的便是这个,毕竟当年赵承佑被侯夫人陈氏找人批命说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并没有被洗脱掉。 赵承续已经不在了,若这次赵承瑞再有个万一,不管大夫人王氏信不信那个命格之说,涉及爱子性命,赵承佑这个靶子都是讨不了好的,前次便是被送出去不管不问五年,若是再有这次,赵承佑知晓他的命运大概最好的便是遁入空门让漫天神佛为他洗去满身的原罪煞气了。 但这些都并不能牵动赵承佑的心绪,左右到时候事情若真牵扯到了他牵连了三房,索性到时候一举脱离了侯府便是,反正侯府里已经没有他要留下的必要性,胞姐赵婉珠的亲事已定,且以他与梁明哲的交情,便是姐姐没有了侯府的撑腰,梁明哲也必定会善待她。至于母亲田氏以她的手段没有了他和姐姐的掣肘,在侯府里只怕还能活的更自在些。 赵承佑安抚好了田氏,便静下心来静静的想着近日府里的动静。 如今整个侯府里,除了长房每日里传出些大夫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哭声外,其余人都似有默契般噤了声。 侯夫人陈氏的焦急之色是掩饰不了的,每天都在关注着这个最小的嫡孙的病情,其余时间便是在荣寿园中拜佛诵经为孙儿祈福。四房一切如常,王氏如今因着赵承瑞的病情无法管事,小陈氏则为了避风头亦是没有伸手,侯府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便就落到了四房太太卫氏手中。而二房却不知为何出奇的安静。 赵承佑微微的支起手臂托起了下巴,吩咐平安去查今日府里今日府里众人行迹出没,有些事他必须未雨绸缪,不管是否真的会牵扯到三房。 “凡近日府内之人所接触者,所入场所,事无巨细,尽快全部探查清楚!” 整个咏恩侯府里边儿主主仆仆一通下来有几百号人,几日之内想要查清这些人和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是赵承佑以三公子的身份去查,那简直犹如痴人说梦难如登天,所以赵承佑此时所施法号令并不是咏恩侯府三公子的身份,而是轮回殿少主之命。 “遵少主令!” 对于赵承佑的吩咐,平安十分激动的应下,好久没松动筋骨,真特娘地浑身发痒。 “老头儿如今在何处?” 赵承佑又问。 老头儿实则有道号曰十方道人,平安等人都是恭敬称其一声道长的,只有赵承佑喊他老头儿,其中渊源先不提,平安见公子问道,连忙躬身回道: “据线报应是在青州。” 青州距离京城不远不过百里路途,赵承佑点了点头吩咐道: “去信让老头连夜快马加鞭赶赴燕京,明日午时之前揭了府外的榜子。” 因着赵承瑞的病情严重,赵志仁已经让人在府外张榜求医数日,然虽揭榜之人众多却仍然诊断不出结果,公子这通命令是想让道长给长房那位金疙瘩治病了? 平安虽然心中有些疑问,比如少主平日对府中之事一向漠不关心今日怎的心慈让道长出手呢?但他还是谨遵赵承佑的命令出去了。 “平安遵命!” 22.第22章 “少爷,抓了个门房如何处置?” 平安向赵承佑请示道。这个门房是长房春晖院的, 鬼鬼祟祟的在院中徘徊被平安逮了个正着。 春晖院的, 赵承佑眉头微微的一挑,微微一顿之后道:“审问之后,若无事便放了, 若有事扔到荣寿园的门口。” 想到陈氏今日里每日里念经诵佛, 口里时常念叨他, 赵承佑想着是该给她找点事了。 小陈氏自被婆母陈氏让人请进了荣寿园开始, 便被陈氏罚跪在了地上。 自长房赵承瑞重病开始, 小陈氏心里便开始惴惴不安,同时心里还有些隐隐的期待兴奋,若是赵承瑞就此一命呜呼,那么长房便没有嫡子了,那么爵位…… 不过不管心中是如何想的,小陈氏面色还是不敢表现出来,虽然她一直盼望着长房子嗣出事,也私下里使过一些小手段, 但这次赵承瑞病情如此凶险也是超乎她的预料, 此时见婆母面目不善心中也有些惧意。 “你到如今还不肯说实话吗?” 陈氏表情有些高深莫测的看着小陈氏轻声问道, 此时长房嫡孙如今危在旦夕, 陈氏便是往常如何再是偏袒二房,如今也是不得不端正立场。毕竟出来如此滔天祸事, 她也是不敢再和稀泥般的按压下去, 此事已经涉及到家族内斗萧墙之祸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陈氏此时心情是复杂的。 小陈氏跪在地上许久,此时已经脸色煞白汗如雨下,听得婆母质问急急的辩解道:“母亲可真是冤枉儿媳了,便是给儿媳一万个胆子,儿媳也不敢啊!更何况瑞哥儿也是我侄儿,我又如何会狠心害他!母亲!儿媳真是冤枉啊!” 陈氏听她苦求眉头深拧失望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直接声音高了对高嬷嬷吩咐道:“将人带进来!” 呼啦啦的一阵响动,小陈氏看着被带进来的人陈嬷嬷和马三瞳孔微缩身子也跟着轻微的颤了颤,不过她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低下了头。 “你们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当她的面说出来!” 陈嬷嬷和马三两人此时浑身狼狈的被五花大绑的压跪在小陈氏的身侧,显然都是被严刑拷问了一番,陈嬷嬷微微看了一眼跪在前面垂首不动的小陈氏,又想到还在二房院里当差的丈夫和女儿,眼光微闪咬了咬牙开始说道: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陈嬷嬷一副胸有成竹般的镇定,陈氏看在眼里倒是佩服她骨头硬了,高嬷嬷站在一旁见状厉声呵斥道: “府里边有人都瞧见你与六少爷的奶娘常嬷嬷私下里走的近,你还不承认?” 赵承瑞病情凶险,贴身照顾的奶娘嫌疑最大,别的先不说,首先一个照顾不周的罪名是跑不掉的,更何况现如今查无病因,这才是最大的可疑之处,谁最有可能最方便下手,毫无疑问近身伺候之人最容易得手。所以赵承瑞病发之时,陈氏变将他身边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拘了起来命人严加看管挨个提取审问。 陈嬷嬷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此时她还是镇定的,声音一丝抖动都没有, “启禀老夫人,奴婢与六少爷的奶娘常氏是老乡,因此寻常才走的近了些,无事之时也不过寥寥乡事,我家夫人她并不知情。” “你可知晓常氏昨日已经自缢了?” 在常人看来常氏自缢便是做贼心虚的表现,身为二房夫人的贴身嬷嬷,陈嬷嬷与常氏一向走的近,陈嬷嬷在陈氏看来便是脱不了干系。 陈氏凉凉的声音传来,陈嬷嬷身形微微晃了晃,又道:“奴婢确实不知。” 陈氏利剑一样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小陈氏主仆二人,之后便看向马三说道:“你说!” 马三是春晖院看门的门房,先前便已被审讯了一番,如今在侯夫人陈氏洞穿人心的目光中丝毫不敢隐瞒,颤抖的身子断断续续的交代: “启禀老夫人,小的前天无意中偷看到陈嬷嬷与常奶娘在茗香院后的假山下争执,常奶娘说陈嬷嬷害她……她对不起大夫人云云……” 这马三为人好赌,偷听到这等子拿人把柄之事,首先第一件事并不是禀报主子,而是以此事威胁常奶娘给他银钱,谁知道不过三两回之后,便听说常奶娘自缢身亡了,马三以为常奶娘之死与自己索要银钱有关,有一时起了怜悯之心想去找个偏僻地方给他烧两张纸,谁知竟然让人逮了个正着,连恐带喝的就将事情来龙去脉给招认了,这到罢了,还让人提着丢在了荣寿园门口,威逼他将事情禀告于老夫人,否则就将他敲诈偷盗之事宣扬出去,马三无法便只能如实照做。 陈嬷嬷这才抬起头眼神幽暗的看了一眼马三辩解道:“你血口喷人!” 马三见她不承认急着看向陈氏指着陈嬷嬷又道:“小的不敢撒谎,当时陈嬷嬷与常奶娘相互推搡,陈嬷嬷手腕还被常奶娘划破了!” “去看看!” 高嬷嬷得了陈氏的授意,走到陈嬷嬷面前拿起她的手腕便要查看,陈嬷嬷此时也知事情再也遮掩不住,于是她开高嬷嬷的手臂,高声喊道: “这是确实是奴婢一人所为,与我家夫人无关!” 陈嬷嬷自知此事已经没有辩解的余地,头一横的索性招了,一人将责任全都承担了下来,她心里很清楚,事情已经遮掩不住总是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若是二夫人出事,她作为奴婢和帮凶定然也是难逃死罪,倘若她一人全部承担下来罪责,只要能保住二夫人,那么二夫人便会庇护她的丈夫儿女,不管如何她已经讨不了干系,若能保住丈夫和儿女已经算是大幸了。 陈嬷嬷招认她是因为大夫人管家之时责罚了她而心生怨恨,便想着通过常奶娘给大夫人一个教训,赵承瑞还在吃奶,陈氏不过在给常奶娘的吃食里边儿加了一点泻药,想着通过奶水影响到赵承瑞身上。 “大胆吊奴,居心恶毒,奴谋主命理当枭首,来人将她拉出去杖毙!” 陈氏气的双眼瞪得浑圆,看着陈嬷嬷像是看着个死人一般。 “母亲,陈嬷嬷毕竟是媳妇的嬷嬷……还请……” 小陈氏看着陈嬷嬷被仆妇粗鲁的捂住嘴巴拖了出去,面上神情有些紧张,她试图向陈氏求情,结果话还未说完,便被陈氏恶声打断: “你给我闭嘴!陈嬷嬷虽已伏诛,你作为主子也有失察之罪!即日起,你就给我老实的待在院子里哪也不准去!” 陈氏眼神幽暗的看着小陈氏,觉得自己像是从来没看懂过她似的,她脸色的失望之色毫不掩饰,看的小陈氏脸色愈来愈僵硬。 小陈氏被禁足,陈氏将审查的结果告知了长房,她还是私心里维护着二房,虽然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陈嬷嬷根本不可能是主谋,二夫人小陈氏嫌疑最大,陈氏心里还是不希望不要让此事长房与二房决裂虽然嫌隙以生,于是便默认陈嬷嬷一人将罪责承担了下来。 大老爷张志仁夫人对此结果没有发表意见,盖因赵承瑞如今病情不明生死难料,夫妇两人似有默契版的只顾一心一意的操心儿子病情。 赵承佑看着沉寂的二房,以及每日里大夫进进出出毫不间断的长房,心中有些能猜到长房夫妻两人的想法,若是赵承瑞的病情好了便罢了,通过此事老侯爷与陈氏往后只怕也不能再明着偏袒二房,祸起萧墙乃是灭族散家之隐患,爵位之争想来老侯爷心中已然有了取舍章程。若是赵承瑞此次遭有不测,长房怎么也不可能放过二房。 不错,是二房,并不是小陈氏,老侯爷与陈氏从头到尾都没有指出二老爷赵志德,便是他们觉得二房有过失也只是小陈氏的过失,这般自欺欺人的做法,如今长房夫妻两个已经不想再奉陪了。原先赵志仁还有可能顾忌兄弟之情,但这次涉及到嫡子赵承瑞的性命,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不能再退让。 赵承佑对于这个二伯并没什么特别深的印象,只因他身为武将常年驻军在外很少回府,眼下整个侯府里边长房与二房之间争的如火如荼,身为二房的当家人却像似置身事外一般从来不曾出现。反而是二房主母一直站在争端漩涡之中,若说陈氏所做之事与他无关,赵承佑是不相信的,长房夫妻两个也定是不相信的。 从赵志仁进了老侯爷的阑珊院之后,老侯爷连夜赶去宫中去求情庄太医便可以看出,老侯爷是在乎这个嫡子嫡孙的。只是同样是嫡子,老侯爷同样想保住二子的心思赵承佑很是能理解。 23.第23章 十方老道不过一老叟尔,身形干瘦, 点滴儿没有道人不食烟火的仙气儿, 更不必谈什么仙气飘飘恍若谪仙了,此时他一脸困顿不堪的看着眼前悠闲喝茶的朝他看的意味不明的赵承佑,心中一口浊气还未吐出便噎在了嗓门儿上不去下不来, 脸色一瞬间变了又变显得有些扭曲, 老道心中暗道不好, 该不会知晓了将他给的银钱给败光了?他不过是一时觉得灵光多了些, 多废了些丹炉…… 老道儿抖着胡须转着眼珠一边儿想着如何措辞将事情给圆过去, 一边儿心里早就后悔不堪叫苦不迭,若是早知道这就是个小魔星,当初打死也不该招惹他啊,尽管此时肠子都悔青了也是不敢坑半声,谁让他技不如人输了场子如今只能屈尊人下呢! 昨日他一脸蒙圈不知所谓的便被那棺材脸的臭小子元炎从丹方请出来之后又被十分恭敬的“请上”马,再之后便一路披星戴月被火速护送到了燕京,今早儿一口茶水还没进嘴里便又被请到了西庄! 赵承佑看着老道儿在那脸色变来变去,心中好笑嘴角也带出了一丝笑意, 少年身型消瘦劲拔端坐在那, 不过几月不见放佛又变化了不少, 稍显稚嫩的脸上虽面带笑意却让人丝毫不敢小觑放肆, 原就心思甚深,而今又栖身在纷争不休的燕京里, 真真不知又多修炼了几分道行, 真真一个怪胎祸害啊! 赵承佑不知老道儿心中如何腹诽, 然从他脸上不停的变来变去的神色猜想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话,不过他显然已经司空见惯,并不在意。 让人带他下去收辍休整了一番,方才对他说起了正事儿, “老道儿可听说过一种毒叫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 噗,十方将一口茶水喷了个干净,他下颚霜白的胡须上挂着水滴,眼睛惊骇的瞪圆脸上表情有些难以置信的骇然。 昔年名闻江湖行踪诡异的鬼医又如何不知晓醉生梦死呢?那醉生梦死便是当年他与药王斗药之时炼制出来的,所谓斗药便是一人做出□□一人做出解药,当年他便是凭借醉生梦死赢了那药王老头儿!醉生梦死的确出自他手,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这药被他亲手摧毁了罢了,此药配方极为复杂,药引更是难寻,如今又怎么会重现世间?又是何人将它配制出来了? 赵承佑见十方神情晦涩难辨早已没了往日随性玩乐的神情,便猜到这醉生梦死他定是知晓,因为老道儿可不单单只是一个道人,想到曾经响彻江湖的鬼医名号,谁又能想到昔日名闻江湖的鬼医如今竟然成为了一名游方道士。 赵承佑想起他与老道儿初见之时的场景,那是老道儿还是一名疯疯癫癫的穷困潦倒的道士,而他不过一七岁稚儿。 天下之人都闻二十年前名镇天下的那场鬼医药王歧山斗药大会以鬼医技高一筹终结,从此药王闭居药王谷隐世不出,而一时本该风头无限的鬼医却不知为何自此销声匿迹下落不明。江湖传言应有尽有,有人说鬼医躲仇家去了,有人说他云游天下悬壶济世去了,也有人说他只怕□□做多了自己也中毒而亡了,而真实的原因除了老道儿自己,便只有赵承佑和平安两人知晓。 当初紫云山上观中的老道儿疯癫之症时好时坏,发作之时便会抱着两个黑瓮,一边撞头一遍自言自语。后来赵承佑从他的断断续续的疯言疯语中拼凑出了一个故事,一个平身志向远大的大夫为了能一朝名闻万里而走遍天下营营辛苦半生终于一招功成名就名震天下,然还未来得及让妻儿一起共享荣光,妻儿便一招身死,原因竟是受他之累,昔日成就他的荣光如今成为了他妻儿的催命符,这对鬼医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于是鬼医疯了,之后便有了紫云山上那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 再当中的事情一言难尽,发病之时的疯癫道士用毒高手遇上了百毒不侵的小子,于是狭路相争结果可想而知!清醒之时的疯癫道士又与稚子观中论道,道士被稚子辩驳的哑口无言接着顿悟,自此疯道士的疯病好了,昔日引发心魔以致疯癫的医术也被他当做了一种道。 老道儿自此便留在了轮回殿,于他而言,这一场梦魇又何尝不是一场轮回呢。 于是昔日的鬼医如今的十方道人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名轮回之人,在轮回殿中赵承佑提供给他才能发挥所需要的一切条件让他物尽其能。 比如制作丹药,其中包括医病的各种药丸,各种养颜美容的药膏等等,这些在赵承佑云丰商号占据一部分比例的产业,如今全都与老道儿相关,是以他每年都会给老道儿调拨一定的经费,让他心无旁骛的修他的道。 “你是怎么知晓醉生梦死?” 十方道人声音低沉神情却十分认真的问道。 赵承佑看着他平静的回答,“府中堂弟如今被确诊为中了醉生梦死之毒。” “不可能!” 十方十分肯定冷静的摇头否决道,醉生梦死早已被他亲手销毁,世间根本不可能再有醉生梦死这种东西。 赵承佑脸色不变依然淡淡的说道:“昨夜宫中庄太医已经过府确诊!” 昨日长房春晖院一夜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们谨慎的熬夜侍候在一旁,老侯爷连夜请来了庄太医为嫡孙赵承瑞诊脉,庄太医古稀之年,银眉鹤发却精神矍铄,将一干人等全都打发了出去让他们不要出声打搅之后,便一手搭在床上躺着儿小儿细弱的手腕上,神情静默的把着脉。当在房门外等候的心焦不已的老侯爷王氏等人差点沉不住气之时,这才从房中走出,庄太医脸色深沉的说来一句话便摇着头走了,留下了一屋子面面相觑之后便慌乱骇然的众人。 “此子中了一种毒,名唤醉生梦死,请恕老夫未能为力。” 什么醉生梦死?王氏等人根本听也未曾听过,倒是老侯爷曾有耳闻过,只是不知真假而已。传闻醉生梦死混入食物之中无色无味,中了醉生梦死之毒的症状便是一直昏睡沉醉在梦中不得清醒,最后慢慢身体虚弱衰竭而死。 这种症状很容易与其他病情混淆,寻常之人确实很难诊断出来。 原先王氏便怀疑是中毒,谁能想到这毒竟然是醉生梦死这种邪性之毒,这下毒之人好狠的心,便是直接要了赵承瑞小命的心思。 只是倘若真有此种□□,连庄太医都束手无策解除不了,那赵承瑞的病岂不是没有医治的希望了。 无药可解! 这个四个字犹如一道惊天霹雳彻底逼疯了本就神情恍惚的王氏,若不是大老爷拦着,只怕王氏昨夜便拿着刀闯进了茗香院。 杏林世家庄氏历经几百年屹立不倒,天下换了几姓,庄氏还是庄氏,可想而知庄氏出身只为今上请脉的庄太医医术到底如何了,更何况按年纪,古稀之年的庄太医还是昔年鬼医的前辈,他的诊断便是十方道人也是不敢再言绝无可能了。 果然老道儿听说是庄太医诊断的结果,便没有了初时的笃定,若论研毒制药他自问不会漏怯与庄氏子弟,只是这查病请脉之事他不得不承认却是比不得人家。百年杏林世家绝不是空口笑谈。 老道儿迟疑的垂眸想了想方才又开口道, “这……老道还要亲自看了才便知!” 赵承佑看着他点了点头道:“府外已经张榜,你午时之前揭了便是。” 赵承佑原先也没想过赵承瑞中毒,可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中的会是醉生梦死这种毒。原本让老道儿过来不过是准备留一后手,若是赵承瑞实在病情凶险便让老道儿出手救他一命,一来是想堵住有些人的嘴,安了母亲田氏的心,毕竟田氏在心中一直对于他天煞孤星的命格耿耿于怀十分担忧。二来他虽然并不是多有爱心之人,但稚子无辜,他也不忍见他成为别人踏脚之下的亡魂。 整个侯府里如今已经不单单是赵志仁王氏夫妇两人怀疑是二房下的毒,便是老侯爷与陈氏也是一副默然犹疑的神情,毕竟二房有最直接的动机-爵位之争,因为只要长房无嫡子,爵位之争就有很多的变数,老侯爷若是不想侯府被降爵,便很有可能让同样是嫡子二房承袭爵位。 只是这醉生梦死并不是寻常之人能够寻到的,而且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毒下在了赵承瑞的身上。 若是以原先二房的实力,赵承佑不觉得他们能找到这种□□,只是如今赵承景身后是惠王和林贤妃,涉及到了皇家,赵承佑也不敢断定他们无辜了。 只是他心中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24.第24章 十方道人一身道袍步履轻快的被迎进了咏恩侯府的春晖院,此时他手里还拿着赵志仁亲手撰写的求医榜, 寻常都是大夫前来揭榜, 这道士揭榜倒是头一回第一人。 赵志仁夫妇见不过一其貌不扬的老道,神情淡淡像是已经不抱有希望。 其实当知晓宫中御医庄太医都对醉生梦死之毒束手无策之时,赵志仁夫妇便对儿子的病不抱有希望了, 夫妻两人形容枯槁的守在儿子窗前也只不过想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谁知竟又来了一个道士, 还放言他可以为赵承瑞解毒, 夫妻两人虽然不信却也愿意一试。 十方道人进入了赵承瑞的屋子之后, 并没有直接去看躺在床上的赵承瑞, 而是开始四处观察打量,惹得王氏差点以为他是个骗子,哪有大夫前来看病不是给病人观闻问切或是诊脉的,这老道儿言行看着就不像个大夫,她虽然满心疑虑却也未开口出声阻止。 等四处打量够了,十方道人这才前去给赵承瑞把脉,老道士双目微闭静坐无声倒是有几分医者的架势。 一炷香过去,赵志仁和王氏怀疑的眼神中, 十方道人方才睁开眼睛笃定的对夫妻二人开口说道: “令郎乃中了醉生梦死之毒!” 赵志仁与王氏相视一眼, 震惊之后便是激动, 昨夜庄太医诊断出醉生梦死这种毒之后, 此事便被老侯爷下令封了口,是以除了老侯爷夫妇, 赵志仁夫人, 再没有别人知晓这种毒, 莫非这老道士还是位高人,毕竟前前后后前来的大夫,也只有一个从宫中请来的庄太医诊出了这种毒,他竟然知晓想来定不是泛泛之辈。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王氏再不敢轻视怀疑老道士,她激动的朝十方求道:“求大师救救我儿!” 十方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伸手指了指窗外的两盆花问道:“这两盆玉兰可否送于老道?” 王氏寻着十方的手指方向看去,原是两盆已经枯萎大半的玉兰花,别说只是两盆玉兰花,便是金花玉花王氏也是愿意拿出来的,只要能救她的儿子。 于是王氏急忙的回道:“大师是喜好玉兰?府里玉兰多的是,这两株业已枯萎,待我让人再去寻两盆精神的送与大师可好?” 十方摇了摇头笑道:“老道儿便看好了这两盆,不必准备其他的了。” 便是要送又哪有送快枯死的道理,王氏还想再劝,便被赵志仁打断道:“大师乃高人,凡事讲究个缘分,我们就不要强求了,稍后我就让人搬给大师。” 十方点了点头,开了一个方子给赵志仁夫妇道:“老道儿先开一副药给令郎先服用,解药还需一些药引需要稍等数日,三日后老道儿自会上门。” “多谢大师!”王氏十分激动的朝十方道谢,听大师之意他是能制出解药了,她儿有救了! 赵志仁虽然心有顾忌,但他知晓一些游方高人居无定所性情不定,做事喜欢随心随缘,于是不敢强留让人送十方走了。 赵承佑再见老道儿之时,便见他看着面前的两盆快枯萎的玉兰花怔怔自语。 “如何?” 十方知晓他是问自己赵承瑞身上的毒到底如何了,于是有些困惑的启口道:“醉生梦死是也不是!” 赵承佑眉峰微敛,语气有些加重道:“何意?” 十方解释道:“的确是醉生梦死没错,只是制毒之人心思诡异,还有另外一种□□混在其中。” 十方指了指带回来的两盆玉兰花,脸上有些凝重好奇道:“你这堂弟不过几月稚子,到底谁这般心思歹毒要给他下这种□□?便是毒解了,只怕日后也会子嗣有碍。” 今日他一进去那屋子便觉得有些问题,那醉生梦死本无色无味,为何那屋中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味道,那两盆兰花的根本显然被人用毒水浇灌过,是以他特意将那两盆花要了回来研究研究到底是何奇异之毒。 赵承佑问道:“此毒你可能解?” 十方霍了霍牙齿点了点道“醉生梦死倒是能解,只是另外一种毒我还得再研究研究,只是这药引不好寻……” 醉生梦死出自他手解毒于他自不是难事,但这另外一种毒,他研制解药之中定是需要花费很多材料药引,若是没有足够药引其他都是白谈。 “药引不成问题,你安心试药便是。” 有了赵承佑给的定心丸,十方便再无顾忌准备着手研制解药了。 赵承佑看着今日手下送来的线报,朱笔轻轻的圈下了几个可疑之人,二房他早已派人盯着,想着昨日在府中遇到的赵承景,赵承佑神情有些犹疑。 赵承景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没有往日的风度翩翩,见着他便没头没脑的问他:“三弟可是也觉得为兄甚是可笑吗?” 无缘无故的自嘲,这可不像他平日里见着的赵承景,见他没有一丝好奇或者嘲弄的神情,赵承景又带着苦笑自言自语道: “呵呵,我与你说这些作甚。” 赵承景又伸过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边转身边道:“也许还是三弟心思最为通透,枉我一直自诩聪慧,谁知竟然……” 赵承景的话音越来越小,赵承佑没有听清,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如今看着线报上查探的消息,赵承佑这才觉得他太过小瞧了他人。 据线报所查,赵承瑞的奶娘常氏与孙雨萱身边的侍女有过接触,赵承景今日与孙雨萱有过争执等等。 孙雨萱 赵承佑在脑中细细的思量着这个名字,许久之后一阵轻笑便从他胸腔之中传出,有些人果然不能小看。 “将今日孙雨萱以及孙家的一干人等的动向尽快查明!” 赵承佑一个命令下去,很快孙家以及孙雨萱的动向资料便摆在了他的案上。 赵承佑看着这份谍报,眼睛里面的恍然越来越多。 看来小陈氏算计来算计去,如今看来到成为了别人手中的刀,谁知这背后捅她之人竟然是隐藏会是孙雨萱。 怪不得赵承景会如此失态痛苦!一直心中珍爱之人一朝漏出了可恨贪婪的面目,这真想确实难以接受。 只是赵承景又是如何知晓这些他动用了很多人手查来的消息。 赵承佑愈发觉得孙雨萱此人不可小觑,短短时日不但攀附上了颜柔郡主,还通过颜柔郡主攀上了康王。康王乃今上四子,生母为李淑妃,李淑妃之父乃当朝太尉。 孙家如今已经搬离了咏恩侯府,孙雨萱之父孙广宗回京述职有着老侯爷与大老爷赵志仁在其中周旋关系,直接调任了吏部员外郎任职燕京。 若是孙家也攀附了康王也就可以理解为何孙雨萱会对自己的外祖之家出手,赵承佑一直知晓孙雨萱是个野心极大的女子,也许康王许了她什么更诱人的条件也未可知。 不得不说赵承佑真相了,能让孙雨萱不顾亲情反咬外祖家的条件便是康王许了她正妃之位。谁都知道康王原配三年前便已因病亡故,如今康王二十有三,虽然府中已有嫡子庶子好几个,但他长的玉树临风,在朝中向有贤名,便是个鳏夫也仍是有不少人抢破了头去挣那个正妃之位。 赵承佑有些用手揉了揉有些刺痛的额角,暗想一个咏恩侯府便引来了惠王康王两位当朝炙手可热的亲王,这咏恩侯府到底隐藏着些什么他不知晓的秘密? 不过这些事情,他还未想好到底是否要告诉祖父。 如今他隐隐有种直觉这咏恩侯府并不如想的那般简单,若真是如此,他能查出的事情,老侯爷未必不会查出来,又想到老侯爷曾经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他还未弄明白,所以此时赵承佑有些迟疑接下来的动作。 三日之后十方道人将解药交给了赵志仁之后无视他的再三请留径自离去,赵承瑞的毒果然解除了,至于因毒引发的后果十方本是想愿意告知被赵承佑拦住了。 赵承瑞的病好了之后咏恩侯府便发生了一件大事,老侯爷亲自上书请封长子赵志仁为世子并承袭咏恩侯爵位,老侯爷原本想趁机将家分了,谁知原先一直想分家的小陈这次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了,陈氏是顾忌原就此次大伤元气的二房彻底被赶出侯府去,她便再气愤小陈氏,也是不舍孙子赵承景的。 于是,如今咏恩侯府的侯爷成了赵志仁,王氏成了侯夫人,自此咏恩侯府便是长房做主了,老侯爷无事一身轻搬到了阑珊院再不管任何事,陈氏虽然是太夫人,然王氏早已与她水火不容,王氏与她不过秉承着明面上的孝道,儿子赵志仁又因赵承瑞之事与她有了隔阂,自此咏恩侯府的内院便不是陈氏说一不二之地了,其他人什么想法想不论,田氏是最高兴之人,终于能摆脱了陈氏多年的威压了! 25.第25章 咏恩侯府这场危机在老侯爷快如闪电的决断中归于沉寂,至于老侯爷到底与陈氏, 大房, 二房两对夫妻说了什么,赵承佑并不知晓,毕竟这样的机密谈话是在有人把手的老侯爷的书房之中谈论的, 便是他手底下的人也是不容易探听到。 这场谈话犹如黑暗中的审判持续了一整夜, 黎明之后, 咏恩侯府便翻过了一片天。 二夫人因潜心向佛, 去了家庙礼佛, 太夫人则因上了年纪需要静养荣养再荣寿院。府里的奴仆们则是在大夫人王氏雷厉风行之下进行了一个大清洗,换的换走的走。 长房已经承爵地位自然不同以往,二房却就此在侯府中地位尴尬,四房依然如故,而一直被太夫人陈氏打压的三房则隐隐有拨开云雾见青天之势。 侯爷赵志仁原是有意将赵志礼带在身边做事,不想他再无事整日里出去吟诗聚会,只是这个提议被老侯爷否决了,原因不知,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 老侯爷将三子提留走了, 放下话, 往后三子便跟在他身后。 对此田氏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从来就没指望过他, 去老侯爷身边便去。 “少爷事情已经办妥。” 平安按着赵承佑的吩咐将手上的东西送去了春晖院, 心里在啧啧感叹没想到往日里端庄贤惠的大夫人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些拿去烧了,此事到此为止。” 赵承佑淡淡的摆了摆手,近日里他为了暗下查一些事情确实废了不少心神,动用了大批手上能用的暗探,也只是查出了一些事情,王氏的事情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若不是查探孙雨萱之时多花了些心思,只怕也会漏掉了这场事端之中最不可能怀疑之人--赵承瑞的生母王氏。 谁能想到一个女人要是心狠之时,手段激烈起来只怕一般男人都是比不过的。 不过赵承佑倒是有些佩服王氏的心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置人于死地,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惜以亲子试险,虽然过程有些崎岖,但到底目的是达到了。 陈氏身边的伺候的人被王氏换了个干干净净,对外宣称是荣养其实不过是囿困而已,如今后宅之事老侯爷不管赵志仁不问,便是陈氏想说什么也得消息能递的出去才行。而二夫人小陈氏在家庙,赵承佑料想王氏也不会让她好过。 这常奶娘其实是王氏的人,陈嬷嬷与小陈氏的算计只怕都是在王氏的意料之中,她一直不动神色,为的就是等一个二房出手的契机而已。只是王氏只怕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常氏早年有一个走失的儿子,便是因为这个儿子她才受制于人,将事情弄得脱离了王氏的掌控。 赵承佑有些好奇的想,若是王氏知晓儿子赵承瑞往后子嗣有碍这个消息之后,会不会后悔她如此阴狠的手段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告知她,一是为了侯府保持目前的平静,这样母亲田氏便能过的舒心些,二来当年命格之说,王氏虽然不是主谋但也有连带责任,赵承佑虽不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但让田氏委屈之人他也不会就此不管不问,这失嗣之痛便让王氏往后再去饱尝。 时间飞逝,转眼间赵婉珠的出阁的日子便要到了,原本两家商量婚期的时候,田氏是想多留女儿一段时日,明年再成婚。只是宁国公府那边儿因为担忧世子身子不好,便想跟着年里成婚,田氏虽心中不舍倒也同意了,毕竟女儿是要嫁到别家生活的,有些事情便顺了对方的意,是以这婚事便办的有些仓促。 不过宁国公府那边显得也是诚意十足,给赵婉珠的聘礼满满当当的将三房的库房塞得满满的,看着满屋子价值连城用心十足的聘礼,田氏心里那叫一个万分满意,嫁妆也能从侧面反映国共宁国公府是看中女儿赵婉珠的,如此女儿嫁过去也就能过的好了,咏恩侯府里整个三房里边的人,从主到仆人人皆喜气洋洋,至于府中其他人是怎么想的田氏是一点儿不在意。 赵婉珠的嫁妆也早已备好,整整有六十四胎,且抬抬分量十足,自赵婉珠出生开始,田氏便有心开始为了攒嫁妆,田氏惯会经营打算,原先她出家时陪嫁的庄子铺子在她手上个个都是盈余不俗,这么些年下来也攒下了不少家资,加上田家每年送进来的家礼更是价值不菲,这样一比较看来,咏恩侯府里边儿出的嫁妆银子便真不算什么了。 如今咏恩侯府里边主事的是侯夫人王氏,田氏一早就去了春晖院中与王氏商量赵婉珠出阁之事,太夫人陈氏如今荣养在荣寿园,王氏吩咐过府里的下人等闲不得去打扰了老夫人的清闲,二夫人小陈氏常年在家庙里清修,如今这府里倒是难得的清净。 王氏和田氏喋喋的说了约莫半个时辰方将事情商定了大半,见时辰不早,田氏想到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活,便要亲身告辞,王氏将她喊住,她让人拿丫鬟拿了一个首饰盒过来递给了田氏,笑着温声说道:“ “这是我给珠儿的添妆。” 见田氏挑眉回望她,又笑着道:“这些都是我让人特地从八宝斋寻的,弟妹可别嫌弃才是!” 田氏看见盒子里边的成色不俗的头面镯子心里边有些惊讶,八宝斋是燕京有名的首饰铺子,且里边儿的物件个个品种不俗价格不菲,她这大嫂一出手便是一盒子,出手可不是般阔绰…… 田氏心中游移不定,瞬间儿觉得手中的盒子有些烫手,抿了抿嘴看着王氏迟疑的说道: “大嫂,这些太贵重了些,真真当不得!” 说着便要将手中的盒子推还给王氏,王氏侧过身不接,面上觑了她一眼,假意嗔怒道:“弟妹这般推拒,可是看不上这些,若是看不上,我再让人重新寻来便是!” 王氏说的这话,让田氏有些为难,哪里是看不上,根本就是拿不起呐!她急急的驳道: “这,这,大嫂是知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好啦,弟妹,这物件到底不过是个物件,你收下便是,况且珠儿到底是我侄女儿,她出阁,我这个做伯母的,不管怎么说也是一片心意,万不可再推诿了!” 王氏说的这般在情在理,田氏若是再拒绝便显得有些不通情理了,于是便按下心中的犹豫接了下来, “那就谢过大嫂了!” 田氏想着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便起身告辞了,王氏看着她离去之后,便轻声的叹了一口气用手揉了揉有些额角,显得有些疲惫。 “夫人这是又头疼了?” 贴身大丫头环儿轻轻的用手给王氏按摩着额角,无心的嗔道:“二小姐的婚事自有三太太去操心,夫人何必事事劳神费力的?” 王氏静静的合上眼帘没有说话,心中倒是思绪汹涌。 若是寻常,不过一个依附侯府的三房,确实不用劳驾她这个侯夫人去操心,只是……唉,王氏胸口泛起了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谁让人家生了个好儿子呢。 想到侄儿赵承佑交由自己的东西,她都能在脑中勾勒出他那双了然于心的双眼,王氏心底惊讶的同时便是心惊胆战,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王氏猜测她所做的事情只怕他已经全然知晓,她虽然心中忐忑却并不后悔,往日她便说过,她们都小看她了,为母则强,胆敢伤她儿子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是想不到三房这个从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侄儿竟然如此深藏不漏,这些事做的如此隐秘尽然被他查出来,而他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的动作,她竟然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过,王氏心中感觉很是复杂,有些忌惮又有一些庆幸。此时她还是有点庆幸她虽然曾经与三房有些过往恩怨,但却及时收手回转,大家没有彻底为敌。 既然赵承佑将事情查处没有告知旁人反而给她透漏了底牌,便是不想与她撕破脸,既然如此便是想谈条件。 之后的事情便变的简单了许多,聪明人过招便是你来我往留有底线,赵承佑有护三房之心,那她便全了他的意。 一个让她琢磨不透又不会对她没有敌意之人,她只会去交好。 忽的王氏眼睛微微睁开又出声道:“不知近日怎么的,老是想起了续儿……” 王氏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像是自语又像是诉说,一旁的丫鬟环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中直跳个不停。 续儿,那是已故大公子的名字。 怎么好端端的又提前了大公子的名字,往日里这个名字便是夫人面前的禁忌,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的,怎么近日她自己倒是提起了,还这副淡淡的语气…… 半晌见丫鬟不敢吱声儿,王氏神情未变只抬手挥退了她。 26.第26章 “少爷。” 平安手上捧着东西轻声的走进了赵承佑的书房, 果然见他在认真的看着书,人人都说少爷天资聪颖,却不知他私下到底付出了多少, 在平安的眼中赵承佑是个心性十分坚定之人, 他认准的事情便是再困难也会为之努力而去达成。 如今少爷的师傅当朝大儒辛稹子让他明年开春下场考试, 便是旁人再怎么说他即便不用功也是能轻松考取,或者说些酸话激话, 少爷也是丝毫不以为意,眼皮子都未抬仍然闭门读书。 赵承佑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过来接过平安递过来的匣子,这里面边儿是他为姐姐赵婉珠准备的嫁妆。 云丰商号这几年来不断扩转发展,每年的收益非常可观。赵婉珠是他心里同母而出的唯一姐姐, 他自是会用心为她准备安排。 考虑到宁国公府如今的状况, 国公爷远在边疆, 如今国公夫人继室刘氏又不是个好像与的人, 赵婉珠所嫁之人梁明哲又是前头所生的世子, 刘氏根本不可能欢喜她, 以赵婉珠的性子,刘氏想要给她下个绊子找找麻烦那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即便是梁明哲有些爱护, 也是很难事事周全, 毕竟他一个男子不可能时时关注在内宅之事上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若是赵婉珠自己没有自保能力,吃亏是迟早之事。 以防姐姐吃亏,赵承佑只能未雨绸缪,想着还是从他手下挑几个可用之人给她带着方才妥当些。只是这人该怎么送,赵承佑觉得也许该是他和母亲田氏摊牌的时候了。 海棠园内,田氏与儿子赵承佑相对而坐,赵承佑拿出了一个朱红色的精致的匣子。 “佑儿,这……这是?” 田氏有些奇怪的看着儿子递过来的一匣子东西,田氏翻出来摊开便瞧见厚厚的一沓纸铺在上边儿,下边儿则是颜色各异的宝石首饰,且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一沓纸都是田庄地铺的契纸和银票。田氏看着赵承佑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田氏看着契纸,两间铺子都是燕京有名的旺 ,那田庄也都是位置极好的上等田地,还有三万两的银票,这让田氏看的瞠目结舌越来越心惊肉跳, 咏恩侯府预备给嫡出姑娘的嫁妆银子都是有统一份额的,每人不过三千两,庶出姑娘是两千两,这下赵承佑一出手单单银票就五万两,更不提那匣子里边的地契和底层铺的珠宝首饰,田氏是商户出生对银钱往来之事最是敏感,这么多钱财可不是能随意得来的。 田氏声音有些干哑,看着赵承佑问道:“你,你哪来的这么钱,你不会是……” 是什么?赵承佑还没听到田氏说出来,便又见她颤着声音带着哭腔的哭到:“儿啊,娘就你一个儿子,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原来是怀疑他做了不法的事情,赵承佑心里有些好笑有些无奈。 田氏家里就是商户,自小她耳濡目染很是懂得一些生意经,什么能短时间内赚钱暴利,不外乎走私啊!尤其是朝廷直辖专卖的盐铁,贩卖私盐便是田家当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过,田氏真怕儿子为了钱财而走了偏道。 自古以来不管王朝怎么更迭,这士农工商的阶级分层可是从来没有改变过,便是因为商人逐利,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可能做的出来,若是再让商人掌权那么后果便不堪设想。 大魏立朝以来便规定从商者三代以内不得出仕,对商事走私等行为更是惩罚严厉,如贩卖私盐等一经发现便是死罪。 田氏自个儿在那自顾自的快吓破了胆子,赵承佑连忙出声打算了她的联想:“母亲想到哪里去了,这些银钱来源正当,母亲只管放心便是。” 田氏尤自不信,表情怀疑的看着他,赵承佑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便和田氏说起了缘由,从他当年出府之日开始说起,跳过一些会让田氏有心里负担的事情,赵承佑声音缓缓不带有任何情绪的在田氏不可置信的震惊中说了半个时辰,这才大概将他所经历的事情告知了田氏。 田氏怔愣的看着面前的赵承佑放佛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沉默了半晌方神情复杂的开口朝赵承佑问道: “为何你先时回府之时没有说?” 她们是母子,原本该是没有隔心话的,这般重要的事,若是寻常之人在外多年甫一回来必然会将前因后果说出来,可是她的儿子没有,她知晓其实儿子心底是对她不放心的,归根结底只怕他对于当年之事心中是有怨恨的,他定是怨恨她没有能力护住他让他吃了那么多苦头,他说了那么多事情,却唯独没有诉苦,田氏心中哪能不明白只怕她的儿子吃的苦远远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田氏心中酸涩悔恨交织,眼中的神情显得十分的复杂,赵承佑见状垂下了眼睑默了默,有些话即使心中明了却是不适合说出来,说出来便容易伤了情分。 当年他回府之时,心中挂记的确实是田氏那份发自内心的爱护之情,只是时间流逝岁月变迁,他无法肯定人心是不是也在变,因而他并没有将外面的事情说与田氏,更何况即使当时他说出来,田氏也未必相信,只是后来经历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发生的许多事情,府里也得到了暂时的平静,赵承佑的心防这才渐渐松懈了下来,所以他才选择此时与田氏摊牌。 母子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赵承佑方才启口说道:“母亲勿怪孩儿隐瞒,只是当时府里人心晃动复杂,儿不过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府里诸事平顺,这才想来告知母亲,还请母亲原谅。” 赵承佑这个谎言说辞并不高明,田氏如何听不出来,只不过她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儿子这次难得的率先低头给了她一个台阶,她即便心里有些伤心还是顺势接了下来。 田氏忍下了心中翻滚的情绪,嘴角扯出了一些温柔的笑意看着赵承佑说道:“佑儿如今已经长大了,母亲心中也是欣慰!母亲最大的心愿也只不过是想我的佑儿能过的好,如今佑儿能独当一面,母亲虽帮不了你什么,但也尽力支持你。” 赵承佑知晓田氏是在向他表态,给他一个定心丸。从他所说出来所做的那些事来看,田氏便知晓她的儿子往后所走的路必然会在她的意料之外,而她也许帮不了他什么,但却绝对不会拖他的后腿。 也许田氏并不是一个多有手段的女人,但她确实是一个真心爱护子女的好母亲,赵承佑心中有一股热流在氤氲流淌,他定定的看着田氏回了一句:“多谢母亲。” 话一说开,母子二人像是放开了往日里似有似无的疏离,田氏慢慢的问起了他外面的一些事,赵承佑坐在一边老老实实的回答着。 说着说着,田氏像是理清了脉络抓住了一些让她一直以来有些模糊的头绪,突然出声问道, “那秦家的事是你出的手?” 赵承佑听闻缓缓点了一个头承认,田氏心中立即闪过了一个原来如此的念头,她就说嘛老天爷哪里来的那么多空闲管起了凡间的事儿。 忽然她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又问: “你姐夫与你早就相识?” 赵承佑看着田氏一惊一乍,十分有耐心的认真的又点头回道: “不错,而且他……身子也不似外人所说那般差,早年确实不好,但现如今因着一些因缘早已好的七七八八了,如今外面这些传言不过都是障人耳目罢了。” 田氏点了点表示理解没有在追问,宁国公府什么情况,不肖田氏去打听便能知晓不少,毕竟当年宁国公府的旧事在这燕京也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如今国公夫人不是世子梁明哲的亲母,老侯爷镇守边疆身边带的不是病弱的世子而是刘氏所出的二公子,世子常年养病庄子上闭门不出。田氏心中暗想这宁国公府私底下的恩怨争斗只怕比这咏恩侯府还要来的激烈的多。 一时间,田氏有些为未来女婿不是病秧子,女儿嫁过去不会守活寡而高兴,又有些为女儿赵婉珠即将嫁进那个是非之地有些担忧。女儿赵婉珠什么性子田氏再清楚不过了,若是嫁入家世一般的人家或许尚可举案齐眉,若真是担当宁国公府那样的世家宗妇,还是欠缺不少火候,这也着实怨不得她,虽说赵婉珠是嫡出姑娘,只是在咏恩侯府陈氏不喜庶出的三房,又怎么肯用心请那些真才实学的女先生来教授她呢,田氏便是有心给女儿找个好的,奈何人脉有限,况且田氏原本也从来也没有想过女儿会嫁入那样的高门,虽然这其中有些阴差阳错的原因,又哪里会提前做准备,事到如今便觉得有些束手缚脚。 田氏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焦虑之色毫不掩饰,赵承佑看在眼里自是能猜到她心中所想,况且他今日来,便是为了她心中所担忧之事。于是对她问道: “母亲可已经选好了姐姐陪嫁人家的人选?” 若是寻常男子根本不可能问这个问题,哪里有兄弟过问姐姐陪嫁人选的,不都是父母之命抉择好的,只是三房的男主人赵志礼如今被老侯爷带走了,便是不带走这些俗事他也懒得伤上心,于是赵承佑作为三房目前唯一的男丁,他出声便显得不为突兀了。更何况如今他的事情田氏已经知晓,无端的便觉得他做事可靠,是以并没有隐瞒的告知他道: “已经选好了两家,外管事德贵一家,还有长寿一家。” 这两家一家是侯府的家生子,一家是田氏后来采买的,若说有多忠心难以见得,只是婚事安排的仓促,便是陪嫁人选一时间也确实不好细细挑选。 赵承佑点了点头对田氏说道: “我已找了几个可靠之人,便给姐姐带过去使唤。” 赵承佑给赵婉珠选的这几个人都是云丰商号里面有名的能手,当初梁明哲知晓他将商号里的这几号人拎出来准备交到赵婉珠的手上之时,惊讶的下颚差点掉了下来,暗自咂舌这可真是舍得!这几号人不说有日进斗金之才也差不离了,哪一个不是当初云丰扩展版图之时能独当一面之人!虽然惊讶但是梁明哲心中也是暗自窃喜,这个小舅子真是豪爽!虽然赵婉珠是他自己看好的媳妇儿,但是能有一个如此能谋善断并且真心在意媳妇儿的小舅子也是令人愉悦的事啊! 赵承佑的建议或者说是决定,田氏心里连一丝疑问都没有,反正她知晓儿子主意大的很,又有能力,更是真心实意为女儿考虑,想必他选的人定是错不了,于是便点头应下了。 定下了陪嫁人家,之后便要考虑赵婉珠身边伺候管事之人,若说挑选外面的陪嫁人家是为了赵婉珠有自己的人打理她的田铺庄子之类的嫁妆不为他人所欺不为钱财所累,那么贴身伺候之人便是为了赵婉珠身边有随时可用之人,这些人首先必须足够忠心,其次便是要有随机应变的能力,最好有些身手,若当真临到非常之时便可行非常之事。 他送这些人过去纯粹是为了赵婉珠添加几分助力,而不是为了给她添堵,他看着田氏选的几名陪嫁侍女,心中很是不赞同,田氏心中也许也是不愿,但是她仍让跳不开身上背负的女德教育的枷锁,这些女子的作用不但是伺候好赵婉珠,等到特殊时候说到底最后还是为男主人所准备。 田氏心中其实也不情愿,哪个女子愿意与他人分享丈夫,可是再不情愿她也是不能阻止,否则她便是犯了七出之罪之一-妒忌!是可以被夫家所休弃的! 于是赵承佑想了想又对田氏道:“过几日我会送两名婢女到姐姐身边,母亲若有空便亲手□□看看能否得用?” 哪里会不得用,儿子既然已经选好只怕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田氏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们三房真正顶事的会是她这个方才十四岁的儿子,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儿子考虑的比她周全,或许她该好好重新审视一下她的儿子了。 田氏心里想着事情,又听到赵承佑道: “母亲给姐姐选的管事嬷嬷我看有些不妥,不若再选一个带上罢。” 选管事嬷嬷与侍女不同,那不是一时半会就能选好的,毕竟管事嬷嬷必须要有能力有眼见能做女主人的臂膀,这哪里是那么好寻来的,见田氏有些迟疑难办的样子,赵承佑于是对她说道: “母亲可想过去问过大伯母看看?” “大嫂?”田氏有些疑问。 赵承佑看着她点了点头,“嗯,大伯母认识的人多,想来找个管事嬷嬷于她并不是难事,母亲可先去问问,若不成再想办法就是。” 若是一般的管事嬷嬷赵承佑也是能寻得,但是那种经过世家锻炼出来的能力手段心机都不缺的嬷嬷他却不得不承认,他还真是不容易寻来,因为但凡能到了这种程度地位的人寻常都不会轻易出来,若没有特殊的机缘很难寻到。 而王氏与他已经于无声中达成了一种合作关系,找管事嬷嬷这种事,赵承佑思来想去便觉得唯侯夫人王氏最合适不过。 王氏的娘家是传承百年的书香世家,虽与孔孟之性难以比拟,但在大魏当朝,王家的地位却十分的崇高,有多少达官贵族上赶着与王家交往,因此王家虽然没有任何王侯尊爵,但是人脉却十分之广,更何况王家本就家学渊远,族史上更是出过不少声名杰出的女子。 便是不谈其他,单单看王氏这个人就不是一个简单之人,若是托王家找一个能力不俗的管事嬷嬷那还不是一个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这些赵承佑并没有与田氏说,因为起先他便隐瞒了王氏之事,因为他想让田氏活的简单些,若是她知晓了王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往后还活在她手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怕田氏心里有负担不痛快,索性便隐瞒了罢。 反正他不提,王氏更不会说。 田氏心中有些游移不定,大嫂肯帮这个忙吗?不过见儿子这般说,便决定候着脸皮去求着试试,她又将王氏给赵婉珠添妆的事情说与了赵承佑,赵承佑听闻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惊讶的神色,只是安慰她不许多想,先收下,往后有机会还回去便是。 27.第27章 田氏听了赵承佑的建议去找了王氏, 而王氏得了田氏的托求之后, 立马便差人去了王家送信。 “便送厉嬷嬷过去,顺道将卖身契一并送过去。” 王老夫人轻轻的摆手对王大夫人文氏吩咐道,厉嬷嬷原先乃是宫中太妃身边伺候的, 后来出宫之后便到了王家,王老夫人知晓她的本事便一直留在府中让她管教府中的姑娘们,平日里对厉嬷嬷也是十分的看重, 如今竟是说送就送了。 文氏虽心中有疑问但仍是十分温顺的点头应是,王老夫人见了满意的勾起唇笑了笑,她这个媳妇门第并不高,但胜在为人温顺听话不急不躁,比如此时她就是心有疑虑也不会当面驳了她的面儿,转身便会把事情安排妥当。 王老夫人想到女人让人捎过来的信上所说的事情, 面上说的不过是让她亲自给挑选一个得力能干的管事嬷嬷送给咏恩侯府三房即将嫁入宁国公府的二小姐赵婉珠,实则她话里话外更多提到的却是那三房的嫡子赵承佑。 赵承佑其人王老夫人当然有所耳闻, 盖因当世大儒辛稹子与丈夫当朝帝师王太傅乃是多年的挚交好友,辛稹子平日里对这所收年龄最小的关门弟子赞赏爱护之意溢于言表, 引得王太傅没事的时候便在家中直嚷着也要收一个天资聪颖的弟子,来杀杀辛老头的威风。 如今女儿王氏隐晦的提起家中待嫁的侄女,王老夫人便明了她心中的打算。她是想要打算让王家的姑娘与赵承佑结姻。只是对于王氏只提起了府中的几个适龄的庶女,王老夫人的眉头便似有所思的皱了皱,心中轻叹女儿虽心有成算, 然心气儿却依然太过于高了。 倘若真要是缔结姻缘, 便不能眼高于顶的有轻视之心, 便是那赵承佑为庶房之子,王家推出来一个庶女,只怕他也未必看得上的,便是他那师傅辛稹子那里也是说不过去的,辛稹子有意一心为他那弟子铺路,若知道王家怠慢折辱于他,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便是王老太傅也是不会同意的。 只是这嫡女的话,王老夫人心中又有些不舍,几番思量之后便让人传来了二夫人,二房正好有一个年岁般配的嫡女王五小姐。 王老夫人对她不过略微一提这事,便被王二夫人嗤笑打断: “母亲你也太抬举了那小子了,便是他是辛大儒的弟子,可如今一没功名二没建树的,不过白身一个,我王家愿意嫁一个庶女与他,他不感恩戴德便罢,还敢挑三拣四肖想高攀嫡女,呵呵……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王二夫人的一顿抢白讥笑使的王老夫人不悦的板起了脸,便是不愿意也不必说的如此难听啊!更何况不管怎么说那赵家三子也是辛稹子的爱徒,便是王太傅本人也是常常挂在嘴边儿称赞的,她那一副瞧人不上仰头鄙视的神情委实太过难堪了些! 于是王老夫人抬手捏了捏额头对没有远见的王二夫人呵斥道: “休得张狂!那赵家三子你父亲也是看好夸赞的,哪里有你编排的地儿!” 王二夫人被王老夫人呵斥的瞬间面红耳赤,紧抿着嘴显得十分不服气却怒不敢言,王老夫人见状觉得头疼不已,便直直的朝她问道: “五娘什么性子难道你这做娘的还不知?惯是你们宠爱太过才养的她如今都十三岁了,还这般眼高于顶,刁蛮任性!我只问你她这样的性子,能嫁入哪家高门?” 五娘的刁蛮名声在外,燕京的夫人们谁人不知,人家当面不说不过看在了王家的面子上,哪个高门肯娶她?便是肯娶她,以她那样的性子哪里是能过好日子的,不被人当枪使被吃了的骨头不剩才怪! 王二夫人听到王老夫人这般说,心中有些委屈,还不是因为五娘她早产自小身子不少,她与老爷才溺爱了些,久而久之便成了这个样子。王二夫人心中也是知晓她女儿王五娘刁蛮任性,如今被王老太太这样不留言面的直接质问出来,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王二夫人也知晓以王五娘的性子是不适合嫁入高门的,若是低嫁还好一些,有了王家在后面看顾,或许还能有个顺平日子可过。 这样一想,这赵家三郎或许可堪相配,虽然赵家三房不显,但是如今咏恩侯府并未分家,而侯夫人便是王家的大姑奶奶,由她在必然会看顾王五娘不受委屈,而那三房主母田氏听闻也不是什么难相处之人,往后婆媳之间便会少了许多矛盾,而三房的嫡女赵婉珠即将嫁给宁国公府的世子,而赵承佑又是赵婉珠唯一的嫡亲胞弟,往后她必定会拉拔他,再一想到赵承佑是辛稹子的弟子天资聪颖,往后只怕也会前途无量,这样一同思量,王二夫人不得不承认她将才真真是想岔了! 这赵承佑分明是个隐藏甚深的未来才俊啊! 于是她嘴角噙起了一丝满意的笑意抬头对王老夫人嗔道: “儿媳不如母亲思虑周全,五娘的婚事便劳母亲多多操心了!” 见她想明白了,王老夫人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想明白了就好!” 婆媳二人在房中低声徐徐的说着王五娘的婚事,谁也没有留意到窗外一个人影飘过窜走了。 大夫人文氏办事一向靠谱,不过半日厉嬷嬷就收拾好了行李,太傅府里王四小姐紧紧的拉着厉嬷嬷的手无声的抽噎着, “姑娘莫哭,往后嬷嬷不在,姑娘便要自个儿好好照顾自己。” “嬷嬷,敏儿舍不得你!嬷嬷,你不要走好不好!” 王四小姐哭着摇头苦求道。 王四小姐乃是王家二房的庶女,姨娘早逝嫡母不喜,在府中活的比个下人也好不了多少,若不是厉嬷嬷来了之后,王老夫人不知道怎么想起了她来,只怕她还一直关在那个偏僻院子里,哪里能有机会出来学习。厉嬷嬷于她而言有再造教导之恩,如今她要走了,王四小姐一时心里难受控制不住情绪将她拦在游廊上,拉着她哭泣。 厉嬷嬷抿着嘴抬手顿了顿最终抚了抚王四小姐的头发,这是她朝想了多时的动作,她细细的看着王四小姐,面上神色温柔细腻,她神情慌慌的想着这是她姐姐的血脉,是她如今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若不是为了她,她也不必求了太妃放她出来而后去了太傅府里,只是如今她又要走了,这便是奴仆的悲哀,生死去留皆由不得自己,只是往后谁能来看顾小姐呢。 厉嬷嬷最终还是走了,留给王四小姐一个恍恍惚惚的背影。 田氏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只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找王氏帮忙为赵婉珠找一个管事嬷嬷,谁知王氏竟然岔都不打一个的应下了,不过两日便将厉嬷嬷送了过来。 这厉嬷嬷一看周身气派便与她身边的不同,田氏暗暗赞叹这皇宫里头出来的果真是不一样,来来回回说了几句客气话,田氏便将她交给了赵婉珠。 赵婉珠知晓这位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行事规矩比常人都要有章法,因此对她十分客气敬重,给她行了一个礼之后,便告诫了身边伺候的人,往后要谨遵厉嬷嬷的教诲。 田氏母女的做法厉嬷嬷看在眼里,心中倒是满意的舒了一口气,看来这新主子看着倒是个心思清明之人。 厉嬷嬷来之前便听得王老夫人说明了前因缘由,她的身契如今也一并送到了赵婉珠手上,那她日后唯一的主子便是赵婉珠了,她当然希望所侍奉的主子能是个明白人。 管事嬷嬷的事情解决之后,赵婉珠出阁之事便没有什么需要赵承佑操心的了,闲杂琐事田氏全权揽了过去,对于一房主母来说,这些不过都是驾轻就熟之事,没什么束手缚脚的,于是田氏便让赵承佑安心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赵承佑应承了老师辛稹子的建议,准备明天开春下场考试,虽然他并不畏惧考试,只是也不敢轻看。毕竟这考试结果还有三分运气在其中,便是你文章写的再好,若是不合主考官的心意,那也是白瞎。 不过身为大儒辛稹子的爱徒,赵承佑还有感觉到了老师的爱护之意,老师之所以建议他下场,一来是觉得他才学足够一试,二来便是这次主考官乃辛稹子等人都相识,便是不会有什么捷径给予,至少也不会刻意打压他。 赵承佑如今放开手中事情,一心一意的研习读书,白日里若是无事便会去老师辛稹子的府上去叨扰,遇到有疑惑之处便很快能得到老师的指点解惑,辛稹子前些日子因事回了燕京,师徒二人倒是有了不少机会时常见面。 辛稹子捋着胡须面带笑意的看着眼前站姿劲拔挺直,态度恭敬谦和的爱徒,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自幼博览群书自命天高,年轻之时更是一路扶摇直上蟾宫折桂,而后官场沉浮数十载幡然醒悟后挂印离去,转身立院教书育人几十载,形形色色的人不知见过多少,弟子大大小小也收过好几个,可谁也没有他这个最小的弟子赵承佑来的得他的心意! 自古少而聪慧之人并不在少数,然而生性聪慧却心性坚韧沉稳如成年之人却少之又少。心稹子暗道若是耗尽心力到了最后培育出来一个仲永之郎,那还不如一开始便不要沾手。 虽然这一场师徒缘分来的有些阴差阳错,但是丝毫不影响心稹子内心洋洋得意。 原先赵承佑通过清溪书院的考核之后,便有一位夫子看中了他想收他为徒,只是当时因为考试过程中出了一件小插曲,书院临时决定增加一场复试,而作为院长的辛稹子也不过是临时起意过来巡视,谁知在几位夫子阅卷之时,辛稹子刚好走了过来,于是便顺手拿过来一看,谁知这一眼下去,这位大儒便开始一边看着赵承佑写的那篇文章一边激动的拍着书案,神情激动的大喊: “此子乃大才!此子乃大才啊!” 辛稹子这一番激动的动作立马引得边上的几位夫子连忙拿过赵承佑的卷子看了起来,半晌过后便见几人心有戚戚焉的相视点头叹道: “言之有物,行之有方,此子日后恐绝非池中之物!” “真没想到我等有生之年还能教到这样一位学子,可喜可叹啊!” 只是还没有等到诸位夫子行动,一个重磅消息便从清溪书院中传开,清溪书院院长当世大儒辛稹子继收授上一个弟子十年之后又一次收了一个关门弟子,还是一个初初入学一文不名的学子! 这个消息让整座清溪书院上至夫子下至学子之间引起了巨大的沸腾猜疑。并让那位没有来不及出手的夫子暗自垂首痛惜了好几日,之后缓神过来却也不得不承认辛稹子比他更适合!也有那学子不忿的嫉妒的还曾放言赵承佑是走了后门才能入得辛大儒的门下。不过自始至终作为当事人的赵承佑都没有出面解释什么,反而认真恭敬的跟在辛稹子的身后勤勤恳恳的开始了学习之路,这让有心暗地里观察考核他的辛稹子暗暗的点头表示出了满意的神色。 少年之人因自身才气而自负自命清高的不在少数,而他这个徒弟却不在此列,自古能成大才者,心性必是坚韧之人,知人的同时尚能有自知之明,这才是他看中他的地方。 辛稹子看着爱徒赵承佑温声的嘱咐告诫道:“明年便要下场,这段时日便安下心来温习温习书本,虽说你天资聪颖,然却万不可心中有骄矜之气。” 赵承佑躬身行礼应道:“弟子谨记!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教导。” 辛稹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若是为师不在,你若有事便可去寻你二师兄。” 辛稹子口中的二师兄是指那位在翰林院任职的章俊名,赵承佑知晓辛稹子在他之前也收过四名弟子,除却一个被除名的,一个常年远游行踪不定的,便剩下两位,但如今在京中的便只有这位二师兄。 赵承佑与几位师兄年龄相差甚大,有无阅历交互,别人都已为官数载,而他还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儿,虽互为师兄弟,实则更像父子相差,哪里来的共同语言,是以他们平日里走的并不是十分亲近。不过既然师傅辛稹子开口,赵承佑还是恭敬的接下: “是,老师。” 师徒二人说了一些话之后,赵承佑便起身告辞了。 平安背着赵承佑的书箱,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着,两人前脚走出辛家大门不过几十丈,便迎头撞来一匹疾驰而来的骏马。平安放下书箱便想出手,谁知被赵承佑抬手拦下了。 一阵马儿的嘶鸣声响起,最终马儿急刹停在了他们二人面前,赵承佑抬头便望见一个妙龄粉衣女子手持马鞭端坐在马背之上,此时她一双杏眼儿盛满怒气瞪的溜圆,粉色的樱唇翘的老高,正满面怒气喷张的看着他。 赵承佑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脑中巡想了半晌依然没有搜寻出任何有关于她的印象,他很肯定他从来没见过她,于是他面上便带着有些莫名其妙的表情,一个陌生人何以对他来的这么大的敌意? 他不认识她! 粉衣女子见状怒气更盛,真是岂有此理!她手执一个马鞭用力的向赵承佑甩了过来,啪的一声,赵承佑抬手拽住马鞭身子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脸上带了一丝不悦质问道: “姑娘此举何意,我等与你素不相识,你这般不问缘由的便想出手伤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规矩?” 粉衣女子显然也没有想到赵承佑看着不过一个文弱书生,手劲儿确实不小,拽住她的马鞭使得她用尽浑身力气仍然没有能够将它从他手中抽出。 因为这场骚动引来了愈来愈多的围观之人,粉衣女子见不少路人有意无意的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心中焦急气愤,脸上更是急的通红,于是脱口而出的吼道: “哼!还轮不到你来问本小姐规矩,我只警告你:不要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话说的十分的刺耳,尤其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平安听到立即变了脸色想要上前理论,却被赵承佑拦住了,赵承佑脸色有色变得有些微妙,直直的看着粉衣女子,想要听听她接下来的话。 于是粉衣女子见赵承佑变了脸色再没有将才的淡定,越发得意的讥笑道:“你不过是个咏恩侯府庶房之子,也敢肖想我王家嫡女?谁给你的胆子?哼!” 围观众人看着这场精彩大戏,愈发不嫌热闹围着他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赵承佑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的对粉衣女子肯定的道: “你是王家五娘?” 赵承佑之所以肯定她是王家五娘,盖因她在燕京之中刁蛮名气太盛。若说王家百年清誉盛名,族中之人不论男女都以端方为名,那么这王家五娘便是一个异类。总之便是凡事不可一概而论,比如再好的一片竹林,也难保不会出那一根半根的烂根歹笋。 只是这王五娘浑身一副轻蔑怒气何以会冲着他而来? “不许叫我的名字!” 听得赵承佑出声,粉衣女子王五娘厉声朝他喝道,好似听到他唤他的名字都是难以忍受之事。 赵承佑见状并无任何动作,只是站在赵承佑身侧的平安终于忍不住的朝马上的王五娘质问道, “你这小娘子好不讲道理,我家少爷都不认识你,你这疯言疯语的也不怕热了笑话?” 王五娘偏头一转朝平安瞪道:“你一个下人也有那狗胆敢笑话本姑娘,哼”说着便想甩动手上的马鞭,只是她忘记了马鞭的另外一头还在赵承佑的手上,于是她一用力,赵承佑一松手,瞬间她便从马上摔了下来。 噗通一声,王五娘摔了个四脚朝天王八躺,因她今日是偷偷出门,并没有带任何的丫鬟随从,是以此时也没有人去拉她起身,周围围观的人群传来窃窃私语和哈哈大笑,王五娘自觉丢了脸面,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的强忍着不落下泪来,即使这般狼狈她还是恶狠狠的盯着赵承佑,放佛赵承佑就是她丢里丢面的罪大恶极的祸首。 看着这样的王五娘,赵承佑心中哂然一笑,不过一个小姑娘而已!与她计较什么, 于是他转过身没有再理会还在那愤愤带着平安走了,围观之人见当事人都走了,于是便渐渐散去了,最后只留王五娘一人与一马在那。 28.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王五小姐当街拦人抽打之事犹如一阵狂风很快便席卷了整个燕京, 等到王太傅上朝之时才知晓自家孙女这次又闯了祸闹出了笑话, 面对朝中同僚的带有同情的表情和今上脸上的揶揄之色, 王太傅直觉怒气喷张直直的迎上心头, 真真觉得无地自容想找给地缝钻进去。 王太傅带着一身闷气回了府, 直接将二子传到书房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顿怒骂。 “你看看, 你自己看看,五丫头如今这般刁蛮任性, 成什么样子了啊?都说子不教父子过,我看如今最错的人便是你!她成日里惹出来的这些笑话,你不觉得丢脸, 我都觉得丢脸,看看!如今我这张老脸如今都快给她丢尽了!” 让他丢脸也就罢了,一想到那辛老头一副爱徒心切护短的劲儿,王太傅便觉得头如针扎般的刺痛。如今他王家姑娘不明所以的便跑去折辱他的爱徒, 让赵承佑在燕京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这不但在折辱他,更是在打辛稹子的脸面,王太傅知晓此事若是不给他一个交代,只怕此事不能善了。 “父亲息怒,父亲息怒。” 王二老爷被王太傅说的不敢辩驳, 只能呐呐的劝解王太傅平复怒气, 只是他这般做派王太傅见了胡子一翘却更加生气了又怒问: “我问你, 五丫头说的那婚事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晓她与那赵家三小子在说亲事?” 这…… 王二老爷被质问的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叫苦, 其实他也不过昨晚才听夫人说起这事,只是这事不过才起了一个念头而已,谁知道他这个闺女怎么就知晓了,更要命的是她一冲动便不管不顾的急着找到人羞辱人家去了。 于是王二老爷压下心中翻滚的思绪,老老实实的回道: “父亲息怒,这事不过是昨日母亲提了个头……并没有提到明面上。” 王太傅一听这事老妻也有份,喷发的怒气倒是稍稍收敛了一些,只是他仍皱着一张脸不悦的问道: “你母亲怎么好端端的提起这事?是不是你媳妇在里边唆使的?” 我的亲爹啊!王二老爷在心里无声的叫屈!就他母亲这性子能受她媳妇挑唆,您也太看得起您儿媳了。爹啊,您维护您媳妇儿也太明显了…… 不过这些王二老爷只敢在心里腹诽却不敢吐出口来,于是只听他说道: “您整日里有事没事的就在那念叨那赵家三子,可见您也是打心眼里喜欢他,母亲时常看在眼里,有了择他为孙女婿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呐。” 这也是一项爱屋及乌的表现不是?因为您老人家喜欢,她老人家才喜欢,对于一个喜欢的小辈,有点儿私心想将孙女嫁给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果然王太傅听出了二子话中的意思,原先紧皱的老脸又不知不觉的松开了,倒不是什么坏心思……不过他不想在儿子面前露了情绪,于是他故意板着脸又对他训道: “这事往后不许再提!还有五丫头你让你媳妇日后多约束约束,若再这样不着四六下去,我王家百年声誉只怕都要坏在她手里!” 这话说的便有些严重了,身为王家之人维护家族声誉之事是刻在他们的脊梁骨里,往日里便是王五小姐刁蛮骄纵了些,王二老爷也不过是想着她年幼无知往后自会收敛,只是这次这事确实过分了些,若往小了里说便是她骄纵过度,往大了里说便是王家女子教养问题了,再延伸一点便可被指摘王家的家风族学问题。若真到那时,王家百年的清誉清名便成了一个笑话,想到这些,王二老爷看着面色肃穆的王太傅,心渐渐的沉了沉。 赵承佑对于王五姑娘那天之事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是一个脾气骄纵的小姑娘而已,再说婚姻之事他如今并没有什么想法,王家他更是考虑都不会考虑。倒是老师辛稹子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便急急的叫人将他唤了过去。 辛稹子自从听说了这事之后,第一反应便是我的徒弟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这是打哪来的疯丫头竟然折辱于她,后来一听说是王太傅王老头的孙女王五娘之后,便怒气冲冲的冲去了太傅府与那王太傅理论去了。 看着面前神色自若的赵承佑,辛稹子满意的捋须点头,心道他这个弟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遇事不急不躁从容自若。 只是这姻缘情爱之事,少年之人多多少少会表现出一些羞赧好奇之心或是心生向往之色,毕竟辛稹子也曾年少过,亦曾少年慕艾过。 便是他扪心自问若是他在赵承佑这个年纪遇到这般大的当众羞辱,只怕也会羞愤难当,可是他这个弟子却是像毫无所觉一般,自始至终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对于他人的言语试探或者嘲笑一副神色自若淡定从容的的姿态,使得那些有心之人莫不是铩羽而归便是扫兴而去。 这究竟是他年龄尚幼心窍未开,还是他心智早熟看的太过通透,若是前者便也罢了,若是后者,心稹子心里便开始有些担忧。在他看来若说为人处世有的时候还是得难得糊涂一点,看的太过通透之人便有薄情之心,然而辛稹子却不希望心爱的弟子往后心中承受无情荒凉之苦。 于是辛稹子面上便带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对赵承佑问道: “虽说自古婚姻之事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为师便仗着身份问你一问,你……心中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赵承佑抬头眼睛眯了眯奇怪的看了一眼老师,这是关心起他的终身大事了?可是他才十四岁而已,这是不是太早了些?搁现代十四岁不过一名初中生而已,在这大魏倒是可以说亲了,赵承佑看着自己尚在发育时期的劲瘦身板,觉得必须要打消老师的念头,于是便脸色未变的如实的回道: “回老师的话,弟子如今满心的学业心思,对这……对那些事并无甚想法……” 辛稹子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他所料,见赵承佑毫无向往之情一副专心学业的神色,又不像对姻缘之事毫无知晓的样子,辛稹子便觉得他这弟子委实太过冷情通透了些。 这性子说不上好与不好,好处便是为人清醒坚定知道自己要的什么,这样的人容易成大事,不好之处便在于这样性子的人很难尝到人世间一些美好的温情。 辛稹子觉得人这一生入世悠悠几十年,见过人间百态世情才算完整的人生!他这徒弟还需他要操心啊。 赵承佑看着老师辛稹子暗自在哪摇头叹息,恭敬的站在那等他发话,半晌辛稹子又道: “王家那里我已与那王老头理论过了,这事你不必上心,王家到时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护短如辛稹子又怎么会让他的徒弟白白背负一个有心高攀不成被辱的名声,便是赵承佑自己不在意,辛稹子也断断不会白白让他的弟子受了欺负。 赵承佑心里咏上了一丝感动,他这个老师一向爱护他,王家五娘那日当街羞辱他之事,其实他心里并不是很在意,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而已,便是时人惯是爱惜名声,他作为男子也比女子要有利的多,便是他真的心意王家嫡女也算不得什么大错,王家女子想上门求娶之人都快排成了长龙,多他一个也没什么,是以那些讥笑嘲讽之词还真的掀不了他心底的波动。 见赵承佑丝毫没受到影响,辛稹子于是便将这件事放下了,只叮嘱赵承佑道: “往后遇事冷静没错,倘若真正遇到不能忍之事,也不必畏惧,左右有为师托着便是。” 赵承佑见老师说的十分的干脆利落,嘴角微微的抽了抽,这是在告诉他有靠山可以靠,不必事事自持退让吗? 赵承佑从辛府回来的第二日,王家二房夫妇便带着王五娘上了咏恩侯府,王氏带着他们去了三房,对于王家人言辞诚恳姿态放低的道歉,田氏表情有些淡淡,王氏见状忙跟在一边解释说项,什么王五娘不懂事啦,受了什么人教唆啊等等。 赵承佑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缩在王二夫人身后的王五娘,心想这丫头必是受过了一番教训了。 王二夫人看着赵承佑面上神色有些尴尬,前脚她刚刚看好他,后脚女儿便去打人家的脸,好了!这下结亲不成,反倒是结怨了!王二夫人心中对女儿这莽撞个性真是头疼至极!如今还要低下面子上门来求取原谅,谁让王太傅都大发雷霆了呢。 于是王二夫人态度十分和蔼谦和的对赵承佑说道: “这是佑哥儿,果然是仪表堂堂,唉,这次这事都怪你表妹不懂事,她自来性子有些天真实心眼儿,不过是受了别人有意挑唆才一时头昏了去惹怒你,你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王二夫人直接将赵承佑与王五娘的关系定义为表兄妹,这种拉近关系的称呼也不算错,侯夫人王氏便是王家的姑奶奶,从礼法上说赵承佑确实可以称呼王五娘一声表妹。只是人家不一定愿意罢了,果然赵承佑余光便瞧见王五娘偷偷抬起头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显然她还是不服气的,赵承佑在心里轻轻的摇了摇头。 赵承佑本也不想再为此事废去任何心神,对他来说,便是王家不来道歉他不会做什么,反正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娶什么王家的姑娘。既然如今王家有心上门道歉化解纠葛,他便不会有什么有意刁难的举措。 于是赵承佑对有话想说的田氏摇了摇头,田氏见状便忍下了话头没有吱声,只听赵承佑说道: “夫人请放心,前几日那事承佑并未放在心上,表妹性子天真烂漫,我这做兄长的又如何会与她计较。” 赵承佑态度格外真诚,就是因为他这份真诚,王二老爷才无意中的抽了抽嘴,显然在场之人都是了解王五娘是什么性情之人,有些话虽然明知道说着都不过是为着好听,但它也是要说出来的。 王五娘有些意外的瞅了一眼没有对她穷追猛打反而出声释怀的赵承佑,心中涌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情绪。不过只是一瞬她便又瞪着他心道: 哼!惯会装模作样!明明心中不是这么想的非要口是心非的这般说!表哥说的没错,赵承佑果然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若不是赵承佑,她又怎么会被祖母以静心修性为由,下令去罚跪抄写佛经,而且还专门为她请了两个严厉的管教嬷嬷,只要一想到往后不能轻易出门的自由日子,王五娘便掩饰不住眼里的愤恨! 王二夫人见赵承佑不予追究的真诚态度,心中轻松了一口气,脸上笑意也更加真诚了起来对赵承佑道: “那舅妈便在这代你表妹谢过佑哥儿了!” 风清云散,诸事了了,主客尽欢。 王家人带着满意答复回去了,王氏心里则有些纠结,因为说来说去这件事的源头不过就是起因于她的一点小私心。她想拉拢她的这位侄儿!自从她知晓了赵承佑并不如表面那样简单之后她便心里起了拉拢他的心思。 连王二夫人都能想到的那些人脉关联,作为事情起头的王氏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赵承佑本人先不说,便是赵婉珠身后的宁国公府,辛稹子身后的那张庞大的人际网,王氏看着便眼热。 如何才能让赵承佑与她的关系绑的更紧?单单一层婶侄关系远远不够,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曾有过龃龉,于是王氏便想到了让王家的女子嫁给他,这样他与她,与王家便站在了一条船上!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王氏万万没有想到王五娘会那般蠢,直接将还没开盘的棋局搅乱了,王氏心中恨恨的同时却也有一股天命如此的错觉。 “母亲还在生气?” 赵承佑看着田氏依然愤愤不平的脸色,有些失笑的问道。 田氏不想理他,显然她还是不能理解赵承佑刚才拦住她不然她与王家人理论的举动,郁郁了半晌田氏这才声音愤愤的怒道: “那王五娘刁蛮名声整个燕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她那样的配做我的儿媳?我呸!” 那一声呸字尾声托的老高,赵承佑摸了摸鼻子没有插话,心想在田氏心里只怕就是天仙儿都配不上他。 于是便听田氏又道: “你到底怎么想的,就这样轻轻巧巧的算了?” 田氏显然还是对赵承佑轻拿轻放的态度不能释怀,见她态度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赵承佑心中轻叹了一口气方才启口解释道: “母亲当知王家肯上门道歉,已经是承认有错在先,他们如今放低姿态不过是为了来化解纠葛,说到底这件事于我来说,虽明面上看着是我受了委屈损了名声,可实际上王家的声名只怕受损的更甚。” 田氏不解,一脸犹疑的看着他,于是赵承佑接着又道: “因为此事,王大人被御史以治家不严参了一本……” 田氏不知朝中之事,但也知晓被御史参本了是何意思,这样一听王家因为王五娘受累,田氏心里瞬间平衡了,于是面上有些幸灾乐祸的道: “这王家如今也是自尝苦果了,活该!” 赵承佑没有接田氏话,很多事情他没有与田氏解释,比如王家在大魏显赫了几代,王家之人在朝中人脉十分之广,王氏族中亦有不少人在朝中为官,这样的鼎盛之族,暗中怎么可能没有想拉他们下马的对手。王家没有约束好王五娘,那就怪不得别人拿她作筏子攻歼王家。 赵承佑心中十分清楚,不论是如今的王家也好,还是隐匿暗处的别家也罢,都是他暂时没有能力与之抗衡的。便拿王家来说,王家人脉遍及朝野,赵承佑若想走科举这条路便不可能明着与王氏为敌,而辛稹子与王太傅还是多年挚交好友,看在老师的面上,赵承佑也不能揪着王家五娘此事不放,更何况辛稹子已经为他讨了一个说法,让王家二房亲自上门来致歉来了,再揪着不放在旁人看来便是态度傲慢了。而最主要的是赵承佑也未曾将此事当回事儿。 田氏的不忿赵承佑自然知晓,只是有些事并不能只单单看表面! 而让赵承佑警醒的是,自古权利博弈之中都有不少夹在其中消失的悄无声息的棋子,赵承佑一点也不想搅和去里边儿,更不想做了那枚棋子,是以王家有意前来说和,他便顺水推舟的接下了。 赵承佑心中十分清醒,世道尊卑,历来如此!若他想成为执子之人,就必须要去争斗,与人斗,与天斗!与命运斗! 29.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吉日来临,赵婉珠出阁之日, 咏恩侯府挤满了客朋亲眷, 门窗栋梁处处妆点着喜字红绸,府里处处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倒是十分的喜庆热闹。 赵承佑自发的跟着大伯父赵志仁一起在前院迎接宾客,女儿出嫁赵志礼倒是被老侯爷放出来了, 只是被拘束多日的三老爷这次倒是来了脾气,一早便嚷着头疼, 田氏当机立断索性派了几个小厮去他房里照顾“生病”的他! 前来贺喜的女眷们则都是被迎去了后院, 里边王氏带着田氏卫氏在里面招呼着自然也不会失礼。 海棠苑赵婉珠的闺房里边赵家的几个姐妹除了二房的赵婉瑶之外都已齐聚一堂,就连早已嫁人的赵婉玉也挺着大肚子回来了。 “二妹今日真是美极了,若是新郎官看见了,定是会被迷的睁不开眼。” 赵婉玉虽然脸色看着有些不好一脸倦容,但是此时却一脸笑意的打趣着新娘子赵婉珠,这种话也只有已经嫁人的她敢说,其余几个姐妹站在一旁跟着捂着嘴偷笑,羞的赵婉珠脸上的红晕都快延到了脖子去了,只能言语呐呐的娇嗔道: “大姐……” 往日里几个姐妹之间吵吵闹闹有过不少争端,可如今赵婉珠要嫁人了,彼此反而觉得有些心有不舍。原先府中最为受宠便是赵婉瑶, 寻常没少欺负她们几个, 除却嫡长女赵婉玉之外先不说, 赵婉珠一向不得陈氏喜欢, 赵婉如几个都是庶女自然不会多得宠, 所谓同病相怜,虽偶有争端,但她们之间大多数还是和睦的。 赵婉青原先倒是把着陈氏给嫡母田氏和嫡姐赵婉珠添了不少赌,只是后来因为端午落水之事想明白了之后便有心悔改,每日里雨打不动的在田氏面前请安问好,试图修复修复感情,虽然田氏一直面上淡淡倒到底不是丝毫的无动于衷,赵婉青从嫡母给她添置的衣物首饰便明了她的努力还是起了些作用,于是此后便对田氏更加殷勤了,连其生母方姨娘都被赵婉青不知道怎么给说服的,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后院没有出来蹦跶。 赵婉青一直站在赵婉珠的身边帮她理着嫁衣,这嫁衣有些繁琐,好几个人才帮着赵婉珠穿好,看着镜子里边一袭红嫁衣梨靥娇俏的新娘子,姐妹几个眼睛都看直了。 因为吉时还未到,姐妹几个在赵婉珠的房间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 “大姐姐看着脸色有些不好,是不是怀着身子太过累了,不若去歇息去。” 赵婉珠转头有些担心的看着赵婉玉问道,许是怀身之人容易疲惫,赵婉玉的脸色看着非常不好,疲惫中带着青色,赵婉珠看着她有些担心,虽心有疑问想开口询问,只是今日场合时间均不对,于是便只能出口让她先行去歇息。 赵婉珠开口,边上的其余姐妹便都应付附和让赵婉玉去休息,赵婉玉无奈的摇头笑道: “好,好,我这怀着身子也确实不便,便不和你们说笑了,那我便先回去歇息去了。” 赵婉玉自知自己一直不过都在强打着精神,自她怀上这胎开始,身子便一直不太好,请了不少大夫都说身虚体弱,开了不少安胎的补药一直也没见个成效,此时与她们一群人笑闹了一会儿便觉得头晕目眩累的紧,于是听得姐妹们的好意相劝,便顺势接下准备先去歇息了。 赵婉玉转身要走,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见状便要上前来扶,赵婉如推开一名丫鬟,便上前挽起赵婉玉的胳膊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温声道: “大姐姐小心脚下,二姐这儿有四妹她们,我扶你回去。” 赵婉玉看了看她神情认真,笑着点了点头,朝众人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姐妹二人便相携离去了。 今日咏恩侯府嫁女,前来贺喜之人络绎不绝,赵承佑脸上一直挂着和煦难得的笑容,丝毫没有不耐的神情,惹得往常习惯他冷面的人,频频侧目,真是难得一见这冰块融化的一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他姐姐出嫁,而当是他娶亲呢,有这般高兴吗。 “赵三公子!” 赵承佑回过身便看见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的禹王司徒绍,赵承佑脸上笑意不便,躬身行礼道: “见过王爷。” 司徒绍脸上笑意更胜,笑着的对赵承佑道:“今日贵府大喜,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冒昧前来恭贺,还请三公子不要怪本王不请自来。” 咏恩侯府与禹王府并无什么交情往来,没有送去请帖也实属正常,只是今日禹王不知为何突然造访前来,毕竟禹王这尊大佛寻常是很难请到的。不过今日毕竟不同往日,今日事多人杂,赵承佑虽心有疑惑,但还是压下了心绪笑着接话道: “王爷严重了,既然王爷今日拔冗前来还请进去喝一杯喜酒。” “那本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司徒绍欣然答应。 “赵三公子,恭喜!” 又有人向他打招呼,赵承佑抬头向前看去,便见几个人不远处向他走来,几个人里面有那日端午之日打过照面的,与他交手之人也在其中,赵承佑眉间微不可查的跳了跳,不过他还是面不改色的一一接下他们的恭贺之语,最后让平安亲自招呼他们入内。 很快宁国公府的迎亲队伍到了,梁明哲一身新郎喜服面满喜色春意的骑在马上,引来了不少人侧目,此时他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往日里的病容苍白,有不少人心里偷偷嘀咕,莫非这宁国公府迎娶赵家二姑娘是为了冲喜,不然婚事何以进行的这么仓促,而这宁国公府的世子一看便知病情好了不少,难道真的是冲喜之因。 不管别人心中如何猜想,待到吉时一到,咏恩侯府外面燃起来鞭炮,在噼啪鞭声和阵阵锣鼓之声中,赵承佑背着姐姐赵婉珠步履稳健从后院一步一步走出了咏恩侯府的大门送她上了花轿。 新郎梁明哲对着定定的看着他的赵承佑郑重的点了一个头,二人心领神会之后,梁明哲便翻身上马,花轿渐行渐远,赵承佑站在门口直到迎亲队伍消失不见,这才转身进门。 茗香院中,赵婉瑶看着跪在脚下拦着她的丫鬟,一双眸子里面闪着冰冰凉凉的冷光,自二夫人陈氏去了家庙清修之后,往日里在府中备受宠爱性格张扬的赵婉瑶便一夜之间发觉周围的一起变了,母亲不在身边,便是往日里最疼爱的祖母如今也整日在荣寿园里不出来,便是她去请安,也再也没有往日的亲密疼宠,下人们更是望风使舵,往日因今日果,见大房已经承爵,下人们便对他们二房之人十分怠慢,这让一向神高气傲的赵婉瑶如何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多日的心里煎熬让赵婉瑶心中隐隐有了一丝魔怔,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三房的二堂姐出嫁,哥哥赵承景非让人看着她不许她出去,难道她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小姐,您还是听二少爷的话,今日二小姐出阁府里边人多事杂,您还是不要出去了。” 丫鬟柳儿苦苦劝求着执意要出去的赵婉瑶,二少爷已经严词吩咐过她们若是今日让二小姐出了门,那么明日她们就没必要留在府里了,想到这,丫鬟一个心里激灵儿一抖,再不敢松懈,死死的抱着赵婉瑶的腿,大有一番赵婉瑶要想出去便先踏过她的身体的决心。 主仆二人僵持了一会儿,便见赵承景走了进来。 赵承景看着妹妹赵婉瑶一脸倔强恨恨的神情,英俊的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一股失望的神色,如今虽然因为祖母陈氏不同意分家,他们二房还在这咏恩侯府里,可是今时毕竟不同往日了,二房如今是个什么难堪地位,他不相信妹妹丝毫不知晓! 可是她明明知晓,却依然看不清形势。 他今日拦着她不让她瞧二妹出阁,实在是因为他太了解赵婉瑶的性子了,如今她早不是咏恩侯府中人人捧着让着高高在上的五小姐了,若是让她瞧见往日里处处不如她的姐妹如今个个比她得意,赵承景真怕她一时冲动不管不顾做出些出格的举动,今日里来的人非富即贵,若是真闹出事,冲撞了贵人,只怕她便要耗尽祖父心里仅存的耐心了。 赵婉瑶这段时日的样子赵承景都看在眼里,二房遭遇此难,身为二房嫡女的她丝毫没有长进不说,反而性子越发的左了。想到被囚在家庙殷殷切切期盼着他们前去接她回来的母亲,赵承景内心十分的苦涩。 妹妹不知事,倘若他再不争气的话,只怕母亲便等不到他去接了。想到了侯夫人王氏似笑非笑的眼神,赵承景感觉心里十分沉重,可即便再难,他也必须迎难而上,因为身为二房唯一的嫡子,有些事便是他的宿命。 赵承景压下心中翻滚的波涛,压沉了声音对赵婉瑶说道: “明日我便去信让外祖母送一名管教嬷嬷来,你定下来学学规矩!” “哥!” 赵承景听着赵婉瑶短暂的沉默之后便带有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茗香院。 酒过三巡之后客人陆陆续续的离席,赵承佑偷了个空闲出来透了口气,实在是今日作为新娘的亲弟弟,他免不了的被灌了不少酒。一杯接着一杯往日灌,即使他酒量尚可,也免不了酒意上头有些昏热。 “赵三公子,我家王爷有请。” 一阵清亮干脆的男子声音打断了赵承佑的假寐,他侧过身挑了挑眉看着护卫打扮的男子,虽然男子并没有提到王爷的名讳,但是今日前来贺喜的便只有一位王爷,还是一位不请自来的王爷。 赵承佑没有出言询问,只吐一口酒气摇了摇头对男子道:“带路。” 这里是咏恩侯府,男子却像是在自己家一般轻车熟路的将赵承佑引路到了花园后面那边的一个凉亭,这里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幽静地方平日里也是甚少有人来的,更不用说今日前面有热闹可瞧更不会有人到此打扰。 赵承佑抬脚走上了凉亭,给他引路的男子已经转身离去了,清幽的凉亭瞬间便只剩下赵承佑与司徒绍两人。赵承佑眼光瞥见石桌上并无茶水,倒是有一副棋子,此时司徒绍一人分执两子在与自己对弈。 “赵三公子请坐。” 见赵承佑前来,司徒绍一副主人的口气指着他对面的石凳笑着对赵承佑说道,赵承佑微微一挑眉并没有说什么撩起袍角便坐了来,司徒绍未出言他便也没有开口,一时间本就幽静的凉亭更显得寂静。 啪的一声,白子落下,黑子输了半分。 司徒绍这才抬起头对带着一丝轻笑赵承佑问道:“赵三公子,可是好奇本王找你来是何意?” 赵承佑神色淡淡脸上并无任何好奇之色,亦没有对他的畏惧或是恭敬之色,司徒绍见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愈发的好奇。 第一次见他之时,赵承佑便给了他一个惊喜,没有想到原来让当世大儒辛稹子收为弟子的绝世之才竟然还是一名武功高手。赵承佑的生平故事显然司徒绍也是听说过的,七岁之时被送出侯府,五年之后才被接回,又沉寂两年方才一鸣惊人的进入清溪水源拜入辛稹子门下,若说这其中没有什么际遇司徒绍是不信的。 见赵承佑没有回答,司徒绍又说了一句:“赵三公子可是在查一个人,阮西语?” 虽然司徒绍是问句,但语气中却是一副肯定的口气。 阮西语 听到这三个字,赵承佑脸上终于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神情看着他, “王爷这是何意?” 赵承佑没有问司徒绍是如何知晓他在查阮西语的,因为此时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问了,既然司徒绍已经当他面说出了这件事,想必是已经查出了什么,此时他只想知道司徒绍到底有何目的! 司徒绍脸上笑意不便,依然神情自在的说道: “赵三公子不必惊慌,本王并无他意,只不过是想和赵三公子交个朋友罢了。” “王爷这交朋友的方式倒是颇让赵某刮目相看。” 赵承佑嗤的一声轻笑出了声,既然有些事已经露出了面儿,便没有便要在打哑谜。对于赵承佑毫不客气的讽刺,司徒绍像是并没放在心上,不过他却收起了原先的随意姿态,神色认真的对赵承佑说道: “不管赵三公子是否相信,本王是诚心想结交你这个朋友的。还有……”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阮西语之事,本王希望赵三公子就此作罢,不要再查下去了!” 赵承佑神色有些犹疑的挑眉看着司徒绍,虽然阮西语这个人他出动了手上不少的暗探却没有查出什么头绪,每次有些线索当他们寻过去便又什么都没查到,而她在咏恩侯府中之时赵承佑亦曾经让人盯着她的一言一行,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赵承佑觉得要么便是她没有任何问题,要么便是她隐藏的太深,赵承佑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一定有问题,便一直让人在追查。 只是没想到今日这个禹王司徒绍知晓了他在追查此人,并前来阻止他继续查下去,显然他是知晓了一些事情,只是司徒绍与他并没有任何交情,为何会有意前来提醒他,说什么想交他这个朋友他本能上的不信。 只是司徒绍脸上神色十分认真诚恳并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赵承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思绪翻滚不停。 对于禹王这个人,赵承佑直觉便有防备之心,早先他便觉得他不如外面所见那么顽劣,今日看来何止不是顽劣,只怕是心机城府甚为深沉,不然为何骗过了所有人,用一副顽劣不堪的外表麻痹了所有人的防备,倘若不是他今日自己将自己暴露出来,谁又能看到他真正的面目呢。 只是在没有探得他的底牌之前,赵承佑不想轻易的应承什么。于是便没有接话转而朝司徒绍问道: “王爷今日特来过府便是要与赵某说道此事?” 见赵承佑对于他的话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司徒绍眉头微微的聚拢了起来,他语气沉了沉目光褶褶的看着赵承佑说道: “本王相交赵三公子之心诚若磐石,若是赵三公子现时心有疑虑也不打紧,待日后赵三公子有心回转之时本王必扫榻欢迎。只是本王今日所说之事还望赵三公子三思。” 说着便轻抬头看了看天道: “天色已不早,本王今日便先告辞!” 司徒绍丢下这句说之后便走了,赵承佑依然坐在石凳上没有起身,此时他心里着实没有表面的淡定,禹王司徒绍今日之话给他敲了一个警钟。 阮西语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将她放在咏恩侯府的目的又是为何。显然司徒绍不让他再追查下去,定是知晓些什么,再有司徒绍恐已知晓了他手上的一些势力。 果真有了脱离自己掌控的事情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看来他还是太弱了。 赵承佑微微的攥了攥修长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便利落的起身走出了凉亭。 隐蔽的凉亭又恢复了之前的幽静,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唯留下一桌胜负早已分出的一盘黑白棋局。 30.第30章 第三十一章 春寒料峭, 景和三十八年的春天不知不觉中便到来了。 海棠苑内三太太田氏一大早起身之后便去了小佛堂里烧香祷念,自多年前赵承佑被强行送出府之后,她便笃信了佛祖,平日里也是十分的虔诚的供奉他,今日是赵承佑院试之日,田氏跪在佛像前默默祈祷着佛祖能够保佑儿子赵承佑能够一举考中秀才。 天还未亮屋外寒气袭袭,赵承佑浅睡中便被对他考试十分精心的母亲田氏使人前来唤醒,然后穿上田氏为他精心准备的衣物, 吃过早膳之后带上昨日便已收拾好的物什儿便出门了。 在门口赵承佑遇到了堂兄赵承景, 他看上去比前几个月消瘦单薄了不少, 脸色也不如从前的红润康健,只脸上一双翼翼发亮的眼睛让人见之难以忽视, 赵承佑心道看来经过变故之后赵承景倒是有了不小的蜕变。 赵承佑这次是与堂兄赵承景一起下场的, 赵承景长他两岁,如今业已十七, 自从二房经过小陈氏之事在咏恩侯府中隐形沉寂之后,赵承佑便觉得他这个堂兄变化颇大。原先赵承景便有几分聪慧之气,再加上他后天的努力钻研学习,如今赵承景在国子监得过不少先生的赞誉之事赵承佑也是有所耳闻的,想来此次下场他定是成竹在胸。 马车徐徐的到了考院门口停下,赵承佑从车上跳了下来拿着手上的凭书等物件儿便通过门禁巡检无误之后进了考场。 考试有两场,赵承佑在此之前便已经模拟过多次, 是以此时并不如何紧张, 试卷发下来之后在心里认真的疏通了思路, 而后便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了试题理解当中,专注的答题,即便偶有巡考官员停在他身侧看他答题,依然没有分走他丝毫心神。 时间一晃之间便已飞逝,当考试时间结束之后,考生们便依次陆陆续续的走出了考场,赵承佑随着队伍步调均匀的一步一步踏出了考院的大门,平安早已在外等候多时,见他出来连忙快步走到赵承佑跟前儿伸过手想扶他。 赵承佑抬起胳膊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平安知意便退到他身后,赵承佑侧过头看到随后出来的赵承景一脸菜色疲惫不堪的样子,暗道其实院试的两场考试下来,饶是身体素质一向不错的他也是感觉到了有些疲乏,更遑论只是微通武功的赵承景了。这种高强度耗费脑力精神的考试比体力活还累人,赵承景自幼便喜爱读书,对于侯府武功要求不过是本着锻炼身体的想法,加上他自来在读书上有几分天分,老侯爷便也睁只眼闭只眼不再说什么,毕竟老侯爷私心里头也是希望子孙后族能够走科举之路的。只是看着眼前不少走路晃晃悠悠站立不稳脸色难看的学子们,赵承佑心想这科举之路走之前还是要练好一副好身板,他自己尚且能自己走动,赵承景则直接是让下人扶着上了马车,这就是体力的重要性。 府中中两个孙辈去参加科举考试这样的大事,便是一直闭居不出的老侯爷也破天荒的一早出了阑珊院的大门,老侯爷如今带着三老爷赵志礼一直在阑珊院里修身养性,过着养老般的日子,虽然下人们心里都很嘀咕便是养老也不必带着如今尚在壮年的三老爷啊,只是主子们的事他们也是不敢多嘴置喙的最多也就在心里嘀咕嘀咕。 赵承佑回府之后便瞧见祖父一身灰色素袍端坐在大堂内正位之上等着赵承景和他回来。他侧过脸又看到祖父右下首一身正气盎然的坐姿笔直的父亲赵志礼,心下有些恍然,他不得不承认如今赵志礼这幅样子看着确实比原先顺眼多了,多了些端正少了些幽浮。 虽说赵志礼是他的生父,子不言父之过,只是从男人的角度,赵承佑心中是有些瞧不上父亲赵志礼的,男人自古以来顶家立业便是分内之事,可他们三房一直以来顶事的都是母亲田氏,便是他不顶事也就罢了,事后还一副责怪田氏多事不安分的恶劣心态,赵承佑心中对此是多有鄙视的! “祖父” “祖父” 赵承佑与赵承景两人齐齐对老侯爷行礼道。 老侯爷面上带了一丝和蔼笑意对两人点了点头,许是真的放开了俗世之事,原先周身肃然之气让人不敢亲近老侯爷如今倒是显得和蔼的多了,虽须发霜白满脸褶皱亦显得精气十足。 老侯爷只言简意赅的对两人说了几句话,不外乎对一些关心鼓励劝诫之话,赵承佑听得的最关键的一句便是: “既然已经考完便沉下心来,万不可急躁失了本心。” 这句似安慰似告诫的话让赵承佑微微眯了眯眼,他有些惊讶的想到他这位祖父今日特意出关便是为了说这句话吗,只是不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还是赵承景说的。 一场考试结果出来便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放榜之日当报喜的衙差将喜报送到咏恩侯府之时,赵承佑还在迎风院中巡看云丰商号送来的账册。 “恭喜贵府两位少爷,高中院试头名和第六名!” 不用问到底谁第一谁第六,便是两位都榜上有名就是咏恩侯府的天大喜事,更何况两人都名次靠前还有一名案首! 侯爷赵志仁十分高兴的当众出声到: “好好好,来人,快拿红封来!” 衙差接过手上沉甸甸的红封,嘴角扬起了满意的笑意,他就知道这勋贵侯府的打赏惯是丰厚,也不枉他逢迎上司多日得来的差事了。 赵承佑也是没有想到他能得了案首,院试前夕老师辛稹子给了他看了许多经年的考卷,也给他讲解释义了很多晦涩注意之处,老师的苦心赵承佑不敢轻视,于是便静下心来十分认真的研习,努力的结果没有白费,等到答卷之时赵承佑便发现思路十分开阔流畅,原先他只感觉考的还不错,却没想到何止是不错,简直好的有些出乎意料! 赵承景考中了第六名赵承佑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赵承佑一直便觉得赵承景此人是个难得之人,为人处世圆滑而不缺方正,其实是最适合走官场这条路的,往后只要走了正途不失本心的话,前途或许不可限量。赵承佑心想只怕祖父原先也是看透了他这种品行方才在长房无嫡嗣的情况下心里偏颇二房的。毕竟作为咏恩侯府当家人老侯爷第一考虑的永远是家族传承,长房无嫡,二房却出了前途无限的嫡孙,若是爵位交到二房手上日后能够让咏恩侯府更上一层的话,老侯爷心中有所偏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人算不如天算而已! 赵承佑从正厅见过祖父之后,便去了海棠苑去给母亲田氏请安,喜报送入侯府中之后,田氏便一直处在一种精神极度亢奋的惊喜之中,一边在房里踱来踱去,一边口中念叨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等赵承佑一脚踏入正房之中的时候,田氏便抱着他大哭了起来, “佑儿啊,你可真给为娘的争气啊!呜呜……” 赵承佑看着田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伤心,心想这果真是喜极而泣,田氏盼着他能考个功名之心只怕早已入了魔障。 田家几代都没有考中功名之人,作为商户的田家惯会细算钻营,对读书方面没有天分亦缺乏重视之心,田氏自小书读的便是不多,不过是为了往后嫁人打理中馈不被人糊弄才略微识得几个字,未出阁之时她尚未觉得有什么,然等到她嫁入侯府之后,便因为书读的少不知规矩被几个妯娌笑话了不知道多少次,特别是妯娌们都有丈夫请封的敕命,只有她没有,这让田氏一直心有自卑和羡慕,她知晓丈夫赵志礼她是指望不上的,于是等到她有了嫡子之后,便心有打算一定要督促儿子往后走科举之路,待他金榜题名之后也能给她挣个诰命回来,一了心中的夙愿。 如今赵承佑中了秀才,若说最高兴之人莫过于田氏,赵承佑扶过快哭的岔过气的田氏坐到了榻子上,便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便轻声说道: “母亲顺顺气罢,便是欢喜也该仔细着身子。” 田氏手捏着帕子胡乱的擦了擦满脸的泪痕,而后用力的点着头对赵承佑急声道:“是母亲失态了,母亲是真的高兴,唉……” 田氏手摸了摸赵承佑的脸颊怜爱的看着他,又想起了他小时候的样子,心叹一晃眼儿子都能娶妻生子了,真快啊。 赵承佑感受着田氏手上的温热,额角跳了跳,面色也有了些不自然,虽说田氏是他的母亲,只是他仍然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 田氏自然也感受到了儿子的身子微微僵了僵,心里头在偷偷暗笑,平日里一副老神在在稳重沉稳的样子,今日破功了。于是起了逗弄心思,又双手拉起赵承佑的修长的双手,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琐事。 赵承佑不知田氏心中的恶作剧想法,只当田氏今日激动过甚话多了些。只是田氏说的越欢快,他便愈煎熬,于是终于在田氏精光闪闪的目光中,赵承佑抽着嘴巴找个借口逃了…… 望着赵承佑走的飞快像是逃一般的走出了海棠苑,田氏身边的大丫鬟锦年对笑的尤自欢快的夫人嗔道: “夫人何必捉弄少爷,您看少爷只差左脚打右脚了……” 田氏咯咯咯咯的笑的乐不可支的歪在榻子上,半晌才收了笑声叹道: “唉,佑儿自幼起就与旁人不一样,不喜与人亲近,寻常几岁稚童哪个不是喜欢腻在母亲怀里的,倒是他一直喜欢清清静静的自个儿待在一边儿自己玩耍,便是奶娘丫鬟等到他三岁之时便也不让她们近身了。” 田氏说起往事不由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只是锦年只比赵承佑大一岁,那时候还未到田氏身边伺候,当然不可能知晓这些事,是以田氏说到这些往事之时,锦年听的格外认真,仿若对赵承佑的事情十分感兴趣。 田氏见锦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只当她愿意倾听她说道往事,不过田氏确实是觉得今日心房放开想找个人说说话,既然锦年愿意听,田氏便决定不再压着心绪启口说了下去,反正锦年是她往后准备留给儿子在房里伺候的,倒也不算外人,于是静静的上房里便听到田氏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记得佑儿五岁的时候,有次发高烧,烧了好几日,嗓子都哑了,大夫开了药,我们怕他受不得苦还准备给他灌下去,谁知道他自个儿爬起来便端起了那黑乎乎的一大碗苦药,眉头都不带皱的一口气喝了下去,当时我便在想他这副能忍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啊……” “还有一次,老侯爷让府里的几个少爷去练武场健身,回来之时我便瞧见他浑身青紫走路一瘸一拐的,可他一声都没吭。” …… 田氏眼神放空自顾自的说着这些往事,丫鬟锦年亦是站在一边儿一声不发的听着,许久之后田氏方才止住了声,只是有些话她可以说出来,有些话她却只能放在心里。 作为一个母亲,对于自己的儿子,田氏要比常人了解的更深,她早就知晓他的儿子自幼便性子隐忍淡漠有些冷情,好像很多事情都生而知之,往日她总怕他太过早慧平生多有舛途,心中一直担心不已,好在如今经历了一些磨难之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赵承佑并不知晓田氏如何在说起他幼时之事,如果知晓的话只怕会觉得头疼不已,对他来说,小时候的那些囧事不提也罢,毕竟他虽身体是个稚儿内心却是个成年人,先不谈他本身就是个性格冷淡之人,便是个正常的成年心智之人如何能淡定的做着小儿之事。 院试结果已出,赵承佑正正试试的成为了大魏朝的一名秀才,由于得了案首,每月还有几两廪银可领取,虽然钱银不多,但却是一份荣誉,田氏因为十分高兴。考完试之后清溪书院便放了假,赵承佑找个了时间去拜会了老师辛稹子,毕竟他有今日他这位老师真是付出了不少心血的。 辛稹子看着爱徒得了院试案首依然淡定从容的姿态,心中十分满意,心道不骄不躁心有成算,他果然没有看走眼。 “往后你有何打算?” 辛稹子这么一问是有缘由的,考中秀才之后求学之路便有了很多改变,比如有的人会选择继续在书院读书,这样的人都是家境不错不愁生计之人,也有许多寒门学子会选择一边坐馆授课寻求生计一边读书,反正最近一次的秋闱还在两年之后,学子们还有两年的时间读书准备,并不急于一时。 显然作为一个侯门子弟,赵承佑是并不需要为生计发愁的,但他也不再准备继续留在清溪书院读书,这个决定他并不是今日才有的,而是已经在心中思忖了多日。 既然今日老师问起来,赵承佑便决定不再隐瞒实话实说,于是他十分恭敬的对辛稹子行了一个礼道: “回老师的话,弟子打算外出游学。” 出外游学…… 听到赵承佑十分干脆的回道,辛稹子抬手顺了顺胡须,垂着眸子默了默半晌才点了点头道: “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想必心中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作为老师,辛稹子如何不了解他这位徒弟,赵承佑虽年纪不大,却一看便是心有主见善于谋断之人,此时他说出了想出去游学,便是已经将所有事情都思虑周全了才会下了决定。 既然心有成算,知晓赵承佑不会耽误两年之后的秋闱,于是辛稹子便歇下了劝阻的心思道: “你若有心出去看看我大魏这万里河山,为师不会阻你!你还年轻,是不该囿困与这方寸之地。这样,为师给你一个名牌,若是遇到苦难之时或许可解你一时燃眉之急。” 赵承佑接过老师辛稹子递给他的一块青玉名牌,上面刻有辛氏一族的图腾,亦刻有辛稹子的名讳,手拿此牌便代表着辛稹子的身份,若是在外遇到辛氏一族之人,倘若他开口求助必不会遭受推诿,毕竟辛稹子在辛氏一族之中地位十分崇高。再有辛稹子作为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识认此牌之人不在少数。 辛稹子虽说的随意,但赵承佑却手拿着玉牌只觉有千斤重,青玉名牌代表着什么他什么清楚,辛稹子是真心爱护他的,肯以自己的多年清誉声名相护与他,他又如何能辜负他的期望。 赵承佑看着老师面色郑重的说道: “弟子谢过老师,日子必不负老师苦心教诲!” 辛稹子面色和煦慈爱的看了看他笑着点了点头道:“好了,去。” 31.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公子, 容州城快到了。” 云烈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墙对赵承佑提醒道。 赵承佑右手拿着水囊猛的喝了几口水下肚, 方才感觉这初夏的热气消散了些许,自燕京出发业已数月,原先他的打算是往西北方向走走, 只是一封从东南之地加急送来的线报搅乱了他原先的计划,于是他只能半路带着云烈几个轻装简行的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往广南路。 赵承佑将水囊收起挂在马鞍一侧, 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额角的汗渍, 舒了一口气方才出声, “先入城!” “是!公子!” 出门在外,赵承佑几人均用了化名身份。赵承佑是游学的秀才,云烈几人是跟随保护他的下人。 驾!驾!一行人甩起马鞭, 马儿吃痛便用力的奔跑了起来,原本在烈日之下便隐隐氤氲着热气的官道在马蹄声中扬起了阵阵飞尘。 一行人骑在马上看着近在眼前的容州城, 赵承佑抬首看了看城门之上的两个隶书书写的容州二字, 神色清淡,俊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因为今日城门口有一队官差在巡逻检查,进去的人挨着都需接受询问清楚方才可被放行,见状赵承佑几人翻身便下了马牵着缰绳走向城门。 巡检的官差们见他们几个人虽一身寻常打扮, 周身气质却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百姓,年幼那个的少年先不说, 但看几个随从打扮的青年便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从面相看这几人又是生面孔, 于是官差接过云仓主动递过去的身份文牒仔细的看了看, 之后便态度显得犹疑, 于是拔高嗓音的问道: “你们不是本地人,到容州是有何事?” 在通行不便的大魏,人员流动并不是很普遍,除了那些个遍地跑行商货郎普通百姓也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出了自个儿生活的村乡县府,更不用说是跨越好几个路府从燕京跑到了东南来,若是无事谁会吃跑着撑着到处奔波走动。 见官差态度不睦的盘问,站在后边的赵承佑并没有出声,上前前来的是云烈态度似是熟稔的对官差说道: “我们家公子是秀才公,听从师长建议如今在大燕四处游学,早闻容州海城之名,今日慕名而来有何奇怪。” 云烈一边说着一边手下偷偷递给问话的官差两个十两的大银锭, “还请差爷通融通融。” 官差见状双眼向上一斜唇角一勾显然对云仓的上道很是满意,于是砸了砸嘴哼了一身道: “既然是游学的秀才公,那我等就不为难各位了,只是近日容州城有匪作乱知州大人正在寻法缉匪,各位既然远道而来对容州不甚熟悉,便不要随意乱走的好。” 看在这两锭银子上,官差便好意的多说了两句提醒话,若是不听劝告惹来了祸事便怪不得他们了。 云烈听之便十分有眼色的对官差恭维谢道: “在下代我家公子多谢差大哥提醒。” 掂量了手中分量十足的银锭子,官差漫不经心的对他们摆手说道: “进去。” 看在两个银锭上,赵承佑几个人并没有被刁难便放行入了城。对于方才的一幕,赵承佑眉头抬都未抬显然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并不觉得奇怪,昔年他在外之时也是碰见过各式各样的地头蛇,对于他们的的行事套路早已心知肚明。这些守门的官差虽说无品无级,但却握有实权,为难个寻常百姓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不过这些胥吏官差通常都是为了求财,只要给他一些好处,便也不会真的去为难你。 入城之后云烈便在前带路,赵承佑等人紧随其后,云烈曾经受命于赵承佑,在云丰商号各个州府的据点往来巡查,因此对于容州城还是有几分熟悉的。 云丰商号在进驻广南路之时,便设立了商行,商行位于容州城的东南侧,因为东南之角有个海港,海贸便是集中在那一片儿,码头上还有一些商船停靠在那里。不过这些商船都是私人商行所拥有的,朝廷目前并没有商船参与其中。其中缘由有二,一来是海航凶险,二来便是海盗猖獗,这两种原因加在一起的结果便是商船十有六七都会折戟深海,先不说损失的钱财,便是葬身鱼腹的船员都不知道多少,于是自大魏立朝以来朝廷便没有官营海上贸易,只有一丝私人海船为了巨利而冒险在航行。 云仓虽早几日便已收到了传信说主子赵承佑不日便会抵达容州,只是近些时日云丰商号在容州的商行出了事情,作为总接头人的云仓忙的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于是便没有前去城门迎接赵承佑他们。 等看到赵承佑站在了商号大堂的身影,云仓来不及收拾一番便快步走到赵承佑跟前儿见礼道: “云仓过公子!公子请入内!” 商号东家要来容州的事,商行里的伙计们私下里都已经听说,如今见到来人,能让云大掌柜恭敬见礼,他们都在心里猜测想必这便是商行的东家了。商行的伙计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商行的东家,他们都知道东家生意做的很大,只是没想到看着这般年轻俊秀,于是伙计们各个开始十分激动的交头接耳的私下低语。 赵承佑颔首点头应允,三进的大院收拾的十分整洁干净,院里建筑确实有一股南方的细腻特色,一行人由着云仓亲自带路走了到了后院的正堂,等赵承佑落坐在了上首,拿过茶盏喝了一口清茶方才开口轻声开口道: “到底怎么回事,说。” 赵承佑的神情很是淡然,但云仓神情却十分恭敬,他暗自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口气严肃认真回道: “启禀少主,容州这几个月出了几宗怪事。” 见赵承佑面色未变,云仓面色有些沉重的继续道:“咱们商行与郑家的商行合伙组建的那艘商船这几个月的几趟船全部被劫,货物伙计全部折进去了。” 云仓话说完,一旁站着的云烈几个人便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们也是知晓若是这几趟货船全部折进去的话,意味着什么,当初组建船队开始云丰商号便投进去了人力物力财力,如今本还未收回,船队便全部覆没了,这件事可见对云丰商号来说是多大的损失! 赵承佑低首手握着茶盅,手指无声的摩挲着杯壁没有说话像是在想着什么,半晌之后只见他微微轻垂的眼帘颤了颤,而后抬首语气淡淡的对着垂首站立不语的云仓问道: “除了郑家的商船,容州其余几家商行的商船有无此事?” 云仓显然早已料到赵承佑会如此问,于是将早已调查好的信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回少主,属下探明朱家,陶家,徐家商船毫无例外,这几个月出去的船没有一艘回来!容州城如今人心惶惶都道是海神娘娘发怒在惩罚容州人!” 云仓说着神情愈发严肃,这几个月容州并不在风暴浪潮期,往年这时候该是海船满载而归最多的时月才是,这下出去的所有商行的货船全部没有回来,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蹊跷。 赵承佑又问:“那几家商行如今是何反应” 云仓答道:“都差不多反应,先时这事在容州城闹的很大,各家都报了官,只是这海盗之事由来已久,知州大夫虽接了诉告,但并没有大的动作,后来这几家便渐渐没了声儿了。” 赵承佑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只是目前只知道结果,其中缘由还未查清,云仓这么紧急的去信给他,说明他手上之人对于此事查探应不是十分顺利,想到这些,赵承佑的眉峰渐渐聚拢一副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赵承佑没有再开口,他手托着额头闭目靠在椅背上,脑中的思绪却在飞速的旋转,他想到很久之前他研究过的大魏的地图。其实从大魏版图来看,两面环海,有着天然的海上贸易优势,只是自前朝以来,这海上的匪盗之患便一直在侵扰着这片陆地,前朝因为匪患国力大衰有了灭国之祸,大魏虽有心剿灭,然几百年来亦没有彻底解决掉。根源很简单,实在是这些海盗在海上生存盘桓已久,行踪不定,便是朝廷有心去剿杀,他们早已闻风不知去向,朝廷若不管不问,他便经常乘机上岸作乱,更不用说海上往来的商船,那更是海盗追踪抢夺的目标。 若说这货船失踪,寻常最有可能的两种情况便是沉船或者遭遇海盗劫持,只是容州的商船已经营运了多年,行商走货之人黑白两道都会打交道,除了朝廷每年的供税之外,这海路上的买道钱私底下可也是没有少交,不然为何私人的海船能航行这么多年,便是有了一些暗中的保护伞。 只是今日显然保护伞也是没有保住商船,那么问题便有些严重了。 赵承佑在暗自沉默着在脑中盘算着许多猜测,云仓等人也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候,许久之后寂静无声的大堂内才又传来了赵承佑的询问声: “近日容州城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云仓恍然了一下忙回道:“近日听说容州城里出现了几伙盗匪,知州大人正在让人全称盘查缉拿。” 容州城临海,自来便有海盗上岸侵扰,所以对于有盗匪之事此地之人早已习以为常。云仓对此也早已吩咐了店内的管事伙计平日里多加做事要多加留心。 因着匆忙赶路,几人这些时日都未曾休息好,赵承佑所住的院子云仓早已安排妥当,在休整了两日之后,赵承佑便接过云仓交过来的容州商行的账册来看。 云仓做事一向小心谨慎,这账面上一笔一笔的全部记录的十分清晰明了,赵承佑粗略的看了一下账目心算,倘若不是这几次海船出事,容州这两年的收益是非常可观的。只是如今海船出事,虽说是与郑家合伙入份的,但是云丰商号也投入了不少银钱,这次一下子便全部折了进去,赵承佑叹了一口气果真损失不小,又想到那些失踪的人,赵承佑心中腾起了一股郁气,若真是意外便罢了,若是人为,那么这些人真是该死。 赵承佑是生平第一次来到容州,因为明面上他还是一位游学的秀才,哪有游学学子不出来走动的道理,于是白日里若是无事赵承佑便只带着一个云烈四处走走看看。 容州城的街道并不如何繁华,最起码在见惯了燕京的繁花锦绣庄严大气之后,其余的州府在赵承佑看来都是一个样。临海之城便是海货繁多,到处是种类各异的海货吃食店铺,赵承佑漫步走在街道上走走停停。他这幅闲适的姿态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指点,容州临海气温较高,这里的人寻常都是肤色黝黑的,像赵承佑这样白净俊秀的少年郎甚为少见,是以引来关注也不为惊奇。 云烈见一些小娘子对他抛来的媚眼,脸上悄悄染上了一丝可疑的红晕,他悄悄了看了一眼一直神色自若像是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动静一般的赵承佑,惊觉到果然自己定力还是不足,于是他咳了几声挺直了身板绷着个脸紧开始目不斜视的紧跟在赵承佑身后。 忽然一阵声带惊喜的童音传来: “哦哦哦……海神童子来咯!海神童子来咯!” 稚儿的欢呼声伴随着真真敲锣打鼓的声响朝他们愈来愈近,赵承佑闻声朝远处看出,原是一个仪仗队伍敲敲打打的过来,队伍中间有八人相抬敞开帘幕的花轿,花轿之上坐着两个神情懵懂的几岁稚童。 街道两旁涌来愈来愈多看热闹之人,赵承佑看着他们狂热的神情眉目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肃穆之情。 他这几日抽时间了看了看这容州地方志,对于容州的地方民俗业已知晓一二。容州自来便有祭祀海神娘娘的风俗,乞求海神娘娘能够保佑他们风调雨顺出海平安。只是这祭祀不是拿瓜果香火相呈,而是真人的童男童女。 赵承佑朝人群扫视了一圈,方才走到一个面上似有伤痛不忍神色的老叟面前问道: “小子有一事可否问一问老翁?” 见老叟神情讶异的抬头看他,赵承佑又出声问道:“这祭祀海神娘娘往年都是寒里时节,今年为何在此时节?” 寒里天气严寒不适合出海打渔,因此渔民们空闲时间便多,祭祀之事历来便一直放在寒里举行的,此时举行明显不符合常理。 老叟看着赵承佑叹了口气摇头道: “后生一看便知不是本地人,这祭祀海神娘娘寻常是在寒里没错,只是若是遇到灾年多祸之际也会在其他时月祭祀的。唉……今年不是个太平年啊!” 老叟只在那自顾自的叹气,也不说发生了什么,也许是顾忌他是外地人,赵承佑见他不想多说,便没有再问。 行进的队伍后面跟着一条神色虔诚的信仰者组成的人队,赵承佑站在原地看着花轿从面前游过,并没有跟上前的意动。 这种以童子性命相祭的仪式赵承佑没有丝毫兴趣,便是他跨越时空而来,他依然不畏神佛之力,更何况这种处处透着一股愚昧无知冷血之感的祭祀仪式。 晚间赵承佑回了商行便向云仓问道:“今日容州举行了祭祀海神的仪式,容州近日可是发生了些什么蹊跷祸事?” 云仓没有想到赵承佑会对这海神祭祀之事感兴趣,于是讶异的回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南边有几个海湾,那地儿平日里有不少本地的采珠女前去采珠补贴家用,只是近些时日,接二连三的有不少采珠女溺水身亡了。所以就有人在传是海神娘娘发怒了,不让人去采珠了……现在那海湾都没有敢去了。” 云仓也是有些奇怪,那些海边长大的采珠女水性一向都是很好的,便是有那运气不好的溺水而亡,也不该接二连三去一个没一个。 赵承佑听着云仓的回答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思绪开始上涌,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有丝丝关联。只是还未等他理出头绪,便又听到云仓又出声道: “少主,今日郑家老爷让人过来送了请帖,邀你明日午时泯然居一聚。” 郑老爷是郑氏商行的大当家,亦是云丰商号进驻容州之时,唯一一个对云丰释放善意并主动提出合作的商行。云丰商号在容州的一应事宜一向都是云仓在掌管,郑大老爷对于赵承佑一向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次好不容易知晓他来到容州,便立即派人邀他一见。赵承佑也对郑家之人有些好奇,于是便点头应了下来。 32.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第二日一早, 赵承佑还在书房中凝神看书,便看见云仓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云仓脸色有些忧色, 口气也有些急促, 他说道: “少主, 容州城今日闭城戒严了, 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他们是商行,日常总有伙计们初入城门,这一下便封了城门,况且这封令并没有说何时解除,对于商行来说这总不是什么好消息。 赵承佑放下手中的书册,抬头看着他问道: “查清楚何事了?” 云仓抿了抿嘴点头回道:“嗯,属下的人刚回来回报, 说是知州家的别院昨夜遭贼了,贼子偷了什么东西趁夜逃脱了,临走时还放了一把火。不过听说有一名贼人受了伤,因而今日全城的药店医馆全部都在被严查有无可疑伤者,城门也戒严了!” 赵承佑听罢心中讥笑,这伙贼人一看便知是冲着知州大人去的, 若是寻常贼人,这容州这么多的商行巨富,偷盗谁家不比偷盗知州大人来的容易保险, 惹了官府哪里有那么容易脱身, 这不是给自个儿找麻烦么, 想来这知州大人手里头有了什么别人觊觎的东西罢。 不过左右这些与他们暂无干系,赵承佑点了点头便对云仓说道: “既然城门封闭,先将商行的货物重新盘点一番,今日容州不太平,有些交易便先停了罢。” 想到昨日看的失踪人员名单,赵承佑顿了顿又道:“这次折损的人家里边儿先由商行出资安顿抚恤好。” 云仓会意的应道:“是,少主。” 午时时分,赵承佑带着云仓云烈二人如约前来泯然居,门口早已有郑大老爷派人接侯的下人,下人没有见过赵承佑却见过云仓,待看到云仓恭敬跟在一个少年身后,便猜测到自己要等候的人到了,于是便上前十分有眼色的躬身将人引致了二楼的包厢。 泯然居是郑家的产业,今日郑大老爷特意让人歇业了一日,便是为了招待这位从燕京来的云丰商行的东家。 赵承佑率先提步踏入包厢,抬首便见一个中年男人脸带笑意的起身迎了上来, “这个想必就是赵……赵公子了” 郑大老爷话未说全中间便停顿了一下,原本那声赵老爷硬生生的给他改成了赵公子,谁让这位东家怎么看也让人叫不出老爷这两个字呢。 郑大老爷也是没有想到这位云丰商号背后东家年纪这般小,云丰商号他倒是调查过,名号也不过近几年才听闻与商场之上,便是进驻容州也不过两年光景,若是这般看,那这位少东家当年才几岁,未待赵承佑出声,这郑大老爷已经自然而然的将他身份猜疑为哪个名门贵族里出来的小公子了。 赵承佑看着眼前这位态度客气中隐隐带着一股尊敬的郑大老爷郑根发,倒是有些意外,郑大老爷从面相来看不过不惑之年,下颚绪了须看着十分沉稳,通身上下没有商人的精明算计之气倒是有几分文人的儒雅之态,很是容易让人见之便有好感。 “郑大老爷!赵某久仰。” 此时二人身份无差,都是商号东家,赵承佑抬手与他行了个平礼,郑老爷见状连忙还礼之后连声说道: “岂敢岂敢,赵公子请坐。” 下人们都让郑大老爷出声遣了出去,赵承佑见状挑了挑眉,明了他这是有事要说,于是便对云仓云烈二人点了点头,二人颔首会意领命,于是便也出声告退并将房门从外带上,之后便守在外面。 见屋内没有了其他人,郑大老爷这才坐到赵承佑的对面,亲自给他上斟茶。见赵承佑端起茶盅神情自若的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郑大老爷这才重重的叹息道: “赵公子还恕我今日冒昧相邀!实在是有些事郑某拿不定注意,业已等候赵公子多日了。” 郑家虽与云丰商号有合作关系,这次也算是有难同当,只是对于郑大老板说已等候他多日,赵承佑倒是有心想到听他说说, “郑大老爷有话不妨直说!” 赵承佑没有任何推诿打太极之词,倒是让郑大老爷将自己心中的小人之心惶惶收了起来,于是便态度郑重了起来道: “赵公子应知晓这次容州损失了好些货船,郑家与贵号合股的那几艘船全都折损了进去。” 郑根发说了一句之后便下意识的去瞅赵承佑的脸色,这几条船损失可不知一丁点啊,不说出资最多的云丰商号,便是对于他郑家这次也是伤根动本之祸。但他瞥见赵承佑脸色丝毫未变,于是压了压心中翻滚,接着又道: “只是赵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货船失事之事从去岁开始便愈加频繁……” 说道这郑根发面上有些了尴尬羞愧之色,毕竟去年他主动去找云丰商号合伙组建商船之时,他有意将这些事隐瞒了。只是那时候他也是没办法,郑家遭到陶家许家的等几家商行联合打压,实在是眼看没有了出路,刚好那时云丰商号进驻容州,郑氏缺钱,云丰缺资历,于是郑大老爷心里一合计便才主动找上了云丰商号寻求合股,谁知钱没挣到,倒是将本给折了进去。 待他说完,赵承佑抬眼觑了郑大老爷一眼,而后面上神色便渐渐便的有些讥诮玩味,郑根发见了心底有些发虚没有再出声,等着赵承佑发话。 赵承佑想着郑大老爷说的话,其实这些事如今说来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毕竟损失已经造成,只会让郑大老爷陷入难堪的境地,毕竟为商人者若失了信誉往后便很难有立足之地,赵承佑不相信郑大老爷不知晓这点。若是寻常人的做法,这种会被商场之人嗤之以鼻的不地道做法,便是如今事发不是也应该加以隐瞒而逃脱指责吗,只是这郑大老爷倒是反其道而行之,其中意思倒是有待考量了。 “郑大老爷想来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赵承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用了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了这句话,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话反而听着更让人难堪和讽刺。若是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谁又会自己揭自己的短呢。赵承佑的话让郑根发脸上热气沸腾,羞愧的低下头有些不敢在看眼前少年脸上那种洞穿人心的眼神。 只是到底在商场上拼杀多年,隐忍早已是必备的修养,郑根发很快便调整好心绪,态度恭敬的站起身来对赵承佑行了一个礼方才开口说道: “还请赵公子大人大量不与我等计较!” 赵承佑面色平淡没有应声,只是抬起头眼光直视着郑大老爷说道: “郑大老爷有话不放直说,毕竟如今你我二人也算是休戚相关,不必再故作姿态了。” 赵承佑这话说的十分的不客气,也隐隐的带出了几分不耐烦的情绪,郑根发自也是听了出来,心中于是有了些惴惴之感,他在心里很是惊奇的想到,眼前之人明明还只是个少年之人,为何气场如此之强,说话待物经常会让人忽视他的年纪,弄的他这个不惑之年的人在他面前倒像个平辈之人,这特娘的邪乎啊。 郑根发在心中暗自腹诽咂舌,回过神便见赵承佑还在看着他,于是心里一个机灵打着反应过来,稳了稳心续这才出口说道: “赵公子容我慢慢道来,容州临海,海上行走商船之事可追溯到前朝,只是因为海上匪盗之患,朝廷一直没有出面参与,而私人的商船能行走几百年,虽有折损,但到底能一直延续航行下去,便是因为私人商行一直以来自有他的海路。” 说到这郑大老爷面上隐隐出现了得意之色,他郑家盘踞容州百年,能流传至今自然也是有几分真本事,那些让朝廷束手无策的海盗水匪,在私人商行那里却远没有那般可怕,鱼有鱼道虾有虾道,他们能存活下去自然有几分不为外道的生存之道。 见赵承佑神情认真的在听着,郑大老爷继续说道: “从去岁开始,本地航行的商船便开始折损的愈来愈多,原都以为是大海不给我等赏饭吃,只是等到今年开始,出去的商船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 郑根发说着语气开始渐渐沉重了起来:“赵公子可知倭人?” 倭寇?赵承佑皱了皱眉,心想他当然知晓并且还十分厌恶,只是若是商船之事与倭寇有关,那便不是简单的海盗之患了。 “你是说商船被劫与倭人有关?” 赵承佑突然声音拔高了问道。郑根发见赵承佑目光熠熠闪着幽光的直直看着他,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不错,我手下有几个水上好手,前些时日他们才带回的消息。” 赵承佑没有再问这几个人是如何探查道的消息,毕竟行商几代的郑家有几个得用之人实属正常。只是这般重要的消息,难道不应该先报去给知州大人吗? 于是赵承佑脸上带着疑惑之色问道: “据说几家商行都去报了官,郑大老爷难道没有将此事报之州府吗?” 听到这句疑问之话,郑大老爷脸色的表情变得更加的沉重,半晌之后,赵承佑才听得他苦笑道: “此等大事我又怎敢耽搁,立即便去报了官,只是州府记档之后,便没了回应!” 赵承佑听完默然的点了点头,心想那便是州府也不相信郑大老爷的说辞了,其实这事并不难理解,毕竟作为事主的郑大老爷商船被劫损失巨大,心中有猜疑倭寇作乱的想法也实属正常,州府不好驳郑家的面子,走个过场受理手续之后便丢开不管的做法也不难理解。 忽然思绪一闪,赵承佑又想到了前几日所见之事,他直觉郑大老爷或许能给他些答案,于是又开口问道: “郑大老爷,可知采珠女之事?” 郑大老爷有些讶异的看了看赵承佑,之后便眉头拧了拧,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想了一会儿之后方才态度有些讳莫如深的对他低声说道: “罢了,如今赵公子与我郑某也不算外人,有些事情便不瞒着赵公子了!赵公子初来乍到,对容州此地有些事情不了解也是正常,唉!那些采珠女也是可怜,其实那片海湾底下有一大片天然的珠场,以前是一片无人之地,自然有些渔家女子去那采摘也无人管束,只是如今那片海域已经有人占了去……” 大魏并无承包海域的说法,都是无契权之地,谁人想去捕鱼捉虾都是可以的,谁人能够占了去? 郑大老爷虽是知晓了这个秘密,但是却也一直未曾想过要将此事往外说道,自古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他是深知的,今日若不是赵承佑问起,他也不会轻易开口,于是他朝赵承佑摇了摇头继续叹道: “那占海之人是知州的小舅子,只是如今这事并无人知晓罢了。赵公子也就当听听罢了,还是不要多问的为好。” 赵承佑听到了郑大老爷的答案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出声,心思却飞快的转到了昨日知州别院失窃,今日城门关闭戒严之事上面去了,直觉告诉他,这个知州府邸应该没那么简单。若真是如郑大老爷所说,那么这个知州大人看起来倒是问题不小,纵容外亲圈海谋利还为其遮掩杀人之罪。 若说知州大人对于其小舅子的所作所为丝毫不知,赵承佑是不信的。这个知州大人他也看过其生平详实。知州黎泰宏虽不是容州本地人,然其妻族确实容州有名的望族,黎泰宏任容州知州已有十几载,却一直没有升迁调动,这倒是有些让人意外。 赵承佑兀自的在那凝神思索,然对面的郑大老爷却早已心急的坐不住了。 他今日相邀这位赵公子前来说了这么多事,便是想让他知晓事情的原委后再拿定一个主意,毕竟此次商船折损不但云丰商号有损,郑家更亦是伤筋动骨迁了根本,云丰商号尚且退出容州这条退路,可他郑家诺大的家业可都是扎根在容州,一旦容州出事他郑家只怕难以全身而退,是以郑大老爷才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火急火燎的找上了赵承佑。 郑大老爷想着便是若是云丰商号退出容州,便期望能搭上云丰这趟顺风车,给郑家能留一条后路。毕竟他已隐隐的知晓这云丰商号背后的实力要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便是不在容州,其他地方定有其势力所在。若是郑家迁往别地,有了云丰商号的照看提携,那么便万事具备东风亦来了。 赵承佑看到郑大老爷满脸焦急忧色,已隐约的猜到他心中所想,倘若容州之事真的与倭寇相关,那么最直接止损的办法便是撤出容州。郑大老爷有这般的决断在赵承佑看来并不算错,他只是一个商人,心有隐约已有不好的预感,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只是赵承佑却不能心安理得转身就撤,当做什么事没有发生,因为倭寇两个字带给他的是与生俱来的厌恶的复杂情绪。 只是如今在容州他势力有限,在他对面的不是几十水匪盗寇,而可能是真正的倭寇军队,他手下那几号人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一旦正如郑大老爷所说,那么容州很快要面临就是一场与千万人性命攸关的战事。他们撤走很容易,然而这毫无防备的容州几万百姓只怕很快便陷入被烧杀抢掠的人间地狱之中。 赵承佑自顾自的想了很多,他如今是个秀才身份,原本往后便打算走的仕途之路,或许当他走入这大魏明争暗斗的名利场中之时,也会面对如此艰难境地,那么他能够只顾自己一人而舍弃一城百姓吗?若是说当初走仕途之路,大部分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田氏的期望,然而在经历了辛稹子的悉心教导之后,他的心态便渐渐有些变了。 辛稹子一生虽未在官场沉浮□□成,却是在日后的教书育人中名就。他教授给赵承佑的不单单是那些科考的学问,更多的是为人处世的哲学。显然辛稹子早已看穿了赵承佑的心性,他费尽心力不遗余力的给赵承佑灌输当代的入世思想便是因为他觉得他这个弟子虽然聪慧过人然却一直有一股与世俗格格不入的游离心神。这种人最后的结局要么是超脱世俗,要么便很可能成为大奸大恶之人,世俗规矩通通都不放心上之人又有谁能约束他,辛稹子是真怕他这位徒弟往后走入了企图,好在他的心思并没有白费,至少如今的赵承佑已经有了对生命的敬怀之心。 郑大老板等了许久方才听到赵承佑的声音传来, “郑大老板先且稍安勿躁,既然云丰与郑氏有合作之谊,便不会对郑氏之事袖手旁观。安心便是。只是赵某这几日还有事情需要郑老板施以援手,望郑老板到时不要推辞。” 赵承佑一遍摩挲着腰间的玉牌,一遍神色淡淡的说着,郑根发却早已欣喜若狂的连声应承,有了赵公子给的定心丸,帮忙之类的小事还不是举手之劳。 33.第33章 是夜, 月色如银, 夜凉如水, 整个容州城笼罩在一片朦胧月光之中, 而早已打烊的云丰商号后院也是一片寂静, 近日容州闭城, 商行的生意不甚好,除了守夜的伙计们还在夜色中活动, 其余人等早已被吩咐下去早早歇息去了。 突然原本睡意正酣的夜里, 一声响亮的呵斥声传来, 惊动了商行后院里的一干人等。 “什么人!” 呵斥声刚过,院中便传来嘈杂零碎的脚步声和砰砰乓乓的打斗声,打斗声持续了一阵时间, 接着便传来了几声痛苦的□□声。 刚刚沐浴完浑身湿气还未干透的赵承佑显然也是听到了屋外的动静, 于是便顺手披着一件外衫抬脚走出房门站到了屋檐下,他睁着深沉幽暗的双眸看到云仓正带人围着两名身上带伤神情狼狈不堪的黑衣人。 黑衣人一边捂着胸口强忍着咳嗽, 一边抬首用锃亮的眼神的看着为首站着的赵承佑,显然他们已经知晓赵承佑便是这里主事之人, 赵承佑淡淡的扫过他们丝毫没有被围困的惊惧倒是有着几丝硬气狠意的双眼,眉峰不经意的聚了聚。 这两人从被围困之时表现出来的防守姿势一看便知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盗贼, 倒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侍卫。 云仓看见主子赵承佑的眼神示意, 于是走过去将人绑了提留到了正堂, 而后又将其余惊动的人吩咐回去继续守夜。 一场黑夜里的打斗很快便归于平静, 正堂内赵承佑看着显然不准备开口的黑衣人出声问道: “你们是何人?为何夜闯云丰商号?”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黑衣人眼神中闪过不屑转过头没有开口, 好似在无声的嗤笑云丰商号根本不值得他们夜闯一般。 赵承佑见状长眉微微挑了挑没有动气,倒是站在他们边上的云仓怒目一瞪,一个重脚便踹过去,两个原本就被浑身捆绑得想个米粽人似的黑衣人一下子便被踹翻了几个跟斗。云仓原本就是从死人堆里打过滚爬出来的,若是动怒浑身煞气便会止不住的倾泻而出,显然黑衣人也并不是普通人,对云仓的煞气毫无所觉只微微的皱了皱眉,自顾自的擦了擦因内脏受创而从嘴角溢出的血渍。 一时间寂静的正堂内只听见黑衣人的急促的咳凑声和大口的喘气声儿。 既然看不明白处境,那边慢慢看,正堂内云丰商号的人全部不再吱声亦不在动作,静默的等着。 半晌屋外传来了几声犬吠声,落针可闻的正堂内,赵承佑手托着额角闭目假寐,黑衣人不知道是想清楚还是怎么的,突然年纪稍大的那个出声道: “咳咳咳……我兄弟二人并无冒犯贵商号之意,今日只是因为夜色不清,误闯此地!” 他说着顿了一下方才抬首将目光看向闭目养神的赵承佑又道:“还请这位东家能够抬手谅解一二,今日贵号所有损失,我等必双倍赔偿!” 云仓看着已经低头的二人,嘴一咧牙一呲,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嘲道: “早想不明白不就少受点皮肉之苦么!” 还当骨头有多硬呢,云仓隐隐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惹得那年纪稍轻的黑衣人见状便牙齿咬紧恨恨的瞪着他。 “你们是何人?” 赵承佑微微睁开冰凉的眸子,像是没有看到黑衣人的脸上的神色,语气淡淡的再一次问道。 黑衣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已经放低态度的解释了原委,对方依然纠缠不休的想要弄清他们的身份!于是互有猜疑忌惮的双方便又有了一会短暂的沉默。 黑衣人不开口,赵承佑也不着急着催,他还抬手挥退了云仓想要上前动手的动作。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便要看这两个黑衣人等不等得起罢了,近日容州城并不太平,多事之秋,很多事他必须要留心。 黑衣人再次抬头仔细的审视的看了看座上的东家或者说是少年,心里头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来头,今日他们也是误打误撞误闯了这里,只是没想到这一个普通的商号里边,尽然卧虎藏龙,若是寻常人等来个十个八个,便是他们身上带伤也是能够轻易脱身,谁能想到这次点这么背,偏偏就踢到了铁板呢。 为首的黑衣人沉默不语权衡了许久,方才直视赵承佑出口道: “不是我等不愿意告知小公子,只是怕说了会给公子惹麻烦。” 这个回答看似在情在理,实际却顾左而言他等于什么没说。 嗤的一声,赵承佑嘴角勾起来一丝冷笑,语气十分淡然的推断道:“你们是这几日知州大人全城戒备所要缉拿的盗匪!” 赵承佑并不是毫无根据的推断,近日容州早已闭城戒严禁止人员出入,这两位形迹可疑之人又身上带伤,与知州大人所要缉拿的盗匪形状十分吻合,而这两人言辞闪烁始终不愿透漏身份又看着身份不简单,并且直言他们身份会给他带来麻烦,除了近期州府要缉拿的盗贼之外,还能够有谁。 黑衣人面带震惊之色的看着赵承佑,显然没有想到对方能这么容易的便猜出了他们的身份,对面之人若是知晓他们的身份那么便意味着他们处境极为的不妙,若是他们去报告官府,那么他们二人的任务便失败了!想到这黑衣人脸上的防备之色渐起。 “快说!”云仓不耐烦的厉声呵斥道,对于他们的墨迹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若不是绑人之时将他们浑身搜了个遍亦没有搜出任何证明身份的标识物什,他才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 黑衣人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云仓,反而眼神幽深的看了看赵承佑一会儿,方才垂下眸子沉了沉声开口道: “这位公子既然已经猜到我等的身份,那我等便也不必相瞒了,我等乃是安王府侍卫。” 黑衣人说完便抬起头脊背挺直的站着看向赵承佑,显然他们料定安王是谁不会有人不知,他们既然已经自报家门,便断定对方不敢放肆。 安王府! 赵承佑坐直了身子没有开口,心中却惊诧不已。他眉头不自觉的深深的皱了起来,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嘴。 赵承佑倒是未曾想到这二人会是安王府的人,安王是谁他当然知晓!安王乃先帝六子,就藩已有二十载,封地便在容州近边的泉州,只是这安王之人何故跑到了容州的知州府上偷取东西。 这安王与知州又有何牵连? 赵承佑眼神幽暗的看了看底下的两个黑衣人,只见他们脸上毫无心虚之色反而站姿笔直,一时间他心里头思绪翻滚着不停,这两人若真是安王之人,此时到真真成了两块烫手的山芋,动不得却也留不得。 安王与知州之间的事他目前一无所知,不过从安王派人去知州府邸偷盗隐秘之物便能看出二人目前并不是一体的,至少并不是毫无嫌隙的,知州黎泰宏有问题这已经是明面上的事儿,那么安王到底是与其对立,还是与其有关联…… 赵承佑觉得此时最重要的事便是要查清安王到底在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了。只是不管如何,目前这二人都并不能动,那就只好先软禁看管起来了! 黑衣人等了半晌方才听见一声轻笑从赵承佑的口中传出: “呵……笑话” 不信之情溢于言表,赵承佑摆了摆手对云仓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处理,云仓会意点头,于是赵承佑没有再看那两黑衣人,便背手起身走了。 黑衣人压根就没想到他们已经自报了家门,对方直接给了他们一个难以言喻的鄙视眼神,一个心急便要朝他伸手,谁知却忘记了身上紧紧捆缚的麻绳,一个踉跄差点跌了个跟头。 “我们是安王府的人,你们敢!!!” 云仓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狼狈姿态,哈哈大笑了几声方才对两人讥嘲道: “二位不必拿这等子瞎话出来到处招摇蒙骗了,在下倒是有些佩服二人为财铤而走险敢去打知州大人的主意。不过今日只能怪二位运气不佳。” 云仓说着便扳起手指便算计边摇头说着,“我算算,这次你们损坏了我们商行多少东西。” 兀自掰算完之后又伸出三根手指龇着一口白牙十分真诚的朝黑衣人说道:“囔,不多,也就三百两,既然无钱赔付,那么二位便先在这以工抵债。放心!在二位未还完债之前,我们绝对不会将你们交给官府的!” 云仓说完瞧着两个黑衣人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便又轻笑道: “哦,对了,忘记提醒二位,我们东家这人最心疼钱财,所以请的护院都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好手,若是二位不想日后再不小心损了东西没钱赔付需要卖身的话,便不要想着去试试我们商行的院墙结不结实了!” 听着云仓凉凉的语气,黑衣人气结奈何浑身动弹不得,于是便愤愤的闭嘴了。 34.第34章 “少主, 这是泉州传来的线报。” 云仓拿着密信神情严肃的走进了书房,双手将它呈了上来。泉州原本并无他们的人, 好在容州暗地里还留存着一些人, 虽然容州闭城戒严,好在有了郑家水手带路, 他们的人才得以趁着夜色走了水道离开容州顺利去了泉州查探消息。 赵承佑闻声放下了手中的狼毫,快速接过密报神情凝重的看着, 他一目十行的眼光急速从左扫到右,眉头亦跟着皱的越来越深。 其实等了几日,赵承佑心里远没有面上的淡然, 自从抓了两个安王府的侍卫之后,他便心中思绪便入汹涌的波涛翻滚个不停。 安王是谁? 久在老师辛稹子谆谆教导之下的赵承佑又怎会不知, 辛稹子一心便是为了他前途打算, 自是希望他能够耳目清明,免得日后落了算计吃了暗亏, 于是大魏朝中的许多旧事都有意私下说给了他听。 安王此人乃是当今天子的六弟, 更是当今太后的唯一的亲子,而太后并不是当今天子的生母。从这一层面上看,安王和太后与天子之间便有许多让人揣测的余地。 天子的生母原先不过先帝身边伺候的一个宫女, 一夜承宠之后暗珠胎结生下了当今天子,只是后来身体羸弱因病早逝,年幼的今上才被无子却盛宠不衰的韦贵妃抱养在了膝下, 虽然后来韦贵妃又生了嫡亲幼子亦未能撼动当今的天子之位, 先帝仙逝之后, 今上在先帝临终授命的几位顾命大臣的辅佐之下顺利的登基为帝,并尊养母为当今太后,册封了这个比他小了整整十几岁的养母的亲生之子为安王。 安王,安王,顾名思义,今上的寓意不言而喻,便是希望他能安分守己。 太后疼爱亲子是不言而喻之事,原本朝中大臣都在心中担忧太后为了私心会争取让安王留在京城,而当今圣上会碍于孝道而不得不妥协同意,若真是若此恐朝纲不稳。就在满朝文武担忧不已之时,谁知年满十六岁安王突然上了请旨就藩的折子,还是当今太后亲自授意,之后在满朝文武不可置信的眼光之中,铺盖一卷便潇洒离京去了封地泉州。 如今安王就藩已经二十年,突然之间便有了异动,赵承佑心中忽的涌起了不好的预感,只是有些疑惑总是萦绕在他心中不得其解,比如便是安王有异心也得有实力才行。 半晌,赵承佑将看完的密报轻轻的碾碎扔到了一旁燃香的鎏金熏炉里,瞬间纸屑便燃为灰烬。 “赵公子,那里便是!” 夜色如水,波光粼粼的海面此时风平浪静,郑家的水手三七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小岛对赵承佑等人点头低声说道。三七是个个头不高肤色黝黑身材却异常结实的中年汉子,常年行船于汪洋之上,使得他对于海上的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有着异于常人的警觉。 那座岛上的动静便是他发现的,由于为了打草惊蛇,赵承佑他们几个今日所乘坐的一艘木艇上并无灯亮,不过是借着月光在前行,此时即使三七指向分明,他们亦是看不清晰。 “再往前行。” 听到赵承佑的吩咐,云仓几个又奋力的划着桨木艇开始又漂行了起来。,最后三七带着他们轻车熟路的登上了岛上悬崖之下的一处幽闭的小道。三七打了一个手势,一行人开始矮下身子缓慢的向前挪动。 走了半晌之后,便渐渐看到了火光,一片一片的,赵承佑放眼望去,便瞧见这个小岛内是个内凹的地形,岛内有一片平坦的谷地,十分适合练兵。心中暗探怪不得如此多的驻兵竟无人发现,若是不是三七无意之中发现今日带着他们前来亲眼所见,只怕谁也不敢相信这个无人知道会驻扎着军队。只是从兵士穿着打扮来看,并不像是倭寇,亦不像海盗,倒像是大魏兵士。 “少主,那好像是我大魏的军队!” 云仓面色凝重的压低声音对赵承佑说道。 赵承佑心中一跳没有看他,只是面色深沉的看着谷中,若真是大魏兵士,那这些人不可能是戍卫海疆的卫所军,因为距离容州最近的海宁卫也距容州有上百里远,那么这些人最大的可能便是谁人的私兵,大魏律法明文规定擅自蓄养私兵者夷九族。只是有如此天胆之人除了安王,赵承佑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此时赵承佑心中原先就不得解的疑惑终于有了头绪,安王养这么大的一只私军只怕要不少银子。那么钱从哪里来呢?安王头上有着天子的眼线便不可能明面上走商船,而且朝廷也未曾直接开放海禁,那么直接从海上截获商船便是最直接了当的做法。 只是倭人之事只怕也不是无中生有,赵承佑倒是宁愿安王只是自己反叛,而不是引狼入室。 岛上有几队巡逻的人马一直在间缩穿行,未免被人发现踪迹,赵承佑在观察了一会儿地形之后,便挥手众人示意撤退,好在三七路熟,并没有引来动静一行人便又趁着夜色悄然的离去了。 咏恩侯府中,老侯爷赵明泰手里拿着三房的孙子赵承佑使人飞鸽传书加急送来的迷信,脸上神情忽隐忽现,既没有对于赵承佑为何去了容州的疑问,亦没有对于他为何向他送信的惊奇,只是一脸意味不明的神色显得尤为的复杂。 安王啊…… 老侯爷紧皱着眉头凝神静静的思索着,半晌过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方才提笔写起了回信。写完之后老侯爷像是十分疲乏的瘫坐在了靠椅上闭目不动了,许久之后阑珊院的书房之中突然传来了老侯爷的吩咐声, “去将二少爷请过来!” “是,老太爷。” 门外守门的小斯听到吩咐很有眼色的提脚便小跑了出去。 赵承景倒是未曾想到这么晚了祖父会使人来唤他,事实上自从长房承爵之后,他这个祖父便万事不管寻常是难得的踏出阑珊院,自然对于他这个曾经温和喜爱的嫡孙如今也是一副放任的态度。不过便是心有疑虑,他还是快速的收拾了一下便匆匆跟着来人去了阑珊院。 阑珊院还是一如从前的幽静,夜色中院中还稀稀疏疏的响起来一些虫儿的叫声,赵承景站在院中抬首看了看眼睛灯光朦胧的书房,垂下眸子抿了抿嘴才推门进去了。 赵承景微微垂下眼帘十分恭敬的给背对着他的老侯爷躬身行了一个礼,态度虽恭敬却显得十分疏离,亦不负往日的孺慕之情。 “见过祖父。” “嗯。” 老侯爷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不少的嫡孙,神情有些恍惚。他这个嫡孙他付出了很多心血最后却又不得不舍弃了他,如今赵承景的疏离他自然是感受到了,他苍老的额角微微跳了跳,轻轻动了动唇角最后却又放弃了。 祖孙两人便这样沉默相对了许久,最终还是老侯爷先开了口, “你三弟如今人在容州……” 赵承佑游学的事府中人尽皆知,毕竟三太太田氏为了给儿子赵承佑践行还在府中大摆了宴席,是以对于赵承佑去了容州,赵承景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既是游学便是哪里都能去得。 只是老侯爷接下来的话却让赵承景心生了惊涛骇浪起来, “安王似有异动,祖父想让你走一趟。” 赵承景不似赵承佑,赵承佑自来在咏恩侯中便是被放养之人,若不是有特殊际遇根本不可能接触道有些密辛之事。而赵承景却不同。特别是自从长房嫡子赵承续早夭了之后,赵承景一度都被老侯爷当成了咏恩侯府的继续人来培养,老侯爷阑珊院的书房之中的邸报他都是随意观看的,是以大魏皇族官场之中的密辛之事在老侯爷的有意教导之下,赵承景自是知晓不少,安王之事自然也不例外。 世人只道是太后为了顾全大局舍弃了私心亲自授意让安王请旨就藩,而事实上,不过是当年太后与安王在与当今天子的争斗中棋差一招,为了能够保全安王,太后才狠下心让安王就藩到了泉州这个偏远之地。 只是没想到安王蛰伏了二十年,让天下人都已淡忘了差不多之时,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 老侯爷并没有再多说,然而赵承景却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原委,他并不是一个眼光狭隘之人,燕京的消息他一直都有留心。如今当今圣上已经在紫宸殿中闭门潜心修道多日未曾临朝,而一个月过后便又是当今太后的寿诞。倘若安王真有异动,那么太后的寿诞必然就是契机。 而作为已经提前得信的咏恩侯府,只要筹划得当便有机会在平叛过程中立功。 老侯爷欣慰的看着神情了然的赵承景点了点头,猜到他已经将前因后果联想的差不多了,其实他让赵承景出京去容州,并不单单是为了立功,更多的是他自己的一份私心。 他这个一直寄予厚望的嫡孙,如今爵位已然无望,然他还是希望为了他的日后能够推他一把。 而赵承景聪慧不缺,能力不缺,眼界亦不缺,缺的便是磨砺。 老侯爷看着他便又想到了远在容州的赵承佑,幽暗的双眸微微闪了闪,之后便又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咏恩侯府的二少爷赵承景一早便乔装一番带着两个得用护卫匆匆的离了侯府往远在东南的容州奔去。 而咏恩侯府老侯爷赵明泰则带着长子赵志仁一齐去了长宁大长公主府。 35.第35章 “少主,密信已经使人送出。” 云仓脚步急速的进来禀报道。 “嗯, 近日泉州那边密切注意安王府动静。” 赵承佑皱着眉一边仔细的翻阅着手上的线报, 一边吩咐道, 看了一会儿之后用手揉了揉有些刺头的额头, 近日他神经确实崩的太紧了些。 只是如今非常时期, 一刻都不能松懈。赵承佑脑中兀自的跳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是该物色几个得用之人放在身边了。 “大人, 此事还需慎重。” 福州府衙内长史邬力夫看完信之后沉声对知府王道荃劝道, 王道荃眯着眼眉头紧皱显得十分的犹豫不决。 若是寻常一封不知来路的密信他只需随手一丢便是,可此时这封密信却不同寻常,让他不得不小心对待, 因为这封信上刻有辛稹子的印章, 而辛稹子虽不是他行过拜礼的老师, 却与他有着师生之宜,当年王道荃在清溪书院求学之时,受到过辛稹子不少关照, 便是步入官场之时亦受过他的恩惠,是以他才会对信上朱红的印信心有迟疑。 而如今这封信上所说之事更是让王道荃心生惊涛骇浪。容州隶属于福州府, 他这个知府确实是容州知州的黎泰宏的顶头上司,若真真查办一个知州倘若证据确凿亦不是什么难事, 难就难在这件事与安王扯上了联系。 一个月过后便是当今太后的寿诞, 安王想必不久便要动身前往燕京, 倘若安王真有反叛之行也就罢了, 若是只是一场虚惊, 那么以当今太后的心性,他这个知府怕是做到头了。 “大人,属下以为此事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还是使人查探清楚了再思行事方为妥当。” 长史邬力夫再次对王道荃劝说道,邬力夫此举看似是在对于信上所说安王恐有勾结倭人谋逆之举之事进行慎重处理,想要调查求证之后方才行动,实则却是有着另外一层意思,便是一个字--拖! 甭管安王如何,此时福州知府都是处在两难之中,若是安王有谋逆之心且与容州知州有关联,那么作为管辖容州的福州知府便有失察之罪,倘若安王并无此心而是一场误会,那么作为福州知府若是妄有动作便会得罪安王与太后,是以此时最保险的做法便是拖。 王道荃当然听出了属下的意思,他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有些失落的叹气道。 “只是这样做,便是有些愧对老师了。” “大人!非常之时便只能行非常之事了,师生情谊固然重要,可大人也得掂量清楚如今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大人的位置。一着不慎便会全盘皆输!” 邬力夫再次郑重的对上司王道荃劝说道。 王道荃听完重重转过身右手拾起案上的书信细细的又扫了扫,方才对身边的长史说道: “那边这样!先派人去查探清楚,一有消息立即回来禀报!” “是,大人,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长宁长公主乃是已故梅妃留下的唯一的女儿,亦是当今圣上最为疼爱的公主,也许世上最是冷酷无情的皇家之人亦是会有掌心之痣,若论当今天子一生中真正放在心上之人,世人都会想到那位当年独宠六宫风华绝代的梅妃,可惜好似自古红颜就是难逃薄命之劫,梅妃香消玉殒在了最美的双十年华,唯留下一个几岁的女儿,而天子在消沉了三年之后方才将缓神过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梅妃留下的长宁长公主亲自抱到了景阳宫中亲自抚养。 长宁长公主便是自幼坐在天子的膝头看着天子翻阅奏折长大的,好在长宁长公主只是一个公主,况且生母已经早逝,若是换做一个皇子的话,以天子宠爱她的程度,只怕大魏的皇宫早就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了。 所以若论当今天子所有的子女中谁最受宠谁地位最为特殊,那便唯有一人那便是长宁长公主。 老侯爷得到了孙子赵承佑送来的消息之后,第一反应便是去找长宁长公主。虽然他早已离了朝堂将爵位传给了长子,但是朝中之事他却并不是一无所知反而一切了然于心。 天子已经多日未朝,整日闭居在紫宸殿中修道求仙,任何人不见,后宫又是在韦太后的把持之中,要想送消息给天子,且又让天子能听得下去,能做到此事之人除了长宁长公主老侯爷想不到还能有其他第二人! 公主府内,长宁长公主面色突变从榻上直直的站了起来,神色厉然的直视着面前神色认真的老侯爷赵明泰与当任咏恩侯赵志仁,想从对方们的眼光中巡视出一丝玩笑的成分。 然而老侯爷与赵志仁神情沉静肃然丝毫没有一丝笑意,长宁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斟酌了一下才沉声问道: “老侯爷是如何得知此事?” 老侯爷垂了垂首认真的回道:“殿下想必对我家那个拜入辛稹子门下的孙儿赵承佑有所耳闻。” 老侯爷这么说倒不是有自夸之嫌,毕竟以辛稹子在当朝的名望,随意一件小事便会引来许多关注的目光,何况是收受关门弟子之事。 长宁长公主目光沉沉的看着老侯爷没有出声,赵承佑这个名字她倒是确实听说过,辛稹子最小的弟子,金岁又考取了秀才还得了案首。 老侯爷顿了顿又道:“他因外出游学路过容州,无意之中撞上了此事发现事有蹊跷,便向老夫来信求助,是以老夫今日才冒昧前来找长公主殿下。” 老侯爷并未细说其中详情,但他今日既然前来便不可能是信口开河的猜测,是以长宁长公主听着便渐渐变了脸色,咏恩侯府能查出的事情,那她不必再问此事是真是假了,长宁长公主长与当今圣上之手,如何能是寻常规格女子,在老侯爷看来,便是朝中的几位亲王怕也不一定有她的谋虑眼光,只是可惜了她是个女子,而自古至今从未有女子摄政这一礼法规矩!不然…… 待老侯爷和赵志仁前脚踏出长公主府,后脚长宁长公主便带着亲信趁人不备之时悄然的去了皇宫的紫宸殿。 虽然圣上已经下旨谁也不见,可是守卫看见来人是长宁长公主,却不敢强行阻拦。长宁长公主眼色冰凉的看着亲信推开挡路的侍卫,睨了他们一眼方才直直的走过去推开了紫宸殿的大门。 紫宸殿中,当今圣上穿着一身素色道袍正在蒲团上清修打坐。 便是听到推门的动静也是眉目未动的维持着打坐的姿势,长宁长公主站在门口背着光看着他满头的华发,消瘦的背影,心中有些酸涩,半晌她压下心中的翻滚的思绪和眼中的湿润,踏着轻微细碎的步子自他身后绕走到他的身侧,直直的跪下。 天子依然未动,长宁长公主哽咽着说道: “父皇如今一门心思的求仙问道,谁人都不见,您可知如今外面到底是何情形了吗?” 这似怨似指责的话语也只有长宁长公主敢说,若是他人便是有十个脑袋也是不够天子震怒砍的,而长宁长公主说完,天子也不过微微睁开双眼看着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唉!父皇活了这么大年纪,到如今方才真正的悟了,朕想得道飞升难道有错吗?” 天子话语轻柔而飘忽,又隐隐带着几丝喜意和狂热,听在长宁长公主的耳中却十分不是滋味,于是她又哭诉追问道: “难道父皇不要这天下了吗?也不要儿臣了吗?” 天子看着眼前神色固执中带着委屈的女儿,慈爱的扶了扶她的肩头,像是她小时候哭闹时安抚她一样,惹的长宁长公主心中酸楚不已,然后只听到天子轻声说道: “旁人不理解朕便罢了,难道长宁亦不能理解朕吗?你母妃等了朕三十年了啊,想必她在天上也等的不耐烦了,朕想早日的去陪陪她!” 天子说着说着眼中便闪烁起了欣喜不已的神情,长宁长公主看在眼里,却止不住的颤着身子大声的痛哭了起来。 原来她的父皇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母妃,他求仙问道不过是为了早日和心爱的女人在天上团聚。 母妃,您看到了吗?父皇他并没有忘记您!您这一生并没有白活! 长宁长公主紧攥着拳头一边无声的在心中狂喊,一边摊伏在地上痛苦不已,而天子则面色慈爱的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出神不语。 许久之后,长宁长公主这才抬起身擦拭了脸色的泪痕目光熠熠的对天子说道: “父皇之心,母妃便是在天上亦能感受到。只是如今大魏鬼魅之人横生,恐苍生有难,作为天子,父皇责不可推。” 长宁长公主不给天子插话的机会继续道:“父皇怕母妃在天上等的着急,可曾想过母妃她定是希望您能治理出一个太平盛世,待您百年之后回首上无愧天地,下无愧百姓,到时候自然能大成得道飞升,与母妃长长久久的相伴不离。” 而天子听完长宁长公主的话之后便开始神情怔仲久久不语。 难道他一直做错了吗? 长宁长公主见父皇心神已经开始松动,于是趁机加紧又道:“安王叔有异动,父皇需早日决断才是!” 天子没有应声,然而原先飘忽的眼神却渐渐幽暗了起来。 长宁长公主踏出紫宸殿之时面色凉凉的朝着殿外的守卫问道:“近日陪伴在父皇身边的还是那无尘?” 连一声大师都免了,显然长宁长公主对于那位无尘大师很是不满,只是皇上他十分信任大师啊,守卫有些为难的哭着脸道: “回殿下的话,确实是无尘大师!” 长宁长公主听到答案了没有再出声,只是神色变得莫名的高深。 36.第36章 慈宁宫内, 久不现身的天子难得的出了紫宸殿给韦太后请安,早已维持个面上情的母子两心隔如渊,了了几句公式化的问安过后,便是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沉默,宫内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垂首噤声,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来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的厌烦进而性命难保。 韦太后手上捏着一串佛珠,神情有些悠远的看着天子说道: “皇帝近日潜心修道,未免打搅, 哀家这……就不必特意过来请安了。” 她信奉佛教,而天子却信奉道家,韦太后忍着心中的厌烦不悦的想到, 果真不是亲母子, 连这信奉之事也要与她对立。 天子闻言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回道:“母后多虑了, 儿臣便是修道,亦不能疏忽了孝道。” 韦太后听后不语, 眉梢已带了几分冷笑。 她轻抬眼帘冷淡的双眸冰凉凉的扫过面前的天子, 只见他满头华发,身穿着一身月白便服,此时又一副淡然自在的神情瞧起来倒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韦太后扫了一眼之后便只觉心头跳了跳, 难道这时间真有神仙不成? 韦太后沉默半晌之后才又道: “哀家寿诞将至……说起来你六弟就藩已有二十载,哀家亦已有二十年未见逸儿了, 哀家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熬到几时, 皇帝……这次寿诞哀家有意招你六弟入京, 你觉得如何?” 藩王若是无诏是不得随意入京的,便是韦太后贵为大魏的太后亦是无权干涉这种事情,太后懿旨的范围并不能囊括外政之上,还是需要天子亲自下诏的! 韦太后自然也是清楚这些,她话说完之后,目光便直直的盯着面前的天子,心里却回想起了很多往事,面前的皇帝,虽然不是她的亲子,而当年她亦曾真心将他当成亲子养育过。只是后来她有了亲子司徒逸,便是再无私的人都难免会有私心,韦太后自认她并没有过错。 天子不知韦太后心中所想,对于她说的话眉目动亦未动,便态度随意的回道:“母后既然有意,儿臣自然遵从!” 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让韦太后心中怒气瞬间上涌,不过想到不久便能见到亲子,韦太后奋力的压下怒气冷淡的对天子下了逐客令: “哀家累了,皇帝无事便先告退。” 对于她的冷淡态度,天子根本不在意,只是喃喃的说了一下,便从善如流的走了。 “难得的清净日子……母后多休息,儿臣便告退了。” 赵承景带着人一路急赶速行终于在安王离开封地之前赶到了容州,等他寻着心里劳记着的地址找去了云丰商行之时,赵承佑正从外面回来,两人便在商行门口碰着了面儿。 赵承佑看着眼前容颜有些憔悴邋遢的赵承景时,还有一瞬间的慌神,这和他记忆中的风流文雅的贵公子形象实在是相去甚远。 赵承景面对赵承佑之时倒是显得十分的坦荡丝毫没有因自身神情狼狈而产生局促之感,他对赵承佑点了点头道: “三弟。” “二哥进去说话。” 赵承景跟在赵承佑身后从前堂一直兜兜转转走到了后院,看着他有些疲乏的面容,赵承佑吩咐人将他带去休憩去了,赵承景没有推辞他的好意,这一路走来风餐露宿昼夜星驰便是因为心里有股热气在强撑,如今到了目的地才发现真真疲乏的紧。 云丰商号简陋的客房中,赵承景微微的松了口气倒头就睡一觉睡到日暮,之后醒来收拾了一番之后,这才让人通报了赵承佑, 简陋的书房中,赵承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这个短短数月见便又变化颇大的堂弟,心下情绪有些微微的复杂。赵承佑对于他的打量神情自若,只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堂兄此次来之前,祖父应是将事情原委告知你过了。” 语气十分肯定,赵承景听罢眼光沉沉的看着他点了点头回道:“不错,祖父特意命我前来带来口信,安王之事让你我做好防范,其余暂且按兵不动,海防卫所那里祖父已有安排。” 赵承景说完便直直的看向赵承佑脸色并无多余的情绪,赵承佑微微的挑了挑眉,而后便沉神屋子思忖了起来。 祖父让他们暂且不动的决定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若安王谋逆之事为真,那便不能打草惊蛇,最好的办法便是静观其变,况且他们如今还未踏入朝堂手上并无权柄,便是打着侯府公子的身份有心做事,在这地处偏远的容州怕也是有心无力。 老侯爷的想法倒是很简单不过是让他们在这场决斗中适量的出出面出出力便已足矣,毕竟他们真正所做的事,他早已经在长公主殿下面前透了底,不需再多费心力,若是藩王谋逆外敌侵儒这样的国家大事最后只能依靠他们几个白面书生出面才能解决,那便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了。 想到祖父一脸深沉的嗤笑说出的这句话,赵承景默了默选择性的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赵承佑此前倒是未曾料到老侯爷会派赵承景亲自前来,原先他还以为他会派几个心腹之人,赵承景此次前来的深意赵承佑不用费心揣测便能猜到一二,也许老侯爷确实是对赵承景这个嫡孙有几分真心疼爱,便是不能给他爵位亦是要给他未来铺路。 二房已经沉寂,而长房与二房的嫌隙已经由来已深,再者老侯爷也已身老了,便是他有心又能护赵承景到几时,最好的办法不外乎让赵承景自己能够拥有独身立命的本事。 想到赵承景如今最缺的是什么,赵承佑便暗暗的点了点明了了老侯爷的做法。 “少主,福州那边并无消息传回。” 云烈面上有些沉重的走了进来对主子赵承佑禀报道,看见赵承景也在书房,于是便接着给赵承景行了一个礼。 来到容州几日,赵承景早已发觉了他这个堂弟的不同寻常之处,对于他手下来来去去人手,对于他名下的商号,对于他来源不知的线报消息,赵承景在起初的不可置信的心情下到了如今的理应如此的心理,转变的不可谓不快。 赵承景忽的想起临走之时祖父意味深长的交代他的一句话:到了容州,一切唯你三弟是从! 赵承景起先沉声应道却不明所以,如今倒是反应过来,原来很多事情祖父早已心知肚明。 只是对于堂弟的一切他虽然心生好奇,却始终未曾开口询问,因为他知晓这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些不为外道的秘密,他不也是如此。 于是对于这一切,赵承景不问,赵承佑亦没那多余的心思去解释,于是二人便奇异的维持着这股默契。 赵承佑颔了颔首手搭在案上轻轻的拍了拍并没有回声,这是他心里便在思索的习惯性动作,云烈见了便转身告退了出去。 赵承佑这几日已经将容州的一些情况大致的分析说与给了赵承景,是以此时赵承景亦是知晓了云烈之语是何意思,不同于赵承佑的深沉意味不明的神情,赵承景脸上则明显带了不忿痛恨的神情,显然在他看来,福州知府王道荃这种装聋作哑的逃避作为,赵承景是十分不耻的,他一直认为为官不为倒不如不做官! “真是岂有此理!” 半晌赵承景最终忍不住怒气咬牙切齿的愤愤出声道。 赵承佑没有理会赵承景的怒气,他心里思绪飞快的旋转着,他倒是没想到便是有了老师辛稹子的印章书信,这福州知府王道荃亦会如此审慎行事,以老师对王道荃的评价,此人虽有几分能耐但是缺少了几分远见,而这种规避风险的做派根本不是他的作风,看来王道荃身边倒是有能人,赵承佑暗暗的想到。 若是寻常王道荃如此谨慎,赵承佑倒是会高看他一看,只是如今非常之事时间紧迫,他再如此迟疑便会贻误时机。容州知州与安王有纠葛之事已经不用猜疑,毕竟云丰商号里边还软禁着两个安王之人。这王道荃迟迟不肯动手恐怕便是顾忌着安王。 太后寿诞将近,安王不日便要赴京,王道荃打的恐怕就是等安王走了再动手的打算,若是事情一成不变是这走向,王道荃的做法的确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最好方法,只是赵承佑担忧的是,若容州知州是安王之人,那么便是安王前脚走了,王道荃后脚亦不一定能够拿住他,因为最大的变数便是倭人,倘若倭人作乱,没有提前做好布防的容州便只能被动挨打。 大魏军士的战斗力赵承佑早有耳闻,他们早已不是百年前高祖入关横扫中原的精锐奇兵了,多年来的军队腐化早已让大魏军士丧失了斗志。这就是为何倭人上岸作乱之时,能够以一敌十如入无人之境的原因,想到这赵承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无论安王如何,这容州知州必须拿下,便是王道荃想不动也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赵承佑双眸幽深的转了转,而后方才带着一股意味不明的笑意开口道: “既然这王大人伸不开手脚,那我们不妨推他一把便是!” 37.第37章 “大人, 不好啦,外面有人鸣冤击鼓啦!” 衙役神色慌张的跑进来对知府大人禀报道。 王道荃正在堂内与下属们在商量事情,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 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邬力夫见状对前来报信的衙役呵斥道: “何事慌张?” “大,大人, 外面有人击鼓告状。” 衙役说话有些气喘,可见走的有些急, 不过是击鼓鸣冤知府衙门不过司空见惯之事,这么慌张失了规矩不怪知府大人见了会不高兴, 邬力夫想到这些心下也有些不耐的问道:“何人诉告何事?” “启禀长史大人, 堂外来人乃是容州人氏, 前来状告容州知州大人的妻舅汪于海。” 容州的诉状倒是跑到了福州来诉告,这便是越诉了, 大魏律法规定若是越诉,过堂之前不问缘由便要笞五十, 可来人仍是斗胆前来, 想来不是一个小案子,衙役有些激动的想不怪他急匆慌忙, 实在是他也是长这么第一次见着这样的越级诉状。 大魏律法言明若是衙门有人击鼓鸣冤,衙门必须要受理,主官必要上堂听陈。是以便是王道荃近日思绪纷繁, 依然不得不暂时放下, 前去上堂接状。 王道荃在后堂收拾一番之后便上了公堂, 而后让人将击鼓状告之人带到了堂上,惊堂木一拍,惊的底下跪着的几个原告身子一颤,王道荃对下沉声问道: “堂下来人尔等可知你等状告之事原应陈诉容州府!越级诉告更是要承受鞭笞之刑,本官问你们,你们是否想清楚了执意要状告?” 鞭笞五十是生是死皆由天命! 于大江陈木夫妇四人面色苍白身形颤颤的彼此互相看了一眼,想到来之前有人对他们说的话,只要坚持住这鞭笞之刑,他们的冤情定能得雪。 于是于大江压下惊跳不停的心口率先开口回道:“禀大老爷,草民来之前早已找过讼师问过了,只是草民们确实有天大的冤情,逼不得已只能求诉大老爷了!” 黝黑的中年汉子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其他三人见状亦跟着呼天抢地的哭了起来,看着确实倒是有几分冤情无处可诉的凄惨之状,许是鸣冤鼓引来了众多民众围观,顶着众多期盼的眼神,王道荃面上神情严肃,与邬力夫对了一个眼神,见他微微闭目点了点头,方才命人行刑。 不管有冤无冤有诉无诉,首当其冲的还是要能过了这鞭笞五十才是。 许是这几人心里有股气撑着,便是最后被人抬出来满身血痕亦还留着一口气,所以说着越级诉告并不是一件易事,围观之人面露怜悯之色的对着四个血人指指点点。 王道荃看着堂下几个已经起不来身只能趴着却一脸执着之色的状告之人,口气深沉的开口道: “既然鞭刑已过,尔等若执意要告,便将冤情细细陈来!” “二公子,那知府大人已经接过了诉状了!” 一处离知府衙门不远处的酒楼包厢里,探子青玄脚步急速的将手下传来的消息告诉了赵承景。赵承景是主子的堂兄,他们殿中之人都称呼一声二公子。主子已经有令,福州一切事宜听从二公子的安排,于是青玄等人如今有事都来直接禀报赵承景,由他作决断! 三日之前,在赵承佑的筹划之下,原先溺王的采珠女的家属被他们暗中躲过容州知州黎泰宏的眼线悄然的送到了福州。这两户人家是赵承佑早就使人接触过的,原先他们摄于黎泰宏的官威只能忍痛吞声,谁知竟然有人通过郑家给他们保证,让他们去越级告状,若是成功那么他们也算为儿女报仇了,倘若不成那郑家亦有办法送他们出容州,赵承佑他们未曾听过,郑家确是知晓的,有了郑家的担保便彻底安了他们的心,何况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再没有比如今更无望的生活了,于是双方一谈便达成了共识,这才有了渔民越级诉告之事。 赵承景放下手中的茶杯,朝青玄点头说道:“想必这王道荃只听了诉告,宣布择日再审!” 毕竟渔民们状告之人是容州知州的妻舅,这其中与容州知州牵扯上了联系,想必王道荃又需权衡了,只是这次他们既然出手便不会让王道荃有机会拖延,于是赵承景对青玄吩咐道: “派人将那几个看着的证人找个机会送过去,还有派人暗中保护告状之人。” 这个诉状他们早已一切暗中安排就绪,然赵承景还是不得不小心应对,毕竟倘若有人狗急跳墙未必不会祭出杀招杀人灭口,若真是如此让他们得逞,那么他们便前功尽弃了。 青玄听到吩咐连忙低头回道:“是,二公子!” 汪于海伏诛之日,全容州城的人都在菜市口翘首以盼欢天呼地的等待囚车过来,而罪犯汪于海早就没了往日的有知州妻舅为依仗的嚣张跋扈,他一身囚衣神情呆滞的坐在囚车里,对于周围的一切处于一种放空的无意识状态,放佛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一路行来囚车早已被心有郁气的沿街百姓砸满了馊饭臭菜,惹得苍蝇围绕着囚车漫天嗡嗡作响个不停。 知州府衙内,黎泰宏一脸焦头烂额的惶恐神色,知州夫人汪氏拼命的攥着黎泰宏的衣角跪在地上哭求道: “老爷,老爷,你可得救救大海啊!他定是被人冤枉的!我就这么一个嫡亲弟弟,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汪氏哭声凄厉刺耳,黎泰宏抬手揉了揉刺痛不已的额头,心道是不是冤枉他还不知晓,汪家仗着他的事做的那些事,他一直不过睁只眼闭只眼权当看不见罢了! 不理会汪氏敦敦哭求黎泰宏甩开她的手胡子一翘骂道: “冤枉!冤枉!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说冤枉有何用!况且知府大人已经亲自判决!木已成舟,本官又有何办法!” 汪氏一脸呆滞,一点不敢相信这就是往日在她面前做低伏小言听计从的丈夫,黎泰宏看到她脸上不可置信的神情,脸上飞快的闪过了一丝难堪,任何一个男人被妻族压迫了几十年都心里不会畅快,黎泰宏想到了这二十年为了前途,为了在容州站住脚跟,被迫委屈求全的去汪家娶回了一个自己不喜的女人。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黎泰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此时他已经分不清心里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到底是为小舅子之事忧心还是为他能够彻底摆脱妻族的压制而感到快意了。 黎泰宏一脸不乐意再沾手的神情深深的刺痛了汪是的神经,于是她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黎泰宏冷笑道: “黎泰宏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莫要望了,你能有今日全都是赖我汪家,没有我汪家你黎泰宏早就不知道将一身白骨丢弃在哪个疙瘩角落里了。今日我汪家有难,你就是这样回报我汪家的?便是养条狗也有知恩报主的一天,你黎泰宏今日所为连条狗都不如!” 王氏的质问犹如一个狠厉的巴掌,响亮而直接的扇掉了黎泰宏脸上那层遮羞面具,有些事情便是你我心里都有数,却不能启出于口。 黎泰宏脸色青了紫紫的黑变换个不停,最终狰狞而扭曲的瞪着汪氏冷声吼道:“好好好!既然这么多年我在你汪芝漪的心里连个畜生都不如,那么你汪家便去找知恩图报的畜生去!本官恕不奉陪!” 汪氏看着黎泰宏恼羞成怒的与她撕破脸索性破罐子破摔的那副模样,一时间气急攻心,心里绞痛的的不行,汪氏一手指着转过身不理会她的黎泰宏,一手紧紧捂着胸口,豆大的汗珠急急的从她脸上冒出来,脸上苍白如纸,半晌汪氏咬着牙才堪堪吐出一个字: “你!” 知州夫人在其弟汪于海被斩之日病倒之事在容州城不过似海上翻出的一个小波浪,根本没有引起任何水花,反而作为汪家姑爷的知州大人黎泰宏大义灭亲亲自监斩其妻舅倒是让容州人私下里话题不断。 黎泰宏看着断头台上跪着看不清脸上情绪的小舅子,心里情绪十分复杂,虽然汪家与他恩怨已经牵扯不清,但是到底相对了几十年,便是养条狗也会有些感情何况是人。 底下的百姓投来的惊疑不信嘲弄的眼光,让坐在监斩台上的黎泰宏后背冷汗浸湿,那些议论纷纷的嗡吵之声更是给他无所遁形的感觉。 午时已到,随着监斩使一声唱响,黎泰宏抬头看了看顶上刺眼的日光,面色沉重的拿起桌上的斩牌顿了一下之后便重重的扔了下去。 溺杀采珠女非凡圈进海域一案,以主犯汪于海斩立决,其余从犯流放而结,而作为主犯姐夫的黎泰宏却未有直接证据证明有关,并未被牵连。 “夫人,四老爷去了!” 知州府邸中丫鬟进来嗫喏着嘴巴小心翼翼的将外面的消息传给了坐在榻上面上忽闪不明的汪氏。 汪氏身子颤了颤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攥了起来,丫鬟等了半晌方才听到她恍恍惚惚的声音传来: “去将居嬷嬷叫来。” “是,夫人” 丫鬟得了吩咐下去了,很快居嬷嬷便到正院,看着汪是交给她的锦囊,居嬷嬷有些踌躇的开口道 “小姐……姑爷他到底与您有二十年的夫妻情分。” 居嬷嬷是汪氏奶嬷嬷,汪家的家生子,汪氏手上许多事都是通过她的手去做的,可见汪氏对她的信任。 汪氏见她犹豫,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道: “嬷嬷,我四弟被斩之时,你可见他顾忌与我的夫妻情分?” 汪氏说着竟眼里噙着泪花慢慢的笑了起来,仿若这情分二字在她面前是个天大的笑话。 半晌汪氏收了笑声,冷冷的说道:“四弟便是因为一时之念顾忌了几分情分,才将他完全的摘除干净,可是他还是看差了姓黎的,那真真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可是您还有三小姐啊!倘若与姑爷真的决裂,黎家没了,那三小姐该如何自处?您又该怎么办?” 毕竟小姐还是黎家妇啊,三小姐也是黎家的小姐啊!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居嬷嬷眼中的担忧迟疑十分明显,汪氏脸上带着淡淡的冷笑,半晌才出声道: “嬷嬷不必担忧,我既然敢出手,必然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趁着姓黎的对我还未有防备,你立即将此锦囊送与我父亲手上,切记,必须亲手交到我父亲手上!” 汪氏神情十分慎重,居嬷嬷不敢再迟疑,于是在星夜无人察觉之时带着汪氏的嘱托悄然的离了知州府邸。 38.第38章 “启禀主上, 果然不出主子所料汪氏身边的人已经连夜去了汪家!” 青木神色带着隐隐的兴奋,不枉费他们昨日待命守了知州府邸一整日,青木见主子赵承佑脸上并无意外的神色, 心中渐渐涌起了敬服之情,一切都在主子的预料之中。 只怕那容州知州黎泰宏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算计了汪于海不过是螳螂在前, 真正的黄雀却是利用汪于海之事反间汪氏或者是汪家与黎泰宏的关系,釜底抽薪才是赵承佑真正的目的。 赵承佑坐在椅子上面色沉寂如水, 半晌抬首对青木吩咐道。 “让人盯着汪家不要让他们冲动打草惊蛇坏了事,还有请郑大老爷过府一叙。” “是, 属下领命。” 汪家四子汪于海因罪伏诛将原本兴盛繁荣的容州望族汪家一夜之间从云端打落入了凡尘。唯一庆幸便是汪于海所犯之罪并没有牵连宗族, 否则作为汪氏一族族长的汪老太爷便是一死也无颜面对汪氏的列祖列宗。 嫡子之死, 白发人送黑发人,汪老太爷有如锥心之痛, 而长女的密信更是给了他伤痕斑驳的心上来了会心一击! 黎泰宏,他怎么也没想到嫡子之死竟然会有他在其中推手, 汪老太爷看着府内挂飘的白幔, 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的反复念着这三个字,猩红沧桑的双眼里面闪烁着令人战栗的狠毒。 郑大老爷前脚从云丰商号离去, 后脚见着天色已暮,便只带着一个随从悄然的去了如今闭门谢客的汪家。若是一般人汪家大管家来顺是不耐烦接待的,毕竟老太爷已经严令汪家闭门谢客, 只是听小厮来报是郑家的郑大老板, 来顺犹豫了一下还是亲自上了前门去看了看。 郑家若真说起来与汪家还有几分亲戚之情, 只不过都是上几代的事情,早已不走动了,来顺念及郑大老板当年的一言之恩,思量了一下,便迎了他进去去后院禀报了汪老太爷。 好在汪老太爷脸上神色虽有些看不清,倒还是开口让郑大老爷去正堂等候。来顺引着郑大老爷郑根发进了正堂,并让下人们上了茶水便退下了,正堂内郑根发就带了一个随从,主仆二人在寂静无声的正堂内沉默端坐着,丝毫没有被怠慢而不满的情绪。 半晌过后一身黑色素衣满头白发的汪老太爷便走了进来。 郑根发见了连忙起身向他拱手行礼道:“老太爷,晚辈今日贸然来访还请宽谅……四爷之事还请老太爷节哀顺变。” 汪老太爷脸上有些疲惫显得精神不太好,看着这个和他嫡子同辈的郑家长子,汪老太爷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在他很快便隐去了,于是只见他点了点头对郑根发说道: “是郑家意远呐!坐。” 意远是郑大老爷的表字,从辈分上看汪老太爷也确实是郑根发的长辈,汪老太爷这声意远唤的并无不妥,本来郑汪两家祖上就有亲,虽如今不走动了,倒是今日这声意远喊出来了几分亲近之情。 “意远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么?” 如今的汪家因为汪于海之死早已让许多豪族望门避之不及,此时郑家当家夜幕上门不得不让汪老太爷多想。 看着汪老太爷直视着的仿若能洞穿人心的眼神,郑根发面上有丝尴尬,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今日起来确实有事,于是也不卖关子,收敛了神色态度认真的开口对汪老太爷说道: “老太爷既然依然看穿晚辈心思,那晚辈也不在兜圈子了。” 郑根发态度客气的说道顿了顿又道:“汪府今日可曾找过江湖人?” 江湖人,好好的一个商家私底下去花重金请江湖人做什么,显然是有什么不方便出手的棘手之事。 郑根发话音刚落,汪老太爷便直直的站起身神色狠厉的看着他道:“你调查汪家?” “老太爷误会了,还请稍安勿躁,晚辈并无恶意!” 见汪老太爷神色不善,郑根发连连摆手急忙解释道,“晚辈今日前来就是为老太爷解忧而来!” 郑根发态度认真而真诚,汪老太爷看着他半晌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他冷笑道: “郑家小子莫要狂妄,为老夫解忧,你倒说说老夫有何忧?” 对于汪老太的色厉内荏,郑根发神情不变的轻轻摇了摇头回道:“老太爷,晚辈今日既然前来,又怎么会两手空空前来……” 说着郑根发便从袖囊中抽出了一章白纸递给了汪老太爷,汪老太爷打开白纸一看脸上忽然变了,他双眼紧紧的盯着面前脸色淡然的郑大老爷,似是想将他从里至外看透个彻底,汪家暗地里找江湖游士的凭证怎么会落在他的手里,此时汪老太爷心里掀起了骇然波涛,汹涌的翻滚个不停。 郑根发看着汪老太爷脸色在那变个不停,识趣的转过身落座没有出声打搅。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清茶,这清茶自来便是汪家的生意,清茶入口如饮甘泉唇齿留香,郑根发嗅着鼻尖萦绕着的清香,心里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何止是汪老太爷会惊颤,便是他这个一直与云丰商号有连续接触的郑家当家人,经过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也止不住的心惊肉跳。原先他却也想过云丰商号背后不简单,还想着巴上他给郑家留一条后路,却从未想到它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想到当初他对于那个赵公子所说的帮忙的承诺,他此时真是止不住的暗自懊恼自己太过草率,更是恨不得自己拍自己一巴掌,怎么就一时昏了头搅到这些事情里去了呢。这何止是帮忙!简直就是将郑家的几十号人的命提在裤带上去赌命。 只是事已至此,后悔已晚,郑根发收起心里的郁闷之气,打起精神暗自坚定了心神,想着怎么完成那位赵公子交给自己的任务。 云丰商号的后院书房之中,已经从福州回来的赵承景坐在椅子上看着正在神情认真翻看着邸报的堂弟赵承佑,口气随意的问道: “三弟不怕郑大掌柜将事情办砸了?或是错算了汪家?” 这段时间以来,他这个堂弟屡屡打破了他的认知,凡事走一步算三步,似乎他永远都要比别人多了几分心窍,对于这样的赵承佑,赵承景内心不知不觉中升起来佩服之情,同时也隐隐的夹杂着几分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复杂情绪。 此时他这样问也存着几分试探之心,毕竟世间之事不管你怎样算计,到底还是存着几分偶然因素。若是郑大老爷不成功或者汪家不配合有别的心思,那么他们就必须要采取别的非常之法,不管如何事情的结果便是只能成不能败。 赵承佑抬起头看着头神色淡淡,幽深的双眸闪了闪对赵承景问道: “二哥觉得郑根发此人如何?” 赵承景挑了挑眉,这是在考验他识人之力么,他勾起唇笑了笑回道:“虽为一介商人,心性沉稳却变通,做事能力也不错。” 赵承景指的是赵承佑交代给郑家的几件事,每一件郑根发都无任何推却之词,最后完成的也是漂亮。 赵承佑听了笑了笑说道:“这些都算,可若说他最大的优点便是识时务却亦不背初心。” 有能力之人他手下不缺,便是没有郑根发,他亦能找到其他人,最终让赵承佑看中郑根发的地方便是他识时务的同时还保留几分为人的仁善之心,不与民争利。 见赵承景不明所以,赵承佑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暗道世家贵公子教养出来的赵承景也许见多了尔虞我诈,识时务不难理解,对于这初心只怕认识不深。 赵承佑出言解释道:“你知如今的郑家为何被容州的商家联名打压,不得不退避求存,便是郑家自郑根发当家之后,便与那些人不是一路人。在商言商,不是一类人如何能聚首?” 说着这赵承佑顿了顿,见赵承景望着他不语,于是脸上渐渐浮起了几分嘲讽之色又道: “郑家做的生意多数有利民生,价格却较其他几家低了两成不止,起初遭到几家的嗤笑说其不懂商经,往后见郑家生意不但无亏,反而愈发火旺,又得了好名声,便又想方设法联合起来打压郑家。” 赵承佑说了这么多,赵承景听在耳中沉默了半晌之后又出声问道: “堂弟当真不介意张根发算计你之事?” 赵承景所指之事当然是云丰商号进驻容州之时,郑大老爷隐瞒商船之事让云丰投了钱最后却赔的血本无归。 赵承佑看着脸色笑意盈盈问的随意的赵承景,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出声问道: “堂兄初来之时,除了带来了祖父的口信,定然还带了其他密物,事到如今,可否拿出来了?” 赵承佑唇角勾起来几分凉凉的笑意,赵承景听罢飞快的扫了他一眼,面上掩饰不住的震惊之色,他如何知晓此事…… 赵承佑见了坐到椅子上沉默不语的拿起了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许久才传来了赵承景飘忽干涩的笑声传来: “呵呵呵呵……三弟……三弟果然总是出乎人的意料。” 赵承景笑了一会之后方才止住了声,从怀中掏出一个朱色玉牌朝赵承佑扔了过来,这个玉牌之事只有他和祖父知晓,他来此一直未曾提过此事,没想到还是瞒不过这位堂弟,赵承佑接过看了看朝他望去想要听他接下来的话,赵承景见状开口道: “海防十三卫中有几个将军原先是祖父一手提拔上来了,祖父交代若是有需要,可持此牌前去求援!” 老侯爷早已将他们的处境料想了个彻底,对于他的安排,赵承佑倒是丝毫不意外,毕竟他从来不敢小瞧他这位深沉不可测的祖父。 39.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泯然居中, 汪老太爷看着端坐在他对面眉目俊秀的年轻公子, 心里有一瞬间的出神, 原本郑意远已经将那赵公子的意思说明了, 只是汪老太爷却没有立即回应, 反而要求要亲自会一会这赵公子再作决定,于是才有了二人今日一聚, 只是眼前的赵公子真是出乎他意料的年轻, 然一想到前两日郑家郑意远前来说与他听的那番话,汪老太爷此时又只觉得如坐针毡。 对面的赵公子与他打过招呼之后, 便亲手为彼此斟了茶, 那行云流风般的动作, 便是让一向爱茶品茶的汪老太爷看在眼里也是说不出的优雅,此时汪老太爷见他关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着亮白的瓷杯悠闲自如的品着茶,不知道怎的心里忽然间便扑通扑通的开始惊跳了起来。 汪老太爷右手微微的用了些力端起茶杯慢慢的抿了一口,方才觉得能压下心里几分慌张之感。 赵承佑见他脸上谢谢放松了些的神色,于是开口道: “在下听闻汪家清茶生意闻名东南一带, 汪老太爷又是爱茶之人,今日这珠茶是在下从雨浙路携来, 您看如何?” 汪老太爷闻言抬首见他脸上的清淡笑意,只觉原先满口幽浮的清香霎然之间尽然品出了苦涩的味道。他心里暗道只怕这赵公子已然将汪家的事打听了个彻底, 这种未知对方身份却将自身完全暴露的恐慌让汪老太爷有些心烦意乱。 于是他仿若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 最终音色干干的回道: “赵公子说笑了, 老夫不过一介俗人哪里懂的那些, 不过是跟着附庸风雅罢了。倒是赵公子通身气质非凡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汪老太爷态度谦和的摆摆手, 赵承佑见状眉头微微挑了挑,既然不想绕圈子,那便更省事了,于是接着又道: “郑大老爷想必此前已经将在下的诚意带给汪老太爷了……” 赵承佑说着便顿了顿,看着汪老太爷脸色神色僵了僵,于是又道:“赵某所说之事,汪老太爷考虑的如何?” 赵承佑所谓的诚意,便是汪家买凶的证据以及一些汪家隐瞒的账目。便是狡兔都有三窟,何况汪家这种世代行商的商家,做一些隐瞒的账目并不奇怪,只是汪家隐瞒的账目却与黎泰宏有关,若是他知晓此事,只怕汪家定是无法轻松的应对过去,更可况此时汪黎两家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时段,汪家的嫡子的死与黎泰宏脱不了干系。好在维系两家的姻亲关系暂时并未斩断,汪黎两家还未彻底反目为敌! 汪老太爷眼神幽深的垂下了眸子沉默不语,此时他心里翻起了风起云涌的狂暴,这位赵公子真真挑了个好时候,或者准确的说是他算无遗漏算计了一个好时候!偏偏选在了女儿下定决心之际。若无女儿汪芝漪狠下心与黎泰鸿决裂并向他透漏了许多他不曾知晓的密事,汪老太爷如何能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要报复黎泰宏。若无这些把柄,今日这位赵公子又如何会找上他? 不!汪老太爷心里暗自摇了摇头,暗叹也许便是没有这些,这位赵公子依然有的是办法,毕竟今日这些暗帐他不是就弄到手摆在他面前了吗?只是比起完全的恐吓威慑,赵公子此时选的时机更好罢了,因为此时他心里倒是有几分心甘情愿在其中,他是真的想要那姓黎的那条狗命! 汪老太爷一直在那皱着眉头沉默思索,赵承佑坐在一旁轻轻的品茶茶并不出言催促,显得十分的有耐心。 半晌之后,汪老太爷从思绪里回身,便侧身看到赵承佑那一份悠然自在的神情,他神情幽深,两侧苍老干瘪的脸颊随着他深吸气而动了动,他狠了狠心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咬着牙开口道: “赵公子若真当能说道做到,那么老夫便应下公子所说之事!” 他这般说口气中掩饰不住的决然,意思却表达的很明显,若是赵承佑所应承之事做不到,那么他们之间便没有什么好谈的。此时汪老太爷像是已经对于赵承佑所拿出的汪家的把柄并无所谓的态度,反而是执着与赵承佑应承之事。 赵承佑见状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丝笑意,这汪老太爷倒真算的上一位好父亲。 赵承佑所应承之事不过是事成之后让汪氏及其女黎珠儿脱身逃离容州,原本赵承佑留下汪氏一是为了与汪老太爷谈条件,二来便是留一条暗线,毕竟黎泰宏之事汪氏作为他的枕边人不可能不清楚□□,倘若汪家没了指望,留下汪氏也能给黎泰宏之事留一个证人,赵承佑已然让人查清汪氏对于其所出的女儿黎珠儿爱逾生命,只要赵承佑承诺给黎珠儿一个去处,想必汪氏便不会不合作。如今既然汪老太爷愿意合作,那便最好不过了。 于是赵承佑态度郑重的承诺道:“老太爷只管放下就是,既然在下应承老太爷便自然会做到,若是黎夫人愿意,在下可先将黎三小姐先行送出容州。” 反正人是他手下之人送出,事情并不会有什么变数,赵承佑倒是愿意送出个人情。 只是黎夫人这三个字犹如一道暗刺深深刺痛了汪老太爷的神经,他是再也不想听到黎这个姓了,仿若听一次便心烧的慌,于是他脸上神色猛的变了,声音冰冷的道: “好,既然赵公子做事敞快,那老夫便无话可说了,此事一言为定!赵公子五日后等老夫消息便是!” “一言为定!” 赵承佑眼中闪过暗茫,声音深沉的说道。 容州知州府邸后院上房中,知州夫人汪氏强打起精神起了身,却由于大病未愈而显得一脸苍白病色,此时她声音沉默冷静的和居嬷嬷郑重的吩咐着事,倒是一点看不出前几日的了无生气。 汪氏拿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全都是些金条银锭,黄黄白白闪的人眼花,她压低了声音对居嬷嬷吩咐道: “嬷嬷,这些钱银让小红出去全部换了银票,还有这些……” 小红是居嬷嬷的女儿,因为性子沉稳便被汪氏安排到了女儿黎珠儿的身边当贴身大丫鬟。汪氏怕居嬷嬷时常出入府邸会引来他人关注,便起意让小红去办事,反正这母女二人都是汪氏一直非常信任的心腹之人。 居嬷嬷看到汪氏拿出了一个朱色的妆匣,打开一看满满一匣子都是汪氏多年珍爱的首饰珠宝,这些价值不菲的珠宝,汪氏眉都未皱一个便说道: “这些嬷嬷找个可靠人全都偷偷的当了去,得来的银子都换做银票!” 汪氏这一番动作做的好不拖泥带水,显然已经思索筹划了多日,居嬷嬷态度有些惊慌的连声问道:“夫人,可当真必需如此了?” 这妇人谋其丈夫,在当今世道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事,居嬷嬷便是早已被谋夺去了软和心性,此时也是显得有些犹豫。 汪氏看着居嬷嬷苦笑,“嬷嬷当知我此时已无回头路可走了,便是我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珠儿考虑,她才十二岁啊!” 汪氏早在弟弟汪于海出事之后,便有一种直觉,黎家就犹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黎泰宏出事是早晚的事,他若出事汪氏可不去在意,也许还会心生报仇的快意,只是作为黎泰宏之女她的女儿黎珠儿便会成为罪臣之后,轻则送入教司坊,重则便是流放,端看其父黎泰宏的罪过之深浅了。汪氏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唯一的女儿沦落到此种地步呢,是以她谋取黎泰宏之事本就是早已注定之事,弟第汪于海之事不过是刚好给了她一个动手的契机和借口而已。想到后院中的来来去去莺莺燕燕,隔三差五出来膈应她的庶子庶女,汪氏眼神一深心下一沉便更加坚定了心神。 居嬷嬷看着汪氏脸上闪过了复杂的神情,夫人这些年过的确实太苦了!唉…… 居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应道:“夫人放心,奴婢定将此事办妥!” “有劳嬷嬷了!嬷嬷放心,你与小红我早已安排好,到时候自会有人接你们出去。” 汪氏给了居嬷嬷一个定心丸,便是她要逃离,也定会给居嬷嬷母女安排好了后路,汪氏想着带走女儿已然目标太大,更何况居嬷嬷这些在官府有身契登记的奴仆。若是主家获罪奴仆不过转手卖出而已,倒是安排好人将居嬷嬷几个买走也不是什么难事。 居嬷嬷有些感激的看着汪氏屈膝谢道: “奴婢谢过夫人!” “嬷嬷与我恩情亲情甚深,本就是应该,又谈何谢字?” 汪氏望着居嬷嬷神情真挚的摇了摇头。 主仆二人还在说这话,外面便传来了黎珠儿的声音,汪氏闻声儿便让居嬷嬷将匣子和包袱一起收拾了起来。 “娘,你找我?” 十二岁的小姑娘一身一身浅蓝色的襦裙显得十分的娇俏可爱,她双眼笑眯眯的笑成了一弯月牙儿,此时迈着碎步边朝汪氏走来边撒娇道,汪氏看在眼里放佛心都要化了,她脸色扬起了温柔的笑意看着女儿嗔怪道: “怎么无事便不想来看看娘了?” “娘……女儿哪有啊……” 黎珠儿拉着汪氏的胳膊边摇晃着边嘟嘴说道,汪氏见状摇了摇头,拉过她坐上榻子细细的看了看,居嬷嬷道了一声安便拿起包袱走了出去。 “娘,居嬷嬷手里拿的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黎珠儿指着居嬷嬷手上的鼓囊的包袱有些好奇的问道。 汪氏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笑着岔开话题道:“不过都是些旧物,有什么奇怪的,对了,这两日可还好。” 汪氏在病重这两日并无精力去看顾女儿,于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果然见黎珠儿闻言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诉道: “娘,徐姨娘和黎菲儿真是太可恶了!” 黎珠儿说着便从榻上起来告起状来,“昨日我从花园里路过,刚巧看到徐姨娘在花园里和黎菲儿在花园里赏花,她们在那大声的笑闹说,父亲责罚了母亲,说娘亲病重还在那幸灾乐祸!气死女儿了!” 汪氏看着女儿黎珠儿怒气盈身小脸胀的通红,眼里闪过一道暗茫,然后便拉过她细声的安慰了起来: “珠儿也不小了,这小儿脾气也得改改了……为这等子小事有何值得生气?那些人左右不过是个玩意儿,你只要记住你是我汪芝漪的女儿就行!” 汪氏说完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目光又渐渐变得有些深沉的,那些玩意儿她不过懒得去理会,左右生死不过在她翻手覆手之间罢了! 汪氏的神情黎珠儿看在眼里心下有些惴惴不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娘亲有些奇怪,和往日不太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可她又说不上来。于是她低下头呐呐的嗯了一声便不再作声。 女儿的模样儿让汪氏脸色闪过了一些感伤的情绪,只是一瞬便又消失不见,汪氏摸了摸黎珠儿的头顶问道: “珠儿,娘有个表姐在青州,上月来信说身子有些不睦,唉……娘与你姨母好些年未见了,当年还未出阁之时便与她感情最好,明日你代娘前去青州看看你姨母如何?” 黎珠儿有些迟疑的抬头看着汪氏,似乎很是犹豫为难,汪氏这话说的十分的合乎情理,长辈身体不好,母亲不能前行,女儿的确应该代母前去,可是黎珠儿心底就是有一股很奇怪的疑虑。 汪氏笑着拍了拍她又道:“珠儿放心,娘亲会安排好人护你前去,若是你姨母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到时候娘府中之事忙完再去接你回来。” 汪氏将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便是为了打消女儿的疑虑,黎珠儿听了便觉得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反正去待不了多久,娘亲到时候也会去接自己。于是便放心心中的疑虑点头乖巧的应道: “女儿听娘的。” “快回去收拾收拾然后早些歇息,娘还有些事要忙……” “那娘亲,女儿便告退了。” 黎珠儿朝汪氏行了一个礼之后便转身步履轻缓的出去了,汪氏见她走了这才转身去了里屋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个乌黑色的沉木锦盒,锦盒据说是鲁班弟子所传下来的极为难得,汪氏当初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了它。 汪氏轻轻转动盒子的机关,啪的一声,锦盒自两侧分开,汪氏将里面的一个轻巧的锦囊拿了出来细细的用手摩挲了许久,半晌之后汪氏将空了盒子又放回原处,只拿着手上小小的锦囊眼中翻滚着浓浓的黑雾望向黎泰宏的院子之方位。 第二日一早黎珠儿便在一辆灰色的马车上,由一行人悄然的送出了容州城。 惊天霹雳! 两日过后,容州城传来了一个人人私下里议论不已的事情,容州的父母官黎泰宏黎大人在府中饮酒之后做了些荒唐事竟然至中风了,这并不是一件光彩之事。便是黎夫人当机立断的将府中之人封了口,仍然没能阻止得了这事儿这如风一般的飘散了出去。 知州府邸作为罪魁祸首的徐姨娘早已被黎夫人命人捆了,任其所出庶子庶女怎么样苦求都无动于衷。 “夫人饶命,真的不管奴婢之事!夫人明察,夫人饶命啊!” 徐姨娘一脸鼻涕眼泪神色狼狈不堪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徐娘半老的风姿和得意气势,她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又被人狠狠的摔跪了在地上,此时只能不停的磕着头不停的出声求饶。 咚……咚…… 额头触地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传来,大堂内一众下人们吓的声都不敢吱一个,徐姨娘的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却仍然没有停下,此时她十分清楚她的命全都握在了那个平日里对她懒得理睬的夫人手里,原先她得宠之时不是没有过盖过汪氏风头的时候,她原想便是夫人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往后黎家的一切还不是在她和她儿子手上,汪氏往后也只有求她的份儿,可到了此时,她才反应过来她是有多蠢,才会觉得汪氏不理睬她是拿她无法的原因,只怕汪氏便打一开始就没将她放在眼里所以才无视她而已。 徐氏边磕头便哭求,那份虔诚的态度让下人们都开始有些于心不忍,然而汪氏却始终坐在上首淡淡看着脸色一丝表情都无。 徐氏身边的庶女黎菲儿终于忍受不住生母的惨状,赫然从地上站起了身,满眼恨意的指着汪氏厉声呵道: “母亲是否太过分了,如今父亲卧病在床,母亲便急急的处置父亲的妾室,不怕父亲清醒之后责怪母亲吗?” 汪氏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呵呵的笑出了声然后眼神淡淡的撇了一眼黎菲儿道: “二姑娘这规矩倒是白学了,我倒要问问徐姨娘这二姑娘的规矩是怎么教的,身为子女尽然能拿手指着父母质问的。” 汪氏一出口,徐姨娘便觉得天旋地转,一个姑娘家被说没规矩,往后还能嫁的了好人家吗?姑娘家的名声有多重要,显然徐姨娘也是知晓的,于是他原本就磕的头昏脑胀的头更是昏天暗地了。她强行咬破了下唇清醒了神智,急急的朝黎菲儿斥道: “菲儿住口!” 又朝汪氏苦求道:“奴婢求夫人大人大量,不要跟二姑娘计较!” 徐姨娘说完又朝黎菲儿喊道:“二姑娘快跪下谢谢夫人!” 任徐姨娘兀自在那焦心烧肺,黎菲儿仍然不为所动恨恨的看着汪氏。 汪氏眉头微挑站起了身,对黎菲儿凉凉的开口冷笑道:“便是我今日处置了徐姨娘也是因为她害了老爷,老爷醒了责不责怪我我不知晓,但是他定然不会饶了徐姨娘!” 汪氏说完不再看黎菲儿厉声说道:“来人,将二姑娘几个送下去!” 很多几个有力的丫鬟小厮婆子便涌了上来,将尖叫哭求的价格少爷小姐给拉了下去。 汪氏看着神色茫然中有着死寂的徐姨娘,口气淡淡的说了一句:“徐姨娘你如今已经罪行昭昭,放心上路。” 顿了顿又道:“府中几个少爷姑娘总归都是老爷的孩子,黎氏之后,你放心便是!” 徐姨娘死寂的眼神中终于缓过了几丝清明,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汪氏,而后跪着了瘫坐在地上的身子朝汪氏磕了一个头道: “奴婢谢过夫人!” 徐氏的死在整个容州城来说不过是个芝麻小事,外人议论起来最多不过添个桃色话头,并无掀起什么大的波浪,只不过知州大人黎泰宏卧病不能理事儿,衙门的一切职务便在长史几个副手在处理,好在表面来看容州并无陷入混乱的局面,只是内里到底如何只有那些接过公务的人才知晓。 汪氏拿过黎泰鸿书房暗格中藏的锦盒拿了出来,锦盒里放的都是黎泰宏手上那些不能见光的密物,黎泰鸿对于这些东西一向谁都信不过谁也没有说过,只是他显然小瞧了他的夫人汪氏。 汪氏看着手上的盒子嘴角勾起一股嗤笑,便是书房机关再隐蔽,总要让人建造,他只当将那些匠人都杀了世人便再不会知晓,又怎么知晓那些匠人世代相传建造过多少密陵隐物,怎么会不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 “主上,汪老太爷来访!” 不多不少将好三日,汪老太爷如约而至,想起这两日容州城所发生的事情,赵承佑心情看着十分不错的说道: “哦,请他进来!” 书房内,汪老太爷将手上的锦盒十分慎重的交到了赵承佑的手上,而后看着他口气认真的说道: “老夫已将此物交由公子,赵公子可不要忘记承诺之事!” 赵承佑打开锦盒,看到了自己所要之物,点了点头,抬首十分郑重的给汪老太爷躬身行了一个礼然后回道: “老太爷放心,在下必会信守承诺!请!” 送走了汪老太爷,赵承佑拿起手上的海图细细的看了起来,大魏的海域并不辽阔,只不过陆地的近海有渔民去渔猎,至于远处的海域海岛并无人前去查探,是以官府并无海域的简图,而此时手上的那份便是一副十分详细的海图。而想打击海盗或是倭人,这幅海图的意义便十分巨大。 锦盒之中还有一些黎泰宏与安王的秘密往来书信。赵承佑拿起来细细的看了起来,这些书信越看越心惊,正在赵承佑准备将锦盒收起来之后,外面传了一阵十分急促的脚步声。 赵承景气喘嘘嘘推门进来神色沉重的对赵承佑说道: “三弟,刚才容州城外的海港码头传来了厮杀声,拒报来袭之人像是倭人!” 赵承佑脸上有些震惊之色,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未曾想到会如此之快! 40.第40章 容州城有匪来袭, ,知州衙门的差役很快便满城的敲起了铜锣示警, “有匪来袭, 有匪来袭……” 声音急喘的衙差们大街小巷的一边急步快跑着,一边瞧着手上的铜锣喊着。 天色已然全黑,原本家家户户都将入眠了,听到这响动, 便都燃起了油灯, 恐慌的起身跑到门口查看动静。 云丰商号内,云仓早已将商行里的人全都聚集了起来,云烈早已带人出去打探消息去了。众人手上都已拿上了趁手的武器以作防身之用。 “云管事,俺, 俺想出城, 俺爹娘孩子他们还在家里!” 一个小伙计紧张焦急的满脸汗渍的哆哆嗦嗦的向云仓跪下求到,他们这些伙计大多数都是容州附近的乡下里来的, 那里离海港并不远,若是贼匪从那边过境, 只怕村里的老少便会凶多吉少,这样的祸事小伙计从前也是经历过的,是以此时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内心心焦如焚恨不得能插翅飞回去。 小伙计说完旁边的一些人便开始骚动起来,显然他们心里都在担心家里, 云仓见状拧了拧眉试图劝道: “如今外面十分混乱, 何况只怕城门已闭, 想出城只怕难!唉……” 不是云仓不想让他走,只是外面如今乱的很,贸然出去只怕没出的了城便会被当成奸细被抓了起来。 “那俺爹娘他们咋办啊……啊……” 小伙计说着便瘫坐在地上无力的用手抱着头痛苦的呜咽,云仓见状只能狠了狠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大堂内聚集的众人都渐渐开始有些心慌,不时有些嗡嗡细语夹杂在其中,赵承佑站在屋内眼光炯炯的望着大门,像是等待了许久,云烈才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朝赵承佑禀报道: “主子,容州的刘判司已经调集了守城的兵士,所有城门都已紧闭!” 赵承佑点了点头问道:“可知有多少守卫?” 云烈回道:“容州守卫明面上是说有三千人马!” 容州地域并不广阔,朝廷订制的守卫人数只有三千人,其中还未剔除老弱病残,若论有作战能力的人若是有两千怕都是高估了,赵承佑心中不敢含有侥幸。 于是开口又问:“城外来袭之人可探清有多少人?” 云烈闻言脸上有些难色的回道:“回主上,我们的人在容州并不多,何况此时夜色太黑,先前探子来报目测有三四千人,只是见城外的动静,属下猜测应是不止这些人!” 云烈说着顿了顿又有些迟疑的道: “属下观傍晚那波袭击匪徒的章法有些混乱,看着并不像倭人,反而像是附近海域的海盗……” 云烈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傍晚的那波人确实看着夜晚的匪寇不像是一路人,但是行动却又像是配合好的前后呼应一般。 赵承佑目光沉了沉转过身踱了几步后又走回来朝一旁的赵承景问道: “海宁卫那边二哥送过去的信有无回应?” 赵承景临走之时老侯爷给的玉牌,赵承佑拿到后便让赵承景亲自带着去了一趟离容州最近的海宁卫,毕竟调动海防卫兵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没有上面的调令他们根本不敢随意动弹,而海宁卫离容州最近,尚可拿巡防作为借口离开卫所在附近的州府巡逻。 赵承景站起身朝赵承佑摇了摇头,虽然他拿着祖父的信物,那位武将军也十分客气的接待了他,但对于所说之事只说会慎重安排却并无当场给予回复,毕竟他们所说之事实在太过隐秘,海防卫所未核实情况之前没有动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未料及此事来的如此之快。 “那位武将军之前并未给一个确切回复。” “不过容州这边的情况想来海宁卫那边应是收到了消息,他们作为海防卫所,剿匪是职责所在之事,想来很快会来援驰。” 赵承佑紧紧的皱了皱眉头,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深沉,看得出来心情十分不好。 “其他两处卫所二哥的信送了过去了?” 赵承景点了点头,其实这事他也不过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毕竟匪盗未袭之前他们送信前去让人防备,若不是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只怕人家不将他们打出来才怪,不是成心危言耸听么。 赵承佑抬头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空,竟是星光难寻,于是他开口对赵承景说道: “二哥先留守商行,云仓云烈随我出去看看情况。” “好!” 赵承景捏了捏额头点头应道。 等赵承佑几个来到大街上之时,便看到到处都是奔走的神色慌乱的行人们,嘈杂声吵的人心惶惶。 “倭寇打进来啦。怎么办……” “不行,我们不能在这等死!我们要出城!” “快,大伙儿走啊!” 声音一落人群便像蜂拥一般的往前涌去,原本就杂乱的街上一时间更加的慌乱,即使不是的有衙差们在打罗高喊“切勿慌乱”也是无用。 赵承佑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云仓云烈一左一右的护在他身边,他们正准备绕过拥挤疯狂的人流往东门走去,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声喊住了他, “赵公子!赵公子!留步!” 赵承佑侧过身便看见远处带着两个护卫费劲的推开推搡的人群向他走来的郑大老板郑根发。 郑根发气息不稳的站到赵承佑跟前儿,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有些苦笑的对他说道: “赵公子,城门已经被封住了,前面判司大人命人封堵了,不让人靠近城门,唉……” 郑根发叹了一口气又懊恼道:“若是早知道今日,我早就该将家里几个孩子送出去,只是谁能想这倭人竟然这么突然来袭呢!” 郑根发此时当真是悔不当初,虽说他郑家家大业大他作为当家人没那般容易抽身,提前送几个孩子出去还不是难事,只是私心里的几分侥幸想登安排妥当些,谁知如今造成了今日这困窘局面,更没想到短短时日这倭人竟然来犯! 郑根发在那连声叹气脸上悔意愈来愈深,见赵承佑也是一脸沉重神色,于是他心头放佛被一缕化不去的阴霾笼罩住有些的惊心的朝赵承佑耳边悄声说道: “郑某已经得信,容州城所有的兵力已经被刘判司调级到了东南二门去了,西门和北门兵力不足,只如今匪寇正在在攻南门,东门也已现其踪迹。容州守军不足两千,便是最近的海宁卫亦有百里路途,等他们收到消息前来,击败匪寇之胜数也不过五成而已。” 郑根发说着脸上愈发的冷厉,顿了一下又道:“容州这次只怕凶多吉少了,赵公子,若是可以便早做打算!唉!” 郑根发说完身子仿若被什么重物压了一般,肩膀耸了下去,显然他对于容州守军以及海防的军力心里早有成算,毕竟作为容州本地人,在他有生之年见过的大大小小的抗击匪盗的战事不下于数十次,这些战役胜败几何损伤如何他看在眼里,更何况容州这次前来侵袭的是倭人,郑根发一时之间脸上颓丧之色难掩。 赵承佑见状看着他说道: “郑老板,在下还记得与你承诺之事!” 赵承佑所说承诺之事便是若是有一日郑家撤离容州给予郑家支持,只是此时此地这承诺能不能兑现还未可知,郑根发不是不相信赵承佑,只是此时容州已经是一座围城,他们便是那瓮中之鳖,便是他再相信赵承佑有能耐,亦不敢将希望都放在他身上。 于是郑根发犹豫的开口道: “赵公子可有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 赵承佑只能如实的摇了摇摇头,所有的算计不过都是为了将胜算拉大而已。他们这些人若是放弃一切脱身此地却不是难事,只是若只是为了脱身,那么当日他便可一走了之,又何必等到了今日。 倭人一直是萦绕在他心尖的一根毒刺,赵承佑自问自己根本无法做到无视。 郑根发见他摇头,脸上有些失望之色,不过很快的便收起起伏不定的情绪,对赵承佑又道: “既然如此那郑某便先告辞了,如今这城里乱成一团,赵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做些准备!” 郑根发说完便拱手一礼转身急匆匆的走了,赵承佑看着不远处东门城楼上的火把光亮,对云仓吩咐道: “走,去南门!” 南门城楼上此时正在激战,惨叫声厮杀声连绵不绝,刘判司正带着手下兵士奋力的挥砍着通过云梯冲上来的匪寇,好在目前容州城守卫还占据地势优势,箭羽充足,匪寇还未能突破防线。只是如今容州城门已经紧闭,若无援军及时赶赴,这座孤城只怕前景不妙,刘判司正满心愁思的暗自踌躇,只见下面匆匆走上了一个小兵大声的朝他禀报说道: “大人,下面有一个赵公子带人来说是有退敌之策。” 刘判司一脸汗渍的脸上挂着十分不耐的神情瞪着眼睛朝他喝道: “哪里来的捣乱之人,没看到本司正忙吗?” 41.第41章 匪寇的攻势在一个时辰之后方渐渐弱了下来, 容州守卫在这次几个时辰的守卫中损伤了几百号人,到底是将城门守住了, 待敌寇撤退之后,站在墙头映着火光看着满地横尸断肢, 刘判司一脸凝重的拖着疲乏的身体从城头之上走了下来。 待刘判司将伤员安顿好匆匆的吃了几口饭之后, 这才招见了手下小兵所提的那位说是有退敌之策并且一直等在城门不肯离去的赵公子。刘判司本来并未将这个人当回事, 一个书生公子哪里懂得带兵打仗退敌之策,不过见他态度执着便一时兴起想着招过来见见。 赵承佑随人引路见到了主账内的刘判司, 他看了一眼正在聚精会神研习地图的刘判司,躬身一行礼道: “学生赵承佑见过刘大人。” 赵承佑如今秀才功名在身, 便是在容州之地并无身份依仗也可见官不跪,自称一身身份也是间接的表明了身份, 在大魏见官不跪自称学生之人定有秀才功名在身。 刘判司满脸横肉面相看着并不和善,此时他看着眼前的面色淡然的少年,眉头微微挑了跳, 扯着脸上的赘肉更是显得狰狞,刘判司心里倒是没想到这个赵公子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见他长相打扮一看便不像容州本地人, 一身气质不肯不亢又显得出身不俗, 于是态度便有些犹疑的问道: “本司听手下兵士说赵公子有退敌之策……然观赵公子年纪尚有且本非容州本地人士,对容州此地只怕了解不深……有何良策不妨说来一听?” 刘判司之意十分明显, 赵承佑这般年纪来容州玩耍倒是有可能, 对容州这个地方能有多深的了解, 便是退敌也得知己知彼罢, 若不是疑他出身不俗,刘判司便是听他说话的兴致都没了,毕竟作为守卫容州的将领,此时他真的有诸多事情需要繁忙,特别在容州知州不能理事的情况之下。 刘判司话中之意他并非听不出来,然赵承佑并无被质疑的轻视的恼怒,毕竟若是换位思考的话,他未必不会和刘判司同样的想法,只是他此行来到底是有目的而来,于是便脸上神情认真的对刘判司说道: “学生乃燕京人士,前些日子游学来到容州,不巧赶上了这次祸事。” 稍一停顿之后接着又道:“学生与全容州城的百姓一样心焦如焚盼有脱困之时,如今心中有了一计,大人不妨一听。” 刘判司见他自报家门说了事情前因后果,点了点头并未说话,于是赵承佑看着他问道: “大人可知今次来袭匪寇是和来路?” 刘判司抬头面上有些深沉的回看他有些模棱两可的说道:“容州厉害有海盗和倭寇之患,左右都逃不过这二者。” 对于对方的防备犹疑,赵承佑摇了摇头不再兜圈子的又道:“大人守卫容州多年想来定是知晓这二者的轻重区别,若是海盗不过近海作案,便是上岸也定会肆虐一番便立即退回海上,像这种集结众多兵力直接攻击容州的做法并不像他们的做派,倘若是倭寇侵袭那么就不足为奇了,可若真是如此,大人说容州区区这点兵力能守卫抵抗几时?” 赵承佑声音有些暗哑,一句接着一句听着,却显得愈来愈掷地有声。 刘判司愈听脸色神色愈凶狠,瞪如铜铃的猩红双眼看起来想要吃人,他心中没有恼怒赵承佑的质疑,反而瞬间掀起了狂风骇浪,因为赵承佑所说之事其实也正中了他的猜想。 他与海盗倭寇多次交过手,如何不了解他们的作战路数,虽然首攻容州的那些人看着并不像倭寇,但是作战打法怎么看都有倭寇的影子,若当真是海盗和倭寇联手那么事情当真更加棘手,因为海盗在前出兵疑阵,四处横扫作案会扰乱引大魏军队的视线,到时候倭寇在后乘机强攻,只怕以大魏目前的军队作战能力与倭寇对战,很快东南便会大片失手,想到这种可怕后果,刘判司再也坐不住了,对于这位来历不明自称来自燕京的赵公子再也不看小看轻视了,皇都来人谁知道是哪家的贵人,真是贵人清楚眼前局势也就不奇怪了。 至于将赵承佑视作奸细,刘判司倒是没有过这种猜测,倘若真是奸细此时最容易的做法便是在城中制造混乱,城内一乱守军必然要抽掉兵力安抚,到时候百姓要是蜂拥而上强冲城门,那么后果便不堪设想,容州城只怕未守先失,哪有奸细不去搅事还有那个闲心来与他献计的。 于是刘判司收敛了心绪脸色沉重走到赵承佑跟前儿看着他又道: “赵公子不妨说说有何计策。” 这次已然没了先前的随意轻视,赵承佑神会于是开口道: “大人已经同来犯匪寇交过手,想来已经心中有数,若是海盗与倭寇联手,大人首应提防海盗肆虐容州周围的村落,匪寇从海上来所乘船只并无大型船舶,想来运送粮草不会多,以他们的做法只怕会就近补给……” 说到这刘判司已然明白海盗上岸定会乘机四处烧杀抢掠给来犯军队提供补给,只怕容州附近的村落如今凶多吉少了,刘判司脸色神色忧虑的说道: “赵公子所言本司如何不知晓,只是容州如今被围困,外面的县乡本司实无兵力前去解救啊。” 刘判司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显得很是无可奈何,虽然他也十分揪心城外的情形,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赵承佑见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揪心无奈神色闪了闪眸子接着又道: “大人先听在下将话说完,虽说补给不足,但匪寇到底不会一点粮草不携带,便是他们打着就地补给的念头,但是我容州之地的村落并不密集,想来筹集到了粮草他们也是需要时间去运送的,倘若能抢在前头将他们的粮草截烧,大人又能坚守住容州城,那么或许能扰乱敌寇的军心缓解一下容州的守城压力。” 刘判司目光灼灼的盯着赵承佑听着他又道: “若是粮草断了,容州城又难以攻下,倭寇只怕会暂时选择去抢夺村庄县乡,但是大魏地广人稀,若是能提前报信做好安排,让村名提前撤离也并非难以做到。只要抢夺时间等到援军容州之危便可一解。” “本司早已使人将消息送了出去,只是不知道外面情况到底如何……本司便让人再出去送信务必让还未被侵扰之地百姓撤离!” 东南之地常年匪患不断,百姓的警觉之心要比内地强的多,倘若给予警报,他们便会很快自行想法子撤离,根本不需官府出面强行驱离。 这些事情原本本不是刘判司的分内之事,他如今的举动其实早已僭越了,但容州已无主事之人,刘判司不得已之下咬了咬牙决定只能如此行事了。 赵承佑颔首点了点深吸了一口气又道: “可是大人,容州一城之危或可一解,可东南之地的兵祸却仍然犹存……” 刘判司脸色神色不自然的僵了僵,脸上慢慢的浮现出了苦笑,他摇了摇头对赵承佑回道: “赵公子所说之事本司又何尝不忧心,只是剿灭倭寇之祸,非本司之能可解啊!” 容州守军这这么一些,便是守卫容州都困难,哪敢还去有去剿灭倭寇的肖想,刘判司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叹了一口气。 赵承佑说道:“大人任职判司已有多年,就未曾想过往上去一去吗?” 他话音刚落,刘判司脸色神色猜忌的看着他沉声问道: “赵公子这是何意?” 赵承佑嘴角勾起了一丝轻笑直视着刘判司又道:“大人!眼下这不就是一个天大的际遇么?” 刘判司嘴角僵硬的吐出了一句干巴巴的话,显得底气十分的不足:“赵公子莫非在说笑?” 虽这样说,但到底双眼中精光忽闪,赵承佑没有忽略刘判司眼中一眼而过急切的野心,心中笑了笑于是又道:“在下从不说笑,大人亦知如今匪寇从容州登陆,所停泊的船只全都在容州附近的港口,大人可曾想过去烧船?” “烧船?” “不错,若是将匪寇的船只烧了,便是切断了倭寇的退路,若是大魏援军赶到,便可来一个瓮中捉鳖!” 说到这赵承佑神色有些迟疑,“只是……兵家有云哀兵必胜,倘若匪寇知晓已无退路只怕会孤注一掷,到时候若是他们选择继续纵深,东南许多地方怕是免不了生灵涂炭,许对大人来说并以一定是好事。” 听到这里刘判司还未来得及因为兴奋而火热的心头便泼来了一盆凉水,若是损伤过多,便是最后歼灭了匪寇,他这个判司亦不一定能捞着什么好处,反而有可能因为处事不力被朝廷言官攻歼。 见刘判司脸色的热切渐渐消失不见,赵承佑想了想又开口道:“大人勿要灰心,这些暂时都是猜测……或许烧船的时候可以留一些,让匪寇心有所念军心不稳,到时候若他们后退逃脱之时,我大魏的卫所卫军亦可在港口设伏,将他们悉数歼灭。” 只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援军疾驰来援的情况之下,赵承佑想到老侯爷那块玉牌,心中无比的希望它能发挥出作用来。 刘判司看着一边皱着眉头思索一边思路清晰侃侃而说的赵承佑,心中暗暗想着这赵公子到底是哪家的,这般小小的年纪就这般心思深沉。 赵承佑说完又对刘判司问道:“大人是否早已将求援信送了出去?” 通过赵承佑先前说的那番话,刘判司再不敢轻忽他,于是神色郑重中带了一丝得意的点了点头道: “没错,已向东南的五卫全都送发了求援信信,周围的巡防卫所也都发了求援信号!想来最快天亮之前便会有援军到!” 容州是匪祸多发之地,刘判司任了多年的判司,带兵剿匪已是家常便饭,对于危险的警觉性高于常人,是以在察觉到不对之时,他便让人将信送了出去。还有些事情他未说明于口,他们这些蜗居东南多年的将卫,私下里早已盘结甚深,一方有异动其余地方很快便会来援。 那便好! 听得援军会及时赶赴赵承佑在心中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毕竟所有的提前布局都是建立在有援军的基础之上,他在心中暗叹容州有这么一位判司也是福气,剿灭倭寇单单靠海防卫所恐胜负难料,倘若纵深之际,有陆上的巡防卫所支援围剿,那边剿灭倭寇之事便大有可为。 既然如此,万事具备便只欠东风了。 赵承佑想了想对刘判司说道:“大人眼下防卫容州,为防匪寇夜里突袭,只怕目前难以抽掉兵力,是以火烧敌船之事,大人可曾想过派何人前去。” 他这话只差明说了我手里有人!刘判司眼清目明自然明了,有人分忧何乐而不为,于是顺势问道: “赵公子愿为本司分忧?” 赵承佑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只问道:“想必大人听说过郑家!” 刘判司当然知道容州郑家,只是脸带犹疑的看着赵承佑点了点头,“容州郑家!” “没错,郑家有几号熟悉容州海湾地形的人手,或许可以帮的上忙,由着他们带着在下身边的几个身手不错的人,或许可去暗里偷袭敌寇防卫人数较少的泊船之地。至于粮草重地只能待援军到来之前,让他们见机行事。” 不是赵承佑妄自菲薄,他们那几十人便是身手不错也是难以接近重病把守的倭寇粮草重地,而泊船的海湾斥候早已来报守卫并不严密,何况海湾水域宽广由着船只遮掩,趁夜比较容易行事。 事权从急,人手奇缺的刘判司闻言想了想有些窘迫的拍板道:“这样,本司抽调你一百兵士与你,务必要将事情做成。” 见刘判司咬牙已是下了很大决心,赵承佑脸上认真的点头应承道:“好!” 刘判司又说道:“若是此次击退匪寇,他日若是有机会本司定会为赵公子请功!” 赵承佑对于这个承诺不置可否笑了笑,事情既然商定,赵承佑便起身告辞了,刘判司看着赵承佑的后背问了一句:“不知赵公子与咏恩侯府是何关系?” 他不过随口一问,原也没想着赵承佑回头回答,谁成想赵承佑身子一顿之后回过神回了一句: “在下祖父乃原咏恩侯赵明泰,现侯爷乃在下大伯。” 没想到真是让他猜着了! 刘判司脸上浮现了一抹复杂的神色心里却暗道当是如此,正当他迟疑着该如何开口之时,赵承佑已经抬脚走了。 赵承佑回道云丰商行之时,泉州那边来询安王已经动身离开了泉州前往燕京,赵承佑心中对于这个消息并不觉得惊奇,只是想到那日在海岛之上的上万人马有些迟疑。只是不知这次上岸的匪寇之中有无这些人。 按说安王手上这点人手根本不可能作乱,只是当今天子沉迷修仙问道已怠于政务,诸皇子成年者众多,本来朝中已有争权夺嫡之势,若是此时倭寇作乱,太后在宫中内应,安王入京乘机点把火,大魏朝外调动大军平叛,一旦皇城乱了,安王未必没有争斗的实力,毕竟安王身后站着的是韦太后还有韦家,韦家自高祖开始便起势,几百年来至今荣宠至今,便是当今天子当年有心打压亦未能动摇其根基,韦家不可小觑,何况世家豪族之间本就联姻盘结,一个韦家身后更是有许多别家的身影,若是安王一朝得势未必不会依附过去。 自古皇权博弈赵承佑并无太大的感触,成王败寇不外如是,他只不过一个小小的秀才暂时还牵连不到他,至于咏恩侯府以老侯爷的为人,赵承佑也并不担忧会有举家倾覆的可能。 他内心真正所厌恶的不过倭寇而已,所作所为亦不过是秉承本心。 郑根发在家中焦急的收拾东西准备找个适当时机离开容州,没成想正在家中一团乱之时,赵承佑登门来了。 对于他的来意,郑根发有些哭笑不得道:“赵公子啊,您可真是贵人事多啊,您看我这满府乱糟糟的……” 郑根发指着府中的满屋狼藉,看着赵承佑目光沉沉的看着他,用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回道:“好,郑某一向秉承做事有始有终,便再应公子一回!” 那些人手是郑根发留着的后手,毕竟他早已想好倘若容州失守,那他便通过这些人从水路逃离。此时赵承佑借调走,那便是拿走了郑根发最后的后招。也难怪郑根发脸上难掩痛惜迟疑的神色,不过最后他还是答应了赵承佑的请求,可见其为人有血性原则。 赵承佑看着他郑重承诺道:“赵某日后必会还郑老板此次借人之情。” 郑根发无奈的摇头摆摆手:“郑某只求赵公子求仁得仁!唉……” 星夜无人注意之时,有一队黑影人马悄然的从水路离开了容州城…… 42.第42章 火烧敌船的事情赵承佑虽是揽了下来, 到底不敢掉以轻心, 是以思虑一番他还是亲自率人前去的,好歹对于自己的身手他还是有几分自信,赵承景倒是也想跟着去,然而这个提议被赵承佑十分坚决的否定了, 想到他那位祖父给的心中字里行间让他照看赵承景的意思,还说家中一切不用他操心, 父亲赵志礼如今在他的阑珊院里十分安心等等, 赵承佑讥诮的一声之后便打消了让赵承景涉足任何有风险之事。 停泊在海港的船只大大小小的连城一片, 赵承佑也是心中惊讶,从这么一大片海域上停满的船只来看便能猜测到此次上岸的敌寇只怕人数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料。好在船只停的密集便更有利于他们放火。 秋天的夜里凉意渗人, 他们此次从水路绕过来所乘坐的小舟上带了不少火油棉布, 火油和面部是云丰商号和郑氏商号一同拿的,想到郑根发脸上已经无奈的不知说什么的表情,赵承佑心里好笑。有了这些,加上今日的夜风便能事半功倍。 赵承佑带人潜伏在海湾一处拐角, 四更天之时是人的睡意最浓之时, 待他一个信号发出,数只小舟开始急速的往敌寇船只处急速的划去,这些人都是刘判司调派过来的士兵,常年受训于是行动十分的迅速利落,赵承佑见他们出发之后, 对云仓几个点了点头, 他们几个身手都很不错, 擅长于暗里行动,赵承佑带着他们单独出发便是为了引开暗杀守卫敌船的匪寇。 今日月色有些朦胧并不是一个好天儿,朦胧的月光沐浴中的船只上,几个如鬼魅般无声游走的身影来回穿梭着,随着赵承佑眼中的血色越来越多,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打斗声音终于引来了敌寇的警觉, “有敌情!” “快来人啊!拿下他们!” 瞬间船上便亮起来灯光,惊醒的敌寇们匆匆的拿起武器朝赵承佑他们围过来。 云仓几个一边击退着愈来愈多涌上来的敌寇,一边朝赵承佑靠拢,那边放火之人还未传来动静,所以即使已经惊动守卫,他们也不能撤离,赵承佑眼中神色幽暗没有出声,继续的击杀着围上来的匪寇。他天生神力应付眼前的敌寇暂时并不吃力,只是若是敌寇人数过多车轮战式的消耗体力下去只怕也是难以支撑。 云仓他们也是心里清楚眼下境况,于是才拼命的向他靠拢,企图为他分担一些压力。 “那个领头的!” 站在不远处一个带着獠牙面具的男子手拿着长剑指着赵承佑说到,这句话是用倭寇的扶桑语所说,赵承佑因为前生之故听的懂,于是他余光瞥向那个男子,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然从声音来判断可以听出是一个青年男子。 赵承佑对青玄使了一个眼色,于是只见他转身跃上旁边的船台上向那个面具男子袭去,面具男子身手显然亦是不凡,只是与赵承佑对了几招之后便渐渐落了下风,果然原先围住他们的敌寇们见状调转剑头转身前去支援面具男子。赵承佑面色沉静放佛一点也不畏惧,只是不停的挥动着手上的剑。 随着一波一波倒下的敌寇,赵承佑渐渐感到体力有些不支,他侧过身将已经明显动作慢了下来的云仓等人拉到身后,不知道手臂挥动了多久,赵承佑方才看到远处的火光在夜晚的秋风中噗噗的疯狂漫延。 “着火了,快救火!” “船着火啦!” 嘈杂的人声间或不断的嘶喊着,原先就厮杀混乱的船只上瞬间更加混乱了,赵承佑见状对云仓等人喝道: “撤!” 噗咚噗咚几个黑衣人瞬间跳下了船消失在雾气弥漫的幽暗海面上。 等赵承佑他们与在海湾拐角处等待接应之人碰头之时,前去烧船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们脸上俱都是一副黑糊的狼狈样,眼中的神情却是异常坚毅。 清点人数之后发现未归来的人有二十人左右,这些情况都在赵承佑提前预料之中,烧船一旦引来动静必然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总要有人去吸引敌寇的火力,不过这些事是由这是士兵自己负责安排的,赵承佑并未插手。刘判司调配给他一百人手帮忙的,领头的沈教头便是负责调配士兵的。虽然有人员牺牲,但任务到底是完成了,相比之下这才是更重要的事,眼下情形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去思考死亡带来的悲伤,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死亡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想到此时还在紧张防卫容州等待他们消息的刘判司,沈教头回头看了看远处的接天连海的火海,抱拳粗声道: “赵公子,事情已经完成,我等还需立即回去复命!” 赵承佑点了点头出声,“回程!” 等赵承佑他们回到容州城之后,便与那些士兵们分道了,他们的事情已经做完,剩下的便要看刘判司他们的了。待他们一脚刚踏入云丰商号,赵承景便神色担忧的迎了上来,他打量了一番脸色有些疲惫的赵承佑,十几岁的少年,俊秀的脸上透漏出一股不同常人的沉稳,一身隐同夜色裹身的黑色更显得身姿坚毅, “三弟,情况如何?” 赵承佑抬首对赵承景点了点头回道:“能烧半数船只。” 这结果已经在赵承佑看来已然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原先他担忧那些士兵若是半路出了岔子只怕半数都难以烧到,不过今夜海面有风若是火势旺盛只怕结果会更让人惊喜。 赵承佑有些疲惫的灌下去了几口清水方才将满身的燥热压了下去,他心想好似有许久没有动手杀人了,便是杀的那些人是臭名昭著作恶多端的倭寇,这种鲜血的腥臭味也让他感到不适的静静的皱着眉头。 赵承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将刚刚得来的消息赶紧的说与他听: “三弟,就近几路援军已经在路上,最快天亮之前能赶赴!朝廷已经派怀化大将军朱权率领五万大军赶赴东南!” 前面两句话的消息赵承佑早已知晓,并没有心生波澜,倒是赵承景最后一句话倒是让赵承佑原先紧皱的眉头慢慢的放开了。 他心道朝廷这次的反应倒是出乎他意料的迅速,朱权赵承佑并未曾见过,却早有耳闻,朱权此人原也是官宦子弟,按说按照朱家的门风传统定是要走文人的路子,只是偏偏世代文臣清流的朱家出了朱权这么一个爱武不通文的异类,这种人在朱家必然是不受重视的,偏偏朱权性子要强发誓要闯出一番事业给朱家瞧瞧他不是废物,也是老天厚爱他的,正逢南疆叛乱,运气和能力都不错的朱权在这场平叛中崭露头角,后又在三王之乱中建立奇功,一举被今上封为了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 朱权打仗以凶狠出奇闻名,自领军开始便胜多败少,也算是一位常胜将军了,派来这么一位将军领兵平叛,看来朝廷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平息东南的匪寇之患了。 赵承佑无声的在心中舒了一口气,俗话说尽人事听天命,如今他做了他能做的,剩下的便看天意。 景和三十八年秋,容州大捷震动大魏朝野,毒瘤似的倭寇之祸在大魏东南之地被暂时平息,谁都未曾预料到此次上岸作乱的倭寇人数达到了几万之重,人数之多已然能同当年西戎举国叛乱匹敌,况倭寇自来凶悍,若不是东南之地的官员将士及时防范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叛乱平定之后,朝廷便大肆的论功行赏奖励此次在平叛中有所功勋之人。首当其冲的便是这次浴血守卫容州,在城头上誓死与容州共存亡的刘判司,虽说容州城最后还是城门被破,好在还是在刘判司奋战中等来援军,因为刘判司因功升任容州知州,而原先躺在知州府邸中风口不能言的黎泰宏则在这场动乱中无声无息的咽了气。 新官上任原先的刘判司如今的刘知州一脸喜气,他特意让人将赵承佑邀入府邸便是为了与他叙叙话,毕竟此次他能升迁赵承佑在其中所出之力不可忽略,而让人略微有些尴尬的是当初他放言会为他请功之事没了后文。 刘知州心中也是有些纳闷,毕竟有着咏恩侯府的关系在身后,这位赵公子此次在容州之乱中所出之力又不可谓不多,为何请功之事不了了之了呢。 是以今日他相邀赵承佑也是有一番解释之意,向他说明他已尽力的事实,其实若只是一个普通的赵公子或许他不必在意,只是作为咏恩侯府的赵公子他却不得不此番行事,便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刘知州十分眼清目明的想着。 43.第43章 看着这座被战火波及过刚刚简略休整一番的知州府衙, 里面的建筑好些被火烧的漆黑还未来不及重新上漆, 凌乱损坏的物件也随意的堆放并未换新,此情此景看着倒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赵承佑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笑容和煦的新任刘知州, 他的动作并不大但依然没有逃过擅于察言观色的刘知州,刘知州脸上依然笑意不变,客气的说道: “赵公子见笑了,本官刚刚接手容州的公务实在忙的分身乏术, 府邸还未整修便请公子过府,还望见谅。” 容州城被破城的匪寇烧杀抢掠了一番,殃及大半个州城,而作为州城的中心之地知州府邸自然未能幸免,不说满府之人被屠杀了个干净,匪寇最后还干脆放了一把火, 若不是最后援军赶到,有人员及时扑灭大火,只怕今日这府邸衙门早已是一片灰烬。 现如今能收拾一番暂时能住人办公刘知州已然十分满足了。 刘知州顺着赵承佑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府邸, 又笑着说道:“本官听闻公子不日便要启程离开容州, 是以今日匆忙之下设宴便当给公子践行。” 赵承佑脸上神色淡然带着轻笑, 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 “刘大人客气了, 在下逗留容州许久还想去其他地方走走, 还未恭喜大人高升。” 刘知州干干的呵呵笑了几声, 这高升两个字从赵承佑口中轻飘飘的吐出来, 让他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 不过很快便掩了去,于是他便引着赵公子进了宴厅。 说是设宴也不过就他二人罢了,刘知州本意是有话要对赵承佑私底下说,于是酒过三巡过后,见赵承佑丝毫没有询问战后之事的意思。刘知州心下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后,便决定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次容州大捷赵公子在其中功不可没,本官先前在上报战果的奏报中也是提了赵公子,只是……” 刘知州眉头说着便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迟疑, “不知为何勋赏的名单中并无赵公子的名字,倒是郑氏的郑根发等人都在其列……本官左思右想不得其果,是以才特意与赵公子说明此事。” 刘知州说着神色有些高深的凑近他低声又问:“赵公子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连出力不足他的郑家都受到了朝廷的褒奖,而出力甚多的赵承佑却不在名单之上显然是不符合常理。 只是这句话问完,刘知州便自觉失礼的收了口,毕竟二人虽然因为此次战事有了几次交集,只是到底交情不深,于是他不再开口只是脸上却带着一丝明显多想了不可能的神情,在他看来,赵承佑好歹也是咏恩侯府的公子,他久在官场虽然远离燕京,但是朝廷的邸报每日都是细细查阅的,是以这次咏恩侯府被嘉奖之事他也是收到了消息,既然咏恩侯府依然在朝中得势,没道理府里的公子立了功却被掩盖不报啊。 以刘知州的多年的人情世故来看,哪个大族的子弟但凡有了一丝半功的不是恨不得宣扬的全天下都知晓,是以赵承佑被抹去功劳之事他才会百思不得其解。 赵承佑眼中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刘知州,心想倒是未曾想到这位刘知州还记着此事,原先他也并未将这些放在心里。不过既然这位刘知州能亲自出言解释此事倒也可以看出其重诺守信的心性。其实在这次守卫容州之战中,这位刘知州的表现赵承佑都是看在眼里,此人或许有钻研权利之心,行事之法却并不下作倒是有几分君子之风。 其实前两日他便已经收到了老侯爷让人送来的书信,信中并未说明其他,倒是直接说让他与堂兄赵承景即刻回燕京。赵承佑对此并无什么意见,何况看赵承景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儿,赵承佑蹙眉想了想之后便决定让他先走了一步。 毕竟倭寇之乱刚刚平定,而作为祸乱之中的容州一片狼藉百废待兴,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忙完才能离开。 其实云丰商号在此次动乱中可谓损失不小,商行里堆积的货物因为战火被烧了大半,再加上此前的沉船事件,云丰商号在东南这一带的投资可谓全都打了水漂儿。便是赵承佑对钱财并不是看的太重的人心里到底也是郁郁不爽的很。 而在此次容州保卫战中郑家因为捐资出力等受到了朝廷的褒奖,郑家大老爷郑根发也是有意与赵承佑再次联手合作商船。毕竟先前因为匪寇之乱两家商行都可谓损失惨重,如今又都想着重整旗鼓,两厢意愿一致几次私下商讨之后,赵承佑便决定多待几日将东南这一块的商行之事安排妥当再动身。 而如今容州的知州已经是原先的刘判司,想着日后云丰商号在容州也离不开他的照应,而经过此次平叛赵承佑与其也算是有了几分交情,是以他才决定临走之前与这位新上任的知州照会一次。 如今看来他倒是没有看错人,刘知州此人倒是难得的方正之人,赵承佑脸上的笑意真诚了许多,笑着说道: “有劳刘大人了,既然此事结果已出便到此罢,在下不日便要回燕京,日后若有机会再与大人把酒言欢。” 刘知州被赵承佑说的面上有些脸红,好在肤色黝黑的脸上在朦胧的灯光下看的并不明显。刘知州本人唯一的一个爱好便是喝酒,他本人无事之时便常会邀请三两好友聚在一起饮酒而每次都会喝到不醉不归方才尽兴,这在容州已经不是什么秘事,是以赵承佑知晓他爱酒他并不惊讶,倒是有几分赧然,毕竟每次都醉倒在酒楼并不是一件值得称道的雅事。 赵承佑笑笑抬手举起酒杯对刘知州敬道:“日后云丰商号在容州还得多劳烦刘大人,在下这杯酒敬您!” 刘知州摆摆手客气的接下说道:“赵公子客气了,本官既为容州父母官,必会尽心守护一方百姓。” 赵承佑与他二人说罢便将酒杯中的酒抬首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笑了笑心想或许这刘知州对他如此客气更多的是看在咏恩侯府的面上,不过得了实惠的确实是他,赵承佑便是自来自信非常也是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权势真真是个好东西。 赵承佑离开府衙之时已经亥时戌时,刘知州又一次的醉的不省人事,这位爱酒的刘大人酒量却并非海量,赵承佑尚且能走稳路他却已经歪倒在桌上。想到这赵承佑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好笑意。 这个时辰城中早已熄了灯火漆黑一片,往常西街那边还能看到些朦胧的灯光,只是经过战火洗礼之后那些坊间妓馆雅舍早已闭门歇业了多日,是以此时只能听到寂静漆黑的夜里衙役打更的梆子声在间或的传来。 赵承佑携着一身酒气的回到了云丰商行,夜里的湿气打了一身显得十分的冰凉滑腻,他感觉不适眉头便不自觉的蹙了起来,十几岁的少年本就长的俊秀舒朗,加上酒气上头脸上熏红,乍一看便有几分清艳之感,前来迎接的云仓看着这样的赵承佑脸上不自觉的红了红,眼光闪烁的想到若是让其他人看到这样的主子只怕会闪瞎双眼。 云仓闪神回过神不过片刻,便瞧见见赵承佑眼中毫无醉意的清亮目光朝他直直的看来,他心中一颤不自觉的倒退了两步垂首姿态恭敬的走到了赵承佑身后,再不敢造次,他暗自打了自己两巴掌,无声的哀嚎道:完蛋了好像得罪了主子了! 赵承佑在净房洗去了满身的酒气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走了出来,书房之中青玄早已等候多时,见赵承佑满身水汽的走了进来,便躬身禀报道: “主子,汪氏已经送走了。” 当初应承了汪老太爷,或者准确的说是应承了汪氏之事,赵承佑已经做完了,他向来亦是一个言出必行之人,许出的诺言必然会践行。更何况汪氏这样一个有些让赵承佑刮目相看的女子,赵承佑倒真是不愿意见她受累于黎泰宏。只是汪老太爷想让汪氏回到汪家,然而汪氏自己却不愿意,汪氏提出了一个条件之后,赵承佑毫不犹豫的便隧了汪氏的意思,让她带着女儿黎珠儿从此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其实汪氏心中所想赵承佑已然明了,不过是担忧汪老太爷或者汪家不容拥有黎泰宏血脉的黎珠儿,只是这黎珠儿是汪氏的眼珠子如何能舍得将她带入汪家那个尴尬之地,毕竟汪黎两家的血海深仇是抹不去的。只是当初确实是应承了汪老太爷保住汪氏的要求,如今汪氏确实保住了,也是做到了当初的许诺,只是汪氏带着女儿走了未回汪家,怎么也得给他一个说法。 “汪老太爷那边如何说?” 赵承佑眉目轻松的朝青玄问道,这件事他当时便是让青玄去出面办的,而并未亲自出面。 “禀主上,汪老太爷倒是来问过属下为何汪氏未回汪家!”青玄抿了抿嘴顿了顿又道:“属下当时的回答便是当日趁乱将汪氏带离了知州府邸之后,汪氏不愿回去乘机甩开他们的人走了……” 这个解释虽说也符合常理但到底显得牵强,能在慌乱祸乱之中救出人难道还看不住,汪老太爷那样经过多少风雨之人会相信才怪,赵承佑口气十分肯定的道: “他不会相信!” 青玄脸皮有些纠结的扯了扯之后点了点头回道:“汪老太爷先时确实不相信,不过属下将汪氏留下的东西交到他手上之后,他便转身走了没再揪着属下再问了。” 他说着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是一把钥匙。” 赵承佑颔首顿了顿没有再问下去,心想汪氏此人行事倒是决绝干脆的很,只怕那把钥匙最大的可能便是黎泰宏这些年所敛之财的所藏之地的钥匙。作为女儿汪氏应该才是最了解汪老太爷之人,只怕汪老太爷原先打着保住女儿的主意便不单单是因为爱女之心。 不过汪氏已然决定斩断从前的一切,赵承佑便决定将此事放下不再多事,既然汪老太爷已经不再过问,各得其所,那么此事到此为止便再好不过了。 “下去。” 赵承佑摆摆手挥退了恭敬的站在一旁的青玄。 44.第44章 燕京的冬日总是格外的干冷, 昨夜便下了一整夜的大学,今早起床便满世界的苍茫雪白,咏恩侯府中的仆人们一大早起来便开始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扫雪净地,侯夫人王氏当家之后这诺大的府邸之中下人们倒是比原先规矩了许多,偷奸耍滑的人早被撵的撵卖的卖, 如今能留下的大多都是守规矩之人,至少面上是如此。 府中二公子赵承景所在的听雪阁中, 赵承景一早便起身在院中打了一套拳,待出了一身汗之后方才收拳舒了一口气缓了缓。 早已等候在一边捧着棉巾的婢女见状赶忙上前为他擦汗, 他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头偏了偏拿过婢女手上的棉巾擦了起来, 一边擦拭着一边听雪堂朝贴身小厮寿春问道: “五小姐这段时间在府中如何?” 昨日下午他才赶回府中, 临到晚上又被祖父叫去说话到很晚,是以今日早上才有空去过问赵婉瑶的情况,想到这个世上他唯一的胞妹,赵承景心中感觉十分复杂, 既有失望又有心疼。失望于她的偏执不长进, 心疼于她一时间失去母亲维护的张煌不安。只是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如今母亲不在, 赵承景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护她周全才行。 寿春是赵承景的贴身侍从,从小便跟随他,很得他的信任, 是以赵承景去容州的时候特意将他留下便是担心妹妹赵婉瑶做出阁之事让寿春看着一些。 寿春个子不高但是面相一看便是个十足机灵之人, 此时他飞快的瞅了赵承景一眼然后吱吱呜呜了片刻方才有些迟疑的回道: “少爷, 前两日五小姐去了荣寿园给太夫人请安, 后来……太夫人让人传话将五小姐的一应日用的物件儿都送去了荣寿园,说是往后五小姐便住在荣寿园陪她了……” 赵承景临走之时便交代过寿春让他看住赵婉瑶不要让她出茗香院,只是五小姐再如何说也是个主子,寿春便是打着赵承景的名号也不敢强行阻拦赵婉瑶,更何况孙女儿给祖母请安这样的孝道人伦之事。 是以此时看赵承景脸色不太好看,寿春心里明白他没做好少爷交代的事情,于是脸色有些惧意的跪到了地上垂首再也敢说话。 赵承景将手巾放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寿春,轻起薄唇淡淡的说了一句:“起来。” 他心里窝着火气转过身走回了屋中,觉得此时浑身的热气在这冰天雪地里恐也难以消散,下人们早已将净房里的浴池放满了热水,这浴池还是二房得势之时,母亲小陈氏特意为他修建的,只是如今一切已然物是人非了。 赵承景将自己滑入池中满身浸入这温热的水汽之中,任由满脑的思绪杂乱的飞扬。 祖母陈氏在伯父承爵之后,便闭居荣寿园,对于他这个曾经最为宠爱的嫡孙陈氏虽然还是口口声声说着关爱疼惜的话,但是赵承景并不傻,哪里看不出陈氏说的话越来越言不由心。或许曾经她有爱护他之心,只是最终她最爱的人永远只是她自己罢了。只希望她看在曾经的祖孙情分上不要再打婉瑶的主意! 昨日晚间赵承景刚入府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被叫去了阑珊院。 不过一些时日未见,赵承景便发现祖父苍老了许多,老侯爷端坐在紫檀书桌后面闭目假眠,房间燃着香,昏暗的烛光中,老侯爷原先半白的头发差不多已经看不到几根黑丝了,赵承景不自觉的低身跪在地上,声音带了一丝恍惚的喊了一声, “祖父。” 老侯爷闻声儿睁开眼看着赵承景面色黝黑了许多,但是面上的精神却强劲了不少,心中有些欣慰面上便带了几丝满意之色的让他起了身。 “起来!看来你在外这数月时间长进了不少。” 老侯爷说着抚了抚修长银白的胡须脸上笑意添了添,显得十分的和煦近人。 “这次从容州回来有何感想?” 赵承景听到老侯爷的语带关切的询问,垂首顿了一瞬便态度恭敬声音清亮的回道,“回祖父的话,容州一行孙儿确实见识了不少事……孙儿不如三弟!” 这后面一句话话音有些加重,可以从中听出一丝不甘心的意味,老侯爷看了看眼前这个曾经心高气傲的嫡孙,心里如何不知此次派他去容州所见所闻所历只怕都会将他的内心的骄傲击个粉碎,只是这对于他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于是老侯爷面上笑意不变微微眯了眯眼又问道: “你三弟回府已有两年之久,你与他寻日里亦有往来,何以对他一无所知?” 这句话问的赵承景心中空荡荡的有些语塞,片刻他声音更加艰涩的回道:“孙儿……孙儿眼拙!确实不如三弟诸多!” 老侯爷听罢便从椅子上站起身,踱到了赵承景的跟前儿,脸色的笑意淡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不!不是你眼拙!而是眼光太过于高!” 老侯爷说罢双眼精光直闪语气加重道:“不止于你,这满府的人有几人不是眼高于顶,又有几人真正看清过你三弟为人。” 老侯爷说着说着脸上便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颓废之色,世袭几代的咏恩侯府到了如今已然全无先祖风姿,族中人才凋零,子辈资质不显,这让老侯爷满心忧心却又无可奈何。 “我赵家难复当年啊!” 赵承景听见老侯爷出神的哀叹垂首不语,心道堂弟便是庶房之子亦是赵家的子孙,虽说无法承爵以他之能想要出人头地又有何难,祖父这般哀叹未免有些奇怪。 老侯爷又道:“此次你在容州所做之事本可以得以嘉奖,不过祖父做主推了!” 老侯爷拧着眉背着手沉声解释道,“如今朝廷纷争不休并不太平,太打眼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只是虽然明面上推却了嘉奖,但是你所做之事朝堂之上许多人都心中有数,这些对你日后科举仕途之路定有益处便是!” 赵承景脸上没有喜色倒是有些惊讶不解的问道:“祖父……这些事多数都是三弟所做……” 他便是也出了些力气,到底真正所行事筹谋之人还是他那个堂弟,若是让他莫名的顶了他的名声去,赵承景心中无端多了几分怒气和不耻,便是他不甘心如今被堂弟所比下去的脸面,亦是无法心安理得的冒领别人的功劳。 老侯爷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看赵承景,沉默了半晌方才启口道:“祖父心中有数,这件事你不必再过问了,下去。” 赵承景心中存着诸多疑问没有得到答案,便被赶了回去,回去之时老侯爷还特意让人抬了一箱不少当代有名的儒者注解的孤本书籍与他一道送入了听雪阁。 想到堂弟赵承佑过几日便会回府,赵承景洗净出来之后,便让下人开了库房从中挑选了不少好东西让人送去了三房婶娘田氏屋中。 田氏先前并未收到儿子过两日便会回来的消息,若不是侄儿赵承景差人过来送东西随口说了一句,只怕儿子到家了她才知晓。这消息来的突然,田氏倒是没有怀疑侄子会说着玩笑话,前些日子侄儿离府她倒是知晓只是并未在意罢了,如今看来倒是与儿子有几分牵扯,田氏看着摆满桌上的几个珊瑚摆件暗自想出了神。 “夫人,这些……是放入库房吗?” 这些删除摆件甚为精致好看,丫鬟们看着桌上的东西询问田氏,田氏回过神扫了一眼便淡淡的说道:“便先入库。” 田氏不知赵承景送来这些是有何意便决定先放起来等儿子回来再说,她现在一门心思便是为了儿子,决对不能给儿子惹来麻烦,是以东西也是不能乱收的,无事献殷勤!谁知道会不会给儿子找来麻烦,田氏思绪一转便决定放放着再说,左右她库房里有地儿摆放。 既然知晓了儿子要回来,田氏心里高兴便迫不及待的吩咐人去将赵承佑的院子收拾打扫一番,虽然迎风院日常也有人打扫并没有灰尘堆积,但是下人们都得了盼子心切的田氏的赏钱,于是便十分的用力的在迎风院中忙碌着。 赵承佑回来之时,燕京的雪已经融化了,只是天寒地冻的屋檐下的冰锥从屋檐便垂挂到了地上,东南之地天气比较温热,乍一路快赶回来到了燕京,赵承佑对于这样的天气温差有些不适的深锁着眉。 他们并未从大门进来而是从侧门入了府,毕竟赵承佑在咏恩侯府并不是什么身份贵重之人,守门之人没有得了主子的安排便不会轻易的开启正门。赵承佑此次是轻装简行的赶路回来,并未带什么行李箱笼,他入府之后还未来不及换身衣服,便在门口遇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母亲田氏。 赵承佑起步快速的迎了上去, “儿子见过母亲。” “瘦了!” 田氏眼中噙着泪嘴角含笑的看了他半晌道,然后拉着他一道回到了海棠苑,厅堂的桌上满满一桌赵承佑爱吃的饭菜, “还是听你二哥说你今日回来,娘才知晓!” 田氏语气有些埋怨,赵承佑听罢笑着回道:“娘亲恕罪是儿子考虑不周,应当提前告知娘亲的。” 说罢拿起碗筷随意的问道:“二哥过来了?” 田氏点头嗯了一声道:“是呀,还送了好些珊瑚摆件过来!”田氏说罢啧啧了两声,“那些摆件还是先前小陈氏从荣寿园那里要去的,唉!说起来她疼爱子女都真是不假的!” 田氏有些感慨,昔日那位妯娌小陈氏的抠门她可是看在眼里的,好东西进了她手里是休想让她吐出来的,不过送给儿女都是大方的很。想到被小陈氏骄纵的刁蛮的侄女赵婉瑶,再一想到还在家庙里清修的小陈氏,听说她前些日子病的厉害还托人往府里送过信,想到这些,田氏心里有一丝惆怅。 赵承佑不在意的笑了笑,“既然二哥送来便收下,不用在意!我这次从外面带回来一些好东西,赶明儿给二哥送去一些便是。” 礼尚往来,既然儿子说不用在意,田氏便就高兴的心安理得的收下了,毕竟那些珊瑚摆件确实极得田氏的眼缘,若是收着不烫手她也是十分乐意的收下的。 赵承佑吃完饭之后便从海棠苑告退了,他准备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之后,再去聆听他那位急招自己回来的祖父的教诲! 45.第45章 赵承佑来到阑珊院时,老侯爷和赵志礼已经等候在了正厅, 赵承佑步履从容的跨入门槛走了进去, 站在两人面前躬身行了一个礼道: “进过祖父, 父亲!” “坐。” 老侯爷发话,赵志礼瞅了瞅赵承佑没有吭声,赵承佑见状直起身便从善如流的坐到了赵志礼边上的位子上。 “此次容州之事,你……做的很好。” 老侯爷面上带了一丝赞赏之色开口道, 赵承佑没有吭声眼睛一瞥便瞧见赵志礼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于是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只听老侯爷又道:“这次你们所做之事有功于朝廷社稷, 祖父很是欣慰。只是……” 话风一转语气加重又道:“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咏恩侯府如今本就处在漩涡之中, 祖父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的苦心。此事便到此为止, 日后你们便安心读书,朝堂之事不必再沾手了。” 老侯爷一锤定音没有给赵承佑提问的机会,赵承佑面上并无什么不忿表情,心想他这位祖父真是一向说一不二惯了, 说话都像发号施令似的, 赵承佑心里有些不耐,若是说这些何必将他特意招回, 在信中一并说了便是, 只怕还有别的事情。 老侯爷说完厅内便沉默了下来,赵承佑垂着眼帘没有说话在老侯爷看来便像是无声的抗议, 赵志礼也垂首不语, 老侯爷见状脸色沉了沉, “今年年底回祖宅祭祖之事,祖父希望你与你四叔,叔公他们一同过去。往年都是你大伯亲自去的,只是今年他怕是抽不开身……齐州那边儿你自出生开始便未曾去过,此次不妨去多待待,那里原也是个好地方……” 老侯爷说的很缓慢,最后一句说着的时候都有些出了神,赵承佑睁开眸子看了看他,眉间不经意的跳了跳,顿了一下之后起身回道: “孙儿知晓了。” 京城赵氏这一枝不过是从咏恩侯先祖才起势出来的,真正的赵氏宗祠却还是远在西北的齐州,原本都几代过去了关系早已疏远的很,只是多年来齐州那边一直与京城赵氏保持联系,毕竟宗祠还在齐州,是以每年年底京城都会派人去前去齐州祭祖。咏恩侯府的男丁们但凡过了十岁都会回齐州一次拜祭祖宗,然唯一一个例外便是赵承佑,因为当时他还被放逐在外,确实没机会回祖宅。 大魏人遵循古礼崇尚宗族,很多时候宗族的规矩与朝廷的律法相冲突之时,朝廷也不会强加干涉,这放佛已经成为世人习以为常的俗礼了。赵承佑虽然心中没有他们那样对宗族的虔诚,却也不敢轻视宗族的势力。 老侯爷直言让他多待待,赵承佑摸不准他这句话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他这位祖父不像是个会说闲话之人,于是他态度显得十分的恭敬。 老侯爷看了看一直规规矩矩坐在那的三子赵志礼,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道:“这些时日你父子二人都没有时间好好叙叙话,趁此机会有什么话便说说。” 老侯爷说完便走了,他让他们在此说话却没有说让赵志礼回三房,意思很明显便是没有打算放赵志礼回去。 赵志礼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失望,原本的期望落空显得有些郁郁不乐,对于一个曾经自有散漫惯了的人,一朝失去自由的那种痛苦常人是难以想象的,赵志礼失落了片刻,回过神便见赵承佑一幅依然自得样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心道只怕在这个儿子心里他这个父亲真的是没什么分量之人,清楚了这个事实赵志礼苦涩的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扯了丝笑意对赵承佑开口道: “这次回来有空便多陪陪你母亲,我这里……我在你祖父这里一切都挺好的。” 虽然知晓也许赵承佑并不在意他的事,赵志礼还是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即使这句话他和赵承佑也许都知道是场面话。 待他说罢,赵承佑转过身轻敛了眉间看着他道:“父亲还有其他的事吗?” 赵志礼脸上的笑意定了定,他没想到赵承佑连与他说几句场面话都没耐心,于是顿了顿才语气干巴巴的说道: “其他事……对了,你四妹如今也不小了,你母亲上次派人来说要给她看门亲事……” 赵志礼说着便有些吱吱呜呜,他飞快的觑了一眼赵承佑,见他脸上神色不变,于是抿了抿嘴巴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又道: “你知道我如今寻常去不得外面,你四妹必定是个女儿家,婚姻之事必是得慎重,你母亲又是一个妇道人家……所以为父希望你能帮着相看打听打听,未免被人糊了去!” 赵志礼说完便垂下头不再看赵承佑,可能也是觉得他这些话对于赵承佑这个嫡子来说有些难堪,毕竟他从来操心过他的事,如今却又让他去帮他照看他疼爱的庶子女。 赵承佑盯着赵志礼的侧脸,清亮的眼中积蓄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许久之后他心里讥诮道,赵志礼也能是一个慈父,只是不是对着他们姐弟两罢了。什么糊了去,不过是不放心田氏罢了,生怕她对他那爱女婚事使什么坏心思而已。 赵承佑声音不带什么情绪的冷冷开口回道:“自古婚事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父亲最是清楚,她相看的人家父亲若是再不放心,不若自己亲自过眼便是!” 赵承佑想着若是母亲田氏听到父亲赵志礼说的这些话,只怕会心寒不已,夫妻相敬如宾十几载到头来丈夫还在防备她,让她情何以堪! 他这一刻真是为田氏感到不值,也越发的对赵志礼不耻,一个男人活了三十多年还一直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不能承家立业,下不能教子立人!如今还能这么义正言辞的来吩咐他,凭什么? 于是赵承佑又道:“父亲如今虽是难以出门,不过这消息倒还是挺灵通的,四妹的婚事不说如今八字还未有一撇,父亲便是着急也得沉下心才是,倘若心急坏事到时候传出了些什么不好的传言,倒时候恐又要连累了母亲,父亲!儿子不希望看到这种事发生!” 最后一句话语气加重,隐隐的可以听出来几分威胁之意,再加上赵承佑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 赵志礼见状气结于心,一时间脸色涨得通红,一只手也颤抖的指着赵承佑半晌才堪堪吐出一个字: “你!” 儿子的话犹如一个响亮的直直的打在他的脸上,赵志礼怒火冲天的瞪着赵承佑,赵承佑直视着他像是一点也无惧他脸上的怒气,赵志礼一瞬间更加的难堪抬手便一巴掌向他甩了过去,嘶哑着嗓子吼道: “不孝子!” 大魏之人重视孝道,不孝这个杀人于无形的名声若是背在身上,只怕终其一生都会难以入仕了,赵志礼为一个庶妹影子都没的婚事便能对他说出这两个字,赵承佑心中的滋味十分复杂。 赵承佑并没有躲这一巴掌,啪的一声十分响亮,可见赵志礼这巴掌甩的有多用力,然而赵承佑眼睛眨都未眨一下眼神幽暗的看着他说道: “动怒容易伤身,父亲还是保重身子的为好!无事儿子便不打扰父亲了!” 赵志礼原本一巴掌下去心中还有些呐呐后悔,他一向做事秉承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作风,如今也是被赵承佑的话激的失去了方寸方才动了手,只是看到赵承佑满脸的不在乎说着讽刺的话,赵志礼火气又盈上心头怒道: “好好好!你翅膀倒是硬了!为父指使不动你是?我便等着往后你来求我的时候!滚!” 赵承佑面无表情的深深看了一眼怒瞪着他的赵志礼,转身便走出了阑珊院!赵承佑没有回迎风院而是直接去了田氏的海棠苑。 自从女儿赵婉珠出嫁之后,田氏便觉得寂寞了许多,寻常无事的时候便就亲手给儿子做衣裳来打发时间,这样一段时间下来堪堪积满了一衣柜,待赵承佑过来之时,田氏便眉开眼笑的拉了他过去试衣服。 “娘亲,我衣服够穿,您做这么多伤眼睛不说,我还穿不完!” 这些衣服都是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有多伤眼睛赵承佑是知晓的,他商行名下也有一个绣楼,里面的绣娘很多年岁不大眼睛便不大看的清了,赵承佑真心不希望田氏如此。 田氏笑了笑嗔道:“哪里有那般严重!” 见赵承佑神色坚持的看着他,田氏放下衣服无奈的笑道:“好好好,以后娘亲注意点行了!” 赵承佑笑了笑拉过田氏坐到了榻上然后说道:“将才祖父让儿子今年与四叔,和叔公他们一齐回齐州祖宅祭祖!” 祭祖! 田氏一听眼光一亮!赵承佑这一辈,已满十岁未去拜祭祖先的便只剩赵承佑一人,平时不提便罢了,如今提了田氏哪有不高兴的道理。能去祭祖便代表着得了祖宗认可的身份,这才是最重要的! 田氏高兴的说道:“这可是好事!定要提前准备些礼物才是,齐州的祖宅那边亲戚不少,你若去了,万不可空手失了礼数!” 说着又问道:“可是定了何日动身?” 看田氏这急匆匆的模样儿,赵承佑有些无奈,于是摇了摇头道:“应是还要过些时日。” “那就好,那就有时间准备了!”田氏双手一拍高兴的应道。 赵承佑原是不忍打断田氏的兴高采烈,只是想了想之后又道:“祖父让儿子在齐州多待一段时间!” 田氏有些疑惑的问道:“那有说何时回来吗?” “暂时还不知晓!” 至于这去待多久,老侯爷未说明,赵承佑自己猜测只怕是想让他等他发话。 田氏脸上的喜色消失了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那你的学业怎么办?老太爷到底是何意思?” 虽说祭祖是好事,但是耽误了儿子的学业那便是大事了,莫不是老太爷他……田氏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忐忑的猜疑着。 赵承佑看着田氏神色有些焦疑,笑着对田氏安抚道:“学业之事母亲不用担心,便是不在京中必也不会耽误了读书,何况秋闱还在两年之后呢,准备的时间还很是充裕!” 田氏见他说的自信满满,心中悄悄的送了一口气,面上便也带出了一丝放松的神色,于是拍拍胸口笑着说道 “那便是,那便好!” 46.第46章 赵承佑一回到京中之后很快便收到了几份笺帖, 有两份是读书的同窗邀他去参加诗会的帖子, 不过这种诗会他并不是很感兴趣, 寻常十回能去两回就不错了,还有一份是姐夫梁明哲差人送来的让他过府小聚, 待看着最后一份帖子, 赵承佑下意识的有些意外的微微蹙了蹙眉,这是长宁长公主府送来的帖子,邀请他三日之后去公主府赏梅的。 在赵承佑看来,皇权束缚之下的大魏人也是很懂得享受生活的,燕京人更是如此,除却每年的传统节日,几乎每月都有与时令有关的活动,达官贵人们最是爱办这种热闹的聚会, 而燕京之中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长宁长公主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所邀请之人全看她心意,凭你什么名门闺女贵胄公子但凡不对她的心意, 便是挤破脑袋她也是不会邀请的,而又因着她的身份更因为她的这份特立独行,时下燕京贵族夫人小姐公子们都以被受邀长公主的宴会为荣。 赵承佑从前可没收到过邀请, 这还是第一次,摩挲着手上的帖子, 他心里倒是没有那种因为受邀而产生窃喜的感觉, 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前去看一看。 田氏得知赵承佑收到了长宁长公主的帖子之后, 便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嫁入侯府十几年来,几乎没有受邀过什么重要的宴会,一时婆母陈氏不待见她便是那时候有什么邀约也没让她去,二来她也知晓自己与那些人格格不入,便也不想去讨那份没趣。但是如今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田氏想法就变了,在她看来儿子是男子不同于内宅妇人,能与那些世族贵胄皇亲国戚攀上关系那可是想都想不来天大的好事,更何况儿子日后是要出去顶立门户的,有机会与那些人交际无论如何也要抓住机会的! 是以田氏亲自开了库房在里面挑挑拣拣的半天方才挑了几样合心意的让丫鬟们送了过去。 “少爷,太太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平安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捧着托盘踩着碎步步履步履款款的丫鬟。打头的锦年平安倒是经常打照面很是熟悉,平安禀报了一身之后便侧过身让她们进来了。 赵承佑放下手中的书,坐在榻上未动面色淡淡的扫了过来。 锦年上前朝他福了一个身,目不斜视的微垂着眸子脆声开口道:“锦年见过三少爷。” 见完礼后便直起身子指过丫鬟们捧着在手里的衣服环佩笑着说道:“这些衣裳和环佩是太太一早儿开了库房亲自挑的,太太让奴婢送过来让三少爷悄悄,看看可有合心意的。” 锦年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赵承佑,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于是抿了一下嘴又说道:“太太吩咐奴婢,若是三少爷不满意,太太回头再去挑别的……” “不必了!”赵承佑微微皱起了眉头打算锦年的话,“就这些。” “是……”锦年见赵承佑有些不耐烦,于是很有眼色的福了福身软了声音应道,“那三少爷若是无事,奴婢便先告退了。” 赵承佑颔首没有做声,平安见状便上前笑着领着锦年几个出了门, “小的送锦年姐姐出去。” 虽说锦年只是个丫鬟,但到底是三太太跟前的得意大丫鬟,是以三房里的下人们对她面上都带了几分恭敬,平安知晓赵承佑在意田氏,对于田氏身边的丫鬟赵承佑也算是宽容的态度。是以平安心领神会才会对锦年这般好言好语,尊称一声姐姐。 平安将她们送出了迎风院的门口便折身返回了,锦年抿了抿嘴面上的笑意出了院门口便消失了,自个儿走在前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今日她手上原先是有别的事情,听闻太太要送东西到三少爷院里,才临时放下手中的事,自告奋勇的领了这个差事,只是见赵承佑一个眼神都没给她,锦年面上有些难堪,说是退下还不如说是想脱身逃离那份尴尬情景。 “锦年姐姐真是好福气,听说太太说年后便让您去三少爷身边伺候呢。” 一个粉衣小丫鬟快步走到锦年身边偷偷的小声的打趣着她,这件事儿在三太太屋里早不是什么秘密,三少爷年纪轻轻便已中了秀才,往后只怕前途不可限量,对于锦年被太太选中的事,她们这些三等丫鬟其实心里羡慕的紧。 锦年抿嘴看了她一眼没有吱声,在她看来小丫鬟的话不是奉承的好话而是打脸的嘲笑之语,又不是没看见将才三少爷看都没看她一眼!于是她冷笑了一声,便转过身率先走在前头不再理会她们。 “三少爷可看着比二少爷还吓人呢!” 一个个头稍矮的小丫鬟咂舌的插了一句话,说完拍了拍胸脯显得有些心有余悸。小丫鬟想到方才在三少爷屋里偷瞄了一眼他之后被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的情形,边走边捂着嘴小声的嘀咕着。 “你懂什么,戏文里都说那叫……那叫威严!” 另外一个小丫鬟翻了一个白眼驳道,说完又拿眼去瞧出了院子便一直不吱声的锦年,心里压不住的嫉妒。心里恨恨的想着她们这些签了死契的丫鬟最好的命运便是能在男主子身边伺候,日后能生个一男半女的下辈子也就不用愁了,她怎么就没有这个福气呢! “对,对,三少爷长的可俊咧!” 小丫鬟们边走边小声的叽喳着,锦年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走了一会终于忍不住的回身呵斥道: “主子的事,也有你们编排的地儿!都想打板子不成!” 小丫鬟们见锦年生气发威了,立马全都老老实实的缩了缩脖子低头应道:“我们知错了,姐姐饶了我们这回……” 锦年瞪了她们一眼,见她们老实的认错闭嘴了,方才带着一丝不耐甩了甩手上的帕子率先走了! 锦年走的很快但是步履却很凌乱,她知晓她心里此时杂乱的很,虽然她早已领悟了三太太的心思知晓日后会到三少爷房里伺候,原本她也是心里窃喜的很,三少爷那样有出息想来日后定也不会差,能做了他屋里人,便是日后正房少夫人进门了,她这个三太太田氏送来的人有田氏在身后撑腰想来日子也不会太难过,到时候再生个一男半女的,往后有个依靠也就不枉此生了,总比日后年纪大了被胡乱配个小厮好。 只是原先美好的期望在赵承佑一如既往的冷漠中,锦年心里有些打起了鼓!她心里嘀咕: 这个三少爷好似天生就没有儿女情长一般,想到迎风院中少有的几个婢女都是被打发在外屋,根本没有接近他的机会,而贴身伺候他的都是小厮……锦年原先满腔的女儿心思便犹如被当头来了一个喝棒打散了个干净。 这种事她曾经无意之中见到过一次……只是谁都没有发现而已。 锦年一路上揣着满腹心思神情有些恍惚的的回了海棠苑田氏之处回了事之后便回了自个儿屋里郁郁的出了半晌神,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第二日上午,赵承佑理完事之后,便带着母亲田氏给赵婉珠准备的一些礼物和他从商行里挑出来的一些首饰珠钗一齐带到了宁国公府。这是他第二次踏入宁国公府,第一次还是姐姐嫁入梁家瞧亲之日。 姐夫梁明哲早已等候在大门口,见他到来,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佑弟来了,还请进!” 宁国公府的当家夫人原是国公继夫人刘氏当家,梁明哲虽是世子但是地位却颇为尴尬,便是满府的下人他能使唤动的也是少数,今日见他满面精神飞扬的神采没有原先的苍白郁色,赵承佑知晓他这些时日定是过的不错,既然这样那么姐姐赵婉珠应该过的也不错,想到这赵承佑脸上带了几分满意的笑意点头见礼道: “姐夫!” 梁明哲拍了拍赵承佑的肩膀,语气熟稔而亲切的说道:“不必多礼!你姐姐还在等着呢,她盼着你许久,走!先进去再说!” 宁国公府世子所居住的屋子在府内东侧的世安苑,是宁国公府修建的最为别致且带有一个花园的院落,国公夫人刘氏眼红了多年使了不少手段也仍然没肖想到这个院子,因为这是国公府世代世子的居所,就是因为着这份特殊,使得刘氏更加嫉恨不已,是以她当家之时,梁明哲的世安苑便被刘氏刻意的疏于打理显得有些荒败了,若不是世子大婚重新休憩了一番,只怕今日赵承佑看到便不是这番别致中带有这大气的景象了。 穿过院中的回廊,赵承佑难得的侧目扫了扫院中精致的景色,梁明哲见状嘴角微微勾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而等在院中的赵婉珠一早起来便精心梳洗打扮一番,等赵承佑走进了正堂之时,抬首看到的便是一个衣着锦绣华丽姿态端庄,浑身上下的妆容环佩钗饰无一不精致不凡的贵妇人,赵承佑楞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失笑的看着姐姐赵婉珠喊了一声: “姐姐!” 赵婉珠嗔怪的看了一眼赵承佑道:“姐姐有许久不曾看到阿弟了,怎么,阿弟都忘记姐姐长何模样儿了?” 赵婉珠嫁人之后性子倒是变了些,赵承佑见她话语之间流露的干练很是欣喜。 47.第47章 赵婉珠走后, 梁明哲便带着赵承佑出了房门在世安苑苑中的花园里闲适漫步, 二人走了一会儿之后来到了一个水榭凉亭。上面已然摆放好了茶具与棋盘, 旁边的火炉上的水壶里的水已经沸腾, 显然这里的一切是提前准备好的。 梁明哲引着赵承佑坐下,亲自给他泡茶斟茶,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看着格外的赏心悦目, 一杯热茶在这严寒刺骨的冬日颇有一分适当美妙之感。 两人寂静无话的品着茶, 半晌之后梁明哲才舒适的眯了眯眼开口道: “佑弟这次东南之行, 虽说知道的人不多, 但是朝廷众多耳目, 实则看在眼里的也不少。” 见赵承佑面上神色无波,梁明哲放下手中精致瓷白的茶盅叹了一口气, “昨日我下朝时碰到了禹王, 他……提起了你。” 梁明哲说的有些迟疑,心里也摸不准小舅子与司徒绍有多深的交集,禹王此人梁明哲虽然面上走动的不少, 但若论交情却是不深。毕竟曾经他身体不好的时候寻常很少出门, 与那些皇族贵胄世家名门的子弟接触的也是少数,禹王还是他近两年来出入朝堂之后开始有了一些交际。对于禹王通过他想打听小舅子的消息, 梁明哲心里疑虑甚深。 赵承佑听罢眉目微微向上挑了挑, 脸上却一丝惊讶之色都无,语气平淡的回道: “哦?问我何事?” 满不在乎的语气让梁明哲闻之有些无奈, 他摇了摇头又道:“倒是未曾说何事, 不过是问问你何事有空一起出去跑马。你啊, 虽说如今你还未出仕,按说禹王与你之间并无利益关联,只是……” 说着顿了顿像是犹豫着措辞又道:“禹王此人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佑弟若是与之相交,须得多留几个心眼才是,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大魏燕京的娱乐的活动不在少数,其中跑马便是一项,只是寻常都是贵族子弟之间邀约相熟之人一起玩乐,若是不熟悉谁会主动邀约,便是邀约了也不得不让人多想,显然禹王此次的举动在梁明哲看来便显得有些唐突。 梁明哲这几句话说的有些语重心长,若不是赵承佑是他的小舅子,他是不会这么直白的对他说出这些劝诫的话。只是他却并不知晓赵承佑早已知晓禹王不简单,并且早已私下里打过两次交道。 赵承佑笑着回了一句:“姐夫放心。”之后又突然启口问了一句毫无关联的事情, “皇上已经开始理事了?” 赵承佑虽然是猜测的语气,但是其中却有八分的肯定之意。 梁明哲被他这个转折太大的问话弄的楞了愣,片刻反应过来先是惊愕,半晌之后又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方才回道: “不错,然却还未临朝。” 梁明哲身为宁国公世子如今在朝中领了一份闲散差事,虽说没什么事情可做,但是对于朝中的一举一动他了解的远比赵承佑多知道的要深的多,这种家世底蕴人脉的差别不是赵承佑所能比拟的,赵承佑自己也是很清楚这个事情,是以才会很直白的开口询问梁明哲。 然而对于梁明哲来说,赵承佑很多预先猜测之事每每都让他惊心不已,毕竟他是身在局中知晓这些事,而远在局外的赵承佑根本不可能接触道那些隐蔽之事。 梁明哲又道: “皇上原已经闭关紫宸殿多日了,只是自从长宁大长公主去紫宸殿闹了一通,之后又寻了一个借口将无尘道人乱棍打出了皇宫之后,咱们这位皇上便出了紫宸殿,只是一直待在无极殿中,虽是未临朝,然朝中之事已经开始过问。” 原先皇上潜心修道之时,朝中的奏折早已在御书房中堆积如山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是以朝中上下才会隐隐有股乱想显现,如今皇上能够批阅奏章理事对于朝廷大多数的文武百官来说是一种积极的信号,梁明哲便在此列。 赵承佑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讥诮又问:“听说太后寿诞之后,安王陪同她一道去了南山休养去了?” 有些事对外的说辞并不一定是真相,比如安王这件打着孝道之名义的侍奉,实则不过是暗地里的软禁。 梁明哲嘴角挂着一丝轻笑,朝赵承佑打趣道:“佑弟还未踏入仕途,便有心关注朝堂之事了?” 赵承佑没理会他,心想不过随口一问而已,安王的结局赵承佑便是不去打听也能猜到不会太美妙,东南的匪患已平,入京的安王定也会有个去处才是,本来他原先回京之后便将这些事情放下了没有再过问,今日不过是说到了禹王才顺口一问。 禹王,司徒绍,赵承佑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眉宇之间不经意的聚集起了眉峰。 梁明哲说罢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后突然又道,“昨日朝臣都在联名上书请皇上即日临朝!” 皇上不上朝之事,只在起初之时有不少肱骨大臣去了皇宫的紫宸殿外跪地谏言,然而在皇上一意孤行之下最后都不了了之,这次联名上书倒真是第一次,朝中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见赵承佑目光直直的朝他射去,他面上不知不觉的带上了严肃之色压低了声音道:“镇海祁家后人入京敲了闻登股,要为祁家平反!” 西海祁家,赵承佑右手轻轻的摩挲着腰间挂着的那块月牙形玉珏,俊秀的脸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闪过了很多的念头。 西北之地的镇海祁家,大魏百年来,唯一一个让皇族破例下嫁了一位长公主的世家贵胄。虽说这场当年举朝震动的婚姻,最终以长公主与祁家嫡子和离而收场,而这个根底深厚的庞然巨族也在之后的权利争夺中被以谋逆之罪而满门皆斩。 只是当年这个震动朝野的谋逆之案是先帝亲自主持裁判的,祁家在三十多年之后冒出了几个后人站出来敲闻登鼓喊冤……这可就有些值得玩味了。先不提这些人身份真假,便是有证据证明祁家真是冤枉,如今的当今圣上真的会去为了已经举族皆斩的祁家去打生父先皇的脸面吗? 赵承佑眼神有些玩味的问道:“镇海离京城可不近……这些人身份已经确定了?” 48.第48章 两人在水榭聊了许久,时间不知不觉便时辰便到了将近晌午, 最后在分析了一番朝廷形势之后, 梁明哲与赵承佑两人心里默契的达成了一个共识,便是先静观其变, 毕竟祁家人此时入京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阴谋之感,一切还需小心为甚,至于如今还在刑部大牢的祁家后人,梁明哲倒是可以私下打声招呼让人照看一二不让他们受了暗里的谋害。 午时的阳关有些温煦,赵承佑提步走出了凉亭来到水廊边上, 抬首朝空中刺眼的日光处眯眼看了看,心里正在悄然的准备舒一口气儿, 便瞧见远处的假山里有几抹鲜艳的亮色衣衫闪过, 只是离的远看不真切,想到这是宁国公府的世子住所,赵承佑眉头皱了皱眼光闪了闪之后便转开眼没有吱声转身坐回了石桌旁。 而世安苑花园的假山里此时有个身着一身大红锦绣飞仙裙的小娘子, 正在满眼好奇的伸长着脑袋往水榭望去,一旁的蓝衣小丫鬟瞧见了水榭里赵承佑的动作,紧张的将二小姐梁思晴赶紧来了回去低声苦苦劝道: “二小姐, 咱们还是回去, 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定会惩罚奴婢的!” 小丫鬟满脸苦涩焦急, 心里暗暗的责怪起了那个与自家小姐是闺中好友的王家五娘, 若不是王家五小姐总时不时在小姐面前提起世子夫人的弟弟, 那个年纪轻轻便考了案首中了秀才的赵承佑, 虽然她说的通常并不是什么好话,很多时候提起他王五小姐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儿,只是次数提的多了,自家小姐的兴趣便被勾了起来,所以今日得知那个赵公子来府便不顾女儿家的矜持偷偷跑来偷看他来了。 只是夫人一直不喜世子也不喜世子夫人,连带着这位世子夫人的弟弟赵公子夫人打心眼里边儿也是不待见,否则也不会今日面儿都没露更连派个人递给场面话的动作都没,这明显就是面子都不愿做的轻视之举,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小姐偷跑道世安苑来偷看人家,只怕夫人也只会将怒气撒在她这个下人身上,便是不是她的错,以夫人的性子也定是认为是她戳蹿小姐的,到时候只怕她便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这小丫鬟吓的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都溢了出来顺着脸颊不自主的往下流,抬头环视了四周又见一行丫鬟们从小门那边走上了廊桥,惊的她手上使劲的拽着梁思晴的衣袖不放手苦苦哀求道: “小姐,那边有人过来了!会被人发现的,我们还是走!” 梁思晴正看得起劲儿,对于婢女犹如蝇鸣的劝阻声十分不耐烦,紧皱眉瞪了她一眼反手一个用力便挣脱了她的手继续转头朝水榭那边瞧去,她看见水榭里赵承佑修长的手指正拖着一个瓷白的茶杯轻轻的转动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轻笑正在说着什么。 赵承佑本就长相俊秀,再加上周身一股远超同龄人令人觉得矛盾的沉稳气质,梁思晴远远望着便觉得心里有股恍惚的跳动像要冲破了胸膛紧张的不行,又想到王五娘在她耳边抱怨的话,于是她不悦的撅起嘴嘟哝道: “明明就长的很好看嘛!王五那个骗子!” 梁思晴说着便偷偷的拿手捂着嘴嘻嘻的笑出了声,惊的一旁蓝衣小丫鬟差点顾不得主仆之别拿帕子上前捂着她的嘴,我滴姑奶奶啊,您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小丫鬟无法只能站在那儿急的原地打转心里暗暗叫苦。 那行婢女穿过廊桥最终到了水榭那里停了下来躬身向赵承佑二人见了一个礼,看样子是世子夫人派人请赵承佑他们过去用饭的,梁思晴见状这才将伸出去的身子缩了回来,她翘首又望了两眼之后方才让蓝衣丫鬟给她整了整衣衫,这才趁人不注意之时悄悄的溜出来世安苑。 “佑弟,请!” 水榭中,梁明哲起身伸出手在前给赵承佑侧身让道示意他先行,赵承佑微微颔首点了点头回道:“姐夫先请。” 二人相视一眼便默契的一前一后走出了水榭,梁明哲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边走边随意说道, “你姐姐近日口味变化颇大,还心血来潮最爱研究些菜式,佑弟今日可多用些……也不枉费你姐姐的一番心意才是!” 虽然梁明哲极力掩饰话中的幸灾乐祸,但赵承佑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又不是真的十几岁不用世事的少年,怎么会不知道孕妇口味最是独特,赵承佑暗自在心里嗤笑:他想看他笑话?哼!还嫩了点! 于是只见赵承佑若无其事的向上挑了挑眉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梁明哲轻松的说道: “哦?想必姐夫这些时日必是随着姐姐吃了不少美味佳肴,若真是爱极,待会儿我便会与姐姐说道说道,必让她日后日日多研究些与你。” 梁明哲看着赵承佑脸上真诚至极的笑容,顿时语塞!原先的笑脸也僵在那里显得十分的尴尬,赵承佑若无其事的瞥了他一眼便转过脸越过他朝前方走去,让留在身后的梁明哲悔恨不已的咬了咬牙恨不得将方才自己所说的话吞了回去,他暗自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怎么就忘了这个小舅子别看成天一副冷淡性子,实则心里最是记仇!惹了他怎么也会给你回报回来。 梁明哲在后面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见前面的赵承佑步履从容风度翩翩的走着,瞧着都真真好一个浊世贵公子,于是他忍不住的鼻中带了一声轻哼,心道所谓人不可貌相,可是世人大多偏偏惑于表象,比如自己的妻子赵婉珠,在她眼里自己这个丈夫只怕远远是比不上小舅子赵承佑的,想到这,梁明哲心里有些酸酸的朝赵承佑的后背狠狠的瞪了一眼方才提步向前走去。 梁明哲心里的小九九赵婉珠是不清楚,若是知晓了只怕要笑的直不起身来,不过是无意中随口说了几次弟弟如何厉害,便能让他小心眼的记在心里吃起了飞醋……男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幼稚! 梁二小姐前脚踏出世安苑,后脚便被刘氏身边的文嬷嬷请到了国公夫人刘氏的院子里,刘氏今年四十出头的年纪,她原就生的貌美再加上保养得当如今更是显得年轻,乍看之下只有三十出头。 此时她一身织锦云暗榴花的百水裙,只坐在那便让人眼前一亮,更引人注目的倒是那双暗含秋水般会说话的眸子,这样的样貌也无怪乎当年宁国公为了她在燕京闹出了那么大一个动静,更是在原配袁氏去后才半年时间便急匆匆的要迎娶她进府。 梁思晴甫一踏入房门便对上了刘氏的眼睛,她看着她娘得老天厚爱的十年如一日的丽质容颜闪了闪神,不过一瞬便撒娇似的小跑着到刘氏跟前儿摇着她的臂膀说道: “女儿给娘请安,娘找女儿是有什么事吗?” 刘氏没有理会故意撒娇式的插科打诨,一双美目直直的看着她问道:“上午你去了哪里?” 梁思晴脸色僵了僵偷偷瞄了一眼脸上神色认真不像说笑的母亲,知晓自己去了世安苑的事情定是瞒不住了,于是她眨了眨眼睛抿嘴想了想道: “哎呀!娘!女儿不过是想折几枝精致的梅枝来给母亲插花罢了。” 说罢见刘氏脸上挂着明显不信的神色,于是眼珠子转了转之后嘟了嘟嘴故意说道:“娘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满府里边儿,只有大哥那苑子的花园最大,里面的花木大多都是先祖们一点一点费力寻来的珍品……女儿不过想进去摘几个好一点的梅枝……” 梁思晴说着说着语气便不知不觉的带上了几分委屈,刘氏又问:“既然如此,为何偷跑过去?” 刘氏说的是梁思晴上午特意支开了她的人私下偷跑进的世安苑的事,梁思晴干巴巴的笑了笑才又叹了一口气故意回道: “唉!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大哥之前不是说过不许人无事去他院子里么……” 梁明哲先前确实以身子不好喜欢清静为由,在府里发了一道命令便是没的他允许,任何人不许去他苑子里去打搅。这任何人三个字不言而喻,便是包括了刘氏,梁思晴。虽说刘氏是长辈,他这道命令有些不近人情,但是有了后院的梁太夫人撑腰,便是刘氏也是不得不压着脖子咬着牙认下这件事。 所以说梁思晴是了解刘氏的,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让原先找她兴师问罪的刘氏将火气转向了世安苑里的梁明哲。 世安苑,梁明哲,这都是刘氏心里怎么也拔不掉的肉刺,时不时的出来刺她一下,便是不刺她,也总能不经意的出来让她堵心不已。 刘氏原先双眸中的水色渐渐被嫉恨代替,她下颚紧绷手里的帕子不经意间被她死死的紧攥着,恨声道: “那小贱种倒是命大,病了这么多年眼看便要不成了,娶了个媳妇进门倒是冲的他身子一日日好了起来!” 说着又有些疑神道:“莫非那赵婉珠真有福气不成?” 本来明明快死的人尽然在娶亲之后身子见见健朗了起来,这如何不让刘氏气愤心惊,梁明哲的身子她最是清楚不过,明明应是活不过弱冠的!可如今……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刘氏紧锁着眉在那兀自的疑神疑鬼的嘀咕着,梁思晴见状悄悄的吐了吐舌头,心中暗道终于圆过去了! 49.第49章 明明只有三个人的午膳却在唯二的两个男子你来我往火光四射中的唇枪舌剑中用完了,赵婉珠吃完便用帕子动作斯文秀气的擦拭了下嘴角若有似无的油渍, 眼中却忍不住的氤氲着无奈的笑意。她是从来不知晓自己那个寡言少语的弟弟也有如此出言能噎死人的一面儿。 赵婉珠眼中的打趣意味太浓, 便是轻轻的扫视了两人一下, 两人便心领神会的转过头不再说话,午膳将将用完, 三人漱口完刚要离开饭厅,从外面便走进来一个嬷嬷,赵承佑不认识此人, 但却见赵婉珠与梁明哲两人转过身脸上带了一丝笑意看着她说道: “黄嬷嬷此时来是有何事吗?” 赵婉珠话语中有几分敬重之意,黄嬷嬷听罢走近对他们福身见了一个礼道: “奴婢见过世子, 世子夫人, 赵公子!” 之后便直起身恭敬的笑着回道:“回世子夫人的话, 奴婢是给太夫人传话的,太夫人说想见见赵三公子呢……” 赵婉珠听罢便侧头有些意外的朝赵承佑扫了一眼, 心里虽有些意外,但是想着黄嬷嬷是太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于是面上还是应声回道: “祖母见他是他的福气, 黄嬷嬷便先行回去禀告祖母她老人家罢,就说我们收拾一番便过去。” 黄嬷嬷见话带到, 世子夫人也已欣然应下, 她眼角稍微一瞥又瞧见站在世子夫人身边的丰神俊秀的赵三公子,面上带了一丝笑意点头说道: “那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黄嬷嬷一走, 赵婉珠便转头对赵承佑说道:“阿弟, 祖母她其实是个……和善人。”赵婉珠停顿之间仔细的想了片刻, 方才用了和善这个词来形容梁太夫人。 赵婉珠心想梁太夫人比起国公夫人刘氏确实算是个和善之人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嫁入宁国公府倒还未曾遇到她为难自己,只是她到底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闺阁女子了,早已知晓凡是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比如梁太夫人这份和善便是有条件和底线的。 赵婉珠接着又缓缓说道:“你不用紧张,她不会为难你的。” 她哪里看出他紧张了?赵承佑心里有些失笑,梁太夫人是梁明哲的祖母,满府之中若说最疼爱他之人也就是这位梁太夫人了,既然梁太夫人最终接受了赵婉珠作为孙媳妇,便是为了梁明哲着想,她也是万万不会去明着为难赵婉珠的。赵承佑可不觉得这个曾经追随老国公去过边疆杀过蛮族之人的梁太夫人是个眼界狭隘之人。所以作为赵婉珠胞弟的他,梁太夫人又怎么会去为难。 所以赵婉珠这些许担忧提醒实际上,对于他来说是多余的。 只是赵承佑也是知晓赵婉珠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提前给他些提示安慰,更是一份关切之心,他于是面上神色自若的笑着对赵婉珠点头道:“阿姐放心。” 梁太夫人所住的院子在国公府中不算很好在胜在幽静,倒是很适合她平日里闭居养身。穿过叠叠绕绕的游廊花门,赵承佑三人走了半晌终于来到了梁太夫人的院子。 赵承佑一进门便见着一个发丝银白面带和善笑意的老太太端坐在榻上,身边站着嬷嬷正是黄嬷嬷,不用想圆脸老太太便是梁太夫人了,只是她与他想象中的印象倒是有点差异。原先他以为能手刃蛮族的女子至少面上多少带着一股不同时下妇人的冷肃气质的,如今当面一见,赵承佑却是觉得自己一叶障目了。 赵承佑跟着梁明哲夫人一起先是给梁太夫人行了一礼,梁太夫人先是呵呵的笑了几声,便首先对赵承佑说道: “这就是赵家三郎!不必多礼,快!走近让我好好瞧瞧。” 梁太夫人语气中含着欣喜,赵承佑听罢起身稍稍走近了两步停下,任由着梁太夫人一边打量一边连声说着好字。 他脸上带着标准的浅笑,既不会让人觉得亲热谄媚又不会让人觉得态度敷衍,只是这幅仿若练就出来的模样,让已经坐下的梁明哲频频侧目心里忍笑忍的很是辛苦。装的可真像!梁明哲忍不住的在心中腹诽道。 “好好好,长的果然精神,老身一看啊便觉着亲近!” 梁太夫人很是高兴的说道,然后又测过头对坐在一边笑的温婉端庄的赵婉珠嗔道: “你姐弟二人都在京中,平日里合该多走动才是。我看他比哲儿看着还讨喜,无事之事若是能看看我这个老太婆啊那边更好了。” 说罢便乐的哈哈大笑,赵婉珠跟着附和的也笑了起来,“祖母说的是,我呀回头便和他说。” 她说着转过头眼波一转对承佑说道:“阿弟,你看如何?祖母等着你给个回话呢?” 赵承佑见罢很有眼色的温声回道:“小子谨遵太夫人的话……” 一板一眼的模样儿,惹得梁太夫人又笑了起来,一屋子的老老少少瞬间便沉入了一片笑语笑声中,片刻之后梁太夫人又随口朝赵婉珠问道: “哥儿可曾说亲了?若是还没,我倒是……” 看似随意的一句玩笑话,赵婉珠听在耳里心里却是一个激灵,想到前些日子梁太夫人娘家方家几个舅母频繁在府中出入之事,于是她心思迅速一转想了想便回道: “还未曾定下呢,只是听母亲说过她心里已然有数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田氏心里有了打算,那外人便不好再多次一举了,梁太夫人又不是个蠢人如何听不出来赵婉珠话里的意思,只是见她如此干脆的便阻断了别人的话茬,想到在心里盘旋了多日的心思如今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于是她嘴角有些不悦的僵了僵。 赵婉珠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自然是看出来梁太夫人此时心情不太好,只是有些事情她是不可能让步的,比如让别人通过自己的手算计自己的弟弟,于是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丝,不过还是温顺的垂了垂头,端起茶杯作安静状。赵婉珠是真怕梁太夫人心血来潮的来点鸳鸯谱,所以她不后悔方才有些冲动的截了话茬的动作。 陪着梁太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见着时辰不早,赵承佑便起身告辞了,梁明哲一路将他送出了门口,见赵承佑起身上马,梁明哲抿了抿嘴之后对他说道: “方才祖母所说之话,还请佑弟不要在意。祖母她如今年纪大了,有时候便有些喜欢凑些热闹,其实她到底并无什么坏心思……” 梁明哲有心解释,只是说着说着便有些心虚,国公府里面的事情若是他有心又哪有不知晓的,只是梁太夫人再如何说也是他的祖母,是以对于她有些不合适的举动,他只能暗中阻止,明面上却还是要给她保留颜面。 赵承佑听罢笑着摆了摆手,“姐夫无需特意与我解释什么,梁太夫人是长辈,我一个晚辈又如何会与她计较。只是自古婚事之事皆有父母之命,便不劳他人操心了。” 声音清清淡淡的,却怎么听都是暗含着一股讽刺,梁明哲听在耳中心中的滋味儿有些五味杂陈。 “呵呵,却是如此说的。当是如此!” 梁明哲见赵承佑嘴角挂着讥诮,面上有些尴尬的呐呐应道。 梁明哲前脚送走了赵承佑,后脚回到世安苑的正房之时,迎接他的便是一个从里间飞出来柔软靠枕,梁明哲伸手接住,面上有些讨好神色的走到里面坐在榻上气呼呼瞪着他的赵婉珠, “气大伤身呐,夫人……” 哼!赵婉珠重重的从鼻腔中发出了一个声,对梁明哲的笑脸她没有好脸色的道: “若是其他事便罢了,婚姻大事如何能儿戏!祖母她……你又不是不知道舅母家那个表妹是何名声!” 赵婉珠不愿与梁明哲打那哑谜,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梁太夫人的心思其实早在前些日子梁家几个夫人带着女儿频繁到宁国公府来的时候,梁明哲和赵婉珠便知晓了,当时赵婉珠还在疑心太夫人是想让梁明哲纳表妹为妾,她心里还气愤了好几日。没想到原来梁太夫人打的主意在今日等着她呢。 先不提方家如何,但但那个方家大房的那个嫡女方珍儿克死三任未婚夫的那个克夫之名,赵婉珠便觉得她接受不了,更不用提燕京中私底下盛传的方珍儿不检点的名声。 梁明哲看着妻子一脸的盛怒有些理亏的低声道:“夫人消消气儿,祖母也就那般一说,如今不也没成事吗?更何况便是提出来,也得两家心甘情愿才是。” 顿了顿叹了一声气又道:“你也知晓,方家到底怎么说也是祖母娘家,若是方家有事求她,祖母也不好明面上推脱不是,如今她这么随口一问你就出口拦了,以后也有个回复给了方家,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不是。” 赵婉珠哪里听不出来梁明哲话里话外都在为梁太夫人开解的意思,只是他说的这些仔细一想并非全无道理,于是在得了梁明哲再三保证以后再无此事的承诺下,赵婉珠便将此事放下并未去纠缠了,只是她想或许自己该和母亲说说,该是时候给阿弟相看相看亲事了。 梁太夫人在院中有些疲乏的揉着眼角,黄嬷嬷见状走了过去从身后给她揉捏着肩膀,见梁太夫人深深吐了一口气儿,于是黄嬷嬷有些嗔怪道: “如今世子娶了夫人,老夫人何不等着世子夫人给您早些添个重孙好享享天伦之乐,您何苦再去为那些事劳神劳神。这舅太太也真是的,也不看看您多大年纪了,小辈的婚事原就该他们自己的事儿,如今倒是一个个来劳烦你来了!” 梁太夫人对黄嬷嬷暗自责怪娘家人的话有些逾矩的行为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盖因黄嬷嬷跟随了她几十年,主仆两人从闺阁开始便一路扶持到如今,情分自然也就不一般。 梁太夫人叹了一口气儿说道:“我是方家女儿这无论如何是无法改变的,珍丫头再如何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这样蹉跎下去。” 想到方家那个方珍儿,黄嬷嬷也是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儿,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就养歪成那样儿!那真是亲生父母吗?自己教养不好如今又来麻烦梁太夫人,黄嬷嬷心中十分不满。 “夫人怎么挑中那赵三公子了?奴婢瞧着那三公子看着虽斯文有礼,只是方才在厅中的言行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容易拿捏之人。” 黄嬷嬷想着梁太夫人若是为方珍儿挑选夫婿,头一条便是要对方容易拿捏,否则以方珍儿的名声在外,谁家能心平气和的将她迎入门安心过日子。不管是家世好拿捏还是为人好拿捏,总之对方都必须是要方家或者梁家能够压制得住的。只是赵家三公子怎么看都不符合条件呐! 梁太夫人听说了黄嬷嬷的疑问之词,她想了想嘴角勾起了一丝苦笑回道: “我哪里看不出这点,不过是想着他姐姐嫁入了梁家,赵家会顾忌着几分与梁家的交情……若是珍儿能嫁到赵家那是最好不过了,赵家三子日后必有出息珍儿跟着他不会吃苦,这样我也能给方家一个交代了,当年我是答应过父亲日后会照看方家的!” 只是这样明显对赵家不地道啊! 黄嬷嬷只能在心中说着这句话,见梁太夫人不想再开口,于是她便不再吱声了,一时之间主仆二人都寂静无声的不知在想着什么心思。 50.第50章 长宁长公主赏梅宴这日,赵承佑是与堂兄赵承景一齐去的, 因为赵承景也收到了邀请的帖子, 早上出门之时, 两人面面相对看了一眼嘴角不由得的扬起了一股轻笑,都是锦衣玉带整一个翩翩贵族子弟的打扮, 由于今日只是出去赴宴, 于是两人都只各带了一个随身侍从,考虑到今日前去人多出行的车马只怕不在少数, 于是两人便同乘了一辆马车便出门了。 带有赵家族徽的豪华马车徐徐的行过燕京的闹市, 隔着透光的车帘, 也能隐隐约约看到街上忙碌行走的商贩行人,入耳的各色声响不觉,真真一副繁荣的景象, 虽然身处燕京多年,这样的景象他们也是百看不厌, 马车缓缓有节奏的晃动着,赵承佑与赵承景一路无话自个闭目养着神。 等主仆四人到了长宁长公主府上的时候,赵承佑才发现他们去的有些迟了,门口早已聚集着许多车马,女眷那边带着丫鬟婆子远比男宾这边人多, 公主府中的下人们正在有条不紊的安排车马的停放。赵承佑与赵承景下了马将马车交由公主府的下人们,才转身便有人上前引路招呼。 对于长宁长公主, 赵承佑一直以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好在公主府的下人们看着便是训练有素的, 待他们一进门便有一个小斯有礼的领着他们往后院走去,等到花园之后,小斯留下一句“贵客到了,小的告退。”之后便又有礼从容的告退。不过一个下人都这般做派,赵承佑摸了摸下巴心里涌起了一丝好奇。 公主府中设宴的花园已经齐聚了不少精心打扮过的男男女女,各种颜色的衣服在花园中各色鲜花映衬中恍恍惚惚让人有些分不清,赵承佑用手轻轻的捏了捏有些刺痛的额角,手还未放下便听到一个声音十分熟悉的呼唤声。 “赵二公子,赵三公子!” 一进门便被点了名儿,赵承佑与赵承景动作一致的侧头转向声音来处,倒显得十分默契。只见不远处站着几个皇族贵胄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赵承佑一眼扫了过去,心想来的还挺齐全。 惠王,禹王,还有一个看着与他差不多年纪一身皇子打扮的少年,赵承佑心里猜测这位只怕便是赵承景给他当伴读的齐王殿下。 将才出声的是禹王,不过等赵承佑他们回过神之后走近他们之后,那位齐王殿下倒是看着赵承景十分高兴的先开口说道: “承景,快过来,三个他们说要打马球,待会儿你可要跟着我一边儿!” 赵承景的马球技术一向不错这在时下的贵族子弟当中是公认的事实,齐王大刺刺的出声要求,赵承景虽是齐王的伴读两人平日里的关系也算亲近,但在宫中齐王终究是主他是臣,于是他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朝齐王回道:“殿下有令,承景自当遵从。” 赵承景回过齐王的话之后,便与赵承佑两人先是给三人见了一个礼:“见过惠王殿下,齐王殿下,禹王殿下!” “不必多礼!” 开口的是惠王,虽然站在一起的这三位都是当朝的亲王,但是赵承佑已然看出这三人中间隐隐以惠王为首,只是想到这位之前有过几次接触的禹王,赵承佑若有所思的朝禹王轻轻扫了一眼,只是他看过去的时候朕巧瞧见禹王偷偷的朝他眨了一个眼睛然后嘴角勾起给了他一个意味十足的笑意。 赵承佑眉头不经意的微微挑了挑然后装作不在意的转过目光不再看他。 “哎,这就是你那位堂弟?” 齐王走到赵承佑身边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指着赵承佑有些好奇的对赵承景问道。这些动作做起来有些少年之人的天真之气。 赵承景瞅了一眼站在那神色淡然的赵承佑朝齐王点了点头,“回殿下,这是我三弟赵承佑!” 齐王唔了一声点了点头又道:“就是辛大儒的最小的关门弟子嘛!”说着眯起眼睛用手支起了下巴摩挲了几下之后又道: “今日三姐设了一个文斗,赵三公子稍后便代本王入场,不过到时候可得给我争点气才行!嘿嘿!” 齐王心中暗自高兴,辛稹子爱徒才冠绝伦,若是有他代以出手,这次定能好好的杀杀僖王那群人的威风! 只是第一次见面,齐王便这样毫不客气的使唤赵承佑,这样的姿态倒确实有几分皇子的高高在上的气势,听罢禹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股轻笑,目光游离来回在赵承佑和齐王之间穿梭没有开口。 而最后那声嘿嘿听在众人耳中怎么听都有一股不怀好意的感觉,赵承佑对此不置可否面上表情不变的笑了笑,而一旁的惠王听罢就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头,想到齐王以往的斑斑劣迹,于是他果断打断了齐王的玩闹呵道: “好啦,多大人了还这么爱胡闹!” 赵承佑身为当时大儒辛稹子的爱徒,今年院试得了案首,年纪轻轻便轻轻松松的考中了秀才,直接坐实了以往各种流传他的天资聪颖绝世之才的传闻。这样的人才,身在朝廷之中的惠王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更何况赵承佑可不是什么寒门子弟,他身后站着的是咏恩侯府,更有一个桃李满天下的当时大儒的老师。 惠王说罢有些怒其不争的瞪了瞪齐王,示意他收敛,心里想的便是赵承佑此人应当收为己用,定是不能无端的在人前折辱了他。文人都是有些心高气傲,便是他是臣子,也是要降低姿态给他留几分颜面,若是今日齐王无端端的使唤了赵承佑,惠王心里十分肯定日后想要让他臣服自己为自己所用只怕就难了。 “三哥……我哪有胡闹!” 齐王嘟着嘴,跳脚的嚎道。 “ 宴席快开始了,过去。” 惠王一言拍定,而后沉沉的看了齐王一眼这一眼警告意味十足,于是齐王语结不敢再造次直接闭嘴了,见状赵承佑不动神色了打量了一下惠王,见他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微微闪了闪眼眸。 赵承佑跟在惠王他们身后亦步亦趋来到早已摆好案桌的长亭。今日宴席男女宾客都设在了一个长亭里边儿,男子在左侧女子在右侧。待众人入席坐定之下,半晌过后一声响亮的唱吟声传来: “长宁长公主到!” 女主人终于来了,已经入席的男男女女们立马收起了方才的散漫,全部正襟端坐起来迎候着长公主。 赵承佑坐在靠后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他本也不爱热闹便想着找一个别人不注意的位子,若是到时候觉得宴会无趣,也可趁人不注意偷偷离席出去透口气儿。虽然位置不够明敞但好在他视力一向不错。他寻眼望去便瞧见长宁长公主一身大红金线祥云的锦衣,头上戴着赤金飞凤的公主头冠,妆容精致尊贵,她单是这样脚步徐徐的一路走来,便让底下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众人齐声的给长宁长公主见礼,只见长宁长公主站在主位之上笑意嫣然的摆手道: “起来!今日是赏梅宴,诸位便无需多礼了。” 众人齐声又道:“谢殿下。” 宴席之上男女相对而坐免不得彼此打量偷看,此次长宁长公主虽然没有明着说,也请来了一些已婚的男女,但是从场中七八成都是未婚的少男少女来看,暗含之意便不言而喻,这便是变相的相亲会罢了。能入长宁长公主之眼的人,寻常都不会是很差之人,是以这当中有郎情妾意的心思之人并不在少数。 有了长宁长公主的坐镇,这些世族贵胄的男男女女们便一个个神色微动开始跃跃欲试了。他们都是冲着长公主设彩头来的,遥想当年京城所传的燕京双姝,燕京四大才子的名号哪个不是从长公主的府宴之上决出来的,便是没得了彩头,能在这宴席之上冒个头传出些美名,对日后亦是有天大的好处。 先开始的是文斗,男宾一组,女宾一组,评审当然不让的便是长宁长公主,赵承佑对这些实在是兴趣不大,不过见着堂兄赵承景脸色倒是有股跃跃欲试的神色,于是有些心里泛起一丝好奇便留在那里,想看看他到底所做为何。 女宾那边先开始了,场中正在各显身手的各色贵女,赵承佑有映像的极少,扫了一圈贵女们只见她们或做画,或作诗总之都在拼力的各自忙碌着,赵承佑有些意兴阑珊,端起桌上的酒杯抿嘴饮了一小口,正在他细细回味这桃花酿的香味之时,总觉得有一股火热的视线在他身上流转。 于是他若无其事的放下酒杯,视线轻轻的来回巡睃了整个长亭,终于在对面席中对上一个紫衣女子的视线,发现赵承佑看到了她,紫衣女子有些慌乱的底下头,然后顿了一会儿之后便又抬起头直直的对视着赵承佑的目光。 紫衣女子明眸皓齿眼光灼灼的看着他,她眼中的坦荡和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让赵承佑双眸不自觉的缩了缩,显然他是从来未见过她更不要说认识了,只是紫衣女子有意的打量他显然对于他,紫衣女子并不是陌生第一次唐突的打量。 她!到底是谁? 赵承佑眉头微微拧了拧,紫衣女子见状右手端起酒杯隔空做了一个敬他的手势,不等赵承佑反应便薄唇轻启动了动像是说了句:后会有期,便饮下了杯中的清酒。之后便测过头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过赵承佑一眼,若不是赵承佑自觉没有喝多,只怕都要怀疑方才一幕是自己的幻觉了。 51.第51章 半个时辰对于场中聚精会神想使出浑身解数来□□头的众人来说或许只是弹指间,但是对于这些没有丝毫兴趣的赵承佑来说, 却真是乏味的紧。又过了片刻文斗的时辰便结束了, 看着众人将自己努力的成果挨个的呈上了长宁长公主的案头之上, 赵承佑无事便微微合着眼睛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结果出来。 底下的众人在等待中相互之间开始窃窃私语, 男宾这边不若对面的女眷那边骚动多,虽是有三两举杯相啄, 但大多时候他们都是时刻的在关注对面颜色养眼的女眷们。抬眼望去那群贵女们即使或低头窃语或皱眉深思都是自带这一股女子的矜持之态, 许是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对面的男宾目光之下,于是大多数女子脸色不时的都闪过羞涩的神色,而赵承佑唯一关注的紫衣女子却一直低着头在那自顾自的很是自在逍遥, 便是不时与左右两侧同伴说话亦是姿态矜持不显。 突然外面传来宦官尖锐的声音:“荣惠大长公主到!” 赵承佑听罢立即睁开眼便瞧见上首的长宁长公主立即起身姿态慎重恭敬的走下上位朝亭下走去,一旁的惠王等人也都陆续起身虽长宁长公主往前走去, 亲王公主俱都一副恭敬的神色, 场中其他的众人见状面面相觑难掩脸上疑惑经验的神色, 于是他们都收起先前的放松姿态便都谨慎恭敬端坐在位置上等候。 荣惠大长公主何许人也,或许今日所坐众人听闻并不多,只是赵承佑却例外, 因为他前两日听姐夫梁明哲说起镇海祁家之事之后,便亲自去查阅了不少卷宗,荣惠大长公主便是当年震惊朝野下嫁祁家之后又和离的皇家公主, 当今圣上的姐姐。只是当年荣惠大长公主与祁家嫡子和离回京之后, 便闭居慈心寺多年不出, 三十多年过去了, 如今竟突赴了侄女长宁长公主的宴, 这着实让赵承佑不得不好奇。 长宁长公主稍走了几步便停住站在那对着由着身边侍女搀扶着的一步一步走进来的满头银丝的荣惠大长公主福身见礼道: “长宁见过姑母。” 惠王齐王等人也都齐声恭敬附和道,荣惠长公主今日并未着公主盛装,她一身青衣瘦弱的身姿站在那便让人无端的让人不敢忽略。此时她淡淡的说了一句, “起来,不必多礼。” 便使惠王等人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儿,身为皇家子嗣,他们这些人又如何不晓得他们这位姑母荣惠长公主在当朝是一位怎么样特殊的人物。三十多年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闻,然而一位和离而归的长公主却一直让他们的父皇一直以来提起她便一副愧疚和疯狂交织的复杂情绪,便不得不让这宫闱之内的人心里猜疑了。 虽然荣惠长公主多年不出慈心寺,但宫中每年的赏赐却源源不断的送入她在燕京的府邸,即便她从来不会侧目,更遑论天子特意耗费巨资让诸多匠人精心翻修东郊行宫以备她回京居住了。 皇家之人便从来没有真正蠢笨的,因为真正蠢笨的人也是活不出今日的风光。惠王等人亲切的看着荣惠长公主,见她不发话便恭敬的等在一旁,哪里还有往日亲王高高在上的姿态。 长宁长公主见状看着她态度有些亲昵的又嗔道:“姑母这么多年不肯出慈心寺,侄女儿一直想去看您又都被拒在门外说是会打搅你清修,如今您肯出来了,往后侄女儿想去陪陪您,姑母万可不能再将侄女儿赶出来啦!” 荣惠大长公主淡淡的笑了笑对长宁长公主点了点头,又目光淡然的扫了一圈跪在坐席侧边的见礼的一众年轻男女道,“是本宫今日唐突了,没个招呼便来了,倒是搅了这帮小辈的雅兴。” 长宁长公主捂嘴笑了笑指着底下的众人又回道:“姑母哪里的话,您能来,便是长宁高兴都来不及,更何况这些小辈,能亲眼儿见见您也是他们的福气。” 荣惠大长公主三十年都未在燕京露面,如今突然一露面便让今日前来的众人见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一种福气。 荣惠大长公主听罢脸上扬起了一丝让人感到亲近的淡笑,长宁长公主见状便将她迎道了长亭的主座之上,待她坐定,之间长宁,惠王齐王等人挨着的坐在了她的左右两边,和她态度亲切的叙着话。 长宁长公主看着荣惠大长公主不过年愈五十却早已满头银丝的模样儿有些心酸和怅然,其实姑母的头发哪里是今日白的,早三十多年前姑母被接回燕京的时候便一夜之间白了头,曾经年幼的她还被母妃抱在怀里稚言稚语的问母妃, “姑母的头发怎么是白的呀?” 当时母妃是怎么回答的呢,好似是满面怔忪的喃喃自语“苦了她了。” 年幼的长宁长公主不知何意便懵懂的点头不问了,只是如今再见姑母荣惠大长公主心若止水的样子,长宁长公主呐呐的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她想了想在心里叹了一口又道: “东郊行宫这两年翻修了一番,父皇前些日子还在念叨让您去那儿住呢,慈心寺虽是清净到底太简陋了些,还是行宫好些。” 荣惠大长公主双帘微微颤了颤,若是不仔细看只怕都发现不了,只见她淡淡的回道: “皇弟费心了。” 只一句话便不欲多说,长宁长公主会意便不再多言,反正父皇的心思她已然带到,于是她转过话指着案上的诗词字画笑着又说道: “这些是今日受邀而来的贵女们的佳作,姑母向来擅于此道,不若便凑巧点个评取个冠首。” 荣惠大长公主目光一扫长案,顿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也好,恰巧而来便随缘一评。” 底下知晓荣惠大长公主此人的的贵女们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帕子双眸着都是满满的激动,这是荣惠大长公主啊,他们祖母一辈儿中盛名天下的天之骄女啊,若是能得了她的亲眼!哪里还用愁什么嫁娶声名啊!而那些未曾听说过荣惠大长公主之人,见席中有些贵女们同伴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激动热切,则是眼中盛满好奇的犹疑,心中都在暗暗想着定要回去询问长辈们荣惠大长公主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她一出场便让京中的受宠皇子公主们这般齐齐的俯首尊敬。 长宁长公主的赏梅宴,咏恩侯府还有所有收获的,因为去了两个人,便有一个赵承景拿了一个男子绘画的冠首,在离席之前,赵承佑还曾留意到赵承景的右手一直藏在袖子中偷偷的摩挲着一个香囊,许是赵承佑的眼光太过洞穿人心,赵承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色微热有些尴尬的对赵承佑说道: “为兄脸色有什么脏污不成吗?” 赵承佑淡淡一瞥给了他一个白眼,看着面前一大片梅园中的条条道道开口道:“看二哥有些慌神所以提醒一声二哥,这院中路杂不要慌神迷路了才是。” 话中所指意味深长,赵承景敛了敛色侧头望向不远处站着的一对男女。男子正在殷勤的给女子说着话,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只见那粉面娇俏女子噗嗤一笑那清脆如铃铛的笑声便远远出来,可是听得出来,那女子定是开心愉悦极了。 赵承景便直直的矗立不前站在那神色莫名的看着他们一边说笑一边走着赏梅。 那女子是他手中香囊的主人,也是今日夺得女子绘画的冠首。斗会之后她亲手娇俏的将香囊递到了他的手中,其中意思不言而喻。女子乃是常山伯宋家的二房的嫡次女宋寄柔,他今日虽是有意在众人面前露脸,但却未曾想到燕京中小有名气的宋寄柔会将香囊给他,原先他心里着实有几分激动和窃喜的,以宋寄柔的样貌才情,若是能娶她为妻,于他而言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只是此刻赵承景看着不远处的情景,手指微微用力掌中的香囊便被揉捏的变了形。 正如堂弟多说,人若是慌乱便会忘了脚下走的路。 窈窕淑女,若是不是属意于他又何必浪费心神!他还没有自轻到甘愿为人做备选的地步! 赵承景原本想将这个膈应人的香囊随手扔了,只是扔出去的动作在临末的时候又被他收了回去,顿了片刻后他又将香囊收到了手袖中只不再摩挲罢了,随后他转身提脚走向方才赵承佑所走的那条小道之上。 赵承佑在梅园中肚子一个人走走歇歇晃动了半晌,看着眼前活全面盛开或遮掩半开的梅花,他脑中飞舞都是华夏先祖的绝句。只是对于时人伤景怀情的做派他心里着实有些腻歪,于是走了一会儿之后便避开其他人坐到了一颗梅树下懒得动了。 随着他的重量晃动梅树,梅花片片从枝头飘忽的散落下来,赵承佑身手拈了一片落到脸颊上的梅花笑了笑,阳光沐浴在身上暖洋洋的,周身都是梅花清香的气味萦绕,赵承佑舒适的合上双目假寐养起神来。 只是他却不知在远处之人的眼里,他此刻犹如身处一副画中也是一道特殊的风景。 荣惠长公主站在不远处指着赵承佑对身边的紫衣女子道: “就是他吗?” 紫衣女子抿嘴肯定的点了点头,荣惠长公主听罢眼眶不知不觉便红了,她颤抖着身子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克制着激动的情绪,紫衣女子见状双手紧紧抱着荣惠长公主的胳膊安慰道: “舅祖母小心身子。” 荣惠长公主慌若无所觉的盯着树下仿若已经熟睡着的赵承佑喃喃自语道:“真像啊!” 52.第52章 赵承景寻着小路找到赵承佑之时, 瞧见的便是眼前一副让人恍然出神的美景,一株株梅花全然开放的粉白世界里,只见一个浑身覆满一片片梅瓣的少年合着双眸正在酣然睡的香甜, 让人竟然舍不得上前打搅了他的好觉。 赵承景兀自止步看了一会儿方才回神,感觉方才眼角边儿好似一闪而过的一抹紫色, 赵承景抬眼在四周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发现并无探到什么异常,于是便摇了摇头醒了醒神,只当自己眼花看错了。 见时辰不早, 虽然见赵承佑睡的香甜让人心有不忍打搅他,但赵承景还是无奈的上前用手摇了摇了赵承佑,见他拢着眉睁开眼脸上有些被打搅的不虞, 温声说道: “三弟, 快醒醒罢, 时辰已经不早了,该回长亭了。” 长宁长公主让众人随意在梅花中赏景, 还出了一道与梅有关的题目, 让人赏梅之后以梅花为题做一道诗词。赵承景方才已经见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开始往回走,于是便催促赵承佑一齐回去。 唔赵承佑无意识的慵懒呢喃了一声, 原本不过想假寐一会儿倒是一个没留神便睡了过去,他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刺眼的日光,然后低头伸手撑着地一个用力便起了身,拍了拍身上沾的粉白花白对站在面前的赵承景说道: “是该回去了, 走。” “三弟……” 赵承景喊了他一声便有些犹豫的没了下文, 赵承佑有些奇怪问道:“怎么?” 赵承景原本是想问他有没有看见旁边有人之类的, 而后又想到他既然睡过去了定是没有看到,于是便笑着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走。” 赵承佑见状点了点头,兄弟二人一路无话沿着梅林中的鹅暖石小道走了一会儿便回到了主院中的长亭那边,见众人都已陆陆续续的入席而坐,于是便跟着上前入了席。 有那有才思的早已拿起纸笔开始在案几之上开始下笔,半晌之后荣惠大长公主与长宁长公主几分便亲身来到下面摆放了诸多纸卷的长案旁边儿,赵承佑也应景写了一首,于是便也起身站在外面。 片刻之后只见里面儿的骚动传了出来,围成几圈的人群渐渐分开出一条道,赵承佑目光转向用手肘拐了他一下的赵承景,只听他道: “好似是唤你呢。” 赵承佑闻罢眉头微微挑了挑朝里边儿看了看,只见禹王走了出来笑的十分热切朝他说道: “赵三公子果然才思敏捷,这么短时间内便做出这么一首让人惊艳侧目的佳作。赵三公子随我来,荣惠大长公主可是拿着你的诗一直念念不舍放下,有心说要召你一见呢!” 这样的天大荣幸让其他人眼中不由得盈起了羡慕的神色,赵承佑脸上一直挂着一丝得体的淡淡笑意,这样的神色自若倒是让旁边围观众人不由得在心底暗叹一声,不愧是辛大儒的入室弟子啊!不骄不躁才冠绝伦也难怪能入那个眼比天高的辛大儒的眼儿了。 “赵承佑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荣惠大长公主看着眼前与故人眉眼相似的俊秀少年有些微微的出神,片刻之后方才开口说道: “免礼!你就是辛大儒的弟子赵家三子赵承佑?” 说罢看了赵承佑又点头道:“果然是少年英才不同凡响。” “谢长公主殿下!” 赵承佑直起身便用余光瞧见身旁有不少人正在偷偷的指着自己窃窃私语,显然对于荣惠大长公主的赞赏众人之中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不过他依然神色淡然着直直站在在那任由着旁人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他这幅从容让荣惠大长公主见了脸色不由得带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赞赏,只见她又笑着说道: “本宫看着你面善,日后若是得了空不若来府中与阿加为伴如何?” 荣惠大长公主口中的阿加是她十几年前无意中救下并收养的一个孩子,今年不过十二岁,荣惠大长公主寻常虽不在公主府中居住,但是对于这个收养的孩子倒是并没有忽视,再加上当今皇上怜惜姐姐半生孤苦,对于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孙儿也是异常大方,知晓赏赐给荣惠大长公主的东西她并不上心便转而赏赐给这个侄孙儿,久而久之见荣惠大长公主放之任之,便知晓做对了,于是便有了皇族中人看到的皇上对于荣惠大长公主府荣宠不衰赏赐不断的景象。 阿加虽并不是皇族血脉但是却地位特殊,是以荣惠大长公主提出让他无事去与阿加作伴,长宁长公主惠王等人不由得讶异的将目光转向了面色淡然的赵承佑,像是要仔细打量着这位在燕京中已然声名在外的赵承佑到底有何魔力。 长宁长公主先不说,在她知晓东南匪患之事与赵承佑有关之时,她便已经使人去仔细的查了查赵承佑的事情,虽然有些事情被老侯爷与赵承佑刻意掩盖之后并未被查出来,但是长宁长公主对于赵承佑的事情还是知晓的比惠王等人多。 而惠王则是心里反思自己是否对赵承佑此人了解的不够多。 这些人的神色变化赵承佑看在眼里,只是此时他的心神都放在了神色和煦的荣惠大长公主的身上,直觉告诉他或许并不是多心,这位荣惠大长公主并不是无端的召见他,方才她看着他有片刻微微出神,虽然很快便掩饰过去,但是他却是看到了。 赵承佑心底疑惑甚多,却也知晓一时半会也是探查不到谜底。 于是他朝荣惠大长公主躬身道:“承佑遵命。” “好好好……呵呵” 荣惠大长公主见赵承佑点头应承,于是很高兴的连声说了几句好字,惠王等人见她高兴,便都附和的笑了起来。 若说今日这赏梅宴谁是最大赢家,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便是赵家三子赵承佑了,不但让荣惠大长公主亲自点了一个冠首,还夸赞了他一番并让他日后与长公主府走动。这样一件出乎人意料的大事在赏梅宴结束的第二日便很快在燕京中盛传开来。 赵承佑原本在燕京中便颇有声名,在赏梅宴之后更是又一次火了一把。京中已有不少夫人贵流在私下偷偷的打探着他,知晓他还未曾定下亲事之后,那些门第中等原先并未关注过他的人家,都在使人有些与赵家探听口风。而作为事情主角的赵承佑旁的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有所觉出门之时经常遇到对他指指点点之人,若不是他自觉并未什么惹来什么是非,只怕都要怀疑这些人对他有什么所图了。 平阳王府老太妃的屋内,司徒睿正在将外面盛传的事说笑着与老太妃听。 “祖母可知,如今燕京中不少人家都想将闺女嫁给那个赵承佑呢!” 老太妃笑着看着孙儿嗔道:“不说赵家那孩子,你比他年岁还大,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祖母这些日子与你母妃商量着你的婚事呢!” “别别别……” 司徒睿急的跳脚,“我还小,不急不急!更何况我的娘子我得亲自过眼,若是长的不入眼可不成!” 老太妃绷着脸假装生气呵斥道:“你这个小魔障,哪家正经女子能任由着你挑选?” 便是平阳王府家世高贵,也不是人人都爱攀附权势的,所以老太妃觉得有必要提醒孙儿一下。 说罢她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事情,于是便见她眉头不禁的满满的聚拢到了一起,神情看起来真正的有些不虞的说道: “祖母知晓你性子不定,平日里爱玩闹了些我也不管了,但我平阳王府的世子万事必须有分寸,若是越过了底线先不说我,你父王便饶不了你!你可懂了?” 司徒睿耸拉着脑袋点头应是,老太妃见罢又道:“咱们家世摆在那,有女子倾慕你并不稀奇,只是祖母希望你不要被迷了心窍才是。” 老太妃的话意有所指,司徒睿听在耳中直觉面红耳赤羞愧的慌,他知晓有些事便是祖母从来不过问并不是不知晓,只是觉得没有严重需要她过问的地步。 “祖母!孙儿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我有那么好糊弄的人吗!” 司徒睿耿着脖子辩解道,老太妃眼神怀疑打量他一番撇嘴说道:“那可说不好,人有时候便是因为太过自负才会陷入被动。祖母有一句话要说,永远不小高看自己小瞧别人!” “孙儿知道了!” 司徒睿点头无力的回道,其实心里有些冤枉,不就是那近些日子总是巧遇了那位孙雨萱几次吗?孙雨萱此人不过来燕京半年时间便能在燕京中名声鹊起,受到许多文人勋贵士子的追捧,才气确实真有,容貌确实明艳惊人,只是司徒睿从小在燕京纨绔圈中中滚打长大,各色女子不知见过多少,哪里又真的看不出来那孙雨萱别有用心,他只不过一时起了兴味,不介意与那孙雨萱玩玩佳人贵公子的游戏罢了,毕竟那孙雨萱也确实是一位长相不错的秒人。 只是不成想他还腻味儿,便被祖母告诫了,司徒睿心中苦笑道:姜还是老的辣啊! 老太妃见司徒睿一副做低伏小状承认错误,于是便忍禁不禁的噗嗤一笑用手戳了戳他的大脑门摇头嗔道: “你啊!可真得沉沉心才是!” 司徒睿陪着老太妃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告退了,老太妃想起近日京中盛传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心中尽然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慌乱。 当年她与荣惠,荣华两位大长公主都是闺中密友,只是一晃多年过去了,她与荣华都算是生活安稳,唯有荣惠一人让人唏嘘不已。 想起当年神采飞扬的荣惠大长公主,老太妃不由得有些失神,那样一个耀眼的天之骄女,便是她身边两个颜色倾城的双生婢女在一边映衬着,也是丝毫难掩她的光芒。 唉!只是造化弄人啊! 老太妃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53.第53章 无极殿中, 已有三十年未见的姐弟二人相对无言, 想必荣惠大长公主的满面冰霜,大魏的帝王却是一脸怔忪有些不知所措。 “皇姐……” 魏帝情绪有些激动的想伸手去拉荣惠大长公主的衣袖, 却被她一脸愤恨的闪躲了过去, 瞧见她脸色不以掩饰的憎恶, 魏帝有些恍然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受伤,魏帝不由的苦笑自己为帝几十载早已练就了一身不动神色的本领, 如今见到了荣惠大长公主,他才自觉还是修行不够。 他脑海中不由的想起了曾经皇宫中不受宠的皇子公主彼此扶持的那些日子, 之后他一路披荆斩棘的夺得太子之位亲眼目送她一身火红进入鸾轿的情景, 再然后便是她一脸生无可恋一夜白发闭入慈心寺的那一幕。 魏帝忽然觉得他老了,不然为何总是无端的想起曾经之事。 荣惠大长公主对于魏帝脸上回忆憧憬的神色视若无睹,她脸色冰冷冷声开口道: “皇弟可曾忘记当年一诺?” 魏帝神情复杂的看着荣惠大长公主, 半晌过后才低声开口道:“皇姐执意要若此吗?” 他这副有些无奈的语气,让荣惠大长公主听在耳中便不由得冷笑了几声, 那笑声带着几分恨意几分凉薄, “莫要忘了这是你们欠我的!” 她转过身锃亮的眸光直直的瞪向魏帝道:“当日是你亲口承诺的,我等了三十多年, 原以为今生是等不到了,可是老天开眼!是老天开眼呐!” 说着荣惠大长公主便渐渐控制不住了哭了出来, 那嘶哑的哭声中带着刻骨的痛苦和恨意。 魏帝脸上带了一丝苦涩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君无戏言,姐姐是知晓的, 应了你的话我总是会做到的。” 他语气中不知不觉便流露出的入少年之后依赖她的情绪, 荣惠大长公主听在耳中只觉世事荒唐过往皆休的可笑。 荣惠大长公主收起了压制的哭声, 半晌之后转过身背对着魏帝说道: “此事了了之后,万事皆休,你我……姐弟缘分就此罢了!” 那声音很轻,魏帝却听的清清楚楚,他看着荣惠大长公主的渐行渐远的身影神情有些悠远恍惚,许久之后只听到他呢喃自语道:“也好,也好,下辈子……下辈子,也不要再续姐弟之缘了。” 公主府内,平阳王老太妃有些激动的颤抖着手扶过荣惠大长公主的胳膊,轻声的喊了一声。 “荣惠妹妹……” 两个昔日的好姐妹多年未见,如今一见却发现光阴如梭物是人非了,荣惠大长公主看着彼此都已花白的银丝,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恍然笑意,昨日一起嬉笑玩闹的情景仿若只在昨日。 “芸姐姐,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平阳王老太妃闺名温靖芸,荣惠大长公主这一声芸姐姐倒是让多年未见的二人的些微生疏立马消失不见。 老太妃笑了起来连声回道:“好好好,都挺好的。如今见你回了府里,我这便觉得更好了。” 说着又感叹道:“人呐!这一辈子说过便这么过去了,这一晃三十多年便如昨日一般,想当年我们在一起那时候多快活自在啊。” 荣惠大长公主淡淡的点头笑道:“谁说不是呢。” 昔日亲密无间的三姐妹,如今只两人在场,老太妃想到了荣华大长公主,有些犹豫的启口说道: “也不知荣华妹妹如今如何了?” 当年之事,老太妃在一边看的清楚,知晓两姐妹之间因为一些旧事闹翻,荣惠大长公主更是放下狠话,此生此生姐妹之情恩断义绝。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荣惠既然肯走出慈心寺,心中必然是放下了一些往事,既然如此,亲生两姐妹又如何不能再续昔日姐妹之情呢,是以老太妃才会有方才试探的一问。 荣惠大长公主脸色微微变了变,片刻之后嘴角挂着一股不知似哭非哭的难堪表情道: “芸姐姐,有些事可以过去,有些事却怎么也过不去的。” 怎么会过去呢,当年便是她全心全意信任的姐姐辜负了她的信任,一封假意重病的书信将她骗回了京城,之后的事情便犹如黑暗中的罪恶,最后她失去了她的孩儿,她的夫君,失去了她所有在乎的人。 “你这是何苦呢?都已过去这些年,你该放下了。” 老太妃语气中带着怜惜,荣惠大长公主面上不自觉的带上了一股冷意,声音却十分清淡的说道: “芸姐姐,我为何能活到今日?不过是因为心中还放不下一事,如今……” 她说着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道:“如今便是死,我也要将此事了了才有颜面去九泉之下找他们!” 老太妃听罢便直觉心里直打鼓挑个不停,却词穷的不知再说什么好,于是她抿着嘴沉默了片刻便转过话题笑着说道:“外面都说赵家三子得了你的亲眼,如今咏恩侯府的大门都快让媒人踏破了呢!” 她说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此事如今已经成了燕京中的人人谈及的一桩乐事,其实更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人们对于这位荣惠大长公主的好奇,只是荣惠大长公主毕竟是地位崇高的皇家公主,便是有好奇之心也无人敢明面上去随口乐道。 荣惠大长公主已经收起了方才些微的失态,扯了扯嘴角笑道:“不过见他投缘罢了,阿加一个人在府中确实有些孤独,他又不喜欢与那些宗室子弟多接触,唉!” 荣惠大长公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之后又道:“我见那赵家三子才学出众年纪与阿加又不差多少,想着与他做个伴也是好的。” 老太妃听罢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道:“阿加是个好孩子!赵家三子我听闻也是个不错的,少有才名如今拜了辛稹子为师,金岁又考取了秀才,若是两人投缘的话却能做个伴儿。” 荣惠大长公主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不少,不知不觉的由着赵承佑与老太妃问起了赵承的事儿,都是随口聊聊,老太妃并没有多心,毕竟她们年轻之时也曾这样漫无目的天马行空的话着闲话家常,于是老太妃便说了不少她知晓的事情与荣惠大长公主,咏恩侯府与平阳王府一直走动,是以赵家的事老太妃也知晓不少。 姐妹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天色将暮,老太妃这才起身离开公主府。 荣惠大长公主从慈心寺回道了公主府这件事,原本虽然引来了不少人的猜疑关注,只是见荣惠大长公主依然很少出门见客,便是有那有心上门拜访的十有**都是被拒之门外的,事情关注的热度便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退了。只是身处大魏朝堂之人,却已然发觉有什么事情在悄然的发生着。 荣惠大长公主回府之后只去过一次皇宫,只是这一次便将原先平静无波的朝堂后堂搅起了一股暗流,谁也不知道当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是荣惠大长公主离开皇宫的第二日,久不临朝的皇上竟然破天荒的坐在了金銮殿上那个龙椅之上。 东宫太子府内,太子司徒弘脸色深沉如水端坐在主位之上,旁边坐着的几个当朝众臣亦是一脸凝重,今日早朝,许久不上朝的皇上突然临朝,并且交代的第一件差事便是让太子接受祁家旧案之事。 先帝亲自判决的祁家旧案,当今圣上交由了太子全权负责,这其中意味便有些让人深思了。若是当真能找到证据证明祁家冤情为祁家平了反,太子所出境地亦十分微妙,毕竟皇族之人面对的是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悠悠之口,便是有什么错事丑事也只会想方设法的去粉饰遮掩,如此摆在明面上的来重查为先帝之时的旧案平反之事,大魏几百年来还是第一次。 所以此事是把双刃剑,太子司徒弘便是心中疑惑甚深,在皇上的锐利的双目之下,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了旨意。 只是这个被突然翻出来的案子该如何去查,司徒弘心中十分犹疑不决,毕竟那些突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祁家后人,以及突然回京的荣惠大长公主,如此类似的种种都充满疑团,让司徒弘心里不得不尤为审慎对待。 太子已过而立,嘴角已经蓄着胡须,一身明黄太子冠服穿在身上,周身都是储君的威严气势,太子是已故皇后的嫡子,若说出身当朝所有皇子中便是他最为贵重,立他为太子本就是顺应天命之事,然美中不足的便是这位太子与其母后一样,便是身体不好。便是整个皇宫的御医日夜操心呵护,太子的身子依然没有大的起色。 屋里寂静了半晌,突然主位之上传来了几声压抑的咳嗽之声,太傅王大人偷偷的觑了一眼用帕子捂着嘴的太子眉头不自觉的便越拧越深。 王太傅又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太傅葛文宣等人,心中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他们这些人从被皇上指派到太子身边之时,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一党,维护正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若是太子身体康健,王太傅心中也不会有许多不确定的担忧。 好在太孙司徒骞随了太子妃徐氏,是个身体康健的,如今已有十岁,若是太子能多撑几年,待太孙能掌事便好了,王太傅只能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54.第54章 “太傅对此事怎么看?” 太子司徒弘突然发问, 王太傅身形一顿,片刻之后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司徒弘反而转而问道: “殿下对荣惠大长公主可有了解?” 司徒弘有些意外王太傅为何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荣惠大长公主是他的姑母,只是他与她并不亲近罢了, 或者说他知事起荣惠大长公主便已经闭居慈心寺, 他根本没有亲近她的机会。 司徒弘眉头微挑有些疑惑的朝王太傅问道: “太傅此话何意?” 王太傅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鼻观眼眼观心岿然不动的太师文晟太保葛文宣等人, 无声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道: “荣惠大长公主前几日入宫面圣之事想必殿下是知晓的。”王太傅说着顿了顿沈吸了一口气又道: “殿下莫要忘了荣惠大长公主曾经下嫁过祁家呐。” 王太傅看的很清楚,毕竟当年之事他也是知晓一些的,若说此次祁家旧案重查没有荣惠大长公主在其中推波助澜, 他是不信的。荣惠大长公主在闭居慈心寺三十年不出,一出来祁家旧案便被人翻了出来,哪有这么巧合!更何况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 当年荣惠大长公主与祁家祁天恒之间也以和离收场, 但是知晓旧事之人并不是全然没有, 很不巧王太傅便是其中一人。 当年荣惠大长公主和离离开祁家并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夫妻缘尽之事,不然大长公主何以在祁家斩首之日一夜之间白了头呢。 司徒弘被王太傅的话激灵的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瞬间头脑中便涌起了许多记忆头绪。 他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 漆黑的双眸中犹如闪现了星光一般精亮直直的盯着王太傅问道: “你是说姑母入宫面见父皇便是为了让父皇下旨重查旧案?” 王太傅微微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见司徒弘脸色变来变去犹疑不定, 王太傅面向文晟, 葛文宣二人看了看又开口道: “有些旧事殿下不知晓,我们这些老臣却是知晓一些的, 昔年荣惠大长公主与皇上一路扶持关系甚是亲密, 若是大长公主亲自去求皇上, 皇上也金口玉言答应了说要重查祁家旧案,那么殿下不妨放开手去查。” 王太傅话中意味十分明显,若是皇上不是有心要查,只要私底下出手拦住便是了,何苦要拿到明面之上,一旦拿到明面之上,不管是能不能翻案,对于皇家来说名声都已受损。既然皇上授意去查,那么太子便可不必束手束脚,按照皇命光明正大的去查便是。 王太傅说罢只见文晟葛文宣两人亦都侧了侧身身子动了动,朝太子司徒弘回道: “殿下,王太傅所言甚是,臣等亦是赞同太傅的看法。” “好!” 司徒弘抚掌应喝道,“只是如今祁家后人还关押在刑部大牢,那刑部尚书聂星文是梁王的人,孤想梁王一系定然不会按兵不动。” 司徒弘的担忧不无道理,因为他身子不好,即使身为太子,朝阳之上心思浮动之人也是不少,更何况自古权利博弈从来就不乏投机的政客。司徒弘身为储君自小接受的都是帝王教育,古今皇位之争的例子他不知看过多少,当然不会愚蠢的以为他那些嘴上对他恭敬有加的弟弟们自来便没有二心心甘情愿的去辅佐他。 若是有机会能打击到他,司徒弘十分清楚他们是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去做的。此次祁家旧案对于他们不就是个好机会么。 司徒弘脸上带着怒气一掌拍到了案几之上愤声说道:“孤的这些好弟弟们,一直以来便惯是爱使那些阴暗手段来阻拦陷害孤!孤虽为太子,可那些人又哪里有真正的恭敬辅佐之心!” 司徒弘哼的一声怒甩衣袖一转身,王太傅几个人默契的沉默着低下头没有开口,权力争夺中的阴暗手段他们见得太多了,便是太子司徒弘本人与他们自己亦是不敢说自己手上便是干干净净的。 屋内沉默了片刻,王太傅几人私底下各自看了彼此一眼,眼神暗自交流一番之后文晟率先站出来道: “殿下,祁家旧案毕竟不是一桩小案,此案牵连甚广,若今重新翻查定是有许多难处。” 文晟瞥了一眼向他眯眼微微点头的王太傅之后接着朝着太子司徒弘建议道:“虽然祁家后人如今关押在刑部大牢,可待殿下审案之时便可将他们提到大理寺监牢去。那大理寺卿娄子昂此人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气硬骨头……” 文晟说完脸上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长,经他一提醒,司徒弘恍然大悟的一抚掌高兴的说道: “不错,硬骨头好啊!此事正需要硬骨头!” 若是以往需要他们暗中活动的案件,那么娄子昂那种人对于他们便是一种阻碍,可是对于如今祁家旧案,娄子昂那种脾性对于他们便是助力,有他盯着大理寺,就不怕他人能将手伸到大理寺,那么他们便能省去很多心力。 更妙的是娄子昂这个刺儿头并不是任何人的人,却深得皇上的信任。 ————————————————————————— 朝堂之上暗涌丛生,只是此时的赵承佑还并未踏入其中,所以便是已有所觉,依然没有多费心神去加以关注,因为此时有一件事情已经绊住了他的手脚。 原先他以为荣惠大长公主对于让他去给司徒加作伴之事不过随口一提,哪里想到不过两日荣惠大长公主府的管事便驱车前来带了拜帖迎他入公主府。 由于今日是沐休日,如今的咏恩侯赵志仁也在府中,听闻荣惠大长公主府的管事携贴前来,于是使人去喊了在迎风院中赵承佑,两人收拾一番之后很快便一齐到了堂厅。 那管事五十来岁行事不卑不亢,便是让他独自等了半晌,主人才露面,他面上亦没有任何不耐的神色。等咏恩侯赵志仁和赵承佑两人到了厅内,只见他朝前迎了两步躬身见了一个礼道: “小的乃荣惠大长公主府的管事薛海,见过咏恩侯府,见过赵三公子!” 薛海态度恭敬却不谄媚,直接点明了来意:“小的奉长公主之名,前来迎接赵三公子入府。” 赵志仁见状点头应道:“薛管事不必多礼,长公主既然有命……”他说着侧过身对赵承佑说道: “佑哥儿你便随薛管事走一趟。哦对了,晚间你祖父让你与你二哥去他院里,他要抽查你们的功课,不过既然长公主找你有事,若是晚上不便的话,一会儿我便去使人帮你与你祖父去说一声儿。” 赵志仁说完赵承佑便有些意外的扯了扯嘴角,哪有什么检查功课,赵承佑估摸着赵志仁说此话怕是有试探这位薛管事之意,看看荣惠大长公主今日找他有无要事。 毕竟赵承佑身不在朝廷,但赵志礼却身处朝堂中心,荣惠大长公主虽然明着看与朝堂之事无关,然则实际上她却能影响到很多事,是以不能怪赵志仁多心。 于是他面色淡淡点头应道:“侄儿知道了。” 薛海一看就是个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赵志仁话中之意,于是便笑着躬身回道:“侯爷放心,长公主找赵三公子是为了去陪陪加少爷,并不会耽搁太久,迟些我等会将三公子安全送回来。” “那便有劳薛管事了!” “不敢不敢,都是小的分内之事。” 薛海摆摆手客气的推拒道,接着又笑着朝向赵承佑问道:“赵三公子何时方便动身?” 那笑容和煦态度恭敬的让人心生好感,不由的让在场的赵志仁和赵承佑二人心生感叹:这荣惠大长公主府一个管事都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只怕荣惠大长公主其人更为甚之。 于是赵承佑颔首顿了顿回道:“现下无事,便随薛管事去。” “好嘞,赵三公子,请!”薛海伸手请道,边说着又朝赵志仁躬身行了一个礼方才紧随赵承佑身后走了出去。 “小的告辞!” 春晖院中,侯夫人王氏也已听说了前院的动静,待让人前去探听了一番回来之后,才知晓是三房的侄儿赵承佑被荣惠大长公主派人请了去。荣惠大长公主王氏并没有接触过,但是在燕京中关于荣惠大长公主的传言她却是听了不少。 王氏心里惊讶的同时亦暗暗羡慕,她的续哥儿没那个好命小小年纪便夭折了,如今的幼子瑞哥儿方才一岁,便是如今长房已经承爵,外界的人脉关系她的儿子亦是沾染不到分毫,倒是二房三房的两个侄儿靠着侯府正在隐隐的飞速成长。王氏即便心里清楚这是形势所致,依然免不得心里有些不痛快。 三房的赵承佑先不说,王氏知晓自己与他已有许多暗中的牵扯,但是看着二房的那个赵承景在小陈氏被困家庙之后,依然让老侯爷带着身边看护培养,王氏只恨的咬牙切齿。 王氏兀自想了一会儿之后双眸中含着一股无法言语的笑意朝外喊道: “双晴!” “奴婢在!” 小丫鬟听见王氏的喊声立马飞快的踩着碎步走了进来。 王氏坐在榻上朝着站在脚边儿低着头的丫鬟问道:“府里新添置丫鬟之事办的怎么样了?” 王氏说的是去年府里处置了不少婢女小厮之后又新采买了一些进来添置,只是这采办调教也是需要不少时日,是以咏恩侯府里的主子们身边的伺候的下人们的标准配置人数都不够数,如今这下人们都调教好了,王氏自然要将人都送到他们身边儿。 双晴抬头飞快的瞅了一眼王氏,见她脸上没有什么怒气,这才小心翼翼的回道: “回夫人的话,都送了过去,二少爷那边儿没说什么,四太太那也没说什么,倒是三太太将人全都自己提了过去,还说既然送过来了什么时候将卖身契送给她?” 这是府里公中的下人,哪里有直接要卖身契了,可偏偏三太太田氏就开口要了,双晴也委实觉得三太太做事太随性了些倒显得没甚规矩,只是她一个下人也不好编排主子,于是王氏问起来,她便老老实实的回了。 王氏嘴角僵了僵,身子顿了一顿之后方从榻上坐了起来,片刻之后王氏开口笑了笑道: “三弟妹是个直性子人,若是她想要,赶明儿我亲自将身契给她送去便是。” 说完又朝双晴摆手道:“你下去。” “奴婢告退!” —————————————————— 荣惠大长公主府位于燕京东街的兰花坊,赵承佑一踏入公主府便发现了这座府邸荣惠大长公主虽然已有三十多年未曾住过,但依然显得十分的富丽堂皇。 薛海引着他去了长公主的主院,公主府显然面积比咏恩侯府大的多,赵承佑感觉走了许久过了好几道门方才到了主院门口,薛海站在门前躬着身子对赵承佑笑着说道: “这个院子便是了,赵三公子,请。” 赵承佑点了点头提交跨过门槛向内走去,屋内荣惠大长公主早已坐在坐位,她身边两侧分辨坐着一男一女,赵承佑用眼睛余光扫了一眼,便瞧见右侧那女子分明便是前几日在长宁长公主的赏梅宴之上碰见的那位紫衣女子,而左侧那男子,或者说是男孩儿应该就是荣惠大长公主所收养的孙儿司徒加了。 赵承佑压下心底的疑惑朝荣惠大长公主见礼道:“赵承佑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起来,不必多礼!” 荣惠大长公主看起来心情很是高兴,连语气中都带着笑意,赵承佑见状起身站了起来,荣惠大长公主双眼笑眯眯的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又对他说道: “快给赵三公子看座。” “谢过殿下!” 赵承佑抱拳回礼躬身谢道。 55.第55章 荣惠大长公主指了指身边的司徒加对赵承佑说道: “这是加儿。” 又指了指紫衣女子介绍道:“这是太医院冯太医家的姑娘冯晓灵, 如今在我身边儿伺候着。” 荣惠大长公主特意的介绍了紫衣女子,冯太医家的小姐在大长公主身边伺候显然不会是婢女身份,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女官了, 虽然紫衣女子并无着女官的服饰。 赵承佑听罢心里虽然觉得荣惠大长公主特意介绍紫衣女子并说出了她的闺蜜有些不合时宜,但见此处都是大长公主的人,而他又不是骨子里恪守古礼真正的大魏之人, 于是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起身见礼道:“见过加公子,见过冯女官。” 见他如此形状, 荣惠大长公主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笑的和善不自觉的便让人感到放松,说着又转过头对司徒加说道: “加儿快过去给赵三公子见个礼,赵三公子师从辛大儒早有文采惊绝之名,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见他吗?” 荣惠大长公主说着又笑了起来, 赵承佑瞧见司徒加眼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之色的慢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他面前一个躬身行礼便喊道: “加儿见过赵公子。” 说话声音还带着几分男童特有的清脆, 赵承佑见状起身回了一个礼。 荣惠大长公主看着他们二人又说道:“说来不怕你笑话, 本宫之前为加儿请的夫子,都让他给气走了,唉!” 荣惠大长公主说着语气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道:“本宫也是拿他没办法!赵三公子若是不嫌弃, 本宫这顽劣孙儿日后便有劳赵三公子多费心了。” 赵承佑听罢眉头便不自觉的微微中间拢了拢,不是说让他陪陪司徒加吗,听这话的意思怎么感觉以后要多了一个跟班的感觉,霎时赵承佑只觉有些头大, 他真不是一个有童心之人啊! 于是他启口顿了顿想了想方才迟疑的说道:“公主之命在下自然遵从, 只是过几日我便要随叔父一起回祖宅祭祖, 只怕……” 荣惠大长公主倒是没想到他很快便要离京,面上有片刻惊讶怔忪,只是很快便掩饰过去笑着说道: “不急不急,赵三公子有事尽可去忙,本宫也不会这般不通情达理。加儿之事待赵三公子回京之后再说亦可。” 荣惠大长公主说已说到这个份儿上,显然是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于是赵承佑只能接受回道:“谢殿□□谅!” 他说完荣惠大长公主便高兴的连声说了几个好字,说完之后便又不自觉的开始打量着他,屋中便这样静静无声了片刻,赵承佑便是面上再淡定,然而被荣惠大长公主这般热切的盯着看,也是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众人的心思到底如何,只有本人自己才清楚,赵承佑虽无法猜测荣惠大长公主的心思,只是她的目光中多是带着怀念之意便不能不让他心中惊疑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赵承佑心里不由得变得有些焦躁。 他长的到底像何人,让荣惠大长公主一直在他身上寻找别人的身影。对于他自己的身世,从他自己所掌握的信息来看,赵承佑能十分肯定他是赵志礼和田氏的儿子应是无错的,若真是如此,那么问题便出在了父亲赵志礼和母亲田氏身上了,只是咏恩侯府赵家与荣惠大长公主怎么看也是八竿子打不着啊!赵承佑此时心中有了计较便是觉得应该去查一查父母的身世问题了,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赵承佑的直觉告诉自己若是与荣惠大长公主牵扯上了关系,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他不是一个习惯被动被牵制之人! 屋内荣惠大长公主与赵承佑各自的想着心细一时都是无话,气愤一瞬间便有些凝滞,待赵承佑回过神来只见荣惠大长公主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想了想便低头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沉默不语。半晌之后,好在司徒加适时的插入了一句,打破了这种尴尬气愤。 “祖母,我想让赵哥哥陪我去玩!” 荣惠大长公主被清亮的童声打断了思绪,于是回过神来微微怔愣了一下之后,便顺势的笑着对赵承佑和司徒加说道: “好好,那你便带着你赵哥哥去玩。” 赵承佑眼见自己已经成为一个孩童玩伴,虽然心里有些无语,但是面上却带着轻轻的笑意,荣惠大长公主见司徒加扯着赵承佑的衣袖将他拉拽往外走,便转头对冯晓灵说道: “你也去。” 冯晓灵会意,于是袅袅起身点头回道:“是,舅祖母。” 赵承佑一路被司徒加拖拽着走到了司徒加自己的院子中,司徒加人不大,力气却是不小,若不是赵承佑自己就是天生神力,只怕都要被他拽的踉跄。 司徒加一到屋子里,便开始向他开启了好奇模式问东问西,且思维跳跃十分厉害,赵承佑终于知晓为何荣惠大长公主之前为了请了那么多老师,最后都被气走了!这脑回路都不在一个频道上怎么沟通? 赵承佑从来不知晓自己竟也有话痨的一面,在耐着性子回答了司徒加几十个各种清奇的问题自后,他终于放下按住跳动不停的额角的右手忍不住的将好奇宝宝司徒加拎出了屋子,将他的注意力引到了一个男人的武力之上。 被赵承佑忽悠了几句又出手震慑了几下之后,司徒加便兴趣十足的开始在院中练习起了投掷飞镖的活动。 小孩儿兀自在那玩的欢快,而作为师父赵承佑终于舒了一口气儿在一边自在的品起了茶,他不得不承认这荣惠大长公主府的东西确实是样样精品儿,先不说这茶叶,便是这些茶器都是御品。想到之前听到的传言,赵承佑心道果然荣惠大长公主背受荣宠之事决不是传言! 正在赵承佑放松心神之时,一声噗嗤的少女清脆的笑声传来,赵承佑手中举杯的动作顿了顿转头便瞧见身着紫衣的冯晓灵正笑意盈盈身姿袅袅的朝他走来,她站在那廊檐拐角之下也不知偷看了多久,赵承佑见她脸色丝毫没有偷看被人当场捉住的局促羞涩,反而姿态大方的走到他面前行了一个礼道: “赵三公子!” “冯女官!” 见赵承佑神色淡淡的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冯晓灵歪了歪头,这动作在她身上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让她多了几分俏皮灵动之感,赵承佑眉目不自觉的便挑了挑,冯晓灵见状启口笑道: “赵三公子还是叫我灵儿!” 赵承佑笑而不语显然没有应承之意,冯晓灵见状又说道: “赵三公子可是因长宁长公主赏梅宴上之故对灵儿有所误解?” 她说完眨了眨眼睛,满眼笑意的看着赵承佑像是十分肯定的样子,赵承佑面上带着轻笑回道: “冯姑娘有话不妨直说。姑娘这时候找在下应该不是闲暇无聊?” 这时候他也就没有唤她冯女官了,便是没有与她虚以委蛇的意思。冯晓灵见赵承佑一眼便看穿她的来意,脸色神色显得不在意,面上的笑意则更深了深,只见她直接矮下身子做到了赵承佑对面的石凳子上,然后语气略带期盼的开口说道: “岁暮冰寒,最是适合放松心神,赵三公子可愿听我讲一个故事。” 赵承佑不由得眉心微动,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应道,“洗耳恭听!” 冯晓灵见状有些欣喜,于是开口娓娓道来: “从前有个女子,她出生在一个簪缨世家,自小便衣食无忧,她有疼爱的父母家人,更有一个疼爱她的兄长,后来兄长娶了一个家世高贵的嫂嫂,自此她的家族便日益鼎盛,而等她长大之后父母便为他择了一门家世相对的亲事,那郎君俊朗风流,虽是父母之命,然那女子只瞧了郎君一眼自此便上了心,她嫁了过去之后,夫妻两人蜜里调油,很是过了一段夫唱妇随同德同心的日子。只是好景不长不过两年,那女子母家因为一些事被满门皆斩,她是出嫁之女,朝廷律法罪不及出嫁女,原本她是可以逃过一劫的,只是她低估了人心,她那夫家之人和挚爱的夫君,在她母家湮灭之后,便立即显露出了本来真正的面目,他们不顾及女子腹中已有孩儿,在女子母族出事之后便立马将她送到了城外的庵堂,不只如此不过两日城外的庵堂便突然起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将庵堂烧成了灰烬,那家人只当女子已经化成了灰,却不曾想到那女子被庵堂中的一个小尼救了出来,原来那小尼曾经得过女子家人的恩惠。” “只是女子虽然逃过了一劫,却已经犹如心如死灰,母族没了,夫家又不容她,原本她再一次想过投河自尽的,只是被一个路过猎户救了。后来……那女子想到了腹中已然在动的孩儿便歇下了寻死的心,之后便在猎户家安顿了下来,几个月之后女子产下一个女孩儿。在女孩儿十岁的时候女子终因精神打击与病魔的折磨中去了,留给女孩儿的便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冯晓灵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赵承佑听着听着神情便越来越严肃, “原来女子已经查明了当年母族之事与夫家脱离不了关系,女孩儿长大之后因缘际会之下嫁入了一个行医世家,自此之后便用尽心力利用夫家的关系在为当年外祖家之事暗地筹划,后来女孩儿又生下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出生后便又被自己的母亲重复的外祖母的意愿给她灌输复仇的念头,所以她从小便没有享受过寻常女孩儿的快乐,后来她终于长大了,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时机……” 冯晓灵说完低低的吃吃笑了起来,那笑声带了几丝心酸和苍凉,转身见赵承佑垂首看不清表情,于是她声音有些飘忽的问道: “赵三公子听来,可是觉得这祖孙三人的人生太过可悲可笑了?” 可悲吗?可笑吗? 若不是亲身经历过举族覆灭被最亲近之人背叛这样的切肤之痛,又哪里能体会那般滔天的恨意,只是女子的后人活在复仇的执念之中,便是因果循环了。 赵承佑摇了摇头沉默的看着冯晓灵没有回话,半晌过后,就在冯晓灵原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话时,赵承佑开口道: “冯姑娘说的这个故事是想告诉在下,你便是那个小女孩吗?” 冯晓灵苦笑,见赵承佑脸上神色清清淡淡的,于是点了点头又问道: “赵三公子既然已经猜出来一些事,难道此时就不好奇我今日为何与你说这个故事吗?” 赵承佑终于站起身来,直直的测过身子紧拧着眉看向冯晓灵问道:“冯姑娘的故事固然让人心生同情,只是与在下并无什么关系,那么在下该好奇吗?” 冯晓灵见状跟着亦站起身来,她已经收起了方才有些外放的情绪,面上神情肃穆的紧紧盯着赵承佑的双眸说道: “赵三公子,其实或者我应该唤你一声表弟!现在你还觉得与你无关吗?” 赵承佑心中咯噔一声面上却神色无波,他直直的回看着像是不想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神情变化直直盯着他看的冯晓灵,突然嗤的笑了一声道: “冯姑娘知道些什么?” 赵承佑心里丝毫没有觉得冯晓灵在与他开玩笑,她今日光天化日之下在荣惠大长公主府中这般明目张胆的与他说这些事,那便说明她所说之事不需要遮掩,此事荣惠大长公主是知晓的,更或者说今日之事是荣惠大长公主授意的,不然为何他前脚刚走,冯晓灵一个公主府的女官后脚便跟随而至,言行中丝毫没有遮掩的形态。若是她是奉荣惠大长公主之意那么这些便可以解释的通了。 冯晓灵见他面上异常冷静丝毫没有被她所说的话震惊道,于是心里微微叹了叹,外面传言果然不错,赵三公子确实是个审慎之人。 于是她斟酌的开口说道:“你……便从来没有想过你根本不是赵家之后吗?当年祁家灭族,舅祖一枝为嫡枝长房,原本该是死绝了的,只是因着舅祖母……也就是荣惠大长公主之故,舅祖身边有一怀有身孕的通房逃脱了,那人便是你的亲身祖母,你父亲便是舅祖留下的唯一血脉!” 她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在赵承佑的脑海中照亮了许多原先令他疑惑的迷雾,比如祖父一直以来对于三房,对于父亲赵志礼,对于他的态度总是让人感到迷惑不解,若是他们根本不是赵家血脉,那么很多事情便可以理解了。 只是倘若那位姨奶奶当真是祁家之人,那么他的那位祖父老侯爷又为何要出手收留她帮祁家留住了长房一脉,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一个角色呢。 突如其来秘闻像是一道惊雷,彻底打乱了他的思绪和节奏,这让一贯习惯万事成竹在胸掌握在手的他,一瞬间有些方寸大乱,头脑中思绪纷乱让赵承佑不适的深拧着眉。 半晌之后,赵承佑面上神色已经变的十分凝重,他双眸幽暗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冯晓灵道: “若你所说为真,显然你们早已知晓这些事,为何直到今日才找来与在下说这些?”赵承佑顿了顿脸上讥诮神色十分明显,“更何况这些事你们不是应该直接找家父吗?为何单单找上在下?” 便是赵志礼当真是祁家之人,亦不是嫡子,一个通房所生的庶子,荣惠大长公主便是没有和离的话,一个嫡母何以会对庶房之子上心,咏恩侯府的陈氏便是一个鲜明的例子摆在眼前,这样反常的行事让赵承佑不得不心生警惕。 赵承佑的质问让冯晓灵语塞顿了顿,片刻之后她抿了抿嘴又回道: “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表弟日后自会明白!” 这话意思便是不打算为他解惑了,见赵承佑面色不动,冯晓灵接着又道: “至于为何找上表弟你……是因为祁家如今需要的是表弟这样的人!” 冯晓灵话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却十分明显:所以赵志礼虽是祁家之人,然他没有承担祁家家族众人的能力,便只能约过他,或者放弃他了!而找上赵承佑是因为他即使祁家嫡枝长房的后人同时亦是有能力继承家族重任之人! 她说完之后,院中气愤便有些凝重,两人彼此相对站立,却谁都没有再开口,冯晓灵是想给赵承佑思考的时间,毕竟她知晓她今日所说之事对于一个从来没有心理准备之人是一个多么大的冲击。 而赵承佑本人心里冲击确实不小,他在脑中快速的消化着这些事同时亦在不停的思索日后将要面对的事情。 突然司徒加在不远处朝他喊道:“赵哥哥,我累了不想练了,我可以歇息一会吗?” 孩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闷气愤,赵承佑朝司徒加招招手喊了一声:“过来。” 他说完又朝冯晓灵颔首说道:“冯姑娘,今日便到此为止!” 冯晓灵会意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日后表弟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来公主府找我,或者找舅祖母亦可!” 赵承佑不置可否的默了默,没有接受亦没有拒绝,冯晓灵说完便转身走了,而不远处的司徒加连走带蹦的来到赵承佑面前,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冯晓灵远去的背影好奇的问道: “冯姐姐来了?怎么又走了?” 赵承佑无奈的笑笑轻拍了他的脑袋呵道:“小孩子家的管那么多闲事儿干嘛?” “我哪有!” 司徒加不满的嘟着嘴狡辩道,赵承佑不再理会他,将他提溜到了屋中陪他念了一会儿书,待他困顿之后,便起身准备去前院去辞行了。 56.第56章 赵承佑辞别了荣惠大长公主之后, 便满腹心事的回了咏恩侯府。 赵承佑原打算回迎风院醒醒神捋清今日所受到的思绪冲击,只是走到半道上便被田氏身边的婢女截到了海棠苑, 确实可以说是截,因为婢女便站在府中通向迎风院的花门那,冬日里便是下午阳光有些余温亦是严寒刺骨, 婢女穿的单薄冻的有些瑟瑟发抖, 赵承佑一见心里便明了她定是等了多时,于是他想了想, 便点头应了随婢女转道去了海棠苑。 “佑儿, 快来!” 田氏朝从屋外走进来的赵承佑高兴的喊道, 指着厅内桌上摆放的一堆堆的礼盒又道: “这些都是你大舅舅送过来的, 腊月将至他刚从外面回来便立马送来了这些,唉,你舅舅真是有心了。” 田氏脸上喜滋滋的, 娘家兄长每次一回来便会送来一大堆东西,除却单独给他们三房的, 还有不少给侯府公中的, 想起大嫂王氏如今越发客气的态度, 田氏放佛觉得这么多年压抑的心气儿整个儿放松了起来。 赵承佑扫了一眼摆放的满满一桌的礼盒点了点头想了想便说道: “明儿个儿子抽空亲自去趟外祖家瞧瞧罢, 也是许久没去了。” 赵承佑本是想着借着还未去西北齐州之前, 去看望一下表弟田嘉言, 他自从被周壁拘在清溪书院读书之后, 赵承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他了, 也不知小孩儿如今情况怎么样。 而田氏听了赵承佑的话, 心里却十分高兴脸上神采亦更甚,她笑着点头应道:“这便对了,你外祖一家对咱们可谓真心实意,血脉之亲更是斩不断的,却是该多走动走动。” “对了,娘想起来了,你姨母前些日子带着你表妹回来了,你也知晓你那个姨夫是个什么性子,你姨母也是苦啊!过几日你不是要动身去祖宅么,你姐姐如今也嫁到人家了,这大过年的娘一个有些寂寞,是以……娘想着便去将你姨母和表妹他们接来府中住些日子,你看可好?” 田氏理所当然的将赵志礼忽略了,反而来征求儿子的意见,可见在她的心里如今可依赖的人已经变成了儿子,赵承佑轻轻的笑了笑,对于田氏的说辞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田氏口中的姨母不过是田氏的堂妹,只是自幼在闺中之时关系比较亲密,所以各自嫁人之后任然一直保持着联系。前些年田氏过的也不如意,是以虽联系走动的却不多。赵承佑偶尔听田氏提过那个姨夫,田家原先便是商户,是以姨母小田氏当初嫁入的人家也是一个小商户青州的江家,只是那个姨夫虽不至于败家却是个喜爱女色的性子,后院中不太平,庶子庶女一堆,而主母小田氏只生了一个女儿,可见在江家是没什么地位的。田氏心里怜惜堂妹及那个侄女儿,是以才想将她接到侯府小住些时日,因为田氏心里知晓二房的那个兄弟媳妇不是个能容人的,为人最是重利,堂妹带着女儿这样子回到田家兄弟家,少不得得受不少冷言冷语。 赵承佑想了想,觉得并无什么大碍,左右他不在府中,有人陪着田氏也是好的,至于侯夫人王氏那里,如今她也定然不会去为难田氏,相反赵承佑心里十分清楚这样的寻常小事王氏不但不会阻拦,还会十分大方的做个场子给足田氏面子。因为给田氏面子便是给赵承佑面子,王氏那样的聪明人,赵承佑知晓她任何时候都知晓怎么样将事情做到最好。 于是赵承佑对田氏点头回道:“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母亲去和大伯母说一声便是了。” 田氏见儿子没有意见,脸上笑开了,她如今没什么糟心事,俗话说无事一生轻,田氏觉得自己仿佛比前几年看着都年轻了许多。 他想了想又道:“不若明日母亲与我一道去外祖家去看望舅父,外祖母他们,回来之时再顺道将姨母表妹接来如何? 听赵承佑这么一说,田氏恍然大悟一般一抚掌有些懊恼道:“你瞧我这脑子……唉!” 田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在府里闷久了,都忘了现在府里是你大伯母在管事了!” 原先陈氏把持着府内的内院之时便是要求她们这些后宅妇人无事不许出门,特别出身商户的田氏更是被陈氏特意关照,说辞便是本就是没规矩之人,再不严加管束便愈发没形了,到时候辱没了咏恩侯府的门楣的话,那么后果便是田氏承担不了的!所以人有时候精神上倘若上了枷锁,便如从小便锁了铁链的小象,等到它有力气挣脱的时候,却都已经忘了要去挣脱,田氏心里懊恼自己此时便是如此。 “那行,明日我们娘儿两个便一齐去!” 最后田氏很是干脆的一言拍定! 第二日一早,田氏让下人们将装满了两个大箱子的礼品小心翼翼的搬上了马车,这些东西都是赵承佑让人从各地搜寻送过来的,许多市面上很少见的舶来品,田家固然也是商家,但是他们并无商船,是以这些东西田家人也是不常见的,田氏今日便是有心带着这些东西回娘家去长长面子的。 田氏带着赵承佑到了田家之后,便受到了田家众人的热情接待,赵承佑一进来便被表弟田嘉言围着打转,前几日清溪书院放了假,田嘉言这才从夫子周壁的魔障中逃了回来,田嘉言冲着赵承佑连连叫苦, “表哥,你可是坑惨我了,周夫子好可怕啊!呜呜……” 周壁什么人赵承佑再是知晓不过,看似随意随性,对于他认定的事却异常的执着,或者可以说是有些不择手段,既然田嘉言入了他门下,赵承佑也是能想到田嘉言的可怜处境,只是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玉不琢不成器,周壁这把刀虽然锋利了些,但是却好用的紧! 没看到田嘉言只敢诉苦,却不敢出言数落周壁么,赵承佑心里暗暗觉着自己当初的决定实在太精明不过,只是见表弟田嘉言都快哭出来的神色,于是面色还需做出几分同情安慰出来, “周夫子是严苛了些,不过也是为了你好,现下你还没做到他划定的标准,等日后……” 赵承佑心里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要给小孩子一丝曙光,有盼头才有动力,所以他暗自咬了咬牙面上神色诚恳的又道: “你现下收心努力些,等过些时日功课跟的上了,周夫子还是很好相与的一个人的!” 当然这是骗人的!田嘉言信以为真面色转悲为喜的问道:“真的吗?” 赵承佑看着他期盼的眼神违心的点了点头,小孩儿见状立马高兴起来,拉着他往屋里走。 母子两人被迎到了主屋,屋内上首坐着的是田府的老太太,老太太是田老太爷的续弦,并不是田氏的生母,只是老太太一辈子没生个一儿半女,没有孩子就没有利益纷争,是以老太太与田氏和田云峰之间的关系还是十分融洽的。 “见过母亲,女儿不孝,许久不曾回来看望母亲了。”“见过外祖母” 田氏一见门眼泪便犹如放闸般情不自禁的流了出来,“好好好,快起来!” 田老太太笑着一把拉过田氏便仔细的打了一圈,高兴的说道:“嗯!看着起色不错!母亲见你这般就放心了!” 转头又瞧了瞧站在一旁清隽俊秀的赵承佑点头笑着说道:“这便是佑哥儿,长的真好,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田氏擦拭着泪细声,然后指着赵承佑又道:“那里有什么出息,不过却是不让女儿操心便是了。” 田氏虽然这么说,可这翘的老高的唇角表达的可不是这个意思,赵承佑是有眼色的充当害羞的背景墙,低头不语。 接着田氏拉着赵承佑又对着左右两边的两对夫妇又来行礼道: “见过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见过舅舅舅母!” “回来便好!” “哝,这是个小玩意不值钱,便给佑哥儿当个见面礼!” 田家二舅母万氏言笑奕奕的推下手上的一根玉镯递到了赵承佑面前儿,若是赵承佑是个女子,碍于礼节他都会伸手接下,但他是个男子,万氏这一出便有些出格了,见赵承佑嘴角虽挂着淡笑却不伸手,田老太太瞪了万氏一眼呵斥道: “糊涂了你,佑哥儿一个男娃要你那破烂玩意作甚?” 万氏不服气的噘了噘嘴辩道:“母亲这话错了,虽然这玉镯佑哥儿用不着,可往日佑哥儿娶了媳妇可以给他媳妇啊,这镯子是还是我母亲给我的嫁妆,母亲知晓媳妇手里虽不宽敞,但是心意却是有的!” 原来目的在这!众人已经听出来了,万氏今天这么一出,无非是借机哭穷罢了,什么嫁妆,什么不宽敞,话里话外不都在说田家亏待了二房么。 万氏说着又对赵承佑道:“舅母这一片心意,佑哥儿不会嫌弃。” “二舅母说笑了!”赵承佑淡淡道,田氏见状一把侧过身接过玉镯朝万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我代佑哥儿谢过二嫂了!” 田氏心里真是又气又无奈,这万氏是她娘家二嫂,便是她心里有些不满,到底还想给她留几分颜面,只是对方拿她儿子作筏子,她心里又恨得紧! 万氏这一个插曲,搅的众人全都没有了说笑的心思,田老太太上了年纪精神不济,于是便让他们出来了。 田氏跟着田家大舅母罗氏身后走了,出门一个眼神都没给万氏,田家二舅舅田云海见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他们夫妻两人之后,于是终于拉下脸不满的朝万氏呵斥道: “你方才做那番动作是作甚?我这张脸都给你丢尽了,你说说你丢不丢人!我田家是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 田云海说话很大声,万氏却不惧他反而质问道:“你还知道丢人,你自个儿说说我嫁到你们家有过过啥富贵日子没?你田家是不缺钱,可你手上有几个子儿?” 田云海梗着脖子怒道:“那还不是你生不出儿子!还不让人家生!” 田家一直以来都是长房掌管家业,其他房门只能分到三成,若是无男丁那便要再减掉一成,本来以田家如今的家业便是两成数量也是十分可观,然经不住二房两个都是守不住财之人,田云海出手阔绰花费大,而万氏则要私底下偷偷补贴娘家,一来二去二房便银钱方面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万氏听罢气急扯着嗓门就哭喊道:“丧尽天良,没良心的啊!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伺候你一家老小,你这时候嫌弃我生不出儿子拉!我呸!” 田云海一见万氏撒泼原先满腹的怒气便瘪了,于是他一甩袖子便不想理万氏想要先走,只是万氏哪里能如他心意,立马拽住他衣袖扯着他在他耳边低声喝道: “你站住!” 万氏收起来方才的撒泼劲儿劝道:“田家的家规在那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但是我听说姑太太家的佑侄儿手里有个商行,你是他嫡亲的舅舅,只要你开口,他万万不会不帮你,我也不要求多,只要让我们进去参一股就成。” 经她这么一说,田云海有些犹豫,“这不好,毕竟这……” 万氏见状又接着劝道:“什么好不好!我不管,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晓,倩儿,贤儿她们日后便是要嫁人也是要攒嫁妆的,你是她们老子,你自己掂量掂量你有几分能力!” 见田云海虽犹豫眉间却已经有些松动,万氏又道:“我们也不白拿,入股我们自己也投银子,再说都是嫡亲舅舅,没得好处都给大房拿去了!” 是啊,大房与妹妹一直走的亲密些,但都是嫡亲兄妹,没道理只帮衬大房不帮衬他们啊!田云海心中一忖便下定决心,晚些时候去找赵承佑去说道说道。 57.第57章 “佑哥儿, 二舅也知晓这个要求也些唐突, 只是唉!你二舅是个没本事的,不若你大舅舅能干, 你看,都是自家舅甥二舅也不想跟你见外,能不能你给个准话儿。” 赵承佑看着眼前搓着手一脸急色的二舅舅田云海,心中却出神的感慨,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心性就差这么多,田氏性子和大舅田云峰相似有些坚韧, 这个二舅舅嘛便有些圆滑取巧了。 只是都是田氏的亲兄弟, 赵承佑从田氏日常对待田家在意的态度来看,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拒绝,于是他朝田云海说道: “入份子之事也不是不行,只是在商言商,做生意有赚有赔,二舅舅须有这个心理准备才是!” 田云海见赵承佑松口, 知道事情有戏, 于是立马笑着接口道:“那是那是,这个我自然知晓!” 赵承佑点头, “过几日会有管事过来与舅舅商与此事!” 田云峰高兴的说道。“好好好,那舅舅就在这谢过佑哥儿了!” “一家人应该的!”赵承佑言不由衷的回了一句。 “对, 对, 一家人, 呵呵,都是一家人!” 田云峰得了答案于是一路哼唱着回了二房院落,万氏见状眼光一亮急匆匆的拉过他问道: “佑哥儿可是答应了?” 田云峰眉头一扬斜了她一眼哼道:“我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儿?” 万氏哈哈大笑假意捶了田云峰一拳嗔道:“吹!”说完双手一拍喜滋滋的又道:“我就知道,外甥不会不帮咱们,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他嫡亲的舅舅舅母不是!” 万氏说完口气又有些惋惜的叹了一口气:“佑哥儿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唉!可惜了,咱们闺女儿与他年纪不相配,不然若是佑哥儿成了咱们女婿,那就再好不过了!” 转眼儿又说道:“不过我娘家倒是有几个适龄的侄女儿,若是……” 只是万氏的妄想被田云海无情的泼了一盆冷水,他脖子一扬翻了一个白眼朝万氏斥道:“我警告你手别神的那么长,佑哥儿的婚事自有赵家操心,还轮不到你个舅母!你娘家那几个侄女儿什么样子我还不知晓,哼!我告诉你,不说佑哥儿,便是我都看不上眼,别一天到晚做事不带脑子得罪人还不知道!” 田云海是真瞧不起万氏娘家人,只是他这样直白的便表露出嫌弃的姿态,让万氏霎时无地自容,心中更是恨极,于是万氏气的直翻白眼儿指着田云海只说了一个:“你!” 便说不出话来,田云海见状哼着小曲儿摇着脑袋走了出去不再搭理万氏,夫妻两人不欢而散。 —————————— 赵承佑还不知道他差点被万氏惦记上的事情,此时他正对着眼前姨母家的表妹唐云香有些微微的出神。她长的真的太像前世之时自己的亲生妹妹了!是以一瞬间让赵承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而他这副呆愣了的神情,让田氏和小田氏都忍不住的捂嘴偷偷的揶揄笑了起来,而唐云香则直接羞红了脸拧着帕子低垂着头退到了小田氏身边。 好在赵承佑很快便反应过来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然后朝小田氏母女见礼道: “承佑见过姨母,见过表妹!” 唐云香见状亦慢慢走到赵承佑面前羞答答的见了一个礼,“香儿见过表哥。” 表兄妹二人之间的不自在田氏看在眼里,于是出声爽朗的笑道:“好啦,都是自己兄妹没得那般客套,都过来坐。” 田氏说着便又问起了小田氏这些年的境况,妇人们局限于后宅,大部分的心里也都耗在里边儿,小田氏说起往事便不由得落泪道: “我是个没用,又不如姐姐你好命有一双好儿女,我只得香儿一个女儿,她爹就不是个东西,弄的府中乌烟瘴气不说,还纵容那群下九流的孽障来欺负我母女两个,可我这个母亲却又护不住她,我这当娘的心里难受啊!” 小田氏说着便嚎啕不哭了起来,放佛要将心里压抑的委屈和痛苦都苦涩出来,一旁的唐云香见母亲如此亦跟着呜咽的哭了起来。 唐家妹夫为人,田氏早就听小田氏说起过,只是虎毒不食子,那唐贵却真真不是个东西,亲生的女儿也要拿来交易,若不是小田氏带着女儿偷跑了,只怕唐云香此时已经被他送人当妾室了。 想到小田氏母女的遭遇,田氏眼圈红了压制嗓音劝道:“妹妹快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 虽是这样说田氏许是又想到自己曾经的磨难于是又道:“唉,咱们妇人就是命苦,哪个不是熬出来的呢,妹妹只看到我如今的境况,却不知早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好在老天开眼,我的佑哥儿终是回来了,要不然唉!” 赵承佑自觉不是个会安慰人的,见屋中三名女子都在齐齐痛哭,有一瞬的不知所措,好在不等他出声,田氏便收了收情绪又对小田氏母女劝道: “索性既然回来了,你放心,大哥不会不管你们的!” 其实小田氏并不是他们这一房的,只是以如今田云峰在田家的地位,若是他插手的话,西头二房也不敢不听。 “左右还有姐姐我,你呀,把心先放回肚子里去!姓唐的若是敢来闹,到时候便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田氏说着微微扬了扬下巴,身上不自觉的便散发出几分当家夫人的自信气势,田氏敢这般承诺便是因为她有底气,先不说咏恩侯府,便是女儿赵婉珠所嫁的宁国公府,女婿是宁国公府世子,儿子赵承佑才冠绝伦又是辛大儒的弟子,这样的种种加在一起,在田氏看来解决一个商人唐贵,庇护妹妹母女二人不过随手的一桩小事而已。 小田氏听罢停了哭声,激动的拉着唐云香朝田氏谢道:“谢谢姐姐,我,我们母女两便指望姐姐了。” 田氏点了点头笑了笑又道:“今年过年便随我一起去侯府,你们娘儿两个在西头只怕也难得心里舒坦,反正佑哥儿今年不在府中,我一个人也怪冷情的。” 小田氏先是有些惊讶接着便是惊喜,然后又拜谢道:“那妹妹便候着脸皮儿叨扰姐姐一些时日了。”说完又朝赵承佑有些好奇的问道: “怎的外甥今年不在府中过年?” 赵承佑淡淡的回道:“祖父让我与四叔一道回祖宅祭祖。” “哦……原是如此。”小田氏笑了笑,又转头对田氏说道,“不过这确实是好事啊!” 小田氏说着又对赵承佑道:“有我与你表妹陪你母亲,佑哥儿便放心去!” —————————— 田氏和赵承佑在田家待了一整日,到了晚间儿便拒绝了田家众人的热情留宿的建议,田氏亲自去西府那边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便在西府众人的谄媚巴结的态度下将小田氏母女带走了。 小田氏所嫁的唐家是商户,是以与田氏所嫁的侯府那是天差之别,小田氏母女一进了侯府看着周围古朴中带着庄严的雕梁画栋,便不自觉的开始变有有些畏手畏脚。田氏带着她们先是去拜见了侯夫人王氏,毕竟如今侯府是王氏在当家。 “哟,这就是田家妹妹与外甥女,快进来!” 几人一进了长房院中,便见王氏满面笑意客气的先开了口,小田氏见状心底有些惴惴不安,见田氏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紧张,于是便压下心中的慌张,脸上带着几丝小心翼翼的笑容见礼道: “奴家田氏见过侯夫人!” “香儿见过侯夫人!” “哪里需要这般多礼!”王氏将小田氏母女二人扶了起来嗔道,“都是亲戚,既然来了,便将侯府当自个儿家,有什么需要只消说一声便是。” “谢夫人!” 王氏又拉过唐云香笑道:“外甥女长的真俊,看着年岁与我府中的几位姑娘差不离,你们到时候倒可以做个伴。”王氏说着便将手上的手钏退了一个下来塞到了唐云香的手上, “这便给外甥女把玩。” 唐云香有些惶恐的想要推拒又有些无措的呐呐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王氏见状拍了拍她的手嗔了一句, “可是嫌弃舅母给的东西不好?” “不,不,不,”唐云香赶紧摇头,哪里敢嫌弃侯府夫人的东西啊,唐云香心里着急的要命,唐家是商户金银玉石寻常并不少见,虽然王氏给的手钏成色看着属于上品,但是唐云香却并不眼馋,倒是觉得有几分烫手。 还是田氏看她二人推拒,外甥女明显有些手足无措,于是便过来递了一个台阶,替唐云香接过来,然后说道: “既然是大嫂的心意,香姐儿收下便是,她那里好东西多,若是下回再要给你,只管拿着甭客气。” “你呀!” 王氏笑着嗔了田氏一眼,指了指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屋子欢声笑语倒是显得十分的和谐。 王氏接着与小田氏母女说了几句场面话,给足了她们面子让她们心底的惶然渐渐消散了不少,半晌过来田氏便带着她们告辞了。 临出门王氏朝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开口的赵承佑出声道:“佑哥儿且留步,伯母有些事与你说。” 听她出声,田氏有些奇怪的回头看了看王氏与儿子,见赵承佑对她点了点头,于是转过头没有再停留带着小田氏母女先行告退了。 待屋中只剩王氏与赵承佑两个主子之后,王氏挥退了一旁伺候的下人们,对赵承佑说道: “佑哥儿,今日伯母找你,实际上是有事求你……” 赵承佑抬首见王氏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妍妍笑意,代之是反而是一脸痛心愁绪同时眼神中还夹杂着几分深沉的冷意,于是他开口说道: “大伯母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若是能出手相助侄儿定不会袖手旁观!” 便是冲着王氏这些时日对待田氏和三房的态度,赵承佑觉得自己也会出手相助王氏。 王氏听到赵承佑的回答脸上紧绷的神色松动了一些,于是她直接说道: “那伯母便直说了,你大姐她恐怕有些不好了!” 说着田氏眼圈便红了,不过她忍住了情绪哑着声音又道:“我知晓你手中有人,上次那个十方道人怕是不单单是个游方道士。” 王氏的口气中带着肯定,赵承佑也是知晓以王氏的为人,事后只要多用心联想事情发生的前后时机,迟早会发现出端倪,是以王氏此时说出来赵承佑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心里却并不如何诧异。 王氏接着又激动的道:“你大姐如今的情况宫中请了不少御医都说没救了,伯母希望你再帮我找到上次的十方道人,只要他肯出手,什么条件我都应允。” 赵承佑默了默,然后看着王氏点头应道:“可以!” 王氏见他答应了,于是有些激动眼中的湿润终于抑制不住的溢出了眼眶,她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佑哥儿这份人情,伯母会记在心里的!” 赵承佑点了点头。 58.第58章 日子便这样一日接着一日很快过去, 去往西北临行前夜, 田氏将赵承佑喊了过去,将为他整理的四个大箱笼指给他看, “这些里面都是给你准备的衣裳鞋袜,还有这些都是你平日惯爱用的器具,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些银钱。” 田氏不厌其烦的一个一个说着,赵承佑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了许多时下贵族子弟的生活做派,虽然他自己并未在意,田氏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虽然赵承佑并不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准备的这么齐全,但是田氏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赵承佑还是接下了, “谢谢母亲。” 田氏摇了摇头,“谢什么,你说我儿,你如今还未娶妻,这些事儿我不为你打理谁为你打理呢?” 说着又将一个包袱递给他,“这些是你姨母与你表妹给你做的鞋袜……都是她们一片心意, 母亲就帮你手下。” 赵承佑没有再说什么, 自顾自的全都接下了。 第二日一早,赵承佑便走了, 田氏一下子觉得心里空了许多,好在有小田氏与唐云香的陪伴, 失落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 西北之地广袤无垠, 伴随着呼啸过儿的寒风, 更加使人觉得萧瑟刺寒。 “还有三日路程便能到齐州边境了。” 说话的是咏恩侯府四老爷赵志义,他长相不随老侯爷,倒是十足像极了太夫人陈氏,虽然说话行事温和,然赵承佑对着他这张像极陈氏的脸心里便不由得带有几分抵触,好在他向来情绪很少外露,便是心里不喜面上也没有大的表情,一路上叔侄二人便是话虽不多亦没有什么言语冲突。 赵志义端着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羊肉汤,吐出了一口热气对身旁的赵承佑说话。 天寒地冻行路艰难,他们又要在年关之前赶到齐州祖宅,是以根本没有时间在多作停歇,路上有时候车马劳顿实在疲乏了,便就就近停下歇歇脚让下人生火煮一锅羊肉汤暖暖身子。 赵承佑不喜羊肉的膻味,是以他微微测测了身子耸了耸鼻子,想要离扑鼻而来的异味远一些,赵志义见了龇牙一笑忍不住故意逗趣道: “咱从燕京带来的这些羊肉味不正,若是西北齐州产的那些本地羊,那肉味儿才叫一个鲜儿!佑哥儿没去过齐州想来不知,不过不要紧,等到了齐州,四叔带你去见识见识!” 赵承佑唇角扯出了几丝轻笑不语,赵志义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便放下瓷碗摆摆手对旁边歇息的侍从下人吩咐道: “时候不早了,收拾收拾上路,看这天气似是要变,趁早赶路要紧!” 他们这一行人都是男子没有女眷,唯一的两辆马车装的都是行李箱笼,其余人等都是骑马行路的,是以行程快了不少,西北之地远比燕京气温严寒的多,愈往北愈加如此,最终在又赶了一日路程之后,作为主事之人的赵志义开口下令到了沿路之上的一个小镇歇脚休整。 “哎哟,客官,里边儿请,里边儿请!” 小伙计热情的将刚下马的赵承佑等一行人迎向客栈, “小二,快来,来两壶热酒!” “哎!客官马上来嘞!” 小伙计忙活的分不开身,一边儿答着客人的话,一边又热忱的招呼着新来的客人。 赵承佑侧身巡睃了一圈街道,发现这个小镇并不怎么样繁华,想想也是,西北之地因地域限制确实难有中原之地的繁华精致。便是这个号称镇上最好的一家客栈,从外表看上去也是显得有些陈旧不堪。 “客官是要几间儿上房嘞?” 小伙计笑眯眯的谄媚问道,做惯这种迎来送往伙计的小二们,平日里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哪里看不出这几位客人一看就身份不凡,便是身上的织锦的腰间佩戴的玉佩,一看便知出身非富即贵。 “四间连号上房!” 他们这次出来随行之人只有十几人,为了安全起见,赵志义便将房间安排在了一起,西北他来了不止一趟,到底什么样的做派光景儿,赵志义自认自己比这个初来乍到的侄儿了解的多,见赵承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于是想了想便朝他小声儿说道: “晚间儿还是警醒一些的好,西北不是燕京,这里的人多数匪气未除,若是想一路太太平平的,晚间儿万不能睡的太死。” 这几日大伙儿赶路辛苦赵志义都看在眼里,疲惫容易让人放松心神,是以他觉得有必要郑重提醒一下他。 “嗯,知道了四叔。” “大伙儿先去收拾收拾,一会儿下来吃饭。” 赵志义转头又对身后的随从说道。 “是,四爷!” 冬天天黑的早,西北的风尤为的烈,垂在门窗上打的木制的门板床板咯咯作响,客栈里的大堂内有些旅客在用餐,滚热的炖锅热气翻腾倒是让冬夜的刺寒消除了不少。 赵承佑虽然酒量不错但实际上他并不爱喝酒,只是今儿个却突然的想喝几口祛祛周身刺骨的寒意。 西北人都爱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作风豪放,周围的笑闹声让赵承佑不自觉的便拧了拧眉,赵志义虽然与赵承佑接触的不多然而也听府中之人说过他这位侄儿是个性子安静之人,如今见他皱着眉,便知晓他不喜这吵闹环境了,只是到了人家的地盘便只能入乡随俗了,赵志义就着碗大口了喝了一口嘶了一声,心道西北的酒果然烈的狠,然抬头见赵承佑一口接着一口喝的秀气却气都不喘一个,心里突突的咂了一下。 砰砰砰砰…… 客栈的门被拍的嘎噶震动,柜台的掌柜的有些不耐的指使着小二前去开门, “来啦来啦!” 小二将门拉开,只见一个六七岁只能看出一双眼睛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儿可怜巴巴的苦求喊道: “大爷醒醒好,给我一个馒头……阿婆快不行了,好心人,求求你,给我一个馒头!” 许是这样的情景小二见的太多了,他面上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变的更加不耐,使劲用力想将门板关上,小孩儿见状有些绝望的挤进来半个身子抵着门板,小二到底不敢使全力怕伤了人,于是小孩子一个机灵便跑了进来。 只见他转溜着一双眼在大堂内扫了一圈,之后眼光一亮,蹬蹬的一拐一拐的跑到了赵承佑的身边揪着他的衣袖不撒手哭求道: “哥哥,哥哥求求你给我一个馒头,救救阿婆,哥哥,求求你了,菩萨会保佑好心人的,求求哥哥……” 小孩儿看着不大说话却利索的很,赵承佑看着衣袖上被小孩儿一双乌黑的双手揪出来的几个手指印,不知不觉眉间便带了几分纠结。 小孩儿很会看人脸色,一见赵承佑脸色变了,便立马将手放下藏到了身后,嘴中还在念叨着: “求求哥哥,求求你!” 赵承佑还未答话,倒是一旁的赵志义看着有些不忍的从桌上的碟子上顺手两了两个馒头递给了小孩儿, “哝,拿去!” 小孩儿一脸惊喜飞快的伸手接过馒头,然后高兴的朝赵志义磕头道: “谢谢大爷好心,谢谢大爷!” 小孩儿激动的将馒头藏到胸口便想跑出去,却被赵承佑开口留住了,“等等!” 小孩儿有些战战兢兢的抱紧胸口以为他要反悔,身子瑟瑟发抖想往后退,赵承佑见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见他从腰间摸出了几个碎银子给到了小孩儿的面前, “阿婆不是病了吗?拿去抓点药!” 小孩儿脸上一脸来不及收回去的不可置信,见赵承佑脸上带着轻笑看着他,于是试探的走了两步又抬眼瞄了他一眼,最后下定决心飞速的抓过赵承佑手上的银子便又退后两步,小孩儿的指甲有些长,方才抓的有些用力,赵承佑的指侧被抓了几道划痕,不过他眉毛都未抬一个对小孩儿又道: “去!” 小孩儿小声的抿嘴出了声谢谢,接着朝他们又躬身九十度行了一个大礼之后便蹬蹬的跑了出去,看着他,赵承佑放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下有些感慨!赵承佑想了想又叫过一个随从暗中跟在他身后,一个小孩子手上有些银子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送佛便送到西。 这时小二摇着头走了过来对他们说道:“客官是不知晓,每日里前来客栈的小乞丐不知多少波,亏得今儿个来的不多,大爷是心善,只是唉,要怪只能怪这世道不好,这几年西北少雨,许多地界儿庄稼颗粒无收,老百姓吃不饱卖儿卖女的不知多少,像这种家破人亡乞讨的流民更是数不胜数。!” 虽然西北干旱之事,赵承佑等人亦曾听说过,只是今日听小二亲口说来倒是未曾想到会这般严重,于是赵承佑有些好奇的朝他问的随意: “西北大旱听说朝廷每年带派人过来赈灾开仓放粮,怎么会?” 小二嗤笑了一声,然后接着说道:“客官一看就不是西北人……”他想说什么想了想又有些顾忌的含糊道: “唉!总之啊老百姓还是填不饱肚子!” 小二不愿意说,见赵志义朝他打眼色,于是赵承佑拿起酒壶开始喝酒再没有问下去。 59.第59章 城里一处四面漏风的破庙里, 小孩儿正在使力的掰开阿婆的嘴巴, 想要将撕碎的馒头塞进去,小孩儿一边使劲一边哭着嗓子唤道: “阿婆阿婆, 你醒醒,我讨了馒头回来,阿婆你睁开眼睛,有吃的了……” 小孩儿又是掰嘴又是拍背,片刻之后处于半昏迷的阿婆终于还是睁开了有些浑浊迷茫的双眼,她眼睛聚了许久的光这才缓过神来,看到小孩儿一脸焦急担忧的神色, 面上费力扯出了一丝安抚的笑意对他说道: “阿拾啊, 咳咳咳……” 阿婆没说一个字便吃力的急喘着气,小孩儿眼泪哗哗的哽咽道,“阿婆,有吃的了。”说着将馒头递到她面前,又小心翼翼的偷偷巡视了一下周围见无人窥视,便很快的从怀里将方才得来的几个碎银子塞到了阿婆的手里, 然后小声的在她耳边低语道:“阿婆, 阿拾今天碰到好心人了,这个是好心人给我的, 阿婆你有钱抓药了,很快病就可以好了。” 阿婆瘦骨嶙峋苍老的手里紧紧的攥着银子, 嘴唇哆嗦了半晌方才费力的吐出了一句话, “阿拾乖, 阿婆怕是不行了……” 小孩儿听到她的话,眼神中掩饰不住的伤心和恐惧,显然他是明白什么是死亡的,他急急的摇着头大哭道:“不会的,阿婆,阿婆不会死的……呜呜呜……” 阿婆浑浊的双眼中眼神昏暗无神,她摸了摸阿拾的头,想让他不要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就在小孩子哭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又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的嘱托了一句, “阿……拾,阿……阿婆……走了,以,以后,你……你就去……找……好好心人,去……去求,去求他,收……收留你!咳咳咳……听,听话……” 阿婆说完便没了声息,阴冷昏暗的破庙里透着一股死寂,半晌之后,一声小孩子凄厉的哭叫声从里面远远传了出来,声音在漆黑严寒的冬夜里漫漫延伸着…… —————————— 第二日一早,赵承佑等人早早的便起来了,等马匹喂饱,马车装好之后,一行人便准备上马赶路了,只是看着跪在马前泪眼朦胧看着他的那个小孩儿,赵承佑不自觉的便眉间跳了跳,直觉告诉他小孩儿不是来特意感谢他给他来送别的,果然小孩儿吸了吸鼻子,然后哭着嗓音对赵承佑说道: “公子,阿婆死了……呜呜……” 小孩儿说着说着便伤心的大声的哭了起来,“公子,求求你……你行行好,你收留我,我会……我会做很多事情……我会砍柴,我会喂马,我还会做饭……” 赵承佑听罢眉头越拧越紧,说实话他并不怎么喜欢孩子,只是恻隐之心亦是有的,不然昨日他也不会掏银子给他,但是带上这孩子,他却有些犹豫。赵四爷看了一会儿赵承佑变来变去的脸色,然后乐不可支的打趣道: “啧啧,瞧这小孩也挺惨的,三侄子不若便带上他。” 小孩儿见状很有眼色的赶紧又求道:“求求公子,阿拾很乖的,我不会给公子添麻烦的!” 赵承佑没理会明显有看热闹之嫌的赵志义,见小孩儿可怜兮兮的盯着他,片刻终于叹了一口气朝他道:“上后面马车去。” 于是他们一晚停歇之后,便捡了一个小孩儿,好在这个叫阿拾的孩子确实惹人疼,也许是亲人骤然失去或者到了全然陌生的环境,他很少说话便是说话多少也带着一些防备的姿态。这这幅样子落到这帮大男人眼中便觉得好玩至极,时不时的便有人没事去引他说话逗逗他。只是阿拾对于这些对他态度温和的人却不怎么亲近,反而愿意跟在态度一直十分冷淡的赵承佑身后,这种情形让赵四爷又找到了话打趣赵承佑, “这孩子倒是个机灵的,知道谁是他的衣食父母。” 便是小孩子再不缠人,他们行路的速度还是稍稍慢了下来,小孩儿一看便知身子不康健,脱下那层破烂衣衫便可见前胸贴后背瘦骨嶙峋的。赵承佑虽然不知道怎么与小孩儿相处,但既然留了他下来,还是吩咐平安去照顾他。 车马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三日后达到了齐州平阳县,赵家的祖宅便在平阳县郊。齐州这边虽然早早便收到了他们要来的消息,只是车马行路时间难以预料,是以等他们到了之后,赵家旁支其实都并不知晓亦无人迎接。好在他们这一枝的祖宅常年有人打理,前些日子管家得了信儿又使人收拾一番,赵志义与赵承佑便直接带人去了咏恩侯府的祖宅。 “老奴见过四老爷,见过三公子!” 这曹管家一听到京城来的主子,便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跑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几个的下人们亦一同跟着过来见礼,呼啦啦的几十号人在院中引起了不小的响动。 赵志义眉头微拧,然后动了动嘴角说道:“起来!” 曹管家笑着唉了一声接道,让身后的下人们全都都退了下去,然后朝赵志义问道: “四老爷与三少爷既然到了,那老奴这就去通知族里去。” 每年惯例都是如此,京城赵家但凡来人祭祖,之后整个赵氏一族都要聚在一起商量说事,于是赵志义点了点头道:“嗯,去,另外将今年的年礼全部派发过去。东西都在马车上!” 曹管家弯着腰听着赵志义的吩咐,然后连声应道:“老奴这就去办!” 曹管家说着又对赵志义和赵承佑两人说道:“启禀四老爷,三公子,院里早已经收拾好了,老奴这就使人给您们带路!若是有什么不妥帖之处,主子只需吩咐老奴一声就是!” 咏恩侯府的宅子是五进的大宅子,比起燕京的咏恩侯府只大不小,只是因着年代关系,看起来比咏恩侯府陈旧了一些,赵承佑所住的院子是一个临近院中一个内湖的院子,赵承佑将小孩儿安排在了院中的厢房中,他这一番安排的含义便是没有将小孩儿当做奴仆的意思,下人们见状对于阿拾的态度中便隐隐带了两份恭敬。 曹管家是个做事妥帖的老管家,不肖一下午便将赵氏族里一些大家的年礼全部使人送了过去,这就是咏恩侯府赵家人来了的讯号,是以很快族中之人闻风而动,不到晚间儿,大宅里便聚集了不少赵氏族里的人。 赵家在齐州虽然也是一个大族,只是如今最为显赫的还是咏恩侯府这一枝,其余的赵氏族人虽也有为官之人,但大多职位不高外放在外,而大多数的旁支很多都是在行商,更有一些落魄的唯有靠着族里的祭田接济方才勉强饱腹。是以每年咏恩侯府这一枝从燕京来人之时,便有很多赵氏族人找上门来,有联络感情的,有请求帮忙的,有乞求接济打秋风的,凡此种种每年从来不间断。 原先咏恩侯府的女眷也是回祖宅的,只是在经过了赵氏族里托儿带女前来哭诉不走的妇人们撒泼打滚的事儿之后,之后侯府里的女眷便干脆不回齐州了,反正族里进祠堂祭祖没有女人的份儿,她们回来原先还为了侯府几的分脸面,如今却成了他人找上侯府的捷径,是以此后咏恩侯府便只有女眷回祖宅。 因着府中没有女眷,前来的女眷虽然不是太多,亦不是没有,而作为唯有的两位主人,四老爷赵志义被族中的族长,辈分高的长辈拉了过去,而作为小辈的赵承佑便被留下来招待起来的女眷长辈。 齐州位于西北,民风比燕京要开放的多,燕京便是有女眷上街聚会什么的,亦没有齐州的女子来的大胆,赵承佑在众多长辈同辈女子的热气的眼光注视打量之下,原先还能淡定的脸色渐渐的便有些僵硬了起来。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接着便一声接着一声,女眷的嬉笑声便全都朝着赵承佑围绕了过来。 坐在堂中说话辈分最高的还是族长夫人邱氏,她年纪与陈氏相仿,赵承佑还得唤她一声祖奶奶,见赵承佑越来越不自在的神色,邱氏环顾了一下四周笑闹肆意的众人,家中声音咳了一声然后呵道: “好啦!都不要闹了!你们啊吵的我头疼!” 邱氏一出声一抚额,众人便都渐渐的收了声,可见在赵氏族中邱氏的声望还是很高的,只见她又转过头拉过赵承佑笑道: “佑哥儿可不要见怪,你这些婶娘嫂子啊就这脾气,没有坏心的!” 邱氏虽这样说语气还是带着几分维护之意,赵承佑听罢笑了笑摇头道:“祖奶奶说的是,佑儿知晓的。” 邱氏高兴的点了点头,对赵承佑介绍起来唐中的女眷,“这是你三叔祖那房崔婶子,这是你六叔族那房的华婶子,这是萍姑姑,这是……” 来人不过十来人,邱氏一个一个介绍了过去,赵氏族中每个房头都有分支,如今算下来交织在一起,按序齿的话实在唤不过来,而赵承佑初来,邱氏怕他掰扯不清楚这里边的关系,是以便简称了起来以便赵承佑记住。赵承佑虽没说话却还是用心去记住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以免以后闹了笑话儿。 邱氏说完又道:“今儿个大伙将才得了你们回来的信儿,所以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许多人没来得及上门。不过不打紧儿,赶明儿她们来了,我再与你说道。” 邱氏说的高兴听在赵承佑的耳里却不自觉的嗡嗡的作响,他一向不喜热闹,今儿个这么一会儿便让他觉得十分头疼,再来几次,想想都让人揪心,赵承佑终于明白了方才四叔赵志义临走之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了,原来自求多福便是指这个! 赵承佑话不多,忍着耐性由着邱氏等人问话,简明扼要的回了几句,场面上有女眷自得其乐的你一句我一句,亦不会显得冷情。 由于大伙儿来之前都未用饭,是以到了晚间的时候,曹管家便让人被了席面,等下人们前来唤人入席的时候,赵承佑才终于轻舒了一口气儿。由于男人与女人们并不在一个席面儿,是以赵承佑便要去前面了。 见赵承佑那健步如飞迫不及待走出去的身影,重女眷不由自主的又开始哄堂大笑了起来,邱氏摇了摇头叹道: “这孩子……” 那个赵承佑唤一声崔婶子的女子笑了笑说道:“叔祖母……这孩子还未说亲呢,皮薄着呢!” 而那个华婶子的女子听罢便摇了摇头不赞同的啧了一声道:“人家从京城来的,当还同你这个土包子一般,我听说京城那地儿的公子哥儿,小小年纪家中便安排身边伺候的人,我看着侄儿这个身板,若是没有通人事儿,我呀,是第一个不信的!” 其他人听罢也觉得有道理,赵家族里的男人们不少人都是有通房妾室的,是以这种事在她们看来并不稀奇,于是便有了附和声儿, “说的也是咧!” 崔氏听罢亦没有说辞反驳,于是白了一眼儿华氏之后便不再说话,惹的华氏得意的笑了笑。 最后还是邱氏出声儿打算了众人的喋喋不休的讨论声,“都住口,就你们话多,京中来信让佑哥儿在齐州待些日子,你们都是他的婶娘嫂子,日后有能帮衬的都伸一把手,知道了吗?” 崔氏等人连连应道:“叔祖母放心便是,都是一家人本该如此,哪里来的见外!” 邱氏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便带了女眷起身入席去了。 赵承佑到了齐州的第一个夜晚出乎意料的睡的很死,原先他是个很浅眠之人,以为到了齐州会难以入眠,没想到第一天便睡了一个好觉。昨晚儿在与族中之人用饭的席间,作为咏恩侯府代表的赵承佑和赵志义被灌了不少酒水。赵承佑想着也许是昨日酒喝多了才酣睡了过去。 一早起来屋外的树枝上挂满了冰霜,天气冷的紧。赵承佑习惯早起,洗漱一番之后便开始了每日里从不间断的晨练,赵承佑拿起剑在院中兀自练了一会儿,等浑身发热出汗之后方才收了手。 等他转过身之后才发现躲在廊檐柱子后边的小孩儿,也不知他偷看了多久,赵承佑轻吁了一口气,然后将小孩儿提溜了出来,对上他的眼睛问道: “怎么起的这么早?” 阿拾没有想到赵承佑会搭理他,一双圆溜溜的乌黑眸子因为惊讶呆愣住了。因为一路上赵承佑基本没有和他说过话,一直将他丢给了平安,他以为赵承佑不喜他,是以就算心中惴惴不安亦不敢上前打搅他,只敢暗地里偷偷跟在他后面打量他。 赵承佑见他不说话,又问:“平安呢?” 阿拾这才回过神来,缩了缩脖子呐呐的小声回道:“回公子的话,平安哥哥被曹爷爷喊去了。” 赵承佑心里有些好笑,明明他什么也没做,怎么就怕成这个样子,他顿了顿于是说道: “以后不必喊公子,就喊哥哥。” 啊?阿拾忍不住的惊讶的出声,见赵承佑脸上轻轻笑了笑,于是有呆愣的回道了一声:“哦。” 赵承佑不再逗他,于是将他放了下去,拍了拍他的头说道: “好了,去玩。” 60.第60章 四老爷赵志义一早便去了族里, 毕竟许多事情还是需要他去出头料理的, 虽然老侯爷让赵志义带着赵承佑来到齐州,却也不指望他来应付族里的人。 只是今个儿又来了一大波人到了府里, 赵承佑有些头大的看着自称是何人的众多女眷,按说府中没有女眷不应前来上门打搅,只是赵承佑是小辈,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长辈,是以也没那么多忌讳。 每年的祭祖是赵氏一族的大事,亦是族中之人最为重视之事,不管是族中的男丁, 便是外嫁女也会回娘家, 虽然从族谱中她们已是外姓之人,但是血脉上她们还都是赵家之人。 今日前来的打扮都是已经出嫁的姑奶奶们,虽然咏恩侯府与他们从血缘上不是最亲近,可架不住咏恩侯府这个招牌立在那里,便是没那么亲近也必须亲近。 族长夫人邱氏这些时日并不得闲,祭祖这样的大事背后有许多需要她操劳的, 是以今日她并没有前来, 没了她的镇场,这些姑奶奶们便没了顾忌的摆起来长辈的款儿赵承佑说起了话。 “好些年没有见过你祖母, 她可是一切安好?” 说话的长房一脉的姑奶奶李赵氏,她是族长赵明松的嫡亲妹妹, 嫁到了齐州官宦之家李家, 她与陈氏不过是几分面子情其实并不深交, 如今提起陈氏亦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只是赵家人员众多,赵承佑不可能短时间内全部都了解清楚,是以此时李赵氏开口,赵承佑也只是轻轻淡淡的回了一句:“祖母一切都好。” 李赵氏听了就开怀了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在一众人笑声中李赵氏又问:“听说佑哥儿要留在齐州一段时日,我家将好有个孙儿与你同岁,如今正在读书求学,佑哥儿到时候若是无事,可来姑奶奶家小住些时日,到时候你表弟也可与你有个伴,怎么样?” 二房的姑奶奶孙赵氏适时的前来打断了李赵氏的话,她撇着嘴毫不客气的讥笑道: “哎哟,大姐可真是的,您家的那聪哥儿可是出了名儿的吃喝玩乐样样在行,就是读书他不精通,佑哥儿怕是与他说不到一起,到时候若是耽搁了佑哥儿学业,只怕堂兄怕是饶不了你!” “你!” 李赵氏六十多的人了被堂妹挤兑的险些跳了起来,好在多年的官太太的修养让她气归气还是压下了怒火,只转过身不看孙赵氏。 这些已经上了年纪大的老太太们还能斗嘴的场面让赵承佑颇为惊讶的瞪了瞪眼儿,他是终于明白曹管家一早来与他说道,“姑奶奶们都是直脾气人。”是何意思了,因为燕京之中不管男女老少,说话多多少少都带着几分含蓄,赵承佑却是没有见过这样当面直接挤兑的,一时之间还真算是见识到了。 许是赵承佑脸上的神色不太自然,旁边终于有人出声劝和了。 “好了好了,都是多大的人了,还斗嘴呢,也不知道收敛收敛在小辈面前儿出了笑话儿。” 好在一会儿之后,赵志义便回来了,赵承佑看着他一进屋不自觉的便松了一口气儿,很快众人的眼光便投入到了四老爷身上,赵承佑看着被一重长辈围住嘘寒问暖寒暄的四叔,不厚道的朝众人说道了一声便抽身走人了。 赵承佑出了厅堂,便带着平安和阿拾出了门。赵家在平阳县郊,是以主仆三人便坐了一辆马车出门了,昨晚加上上午的两拨亲戚女眷着实搅的赵承佑心神烦闷。 原以为小孩子都是喜欢出门玩的,赵承佑看在坐在马车上低着头闷闷不乐沉默不语的阿拾,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不过他也没有出门询问,平安在前驱车,一路下来三人都没说话,半个时辰之后平安将马车停了下来。 赵承佑抱过阿拾下了车厢,眼前是一处树林,只是在冬季,树叶早已凋零落地,唯有看不到边的树枝横竖交叉着。虽然风景并不美丽,但是却难得的安静。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面上都已经结冰,阿拾跟着赵承佑来到河边缓缓的走着。 “阿拾,看,那边有人在冰面上嬉戏呢。” 突然平安抱起阿拾指着不远处的河面上,光如镜面的冰面上,有几个裹着棉衣的孩童正在上面滑行笑闹,笑闹声从那边断断续续的传来,那份天真快乐让寂静的河边都变的生动了起来。 “想去玩吗?” 赵承佑忽然出声朝阿拾问道,阿拾闻言抬头瞅了瞅他,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开口道:“嗯。” “好,我们走。” 赵承佑第一次起了玩心惊的平安张大了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就在他呆愣没有反应的情况下,赵承佑已经单手夹着阿拾,一个纵跃便来到了冰面之上,没有滑行的工具,赵承佑只能牵着阿拾的手,带他在冰面上走走。 小孩儿初时还有些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踩碎了冰面掉了下去,后面见赵承佑一直牵着他没有放手,渐渐的便胆子大了一些起来便走边跺脚,玩到开心处还咧开嘴高兴的朝赵承佑无意识的笑。 两个人兀自走了一会儿,还和在冰上玩闹的几个小孩儿打了一个照面儿,半晌之后,赵承佑停下,在阿拾带有疑问的眼神中问道:“想吃鱼吗?” 然后不等阿拾回来,便拿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去了外面的鞘,然后让阿拾退后,在冰面上一下一下的刺了起来。等在河边的平安见状也跟着走了下来。随着赵承佑一下一下的使力,很快一个盘子大的冰窟窿便被凿了出来。 三人蹲在一旁等了好一会,渐渐的便看到有鱼头冒了出来,在阿拾含有欣奇和敬佩的眼光中,赵承佑徒手又快又准的用匕首插上了几条上来,不远处的小孩儿都好奇的围了过来,见赵承佑手上插上来的鱼,又惊奇又羡慕。 “想要吗?” 见赵承佑口气淡淡的问,小孩儿们起初有些畏惧的齐齐的摇了摇头,然后看着一旁鱼实在眼馋,于是有那胆子大的小孩儿犹豫着率先开口:“俺……俺想要几条可以吗?俺奶奶病了,俺想拿几条回去给俺奶奶煨汤喝……” 赵承佑听罢点了点头,手上继续动作着,一旁剩余的其他小孩儿见状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附和道:“我也要!” “俺也要,俺也要。” 赵承佑没有作声,一旁的平安实在忍受不了耳边的叫唤声,于是他开口对小孩子们说道: “嘘嘘嘘,好啦,都不要出声了,没看到公子在抓鱼吗?在吵闹,鱼儿都被你们吓跑了。” 平安连哄带吓的话成功的让小孩儿都拿手捂着嘴不再吵闹,一会之后,赵承佑又抓了一些上来,眼见快要晌午,于是让平安只留了几条鱼,其他的都按人挨个分了去,小孩儿们得了鱼都欢快的朝家飞奔去。 眼见人都散去了,赵承佑对用冰水洗净了手之后对平安摆手道:“回去。” 等在府中的赵志义看消失了一上午的侄儿终于回来了,脸上有些焦急的神色随着松了松,赵承佑朝他点了点头, “四叔。” 赵志义叹了一口气,语气微带了一丝责备, “你出去也该和管家打声招呼才是,我等你一上午了。” 赵承佑闻言点了点头回道:“是侄儿不是,四叔找我有事?” 赵志义原先想说他有些担心他,毕竟赵承佑是第一次来祖宅,人生地不熟的,又没什么熟人,若是不小心出来差池可如何是好。但如今见赵承佑全须全尾的回来,还一副淡定自若的神情,又瞧见赵承佑身边随从平安手上拎着的几条鱼,赵志义的眉间不自觉的便跳了跳,想说的话便怎么也吐不出口。 片刻之后,赵志义终于顺了气儿对赵承佑说道:“明日随我去祠堂一趟,族里的人你也该去见见走动走动。” 赵志义想了想又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虽然我们咏恩侯府这一枝如今人都在燕京,只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赵来,都是一个宗族,都是赵氏族人,既然来了,便就沉下心,好好看看,多了解了解族人也是好的。” 赵志义这话也有敲打赵承佑之意,毕竟这两日府中来了不少亲眷起来叨扰,赵承佑的表现虽不能说敷衍了事,但总之在赵志义的眼中表现就是不够好。赵志义也是看的出来这个侄儿是个懒于与人牵扯的冷淡性子,这性子若在其他时候说不上好坏,但是涉及到宗族家族之上,在赵志义看来,这种性子便未免显得有些凉薄,这就并不是什么好事了。 赵承佑不知赵志义心中的思量腹诽,不过对于赵志义的话他还是记在了心里,毕竟此次既然来了,况且许是要待上些时日,多了解了解赵家的人和事,对于他总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于是赵承佑点了点头回道: “侄儿明白了。” 赵志义点了点头,又朝平安手上瞧了瞧道:“这鱼看着新鲜,中午不若就炖了。” 平安闻言有些诧异的朝手上望去,几条被匕首刺穿肚子一身血粼粼的身子,哪里看得出来新鲜,只是赵志义既然发话,他一个下人哪里有话说,于是点头应道:“是,四老爷。” 燕京之中,荣惠大长公主等人已然得了赵承佑到了齐州的消息,相较于消息不同心中担忧的田氏,荣惠大长公主则是轻轻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啊……” 冯晓灵见荣惠大长公主摩挲着手上拿着那副扇子神情恍惚,知晓她是又想起来旧事所以心情伤感,于是走到荣惠大长公主身边,依偎着她轻声的启口安慰道: “舅祖母,京中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等表哥回来之时,一切便可尘埃落定了。” 荣惠大长公主出神的看着手中的扇子,这是故人之物,三十多年了,以前她一直不敢去碰,直到等到了今日,她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触碰他。 想到了赵承佑,荣惠大长公主心情有些复杂,他是他的孙子,亦是祁家后人中天资最高之人,然而赵承佑却不是她的血脉。遥想到当初她在燕京中听得的从西北镇海传回的消息,贴身侍女竟然背叛自己怀了自己最爱人的孩子,那时候的荣惠大长公主只觉恨意滔天恨不得亲手活寡了背叛她的那对狗男女。只是那时候的她已经被软禁在京无法脱身,后来一念之差做下了一些错事,之后便是后悔亦来不及了。若不是之后祁家满门被诛,梅雨逃了出来,辗转使人送信与她解释了原委,让她知晓是他中了人的暗算才让梅雨有了身子,更明白了她亦是作了别人的棋子,只怕他最后的血脉她都没法帮他保住。 思及往事,荣惠大长公主面上的神情便压制不住的伤痛,有些事只有亲生经历的人才知晓其中的黑暗丑恶,半晌过后只听她低低的呢喃: “是啊,等他回来,一切便都结束了! 61.齐州事三 赵氏一族盘踞平阳经历荣辱兴衰已有数百年, 也算是齐州的大族了,虽然如今除却燕京的咏恩侯府,平阳的赵氏并不显赫,但是仍然让人觉得不可小觑, 在讲究宗族利益至上的大魏,能得如此硕大的宗族庇护是一件幸事。 “佑弟,这边儿!” 前边男子出声打断了赵承佑的出神, 今个儿一大早赵志义便带着赵承佑去了族里拜访了一些族里辈分高的长辈叔伯。只是赵承佑虽是咏恩侯府的子孙,但从目前的身份地位上远远比不上老侯爷的嫡子赵志义, 更何况他是小辈,与长辈见过礼之后,便被打发出去与同辈的兄弟一道了。 说话的男子是长房一枝的嫡孙赵承宇, 与赵承佑是同辈, 年长他一岁, 赵承佑也不知怎么的就得了他的眼缘,没等他说话,赵承宇便主动开口带着他去族里走走转转。 见赵承佑还在看着祠堂, 赵承宇三步作两步的走到他面前,拽起他的胳膊朝前边走边说道: “佑弟快随我走, 豪弟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赵承宇说的豪弟是三房一枝的赵承豪,早间赵承佑不过见了一面儿,赵承宇这么急匆匆便是与他们说好, 今日要带京城来的堂弟赵承佑去城里玩儿。 “先放手。” 赵承佑一个微微用力便挣脱了赵承宇的手腕, 然后白了白眼说道:“便是着急, 也还得骑马。” 赵承宇先是有些惊讶与赵承佑的飞快的动作,而后听到赵承佑的话才反应过来一个巴掌拍了拍脑门失笑道:“是是是,我是急的糊涂了,咱们先去牵马。” 西北有许多马场,西北的男儿大多都会一点马上功夫,闲暇无事之事,西北之地最大的娱乐生活便是赛马,不同于燕京之地的人们大多爱好诗词歌赋之类的文雅之事,以西北人豪放不羁的性格是做不来这些的。 今日赵承宇在平阳的好友邀请他去赛马,于是他便拉着赵承佑一齐去了。 ———————— 赵氏族长赵明松的家中,族中的几个德高望众的长者都坐在厅中,只是屋中气愤有些肃穆,赵明送又一次的朝赵志义确认道: “你父亲果真是此意吗?” 赵志义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点头回道:“回叔伯的话,确实是父亲亲口所言,侄儿不敢有丝毫隐瞒!” 赵志义从燕京临行前,老侯爷赵明泰便亲**代他待了族里之后与族长说:赵承佑不入赵家族谱之事。 原本一个庶房之子不入族谱便不入族谱罢,又是咏恩侯府老侯爷自己的意思,他们这些族人族长是不会强加干涉的,只是赵承佑的名字如今在赵氏一族他们这些长辈中无人不知,他是当时大儒辛稹子的爱徒,本身又才冠绝伦,以宗族来考虑,这样的男丁他们只会拼命去爱护,这不上族谱可就是一件大事了,便是他们不是直系长辈,便是仗着赵氏一族长辈的身份,也必定是要过问一番的。 赵志义的回答,让屋中长辈重重的叹息了起来,三太叔公重重的将拐杖砸在地面上,然后起身怒道:“希望他日后不要后悔!” 说完老头儿便蹒跚的率先走了,长辈的怒气赵志义也很无奈,不过这决定是父亲下的,他也没办法啊!赵志义无奈的逃了摇头。 ———————————— 等两人带着随从到了县城的顺风楼之时,赵承佑看着六七个年龄相差不大的男子身边各自都带着颜色各异的女子之事,眉头不自觉的开始拧了拧。 “这就是你们家从燕京来的堂弟?” 席间站起一个身形壮硕高大的男子扯个嗓门朝赵承宇问道,赵承宇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错,这就是我那堂弟,赵承佑。”他说完对看向赵承佑道:“这是关鸿,县令家的公子!” 赵承佑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关公子!” 关鸿打量了一下在他身前只得到他下巴身形劲瘦的赵承佑,面上不由得便带了几分轻视,他于是不加掩饰的直接嗤道: “燕京人到底不若我们北方人健壮,瞧这身板儿,等会儿去马场,可千万别被马儿给甩下来了,哈哈哈。” 他说着便乐的笑了起来,旁边便有人跟着小声的笑了起来,虽然一见面便被下了面子轻视,赵承佑到底不是真正的少年人,也没那么多意气之争,若不是今日不想驳了赵承宇的面子,这些人他连应付的心都没有,于是赵承佑无视赵承宇给他打过来的眼色,淡淡的朝关鸿说道: “关公子说笑了。” 关鸿见赵承佑面上丝毫不见怒气,于是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起来,便没有再说什么。席中众人大多以关鸿为首,赵氏的赵承宇和赵承豪看起来与那个关鸿关系也不错,赵承佑坐了下来,旁边的赵承豪对他淡淡的笑着点了点头。 不同于性格洒脱不羁的赵承宇,这个赵承豪给赵承佑的感觉总像是另一个曾经咏恩侯府的堂兄赵承景,曾经是指在没有经历过母亲被遣家庙二房沉寂的变故之前,曾经的赵承景也如这个赵承豪一般总是喜欢端着一副贵公子的矜持高贵姿态,其实内里最是敏感压抑。好在赵承景有一个看重他的祖父即使在变故之后依然不曾放弃他,想方设法的为他谋一份前程,只是不知道这个赵承豪有没有那个好命了。赵承佑心头一转便清楚这个赵承豪不可深交,倒是那个赵承宇心思坦荡或可多交。 众人齐聚,很快包厢内丝竹胡琴声便响了起来,席中的女子便挨个起身在场中翩翩起舞了起来,赵承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些女子都是酒肆楼馆中谋生的舞娘。 酒过三巡过后,场中男子便放开了方才的矜持的姿态,肆意的与舞娘们一齐饮酒玩闹了起来,赵承佑看着在场中玩乐的如鱼得水的赵承宇,和姿态端庄文雅自得其乐的赵承豪,心下已然明了这二人只怕见惯了这般风月场面。 赵承佑只偶尔的端起酒杯饮下几口,半晌过后,赵承宇方才后知后觉好似自己冷落了这个堂弟,于是他带着微醺酒意走到赵承佑身边说道: “是为兄的不是,玩的忘性差点忘了佑弟了。”赵承宇说着又指了指赵承豪摇了摇头对赵承佑说道: “佑弟可不许学豪弟,他那个性子最是无趣的紧,好在大家都不嫌弃他!” 赵承佑笑了笑,心想从赵承豪这种性子还能与这些人混在一起并且让大家都不会排斥他,足以说明此人的不简单了,至少赵承景的道行还比不上此人。 突然赵承佑只觉身上一重,女子的温热柔软便从触觉漫延过来,随着一阵甜腻的香粉味便扑入耳鼻,赵承佑瞬间身子僵硬愣了愣,他这幅样子落在场中众人的眼光中,便觉得十分有趣,于是有人便开口笑道: “赵公子艳福不浅啊,诗诗是平阳县中最有声名颜色最胜的舞姬,她眼光一向身高,今儿个倒是属意赵公子,哈哈哈哈。” “哈哈哈,不错,不错,赵公子可莫辜负美人的一番心意哟。” 终于在赵承宇兴味十足的打趣目光中,赵承佑定了定心神,一抽手将那叫诗诗的舞姬扶正了身子,他一行的动作,显然出乎了众人的意料,都是出来寻乐子的,赵承佑这番做派便是明摆着的不同流的意思。 场面之上有一瞬间的尴尬寂静,只见赵承佑面色淡淡身姿缓缓的站起来身来,然后端起案几之上的酒杯朝关鸿说道: “关公子可记得先前所说之事,若是诸位都醉在了这美酒温柔乡中,只怕今日这马场头名在下便是不想拿都不成了。” 这句说中的挑衅意味十足,众人这是才只觉得放佛是真正认识这燕京来的公子哥,只是西北人性子烈哪里经得起激,于是只见县令公子关鸿率先将酒杯重重的放下,大声的说了一句: “好,那在下都要领教领教赵公子的马术了!走!” 说着众人便依次起身跟在关鸿身后,赵承宇有些担忧的瞅了瞅赵承佑,然后脸色纠结的说道:“佑弟,关鸿的骑术在平阳是出了名的好。”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唉,都怪我先前没有和你说清楚,你看这些公子哥都自愿跟随关鸿身后,其实并不全是因为他爹是县令,多数的缘由是因为关鸿这人,是真的有几分实力的。这马术就是一项,听祖父说,以前他还随关大人剿过匪。” 赵承宇说完用手在颈脖处比划了一个动作小声又道:“杀过人的。” 赵承佑不在意的颔首点头笑问:“哦?是吗?那我便更要领教领教了!” 赵承宇被赵承佑的话噎了噎,他以为赵承佑没有见识过这些所以无知者无畏,试图再劝说些什么,只是突然被后边的赵承豪用手一勾肩膀带的踉跄了一下,只听赵承豪打断他说道: “二哥走啦,大伙儿都等着呢。” 被他这么一说,赵承宇想说的话便没说了,于是他侧头对赵承佑说道: “那好。佑弟走!” 62.第62章 西北地广人稀, 这个马场是关家的,一眼看上去一望无际的样子,马场有专人的仆人打理,西北的马匹也比中原的壮硕, 关鸿带着众人站在马栏前,然后有些得意的说道: “这些马有好些都是我家让人从鹤山附近驯来的,诸位便随意去挑一匹。” 他说完又将目光转向赵承佑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开朝众人说道:“只是畜生野性难驯, 诸位可得挑仔细了。若是有那胆子小的也无事,哝!” 关鸿手那着马鞭指向不远处的一处马栏又道:“那个马栏里的马都是一些品行温和的, 去那里挑一匹也可。” 他虽是这样说但是语气里的鄙视之意不加掩饰,在场之人都是有些公子脾气的,是以众人没有一个前去, 都在这边的马栏前开始挑起来了马。 赵承宇想起祖父交代自己的话, 让他这些时日陪着照看这位从燕京来的堂弟, 是以他此时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对赵承佑说道:“佑弟,鹤山的马都是野马,便是被驯了回来野性也难磨, 关鸿他……” 赵承宇想说关鸿他是故意的,但是不好直接说, 于是嗫喏了片刻又道: “总之为兄觉得还是那边的马好些,不若就……” 赵承宇话还未说完,便被赵承佑笑着打断了, “堂兄放心便是, 在燕京之时, 祖父也时常督促我们骑射功夫,虽然说不上多好,总之也不是花架子。” 说罢便手指栏中的一匹马对一旁的关家马奴说道:“有劳,就这匹!” 众人很快便各自将马匹挑好,只等着比赛开始了,突然关家下人来报:“少爷,外面有几位自称公孙家的公子们在外等候,说是要道马场来赛马呢。” 关鸿一听下人来报有些惊讶的眉毛一挑,未说一声便脸色正经的往外走去。留下场中众人窃窃私语。 赵承豪清清淡淡的说道:“今日倒是个好日子,都来齐全了。” 赵承宇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他以为赵承佑不知道公孙家何人,于是开口向他解释道:“佑弟,这公孙家是镇海公孙氏,西北之地豪门士族都有左祁右公孙的笑言,说的便是祁家和公孙家。如今祁家不在,镇海便是公孙家独大。” 赵承佑说着瘪起嘴竖起了大拇指,赵承佑眯了眯眼然后奇怪的问道:“镇海公孙家的人为何到了平阳县来?” 见赵承佑疑惑不解,于是赵承宇解释道:“因为关家老太太就是公孙家出来的姑奶奶,关老太太马上要过七十大寿,想来是公孙家派人来了。只是不知道这几个公孙家是哪房的?” 说着说着赵承宇自己也有些好奇了起来,见方才关鸿脸上很是严肃,想来来人定然身份不低,赵承佑听罢没有再问,主人未来,他们这些人便都安分的在原地等候。 半晌过后,关鸿态度恭敬的领着三四个年纪不大的公子哥来到场中,那些人一身锦衣浑身气势高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赵承佑看着身边众人都不自觉的有些自惭形秽,那些人见赵承佑等人站在原地,于是领头的那个年纪稍长的公子指向他们朝关鸿问道: “这些都是你的客人?是要赛马吗?” 关鸿听罢微微倾着身子回道:“这些都是今日我邀来的玩伴,表弟若是有兴趣,便让我那些玩伴陪表弟玩玩怎么样?” 关鸿客气的态度中带着恭敬,虽然按亲戚辈分这些人都得喊他一声表哥,只是关鸿在公孙家的这位公子面前却丝毫不敢摆兄长的谱。关家虽然是官宦之家,但是离公孙氏那样的豪族门阀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关鸿十分清楚若不是自己的祖母是公孙氏出来的姑娘,加上这些年关家从来不曾间断的殷勤巴结,只怕公孙氏的人瞧都不会瞧他们一眼。 他也是没有想到此次祖母过寿,公孙氏会这般给面子让公孙家嫡系的几位公子亲自送来了贺仪,虽然也许他们也是为了过来玩乐,即使如此,关家上下也是不敢怠慢的。 公孙秀是公孙氏长房嫡孙,今日他带着几个弟弟来平阳给姑奶奶关老太太贺寿,原本也是为了找个借口出来散散心透口气儿,想起家中给他订的那么亲事,公孙秀直觉心口郁闷的紧,于是听了关老太太说孙儿关鸿在马场,于是他便带着几个弟弟来到了马场,想起赛几场散散火。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合,今日来的人还不少,于是公孙秀朝其余几个公孙公子说道: “老三,老四,老六,都去挑马去,今日人多,咱们不若玩个高兴!” 公孙秀与老四公孙守是长房一母同胞的兄弟,老三公孙彰则是二房的,老六公孙凯是四房的,他们四人自小就玩在一起,向来投脾气感情十分深厚,于是领头的公孙秀一发话, 公孙彰,公孙守,公孙凯闻言立马应道:“知道了,大哥!” 关鸿见状于是朝他们说道:“我这就让人先领表兄去挑马,那边我先去打个招呼。” 公孙秀摆摆手,关鸿便会意的告退朝等在原地的赵承佑等人走来。 关鸿对众人问道:“诸位久等了,今日公孙家的几位表兄弟要在诸位一起比赛,诸位可愿?” 直接表明了对方的身份,门阀世家公孙家的人是他们能决绝得了的吗?只要众人不傻,都不会决绝,于是众人启口应道:“与公孙公子一起比赛,是我等的荣幸,哪有不愿的!” “就是,就是!” 关鸿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高兴的笑着说道:“好,既然诸位都无意见,那待会儿便一起比赛。只是……” 突然话音一转关鸿又加重声音说道:“只是虽然比赛,马场上诸位还是以安全为重才是。” 这和原先要大家一齐争个高下的话相反了,场中众人哪里听不明白,其实便是关鸿不说,众人都知晓该怎么做。与公孙家的公子赛马,便是给他们胆子去赢,他们也不敢啊。 “那是,那是。” 众人赶紧表明了态度,关鸿见状点了点头。 原本的赛事因为公孙氏来人,让赵承佑有些意兴阑珊,对于比赛结果他倒是无所谓,他此时心里不停回旋的是公孙氏的事情。 自从荣惠大长公主一别之后,赵承佑特意去查了不少当年祁家之事,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久远,能得到的信息微乎其微,但是这微乎其微中的信息中便查到了与公孙氏一族的一些事情,比如冯晓灵的口中的那个外祖母应该就是当年公孙氏休弃的祁家女。 祁家公孙家都是西北大族,如今祁家没了,公孙家一家独大,若说当年祁家旧案与公孙家毫无干系,赵承佑是不信的。虽然他对于祁家并无什么感情,只是倘若传言为真,祁家平反,那么他们一家必定是要回到祁家去,那么到时候所面对的一切,这是赵承佑不得不去担忧的事情。 “开始了。” 赵承宇打断了赵承佑暗自的出神,很快众人各就各位,信号发出,马儿在马鞭的驱使之下飞快的飞奔出去。赵承佑所选的马虽然体格健壮但却如关鸿所说野性难驯,跑了一会儿之后,马儿便有想将背上的人甩出去的动作。好在赵承佑早已准备,他用力的抓紧缰绳加紧马肚,便是马儿发了许久的狂躁也没有将他甩下,片刻之后马儿渐渐的屈服甩蹄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只是与他同样情况的那位杨公子便没有那般沉着了,马儿越来越狂躁,眼看着便要将他甩下,赵承佑看着他吓得脸色煞白身子一斜就要被发狂的马儿甩下马背,于是赵承佑双脚一夹马肚驱马来到杨公子身边,将他歪斜的身子提了过来,然后一马两人跑了一会儿杨公子才从惊魂中回过神来,他有气无力的小声的朝赵承佑谢道:“多谢赵公子救命之恩。” 赵承佑低头看了他的头顶然后淡淡的回了一句:“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马场上的动静早已引来了场上其他人的关注。赵承佑眼见杨公子惊吓过度,于是想了想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赵承佑淡定的人马儿驮着两人缓缓的朝前走去,再也没甩马鞭。 等赵承佑与杨公子共同骑着马到了终点之时,早已到达终点的公孙氏的几位公子亦将目光投向他,公孙秀指着赵承佑对关鸿问道: “此人马术不错,他是何人?” 关鸿听到公孙秀的询问,这才将心底的惊讶收了回来,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位赵家公子既然能降服那匹烈马,心中哼了哼倒是小瞧了他。 于是关鸿顿了顿才回道:“那位是赵家燕京来的亲戚,赵承佑。” 公孙秀听罢脸上神色楞了愣,关鸿不解于是又道:“此人有何不妥?” 公孙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关鸿,他将目光定在赵承佑身上没有转开,放佛是用心的打量他,惹的关鸿更加疑惑的也朝赵承佑望去。 赵承佑,公孙秀在心里细细的回想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很是耳熟,片刻之后,他心里才恍然想到了,原来去岁在燕京中听闻的那个惊才绝艳的才子名字就叫赵承佑。而这个赵承佑也是从燕京来的,公孙秀不认识两人是凑巧的同名同姓。 于是确认了是同一个人之后,公孙秀打量了一会赵承佑之后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惊才绝艳之词好似言过其实了,这个赵承佑虽面目俊秀,但在一众贵族公子中亦难以看得出何处出彩,虽然方才赵承佑在马场上驯服了烈马救了人让公孙秀倒是刮目相看了几分。 赵承佑虽然感受到了几股打量的视线,却不知道已经被人在心底下了言过其实的定义,他将已经乖顺的马儿交给了关家的马奴,这才走到了赵承宇的身边。 赵承宇笑嘻嘻的给了他一个大拇指,“佑弟,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你不知道方才你的英姿可是让这帮人看傻了眼,哈哈。” 赵承宇高兴的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引得旁边等候众人都收起了心中的轻视之心,朝赵承佑围了过来, “赵公子好骑术,在下佩服!” “是啊,还是多亏赵公子出手相救!” 杨公子白着脸色也站了出来替赵承佑说话,从众人的态度中,赵承佑已然感到众人这是才真的从心底接受了他。赵承宇心里替他高兴,于是拍了拍赵承佑的肩膀,而一旁的赵承豪脸色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什么情绪。 63.第63章 赵承佑婉拒了关鸿晚间设宴的邀请, 关鸿虽然有些惊讶于赵承佑的淡然, 但却是没有再开口挽留。他本也不过客气的随口一说并不是真心的想留下他们这一群人,说白了他们在关鸿眼中不过是能场面一块儿玩闹之人, 非有从心底重视之心。 现下真正让关鸿放在心上打起精神需要陪应的人是公孙氏的几位公子, 赵承佑又怎么会看不出, 是以他也不愿意去违背心意去做低伏小的陪衬, 赵承宇与赵承豪两人亦跟随者赵承佑告辞了, 不等其他人等有所反应, 赵家三兄弟便先行告辞了。 待赵承佑回府的时候, 便瞧见大门口有人声吵闹声。 “去去去, 我们公子回来了。” 小厮不耐烦的推搡着站在门口老妪和她手上牵着的孩童, 两人都是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棉衣, 老妪手上提着一个盖着油布的篮子的, 颤颤巍巍的向和小厮求着什么。 即赵承佑下马, 门口的下人们很有眼色的小跑过来牵过缰绳,赵承佑侧过头问道: “何事如此吵闹?” 小厮闻声僵了僵,心道那祖孙二人真是烦人,怎么撵不走。然后他谄笑回道:“回公子的话,这两人是村西头的, 今儿个晌午过后就跑过来非要说要见公子咧, 小的们赶也赶不走……” 赵承佑心下有些犹疑, 他来此时日不多, 与村中人接触的人亦是很少, 但也知晓住在村西头的人都是家境贫寒的, 其中有赵氏的族人也是其他外来的住户。他转过头打量了一番期盼的看着他的老妪和小孩,然后问道: “你们找我是有何事么?” 老妪听得他的问话,于是牵着孙儿走近了两步,然后有些激动的回道:“老婆子是来谢谢公子的……” 她说着拉过有些羞涩的孙儿然后又道:“前两日承蒙公子恩惠,老婆子的小子才得了几条鱼回去,所以……”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上的篮子递了过来,“这些鸡蛋是老婆子的心意,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见老妪说话不似一般乡下人那般直白随意,一点小小恩惠还不忘过来回礼,赵承佑虽不知她的身份,到底留了两分心思,于是他轻轻笑了笑朝边上的小厮点了点头。 小厮全然没了先前的嫌弃态度,躬身笑着接过篮子。 老妪见赵承佑脸上没有轻视嫌弃的神色,于是面上终于送了一口气,只是想到家中没有完好的篮子,今日提鸡蛋的篮子还是寻人借来的,晚间儿还得还回去,于是又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公子可否让府上小哥将鸡蛋拾下,将篮子让老婆子带回去。” 她虽没有明说,赵承佑听在耳中却已经心中了然,又想到方才下人说的这祖孙二人已等候了一下午,于是他笑着回道: “见天不早了,婶子不若先行回去,这篮子稍后我再让人与你送回去如何?” 老妪听罢原是想说她可以等的,只是抬首见公子脸上淡淡的笑着却不再说话,于是心下想了想家中确实还有事儿,便点头应道:“也成,那边麻烦公子了。” 祖孙两人说罢便走了,门边上围观的人群便散去了,赵承佑侧头对平安吩咐道: “去问问曹管家,方才这祖孙两人的身份。” 平安有些奇怪的瞅了一眼赵承佑,但见他说完便提步走了,于是摇了摇头便转身去找曹管家问事去了。 最近四老爷赵志义一如既往的忙碌,晚膳便是赵承佑一人用的,用过膳食之后,平安便过来回话道: “少爷,方才从曹管家那听说,今日来的祖孙两人是赵氏的旁支的族人。那婆婆姓花,村里人都唤一声花婆婆。” 见赵承佑脸上没有惊疑的神色,于是平安便继续说道:“听说原先有些家底的,只是丈夫早逝,家中儿子媳妇身子一直不好,常年吃药拖垮了家里,前几年儿子媳妇去了,花婆婆便带着唯一的小孙子靠着家里两亩地和族中的救济过活。” 平安一口气说完,大致变将花婆婆祖孙两人的近况说了个大概,那日去河边凿冰捉鱼也不过是一时之兴,给那几个小孩儿几条也不过是随手之事,没有到祖孙两人却记着这些事,可见人品尚佳,赵承佑想了想于是对平安吩咐道: “带些银子衣物并着篮子送还回去。” 平安应道:“是,少爷。” 赵承佑说完又问道:“阿拾呢?” “听说下午在院中一个人待着呢。” 阿拾并不是一个开朗的性子,反而有些孤僻,平安便是时常逗他,小孩儿多数也是不理会的。 赵承佑听罢不由得便拧起了眉。 这样的性子……赵承佑显然也意识到并不是一件好事,既然收留了他便不能撒手不管,想到方才的小孩儿,便是家境贫寒,亦是有几分孩儿的天真气,赵承佑于是想了想又道: “你去问问花婆婆,愿不愿意将孙儿送来府中与阿拾为伴。” 虽然这个念头只是一时兴起,不过赵承佑也觉得是个不错的想法,赵氏族中孩子确实不少,然而关系稍微亲近一点的家中孩子自小都是少爷般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阿拾在府中,虽然府中下人都将他当成小少爷,但是对于那群小孩子来说,并不是如此,一个捡来的外姓之人,他们只怕都会暗中排挤他,从他带阿拾出过门一次,阿拾之后便不再想出去便可看出,外面没有他眷恋的人和事情。 只是阿拾到底是男孩子,没有玩伴太过独了,实不是一件好事,若是需要玩伴,那些家境贫寒品行优良的族人便是最好的选择。 “小的这就去。” 平安带着东西和赵承佑的意思去了花婆婆家,冬夜花婆婆家那两间茅草屋中都看不见亮,还是就着灶台的微光,花婆婆这才看清来人,见是下午瞧见的公子身边的随从,于是便客气的将平安迎了进去。 平安将篮子和手上的东西放下,衣物都是些料子厚实的棉衣,还有几匹细棉布匹,另外有几包吃食点心,待平安将手上的银袋子塞到花婆婆手里,手上冰凉膈手的触感惊的花婆婆连忙推拒道: “这不成,这不成。” 显然花婆婆已然知晓这鼓鼓囊囊的袋子里装的都是些银锭子,见她这般有些惊吓的神情,平安笑了笑,然后回道: “婆婆不要为难小的便手下,这是我家公子吩咐的。” 平安将赵承佑搬出来继续道:“我家公子说了都是赵氏族人,理应守望相助,若是您不收下,小的回去也交不了差不是。” 花婆婆听罢还是推拒着不肯手下,着急的话也说的结结巴巴, “不,不是,老婆子,老婆子谢过公子好意,只,只是无功不受禄……” 平安听罢脸上笑意加大摆摆手又道:“婆婆先不急,小的还有一件事要说。” “您说。”花婆婆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我家公子想给府中的阿拾少爷找个玩伴,见阿拾少爷与您孙儿差不多岁数,所以……不知婆婆可愿意?” 平安说完,花婆婆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她倒是没想到是这件事,原先她倒是也没觉得自个儿家里有什么值得人家图的,只是不清楚缘由到底心底不安,现下见赵家公子是想让孙子去府中陪那位阿拾公子,花婆婆见桌上摆着的东西倒是心里一松,事出有因便就不奇怪了。 花婆婆将方才一直盯着桌上的东西在看的孙儿拉了过来,让他给平安见了一个礼。 “阿水,过来给平安管事见个礼。” 阿水倒是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小孩儿动作很快惊的平安还来不得阻拦然,便见他便躬了一个身喊道:“阿水见过平安哥哥。” 这声哥哥喊的平安脸上发热,他连忙拉过阿水笑着问道:“阿水愿意去府中和阿拾少爷玩吗?” 阿水腼腆一笑然后抓了抓自己的头有些好奇的抬头问道:“是少爷在河边的那个阿拾少爷吗?” 若是那个阿拾他倒是见过的,平安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又问:“阿水可愿意?” 阿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然后咧嘴一笑重重点头道:“阿水愿意咧!” 花婆婆见孙儿有些期待和高兴的神情,心下一叹:也好,去了那府里总比跟在自己身边强,那公子看着也是个好人,想来也不会苛待阿水。若是阿水有那造化,说不定日后自己不在了,也有个去处。 花婆婆心里想了许多,旁人却是不知,平安见事情也办成,便也不作停留,只道明日府里会派人过来接阿水。 花婆婆点了点头,祖孙两人变将平安送出了门。 平安走了,阿水却很是兴奋,他迫不及待的与花婆婆撒娇道:“阿婆,明日我便能去与阿拾少爷去玩咧。” 花婆婆听得他稚言稚语,爱怜的摸了摸孙儿的头,有些好奇的问,“阿水只见过阿拾少爷一面,便这么喜欢他吗?” 阿水眨了眨眼睛点头道:“是呀。阿拾少爷很好啊。” 小孩儿说着又朝花婆婆道:“阿婆,阿水去陪阿拾少爷,阿婆以后就不用去帮人家拾柴火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小孩儿说的认真。 花婆婆听罢鼻子一酸,家中如今一贫如洗,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硬朗,家里仅有的两亩地也佃给别人去种了,只是西北这地儿,天灾不断收成并不好,每年收取的佃租也根本不够她们两人过活,便是族里的接济也是有限,花婆婆只得每日外出去拾柴火到时候给有些人家送去换取两个铜板,只是没想到这些孙儿阿水小小年纪却记在了心里。 64.第64章 府中多了一位小孩子来陪阿拾, 两个小孩儿在一起倒是让阿拾性格开朗了许多, 平安将阿拾的变化告知了赵承佑,他虽还是表情淡淡, 但平安见他嘴角微微上翘, 显得心中很是满意。 “佑儿, 你在正好。” 四老爷赵志义见赵承佑在府中并未出来, 于是脚步匆匆的走进院子对他说道: “是这样的, 族里每年年底都会聚在一起捐资, 今年府中的事情便由你来主事。” 赵承佑有些意外的微微挑了挑眉, 他以为他来此就是老侯爷的发配之意, 怎么好端端就府中主事之权交给他。 “府中之事一向由四叔掌理, 何况侄儿并未接手过, 只怕不趁手。” 赵承佑摇了摇头拒绝道, 只是赵志义显然并不是同他商量, 于是只见他肃着一张脸又道:“不趁手无事,慢慢接手熟悉了便成。” 赵志义一副急于甩手的模样,只听他又道:“京中有事,明日我便要赶回去,平阳这边……便都悉数交给你了。” 这与之前的安排已然迥异了, 赵承佑心底更为惊疑, 只是赵志义并不打算为他解惑, 于是他便没有再问, 只点了点头道: “那侄儿听四叔安排便是。” 赵志义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赵承佑见状面上神色便冷了下来, 于是他招过平安道: “京中这几日有无线报?” 虽然他人在齐州,燕京中的眼线却未撤离,虽然因为要查祁家之事调走了不少人手,但一些重要之地例如咏恩侯府人手却未动,田氏在侯府,他并不敢轻心。 平安摇了摇头回道:“启禀少爷,并无。” 赵承佑听罢眉目聚的越发紧了,赵志义一副神色凛然匆忙的样子,一看便知京中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赵志义如今只是掌管府中庶务,他这般匆忙便定是府中出了事,还可能事情不小,否则便是匆忙亦不一定要立即动身。 于是他又道:“去信让云烈盯紧侯府的动静,若有事立即传信!” “是!” ———————————— 咏恩侯府中,府中的主子们除了荣寿园中的陈氏和在家庙中修行的小陈氏,其余人都齐聚一堂。 地下跪趴着的狼狈不堪的丫鬟还在那哽咽便哭边说着。这丫鬟是赵婉玉四个陪嫁丫鬟之一,也是对赵婉玉最为忠心的一个,其余三个丫鬟都给了世子周涵衍,周涵衍作为宜春侯府的世子自然品貌非凡,陪嫁丫鬟动了心思也很正常,便是没有名分的姨娘到底都是近身伺候的通房,只有这个丫鬟红绸不愿意,赵婉玉知她没有心思于是便没有勉强,没想到还是红绸最后冒着生命跑来咏恩侯府报信。 屋中众人神色各异,堂堂侯府嫡长孙女,嫁入夫家为夫家生儿诞女操持家务伺候公婆,每成想一朝重病,宜春侯府既然敢囚了她去偏院,不让她接近丈夫和子女,让她自身自灭! 不管原因为何,这样的刻薄做法若是公示在世人面前,甭管是贩夫卒子还是勋贵士族,只怕都要骂声一片。 宜春侯府,王氏恨恨的咬着牙此时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赵婉玉的境况咏恩侯府众人并不知晓,前些日子王氏得知赵婉玉身子不好去探望了一番回来便去央求了赵承佑去找十方道人,十方道人能解了赵承瑞的毒治好了他,在王氏眼里十方道人应是能救女儿的,只是十方道人前些日子出去云游去了,便是赵承佑派人去寻也是需要些日子。等到终于寻到了十方道人将他接入府中还未来得及去宜春侯府,谁知赵婉玉的贴身婢女便拖着憔悴不堪的身子跑回了咏恩侯府,一字一句的将赵婉玉在宜春侯府所遭受的罪全都哭诉了出来,这时候咏恩侯府众人才得知了宜春侯府的恶行和赵婉玉的境况。 “求主子们救救小姐,小姐快不行了,奴婢今日偷跑出来,周家人定是会发现了,到时候只怕……” 丫鬟的苦求声王氏听在耳中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她咬牙压下眼中的湿润,然后走进红绸将她扶了起来安抚道: “你是个好的,起来。我儿有你是她的福气。” 王氏说罢浑身气势一变,神色肃然的转向老侯爷说道:“父亲,玉儿这事,儿媳必要为她讨一个公道!” 赵志仁跟着亦沉声道:“我同你一起去!” 老侯爷神情凌然的看了看长子现任咏恩侯赵志仁和侯夫人王氏,默了默片刻之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玉丫头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咏恩侯府的嫡长孙女,既然他周家敢有那个豹子胆苛刻我赵氏女,那明日老夫便亲自去宫里当着皇上的面儿去讨个说法!” 既然达成了共识,众人便各自准备了一番便分头行动了,田氏见王氏脸色难看,于是走到她身边启口说道: “大嫂,我陪你一起去。” 王氏抬首看了看神色关切的田氏,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一旁的卫氏见状便跟着说道:“府里的事情大嫂放心,我会照看着,若是有事托人给个信就是!” 众人难得的这般齐心,便是要卯足劲要与宜春侯府对质讨个说法。 老侯爷带人去了宫里,赵志仁王氏和田氏便带着十方道人红绸等人去了宜春侯府。 荣寿园中,赵婉瑶依偎在陈氏身边正在服侍着陈氏喝参汤,原先这些活计儿都是陈氏身边的丫鬟伺候的,只是自从王氏掌管侯府后院之后,在老侯爷的默认之下,陈氏身边伺候的人许多被王氏借口打发了出去,后来的这些丫鬟都是掌握在王氏手中,陈氏用不惯,刚好赵婉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收起来往日的任性刁蛮脾气,十分殷勤的跑到到陈氏身边伺候。她这幅做派王氏只在口中冷笑几声便随她去了,毕竟赵婉瑶是陈氏曾经最为宠爱的孙女,是以陈氏倒是十分享受这份天伦之乐。 赵婉瑶小心翼翼的拿起手中的帕子擦了擦陈氏有些汤渍的嘴角,然后娇笑道:“祖母,可是要歇歇?” 陈氏摇了摇头,然后就着丫鬟的手中的茶杯漱了口,然后道:“今日不乏,怎么你想出去?” 陈氏慈爱的摸了摸赵婉瑶的头然后又道:“若是觉着无趣了,便去找姐妹们去玩。” 赵婉瑶听罢脸上笑意便消失了,想到母亲被送去家庙之后,哥哥又成日忙自己的事情,便是见到她亦是态度严厉的说教,往日跟在她身后的姐妹对她的态度亦十分冷淡,赵婉瑶低垂着首,掩盖住双眼中的恨意。她不甘心,她很,但是更是知晓从今以后她只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唯一能利用的便是曾经疼爱自己的祖母。 曾经……这两个字多么的讽刺!陈氏的改变赵婉瑶不是不知,只是装作不知罢了,只是如今还需要她,她不得不虚伪的去扮演一个孝顺的孙女儿。 半晌,陈氏只听赵婉瑶有些失落伤心的声音传来:“祖母又不是不知,她们……她们都不喜瑶儿……” 陈氏叹了一口气,然后对赵婉瑶说道:“那祖母便去使人将她们唤来如何,总归我这个祖母的话,她们还是得听的。” 赵婉瑶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了,面上却一副惊喜模样道:“真的吗?还是祖母最疼瑶儿!” “呵呵呵,你呀!” 祖孙两人其乐融融,只是片刻过后,前去唤人的婢女们却来回复道: “启禀老夫人,三小姐说身子不适,四小姐去陪三小姐了,六小姐七小姐在四太太屋中。” 这般直白的驳了陈氏的面子,让她脸色气的白了红红了白,赵婉瑶见状于是压下心中的嗤笑宽慰道: “许是姐妹们都是有事呢,算了,瑶儿便陪着祖母,唉。” 见陈氏怒气盈身,婢女生怕陈氏殃及自己,于是将方才听说的事情说了出来想借以转移陈氏的视线, “老夫人,奴婢方才回来,见着侯爷和大夫人三夫人神色匆匆带着人出门去了,老太爷也出门去了。” 陈氏听罢果然神情惊疑的没有抓着方才的事情,转而问道:“出了何事?” 王氏让荣寿园如今确实成了一个荣养的院子,如今府中的一应事情王氏都直接绕过了陈氏,若不是婢女为了转移陈氏的怒火,只怕今儿个这些事,陈氏也是不知的。 见陈氏问婢女便将方才在院中偷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屋中其余婢女方才都被陈氏挥退了,此时屋中只有她们三人却心思各异! 婢女说完便垂着脑袋她纯粹为了转移怒火,陈氏脸上则有些担忧又痛快的复杂神色,本来赵婉玉是她的嫡长孙女,她出了事陈氏心里还是有疼惜的,只是想到了王氏,陈氏心里又止不住的痛快,母债女偿,陈氏将赵婉玉的病情都归咎到了王氏的报应上去了。反关赵婉瑶的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精光。 宜春侯府赵婉玉的住处, 王氏等人怒气冲冲的杀到了宜春侯府上之后,便与周家人理论了起来。 王氏将红绸往宜春侯夫人谢氏面前一推,然后便高声斥道:“宜春侯府这幅行事做派真真是让我等长了见识,我玉儿嫁入你府上三年便添了一儿一女,她性子自来温婉孝顺,伺候公婆侍候夫婿教养子女哪一样不是用心至极,我倒是有心问一问夫人,她到底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们狠心至此!” 连声亲家都不愿喊了,王氏这一声夫人喊得谢氏脸色讪讪,只是想到赵婉玉那病情,谢氏敛了敛神色于是沉声回道: “亲家母消消怒气,唉,婉玉这病情,我作为婆婆的哪里不担心呢?” 谢氏说着突然话音一转又道:“只是,大夫都说了药石无医,我能有什么法子!” 谢氏双手在王氏面前一摊,“自打她病了之后,府里好药精材流水不断的供着,若都这般做了,亲家母还要说我们狠心,那本夫人也无话可说了!” 说道最后谢氏衣袖一甩,脸上不虞之色丝毫不掩,王氏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了一股冷笑, “夫人不必拿这话敷衍我,我赵家难道还缺精贵药材不成!我只问你,我玉儿身子不好,你为何将她丢弃在偏院,还不让世子和孩子接近她!” “是啊,周夫人,婉玉是个好孩子,便是有什么不满意,您作为长辈也可教导她,只是如今她身子不好,您这样做,不知的还以为您故意的呢。” 田氏十分及时的补刀道,人口两张嘴,好的坏的全由人说。 谢氏听罢脸色不由得僵了僵,只是她又不是没经过事的人,僵硬也只是一瞬便掩了下去,只见谢氏微微调整了心情之后一副悲痛神色的回道: “不瞒亲家母说,我这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婉玉如今那副样子你是没见着,实在是太过吓人,姐儿哥儿上次见过当夜便吓得高烧不退口中胡言乱语不断!亲家母您说,我有什么法子,只能先将婉玉置于偏院,不让孩子接近她!” 虽然谢氏的理由看似合情合理,但是依然无法掩盖冷情狠心,只是王氏知晓,当务之急是女儿的病情,于是便不再与谢氏蛮缠,只道: “玉儿是我的女儿,不管旁人怎么狠心,我却万万不能放弃她的!今日我带了大夫过来,若是夫人觉得府上不便,我便将玉儿接回去亦是能够的。” 王氏这句话让屋中的谢氏和宜春侯世子周涵衍羞愧的低下了头,谢氏也瞧见了王氏身后的道人,若是平常只怕她都不会让道人踏入府门,只是今日他们理亏,见王氏态度冷然,于是便不敢出声阻拦。 周涵衍涨红着脸道: “岳母,小婿……” 见王氏脸色不加掩饰的讥诮,周涵衍有些呐呐的不知怎么开口 王氏不想再与他们多费口舌,于是便带着十方道人和田氏去了赵婉玉所住的偏院。 65.第65章 赵婉玉所住的偏院采光不透又阴冷潮湿, 若不是王氏等人亲眼所见, 只怕也是不敢想象宜春侯府尽然真有这个胆子敢苛待赵婉玉至此。 王氏一进赵婉玉的屋子便看到赵婉玉那副凄惨的模样,此时她还在昏睡不醒, 王氏眼泪便忍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儿, 田氏见状便也跟着眼红抽泣了起来。王氏眸中的眼光已然可以杀人了, 只是王氏到底知晓是做什么来的, 于是忍住悲痛之意, 还是先让十方道人先去给赵婉玉上前诊脉去了。 王氏在听完十方道长的诊断之后, 脸色便黑的跟锅底似的, 只是十方道人的人却让她觉得犹如当头棒喝, “她不但是中了毒, 还中了蛊毒!” 若是毒三人都意外, 只是这蛊毒, 连十方道人都惊诧不已! 老道儿神情凝重在思索着, 混不知一旁的田氏却惊的丢了三魂四魄。 蛊!寻常之人最多不过是听说过,又有何人亲眼见到过,没想到让女儿死去后来的到最后尽然是中的是蛊,王氏瞬间只觉得要天崩地裂。 赵婉玉不过是个后宅女子,是何人如此歹毒要以蛊毒去害她, 还如此大费周章的去下蛊呢, 王氏直觉纷繁的思绪在脑中冲撞个不停, 只是她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何人下的手, 好在她还用仅存的理智对一旁听到了事情的田氏说道: “三弟妹, 这事还请你……先不要往外说。” 田氏惊愣的连忙点了点头, 今个儿她亦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便是她自觉没有王氏见识宽广,亦是知晓蛊毒的蹊跷。 侄女儿被人暗害下蛊弄的不死不活的,田氏心里也不好受。便是王氏不开口,田氏也是知道轻重不会胡乱开口打草惊蛇的。 十方道人给赵婉玉又仔细的瞧了瞧之后,对王四又道:“此毒有些蹊跷,以老道的眼力,只怕不是寻常毒药,此毒并不是直接下在令女身上,而是从男子身上过到女子身上去的……不过毒并不难解,只是难发现罢了,若不是令女中了蛊毒,只怕这毒还发作不了这么快。” 十方道人说的含蓄,然而王氏却是听明白了,说白这毒是下在了周涵衍的身上,最后才过继到赵婉玉的身上,王氏只觉心中恨意冲天,到底是何人费尽心力的要去害她的女儿。 只是听说十方道人能解毒,王氏立马央求道:“还请道长援手救我女儿一命!” 十方点了点头,“放心,既然是赵公子所托,老道定人得人所托忠人之事了。老道这就将解药方子写出来便是。” 王氏得了方子面上神色稍松,只听十方道人说着又道:“而这蛊毒的话,恕老道无能为力,若是想要解蛊,首要之事便是要找到下蛊之人!” 又是下毒又是下蛊的,手段层出不穷,让十方道人也忍不住的摇头叹气这高门暗斗的凶险。 王氏听罢脸上悲痛之色便又涌现了出来,此时她心里绝望和恨意交织,十方道长都无可奈何,难道女儿便命该如此了吗? 不会的! 王氏拼力压下杂乱的心绪,然后用仅存的理智在脑中想着女儿中毒这件事。 下毒和下蛊之人目标都是赵婉玉,只是赵婉玉只是一个后宅女子,想要她命的人,王氏第一个反应便是妻妾争宠。 能在周涵衍身上下毒的人必是能近身接触他的人,这样的人不说多但也不会少,毕竟周涵衍也是有两个妾室和几个通房的。妾室下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蛊毒并不是寻常之人能够寻到的。这样一想,王氏只觉得这宜春侯府的水比咏恩侯府还要深的多。若不是牵涉到女儿赵婉玉,王氏也是不会多事去管的,只是威胁到了赵婉玉,王氏便不得不去趟趟这趟浑水了。 王氏在心中飞快的思量着,很快便又将心思转到了女儿赵婉玉身上,正在王氏想着与赵婉玉可能有旧怨的人之时,突然听到田氏叹了一口气道: “这人怎么这般的心思歹毒下这般的毒手,好好的一个玉姐儿怎么就被折磨成这般模样儿。唉,珠姐儿出阁那日,我还瞧着她们几个姐妹在一起说笑,怎么的才转眼一年,玉姐儿就……” 田氏说着便忍不住的呜咽的哭了起来,她只在叹息物是人非不过转眼之间,却不知这些人听在王氏耳中,直觉被一记闷雷震清了思绪。 若是女儿没了,到底受益的是何人呢? 王氏突然想起来一个人,她那个年已十六,她给她说了几个亲事人选都被她以各种缘由推却了的庶女赵婉如,原先她还想着再为她精心挑选几个让她能看上眼,此时王氏这才在心里冷笑道,只怕人家心大着呢! 只是这也只是一个猜测,王氏不想打草惊蛇,于是打发人先去按着十方道人开的解药方子去抓药,之后又带着两人去了前院,赵婉玉身上的蛊和毒,虽说现下无法确定是何人所为,总之都与宜春侯府脱不了干系。 宜春侯今日上朝去了不在府中,谢氏和世子周涵衍见王氏带着人有气势汹汹的回来,只得按耐住脾气陪话道: “亲家也是去看到了,婉玉这幅样子,我们也是心痛的不行,只是唉……” 她还是想为她的举动找几分遮掩之词,只是王氏并不接话,直接将十方道人诊断的结果说了出来: “夫人不想听听道长的诊断结果吗?” 王氏冷笑了一声,然后看着周涵衍一字一句的说道:“玉儿她不但中了毒,还中了蛊!毒可解,这解蛊却要找到下蛊之人!” 若是之前中毒已经在谢氏和周涵衍心底猜测过不会觉得惊讶,那么中蛊这两个字便同样如一道惊天之雷惊的谢氏和周涵衍定格了惊惧的表情。 谢氏还没回神,倒是周涵衍收敛了方才的惊惧,然后脸色沉重的压低了声音问道:“岳母所说之事可是确定了?” 见他还是有些不信,王氏脸色愈发冷了,声音也拔高了许多,“十方道长先前治好了瑞儿中的毒,他的医术世间少有,道长既然诊断出了,便不会有错了。” 说到最后王氏像是脱了力气身子晃了晃,田氏见状连忙扶过他坐下。 赵承瑞之前中毒之事,作为姻亲,宜春侯府自然知晓,是以此时王氏这般说,便由不得谢氏和周涵衍不信了,于是谢氏便再没有方才的淡定高傲姿态了。 王氏既然坦诚布公的说出来,只怕就是要兴师问罪,只是蛊毒这事,谢氏只觉心里冤枉的紧,便是她有些不喜赵婉玉,觉得她总是端着一副温婉的面具迷惑了儿子,让她心里不虞是以才使了些手段让儿子纳了两房妾室,可是她真的没有想过害儿媳妇的命啊! 谢氏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王氏,为难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朝王氏说道:“亲家母,婉玉中蛊之事我们也是今天才听说,我们真的不知情啊!如今……这可怎么办才好……” 王氏没有回话只把目光转向周涵衍,周涵衍见状于是面上肃然的回道:“岳母放心,小婿定会彻查此事!”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王氏满意,王氏眼神冰冷,“道长说了若是要解蛊首要要找到下蛊之人。玉儿自来少有与人争端,到底是何人如此心狠手辣!” 若是赵婉玉没有得罪人,那么只能是受了周涵衍的拖累,王氏口中的意思明白人都能听的出来。 谢氏见王氏眼神似要吃人,真想跳出来大喊,真的不是她啊! 周涵衍听罢接着又道:“岳母放心,婉玉是我妻子,无论如何我定是会护她周全!” 宜春侯府百年候府底蕴深厚,自有他的暗中势力,若真想查一些事情根本不可能查不出些根须,王氏要的便是周涵衍这句承诺。 谢氏跟着也想王氏保证道:“亲家母放心,婉玉是我儿媳,府中自会将她照顾周全。婉玉原先的屋子我已使人收拾好了,马上便将她移过去,待会儿我便将我身边的黄嬷嬷送到她身边去。” 谢氏连贴身嬷嬷都舍了出去,就是为了表明心意,只是王氏膈应她先前的态度,于是只淡淡的点点头没有应声。 王氏当日留了几个贴心的嬷嬷在宜春侯府中照顾赵婉玉,至于那位谢氏送过来的黄嬷嬷,王氏并不指望就是了。 只是王氏前脚走了,宜春侯后脚便回了府,只是他不若平常一般自在会去府中的茶屋喝杯清茶,反而直接去了谢氏院中,劈头盖脸便是对谢氏一番臭骂, “你说你好端端去将儿媳移去偏院作甚?现在好了,咏恩侯府的老太爷直接进宫找来了皇上评理!” 说罢宜春侯便气愤不已,想到在宫中老侯爷那番脏字不带一个的痛骂讽刺之语,只觉得自己这张脸都丢尽了。 谢氏有些委屈,但见宜春侯还在气头上也不敢硬顶嘴,是嘟哝的回道:“我这不是也没想到吗?” 说着又小声的埋汰道:“儿媳那样子实在看着不好了,再说当初你不也没反对么?” 宜春侯见谢氏不知悔改,一个厉眼便瞪了过来,谢氏见状不敢再说,于是便将王氏今日前来所发生的事悉数说与了宜春侯。 宜春侯听罢顿了顿之后,接着又对谢氏呵斥道:“好了,儿媳的事往后你便不要再插手。还有这事府中人的嘴巴给我看紧了!” 谢氏翻了一个白眼,意思道这还用你说。 宜春侯府中的事情先不说,倒是王氏等人回到咏恩侯府之后,田氏便明显感到府中隐隐有什么变化,只是到底是长房之事,田氏又答应了王氏不往外说道,于是只能暗地里干看着罢了。 咏恩侯府中,陈氏想着那日说的话,于是便将赵婉如几个姐妹儿都叫去了荣寿园,让她们几个与赵婉瑶说说话,碍于孝道陈氏说的话,她们不敢不听,只是对于这个曾经明里暗里欺负过她们的赵婉瑶,姐妹几个都是强颜欢笑的应付着几句场面话,之后便尴尬的不知如何接话。 于是在几姐妹在荣寿园中待了一会儿之后,便都寻了借口走了,赵婉瑶脸上神色莫名,不似生气也不似高兴,惹的陈氏好奇的多瞅了两眼。 “祖母,我有些事,便先行告退了,等会儿再来陪祖母。” 赵婉瑶见姐妹几个都走了,于是接着开口对陈氏撒娇道,陈氏当她心里不好受,于是便点头摆摆手应了。 “去。” 赵婉瑶说着又状似随意的说道:“祖母我有些事想让南屏姐姐帮忙……” 南屏便是那日和陈氏说起府中之事的那个丫鬟,赵婉瑶有事让她做,陈氏并未觉得有什么,于是陈氏笑了笑对南屏吩咐道:“那你便随五小姐去。” 南屏看了看赵婉瑶,虽然心底疑惑,但还是温顺恭敬的屈膝回道:“是,老夫人!” 赵婉瑶随意的在院中走着,待走到花园中的假山那边,瞧见了赵婉如的身影,于是随口对南屏说道: “我腿有些酸,咱们在那边歇息一下。” 南屏不明所以,见赵婉瑶吩咐于是点头应了。主仆二人便走到了假山背面那块石头上坐下了。 赵婉如面上有些苍白的看着赵承文,方才她出了荣寿园便被赵承文拦在了假山下,此时她手中的帕子已经被紧攥的生皱变了形,可以看出来她心底的忐忑不安。 赵承文等了她许久,此时见她神色有些慌张,于是讽刺的嗤笑了一声,“没想到三姐也有失算的时候。” 赵婉如紧抿着嘴压下上涌的怒气然后说道:“四弟找我有什么事儿吗?若是无事我便先行回去了。” 她此时还在强自的淡定,赵承文眼睛微微眯了眯笑的讽刺,“三姐既然胸有成竹那为弟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 赵承文话音一转,原先有些妩媚风流的眉目因强压的怒意便变得有些暗沉,“三姐可还记得当日所说的话?” 赵婉如笑的牵强,她苍白的干巴巴吐出两个字:“自然!” “那为何近日府中有些关于姨娘的闲言碎语在传出!” 赵承文咬着牙质问,赵婉如听他说的是这件事,心底一松,于是兀自的收敛了方才的慌张神色淡定的回道: “四弟想必是误会我了,这件事与我无关!” 赵承文冷笑了一声看着她,显然不信她的说辞,赵婉如话在口中转了转于是又解释道:“四弟想一想,你我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我算计你,与我又有什么好处。” 赵婉如这话虽是解释之言,但又带着几分威胁之意,赵承文哪里听不出来,当初因为姨娘之事,他不得不帮赵婉如弄来了药,之后便再也甩不开她了。 如今听到府中的风声,赵承文心里焦急却又无法,只能在心底祈祷不被嫡母查出来。 赵婉如见赵承文脸上的神情有所松动,于是暗自舒了一口气,然后她又道:“四弟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赵婉如与赵承文姐弟两人从假山分道之后,浑不知尾随赵婉如身后到了假山边上,在一旁偷听了许久的赵婉瑶。 赵婉瑶脸上丝毫没有偷听的紧张和听得密事的惊诧之色,只见她眼神有些看不分明的盯着赵婉如的背影望了许久。 半晌过后,赵婉瑶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然后对一旁脸色有些苍白的南屏说道: “南屏姐姐,我歇好了,咱们走,我那里还有几副绣帕上的花纹绣布不好,你帮我看看,这是我给祖母绣的,万不能糊弄的。” 南屏还未从方才听到的惊骇之事中反应过来,待听得赵婉瑶神色如常的话语,心下有些惴惴不安,此时她便是再蠢,也知晓五小姐喊她并不是为了几副绣帕,只是她一个奴婢,若是主人有心算计她,她又哪里躲得了。 不管南屏在后边儿心底如何忐忑,走在前边的赵婉瑶倒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儿! 66.第66章 王氏原以为还要大费周折的去暗地去查下毒之人, 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有人来递枕头, 赵婉瑶的告密让她轻轻松松的便将凶手赵婉如招了出来,只是没想到顺带着也将赵承文带了出来, 虽然赵承文没有直接加害赵婉玉的心思, 但是作为帮凶, 他也难逃其咎。 王氏自从确定了是庶子女在暗害女儿之后, 只恨不得将后院中的妾室子女杀了个干净, 只是虽然心里恨的不行, 但到底理智占据了上风。 王氏以雷霆万钧般的速度很快便将没有反应过来的赵婉如, 赵承文, 张姨娘, 沈姨娘四人绑了押解到了大厅堂内, 任他们怎么撕咬嚎叫眉头动都未动, 同时派人去请了老侯爷等人。 赵承文与生母沈姨娘依靠在一起, 由于双手被绑动弹不了,只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倒是赵婉如和生母张姨娘一直在扭动的身子,由于嘴里都被塞了布说不了笑,大堂内只听到母女两人啊啊啊啊个不停的声音。 赵婉如躲闪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显示出了此时她内心的害怕, 反倒是一直叫喊的张姨娘眼神坦荡在喊冤。 王氏看着底下神色各异的四人, 嘴角勾起了一丝渗人的冷笑。 四房之人很快便都闻讯而来, 等到老侯爷一脸凛然的走了进来, 王氏这才让人揭开了堵在四人口中的布巾。 有了赵婉瑶这个指证人, 加上王氏派人从沈姨娘院中搜刮出来的证物, 王氏冷冷的开口质问道: “你们还有何话说?” 赵婉如微微抖着身子,转头看向低头不语的赵承文和沈姨娘,强自压下心中的恐惧辩解道: “母亲今日这番大动干戈的将我们绑来,可是我们做了惹母亲不高兴的事?” 死到临头还不忘上眼药水!王氏气笑了,见赵婉如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姿态,于是不耐烦的一旁的赵婉瑶抬了抬下巴。赵婉瑶见状于是便一五一十的将那日在假山下听到的话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并且将两人当时的神态语气模仿了个十成十。 赵婉如一副不可置信的抬头瞥了一眼赵婉瑶,只是打死她也不能承认,于是再次开口辩解道:“五妹一面之词,母亲不可听信,那日我并未曾去假山那边,想来是五妹记错了!” 赵婉如嘴硬的模样让赵婉瑶脸上的笑意加大,只见她双眼精光的看着赵婉如又道:“哦,对了,那日不但是我,祖母身边的南屏姐姐也看见了。” 南屏是在老夫人陈氏身边伺候的人,便是赵婉瑶说谎,南屏也是不敢污蔑主子的,赵婉如脸上这时候才显现了绝望害怕之色,只见她身子抖个不停,低下头不再言语。事情真相大白,张姨娘不敢相信的看了看摊在地上的女儿,然后忍不住的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用手拍着赵婉如道: “三小姐,你这是为什么啊!你为什么啊!” 赵婉如任凭张姨娘拍打像是认命似的不再动弹,片刻之后王氏才冷冷的开口道: “我自认从未亏待过你们,没想到你们不知感恩,反倒将心养大了。” 王氏说着站起身来,声音也变得尖锐,“凭你们这群庶孽奴婢也胆敢害我儿!” 王氏这句话说的难听,让一旁的赵志礼和田氏不由得变了脸色,他们便是庶房,王氏这话不是也将他们骂了进去么,只是王氏此时心情激动控制不住,但侯爷赵志仁却是接过话对老侯爷说道: “父亲,您看该如何处置?” 赵志仁不管怎么说都是赵婉如赵承文的父亲,也是沈姨娘张姨娘的丈夫,此时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张姨娘和赵婉如脸上绝望之色更甚。 “老爷,如儿是一时昏了头,您救救她,我求求你,饶了如儿!” 张姨娘跪在地上头磕的咣当直响哭求,赵志仁只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动作,王氏见他如此嘴角也勾起了一丝冷笑。王氏知晓此事丈夫心里并不好受,这些人是他的枕边人和亲身儿女,出了事赵志仁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只是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咏恩侯府的事情了,还关系到宜春侯府。毕竟赵婉玉已经是周家的人,赵家便是有心维护也要给周家一个说法。 是以即使张姨娘将头磕烂了,赵志仁也不可能心软的,这便是侯爷要担负责任和代价。 老侯爷静默了半晌方才摆了摆手: “文哥儿送到庄子上去,没有命名不得出!其余人等便让你媳妇儿处置。” 老侯爷说罢疲惫的坐到了椅子上闭起了眼睛不再说话。 侯爷赵志仁自始至终都是站在王氏这边,赵婉如被遣送去了家庙,而长房的唯一的庶子赵承文则被送去了庄子上,这是老侯爷的决定,王氏虽然心中不服气但到底没有争执,而赵承文的姨娘则喂了一碗毒药,谁能想到一个姨娘手里能藏了好几种稀罕的毒药呢,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寻常事,见老侯爷默许了,王氏便不会心慈手软了。 赵婉瑶一副淡然的神情对着前来质问他的兄长赵承景,不管赵承景问她什么,她都一副不在意的姿态,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承景终于放弃了说教,直接了当的问道。本来长房的事情就与他们不相干,可现在倒好,王氏是抓住了毒害赵婉玉的凶手,可也更加盯上了二房。这才是赵承景最为气愤的地方,他心里对于赵婉瑶的冲动实在暗悔不已。 赵婉瑶吹了吹手指甲上若有似无的灰尘,然后若无其事的回道:“二哥想知道什么?” 说罢她又兀自的低声笑了几声然后又道:“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是见不得人好罢了!” 她这幅样子看在赵承景眼里只觉碍眼的紧,沉默的片刻,赵承景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胡闹!” 赵婉如听罢咯咯的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丝毫没有悦耳之感,倒是有几分狠厉在其中,赵承景看着性情大变的胞妹,无奈的紧皱着没有,半晌像是被卸去了浑身力气,拉耸着肩膀没有再看赵婉瑶一眼便走了出去。 咏恩侯府赵婉玉中毒之事的祸首被揪了出来这件事,远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最显眼的结果便是老侯爷将四房的儿子全都召回了京中,态度坚决的提出了分家。 —————————————— 景和四十年的新年在西北之地晃悠悠的便到来了,由于四老爷赵志义已经于年前回了侯府,齐州的祖宅中唯留下赵承佑一个主子,诺大的府邸,好在还有两个小孩子在里边嬉闹,否则倒真是有几分冷情。 花婆婆让赵承佑使人接到了府邸,反正不过多一张嘴吃饭,只是老人家还生怕自己过来白吃白住,是以平日里便帮着府里多谢手面上的活儿,赵承佑见她坚持便也没有让人阻止。 除夕那日,赵承佑跟着族人去了祠堂祭祖,族中的祭祀活动办的十分盛大,赵承佑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个赵氏一族到底有多少人,只见祠堂外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便可见赵氏一族的繁盛。 赵承佑前去一方面是为这祭祀,另一方面是为了族里的捐资。作为赵氏一族最为鼎盛的一枝,咏恩侯府每年的捐资都是族中最多的。赵承佑按着往年的数,今年稍稍加了一点,不多不少又不显眼,但是这真金白银的拿出来倒是让族里很是满意。 是以族里的宴席上,赵承佑作为一个小辈也是受到了众人的抬举欢迎的。 “佑哥儿不错,往后定是个有出息的!” 族中有叔伯酒后砸着嘴拉着赵承佑温煦的说着话,赵承佑笑笑不语,旁边又有人跟着起哄, “是啊,天佑我赵家啊,难得出个骄子啊!” 族中叔公也颤着雪白的长须笑呵呵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只是这话不但让赵承佑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也让族中其他同辈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不服气的目光。 赵承宇一直坐在赵承佑身边,见赵承佑被长辈打趣,于是眨了眨眼睛贼兮兮的用手肘捅了捅他:“日后可得兆着哥哥我啊!” 赵承佑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他不是个多话的,长辈无论说什么,也只是淡淡的笑着回酒。 只是若不是后来无意中听得人说族谱中并没有加上他的名字,他倒还不知老侯爷已经提前将他的后路安排好了。 只是他如今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对于上不上族谱并不在意,倒是族中的族老们话语中对于无法让他记在族谱之事有些歉意和遗憾,赵承佑听罢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心道若是他们知晓他不是赵家人,就不知道是何态度了。 京中的线报已经传到了齐州,对于府中发生的事情,赵承佑已经知晓了。 王氏行事一向雷厉风行,想到被王氏直接送去与小陈氏作伴的赵婉如,赵承佑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只是想到告密之人是赵婉瑶,赵承佑心底总有一丝违和感。 二房如今的情况最好便是低调,按说长房的事情,二房最好便是沾都不要沾才为上策,毕竟就算赵婉瑶高密指出了嫌烦赵婉瑶和赵承文,王氏亦不一定会领情,相反还可能会觉得赵婉瑶在幸灾乐祸或者别有用心。 只是老侯爷这次力排众议将家分了,倒是在赵承佑的意料之中。 咏恩侯府的几房人心早就散了,强行聚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赵志仁虽然心性不够果决,但是有王氏在一旁帮衬着,承担起咏恩侯府的问题并不大。 想到一直以来就盼望分家的母亲田氏,赵承佑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轻笑,这次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只是父亲赵志礼如今没有管束,不知会不会惹出麻烦,想到这赵承佑不由得又烦躁的叹了一口气。 67.第67章 一夕之间诺大的咏恩侯府说分了便分了, 分家之事在京中还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外人都在猜测这咏恩侯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只是不管外人如何臆测,分家之事也是不会更改了。 长房袭了爵位,老侯爷与陈氏理所应当的留在了侯府,其余三房都分了置办宅子的银子,三房是庶房, 原先田氏以为侯府的家财是落不到他们头上去的, 只是没想到虽然比二房四房稍微少了点,但已然比意料中的多了许多, 田氏压着心里的窃喜之时, 没想到老侯爷私房银子又补贴了三房一些, 这样一通子下来, 三房倒是同嫡出的二房四房所得的财产不相上下了。 没有人会嫌银钱沉手, 田氏也不例外,拿到了分家的银子之后, 田氏立即便开始着手让人搬迁清理三房的物什儿。只是老侯爷为了让大家有一个缓冲的时日, 于是发话让几房人今年还在一起过年, 年后再从侯府搬离, 便是田氏心里急切亦只能在心里数着日子期待早些搬离。 今年的新年咏恩侯府里的大小主子们过的都是心里滋味各异。原先再多的好坏,真正到了分离的时候, 不知为何心里总有几分空落落的感觉。 好在新年很快过去, 寻了个天清气朗的日子, 田氏去报备了一番侯夫人王氏之后, 便开始着手准备搬家事宜。 侯夫人王氏已经慷慨的发话,各房的所有财务都归各自,下人若是需要的话也可一同带走。田氏想了想,决定将原先侯府分配的下人们给了几两赏银之后,便都发还给了王氏手中。 田氏心里想的很清楚,她院里的许多侯府分派的下人的卖身契都是在王氏手中,这些人都是侯府的人,便是她带走,也难保日后心就在她那里,还不如这次索性便都退了回去驱除隐患。其余的下人有些是田氏陪嫁带来的,有些是赵承佑留下的,还有些是田氏后来采买的,总归这些人都可以算作是田氏手中的人,带走的话亦没什么顾虑。更何况田氏想着宅子是儿子赵承佑一早便置办好的,里边儿早已留了不少下人打理看顾着宅子,有了这些人填上,便是搬进去也不愁府里人手不足。 赵承佑置办的宅子位于东西街区交汇处的桂香坊,三进的院落不大不小,对于人口不多的三房来说,尽够住了。宅子虽然位置并不十分繁华,但却难得是个清净之地,实在是适合他们不过。三房无人出仕,是以田氏在京中本来没有多少交际的妇人友人,没什么应酬交际,宅子偏一点便偏一点也没什么大碍。 田氏满面喜色的站在海棠苑里,下人们被指挥的忙里忙外脚步不停的收拾着三房的箱笼物件儿 “姨母,要不要去给表哥去个信?” 唐云香娇俏的站在田氏身边轻轻出声道,她一身粉色烟笼纱裙,头上只插着一根珠钗,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美态。此时的她已经看不出在青州之时的畏缩之态了,田氏看着这个变化颇大的侄女,心中得意,暗自忖道甥女日后不知要便宜哪家人家了。 田氏想到分家之时儿子并不在京中,微微有些懊恼的道:“瞧我这记性,是该和他说一声才是!” 于是立即便想起步去房中,唐云香瞧姨母田氏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有些好笑的轻轻摇了摇头。 田氏将信写好便唤人送了出去,海棠苑中有几个下人都是赵承佑留给她的,自从母子交心之后,田氏心中对使唤这些人便不再有疑虑了,好在侯夫人对此亦没有什么反对,倒是让田氏松了一口气儿。 随后田氏向跟随她进屋的唐云香又问道: “你与你母亲可都收拾妥当了?” 既然三房搬走,小田氏与唐云香当然亦要跟着一起走了。 唐云香嘴角一弯然后柔声开口回道:“都收拾好了,母亲与我的东西原是不多的,只是这些日子姨母费心添置的这些,母亲说箱笼要多了许多呢。” 唐云香语气中带有几分感激,田氏听在耳中却是心里感到几分舒心和满意。她看在亲戚的情分上对小田氏和唐云香使出援手,但却不希望自己帮衬的是白眼狼。 田氏拉过唐云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值当什么,若是都收拾好了,过两日我们便搬家。” 田氏说着便喜于言表,“那宅子是你表哥原先就置办好的,一直也有人看守打理,这次搬家都是省去了许多事!” 田氏说起赵承佑便忍不住的与有荣焉,唐云香听罢也柔柔的笑了起来,她虽然对这个表哥有几分好奇,却不敢过多的询问,只因她已被人暗地里嘲讽了几次,想到姨母田氏的庶女赵婉青,她名义上的表姐,唐云香心里有些郁郁。 搬家那日是个晴天,虽然已经进入早春,但是天气还是有几分瑟瑟冷意。王氏和赵志礼两人一早去阑珊院和荣寿园拜别了老侯爷和陈氏。 老侯爷只淡淡的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日后好好过日子之后便挥退了他们。反倒是一直被困在荣寿园中的陈氏一见到他们,便冷冷的盯着他们夫妻两人。特别见到早已没有从前那番忌惮她的田氏,陈氏忍不住的便将手中的茶杯砸了过去,好在田氏躲闪及时,否则只怕便要带着伤出门了。 陈氏的态度激怒了田氏,想到反正今日便要搬出去,田氏索性便放开脾气冷声道: “儿媳是来和母亲只会一声,怕母亲不知晓,父亲一早便将置办宅子的银钱交给儿媳,如今宅子都收拾好了,我们今日便要搬出去了。” 田氏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了气陈氏。 显而易见陈氏确实被气到了,只见她嘴巴抿紧面色铁青,眼神带着恨意的盯着赵志礼田氏两人。分家的事情陈氏不可能不知晓,虽然她已经没有了权柄,但是王氏还是将分家的结果告知了她一声。如果说先前因为老侯爷偏袒多分了三房家财,陈氏心里气愤,那么此时田氏直接炫耀示威说出来,陈氏则更加的愤恨不已。 不过如今田氏并不怕她,见陈氏不待见三房,于是便说了一句:“母亲既已知晓,那儿媳便不打扰您清修了。” 田氏说完与赵志礼二人返身走了。 留在屋中的陈氏却觉得田氏的话,句句都似是用刀子捅她的心窝,伺候的下人们都低着头不敢吱声,陈氏望了望屋中,然后只觉头顶在转动,一口腥甜涌上了喉咙…… 三房是第一个从侯府搬出去的,盖因宅子是现成的,对于三房为何早已置办了宅院,咏恩侯府的众人十分有默契的缄默不语。其余的二房和四房还在找房子,毕竟对于寸土寸金的燕京来说,一时之间找两个地段位置尚好的宅子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侯府门口,几辆马车装载的满满当当,侯夫人王氏亲自到了门口送三房众人,王氏此举给足了田氏的面子。 田氏见一切收拾妥当,方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朝王氏说道:“多谢大嫂多年来的照顾,伺候分府别居,还望大嫂珍重。” 妯娌两人也就这几年和谐一点,原先那些龃龉要说全都既往不咎那都是笑话,田氏和王氏彼此都心知肚明,是以田氏如今已是很习惯了明年上与王氏言笑晏晏。 王氏斜了一眼田氏嗔道:“瞧三弟妹说的,又不是间隔的远了,桂香坊离侯府也不过多走几步路,更何况便是分家了,你们还是妯娌,还不是一家人呐。”王氏说着叹了一口气,“日后若是无事,合该彼此多走动走动才是,便是不瞧着我,也得回来看望看望父亲母亲,年纪大了最是欢喜子女孙辈承欢膝下。” 王氏这话就是点着田氏,不要以为分出去了便当真能过自己的小日子了,毕竟父亲嫡母尚在,便是为人子的孝道也要时常登门,王氏倒不是真稀罕田氏两口子,若不是看在赵承佑的份上,对于一个庶出之房,王氏还真不放在心上。只是有了赵承佑这个变数,王氏还是觉得三房对于侯府来说,若是用的好,以后当真能成一个助力! 田氏不知王氏心中想的这些,只在心中翻了一个大白眼。 欢喜个鬼! 田氏想到那个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老夫人陈氏,又想到今早陈氏铁青的脸色,在心里无声的吐槽了一句。 只是王氏一副侯府大妇的姿态,说话说的滴水不漏,面子里子都让她做完了,田氏日后便是不想来侯府只怕都不成,谁让一句孝道压在头顶呢。 是以田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应着王氏道:“大嫂说的是。” 田氏抬头瞧了瞧顶上的日头,然后又侧头对王氏说道:“瞧,这时辰也不早了,那弟妹便先告辞了。” 王氏笑着点了点头,又对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吱声的赵志礼说了一句:“你大哥今日朝中有事不能前来相送,三弟可不要怪你大哥!” 赵志礼连忙躬身回道:“不敢不敢,大嫂说笑了。” 与田氏平淡的姿态不同,赵志礼面对王氏总有一股拘束敬畏的感觉,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王氏不紧是他的嫂嫂,更是他日后需要巴结依仗的对象。田氏看着丈夫有些谄媚的态度,眉头不禁的便拢了拢,心里有些不悦,总觉得他这番姿态很丢人,却忘记了她如今这般的从容心态,盖是因为儿女给了她底气,然而赵婉珠与赵承佑一样,对于身生父亲赵志礼,他们两人要吝啬的多,也就难怪赵志礼内心总有一股自卑感了。 王氏笑着点了点头又道:“都是同根连枝的亲兄弟,三弟若是无事便常回来看看。” “大嫂说的是。” 王氏接着又对赵志礼和田氏说道: “时候不早了,我便不留你们了,三弟,三弟妹,那便先去。” 赵志礼看了看侯府的匾额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不舍,田氏却相反,心里一直有股迫不及待的心情。于是她对赵志礼转头说道: “老爷,别看了,走。” 分府了,赵志礼和田氏也就被称为一声老爷和太太了,再不是咏恩侯府的名头挂在前头了。 宅子早已有人搭理,所以等田氏等人将心里箱笼一应带了过来,下人们很快的便下去收拾去了。 三进的房子却有六个单独的院落,并不是标准的院落建筑格式,有些院落是后来加盖的,听说这院子以前是个侍郎府,后来转手了两次商家,是以院子比原先扩大了许多,内里布局格式却也显得有些随意,但这院子在田氏看来,也比咏恩侯府那个高门府邸要亲切的多。 田氏很快便将院子分派好,田氏与赵承佑一人一个院子,两个姨娘被分到了一个院子,方姨娘身边虽然带着一个三岁的庶子赵承欢,但是院子里边房子多,也不愁不够住的。 赵婉青身为三房唯一一个未出嫁的女儿,虽然为庶出,但是得赵志礼疼爱,田氏看在赵志礼的面上也给分派了一个院子。小田氏母女一个院子,赵志礼作为三房的男主人,田氏给他分派了个书房,反正有了老侯爷让他勤勉做学问的发话,田氏便有了话头直接将他分到了前院的书房。 赵志礼不知晓宅子是赵承佑所安置,他原先一直被老侯爷拘在身边,所以三房如今的事都是田氏一人掌管,赵志礼见田氏一副大权独揽的模样,心里有些郁闷,但却不敢吭声。老侯爷的话他记在耳边,是以还不敢挑战他的权威,老侯爷让他安心做学问,家中之事可尽数交与妻子田氏。虽然如今赵志礼已经被放了出来,但是老侯爷的身影却如影随形般的影响着赵志礼。 68.第68章 对于田氏给他分配了一个书房, 赵志礼没有出声反对,但是到底面上有些难堪, 为自己损失的颜面,赵志礼有气没地儿出,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之后,便去了方姨娘和幼子赵承欢的院子。 落梅院是个靠近宅子西边的院子,因为院子中有几株梅树而得名倒也有几分应景之意, 赵承佑买下这座宅子之后只命人收拾稍作翻新了一番, 这院落的名字却并有动。 赵志礼进了院子之后便直接去了院子正屋去了,因着儿子赵承欢的缘故, 方姨娘住进了正屋, 而任姨娘一直无子无女无宠, 便像隐形人一样的选了西侧的厢房。 主屋中传来了赵承欢奶声奶气的笑闹声, 方氏正在那小声的抱怨着, 赵志礼脸上带了丝轻笑走了进去。 一见到赵志礼的身影,方氏收起了方才的抱怨, 立即换上笑意温柔上前迎道:“老爷来啦!” 说着便又拉过还在玩闹的儿子对他哄道:“欢儿, 快过来, 父亲来了, 你不是一直闹着说是想父亲了吗?快,快过来给父亲瞧瞧!” 方氏这话明显便是自说自话, 赵承欢出生不久赵志礼便被老侯爷带在身边儿, 便是他真心疼爱这个幼子, 也没有多少时间陪伴他, 更何况小孩儿忘性大,又经常不见,哪里会想他。 只是赵志礼被方氏小意奉承惯了,只当她是那个温柔可人的结语花,他们的孩儿自当也是对他孺慕甚深。 赵志礼伸手朝赵承欢招了招手,只见赵承欢睁着一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在那站在好奇的打量着赵志礼却并不上前,脸上亦没有什么欢喜之色,赵志礼脸上愉悦的神情顿住了,见状方氏立即又柔声解释道: “欢儿许久不见父亲,可见有些生了……每日里他都要在我面前哭着要找你……”方氏说着便用帕子捂着脸低声哭泣,方氏这话意思便是不是孩子不亲近你,是你太疏忽他了。 方氏虽然已育有两个孩子,样貌身材却并没有走样,依然十分精致娇媚,老天是厚爱她的,此时她即使哭泣也是有一股梨花带雨般的美态,赵志礼见状只觉心中愧疚怜惜不已。 都怪他疏忽了他们母子! 于是赵志礼脸上又带着愧疚神色走了过去摸了摸赵承欢的头将他抱起来颠了颠,大魏人都讲究抱孙不抱子,赵志礼这种行为已经逾越了他以往所坚持的准则,方氏偷偷瞄了一眼,心中升了一股窃喜,只是并没有止住抽噎声,片刻赵志礼走到她身边,然后拉过方姨娘的手温声哄道: “都是为夫的疏忽,月娘莫要生气了,既已搬家,日后为夫必然多抽出时间陪伴月娘和孩儿们。” 方姨娘闺名有个月字,赵志礼与她恩爱之时便时常唤她这个名字。此时赵志礼一唤月娘这个名字,方姨娘便知赵志礼又有些飘忽了。 更何况方姨娘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便顺势渐渐止住了哭泣,然后轻轻靠在赵志礼的怀中嗔道: “老爷!您可要说话算话!” “好好好……”赵志礼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方才听你在屋中抱怨,到底是为了何事?” 为了哄得爱妾欢心,赵志礼难得的又出声询问,想着若是能帮着解决方姨娘的不痛快,定能让她开怀。 只见方姨娘起身离开了赵志礼怀里,然后眉目轻蹙显得有些忧愁,赵志礼于是更加好奇的又问: “难道遇到什么难事不成?快说与老爷我听听!” 方姨娘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才回身对赵志礼说道:“老爷,都是妾没用……青儿她已经十五了,太太给她相了几门亲事都没个着落,我这心里实在是……” 说着便又捏着帕子边哭边说道:“妾这是心里着急呀!” 赵志礼听得方姨娘说的是女儿赵婉青的婚事,于是面上便顿了顿,凭心而论对于这个女儿他一直疼爱的比一双嫡出子女都要多的多,内心里自然也是千般想着为她择一个名门佳婿。只是赵志礼也是知晓自己的身份,便是得庇护与咏恩侯府门下,他也是个庶出之子,更何况他又无功名建树,他倒是有心为女儿挑选一门好亲,也得有人看得上赵婉青才行啊。 况且原先他已经倚着一家之主的身份,压着田氏和儿子赵承佑,让他们帮着女儿赵婉青挑选亲事,便是他清楚赵承佑如今在外的地位声名远远要强过他,虽然这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但是赵志礼却也不得不低头承认这个事实。 方氏拿眼偷偷斜了赵志礼一眼,见他皱眉却不表态,于是加大了哭声又道:“老爷,青儿是您的女儿,她自小就和你亲,您不怜惜她,可让她怎么办啊?” 赵志礼正在头疼,又听到方姨娘哭的伤心,于是斟酌的开口安抚道:“你先莫哭,青儿的婚事也不能太过着急,她才十五岁,便是再过两年也是能等的,到时候若是佑儿中了举,也能挑些门第稍高的。” 赵志礼一说完,方氏便心里一个咯噔! 方氏怕就怕赵志礼将希望放在三房嫡子赵承佑身上,一想到赵承佑方氏不自觉的便觉得心里颤颤,对于这个嫡子便是女儿赵婉青多次说道若是他们母子几个在田氏手下安安分分的,日后赵承佑便会看顾他们!方氏内心里也是不信的! 想到女儿说的信誓旦旦,方氏在心里却嗤之以鼻,自古嫡庶之间不都是斗个你死我活的,哪有正在和睦相处的,便是自从她有了儿子之后,心里的妄想也从来没有少过,若是可以她是巴不得那个嫡子死在外边呢,到时候她的儿子便是府中唯一的男丁,日后府中的一切便是他们母子的了。 是以方姨娘是不相信赵承佑会不计前嫌的帮衬他们母子几个的,只是女儿一根筋的坚信嫡子,方姨娘也不敢明面上去挑唆她,想到往日隔墙有耳带给她的教训,方姨娘只能在赵志礼面前哭诉,却也不敢明面把枪口指向田氏。 于是方氏继续哭道:“可是老爷,妾知晓青儿是个庶出身份,妾也不求她去大富大贵高门贵族,只要是个门第相当家底丰厚,夫婿上进能让青儿过安稳日子就成。” 方氏的要求听着不高,实在却最是难寻,门第相当的人家不少,男丁上进的也有,但是能过安稳日子便不好说了。赵志礼自己便是庶子,自然吃够了庶出的苦头,也许便是这个原因才使得他格外的疼爱自己庶出的孩子。 赵婉青是庶女原本该是养在田氏手下的,只是当初方氏求了老夫人陈氏,让她施压田氏同意让方姨娘自己抚养赵婉青,可就是当初的一时心软,赵志礼没有挡得住方姨娘泫然欲滴的双眼,这才如了方氏的意,因果循环,如今便是要尝这苦果的时候了。 想到当初田氏带着讽刺的眼神,赵志礼此时心中已然有一些后悔了。一个庶女,还是一个养在姨娘身边的庶女,这传出去的名声便能吓退不少人家。 哪家娶嫡妻,便是不介意庶女身份,可也不想娶一个在小妇手上教出来的庶女。 赵志礼心情有些烦躁声音便不自觉沉了几分,“行了,青儿的婚事我自有成算。” 这话便是不让方氏在里边搅和的意思了,赵志礼说着又看到在一旁兀自玩的开心的幼子赵承欢。方才还觉得儿子天真烂漫,这时候再一看又觉得有几分刺眼了。 虽然孩子才三岁,但比起侯府长房的赵承瑞礼仪规矩上却又差了许多,赵志礼盯着毫无所觉的赵承欢脸上神色变换的很快,方氏能看的出来他心情很不好,于是不敢再哭诉,只能抱过儿子可怜兮兮的依偎在榻上。 半晌之后赵志礼又开口对方姨娘说道:“欢儿虽然还小,但是规矩却不能缺了,明日我便去请个夫子上门来,你若平日里无事,便将欢儿抱去给他嫡母瞧瞧!” 赵志礼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又道:“总归也是她的孩子要叫她一声母亲,为了欢儿好,你也不能将他拘在你房中!” 赵志礼的话有敲打之意,让她不要藏着孩子!但是他自己也是有私心的,他只有两个儿子,嫡出的那个与他不亲,庶出的这个他心里疼爱却也希望他日后有个好前程,庶出身份已然改变不了,但是若是让他与嫡兄亲近,让赵承佑日后多加照拂赵承欢的话,幼子日后便也不用他操心了。 方氏不知赵志礼的想法,只以为他在责怪自己,于是心中十分委屈。 方氏兀自在暗道:她真是冤的很! 天地良心,若是田氏愿意将儿子养在膝下,方氏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通过女儿赵婉青,方氏早已知晓孩子养在她身边,只会让别人看低了他们,是以赵承欢还未出生之前,方氏便想方设法的想让田氏将孩子抱过去养,只是很多事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侯府一夜之间便变了风向,原先说一不二的老夫人陈氏躲在荣寿园不肯再出来,三房再没有人能掣肘田氏了。方氏的妄想便没法子实现了。 承欢,承欢,这个名字在方姨娘看来就是莫大的讽刺,就像田氏从前所说定会让孩子在方姨娘膝下承欢,如今田氏说的话应验了,方姨娘却心里苦的想哭。 只是形势比人强,方氏别无他法只能扬起了一个难看的笑意应了一声,“是,老爷,妾知晓了。” 69.第69章 赵志礼绷着一张脸满身郁气的从落梅院出来, 赵婉青便在门口碰见了他, 她原是将院子收拾好了特意来看方姨娘和胞弟赵承欢的,此时见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 赵婉青心里很高兴,于是便笑着朝赵志礼福了福身说道: “女儿见过父亲。” 赵婉青本就身的楚楚动人, 遗传了方姨娘和赵志礼的优点,不同于赵婉珠的明眸皓齿,反而有一股我见犹怜的动人神态, 原先赵志礼还未觉得, 现下一些时日未见, 此后倒有些恍然原来这个女儿亦有闭月羞花之姿。 他想到方姨娘方才所说的那些话, 心里感叹,女儿貌美如花,也许未必不能博一份好姻缘。 于是赵志礼原本脸上的郁色倒是放开了,温和的对赵婉青点了点头道:“都收拾好了?院子可还满意?” 府中众人的院子都是田氏分派的,赵志礼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是以他也不过随口一问, 赵婉青哪里不知道, 于是便温柔的笑了笑道: “院子女儿喜欢的紧,母亲用心了。” 赵婉青说话轻声细语不急不缓, 态度谦虚有礼, 且言语中已无原先对嫡母的怨怼, 这才是赵志礼心目中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于是赵志礼满意的点了点头, 想到在落梅院中的方姨娘和赵承欢赵志礼又道: “那便好,你姨娘在院子里,你去瞧瞧。” 赵婉青福身柔声应道:“ “是,那父亲慢走,女儿告退了。” 赵婉青来到方姨娘的屋子时,方姨娘正在抱着赵承欢唉声叹气,赵婉青见状眉目不由得便是一蹙,脸上已无方才面对赵志礼时候的笑意。 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方姨娘面前开口道:“姨娘这又是怎么了?好好的又在那哀叹什么?” 在赵婉青看来,她这个生母有时候真的很让她头疼,便是她经历了侯府的变故之后,心态都在不经意间变了,但是方姨娘显然不是。虽然她摄于嫡兄赵承佑的积威不敢再折腾,可不代表她心里福气。方才赵志礼的不悦脸色赵婉青不是没看见,可是她只能装作不知,亲生的姨娘总是看不清形势,虽然是分府了,可是如今府里当家的显然不是父亲而是嫡母田氏。 方姨娘的心思,赵婉青作为女儿是最清楚的,无非是觉得有了儿子之后底气足了,心思便活络了起来,若是家里都由田氏把持着,那么日后满府家财能落到绝大部分只会是嫡子赵承佑继承,能落到赵承欢身上的便少之又少了。方姨娘心里很是清楚,这次分家三房得了一笔不菲的财产,再加上田氏手里的,还有这几年府里入库的那些,统统加在一起便是方姨娘没有管家之权,也是知晓三房实际上家底丰厚,可若是分不到她儿子手上,方姨娘又怎么会甘心。 见赵婉青面上隐隐有些不耐,方姨娘只觉得心口疼,想到她在为女儿操心婚事操的心都要碎了,女儿却这么一副不耐烦的态度,再一想到赵婉青如今去正院那儿比去她院子还勤快,一口气便堵得上不上下不下! 方姨娘头一疼嘴唇抖了抖,抱着赵承欢的手松开一只,然后指着赵婉青便气的开口骂了起来: “我哀叹什么?我哀叹自个儿生了一个白眼狼!你如今是膀子硬了看不上我是?” 说着便冷笑一声又道:“四小姐可不要忘了,便是瞧不上我,你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赵婉青听罢脸色渐渐冷了,瞧见胞弟赵承欢被方姨娘大声的骂声吓的瘪起嘴想哭,于是便抱过他哄了哄: “阿弟莫怕,阿弟不哭!” 说着又转过头对方姨娘嗔道:“姨娘这般大声,也不怕吓到阿弟!” 方姨娘收了声有些心虚的的顿了顿然后喊过丫鬟将赵承欢抱了下去。 赵婉青见状只觉方姨娘自有了胞弟赵承欢之后性子越发的左了,这样的话她已经不止一次的听到了,她不知为何方姨娘总是觉得自己与她离了心,虽然她这两年与嫡母缓和了不少,日常请安从不懈怠,还时常在一旁连哄带劝的压着方姨娘不出去闹腾,便是为了让嫡兄赵承佑看到她的诚意,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她最在意的肯定还是她亲生的姨娘,只是显然方姨娘并不是如此想的,也不了解她的苦心。 赵婉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然后低声朝方姨娘嗔道:“我是姨娘生养的从来不敢忘,姨娘说这些话不是拿话扎女儿的心么!您便是心里有不痛苦直说便是了,又何苦拿女儿撒气!” 方姨娘也是一时气急,此时见赵婉青态度放低有些伤心的模样,心里又隐隐有些后悔,只是又不想低头伏小,于是便转过话题问道: “四小姐今儿个怎么有空来了?没去太太院子里吗?” 说着语气又有些拈酸,虽然赵婉青是生的,但是田氏是名义上的嫡母,女儿给嫡母请安是本分,只是方姨娘前些年在院里边儿独大惯了,不说赵婉青便是她也很少去给田氏请安,连做做样子也是少有,如今境况变了,方姨娘便是知晓规矩,心里也是不舒坦的。 赵婉青见方姨娘已经收了情绪,于是便笑着回道:“方才已经去过了,母亲说院子里太乱便让我回来了。” 想到方才父亲赵志礼从院子里出来脸色不好,于是赵婉青又问道:“方才见父亲来过,姨娘是说了何事,女儿见父亲似是有些不高兴呢!” 他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 方姨娘听罢脸色便更加不好,接着便瞪了赵婉青一眼,赵婉青有些莫名其妙,只听方姨娘又开口抱怨道:“还不是为了你的婚事!” “为了我的婚事?” 赵婉青扬声惊讶了一声,方姨娘嗯了一声然后出口解释道:“我央着你父亲让他帮你挑一门好亲事,他已经答应了。” 只怕不只如此,明显父亲走出院子时脸色不太好! 赵婉青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疼了,她不否认方姨娘的初心是好的,确实是为了让她嫁一个好人家,但是自古婚事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姨娘便是着急也是坐不了主的。她为何到田氏身边奉城巴结,还不是为了田氏能对她们母子三人能够好一些,可是方姨娘这般在父亲身边上下挑唆只会让嫡母碍眼!更何况父亲赵志礼所在的人脉圈子还远远不如嫡兄赵承佑呢,与其指望父亲,还不如指望嫡兄! 只是赵婉青知晓方姨娘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于是赵婉青耐着性子企图制止方姨娘没有歇下的心思,“我知晓姨娘是为了我,可是姨娘也该清楚如今府里的事情都是母亲在打理,祖父也发话了让他安下心思专心做学问,您也不能违背了祖父的心意去打搅他!” 老侯爷当初说这话便是怕没了他的管制,赵志礼惹出什么事儿来,刚好这番未雨绸缪的话如今被赵婉青拿出来堵了方姨娘的心思。 赵婉青是想让方姨娘歇了去唆使父亲赵志礼的心思,毕竟她心里很清楚,如今这府里手握权柄的是嫡母田氏!若是放任方姨娘上蹿下跳让嫡母对他们母女三人厌烦透顶,日后还有谁能庇护他们呢? 老侯爷的话府里谁能违背?显然方姨娘是不敢的! 方姨娘知晓女儿这么说便是为了她不要再去纠缠丈夫去插手她的婚事,于是心里觉得有些寒心的哭道: “你是我亲生的,我还不是为你好,你当人家是嫡母,可你也不想想,你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当真觉着她能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赵婉青摇了摇头想说,一直看不清的是她!此时赵婉青见方姨娘还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嘴里有些苦涩,赵婉青觉得应该点醒她了,于是她沉了沉声说道: “姨娘!自古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疼爱我不假,可是姨娘也知父亲如今并无功名官职在身,所交之人大多是闲散文人,根本就没几个贵族名门公子,便是有,也大多都是些纨绔子弟,您觉得那些人家当真有您所认为的好亲事吗?” 赵婉青这番质疑之话,有些**直白甚至有些无礼不孝,若是赵志礼听到只怕要七窍生烟羞愤而死,便是方姨娘听罢也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然后看着赵婉青惊道:“四小姐慎言!那是你父亲,您不可……” 赵婉青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并未止住话头:“反倒是嫡兄声名在外,所交之人无不是才子名人,士族勋贵便是提起他也是启口夸赞!长兄最是孝顺之人,姨娘您说,我的婚事是母亲做主的好还是父亲做主的好呢?” 就是因为嫡兄孝顺,只要她在田氏面前表现好,田氏便不会故意坏她姻缘,到时候若是让嫡兄从中帮忙想看,总比父亲挑选的靠谱。只要方姨娘不再多事,父亲不去自己插手或者压着嫡母插手,那么嫡母便不会心生不悦,赵婉青所求的便是这些。 赵婉青说的话方姨娘也找不出话反驳,只能不悦的抿着嘴唇,赵承佑的优秀方姨娘当然看在眼里,可就是因为他锋芒在前,方姨娘才会心里羡慕又嫉妒。 片刻之后方姨娘淡淡的反问了一句:“你便那么相信他们?” 赵婉青没有直接回话,反而回道: “姨娘难道还看不出吗?母亲那样的人,看似不大度,实则心里有她的骄傲,她虽然心里未必喜欢我,只要我不上赶门找事,她却也不会真正为难我!” 赵婉青说着便自嘲的笑了一声,放佛为前十几年的一叶障目而嘲笑自己,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方姨娘淡淡的说道:“对姨娘也是如此,否则便是当年那些事也足够她找由头发作我们了,可是她没有!所以……” 赵婉青加重了语气郑重的又说道:“姨娘,您真该好好想想了。” 见方姨娘垂着眸子在那动也不动,显然是在思考她说的话,于是赵婉青接着又道:“姨娘疼爱阿弟我知晓,只是出身是命中注定的,姨娘与其在那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多让阿弟去母亲面前多请安尽孝才是正理,阿弟是男孩儿不若我,若是姨娘真是疼他,该放手自当放手才是。府中子辈中如今只有嫡兄和阿弟两个男丁,嫡兄那般的才华横溢,若是阿弟能在他身边受点化一二,于他亦是好事。” 赵婉青说了许多,方姨娘也想了许多,半晌过后方姨娘才呐呐的辩解道:“你阿弟他真不是我有意拘在身边的。” 方姨娘有些委屈的瘪瘪嘴,“先前我抱欢哥儿去给太太请安,太太一句话就打发了我回来,让我好好照顾欢哥儿,无事便不用去给她请安,太太不待见我们母子!我也是没法子啊……” 这事当时赵婉青在场,于是她当然知晓当时正在的情景。 赵婉青向天白了一个眼,心道太太当然不会待见你!你抱着孩子去请安却句句不离父亲看中他,你哪里是去请安的,根本就是去示威的!太太没将你轰出来已经是客气的! 只是方姨娘到底是赵婉青的亲生母亲,赵婉青便是觉得她有时候做事真的让人厌烦,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去安抚她。 赵婉青用手抚了抚有些刺痛的额角然后又劝道: “姨娘!你只要知晓如今府里做主的不是父亲是母亲就行了!” 赵婉青的语气有些有气无力,方姨娘听罢却有些不服气的顶了一句:“可是老爷毕竟是一家之主啊……便是太太再强势也不该……” 不该?不该什么?不该越过父亲? 赵婉青嗤笑了一声,连祖父临分家都留下了那么一句话,便是清楚他老人家都是不愿意父亲赵志礼去行使一家之主的权利的,老侯爷都发话了,嫡母田氏当家可谓名正言顺,谁还敢多言置喙? 怕是父亲他自己都是不敢的! 赵婉青又道:“父亲只要听祖父的话,将学问做好了便是,姨娘若有事便去找母亲商量,只要您不再生事儿,母亲她不会为难您的!” 赵婉青知晓田氏自始至终都没有为难过她们,她们在府里的用度比起原先二房的几个姨娘姐妹门要好的多了。 女儿心有注意,方姨娘无法,又听了她方才说的一通话,好似头脑清晰了些,于是心情有些低沉的应了一声:“好,我知晓了。” 赵婉青见方姨娘垂着头有些没精神,也知方才所说的话说的有些多她需要时间想明白,只是即使让姨娘心有不快,她依然要说,且晚说不如早说,只有让姨娘想清楚了放下自己心中的妄想执念,日后才有她们母子三人的好日子。 70.第70章 自从侯府分家三房搬到了他原先便已准备好的宅院之后, 不知为何赵承佑倒觉得心神松了不少, 脱离了咏恩侯府,虽说少了原先侯府的门头, 但是却也清净了不少。三房人本就不多,如今整个府邸又是母亲田氏大权独揽, 是非少了,府里又有赵承佑留下的人手,是以便是相隔千里, 赵承佑心里亦是放心不少。 年节过后, 齐州的祖宅里便只有赵承佑一个主子了, 见他独自留下没有回燕京, 族中人虽然觉得初初有些奇怪,但是却还是到府中走动的很奇怪。 “少爷,这是这个月发送米粮的账册。” 平安将方才下人送来的账册捧了进来。 原先府里便有接济族里家境贫困之人的举动,账册也一直有曹管家在管理,只是如今赵承佑这个正经的主子在府里坐镇,曹管家便极有眼色的将府中一应的大小账册全都交由了过来, 他这番识时务的举动让平安都不由得捏着下巴点头赞了一句, 有眼色会做人! 赵承佑抬头扫了一眼然后随口问道:“都看过了?” 平安听到询问于是笑了笑,“属下看了一遍, 数目都对的上!” 平安作为赵承佑得力的左膀右臂, 又与赵承佑自小一路相携走到现在, 是以赵承佑在心里并未拿他当下人, 手上所有的事情比如账册一类都会先由平安过手整理一遍, 一是信任二是尽用其才,云丰商号诺大的账务不可能都由得他自己去一笔一笔去核对,而当发掘平安对数字尤为敏感之时,赵承佑便有意培养平安这一块的天赋,果然结果没有让他失望,自此由平安去核对的账务几无出错的地方。是以除却大的账务赵承佑会亲自核查之外,小账目都是直接由平安确认。 是以此时平安说账目无误,赵承佑便只点头回了一声:“知道了。” 赵承佑说完见平安还没走,但见他又没开口说话,于是挑了挑眉问道:“有何事?” 平安脸上有些奇怪的支吾了半晌方才有些羞涩的回道:“少爷,属下可否支半天假!” 说着便脸红了。 赵承佑见状眼睛不自觉得便眯了眯,实在是没想到他眼中皮如铜墙般刀枪不入的平安竟然会脸红羞涩,还做出几分小女儿家的扭捏姿态。 不过只是一瞬赵承佑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然后淡淡的问道:“理由!” 赵承佑是故意的,若是平常他定然不问缘由的便挥手同意了,只是难得见平安脸红,赵承佑心下倒是升起来几丝好奇来。 平安抿着支吾了片刻,知主莫若仆,见赵承佑铁了心的要看他的笑话,平安压下心中的羞涩然后正了正脸色咬牙回道: “回主子的话,婉韵小姐身边的蓉儿让属下陪她去街上买些东西……” 西北民风开化,未婚男女邀约逛街并不是稀奇之事,赵承佑了然的瞅了一眼平安,见他嘴角忍着笑意故作严肃,心中有些好笑。 那个蓉儿他倒不是第一次听说,早在平安因着人生在被赵氏族中子弟呵斥那个蓉儿姑娘仗义为他出头结尾之后,平安便有意无意的在赵承佑面前提过这个姑娘。 原先赵承佑并未在意,只是没想到两人私下倒是生了男女心思,不过赵承佑自觉不是个苛刻的主子,知晓了缘由,于是便点了点头道:“去,去账房那边支点银子。” 平安得了应允高兴的咧嘴笑了笑,“多谢主子,属下告退!” 此时的他方才有几分少年应有的飞扬神采,赵承佑见他脚步飞快的跑了出去摇头失笑。 少年慕艾,可惜他到底不是个少年…… 赵承佑打发了平安之后,便在屋中看了一上午的书,午膳之后,抽空检查了一番阿拾的功课,既然将阿拾留下,赵承佑便不会放任他不管。 他特意去请了一位族里的老童生来给阿拾当夫子,老童生是赵氏旁支,赵承佑若是按辈分还需喊声族叔的,虽然亲缘关系有些远了,倒是一笔划不出两个姓氏,赵承佑命人打听过老童生学识还是有的,就是运气不怎么好,科考多年屡试屡败,却将原先有些富余的家底的败了干净。老童生虽说如今歇了科考的心思,然家中却极为清贫,赵承佑在帮扶族人之时听说了他的事,于是便上门请了他来给阿拾开蒙。 老童生虽说没有考取功名,然以他的学识,赵承佑觉得给小孩子开蒙却绰绰有余。 阿拾,或者叫赵念恒,这个名字是阿拾开蒙后赵承佑亲自取的,阿拾不知自己姓谁名谁,父母是谁,赵承佑便让他跟着自己姓了,对外便说是自己的义弟。 赵念恒小心翼翼的飞快的瞅了一眼眉头紧蹙的大哥赵承佑,然后心虚的低头缩着身子。 赵承佑捡着他今日临摹的字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只见帖子上面龙飞凤舞墨团渲染实在有些不堪入目,随后赵承佑又拿起旁边搁着的另一份字帖,那是阿水临摹的字帖。 阿水自从到了阿拾身边之后,见到阿拾有夫子教课之后便羡慕的双眼放光,赵承佑见小孩儿渴望读书,想着夫子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于是便让阿水也跟着阿拾在府中读书。 阿水没有想到赵承佑会给他这个机会,于是便激动的跑去告知了花婆婆,祖孙两人当日便到了赵承佑面前要给他磕头,发誓要来生结草衔环还他这份大恩。因为以她们的情况不说读书,便是认识两个字也是难得,因为单单是笔墨纸砚这些花费,花婆婆便供应不起。如今赵承佑分文不取便让阿水跟着夫子读书不说,府中所供的笔墨纸砚哪个不是上品,所读的书本更都是堆集了满书房随他们阅览。对于赵承佑来说这些不过随口小事,但对于阿水这样的少年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 同一个夫子,赵承佑发现阿水的功课进步要比阿拾大的多。 按说并不应该啊,若是比天资,阿拾明显比阿水要高的多,可是如今结果摆在眼前,赵承佑疑惑的便在此处。 赵承佑看了看阿拾,然后脸色淡淡的开口,“说。” 清清淡淡的语调且只有两个字,但是阿拾听在耳中不自觉的便抖了抖身子,赵承佑不需要问他问什么,阿拾便明白了赵承佑话中的意思,于是他低头沉默了半晌方才小声支吾着回道: “我,我不喜欢读书,我,我看到那些头就开始疼!”阿拾说着嗓音便渐渐带上了哭音,赵承佑面色未动只看着他不语。 阿拾看不清他的心思以为他不相信,于是直接害怕的哭了出来:“哥哥我没有说谎,我真的头疼!” 他说着便神色痛苦的用小拳头垂着自己的脑袋,边敲边喊道:“我不知道,我头疼,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好多火光,有好多火光……” 阿拾身子晃了晃,呼吸也越来越重,赵承佑见状脸色有些沉重,然后一把接过阿拾将要倒下的身子,待掰正阿拾的脸后,赵承佑这才发现小孩儿已经脸色煞白,鬓角挂着的都是豆大的汗珠。 一旁的阿水见状显然也吓坏了,大声的喊了几声阿拾之后见他没有反应,于是他抖着双手又心急的朝赵承佑说道:“公子,阿拾说的是实话,我……” 情急之下阿水有些结舌,“公子,我见过阿拾抱头喊痛的!阿拾不是骗公子的。” 赵承佑见阿水也吓坏了,于是转身对涌进来的下人吩咐道:“带阿水下去。” 赵承佑说完便就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阿拾快步的出了书房,他一边走一边沉声对下人吩咐道:“快去请大夫!” “小的这就去。” 小厮听到吩咐毫不迟疑的立马跑了出去。 很快大夫便被请到了府里, “哎呀,慢点慢点!” 张大夫脚步踉跄的被前来请他出诊的小厮连扯带拽的往府里带,他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皱眉喊着。 “哎呀,张大夫快点,小公子病情紧急,您快点啊!”小厮焦急的擦着汗解释道。 “真是……” 张大夫真是想骂人,但是医者仁心最后只叹了一口气跟着小厮走进了屋内,他也不再多话耽搁,见着榻上躺着的半昏迷的小孩儿直接走了过去拿起手腕便开始诊脉。 屋子里的下人们都自动退了出去,半晌过后,张大夫这才起身对屋中唯一的主人赵承佑说道: “这位小公子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心绪紊乱是才昏了过去,这倒并无大碍。”张大夫说罢语气一转叹了一口摇了摇头方才说道: “只是以老夫的推断,这小公子只怕以前受过惊吓!” 张大夫用手指了指脑袋,“这里可能受过重创!” 阿拾虽然处在神志不清之中,但是却一直呓语不断,张大夫也并不是凭此推断的,他方才为榻上的小公子诊断的时候摸了他的后脑勺有些微的凸块。 赵承佑脸色有些黑沉,他倒是没有想到阿拾的情况,原先不过是以为捡了一枚小乞丐,是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今看来可能还有隐情,只怕他是因为脑袋受过伤,是以才会记忆错事紊乱,可惜阿拾口中的那位婆婆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已经不在人世,否则还能有点线索。 “能否医治?”赵承佑沉声问道,重创的部位是后脑,赵承佑有些忧心。 张大夫身为平阳县最出名的大夫,自然见过不少家族内宅争斗阴私,此时见赵承佑脸色不太好,他以为又碰上了人家的**,于是语气斟酌着又道: “这种病症目前并无他法,首先是不能再受刺激!老夫目前也只能先开几副活血化瘀的药方,过几日再施以金针之术,小公子的脑子里有淤血,若不是及时划去恐危及性命。” 赵承佑没有再问,虽然他不是大夫亦知晓脑袋受伤在大魏现下唯一能做的便只有这些,即便淤血化去只怕也有后遗症。 “麻烦大夫了。” 张大夫将药方开好收过诊金之后,便被府里的小厮送了出去。 赵承佑走到榻边看了看脸色惨白的阿拾,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捡个小孩儿也是个不省心的。 下人们很快便将药抓了回来,待将药熬好了送了过来,赵承佑便将药盅接了过去一勺一勺将药喂完了,好在小孩儿意识不清醒并没有抗拒,喝完药见阿拾护膝渐渐平稳之后,赵承佑这才吩咐伺候的人照顾好之后才起身走了。 赵承佑回到书房便将长青叫了过去, “燕京如今情况如何?” 长青是赵承佑身边负责线报传讯之人,平日里比赵承佑还惜字如金,不止如此他还是个面瘫,但是此人却心细如发,心性沉稳,赵承佑便将殿中最为紧要的传讯的差事交由了他,轮回殿中来来往往大大小小的密报传输能够如此畅通无阻,长青功不可没。 长青听到主子询问,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语调毫无起伏的回禀道:“启禀主上,线报并无阻断,祁氏之案已经在重审,当年告发祁家之人高广年已经被缉拿在案!相信很快祁家便会平反。” 赵承佑脸上神色淡淡,他合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方才复有睁开双眸又问:“桂香坊那边如何?” 桂香坊如今便是三房的府邸,虽然赵承佑如今知晓分家了,府里是母亲田氏当家,但是想到祁家之事,赵承佑心里并不能全然放心。 长青又道:“殿中已暗中派了二十人暗中守卫在外,府中已有人手把守,虽然有人暗中刺探却并未能入得府中,府中老夫人等人一切安好。” 有人刺探之事赵承佑早已预料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强,祁家旧案重启,荣惠大长公出关,他得了长公主的青眼,这些巧合只要有心人暗中盯着,那么他们的一举一动便都会引来窥探。如今他人不在燕京,只能派人暂时将桂香坊的府邸暗中围成一块铁桶,让桂香坊那边在祁家平反之前不被牵连。 当年扳倒祁家之人不可能只有高家,高广年当年任职不过是镇海县令,凭他一人哪有能力扳倒百年世族豪强祁家,而高广年因举报祁家有功随后接连升迁,如今已是御史中丞。高广年身后若是无人推手根本不可能升迁这般顺利。 而如今高广年已被缉拿,那便说明祁家旧案基本已经有了定论,那么若是此时有人知晓祁家直系还有人活着,那些当年暗中的黑手又如何能安稳呢。祁家几百年积累,便是被灭族,只要有人还活着,那么隐藏在暗中的实力便会有了主心骨很快聚拢,假以时日祁家重振势力,那么到时候遭到反扑的便会是当年的那些黑手,所以他们便最可能在翻案之前先下手为强,铲除后患! 是以此时赵承佑不得不小心,也不敢心存侥幸。 赵承佑声音中透着冷意又道:“这段时日凡府中之人一举一动全部盯紧了,若有异心格杀勿论。” 这是命令,长青闻声立即低首沉声应道:“是,主上!” 71.第71章 申时, 平安回到府中,却垂着脑袋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方进府便听说了阿拾的事情,也顾不得心情低落立马去了阿拾的屋子。 阿拾睡了许久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见是平安坐在床头, 于是咧开嘴虚弱的笑了笑喊了一声: “平安哥哥。” 说着便想支起身子起身,平安用手按住了他的动作, 闻声道:“别起来, 身子还虚呢。” 阿拾面上有些难过,然后小声的问道:“哥哥生我的气了吗?” 小孩儿还记着午膳赵承佑检查功课时不满意的神色, 于是心里有些害怕,平安糅了揉阿拾的脸蛋儿然后失笑: “还想着呢, 他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只要健健康康的,主子就高兴,知道了吗?” 小孩儿有些迷蒙的点了点头, 平安见状失笑的又道:“等你身子好了,平安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阿拾眼中这才多了几分精气神儿,重重的点头道:“嗯!” 平安陪了阿拾一会儿方才去了赵承佑的屋中。 “少爷。” 赵承佑还在看着手上的书,听到他的动静头亦未抬的问道:“看过阿拾了?” 这满府中若论疼爱阿拾最甚之人那便是平安, 赵承佑很少陪伴阿拾, 多数都是平安陪着他, 是以平安回来府中之人定会立即告诉他阿拾的情况, 所以赵承佑的猜想并不是凭空的。 平安嗯了一声, 下人们已经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一声, 只是想到小孩儿苍白的脸色,平安还是止不住的心疼,然后他开口试探的问了一句: “少爷,阿拾的身世需要去调查吗?” 赵承佑听罢手上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只见他终于抬起头想了想然后回道: “阿拾失去了记忆,唯一的知情人也已过世,只怕寻查不易!先派人暗中从阿拾落脚的小镇开始暗中查访!” 平安神色郑重的应道:“是,少爷。” “这段时日,你多陪陪他。” 赵承佑知晓阿拾缺乏安全感,让平安陪着他兴许好些。 平安应了之后,方将今日去街上的事一一说给了赵承佑听,原本这些是他的私事他并不需要报备,只要他要说的却不是这些。 “少爷,属下今日在城中见到各个粮铺都是收粮却不卖粮!” 春上头地里本没收成,正是粮铺卖粮食的时候,如今城里的粮铺却反其道而行之,这实在太过反常。 “你都去查访过了?” 平安点头,“是,属下觉得反常,便暗中将街上所有的粮铺都走了一趟,都是如此做法!” 就因为他临时有事让蓉儿在首饰铺子慢慢挑选等他,谁知道耽搁的久了些,蓉儿生气的便先回去了,是以平安回来时候才有些垂头丧气,首饰铺子的小二还把蓉儿生气的样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给了平安听,知晓蓉儿是真的生气了,平安心里有些愧疚和失落,却并不后悔。 赵承佑想到了那日在小镇上歇脚那客栈小二所说的话,面上神色有些凛然,然后他又对平安问道: “府中储粮有多少?” 府中的账册与实物现如今都是平安去核实,是以他最清楚,于是平安回道:“约莫够府中支撑两月有余。” 这个府邸中常年都是守宅的下人们在看守,是以并不会贮存大量的粮食,便是庄子上所出的粮食大多换了银钱入库,若是往年留下的粮食便可让府中下人饱腹,但是今年赵承佑带了一些人过来,又让平安接济了一些族人,是以存粮应付众人的口粮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赵承佑支起手默了片刻,然后对平安吩咐道:“立即传讯出去,让云丰就近的商号准备药材和粮食调送过来,可用其他商号运送不要引来他人注意。” 春夏交接更是青黄不接之时,若是朝廷赈灾不及时,到时候恐要生乱,于是赵承佑接着又道: “从现在起府中夜里护卫分两队轮流守夜。” “是,属下这就去办!” ———————————— “唉,不行,我得离家出走,佑弟,燕京好玩吗?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燕京?” 赵承宇已经撅着嘴抱怨了一路,将他爹赵志源的恶行一一细数与赵承佑说了一路,这时候又兴起了离家出走的念头。 赵承佑测过头已经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赵承宇哀叹着见赵承佑没有搭理他的神色,然后又来了一句,“你说要是你,你能愿意吗?那许姑娘长的是扁是圆我都没见过,我爹就将婚事定下了,还不许我有意见!哪有他那样的!我看他就是偏心他那个庶子!哼!” 赵承佑是知晓族里有些家底的大多都纳妾,这是时下的世俗,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赵承佑也知晓便是赵承宇自个儿在那抱怨他父亲宠爱庶子,也不代表他自己就是排斥纳妾之事的。赵承宇是族长喜爱的嫡孙,可不代表他就一定是他父亲最看中的嫡子,至少在赵承宇自己来看事实就是如此! 赵承宇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低落道:“老二做什么父亲都说好,只要我做了什么,但凡有一丝不好,他就骂我没出息!哼!他那个心都偏到天边儿去了!若不是爷爷自小疼爱我,你现在还不一定能看到我呢!” 赵承宇表情愤愤带有几分赌气的成分,赵承佑见状了笑出声来,在他看来赵承宇实在有些夸大其词为气而气了,于是他兀自笑了一会儿,最后在赵承宇有些恼羞成怒的神情中止住了声然后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你说伯父宠爱你二哥,那伯父给他定的是哪个姑娘?” 赵承宇闷声回道:“是平阳的米家,可是米家二姑娘是平阳有名的美人,求娶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若不是我爹他亲自去求的,只怕米家还不会将米二姑娘许配呢!老头子就是偏心!” 他这会儿既纠结米二姑娘的美貌又纠结他爹肯为了庶子亲自出面,赵承佑无语的摇了摇头然后又问: “米家二姑娘声名在外,听说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又有沉鱼落雁之貌?” 赵承宇哼了一声,“没错,有次庙会我远远的瞧过一眼,米二姑娘确实丽质天资。”说着心里又开始冒酸水,可是老头子骗子给老二那个酸书生求了去,也不为他的嫡子考虑考虑! 赵承佑微微眯了眯眼,片刻之后又提高语调嘴角含笑说道:“可我听说这米二姑娘是庶女。” 以为赵承佑是瞧不上米二姑娘庶出身份,赵承宇表情有些不忿回道:“米二姑娘虽是庶出,才学性情却丝毫不比嫡出的差,佑弟不可以她出生而定论!” 这会儿赵承宇倒忘记了他不喜庶兄的事了,赵承佑摇了摇头,不想与他辩解什么所谓的双重标准,他今日是被赵承宇拉出来的,已经喝了好一会的酒,他不想待会儿再拖个醉鬼回去,于是准备直接单刀直入! 赵承佑收了笑意然后说道:“先不论米二姑娘才学性情如何,我只想说一个庶女的风头一直盖过了嫡出的姐姐,且声名远播,若不是米二姑娘自己有手段便是米家太太故意为之!但不管是哪种原因都说明米家并不是一个好结亲对象!” 赵承宇绷着脸咬牙反驳:“那为何父亲去给老二求娶了去!” 赵承佑笑容中带了一丝深意,然后淡淡的道:“这便是我要说的,其实伯父心里真正疼爱的是你!” 赵承宇显然不相信,赵承佑接着又道:“你说伯父对你严厉反到对你庶兄放任,那你又为何没有想过他在可以的磨炼你呢。你想想你庶兄在伯父宠爱之下如今是何情形?” 赵承宇神情一滞,然后默然的皱着眉想着赵承佑所说的话,确实庶兄如今沉迷读书,且有几分才学,对世俗之事倒有几分冷淡。 见赵承宇脸上的怔忪之色,赵承佑唇角一弯,然后又道:“想必堂兄已经清楚,伯父他许是用心良苦,庶子刻意放养成不喜争斗的性格,反倒是嫡子严格要求,你虽心不在功名之上,可你家诺大的家业日后总要有人继承,你自己且想想你庶兄的性格是否合适?” 赵承宇原来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原先他也是有个嫡兄的,只是三岁的时候便夭折了,如今家中除了两个庶子便也只有他一个嫡子,此时被赵承佑醍醐灌顶般点醒,赵承宇方才转过弯来心叹,也是的确是他钻牛角尖了。 赵承宇脸上神色不停的变来变去十分精彩,赵承佑但笑不语,半晌之后又道:“既然伯父准备将家业交由到你手上,那么你庶兄的那点要求,便是作为补偿想来伯父也是不会拒绝的,毕竟不论嫡庶,对于伯父来说都是他的儿子啊!” “那米家二姑娘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没错,可是长房的当家夫人,日后的宗妇需要的却决不是这样的女子,堂兄你该仔细想想了!” 赵承佑这些话语气加重了些显然有些意味声长。 赵氏百年大族日后的宗妇需要的是在众多情缘友朋中能八面玲珑周转交际之人,米家二姑娘伴随着才名的同时亦有她为人清高的传说,这样的人若是与夫君性情相投关起门来过日子也许能举案和美,但是若让她出去交际应酬只怕结果便会适得其反了。 所以米二姑娘也许的确是个貌美的才女,但是她适合那位庶兄赵承奇却不一定适合长房继承人的赵承宇!再有米家太太压着嫡女的名声却让庶女声名在外,若说没有私人谁人能信?西北不是燕京,便是哪家士绅大族要娶嫡媳第一个看中便也不会是女子的才情!倘若真是米二姑娘自己有手段,可这手段却又不甚高明,那么她同样不适合赵承宇! 赵承佑说了这么多也够赵承宇思考的了,赵承佑也不急,兀自将酒换掉,让小二换了壶茶水上来,然后便饮茶边等着赵承宇在那思考! 待他不急不慢的将一杯茶品完之后,赵承宇已经回过神来,只听他苦笑了几声然后开口说道:“枉为兄一向自负聪明,没想到却真正是一个糊涂之人!” 赵承佑放下茶杯然后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摇头含笑回道:“堂兄不必妄自菲薄,只不过是钻了牛角尖而已!如今既然想清楚了,有些事既然心有疑惑不如直接去与伯父当面问清楚。伯父他总不会害你的!” 赵承宇端起赵承佑为他沏好的茶,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加大的嗓门回道:“便听佑弟的!” 那神情颇有几分豁出去的感觉。 赵承佑笑了笑然后想了想又问起了一件事儿:“这些日子听说城里粮食紧缺,族中可有准备?” 语气有几分随意和漫不经心,赵承宇笑笑,“你呀是少见多怪,西北地广却缺水收成不若中原南方,这里呀每年春上都缺粮食,是以族中每年都会储存些粮食。” 说着又解释道:“年上之时,每家的捐资就是用到这些用途的。” 赵承佑闻罢便没有再问,二人在酒楼待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于是便准备回去了。此时城中的一些街角站着不少衣着破旧的青壮男子。 见赵承佑侧目以为他没见过所以好奇,赵承宇于是笑着向他解释道:“每年春种结束了之后,远近的山区村郊里那些壮劳力没有农活了便会来城里寻些短工做做,咱们族里那些庄子上便会请些这样的人。” 赵承宇说着有些疑惑的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好似今年人比往年还多些!” “公子要找人做活吗?俺们手脚都利索,做起活儿来有力气……” “是啊,公子,俺们都是熟手!” 见二人经过,那群寻活的青壮中便有人开始推销自己,见赵承宇摆摆手,那群人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许多人都是脸黄肌瘦的,赵承佑走了几步之后停下脚步折了回来,然后站在人群前面问了一句: “我家要招几名护卫,你们当中若有谁有意,明日此时在此等候,到时候有人回来带你们过去。” 原听赵承佑说要招人手,那群人都激动的涌了过来,后又听他说明日在此等候,有些人便出声怀疑以为他故意逗弄他们的,于是眼神愤愤的瞪了他一眼之后便离开了,赵承佑也不再多话,说完顿了顿之后便离开了。 赵承宇见状有些揶揄的说了一句:“没想到佑弟倒有一副菩萨心肠!” 他是觉得赵府有那么下人护院已然足够,哪里还需要招人,于是便自认为赵承佑是见那些人心里不忍。 赵承佑笑了笑没有解释,其实他招人并不是临时起意的,只因他总有危险的直觉,提前招些护院只不过有备无患而已,原先他准备让平安去买些奴仆,但是方才看到那些来自周边各地的青壮之时,却临时心思一动只觉这些人远远那些贩卖的奴隶有好的多,至少对于平阳周边的环境那些人便要熟悉的多,而这于他却十分有用。 72.第72章 景和四十年的夏日格外的炎热燥闷, 外面树枝上吱吱交响的蝉鸣更是扰的高门府宅里的主子们烦不胜烦。 矗立西北宜阳的公孙府连檐一片,府内画栋朱帘飞阁流丹, 处处都显露出西北百年大族公孙氏一族的辉煌繁盛。镂空的香炉中着丝丝幽香氤氲在古朴静穆的书房中, 公孙氏一族的主要的几个主事的男子门全都汇聚在一起。此时他们各个脸上的神色全都十分复杂。 自去岁祁氏旧案重查之始,公孙氏在京中的人便一直将燕京的消息不间断的传回, 此时他们俱都已经知晓祁氏一案即将尘埃落定, 祁氏要平反了!若是有什么让公孙氏一族沉重中有一丝侥幸的话, 那便是公孙氏一族并未被牵扯出来。 想到天牢中的高广年, 公孙氏族长公孙战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高广年倒是个爱子心切的!死牢诏狱中严刑拷打亦是没让他吐出来公孙氏一个字! 公孙战扫视了一圈看着身边几个弟弟们,各个都是不惑之年以上的男子已然经历了诸多世事, 然而此时他们已无这些年来公孙氏傲然的神态,却俱都或是不安或是惶恐或是担忧的神色,公孙战心底沉了沉,然后微微合上了眼帘片刻之后复有睁开,此时他眼中有着坚定之色,只见他一个沉声说道: “事已至此, 已不是我等能干预了, 只是若西北有变, 你们心中都务必先有成算!” 公孙战说完便一掌重重拍在了手边的案几之上,砰地一声引得其余几人心中都是咯噔一跳, 俱都一齐应声称道。 二老爷公孙纪有些担忧的看着眼神凛然中带着杀气的大哥,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大哥, 祁氏在西北的产业大多已并入公孙氏, 倘若荣惠大长公主开口求圣上为其讨回, 只怕……只怕这些年我公孙氏多年心血便付诸一旦了!” 想到这公孙纪感觉放佛心都在滴血,在西北公孙氏在祁氏手底下压抑了百年之久,好不容易筹谋多年将祁氏彻底扳倒铲除,谁想到几十年过去了,过去如阴影般的祁氏如今又要重新回来了。公孙氏从祁氏手中夺取过来的一切用心经营了几十年如今却又要拱手相让回去,这换做谁只怕都割舍不得。 一旁的公孙意,公孙衢,公孙傅等人亦都是一脸不舍的神色,祁氏当年诺大的家业除去府中被朝廷抄没去的,其余剩下的俱都落到了公孙氏的手中,他们几家作为族中主事之人自然每家都分得了一杯羹,如今刚刚焐热了再让掏出来自然各个都不乐意。 公孙战自然知晓几分心中所想,他眼神冷冷的睃视了几分一眼,惹的其余几分微微尴尬的低了低头。 荣惠大长公! 公孙纪在心中暗暗不忿,见屋中众人没有开口于是啐道:“都和离了还来插一脚不是没事找事吗?倘若真有情,当年又如何能插祁寒一刀!” 这次祁氏翻案,若不是荣惠大长公主从中推手,祁氏能不能翻案还真不一定,只是当年祁家旧案这位长公主殿下可是推脱不干净的,若无她——祁之寒枕边人拿到印鉴和一些密信,祁氏谋逆之案又如何能铁证如山! 当年下手那般很绝,如今又来深情翻案! 公孙纪哼了一声语气十分讽刺,四老爷公孙衢亦跟着嘟哝附和道:“可不是,都说最毒妇人心,咱们这位大长公主可不逞多让,想当年祁之寒严冬深雪亲上云山给长公主猎白狐的场景,啧啧……” 公孙衢悠悠的唏嘘几声,当年西北世家公子之首,祁氏之寒何等的高高在上意气风发,无数贵女淑女对他倾情伤心,让他们这些只能仰望他的世族公子哥们真是有羡又恨,然孤傲惊绝的他却倾心于荣惠大长公主,甘愿冒着风雪在云上之上留守几日几夜便只是为了给爱妻捉一只世间难寻的白玉雪狐,当年此事羡煞了西北多少名门贵女。只是可惜的是,有些深情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真是可惜了!” 三老爷公孙意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此生注定是敌人,却也不妨碍他们欣赏祁之寒,只是旧人已去,他们还活着,只要祁氏仍有人在,那么便一直都会是他们的敌人。 公孙战沉默许久方才开口道:“祁氏的产业先挑拣出来,各房归拢一下,倘若圣谕既下,便都交还祁氏!” 公孙纪听得心疼的不行急急的又道:“大哥!您不知晓,这都几十年了祁氏的产业早就分化的差不多了!如今我公孙氏一族费心经历数十载,又分出去不少给那些跟附咱们的那些家族,此时若是要归拢让出,只怕他们也不愿意呐!若到时起了乱子,可就不好收场了!” 公孙纪说的这是实话,只是为了私心有些夸大罢了,当年祁氏一倒,西北的其余中小世族俱都望风而动,除却因不愿归顺公孙氏而被打压了几十年的两家,其余的俱都投靠了公孙氏,只是世间之事都是利在当先,人家来投,若是没有利益稳住,只怕也是真正收服不了人心的。 公孙氏若不是暗中吸纳祁氏的产业,只怕也无法又能力有钱财来收服这些人的人心,几十年了过去了,利益交错之下,这些世族忠心的攀附公孙氏门下,倘若此时将那些分出去的利益收回,这其中所牵扯的事情便太多了!往小的说,人心不稳,往大了说,若有人有了异心叛出公孙氏,联手祁氏,这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们很清楚,当年祁氏一族虽被抄家灭族,可是祁氏真正的家族根基这么些年来多少人心思浮动,均是无果而终。若是祁氏再次复起,究竟会给西北带来什么,没有人能够预料,然虽无人能预料,却亦知晓若是祁氏回来了,公孙氏便不可能一家独大了! 果然公孙纪话一落地,公孙衢等人脸上便变了色,几人神思一致的朝上首的公孙战望去,只见公孙战面色冰冷,沉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公孙战抬首顿了顿,然后对五老爷公孙傅吩咐道:“公孙氏以外的份额全部从我府中出额补贴,此时老五去办!” 公孙傅应道:“是,大哥!” 见公孙战一人承担了额外的那些钱财,公孙纪心里稍稍慰藉了一下,只是想到自己手中的还是要交出去忍不住的露出心疼的神色,惹得公孙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这些年祁氏得来的那些产业给你们每家带来了多少家财想比你们各人心中都有数,莫要贪心不足,此事不容有误,就这样!” 公孙战说完便让几人都回去了,公孙纪出了书房门口忍不住的抖了抖衣袖不服气的对公孙意抱怨道: “一朝鸡飞蛋打白忙活了!老四,往后哥哥就指望着你照应了!” 公孙意看着二哥公孙纪一把年纪火气还这么大,有些忍不住的抖着胡子笑了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走,咱老哥两个去喝一杯!” “走!” ———————— 皇宫中,一身玄色道袍的皇帝坐在无极殿中,他虽未着龙袍却亦掩盖不住为君者的气势,太子司徒弘一句一句的禀报着: “启禀父皇,祁氏一案的供词全部呈上,大理寺业已全部核查过,证据齐全,祁家当年却是被奸人所诬陷!” 一盘的宦官将证词接过轻手轻脚的放到了皇帝的面前,皇帝慢慢的翻开仔细的查阅一番之后,这才沉声开口道: “我大魏□□曾有训言,为君者当立志天下海晏清明,今查祁氏一族之冤情,特为其昭雪,祁氏一族所有后人无罪赦免,祁氏所属产业一并返还!另念祁氏昔年守卫西北之功,特赐祁氏嫡枝二等侯爵!” 皇帝说道这顿了顿接着又道:“既然祁氏世居镇海,便赐封号:镇海二字!” “父皇圣明!” 皇帝看了面前态度恭敬的嫡长子微微出了出神,只是很快便回了心神然后对太子说道: “此事你办的不错。”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是得了肯定的司徒弘脸色却抑制不住的喜意激动,然后只见他躬身回道: “为父皇分忧本是儿臣分内之事,多谢父皇!” 皇帝又对一旁的宦官吩咐给了太子不少赏赐,惹的在场的其余皇子心思浮动不止。 祁氏当年盘踞西北在朝为官者众多,只是灭族之祸全被牵连,如今一个二等的侯爵这个补偿并不算多,只是如今能平反对于祁氏之人来说已然是心中最大的期盼,再不敢奢求过多,于是几个赴京鸣冤的祁氏后人只觉压在肩上多年的重担松懈了下来。只是他们虽是祁氏后人,然却并不是祁氏嫡枝,这爵位日后该如何处置,他们也拿不定主意,只待日后再说,既然祁氏已经昭雪,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镇海的故里了! 73.第73章 祁氏平反一案在景和四十年落下了帷幕, 圣旨一下天下哗然, 燕京之中这些天谈论最多亦是祁氏之事。 桂香坊的赵宅之中,赵志礼和田氏面面相觑俱都有些惴惴不安, 自早间从咏恩侯府见到了传说中的荣惠大长公主开始,夫妻两人便开始有些晕乎,至于荣惠大长公主和老侯爷所说的关于赵志礼身世, 两人到现在还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许是赵志礼的模样像极了梅姨娘, 荣惠大长公主初初见过之后脸上便有些微的失望之色, 但还是许诺爵位之事会亲自进宫请旨, 这也算荣惠大长公主对祁氏的愧疚补偿。 “老爷,此事您看?” 田氏有些慌慌不安的开口,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富贵, 田氏惊大于喜!原本现下的日子已经让她十分满足,儿女有出息,夫君也不敢再翻出什么浪花儿, 府中妾室庶子女也没法作妖,她只要舒心过自个儿的日子就成,可如今若是丈夫认祖归宗,那么一切就变了! 赵志礼木着脸显然也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片刻之后他喝了口茶水压住跳动不停的心绪, 然后说道: “既然父……父亲亲口承认, 又有祁氏信物为证, 荣惠大长公主想来也没必要骗咱们!” 赵志礼想到荣惠大长公主亲口所说让他今日在府中等袭爵的圣旨, 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镇海侯啊! 虽是二等侯爵, 可是祁氏却是百年名门世族啊! 他原来只是咏恩侯府一个不得宠的庶子,一辈子仕途无望,可造化弄人! 谁能想到他尽然会是祁氏嫡枝后人!一朝变幻,他尽然便成了侯爷!谁能料到! 苍天待他不薄啊! 赵志礼抖着手臂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狂热起来,田氏在一旁看着却觉得心情越来越沉重,丝毫没又即将成为侯夫人的喜悦之情! 赵志礼没有察觉田氏的脸色依然沉浸在狂喜之中,田氏听到他口中的喃喃自语,只觉心口越来越堵! ——————————- 景和四十年七月初四,镇海侯袭爵的圣旨下到了桂香坊赵宅之中,好在有了荣惠大长公主的招呼,接旨事宜提前便做好了准备,倒是没有失礼! 赵志礼压住脸上的喜意恭敬的将传旨太监送出了府宅,田氏特意让人封了一个丰厚的红封,惹的原本态度淡淡的太监满意的对田氏点了点头, “送公公!” “侯爷,夫人留步!咋家告辞了!” 田氏的诰命原本是要赵志礼请封的,只是荣惠大长公主去宫中请旨之时顺口说了一句,皇帝陛下于是便顺手推舟一齐册封了。 赵志礼袭爵之事事前京中虽隐隐有所传言但并无定音,是以当日圣旨传来也不过是咏恩侯府的人前来恭贺了一番,老侯爷特意让赵志仁过来传话,让赵志礼随后择日入宫谢恩,对于这个即将认祖归宗的儿子老侯爷还是又几分牵挂的。 第二个一日,赵志礼便领个田氏入了宫。二人虽一直在燕京生活却从没未有机会亲身入宫,眼前这巍峨庄严的皇宫让原本就心中慌慌的两人更加的紧张不安。 无极殿中,皇帝一身明黄龙袍端在在龙椅之上,虽不是金銮殿,但周围的侍卫守卫森然,赵志礼和田氏头都不敢抬一个,只先跪下高喊: “臣赵志礼携内子田氏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参加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志礼还未更改姓名,是以此时仍然以赵志礼称谓,夫妻两人低着头跪伏在地上,片刻之后一声低沉的男子声音传来: “爱卿不必多礼,平身!” 赵志礼和田氏有些颤颤的站起身来,又听到: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赵志礼闻言只能努力抬首,眼眸却低垂不敢直视面前的皇帝,田氏则一直垂着头,她用眼角扫了一眼周围,只见左侧正坐着荣惠大长公主,这让她心中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儿,这些时日荣惠大长公对于祁氏的态度田氏也能看出来,再加上她昔年与祁氏的渊源,田氏心中料定荣惠大长公主对他们只有善意。 皇帝打量了一番赵志礼,就在赵志礼心中愈发紧张的时候,终于又开口道: “果然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风姿!” 皇帝的语气带了几分亲切温和,赵志礼听罢稍稍的松了一下心神,第一次面圣,他满腹都是压抑不住的恐慌和紧张。 祁之寒当年不止西北,便是在整个大魏的世族豪门中亦是响当当的人物,当年祁之寒如今迎接荣惠大长公主,便是知晓他即将成婚,燕京中亦是有大把的贵女们为他倾心。 赵志礼身为祁之寒之子,其实单从气质长相来看,更多的还是随了其母梅姨娘,皇帝此话明显便是随口一说。荣惠大长公主侧头看了一眼皇帝,嘴角微不可查的带上了一丝讽刺之意。 倘若赵志礼真有其父风采,只怕她这位皇弟此时便不会这般舒心了。 百年祁氏已经经历一次浩劫,便是平反了,作为皇族之人,却依然不想他恢复昨日辉煌! 宫中没有皇后,荣惠大长公主便带着田氏去了后宫给太后请安,有荣惠大长公主在一旁,太后只随意问了田氏一些话之,后赏赐了田氏一些东西便让她离开了。 离开了太后的慈宁宫,荣惠大长公主见田氏鬓角的滋汗,温和的笑着说道: “太后虽严厉了些但也没那般吓人,日后除了年节命妇无诏也不会入宫。” 荣惠大长公主见田氏不自在,才说了句让田氏心里放心的话,见田氏笑的有些勉强,荣惠大长公主笑了笑又道: “只不过,如今身份变化,你已是祁氏宗妇,日后族务交际这些便要面对,这样,我府中有两个嬷嬷,她们跟随我多年,行事规矩历来审慎,过几日我便将她们送去,便让她们在你身边给你搭把手。” 田氏言行规矩在荣惠大长公主看来确实松散的很,若是之前的富余之家,田氏做个老封君也没什么不妥的,只是若回到祁氏,日后面对的都是世族豪门的贵妇,田氏这样子是要闹笑话被人排挤的。 田氏面上有些尴尬之色,只是她明白荣惠大长公主的好意,于是便真心实意的朝她一拜道: “臣妾多谢长公主殿下!” 荣惠大长公主见状满意的点头道:“不必,说起来你也是我的小辈,日后若有有事,可去公主府找本宫!” 田氏若真是个心胸狭隘眼界低之人,荣惠大长公主根本不会说这一句话,这普通的一句话其实就是一个承诺,若是其他人或许没什么实际意义,但是圣眷之心的荣惠大长公主这一句承诺却不是谁人都能得的。 荣惠大长公主又问:“令郎业已十六,可曾定亲?” 田氏没想到长公主突然会问起这件事,于是顿了片刻才干巴巴的回道:“回禀殿下,还未曾!” 荣惠大长公主闻言皱了皱眉,然后对田氏又问道:“可有看好的人家?” 田氏摸不准她的想法,于是心里转了转便摇了摇头闻声笑着回道:“小儿曾戏言,要先取功名再成家!” 荣惠大长公主哎了一声摆手嗔道:“此话虽无错,只是如今他身份变了,身为祁氏镇海侯的嫡长子,他若要入仕本也不需再去科考了,再说男大当婚这成亲与科举并不冲突,你们身为父母也需上心才是。” 荣惠大长公主这一席话,田氏听罢还能如何说,总不能说她说的不对,于是只能呐呐的回道:“殿下所言甚是!” 只是田氏在心中却有丝丝庆幸,好在荣惠大长公主与已故的公公是和离了,若是有这一尊大佛顶在头上,日后只怕何事都要听从她安排了。 进宫谢恩之事,好在中途并无出现什么岔子,饶是如此,等赵志礼和田氏出了宫门也是止不住的腿软脚麻。 夫妻两人强自端着规矩上了马车,这才齐齐的相视大大的喘了一口气儿。两人却不知晓在不远处有一定鸾轿停在原地打量了他们了片刻。 见赵氏的马车走了,寡居几年的安云郡主眼神悠长的对旁边的宫女问道:“那便是新任的镇海侯?” 安云郡主是太后娘家的侄女,因长相酷似年轻时候的太后,是以便得太后的便宠爱,更是特为他请封了郡主之位,宫女是太后宫里的二等宫女,此时见安云郡主问话,立马殷勤的笑着点头回道:“回郡主的话,那便是镇海侯!” 安云郡主唇边漾起几分欢喜的笑意,于是摆手说道:“走!” ———————————— 赵志礼虽已袭爵,然却并未改姓归宗,虽燕京之中皇帝赐封了宅子,但祁氏的宗族却依然在西北镇海,赵志礼若要归宗认祖还需回镇海重建宗祠! 如今身世已明,赵志礼对昔日的咏恩侯府有一种难言的复杂心情,老侯爷知晓不日赵志礼就会回镇海祁氏,是以特地将他与田氏请回了咏恩侯府里。 虽是家宴,但是座位的次序却发生了变化,赵志礼与田氏第一次坐在了老侯爷的右侧,这是曾经赵志礼渴望却遥不可及的待遇地位,如今得到了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儿。 “父亲,母亲,这一辈敬二人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赵志礼与田氏一齐起身敬了第一杯酒,老侯爷面上有些感慨神色,而陈氏脸色却僵硬的十分精彩。 恨了多年的人,一夕之间竟然发现不是赵家人,那是不是代表多年来她心中的怨恨其实就是一场笑话,更可笑的是,她的丈夫明明知晓真相,却依然放任自己活在这个痛苦的笑话里。 陈氏饮下了这辈苦涩的酒,却觉得肝肠俱裂。 赵志礼接着又端起酒杯朝赵志仁等人敬道:“这杯敬几位兄弟多年来的看顾之情!先干为敬!” 赵志礼少有的干脆,一仰头便就酒喝下, 赵志仁赵志德赵志义三兄弟相视一眼虽然也心有感慨,但却很快便接受了现实,于是便齐齐了一饮而尽,赵志仁笑了笑回道: “你我兄弟几个一齐长大,如今虽身份变化,但是手足之情难断,三弟日后万可与我们不要生疏了才是。” 赵志仁的咏恩侯是一等侯爵,要比镇海侯高一等,况且一直以来,在赵志礼的心中,赵志仁就是一座难以翻越只能仰望的高山,是以此时赵志仁一开口,赵志礼便下意识的连连点头应是,已没有了方才的故作的镇定。 老侯爷见赵志礼态度恭煦,脸上带了丝笑意,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对赵志礼说道: “当年受你父亲临终之托,将你们母子隐匿在咏恩侯府中,只是祁氏谋逆之罪,为父只能让你泯然众人,好在因果轮回,如今你能认祖归宗,重回祁氏,老夫也算对得起你父亲了!” 老侯爷说的感慨,却也将这些年暗地里压制赵志礼的原因解释清楚了。 罪臣之后,还是谋逆之罪的罪臣之后,能保护性命已然不易,又如何能让他显露于人情,赵志礼能以一个侯府庶子身份活到今天的云开雾散之日,在陈氏的算计打压之下,就算没有多大才能至少亦没有成为一个酒囊饭袋的不堪货色,老侯爷在其中实在是煞费苦心。 陈氏出身镇国公府,以镇国公府行事章法,老侯爷根本不可能将赵志礼身世告知于陈氏,当初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将赵志礼送走,只是陈氏的手太快,梅氏送来之时便让她闹的动静太大,之后更是盯得十分紧,老侯爷无法便只见他们母子放在府中,在梅氏过世之后,更是不亲近赵志礼,却在暗中保护他。旁人都道老侯爷是因为伤情梅氏所以不愿睹人思人,其实只不过是让赵志礼不再让人关注之策罢了。 一场家宴,虽看似平和温馨,其中的暗里心思谁又说的清。送走了赵志礼和田氏夫妇之后,侯夫人王氏脸色复杂的对丈夫说道: “没想到老三还有这个造化!” 赵志仁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也跟着叹道:“是啊,祁氏啊!” 赵志仁作为宗子当然知晓祁氏的分量几何,只是可惜当年人才辈出的祁氏经历了一次灭族之祸,否则便是他们赵氏亦只能望其项背! 赵志礼有几分才干,他这个自小看着他长大的大哥还是清楚的,守城之能都未必够,赵志仁接着又叹了一口气道: “真是可惜了,三十年太久了,祁氏存留的人才只怕也没有几个了,百年大族只怕难恢复从前荣光了!” 王氏不可置否的眯了眯眼,然后撇了撇嘴说道:“夫君可是忘了咱们那位声名在外的侄儿了?” 经她一提醒,赵志仁收起了方才脸色的可惜神色,然后顿了顿才说道:“是极,后生可畏啊!” 又想到三房的侄女赵婉珠所嫁的宁国公府,赵志仁也忍不住的惊叹,什么叫世事难料,阴差阳错,此所谓也! 虽然赵志礼才干有限,但是他的两个嫡出的子女却个个出彩不凡,嫡子惊才绝艳,师出辛稹子门下,嫡女高家宁国公府世子,又牢牢的将丈夫的心抓在手里,为了她宁愿与嫡母对立!有此二人和他们身后的关系,祁氏光复助力便多了几重。 赵承佑的事,王氏因为私心并未与赵志仁细说,只言辞中提醒丈夫,赵承佑不是一个简单之人。如今造化弄人,虽然赵承佑脱离了赵氏,但王氏觉得自己仍有必要与这位昔日的侄儿保持联系,只是改如何加固关系,这件事她还需好好筹谋一番。 74.第74章 七月流火,齐州赵氏的祖宅中已用上了冰盆子, 赵承佑站在清凉的堂屋中送走了最后一个叔伯之后, 平安见他眉目紧蹙以为他心里纠结愁思, 毕竟随着祁氏平反赵承佑的身世亦随之揭开,如今这赵氏的祖宅对于赵承佑来说, 便平添了几分尴尬了。 而对于赵氏的族老们来说, 此时他们终于明白了老侯爷赵明泰拦着不让赵承佑上族谱的原因了, 感情那是别人家的孩子, 想到赵承佑的优秀,赵氏的那些族老叔伯们都在暗暗的拍腿嘘嘘不已。 若真是赵家之子该多好啊! 五叔公赵明昌抖着胡子对一旁的老哥哥们唉声叹气抚掌道:“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呐!” 其余赵氏族中辈分高的长者均跟着摇头叹息不止,族长赵明松唏嘘了片刻方才开口叹道:“是啊,造化弄人!不过!” 他话音一转语调微高又道:“不管怎么说如今我赵氏对于祁氏有救命之恩,佑哥儿是个之恩的, 这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是啊!” 众人不无有些庆幸的点头附和。 赵明松回去之后便将孙儿赵承宇叫了过去!与他语重心长的交代了一些事。 赵承宇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祖父, 我没听错, 佑弟竟然是祁氏之人, 那日后岂不是没法子与他玩了!” 赵承宇最后嘟哝的一句十分随性让赵明松恨其不争的瞪了他一眼喝道:“我看你父亲说的是极,你是该收收性子了!多大了一天到晚只知道玩儿!你瞧瞧与你同龄的佑哥儿,但凡你学得他的一星半点,我也就不用为你操心了!” 赵承宇耸着脑袋不服气的小声回嘴道:“还不是你们不肯让我接手家中的产业!” 赵明松被孙子的话噎了一下愣了一瞬接着又怒道:“你还不服气是, 我只问你,这些时日佑哥儿一个在筹集粮食药材, 你成天跟在他身边有何心得?” 心得? 赵承宇有些疑惑,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脑门双手一摊回道:“西北这几年经常闹旱灾, 族里不也年年采买筹集这些,佑哥儿做这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赵明松眼神有些微微的失望之后深深的看了孙儿一眼叹气道:“这便是我与你父亲不肯让你沾手家中产业的原因!” 赵明松嗓音沉了沉让赵承宇听在耳中不自觉的便收了方才的散漫神态, “金岁街市上的粮铺都在收粮却并不售粮,往年虽是灾年却仍有粮铺收粮,金岁为何不同,你想过没有?还有佑哥儿能这么快便在没有惊动他人的情况之下调度了那么多粮食药材回来,你可知这其中需要调度多少人力财力物力?难道你就未曾想过,他不过是侯府三房之人,为何他有如此能力?” 赵明松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甩出,让听着的赵承宇脸色愈来愈沉重! 这些他确实从未想过! 赵承宇只觉脑中的思绪混乱碰撞在一起,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赵明松见状接着又道: “你虽有几分聪慧但做事却缺乏沉思,这也怪我自小对你纵爱了几分让你没有经历过太多世事,也罢!好在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你这些缺点还可以通过历练补全!祖父知晓你与佑哥儿脾性相投,这样,日后你若有心要跟在佑哥儿身后一道做事,祖父也不拦你,家中西北一些产业日后便交与你打理!” 赵承宇原先以为祖父说这些是为了打击他让他看清自己,没有到最后还得了接手产业的这等子好事。原本心里期盼许久的事一夕之间如了心意赵承宇激动的有些呆愣住。 赵明松见孙儿有些回不过神来,摇头笑了笑,却没有说出,他这做却是是为了放手让他去跟着赵承佑身后历练一番,其实更多的则是让赵承宇绑在赵承佑身后,这些时日赵承佑的为人性情赵明松已经看了个七七八八,知晓他是个看似冷情实在却极其重情的性子,既然赵承宇与他脾气相投,想必日后得了赵承佑的看顾,赵承宇能长进不少,更重要的是赵承佑是祁氏嫡子,日后的祁氏宗主,赵氏若与他有几分旧情,日后只会有赵氏的好处! 至于赵承佑目前还不是世子身份,日后镇海侯爵位又有什么变故,赵明松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在他眼中,与其说如今的祁氏的重心在镇海侯府,还不如说祁氏的希望在赵承佑身上。 “谢谢祖父!嘿嘿!” 赵承宇握着拳憨憨的朝祖父赵明松躬身鞠了一躬,赵明松摸了摸胡子摆摆手觑了他一眼道: “好了好了,只要你日后有上进之心也就不枉费祖父这番苦心了。” 赵承宇连忙嬉皮笑脸的点头应是,赵明松想了想又道:“对了,你父亲他虽然平日里对你严厉了些,然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他有他的苦心!下个月便要去许家小定,你这些日子收收心知道了吗?” 其实老爷子是真觉得长子为孙儿择这门亲事是煞费了苦心,许家满门清名家风严正,许姑娘的长兄许世泽如今是西北束州知州,赵氏虽百年大族,然近些年出仕之人并不算多,至少长房如今并无人出仕,虽然许家愿意将姑娘嫁入赵家未必没有看在咏恩侯府的面子上,但即使如此赵承宇本人之于许姑娘还是高攀了。这门亲事的好处赵承宇不知晓,老爷子心里却是门清,许家如今官阶虽不高,但作为西北的土族,许氏的姻亲裙带关系却遍及西北,而赵承宇本身便不是有心仕途之人,若是日后赵承宇继承家业,那么许家便是一个直接的助力。 说到亲事赵承宇有些恹恹,但是他毕竟不是蠢人,前面有赵承佑的劝解他已经想开了许多事,如今再被祖父点了一通,他才自觉自己确实自视过高了。是以即使仍对许姑娘没什么感觉,赵承宇还是端正了态度老老实实的回了一句: “孙儿知晓了!” 老爷子的话给赵承宇的冲击不可谓不大,回房的一路上他越想越多,越想心里感觉越沉重,是以在小厮提醒他小心房门口的门槛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赵承佑一个不留神儿跌了一个仰天翻,小厮不敢笑忍得腹疼,赵承宇觉得面上有些烧热,于是昂着脖子杨高声音喝了一声: “看什么,去去,给爷去备马,爷要出门儿!” 声音虽大却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小厮伸头瞧了瞧外头刺眼的日头,有些迟疑的询问:“少爷,这大中午的日头花儿都能将人晒化了,您真要出去啊?” 赵承宇翻了一个白眼,“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还不快去!” 赵承宇态度十分强硬,小厮知晓他在记方才跌了一跤没面子之仇,于是无法只能匆匆跑了出去牵马。 赵承宇并未带随从,只一路甩着马鞭很快便在咏恩侯府的祖宅门前停下,守门的见识赵承宇,于是十分熟稔的便过来牵马,然后有人便领着赵承宇进去通传了。 虽然如今整个赵家都知晓了赵承佑的身份,但是作为赵宅的曹管家依然对赵承佑态度一如从前的恭敬,因为他知晓虽然三公子不是赵家人但却是祁家人,更何况赵氏至于他是恩人并不是仇人,赵承佑对于咏恩侯府来说,身份虽可能有些疏远却更加尊贵,是以并未收到燕京任何示意的来信之前,依然将赵承佑当做了主子对待。 曹管家从前面听人喊赵承宇来了,于是便顺道走到了赵承佑的屋子门口传话道: “禀三公子,宇公子来了!” “请他进来!” 赵承佑低沉的声音传出来,片刻之后赵承宇便走了进来,今日他没有往常的欢快神态,赵承佑挑眸看了他一眼然后随口问道: “怎么了?” 赵承宇委屈的看了他一眼,惹的赵承佑牙齿痒了痒,赵承宇嘟哝道: “佑弟,唉!” 夸张的重重叹了一口气又道:“我才发现原来你比我聪明!” 赵承佑觉得自己想撵人了,这青天白日的说什么废话! “说人话!”赵承佑淡淡的撇了他一眼吐出三个字! 赵承宇摸了摸脸皮接着又道:“我到今天才知晓我看问题是看的表面,你看的是内在!怪不得你比我聪明!” 赵承宇这话说的是对老爷子对他所说筹粮之事的反思,只是他这般没头没脑的说的让人摸不着首尾,赵承佑了解他的性子,猜测他估计是受了什么言辞打击才会有些念叨,于是便没有开口等着他继续说。 “佑弟,我知道你比我聪明,我呀日后就跟你混了!” 这就是最后的决定,赵承佑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道:“叔公说了你?” 虽是疑问但语气却十分肯定,赵承宇给了他一个你果然比我聪明的眼神,然后呐呐回道:“是呀!一句惊醒梦中人呐!” 说罢摆摆手又有些高兴的说道:“不过祖父已经松口让我接管部分家业!” 赵承佑知晓他一直心心念念便是此事,于是哦了一声然后真心的笑道:“恭喜得偿所愿!” “那是!”赵承宇端起茶盏举向赵承佑嘴角含笑道:“佑弟,日后就让我们联手在西北干一番大事!哈哈!” 少年多年念想如今一朝实现止不住的雄心壮志,赵承佑见他神采飞扬雄心勃勃摇头笑了笑举杯啄了一口清香的茶水只觉五脏清新,原先他便有与西北赵氏合作的想法,如今赵承宇递了橄榄枝,他又岂有不接之理儿! 75.第75章 桂香坊的赵宅如今已经换了牌匾祁宅, 皇上御赐的镇海侯府是一处位于东街的四进院子, 那院子是前朝的一位郡王的府邸,大魏得了天下之后亦经手了几遭, 只是所有的主人大多没有什么好气运, 不是被罢官便是家族败落了,此后便一直空落了下来,自宅子赐了下来之后,作为当家夫人田氏责无旁贷的前去受领整修。 望着眼前颜色灰白墙渍斑驳的宅院,田氏心里有些微微的肉疼, 宅子虽说是御赐并未花钱,可这重新整修宅院的钱可还得自个儿掏腰包啊。他们家除了分家得的那些家财,其余的可都是在她的私库。侯府的装修是有规制的, 倘若将这府宅全新装修好,便是将公中的全部钱财都拿出来亦是不够的。到时候还不是只能从她的私库中出。 倘若这侯爷之位如今是自己的儿子在坐,田氏倒是心甘情愿掏钱, 只是若是丈夫的话,田氏心里还真有几分不甘愿。 田氏从新侯府的府邸查看回来之后,便让人将府中的账册拿了出来细细合计,虽说门厅一夕之间富贵了, 但这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却愈发的多了,用钱的地方更是多不胜多,赵志礼虽有爵位俸禄, 但又有那个勋贵世家靠朝廷俸禄吃饭的, 田氏只觉得眼前这迷人的夫人真真不如曾经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日子。 “夫人, 方姨娘在外求见!” 锦语从外面踩着碎步步履轻快的进来对正在核账的田氏禀报道,如今府中田氏当家,方姨娘再无张狂的资本,以前还敢直接进屋,如今却只能放低姿态在外等着通传。 田氏心里有事,原本是不耐烦懒得理会她的,只是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庶女赵婉青用心尽孝侍奉之心,方姨娘再怎么说也是她的生母,便想着给赵婉青几分脸面,于是便语气淡淡的对锦语吩咐道: “让她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 方姨娘跟在锦语的身后走进了田氏的屋子,她抬起头眼光闪闪的环视了屋中四周的装饰,田氏已经放下手中的账册口气淡淡的望着她问道: “找我有何事?” 田氏的问话打断了方姨娘的巡视的目光,她回过头见田氏的目光清亮放佛什么心思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于是脸皮微热压下心中的慌张,然后急急的屈膝见礼道: “奴给夫人请安!” 田氏看着她没有说话,方姨娘动了动嘴唇然后说道:“侯爷说不日便要回西北认祖,奴想着如今府里身份地位毕竟不是当初,是以奴来问问这四小姐和七公子的一应规制用物是不是要变动变动?” 如今府中除却远在齐州的嫡子赵承佑,留下的两个孩子都是方姨娘亲生的,府中庶出子女的日常用度田氏都是按例分配的,不会太多亦不会苛刻,但是如今赵婉青和赵承欢一下子成为了侯府的子女,那么很多事情便有了变数。在方姨娘看来,一是作为侯爷的赵志礼有了绝对的话语权,二来她的孩子应该相应的提高身份待遇了,毕竟倘若回去西北,作为侯爷的子女,出门在外行装打扮亦不能太过寒酸才是,在方姨娘看来,原先田氏就是苛刻了赵婉青姐弟的日常用度! 方姨娘有私心田氏当然清楚,只是在田氏看来,这些事自有她这个当家主母去安排,方姨娘一个妾室哪里来心思来操这些闲心? 于是在方姨娘忐忑的心情中,田氏冷笑了一声,“方氏,你逾矩了!” 若是以前田氏很多事情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自荣惠大长主送了两个管事嬷嬷过来之后,田氏在两人潜移默化的提点中渐渐懂得了不少事情。 不如侯府就应该有侯府的规矩,世情如此,便是她自己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儿子考虑,她可不想日后在外有人传言笑话赵承佑,让他耻笑于重规重礼的世族名门。 方姨娘被田氏不留情面的呵斥弄得脸色涨红牙齿紧紧的压着下唇压抑着情绪,但是如今的她已经不敢再逞口舌之快,只有手心传来的刺痛感在提醒这她此时的恨意。 妻妾之别,就如沟壑深渊! 她好恨! 方姨娘低头垂着眸子,田氏虽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却也知晓她的怒意,但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方姨娘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是以田氏一副无所谓的情绪又说道: “侯爷已经与我商议好定在中秋之后启程,那时日天气也凉快些,青姐儿和欢哥儿的用度我自有安排,你若无事便用心些照顾欢哥儿,他虽是庶子却也是侯府之子,老爷子嗣不丰,欢哥儿既是养在你身边儿,你莫要掉以轻心出了差池才是。” 出了岔子那就是方姨娘照顾不周! 田氏话里的意思谁都能听的出来,锦语看着方姨娘愣在那心里好笑忍不住的捏着帕子掩着嘴唇的笑意。 方姨娘怔住了片刻,然后才不甘心的干干回道:“夫人教训的是!夫人若是事,奴便回去了。” “嗯,回去!” 田氏淡淡摆手道。 方姨娘铩羽而归,锦语见她扭着腰肢急步的背影撇撇嘴对田氏说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呸!” 锦语见田氏唇角勾着淡笑又道:“夫人,方姨娘只怕又去二门那拦着老爷告状去了!” 以前赵志礼是不敢为方姨娘来找田氏的,只是自从赵志礼袭爵之后,架子就端了起来脾气也大了许多,有好几次被方姨娘挑唆了之后便去田氏面前找事,虽说最后都被田氏打发了,但这行径到底是挺膈应人的,这些事锦语作为田氏的贴身丫鬟都看在眼里,也很为夫人不服气! 方氏冷笑了一声道:“让她去!” 随后啧了一声又道:“哎呀,都怪我这些时日忙的昏头了,如今呀老爷承了爵位身份尊贵,身边伺候的人却都是些老人,合该再添些人进来照顾老爷才是!” 锦语知晓田氏对赵志礼没什么夫妻感情了,是以才会这般冷静的做这些安排,只是想到了京中近日盛传的传闻,锦语心有犹豫了一下才迟疑的开口道: “夫人,那安云郡主……” 最近燕京勋贵之间私底下都在隐隐在相传一个八卦,便是太后娘家侄女儿安云郡主有意再嫁,且她相中了的人正是新晋镇海侯赵志礼。虽是传言但是传的有鼻子有眼倒让京中不少勋贵士族的妇人们正在隔岸旁观等着看笑话呢,谁让镇海侯夫人如今好好的在位,这安云郡主若真是打着再谯之意,只怕到时候镇海侯府真真有几分热闹可瞧。 这传言田氏当然已经听过,这安云郡主她虽是不认识,但荣惠大长公主送来的林嬷嬷和于嬷嬷二人久在皇室中浸营斡旋,当时对安云郡主其人不会不了解,是以林默默将安云郡主的生平行事全都细细说给田氏听之后,田氏心里若说没有担忧那是假的。 安云郡主年二十有五,虽夫婿早逝,但她自来得太后宠爱,守寡之后太后怜惜她特准其归家,有太后这尊大佛在头顶上施压,便是安云郡主夫家心里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只得面上装作大度客客气气的将安云郡主的嫁妆全部清点派人将其送回了韦家! 安云郡主既有郡主之尊,又有容颜之美,倘若她真看上了赵志礼,对于田氏而言,倒真是一件着实棘手之事。 不过传言终归是传言,如今他们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回西北认祖归宗,回归祁氏之后更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她的面对,是以田氏心烦意乱了一会儿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郁气,轻声道: “静观其变,对了,这几日先将府中的库房收拢一番,此番回西北,只怕没那么快回来。这些事你去盯着些!” 锦语恭敬的细声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方姨娘果真在二门那等了许久,只是等了一身湿汗之后还没有等到赵志礼的身影,她知晓往常这个时间点赵志礼都会经过这回家的,怎么今日却不见人影,于是又等了一会儿之后仍不见赵志礼回来,只能心情郁郁的回了落梅院。 “去前面打听打听侯爷何事回来?有事立即回来告诉我!” 方姨娘打发了一个丫鬟去了赵志礼的前院打探消息去了,赵志礼这些时日的意气风发方姨娘看在眼里,先是她也是跟着他一起与有荣焉,可近几日赵志礼语气中渐渐显露的敷衍之色却让方姨娘心中十分不安。 赵志礼什么性情,对于十几年来一直顺着他哄着他琢磨他的方姨娘来说那可谓是了若指掌,是以她心里才会渐渐起了担忧和焦虑,赵志礼为何曾经喜爱于她,盖是因为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还能与他谈诗论情红袖添香。 可如今赵志礼对她隐隐有些敷衍之举了,那说明什么?方姨娘只觉得心惊肉跳! 方姨娘在屋中等的心焦如焚,连儿子赵承欢来缠他都有些不耐烦,打发了奶娘将他抱了下去!半晌之后前去探听消息的小丫鬟更是带了一个让她犹如当头喝棒的消息! 侯爷带了两个女子回府了! “怎么回事?快说” 方姨娘瞪圆了双目显得有些睚眦欲裂,小丫鬟心里吓得惴惴惶惶哆嗦着支吾道:“回姨娘的话,听前面的下人说,说是朝中的大人送的,说是擅长琴棋书画与侯爷投缘!老爷不好拒绝才带回来让夫人安置了。” 怪不得他没有回院子,原来是被美人耽搁了,方姨娘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夫人是何反应?”方姨娘接着冷冷的又问道。 小丫鬟瞥了一眼方姨娘然后立马垂着头飞快的回道:“夫人没说什么,很是心平气和的就让人收拾了院子将两位姑娘安排了下去,侯爷看着很高兴的样子!还夸夫人贤惠呢!” 他当然很高兴!夫人也真是“贤惠”! 方姨娘嘴角讽刺的上翘,脸色冷的像是挂着一层冰霜。 赵志礼带回两个女子之事已经丝毫掀动田氏的心绪了,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便是他带再多的人回来她也是不在意的。看着两个身姿袅袅神色动人的少女,田氏鄙视的斜了一眼赵志礼,这年纪都能做他女儿的人,他倒是能下得去口! 赵志礼脸皮微微紧了紧,见田氏撇着嘴,于是便做低姿态笑着说道:“这都是杨大人的心意,为夫也不好推脱,是以……” 田氏不耐与他扯算牙,于是摆摆手淡淡道: “好了,侯爷不必解释了,多了两个伺候侯爷的人妾身心里也放心,只是方姨娘那多愁的性子,侯爷还是多去安慰的好。” 田氏故意这么说便是有心刺一刺赵志礼,果然赵志礼见田氏讥诮的眼光顿了顿然后有些羞恼的扬高嗓门说道:“后宅之事都是夫人打理,她一个姨娘守好本分便是了! 仿佛声音大了底气就足了,田氏看不上眼他这些做派于是声音凉凉的又道:“侯爷既然开口了,那日后妾身也就好做事了。想来侯爷日后也不会为了一个妾来回反口的!” 田氏已经极其不耐这满府的弯弯道道的算计,加上日后的镇海侯府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若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承诺,田氏真不想操那份子心! …… 原来说来说去便是为了等他一句话,赵志礼眼神有些不悦的看了田氏一眼,觉得她太过于算计了!田氏目光锃亮的回视他毫不退缩,片刻之后还是赵志礼先低了气势,瓮声回道:“大丈夫一言九鼎!后宅之事便辛苦夫人了!” 得了想要的答复,田氏心情大好,也就不吝啬笑容了,于是她笑容真切的对赵志礼带回的两个少女说道: “既然入府了,日后若谨守好府里的规矩伺候好了老爷,本夫人也不会亏待你们,还不快去扶侯爷下去休息!” “是!奴婢遵命!” 两个女子听罢立马脆声回道,方才她们一直就在厅里,侯爷和夫人说话一直便没有避讳她们,未必就没有敲打的意思,如今她们已经明白了,这侯府内院只怕就是这夫人一言堂的天下,至于入府之前的那些心思她们再不敢轻起! 府中多了两个姨娘对侯夫人田氏根本没有丝毫的影响。她们说是姨娘其实也不过一个称谓而已,不算真正的名分,但即使这样,方姨娘也真正感受到了威胁。 她已经连续十来日未曾见着赵志礼的面儿了,任是她心焦如焚也是无法,她不是没有想法子去找赵志礼,只是都被他身边的管事打发走了,说辞就是侯爷忙着呢让她不要前去打搅! 方姨娘这些日子夜不能寐憔悴了不少,于是便使人禀告了田氏说要去云泉庵上香。田氏心里虽然嗤笑了一声,但还是允了。 甭管方氏想求神还是拜佛去挽留赵志礼的心她都懒得理会,只要不在她眼前找事碍眼便成,田氏第一次觉得她果然是个仁慈的主母! 76.第76章 慈宁宫宫内太后按着刺痛的额角有些无奈的对侄女儿安云郡主嗔道:“你若有看上眼的哀家为你赐婚也不是不行, 但是镇海侯有妻室不是良配,此事不妥。” 安云郡主已经缠了她一上午了, 太后因着一只宠爱她纵的安云郡主性子有些娇蛮做事有些随性,自那日宫门口一面, 镇海侯赵志礼那英俊如玉的面庞便总在安云郡主的脑海中盘旋, 是以此时她认准了她,便颇有些不罢休的姿态。 安云郡主娇声对太后央求道:“姑母,您自幼便偏疼安云, 这次便如了我的心愿。” 安云郡主的前夫是个武将, 当初那婚事亦是带着利益牵扯,且与太后有关,这才是安云郡主寡居之后太后肯出面接她回府的真正原因,太后疼爱她不假,但是亦是有几分补偿之意。 太后眉目紧簇十分为难, “你这是为难哀家啊,姻缘之事皆讲究个缘分。” 镇海侯不说为人品行如何但就样貌而言却是天人之姿,将近不惑之年却端端看的不到而立,那副好皮相确实能够吸引不少女儿家,只是从前身份地位摆在那, 虽然长相过人但却难让世族高门之人起心思, 但如今不同了,镇海侯贵为百年望族祁氏之后, 不但但承袭了镇海侯的爵位, 日后更是祁氏的宗主, 这样的一层身份诱惑摆在那,动心的人便不在少数,太后知晓安云郡主定是看上了他这点。 安云郡主闻言立即回道:“姑母说的没错,可婚姻自古也有门当户对之说,那镇海侯夫人田氏不过一个商户女,哪里堪当世家祁氏之宗妇?” 太后见她一副高傲轻视的神色,心里知晓她是看不上田氏的出身,可是那田氏是镇海侯微末之时的糟糠之妻不同以往呐!只是如今安云郡主是一头钻了进去不肯清醒面对,于是太后无奈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即便如此,那田氏并无过错,镇海侯也无休妻之理,你呀,还是收了心思!” 安云郡主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意,田氏便是无错又如何,谁让她是个低贱的商户之女呢,而她堂堂的皇家郡主,岂又是她能比的,更何况田氏已经老了,而她还年轻远比田氏容颜貌美,不管从哪方面看,镇海侯只要眼睛不瞎就该知道选谁? 安云郡主于是执拗不肯继续央求道:“姑母,您就疼疼安云,安云知晓姑母肯定有法子的,求求您了!” 一直疼爱的侄女傍着身边不听的软语闹求,太后真是又头疼又心疼,安云郡主说的没错,她作为大魏太后,在皇室后宫争斗沉吟几十载,最终以贵妃之位登上了太后之位,又怎会没有几分雷霆手段?只是原本皇帝就不是她的亲子,近些年来与她之间更是剑拔弩张,若不是为了皇室脸面加上她在宗室里还有些暗里的人脉,只怕她如今都只能在京郊静养而回不了这慈宁宫。 只是安云郡主毕竟是自己一直疼爱的侄女,被她央求了半晌之后,韦太后还是捏了捏眉心松了口, “也罢!此事还需慢慢谋划急不得,镇海侯过些日子必定要带着家眷回西北认祖归宗,若是回京还需有些时日,你也不必心急。” 韦太后说这话便是松口了应允了她,安云郡主喜悦于表躬身对太后撒娇道:“还是姑母疼侄女儿,安云多谢姑母成全。” 太后摇摇头用手指了指她又道:“你呀!”实在是被她缠的无法,否则韦太后真是不愿再多事的,只是有些事若要筹划便不能中途生了乱子,于是她又对安云郡主叮嘱道: “哀家既然说了此事急不得,你回去之后只等哀家的消息,切勿中途插手知晓了吗?” 安云郡主的性子太后是最了解的,因为她的宠爱娇纵,行事有时候便少了几分顾忌,若是从前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护着她也没什么,可如今不同往日,皇帝有意打压韦家,韦太后真是担心安云郡主行事张狂惹出事牵连了韦家。 韦太后说这话面上神色有些肃然,安云郡主知晓她是有意警告她,于是便收起了方才的肆意娇嗔神色,乖巧的点头应道:“姑母放心,安云听姑母的。” 还是个有分寸的! 韦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安云郡主的手。 安云郡主进宫的目的达到,心里高兴放松,于是便留在宫里妙语连珠的哄着韦太后一整日,待傍晚时分韦太后有些累了,安云郡主侍候她入了眠这才起身出了慈宁宫。 这日已经许久不曾踏入慈宁宫的皇帝,在贴身太监提醒之后才想起了自己忘记了“孝道”,虽然他与太后早已是貌合神离,但这天下人都在盯着,皇帝便是想肆意妄为,有时候为了堵住这天下悠悠之口,也必须要做几分表面工作的。 皇帝来慈宁宫给韦太后请安之时,便与安云郡主迎头碰上了。 安云郡主没有预料到会碰见皇帝陛下,脸上有些惊诧之色但很快便掩饰过去了,她规规矩矩上前给皇帝福身见了一个礼: “安云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道:“看望母后来了?母后身子如何?” 身为皇帝连太后的身子是好是坏都不知晓,真是大大的不孝!这话如实别人问出,安云郡主必然要开口嘲讽的,只是面前之人是皇帝,安云郡主便是平日里骄纵惯了,也是不敢开口不敬的。于是她便垂着眸子轻语回道: “回陛下的话,姑母有些乏了方才才熟睡了。” “哦”皇帝微微点了点头,态度淡然的近乎冷漠道:“既然如此,朕便不打搅母后安眠了。” 说完又对守门的太监宫女吩咐道:“好好伺候太后,若有什么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君无戏言,虽然皇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一群宫女太监早已吓得两股战战跪拜下来高呼: “奴婢谨遵圣命!” 皇帝说完便走了,安云郡主见皇帝陛下的身影终于消失在眼前,这才深深吐了一口气儿。 真是出门不利,安云郡主心里郁闷的腹诽着,然后转身由着侍女扶着上了鸾轿。 回府之后,安云郡主招过了贴身侍女露珠过来,贴在她耳边窃窃低语吩咐了一些事,待说完还特意推了她一下扬高声音问了一句: “听明白没有?” 露珠脸上有些迟疑,方才慈宁宫内韦太后说话时她就在一旁侍候,所以她为难的看了一眼安云郡主试探道: “郡主,太后说让主子您先不要轻举妄动……” 安云郡主不悦的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本郡主只是让你去打探打探消息,如何叫妄动了?” 见露珠皱着眉安云郡主呵斥道:“叫你去你就去,太后那我自有分寸!” 露珠抬头见安云郡主下颚绷紧心情已经明显不耐,也是再不敢多说,躬身回道:“是,奴婢知道了。” 安云郡主“嗯”了一声,便摆手挥退了她。 屋中只剩下自己,安云郡主拿起桌上玉瓶中的一枝木槿,嘴角含笑的用手指一片一片将花瓣揪了下来,同时姿态悠然的低低呢喃道: “镇海祁氏,哈哈……” —————————— 离京之前,赵志礼便与田氏去了咏恩侯府与老侯爷去道了一声别,虽然如今已无父子名分,但是老侯爷毕竟养育了他一场,也许是老侯爷自来严厉惯了,赵志礼便是如今贵为侯爷,骨子里依然对这位养父有着畏惧,这种感觉已经刻在了他的灵魂里,从前他作为庶子,心里是既惧怕父亲又渴望父亲,如今知晓自己了身份之后,赵志礼心里的感觉却十分复杂,既感慨曾经的期盼又感叹如今的际遇。 老侯爷默着脸只叮嘱了一句话:“西北之行可多听听佑哥儿的主意。” 老侯爷悠悠中带着叹息的语气显得郑重,更透着一股意味深长。 赵志礼脸上僵了僵心里有些不服气嘴上却不敢反驳只呐呐的应道:“我知晓了。” 一直如此,一直便是如此,为何所有人都断定他便这般无用? 不同于赵志礼的复杂心情,田氏给了老侯爷一个感激的眼神,虽然老侯爷如今不是他们的父亲,但是他发话,丈夫赵志礼还是要听几分的,毕竟养育之恩摆在那,倘若赵志礼立即翻脸不顾及养父的情面,只怕就要背负不孝的罪名,大魏以孝治天下,不孝者重则可罢官判刑,最为甚者便是为世俗是不容,田氏料定赵志礼是没有那个胆子的。 赵志礼和田氏在咏恩侯府待了一会儿之后便起身告辞了,谁知老侯爷突然开口喊住了田氏说道: “老三媳妇,这个你带着佑哥儿,便当是我这个做祖父的给他留的一个念想。” 田氏脸色诧异的接过小厮递过来的一个黑底朱漆镶金边的禁止木盒,老侯爷没有为她解释,只是摆摆手让她走了。 赵志礼见老侯爷特地唤住田氏。她出来之后手上拿着一个盒子,于是侧头有些好奇的出声询问:“父亲给佑哥儿的?是何物?” 田氏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道:“不过是父亲留给佑哥儿的一个念想罢了,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赵志礼原也不过随口一问,如今见田氏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心里有些气闷,于是头一扬哼了一声甩了衣袖提步走在了前头。 由于离京之前便将一切准备妥当,镇海侯带着家眷离京那日不慌不忙。田氏将御赐侯府装修的事情托付给了兄长田云峰,毕竟诺大的侯府装修完毕所需时日不可能短,有娘家兄弟盯着,田氏心里也放心,而小田氏母女田氏便让她们留在了桂香坊的宅子中看顾着府里,等坐上了离京的马车,田氏方才松了一口气。 这侯府的夫人可真是不好当啊,这方才开始,田氏便觉得满身疲乏不堪。 “母亲,喝口茶!” 赵婉青殷勤小意的将茶盏递到了田氏手中温声说道,车队行进了半日众人都十分疲累,于是便停下了休憩一会儿。 田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然后随口问道:“方姨娘呢?” 赵婉青是与方姨娘同在一辆马车上的,这才有田氏随口一问,方姨娘那娇气的身子尽然没喊出声,田氏还有些奇怪。 赵婉青嘴角的笑意顿了顿然后回道:“回母亲的话,姨娘她说车上烦闷便想念念经,女儿便不去打搅她了。” 田氏不可置否的撇撇嘴然后淡淡的开口:“也好。” 其实她心里早就嗤笑不已。平日里只信自己的人如今也信了神佛,就不知道这漫天诸多神佛可愿意将贵脚伸出来了! 赵婉青见田氏的神色都看在了眼里,她抿了抿嘴然后柔声对田氏问道:“母亲,女儿可否与您同乘一辆车,女儿想陪母亲说说话。” 许是赵婉青的笑容太过柔顺,田氏双眼微微眯了眯之后便同意了。 77.第77章 “哥哥, 镇海离的远吗?” 阿拾站在马车前抬着小脑袋眼神好奇的对赵承佑脆声问道, 今日是启程去镇海的日子,虽早已收拾准备好,但是阿拾临到要走之时,心里还有有些惦记, 是以才会想赵承佑给他一个安慰的回复。 只是赵承佑还未答话,倒是平安先走了过来摸了摸阿拾的小脑袋瓜子轻笑道: “镇海呀离的也不是很远,怎么阿拾是舍不得阿水了吗?” 小孩儿来平阳不足一年, 更何况他原本便是个漂泊不定居无定所的小乞儿,按说应该不会对此地产生多大眷念, 能让他眼中掩藏不住不舍的事便最可能是舍不得阿水了。 阿水陪了他几个月,由于年纪相仿,阿拾与那个伴读阿水如今可谓是感情甚为深厚,然而平阳是赵氏人的根, 花婆婆是不愿意离开她至亲之人的安眠之地的, 阿水是花婆婆唯一的孙子, 花婆婆不愿意离开, 阿水便是不舍得阿拾,还是拒绝了阿拾让他们随他一起走的请求。 被猜中了心思,阿拾有些没精神的拉耸下了脑袋,片刻之后方小声的回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阿水了?若是阿水被欺负了怎么办?” 小孩儿的心思纯真, 满心思都是惦记自己的好朋友有可能遭遇的困难, 平安一把抱起了阿拾还抛起来掂了掂, 惹的小孩儿尖叫不已, 精神倒是起来了。 赵承佑见下人们都将车马行李装备完毕之后,然后接过平安手上的阿拾,将他一把抱进了车厢,然后对他轻声说道:“曹管家已经说了会让阿水和花婆婆在府里帮忙。” 一句话便安了阿拾的心。 只要花婆婆和阿水在府中有个差事,便有个栖身生活之地,也能有人帮衬照看着点,虽然咏恩侯府的祖宅常年没有主子,但是大管事曹管家却是一个好人,如果有他发话照看,花婆婆和阿水便无人敢欺负了。 想到这阿拾高兴的咧开嘴笑出了声,然后对赵承佑点头道:“嗯,谢谢哥哥。” 赵承佑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话。 虽然他离开了平阳,但却留下了不少人手,当初在街市上招募的几十个护院亦没有带走,云丰商号暗中隐藏的粮食和药材也都留了下来,这便当还赵氏的一个恩情。 半晌过后,只听平安在外面喊了一声:“出发!”之后车马咕噜咯吱便开始行动前进起来。 几十号手持刀刃的黑衣护卫护航远去的车队,随行之处的路人皆因这森然煞气退避几步,巷口站着五六个护院家丁打扮的男子正在指着车队的背影嘀咕着。 “力哥,三少爷这是要走了,咱们真不跟着走吗?”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摸着头有些郁闷的对着另外一个脸色有一道横向刀疤脸色凶狠的男子问道。 道疤男叫王力,出口问话的男子叫王二来,他们都是平阳县边境的虎关村人氏,这些年平阳连续多年灾荒,虎关村亦是年年都要饿死不少人,前些日子因为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要看就要饿死人,无法之下王力便动了心思带着村里的不少青壮男丁出来到县城找活做,只是因为灾荒西北各处涌入县城府城的流动百姓也骤增了起来,便是有掌柜有活计,也是很难抢到的。于是王力他们便只能在街口等待盘桓了多日,便是忍饥挨饿不敢回家,因为家里人也在等着他们能带些口粮救命。 赵承佑那日在街口放话之时,有些人在哄闹他在耍人,又因第二天下起了雨,前来街口准时等候的人只有二十来号人,这其中便就有王力从村里带的几个人。王力也想过赵承佑不过是随口说说,但是考虑到村里一家老小都在家翘首以盼他能到城里找到活做换些粮食回去,便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急躁赌一把运气,待人冒雨期盼的等在街口。好在前来招募的管事最终还是来了,他赌赢了,王力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之后他拼命压住心里的激动最后绷着脸带着村里的兄弟们跟着管事来到了赵府。 王力原不过是想找份差事得些工钱回去换些粮食送回家去,却不想他们的主子赵承佑不但愿意给他们提前支取一月工钱,还让府里额外分发些粮食给了他们让他们先送回家去意解家中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还让府中的护卫教授他们拳脚功夫,便是府里分配给他们平日里的伙食比他们家中过年过节要好的多,这些时日下来,因着他们在赵府当差,不但家中的老少都能填饱肚子,他们更是因着伙食好锻炼习武也都浑身结实了不少。那些没受过穷苦的人不知晓,但是经历过逃荒和死亡的王力却深知,在西北连连灾祸之地能吃饱活下来便是一件大幸的事儿,更不用说他们现在个个都会点拳脚功夫,撂倒一两个寻常之人都是易如反掌之事,若真要碰上灾祸亦能有几分防身的能力。 而这一切都是赵承佑带给他们的,王力他们心底感恩从来不敢忘!是以在听说了赵承佑即将离开平阳前往镇海认祖归宗之后,王力他们第一的念头是:原来三少爷不是赵家的人而是祁家人,第二个反应便是:那又如何,赵承佑是何人他们并不关心,总归他们只认他为主子罢了。 赵承佑离开之前便亲自吩咐了他们留守平阳,却没有说日后会如何,王力他们这些招募来的护院心里都有些嘀咕,是以今日车队离开之后,他们便悄然的尾随其后。 王力看着车队陆续的出了城门,这才端着粗狂的嗓子回王二来的话:“三公子既然让我等留在平阳,他的命令我们必须听!” 王二来神色有些急,捣了捣一旁的王水根,王水根是个傻大个,见王二来朝他用手肘捣了他一下眼珠子更是斜着朝他挤着,于是不明所以的摸了摸头呵呵的笑了几声然后对王二来问道:“二来,你眼睛咋抽抽了阿?力哥二来眼珠子歪了!” …… 果然是个傻大个!呸!你才眼珠子歪了! 王二来差点没一口气抽过去,收回眼神狠狠的瞪了白费他眼色的二水根,转而对王力直接说道:“力哥,三公子临走之时也没交代清楚,那我们日后到底咋办?” 王力听罢皱着眉想了想,转身见身边几个人都目光一致的看着自己等着他拿主意,王力抿着嘴顿了一下然后做了决定:“走,跟上去。” “好勒,车队才刚出城,咱兄弟几个走小道应该能赶上!” 王二来听罢立即扬声爽朗的应声道。 “少爷,您料准了,王力他们追了上来!” 平安骑在马上看着车队后面追赶上来的熟悉的身影,驱马走到赵承佑的马车车厢旁边对赵承佑低声禀报道。 平安摇了摇头感叹赵承佑的料事如神,赵承佑原先的吩咐的是:“倘若王力等人追上来,那对他们便有另外的安排。” 平安原先还质疑问:“公子如何肯定他们会追上来?” 赵承佑的回答是:“王力他们一定会追上来!王力的眼神中有野心!” 就是因为有野心,他们才不甘只留在赵府当个护院,他走了,他们于赵府的用处便会随之变化,他们是赵承佑亲自招募进来的,在曹管家看来这些人都是赵承佑的人,而赵承佑此次既然离开便彻底与赵氏切割开来,那这些人又如何能在赵府有出头之日呢,王力此人心性通透又如何会看不通。 赵承佑便是了解王力这个人才会有这个定论。 此时听平安禀报的消息,睁开一直合上闭目养神的双目,此时他眼神中有着意料之中笑意,平安在车帘外听到赵承佑淡淡的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传来:“停下!等他们上来。” “是!” 一炷香之中,平安领着缩着脖子有些不自在的王力几人来到赵承佑的马车前,然后扬声道: “少爷,人已带到!” 王力几人悄悄相互使了一个颜色,然后齐声对车厢喊道:“小的见过三公子!” 喊完就见赵承佑起身出了车厢走了下来,王力几人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平安见状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方才他走过去对躲在林子中的他们喊:“哥儿几个别躲了,出来!” 那王力怎么说的?“哟,是平安小哥阿,我们几个这不是出城跑几圈遛遛身子么?” 一声小哥那是喊的亲切,王力他们年纪都比平安年长,是以自入赵府之后都喊他一声小哥,平安见着他们被抓包了还能面不改色的瞎扯只觉得牙板痒了痒。 是以此时见到王力几个见到赵承佑有些局促,浑身泄了气的怂样,平安莫名的觉得十分解气。 赵承佑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然后抬了抬眼问道:“为何跟上来?” 为何? 王力几个面面相觑了一眼,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方才他们还真没有想过,赵承佑也不急站在那既不开口也不催促,他的目的便是让他们自己想清楚! 半晌过后,只见几人相互点了点头,还是王力领头咽了咽嘴里的唾沫先开了口:“佑公子,小的都想跟随您!” 是佑公子而不是三公子,原先在赵氏族中他们都换赵承佑为三公子,如今王力等人都唤他为佑公子,那便是认定了他如今或者说日后的身份!这便是他们的选择! 赵承佑微微挑了挑眉接着嘴角勾起了丝轻笑,然后看着他们语气郑重道:“你们想清楚了吗?若跟随我日后便生死自由皆由我主,尔等不后悔?” 王力等人听罢神情认真的摇了摇头加重了声音回道:“不后悔!” “好!” 赵承佑只回了一个字,王力等人却十分激动的跪拜道:“属下见过公子!” 赵承佑见状点了点头道:“起来,不过如今你等还是继续留在平阳,待时间成熟会另有任务安排!未接到命令之前只四个字:见机行事!” 这话听的有些模棱隐晦,但王力心里猜测赵承佑留他们在此定是有他的用意! 更何况既然是主子发话,王力等人便是心有疑惑也是必须按耐住依命行事,于是王力等人齐声回道:“属下谨遵主子吩咐!” “嗯,日后平阳会有人与你们接头!先回去!” 赵承佑说完便转身进了马车,平安见一切妥当之后,扬声让车夫继续行进,王力等人则站在原地望着车队一直没了影子方才折身返回! 今日出城之后发生的事对于王力几个放佛是做梦一样,他们真的没想到一切这么简单,原只是心里不甘心才跟着过来看看,未曾想到尽然真的能追随佑公子! 只是不知为何,王力心中总有几分奇怪的感觉,好似他们今天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公子的预料当中一般? 这是他的错觉吗? 王力用力的摇了摇头想要甩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其实赵承佑在他们心中一直都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如今再加上他日后祁氏后裔,镇海侯府嫡长子的身份,王力等人早就想抓住机会跟随他日后博一个出身,便是没有大出息也总比一辈子窝在乡疙瘩里面刨地强!而如今赵承佑一看便非池中之物,又曾施恩于他们,王力等人便更加心甘情愿追随其后。 今日心愿达成,王力只觉得血气上涌恨不得立马喝上几碗烈酒发出胸腔里面憋藏的热气。 “兄弟们,走!公子交代的事哥几个可要提着脑袋都要办好!” “好嘞!” 王力一声高喝,随后几个身影便从管道旁的树林中快速穿梭着,他们自小在乡村山林中摸爬滚打长大,这些树林坡沟的难走之地于他们而言便如履平地。 78.第78章 赵志礼一家人从燕京堪堪走了一旬有余方才到了西北镇海, 田氏早已去信让儿子在赵氏祖宅打点好一切便动身前去镇海与他们汇合, 如今赵承佑不是赵家人, 田氏担心他在齐州身份尴尬, 于是便催促他早些动身。 镇海的秋天有种苍茫的萧瑟感, 这种广袤孤寂正契合了田氏的此时的心里。 赵志礼的身份虽是祁家长房后人,如今又是皇上亲封的二品镇海侯。但是在镇海之地, 自小在燕京在他人门下长大的赵志礼在祁氏遗留下来的族人心里其实是个外来者。 他没有经受过祁氏昔日的荣光亦没有经受过祁氏后年的苦难,他就像一个窃取者,因缘际会之下摘得了如今祁家的果实。 可祁氏的信仰, 他真的知晓吗? 他又是否能担起百年祁氏光复振兴的重任? 赵志礼和田氏在祁氏族人审视的目光中搬进了祁氏的大宅。 当然大宅中住着的不止赵志礼一家,还有嫡枝其余几房的后人,只是如今府中赵志礼的身份最高, 是以他们一搬进来之后, 其余房头同辈的人都一齐过来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云秀见过大哥!大嫂!” 一个身材清瘦面容有些苍白的中年男子走上来与赵志礼盒田氏躬身见了一个礼。 虽然人未曾见过,但是这些人的名字赵志礼和田氏都牢牢的记在心里, 离京之前荣惠大长公主已经将祁氏的近况列出了了一个详单交给了田氏,上面清清楚楚列清了如今祁氏嫡枝所剩之人的详细信息, 姓谁名谁娶妻何人,所生子嗣等等。 是以此时听得男子自报家门,赵志礼和田氏心里便清楚了这人的身份—二房的祁云秀。 祁云秀同赵志礼一样是庶子,或者从身份上说还不如赵志礼, 他当年能躲过一劫还多亏了他那个被养在外的生母, 他实则是个外室子, 祁氏遭遇横祸之后, 她的生母袁氏便带着他辗转回到了舅家,可惜舅家不过是个佃户,养活自己一家人尚且艰难,对于多出来的袁氏母子如何能有好脸色,特别是袁氏过世之后,祁云秀的日子更是艰难,舅舅不喜舅母不容,拖到了二十多岁才娶了一个带着一双儿女的寡妇张氏,如今倒是得了一个女儿,倘若是以前,以祁氏这种大族最是注重理法恪守世俗规矩,祁云秀这种出身是永生难以被家族认可的,但今日不同往日,如今的祁氏劫后余生族人凋敝,祁云秀即使是个外室子也是嫡枝二房仅存的男丁,所以曾经让人不齿的出生如今也无人再去计较,所以祁云秀便被认回了本宗。 赵志礼对于祁云秀的身份遭遇有些唏嘘,不过见他态度恭谨心下蔚然于是笑着回道:“都是亲兄弟,二弟不必多礼。” “是。” 祁云秀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许是早年的经历缘故祁云秀很会察言观色,见田氏朝他身边看了看眼神闪过疑惑,立即便躬身解释道: “嫂嫂,张氏她……内子身子不好。” 祁云秀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习惯这般文邹邹的说话,但是想到入府之后四叔说的话:祁氏之子便要有祁氏的气韵!祁云秀对于突如其来的身份惶惶不安,但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去适应改变自己。 祁云秀接着继续说道:“我怕她冲撞了嫂嫂,是以便让她待在屋中,待过几日身子好些,便让她过来与嫂嫂见礼。” 见他这样说,田氏笑了摆摆手道:“何须如此,身子要紧,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祁云秀局促的笑笑了便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三房是庶出,男丁皆没,唯留下一个自请下堂的姑奶奶祁采薇,祁采薇与赵志礼身世相似,都是在别家长大,自小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没有赵志礼的幸运,抚养祁采薇的那家人因为怕受牵连最后将她又送走了,后来祁采薇被一个樵夫捡了去,之后便在乡下嫁人生子,只是遇人不淑夫家有了二心,祁采薇最后为了一双儿女不得不自请下堂,之后便自卖自身去了县里的一家大户人家当打杂浆洗的婆子,若不是之后巧合之下被祁氏之人找到,只怕祁采薇一辈子便只会是一个卖身的奴婢了。许是这些年受多苦难折磨,不到四十岁,祁采薇便头发花白形如五十岁的老妪。 田氏瞧她神色有些畏缩,不由得竟鼻头酸了酸,谁能想到这些祁氏本该生活在云端的天子骄子们有一日会沦落至此! 采薇看了看与自己年岁相仿却光彩照人的田氏,一时间只觉的自惭形秽,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虽然府里有请麽麽教授自己礼仪,但是祁采薇心里清楚便是自己再怎么改变表面,内里都是个地地道道的没见识的乡下婆子,与田氏这种高门大妇无法相比的,好在她如今也不过求一个安身之所,日后为儿女求一个庇护便别无他求。 而这对兄嫂便是她日后所依靠的对象,是以祁采薇迟疑的片刻之后还是鼓了鼓起勇气走到赵志礼和田氏勉强屈膝见礼道: “采薇见过长兄,嫂嫂!” 赵志礼点了点头,田氏随之拉起了她嘴角含着一些善意的笑容说道:“妹妹不必多礼,日后若无事可要多过来陪陪嫂嫂。” 田氏是打心里儿同情祁采薇,是以才会故意这般说,她是侯府夫人,若她能高看祁采薇几眼,府里的下人们也会见风使舵对祁采薇恭敬些,田氏经历过咏恩侯府那十几年的挣扎求存,最是了解这种高门大族里边儿的龌龊。 祁采薇受宠若惊的缩了缩身子,然后激动的对田氏又是一个屈膝谢道:“多谢谢谢!” 见过了二房和三房的人,剩余的人便是四房了,田氏见眼前站着的一大家人,不由得眉梢轻轻挑了挑,相较于其余三房,如今整个老宅里,便数四房最人丁兴旺。 四房是嫡枝唯一一个存留了一个嫡子的房头,祁氏出事之时,四老爷祁之允是幺子年不过十岁,是以才会被管家调换了身份送了出去,之后便改名换姓在外娶妻生子。 至此祁氏经过灭门之火之后,嫡枝受损程度要甚于旁枝,嫡枝现如今存留下的族人,除却四房一大家子还算子嗣丰衍,其余几房可谓都算凋零了。 四房有三儿一女,长子祁云济,次子祁云浩,长女祁若曦,幼子祁云康,四人皆已成亲嫁娶,因着今日赵志礼一家子入府,是以便全都回来了,等赵志礼与田氏挨个与他们打过照面之后,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赵志礼与田氏转身便瞧见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两人由着下人引入了屋内。 见屋内众人不自觉的便都起身迎了上来,赵志礼田氏两人心里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何人能让一屋子人全都态度恭敬的迎接,便只能是嫡枝如今备份最高之人—四房的祁之允。 祁之允是赵志礼生父祁之寒的最小的胞弟,他的长相也是随礼了祁氏之人,一看便只觉清隽俊朗,更难得是在外隐姓埋名多年通身却难掩世家大族的矜贵气质,是以赵志礼便是身为侯爷,对上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惶恐, “侄儿见过四叔,四叔母!” “侄媳妇见过四叔,四叔母!” 到底是正经长辈,初次见面赵志礼和田氏十分恭敬的便躬身朝祁之允夫妇见礼道。 “嗯,起来!” 祁之允态度淡淡,反而是龚氏笑意盈盈的走近田氏扶起她说道:“这便是侄媳妇儿,看着就是个好的,好好好。” 龚氏连说几个好字,又对田氏安抚道:“你四叔就是这么个冷淡性子,侄媳妇不要见怪,他呀就是个面冷心热之人,日后你们就知道了。” 田氏抿嘴矜持的笑了笑,心里想到赵承佑的那个长年清清淡淡的性子,腹诽道难道儿子的性子就是随了祁家人? 田氏笑着摇摇头,然后回道:“四叔和叔母是我们的长辈,日后还请叔母多多指点侄媳妇才是!” 龚氏笑了笑摆摆手道:“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本应守望相助就是了。” 祁之允之妻龚氏是个秀才之女,识文断字不在话下行事之上更是落落大方,田氏便是自觉在燕京生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也不得不在心里称赞一声龚氏,更何况龚氏如今从辈分上又是长辈,田氏在龚氏面前不知为何总有几分伸不开手的局促感。 好在龚氏面上看着不像是个难相处之人,并没有在田氏面前摆长辈的谱,倒是让田氏心下稍稍松了松。 两个女子笑容熠熠,场面一时间异常和谐。 失散多年的祁家嫡枝之人终于聚首,然各人心中的疑虑忧思却不减,赵志礼是长房唯一的男丁,如今又皇上亲被封为镇海侯,是以祁之允对他说道: “既然回来了,那便择日入祠堂认祖归宗!族中的族老……旁枝还余两人,我会亲自去请他们见证观礼!” 祁之允的声音中带着沉重的伤感,也许四房人中,唯有祁之允是唯一一个感受过灭门的锥心之痛的人,其余之人虽际遇不同但到底是尚未知事便被送走,对于祁氏也只有过耳闻的印象,是以根本不会有与祁之允有感同身受的痛苦。 赵志礼默了片刻郑重的回道:“侄儿明白。” 祁之允接着又问:“侄儿何时回来?” 他所说之人当然指的是赵承佑,赵承佑声名在外,祁之允早有耳闻也早已暗中调查过他,对于这个侄儿的优秀,祁之允欣慰的同时亦有几分复杂的感情。 赵志礼连忙回道:“应是这几日便到了。” 祁之允闻罢点了点头道:“那便待侄儿回来!” 等赵承佑回来再开祠堂让赵志礼一家认祖归宗,祁之允一句话便表明了重视这个长房的侄孙的态度,赵志礼不敢多言,于是便连连点头应是。 祁家的宅子当年灭门之祸之后,后来也被其他姓氏之人得了去,只是自从祁氏平反的圣旨一下消息传到了镇海之后,这宅子的主人便将宅子送还了回来,如今这五进宅院便是了四房人亦显得十分宽敞。长房住在了东边的单独的一个复式院子,里边儿还有几个单独的小院子,好在这院子原就有人住着,倒是不缺人气儿,田氏让人重新收拾了一番之后就住了进去。 祁氏平反之后,官府当年抄家上缴国库的祁氏家产如今也都按册归还了,这祁氏的祖宅自然也在其内。虽然所归还的家产不足原先的五成,饶是如此也让赵志礼等人震惊不已,看着库房内堆砌的几大箱子各种金银珠宝,字画古董,田庄地契等等,赵志礼和田氏不由得都在心中狂叹:百年世族名门镇海祁氏果然名不虚传! 田氏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小陈氏卯足了劲儿都要去与长房争那爵位,单单是摆在这的家产就足够让人眼红啊! 好在她的儿子是嫡长子,日后这里的都是属于她的儿子的!谁也夺不走! 田氏在心中暗暗发誓! 而赵志礼比田氏更加激动,田氏从前就手上有钱所以见到如此巨财也只心里惊诧,但赵志礼则不同了,从前身为庶子的他时常手头上紧的很,如今乍然之下这么庞大的家财摆在面前儿,真真恨不得将眼珠子黏在上面儿。 好在这些都是属于他的,赵志礼这才说服自己将眼神挪开了。 “夫人,大公子回来啦!” 前院的小厮急匆匆的跑来东院后院门口通传了消息,守门的婆子不敢耽搁立马便腿脚利索的跑到田氏的屋门口禀告道。 田氏盼了多日终于盼到了儿子回来,于是一脸欣喜的站起身来出了屋站在檐下一边伸头张望一边语气急切的说道:“我儿回来了,快快,让人快去门口接!” 锦年站在田氏身边,见她一脸急不可耐的模样儿抿嘴偷偷笑了笑然后扶着田氏的手臂开口劝道:“公子已经到了门口,夫人且也不必急于这一刻半会儿。” 田氏听她说话又想起这时辰已将近午时,于是便又转身对锦年吩咐道:“快去厨房说一声,让他们立即去做佑儿爱吃的菜式,对了不能少了桂花鱼!” 锦年一直在田氏身边伺候,又因着田氏对于她日后的安排,是以对于赵承佑的喜好一直都铭记在心,而他们一家从燕京回镇海之时因为路途遥远并未带多少奴仆下人,只不过每个主子带了几个贴身伺候的外家几个管事的,如今府中其余的下人都是在镇海本地采买的,因着时间仓促尚未调,教好,是以有些事田氏还得多叮嘱几句方才放心。 锦年闻罢立即脆声应道:“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田氏神色急促的双手交握在廊下踱了几步,又见还看不到儿子的身影于是又对下人问道:“对了,临风院可都收拾妥当了?” 守在一旁的丫鬟闻言立马屈膝回道:“回夫人的话,一早就收拾好了!” 院子每日都有人打扫收拾,田氏自己也知道,此时也不过是关心则乱才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79.第79章 “母亲。” 赵承佑由着下人领着入东院的正院便瞧见田氏站在檐下等着他, 于是便疾步上前弯身一拜。 田氏嘴巴合不拢的笑着拉过儿子便连声说道:“快, 快,让母亲好好瞧瞧!” 左右细细打量一番之后方又点头道:“长高了些, 也瘦了些。” 赵承佑听罢也自顾自的打量一下周身, 也觉得自己今年个子冒高了不少,如今粗粗估算身高应有一米八左右了, 对于这个身高赵承佑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 至于母亲田氏所说的瘦了, 他倒是没有感觉到,因着长年习武健身, 虽外表看来他身形消瘦, 实则浑身都是紧致的肌肉。 田氏唉了一声又道:“回来就好, 我们一家人总算是能团聚了!” 想到这田氏心里又很高兴, 赵承佑问道:“怎的未见父亲?” 田氏回道:“旁枝的族人如今也都渐渐回了镇海,你父亲跟随你四叔祖去了那边安排族人的事宜去了。” 说到这田氏感慨的叹了一口气儿, “眼下族里事儿多,大伙儿都来找你叔祖, 不过你叔祖说你父亲是侯爷理应主理族里的事儿, 便让你父亲一起去了, 你这次既然回来便也跟在你父亲身后帮把手。” 赵志礼如今身份摆在那,田氏在他面前也不敢太过强势,这里是镇海祁氏, 田氏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虚的。 但是赵承佑作为嫡长子, 田氏还需为他打算, 是以才会多说一句,眼下族中万事从头来过,实在是一个表现的好机会。 然而田氏的谋算赵承佑却不置一词并未回应,此时他的心绪都迁移到了这个未曾蒙面的四叔祖的身上去了。 自从知晓祁氏嫡枝还有一个四房嫡子之后,赵承佑心里便有一股很奇怪的违和感,不知晓他那个刚刚得封侯爵的父亲心中有没有这个疑问,明明嫡枝有嫡子存世,便是封爵位最符合身份的也应该是这个四叔祖,赵志礼虽是长房后人,然而他也不过是个庶出子。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荣惠大长公主与祁氏有旧的缘故? 可是赵承佑怎么也无法真的相信荣惠大长公主爱屋及乌或者补偿的心里才会让长房后人来袭这个爵位,原先在回镇海的路上,赵承佑便一直在想到底是为何呢?这个四叔祖心中又会有什么想法呢? 而此时母亲田氏的话传递出了一个信息,祁之允不可能不知晓赵志礼从前的身份,一个从来不问俗事之人,他就没有丝毫疑虑和担忧嘛?而他竟然让赵志礼出来理事,最直接的目的便是考察他的能力,更有甚者或许还有几分故意之由。 而如今赵志礼虽明面上作为镇海侯,但是如今在整个镇海祁氏实际上仍是以祁之允为尊。 一来祁之允辈分比赵志礼高,二来他是嫡枝嫡子更是经历过祁氏荣光和宰难之人,在这两方面都是突然冒出来并且被皇帝直接封侯的赵志礼无论如何都无法相比的。 倘若赵志礼真的未有担负祁氏重任的能力,那么祁氏整个宗族会如何看待他呢? 镇海侯可以属于祁氏!但祁氏却并非属于镇海侯! 但是赵志礼真的看明白了吗?赵承佑觉得或许他这位父亲大人此时已经沉浸在百年祁氏的荣耀辉煌的幻想中了。 也许他自始至终在心中盘桓不去的违和感终于找出了答案,赵承佑无声的笑了笑。 荣惠大长公主啊! 无愧为皇家女诸葛啊! 一双妙手,翻手能聚为云,覆手便可化雨! 一个镇海侯的爵位让祁氏重现于世,即可弥补了对故人祁之寒的亏欠,划去心中的魔障,又能让祁氏嫡枝之间暗藏龃龉,分化祁氏的凝聚力。 祁氏的嫡枝本就没存几个人,倘若又在暗中争斗消耗,那么祁氏又有何能力重振昔日荣光呢? 没有了昔日隐现锋芒的实力,那么世上多一个祁氏又算什么? 皇家之人,果真是事事都有算计呵! 只是祁之允那些祁氏之人又如何会甘心祁氏止步于此呢?而他作为祁氏之人,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已经明着绑在了祁氏之上,是以他又如何能躲得开呢! 赵承佑突然觉得,无论何时何地,命运总是那么奇妙,有些事情你越是拼命想躲开却越是躲不开。 镇海祁氏,这只是一个开始啊,西北之地各族已隐隐有所异动,赵承佑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祁氏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而他日后也许便难得能有清闲了。 田氏见儿子一直没有出声反而皱着眉出神的想着事,心里虽有疑问但却未出神打断他,待赵承佑收回思绪的时候,便瞧见田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于是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神情飞快的闪过,然后他开口对田氏温声转开话题说道: “母亲,儿有些饿了……” 田氏这才反应过来只顾着看儿子,竟然忘记午膳的时辰到了,于是有些歉意的忙道:“瞧母亲高兴的都糊涂了……” 说着便对守在门边的丫鬟吩咐道:“快去小厨房,让他们将膳食都上来!” 府里虽有大厨房,但是由于四房人如今将才聚在一起,未免口味习性的冲突,作为府中的长辈四房的龚氏便发话了,让每房单独置办小厨房也便宜些! 对于龚氏的决定,田氏真是恨不得举双手赞成,回想起那日四房人全都聚在一起的那顿家宴,田氏到现在都要忍不住皱眉。 田氏觉着四房的众人许是在龚氏的教导下或者在祁之允的授意之下,毕竟四叔他也是受过祁家的教导的,是以四房的重任规矩之上还马马虎虎,虽不能与燕京之人相比,但在镇海此地还是能看的。三房的姑姐虽有些畏畏缩缩行为举止难掩小家子气儿,但到底年纪摆在那,知晓什么场合需要注意什么事情,是以规矩上也没出什么大的差错。 只是这二房的一家子真真让自认为规矩松疏的田氏也惊的瞠目结舌。 二房的张氏是个寡妇,在嫁给祁云秀之前一直一个人拉扯着一双儿女,是以性格上有些泼辣,张氏又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女人,根本就没学过高门大户的规矩,前面的一双儿女都已十几岁,性格也早已形成,许是膳食太过诱人,于是当日家宴他们在众人惊诧不已的目光中,犹如无人般自在的横扫了整个桌上的菜碟。 吃过之后还在田氏瞪大的双眼之下,重重的打了几个饱嗝儿,那气味熏的田氏差点将前晚的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自那以后田氏便迫切的想要关起门来开小灶,是以之后龚氏发话,田氏也在心中猜测,这位叔母估计也是被那日二房的做派给恶心到了,不过不管缘由为何,田氏觉得她的想法实现了便成,其余的事还是让这位叔母操心去。 —————————— 午膳之后,田氏便让人领着赵承佑去了为他安排的临风院,临风院里有个小的人工湖,田氏觉得这里景色秀美又难得的清雅幽静,知晓儿子是个喜静之人,于是便为他安排了这里。 赵承佑此次回来不若之前去齐州,齐州他只是暂居,然如今镇海却是祁氏的根基,他身为祁氏之子日后若不是入仕为官,只怕都会一直居于镇海。而位于燕京的镇海侯府,原先不清楚皇家的打算便罢了,如今既然知晓了,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窝索在燕京掩耳盗铃。 想要祁氏再次立足西北便只能将镇海先经营好,这些事赵承佑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成算,是以此次回来之时,他已经暗中着手将手中的势力半数调往西北,对于如今的祁氏,最极为紧缺的便是人手,百年大族抄家灭族之祸灭的是人,主人被诛,家奴全部被发卖,三十多年太长了,如今能找回的能有几数?是以只能重新采买调,教。 但是对于赵承佑来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待,便只能派遣自己的人手了,好在如今他也没有必要再去刻意隐瞒自己的实力了。 回来的第二日,赵承佑便拜见了府中所有的长辈,厅堂中他目光飞快的扫了一眼屋中的众人,已在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而他在打量别人的同时,其余几房的人也在同时的打量着他,众人虽都已听人说过赵承佑,但是真的亲眼所见却还是觉得传言不尽实。 哪里说的性情寡淡,明明看上去就如戏文上所说公子如玉嘛! 当然这是在场女性的印象,田氏见众人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羡慕的神色,心里很是得意,于是笑着对赵承佑说道: “佑儿快去上前给各位长辈见礼!” 赵承佑闻言从善如流的上前一步躬身对众人道:“承佑见过叔祖,叔祖母,各位叔叔,叔母,姑姑!” 坐在上首的祁之允龚氏夫妇笑着连连点头说道:“起来。” 龚氏说着还起了身拉过赵承佑然后打量了一身又道:“真好!” 接着叹了一口气又道:“听说你昨儿个回来,你叔祖便急着要看看你,还是我拉着他让你歇息一晚,不然只怕他昨儿个便要闯进了东院!” 龚氏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意思,便是祁之允十分重视赵承佑,在场众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的出来,赵承佑闻言便笑了笑又躬身见礼道:“多谢叔祖关心!” 龚氏笑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对他道:“快去见见你诸位弟弟妹妹!都是第一次见,日后可要多亲近亲近!” 赵承佑于是接着又对另外一边站着的同辈道:“见过各位弟妹!” 这些人年纪都比赵承佑小,最年长的便是二房张氏带过来的一双儿女,一个十五,一个十四,两人原本都是外姓人,在祁云秀被认回祁家之后,张氏被让他们都跟着改姓了祁,虽不随辈分,不上族谱,但也到底是祁氏的养子女,是以今日才会出现在厅内,如今男孩叫祁民安,女孩叫祁玉儿。 二房还有个女孩,是二叔祁云秀的亲女,今年不过十岁,四房的孩子倒是不少,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其余都是小毛孩。 见这些毛孩儿脆声对自己见礼道:“见过大哥!” 赵承佑嘴角翘了翘,心里有些乐不可支。 认完人之后,祁之允对赵志礼发话了,“三日后,重开祠堂长房入谱,你父子三人的名字我已与族老商量好,便承辈分,尾字不变,你们看可有异议?” 都商定好了能有什么异议,赵志礼连忙摇头,赵承佑也垂首默认。 只是这名字听着总觉得有些别扭,赵志礼是云字辈,赵云礼也还算顺口,只是自己的辈分却是恩字辈,祁恩佑…… 赵承佑皱了皱眉纠结了片刻,然后便放下不管了,名字不过是个称谓代号,没必要再多费心神,眼下他很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众人照了个面之后,除却赵承佑之外,女眷和小辈便被遣了出去,剩余的男辈们则全都留在了厅堂里商量着入谱之事。 看着关上的垂花木门,祁玉儿偷偷的退后两步捣了一下哥哥祁民安,小声嘀咕道:“没想道咱们这个堂兄这般俊朗不凡。嘻嘻……” 祁玉儿说着有些嫌弃的瞅了一眼自己的哥哥,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接,祁民安瞪了她一眼有些羞恼的对她低声呵斥道: “你这个臭丫头,怎么说我也是你亲大哥!人家再好,与你又没关系!哼!” 祁玉儿不认同的撅了撅嘴反驳道:“怎么没关系,我也姓祁!” 她没说完的是:我也是祁氏的小姐,那就是她的大哥! 祁民安冷笑了一声嘲讽的睨了她一眼又道:“呵呵,那又怎么样,你就是姓祁,你身上留的也不是祁家的血!你真当给你一口饭吃就当你是自己人啦?别做梦了!” 祁玉儿气极只吐出了一个字:“你!” 祁民安不再理她,向前快走了两步将祁玉儿甩了身后。祁玉儿不满走到将将与田氏等人分开的张氏身边告状道: “娘,你看哥哥!我不过就是说堂兄是我大哥,他就那样耻我!” 张氏虽方才一直搭着田氏等人的话,却也一直分心留神着她兄妹二人,就怕他们冲动之下惹了祸。想到这两个前夫留下的孩子,张氏心里既是心疼又无奈。 若不是当初她当即立断在祁云秀回到祁家的时候立即求着丈夫让两个孩子改了姓入了祁府,今日又哪里有她们出来入厅堂的机会,张氏心里很明白,便是祁云秀曾经不介意,但是如今回到了祁家,丈夫的身份便不同了,有两个异姓的继子女成天在府里在他面前晃悠,他会有和想法,别人又会如何看待他。 只是这一份苦心,她那个儿子却不理解他,一直埋冤她让他背祖离宗! 可他哪里知晓他那些所谓的宗族就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啊,否则当日她母子三人何以沦落到被欺凌到沿街乞讨,最后不得已她才改嫁了,好在老天开了眼,没想到后面所嫁之人竟然是个名门之后,她也算苦尽甘来了! 也许是今日这份富贵得来的太不易,张氏一边心惊胆中一边又使出浑身解术巴结着府里的长房大嫂和四房的叔母,便是为了能留住眼前的好日子,日后为几个儿女谋一份好前程。 张氏见祁玉儿眼眶通红心里有些心疼,于是小声的劝道:“你大哥脾气扭,你别和他计较!你不是喜欢哪套鎏金翠玉头面嘛?娘这就让人给你送去,行了?” 为了安抚住大女儿,张氏只能将原先准备给小女儿的头面给了她。 祁玉儿闻言立马止住了哭意,抬起头脸色不掩惊喜的问道:“真的吗?谢谢娘还是你最疼我!” 祁家的祠堂荒废了多年,匆忙之下并未来得及重新翻新整修,只稍微修葺了一番之后,便将祖宗的排位全都重新挪了进去。 赵承佑跪在蒲团之上,听着族老低沉的吟唱声,心神有些恍惚,一道道繁琐的仪式,在希希零零的族人和密密麻麻的排位面前显得有些冷清怆然。 待赵志礼父子三人的名字终于入谱之后,自此祁氏长房的后人终于认祖归宗。 赵承佑走出祠堂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有些破败却承载着整个祁氏之魂的乌黑楼舍,心里有些沉重。 80.第80章 祁家大宅里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田氏对于赵承佑隔三岔五领回来人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原先府中的事情都是龚氏在搭理,四房是嫡枝, 又有长辈健在, 如今无人开口提主持中馈这事, 田氏便也不好插手, 但是公中库房的钥匙却有一把在田氏手中, 这也是四房变相的在示意长房,他们并不是要夺权的意思。 祁云礼作为侯爷心里有些不乐意, 但是摄于祁之允的威严也是不敢伸头, 更何况他在祁氏族中并无任何威望, 哪里敢得罪这位正经的嫡亲长辈。 “大公子, 这些是这些时日前来恭贺之人送来的礼单, 请您过目!” 明管家是当年祁氏的旧人, 祁之允派人赎回他之后便让他暂代了府中的管家一职, 好在明管家虽年逾五十, 但却精神矍铄十分干练。 赵承佑或者说是如今的祁恩佑接过礼单细细的看了一遍, 这些时日他已经跟在四叔祖祁之允身后开始打理族务, 祁云礼不擅俗物, 在力不从心的办砸了几件事情之后,祁恩佑便主动开口去暂代父解忧, 而见他行事有度章法不缺之后, 祁之允便默许了。 祁家长房归宗之后, 不少西北有名望的家族遣人送来了贺仪, 但这之中也仅仅只有两家亲自来人来了祁氏,这两家祁恩佑早前查過,是当年西北仅有的不曾投靠公孙氏的家族,也是这些年在公孙氏以及攀附的势力联合打压之下颓势已显的家族。 贺氏和云氏都派了族中嫡枝子弟亲自过来,祁恩佑想了想遍对明管家吩咐道:“明日在府中设宴接待贺家和云家的人,另外将各家的回礼都备好。” 得了吩咐明管家抖了抖胡须然后声音中气十足的回道:“老奴这就去办!” ———————— “父亲,外面有人送来了祁家的帖子!” 贺府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个印花拜帖快步的走到了正院的书房之中,里边儿有一个老者正在案几之上临摹着字帖,见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于是哦了一声之后,轻轻拾了衣袖将狼毫放了下来。 老者正是如今贺氏的当家之人贺重岚,而年轻男子却是贺重岚的幺子亦是唯一的嫡子,更是他最为重视的儿子未来的贺氏继承人贺玉漏。 贺老爷接过拜帖仔细看了看,然后摸着胡须皱眉思索了片刻才转头对儿子贺玉楼说道:“邀贴之人是镇海侯祁云礼的嫡长子祁恩佑,想必云氏那边应是也收到了拜帖!” 贺老爷很是肯定的说道:“这样,你与祁公子是同辈人,年岁又差别不大,云氏那边定是辛杨那孩子赴宴,你平日里与他也是交好,这次赴宴便由你去!” 贺玉楼听着父亲的安排心中有些疑虑,“父亲这……妥当吗?这拜帖之上也未说点名谁去……” 贺老爷摆摆手打断他又道:“你听我的便是!” 见父亲态度坚决,贺玉楼便不再开口相问,于是点头应道:“是父亲,儿子知道了。” 赴宴那日,待在祁府门口见到从马车上走下来的身姿优雅的云辛杨,贺玉楼方才觉得老爷子真有几分神通。 云辛杨自然也是见到了贺玉楼,于是便态度亲呢的朝他一扬手喊道:“玉楼!” 云家与贺家都是当地的大族,两家世代交好,当年族中子弟也曾在西北之地鲜衣怒马,只这些年在其他势力打压之下已经家族式微,但云贺两家一直抱团取暖,这才勉强挣扎在镇海没有被吞并掉。 云辛杨是云家长房的嫡长子,此次云贺两家都派出了嫡子过去赴宴,也是表现出对于祁氏的敬重。 祁府前来迎接他们的下人看似十分训练有素,云辛杨和贺玉楼都各自的暗生惊诧,这与他们原先预想的实在有差距。 虽然云贺两家一直都在盼望着祁氏回归,但是他们也都知如今西北的现状,当年那场灭门之祸可不是一场玩笑,祁氏族人十难存一,族中世仆更是流散各处难以寻觅,可此时所见这些训练有素的仆人难不成都是镇海侯从燕京所带回? 这也是一种可能,只是若是如此,那么他们便要重新审视如今的祁氏了! 云辛杨和贺玉楼边走边悄然的留心这祁氏大宅的变化。 宴席设在府中水榭处,两人走了半晌之后来到了亭子,只见一年轻男子背对着他们端坐在案几之后,云辛杨和贺玉楼彼此面面相觑了一眼,心中已经明了男子的身份——镇海侯的嫡长子,今日设宴邀约的主人,祁恩佑! 身后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耳目清明的祁恩佑,只见他缓缓起身然后轻步走下亭台站在云辛杨和贺玉楼面前然后见了一个礼之后方才扬声说道: “云公子,贺公子幸会!请!” 祁恩佑没有说那么多客套话,几个简短的字却已经道出他已经明了他们两人的身份。 云辛杨先一步拱手笑了笑然后开口道:“祁公子客气!” 接着贺玉楼也紧跟着回了一个礼。 入了席之后,两人随意的巡视了四周,这才发现整场宴席也不过主客三人,祁恩佑见云辛杨和贺玉楼两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意外,却很快一副神态安然的样子,他微微挑了挑眉唇角一弯勾起了一丝淡笑。 未曾想到云贺两家虽有败落之势,但后人却有几分意思! 云辛杨今年二十有二,由于其父早逝,他一早便担起了家族的重担,是以阅历见闻都不缺,许是缺少历练,贺玉楼相比他而言却少了几分坚毅,但他教养良好,满身书生文雅之气,便是插不上话,亦是一直淡然在那用心倾听。 祁恩佑自己便是走南闯北多年,又有两世际遇,是以经历互不相同的三人,初次一见面便丝毫未有生疏尴尬之感,反而言笑晏晏聊的十分投机。 “祁公子果然见多识广,辛杨佩服之至!” 三人不拘话题从古论今谈南道北畅谈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云辛杨端起茶盏饮下一口之后出口感叹道。 此时他对祁恩佑此人已经心服口服,更隐隐有种仰视的敬意。贺玉楼与他的想法大致相同,都在心中感叹,此人声名在外绝非空口来话。 绝对担的起惊才绝艳才之称赞! 祁恩佑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道:“云公子过誉了!” 云辛杨哈哈大笑了几声又道:“那里那里,云某说的是心里话!”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待下人撤下宴席上上茶具之后,三人围桌落座,祁恩佑动作优雅行云流水般烹茶沏茶,片刻之后伸出手示意一个请字。 云辛杨和贺玉楼心里明了此时才是祁公子要说正话的时候了,席间的笑谈畅聊只不过话事之前的试探或者是审视。 只能说他们都不是蠢人,都猜对了祁恩佑的心思。 若是方才席间,他二人表现出明显的插科打诨之意,那么祁恩佑都没有那份闲心与他们进一步接触。虽然当年祁氏立足西北,云氏和贺氏都是攀附其后,之后祁氏坍塌,两家亦没有背弃转投其他世族,从道义上看,云贺两家于祁氏来说已然算是情深意重了。 但世事变迁,三十年实在太久了,祁恩佑必须要确认云贺两家真正的态度。 别有深意的沉默萦绕在茶间,云辛杨贺玉楼两人默然品茶,祁恩佑则专心得烹调动作也不开口一副耐心十足的模样儿。 沉默,似是无声的较量。 良久,还是云辛杨放下精致的白瓷茶盅摆首轻叹了一口气道:“祁公子,今日相邀只怕另有心意,我与玉楼不是外人,您有话不妨直说!” 听他如此说,祁恩佑这才缓缓放下茶壶慢条斯理的净了一下手方才开口轻笑了一声道: “云公子这话可代的了云氏?” 他语气中挑衅意味十足,语意中亦表达出了云辛杨一人的话语太轻,果然云辛杨听罢面色渐渐沉了下来腮帮鼓了鼓,片刻之后在贺玉楼面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神情下,云辛杨沉声问道: “祁公子这话是何意?” 下面的那句莫非是瞧不上他的话,云辛杨虽未说,但在场之人都能听的出来。 祁恩佑眉梢轻挑淡淡的笑了一声说道:“云公子稍安勿躁,镇海之人皆赞云公子少年英才,年纪轻轻更是挑起来家族重任,使得云氏这几年亦隐隐再兴之兆。云公子的事迹在下当然也曾耳闻过,说实话,对于云公子,在心自内心也是佩服的。” 祁恩佑的语速不急不缓神情真挚,云辛杨脸色稍稍好了些,接着祁恩佑眯了眯眼话头一转又开口说道: “只是在下今日所说之事相关各族兴盛生存命脉,云公子可是能给在下一个确定的答案!” 兴盛,生存,命脉! 三个词便道出来他想做之事和所做之事的凶险!然而这话听在云辛杨和贺玉楼两人的耳中,却只觉振聋发聩亦让他们心绪陡然间开始震惊波动! 云氏和贺氏被打压了两代之久,两族后人心中最为心心念念之事便是光复宗族鼎盛之时的荣光!若有机会何人不想? 然而狂热的激动过后,两人又只觉心头泼来了一盆冷水,激动退却他们更多的看清了现实,云辛杨和贺玉楼两人变来变去的神色,祁恩佑一只看在眼里,却并未出出声催促打搅他们的思绪! 说实话不是祁恩佑小瞧云辛杨,而是云辛杨如今虽是云氏主事之人,但云氏却并不属于他一人,就如祁氏不属于镇海侯府,亦不属于他自己一样。 但是他和云辛杨又一样是相同的,那便是要为自己所属的家族去倾心谋划求存。 曾经在咏恩侯府备受打压的时候,他还想过有朝一日脱离侯府天高地远的自在逍遥去,可如今经历世事,祁恩佑已然看清,祁氏与咏恩侯府完全是天差地别。 在咏恩侯府他不过是一个庶房之子,于别人并无多少利益冲突,然在祁氏,他是长房的嫡长子,若无意外更是祁氏的宗子,这样的身份注定从一开始便是一个靶子。 倘若他心无算计无法自保,那么等待他的便是被别人撕的连渣都不剩一片的下场。 仇视祁氏之人又如何会心安理得的放任他好好的存活于世呢。 既然看清了,他祁恩佑又如何肯是个坐以待毙的性情? 是以才会有今日这个宴席这场续话,如今西北之地只有两家对祁氏没有敌意,其余各族都以公孙氏马首是瞻。 祁氏在明显落了下风的情况之下若想重聚实力,必先联合外部势力,而云贺两家便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相信在被打压了这么多年,云氏贺氏两家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恨憋屈,更不能没有光复家族的心愿! 这些名门望族的后人心里总有一股仰望昔日荣光的心里,就如祁之允一般无时无刻不在致力于此事之上。 既然都有同样的野望,更有同病相怜的处境,联手不是最好的选择么! 但这也是祁恩佑目前的想法,具体的情况,他还必须试探清楚对方的底线方才能定论! 贺玉楼自始至终只听着并未开口,半晌两人都回过神来之后,只见祁恩佑眼神直直的扫向他们两人,于是他下颚不自觉的收了收,闪了闪双眸朝一旁的好友云辛杨扫去。 云辛杨瞧见贺玉楼朝他无声的摇了摇头,心知贺玉楼不同意他此时表态。 贺家主事之人如今还是贺老爷子,贺玉楼不敢下决定并不难猜。云辛杨眉头紧皱显得犹豫不决,贺玉楼的阻拦并不是没有道理,然而云辛杨骨子里的韧劲儿不知为何突然爆发出来,只见他眼睛睁大咬了咬牙像是做下了一个沉重的决定,对贺玉楼使过来的颜色视而不见,然后他抬首对祁恩佑加重声音问道: “祁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既然祁公子抛出了诱饵想必也料定我等会上钩,只是祁公子当知既然是合作当有几分真章才是,但凭祁公子两句话可无法让我等信服!” 云辛杨此话一出,祁恩佑脸上已经扬起意料之中的笑意,于是他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好,云公子既然想要诚意,那么在下便送云公子一份大礼如何?” 云辛杨一拱手又问:“哦?乐闻之至?” 祁恩佑笑着摇了摇头摆手道:“云公子不必心急!云公子长在镇海想来对西北很是熟悉。” 见云辛杨颔首认同,祁恩佑接着又道:“当年西北十六州边境异族混杂,因有祁氏带兵把守才一直维持着平衡安定,只是后来祁氏倾塌,公孙氏势起,然而公孙氏却无力把守边境,西北边境各族动乱倾轧冲突不断,于是便只能请求朝廷派兵入西北镇守边境,可是这些年来西北早已不是祁氏之时的西北,打破了平衡的边境人心不稳战火不断,云氏贺氏之人到底折了多少人进去,想必不用我说,两位心中最是清楚!” 这些事原本便是云贺两族的隐痛,如今被祁恩佑摊在明面上说了出来,云辛杨和贺玉楼俩人脸色皆是十分凝重深沉。 祁恩佑又道:“云贺两家隐忍至今,如今祁氏回归,何不联手翻了这西北之地?” 这话实在狂妄至极,云辛杨和贺玉楼皆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祁恩佑,那神情仿若祁恩佑就是一个疯子一般,特别是云辛杨眼神已有隐隐的讽刺之意。 便是他们有合作意愿,却也不愿这合作之人是个狂妄自大的疯子,就凭他们两家势力不足从前三分的家族再加上一个刚刚复族的祁氏,翻了西北?真可谓异想天开! 到时候家族光复不成,还可能会让整个家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若是如此,他们便是万死也能以面对列祖列宗了! “祁公子这话未免狂妄了些!” 祁恩佑轻笑出了几声并不反驳云辛杨的讽刺,然后又道:“云公子稍安勿躁,何不听听在下接下来要说的那份大礼?” “愿闻其详!” 云辛杨冷哼! 祁恩佑收敛了笑意旋即又道:“云贺两家在西北军中的势力只怕已所剩无几了,幸好边境上有几个县洲这么多年兵祸不断,是以其他家族之人都不愿去,才让云贺俩家在这死地保有了几分生机!” 祁恩佑语速缓缓,但说出来的话却云辛杨和贺玉楼两人心中惊起波澜,他们两人此时心中都是同样的震惊:这些事,他是如何知晓的! 若不是这些事足够隐蔽没有被他人知晓,云贺两家又如何能在其他家族打压之下,强子支撑了三十多年没有消失在西北之地! 没错!云贺两家自军方的子弟十有**全部折了进去之后,不得不死地求存,让一些子弟去了混乱动乱不休的敦州,锡州去了,当年祁氏镇守西北,云贺两家跟随其后在边境积攒了不少人脉势力,更多边境的境况十分了解。 这些便是其余家族在边境生存不下去,而云贺两家能扎根的缘由! 更因为边境之上周县确实需要人治理,云贺两家去那里,让想动他们的人最终没有下狠手将他们连根拔起。 只是因果循环,谁也没有想到不起眼的混乱之州底下其实隐藏着不为世人所知的宝藏呢…… 祁恩佑知晓接下来的话会让两人更加惊恐, “在下的属下巧合之下在蔚县截下了一批探子!更巧的是他们尽然是连州刘氏的人,想来两位对刘氏并不陌生!” 陌生?当然不会陌生! 云氏世仇连州刘氏他们如何会陌生! 然而此时两人心中最为惊恐的却不是刘氏,刘氏咬着云氏不是一天两天了,便是派人刺探也不是稀奇事。他们此时忌惮的确实祁恩佑这个人或者他身后的势力! 既然他开口说出此事,那么蔚县之事他又知道多少! 云辛杨和贺玉楼两人此时心情越来越沉重,祁恩佑见两人脸色均失分难看,于是主动安抚道: “二位不必惊慌,蔚县之事在下已经让人将尾巴扫去暂未泄漏!” 只是这句说辞却并不是他们两人想听到的,这种隐蔽之事虽未泄漏给仇敌,却依然被祁氏知晓,真不知是云贺两家的幸还是不幸! 云辛杨抿着嘴皱眉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深吸了一口气对祁恩佑说道:“多谢祁公子援手之义!云氏贺氏没齿难忘!” 虽说此事有可能成为祁氏掌握他们的把柄,但是云辛杨很清楚若无祁公子出手,他们此时已无坐在这说话的机会! “云公子严重了!” 祁恩佑摆摆手顿了一瞬又道:“接下来在下所说,二位回去可与族人商定之后再回复在下!蔚县的矿脉祁氏要分三分之一,但西北的商路由在下疏通!” 恐怕谁也没想到三不管地带的蔚县山脉之下尽然是矿脉,多是铁矿,亦有一些金矿! 若无这些矿脉,云贺两家如何能支撑这些年暗中蓄藏实力! 早已知晓今日这场宴席只怕是鸿门宴,如今听到祁恩佑终于提出条件,云辛杨贺玉楼二人面面相视一眼反而松了一口气儿。 这个条件不算苛刻,反而相对十分公平,他们两家被其他西北世族封锁多年商路不畅,若是由祁氏打通商路,与他们而言反而是为他们解除了了多年的痼疾难症! 片刻过后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应道:“祁公子之意在下会与族人慎重考虑!若有决定必会给祁公子一个回复!” “好!那在下便静候佳音!” 祁恩佑扬声抚掌应道。 一场宴席暗藏争锋,云贺两家嫡子走出祁家大门时的步伐远没有进门之时的轻快。 平安将两家公子送出门见标志着各自族徽的马车不见踪影,方才抬头看了看蔚蓝深袤的天空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终于有事做了! 81.第81章 贺玉楼回府之后便直接去了老爷子的院子,也不隐瞒将祁氏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全都说与了贺老爷听。 老爷子听完之后沉默了良久方才动了动嘴唇说道:“真是没想到, 祁氏还有如此气运!” 贺玉楼明了只怕老爷子指的便是这位祁公子, 他心里不知为何竟涌起了几分阑珊的自嘲,祁氏昭雪复族之日, 西北有多少人其实都是抱着看戏的心思,都在讥笑祁氏便是回归镇海也不过是个空架子。 然而世事无常, 也许不久的将来, 那些自高之人便要体会剔筋切骨之痛! 老爷子旋即又问贺玉楼:“你是何主意?” 贺氏迟早是要交到这个嫡子手中,老爷子觉得是适合让他自己去判断了。 贺玉楼没有忽略父亲眼中的深意, 端肃的面容想了想之后方才郑重回道:“父亲,孩儿以为或一博!” “哦?说说看!” 老爷子好整以暇的抬头看他, 贺玉楼娓娓开口道来:“孩儿这些时日并没有闲着, 派出去的人也带回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父亲定是知晓祁氏昭雪之后, 朝廷便将之前抄没的祁家产业发还了祁氏,只是这些产业明面上都大差不差,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产业大多已是空架。” 说到这贺玉楼给了自家老爷子一个别有意思的眼神又道:“父亲可知儿子发现了一件十分奇异之事!” 贺老爷问道:“何事?” 见贺老爷虽出口询问却并无惊讶的神色,贺玉楼想了想便收起了卖关子的打算, 直接回道:“原本孩儿也以为那个店铺商行很快便要倒闭关门,可谁知这些日子下来不但没有关门反而上了正轨。” 贺老爷摇了摇头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祁氏这些产业是败落了, 可你不要忘了祁氏原本就是个底蕴深厚的百年望族, 便是朝廷克扣一二, 那发还的财产也够祁氏撑几十年。若是祁氏有心经营这些产业并不是什么难事。” 贺老爷想起年轻时候跟在祁之寒身后时常出入祁氏之时的事情, 当年的祁氏是何等的荣丽皇贵,如今这些小辈无缘亲历难以置信,但亲眼所见的他又如何能忘记。 贺玉楼不知贺老爷在心中叹息,于是又道:“父亲且听孩儿说完,可怪就怪在这些产业身后并不是祁氏出手!” “你的意思莫非是那祁公子……” 见老爷子怀疑的瞅了他一眼,贺玉楼唇角上扬有几分得意自信又道,“没错!虽废了不少功夫,可总算有些收获!父亲!” 重重的的唤了一声贺老爷子,贺玉楼收起了方才随意的神态又道:“孩儿以为这位祁公子并非池中之物!” 贺老爷子听罢冷哼了一声:“呵呵,当然非池中之物,只怕你这费力探查回来的这些信息都是人家故意掀给你看的!” 贺老爷风里来雨里去年轻之时更是纵横西北,起起伏伏所经历的事数不胜数,贺玉楼只说了前因后果,他老人家便转而猜到了他这个傻儿子只怕早已被人算计入套了。 贺玉楼见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语气更有些恨铁不成钢,于是噎了一下,接着他垂首仔细想了想也觉得颇有些不对劲儿。 怎么前脚他探查了消息回来,后脚祁公子就设宴邀请他? 再想到蔚县之事,贺玉楼顿时惊的一身冷汗,这前后一环接着一环,也许祁公子早已算计到了,也只等着他上勾罢了。或许他不管愿不愿意也只能上勾。 祁氏产业起死回生是他祭出的诱饵,而那蔚县之事便是他祭出的那把利刃! 软硬皆施!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并没有想过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好!真是好啊! 好一个心机无双的祁恩佑! 冷笑了几声之后贺玉楼双拳紧握牙齿咬的铁紧,心中愤懑之极却又同时惊骇异常! 他突然惊疑的想到:倘若真是如此,那么那位祁公子又是从何时开始布局的呢?毕竟据他所致祁恩佑不过将才回镇海不久,可从这些事前因后果来看,显然镇海的布局早已便开始了。 贺玉楼心绪翻腾脸色变来变去,贺老爷见状只垂首不语等着他在即想通。 良久之后贺玉楼突然仰头大笑了几声,贺老爷子见他笑声中带着畅意舒怀,欣慰的笑着点了点。 这个他最偏爱看中的嫡子,也许并不是个聪明绝顶之人,但是胜在心性开阔。虽比起云家辛杨来,少了几分谋算之能,但是贺老爷看的很明白,贺玉楼这样的性子有时候自有难得糊涂的好处。 贺玉楼笑过之后心中郁气散去,旋而眼神明亮的对贺老爷说道:“父亲,孩儿以为我贺氏应与祁氏一谋!” 他话头已经由原先的“可以”便成了如今的“应该”,这代表着祁恩佑在贺玉楼心里的印象又高深了一层。 贺老爷子点了点头道:“此时有你做主罢!” 嫡子已能判断局势轻重,贺老爷觉得也该放手了。 而另一边云辛杨也在与族中几个叔伯商量了几日之后,也拿出了最后的一个决定。 —————————— 翌日, “公子,云贺两家送来了拜帖,邀您后日子时悦来居一聚!” 平安将两个印花烫金的拜帖递给了正在书房中阅看线报的赵承佑,自来了西北之后,他便越来越忙了。 赵承佑接过轻轻扫了一眼然后将帖子放下,平安见他虽面上看不出情绪但是眼神平和像是早已意料到一般,心想只怕云贺两家应该是想清楚了,也就不枉费他们先前的那些动作了。 午时将近的时候,田氏身边的大丫鬟锦年又一次掐着时辰点如时而至,田氏这些日子怕儿子忙碌的忘记膳食,于是便让祁恩佑每日按时与她一道用膳,只是在祁恩佑忙碌忘了两次之后,田氏便索性想了一个法子—让身边的大丫鬟每餐准时来请人! 这样儿子总没法子忘了! 田氏自觉这人选最合适之人便是锦年了,她身边三个大丫鬟便属锦年颜色最盛,十七八岁的年纪最是身姿诱人,原先一直没有将她给儿子身边伺候便是怕儿子年纪轻轻移了性情。可如今不同了!祁恩佑眼看快十七岁了,但是身边伺候的却全都是男子,从前田氏不觉得什么,可是自从听了原先咏恩侯府长房那个文哥儿的传言,田氏反过来观察了儿子一番之后吓的心惊胆颤! 儿子万不能不爱红妆只偏爱蓝颜呐!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走了这条歪道,田氏只是想想就觉得心神俱裂! 是以再试探了祁恩佑几次之后,尤其是见儿子丝毫没有男女这方面的心思的时候,田氏便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不好! 于是她便觉得她必须要出手了,首先便是要让儿子转了性子,反正锦年原本就是她装备给儿子在身边伺候的,如今这个档口便是最合适不过。 “锦年见过公子!” 少女身姿袅袅的走到祁恩佑的案前脆声躬身道,祁恩佑眼皮未抬只眉头皱了皱,显得心情有些不悦。没有得到回应,锦年习以为常的起身站到了一侧安静的等候着,一连多日皆是如此。 其实若说起来便是她有些旖旎心思,但是做派上却并不谄媚逾礼,平安见自己主子像是一块未开窍的冷冰冰的石头那般不解风情,唏嘘的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儿。 好歹也是个清秀佳人,主子正是少年慕艾之事,为何这般清心寡欲?大魏哪家世家大族的公子哥这个年纪还未曾试过女色?便是原先的在咏恩侯府之时府里的二公子四公子身边都有服侍的通房,唯有自家主子是个异类!平安摇了摇头实在想不大通! 祁恩佑不知平安正在心中腹诽他,对于田氏的打算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原先他还隐晦的表示过不喜,然而在母亲自责伤心的眼神中最终将话噎了回去。 祁恩佑猜测田氏估计是联想到了他因为年幼在外经历过太多磨难才致使性情变了与常人不同,进而心生自责。但有些事他便是解释了,母亲也还是不信,无法他只能苦笑不再解释。 对于男女情爱之事,从前他确实没有动过心思。 但是如今,好似除了他自己,谁都在动着心思,既如此,祁恩佑觉得或许自己确实也应该好好想想了。 片刻之后祁恩佑这才将手中的事情放下起身出了屋子,锦年见状脚步轻蹍缓缓跟上,到了田氏屋中的时候,膳食早已摆放了满桌,田氏见儿子过来很高兴, “再忙也得按时用饭,快坐。” “是,母亲!” 祁恩佑笑了笑。 田氏接着一抬下巴示意锦年去祁恩佑面前布菜伺候,她这是打定主意让锦年多在儿子面前刷刷存在感了。 锦年见状眼中闪过惊喜然后顺从的走到了心中期望许久的人面前小心翼翼动作轻轻的动作着。 这一段饭祁恩佑吃的有些食不知味消化不良,任谁被人用那般热切有意的眼光盯了一个午膳的时间都会心塞不已。 然而这人是他的母亲,祁恩佑无法说什么更无法做什么,于是便只能匆匆用过午膳之后以有事要忙为由忙不迭的走了。 82.第82章 “殿下, 西北那边一切皆如殿下所料,镇海侯一家已经顺利入谱, 且祁氏四房如今并未异动!” 荣惠大长公主府中,女官褚绣将西北的探子传回的消息禀报给了正在园中陪孙儿司徒加说话的荣惠大长公主。 荣惠大长公主闻言便恩了一声,再温柔的拍了拍司徒加的脑袋方才抬首语气随意的开口道: “那便好,如此我也算是有颜面去见他了!” 想到故人最后一面之时一字一句说的那句让她彻骨冰寒的话, 荣惠大长公主的心便没了知觉。 死生不复相见!死生不复相见! 真的好狠心呐! 褚绣自是知晓殿下口中的那人是谁, 时常见到自家殿下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真是既心疼又不忍, 是以她踌躇了片刻之时才犹豫的开口道: “殿下既然心里想让镇海侯归宗为何不让他们一直留在西北呢。” 毕竟西北才是祁氏的根基,殿下她既然想帮扶祁氏为何又便要横插一手非要让镇海侯一家留京呢。 荣惠大长公主听罢怅然若失的吃吃的笑了几声, 许久之后方才失神喃喃自语道:“我是皇家的公主啊!三十多年前我就清楚了自己的身份了!” 良久园中都没有人出声,突然司徒加扯了扯荣惠大长公主的衣袖养着头脆声问道:“祖母, 佑哥哥要回京了吗?” 荣惠大长公主闻言回过神来慈爱的对他笑了笑然后温声问道:“加儿想他了?” “恩!”司徒加重重的点了一个头。 荣惠大长公主嘴角的笑意深了深,然后她指着司徒加语气随意的对身边的女官褚绣说道:“看,这小孩子急性还真是好, 罢了!” 她深叹了一口气又道:“既然加儿也惦念你佑哥哥, 那祖母便帮你早些让他回来陪你好不好?” 司徒加听罢很是高兴的重重的的点头呼喊道:“真的吗?谢谢祖母!” “你呀!”荣惠大长公主嗔怪的瞧了瞧他的小脑袋。 而远在西北的祁恩佑还不知道燕京中此时已经有人在惦记他回去了。 —————————— 悦来居的一处厢房内中突然传出一阵年轻男子低沉的声音。 “祁公子当真好心计!” 云辛杨面对着神色淡然自若的祁恩佑,良久之后脸上闪过一丝挫败感。枉他自诩聪慧一直工于算计如今也不得不承认, 比起祁恩佑,他还是棋差一招!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日后是友非敌!如此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云辛杨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如此自我安慰道。 祁恩佑轻轻淡淡的回了一句:“云公子过奖了!” 语气清淡的彷若不带一丝情绪,但就是这样才让云辛杨和贺玉楼两人更加挫败! 还是当日的三人, 如今却代表着三个家族的新生力量, 云贺两家会同祁氏结盟之事早在祁恩佑的算计之中, 此时这个结果并没有让他觉得意外。 这些日子祁氏引来的明里暗地的刺探多不胜数,虽不能确切是有几方人,但是左右能猜到几分,祁氏当年镇守西北掌控二十万戍边靖敌的大军,可到了今日西北军大部分掌控在朝廷手上,剩余部分也早已落入的西北其他世族手中,如今的祁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可以说是光杆司令。 而云贺两家如今在西北虽暗地里还隐藏着一些实力,然而倘若直接对上西北其余世族无异于螳臂挡车以卵击石! 祁恩佑知晓若要让云贺两族彻底顺服,必须要亮出几分实力! 好在如今西北并不是铁通一块,倘若有心只要谋划一番未必不能将西北这趟浑水搅翻! 在贺玉楼和云辛杨无声的等待中,最终祁恩佑终于开口对他们说道:“今春关外大旱,草原十三部异动频频,我手下之人从关外带回消息,入冬之前西北恐有兵祸!”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听在贺玉楼和云辛杨两人的耳中却只觉心神俱震,他们两人惊的面面相觑了一眼,旋即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震惊的神色! 云辛杨脸上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对赵承佑说道:“祁公子所言可如实?” 贺玉楼也是一脸深沉的开口道:“是啊,祁公子恐怕有所不知!今夏刚有乌族锡族叛乱已被西北军平定!平叛的主将便是彭家的彭则诚!听说当日彭将军在关外诛杀了两部近万人,人头更是堆满了玄玉关关口!听说其余草原各部见状皆闻风丧胆,之后便再无人敢来犯边了!” 这件事在西北人人皆知,而祁恩佑那时正在齐州,齐州不属于边境但是西北的事他却一直关注!贺玉楼所说之事确实是事实,然而真相却远远不止如此! 祁恩佑听罢垂着眸子唇角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道说道:“两位所说之事确实不假,然在下手上的消息亦不假!” 见云辛杨和贺玉楼两人都在眼光直直的看着他想让他给出一个信服的理由,祁恩佑于是又道:“这些年草原各部本已内斗不休,如今阿朵瓦部族已经暗中统领楼七部,其余不肯降服的部族这些年一直都受到阿朵瓦部征伐围剿,而乌族和锡族便是其中之二!” 这些动静他们并无确切的消息,是以确实不知! 但祁恩佑说到这里云贺两人便已经领悟出了他的意思!虽然眼神中有惊疑的神情,但是云辛杨还是惊骇的忍不住的咽了一口口水。 直觉告诉他祁恩佑所说之事是真的! 若是阿朵瓦族真有统领草原入主西北之心,而乌族和锡族等部族又不肯降服,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借刀杀人杀鸡儆猴,倘若除却乌族和锡族这两个最为有韧性的部落,威慑之下其余部族必是只敢降服与它,那么这样一来,草原十三部便会结成一个强大的联盟。 只怕大魏也是未曾预料到自己做了别人手中的刀,更有另外一种可能,今夏那场战祸许也有试探大魏兵力战斗力的意思。 倘若此事成真,那么也许西北多年来总体来说相对安宁的现状便会被打破了! 云辛杨越想越觉得心惊! 良久之后,他颤着双唇声音有些嘶哑的问道:“祁公子的人已经潜入了草原十三部?” 祁恩佑点了点头,“没错!” 这时云辛杨已经彻底打消了心底的疑问,能潜入草原十三部的人这些年西北还没有听说过几个,实在是这些年大魏与草原上的小战摩擦不断,已经让那些异族之人心中起了防备,便是有意潜入也很难被接受。而祁恩佑的人竟然能在十三部中穿梭带回消息,这样的人又如何会信口开河! 云辛杨觉得自己不得不再一次审视这位祁公子。 贺玉楼静默了半晌之后紧锁着眉开口道:“玉楼想问祁公子有何谋算?” 他可不认为祁恩佑说了这么多便是为了和他们随口谈谈,于是便也不打断绕弯子了,更何况此事事关重大,他们也没心情没时间去绕弯子。 祁恩佑见两人都在看着他,于是脸色神情微微动了动才道:“既然我等三家已结盟,那么在下今日便直言了,原本今年年底西北驻军便要换防,倘若入冬之前有兵祸干戈,这换防之事便有可能作罢。如今西北的守军,主帅是朝廷派来的,然大多数守将之位却多是西北世族之人把守。若无异动,只怕这些年云贺两家埋在西北军中的钉子只怕再难有出头之日!” 他说的是实话并无夸大其词,然这个事实被直接摊开到云辛杨贺玉楼两人面前之时,两人还是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丝沉郁。 祁恩佑没有忽视两人脸色的变化顿了一瞬之后复又接着说道:“俗话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是以这祸福也是相对的,倘若把握好时机,云贺祁三家亦可借此机会重新插入西北军中!”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没有兵权在手的祁氏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皇帝昭雪祁氏恢复祁氏的声誉发还祁氏的祖宅家产,然而唯独却忽略祁氏当年手上的兵权。 或许这并不是忽略而是必定的结果,但是祁氏之人又如何甘心呢! 祁氏其他族人无时无刻的不想从新屹立西北之巅,而祁恩佑自己却只想摆脱一直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威压控制的局面,虽出发点不同,但是想得到的东西却都一致,便是兵权! 祁恩佑说完之后只见云辛杨贺玉楼两人抿嘴深思但眼神却难以掩饰的越来越亮,片刻之后贺玉楼突然问了一句: “祁公子此话听上去虽十分诱人,但玉楼尚有一疑问!” 祁恩佑听罢微微挑了挑眉说道:“请说!” 贺玉楼接着又问道:“就如祁公子所说此次却是个机会,然公子应该也知云贺两家在军中的人大多职位不显。” 正是因为职位显赫没有引来注意和怀疑,是以才能潜伏军中至今!当年祁氏覆灭之后,西北军便自上而下经历了血腥的清洗,凡是与祁氏有丝丝缕缕瓜葛的人全被撤出了军中。 “只怕到时候他们恐难以出手!” 这才是贺玉楼担心的地方,若是没有派上用场反而最后暴露了身份折了进去,那便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祁恩佑听完突然笑出了声儿,见贺玉楼脸上担忧疑虑神色不减,于是笑了片刻之后又道: “贺公子担忧不无道理,可贺公子或许忘记了,我父亲还有一个镇海侯的爵位,倘若到时候真若发生动乱干戈,事急从权之下他若想援手卫边想来朝廷也没有不允许的道理!” 这些世族名门哪个没有家将守卫,虽然祁氏如今却是没有,然而他手上却有人,只要抓住机会能在兵祸中立功,到时候朝堂之上再有人附声应和,西北军守将之位再如何亦能让他们的人插进去几成。这些位子左右一直都是西北的世族把控,只要主帅尽在朝廷掌控之中,其余守将之人到底哪个世家对于朝廷来说并无区别。 倘若是曾经的祁氏朝廷定会忌惮,可如今的祁氏四角难全,想来朝廷也不至于太过在意。 祁恩佑要利用的便是这段时间内的不在意。 云辛杨贺玉楼二人都不是蠢人,祁恩佑已经如此说了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在心里细细的深思了半晌之后,两人才怀着复杂的心情对祁恩佑躬身说道:“祁公子深谋远虑我等佩服,如此我等便听祁公子调遣!” 至此!今日悦来居一聚落下了完美的帘幕,祁恩佑带着满意的心情回府了。 83.第83章 祁恩佑回府之后便将青玄招至书房, 青玄走进房中迅速的瞥了一眼自己主子,见对方脸色冷然眼神毫无波动深不见底, 于是心底动了动跪拜道: “青玄拜见主上!” “起来!” 祁恩佑声音清冷开口道:“齐州如何情况?” 当日离开齐州祁恩佑留下了不少人手,今岁入秋西北多地又是灾祸歉收或者颗粒无收。祁恩佑留下人手粮食药材便是为了还赵氏一个人情。 青玄听罢立即回道:“回禀主上, 半月之前齐州府涌入了大量流民, 平阳一带不少庄户都被洗劫一空!赵氏一族亦受到波及,但是好在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隐伏,受损情况并不严重!我们暗中储藏的粮食药材业已全都交给了赵氏族中!” 青玄想到赵氏那些族老脸色那股可惜感激交错的复杂神情心里有些感慨, 只怕那些赵氏人此时心里只怕肠子都纠结青了,这个么能力出众的后生为何竟不是自己的族人!但好在祁恩佑还是个念旧知恩的,劫后余生的赵氏人已经暗自在心中有了打算。 赵氏无事祁恩佑当日的打算便完成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然后又问:“王力那群人如何?” 青玄知晓主子问的是他们最后的打算, 于是垂首如实回道:“老宅中三十二人护院,其中有十八人想要继续留在老宅,曹管家经过这次流民惊扰已经放话愿意签下他们, 还有七人因为家中出了人命祸事便离去归家了,剩余王力等七人都在等着主子发话!” 这个结果早已在祁恩佑的预料之中, 是以他脸色没有任何惊疑的神色, 这些自小生长与平阳附近乡村山区的青壮若不是这几年西北灾祸不断家中食不果腹也不会想到去平阳找活做, 如今在赵宅学得了几分生存的本事, 多数人不愿背井离乡的想法并不难理解。 不过即使最后只得了七个人,祁恩佑也是比较满意这个结果了。 片刻之后他沉声说道:“让云烈带些人跟着王力等人由齐州出发勘查西北地形绘制地图, 切记此事只可暗中悄然进行不可声张!” 早在祁恩佑无意中知晓王力幼时曾经常跟着师傅在西北各地凿地开井, 便对他留心了。王力这人也是运气不好, 好不容易学了门手艺正逢西北连年大旱,凿井这活原本正是吃香的时候,然父母常年病倒在床,妻子一人又要操持家计又要照顾伺候一家老小,作为家中的顶梁柱他便不能远行,而在平阳一带做这凿井的活计的人不少,他在失利了几次之后便被别家坏了名声以致于后来根本接不到活。若不是被祁恩佑发现带到了赵府,王力都想过实在不行便落草为寇去,好歹也能让一家老小能吃饱活下去。 青玄早已习惯自家主子做事向来走一步算三步,他们作为属下也不需要置喙,于是便垂首回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青玄这时又想到了一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于是踟蹰了片刻,想了想还是应该告知主子于是开口道: “启禀主上,属下方才看到夫人院中走出来一个郎中!” 祁恩佑听罢立即动了动身子眉梢也随之拧的铁紧! 母亲身体不适?想到这些日子田氏忙里忙外的却是有可能的! 于是他语气急促中带着轻喝的道:“夫人身子不舒服为何不早过来禀告?” 说罢便要往外走,青玄张口还未说出话,便见祁恩佑走出了房门。 平安走到他身边瞪了他一眼小声喝道:“怎么还不长心!咱们主子最看重什么到现在还不明白?” 平安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心中啐道:真是个没眼色的! 主子最看重的人便是夫人和大小姐!她们的事便是万中之重! 平安说完便跟着也出了房门,并未听到青玄在身后摸不着头脑的呐呐之语:“可那大夫嘀咕的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镇海侯嫡子竟然是个不中用的,唉!” …… 祁恩佑突然到了正院还让田氏惊讶了一下,平日里这个时辰儿子都是忙的不见身影,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祁恩佑不知田氏心中疑惑,一进门便一副担忧神色的对田氏问道:“母亲可是近日累了,现在感觉如何?” 田氏脸色疑惑之色更甚,只听祁恩佑接着又道:“母亲身子不适合该告知儿子一声,大夫可开了方子说了甚?” 祁恩佑说完又闻房中并无药味以为下人们不精心还未将药熬好送来,于是面上已经已经有些怒意,在他想要出身呵斥之际田氏突然回过神来阻止开口道: “嗨!我当什么!不过是近日有些乏便让大夫过来请了个脉,没什么大碍,我儿不必如此担心!” 她这时已经想起找郎中过来不过是借机隐晦的询问大夫关于儿子这种对女子有隐隐不耐的情绪是否是什么病症,田氏其实也知晓自己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但谁让近日祁恩佑的反应已经让她越来越心里不安,前日她让大丫鬟锦年收拾了箱笼让她去临风院伺候,谁知道竟然还没过夜,便让儿子身边的随从给架了出来,甭管这说辞多么好听,什么近日主子忙碌受不得女子吵闹,锦年做事一向有分寸哪里会吵闹,田氏心里气极了,深觉儿子身边伺候的人之所以给的这个漏洞百出的说辞,只怕是因着儿子发了话,比如只一句扔出去,理由他都未必有心思去想,是以下人们只能随便扯个说辞,大约他们也认准了她不会借此发作! 想到这田氏无奈的心里叹了一口气儿,到底是她的亲儿子,便是生气,也是心疼多些,最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但是田氏还是悬着心这才召了个郎中入府,但是她也并未直说何人,不过随意的扯了个远房亲戚当说辞,而且田氏也不知道大夫竟然能这般联想,更没想到的大夫的话竟然让儿子身边的人偷听到了。 至于此时儿子只误会她身子不适并不知晓其他,田氏心里偷偷的舒了一口气儿。 而另一边听得田氏没有大碍,祁恩佑则心下一松,于是语气松快了些说道:“近日府中事多,母亲若是忙不开手,我看二伯母利落精干,母亲不妨让她从旁协助。” “这合适吗?” 田氏也不是没打过这个注意,只是张氏身份如今在府中有几分尴尬且田氏对她亦不十分了解,是以一直迟疑没有动作,三房只一个归家的姑奶奶为了避嫌,祁采薇根本不愿沾手府中的丁点儿事宜,而四房也不知为何全都对田氏抛出的话头要么不接要么拒绝,是以田氏无法只能自己硬撑着。 祁恩佑听罢嘴角上扬勾起了一股意味不明的笑意回道:“母亲不妨亲自去与二伯母只会一声,她许是会答应!” 不!是一定会答应!更有可能张氏心里还巴不得!祁恩佑心想到! 田氏都知晓张氏身份尴尬,其余人又如何不知晓,张氏更是自己清楚,况且如今的她根本没有退路,她原本就是带着孩子寡妇再谯,之后更是狠心扭着让孩子改姓易宗,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能彻底在祁氏站稳脚跟,而如今张氏只给祁云秀添了一女,却并未得子,若是从前祁云秀不过乡下农夫便是无子张氏还不至于这般焦心,但如今身份变换祁云秀身为祁家二房之主,而张氏不过是个容颜老去的乡下妇人,这般境况下张氏不可能不忧心,倘若祁云秀要休妻另娶她又有何能力去抗拒? 虽然祁恩佑这些时日都在忙着外面的事情,可府中的事情也并未放开不问,他可是知晓这些日子想攀附祁氏的人送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子入了府,而他那位四叔祖祁之允却并未拒之门外,而那位行事大方性格贤淑的四叔祖母更是将人十分公平的分到了三房中去了,除却没有男丁的三房没有分派之外,其余三房这些日子不时多能见到年轻女子娇俏的身影。 这时候张氏如何能不急,这些年她再未有过身孕,若是让其他女子得了竖长子在前,日后二房又哪里有她的容身之处。是以田氏若此时伸手拉她一把,张氏定不会拒绝反而会竭尽全力用心协助田氏!有了协理中馈之权又得侯夫人看重,张氏在二房的地位便无法撼动。 张氏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拒绝! 至于态度模糊的四房,祁恩佑想到他们脸色便渐渐变的有些讳莫如深,自从四叔母龚氏将府中的管事之权全都交给田氏之后,四房像是避嫌一般全都对府中之事不肯沾手,便是田氏再三去明里说暗里求都无用。其实并不是田氏对中馈没有能力掌管,只是对于西北来说,对于祁氏来说,田氏所掌管的信息太少,便是祁恩佑自己私下也费心让人搜集了祁氏许多相关的信息,但是比起土生土长于此更一直有祁之允在一旁点化的龚氏等人来说,田氏在处置祁氏之事上还是欠缺不少方法和手段!是以四房不管哪方面来看都是最佳的助力,然而可惜的是四房就是不肯伸手,这让祁恩佑心里不得不涌起冷意! 田氏想了想于是说道:“那母亲明日便去找她说说看!” 祁恩佑眉目放松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倘若张氏真是个可用之人,他或许也可让她得个嫡子之后立足二房也不定! 前提是张氏足够聪明! 84.第84章 时间不紧不慢一天天的过去, 不过几日镇海暗地里竟然到处传起了一个让人茶余饭后当作谈资的传言。 那便是新任的镇海侯嫡长子竟是个不能人道的, 这个传言到底先从哪里传出来的暂时不知, 然不管是西市口大街小巷里贩夫走卒间的随口笑言抑或是兰溪巷里官宦世族间的暗语流言, 放佛一夜之间镇海所有的人都在瞪大了双眼来看祁氏的笑话。 “唉, 听说了吗,听说那祁家大公子是个断袖……” “错了错了, 我三婶娘家弟媳妇的兄弟在祁府当差,据他说那祁公子身边一个伺侯的人都没有, 据说是个不行的!” “去去去……我说你们都操哪门子闲心啊,人家祁公子的事关你们什么事?” 彭靖眉目轻敛的站在酒楼的二楼的窗户边上静静地听着楼下的巷子里那群市井之人在肆意的谈笑着这几日镇海盛传的一个笑话,此时他一身黑衣劲装右手拿着马鞭轻轻的敲在左手的手心上看上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而离他几步之遥正在榻上闭目斜躺的刘彦铎此时也被窗外传来的高扬的笑声搅醒。他不悦的睁开眼接着转首望了望身形站立不动的彭靖, 然后心情有些烦躁的站起身来用手抹了抹额, 接着出声嘟哝道: “怎么, 彭大少爷也有窥听市井流言的兴趣?” 背对着他的彭靖闻声身子微不可查的动了动接着又在窗边站立了片刻这才转身走到桌子边撩衣坐下。 “这流言倒是出来的及时, 西北之地怕又是有多少女子要碎了心了。” 带着些叹息的语气从彭靖的嘴里吐出来的这句话,刘彦铎唇角上扬起笑意说道:“可不是吗,都说祁家大公子有其祖父的风范,当年祁家寒郎迷了多少人的心窍, 只如今没有得见祁大公子的一面彦铎倒真有些遗憾……” 彭靖没有理会刘彦铎语气中那丝丝轻佻之意,但微微聚拢的眉目却显示出他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 刘家跟在公孙氏身后这么多年却依然没有丝毫长进,也许不止刘家,只怕西北多少世族豪门大多依然沉浸在这些年的安逸荣光之中, 对于如今的祁氏皆一副观望态度, 其实从内心里却不以为然的居多。 祁氏落败了三十多了, 如今想从群敌环伺的西北重新立足谈何容易,这便是他们自己给自己的解释之词。 便是有些望风察觉有异者亦不敢声张,因为他们害怕会被排挤打压。 想到这彭靖心里有股沉闷冉冉上升。 彭家这些年全靠着二叔彭则诚在军中支撑着,入夏那场战事虽说胜了,但是只有彭家人自己清楚到底折进去多少嫡系人马,而那些空出来的位置一夕之间便易被眼红多时的其他族氏之人填满。 彭靖咬紧牙关嘴角撇起了一丝讽刺的弧度。 ———————— “母亲,这外面都传疯了!这下长房可丢人丢大发了!” 西院里二子祁云浩之妻丁氏手捏着帕子掩着嘴角俏声的与龚氏说着近日里外面的传闻,丁氏出身市井,惯是个爱听热闹之人,此时她双眼中皆是玩味的神情,而长子祁云济之妻郭氏与三子祁云康之妻旁氏则嘴角含笑温婉的对视一眼笑笑不语。 四房如今不管府里的事情,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但是饶是如此,四房的几个儿媳妇却晨昏定省日日不敢怠慢,虽实话龚氏不是个严苛的婆婆,但架不住有个规矩礼仪样样讲究的公公,原先四房没有回归祁氏之时也不过一个小康之家,几个儿媳虽对公公这般讲究有些不理解,但是碍于孝道却也不敢有所微词。待如今入了祁氏,几个妯娌倒是有些明白了公公的苦心,是以这规矩礼仪更是不敢松懈怠慢,日日无事便来伺候陪伴龚氏。 龚氏听着丁氏喳喳不听的笑语,眼皮子微微抬了抬看了看边上另外两个一直挂着温和笑意却并不开口插话的儿媳,心中叹了叹气。 但从容貌来看,龚氏也不得不承认丁氏确实是个美人儿,二十出头的年纪姿容明艳,身姿摇曳,泼辣中带着丝丝妩媚,比起两外两个只能算是清秀温婉的儿媳妇,丁氏在颜色上确实是胜出不少。倘若不是如此,当初也不能让老二迷了心神死活要娶进门来。 没错,丁氏并不是龚氏自己相中的,而是祁云浩自己看中了寻死觅活的非她不娶。那时候作为父亲祁之允的意思便是倘若祁云浩执意要寻死那便由着他去,但是龚氏哪里舍得,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最后被祁云浩闹的无法,还是去了丁家提亲。丁家男人早些年便没了,留下孤儿寡妇三人,丁娘子怕事,丁家便一直丁氏顶家立事来养活照顾老母和幼弟,是以在这种情况之下,丁氏既要保全自己又要养活母弟,性格便难免要泼辣些。 但是龚氏却是不是很喜丁氏,虽然丁氏自加入家中以来一直以来姿态放的很低,伺候长辈搭理家务照顾丈夫亦是样样用心。如今认回了祁氏,丁氏这幅市井做派龚氏便更有些瞧不上了。 是以丁氏说了半天长房侄子祁恩佑的笑话,龚氏亦没有开口理会,丁氏转头见两个妯娌都侧着身子脸色挂着淡笑,于是愣了愣一瞬之后便是悻悻一笑呐呐解释道: “儿媳这也是听外面人说的,呵呵。” “二弟妹也是知晓传言不可尽信,好歹长房恩佑侄儿也要唤你一身婶母,二弟妹这话若要传出去了,可不寒了侯夫人的心呐。” 郭氏适时声音温和的说了一句,让丁氏脸色变了僵了僵。 丁氏心里暗恨郭氏的两面三刀,心里骂道:不知是谁前日还在他面前编排侯夫人。 而龚氏对于大儿媳识大体的话却面上漏出了满意的神色,于是她嘴角带出了几分笑意扫了扫几个儿媳说道: “你们大嫂说的没错!不管外面之人如何说道,但是都要谨记!” 说到这龚氏目光一凛,郭氏几人见状身子皆直了直,只听龚氏又道: “长房与四房都是祁氏之人,尔等也皆是祁氏的媳妇,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道理怕是不用我教,你们也都懂得!” 丁氏在婆婆龚氏目光如炬的眼神中羞愧的低下头,龚氏又道:“日后倘若再有人在你们面前编排这些事,只管斥回去便是!我祁氏儿郎她们还没有笑话的资格!” 龚氏一通子言辞厉语压的几个媳妇头都不敢抬了一个,但也让她们明白了婆母的的态度。 各房之间的小闹不打紧,但是却不能损害整个祁氏的利益。而作为长媳的郭氏却在心里思索婆母的心思,早在之前婆母不让她们沾手府中事物的时候,郭氏还在猜测婆母是杀杀给长房大嫂的威风,毕竟从哪方面看来,四房对于西北各方的关系把控要远远强于长房,倘若由四房搭理中馈交际关系却比侯夫人接手来的轻快。 只是如今看来也不尽然是如此,郭氏心里转了几转之后还是没有思绪,于是便放下心思不想了。 二房中张氏正在聚精会神的算着这些日子府中厨房采买的账本,祁玉儿手里拿着从花园中折的花枝轻哼着走了屋中,见母亲正在忙着,于是将花枝插入了前几日送来的琉璃玉瓶中,自从张氏帮着田氏协理府中事物之后,田氏也不亏待她,直接让人送来了好些东西到二房来。这琉璃玉瓶是个稀罕物,但田氏见识的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给了张氏倒是稀罕的很,这也是再变相显示出二房的地位的升高。 祁玉儿插完花然后转身走到张氏身边启口问道: “母亲还未看完?” 张氏被祁玉儿一个出声打搅,方才算计好的数字又一个闪神记岔了,她抬头烦恼的瞪了女儿一眼呵斥道: “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张氏看着祁玉儿整日里野来野去的有些头疼,若是原先也就罢了,左右不过一个乡下姑娘性子野些也无大的妨碍,可今时不同往日,祁家这样的门第日后祁玉儿便是作为养女亲事也不会说的太低,若是女儿还这幅性子可如何是好? 见祁玉儿哼哼两声没有回答,张氏有些愁闷的又问:“无事就去和你几个妹妹一处玩去,我听说府里如今请了麽麽给姑娘们授课,你怎么不去?” 祁玉儿听罢翻了一个白眼哼道:“我不去!一个个的小小年纪却都一肚子心眼儿,看着累的慌!” 张氏见女儿撅着嘴心里有些心酸,她知晓自从女儿来到祁府之后受了不少委屈,二房从哪方面看都比不上长房和四房,更何况祁玉儿还是个她带来的前头之女。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张氏深锁着眉头试图劝道:“好歹你也快要说亲事了,万不能凡事由着性子!你再这样整日里疯来疯去日后还有哪家人家敢娶你过门!” 见张氏又开始唠叨,祁玉儿伸出手臂喊了一声:“停!” “娘,你能不能不要唠叨了。” 见张氏还想开口,祁玉儿一个激灵赶紧转开话题说道:“娘,你最近听到外面堂兄的传言了没?” 张氏听罢站起了身子脸色神色也严肃了许多对祁玉儿说道:“这件事你就当没听过,听到没?” 张氏想的一是女儿还未出阁谈论这些事于声名有碍,二来如今她们巴着长房若是因为多舌让侯夫人不高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祁玉儿见母亲一副紧张样儿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摆摆手道:“听到了。” 不过还是压不住心里的好奇对张氏又问:“娘,这事到底是真的吗?” 张氏没想到女儿这般胆大,于是抬手便给眼神光亮的祁玉儿一个爆栗,呵斥道:“这事也是你一个女儿家该问的!” 张氏摸着胸口不顺的气息喘了喘片刻之后又道:“明儿个我就去求你大伯母,让她身边的麽麽来给你教教规矩!” 张氏早已看出来田氏身边有两个麽麽不是普通人,浑身气派比起四叔母龚氏都要不遑多让。显然祁玉儿也见过那两个麽麽,张大嘴巴吃惊了一瞬接着又些欲哭无泪的揪着张氏的袖子撒娇道: “娘!” 张氏这次不打算让她插科打诨的蒙过去,于是绷着脸不再搭理她拿出账本自顾自的看着,俨然一副没的商量的意思。 85.第85章 “老爷, 老爷, 您别再转了!” 黄知县捋着胡子脸色凝重的在房中踱来踱去, 闪的黄夫人心里焦急的喊了好几声。 半晌过后黄知县放佛浑身被卸去了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满身颓废, 黄夫人见状哭着嗓音推了推他道: “老爷, 到底是出了何事你倒是说话呀!” 黄知县动了动嘴唇片刻之后才找到了声音开口道:“夫人,日后还是少与镇海侯夫人走动!” 黄夫人奇怪的睁了睁眼帘出声问道:“不是老爷您先前让妾身与镇海侯夫人多走动走动嘛?这蓉儿的婚事……” 黄夫人有些迟疑, 先前丈夫和她都知晓祁家大公子尚未婚配,而他们的女儿蓉儿年纪正好相合, 是以都有些打算,只是怎么突然变卦了?莫非是这些日子市井之上的那些传闻,可丈夫明明昨日还曾安抚她说, 传言不可信! 这又是唱的哪出? 黄知县摇摇头道:“此事作罢!” 原先祁公子那些留言传出的时候, 黄知县心里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没想到等了多日终于证明了不是他想多了。 想到公孙战的那些祁描淡写的话, “黄大人之女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只是那祁公子倒是可惜了,不过西北好儿郎多的是,黄大人尽管慢慢挑就是。” 虽是如此说, 但是黄知县此时心里仍然有些心惊,想到这些时日黄家在西北的一些产业不明原因的被劫匪动了几分去,黄知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日在场的诸多人,心里与他有同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祁氏便是没落了依然比他们这些将才起势几十年的家族有底蕴, 更何况如今有镇海侯爵位在, 祁大公子既是嫡长子本身又是个才学出众的,若能与祁氏为姻,与他们而言亦是求之不得的。 虽然他们从前都归附在公孙氏身后,可如今祁氏回归,有些心思清明之人已经隐隐开始心底松动,黄知县便是其中一个。 只是没有想到这头才起了些心思,那头公孙氏的怒气便发泄来了。 如此黄知县再不敢冒头,于是便只能心里有些遗憾的让黄夫人歇了攀附祁氏的心思。 —————————— 田氏因着儿子的传言在院中怒气喷张的摔了不少精美瓷器,可既是如此也止不住不怀好意之人的言语试探,而作为当事人的祁恩佑彷若对于外面的一切风言风语毫无所动。 田氏不知道儿子在忙些什么,但是前些日子儿子与四叔去了族里谈到了深夜才归之事田氏是知晓的,田氏知晓儿子不愿让她操心,是以虽心里担忧却也不多言,只待儿子在家的时候多让厨房做些他爱吃的让他好好补补身子。 前几日祁恩佑只与田氏只会了一声便又出门了,自从回到镇海之后他时不时的便在府中消失一段时间,旁人虽心里好奇,但是却无人敢出声置喙,皆因田氏在府中下了禁令,不许下人们在府中谈论主子,否则已经发现便是撵出去发卖了去。 “公子,就在前面!” 王力走在前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引着祁恩佑向前走去,前些日子他们被派出去绘制西北的地图,之后便发现了这处隐蔽的山地。 西北边境绵延起伏的山脉之中有许多,这处山地亦没什么特别之处,倘若不是王力等人前来勘探地形亦不会步入此地,只没想到巧合之下竟然发现了一些意外的东西。 一行人在地势陡峭的山间攀爬了好两个时辰这才到了目的地。 没想到这个隐蔽的山地的入口竟然是暗含奇门遁甲之书,祁恩佑眼神闪了闪,王力学的凿地开井之术,自然对风水之术不陌生,然王力能带人穿过入口说明他亦会奇门遁甲之术,看来王力之前的那个师傅倒不像是个普通人。 众人在山口等了半晌之后,平安几个终于跟了上来,平安队祁恩佑点了点头道:“甩掉了!” 自回了镇海之后,祁恩佑不管去哪里身后都会跟着不少影子,幸而他手上之人亦不是无用之辈,暂时还未让人得逞过。 今日跟随他们的人行踪更加隐蔽,从行事手法上倒是颇像世族篆养的死士,于是为了甩开他们,平安便亲自带人甩开了他们。 曾经跟在十方道人身边几年,祁恩佑和平安两人自然都颇通奇门遁甲之术,一行人进去山谷之后,穿过光线幽暗的小道走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扇石门。 王力之所以会将此处的发现回禀上报,便是因为石门之上的图腾。 图腾的图案王力曾经在祁恩佑的手上见过,虽然只是随意一瞥,但王力自来记忆力超群,是以他自信并没有看错。而既然此地与主子有关,王力便丝毫不敢隐瞒便立即禀报了上去。 祁恩佑自然也瞧见了那个图案,他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王力,然后在王力愈来愈僵硬的脸色中转开了视线,从腰间取出了那个老侯爷让田氏捎给他的那个玉佩,石门的那个按钮图腾便正好是玉佩。 他提步走上前,突然平安拦住在他身前摇头阻拦道:“公子!” 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蹊跷,平安不赞同祁恩佑以身试险。 祁恩佑抬手挥了一下,平安虽然还想说劝阻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担忧的退到了他的身侧。 玉佩放入图腾的凹槽,祁恩佑试着用力按了按,图案一声轰隆的响声,石门向内转动开了,只里面是一条细长的暗道。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石门还别有洞天。 “进去!” 听到祁恩佑开口,众人肃然整装跟了上去,走在最前面的是平安,好在有火折子,暗道两边的墙壁上皆有火蜡,点燃之后便照亮了暗道。 “公子,前方有机关!” 平安便走便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然后小声对祁恩佑说道。 终于走完了暗道,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又是一条小道,祁恩佑与平安对视了一眼,他们主仆两人虽颇通奇门遁甲之术,然后机关术却并不擅长。今日带来的人虽身手不错,然亦不擅长此道。正在两人面色凝重之时,王力突然开口道: “公子,这些机关属下好似有些眼熟!” 祁恩佑回头见王力摸着脑袋有些不确定的神情,于是开口说道:“仔细想想!” 王力皱着眉努力的想了片刻还是记不起到底是哪里见过,然后他有些懊恼的一拍脑门丧气道: “属下确实记不起来,以前师父让我看了许多机关图,说是凿地开井日后能用得着,可惜我没好好学,只随意地翻了翻!” 王力十分后悔,早知道今日能用得着,当日怎么也用心些,想到师父他老人家指着他骂的情景,王力只觉得肠子都悔青了。 又是他那个师傅! 祁恩佑和平安两人心里同时都升起来对王力那位师傅的好奇之心,祁恩佑想了想又问:“这些机关你可能解?” 王力听罢点了点头道:“属下愿意一试!应是问题不大!” 他天生就是个胆大的,并不畏惧这机关中的未知危险,祁恩佑点了点头道:“好!” 于是众人推开,王力先行走山前,平安见状于是说了一句:“我随王力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祁恩佑看了看他然后点了点头,平安随之便抬脚上前跟上了王力。 众人在道口等了半个时辰却仍没有见王力和平安两个的身影,不由得便开始有些焦急,祁恩佑虽一直神情淡然,其实内心也有些忧心。 虽然他知晓王力和平安两个身手都不错,王力还通晓机关术,但是这世上还存有传说中的鲁班一族,当世亦有鲁氏之人执着的物什,虽然这些物什流通现世的并不多,祁恩佑当日在容州时便见过。鲁氏一族向来避世而居,但是并不是无人行走于世,否则又哪里来的机关密道。 倘若真实鲁氏的机关,此地又如此隐蔽,想来当初建于此处之人必定是有防范之心,既有防范之心又哪里会轻易让人进去的。 只怕这些机关十分精密危险! 就在众人愈来愈焦心之心,终于密道里边传来了轰隆隆的震动声,片刻之后只见王力和平安两个狼狈不堪的拖着身子相互搀扶蹒跚的走了出来。 此时两人身上都是一道道的血口子,脸色亦是汗水和血水交融,显然方才两人在密道中经历了一番生死殊斗。 祁恩佑让人将他两人搀扶过来喂了一些水,待两人休息了一番之后,平安这才虚脱的开口向祁恩佑禀报方才密道中的情形: “公子……我们之事破了那间密室的机关,但是依属下推断,只怕这里的机关远不止这些。” 平安说着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而且属下在密道中发现了许多尸骨。” 祁恩佑听罢眉头紧蹙然后问道:“可能看出什么?” 他倒不是怀疑有人偷盗,此地机关重重,且开这石门亦要他手中的玉佩,寻常之人根本进不来,他问这话便是让平安说说有什么发现,比如这些人的年纪,判断死亡时间等等。 平安明白了祁恩佑的意思,于是回道:“属下发现这些人身上的衣物已经消失,且依着尸骨腐化程度和周围散落的物品来推断,这些人至少死亡了近百年!” 这真是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祁恩佑听罢脸色沉了沉。 倘若这处秘地已经存在了上百年,那么玉佩又从老侯爷的手上交到了他手上,祁恩佑瞬间只觉脑中一闪,一个惊疑便闪现了出来。 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祁氏隐藏的宝藏! 可若不是王力因缘际会之下发现此处,他便是手持这个玉佩亦是无法证实祁氏宝藏的真实性! 祁恩佑暗猜到,也许老侯爷当年手持此佩亦不知晓此佩真正的用处,想到这祁恩佑眯着眼睛想了片刻才暗自叹了一口气儿。 也许这便是天意! 良久祁恩佑又对王力问道:“此地机关还需要几日方能破解?” 王力听罢动了动身子不巧刚好扯到伤口皱着脸“嘶”了一声,缓了片刻才凛目回道:“回公子,最快三日!” “好。” 祁恩佑又对其他人吩咐道:“封锁山脉不要引起异动。” 听到他长身站立在那神情肃然的下命令,众人面色一凛俱齐声回道:“属下遵命!” 86.第86章 王力几个连续三日费尽心力方才终于将密室之中的机关全都破解了, 祁恩佑先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这座密室的机关的确出自鲁班一族。 而王力的那个神秘师傅只怕亦是鲁班后人。 最里间的一间密室门仍需要玉佩开启, 随着石门慢慢转动,一道金装从里面照了出来,平安让其余人守在了外面,他随着祁恩佑走了进去终于看到了屋中的一切。 一箱箱排放整齐的金装堆砌在一旁,饶是自认为见惯了世面的平安也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他立即转头看向祁恩佑,只见他目光随意的扫着屋中的一切脸上的神色却平静的让人看出来情绪。 平静见状慢慢收起了方才的震惊神色退到了一旁。 祁恩佑慢慢的扫视了一圈之后,心里头便已经有了定数。 西北之地人人觊觎却始终无法确定的祁氏宝藏是真的存在的, 只是上百年从来没有人找到,包括祁氏。 至于他为何判断祁氏没有找到宝藏其实很好判断,这些财宝足够养活三十万大军整整三年,倘若三十多年前祁氏有了这笔财富, 又岂会真的眼睁睁的看着举族被诛而丝毫没有反抗? 而祁氏当日灭族之祸的缘由根底只怕也与这笔宝藏脱不了干系, 当年的祁氏傲视西北掌控几十万大军, 倘若手中再有这笔可倾覆朝廷的财富,皇位上坐的那位能坐的安稳那才是稀奇! 前因后果这么一细细想来,祁恩佑倒像是明白了一些事, 比如宝藏未现世一日, 皇家便可不能真正放心祁氏, 亦不会放任祁氏壮大。 而镇海侯这个爵位看似是安抚实则更像是挑拨和试探。 倘若祁氏嫡枝所剩不多的几房人之间有了龃龉内斗, 这就是皇家最想看到的, 祁恩佑此时终于明白了四房一家奇怪模糊的态度的原因。 而对于祁之允此人, 祁恩佑倒是有些感叹,不愧为祁氏真正的嫡脉子弟,他的身上传承的才是百年祁氏应有的气度和远见! 只是谁也没想到今日这笔传说中的宝藏倒是让他找到了,祁恩佑嘴角勾起了一股讥诮的笑意。 也许天意是真的存在。 祁氏的宝藏最终还是回到了祁氏后人的手中! 若是从前这些财宝于他而言不过可有可无的东西,可如今却真真是他需要的! 祁氏若要立足西北便要聚集实力,可归根结底还是需要钱财! 原先他倒是没想到得了这笔意外之财,想过的办法便是与赵氏,云氏贺氏三家合作,通过云丰商号打通中原西北和关外的商道积聚钱财势力!但这些事情都必须一步一步来不可急切。 如今有了这批宝藏,倒是省去了他不少事,祁恩佑微微颔首想着。 “公子,这些该如何处置?” 平安指着满屋子的金银宝石珠玉问道。 祁恩佑手抚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回道:“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难以挪动,先派人看守,伺机慢慢运出!” 如今他们的行踪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打探跟踪,稍大的动作都会引来注意,是以运出宝藏之事只能暗地进行。 “属下领命!” —————————————— 西北一年一度的燃火节将要在平洲沙坝举行,西北上至达官贵族世家下至贫民百姓有条件前往的都动身前往了,而对于沉寂了几十年的祁氏这次盛会自然是不会缺席,因为这不但但是北地的风俗盛会,更是各族之间相互联络沟通的聚会。 祁氏沉寂太久了,确实该去露露面了。 祁之允在府中发了话,四房便都齐齐应声没有反对意见。 田氏掌管府里中馈,知晓这场盛会的重要性于是便开了库房将里边从燕京带来的绫罗丝缎分配好送去了各房。 “没想到长房大嫂出手这般大方!” 丁氏双眼放光的摸着桌子上摆放的颜色鲜丽的锦缎布匹忍不住的砸了咂舌,郭氏见她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唇角勾起了一丝不屑的表情。 眼皮子真浅!这些东西于田氏而言不过是寻常物,丁氏倒当成珍宝了。 郭氏虽是这样想,却也不得不承认她们虽如今身份变了,但是在自来节俭惯了的龚氏面前还是不敢满身绫罗绸缎的往身上披,怕惹了婆婆的不喜。 不过这次燃火节不是寻常节日,龚氏倒是放话让她们好好收拾收拾,婆婆这边放话,那边大房便开了库房将东西送来,郭氏都不得不要赞叹一句这位身为侯夫人的大嫂确实有几分玲珑心。 “二弟妹看看可有喜欢的先挑。” 听到郭氏温声对她说话,丁氏惊喜的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道:“大嫂既然相让,那弟妹就不客气了。大嫂也知我是个直性子人,我便先挑了,刚好菲儿姐儿几个缺几身料子!” 丁氏说完便开始挑挑拣拣全然不顾己一旁别人的眼睛直抽抽,如此过了一会儿之后只见她将里面颜色鲜艳成色最新的几匹全都不客气的捡走了,挑选完之后还高兴的对郭氏说道: “我就挑这几匹,多谢大嫂!” 丁氏让随身伺候的婢女将布匹抱上,站了片刻之后便喜颠颠的走了,旁氏伸头见她身影看不见了这才有些不忿的对郭氏道:“大嫂也太好脾性了,二嫂也太过分了些。” 成色最好的全都捡走了也太没眼色了些,她看着上眼的也都让丁氏捡走了,这让旁氏有些不高兴。 郭氏暗自咬了咬牙,方才不过是客气说了一句,她也是没想到丁氏这般实诚,现下旁氏一提,郭氏脸上的笑意再也撑不住了,于是嘴角僵了僵一瞬这才缓过气轻飘飘的道: “都是自己妯娌无碍的,三弟妹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旁氏自然听的出来郭氏的假客气,只是方才丁氏已经不客气的得了好处,她也就不愿意学着郭氏端着假贤惠的架子,得了实惠才是真,于是便也不再虚意的上前挑了几匹之后便走了。 而当丁氏听到了郭氏自她们走后生了一下午的闷气之后,乐的直拍的房里的桌子震了震。 “哈哈哈哈活该!” 丁氏一甩袖子扬高了声音道:“谁让她总是要装贤惠大度,不过多读了几本书,总要在母亲面前表现埋汰我!哼!” 丁氏只不过堪堪认得两个字,郭氏却上过女学,长子媳妇那是龚氏和祁之允自己看好的,郭家家氏比丁氏要高上许多,自然是瞧不上市井出身一身泼蛮气息的丁氏,然便是瞧不上还非要表面装作大度,只拐着弯去给丁氏没脸。丁氏虽没什么大的见识,却由于混在市井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郭氏这样的若不是碍于身份,她是分分钟能给下她的面子。 龚氏这人最看重规矩礼仪,而丁氏知晓自己不得婆母大人的喜欢,是以丁氏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因此这么些年来吃了郭氏不少闷亏,然现下在祁府有长房在那立着,郭氏又不能一手遮天,而她也就少了几分顾及,长房与她们隐身西北不同,一直都是生活在燕京侯府,是以自然是见惯了富贵繁华,想到那位长房大嫂娘家又是大商户自然是不缺钱,若是她能手上漏一点就够她吃的了,丁氏已经选择性的忘记前些天她还在看着长房的笑话,与她来说反正得了实惠是真,若是再能气了气郭氏那便更好了。 田氏不知分配个衣料子四房还有这些暗涌,待听到丁氏来过来看看她,还有些奇怪,她可记得前些日子这些隔房的妯娌们对她都是避之不及的,今日是吹了哪门子风呢? “弟妹见过大嫂。” 丁氏一进来就笑意盈盈屈膝一拜道:“前些日子才入府事情太多没顾的上来看望嫂子,大嫂可千万莫怪罪!” 丁氏本就貌美此时满脸真诚的笑意确实很难让人有恶感,田氏笑了笑摇头道:“怎么会?弟妹今日来找嫂子是有何事?” 丁氏嗔怪的看了一眼田氏俏声道:“无事便不能看望嫂子了?” 说完见田氏笑笑没有开口,于是敛了神色对田氏又道:“不过嫂子真真是个料事如神的,今儿个我来此确实是有事想要求教嫂子!” 田氏心下好奇于是“哦”了一声儿又问:“弟妹有事不妨直说!” 丁氏想了想见田氏不似郭氏那般喜欢装腔作势,于是便决定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大嫂!” 一声大嫂喊的是情真意切,丁氏见田氏神色微微变了变于是接着又道:“大嫂也知我自幼于市井长大,家中仅剩下寡母和幼弟。这些年虽然我也私底下时常接济,但是家中却仍时常捉襟见肘。” 说到这丁氏脸色有着丝丝难堪之色,不过她还是继续说着: “虽如今在祁氏日子好过了些,但是大嫂也知道如今家中万事开头,我也不敢劳烦父亲。是以我想求求嫂嫂看看能否让家弟跟在恩佑侄儿身后找份差事做做。” 这个念头丁氏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再观望了多日才决定的,倘若长房难以接近她便是有念头也无用,然这些日子家中的一些事情她也摸出了门道。比如这位大嫂行事还算磊落,性子也不是个难以亲近的,更重要的是虽然公公如今在族中的地位虽是最高,然长房占了个长子更有一个侯爵爵位傍身,族里对于长房如今接受祁氏产业之事暂无异议,而她也看出来了长房的这位堂兄侯爷是个不喜俗物的性子,长房的事情基本都是这位侄儿在打理。 是以丁氏这才没有绕弯子直接为弟弟求去祁恩佑身边去,她知晓不管她怎么接济娘家都不如让弟弟能自己立起来来的重要,再说这接济太过亦会惹来婆婆的不满。两相计较一番来看,丁氏觉得她今日的做法是对的。 田氏听完有些为难的蹙了蹙眉,丁氏说的这事按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于情于理她都难以拒绝,然田氏清楚儿子不希望她过问他的事,于是她脸色纠结了片刻才回道: “弟妹这事还容我问问佑儿,对了令弟今年多大了?” 田氏没有将话说死那便代表还有机会,于是丁氏心里暗自吁了一口气笑着回道:“回嫂嫂,他今年十七呢!” 十七岁 那倒是与儿子同龄,田氏想了想之后又道:“那弟妹有空带他过来。” 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应承的意思了,丁氏喜出望外连声说道:“谢谢嫂嫂!” 沙坝离镇海不过一日路程,节日前两日祁氏的车队便浩浩荡荡的离了镇海。最前头的的车马打着祁氏印有族徽的旌旗,后面的跟着的则是华盖马车。 因着是早晨出发走了一日到了沙坝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燃火节便是从沙坝流传出来至今,是以沙坝每年这个时候便会涌入大量来自西北各地的人。 镇子上的酒肆客栈早已客满,就连周边的农舍都租住一空。祁恩佑对领头的车夫吩咐道:“去北郊的庄子!” 车夫是他手下之人,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是意境提前安排好了住处。待祁府众人被俯下了马车这才发现来到了一处环境优雅的庄园。 管事的早已等在一旁见到主家来人立即躬身跑上前来喊道:“小的牛大见过公子,各位主子!” 祁恩佑淡淡的点了点头问道:“安排好了?” 牛管事一听主子询问老脸笑的跟菊花似的连忙点头回道:“回公子的话,一切安排妥当!” 这位牛管事一见面便是先给祁恩佑见礼之后这才朝他们见礼,众人彼此相视了一眼之后便心中明了了,这个庄园是祁恩佑私人的。 下人们有条不紊的将祁家众人引入了庄子上,里面的房间早已分配收拾好,虽然此次大人小孩的人数众多,但是整个庄子却没有出现任何纰漏差错。 众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暗惊奇的同时心里却都一致的在想着他们也许都忽略了这个长房的侄儿。 晚膳过后,祁之允兀自站在在屋檐下抬首看着西北浩瀚无垠的星空,良久之后,方才笑着摇了头回了屋中。 87.第87章 庄园中祁恩佑在书房中手里慢慢的翻着西北志, 西北几百年的变迁都一一记载在这堆满墙壁纸业泛黄的书籍中。而看的越多, 祁恩佑便发现能想通的地方越多。 比如当世皇权为尊世家势力亦不可小觑,虽皇族开放了科举取仕,然亦无法彻底废除举荐之制。西北又自古以来民风强悍,世族更是尤为强硬傲然。是以北地的官职大多是本地举荐居多, 朝廷原先也想过通过派遣的方法来分化北地的权利, 然收效甚微, 那些人在当地人排挤打压中很难掌握实权不说,一个不小心性命都难保, 是以百年来你来我往相互试探中终于皇族与世族之间达到了一个平衡, 便是朝廷与世族共治西北,世族拥护归附皇族。 但这种表面的平衡终于在岁月变迁中让皇族渐渐沉不住气了,于是便有了荣惠大长公主下嫁祁氏的这桩开了大魏先河的联姻。大魏虽世家林立但并不是皇权旁落,自来只有尚公主之事还未有公主下降的先例。 祁氏能娶到皇家长公主确实是一件让人瞩目震惊之事。只是没想到这桩婚事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阴谋。 长公主下降之后不过数年,诺大的祁氏便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举族被灭。 虽然这桩惨案是由皇族主导, 其余祁氏的暗敌从中协助共同制造,但是祁恩佑还是明白了一件事。 皇族只怕早已有削弱世族之心, 祁氏便是一个开始。 怪不得咏恩侯府这些年低调了许多, 祁恩佑猜想只怕老侯爷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明白人。 想到如今围困祁氏不死之心的那些西北大大小小的世族, 祁恩佑不由得在心中嗤笑。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从祁氏灭族之事当中看清楚了形势,或者有, 或者没有。但如今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注定会是敌人! 突然庄中突然惊现了女子刺耳的尖叫声, “救命啊!有贼啊!” 祁恩佑被打搅到不悦的皱了皱眉,片刻之后他放下手中的书籍,然后起身走出了书房对门口守卫的两个手下说道: “去看看出了何事?” 两个长随听罢恭敬的回道:“是,公子。” 只他们刚走,祁恩佑便发现周围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传来,他不动神色的巡视了院子四周虽没有发现动静然周围却静的诡异,于是他右手轻轻的抚上腰上的软剑,就在这时突然从黑暗中飞出两个蒙面的黑衣人,祁恩佑丝毫没有犹豫提起剑便与对方缠斗上去。黑衣人招招都是杀招并未分毫华丽的招式,祁恩佑心中明白这些人只怕是要取他性命,且他们身后一看便不是普通的高手,于是不敢分心专心与他们周旋。 片刻之后平安从外面气息有些急促的飞奔了进来,方才在外院发现对方的举动有调虎离山的嫌疑,平安心思一转便带着人赶回了祁恩佑的院子,一直以来想动主子的人就不在少数,特别是到了镇海之后,这样的刺杀便没有停止过。 果然见祁恩佑被黑衣人缠住,平安等人提着剑便冲了上去,有了他们的加入局势瞬间便是他们占了上风,黑衣人见情况不对劲也不恋战很快便边打边退。 祁恩佑见状沉声喝出一句:“留个活口!” 寂静的黑夜里只剩下刀剑相碰的打斗声,片刻之后终于有一个黑衣人不敌被祁恩佑伤了胳膊,只是他还是费劲全力将同伴护了出去。 “不好,他嘴里有毒!” 平安一个爆喝声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名黑衣人咬碎了牙齿里暗藏的毒药而亡。 祁恩佑擦拭着软剑上的鲜血眸色冰寒,他扫了一眼黑衣人的尸体淡淡的道:“收拾了!” 今夜围攻庄子的十四名刺客,除去逃出去的一名,其余十三名全部被诛杀,排放整齐的十三具尸首让祁家上下惊惧的睁大眼睛像是看怪物一般偷偷的打量着站在院中神色寂然无波的祁恩佑。 他总是给人带来意外!且一个接着一个,让人怀疑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由于动静太大整个庄子上的人都惊的没了睡意,将刺客尸首抬下去之后,面对惶惶不安的女眷们,祁之允作为祁氏分量最重的长辈最终深拧着眉道:“好了,都先回去!” 方姨娘拍着胸脯抖着身子嗓音颤颤的吱声道:“可是,万一再有人刺客来怎么办?” 她说着脸色便跟着愈发苍白,有此想法的不止她一人,是以众人脚步都没有挪动。方姨娘见状便挪到了同样神色慌慌的祁云礼身边又说道:“青儿方才吓坏了,咱们一向在府中待着也没得罪过谁!这,怎么会招来这些刺客的?” 方姨娘说完便别有深意的将目光瞄向了祁恩佑,那意思方佛在示意其他人都一向安分的呆在府里,只有祁恩佑经常往外跑,若是得罪什么人也只有祁恩佑会得罪,这才招致今日的祸事。 果然方姨娘说完祁云礼脸色就变了,他抬眼望了一眼自己这个愈发陌生的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又默了没有开口。 田氏在一旁自然将众人的脸色变化都看在眼中,方姨娘这似有所指的挑拨之语让原本也吓坏了的田氏心里瞬间涌起了怒气,只见她推开扶着她的麽麽冷冷的盯着方姨娘最终使得方姨娘不自在的头低的越来愈低,这才开口怒斥道:“方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我儿救了你的性命倒救出了怨气来?” 方姨娘被田氏斥的讪讪不敢抬头,呐呐细声道:“奴婢不敢!” 祁云礼皱着眉头看看自己的妻子和小妾,再看了看其他人脸上的犹疑神色,于是开口对方姨娘呵斥道:“好了,都什么时候了,方氏你少说几句!” 祁云礼发话了,方姨娘不敢吱声了,这些日子祁云礼已经不似以往对她百般顺从,亦不常去她的院子,经常都是她差人去门口拦他,这才十有三回能截他去了她的院子。想到这方姨娘便是心里不甘亦是不甘再说,于是便退到了一旁的女儿身边去。 而倒霉催的撞上了黑衣刺客的祁婉青此时正由着侍女扶着才不至于摊在地上,再怎么说她也不过一个闺阁女子又哪里见识过这些恐怖血腥的场面,扑鼻而来弥漫在院中的血腥气儿一直萦绕在她的鼻尖,想到方才府中视为犹如虎狼一般将刺客击杀在她面前的场景,祁婉青的身子便害怕的颤抖不止那粘稠的血气更是让她一想起便干呕不止。 “哼!” 田氏见状从鼻中带出了声音,给了方姨娘一个冷厉的眼神然后也转开了脸。 半夜的丝丝凉意让站在院中衣衫都来不及整理便跑出来的众人都忍不住射射发抖,祁之允见状面色肃然的又开口道:“四更天了,都先回去,庄子上有护卫巡逻你们不用担心。”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祁之允是望向看不出情绪的祁恩佑说的,祁恩佑接收到了他的目光,明白了他意思,是希望他出声安抚众人,给众人一个确定的答案。 于是他望向众人开口道:“刺客暂时不会再来,庄上的护卫会十二个时辰接替巡视,不会有危险。” 听他这般说,众人这才吁了一口气儿,见识到了他方才的举动,众人此时心里都一致的将期望放在了祁恩佑的身上,见他说无事,那应该就是无事了,于是众人心有余悸的各自散去回了自己的屋子。 众人散去,平安跟着祁恩佑去了书房, “有何发现?” 祁恩佑出声问道,方才平安带人去收拾刺客尸首自然亦是同时去检查这些人身上有什么线索。 平安先是皱着眉摇了摇头道:“身上并无任何标识之物!” 既然是有目的的刺杀,刺客当然不会蠢的带有标识身份的东西,那不是明摆着暴露身份吗,是以这个结果他们早有预料。 平安想了想之后又道:“不过其中有一人身上的剑伤看似像是属下前些日子所伤。” 祁恩佑眉梢动了动又问道:“赫山那次?” 平安脸色严肃的点头,“嗯!” 上次前往赫山寻到祁氏宝藏的那次他们被一群身手不凡的黑衣人跟踪过,还是他带人将他们甩掉,他们在甩人的过程中还与黑衣人交过手,其中平安试探性的伤了其中一人,平安的剑法独特剑法所造成的伤痕亦与寻常伤口形状不同,是以今日平安看到刺客身上的伤口才会看出来。 只是没想到今日的刺客与那日的那拨人是一伙的。 祁恩佑听完脸上有了凝重之色,他在房中沉默不语了半晌之后才又开口喝道:“让云子辈青字辈尽数尽快归往西北!” 轮回殿中当属云子辈和青字辈的人身手最好,且云子辈之人擅长狙杀,青字辈之人擅长刺探!现下祁恩佑将此两类人全数调往西北,平安心中明白主子只怕要有大的动作了。 于是平安脸色神色更加肃穆,沉声应道:“属下领命!” —————————— “哦,这么说祁氏这次是打算借燃火节出声了?” 沙坝镇上公孙氏的别院中,公孙站听着房中的归附之人带来的消息,神色悠然的清清淡淡的开口说道,没想到祁氏几房人全都露面了,公孙站眯了眯眼神情幽深。 众人带着恭敬谄媚的态度符合着公孙站纷纷道:“是啊,祁氏许是无法子了。” “可不是,我等这些日子皆全力围困祁氏,唉,西北祁氏到底是没落了!” 这当中有那附和的,自然也有只笑笑不敢开口的,不管如何场面都是异常和谐!众人在屋中围绕着祁氏说着话,片刻之后屋中走进了一个报信之人侧耳在公孙站身边嘀咕了几句,只见公孙站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来,瞪大眼睛像是要确定一般的沉声喝道:“什么?” 随从打扮的男子见状身子抖了抖神情亦十分惊悚,最后在公孙站冷厉的眼神的威压之下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公孙站见罢一个出掌便让随从震出了一口血倒在了地上,接着一声听着便让人胆寒的冷笑又从他口中传出。 “呵呵” 今日前来拜会的几个家族之人听罢面面相觑,皆从各自的眼中看出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只听公孙站又开口说道:“道是老夫轻敌了!也罢,既如此老夫倒是要好好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公孙站冒不通的说出了这句话却并未说出是谁来,屋中众人心中好奇的同时亦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冰冷狠辣! 众人十分默契的皆噤若寒蝉,屋中一时间寂静无比。 良久,方才一直不敢开口的邱冠群想了想觉得不能再隐瞒实情了,于是他有些心虚的开口对公孙站说道:“公孙兄,祁氏近些日子动作频频,虽我等狙阻过几次,然有云贺两族在一旁相互,竟让祁氏这些日子在北地扩充了不少势力。” 邱冠群说罢眉头深拧态度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邱家势微自听从于公孙氏之后,这些年在西北谋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祁氏回归西北之后,授命于公孙氏,祁氏收回的产业他们一直都在协力打压,只是他们低估了对方,竟然让他们突围了出去,那些产业如今已隐隐有壮大的事态。更让他们心里担忧的是,已有人推举祁氏之人任职北地的空缺官职,而虽然他们合力压制,依然不能阻止住。 没有完成公孙氏交代的任务便是邱氏的失职,公孙站不言,邱冠群一直之间僵直着后背不敢动,待他额头上尽是冷汗之时,方才看到公孙站神色愈发深沉的望着他说道: “也罢,祁氏此次回西北带了几分运道,有些事尽力则罢!” 公孙站所指的运道虽未直说,但是邱冠群好歹也在西北为官多年自然亦能明白几分。有人举荐祁氏,又有人绕开他们的压制,让祁氏将人安插进西北的官场之上,那便说明有人在祁氏推力,西北的世家不敢说没有人出力,但至少难以逃过他们的眼线,唯有朝廷之人他们无法干预。 种种迹象只能说明,朝廷上有人想让祁氏重新进入西北的权利中心,至于到底是皇帝还是其他势力暂时还难以判断。 公孙站顿了片刻又沉声对众人说道:“明日你们便随老夫去会会这新的祁氏!” 声音中难以掩饰的兴奋让房中诸人心中一个激灵,他们面面相觑了一眼之后皆心有默契的从各自眼中看到了精光! 祁氏啊,真是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