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痞妃：耕田，种包子》 第1章 街头骗局 早春二月，杭城繁华，闹市中却突然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哭声。 “爷爷呀！我苦命的爷爷呀……可怜爷爷尸骨未寒，却连副棺木都没有，难道要扔在乱葬岗里喂狼呀！老天爷你也太狠了呀……” 一个小女孩低头伏在盖着草席的尸身上，哭得悲天怆地，瘦小的身子颤抖着，在寒风中更显弱不禁风。 “……”原本闻声来看热闹的行人，被小女孩哭得红了眼眶，纷纷丢下散钱掩面而去。 小女孩抹泪感谢着那些好心人。 忽然一阵大风刮来，将遮尸的草席刮起一角，露出一双穿着草鞋卷着裤脚的细腿，却是嫩生生的绝不像死人之腿。 小女孩伏在地上正将散钱收拢，瞥见露出的细腿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拿身子挡住，并慌手慌脚地把草席重新盖好。 但她扑得太快，全身压在了尸身上，草席下突然一声闷哼，小女孩似受了惊吓，连忙扬高了嗓子又哭了几声。 “爷爷呀，杭州城里还是好人多呀……”她的哭声成功遮住了那声闷哼，被刮起的草席也顺利盖好。 一辆外表朴实无华的大马车在两匹马的驾驶下自北门“哒、哒”地进城，驶入繁华的长街时车夫拉起缰绳缓下车速。 小女孩抬头看着马车过来，跪地的身子想跳起来冲上前去。 但她身子还没有动作，撑在地上的小手却被草席中突然掉出来的一只纤细手掌压住。 虽然没有使力，但却令她心中一紧，立刻低下头伏下身子，连哭声都低了下去。 天尽黄昏时，一辆破旧的木板小推车“嘎吱、嘎吱”地过来。 正吃力推着小推车的是个灰布粗衣的瘦削少年，约摸十岁出头的年纪。 小女孩正有一声没一声嘤嘤地低泣着，见到瘦削少年出现，立刻站了起来。 两人合力将盖着草席的尸体抬到小推车上，再一起合力将小推车推往城南去。 接连三天都是如此，附近摆摊的小贩们见尸体来了都嫌晦气而远远避开，也没人注意这尸体是死的还是活的。 出了南门进入一片小树林，草席下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一天好躺，老头子的骨头都冻成冰棍了。”声音清脆慵懒。 刚还在街头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女孩此时扑哧一笑。 “明天换我来躺好了。”瘦削少年也露出了笑容。 “同一块地都躺三天了，再躺会挨打的。” 装尸的是个瘦高少年叫丁石头，穿着补丁粗衫和草鞋，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却很明亮。 “交了保护费就不会挨打了，想躺多久就躺多久。” 突然从树上跳下几个穿花绸棉褂的后生，为首的人笑嘻嘻地说道。 “大哥，我就说是街头骗局，你还给了一文钱呢，咱得十倍要回来。” “十倍怎么够，我看那银票都装了一小包呢，少说十两！”为首的人横了跟班一眼。 说话间他们便把小推车围住了。 “向来只有老子吃黑，还没人敢吃老子。”丁石头傲然冷笑，突然捏了拳头就冲走过来的人抡了过去。 第2章 混神丁家 ……拳打脚踢、呜呼哀嚎，刚才还得意洋洋想截黑的几个后生很快倒地喊饶命。 “认清老子这张脸！下回再敢截老子的黑，打得你变猪头！连你娘都不认识！” 丁石头踩着为首那人的胸口，恶狠狠地警告。又踢了几脚，就放那几个人屁滚尿流地逃了。 “老大，他们等在城南，只怕是调查过了。”瘦削少年蹙眉担忧地提醒。 “明天不进城了，虽说天冷，但装尸三天也算极限，咱们歇歇换笔生意。” 丁石头扭头喊道：“小福上车，丁点推车。” 小女孩欢呼一声立刻爬上小推车，原来自称翠儿的小女孩其实叫小福，翠儿不过是骗局里的名字。 丁点连忙上前推车，丁石头和他一起推就快了许多。 “……老大，之前有贵人进城，为什么不让我表演更卖力一点？要是贵人肯多赏些儿，我们能多歇几天了呀。” 小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扭头不解地问丁石头。 “笨丫头，不要被人家的表面骗啦，那辆马车你要敢拦就死定了。”丁石头白了小福一眼。 “那辆马车看着不起眼，却有两匹马拉着跑，就算进城放慢了车速，那车辙声也震得我耳朵发麻。” “如果你冲上去拦车，我敢保证，回敬你的不是刀就是剑。就算只看见一个车夫，若你敢拦，肯定会出现其他人！” 一句话，那辆马车惹不得！ 他们不过是借“死人”赚口饭吃的蝼蚁，当然不能冒然行事。 他们自称混神丁家，其实是一群孤儿，老大叫丁石头，穿着男装扮少年，其实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姑娘。 她带着几个小弟妹行走江湖、四处流浪，去年才来到杭城。 十二岁的丁点和十岁的小福是她谋生的重要搭档。 三人沿路拾了些柴禾堆在车上，又走了三里多路才来到一座小村庄，这时天色已黑下来。 “老大，丁点，小福，你们回来啦！” 推开柴门，就见两个正在小院里踢沙包的小女孩闻声冲了过来。 “丁铃、丁铛，饭煮好没？饿死啦。” 丁石头放下小推车，张开两臂抱了抱这对四年前在河边拣到的孪生姐妹花，亲昵地拍了拍她们的头。 左边的叫丁铃，右边的叫丁铛。 为了辨认，她要求她们两个随时紧记自己的位置，丁铃一定站左边，丁铛一定站右边。 有了这对孪生姐妹，丁石头决定不再用乞讨这么单调的谋生方式，她策划了好几种更好的生意，将坑蒙拐骗技术发挥到极致。 从扬州到苏州，从湖州到杭州…… 几年下来，虽然日子艰苦，但活路却越走越宽，不再像一开始常饿肚子，随时会饿死路边。 去年冬天来到这座南城村。 几个人用可怜相成功博取了村长爷爷的同情，将这间无人住的“鬼屋”给他们落脚。 他们没有田地，白天要进城“做工”，夜里回来有个遮风避雨之地。 为了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家，他们不能行乞。 如果乞丐都能拥有房子那还叫乞丐？乞丐都是在街头屋檐下或破庙里栖身的。村里人也不喜欢乞丐住在村里。 因此丁石头当着村长爷爷的面信誓旦旦保证，他们只是从徐州过来投亲不遇的孤儿，不是乞丐，她和弟弟妹妹都能做工赚钱。 看她是个能干活的少年，村长爷爷自然没有多想，更不知道他们在城里做什么赚钱。 第3章 桥上公子 第二日晌午，苏堤上来了一个衣着清丽、模样俏丽的少女。 只见她纤腰若柳，款步轻移，眉如弯月、眼若星辰，瑶鼻轻挺，朱唇不点而红，一件淡绿小袄配一袭嫩黄长裙，遮住一双神秘玉足，每走一步便绞一下手中丝巾。 “死小福，出的什么馊主意，好好的叫我穿成这破模样，怎么走路嘛。” 少女左顾右盼只见四周游人如织，便拿起丝巾半遮姣容将眼白瞥向走在旁边的丫环。 扮丫环的小福朝扮小姐的丁石头悄悄吐舌笑道：“小姐，不要老看人家啦，你也看看这周围的公子少爷，可有好拐的不要漏掉啦。” 原来小福昨夜献计，让老大扮小姐出游而她扮丫环协助。 见到好拐的公子少爷便小施美人计摸到人家的荷包拿一点儿，再由丁点带着铃铛姐妹将半剩的钱袋还回去。 只要不掏空，冤大头是不会那么容易发觉的。而且只要不被当场抓住，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这也是丁点当年的习惯带给大家的启发。做事不做绝，只拿一丁点儿。丁点也是因此得名。 虽然莲步娉婷，一个晌午走下来也才走完两座桥。 但确实捞到了三个满满的荷包，并且经由小福的手转移到丁点那边分成了两份，再由铃铛姐妹将其中用钱袋装着的那份还了回去。 分工明确、合作默契，五个人一路畅通无阻。 一天下来的收获竟然比前三天在城中所赚还多。 第二天他们故伎重施，反正西湖这么大，照这样的走法只怕几天也走不完，何况此时正是踏青时节，总不会那么巧老是遇见同一个苦主。 同一个苦主自然没遇到，不过此刻站在断桥上远眺出神的公子却吸引了丁石头的注意。 “小福你看那边，桥上那位公子。”丁石头的目光一直注意着桥上那玉树临风的公子。 此刻春阳明媚、湖光澄静，他高大俊朗的身躯屹立在高处，两手随意负于背后。 只见清风吹来白衫猎猎，更有一种迷人风骨如傲香寒梅飘逸不凡、气韵卓雅不染纤尘。 “嗯，好俊的公子爷。奴婢看了也觉心动不已，要是能做小姐的夫郎必是美谈一桩。” 小福人小鬼大，两只大眼溜溜转立刻便觉察了丁石头脸上异样的神情，于是扮了个鬼脸笑道。 “死小福，乱说什么呢，小心本小姐撕烂你的坏嘴。” 由于是在外面又正扮演着主仆关系，因此即使是在说悄悄话，两人也秉着职业精神一演到底。 丁石头作势去掐小福，小福哪里会坐以待毙？自然是朝着桥上蹦蹦跳跳地跑去了。 “你还敢跑？看来是没掐到肉不知痛，一会就叫你哭得哇哇叫！” 虽然心中为那桥上公子有那么一刹那的悸动，但赚钱要紧。 见小福笑闹着往桥上跑，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也娇声嗔骂着随后追去。 两人很快便跑到了桥上公子的身边……不远。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拦在面前。 他们也不说话，只是各自用一双恶狠狠的眼瞪住笑闹着跑来的丁石头和小福。 第4章 那人惹不得 只看了一眼，丁石头便顿住脚步拉住小福不让她继续硬闯。 “奴婢知错了，好小姐，你就饶了奴婢。”小福接收到老大的意思，立刻转身摆出一脸求饶的表情，“我们去那边买白糖糕吃好不好？” “好，但是刚才你乱说话，一会罚你只准看，不准吃。” 丁石头目光在那静立着的背影上转了一眼，便拉着小福轻步下桥而去。 只那近距离一眼她便知道这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刚才她们笑闹着靠近他，他却始终眺望着远方出神，完全没有被惊扰的意思。 而他身后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也很奇怪，也不说话只是拿凶恶表情驱逐她们。 “小姐，那人衣着不俗肯定是个很有钱的主儿，为什么这么快就撤退？” 走得远了，小福才敢偷偷回瞄一眼，有些失望。 “那人惹不得。” 虽然丁石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她很肯定那桥上公子只可远瞻，绝对是惹不得的主儿。 “哦。”虽然不明白，但是小福相信以老大十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她说惹不得就肯定是惹不得。 两人买了六块白糖糕走到一处僻静的树荫底下。 不一会儿，丁点和铃铛姐妹就陆续到了，都拿着白糖糕吃起来。 “那位公子看不见。”丁点目光朝四周警惕地扫了一眼，低声说道。 “他刚刚扶着别人的手臂下桥了。”丁铃。 “他上了一顶蓝布小轿，被两个人抬着走了。”丁铛。 “奇怪，竟然是瞎子，那出来看的什么风景？还看得这么出神。” 丁石头听了三人的汇报，虽在心中惋惜但嘴上可不饶人。 他们很快就将那个桥上的瞎眼公子忘到脑后，因为赚钱才是他们的兴趣和衣食父母。 在西湖又转了两天，随着天气暖和起来，出来游春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要人多的去处，丁石头他们都会去逛上一逛，玩耍的同时也赚得钱袋鼓鼓。 今天已是他们在西湖谋生的第五天。 刚出场便遇到一个腰佩美玉、手执文士扇的华服公子，眉眼含春地朝丁石头频频望来，明明春风微寒他偏拿着扇子摇来晃去。 “这只肥羊要全宰，不留丁点儿。”对于这种自命风流的公子哥儿，丁石头也不打算客气了。 小福一怔，但看那已一步三摇迈着官步儿走过来的华服公子一眼，立刻明白了老大的用意，不由笑了。 “希望他带的钱够我们今天的收成，今天就可以放假休息一下了。” 其实当小偷也很累人耶，走来走去一整天，人不累两只脚也苦不堪言了。 “嗯，若是够本儿，今天就收工，我们去逛街买新衣服、新鞋子。” 丁石头用力点头，对小福的祈祷深有同感，就算她的脚没事，鞋底儿也快磨穿啦。 “哎呀，小姐你小心些儿，早就劝你身子不舒服就不要出来了嘛。” 小福突然扬高了声音，扶住正低头望着自己双脚的丁石头。 丁石头一听便知那只肥羊已经过来了，就势向前摇晃着迈了两脚，以手挽袖抚额，状似喘了几声。 “我病不要紧，只要去灵隐寺求得灵符，保佑爹爹早日康复，才不枉辛苦一遭。” 第5章 肥羊 “小姐孝心天地可鉴，老爷一定吉人天相度过难关的。” 小福早演习惯了，说出来的话是一句接一句就像唱戏文似的。 “姑娘你还好？”肥羊果然快步走了过来，及时扶住已脚步虚浮的婀娜少女，一脸关切地询问着。 “还好……有劳公子援手……”丁石头虚扶着肥羊，一只手在他腰间滑了一下。 只一瞬间便站稳了身子靠回小福肩头，状似羞涩道：“惊忧公子了，翠儿，咱们到那边坐会儿。” 小福连忙扶着小姐往不远处的石凳走去，但她身子矮小，要扶着正在装晕眩的小姐谈何容易。 那华服公子自然又将那柔软的身子扶了过来，让她可以轻松地靠在自己强壮的臂弯，半扶半抱来到了石凳前。 小福在后面将到手的银票交给丁点使了个眼色后也赶了过来，关切问道：“小姐，你可好些了？要不要喝水？” 丁石头点点头，接过小福自竹篮中拿出的水壶喝了两口，才似好了许多。 “别担心，我只是昨夜染了风寒，今早赶着出门又没好好吃早餐，走了几步就累着罢了。休息会儿就好了。” “姑娘孝心可嘉，不过此去灵隐寺还有些路途，不如叫顶轿子去。”华服公子热心地建议着，并起身准备去找轿子。 这人到是挺自来熟的，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丁石头连忙挣扎着起身朝肥羊福了福，客气而疏远地道：“公子有心了，但奴家自愿走去灵隐寺以显诚心，公子请自便。” 见华服公子还想说什么，连忙制止道：“男女授受不亲，适才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公子请！” 拒绝之意已溢于言表，华服公子面上一红，只得拱手揖礼讪讪地去了。 见肥羊去得远了，丁石头才哼了一声嗤笑道：“色心当诛，若不是怕太早被发现，就将他的银袋和腰里的玉佩一并要了。” 小福笑得嘻嘻哈哈地道：“小姐，那我们现在还去不去灵隐寺呀？” “当然去！”丁石头精神百倍地站了起来挥了挥拳头道，“今天收工。” “我们去灵隐寺上柱香，求菩萨保佑我们和和顺顺、财源广进。然后去吃斋菜，回来去买新衣服。老大说到做到！” “噢……太好了！”不止小福欢呼，附近的丁点和铃铛姐妹也开心不已。 他们分散到了灵隐寺，等丁石头和小福上香出来，就去附近的斋馆。 “小姐，请上楼雅座。”刚走进去跑堂便迎上来招客。 其实楼下已经客满为患了，但楼上还有几张空桌，一般香客自然不会往楼上引，能上楼的多是有钱人。 这里虽是斋馆却也是狗眼看人的势利之徒。 刚走上楼，丁石头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望向角落里那张桌位。 那里坐着三个人，却只有一人泰然自若地吃着斋菜，而另两个显然是仆从，正分别拿着筷子将桌上的斋菜夹到他碗中，自己却是一口未吃。 一人吃、两人夹，这种服务还真是稀奇有趣。 不过……人家是瞎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若是由他自己夹，八成会夹到别人桌上去。 第6章 斋馆风波 “我们坐那边。”丁石头伸手指了个离桥上公子那桌最远的地方，在另一个角落里。 那人是惹不得的，自然离远一些安全。 一大桌斋菜，大家也不说话，各自提筷开心地吃了起来。 “公子爷，楼上真的没坐儿了，要不您等一会儿？”跑堂的声音自楼梯口响起，“要不，给您拼个座儿？” 丁石头下意识看过去，顿时脸色一变。 “丁点你赶紧带铃铛离开。”丁石头压低了声音吩咐。 丁点扭头一看，立刻起身带着装扮得并不像的铃铛离开。 楼梯口一个华服公子正摇着扇子姿态嚣张地扫视着楼上情况，可不就是之前那肥羊？ “让本公子与人拼座儿？你信不信本公子拆了这里重建一座新的斋馆再慢慢吃？”、 “公子爷息怒，小的……”跑堂一听对方说话便知遇到不好惹的主儿了。 他一边安抚一边回头张望着希望突然冒出一张空桌来。 “吃饱了，我们也回家。” 丁石头看了一会儿热闹，知道不打照面是不行了，便慢吞吞地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这才起身。 但她很快就让一把折扇拦下。 “原来是好心的公子呀，奴家这厢有礼了。”丁石头礼貌地行了个礼，不咸不淡地笑道。 “可巧我们吃完了有空桌儿，您就不要生气了，小二还不快去收拾桌子给这位公子爷坐？” 跑堂听说有空桌儿立刻扭头望了一眼，顿时眉开眼笑地搭起话来：“好嘞，小姐慢走。” 说完就飞一般扑过去收拾桌子，也把丁石头搁在桌上的银子收起来。 “姑娘这就走了？身子可好些了？” 见丁石头寥寥几句便要离开，华服公子却不收回扇子，似笑非笑道：“既然有缘再遇，不如坐下喝杯茶再走？” “公子不必多礼，奴家急着回去照顾爹爹，恕不奉陪。” 丁石头婉言拒绝，说完又是一礼，然后将不解的目光瞥向横在面前的折扇上。 华服公子依旧淡定如常地道：“那就由在下护送姑娘回家，顺便也拜会一下令尊大人。” 丁石头一听这话便知肥羊已然生疑。 便收起之前礼貌的笑容，冷睇着他道：“公子，萍水相逢别乱套交情，奴家身家清白可不许你这般冒犯。” 先前还道两人熟识的客人们听到这里，纷纷诧异地低声议论起来。 华服公子目光扫了周围一眼，冷哼了一声傲然道：“本公子乃杭州知府的侄儿董成，冒犯你？哼！” 言下之意，冒犯你是抬举你，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费尽心机哭着求着要本公子冒犯呢。 看他一反之前的温文之状，丁石头只觉反感之极，也冷下了脸色。 “原来是官家公子，难怪这么目中无人。可惜奴家幼承庭训，宁可玉碎不求瓦全，你若再不让路，奴家便是血溅当场也要自保清白！” 丁石头虽是混混，却也最恨仗势欺人之辈。 当下更不客气，只见她满脸悲愤、泪眼婆娑、妙语如珠，顷刻之间就将这位杭州知府的侄儿董成公子坐实了调戏良家妇女的罪名。 虽然没人敢出来说句公道话，但周围看客们的议论声更大了，连楼梯下面也出现几个张望的脑袋。 第7章 亲密的模样 “你！你这个……”董成被说得面红耳赤。 他是风流没错，但向来自持傲骨又怎会做出强人所难之事？他留住这少女不过是想调查自己遗失银票之事。 他刚来杭州做客不久，今天可是揣着五百两银票和一些散钱出来游西湖，谁知西湖未逛完便发现银票没了。 后来细想之下，才惊觉只与一个人近身接触过，那便是当时头晕站不稳脚的美丽少女。 原本以来遇到的是小贼，没想到心念一转真的走来灵隐寺，又真的遇到了这位说要到灵隐寺烧香请符的少女。 一时心中也拿不定主意了，他不敢公开喊抓贼又不甘银票这么被偷，因此想先留住人再说。 谁知这位少女竟是烈性贞女，还误会了他的意思在此大哭大闹，一时也很无措地站在当地。 风情无限的女子他见得多了，这种哭闹善辩的还真没见过。 “请让路。”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对恃。 丁石头抹着泪眼偷望声音来源，原来是瞎眼公子三人。 瞎眼公子单手扶着另一名仆从的手臂，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在走到丁石头身边时，忽然伸出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丁石头顿时吓了一跳，惊讶地望着他。 瞎眼公子面若沉水，平静无波地只吐出一个字：“走。” 他的声音一如他在桥上时的模样，带着股傲梅冷香的气息，令人不容违抗。 就连董CD将到嘴的喝斥声生生吞回了腹中，面前公子或许不可怕，但那两个凶神恶煞的随从可不好惹。 丁石头自然不敢反抗，便乖乖地被拉着手往楼梯口走去。 下楼时还特意小心翼翼地反扶着瞎眼公子的手臂，生怕他会一脚踏空似的。 这种细心体贴在女子做来是那般自然无异，旁人毫不生疑。 楼梯并不宽敞，根本无法同时容许三人平行下楼。 瞎眼公子似了解她的心意，立刻便松了仆从的搀扶，一手由丁石头搀扶、一手反扶住楼梯栏杆。 这样他便轻松而优雅地自楼梯上走下，看在旁人眼中也只是一对情侣亲密的模样，完全未注意到他竟是看不见的。 后面被松开手的仆从也很惊异这种变化，他的主子竟然将信任交给了一名陌生女子，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他也不敢多想，紧随在后保护主人要紧。 小福见老大已成功脱身，自然不敢多呆，便紧跟着最后一名仆从身后，从董成身边开溜。 “把这儿有名的斋菜都给本公子端上来！” 董成没能留住可疑女子，在收拾出来的空桌坐下，“呼”地一声打开折扇用力摇着，冷声吩咐跑堂上菜。 董成心想着，回去他一定要叫舅父查明少女来历，最好别是她偷了他的银票，否则一定把她卖到青楼，看她还敢口口声声拿清白招摇。 跑堂见他这般模样生怕他将一肚子怨气出在自己身上，连忙战战兢兢地飞跑着去了。 丁石头顺利出了斋馆，状似害怕地回头望去，见小福也安全出来不由松了一口气。 却似心有余悸般，将她娇软的身子紧紧偎向瞎眼公子，两人模样亲密地站在斋馆门口。 第8章 非礼 丁石头似这才松了口气，也松开了被自己紧紧抱住的手臂，面带羞涩地垂首行了个大礼。 娇声道：“多谢公子仗义援手，小女子感激不尽，大恩大德容来日再报，小女子就不烦扰公子了，告辞。” “慢着。”瞎眼公子却似也犯了董成的毛病，竟然似笑非笑地要留住丁石头。 这种突来转变令丁石头心惊不已，瞪着一双大眼望着瞎眼公子慢吞吞走过来而显得茫然不知所措。 他们之间才两步距离而已，来不及反应便被他单臂一张用力圈在怀中。 “公子你……” 丁石头只觉鼻头撞上一块似柔软又似很硬的墙壁，一颗心也咚咚作响如擂鼓。 鼻息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息，让她娇躯轻颤面红耳赤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种惊慌失措的感觉与之前和董成对峙时完全不同，也与更久之前和多名赚钱目标不同。 那些人不会令她惊慌得忘了自己是谁，而他——一个瞎子。 此刻突兀地一抱，竟然令她瞬间只觉脑中“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不能思考，鼻中满是陌生的沁香却压抑得令人无法呼吸。 “姑娘走好，不送。” 也就几个念头的时间，瞎眼公子似完成了某个庄严的仪式般，似笑非笑的表情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他早已松开了手，修长有力的手指也拢入宽袖中优雅地负于背后，笑意盈盈的一句话是自见过面以来所说最多字数的一次。 丁石头一脸怔忡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也忘了要离开。 “小姐，我们快走，再晚就要天黑回家啦。”小福站在一旁自然看清楚了这一幕，也是心惊不已。 但她不是被抱的那位没有迷失头脑，自然明白此时不是穿帮之际。 竟然人家公子不追究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连忙上前拉了丁石头就走。 丁石头却似傻了一般，一边被拉着走一边还连连回头去望，一直走出好远她才回魂似的突然顿住脚步。 又突然想明白了似地大叫起来：“呀，他非礼我！” “小姐，是你先非礼人家的……”小福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不太理解非礼的重要性。 不过刚才小姐靠得人家那么近，后来又被人家突然抱住。 这亲密的两人在外人看来是眷恋不舍，在她内行人眼中看来，却是一场摸来摸去……不，偷来偷去的把戏。 “也对……可是摸遍他的腰也没发现一张银票、半文银钱，就一块玉佩手感不错，我本来想摸了来当纪念品的。” “谁知道……看来他身手也不错，发觉得快又能不动声色偷回去，搞不好是同行呢。” 丁石头一边走一边以袖遮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悄悄抚上被摸过的胸前。 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狂悸，就算她在穿越之前已满了二十岁，两世为人仍然不明白这是何种感觉。 小福不明就里，只是纳闷地歪着头看着老大。 “小姐，你不是说过此人惹不得吗，为何你还要去惹？” “啊？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耶……”丁石头被问得一愣，摸了摸鼻子也想不明白。 也许只是习惯使然，谁让他们两人靠得这么近机会难得呢。 第9章 要摸回来 不过仔细想来，此人真不是一般的奇怪。 这些天她在西湖可是摸了无数男子的腰间而从未失手，差别只在钱袋大小或银票多寡。 就没遇到过一个不带钱袋，甚至连块铜板都没有的男人。 而这位瞎眼公子明明穿着华贵衣袍，再无见识也知是有钱人。 可他身上却只有一块玉佩，而且还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难道是担心他眼睛看不见被小偷光顾，因此银两皆放在仆从身上？ 但她这位小偷刚刚光顾不是立刻便被发觉了吗，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嘛。 不过，一想到刚偷到的东西立刻又被偷了回去，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耶。 丁石头这么想着不禁悻悻地啐了一口，不服气道：“下次他就没这么好运了。” 到时她一定要摸回来。 “我到觉得，要是我们还这么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闲逛，就真没那么好运了。”小福白了老大一眼，嘀咕。 并不是每次都有好心的公子来给她们解围的，而且被偷了还不声张更不抓她们见官。 这样的好人上哪儿找去呀。 “为什么不能？他刚才并没有声张呀，说明他也有不可告人的事情因此放过我们了，大不了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丁石头不以为然地说着，情不自禁又扭过头往回望去。 那瞎眼公子早已离去。 “他是不会啦，但楼上那位可就难说了啦，要是追上来可就麻烦了。”小福有些无奈地解释。 老大是怎么了？好像被人家一抱就傻掉了，完全不懂得思考问题的重要性。 “呀！对哦，我们快走……” 被小福提醒，丁石头这才想到还有个什么董成，顿时变了脸色。 “虽然不怕拿赃，但若被缠上，我们就要有家不能回了。” “不但有家不能回，还要变个生病的爹和家出来让人家参观呢。”小福又补了一句。 “这样跑回家不要累死？还是坐车。”丁点的声音突然笑嘻嘻地从一个巷口传出来。 丁石头眼睛一亮，立刻冲过去拖了他就往巷子深处走。 “你怎么还在这里？铃铛呢？”丁石头示意小福在巷口望风，她审视着丁点，见他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我们出来后就找了辆旧马车等你们，铃铛已经在车上了。” 丁点虽只有十二岁，但他是这个家中唯一的男子。 他只希望自己快快长大才有能力保护家人，因此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最冷静沉着也思考最周全的人。 “也好，坐马车就不容易被发现了。”丁石头松了口气，赞许地拍拍丁点的肩膀。 三人一走出巷子来到另一边，此地道路宽敞平整，竟是通往莫干山下的一条跑马道，可以沿着外西湖跑一圈儿。 这般绕远走，没有马车还真不行。 铃铛姐妹已等得不耐烦，正掀帘往外探头张望，见到他们三人走来，立刻笑逐颜开连连挥手。 三人飞快地跑过去，像条猫似的爬上车钻进车厢中。 一上了车，铃铛姐妹便想说话但被丁石头摆手制止了，她将眼瞟了瞟车帘，大家立刻全都噤了声。 第10章 是个好人 落日照在杭州城头上时，马车也终于进了杭州城，经过集市时买了不少肉和一副没人要的猪下水，再穿城而过在南门外停住。 大家给了车资跳下马车，一路快走到小树林里。 丁石头立刻将身上的女装衣裙脱了下来，里面竟然穿着男装单衣裤。 丁点再将身上多穿的一套男装脱下来给老大换上。 丁石头是个十四岁女孩子，丁点已有十二岁，这衣衫一换并没有不妥。 这边小福和铃铛姐妹已将衣裙折好用包裹装起来。 他们动作很快、配合默契。 很快丁石头将头发用布带重新扎成少年模样，将绢花交给小福姐妹收好。 “回家了！”丁石头率先大步朝树林另一头的乡道走去。 她和丁点一个提着五花肉、一个提着猪下水，小姐妹在后面也快步跟随，大家讨论着今晚的菜要怎么做。 回到家里时天色已暗，村里人有的从地里收工回家、有的担柴从山上回来、有的在路边打猪草刚起身…… 看见他们回来都打着招呼，这几个月丁家兄妹早出晚归做工不容易，虽然没有爹娘长辈，但日子却过得踏实。 因此村里人对他们并没有什么闲话，此时见他们提了这么多肉回家，都觉得诧异，这是…… “今天给一个过路老爷指了路，那老爷真有钱，随手就赏了我二两，想着弟妹们很久没吃过肉了，今天就给他们尝尝肉味儿。” 对于每一个村里人的好奇询问，丁石头都是同一样的说辞。 反正是过路老爷，谁知道从哪儿来又往哪儿去呢。 村里人听了只有羡慕的份儿，到是没有多想。 丁石头不傻，回到家拿菜刀分了一半出来，继续用草绳系着，交给丁点。 “去送给村长爷爷家，把我刚才说的那套话说一遍，再说我们平时也没钱，趁这机会感谢村长爷爷对我们的收留之恩。” 丁点本是机灵人，听了老大的叮嘱立刻就去了，到了村长家里一翻诚恳感谢，说得村长欣慰不已。 对这帮孩子的知恩图报很是满意，当场收下那块肉又让老妻赶紧装了一斤米、一斤麦面和一斤绿豆，作为回馈礼物。 这块猪肉少说两斤多，也就是得有五十文钱，他哪能这么占那帮投亲不遇的可怜孩子的便宜呢。 丁点摆手不肯要那些粮食，直到村长虎起了脸，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了，心里想虽然不等价，但村长爷爷真是个好人。 等他回到家里时，丁石头已经亲自掌厨，将那些肉做成了香喷喷的红烧肉，小福姐妹站在灶旁都快流口水了。 丁点把村长送的东西拿出来解释了一下，丁石头点点头轻笑：“礼尚往来，这村长爷爷是个好人。” 当然，若不是好人，当初也不会让他们住在这里了。 只不过他们当初说的是投亲不遇，也就没有正式落户，但村长说过，如果他们没有去处，可以考虑就在村里落户。 只不过他们是混神丁家，在每个地方都不会呆满一年，如今……到时再说。 等红烧肉做好，另一口锅里煮着的肉沫菜叶汤和早上吃剩下的窝头也好了，再炒了一个鲜嫩的野菜，是回村时一个大婶送的。 一荤一素一汤，他们五个人吃得很开心。 “我决定找个长久生意。”丁石头突然开口，丁点几人怔住。 “今天的事情说明，夜路走多了难免碰到鬼。”丁石头喝了一口汤看向大家，说得认真。 “而且你们也长大了，咱们不能混一辈子，还是要有个安定居所、稳定的生活。” “……” 第11章 树立榜样 这几天他们在西湖摸钱袋，除了董成的五百两，还赚了一百多两散户生意，斋馆消费虽然高，却也没吃掉十两银。 再加上过去陆续攒下来的，他们现在有七百三十多两银子，是他们全部家当。 得到大家一致同意的稳定生活，就是开酒楼饭馆。 流浪这么多年，去过许多地方，偷过很多美食，他们的厨艺虽然不是师父教出来的，却也不会太差了。 但七百多两可以在杭城买座小院子，却买不到一间像样的铺子。 要开酒楼，至少得有个两铺门的两层铺面。 而且这还是很小的铺子，生意稍微好点儿就会忙不过来，就会找不到桌位。 今天去的斋馆可是六铺门两层铺面，还不是出现了腾不出位子的窘况？ 像斋馆那样的铺面，少说得五千两以上？ 他们要找间开得起小酒楼的铺面，则要两千两以上。 这样还远远不够，还得继续去赚。 可是装尸骗局已经不能在同一处玩了，扮千金小姐摸钱包更是不能再玩，若是再撞到董成后果很严重…… 而丁石头恐怕一年之内都不敢穿女装了。 而且她才说过，不能混一辈子，总要给弟妹们树立一个榜样。 她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大家想了想都同意了。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他们就起来了。 丁石头和丁点去村里井边打水，他们将一担水抬到小推车上，再两人合力小心地推车回来。 往返几次虽然辛苦，但比挑不动一担水还是轻松多了。 打完水又去山坡上拾细柴、用草绳捆了背回来，这个到是容易多了。 等他们忙完，小福姐妹也做好了早饭。 吃了早饭丁石头就出发去杭城，她此时的身份是十四、五岁少年郎，进城做工很正常。 今天丁点和小福不出门，加上铃铛姐妹，他们在家里院子垦荒，打算种一小块菜地出来。 昨夜他们商量好了，现在不够开酒楼的钱，但可以先做准备。 比如在村子里安居下来；比如先找一家大酒楼做跑堂学习经营之道：比如找个厨子拜师巩固厨艺…… 总之今天他们双管齐下，丁点在家垦荒，丁石头进城了解行市。 春风随着太阳升起渐渐变得暖和，道旁野花嫩黄娇红，入目之处使人心旷神怡。 “驾！” 从杭城出来的一行人骑着马在乡道上肆意奔驰着，丝毫不因路边闪避的行人而放慢速度。 丁石头看向疾驰而来的马群连忙退到道旁，目光冷静又艳羡地看着他们从面前经过。 一群气势不凡的人，可能是护卫，可能是军户，也可能是杀手。 马上为首的大汉目光凌厉地瞥了丁石头一眼，见是一个穿着补丁粗衣短衫的少年，而少年艳羡的目光也被他捕捉到。 唇勾冷傲勾起，无视而去。 丁石头在确定乡道安全之后，这才继续往前。一人独行，脚程却一点也不慢。 从南门进城正思量着先去哪条街时，突然想起做小生意还是西市最繁华。 没有纠结，她立刻迈步朝西门方向走去。 西雀大街，人群涌动，丁石头看着眼前一幕不由纤眉紧拧。 第12章 难民 城隍庙就建在城西的西雀大街，但因从西门涌进来的流民多聚居在这里，城隍庙附近变得冷清。 想来烧香的百姓尤其是女眷根本不敢靠近，害怕自己被抢、被害。 但流民在府衙的控制下，既无法在城中自由走动，也不肯离城而去。 因此这里衣着褴褛的人群一多，反而越来越荒凉。谁会跑来难民营闲逛？ “笨蛋知府，只知堵，不知疏。” 丁石头缓缓在西城门走了一圈儿，看着一大早窝在街边晒太阳的难民，心中有些激愤。 就因为他们是从西门进来的流民，便不得在城中走动，实在太不公平了。 她忽然走到一群流民面前大声道：“如果我是你们，就从西门退出去绕到其它门进城，当乞丐也好，找零工做也好，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不错，就因为他们是从可通往凤阳府的西门进来，全被当成凤阳等府县过来的难民控制而失了谋生的自由。 因为凤阳是当朝皇帝的老家，从皇帝老家流离失所过来乞食恐有失皇家颜面。 因此好大喜功的知府大人自然既不敢上报朝廷，更不敢放任这些人四处流动，便不堵不疏地看管着。 每日仅施送一顿米粥和两个馒头。 饿死是他们命苦，饿不死是他们福大。 知府大人打的便是模棱两可的主意，既无作为也无不作为。 为了一顿米粥和两个馒头便放弃了随时可能活得更好的机会。这些坐着等死的人也有可憎之处。 丁石头自小流浪，对这样的情况原本见多不怪，她装尸谋生路也是在城中心往南门那一片，并没有来到西门。 今日也是来看生意行市才走到了这儿，看着看着就有些生气了。与其麻木等死，不如奋起一搏。 原本或蹲或坐在街边的人群听到她的话先是惊异，不久便慢慢围了过来，纷纷操着外地口音问她话。 “听说南门也有不少乞丐，我们去能有活路吗？” “我不想做乞丐，你能帮我们介绍活儿吗？” “我好饿，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 “我也在找工作呢，哪里有吃的给你们呀。” 听着那将她当成活菩萨一样要求这、要求那的话，丁石头气得脸都红了，突然一跺脚就往城中跑去。 她再也不要管这些人死活了，关她什么事呀。 因为跑得太快，差点撞到当街走来的一个人身上。 不，正确地说是眼看就要撞到当街走来的一个人身上。 但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一个人拦在她面前，如果不是她反应快收脚更快的话…… 瞎眼公子扶着一名仆从的手缓步走来，拦住丁石头的是另一名仆从。 吓得她像受惊的兔子般往旁边跳开，有那么一刹那的惊慌失措，也完全忘记昨天还愤愤不平要摸回来的决定。 在看到那仆人没有认出自己后，她松了一口气，连忙退到一旁。 瞎眼公子虽然单手扶着别人的手臂，但脸上表情依旧淡定自若，仿佛只是饭后闲适的散步一般。 雪白绣梅枝衫袍一尘不染，袍摆在春风中静静轻扬。 他在走过丁石头身前时突然顿住脚步，歪头似在看什么又似在聆听什么，竟是朝丁石头这边转过头来。 第13章 砍头大罪 看到他这模样，吓得丁石头一颗心卟卟狂跳，脚步连忙往后挪，若不是怕引人起疑，她早就飞奔逃跑了。 瞎眼公子为何看她这边？ 丁石头一直挪到了街角才捂着胸口轻吁了一口气。 还好瞎眼公子很快又往前走去，仿佛刚才那一顿步、一转头不过是无意识的举动。 一群流民拦住瞎眼公子的去路，伸手乞食。 而他扶着仆从的手臂静立未动，另一仆从却似正在派发什么，东西太小看不清楚。 这么小不可能是米粮，难道是馒头？ 不对，刚才没闻到馒头香味儿，难道是……银子？ 若是银票的话，确实说得通。 丁石头躲在一家杂货铺拐角处，偷偷摸摸地打量着。 她去年冬天就来到杭城了，各种小活儿也做过不少，对杭城的环境还是很熟悉的，混迹市井，大小消息不说灵通，却也不闭塞。 但像这样的瞎眼公子，她还真是没见过、没听说过，更像是这几天才出现的。 如果不是故意或者巧合，就一定是新来的。 脑中灵光一闪，记起那天她正躺在地上装尸，听到一辆马车自北门进城，车辙声很重。 她相信马车的主人不似表面好惹，阻止了小福想要讨赏的行动。 可那天进城的究竟是这个瞎眼公子？还是那只肥羊？ 忽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惊得丁石头立刻回了神，她站起身自角落里蹿出来。 只见十多名带刀捕快在一名捕头的带领下，威风凛凛地跑过来，后面跟着好多看热闹的百姓。 丁石头立刻精神抖擞地冲进人群中。 “何人在西门制造混乱？”那名跑在最前面的捕头一声大喝，很快来到瞎眼公子主仆面前。 当他看到制造混乱的竟是一个瞎子和两个仆从时，不由一愣，但看瞎子衣着气质不俗，当下声音也不由自主客气几分。 “请问这位公子在此何事？” 瞎眼公子神色不变也未答话，派发银票的那位仆从走过来，朝捕头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家主初到贵地，想找几个诚实能干的奴仆，城里的价钱太高了，听闻此地有些闲人，特来打听一下。” 仆从的神情虽然不太恭敬，但他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信服。 捕头迟疑了一下才道：“实不相瞒，这批流民都是外地人，用着恐不安全，还请你家主人重新考虑一下，从城中请人用着放心。” “官爷意思是说，这些从凤阳过来的百姓是坏人？”仆从忽然抬高了声音带着责问的语气问道。 表面上只是一句普通问话，但却吓得捕头当场变了脸色。 对方连“凤阳”都抬出来了，他要敢认，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在说皇上家乡的人是坏人？也就间接在说皇上是坏人？ 这可是砍头大罪！ “本捕头从未如此说过，只是替贵主人考虑安全问题罢了，若贵主人坚持要用外地人自然是可以的。” 捕头连连摆手一脸惊慌地解释，别玩文字游戏追究他的责任便好。 “那就多谢官爷准允了。”那名仆从说是多谢，脸上表情却毫无感谢之意。 第14章 踩点 “刚才收了在下一两银子工钱的大伙儿，请马上到南凤大街文定巷的赵府上工。”那名仆从转身吆喝了一声。 “小的遵命！”手中紧紧攥着一两银票的流民们激动地答应着。 原本流民是不被允许进城的，这些日子只能在西门城隍庙附近呆着，现在得了工作，自然可以进城了。 丁石头在人群里也有些激动，有瞎眼公子带头，说不定剩下的流民也能被城中大户、商铺来挑了去做工。 然而…… 南凤大街文定巷赵府！ 丁石头心思立刻浮动起来，知道瞎眼公子的地盘了，去踩踩点？ 丁石头挤出人群跟在那群流民身后来到南凤大街。 “咦，文定巷在哪里？” 一群只听说过南凤大街的人停下脚步，望着面前繁华的大街，已完全找不着方向了。 “在这边，跟我走。”丁石头连忙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兄弟们，有活干有饭吃了，要好好努力呀。” “哟！”众人一见竟是先前告诉他们改从其它城门进城的小兄弟，知道是好人便很兴奋地应和起来，“小兄弟，一起努力！” 他们以为丁石头也是一起去见工的，都很高兴地跟着丁石头走。 很快大家就在丁石头的带领下来到了文定巷赵府大门前。 大家正要走上台阶，丁石头立刻拦在前面。 “各位大哥，这是富贵人家的正门，咱们做工的仆役是不能走的。还是找找侧门，没有侧门就从后门进了。” 众人一想立刻点头称是，接着跟随丁石头去寻侧门。 没找多久便很顺利地找到了侧门，在文定巷与另一条小巷的入口不远。 敲了敲侧门，没多久便有个仆从模样的男子打开了门，一脸戒备地打量着他们。 丁石头连忙上前鞠了一躬解释道：“大哥好，我们是城西来的，赵府主人带着两名家仆亲自前去请了我们这些人来做工。” “原来说的就是你们呀，进来，在那边厢房外面候着，我去请林管家。” 那名仆从一听来意便明白了原委，立刻换了一副和气的笑容。 打开门让丁石头一群人进侧院，吩咐他们在不远处的厢房前等候，他跑去找那位林管家。 趁此机会丁石头假装好奇地向旁边走了几步，暗中观察着这里的环境和地形。 这道侧门是文定巷与云霞巷的交界地儿，也就是说赵府前厅在文定巷范围，后院则在云霞巷范围多一些。 就看主人住处与下人住处隔多远了。 没多久林管家就来了，他命所有人排成一排，挑剔的目光将所有人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这才满意地点头。 “食宿全包、月俸二两，一会儿签了委工状后，会有人来分配衣帽鞋袜，给你们讲解府中规矩。” 林管家说完便转身走了，大家不太理解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看向丁石头。 从城西开始，他们就对丁石头很有好感。 丁石头见所有人目光皆期盼地望着自己，便清了清嗓子开口。 “林管家的意思是，等签了做工的契约后，我们就正式在赵府工作了。” “包吃包住一个月还有二两工钱，身上穿的都会有统一的仆役衣装，至于我们要做什么工作，要注意什么事情，到时会有人来讲。我们等着就好了。” 大家听了解释之后这才安心等待着。 第15章 混进赵府 果然没多久，就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妇人领着几个仆从拿着衣帽鞋袜走了过来。 她一脸精明地扫了所有人一眼，才傲慢道：“我是负责内务的林胡氏，你们可以叫我林大娘。” “等你们签完委工状后到这边领衣服，之后由陈六带你们去住处沐浴、吃饭，稍后我会给你们分配工作。” 林大娘说完便将一本名册摊开在手中，从第一个开始记录档案。 丁石头特意站在最后一个。 等轮到她后，估计里边洗澡的都差不多洗完了，大家忙着去吃饭也不会有人留意到她的。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终于林大娘走到了她面前，她连忙站直了身子露出微笑。 “林大娘辛苦了！小的叫石头，十五岁，是个孤儿，不知道哪里人氏。” 林大娘见丁石头笑容甜、嘴也甜，又是个孤儿，不禁心软了两分。 “可怜的孩子，看你这么机灵，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事。” “谢谢林大娘，小的一定努力干活。” 丁石头特意报大一岁，就怕府里不用年纪太小的少年，没想到竟轻易博得同情，顿时大喜地跪了下去，就要朝林大娘磕头。 林大娘见这少年懂事，乐得一张胖脸笑开了花，连忙伸手扶住。 “快起来，石头，等我先记下你的档案。” 林大娘将丁石头提供的假资料记录在档后便要她按了手印，这才问道：“你会不会写字？” 丁石头摇摇头窘迫道：“石头是个孤儿，曾在私塾外面偷学了几个字，记数还可以。” 她在心中猜测这妇人是否要她协助做些文书类轻松的工作。 果然，林大娘一听便笑了。 “吃完饭后你到厨房来，我给你安排采买方面的活儿，会记帐便成了。” 送走林大娘，丁石头摸着鼻子得意地笑了。 采买？记帐？既方便她出入赵府又与钱物搭上关系，真是一条赚钱的捷径呀。 虽然工作范围局限在赵府这一小块，但机会灵活，说不定开酒楼的本钱就从这里攒了。 丁石头为混进赵府的决定而高兴。 她找到仆役居住的小院，看见里边闹哄哄的很是热闹，很快弄清楚澡房和寝舍，趁大家忙着沐浴时占了寝舍靠门的铺位。 大家早就将她这个小兄弟当作自己人，也不跟她争铺位，只提醒赶紧去沐浴。 “小弟昨夜才在河中洗过，这会儿到是肚子有些饥饿，不知道何时有饭吃？” 丁石头直接将仆役衣裳套上身，她个头瘦高，此时又是早春寒凉季节，这么一穿也没人觉得奇怪。 记档在后面的几个人看到林大娘对丁石头态度不同，这会儿已经传开了，大家本来就喜欢热情仗义的小兄弟，自然更不会多管他。 丁石头拿了代表身份的号牌一块挂在铺位上方墙上，一块挂在腰间，很自然地转移话题。 吃饭，对于这些前一刻还是流民的汉子们无疑是最大的诱惑，立刻起身吆喝着往饭堂走去。 丁石头跟在后面不时好奇东张西望，在脑中勾勒着赵府地图。 他们这批仆役住在后院的一座小跨院里，饭堂在厨房隔壁，另一头是柴房，不远处是后门。 这一处还在云霞巷范围。 就是不知道赵府其他仆从住在哪里，那位瞎眼公子又住在哪里，赵府还有其他主人吗？ 第16章 搞定林大娘 丁石头匆匆扒了一碗饭就去厨房找林大娘。 “石头你来啦，吃饱没？我这儿还有一碗鸡汤你趁热喝了。” 林大娘正在厨房将一砂锅鸡倒进碗中，见石头来了便又多倒了一碗。 “林大娘你对石头真是太好了。” 丁石头一见到那碗黄灿灿、热腾腾的鸡肉浓汤，用力挤出几滴眼泪感动地哽咽着。 “小的自幼孤苦，还是第一次喝鸡汤呢。” 说完便在林大娘的和蔼可亲的笑容里端起碗，小心地喝起来。 “傻孩子，以后跟着林大娘不会少了鸡汤吃的。要好好干活。” 林大娘虽然对仆役有些傲慢，但她四十出头却未生养一息半子，如今见到嘴甜乖巧又机灵的少年孤儿，难免会触动自己的心思。 如果这少年是她的儿子该有多好呀。 以他的机灵若再能干些，以后一定会接任他爹的管家之位，成为更优秀的管家。 搞不好得了主人的欢心，还会带到京师大宅里去做大管家呢。 丁石头趁热打铁一边喝鸡汤一边打探赵府情况。 原来瞎眼公子果然就是赵府主人，但这里并不是赵府大宅，而是赵公子从京师来到杭州后买下的一处别苑。 林管家夫妇原本是留守在这里为前任主人打理宅院的管家，自从赵公子买下这里后，便任命他们夫妇继续为管家、管事。 由于赵公子看不见，因此平日里几个仆从光照顾他和看护庭院就够忙了，日常琐事杂物反而无暇顾及。 因此林管家便请示赵公子，提出招请粗活仆役的主意。 赵公子同意了，但却决定亲自去找，因此便有了今日在城西的那一幕。 至于为什么住得起这么宽敞大宅的公子，会贪图便宜而去城西找仆人，这个问题就难以得知了。 丁石头不解的是，赵公子竟然带了十多个仆人来杭州，却为何都不能做杂事？ 她才不相信一个瞎子竟然要十多个人照顾，据她与他的数次相遇所见，他身边其实只带了两个人，那剩下的难道都在吃饭睡觉？ 只不过心中疑惑，嘴上却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好了，干活去。”林大娘说完了故事也终于将碗中的鸡汤吃光，抹了抹嘴站起身。 丁石头也连忙放碗起身，跟着林大娘走向饭堂。 林大娘拿着架子对新来的粗役们分配了任务，就让大家各自忙开了。 林大娘带着丁石头往前院走去，一路介绍着府里的情况，看来是真的想重点培养成管家接班人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林大娘。 丁石头一边讨好着林大娘，一边东张西望熟悉环境。心中暗想，幸亏这只是别苑，要是再大些可真要迷路了。 前院里宽敞漂亮多了。 不过格局也很简单，除了气派的大厅、雅致的花厅，绕过中庭小院便是赵公子赵简居住的院落。 另一边走过月门便是他带来的那些仆从居住的院落，而这边……丁石头在心中偷笑。 原来这边走出去是个小花园，出了小花园就是一处侧院，正是他们进府时的侧门所在。 虽然在主宅绕了半天觉得找不着方向，但其实主人住处离下人住处竟是如此之近。 该说是赵公子平易近人没有等级之分呢，还是他太没安全感需要更多人陪伴？ 第17章 接近主人 “大娘，我没有分配到具体的活儿，以后能进前院里来走动吗？” 丁石头不经意地问起，为自己以后的进出创造条件。 “其它地方可以，但是公子爷居住的院子和这座花园是禁地。”林大娘仔细解释着。 “这里只有公子爷带来的人可以自由进出，我和林管家也得有事禀报才可以进来，我刚才也是偷偷带你来熟悉一下环境，免得以后出错。” “多谢大娘照顾，不过……公子爷还真是奇怪的人。” 丁石头在心里偷笑，当真感谢林大娘带她来逛了一遍，这样才能将地图画全呀。 若是能接近主人让她摸回来，就更好了。 不过她心里又冒出了新的问题，那便是说来说去只有公子爷一个主人，其它一无所知。 那他的家人呢？他的眼睛是天生看不见还是因为什么原因瞎了？ “老奴林胡氏参见公子爷！” 丁石头正思考着下一步计划，走在前面的林大娘突然声音微颤地说话。 她一抬头便见林大娘竟然跪在路边了，吓得她也跟着跪下，却不敢吭声。 没想到真的遇上了，只不过感觉并不好…… 不吭声是失礼，顶多责骂一翻，但吭声就表示林大娘带外人进来了主人的禁地，是死罪。 权衡轻重之下，她当然闭紧了嘴巴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里正是从主人小院出来的小花园，里面种满了兰花，石子铺就的花道两边全用圆木建起了扶栏。 即使是个瞎子，在没有任何人陪伴的情况下也能方便行走和休息，不怕摔倒，也不怕走错。 难怪这里不允许外人进出…… 赵简没有说话，微偏着头负手立于花道上。 林大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发福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丁石头不禁将头又抬起了些，有些不高兴地瞪向那还杵在花道上的身影。 她也不理解，林大娘干嘛还跪在这里不走，就算花道不通，原路退回不就行了？搞得她都没有退路了。 空气在静默中越来越压抑，林大娘面容苍白，身子也越颤越厉害。 丁石头原本并不惊慌，眼看林大娘就要摔倒了，这才担忧起来。 如果林大娘晕过去了，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赵简似终于回过了神，他微微转过身靠向圆木扶栏，淡声道：“起来说话。” 林大娘见主人终于出声了，这才双手撑地颤微微地爬起来，又偷偷拿丝巾擦拭脸上的汗珠。再偷偷回头示意丁石头起身。 丁石头小心翼翼地起身，偷偷打量着这位总是平静若水仿佛置身尘世之外的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又是须臾沉默后，赵简忽然问道。 林大娘一愣，不明白主人是在问谁，也不敢多想连忙道：“公子爷……” “闭嘴！”赵简面容一沉，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既然叫林大娘闭嘴，那问的自然便是她了。 丁石头暗吸了一口气，壮起胆子道：“回公子爷，小的叫石头。” “石头？”显然是第一次听到丁石头的男子声音，再加上这个不知如何评价才好的名字，赵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便换上一抹有趣的笑容，又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第18章 贴身伺候 “回公子爷，小的来这里做工。”丁石头偷眼瞥着赵简脸上的表情，更加小心翼翼地回答。 “做工？呵呵……”赵简微愣，随即便轻笑了两声，忽然语气一变，“林胡氏，府里的规矩你不知道么？” 突来的责问令林大娘生生打了个寒战，连忙解释：“老奴……老奴……” “回公子爷，林大娘安排了小的做副手，她刚才带小的熟悉府里的环境，以便来日工作时不致出错。” 丁石头见林大娘已紧张得乱了阵脚，连忙替她作出辩解。如果回答不当可是很麻烦的。 “……你看这花园可美？” 谁知，赵简在听了丁石头处变不惊的解释后，却突然又转了个话题，仿佛在对一个亲近的朋友展示自己收藏的好玩意儿似的。 丁石头暗骂此人狡猾无常，但嘴上却连忙赞美道：“很美。” 这里花花草草种了一园子，没有高大树木遮挡视线更没有假山假石和水池挡住去路，园子显得空旷而小巧。 抬头可见蓝天白云，低头可见姹紫嫣红、绿柳成荫，更因兰花盛开而使满园清香，闻之沁人心脾、浑身舒泰，当然美，非常美。 “想来这儿走动吗？”赵简淡声又问。 “若是公子爷准许，小的想来。”丁石头连忙打蛇随棍上地表明心意，其实也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要是她说不想，难道这狡猾的人就不接着往下说了吗？ 自从上次亲密接触之后，她就相信这瞎子一如外表那般不好惹。 “你想来我便成全你，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随时听候差遣。” 赵简用一双看不见的眼斜睨着丁石头这边，隐隐含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丁石头一直在盯着他看，此刻却觉得那双本应看不见的眼中，竟似有一丝令人惊惧的深沉。 “……”她望着赵简有些反应不过来。 随时听候差遣？ 那不是要贴身伺候？ 那她的管事副手工作呢？她的可以四处走动、自由出入、与钱财采买打交道的美差呢…… “还不快谢过公子爷的赏识。”林大娘拽了丁石头一下提醒着。 没想到公子爷也如她一般慧眼，知道石头是个机灵乖巧的孩子便喜欢上了，留在公子爷身边伺候，这是好事儿呀。 “谢……谢公子爷……成全……”丁石头撇着嘴很无奈，但声音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的情绪。 主人的命令，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但她混神丁老大从来是说来就来、说走便走，谁能留得住她？ 不过赵简特意留她在身边虽然限制了她的行动自由，但也提供了一个更接近财富的机会。 而她原本也想找机会再摸回来，现在这结果，不正合她意？ 这么一想心里又开心起来。 赵简示意林大娘退下，却挡住了丁石头，也就意味着，丁石头的新工作已经开始了。 “看够了没有？” 沉默而诡异的空气弥漫在两人之间，好半晌之后，赵简才轻轻斥道。 丁石头回过神来，立刻又吓了一跳，原来她不知不觉又盯着面前的瞎子看入了神。 “公子爷，您在这里站了很久不累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嗑瓜籽？吃瓜果？吃糕点？喝茶？” 适应新身份的丁石头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随口询问着赵简。 伺候主人应该就是这样子？ 以前见那些丫环出来买零嘴也多是这些。不过那多是天香楼、红袖招里出来的丫环…… 赵简吃吃笑了起来，突然问她：“你真的叫石头？” 第19章 有钱人的生活 “回公子爷，小的真叫石头，千真万确。” 丁石头见他怀疑自己的名字，连忙郑重其事地解释了一遍。 “小的自幼居无定所，命比石头硬，因此一直就叫石头。” 这到不是说谎，反正她跟林大娘说过自己是孤儿，再多说几句也无妨。 “那你姓什么？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赵简静了一下，又问道。 “小的是孤儿，不知道这些事情。”这次丁石头回答更快更干脆。 “你是男儿？可有姐妹？” 赵简的眉宇不知何时已拧起，他上前一步探出手去扣住丁石头的手腕，忽然展眉似松了一口气，又问道。 “小的确是男儿，没有姐妹。” 丁石头细细的手腕被男子大掌握住，心中难以控制的又是一阵悸动，暗暗惊讶自己为何几次三番在他面前失态？ 但她依旧声音平稳地回答，反正他是瞎子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谁知赵简却忽然又转了话峰，轻笑道：“我累了，你扶我回房休息可好？” 哪敢说不好呀？丁石头在心中暗自吐舌，脸上却扬起愉快的笑容。 “是，公子爷扶住小的。” 手掌立刻反扶住赵简握住自己的那条手臂，在前面半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往小院中走。 忽然，赵简笑哼了一声：“你身上的衣服一定很难看，以后别穿了。” “哪里难看了？”丁石头见说连忙低头去打量自己身上的穿着。 虽然有些宽松但还不至于难看呀，她个头不算矮小又穿男装惯了，举止并无可疑。 “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不难看才怪。” 赵简用手指在丁石头手臂上又捏又搓，好心提醒。 “呀，公子爷别搓了，实不相瞒，小的今天才上工，因为时间太紧并未沐浴便换上了新衣裳，就套在原来的旧衣外面呢……” 丁石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被瞎子又捏又搓了半天，他的手掌竟比自己的还白三分，修长而有力地屈伸着。 只看了一眼便觉脸红心跳，连忙移开目光胡乱解释着。 “难怪……”赵简了解地点头，就在丁石头暗自松了一口气时突然道，“看你如此紧张，想必也有好几天未沐浴了？” “……是、是有几天了。”虽然昨晚才洗过，但丁石头只能顺着主人的意思应和，暗自委屈不已。 她可是女孩子呢，哪里会有这么脏。 “既是如此……”赵简似沉吟了一下，忽然扬声道，“来人！打水来，本公子要沐浴。” 这时两人已走进了他起居的小院中，他这突然一喊，立刻便有一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躬身领命而去。 丁石头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呀？ 扶着赵简来到他的房间，丁石头又差点傻在当地。 这哪是房间呀，简直有她的家这么大了！ 前面明间宽敞如大厅，隔着一面飞龙大屏风来到中间，这里虽然没有前面宽敞却也有几步见方，后面隔着一袭珠帘便是他的卧室了。 扶着他绕过屏风穿过哗啦啦响的珠帘来到床前，才发现这床也很大，大到简直可以睡上她们家五口人了。 宽大的雕花木床，被褥也松软洁净得很舒服的样子。 雪白的纱帐已挂起，床前是一张铺着虎皮毯的脚榻，竟然比她在通铺的床位还宽敞呢。 这有钱人真是奢华呀，真是看不过眼了，不偷光他实在太没天理了！ 丁石头情不自禁地咽着口水，目不转睛地瞪着这张舒适的大床，因为…… 第20章 又被摸了 雕花大床上方镶嵌着两颗大珠子，正散发着萤白的光芒，将没有窗子的内室也照得通亮。 那是夜明珠！ 一个能用两颗夜明珠照明的瞎子，得多有钱？ 赵公子往榻前走了两步，因为扶着他的人没有移步，害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公子爷，小心！”丁石头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踏上一步，张臂抱住要摔倒的人。 还好她不是娇弱女子，不然两人得一起摔倒在脚榻上了。 如果她刚上工就把主人给摔了，下场会很惨…… 赵公子似乎也失去了平衡，抱着丁石头不肯撒手，让她差点也摔了，好不容易两人在脚榻上坐下来。 “公子爷，小的办事不力，还请恕罪。”丁石头额头冒汗，脸色有些凝重。 如果刚才不是错觉，她似乎……又被摸了。 虽然她出来打探下一笔生意的行市，身上并没有带钱或私人物品，如今还穿着赵府仆役服、腰里也佩了号牌。 可被一个大男人抱着摸，那感觉还真是酸爽。 当然她也没客气，也将这男人摸了个遍，除了那块玉佩熟悉的手感，还是没有别的物品，连个香囊都没有。 也就是说，她没必要跟这个人亲密接触了，只要找机会把他房间搜一遍就好。 “嗯。”赵公子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便向后挪到床边，抬脚跺了一下脚榻，“脱鞋。” “哈？”丁石头正要松口气，听到声音不由微愣。 “给我脱鞋，捏脚。”赵简唇角微撇，表情却看不出情绪。 “哦。”丁石头表情迟疑了一下，但在赵简抬脚过来时，咬了咬唇只得伸手，她没有退路。 还没摸到这瞎公子的底儿呢，哪能轻易言退？ “看你傻呼呼的，手艺到是不错，以后多给爷捏捏脚、捶捶腿。”赵简似乎很享受地说道。 “多谢公子爷的夸奖，小的还可以捏肩、捶背。”丁石头翻了个白眼，却语气平静地说道。 “呵呵。”赵简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丁石头拧眉，知道这位公子爷并不信任她。 捏肩、捶背，就会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别人面前，这对于有防范心的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尤其捶背，得趴在床、背在上，这对她来说可是一个绝好的姿势，可以搞小动作，可惜…… 人家根本不上钩。 很快有人送来热水，等房门再次关上，赵简微闭的眼睁开，尽管看不见，但他依然朝脚榻上的丁石头“看”了一眼。 “你赶紧去沐浴，脏死了。”语气平板，似乎还有些嫌弃。 “哈？”丁石头吓了一跳。 她正想着公子爷沐浴是个大好时机，她可以趁机找点贵重物品跑路。结果要她洗？ 丁石头面红耳赤地拒绝：“多谢公子爷体贴，小的还是回下人房里去洗，在这儿恐脏了爷的地方。” 就算这人是个瞎子，她也没有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的胆量啊。 “你明白随时听候差遣的意思？”赵简勾了勾唇，“你不可能有机会回去下人房了。以后你就睡在这里。” 丁石头的目光顺着赵简跺脚的位置，再次傻眼？ 她要睡在他的脚榻上？ 第21章 暴露身份 “是，公子爷。”丁石头拧着眉，心思百转，权衡利弊。 “公子爷要出门走走吗？”丁石头突然拉起一个话题，目光期待地望着赵简。 “不，我累了，睡一觉。”赵简却收起脚躺了下来，似乎很悠闲，却催促道，“你赶紧去沐浴，水要凉了。” “是。”丁石头连忙起身，还体贴地为赵简盖上被子，这才转身，目光迅速打量着房间摆设。 或许是为了照顾瞎子，房间虽大，家俱摆设却很少，几乎是一目了然，贵重物品恐怕是不会放在这里了。 那她自然也不用在这个房间浪费时间，还将自己处于危险窘境。 不管是女扮男装的身份、还是小贼的身份，都是不能暴露的。 暴露身份的后果，恐怕是再也回不到丁点、小福和铃铛他们身边去了，有没有命在还看运气。 她扭头看了躺着的赵简一眼，咬了咬唇，便下了决定。 “公子爷，这是你沐浴的浴桶吗？让小的用真的好吗？”丁石头一边随口瞎聊分散赵简注意力，一边迅速在屋中走动。 衣柜打开看过、摸过，除了几身衣物，连只箱子都不见，干净得比客栈还像个客栈。 更别说有银子、银票、珠宝那些东西了。 “你用无妨。”赵简随意说着，唇角却勾了勾，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自唇角溢出。 “那小的冒犯了，公子爷你先睡一觉，小的洗了澡再来服侍公子爷……”丁石头一边瞎扯一边将衣柜中的衣衫拿了两件出来往地上扔。 听声音，仿佛她解衣扔在地上，还伸手把水搅起了两下。 “哎呀，水还有点热，小的都是在河中搓澡，且等上一等。”一边说一边脚步轻移，目光却警惕地看着看向床那边。 “石……头，给爷倒杯茶来。”赵简似乎正在忍笑，声音有些怪异。 但丁石头听了却是心中咚咚猛响，哪里发觉他的异样？但主人有命却是不能延误的。 “是，小的这就倒茶来。”丁石头迅速挪到浴桶旁将地上的衣衫捡起来，弄出悉悉索索穿衣的动静，却是小心放回柜中。 “咦？没茶了，公子爷稍等，小的出去提壶热茶来。”丁石头在外间桌上找到茶具，一提起发觉没多少，顿时大喜。 她将茶水近距离悄悄注入花几旁的花盆泥土中，才故意晃了晃，弄出声响。 根本不等赵简开口，她的话都是一连串说出来的，声音还不小，说话间就打开了屋门再合上门。 屋檐下站着两个仆从，正是一直跟随赵简的那两个。 丁石头提着茶壶往外走，仆从拦住她，面无表情地打开壶盖看了看，果真没茶，不由诧异地看了丁石头。 丁石头笑了笑，便提着茶壶匆匆出了主子小院。 看来这壶茶是那仆从泡的，有没有茶是有数的。可谁会知道丁石头拿茶水浇花？ 她一路走得很快，仆从只当公子爷渴了。以前公子爷也确实在沐浴的时候偶尔喝酒，如今要喝茶也不奇怪。 赵简起床下榻，自己穿了鞋子在屋中检查被丁石头动过的地方，不由觉得有趣。 第22章 退场不玩 一片漆黑的日子，因为这样有趣的人儿，而显得不再那么空洞寂寞。 等他走出屋子时，丁石头早就到了后院里。 她将茶壶交给厨房，让厨娘先倒茶交给服侍公子爷的仆从，说她奉公子爷之命出去买点东西。 丁石头刚进府就得到了主子重用，这事在下人中很快就传遍了，自然没有人怀疑她的话。 于是丁石头大摇大摆近出了后门，直接从云霞巷另一边快步走了。 云霞巷通往另一条大街，商铺林立，吃、穿、用、玩样样繁华。买东西往那条街并没有差。 那条街距离她前段时间躺尸的地方也不算远，隔着两条街罢了。 穿过一条暗巷时，她将赵府的服装、鞋子扔到了破箩筐里，脚步不停离开。 他们靠撞骗吃饭的混混，换装是家常便饭，早已练出了速度。 熟悉杭城环境的她，出了赵府后门就如鱼入水，就算赵简派人跟踪也是跟不上的。 赵简以为丁石头只是不想在他屋中沐浴，而他本来也只是在戏弄她，也是试探她的小贼身份。 谁会想到这小贼踩了点觉得无利可图，直接退场不玩了呢？ 不，谁也没想到丁石头在那样的情况下，给赵简捏完脚到起身盖被的过程中，已经将赵简大床高处嵌着的两颗夜明珠之一，给扣下来了…… 这得感谢赵府的黑色仆役服了，穿在丁石头身上很宽松，藏颗大珠子轻而易举。 当时她还提着茶壶，外面仆从的注意力就在茶壶上，谁会想到主子留下了个小贼玩儿？ 等赵简知道丁石头“出府为他买东西”之时，不由被气笑了，半天都没有出声。 对于府里普通仆役来说，公子爷本就不多话，也不奇怪。 对于赵简的亲随来说，却是有些惊惧。 主子性子冷不奇怪，可主子就算知道眼睛看不见了也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冷得跟块万年寒冰似的，只会冻死人，不会流露出生气的情绪。 “主子，我派人把石头找回来。”先前查看过茶壶的仆从窘迫地请示。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石头这么快就能挑起主子怒火，好样的，一定要抓回来让主子发落。 “她既跑得出去，就找不回来了。”赵简轻嗤一声，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 赵简起身又去了花园里，依然是一个人慢慢走着。但暗处听差的仆从却知道，主子又在发呆了。 没人敢上前相劝。 主子屋里少了颗夜明珠的事，也没人敢说，只是偷偷又补上了一颗。 主子看不见，点灯就会麻烦，用夜明珠是方便他们夜间护卫主子的。 若是丁石头知道赵简的夜明珠是这么随便用的，只怕会气得又转回来再偷几次。 当然，就算真有一大把夜明珠在向她招手，她也没胆回去了。 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她确实不敢冒险。 她还有丁点、小福、铃铛姐妹，她有这么多亲人，怎能弃他们而去？ 出了南门一路快行，下午就回到了南城村。 看着安宁的村庄，想着在此避风头确实不错。只不过最近是不能进城了。 忽然，她看见家门口围了许多村里人，还有谩骂声和喝斥声传来，不由大惊，连忙跑了过去。 第23章 疏忽 “请让让！发生什么事了？” 丁石头挤开人群进了自家院子，就看见几个妇人气势汹汹在那儿谩骂，几个男人站在一旁到是没有吭声。 村长也在，不过黑着脸没有说话。 “村长爷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丁石头挡在丁点身前，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看向村长。 “丁石你回来了。”老村长见丁石头回来，这才叹了口气。 丁石头在村子里化名丁石，在赵府自称石头，只要没见到本人，不会有人将这两个名字联系到一块儿的。 “是这样，当初看你们几个可怜，将这空置的房屋让你们暂住，若你们想长住，买下来也是可以的，但……” “你们凭什么将别人的院子刨出来种菜？有屋住就是大运气了，还想霸占哪！” 村长的话未说完，就被一个大婶怒气冲冲地打断。 丁石头拧了眉，目光冷淡地扫了她一眼，正是先前老远就听见的声音。 “是我疏忽了，应该先跟村长爷爷打声招呼的，我们是打算在此落户的。”丁石头只一眼便收回目光，再看向村长。 跟这种农妇没什么好吵的，解决此事才是正理。 “你们要在村里落户？不找亲戚了吗？”村长愣住，没想到这少年说出此话。 过年时问过他们，说是再等半年若找不到亲戚就上别处去的。 “丁石哥！你不用为难！想吃菜上我们家去摘好了，不刨地就没事！”一个小村姑跑出来热情地说道。 这小村姑梳着双丫髻，穿着碎花棉布裙，不顾她家大人的阻拦为丁家兄妹出头，还伸手想拉丁石头的手臂。 “多谢姑娘好意，不过大家都不是富贵人，这份好意就心领了。” 丁石头往旁走了两步回避小村姑，拧着眉再扫一眼挤在院里院外的人群。 “实不相瞒，我今日进城遇见了姨母家的邻居，说姨母去年就带着表哥出外寻医治病去了，恐怕一年半载甚至三五年内都不会回来。” “我们是必须等到他们回来的，因此也不能再去别处。让小弟刨地，是昨天我们一家人商量的结果。”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城里多了很多西边来的流民，个个比我们身强力壮，我们找工没那么容易了。” “因此打算先落户，再种些菜进城去***做零工强些，不行也能留着自己吃，总有口粮食不怕饿着。” “没有先找村长爷爷谈落户的事，也是想再去看看行市，不想就遇到了姨母的邻居……”丁石头说到这里忧愁地叹了口气。 再抬起眼来时，目光写满了坚定和顽强。 “总之，给大家带来不便，是我们不对，在此我兄妹给大家赔不是了。”丁石头说完朝着人群深深一揖。 丁点抿了抿嘴，也跟着一揖到地。 小福和铃铛姐妹见了也跟着敛手福了福，行的是蹲身礼。 他们行哪种礼，看老大的动作决定。 “好孩子，你们快起来。”村长见了连忙开口。 想到昨晚他们还送了肉来，今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赔礼就能糊弄刨地的事啦！这可是我堂祖爷家的屋和地！” 先前那妇人又愤愤地开了口，若对方不是几个小鬼，早就跳起来撕打了。 第24章 绝户的财产 但是村长偏袒这几个小鬼，还说要把屋卖给他们，怎不让人着急？ 丁石头直起身时便看了她一眼，心中明白跟刺头没理好讲。 开口道：“当初村长爷爷收留我们时，就曾说过，若我们在此落户，这闲置空屋是可以卖给我们的。” “不错，这屋加前后院子，还有屋侧那块菜地，连屋带地算你们三十两银子，你们几个安家足够了。”村长连忙说明。 只是他还是有些忧心，他们拿得出三十两吗？但低于三十两，他也跟村里人没法交代。 “……好。”丁石头状似为难了一会儿，便咬牙答应下来。 “骗子！”那妇人一听丁石头竟然答应下来，立刻大声骂了起来。 “你有三十两银子，还装什么可怜？当初不就是因为你们可怜才收留你们！” “可你们竟然有三十两买屋！买地！我们村有几户人家拿得出三十两？大伙儿说说，你们家有三十两银子吗！” 那妇人情绪很激动，嗓门也大，人群里竟没人反驳她，因为大家确实没有这么多钱，就算个别有的，也不会说出来。 但有不代表这钱不多啊。 一时间包括村长在内，看丁石头的目光都有些异样起来。 “骗子！你们有什么脸留在咱们村！”那妇人见大家都认同她的话，扭头得意地看向丁石头。 她拿不出三十两，但她想要这绝户的财产，她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丁石啊，你若拿不出三十两，分个三五次来付钱也是可以的，但要在今年内把钱都付清，不然这屋还是只能借给你暂住，不能刨土。” 村长虽然疑惑，但看这几个孩子可怜巴巴的模样，还是有些心软，便退让一步，也给他们个台阶下。 他相信这少年只是被逼无奈才硬着头皮答应的。 但此话一出，别说那妇人更激烈反对了，就是另几个妇人也呆不住了，一个个质问起村长来。 “村长！你是咱们南城村的村长，怎么胳膊肘一直往外拐呢！” “村长！给外人都能分几次付款，怎么就不能给咱们村的人呢！” “就是，我家有十两银，我买这屋，我家世代住在南城村，不是比外人更可靠吗！” “……”质问、质疑、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参与的人越来越多，气氛都被那几个妇人带动起来了。 当然，这绝户的财产是最大的诱惑，只是价钱摆在那里，大家望肉兴叹罢了。 也正因此，全村人都盯着呢，这价钱肯定是少不下来的。 那妇人家本来沾亲，但在绝户生前未尽孝养之事，就无权继承这笔财产了，想要只能拿钱来买。 丁石头拧着眉扫了一眼气愤的人群，心想回村时她还觉得这里生活气氛很好呢，谁知转眼因为一座院子的利益，本性全暴露出来了。 其中还有昨天热情和他们打招呼的人呢，就连昨天才给了一把野菜给他们的那个大婶也在其中，真让人伤心。 “多谢村长爷爷善心。”丁石头再次作揖，无奈道，“这钱我拿得出来，但不是骗子，不过是有些话没有全说出来罢了。” “哦？”村长挑眉，诧异地看着她。 第25章 编造身世 “既然选择在南城村落户，就不敢再有隐瞒。”丁石头诚恳道。 “我们本是徐州殷实人家，奈何亲娘早逝，爹爹扶正了姨娘。” “我们几个自小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前年秋天爹爹去世，没多久后娘就伙同无良族人把我们赶出了家门。” “可怜我们连件换洗衣裳都没有，若不是爹爹生前曾给过一些零散银子都让我们偷偷藏起来了，我们根本走不到杭城……” 丁石头说着不禁红了眼眶，用力挤出几滴泪花，声音也哽咽起来。 身后的丁点、小福和铃铛姐妹也配合地抹起眼泪，表情委屈得不行。 村里人的声音因为丁石头的诉说而安静下来，全都充满同情地看着他们。 虽然绝户的财产是块肥肉，可这丁家孩子也很可怜。 何况肥肉要钱才吃得到，他们也没理由阻拦别人花钱吃啊。 “我们兄妹几个一路有一顿没一顿、有时饿得急了也当过乞丐，但我们只要有口饭吃都不会伸手讨饭，只要能找到活儿就一定努力干活。” “千辛万苦总算在去年冬天来到杭城投奔姨母，可是姨母一家早已搬走，屋子都卖给了别人，我们没办法。” “城里无处可去，出了城想找座破庙落脚，就在那天一路走到了南城村，幸得村里李大娘好心，给了吃的才活转过来。” “又多亏村长爷爷心善，让我们借住在此，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丁石头又用手揉了揉眼睛，更加眼泪汪汪了。 “我们几人从小攒下的积蓄，三十两还是够的，毕竟爹爹在世时，后娘面子上也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这一路若不是实在找不到吃的，我们也不会拿出来用的。还有做工攒下二、三两，再有昨天有钱老爷的打赏。” “买下院子、菜地、办地契、户贴手续，再请村里人吃个简陋的流水席，应该还是够的，之后，若有余钱买些粮，我们的日子也能过下来。” 丁石头流利地编造身世，成功获得大家的同情，再许下流水席，果然先前还激烈的反对声立刻转了向。 纷纷感慨他们的不容易，又夸他们懂事，好人会有好报的。 就连村长也露出了笑容，唯一不开心的就是挑事的那妇人。 “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这钱就来路不明，大家可别被他们骗了。” “陈嫂子，你揣着什么心思大家都知道，就别再说了啊。” “就是嘛，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咱们也不否认有那想法，但如今丁家孩子更需要这屋子，又拿得出钱，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三十两就算不在咱们村落户，他们也能去别处安身了，只是日子苦点没那么安稳罢了。” “可不是，难得他们懂事，在咱们村都算好的了，陈嫂子你一定要把人赶走才满意吗。” “把人赶走了，屋子和菜地还空着，说不定猴年马月陈家就拿得出三十两了呢。”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到后面就针对起陈江氏了。 第26章 笼络人心 “好了，既然丁家孩子能够买下这里，大家这就散了。”村长见问题顺利解决，便开口赶人。 “丁石啊，这流水席就免了，你留着钱别乱花，好好过日子要紧。”村长客气地拒绝了丁石头请客。 三十两买下这里，并不算多便宜，上别处说不定还能还掉一点价钱，至少换契纸、办户贴的手续费可以免去。 但这孩子并没有提及优惠的事，还要请客，实在是太懂事了。他若答应，反而有欺负人之嫌。 能选为一村之长，周旋于衙门与百姓之间，不说多公正，必然也是个有威望的人，大家敬你、信你、服从你，才会选你当村长的。 听村长这么说，一些人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但更多人只是来看热闹，也为丁家孩子说了几句公道话，听见没席面吃到也没什么感觉。 大家都是穷人，自然理解穷人的难处。 “感谢村长爷爷关照，但南城村不嫌弃我们兄妹是外来之人，平日也多有照顾，如今我们落户在这里，也想趁此机会略表心意、感谢大家。” 丁石头却没有顺着村长的话下台阶，反而坚持要请客。 刚才这些人的反应落在她眼中，以后要想在此立足，笼络人心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甚至比花钱买屋更重要。 听她坚持要请客，转身离开的人群又忍不住停了下来，都诧异地看向她。 刚才还被村里人为难，屋也是他自己真金白银买的，他不欠谁人情，换了谁也不会舍得掏钱摆席了。 这少年人是真懂事的，就连陈江氏都有些开不了口找茬了。 流水席哪，日子再苦只要摆席，都不会少了四碗大菜。猪肉、大鱼、山珍、家禽。 在这个基础上，你做什么肉菜、鱼又怎么做，则是你自己的事情，大家不会计较，山珍也根据自身条件来决定。 简单说，就是不管你的菜有几道，是否丰盛，四个见肉的荤菜是必须要有的。客气的再添一道汤。 他们村可不是小村子，全村有七十多户，老少两、三百人口，八仙桌一摆，少说得有二十几桌。 不是小席面哪。 “村长爷爷，如今天色晚了，不如等晚饭后，我去一趟您家中，将这几件事办妥如何？” 丁石头抬头看了看天空，已是残阳斜照、傍晚时分，便开口提议。 “如此也好，今晚就将户贴办了，明日一并去衙门，为你们办户籍、登鱼鳞册。”村长含笑点头。 这间空屋闲置多年，虽说村里许多人都想占去，但拿不出三十两银子，谁也别想动一块地方。 大家互相牵制，几年下来竟是变成了鬼屋。 如今有了人气，又为村里公帐添了三十两银子，他自是乐见其成。 村长一走，其他村里人也纷纷散去，热闹地说笑着，都在议论没想到最后拿下绝户财产的竟是几个外来的孩子…… 陈江氏还想说点什么，但被另几个妇人拉走了。 先前那个示好的小村姑却留了下来，眼睛骨碌转着，似乎正打着什么主意。 “丁石哥！”小村姑秀气的手指缠绕着一缕发丝，有些害羞地走过来。 第27章 计划不如变化快 “姑娘，在下年方十四，不比姑娘大多少，可以叫名字，叫哥叫老了，在下领受不起。” 丁石头淡然瞥着小村姑，脸上写着“你影响我兄妹相聚了”的表情。 “呃？”小村姑似乎有些惊讶，眨了眨眼好奇道，“那你是几月生辰？我过了中秋就及笄了，还以为……” 还以为及笄之日能看见丁石哥来提亲呢。 若是以前她还不敢想，如今丁家不是在南城村落户了嘛，还有这么大一座院子。 虽然没有田地，但有块菜地，以后再添两亩田想来不是难事。 反正落户了，将来娶妻肯定就是村里姑娘了。 那她…… 可他竟然只有十四岁！那谁大月份？ 小村姑王翠花不禁紧张起来，玩头发的手指也变得僵硬了。 “在下腊月出生，这么说来还得叫你一声王大姐了。”丁石头一听立刻开口说了一句让王翠花红了脸的话。 “你！你！气死我了！”王翠花掩脸跑了出去。 “还好你计较比自己小的，不然我不惨了？”丁石头撇嘴嘀咕了一句，身后传来几声闷笑。 “好了，你们几个赶紧做饭去，我忙一天累着了，丁点给我烧点水，我要泡个热水澡。” 丁石头转身横了小的们一眼。 大家答应一声，立刻忙去了。 不过丁石头也没有自己歇着，她跟着走进厨房里，见小福正找火折子点油灯，便从怀中摸出被黑色帽子裹住的夜明珠。 “哇！”三姐妹一齐发出惊叹声，哪里还有心思点灯做饭？都围了过来。 “老大，不是说过改行了吗？”丁点目光晶亮地看着夜明珠，继而好奇地看向丁石头。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计划不如变化快，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你们，而这就是今天的收获，但也因此我最近不能进城了。” “等风头过了，看能当多少钱，或者去趟余杭县，安全点。”丁石头说着又将夜明珠裹回黑色帽子里，塞入怀中。 “那就赶紧藏起来，不是还要摆流水席吗，可要提防小偷，毕竟老大你可说了是徐州富户之女，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 丁点调侃地看着丁石头，当他听见老大开始编造身份时，可是努力听着生怕出现漏洞，也好及时帮腔的。 谁知老大根本没留机会给他，几句话就博取了大家同情。 没了夜明珠，小福点上了油灯，三姐妹开始做晚饭，是很简单的酸菜面疙瘩汤，另一口锅里则烧着热水。 丁石头见晚饭简单，决定吃了饭再去泡澡。 几人在厨房端着碗围坐一桌，边吃边听她讲今天进城的惊险过程，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好久之后才开口。 “老大，那瞎公子竟然让你在他的屋子里洗澡？” “老大，那瞎……赵公子对你很特殊没发现吗？” “老大，赵公子不会真的看上你了？” “哈哈，他是瞎子哪里能看见我们老大长啥样儿呀。” “……”大家七嘴八舌说起赵简都感觉好奇怪。 “别人的心思你别猜！总之……我就这么回来了，最近还是别进城了，免得麻烦。” 丁石头横了他们一眼，扒啦几下吃完面疙瘩，放碗起身。 第28章 她的空间 屋中，丁点帮忙提了热水进来，丁石头拿了换洗衣物随手扔在旧床边。 “老大，你泡澡，我们几个就在院子里。”丁点说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丁石头把屋门栓上，将窗帘布放了下来，这才脱衣迈入浴桶之中。 她在外身份是少年，却是女儿身，因此每逢不方便之时，丁点他们几个都会在附近为她把风。 既使如今有了自己的屋子，这习惯一直保持下来。 水雾氤氲，她将身体藏于温暖的水中，想着今天的经历不免庆幸，还好顺利脱身了。 虽然因此失去了偷光那瞎公子的机会，但人安全便是财富。 再说了，一颗夜明珠总要卖到几两银子？ 她探身拿到黑色帽子，夜明珠在黑色中半遮半掩地散发光明，她伸着纤秀的手指细细摩挲着。 不知道他发现自己被她偷了，还是这么贵重之物，会是怎样感想？ 想到孤高冷傲清雅的贵公子脸上表情碎裂时，丁石头不禁扑哧笑出声，心里觉得畅快极了。 但她也不敢得意忘形，在这颗珠子脱手之前，可要好好藏起来不让人发现才好，否则后果很严重。 可是…… 两手紧握夜明珠，她闭目冥思了半天，睁眼瞪着水中不知何时出现的苹果、玉米、白菜、辣椒、西红柿…… 她很无语。 十年前穿越在一个三、四岁小乞丐身上，她并不知道自己拥有空间，无数次在饿死、冻死边缘苦苦挣扎，慢慢成为一个有经验的小乞丐。 几年后陆续遇到了丁点、小福、铃铛姐妹，他们结伴而行，生存经验更加丰富、合作越发默契，饿肚子的次数也渐渐减少了。 很多时候，他们都不用靠乞讨获取充饥之食，偷摸拐骗他们样样在行，只不过没什么野心，够吃喝就行。 不知从何时起，她发现自己拥有了空间能力。 只是这能力很不靠谱，既藏不了人、也放不了物，一开始只是在饿极之时会出现几颗野果，后来也能出来一点粗食。 玉米、红薯、土豆、菜瓜什么的。 但一天最多就出来一回，有时几天都没反应，更别说大量出现了。 她试过很多种方式，沟通不了、内视不了、寻找不到。 但随着年纪、能力地增长，出来的东西略多，能出多少、出什么，却是看它心情，她控制不了。 后来丁点发现了她这个秘密，告诫她若非真的饿肚子无法可想，最好不要再用这力量。 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这个穿越者自然是清楚的。 因此这两、三年里，她几乎不用空间的力量，反正除了看心情出来的那些吃的，也没别的作用。 他们赚来的钱都只能自己带着，根本放不进她的空间里，她还能有何期待？ 刚才想再试一下运气，毕竟又是这么久过去她又大了两岁，力量总要增强一些？ 又或许空间对这颗珍贵的珠子感兴趣呢？ 结果…… 看着水里或浮或沉的瓜果蔬菜，她默默将夜明珠放回帽子里捂起来，起身擦身穿衣。 与其期待空间价值，还是老实种地靠谱一些。 第29章 村长家 “丁点，把水处理一下，我去村长家。”丁石头穿戴妥当拿了钱袋出门。 丁点答应一声，进了屋里顿时无语，转身朝外喊了一声：“小福，去拿个篮子来！” 小福和铃铛姐妹正在院子里踢键子，一听这话都是两眼放光，立刻跑去厨房拿篮子。 老大也不知道打哪儿弄来各种吃的，有的见都没见过，反正也没提醒他们，说有就有了。 丁点说了，有吃就吃，老大给的，管那么多干嘛。 这些年他们都是这么吃过来的，一听丁点喊拿篮子立刻便明白了。 丁石头正推开篱笆院门，听见身后已在兴奋讨论有什么吃的，不觉嘴角搐了搐，哭笑不得。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天色已晚，要赶紧把事情办妥才是。 路上经过别人家院门口，她很有礼貌地与人打招呼，仿佛之前堵在她家不让刨地的不是这些人似的。 而她的礼貌和懂事，也让那些村里人很不好意思，再看她往村长家去，便聚到一起悄议着她们兄妹几个的可怜身世。 若不是有家回不去，又怎会在异乡的村子里落户？ 村长家在村头，道旁有几棵槐树正值花季，清香四溢、风景怡人。 这一片也是村子里相对繁华之地。 村长吃了晚饭正和几个老头坐在槐花树下抽旱烟、聊着什么话题，看见丁石头走过来连忙起身。 “丁石来啦，屋里说。”村长磕了烟锅倒背着手走进自家院子。 “有劳村长爷爷了。”丁石头连忙拱手作揖，又朝槐树下的几个老头也礼貌地行了礼。 村长家的院子很宽敞，但也不是村里最大的院子，只是村长只有两房儿孙还有个女儿嫁到了外村，就算没分家住着也不拥挤罢了。 村长的孙女刘琪儿在院子里朝笑嘻嘻地喊道：“丁石哥！人家只有八岁，可以叫你丁石哥？” 丁石头听了顿时尴尬，这是她拒绝王翠花的话，已经传到村头来了吗…… 不过没等她回应，刘琪儿就扮了个鬼脸跑开了。 丁石头干脆装哑不回应，跟着村长进了堂屋。 堂屋里一个小媳妇正在扫地，见他们进来连忙停下活儿。 “孙媳妇，去泡茶来。”村长吩咐着。 小媳妇连忙答应着，出门时也笑嘻嘻地看了丁石头一眼。 “丁石你先坐，我去拿屋地契和册子来。”村长对丁石头很和蔼，招呼着便又转身出了屋子。 丁石头扫了一眼，暗叹村长家的堂屋可比他们家的大一半了。 “丁石兄弟，坐啊，别客气。”小媳妇泡茶过来见丁石头并没有落座，不觉奇怪。 “多谢。”丁石头连忙露出拘谨的表情，也算间接解释没有落座的原因。 “别客气，我比你大一岁多，去年嫁过来的，叫我秋菱嫂子就好了。”夏秋菱笑嘻嘻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但听在丁石头耳中还是在调侃她和王翠花的事，不由尴尬地抱拳：“秋菱嫂子有礼了。” 他们在村里借住了这么久，对村里的情况自是了解的。 这夏秋菱是隔壁江夏村的村长之女，去年秋天及笄后就嫁给了南城村老村长的长孙刘学富。 “不愧是城里人家出身，这礼数就是多，难怪看不上王翠花。”夏秋菱放下茶杯突然说了一句。 第30章 谨防流言 “嫂子误会了。”丁石头心中一沉，果然是这么回事。 看来那王翠花也不是省油的灯，被她打击了就四处说她坏话吗？也不怕赔上自己的名声，什么脑子……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院子里就她们自家几人和王翠花，最近的邻居家都隔着好几米远，也没人偷听他们说话。 她也是看中那屋的地理环境才决定买下来做为长期据点。 结果才吃了个饭，就传到村头来了，连村长家的人都知道了，这嘴也太快了。 “误会？”夏秋菱讶然，“可是王翠花自己说的，她一路哭回家，说你嫌弃她年纪比你大两个月，喊了声丁石哥就不高兴了。” “丁石腊月出生，且不说年纪大小的问题，丁石有婚约在身，不好与同龄女子走得太近，避嫌是理法常情，若有误会，也是无奈。” 丁石头心中气闷，只得抬出婚约做挡箭牌。 通过这件事也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现在是十几岁少年，长得还不差，又有钱在村里买下了屋产，虽然是外来人，但落户后就算是南城村人。 村里有姑娘打她主意，是有口说不清的。 就王翠花这件小事就能传这么远，她还能说什么呢，谨防流言是当务之急，必须有个一劳永逸的理由。 有婚约在身，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了。 “原来如此，看来确实是大家误会了。”夏秋菱听了恍然，便笑了起来，“大家还以为是你瞧不上咱们村里姑娘呢。” “实不相瞒，丁石打小便被姨母定下了，这也是丁石决定在此落户等姨母一家回来的原因。”丁石头心思急转，再抬出姨母。 这么解释，就与她之前的身份解释和来此目的对上了。 “真是难为你了，回头我帮你到外面传传去，免得又有误会。”夏秋菱想了想便说道。 原本丁石头因她之前的话有些不喜，但听她主动说出为自己辩解几句的话，又有些感动。 就算都是长舌的行为，但这小媳妇却坦然说出来，也算磊落。 “多谢嫂子。”丁石头连忙作揖。 “你喝茶，都是一村的人，不必拘束的。”夏秋菱呵呵一笑，便转身出去了。 丁石头吁了一口气，刚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村长就进来了。 “原来你这孩子有婚约在身，避嫌是道理，你不必介意别人闲话什么。”村长笑呵呵地开口。 丁石头哑然，这秋菱嫂子传话也太快了？还是说村长本来就在外面等着听到的呢？ 等着？ 她心中怔住，难道秋菱嫂子问她这一出，是村长授意的？ “好孩子，你不必疑惑，是我叫孙媳妇问你的，若没我同意，她一个小媳妇哪敢多嘴呢。” 村长见丁石头表情错愕，便解释起来。 “之前王翠花哭着回家说的那些话是真，我身为村长，马上要给你办落户的，可不能让你惹上闲话，又不知你的情况，只好多问几句。” “原来如此，让村长爷爷操心了。”丁石头连忙起身露出感激的表情，朝村长再次行礼。 村长摆摆手示意丁石头坐下。 “闲话不扯了，这是落户证明，你看看。”村长将手中的一张纸递给丁石头。 第31章 是翻新还是重建 丁石头连忙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落户证明是由接收地村长开具的，证明此人来历身份和人丁数目，有了这个就去衙门办户帖并登鱼鳞册。 户帖归各户收藏证明自己的身份，鱼鳞册是衙门管理百姓信息的记录册，上边有你的信息，就证明你的存在是合法的。 丁石头说过他们几个是被后娘赶出来的，一路流浪到杭城投亲，自然是什么信息都提供不了的。 这样的情况在这时代并不稀奇，只要有人提供证明就可以落户。 有村长开具证明就抵得过十户百姓联名担保。 现在落户证明只写了正文，后面还没有记录名字，等丁石头看完，村长便将拿过来的纸笔一并推向她。 既然能看懂落户证明，自然是识字的。 “把你们几个的名字、生辰年纪都写下来。” “是。”丁石头提笔在纸上以工整小楷字认真地写下他们几个的身份信息。 他们几个早就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出生日期了，不过是猜测最相近的日子罢了。 写完之后，立刻递回给村长。 “嗯，户帖明日我去替你们办妥，手续费一个二十文，你们五个刚好一吊钱。”村长看了看便说道。 “另外屋地契过户也要一吊钱，这个贵也是因为屋比户贵，办事之人总要些茶钱的。” 村长见丁石头露出为难之色便说道，这个省不了。 “是，丁石是有另一事在为难，不是这个。”丁石头连忙解释，“虽说买下了屋子，但那屋子其实太陈旧了，不知要翻新的话……” “屋地契证明的是那屋和屋所在的地属于你的财产，包括它的丈量大小，从何人手中购买这些信息也都要记入鱼鳞册。” “屋地契不影响你翻新还是重建，但入鱼鳞册就要注明了。你可以先想想，是翻新还是重建。”村长耐心解释。 “不知重建需要多少银子，怎么个建法？丁石初来乍到，还请村长爷爷指条明路。”丁石头连忙起身作揖求教。 她也不知道会在这里住多久，但那破屋住着确实不舒坦，这还能忍耐，就是那院子是篱笆的，不防盗，说个话都要小心翼翼，就怕被人偷听去。 “你想建什么样的屋子？不妨说个大概，老头子帮你划算一下需要多少钱，若是钱不够，可以先翻新了住着。” “我想把屋改建成这样……”丁石头重新坐下，拿起笔在另一张空白纸上就画起来。 村长看了点点头，和村里子许多人家差不多，并无奇特之处，只是院子都用泥坏墙不用竹篱笆了，有一人多高。 “建这围墙是为了防风，过去我们住破庙甚至露宿街头，最渴望的就是有坚实牢靠的屋子，防雨、防风、暖和。” 丁石头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也算合情合理。 “嗯，围墙成本不高，这屋子格局简单，也容易建，咱们村就有建房子的队伍，最近正好没有生意都在家歇着，我再安排几个人做小工，包你十天建好。” “不过材料、工钱加起来只怕……比你买屋还贵呢，这钱花得不划算哪。”村长拈着短胡一阵沉吟，最后为难地看着丁石头。 第32章 这么多债 “可若现在不建，那屋也是住不了几年的，到时还是要建，还要重登鱼鳞册，只怕还要手续费……” 丁石头比村长更为难地开口。 “也是，与其以后再改，不如现在一并解决，新屋总要好住几十年。”村长点头，翻新不用登鱼鳞册了，但重建是肯定要的。 “这样，我找耆老们过来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你的买屋钱减去五两，你再拿二十五两来建屋，工匠包你材料、自备吃饭问题不用你操心。” “我安排几个小工帮忙，工匠不用付钱给他们自然乐得活儿方便些，也不会来多收你的钱了，你也不用给工钱，管三餐茶饭就好。” “最少十天，最多半个月内就交屋，你买屋、改建一共要花的成本最少就是五十两，到时再给你换屋地契、登鱼鳞册。” “如果你没那么多钱，可以和工匠包头签下分期还款的文书，都是一村的人，你建了屋在这里，也不怕你跑掉，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村长为丁石头划算着，让丁石头很感动，虽然钱还是花了不少，但人家确实处处为她打算了。 “多谢村长爷爷，您看可不可以这样。若是能谈成各二十五两银子，那我先付二十两买屋，写下五两欠款凭据，算我欠村里的，今年还清。” “您再按刚才说的同工匠谈谈，看我第一次要付多少，十五两可好？我再写三张欠款凭据。” “第一张五两，第二张二两，第三张三两，分这三次还清如何？最迟一年，也就是明年春天还清。” 丁石头迅速盘算，垂询地望着村长。 也就是说，她现在拿出三十五两的现银买屋、改建一起达成，今年内还清十二两欠债，最迟明年春天还清最后的三两欠债。 虽然债务很重，就算分开来还，在一般农家这么多债也是还不清的，但她却这么说了。 “丁石啊，虽然摊开来还，可只有一年时间，咱们村就没人能在一年里攒下这么多钱的，何况你们能干活的人可真不多啊。” 村长担忧地看着丁石头。 “不瞒村长爷爷，我现在的家底除了一些散钱，就是四十两银子了，买屋、改建先出三十五两，剩下五两用来赚回那十五两欠债。” 丁石笑了笑，说出她的盘算。 “城里做工不稳当，我把屋子改建，空出来的地就变多了一块，都种上菜，到时送到城里认识的酒楼去***在街边零卖赚钱。” “虽然辛苦，一年下来肯定能赚到一、二十两银子的，就是要钱买菜种、打制农具。” “我还想养几头猪，家里小妹干不了重活儿，养猪还是做得来的，而且猪肥也可以肥地，年关时卖猪也能卖点钱。” “真是个有想法的孩子，好，老头子支持你！”村长听了也觉得这是一条活路，也亏这么大的孩子想得周全。 丁石头正要开口道谢，忽然院子里传来夏秋菱的喊声。 “爷爷，王大爷爷和张爷爷来了。” 第33章 也算仁至义尽 随着夏秋菱的喊声，两个笑容随和的老头便走进了堂屋。 “大年兄弟，丁家娃娃这屋买好了啊。”张耆老笑呵呵地问村长刘大年，三人之中以村长年纪略小，不过也有五十八岁了。 “两位老哥来得正好。”村长一边喊孙媳妇泡茶，一边让座。 丁石头早已起身行礼，便站在一旁，不敢再坐了。 一个新来户在村子里想要吃得开，还是夹着尾巴低调些做人比较好，尤其像他们这种混混，可不能得罪人被刨老底。 村长将丁石头的决定说了一遍，也将自己的提议告诉两个耆老。 王耆老有六十多岁了，家中有四兄弟，两个都做了耆老，大家以辈份区分，叫他王大耆老，晚辈都叫王大爷爷。 王大耆老摸摸花白胡子沉吟片刻，目光审视地看了看丁石头，这才看向张耆老和村长。 “虽然一下欠了这么多债，但屋在村里，就算有村民反对，也驳得过去。” “既是如此，那就知会一下其他几个，只要咱们都同意了，村里人也没什么好不满的，只是这凭白少了五两银……” 张耆老语气顿了顿，忽而一叹：“只怕这事会过不去。” “也对，有钱买建新屋，却来还买屋钱，建新屋是工匠赚钱，买屋钱却是村里公帐，可以拿来维持村里用度，这也是全村利益啊。” 王大耆老也点头分析可行性。 村长沉默了。他自是一翻好意想要帮丁家孩子省点钱，但两个耆老若不同意，也就不用再问其他耆老了。 他心里清楚，这两位到来，另几位只怕就坐在外面槐花树下，只是没进来罢了。 他为难地看向丁石头，眼中充满歉意。 “既是如此，也不为难几位爷爷，只希望能让丁石多写下一张五两欠款凭据，实在是……若都给了，就没成本种菜养猪了。” 丁石头心中衡量迅速做了决定，躬身请求。 “这个可以，总不能让你们买了屋就没钱过日子了。”王大耆老连忙开口。 “我们几个老头能为你争取的，就是这十两得在明年秋天之前还清，若你种菜是条路子，应该不难。” 这话也算仁至义尽了。 “如此甚好，有劳几位爷爷操心了。”丁石头谦恭致谢。 于是当着两位耆老的面，丁石头拿出钱袋数了二十两银票出来，大的十两、小的一两，又拿出一吊钱作为换契约手续费。 说是手续费，其实就是办事人员的茶钱，因为官方更换信息是的，但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人狮子大开口刁难，也没有人上告举报。 付了钱又写下两张五两欠款凭据后，村长写了一张证明交给丁石头，等明天契纸换了、户帖拿回就将证明失效。 之后村长去联系工匠包头，丁石头先告辞出来。 星空并不明朗，但丁石头心情却很好。 虽然没能省掉五两银子，但事情照着她的计划走，也算顺利。 刚走进院子就见只有厨房里点着油灯，不由一笑，快步走了过去。 “老大回来了！”铃铛姐妹。 “老大，屋买下来了吗？”小福。 “老大，地契拿到了吗？”丁点。 “……”丁石头失笑，看来买屋的决定是对的。 第34章 拥有固定资产 “棒子还没熟呢？” 丁石头走去揭开锅盖看了看，锅里沸水翻腾，几个玉米棒子淹在水中。 “老大，苹果还有半个，你吃。”小福递过来用碗装着的苹果，果核已经剖掉了。 “老大，红柿子还有一个。” “老大，桔子也有一个。” 丁铃递过来一个西红柿、丁铛递过来一个黄皮桔子。 “你们吃，我吃苹果。”丁石头咬了一口苹果，便将改屋的事说了一遍。 “……老大，这是为了告诉大家，咱们不但没钱了还欠了许多债吗？”丁点猜测地看着丁石头。 “嗯，这是一个原因，主因还是想住得舒服点，咱们辛苦这么多年，既然要安定下来，当然要住新屋了。” 丁石头笑了笑解释，大家两眼放光都有些激动。 拥有固定资产，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件重要的事。既然是属于自己的财产，谁乐意它是破破烂烂的？ “老大，以后咱们都住在村子里，每天种地、喂猪吗？”小福有些期待地问。 虽然以前赚得多，但这样的生活她也很喜欢。 “嗯，咱们地不多，能种的东西也不多，最好就是喂猪，一头赚一两，十头也有十两。”丁点目光灿亮，已经开始计划了。 他们有五个人，将猪栏建大一些，养十头猪不是绰绰有余？ “猪栏可以先建大一些，但一开始不要养这么多，咱们毕竟没养过，就五头，每天打猪草、扫猪栏也够咱们忙的了。” 丁石头说话间已将半个苹果吃完，再去揭开锅盖拿筷子插了插玉米。 “熟了，丁点打些凉水来。”丁石头吩咐着，拿筷子将玉米从沸水中捞出来放进凉水中。 灶间的火没有撤掉，小福连忙将洗干净的白菜拿过来，丁石头将白菜撕开放进沸水中，拿锅铲搅动了几下，再用筷子夹起来。 丁点连忙将泡过的玉米拿开，丁石头就将白菜放进凉水中，丁点又去舀了几瓢凉水浇上去。 捞白菜就这样做好了，白的白、绿的绿，色泽好看，不过晾起来后很快就不好看了。晾个两天收收水份，炒肉、炒笋都很美味。 辣椒也在开水中焯过，用只筛子装着放到院子里晾了起来。 丁石头的空间无预兆会弄出些东西，大家已经习惯，能生吃的生吃、不能的煮熟、烤熟了吃，能存放的就以各种方式存放起来。 像辣椒、白菜这些，都做成干或半干制品，放起来随时能做菜。 吃了玉米洗漱之后，大家就灭了灶火收拾了厨房，各自回屋去睡觉。 这屋也不算小，有堂屋、正房、厢房，还有两间偏屋、一间杂屋。 厨房有后门通往后院，后院有猪栏、空地。 出去就是一片菜地一直连接到屋侧那一大块菜地，另一侧也有一小块菜地，两边过去就是邻居家的菜地和院子。 听说绝户以前也有儿孙，只是在外做工死于事故，得了些抚恤金就只剩下老俩口勉强度日了。 等他们死后，这屋一空十几年，村里许多人家都想要却又给不起钱，闲置至今冷清清、阴森森，就被当作鬼屋了。 丁点男扮女装住了正房，小福和铃铛姐妹住了一间厢房、丁点住了一间厢房。 第二天在一片骂声里醒来，一脸茫然。 第35章 村妇骂上门 外面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丁石头一个翻身跳下床，将外衫裤从一旁拿过来迅速穿了，把头发随手缠了个髻，立刻大步走出去。 院子里，丁点和小福他们都已经起来了，只是看着村妇骂上门，却不能骂回去，表情很是憋屈。 “老大……”看见丁石头出来，丁点红了眼眶，咬着唇忍耐着情绪。 “老大，那个婶子好凶！她打丁点！”小福哽咽着告状。 “小福！”丁点喝斥，瞪了小福一眼。 “打哪儿了？”丁石头沉下脸，把丁点拉过来。 十二岁的少年个头也不矮了，但比本来就高的丁石头还差了半头，被她拽过来没有反抗之力。 看见丁点脸颊红红的有些微肿，目光猛地冷凝扫向正手指着她破口大骂的妇人。 “陈婶子，你一大早跑到我家来骂人，我且不管你是为何，但你打我小弟，就别怪我不客气！” 丁石头走过去，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气势凛然。 “哟！老娘到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我呸……啊！”陈江氏两手叉腰嚣张地瞪着丁石头，刚呸完脑袋还没收回去，脸颊上就挨了一下。 “啪！”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也不问你怎么打的我小弟，这巴掌是我还你的！丁点去叫村长来评个理，我们这外来户就该被泼妇一大早骂上门还打人的！” 丁石头收回手，目光仍冷冷锁住捂着脸不敢置信的陈江氏。 “我们兄妹离乡背井、投亲不遇，在这南城村落户也是因为村里好心人多，平日多有照顾，但若有人欺上门，也不会挨了打不吭声的。” 丁点目光一闪，立刻捂着脸跑出去。 村里被陈江氏吵闹吸引过来的邻里纷纷劝说陈江氏算了，但陈江氏哪里还听得进去？ “好啊！你这外地来的兔崽子竟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陈江氏回过神来，红了眼立刻伸着双手就朝丁石头扑过来。 “小福！带妹妹回屋去！”丁石头偏头吩咐一声，身形一转就避开了陈江氏的扑抓。 “你这死爹死娘没人教养的狗杂碎！看老娘不撕了你！” 陈江氏本来就泼悍，没想到在一个外地人面前吃了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不但骂得比刚才还凶，又朝丁石头冲了过去。 “你有爹有娘还不一样没人管教，昨天我家买了屋，今天一大早你就骂上门，还打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娃子，你当村长和耆老是什么呢！” 丁石头脚步一错又闪避过去，也不还手，继续开口论理。 “少跟老娘玩虚的！”陈江氏再次扑来，院子里就剩下她不停追打丁石头，而丁石头只是不停躲避。 当然丁石头也没有东躲西藏，只是不断倚仗灵活的身手，就在几步范围里变幻身形，却也轻易避开了一个村妇的张牙舞爪。 “呵，何为虚？论理就是虚？那你又打又骂欺负外地人就是实？话恕我丁家子弟做不到你这般蛮横无理！” 丁石头冷笑看见村道上匆匆走来的一群人，立刻又道：“我丁家兄妹已在南城村落户，但是南城村人，你欺负外乡人太不厚道！” 第36章 姓丁不姓陈 最后这翻话说得篱笆院外看热闹的村里人也不禁议论起来。 这丁家孩子不容易，陈江氏确实做得太过份了。 “还有这屋、这菜地都是我家昨天花钱买下的，村里那么多人作证，你当时也在场，怎么今天又骂上门来呢。” “难道这村里买卖屋地的事儿还要你陈江氏点头同意吗！”丁石头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气愤的质问。 “这是陈家的屋！陈家的地！你花钱买便买！凭什么要拆了再建！这是我陈家堂祖爷建的屋！你敢拆我就敢骂！” 陈江氏一直打不到丁石头，转来转去只觉得头晕，最后停了下来喘着粗气，但被丁石头骂了许久也回骂起来。 只不过—— “闹什么闹！这屋和这地都姓丁不姓陈了。”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威严的喝斥，张耆老走进院子大声说道。 “什么！”陈江氏愣了愣，随即激动地嚷了起来，“张三伯，就算这屋卖了，它也还是我堂祖爷建的，不管姓什么，都抹除不了这事实！” “照你这么说，你堂祖爷建的屋，就是你陈家的屋，哪天你想要还能要回去？”张耆老怒极而笑。 “看来丁石说得没错，这村里卖屋卖地还要经过你来点头同意才行呢，不然就得比嗓门大、比谁更横啊。” 同来的一个汉子讽刺一句。 “陈六！你什么意思！你也是陈家人，怎么就胳膊肘儿往外拐呢！”陈江氏见嘲笑她的竟然是陈家的四房堂弟，气得手指着他质问。 “我正是胳膊肘儿往陈家拐，才说这话呢。到是你，二嫂子，你这么闹丢的可是陈家的脸呢。”陈六说着举起手中的木质丈量尺。 “丁石可是花钱请我们来建新屋呢，这是我们陈家堂祖爷建的屋没错，但也好几十年了，又空了十几年，破破烂烂怎么住呢。” “人家丁石花了三十两买个破屋，他们兄弟还这么年轻，以后怎么再住几十年呢？改建新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大伙儿你们说说是不是这理儿，以后改建还要再登鱼鳞册，现在买了直接改，一次就登好鱼鳞册，若是你们，会怎么做？” 虽然这笔生意只有二十五两，还分四次付清，但最近没什么生意，又是本村里建屋，联络关系、吃住成本降低、还有村里安排的小工。 算来算去他也没吃亏，何乐不为？ 听了他一翻解释，村里人纷纷附和，都说换了谁也会直接建新屋的。 再说了，这屋是丁家买了，登了鱼鳞册就不关陈家任何事了，人家丁石想怎么改就怎么改，陈家实在没道理出来闹。 何况陈江氏一大早就骂上门是附近人家都听见的，不然咋来这么多人看热闹？ 她冲进院子就抬手打了迎上来询问什么事的丁点一耳光，也是大家亲眼见的，当时还有不少人劝陈江氏不要为难孩子。 于是大家都指责陈江氏太横了，蛮不讲理。 丁石头站在一旁不再开口，只是把丁点脸颊再看了看，让他赶紧去厨房拿热帕子捂脸。 丁点看着丁石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抿了抿嘴，转身往厨房去了。 第37章 得罪村长 “你们这些见钱眼开的！人家外来户有钱你们就不帮本村人了！” 陈江氏见大家都开始指责她，气得又朝着人群吼开了，心气很是难平。 “大家是帮理不帮亲！何况这理儿根本没你江氏说话的份，要闹也是你们陈家的男人出来！” 张耆老听不下去了，瞪着陈江氏怒斥：“口口声声外来户，你以为咱们南城村都像你那样不讲理吗！” “江氏你这懒婆娘哎！一大早不做饭跑这儿来搞什么哟！”突然人群来跑来一个矮小的老婆子，不过一路嚷嚷的嗓门却很高昂。 丁石头蹙眉，又来一个战斗力强的村妇。 “王嫂子，赶紧把你家泼妇带回去管教，没的丢咱们南城村的脸！”张耆老立刻说了一句。 王婆子原本已经摆好架势加入掐架队伍，结果跑过来一看，张耆老在这儿，还说了这样的话顿时一愣。 “伯娘你还是赶紧把二嫂子带回去，今天可不是比嗓门的事儿，再闹坏的可是南城村的风气，得罪村长、耆老，还让咱们村面上无光！” 陈六还要找丁石头谈建屋的事，哪等得这种泼妇继续闹呢，连忙帮腔。 “是啊三婶，你家陈六说得没错，咱们可不能欺负外来户啊。” “咱们南城村祖祖辈辈可没出过这种丢脸的事。” “还是赶紧回去，别说外来户，人家丁石一家都是孩子，一大早跑来又打又骂算什么事哟！” “就是，传出去让别的村笑话！” “……”大家也纷纷开口，都在说陈江氏的行为太过恶劣，现在可不是欺负外来户的问题了，被陈六话题一带，上升到南城村的颜面了。 “听见没有！家里饭也不做！衣也不洗！跑这儿来瞎摸时间！”王婆子见势不对，立刻瞪了陈江氏一眼喝斥着。 陈江氏在外面悍，还是有些畏怯婆婆的，当下瘪了嘴低着头就走了。 “大家也赶紧散了，这有家有口地都不忙啊！”王婆子把手一挥吆喝一声，离开时却转头看了丁石头一眼。 “王大娘走好。”丁石头立刻躬身作揖，高声寒暄了一声，却借低头掩饰自己蹙起的眉头。 要说那陈江氏是个乱吠的疯狗，这王婆子心机相对深了许多。 “哎，真是难为丁石这娃了，人家都欺到家里来了，除了护兄弟那会打了回去，其它时候还真是个太守礼数的人。” “再老实的人，在自家弟妹被欺负，也会凶一些，要是有人打我弟弟，我跟她拼命！” “可不是！连个孩子都打，要是他们陈家的孩子让人打了，还不一家人冲出来干架啊！” “说到底还是欺负丁家外来户咯，没听人家一口一个外来户呢？” “就冲这声外来户，也真是丢咱们南城村的脸面了，说得好像咱们都欺负人了，叫别人怎么看呢。” “……”大家的议论声还未散去，丁石头知道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感谢大家仗义执言，丁家虽是外来户，以后也是南城村的人，盼望和村里人和睦相处、互相关照。”丁石头再次向人群行礼，十分谦逊。 第38章 丁点的画 有时候，示弱并不是认输，反而是一种迂回的策略。 正因为他们几个年纪小、家势弱，村里人才会同情，才会在被人欺上门时，帮他们说说话。 这就够了，有了舆论基础，她才好发挥反击的力量。 “大家赶紧散了啊，别耽搁丁家谈建新屋的事啊。”张耆老挥挥手吆喝起来。大家便各自回家了。 “丁石啊，这是村里工匠工头陈六，已经按昨晚我们说的计划答应了，一会你直接跟他谈啊，我还有事先走了。” “多谢张爷爷。”丁石头行礼送张耆老出门。 “陈六叔，还没吃早饭，我去让妹妹多做一些饭，一起吃些。”丁石头回来又招待陈六和他带来的两个工匠。 “不用啦，咱们谈生意呢，哪还能吃你们几个娃子的口粮。”陈六笑呵呵地摆摆手，“我们赶早来，一是要拿图纸，二是要看你场地面积，好准备材料。” 陈六做建屋的工匠工头，带的队伍都是同村人，其中有不少还是自家族里兄弟，因此砖瓦石、木料等材料，都是陈家自己人做出来。 在村子西边山坡下就有陈家的窑场。 一个家族一条龙服务，利益自能最大化，而陈六能带队谈生意、管理这么多人，自是族里说得上话的，也难怪刚才敢当面呛陈江氏。 他是见过世面的，自然明白陈江氏就是在无理取闹。 “那就请到堂屋稍坐，我去拿图纸来。”丁石头见陈六这么说了，也就不矫情了，建屋事大，其它都是小节。 丁石头匆匆去厨房喊小福泡茶，又喊丁点赶紧把昨晚画出来的图纸拿出来。 昨晚他们讨论了新屋应该怎么建，这么建的价值是什么，然后交给丁点连夜画出来的。 这些年在外谋生，丁石头有教他们几个识字，不过都是在野外用树枝在地上写。 都是半路结义，大家也不知道丁石头为何会识字，还懂那么多东西。 反正老大说了就是对的！ 来到南城村借住这里后，丁石头买了笔墨纸砚回来，一边教小福姐妹学针线，一边教丁点写字。 既是混神团队，总要多些手艺，可不能在文化、家风这块漏了底儿。 这是当初丁石头的想法，后来决定改行，走经商致富过安稳生活的道路，丁石头就有送丁点去村塾读几年书的打算。 而她昨天编造身世，敢说是大户人家出身，也是因为她和丁点都能写字，若是大字不识一个，才不好装呢。 但是让丁点多读些这世界的书，学好术数功课，将来才能当掌柜、当老板看帐本。 没想到今天先拿到人前的，却是丁点的画。 根本大家的讨论、丁石头的要求，丁点昨夜就将理想中的家给画在纸面上了。不是平面格局图，而是一副生动的墨竹素画。 “不愧是读过书的，这图纸都与众不同啊。”陈六喝了一口茶，拿过丁点的画看了看，不禁笑了起来。 “六哥，这小子画得这么逼真，咱们要不建得一模一样，怕都要被人嫌弃咧。” 同来的一个工匠是陈六的大房里堂弟，也凑过来看了看就嘀咕起来。 “能不建一样嘛，咱陈家工坊的招牌可不能被个小子砸了。”陈六哈哈笑着，便将图放下，看向丁石头。 第39章 安置问题 “你们想要的新屋我已经看过了，若没有别的要求，就把建屋约定签了，张耆老跟我说过，首付十五两，再签三张欠款凭据。” “是的，第一张五两、第二张二两、第三张三两，最迟明年春天还清。”丁石头认真说道。 “好，六叔不欺你们外来户，秋耕前还五两，年关前还二两，剩下三两明年还。”陈六豪爽地把还款日期说了一遍。 虽然定了日期，但也拉开了期限，至少不会夏天就开始来讨债。欠债本就低人一等，若隔三差五被人讨上门，更抬不起头了。 “多谢六叔。”丁石头连忙道谢，就让丁点去拿纸笔来。 “我这里有写惯的约定书，你先看一下。”陈六也示意一个工匠拿出一张浅黄竹纸。 丁石头拿过来认真看了一眼，这就像一份制式合同，相关注意事项都有写明，自然不会有何异议。 何况人家说明是写惯的，你再诸多意见，也容易得罪人，建房子可不比别的生意，工匠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见她没有异议，陈六又预估了建屋完成时间，果真如村长昨夜说的，最迟在半月之内，但增加了小工帮忙，陈六拍板的时间在十二天左右。 等丁点拿来纸笔，丁石头就在签定书上写下名字，陈六也签了自己的名字，这份契约就放在丁石头这里，若到时有纠纷，就凭这份约定书打官司。 建成验收之后，这份契约书就要交给陈六，作为他建过屋的凭据，也是他这个工匠队伍的履历。 丁石头写完三张欠款凭据，就拿出十五两银票交给陈六。 陈六收了钱便笑道：“你家小弟这张图我先收着，这就去量地，下午再拿工匠图给你们看。” “对了，你们今天也赶紧收拾一下，把东西搬搬，我看这图，你们暂时可以安置在西边杂屋。” 要在原地建新屋，最难的不是拆屋，而是一家人的安置问题。 丁石头原本想在菜地那边搭个棚，没想到陈六却提醒了她，可以先保留西边杂屋暂住，等主屋建好，最后拆杂屋。 若是全拆掉了，也不过是一片废墟罢了。 丁石头连忙答应着，就送陈六三人出门。 签了合约付了首款，剩下的都是陈六的事，他们不用再管，但村里安排小工帮忙，却不能不管。 厨房里，三姐妹做出来的还是粗面疙瘩，这个容易做，煮着还快，不过有了昨晚晾着的捞白菜，味道好了许多。 大家一边吃一边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们自己并没有多少行李，去年来的时候也就一人一个小包袱。 但陈家空屋里却还有些破家俱、锈废的农具，村里人都嫌烂不要，他们却都利用起来了。 但建了新屋肯定不再要破家俱了，因此打制新家俱也不能耽搁。 “丁点，吃了饭你去趟王翠花家，找他爹说打家俱的事，咱们要三张床、三个衣箱、三张三屉桌、一张八仙桌、两张靠背椅、四条长凳、四张小凳……” 丁石头正数着要打什么家俱，突然院子外面传来喊声。 “丁石兄弟！丁石兄弟在家吗！” 第40章 江虎子 丁石头愣了愣，丁点连忙道：“是李大娘的孙子。” 丁石头连忙放下碗筷起身走出厨房，就看见一群少年人已经推开篱笆门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丁石兄弟，我们是村长安排的小工，虽然村长只安排了我们几个，但那边几个小的也想来搭把手，你不嫌弃？” 为头的少年开口说道，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一点也不拘束。 “不嫌、不嫌。”丁石头哪里敢说嫌弃？ “我是江虎子，已经满十五了，你可以叫我虎子哥。”为头的见丁石头有些尴尬，知道跟大家还不熟，便做了自我介绍。 “虎子哥。”丁石头很干脆地喊了一声。这位就是李大娘的孙子，李大娘是寡妇，生了一儿一女，儿子生了一子两女。 江虎子就是江家的单传，不过听说他娘又怀上了，一家人都盼着再生一个儿子，凑成两个好字。 但丁石头愿意与江虎子结好，除了李大娘当日的善心、江家人也都不错，还有个重要原因。 通过昨天和今天的情况来看，在村里还是要有一批自己的人脉的，被人欺负时，也能有人撑场子。 “大家还没吃饭，我让妹妹再煮些面疙瘩先凑和一顿可好？”丁石头本着结交的心思，和大家打交道自是热情一些。 “我们都吃过了，不过中饭要辛苦你们了。”江虎子连忙开口，“我们不挑，有窝窝或是粥就行，也就开始活儿多点，过几天用不上这么多人。” 大家一听又笑了起来，七嘴八舌说村长安排的是六个人，剩下的都是来凑热闹混两天饭吃的。 但丁石头笑而不语，心里可不认为农家半大孩子这么闲跑来这里找乐子耍。 “那好，我也吃完了，你们先去找陈六叔问问要干什么活儿，我们这边也要收拾东西搬出来。”丁石头看了一眼，那边陈六还在丈量，便提议。 “行，你们先把行李收拾了，回头我们把家什往外搬，看有需要的就留着，没法用的就当柴烧。”江虎子点头，立刻吩咐开了。 十五岁少年俨然是这一群少年们的领头，大家听了便呼啦一声散开了。 “丁石兄弟，以后都是一村的人，你也不必太过拘谨，若是有人欺上门，还是要挥起拳头打回去的！” 江虎子转身笑看着丁石头，抬起浑厚的手掌拍了拍丁石头的肩膀，显然是对丁石头之前回击陈江氏的作为表示赞赏。 丁石头被巴掌拍得肩膀沉了沉，咧嘴笑道：“若是骂人，我可以装没听见，但若打我小弟小妹，我肯定要拼命的！” “是这理儿，你能这么想我也放心了，哈哈哈。”江虎子豪爽地笑了起来，便往陈六那边走去。 看着他高壮的背影，想着他家在村里的情况，丁石头撇了下嘴，心想这朋友能交，但不能将他拖入危险中。 “老大，我去找王木匠了，若是价钱太高，是不是只做三张床就好了？”丁点走过来低声询问。 “可以的，你先把要打的家俱跟他说说，再看都是什么价，要是太贵就等家里生钱了再打。” 丁石头点头，看着丁点又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诧异，这可不像他家狂傲机灵的丁点。 第41章 太高调了 “丁点，什么事？”丁石头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老大……我们这两天是不是太高调了？”丁点咬了咬唇，最后向四周看了一眼，说出自己的心事。 “咱们这些年从没在哪里呆过一年，顶多半年就走了，如今来到杭城，这里本是临时落脚之地，如今却买屋、建新屋、打家俱。” “本来这是好事，飘泊这么久总算有了自己的家，可以安稳过日子，以后年纪大了还能成家立业，我做梦都想有这样的日子。” “可是……咱们做为外来户，一下在村里花了这么多钱，恐怕别人不会相信那是咱们的所有积蓄。” “今天得罪了陈家，明天还不知道有谁打主意，咱们不能不防，尤其今天你还打了那泼妇两耳光，只怕是结仇了，可别不在意啊。” “那泼妇不用怕，骂人咱不理、打人咱还手、偷东西让她偷，我还巴不得她来，这样咱们确实没钱的事实，就能传出去了。” 丁石头明白了丁点的担忧，压低了声音解释。 “而且昨晚我跟村长也说清楚了，我们家底除了一点散钱，就四十两，如今花掉了三十五两现银，还签了二十两的欠条。” “谁会不信我们是穷人呢，若是不信应该很快就有人来探底了。”丁石头撇唇轻笑一声，就在丁点耳边嘀咕起来。 “知道了，老大英明。”丁点总算露出笑容，便跑出院子往王翠花家去。 王翠花的爹是个木匠，去年丁石头他们在这里住下后，什么也没添，就添了几只桶和几只盆。 水桶、浴桶和马桶，脸盆、端盆和洗衣盆。 丁点收回目光，便去收拾杂物房。 一间正房和两间厢房都在主屋一排，与堂屋相连，两间偏屋在东边，应该是原来人家给长大孩子住的。 只有一间杂屋在西边，与茅房相隔不远。 空置了十几年也没人维护，自然都是很残缺破旧的。 这里整个生活环境，也就是比破庙强些。 以前年纪小赚钱有限，如今有了几百两银子，下一步计划开始之前，在这里建个舒适的屋子住下，自然是目前最好的打算。 杂屋除了几件烂农具和一些干草，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丁石头四处检查了一下，没有塌屋的隐患，便回屋拿了一件旧衫罩住头，用袖子把脸遮住，提了半桶水拿着扫帚就去打扫。 小福和铃铛姐妹刚洗完碗，正准备去摘些野菜，见了老大这模样都不禁好笑，就跑过来看她怎么打扫。 “老大，地上都弄湿了还怎么扫？不是要扫灰尘吗？” “灰尘太多不洒水就扬在空气里了。”丁石头解释着，就将抱到了干草的地面全部洒上了水。 “对了，小福你先和一盆麦面，再去买一斤五花肉，铃铛去采荠菜，中午我们做荠菜肉包子，这么多人咱们也没那碗筷，今天就先吃包子和馒头。” 丁石头拿了二十文钱给小福，给她们分任务。 三姐妹走后，丁石头迅速把屋里蜘蛛丝扫了，再去扫地，回头又拧了湿抹布把两扇木窗和门都粗略擦了一遍积灰。 不需要搞太干净，拆屋时肯定是尘土飞扬的。还好杂屋距离主屋有几米远。 “丁石兄弟，陈六叔说……”江虎子突然跑了过来，看见丁石头蒙着头顿时愣住。 第42章 陈六的效率 “虎子哥，陈六叔说什么？”丁石头将旧衣拉下搭在脖子上，睁着一双大眼看向江虎子。 “他、他说……”江虎子突然红了脸，有些心虚地转开目光打量了一下杂屋里的环境，“这么快就打扫干净啦，我还准备叫两个人过来收拾的。” “……”少年明显的闪避让丁石头奇怪，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遮了头脸只露出眼睛的模样，让少年看花了眼，以为看到一个蒙面少女。 “啊，陈六叔说总面积都丈量好了，丁点画的屋没问题，他的人很快就要过来扒屋了，让咱们赶紧把屋里的东西搬出来。” “这么快！”丁石头脱口而出，“我以为最快也要下午。” “下午就要把地面都清理出来，开始挖地基了，他现在回去画工事图，吃了中饭就过来给你看，要有修改的还有时间，地基挖起来就不能改了。” “好，那我先回屋收拾一下。”丁石头也急起来，他们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让少年们径自去动啊。 她快步往外走，忽然又顿住脚步，对跟上来的江虎子说道：“你们帮我把厨房的东西都搬出来，借箩筐装着堆到空地那儿。” “等屋扒了，用废泥砖帮我垒个临时用的灶，能架上锅煮吃的就行。还有屋角的柴禾全部都搬过来在这边空地上堆着。” “架锅容易，我让人找几块合适的石头就行了，那种废砖用不上。”江虎子立刻说道，“石头好用。” “……”丁石头无语抿嘴。 她怎么听到“石头”这个词，就有些条件反射地跟自己的名字联系起来了呢。 “好，你去安排，我去收拾行李，等下再喊你们帮忙搬家俱。”丁石头说完就转身跑了，石头什么的，还是先撇开。 她已经看见一群汉子带着工具过来了，这陈六的效率也太快了，不久前还在丈量呢。 她回屋很快将自己的简单物件和换洗衣物打了包裹，昨晚洗澡换下的衣裳已经让小福姐妹洗好晾了起来。 早上她出门就没看见衣裳了，应该是她们收起来了。 他们之前没安过家，也不会给自己置办物件，行骗时有需要就换衣，或买或偷、不需要了就顺手扔掉，不会积攒起来当作行李。 但是其它东西好收拾，有一样却不行。 丁石头看着手中的黑帽子不由纠结了。 夜明珠有鸽子蛋大小，用帽子捂着带在身上也行，但至少十天内家里人来人往，难免会有疏漏的时候。 藏起来更不行，家里没一处地方是安全的了。 “唉。”她现在竟然有些后悔了。如果知道会有今天，就先不抠这颗夜明珠了，换不成钱带在身上就是累赘。 “丁石兄弟！收拾好了没有？六叔说要快点，别耽搁了！”江虎子在外面喊着。 丁石头急得团团转，不知怎么把夜明珠藏起来。 她手中紧紧攥着夜明珠，想到空间的不靠谱，忍不住骂了一句。 “真是个破空间！除了时不时抽下疯给点吃的，你还有什么用处？”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心里一个激灵，她低头瞪着空空的手掌，吓到了。 第43章 空间有灵 “丁石兄弟。”江虎子在门外又喊了一声。 丁石头猛地回过神来，翻了翻帽子又拍了拍衣裳，夜明珠确实不见了。 她立刻闭上眼睛，试探地感应了一下空间的存在。 就看见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似乎被夜明珠照亮了，不过仍是雾蒙蒙一片，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空间大人，若你有灵，就好好保管这颗夜明珠，将来我能不能开酒楼，就全靠卖它了。没我的允许，不许自己跑出来啊。” “若是有白菜和玉米面，就给我来点，还有做馒头的麦面，我实在太穷了。”丁石头在心里默念着，当是和空间沟通交流了。 等她睁开眼时，就看见昨晚还用来洗澡的浴桶里，竟然堆满了白花花的麦面，麦面里还混着灿灿的黄。 而十几棵大白菜就堆在浴桶旁的地上。 “……”她瞪着眼傻掉了。这是……空间有灵了吗。 空间并没有任何回应，但也没再出现任何东西。她在心里又叮嘱了一遍，千万藏好夜明珠，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乱掉东西。 之后立刻去打开屋门。 “虎子哥，麻烦你们帮我先把那桶面和白菜搬到杂屋去，那是我家的存粮，我去收拾小弟小妹的屋子。” 丁石头安排着，又回头把打好的包裹放进衣箱里，再搬着衣箱去外面，就放在院子里。 最头疼的夜明珠不成问题了，银票都藏在身上并没有放入空间中，几件衣物根本不惧别人探看。 她迅速把丁点屋里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拿出来放进扔在院中的衣箱中，又去小福和铃铛姐妹的屋里。 陈六的人只负责扒屋，是不会参与搬家的，因此都等在院子里聊天。 丁石头手脚很快，一共两个衣箱都盖好了，她迅速再去了一趟厨房，发现少年们也很给力，连缺门碗柜和水缸都搬了出来。 检查没有东西落下，丁石头这才出来就看见江虎子已经和几个大些的少年在搬床，小的们把变成了面桶的浴桶也抬了出来，其他人抱白菜。 丁石头就喊了几个空着手出来的小少年帮忙抬衣箱。 这些少年也就十岁出头，大的和丁点差不多，想来家中无钱供他们读书，又干不了什么农活，就过来凑个热闹。 很快东西都搬完了，堆在杂屋另一侧，这样也能避些灰尘。 “丁石兄弟，这面要拿东西盖一下，别沾灰尘了。” 江虎子奇怪地打量着装面的桶，根本没有盖，一看就不是装米面的。连水缸、米缸都有盖呢。 “是前晚我临时放的，面袋是借的还人了。刚好今天米缸空了，还没来得及倒进去。” 丁石头本想说用米缸盖顶着，结果就发现米缸快空了，顿时大喜。 其实米缸也没米，为了图方便，最近他们吃的都是面。 “那就倒进去。”江虎子立刻拿了主意，就过来拿米昇印了面往罐里舀，又喊了个小少年拿碗帮舀。 麦面和玉米面被这一舀混得更均匀了，虽然在农家很少有这样混着放的，但丁家都破成这样了，大家又是少年人，也没多想。 “都收拾好了吗？”陈六在外面高声询问。 第44章 陈江氏又来了 “都收拾好了。”江虎子征询了丁石头的意见，便高声回答。 很快外面也响起几个汉子的声音，原来他们又最后检查了一遍每间屋，再将扒抓勾上屋檩、墙缝、门窗各处。 “哗！” 吆喝声里，只听一声哗然巨响，丁石头又将旧衫罩住了头脸，远远看着，心里却是一阵肉疼。 三十两银子啊，她躺尸一个月也赚不来这么多，现在就剩下这块地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旧的去了，新屋建起来！”鞭炮声里，汉子们唱歌似地喊了起来。 他们也戴了自家缝的头罩，把口鼻也紧紧掩住了。 看热闹的人都远远站着，自然没有他们自容易受到旧屋废土和尘灰的侵染，因此防护措施很有必要。 等灰尘散开之后，面前就出现一座废墟，视野一下亮堂起来。 “呀！这是我堂祖爷当年借的我家米缸，还以为丢了，原来在这里！” 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似乎带着惊喜的语气响起。 丁石头回头，立刻皱起了眉头，陈江氏又来了。 这泼妇还真是阴魂不散，又来搞事了。 “陈婶子，这十几年你不知道来多少回了，咋才发现这个米缸呢。”江虎子立刻呛了一句，少年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在这边看热闹的村里人也笑而不语。若这米缸真是陈江氏家的，还不早拿回去了。 这屋空置十几年了，屋里能拿的都被陈家人搬走了，有些小东小西也让附近的村里人顺走了，就剩下几件破农具和残旧的家什。 若不是村长后来发火了，这些家什都可能被人搬回去当柴烧了。 丁石头他们来的时候，就两张破床、一张缺了腿的饭桌，两只衣箱是他们今年在城里弄回来的。 家里的桌凳是村里公物借给他们用的。 到是这水缸和米缸脏兮兮的还有豁口，没人愿意花力气搬回家占地方。 结果陈江氏突然这一嗓子，好像发现多年前弄丢的宝贝似的。但大家往米缸盖了一眼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原来陈江氏揭开了缸盖，手里更撮着一把面呢。 “陈婶子，这屋刚扒了一地灰，你就把我家米缸揭开，是故意让灰尘落到面上，毁了我家口粮。” 丁石头快步走过去夺过缸盖，不客气地大声质问。 屋已经扒了，再建起的就是她家新屋，这泼妇要再敢闹，她就要像江虎子说的，打回去了！ “陈婶子什么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满村皆知，只是这一大早就来丁家闹，现在又来使坏心眼儿，真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江虎子又嚷了一句，少年们便纷纷骂起陈江氏黑心、恶作、跟个女强盗似的…… 村里人本来也要指责陈江氏几句，听少年们骂了起来，也就不好再开口了。 “哎！我说江虎子！你别仗着跟村长家那点关系，就来欺负老娘啊！” 陈江氏被骂得黑了脸，也没空理会丁石头夺了米缸盖的事，就叉着腰朝江虎子骂了起来。 “跟村长家什么关系？”突然一个声音不悦地响起。 第45章 村长发怒 所有人闻声扭头看过去，顿时安静下来。 村长骑在一头驴上，刚刚赶到还没有下来，就听见陈江氏的大嗓门说到自己，立刻黑了脸喝问起来。 “说！怎么不说了！”村长居高临下怒视着陈江氏。 “哟，村长大伯回来了啊！这是进城了啊……”陈江氏尴尬地笑着，强行拉扯话题。 “村长爷爷，这陈婶子一大早就骂到我家来，还打我小弟，追着打我、骂我野崽子，骂帮我说公道话的村里人，说他们帮了外来户没帮她欺负我。” “陈六叔说了句公道话，也被她骂胳膊肘儿往外拐，丢了陈家的脸。连耆老张爷爷都喊不住她，后来是王大娘把她拉回去了。” “刚才旧屋刚扒倒，她不知何时来的，就揭开我家的米缸，故意让灰尘都沾到我家的面粉上。” “虎子哥看不过就跟她理论几句，她就骂虎子哥是仗着跟村长爷爷家的关系，欺负了她……” 丁石头在陈江氏心虚时立刻走上前，口齿伶俐地将整个过程快速说了一遍，快得旁人插不上嘴，听着又确实是这么回事，不由都点了点头。 但大家没有注意到，她的几个措辞，字字指证陈江氏的狂和横，还有阴险和对村长、耆老的不敬。 村长坐在驴背上听了，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丁石说的可是真话？”村长一声喝问。 “是真！”几乎异口同声。 “来几个妇人把这江氏拖去公祠杂屋关起来，等老朽下午召集村民公审问她的罪！”村长见大家都这么说，立刻下了命令。 “……”全场一片哗然，都被村长这道命令吓到了。 这陈江氏泼悍惯了，全村都知道，也见惯不怪了，如今要关到杂屋还要公审问罪？要不要这么严重！ “还不快去！”见大家都傻站在那儿，村长发怒了，又是一声喝斥如惊雷骤响，管理南城村二十年的气势猛然张开。 立刻就有几个妇人围向陈江氏。 “陈嫂子，你惹村长大伯发火干什么呢，回头好好认个错，可别再嘴硬啊。” “陈嫂子，赶紧走，我让人去喊你家的人，这事好好说，别再骂人了。” “……”妇人们虽然不喜陈江氏，但公审问罪可不是小事，搞不好就要被休出陈家的。 到底是同村这么久了，大家还是心软的。 “村长爷爷，请容许丁石一言。” 丁石头看了会儿热闹，知道问罪后果很严重，她本意也是要教训一下陈江氏，但并不想因此和南城村的人搞坏关系，立刻站了出来。 “你说。”村长下了驴子走过来。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静静看着丁石头。 “这陈婶子与丁石兄弟并无仇怨，从昨日刨地开始就骂上门，到今天一早又骂上门，我想，还是跟这屋子有关，心中不平。” “刚才故意揭我米缸盖这事，我不评价是非，就前两件，虽然行为恶劣，但原因连我都看明白了。” “因此，要解决此事，还是要从根本上找陈家人说个清楚，不然这三天两头来找茬，我丁石还没满十五，底下弟妹们更小，叫我们如何招架得住？” 第46章 让陈家人表态 “讨生活本就不易，我兄弟妹几个更不容易，如今刚落户也想求个安稳，不想结仇结怨，何况这仇怨本身并不在我丁家。” 丁石头刚告了陈江氏的状，转口又开始将大事化小，并且阐明事件本质的同时，也向南城村人示弱。 他们只是几个孩子，原本无仇怨，更不想结仇怨，换了任何一个有点良知的人，都不应该再找他们的茬。 而且她在说明矛盾来源时，也在暗示村长，这是你们南城村的事，应该由村里与陈家去处理，而不要连累到无辜的丁家。 丁家已经这么可怜了，花钱买了房还要被人欺负，这事一两次就算了，长久下去，还怎么过日子？ 她这翻话虽不是替谁求情，但将事情辩解明白，就连一旁的妇人们都不由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其实与丁家无关的，之前她们也在说陈江氏将怨气撒在丁家孩子身上，实是不该。 “陈二叔来了。”江虎子看了一眼远处，立刻说道。 丁石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粗犷汉子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王婆子和另两个妇人，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腿脚不太便利的老头，被两个毛头小子搀着。 “村长大伯，得罪了。”陈大全跑得直喘，连额头的汗都没来得及抹一下，就朝村长作揖致歉。 原来陈江氏掀米缸盖找茬时，江虎子就交代了一个少年，若陈江氏不消停就去陈家喊人。 后来那少年见陈江氏连虎子哥都骂起来了，立刻就撒脚丫子跑了。 不过这边刚说完，那边又有个少年跑来了，却是先前那妇人叫去通知陈家的，说村长发怒要将陈江氏关起来问罪了。 这可不是吵架的小事了，吓得陈大全丢了手里的活儿就跑过来，陈家人也都惊动了，陆续赶来。 只不过他们不是来吵架的，而是向村长求情。 关杂屋事小，召集全村公审问罪，通常只有偷盗、***、杀人放火这类大罪才会有，而且问罪的结果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且名声尽毁。 十多年前，村长刘大年被自家婆娘抖出来与对面李寡妇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满村追着骂，还骂到李寡妇门前。 后来村长以悍妇不尊夫纲、毁他人清誉为由要休了婆娘杨氏，杨氏这才消停下来。但村长与李寡妇的关系自此成了传说。 只因没有证据，众目睽睽下也开始避嫌，村里人也不敢乱说什么。 但今天陈江氏却当众提起这茬来辱骂一个少年，村长能不发这么大火吗！ 李寡妇就是江虎子的奶奶，去年给了丁石头他们一口热饭的李大娘。 “既然你和你爹都来了，那就当着村里人的面和丁家孩子说清楚，你们这堂祖父的屋，丁家花钱买下了，现在是谁的屋！” 村长气哼了一声，看见陈大全的爹娘也赶到了，便大声说道。 这是让陈家人表态，别总让一个恶妇出来蹦哒欺负几个孩子。 “这屋既然卖给了丁家，自然就是丁家的，是江氏嘴贱生事，大伯别生气，等我把江氏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 陈大全心中一紧，连忙开口。 第47章 以为你好欺负 他爹娘也在一旁连忙附和都是江氏的错，待他们回去教训。 说到底就是不要捉去公审问罪了，那后果太严重，没人担得起。 “也行，不过话还是要说清楚。”村长看了一眼丁石头，便退了一步。 “今天不处理江氏，不是她没错，更不是她的错达不到全村公审问罪的程度，而是不想连累买了这屋的丁家孩子。” “丁石说得没错，这本是村里的事情，就因为他们买了这屋，就因为江氏心中不甘，就总找上丁家的麻烦。” “今天当着你们陈家的男人说清楚，丁石以三十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少地买下了这里，并且二十五两改建，我已经上衙门登了鱼鳞册。” “户帖也办回来了，以后丁石他们几个就是我们南城村的人！要是谁再口口声声外来户，就别怪本村长将她变成外来户！” “这是屋地契，大家不信可以来看清楚！以后这里姓丁，跟陈家没有任何关系！要是谁再跑来丁家欺凌几个孩子，你就试试公审的后果！” 村长拿出刚换回来的屋地契亮在人前，却威严地搁下了狠话。陈江氏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但被王婆子狠狠一瞪，只得低了头。 陈大全自然不敢把屋地契拿来看，看就意味着不信。 “村长大伯，我来代表陈家人看，免得以后又有人跑出来说谁知道这契纸如何如何的。”陈六走了过来大声说道。 “好，你是陈家四房的人，你做代表也好。”村长自然不反对，陈六说得没错。 陈六接过那张契纸看了看便大声把契纸上的信息念了一遍，证明都是真的，而且也跟陈家毫无关系的事实。 村长收回屋地契，连同户帖一起递向丁石头，脸色总算缓和了。 “丁石啊，以后就是咱们村的人了，你也不用怕，真有人欺人太甚，你也别总让着，让别人以为你好欺负！” “丁石受教，多谢村长爷爷。”丁石头作揖道歉，然后接过屋地契和户帖。 屋地契和田地契有些不同。 屋地契是不用缴税的，每家允许有一定面积的菜地算进屋地契，你建屋种菜养鸡鸭还是猪羊都可。 田地契就证明你这地是要种庄稼的，种粮种菜由你，但每年秋天都要收缴粮税，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税目。 多的时候还分半年收缴，一年两次。还有人丁税、路引税、进城税、过桥税……苛捐杂税只有你没想到的，没有收不到的。 当然现在是永乐三年，刚打完仗更是安抚万民、振兴皇权之时，世道还是很清明和平的。 “丁石，你婶子浑，多有得罪了。”陈大全向丁石头抱拳致歉。 “陈二叔客气了，清早时小子因弟弟挨打，一时气昏了头也动了手，甚感歉意，家中就剩下这点钱了，给婶子买几个鸡蛋吃，当是赔礼。” 丁石头抱拳还礼，忽然拿出十几文钱要赔偿，不过是递给陈大全。 “你这孩子说哪儿的话，虽说是让晚辈打了，也是她打晚辈在先，是她活该！”陈大全连忙拒收赔偿，大声说道。 第48章 苦衷 “这、这，难得陈二叔不计较，但小子实在惭愧。”丁石头十分谦逊地坚持要给赔偿。 “是他自己要给的，我为什么不能收。”陈江氏忍无可忍，冲了过来就伸手要把钱夺过去。 “啪！”陈大全一巴掌拍向陈江氏，怒瞪着她，“你还不知悔改！要搅得我们陈家三房在村里无颜立足吗！” 陈江氏捂着脸委屈地瞪着陈大全，这男人又给了她一巴掌，还真是不手软啊。 “不服气？那就自己去杂屋呆着，等下午村里人公审你满意了吗！” 陈大全见她还敢瞪自己，男人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扬着手又要打。 “好啦，大全你也消消气，丁石这孩子知礼，你不拿钱他于心不安，不如就拿十个意思一下，让他也能安心。” 王婆子眼睛转了转，立刻走了过来推开陈江氏，笑呵呵地说道。 但她聪明，没有主动伸手，而是看向丁石。 “王大娘说的是。”丁石头连忙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咬牙将那十几文钱都交给了王婆子。 “娘！”王婆子是娘，陈大全自然不能打她，气得大喊了一声。 “喊什么喊！你媳妇大早上让个小子打了两巴掌，这心里本来就有气难平，不然哪来后面这么多事？”王婆子瞪了儿子一眼。 “我刚都说了丁石这孩子知礼，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过错，才会拿钱出来赔礼，你何必一直拒绝呢，这钱我收了，这事就这么算了。” “丁石啊，你也可以安心了，你婶子不会怪你的。”王婆子将钱紧紧攥在手中，笑眯眯地看向丁石头，似乎在了断这件事。 “多谢。”丁石头拱手。 王婆子拽着陈江氏走了，陈大全一脸胡子都掩饰不了胀红的脸色。 四周看热闹的人表情各异，一片沉默。 “陈二叔，你是好人，不要在意这十几文钱，虽然是我的家底，那也是我刚买了这里又在建屋，手头确实花光了而已。” “等我安下家来，自然很快就赚回来了。”丁石头转身又开始安抚陈大全，不但知礼，而且周到。 “是我们失礼了。”陈大全抱拳，忽然看向又回去指挥干活的陈六，“老六！丁家的屋好好建着！” “得嘞！二哥我省得！”陈六回了一声。 陈大全转身看向村长，村长正同他爹在说话，走过去又赔了不是，父子孙几人这才离开。 “你这孩子委曲求全的苦衷，老朽明白，以后别再这么小心翼翼了，记住，你不欠别人的。” 村长走过来想骂几句丁石头的软弱，最后却是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教了她几句。 “知道了，村长爷爷，我只是不想这新屋是伴随着争吵和怨恨建起来，想图个吉利，若是再有人欺上门，我肯定还手！” 丁石头展开双眉明媚一笑。 连村长都当众叫她不要当软包子了，可见她演得太像了。 村里人也纷纷替她抱不平，但也理解她这么做的苦衷。 村长走后，看热闹的人群也各自散去，少年们都被陈六喊去抬废泥砖，陈六的手下则把那些废渣都运走了。 “步步为营真不容易。”江虎子突然低笑一声，同情地看向丁石头。 第49章 赚快钱 “虎子哥，明天家里可要交给你照顾了，我和丁点要进城把这十几文钱翻倍赚回来，不然以后都只能蒸馒头了。” 丁石头却笑看着江虎子，哪里还有刚才那谦逊小心的模样？ “行，祝你财源广进，天天有肉吃！”江虎子也哈哈一笑，很是爽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河里早就化冰了，这会儿正是冬鱼上浮的时候，明天一早我拿网去捞捞看，要是有条鱼也是个大菜了。” “多谢，你会水？”丁石头连忙问道。 “当然，河边长大的娃谁不会水？你们兄弟没下过水？”江虎子挑眉得意地反问。 “呵呵。”丁石头却嘿嘿一笑不回应这个话题了。 她和丁点要不会水，当初就救不回铃铛姐妹了。但她不想告诉别人会水的事，夏天快来了，可别让这小子约去游泳啊。 江虎子见她不说还以为不会，便也不再说了，也去那边干活。 丁石头走到屋侧空地那边，就看见案桌、水缸都摆成一排，大石头架起的铁锅还没有点柴，小福正在切肉，铃铛姐妹正在洗荠菜。 丁石头二话不说，走过去就开始揉面。揉面这事向来只有她和丁点有力气。 揉好面后，她走到小福身边道：“你带铃铛去收拾屋子，我来剁馅，等下一起做包子。” 剁馅也是力气活儿，小福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这把菜刀就很重了。 小福点头，就喊了铃铛离开。丁石头就在案桌前“笃、笃”地忙了起来。 “丁石这孩子可真不容易，弟妹们太小了，什么都能干，我家大牛可没这么勤快。” “有家不能回，这一路肯定是吃尽了苦头的。” “这么懂事的孩子将来肯定是个好夫郎，可惜有婚约了。” “……”院子外面经过的妇人嘀嘀咕咕的声音，不时传入丁石头的耳中。 她故作不知，将菜刀剁得很有节奏感，心中却已开始琢磨赚快钱的办法。 既然“所有家底”已经赔给陈江氏了，还是大家都看见的，她自然就不能再拿钱出来了，一个子儿也不行。 因此要用钱，就必须先赚钱。 可眼下新房子在建，地不可能继续刨了，城里没工做，家里没手艺，能做的买卖实在太少。 小福带着铃铛把床铺好，常用品简单摆好，很快又回来了，大家洗了手一边做包子一边嘀咕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应对。 “有了！”丁石头看着肉馅里和着的荠菜突然喊了一声。 “什么？”三姐妹齐齐看向她。 “荠菜鸡蛋。”丁石头勾唇笑得开心，将一盆调好的馅往小福手中一塞，转身就去找江虎子。 拽着江虎子走出好远，左右看了没人，这才开口。 “虎子哥，你家养了一笼下蛋鸡对？” “嗯，我奶奶会盘鸡，你要买鸡仔？可以订数目了。”江虎子点头。 “不，我要买鸡蛋，盘鸡仔是一批一批的，每批数量不定，总有多的鸡蛋留下？拿去集上卖？” “当然，家里场地有限，鸡生蛋、蛋生鸡，若是买的人不多，就肯定会有剩下的，我家都是要先下订，不然就攒鸡蛋。” 江虎子奇怪地看着她。 第50章 借蛋生钱 “那你回去问问，今天能卖一百只新鲜鸡蛋给我吗？我现在不要鸡仔，屋还没建好呢。”丁石头兴冲冲地看着江虎子。 “一百只鸡蛋？”江虎子错愕，随即笑了笑，“我家可以一文钱两只卖给你，你拿去集市能卖一文钱一只。” “不用特别便宜卖给我，你们平时怎么卖就怎么卖。”丁石头连忙说道。 “无妨，全村就我家能卖到这个价，别人家没那么多鸡蛋，不会薄利多销的。”江虎子不以为意，“我回去问问，有一百只就告诉你，要没有你就等一天。” 看来江虎子对家里养鸡情况还是了解的，当即便给了备用方案。 丁石头点头，看着江虎子跑回家去，心下迅速盘算着。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只不过要借蛋生钱，她没法拿现钱。 “老大。”丁点回来了，正朝她这边走过来。 “如何？”丁石头站在原地等着。这儿一片空旷也没人走动，正好说话。 “娶媳妇的大床一张最便宜的一两银子，好的二、三两，三屉桌一张两吊钱，八仙桌便宜点，凳子、盆子那些便宜，最少十文、多五十文。” 丁点便将问来的价钱行情说了一遍。 “嗯，虽然十两银就能将紧要家俱添得七七八八，但咱们现在可是欠债的人，不能这么高调。”丁石头想了想说道。 “正是这个理儿。”丁点立刻点头，轻吁了一口气。 “看你一路愁眉苦脸，是在担心我花钱？”丁石头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我回来路上就听说了，你将咱们家最后的十几文钱都给人了，我还挨打了呢，咋不见人家赔钱给咱们呢。” 丁点气哼哼地翻了个白眼。 “傻瓜，我给的只是十几文小钱，换来的却是委曲求全的受害者名声，以后只要那泼妇再欺上门，我们就可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你是在为下一次冲突铺路？”丁点双眉倏扬，有些明白过来。 “老大何时吃过亏？”丁石头抬手拍在丁点瘦削的肩膀上，低声解释。 “今天搞得差点把那妇婶弄去全村公审，若我真的把她送去了，村里人怎么看咱们？” “我这么做，于陈家、于村里、于村长，我都周全了人情，获得了好名声，也会获得帮咱们的朋友，十几文钱，换来这么多还有两耳光，很划算。” “还是老大英明，之前是我没想明白。”丁点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好了，那都不重要，等虎子哥回来，咱们决定下午干什么。”丁石头将手臂搭在丁点肩膀上，两人哥俩好地走回去，也将她的计划说了一遍。 包子上蒸时，江虎子回来了。 “奶奶说，家里最近两天的鸡蛋都攒着了，忙着盘鸡仔最好没空进城，你再等一天，明天就能凑上一百只给你。” “好，明天一早我就去你家拿鸡蛋，有多少拿多少，卖完回来就给钱。”丁石头立刻拍板。 江虎子毫不迟疑说了一声“好”，让丁石头很感动，显然这事上是江虎子在帮他们丁家。 中午，用香喷喷的包子招待了少年们，大家把三姐妹夸上了天，丁石头在一旁忍笑不已。 第51章 光周到还不行 当天下午，陈六的队伍就开始挖基脚，丁石头看过图纸，又比对了现场的石灰线，确定没有问题，便忙自己的去了。 当晚五个人在杂屋挤了一晚，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匆匆洗漱之后，丁石头找空间拿了几个苹果和西红杮出来当早餐。 一边吃一边挑着箩筐往村外山坡走去，春天的清晨还很凉，小福姐妹多穿了一件补丁小夹袄，丁石头和丁点则是夹衫。 等他们采了带着露水的荠菜将一担箩筐装满，天空才蒙蒙亮起来。 丁石头和丁点轮流挑担，回去后，三姐妹就开始洗锅浇水，丁点将荠菜拿出来一把一把分开扎成小捆。 丁石头则拿了一只竹篮匆匆往村口江家走去。江家人已经起来了，江虎子正在鸡笼那边等鸡蛋。 “再等一会儿，热呼呼地正下着呢。”江虎子连忙走到一边小声说道。 丁石头点点头，就和江虎子说起天黑前赶回家，不管卖掉多少，一定优先付鸡蛋钱。 “我相信你，到是担心你这么多鸡蛋进城肯定很辛苦。”江虎子轻声笑了笑。 “我和丁点推车进城，而且我把鸡蛋都煮熟了，不怕破壳。” 丁石头坦然说起今天的买卖，原来是三月三快到了，只是她卖荠菜煮鸡蛋稍微有些早了点而已。 “不愧是丁石兄弟，想得周到。”江虎子抱拳很是钦佩。 “光周到还不行，得看今天的生意如何，若是做得，接下来还能做一阵子。”丁石头笑吟吟地开口。 但她没说，其实现在生意最好的地方是西湖，既是游春人的聚集地，自然也是小买卖人的聚集地。 只不过南城村在另一头，距离西湖可不近，当初他们也是很辛苦走过去的。 以他们习惯了长途跋涉的脚，尚且很累，不知这些生长在村子里的农家娃能不能坚持？ 没多久，江虎子的娘江袁氏出来说今天的鸡蛋都有了。 江虎子连忙进去帮忙装篮子，加上前两天攒的，一共六十三个。 “你今天先看看行情，这两天还没有新的盘鸡仔单子，上两批鸡仔也快出壳了，我们家也没空闲，鸡蛋都可以给你。” “好的，多谢。”丁石头道谢后就要提起篮子。 “我来，我已经吃过早饭了，这就去你家。”江虎子帮着提篮子，很有大哥范儿。 到了丁家，大家迅速将鸡蛋洗干净擦干，再放进锅里去煮，锅里已经放了两大把洗干净的荠菜。 盖上锅盖，丁石头就要用小车去挑水，江虎子见了不由笑着摇头，就拿了扁担去帮他们挑了两担水，把水缸装了一半满。 鸡蛋也出了锅，丁石头用端盆装了，下边垫着锅里的荠菜，还有一些热水煨着，再将端盆放进一只箩筐里。 另一只箩筐则竖立着放满了扎成小捆的荠菜，丁点说扎了八十多捆，就是两文钱卖三捆也有赚。 荠菜虽是野菜，但现在正是吃新鲜的时候，在农村早就不是新鲜物，可城里不一样。 只不过村子里的人不会每天进城，只有上集前才摘些去卖。 第52章 进城叫卖 农家人上集买卖的重点又放在家里的编织物、作物和家禽、干货类，谁会采野菜去卖？ 也就一无所有的丁家人会将目光放在不要成本的野物上。 丁石头拿了三只鸡蛋给小福和铃铛姐妹，她们连忙说不吃，留着卖钱，被丁石头瞪了一眼，便乖乖地接了过去。 剩下六十只鸡蛋怎么卖都够把本钱付清了。 江虎子帮忙把两只箩筐绑好，拍了拍丁石头的肩膀：“一路好运。” “我三个妹子就交给你照顾了。”丁石头不甘心被拍，也抬手拍了拍江虎子的肩膀。 “行、行、行。”江虎子哈哈大笑。 丁石头也笑了起来，就和丁点一起把小推车推到了村道上，屋拆了，篱笆院子自然也没有了。 家里除了面粉真的没别的粮食了，今天果真只能蒸馒头，丁石头交代小福多做一些蒸出来，没菜吃馒头得管饱啊。 而她和丁点则出了村子沿着官道往杭城走去，一路脚步轻快但心里并不担忧生意，不管怎样肯定要卖到一吊钱回去的。 真不够还有自己的钱呢，他们不是没钱，而是缺个把钱拿到明面上的理由。 进城叫卖，没有固定摊位也没有固定生意，这钱怎么赚他们俩说了算。 进城已是上午，街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城里人有闲逛的，也有挽着小篮子出来买菜的，偶尔有马车经过，却是出城游春去的。 丁点将平放车上的一块木板竖了起来。 毛笔大字写着“荠菜煮鸡蛋”，他们慢慢推着车，往热闹的街上走着。 一个高声喊：“荠菜煮鸡蛋，吃了身体好！眼睛亮！” 一个大声喊：“清早采的新鲜荠菜，一文钱一捆啦！” 两人一声接一声，很快就吸引了别人的注意。 “哎，我说小哥，这还没到三月三呢，怎么就卖起荠菜煮鸡蛋啦！”一个挎竹篮的大婶走过来。 大婶一过来，立刻就有几个大婶大娘也围了过来。 “大婶，三月三用荠菜煮鸡蛋是习俗，可荠菜不只三月三有呀，它长在春天里，整个春天里都能吃！” “而且荠菜是好东西，好处可多了，不信去医馆问问呀，它就是便宜的人参！可您见过人参煮鸡蛋吗？太贵了煮不起呀！可是荠菜不但能煮，还能炒鸡蛋、做荠菜鸡蛋饺子呢。” “不说远了，荠菜肉包子您总吃过？那鲜嫩的口感唷，混着肉汁儿咬一口香喷喷的！我们家昨天还吃着呢，这不，今天就精神抖擞地来卖荠菜了。” 丁石头利落地招呼起来，笑脸迎人，一席话更是逗笑了一群人。 大家自然不信荠菜有人参的价值，这又不是稀奇之物，每年都有人吃的，只是觉得这少年说话有意思罢了。 “哎，你不说我还真有点馋荠菜炒鸡蛋呢。”一个年轻媳妇子挤了进来，笑嘻嘻地问，“小哥哥，能便宜点不？” “好看的姐姐你是第一个客人，就给你两文钱三捆怎么样，放到明天吃也是新鲜的，以后想吃我们还会来卖的。” 丁石头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两眼亮晶晶地，一声好看的姐姐，叫得想还一文钱两把的媳妇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53章 让人掏钱 也亏得丁石头本就是女扮男装又不到十五岁，眉清目秀身子单薄，丁点更瘦小，也没人说她嘴花花不庄重。 再说了，做生意嘴甜就是人气，围过来的又多是婶子大娘，也没个小姑娘，到也无妨。 “行、行，我要不是馋了还真嫌贵呢。”那媳妇子挥挥手绢子便成交了，“来三捆。” 丁点立刻过去拨离三小捆出来小心放进媳妇子的竹篮里，收了钱也嘴甜地笑道：“都是今早采的，还沾着晨露呢，姐姐吃了肯定喜欢。” “你这鸡蛋怎么卖？”媳妇子花了两文钱，眼睛又瞄向另一只箩筐，正要伸手去捞，丁石头连忙伸手一挡。 “里面有水，可别把姐姐的手打湿了，对肌肤不好。荠菜煮鸡蛋两文一个，三文钱能买两个。” 一个是两文钱三捆、一个是三文钱两个。 那媳妇子白了丁石头一眼，恼道：“鸡蛋也就一文钱一个，我回去自己煮能吃三个！哼！” “姐姐别恼，我这可是四文钱的荠菜煮出来的呢，我们兄弟走了几里路进城来卖，三文钱两个真的不贵了。” 丁石头看着媳妇子生气离开的背影，还在好声解释着自己的不容易，也区分一下和生鸡蛋的区别。 “好啦好啦，虽说你们不容易，可我们也划不来呀，还是买荠菜回去自己煮。”持家的妇人可不会对三文钱两个的鸡蛋动心，家里还有鸡蛋呢。 “我说小哥，我可是第二个买的，还是按刚才的一样啊。”一个胖胖的妇人拿了两文钱出来，大声还价。 “好说、好说。”丁石头连忙把钱收了，丁点利索的拨荠菜。 荠菜树立在箩筐中，鲜嫩的绿叶都朝上伸着，嫩油油地一看就很新鲜，也是让人掏钱的原因之一。 有二就有三，大家都嚷着要和前面一样，于是两文钱三小捆，很快就被十几个妇人光顾了，赚了不到三十文钱。 之后没人再问，丁石头看着果然没人买鸡蛋，就推车朝大街上走，那儿买菜的人不多，但闲逛的人多。 这时候都上午了，逛街的人会肚子饿的？ 到了大街上吆喝几声，果然有人买鸡蛋了。 都是衣着不错的公子、老爷，正打算去酒楼会友，见卖荠菜鸡蛋，一时勾起了旧年回味，就买两个吃吃。 丁石头见人说话，两文钱一个很快就卖掉了十几个。 没人问时继续慢慢前行，到了卖胭脂水粉、首饰衣料的那些铺子外面转悠，一边吆喝一边不停打量着各铺子里的客人。 果然没多久就从不同的铺子走出来几个丫环，被他们嘴甜地哄着，三文钱两个很快卖掉一半。 “老大，还有二十三个鸡蛋，四十来捆荠菜。”丁点迅速报了个数，不是数的物，而是算的钱。 “走，先把鸡蛋卖掉。”丁石头继续推车，丁点走在车旁沿街吆喝。 “卖荠菜的等一下！”一个挽着篮子的妇人刚走出巷口，听见吆喝立刻喊了起来。 丁石头听见声音突然身子一僵，连忙低声道：“快走！” 第54章 被林大娘抓住 “哎？我说你们卖荠菜的怎么回事！”妇人见越喊越远，不由怒了，提了提裙子就追了上来。 丁石头推着车正要拐进另一条巷子，打算不行就弃车跑。 谁知手臂就让一只胖乎乎的手抓住了。 “耳聋了还是怎的！”妇人怒气冲冲地拽住了丁石头，下一刻表情错愕，“石头？” “哎呀，原来是林大娘！你怎么在这儿？”丁石头心里泪如雨下，脸上却不得不笑了起来，有些僵应地打起招呼。 “我怎么在这儿？我追你到这儿呢。”胖胖的妇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拿手帕子扇着风，埋怨着，“跑得我都出汗了。” “哎呀，我要知道是大娘你，就不跑啦。”丁石头眼睛一转来了话题。 “您不知道呀，刚才我们在街上听见一个大婶说荠菜太贵买不起，想找机会讹呢。” “吓得我就想快离开这里，刚才依稀听见喊声，以为是那大婶来了，又不敢得罪，只好跑了。” 既然已经被林大娘抓住，只能应对眼前了。 “还有这种事？”林大娘果然被带走了注意力，也不计较自己一路追的事了。 “可不是，刚丢了一份工，在城外遇到这小兄弟，就合伙想做点小买卖呢，谁知就遇到想讹我菜的人，我还能怎么样呢。” “不怕，有大娘在，要是谁敢讹你，我拉她去见官！”林大娘见到乖巧伶俐的丁石头，顿时母爱又泛滥了。 “不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刚丢了一份工？”林大娘突然想到一件事，两手叉腰瞪着丁石头，“你到说说，好好的赵府小厮怎么跑掉不做了？” “唉，这个……公子爷没说原因吗？”丁石头愣了愣，看林大娘的反应，似乎没有敌意呀，于是试探地问。 “公子爷的人说，你出府买东西一直没回来，怕是不愿意这份工，我在城里找了你一天都没见你，没想到再见到你，竟然卖荠菜煮鸡蛋呢。” “唉，大娘啊，实不相瞒，公子爷的宠爱，石头消受不起啊。”丁石头听了心中奇怪，却不敢多问，只好继续编。 “那天原本还以为是份美差，谁知公子爷又要石头沐浴，又要石头睡他的脚榻，可把石头吓着了，越想越觉得这工做不了。” “为何？”林大娘睁大了眼表示不理解。 “大娘到这边来歇歇，吃个鸡蛋。”丁石头知道一时半会走不了，干脆拉着林大娘到巷口一家铺子的台阶旁坐了，又拿了一个鸡蛋出来剥了壳递给林大娘。 林大娘接过来吃了一口，却催促地看了丁石头一眼。 “首先石头有打呼噜的习惯，若是和其他人住也罢了，睡在公子爷的脚榻上，惹恼了公子爷还不被罚呀？” “还有那脚榻，若是公子爷起夜，踩到石头那是石头的命，能忍，可若公子爷被绊到摔着了，石头的命就没了呀。” 丁石头苦丧着脸说出她的难处。 既然赵公子没有说出真相，那就别怪她装傻卖乖了。 “大娘啊，您疼石头，石头很感激，可石头不能回去呀，不但愧对公子爷的赏识，也没法向公子爷交道离开的原因哪。” 第55章 顺手人情 “说得也是，确是难为你了。” 林大娘几口吃了一个鸡蛋，丁石头连忙又剥了一个递给她，她也不客气又接着吃起来。 “只是公子爷好像……在花园里发呆的时候更多了。”林大娘说完叹了口气，“眼睛看不见，也是个可怜人。” 丁石头不禁想到赵简负手花园却如从世间抽离的孤寂身影，不由沉默。 “好了，既然你不愿意回去，我也不多事了，你这荠菜我买些回去，公子爷昨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不知道他喜欢吃荠菜炒蛋不，总是个新鲜菜。” 林大娘站起身去挑荠菜。 “大娘，这些荠菜两文钱三捆，你多买些，不贵。府里其他人也能吃，荠菜炒蛋、荠菜肉包子、饺子，能做的可多了。” “啊，这四个鸡蛋拿去给公子爷吃，算是石头一点心意。” 丁石头又想到荠菜煮鸡蛋能明目，只是没敢说出来，毕竟赵简他是个瞎子。 “行，那我就买……三十捆，这是二十文钱。若是公子爷喜欢吃，下回我还寻你买，这鸡蛋我就替公子爷收着了。” 林大娘将鸡蛋放入竹篮里，三十小捆荠菜也不少，丁石头让丁点拿着同林大娘回去一趟，她则沿街再卖卖，到孔雀南街口会合。 虽然她给鸡蛋是顺手人情，但想到赵简还是有些同情。 一个寂寞的瞎子来到杭城是养病？还是寻医？他的家人怎么没有同来呢？ “喂！来四个鸡蛋！”一个熟悉的声音迅速拉回丁石头跑远的心神。 “好嘞，公子，四个鸡蛋十文钱！”丁石头立刻满脸笑容看着身旁伴着佳人的董成。 依然华服轻衫，摇着牡丹图案的文士扇，眉眼含春、意气风发。 身旁佳人有如扶风弱柳般依偎着男人，虽无倾城之姿，却有风情万种。 也不知是哪家楼里的姑娘。 “不用找了！”董成拿了一两银票随手丢在推车上。 丁石头眼睛一亮，立刻收了银票躬身道谢，说了许多夸公子、佳人的话，将得了打赏的欢喜少年表情演绎到极致。 四个鸡蛋也递到董成手中，佳人立刻拿了丝帕出来兜了。 看着两人潇洒离开，丁石头也眉开眼笑，果然最有钱的还是这只肥羊啊。 董成要知道这少年就是他既生气又放不下的姑娘，肯定会回来把剩下的鸡蛋全买了，再一个一个让她吃下去。 丁石头可没嚣张得旁若无人，她向四周看了看正要离开，就看见对面街角几个人正盯着她这边，正是那天想黑吃黑被她揍了一顿的街痞。 似乎那天被打怕了，又似在犹豫什么，盯着却没走过来。 丁石头看了一眼端盆，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这可是你叫我们过来的！”为首的依然穿花衫，满脸凶悍地瞪着丁石头，手指捏得叭啦响。 “三月三也没几天了，这几个鸡蛋请你们吃的，大家出来混，重的是朋友，杀的是敌人，路在脚下，看你们选哪一条走！” 丁石头将两手鸡蛋递向他们，正好一人一个。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伸了手。 “算你小子识相！”街痞们得了鸡蛋扬长而去。 第56章 一张床有了 丁石头摇摇头也不计较。 若刚才他们过来找茬，一定会再次挨揍，但他们没有过来，算她心善舍了几个鸡蛋。 就如刚才说的，大家出来混，讲义气总比到处结仇的好。 说不定明天她还要进城买卖呢。 推着车往孔雀南街口走去，又卖了几个鸡蛋，与丁点会合，两人也拿了鸡蛋吃起来。 这一吃又少了四个，还剩下三个鸡蛋，他们打算沿小街往南门走，经过肉案时买了两斤五花肉。 屠夫娘子见荠菜新鲜也买了六捆，直接用四文钱的肉抵帐，但丁石头又多要了一点肉梢子，毕竟他们没有收钱，做的还是肉的生意。 剩下几捆也很快就卖掉了，快到南门附近，三个鸡蛋也卖掉了，按四文钱卖给一个杂货铺的大爷。 这一趟赚了一千一百二十文钱，买肉两斤三两花了四十文整，定的鸡蛋是一百只，虽然今天只拿到六十三只，明天还是要接着拿的。 因此去掉成本，他们还赚了一千零三十文钱。 当然，这是在又吃又送鸡蛋的情况下。不过有肥羊的小费，怎么吃怎么送都赚到了。 出了城，丁点突然喜滋滋地蹦出一句话。 “一张床有了！” “……”丁石头无语地横了他一眼，“要不，我再拿二两出来，就说有钱公子说鸡蛋太好吃了，非要按一两一个的价买了？” “你要想招事就这么说。”丁点白了老大一眼。 “可咱们还有十六个鸡蛋不对数呢，按两文一个也有三十二文钱了。”丁石头哈哈一笑，大钱不能洗、小钱还是可以洗出几十文的。 “按三文钱两个算，价钱太好，小心明天全是进城卖鸡蛋的。”丁点想了想，觉得还是闷声发财的好。 “好。”丁石头没有反对。 她身上缠了布带掩饰女子身份，七百两银票就缠在她的身上，零钱则由她和丁点、小福、铃铛五人分别收着，她的已经用完了。 昨天那句家底就剩下十几文钱并不是假话，不过是她的零钱家底罢了。 丁点数了他的二十四文钱加入丁石头的钱袋中，却念叨着，能打两条长凳和一条小凳了…… 丁石头扑哧一笑，摇了摇头继续推着车子往前走。他们回到家里时已是下午，三姐妹正提着茶壶在给干活的人送茶。 “老大回来了！” 惊喜的声音，三姐妹提着茶壶跑过来。 “慢点跑，小心摔着茶壶！”丁石头一见吓得大声提醒。 “哈哈哈哈……”小心茶壶也不小心妹妹，少年们都哄堂大笑起来。 “看样子都卖完啦。”江虎子笑嘻嘻地跑过来一看，调侃了一句，“新开张的生意很好呀。” “确实图新鲜，就是那些买菜的婶子大娘说自家买回去煮鸡蛋便宜多了，这些鸡蛋都是在大街卖给有钱人，万幸。” 丁石头简单解释了一下，村里人本来就好奇心重，谁家生了几个鸡蛋都能说半天，何况还是进城卖鸡蛋呢。 在他们回来不久就来了几个妇人打探行情。 因此丁石头既是向江虎子解释事情的顺利，也是说给那些妇人听的。 第57章 同路人 “确实只有有钱人才会买了吃，持家的妇人谁会买这个呀，像我就不会买。” “你也买不起呀，咱们自家煮确实划算。” “……”几个妇人就在那儿说笑起来，也不忘问丁石头卖的什么价。 “荠菜两文钱三捆，鸡蛋碰到有钱人就两文一个、三文两个地喊，多是公子、老爷们买的，女人舍不得花钱。” 丁石头暗示地说了一句。他们少年人没所谓，这些妇人可不好跟公子、老爷们做买卖的，怕被轻薄呢。 果然，那些妇人听了都是哈哈一笑，说起让她们家小子也进城卖鸡蛋去，毕竟三月三快到了呢。 丁石头笑了笑不再搭理她们的话，而是看向江虎子，眨了眨眼。 江虎子目光一闪，微笑着便走向一旁，丁石头跟了过去。 “虎子哥，这是鸡蛋钱，还有三十七个鸡蛋没给我，先攒着，明天我和丁点再去卖荠菜攒些本钱再接着买。” 她将五十文钱五个、五个地数着放到江虎子手中。 “奇怪，你也只小一岁，怎么手掌比我的小那么多呢。”江虎子没有回应丁石头的话，却突然嘀咕了一句。 丁石头抬头瞪了他一眼：“说正事呢，五十文钱数清楚了吗！” 她凶巴巴的表情掩饰着心虚，江虎子却理解成她的不高兴，连忙打了个哈哈：“我忘了，你是读书人的手，自然秀气些。” “你上过几年学？”丁石头顺口转开话题。 “嗯，上过五年，识得几个字，比你差远了。”江虎子尴尬地转开目光。 “我到是多上几年，丁点他们都是我教出来的，因为后娘请的先生只教继弟，故意找麻烦不教他。” 丁石头怕丁点实际没上过学的事以后暴露，干脆找了个借口提前铺路。 “以后有条件，你可以送他去村塾，我相信以你的机灵，赚钱不是难事。”江虎子笑了笑提议，不说自己是家中条件有限，又是长孙，没机会一直在村塾里耗着。 他带着少年们来做小工，也是想偷师学工匠手艺，以后自己接活儿来做。 和他志同道合的同龄人已经有几个了，不跟着陈六不是说陈六不好，而是陈六的队伍里陈家人太多，他们进去只会被排挤，会有许多闷亏吃的。 利用资源学习，为赚钱做准备，他是这样的人，因此看见丁石就像看见了同路人。 第二天依然是摸黑去采新鲜荠菜，采着采着就发现来了不少村里妇人。 丁石头和她们打了招呼，却只字不问她们采那么多做什么，他们有五人，心照不宣加快了手速。 天刚蒙蒙亮时，他们已经采了两箩筐，和昨天一样的时间和份量。 今天不拿鸡蛋，将一些垫在筐底，再将上方树立起来，一筐装了六十小捆，没有昨天那么挤，将麻绳串好做成背篓背了起来。 一人一筐，脚步轻快地出发了，今天他们只卖新鲜荠菜。 等村里妇人回家煮了鸡蛋、再装上新鲜荠菜带着儿子或兄弟出发时，丁石头和丁点都快走到杭城了。 跟他们比速度？呵呵呵。 第58章 打酒楼主意 进了城照例往集市那边走了一圈，没有推车更方便了，沿街叫卖直接卖两文钱三捆，有昨天买过的妇人闻声跑了过来再买。 有一就有二，没买过的也聚拢过来了，很快就卖掉了十几捆，他们也不在一处呆着，穿街过巷一路叫卖，有人家开门出来又做了不少生意。 没多久就在街上碰到了村里的人，有的是小推车和他们昨天一样，用箩筐装着，里面放着煮好的鸡蛋，有的是竹篮提着，用煮鸡蛋的荠菜垫底。 而他们都或多或少地带了新鲜荠菜，看来是将昨天丁石头的话都听进心里了，想走一样的赚钱路子。 丁石头见了能避就避，不能避的就打了声招呼，谁知对方看见了他们，立刻过来拉住他们。 “呀，就卖了这么多啦，鸡蛋都卖完了吗？”一个婶子正是昨天问行情最多的。 “今天没有鸡蛋呀，就卖荠菜。”丁石头蹙眉压下心中不悦，但还是解释了一句。 “哎，齐嫂子，丁家又没养鸡，得江家攒了鸡蛋才有呢。”不远处也走过来的另一个妇人便喊了一声。 “也对，那你们昨天都在哪儿卖的呀？我走了半天咋没两个生意呢。”齐氏笑了笑，好奇地问。 “我们就在大街上走呀，不过婶子别随便往小巷、暗巷走，不安全，往集市、商铺那边街上吆喝。” 丁石头看了一眼跟着齐氏来的半大小子，老实巴交地背着背篓，心中一软，还是提点了一句。 “吆喝呀，好……小宝，等下就大声吆喝呀，就喊，卖鸡蛋啦！煮熟的鸡蛋三文钱两个啦！记住了吗？” 齐氏转头教儿子。丁石头便拉着丁点走开了。 “真过份！”丁点生气地嘀咕了一句。 “忍忍，谁让咱们没爹没娘呢，人家不明着欺负已经是好人啦。”丁石头拍拍小兄弟的头，苦笑着安慰他。 “今天的集市已经走过一遍了，没鸡蛋卖，也没有昨天的大娘要三十捆，这剩下的荠菜怎么办？” 丁点忧心地看了老大一眼。其实他不担心卖不完，就担心卖的人多了，这生意没优势了。 明明已经低调了，谁想到还是有人这么快跟风了。 “没关系，咱们还有地方可以试试。”丁石头看着不远处酒楼的招牌，忽然撇唇一笑。 “酒楼？”丁点顺着她的目光诧异地看了一眼，这种野菜也能打酒楼主意？ “酒楼里卖的都是高大上的美食，恐怕就少了一味时鲜小菜。”丁石头大步朝前面走去。 “秦风阁”酒楼侧巷，丁石头敲门，一个伙计打开门探头出来，打量了两眼问道：“找谁？” “大哥，三月三快到了，不知贵酒楼可有采购新鲜荠菜？一文钱一捆，能做许多好吃的菜，好好多多，肯定会大卖的。” “哎，你说这么多不就是野菜吗，野菜再大卖又能怎样啊。”伙计不耐心地挥手要赶人。 “大哥先别急，你可知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丁石头抬手挡住门不肯走，陪笑道。 “不信你去问厨房，荠菜除了煮蛋，可还有做包子、饺子馅儿？还能炖鸡粥、做豆腐丸子、肉松饼子……” “走走走，当你是御厨呢！”伙计不耐烦地要推丁石头。 第59章 遇见赵简 “慢着！”侧院里走过来一人，喝止伙计。 “周管事。”那伙计回头，立刻躬了身子。 “管事大叔一看就是有见识的人，不如买两捆荠菜试试好不好吃？”丁石头一看有管事出来，立刻将背上的箩筐摘下来。 “荠菜可以做菜、做汤、做馅，各种搭配做出许多好吃的菜肴，如今又正是吃鲜嫩的时候，若抢得头筹自然大卖。” “等别人都卖反而可以不卖了，吃腻了谁还吃？管事大叔您说是不是？”丁石头一边推销一边就将一捆荠菜递到周管事面前。 嫩悠悠的确实很喜人。 “说得不错。”周管事目光精明，却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随口应和了一句。 “小子老远就看见贵酒楼了，秦风，听着就很古朴大气，来这里品尝美酒佳肴的人，必是非富即贵，或饱学雅士。” “如今天已放暖，除了鱼儿鲜美，野菜同样鲜美，能摆上桌的可不只有鲜笋哟，还有荠菜、蕨菜、蒿菜，总之很多啦，吃的可是应景时令呀，客人会喜欢的。” “不错，你这儿有多少？这一捆太小了，有点小贵。”周管事听着丁石头鼓吹并不反对，也不闲扯，但他谈价就说明有意思了。 “实不相瞒，我们在集市遇到厉害的大婶，给她们都是两文钱三捆，再不能少了。”丁石头说着苦笑起来。 “我兄弟二人摸黑去采带着露水的新鲜荠菜，天亮就出发，走了十几里路来到杭城，讨生活不容易啊。” “行，就两文钱三捆，好吃再买，不好吃下次也别来了。”周管事被丁石头暗示的话逗得总算露出一丝笑容。 这小子是在说他再还价，比集市上的妇人还厉害呢。他堂堂男儿，岂能跟妇人相比。 “好嘞！”丁石头一听生意做成，立刻喊丁点开始往外数捆数，伙计立刻拿来箩筐。 “有三十四个三捆，一共六十八文钱。”丁点数完立刻将价钱报了出来，都是跟着丁石头学的算术。 周管事在心中转了转，便对刚拿了箩筐来的伙计道：“去采办那儿拿六十八文钱来，把这荠菜记上帐。” 很快伙计拿了散钱过来，丁石头一分为二，与丁点一起数钱，再一合计便收了起来。 “钱货两清，我们后天再来问问，若是好吃不防长期合作，若不好吃，也不打扰，管事大叔您看如何？” “好。”周管事点头，丁石头和丁点拱手行礼，便拿了空箩筐转身走人。 “就算荠菜好吃，我看他们也就做几天新鲜，很快就会满大街都飘着荠菜香了。”丁点嘀咕一句。 “那时咱们上山找蕨菜去，山上还有一片竹林，咱们冬天找过竹鸡的，这会儿应是春笋出来了。” 丁石头不以为意地笑着，反正你跟风我换个生意便是。 永远走在别人的前面，根本不怕别人压过风头。 丁点早就被老大这样的理论上过课了，听了哈哈大笑。 突然，经过一处小巷时有打斗声传来，伴随着喝斥声，丁石头好奇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赵简。 第60章 给小爷揍！ 赵简一身烟青长衫处于昏暗小巷，却依然孤傲如白月光。 只不过处于拳来脚往的打斗场中，略显狼狈罢了。 两个仆从一左一右护在身侧，但围攻他们的人太多了，不一会儿就被敌人分隔开。 “主子小心！” 丁石头正要离开，忽听一声惊喊，扭头看过去，就看见赵简正望着她这边，而一个小个子正举着匕首悄悄摸摸地往他胸口扎去。 瞎子听见动静也会反抗的，悄悄的就不会知道有人要杀他了。 两个仆丛已被两波人隔开。 “给小爷揍！”一个声音在暗巷另一头优雅地响起。 丁石头心头火起，扯开丁点夹衫脱下就罩住了自己的头脸，摘下箩筐就冲了过去。 “老地方等！”丁石头吆喝一声，却是给丁点的暗号。丁点回了一句“知道了”就离开了。 老大要发飚，还是离远点好。 小个子的匕首就快扎到赵简胸口，就被人从背后用箩筐罩头，紧接着就一声惨呼：“哎哟妈呀，扎到手啦！” “回家找你妈去！”丁石头往后一拖箩筐，将小个子摔到在地就踩了几脚，转身一个侧踢，将扑过来解围的帮凶踹飞。 再一个旋踢解除赵简面前的危险，一刻不停就朝另一头为首的人冲过去，一脚将他身旁的佳人当胸踢飞。 一声惨叫，吓得那人哆嗦了一下。 “一个臭老头装什么小爷！未老先衰吗！还是纵欲过度看着像七老八十啊你大爷的！” 丁石头怒骂着，拳脚也分秒不停地招呼到那白衣公子身上。 “救命！哪里来的宵小敢打本公子！哎哟！救命啊！” 那白衣公子本来拥美看戏，很是悠哉，没想到一个不怕死的冲进来就打人。 丁石头拳脚之下立刻知道对方只是普通纨绔公子，便改成左右开弓扇耳光，很快，一个猪头问世。 “咸猪头！回家问问你娘和你小妾，看你这样帅不帅啊！” 丁石头打得兴起，不过扭头一看发现战场已经分出高下了，立刻停了手一脚踹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白衣……公子。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后会有期！”丁石头一边大声寒暄一边脚步不停想从赵简面前跑出巷口。 “辛苦了，不如爷来作东，请你吃荠菜煮蛋如何？”赵简勾唇掩去笑意，淡雅如清风般上前一步，彻底挡住了丁石头的去路。 丁石头心头一跳，他都蒙住头脸了，刚才说话也刻意变过声的，还是认出来了吗？ 不然谁会对一个有救命之恩的陌生人自称爷？还荠菜煮蛋呢！荠菜煮蛋呢！早知道她昨天就不送荠菜煮蛋了啊！ 目光测了下距离，两个仆从正在将敌人踢出巷子，已经到了她的身后清场。 挡住去路的是赵简，她从另一侧还是有机会冲出去的。 “这位爷盛情，但恕在下有事，先走一步！”丁石头打定主意，一脚一脚往前挪，在一个瞎子面前搞鬼，可千万不要搞出动静啊。 “去哪儿？我陪你。”赵简聆听着越来越近的心跳声，不觉莞尔。 “……”丁石头傻眼，就差一点儿了，要出声吗？她连呼吸都闭住了好不好！ 第61章 我在找你 “在下有约，不如下次再赴这位爷的鸡蛋宴，如何？”丁石头目光一转，一边降低了声音一边脚下不停往外溜。 “呵呵。”两个仆丛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被丁石头的狼狈逗得没忍住。 “这位爷，他们在笑你呢。”丁石头顺势转开话题。 就差一点儿了，脚下一错、一个旋身，正要往巷口狂奔，但瞬间身子一僵，手臂已被一只大掌扣住。 “石头。”声音清冷，仿佛有无数情绪蕴藏其中，又平静无波、看不出风浪。 “这位爷……”丁石头哭不出来了，再做垂死挣扎。 “我在找你。”赵简单臂搭上丁石头肩膀，姿态随意地将她半揽在自己怀中，轻轻一嗅。 “刚才你从巷口经过，我就闻见了你的味道，不过现在有了别的味道，这不是你的衣裳。” 丁石头下意识抬起衣袖用力一闻，不满道：“我就昨晚没洗澡，哪来这么重的味道！” 虽然扮着男装，到底是女孩子，被人说得隔那么远都能闻见她的味道，还是很伤自尊的。 不是她的衣裳？这是小事！ “是很重！随我回去洗洗就知道了！”赵简没想到她会这么理解他的话，唇角噙起一抹浓浓的笑意，故意说道。 “哎呀，公子爷你一定认错人了！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丁石头被吓到了，用力一推挣出赵简的怀抱。 赵简没防备被推，身子往后趔趄两步差点摔倒，正在看戏的仆丛立刻上前扶住。 “公子爷你保重！出门多带点人！”丁石头不敢回头高声叮嘱着，顺手拿走自己的箩筐. 出巷口的瞬间扯下罩头的丁点夹衫，塞进箩筐里，她背着箩筐又恢复了普通少年人的形象。 “主子。”仆丛请命。 “查明她的下落，不要惊动她。”赵简稳住了身形，轻声下令，没有焦距的眼中渐渐溢出笑意。 如果他正身陷丛林泥渊，那她就是唯一能看见的那轮月光。 昨天中饭没胃口吃，胡林氏就送来四颗鸡蛋，说是荠菜煮鸡蛋，再过几天就是三月三了，现在吃更鲜嫩清香。 他没兴致，让胡林氏拿走，结果胡林氏说，这是石头送的，石头也很担心公子爷不吃饭对身子不好。 石头。 没想到那个跑掉的小贼还敢送东西给他吃，喝斥胡林氏说出真话，今天吃了早饭他就出门四处闲逛，将胡林氏说过的地方找了一遍。 仆丛说看见几个同样卖荠菜鸡蛋的，就是没有发现石头。 他只当散心了，在大街上闲逛着，忽然听见石头的声音，便一路寻找着，结果和一个携美出游的公子起了冲突。 他出门都有人开道，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与人冲撞，不怕伤着别人，而怕伤着自己。 但今天他在寻找石头，就到了人多的地方。 是对方女子先撞上来但被他的仆丛挡下，那女子似乎觉得失了颜面，转头就朝对方公子哭诉被人见她美貌就故意占便宜。 他们没有理会这种人，继续寻找着石头，以他现在的耳力，依稀听见石头就有不远处说话。 既然她现身了，他不介意捉回去陪她玩耍。 第62章 不知道被跟踪了 然而他们却被一群人堵进了暗巷中，原来那公子当时身边没带多的人，等叫了帮手就来追赶教训他们。 后面的情况就如丁石头看见的那般。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冲进来救他，还用那么泼辣的姿态强势还击，真是……大快他心，让他难得地好心情。 随着他一声令下，仆从之一看向巷子上方打了一个手势，立刻有条黑影向外蹿出，身影快如闪电。 还好丁石头已经跑远了，若是看到怕会气得吐血。 赵简眼睛看不见，怎么可能只带两个仆从就到大街上来溜达？ 丁石头并不知道被跟踪了，但她有注意防止被跟踪，因此一路穿街过巷，满城绕了半天确定没有被人追上，这才买了两个大肉包子往南门外赶去。 跑了这半天都过中午了，她都觉得肚子饿，丁点怕饿坏了。 出了城跑进树林里，没多久就看见丁点从一棵树上溜了下来。 “老大，我看见你后面好像有个黑衣人，隔着一段距离出的城，但不确定是不是在盯你。” “上去！”丁石头二话不说，塞了一个包子给丁点，立刻将他往树上一拖，丁点咬着包子又麻溜地爬到了树上。 丁石头转身平空跃起，在另一棵树上连踩三脚，双手够到一根树枝翻身跃了上去。 他们尽量往高处树枝里藏，此时春暖花开，也正是枝叶抽条茂盛之时。 黑衣人是个英传男子，长相坚毅目光锐利，他并没有直接走进小树林里，而是在树林外面仿佛出城赶路的模样，只不过走得并不快。 等他绕着树林走了半圈后发现官道上老远都没看见人影，迅速前行了一段路立刻折回，但丁石头并不着急出去，等的就是这记回马枪。 他们在高处虽然看不到黑衣人在外围的行动，但慢吞吞吃着包子也不着急，终于看见黑衣人折回了树林里，就确定是在找她了。 看这模样可不是白衣猪头的手下那么废，那就是赵简了？ 想到赵简，丁石头心里就直哆嗦，那厮竟然又要哄她去沐浴，鬼才听他的。 黑衣人绕了一圈没有收获就回城去了。 丁石头在高处看见这才小心地溜下树，确定安全之后，这才喊了丁点下来。 “老大，我们快走，最近还是不要进城了。”丁点拍拍心口，心有余悸地道。 “嗯，你应该能进城，我到是又要避风头了。”丁石头无语地拿下箩筐将夹衣给丁点穿上，两人一起朝南城村跑去。 黑衣人没有再出来，却接连拦了几个还在卖荠菜鸡蛋的妇人，买鸡蛋的时候不经意地问了她们是哪个村的。 最后回去复命时，顺便买了三捆荠菜回去。 “这荠菜长得跟昨天石头拿来的差不多，应该是一个地方采的。”林大娘反复看了看，又把昨天剩下的拿来作了比较。 “明天混进村里看看她怎么回事。”赵简坐在小厅上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听了手下汇报和林大娘的确认，缓缓开口。 “主子，要直接把石头带回来吗。”一个仆从问。 “李坎，游戏是要玩才有意思的。”赵简拧眉“看”了那仆从一眼。 第63章 王翠花来探底 南城村，看见丁石头他们回来，那些也进城卖鸡蛋的人家就有人过来询问情况。 “他们还没回来吗？我们上午有看见，我还教他们要吆喝来着，我们就是沿街走，卖完就回来了。” 丁石头喝着丁铛递过来的茶，随口解释着。 “他们笨嘴笨舌的，哪知道什么吆喝呀。” “你们都卖完回来了，他们还不见影儿，看样子是生意不好了。” “……”那些人家的婆子就站在丁家外面的村道上叨咕起来。 丁石头也不理会她们，她现在的身份可是少年户主，不是三姑六婆。 他见建屋那边迅速很快，少年们搬砖、送砂石也很勤快，走过去一一打了招呼。 也四处看了看施工情况，又和江虎子说了几句话，便回来杂屋歪在破床铺上休息。 “老大。”小福走进来，朝坐在门口和铃铛说话的丁点叮嘱了一句，便过来往床边一坐，“今天家里被摸了两趟。” “都谁？”丁石头闭着眼随口问道。 “第一趟是那个恶妇，我和丁铃丁铛在那边做馒头，看着她往咱们新屋那里去，先还听见说话，一会儿就没声儿了，我瞄一眼就看见她从这屋里出去。” “你没声张？”丁石头睁眼看着小福。 “没有，她手里没拿东西，咱们也没银钱在屋里，后来我还是进来查看了一下，衣箱、被子都被翻过。” “后来中饭后，虎子哥他们刚去干活，我和丁铃丁铛拿小凳坐在这门口玩，王翠花来了。” “先是掀开咱们的蒸笼，又去看水缸，我问了一声谁呀，她就走过来拉着我们闲话儿，问的全是我们以前的事情。” “那你怎么编的？”丁石头勾唇轻笑起来。 没想到连王翠花都敢来探底，胆儿肥呀。 “把老大那天说过的话再背一遍呗，我们夜里睡觉前可都是背熟的。”小福撇了下嘴，翻了个白眼。 “后来又问我们被赶出家后的情况，我当时就生气了，指着她大声道，有你这么来揭别人伤疤的吗？一定要知道我们过得多惨你就开心了吗！” “我这边一嚷，那边虎子哥他们就过来了几个人，我就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虎子哥就把王翠花训了一顿，赶走了。” 小福说完摊了下小手，叹气道：“昨天你们赚太多了，那些人没摸着你的底恐怕还会来的。” 今天老大又买卖了一天回来了，立刻就有人问今天卖了多少钱呢。 这村子里虽然住着安宁，但也不安宁，一举一动都有人问。 “嗯，虽然很烦，但在新屋建起之前只能这样了，何况咱们现在要把钱洗些出来吃饭，让他们知道也好。” 丁石头又闭上了眼睛低喃。 为了多洗出二十文钱，他和丁点在路上就商量好了，说六十捆是按两文三捆的价。 另外六十捆是按一文一捆的价，遇着一个大户人家的管事出来买菜，可能府里人多，一次全买下了。 反正路上遇到的卖家，谁知道哪里的、干什么的，她都摇头说不知。 所以今天这一趟，收获是整一百文钱。加上昨天余额，一共能拿出来一千一百三十文钱了。 第64章 鸡蛋自家吃 这几天他们在村里搞出了太大的动静，买屋三十两、建屋二十五两，这是村里人表面看到的大数目。 但村长和耆老们心中清楚，丁家的家底是四十两整加一些散钱，现在花了三十五两，还有二十两欠债。 最后是五两积蓄要用来做本钱的。再有十几文最后的家底，昨天也赔给陈家了。 因此看着兄弟俩大早进城卖荠菜、卖鸡蛋，都十分关心他们赚钱的问题。 去掉成本，两天就赚了一两一吊三十文，这是怎样的赚钱速度？这样下去一个月少说得有几两收入？ 这些人没想过买卖过程里的艰辛和变数，毕竟他们也只是上过集，买卖的多是农作产品，以及日常生活必需品，多是一口价交易。 谁会因人而易叫价？ 如果不是丁石头说看人喊价、灵活还价，没人会往这上头想。 “他们回来了！”丁点突然喊了一声。 丁石头刚睡着被喊醒了，眼都没睁开，就说了一句：“咱们也去好奇好奇。” “呵呵。”少年的笑声自门外响起。 丁石头立刻睁开了眼，就看见江虎子走过来。 杂屋的门开着，两张破床挤在一起，就将屋占去大半，站在门口其实一目了然。 丁石头回来休息并没有关门，弟妹几个坐在门口低声聊天刚好看门，只是没想到江虎子几步就走过来了。 丁点有些尴尬地扭头看老大，眼中有丝不安，刚才是不是泄露什么信息了？ “去，村里对咱们这么关心，咱们也该关心关心他们不是？”丁石头坐起身，不以为然地交代丁点去打探对方买卖情况。 丁点“噢”了一声，立刻和铃铛一起过去了。 “你还真淡定，他们要是卖光了，明天劲头更足的。”江虎子在门口小凳上坐下，让小福给他倒碗茶。 “没关系，正好明天我们不进城，休息。”丁石头也走出去坐下，笑看着远处村道上兴高采烈说着收获的妇人们。 他们是结伴回来的。 “你又想退让？”江虎子拧眉，忽然叹气，“行，明天的鸡蛋我家攒着。” 因为要卖荠菜煮鸡蛋，所以鸡蛋要尽可能新鲜。明天就能补齐丁家那三十七个了，还能多几个出来。 “无妨，有数就给我。”丁石头却不以为然地笑道，“这两天辛苦，就是为了赚钱吃饭，没饭吃时，鸡蛋拿去赚钱，有饭吃时，鸡蛋自家吃。” “你真是看得开。”江虎子看着丁石头很无奈。 “虎子哥，你不用担心我们，到是你家的鸡蛋，看着，若他们生意真的好，自家鸡蛋肯定不够数的，到时就会去你家买鸡蛋了。” “若他们不去我家而是等自家攒呢？”江虎子反问。 “那他们就做不到每天进城了，这个空子，就是我赚钱的机会。如果他们每天进城，就肯定要去你家买鸡蛋。” “因此，你家的鸡蛋最近不是我买，就是别人买，你们没空进城，养的鸡又多，左右都是三方利益，谁也不吃亏。” 江虎子挑了挑眉，似乎思索了一下，才没好气地笑瞪了丁石头一眼：“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想什么都快。” 第65章 拿什么搬家？ “过奖。”丁石头抱拳，却是哈哈大笑。 “老大。”丁点表情淡淡地回来了。 “老大，他们都卖光了。”丁铃抢着回答。 “老大，他们说明天还要进城。”丁铛噘着小嘴。 “进城，我们明天在家休息，我带你们上山玩去。”丁石头靠在门墙上，笑吟吟地丝毫不被那些抢生意的人影响心情。 若赵府的人明天在城里堵她，可要失望了，后天让丁点自己进城，她躲几天，赵府的人找不着她，会以为她已跑路而放弃的？ 听说上山去玩，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打猎的事，都两眼放光充满了期待。 “别想多啦，我只是去看看有什么山药可采，毕竟荠菜没多久可采了，下个月就老了，如果下个月还没被人采光的话。” 丁石头看着一张张雀跃的小脸，不由好笑。 “竹林里的笋子应该有不少了，还有蕨菜应该也冒头了，这阵子不下雨的话。”江虎子插入话题。 看着他们兄弟妹互动也觉得有趣，他只有一个姐姐早已嫁人，一个妹妹才八岁，可没小福和铃铛她们懂事。 “这次咱们悄悄的，先攒货。”丁石头打了个响指，下了决定。 大家捂嘴偷笑。 天色还早，江虎子起身继续去干活。 丁石头知道，他能时常来这边溜哒，是因为他其实是少年团队里的老大，以后要带队的，自然没人敢说他偷懒。 看着高壮的少年走远的背影，丁石头不禁在心里琢磨开了，或许以后她可以用到这笔人力资源，连江虎子都夸她是做生意的料呢。 这天晚上他亲自下厨，将江虎子早上捞的一条大鱼做了鱼片火锅，就慢火炖在锅里头，再给大家每人盛了一碗，馒头先蒸，吃着温热。 看着一口大锅，丁石头又开始琢磨，要打两口新锅了。 晚上，他们吹熄油灯在杂屋里讨论要添置什么家具。 基本家俱是肯定要的，三张床一张贵的要一两银子，另外两张用的是三吊钱一张的。 昨天收入就拿了一两做订金，什么都可以慢，床不能慢，不然新屋建好了，拿什么搬家？ 另外还要三张三屉桌一共得六吊钱，八仙桌是一百五十文、两张靠背椅共五十文。 还有四条长凳、四张小凳共五十文钱，这是还了价的结果。 还要一个新脚盆，一担小水桶，加起来二十文钱，还要三个衣箱各十文钱。 省了又省，连张柜子都没有，最后还是要花到二两五吊钱。 但这个钱在村里人眼中，他们是消费得起的，也就不高调了。不然按丁石头的意思，少说十两添置。 而现在，他们要在新屋建成之前赚到剩下的一两五吊钱，还有摆流水席的钱。当然，还有现在丁石头没有说出来的不能省掉的消费。 第二天依然早起，从小吃惯的苦，如今生活安定了，到也没有改掉早起勤劳的习惯。 不过今天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在家做了最方便的面疙瘩汤吃了。 丁石头交代小福晚些把门锁了，去江家把剩下的三十七个鸡蛋先拿回来，晚上做槐花鸡蛋饼子吃。 家里交给小福，他带着丁点和铃铛姐妹拿了箩筐就往山上去。 第66章 抢先机 当村里人比昨天更早以为能抢在丁家前面的时候，他们却从另一方向上了山，在天色微亮时，直奔山腰坳处那片竹林子。 上山的路自然不如山脚下，若不是流浪惯了的野孩子，谁敢在天还没亮透时爬山路去山腰上？ 丁石头把小栽锄交给丁点，自己拿着匕首，让铃铛跟在后面帮忙，就开始挖竹笋。 竹笋尖尖看似才冒头一小截，但扒开枯叶与泥土，底下长的约筷子高，挖得好应该能卖个好价，挖坏了就晒干笋。 他们也不执着一块地方，而是分散来挖，挖得不明显，也不将一处地方全挖空，以后还要长竹子呢。 大约一个时辰后，太阳已升得老高了，江虎子也背了一只箩筐过来，他的箩筐里还有两只小背篓。 背篓是带盖的。 “哟，都装不下了呀。”他走入林子里喊了几声，找到丁石头他们之后一看箩筐，不由笑了起来。 “虎子哥你可来了。” “我们挖好久了。” 忙着将各处的大竹笋搬回箩筐处的铃铛姐妹见了，立刻叽叽喳喳说起来。 “我去河边下了一网才过来的呢，不然早来啦。”江虎子解释着，将两只小背篓递给她们，“等下看你们背得动不。” “肯定能背得动！”双胞胎异口同声。 “哎，你们开口之前能不能先说自己是铃还是铛呀？”江虎子抚额。 “我是丁铃。” “我是丁铛。” 姐妹俩本来在两个地方，立刻跑到江虎子面前并排站好，江虎子还有些茫然，刚才是谁先开口的？ “左边是铃、右边是铛。”丁石头在不远处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手臂，顺口解释。 如今他们改行不干坑蒙拐骗偷摸那些事儿了，双胞胎没必要藏着，让他们几个都像普通人一样成长，也是她的心愿。 “原来如此，我记住了。”江虎子笑着点头。 两姐妹朝他扮了个鬼脸，就把小背篓拿走了，在那儿将没装下的竹笋小心放进去，然后试背起来。 就算她们不服输，但也不能蛮干，弄坏了竹笋可是钱呐。 江虎子走过去接替了丁点，让他歇歇。丁点就把挖出来的先转移到箩筐那儿。 “丁石，今天全部要挖完吗？若是这几天卖不完不是放老了？”江虎子一边忙着一边随口询问丁石头。 “但咱们挖竹笋下山，必须经过村子里，是瞒不住谁的。”丁石头扭了扭身子，又蹲下继续挖。 “虽然还不知道好不好卖，但春天吃竹笋也是新鲜野物，城里人就好这一口，想必以前大家也卖的，只是没有咱们动手早罢了。” “确实，往年都是清明前后开始，今年被你们这一抢先机，大家都坐不住了。”江虎子听了恍然。 “何况荠菜煮鸡蛋虽然辛苦也还是卖光了，那些人尝到甜头，如今见你们挖竹笋，肯定也会立刻来挖的。” “可不正是，所以咱们就要将先机抢到底，就挖这一次，等他们来，咱们又挖别的去，咱们也不分散战力，别人也休想将咱们拖住。” 丁石头得意一笑，早将别人的心思算计清楚，他们混神丁家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第67章 以后的出路问题 他们挖了一个上午，江虎子和丁点、铃铛就开始往回送，丁石头留下来继续挖，也守着已挖出来的那些竹笋。 四人是根据自己的力气决定背多少，小背篓扣上了盖子，箩筐则在上面搭了些野草，能遮一时是一时。 二月下旬的天气，清晨和夜间寒凉，中午就会热起来。 丁石头挖了一会儿就靠在竹子上休息起来，抬头看着这座山。不高、不大，比远一些的莫干山脉差远了。 但往山里走，还是能碰见野免、野鸡什么的，冬天的时候他们找过，虽然打得不多，但也没空手而回。 她还欠村里人一个流水席，听说要猪肉、大鱼、山珍、家禽四大碗。 这一只鸡最少三十文钱，就按二十桌来算好了，也要六吊钱。 一般人家都是用鸡蛋，家境好点的人家则是半只鸡一大碗汤，放些冬菇或是红枣，已很体面。 猪肉在村口肉案是二十文，在杭城是十八文，二十桌办下来，就算只是意思下，五十斤肉是要的，这里就要一两银。 农家人一般从河里捞鱼，不会去集市上买回，因此鱼是最便宜的了，要么红烧、要么炖汤，总有一大海碗就是了。 山珍的范围可就广了。你可以是荤山珍，也可以是素山珍。 荤的就是这山里活的野味了，素的就是地上长的、树上长的那些野菌、野菇、木耳等等。 房子再十天就能上梁了，她还有十天时间赚钱，家俱钱、流水席钱、添置生活用品、柴米油盐、厨房装备…… 而这些东西，一边要实用、要处理好人情，还要低调，因此这钱也要恰到好处地赚、恰到好处地用。 她用匕首在地上写着算术加减法，丁点和铃铛就在前面跑回来了，欢喜地喊着：“老大！路上没人问！” “这会儿男人在地里，女人在厨房里或者河边，再一趟估计就会有人了。”江虎子跟在后面笑着解释。 “能藏一筐是一筐。”丁石头笑着起身。 “你这划的什么？”江虎子好奇地看向地面，正是丁石头刚才划的加加减减。 “记帐的一种方式，我家独门算帐法。”丁石头不以为然地解释，就去帮忙将剩下的竹笋往筐里装。 送完这一趟，再一趟就好了。 听说是独门算法帐，江虎子原本饶有兴趣的表情顿时尴尬地垮了下来，咧了咧嘴就走开了。 “你想学以后教你，我也正想着以后的出路问题，你这样偷师学工匠的路太难走。” 丁石头回来抱走几个竹笋，见江虎子失望的表情，便说道。她原本也是想找机会和他谈这个问题的。 她的目标是要在杭城开铺子，但她暂时不方便露面的话，赚开铺成本就有些难了。 丁点到底还小，不能挑大梁。 “兄弟你有何高见？”江虎子一听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望着丁石头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回头跟你详谈。”丁石头却笑着又抱走几个竹笋。 很快两筐两篓都装上了，她转身笑吟吟地看着江虎子。 “有劳你再跑一趟了，我再挖几个，第三趟就差不多了，之后谁爱挖谁挖去。” 第68章 借助江虎子的力量 等江虎子和丁点再回来时，铃铛没有再来，来的是小福。 “老大，我让她们俩在家看着火，也歇歇脚。”小福解释。她到底要大一岁多，有姐姐范儿。 “好，咱们这一趟就好了，下午歇歇就去村长爷爷家家门摘些槐花回来，晚上摊饼子。”丁石头笑着，很快装好了竹笋。 她和丁点、江虎子都背的箩筐，小福背的小背篓，还有一只小背篓，丁石头就打算提着走，却让江虎子夺了过去。 “我来，你也背不少了。”江虎子笑着将背篓随手提着，看似很轻松。 “好，路上我可以帮你换下手。”丁石头也不争，她也是背的满筐，就喊丁点开路。 她把匕首入鞘插在腰间，手中拿着小栽锄，就让江虎子走在前面。 下山时，她便说起她的计划。 “原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管事出来买菜，而是秦风阁呀，我以前进城有从那酒楼门前经过，生意很好。” 江虎子听了错愕，随即恍然笑了起来，明白丁石头还是对村里人藏了一手。 也对，若什么都说了，只怕今天秦风阁门前就多一堆荠菜了。 但村里人能顺利把鸡蛋卖掉赚了那么多钱，确实是丁石头教的。 “嗯，约定明天再送些荠菜过去，若是好卖，人家会收，不好卖我们也不再去打扰。” “但我怎会被动等待呢，自然是要带些竹笋去的。反而是荠菜少带些，人家要收，咱们后天再送新鲜的也一样。” “一座酒楼生意再好，也不可能全吃荠菜不是，明天顶多送一筐，你再背一筐笋子去。先到集市走一圈，探探价钱。” “老大，咱们先怎么喊价？”走在前面的丁点听见立刻回头问。 “现在正是吃笋的时候，你们就喊十文一斤或者三十文一个，看看那些买菜的婶子大娘是争抢呢还是啐你们一脸。” “若是能在集市卖得动，那也不留着，最多留两个给周管事看看行情。”丁石头笑着说出自己的安排。 今天挖笋，明天进城虽说先去集市，但她的目标还是在酒楼。 若是好卖，她不介意后天再来竹林寻寻运气，若是村里人都来挖，那她就去找蕨菜。 “你不进城？”江虎子听出问题，诧异地扭头看了丁石头一眼。 “我继续上山找能卖的东西，你去见见场面，对以后有好处。”丁石头又说起另外一件事。 她要借助江虎子的力量，自然也不能让他白辛苦，总要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先带给他利益，也培养他的能力。 “若明天周管事还收你们的货，不管是荠菜还是竹笋，你们就看他的表情，有些人喜欢端着，你看他们的眼睛和嘴。” “人在不高兴时嘴是往下撇着、抿着的，眼中是平静的、含笑的、温和的、还是不屑的、不耐烦的，分辨他对你们的货是否感兴趣。” “就像昨天，周管事虽然话不多，看着没什么兴趣，但他一步没挪听我闲扯了那么多，最后就问价了，这就是他有兴趣。” 第69章 大供货商 “如果明天他爽快收了货，你就问他，说你家养了许多鸡，祖母会盘鸡，新出的小鸡一斤多重炒子鸡正是肉嫩味美，问他要不要采购一些。” “先探探他对炒子鸡的兴趣，如果对买鸡没兴趣，再问他，家中新鲜鸡蛋一天能攒几十只，每天都能现送货，看他有没有兴趣。” “如果他对鸡有兴趣，就半个字也不提鸡蛋，咱用蛋生鸡，赚得更多，卖蛋，只是退求其次，二手准备。” 丁石头一路下山一路细细教着江虎子如何谈成有利他自家的生意。 江虎子为人仗义有魄力、心思灵活有野心，但不表示他出去谈过生意。 若能通过这次带他进生意门，开了眼界以后长了经验，钱途不可限量。 “……丁石，你先前说我学工匠出路难，是因为向酒楼供货赚钱更快吗？” 江虎子听得很受教，却忽然问了丁石头先前的问题。 “不是，相反，是那条路难，才给你指条赚钱更快的路。”丁石头也不掩饰什么。 “陈六叔能将陈家工坊做起来，除了他自身的能力，还有他家族的优势，他们几代几房叔伯、兄弟加起来，外人加进去都只有听命的份儿。” “你就算能聚拢一帮小兄弟，但每个兄弟背后都有一个家，在那个家中他们不是唯一，到时众口难调，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了。” “若是有人听信了谁的谗言，说不定还得坏事，何况同一村以后要出两支工匠队伍，就会有竞争，你觉得陈家会允许你羽翼丰满的那一天吗？” “与陈家兄弟凝结起来的队伍相比，你的除了义气和共同目标之外，就是一盘散沙，没有竞争力。” “何况现在还是偷师呢，关键手艺要随便让你们偷到，陈家还能如此壮大吗，即使如此，他们最近还没生意呢。” “你不如先走供货这条路，打开人脉，积攒各种商家合作者，以后再带着你的小兄弟做大供货商。” “大供货商？”江虎子剑眉倏扬，扭头时脚下差点绊到草藤，顿时尴尬地咧了咧嘴，“兄弟，你吓到我啦。” “做为目标为此奋斗，未尝不可。我的目标是开酒楼，以后我就是你的一个大收货商。”丁石头见他这样也不禁笑了起来。 “好，我相信你必成大器，我也要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成一个大供货商。”江虎子已恢复正常，爽朗地笑着。 前面丁点和小福听得也是嘻嘻哈哈的。 大供货商，他们家老大是忙不过来，不然做起来会比虎子哥更容易。 毕竟他们都是在市井混出来的经验。 “江大老板，咱们就从秦风阁开始，先把子鸡和笋子供上，以后还有蕨菜、菊蒿、木耳，你逐步逐步去谈，不要一次问人家太多，等合作关系稳一些。” 丁石头这么说，也是将她开拓的野菜生意交给江虎子去赚了。 听她这么一提，江虎子的思路也被打开了，顿时觉得这条路子确实可以去试试，不过他很识趣。 “这些野物，我一个人也弄不了多少，何况这本来也是你们在做的赚头，不然我们合作。” “怎么合作法？”见江虎子果然这么提了，丁石头很欣慰，故意问他。 第70章 不能再装软弱 “三分，你二我一，如何？”江虎子毫不犹豫地提议。 “成交！”丁石头也很爽快，立刻扬起手掌伸向江虎子。 两人击掌，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江虎子分三份，自然有一份是丁家弟妹们的，而他以后也会随他们一起上山来，再同丁点进城。 他没有问丁石头为何不跟丁点交换，让丁点留在家里。 因为他清楚，上山的活儿并不轻松，丁家弟妹们都太小，让他们上山不安全。 他们这一趟回去，正是村里人吃饭的时候，果然就有几个妇人在门前遇上，立刻围了过来问他们上山摘什么了。 “婶子，你吃饭了吗？都吃的什么啊？吃了几碗饭？”江虎子立刻挡在前面连声问。 “嗯？哎，我说你小子咋问题那么多呢，我吃了什么吃了几碗关你什么事啊！”那妇人瞪了江虎子一眼反驳。 “对呀，我们上山摘什么了要跟婶子禀报吗？要不婶子把你钱袋子拿出来给我们瞅两眼？”江虎子似笑非笑又呛了一回。 “你！你怎么说话呢，没教养的死小子！”那妇人气得作势要江虎子。 “好啦！婶子你吃了饭闲得慌，我们还没回家呢！”丁石头也火了，一边拉开江虎子一边也呛了一句。 既然江虎子都挡在前面了，她也不能再装软弱。 “走了走了！赶紧回家，饿死了！”丁石头拽开江虎子，吆喝着往前走。 丁点和小福很机灵，见那些妇人拦路立刻跑了起来。那些妇人见后面还有丁石头他们，也没为难小的。 结果就让江虎子强势呛声，差点吵架。 但大家见丁石头竟然也有脾气了，都愣了愣，竟让他们脱身跑开了。 “哎，我说怎么这丁石今天脾气不小啊。”被呛的妇人诧异地和另几个聚在一起的妇人嘀咕。 “不对呀，那天早上陈嫂子打了丁点，丁石也有这么横的，连陈嫂子都敢打呢。” “可不是，虽说后来赔了十几文钱，但打了就是打了。” “咱们可不能小看他呀，能从徐州带着这么小的弟妹几个来到咱们这里，可不是胆小之人做得到的。” “也是，换了我就没这本事。”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就谈论起丁石头来，竟把江虎子给撂一边儿了。 江虎子是村里人，大家看着他长大的，当面骂几句也罢了，谁会跟他一般见识。 要论见识，当然是外来户更有话题了。 竹笋都收在屋里，出门就带锁，别人只知道他们上山摘了什么，却不知是什么。 少年们好奇想问，都让江虎子拦下了。中午还吃馒头和酸菜鱼，吃了饭丁石头就带着铃铛去村头摘槐花。 丁点和小福看家，免得有人又摸过来探他们家底儿。 下午丁石头和丁点也去帮忙当小工，小福和铃铛负责处理槐花。 黄昏前，鸡蛋敲在大海碗里，开水焯过的槐花搅拌进去，放了些盐，之后烧锅下油，滋滋地响声很吸引人。 丁石头亲自摊槐花鸡蛋饼子，开水焯过的槐花很脆嫩爽口，香喷喷的饼子还没出锅，锅边就挤满了忍不住吸口水的少年们。 小福和铃铛凶巴巴赶人，却逗得少年们嘻嘻哈哈，丁石头在一旁看了，不禁想这三个妹子将来的归宿问题。 第71章 进城探路 第二天清早，江虎子就过来了，不敢耽搁时间，今天没有去河边下网。 丁石头也说过，两天吃鱼，今天换荠菜鸡蛋包子。 还好都是少年们，吃得饱、味道也不差，气氛也开心，就什么都好了。 丁石头和丁点去采了一箩筐新鲜荠菜回来，迅速扎成小捆。 也托村里人认为卖煮鸡蛋更赚的福，昨天荠菜被摘得并不多，到是江家的鸡蛋果然新出的都卖掉了。 但昨晚江虎子回去，就让家里攒着鸡蛋暂时不卖，且看他今天能谈到什么买卖。 吃了鸡蛋面疙瘩汤，江虎子就背起一箩筐竹笋，丁点背着荠菜，两人大步出村。 天色亮起来时，他们已经走出好远，在路上遇见一辆低调的马车，侧身让了道。 “主子，是石头的弟弟和同村少年进城。”李坎赶着马车走过去，忽然扭头向车厢里的人禀报外面的情况。 “石头没来？”赵简语气平静，压抑着心中闷闷的情绪。 “听秦夜说，石头安排他兄弟丁点和村里少年江虎子进城，去秦风阁谈生意，他自己上山继续找能卖钱的山货。” “哼。”赵简手中把玩着一面玉佩，语气不明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李坎不敢再说什么，马车继续往南城村驶去，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车辙印子。 这是城里车行租来的马车，很普通。 只不过没多久赵简的仆从或扮行商、或扮农夫、或扮游春公子，陆陆续续跟在后面，马车走得不快，他们也不赶时间。 杭城，进城后江虎子有些强作镇定，丁点却熟门熟路带着他往集市走了一圈。 一路吆喝卖荠菜，却没有几个人围上来，看来是这两天都买了，也不能天天吃。 他们没有吆喝卖竹笋，而是在总算有个妇人上前问荠菜的时候，问了一声要不要竹笋，三十文钱一个，有三斤多重。 “我呸，三十文买个大竹笋回去，我家一天都吃不完，你当吃肉呢。”那妇人啐了一口。 丁点立刻走了。 “要不咱们直接去秦风阁看看，就算人家不要这么多，咱们可以再问别的酒楼。”江虎子提议。 虽然他心里没底，城里也没丁点熟，但他是大哥哥，这事也不能缩在小兄弟身后呀。 “行，我看集市上这不是价钱问题，而是竹笋太大了，花钱就多，没人愿意，可我们也不愿意切开呢。” 丁点立刻同意，回去得跟老大说说，要不下回切几个竹笋分开来卖，一个切成四块，一块十文钱，就不见钱多了。 这点丁石头确实没有想到，她只想着保留竹笋的原形和新鲜度，卖个好价钱。 两人直奔秦风酒楼，敲开侧门，开门的还是前天那伙计，丁点跟着丁石头见惯的场面，当下很灿烂地打了招呼。 “你们来了啊，那个小子咋不见？”伙计出来看了看，好奇地问。 “我哥今天有事，这是我们同村，我们一起的。”丁点利索地解释，就探了探头。 “周管事在忙，让我等你们来了直接收荠菜呢。”那伙计见了便说道。 “噢，那你能不能问下周管事，昨天挖的竹笋，新鲜着呢，要不要？”丁点垮下小脸，周管事不在，后面的生意怎么谈？ 第72章 讨价还价 “竹笋啊？”那伙计挠头，似乎拿不定主意。 “要不，大哥你拿个竹笋进去问问周管事？或者我们等他忙完了过来谈谈？我家还有其它货，价钱都不错的。” 江虎子立刻提议，今天来了，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先前的紧张早就抛到了脑后。 “行，我拿个竹笋进去问问啊，你们等着。” 伙计将荠菜点了数就先给了钱，这个是事先合作过的没有异议，到是竹笋，他做不了主。 丁点将四十文钱收起来，再和江虎子嘀咕一会怎么谈价，老大说的，各种可能性都要事先有数。 好在没多久，周管事就出来了，那伙计拿着竹笋跑在前面。 “周管事来了，你这个竹笋我们称过，又大又嫩，看相还不错。” “我们昨天挖了一上午，新鲜着呢。”丁点昂头神气地说道。老大说的，要夸自家的东西好，就一定要有以其为荣的骄傲神态，可不能畏畏缩缩。 “这笋子还没剥呢，能搁几天，就不知你们打算卖什么价呢？”周管事走出来和气地问。 丁点和江虎子连忙行礼问好。 “我哥说，这笋子好着，能现炒猪肉、清炒也香甜、还能和许多菜配菜，不行还能烧开水焯了晒干，干笋能放。” “当然我哥说了，现在正是吃笋的时候，咱们卖得还早，正是做头拨生意的时候，不会有晒干笋机会的。” 丁点昂头大声说道。他的模样老实单纯，一副我就把我哥说的话背一遍好了，而他看着很天真很好拐的样子。 “那你哥可有说卖什么价呀？”伙计被逗笑，忍不住顶了一句。 “我哥说，十文钱一斤论称，也可以均价三十文钱一个，这笋大的三、四斤呢，小的也有两斤多。” 丁点立刻说道。 “你当肉卖呢。”伙计睁大了眼嘀咕一句。 “三文钱论斤称，你有多少我收多少，但这个价是算了你这笋壳的，若是剥光了不好存放。”周管事还是直奔主题。 “……”丁点用力睁着细长的眼呆望着周管事，似乎不能接受这么大的还价差距。 “兄弟，要不咱五点钱卖掉可好？昨天可挖了好多呢，虽然你哥说卖不掉就晒干笋卖，但难得周管事肯多收呢。” 江虎子蹙眉思考了一下，商量地问丁点。 “我哥说八文来着……”丁点一脸苦恼纠结的模样。 “你家有多少？”周管事突然问。 “像这样的筐装下山，还有十筐，我们几个跑了好几趟。”江虎子连忙回答。 “四文钱，不能再多了，你们进趟城也不容易，若是同意，我安排马车送你们回村，再把剩下的全拖了来。” “答应兄弟，有进城的时间，咱们又能上山找别的货了。”江虎子似乎心动了，立刻劝着丁点。 丁点咬唇想了想，最后点头。 “那回家老大要不高兴，你帮我说几句别让他骂我啊。”丁点歪头看着江虎子。 江虎子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这小子挺会演的，明明他们早就将最低价的可能性预料到了，还一副讨价还价很没奈何的表情。 莫非丁石那家伙也是这么善演的？ 第73章 马车进村 见丁点同意了，周管事立刻让伙计去拿抬称和称筐过来。 这一筐四十斤偏高一点，周管事大方地算了四十一斤，当场给了一百六十四文钱，就让伙计喊赶车的伙计准备马车。 江虎子见状不确定周管事是否去，就上前将自己的事情礼貌地说明一遍。 “南城村养鸡的江家，我到是听说过，以前有在集上买过你家的鸡，你奶奶是个本份人。” 周管事听了点点头，便道：“难得你懂事，肯出门找买卖，这样，我让伙计去趟你家，普通大鸡是十文、子鸡十五文、下蛋鸡二十文，鸡蛋一文两个，对。” 鸡和野菜不同，一年到头都有，酒楼常用肉，周管事对行情掌握得很清楚，当即便开了价。 这价钱在集市上算便宜，但去家里买就算不错的价钱了。 “是的，不过家中正盘着小鸡，三月三又要到了，村里人家都在买鸡蛋，鸡蛋暂时供不了货。” 江虎子心中欢喜，但想到丁石头的叮嘱，立刻提醒鸡蛋不卖。 “也好，正缺子鸡，先买二十只回来用着。”周管事不以为意，扭头吩咐伙计一声。 很快马车出来，周管事交代了那伙计一翻。 “你们跟着回去，对了，这时节山货多，你们有新的山货也来找我。”周管事又叮嘱了一句，不让他们去找别家。 江虎子和丁点连忙答应下来，对视一眼，忍住激动的情绪，两人再次向周管事行了礼，便拿了箩筐爬上马车。 坐马车回村，这可是全村人都没有的待遇哟。 ……而这时候的南城村，正围着一辆马车看稀奇。 马车进村时，扮游春公子的暗卫往车把式旁边一坐，成了马车主人。 赵简坐在马车里，车窗关着，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坐的谁，他一个瞎子也不需要看风景。 马车进村后，李坎就对围过来看热闹的村童喊道：“我家主人想买地，村里可有田庄卖？” 村童摇头不知，李坎不再作声，吆喝着让村童走开一些，马车慢悠悠前行，从村头就走到了村尾，恰恰在丁家门前停下。 “哟，这是建新院子呀，主家可在？这院子卖不卖呀？”李坎吆喝着。 丁石头正和三个妹妹在揉面准备做荠菜鸡蛋包子，闻声看过来不禁诧异地拧了眉头。 “这是我家的院子，不卖！”丁石头也不招呼，直接回了一句。 那边打下手的少年们听了就哈哈大笑起来。 “人家新屋还没建起来，你就想买，捡便宜呢。” “人家新屋可是几十两银子建起来的，你想买怕得一百两哟。” “……”少年们调侃着，这次大笑的是工匠们。 赵简在车厢中听了不觉勾唇，这就是村子呀？真热闹！ “我闻到荠菜香了。”他突然抽动鼻翼，嘀咕了一声。 正要回敬少年们调侃的李坎听了，立刻转头看向丁石头那边，将马车又赶前几步，离丁家露天厨房近了些。 “哟，这位小哥在做什么吃的呢，好香！”李坎故意询问。 扮游春公子的正是秦夜，靠在车厢口手中摇着扇子却不开口。 第74章 吓到腿软 “荠菜鸡蛋大包子！一两银子一个！想吃就等着！”丁石头不耐烦理会要买她屋的人，故意刁难。 那边的少年们又哈哈大笑起来。 “买。”赵简撇嘴吭了一声。 “五两银子，赶紧上蒸。”李坎立刻摸出一张十两的银票晃了晃，高声说道。 “跑村子里摆阔呢，咱们农家人可没那么大的宝钞找你啊，要不另五两算打赏怎样？” 丁石头见了银票眼睛直发亮，但她是真的拿不出五两来找钱呀。 “让她到车前来。”赵简又开口。 “有没有打赏得看你态度了。”李坎连忙说道，“爷渴了，泡茶！” “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丁石头翻了个白眼嘀咕一声，小福和铃铛咯咯直笑，就将包子先蒸上一蒸格。 十两银子呢，谁不想赚？ 那些来看热闹的妇人眼都红了，可她们没准备包子呀，只能馋着了。 丁石头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拿着茶杯就走向马车，她防备地打量着两个陌生人。 她没见过秦夜，李坎却是见过几面，可今天李坎是乔装出行，又坐在车把式位置，她并没有认出来。 “两位爷，农家粗茶，却也解渴，请。”丁石头倒了一杯茶先递向秦夜。这公子模样当然是主人了。 “爷有自己的茶具，你进车厢拿出来。”秦夜跳下车装作看风景站到一旁。 “……”丁石头挑眉有些不高兴了，还真使唤人呢。 “十两银子在城里都不少了。”李坎却扬了扬银票。 “行，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丁石头咬牙，便爬上马车，推开车厢门正要找茶具，就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笑容如春风的人。 “……”丁石头傻傻地瞪着赵简。心里却在惨嚎，要不要这么倒霉？ “一定是我眼花了。”丁石头嘀咕着就想转身逃。 可她已吓到腿软，动作也变得笨拙了，手中的茶壶抖得咣咣响。 “进来。”赵简听声辨形，想像着丁石头现在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地笑弯了唇，心情无限好。 “爷，喝茶。”丁石头倒了一杯茶小心递到赵简手中，刚才的气焰一下无影无踪了。 “不说爷还真渴了。”赵简握着被塞到手中的茶杯，感受着茶杯的粗糙，却迟迟不喝。 “爷，家里就两个杯子，这是其中之一，要是你带了茶具出来，小的重泡。”丁石头见了连忙解释。 “没带。”赵简干脆地说，却突然将茶杯递回丁石头，“这茶无味，不喝。” “这就是烧开的水，有味才可怕呢。”丁石头忍不住嘀咕一声。 外面的人还在奇怪地看着车厢，怎么丁石进去就不出来了呢？ 车厢里声音不高，李坎又在赶人，大家也没站那么近，竟是不知道丁石头在车厢里干什么。 “下回我带些茶叶来，再放一套茶具在这里。”赵简大方地说道。 “……”还有下回？丁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这新屋还要多久建成？给爷留个房间，或者你搬到爷那儿去？”赵简故意问道。 “公子爷是贵人，今天路过就算了，以后千万别到村子里来，有事传信儿给小的就好。” 丁石头感觉额头冒汗，勉强开口。 第75章 你多久没洗了？ “也行，我要吃荠菜鸡蛋，还要吃许多荠菜做的小菜，还有新挖的鲜笋也要吃。”赵简开始点菜。 “家里有荠菜和鲜笋，我去拿些给爷带回去，赵府厨房自然会做各种好吃的菜给爷吃。” 丁石头心中如寒风刮过，没想到这位大神还缠上自己了。 连鲜笋都知道，她可不会以为只是信口而谈，只怕是自己的行踪都被他知道了，也就是说前天他根本没有甩掉跟踪的人。 想到自己的据点这么快就暴露了，就不禁沮丧。 若是以前大可卷包袱跑路，可现在这投入了好几十两银子刚要安稳下来的家，轻易舍去还真不甘心。 “明天我在府里等你，如果你不去，那我就搬过来。”赵简威胁。 “明天我去。”丁石头吓得连忙表态。 堂堂贵公子要搬到村子里来？这是嫌她的日子太好过吗。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这都中午了，爷赶紧回城去。”丁石头一边抹泪一边赶人。 “五个荠菜包子呢，还有五两打赏呢。”赵简却又笑了起来。 丁石头的一举一动，还有咚咚的心跳声，都被他听见。 “知道了，那我先下去了，不然村里人得奇怪了。”丁石头苦着脸恳求。 “公子爷，小的孤儿一个，但有弟妹要照顾，真的不能再离乡背井去流浪了。” 所以，求你大发慈悲不经逼我跑路啊。 “嗯，我会给你保密。”赵简漫不经心给出一句承诺，至于承诺的是不是丁石头以为的，就不知道了。 但他能把话说到这份上，丁石头也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那您稍坐，我去看看包子。”丁石头小心地瞅着赵简，见他点了下头，这才如负重释地往后挪了两步，正要转身出车厢。 “你多久没洗了？”赵简突然开口。 “……”丁石头差点飚泪，不知为何，她一听就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哭丧着脸回头，哀怨地看着赵简：“爷，我家正建着新屋呢，兄弟妹几个挤在一间破烂杂屋里，浴桶还装着麦面粉呢。” 那天弄到浴桶的面粉有点多，米缸装满了也没装完，吃了几天还剩下一些呢，吃完才好清洗浴桶。 当然现在洗澡也确实很不方便，窗子是空的，都没糊纸。门也有洞，不过挂了锁还是能阻拦小偷就是了。 “去。”赵简轻声说道，听在丁石头耳中就是世上最美好的声音，仿佛一种恩赦。 “没找着茶具，你们作弄人呢。”跳下马车，丁石头抹了一把汗，对上李坎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怒气冲冲地呛声。 “……”李坎什么也没说，只是扬了扬手中的银票。 “我忍！”丁石头握拳咬牙切齿，又白了秦夜一眼，也不问他了，提了茶壶就走。 既然真正的爷坐在车厢里，那外面的都是仆从了。 “老大……”小福奇怪地看着丁石头，老大表情不太对。 “包子好了没？”丁石头无心解释，看向蒸笼。 “上蒸汽一会儿了。”小福连忙说道，又喊铃铛姐妹添柴，别让火弱下去。 “你把家里最好的那个汤碗洗干净，我去趟村口。”丁石头想了想拿了小背篓就跑。 第76章 主动为他做的事 “哎，包子还没熟呢，哪儿去啊。”李坎立刻喊了一声。 他对这小子去哪儿没兴趣，但爷肯定想知道。 “看在银子的份上，给爷弄点槐花去。”丁石头回头解释，就跑去了村头。 村长说过，想摘槐花直接去摘，不用次次跟他请示。 于是丁石头趁机求了两根小树苗，到时种在新屋院子里。 很快她就摘了一篓洁白的槐花回来了，直接塞给秦夜。 “这槐花在村子里不值什么，但你们城里人应该喜欢，洗干净拿开水焯了，可以搅在鸡蛋里做饼子、可以做肉羹、煮粥、煎鱼，吃个新鲜。” 秦夜撇了撇嘴，立刻放进了车厢里。 赵简闻着清甜的香味，不觉嘴角微勾，心情十分舒畅。 因为这花，也因为丁石头主动为他做的事。 就像那天，知道他没胃口吃饭，就托林大娘送了鸡蛋给他吃。今天他不请自来，还威胁她去府里，可她还是主动为他摘了槐花，告诉他吃法。 她其实很擅厨艺的？ 没多久包子蒸好了，小福放下蒸笼扣盖，问现在要不要拿出来。 “我来。”丁石头立刻走过去，将手在干净的水里洗了洗，让小福撤了火，就整个掀开蒸笼。 香喷喷的味道立刻让附近看热闹的村童忍不住咽口水。 “这可是一两银子一个的包子呢，想吃回家让大人做去啊。”丁石头听着吞口水的声音，不觉窘迫，但还是赶人。 这村里最穷的就是他们丁家了，她可不能做请吃包子的大方事。 “一两银子一个”的话顿时让那边少年们再次哄堂大笑起来，村童们也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丁石头打湿了手拿了十个热腾腾的包子出来，放在先前再洗过一遍的大汤碗里。 “呐！别说咱农家人见钱眼开，多送你五个包子！一共是十个！十个！” 丁石头走到马车前，见秦夜最闲，就将碗往他手中一递，腾出手就夺过李坎手中的银票。 “这碗可要十文钱一只，也送给你们了！”瞧，她多大方！ 看得一旁妇人们心疼不已，人家都谈好十两的价了，你还送这送那，多事哦！ “不送筷子吗？”秦夜突然开口。 他是无所谓啊，可主子不能这么吃啊，烫着呢。 “你等着！”丁石头瞄了一眼关着的车厢门，转身跑回露天厨房。 正好最近为了解决少年们吃饭的问题，还是买了两把筷子、一摞土陶碗，只有那只大汤碗是釉陶瓷的，才说最好的那只汤碗。 马车里的没有现身，她也不确定要拿几双，目光一转，便数了五双出来。 “送你五双筷子，又要几文钱了呢。”丁石头撇着嘴故意大声说道。 “那真是要多谢你呢，下回我们想吃包子的时候再来。”秦夜接过筷子调侃了丁石头一句。 这家伙是看他不顺眼？每次把东西塞给他不说，还瞪他一眼。 结果又被瞪了一眼。 这时李坎吆喝一声：“走了走了，这儿没庄子卖，咱们上别的村子看看去。” 看着远去的马车，丁石头长吁一口气，妇人们立刻围了过来，纷纷说起这十两银子赚得真容易。 第77章 大赚一笔 “丁石你今天可走了什么大运呀，坐在家里啥也没干就有十两银子送上门！” “十两呢！咱们家累死累活一年也才赚这么多。” “这丁家就是好运，卖个鸡蛋有人打赏，在家做包子还有人坐着马车跑来买。” “可不是，一两银子一个哎！”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还有人要丁石头把银票拿出来大家瞅瞅。 “各位婶子大娘，今天这是明码标价的买卖，双方自愿，可不偷不抢更不是地上捡的！” 丁石头将银票收起来，冷眼看着挡在前面的一群妇人。 “热闹你们看了，可别说什么见者有份啊，这种强盗行径可不是咱们南城村的作风。” “哎，你这小子说什么呢，谁强盗了。” “又没伸手抢你的，不就是赚了十两嘛，你得意什么呀。” “刚夸他走运，立刻就目中无人了，我呸！” “……”丁石头懒得理她们，只要她们听进了她的话，不伸手来夺银票就行，她转头看向忙着建屋的那边。 “陈六叔！你也看到了，这十两确实赚的运气，今天先还你五两，剩下的我再慢慢还可以吗？” “行啊！你小子有心了，我也沾沾你的好运。”陈六见丁石头转身就主动付钱，心情大好，也很爽快。 不然他还要找由头跟丁石提钱的事呢。 分期付款是村长发了话，丁家确实钱不够又不能不建屋，如今有了钱，当然要收债咯。 “哎，这小子赚得快、花得也快，留不住钱咯。” “不对，他欠了陈六的建屋钱，还钱是应该的，没错呀。” “是没错，可一下去掉五两，我都心疼了。” “喂，我说丁石，你剩下五两打算怎么花啊？” 妇人们跟在丁石头后面走向露天厨房。 “我家还欠着家具钱呢，还要添些碗筷杯盘、锅子、农具什么的，不用吃饭、不用干活呀？”丁石头没好气地呛了一句。 “哎，这是我家的包子！”小福突然喊了一声。 “你家刚大赚一笔，吃你一个包子这么小气干什么！” 自己往蒸笼里拿了两个包子的妇人白了小福一眼，嘀咕着走开了。 其他妇人见状也嘻嘻哈哈就去掀蒸笼，嚷嚷着这话没错，刚赚了十两银，吃个包子怎么了？ “我刚才可没说错啊，这强盗行径还真的要在南城村盛行了呢。” 丁石头气得握紧了拳头，看着那些争包子吃的妇人冷笑。 “你说话咋那么难听呢，吃你一个包子值多少啊，难道你还真要一两银子买卖呀，卖傻了！” “就是说，以为到处都是有钱没处花的公子呢。” 妇人们挤兑着丁石头，嘻嘻哈哈地走了。热闹看完、吃了包子，当然是回家干活去咯。 村童们在篱笆外面看着，到是没有跟风跑进来。 丁石头掀开蒸笼，哪里还有包子影儿？就连案桌上的生包子都少了好几个，被人拿回家自己蒸去了。 “小弟们，哥告诉你们一个道理：这给你的是情份，不给的是本份，未经主家同意就拿的叫偷！当着主家面偷那就叫抢！抢是不对的知道吗！” 第78章 不想委屈自己了 丁石头不小气几个包子，气的是这些人自以为是、旁若无人的嚣张态度。 分不成她的钱，就拿她的东西。 荠菜和鸡蛋都是农家常见之物，谁家做不出来？人家偏要占你便宜，这若不是本性就一定是故意的。 “丁石！你什么意思！”走在后面的妇人听见，回头怒瞪着丁石头。 “我说得不对吗？那我们兄妹今天中午就去婶子家吃饭怎样？你同意吗？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们直接上桌吃，你总不会赶我们？” “霸王餐知道吗？你能吃我家霸王餐，我同样也可以吃你家霸王餐，是不是这个理儿，婶子？” 丁石头冷眼看着那妇人，一手果然拿着两个生包子，另一手拿的是热包子。 “我啐！”那妇人气得就将口中的包子往地上一吐，什么生包子、熟包子全砸地上了，“看见了！老娘没吃你家的了！” “呵呵，那边的小兄弟，请你找村长爷爷来，中午我请你吃包子！我请你的！”丁石头终于忍不住冷笑，转眼看向另一边的村童。 那个最大的村童立刻答应一声就朝村头跑了。 “你！除了喊村长给你撑腰，你还能干什么！”那妇人怒极指着丁石头骂了起来，另几个走远的妇人又折了回来劝说。 “我一个外来户，不找村长撑腰，确实什么也干不了。若我是本地长大的，你们还会这般欺负人吗！” “包子事小，确实不值什么，十个鸡蛋搅在里边也就是五文钱，荠菜谁都采得到，麦面你们家也有，真不值什么。” 丁石头说得气愤，声音大了起来。 “可就如我刚才教村里小兄弟的！我请你们吃的叫情份，我不请你们是我的本份，我们丁家不欠你们谁！” “你们擅自掀我家蒸笼，拿我们做给来帮忙干活的兄弟吃的中饭，我妹妹都阻止不了你们，不是强盗行为吗！” “我三个妹妹才多大？有你们的孩子大吗？如果有人跑你们家当着你孩子的面抢吃食，你们会怎样？会不会破口大骂呀！” “做人要有良心！你对我好我才会对你好，可你们没对我好，却眼红我赚了十两银子，凭什么呢？” “不就是欺我外来户吗！”最后一句话是喊出来的，充满了愤怒。 看着这些人结伴就能堂而皇之拿别人的东西，她忽然不想忍了，不想委屈自己了。 哪怕和这些人撕破脸的后果很严重。 那些妇人本来在骂丁石头，但被她愤怒的质问声说得红了脸。 那些少年原本只是不高兴这些人欺负丁石兄弟，现在听丁石这么一说，回过味儿来，顿时也生气地过来骂那些妇人坏心眼。 这不是贪吃的问题，是故意占人家便宜，夺人家口粮。 村长被村童喊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几个妇人和一群少年争执得面红耳赤。 “别吵了！”村长一声怒喝，匆匆走过来，“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们太欺负人了，比江氏还不如！起码人家江氏是冲着这老屋来的，你们看人家赚了十两就红了眼，才是真的欺负人家孩子是外来户！” 第79章 照价赔偿 “不但欺负外来户，还欺负几个小孩子，你们真不要脸，居然还在这里闹！还……” 村长正训斥着那些妇人，就看见地上扔掉的包子，一张脸更黑了，目光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扫向那些妇人。 “谁扔的！” “她！”村童们齐齐伸手指向正往后躲的王张氏。 孩子本性纯良，只是在成长过程中受到家里人的影响，或者在外面被熏染，会慢慢变好或变坏。 虽然他们也馋香喷喷的包子，但丁石头没说给他们吃，他们确实没人围过来，后来见那些婶子自己拿，也只是远远看着。 丁石头那翻话，他们听懂了，就是别人不给你，你不能要。那是别人家的东西，不能偷、不能抢。 “我明白了，你们就是眼红丁石赚了十两银子，故意找他麻烦，为难他的。”村长气得颤抖，手指着王张氏。 “村长大伯，我没有！”王张氏连连摆手，为自己辩解着，“是杨氏先拿的，我们也跟着拿了一个吃，没想那么多，就是嘴馋。” “你嘴馋，就来把人家孩子的口粮吃了？”村长怒斥，“连生包子都扔地上毁掉！” “村长大伯，不是这样子的，你听我说……”王张氏急得连忙解释那生包子不是故意扔的，就是气到了。 旁边的妇人也七嘴八舌帮着解释，毕竟她们也有份。 谁会想到吃人家一个包子能惹来这么大事，不然就不吃了。 “所以，人家没同意你们还强行拿，这不是抢又是什么？人家赚了钱是人家的，你们凭什么拿人家包子？” “三天两头不是这个就是那个，都跑来欺负人家外来的孩子！这还得了！我这村长的老脸在南城村还搁得下吗！” “这包子在城里至少要卖一文钱一个，你们拿走人家多少，照价赔偿！不赔就自己去杂屋呆着，下午公审！” “我……” “村长大伯……” “丁石我给你赔礼道歉还不行吗！你说句话呀！” “……”妇人们都被村长的盛怒吓到了，最后求助丁石头。 “村长大伯，我家的鸡蛋都做在包子里了，结果包子少了，帮我家忙的兄弟们中午没饭吃，这才是我生气发火的地方。” “一文钱能买两个鸡蛋，让她们赶紧回家拿鸡蛋赔给我就行，我等着鸡蛋再赶做包子出来，荠菜也不够了，我得去采点，中饭再晚也得吃，不能让干活的人饿肚子。” 丁石头看着那些妇人被训得惊慌无措，心里很解气，但她将帮忙的少年们推在前面，绝对不说是自己在报仇。 一个重情重义的少年，立刻获得其他少年们的好感。 “丁石哥，你赶紧揉面，我去采荠菜，很快就回来了。”一个小少年立刻提议。 “我去挑水，我看水缸里的水不够用了。”另一个大些的少年立刻请缨。 “如此甚好，多谢各位兄弟！”丁石头立刻道谢。 “还有你们，在包子面前没有争抢，表现很好，中午我请你们吃包子！”丁石头没有忘记那些村童。 第80章 财不露白是硬道理 十几个小村童从村头跟着马车跑到村尾来，没有跟着妇人们学坏样子，就值得奖励，也让他们知道，做好孩子比做坏孩子要讨人喜欢。 听说有包子吃，村童们都欢呼起来。 有了少年和孩子们的对比，那些妇人更是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因利红眼的几个妇人心里也惭愧起来。 “我回去拿鸡蛋。”一个妇人终于讪讪开口，转身往家跑。 且不说她怎么跟婆婆交代鸡蛋的事，这事也没得回旋余地了，其他妇人只得也回家去。 “别拖拖拉拉地耽搁丁家做中饭，老朽在这儿等着！少一个就赔一文钱！”村长喝斥了一句。 就算有人想打混，此时也不敢怠慢了。 “多谢村长大伯，三天之内，我会先还上五两银子。”丁石头走到村长面前，小声开口。 毕竟她欠村里屋款的事，只有村长和耆老们知道，帮她兜着，也是仁至义尽。 “好，好孩子，听狗娃说你今天要付陈六建屋款五两，做得好。”村长抚须欣慰地看着丁石头，脸色好看了许多。 这孩子虽然赚了快钱，可并没有自己藏着或乱花，不为利而动私心，首先想到的还是还钱，真是懂事。 狗娃就是跑去喊村长的村童。 丁石头留村长在这里吃包子，村长却伸手朝着篱笆上趴着的一溜儿村童，哈哈大笑：“老头子就不吃了，到是这么多馋嘴，你可要多和些面啊。” 丁石头看过去，也大笑了起来，却坦荡地说道：“他们都是好孩子，值得我多和两盆面！” 被夸奖的村童们个个笑脸如花，叽叽喳喳地保证他们都做好孩子。 “听说昨天你们和虎子上山去了几趟，却不让人知道背回了什么。”村长突然开口问起另一件事。 “是，趟了竹林，鉴于之前卖荠菜鸡蛋的事，我们不敢让人知道，免得大家一拥而上，坏了我的生意。” 丁石头不敢再退让，此时就把话明白搁出来。 “嗯，财不露白是硬道理，之前你太实诚，人家问什么答什么，还教人赚钱，原本这样是很好，能帮衬村里人是你这孩子有良心，但若人家不领情，就不用管了。” 村长一听便明白了，这时候竹笋正冒头，虽然丁家挖得早了些，但他们不上山找山货，眼下拿什么赚钱呢。 可是村里人见他们赚了钱都跑去卖，自己又不懂得做生意，听说还在街上就拉着丁石问怎么卖法。 卖鸡蛋要问，卖竹笋肯定也要问，次数多了，不就是丁石在帮他们卖东西赚钱？ 若卖得不好，怕还要反怪丁石藏私，落得里外不是人。 丁石不想让人知道他挖了竹笋回来，是为了自己，也是不想再被村里人拖着，甚至抢了自己生意，这并没有错。 “虎子那孩子不错，你有生意路子也可以带带他。”村长了然地看向丁石头，忽然低喃了一句。 “村长爷爷放心，江家有自己的优势，虎子哥会做成买卖的。”丁石头呵呵一笑，含蓄地说道。 很快就从几家院子里传来打骂的声音，但不久后就有妇人拿着鸡蛋回来了，她们自己报了数，搁下鸡蛋就低头走了。 只不过有几个妇人离开时，看向丁石头的目光充满了怨恨。 第81章 农家孩子读书难 “小的们听好了，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不要将自己的错误怪到别人头上，知错，才能改，改掉错误，才是值得夸奖的好人。” 丁石头看着那几个妇人的背影，突然大声说道。 “知道了。”村童们听了丁石头先前的话还受到了表扬，此时积极性很高地响应着。少年们也纷纷表态，不甘心落在小弟们后面。 丁石头让两个少年去村头摘些槐花过来，再让小福姐妹把鸡蛋赶紧打出来看看成色，除了个别蛋黄有些松散外，其它的都没问题。 等最后一个妇人也交上了鸡蛋，他开始和面。 村长确认无误后，这才离开，连茶都没喝一口。 丁石头将浴桶里剩下的面都倒出来了，又去米缸里舀了一端盆。 挑水的少年回来了，将水倒进水缸后又喊着再挑一担回来。 等采荠菜的少年回来，小福姐妹立刻开始洗荠菜，剩下的生包子早已上蒸，这时候也开始出蒸汽了。 香味溢出，村童们又开始砸嘴，然后互相被嘲笑，嘻嘻哈哈的。 丁石头想着以后要在村里扎稳脚跟，那些眼皮子浅的妇人肯定是靠不住的，不如发展这批孩子成为自己的拥趸，再过几年，他们就是少年了。 “狗娃，你们都启蒙了没有？”丁石头一边做包子馅，一边和篱笆外趴着的村童们说话。 “没有，我爹说再等两年，和弟弟一起上学，有个照应。”狗娃已经七、八岁了，口齿清楚，算是十几个村童里年纪偏大的。 “你们也在等弟弟吗？”丁石头又看向其他人，有的六、七岁，有的只有五、六岁，还有三、四岁的，跟着小哥哥们后面跑。 这样的孩子正是要上学的年纪，却还在村里玩耍着。 南城村离杭城就三里多地，算是城郊了，村子也不小，竟然没有村塾。 她问过江虎子，是因为南城村没有出过能开塾的读书人，从外面请，耗费太大，也没有哪个读书人愿意窝在村子里，都忙着考科举呢。 但隔壁的江夏村却有个乡试十多次失败的老秀才，在家培养儿子读书，顺便开了村塾，收着二十多个学童。 这还是各村增加束修的情况下才勉强收的，不然人家放话十个足矣。 因此农家孩子读书难是很大问题，能出来一个读过几年书的，都算文化人了。 而南城村现在还有那边上学的人也有，比如村长的第二个孙子就在上学，准备考童生呢。 王翠花的两个兄弟也在，陈家还有几个子弟。 这都是村里供得起的人家，像江虎子上了几年就没上了，这样情况的人家很多。 “那我教你们读唐诗可好？”丁石头见村童们有的在点头、有的在摇头、有的一脸茫然，便提议道。 “好！”大家异口同声，眼睛都闪闪发亮。唐诗什么的，他们可听大人说过了，听说会背唐诗的人都很厉害。 见大家积极性很高，丁石头也很开心。 将和好的包子馅交给小福姐妹，洗干净走便走去篱笆那边，跟他们讲解是什么诗，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一句一句地教起来。 第82章 奖励 她教的是《锄禾》，因为讲的就是农夫的故事，又被她仔细解释过，孩子们读起来就仿佛在眼前看到一幅幅形象的画面。 都是自己熟悉的，因此几遍之后就能自己背了。 等包子出蒸，她打来一盆水，一边让大家挨个洗手、背《锄禾》，一边就把包子拿出来，背好了就奖励一个包子。 得到包子的孩子心花怒放地站到旁边吃去了。 小福姐妹还在不停地做包子，曾经他们也想在街边摆摊卖包子，但老大说，这个赚得不多还辛苦，遇到吃霸王包的还不敢得罪。 毕竟他们在城里没有根基。 因此他们也就是自己做来吃吃，不过最方便的还是做面疙瘩汤，有时老大还会做拉面、刀削面给他们吃。 摘槐花的少年回来了，包子也多了一个馅品，不断上蒸。 丁石头又教村童们数数，从一到十、从十到一，不但数，还拿了一根细柴在地上写给他们看。 诗的文字复杂，不正经教很难让他们学会，但这几个数字就不同了。 大家学会了就在丁石头的手掌心写出来，写对了再奖励一个包子。 “好啦，两个包子，一首诗，十个数，回家自己练习不要忘记了哟。”丁石头给大家做了总结，就让他们赶紧回家去。 这会儿还没到中午，这些村童们到是吃饱饱喜滋滋地离开了，他们几个却累得手都酸了。 总算将所有的面都揉了出来，妇人们赔来的鸡蛋全部用上了，生包子全部上蒸，放不一的就搁在案桌上。 一批一批地蒸。 丁石头正在掀蒸笼查看哪格包子熟了，就听见远处村道上传来马蹄声，心中顿时一跳，不会他们又折回来了？ 抬头一看顿时松了一口气。 “老大！丁点和虎子哥回来了！” “老大！他们会马车回来的！” 铃铛姐妹正抱柴过来，看见立刻大声喊了起来。 那边少年们见了也喊了起来，大家都知道今天虎子哥和丁点进城去了。 “老大，一切顺利。”丁点等马车停下立刻跳了下来，跑到丁石头面前低声汇报情况。 那边江虎子和伙计把马车套上篱笆桩，就拿了箩筐和抬称过来。 丁石头立刻打开杂屋的门，让他们进去过称，又把门关上了，挡在门前。 少年们本来好奇想过来看什么情况，见这阵仗连忙又回去干活，只是不时看过来。 丁点刚才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因此过称的事依然交给他和江虎子。 没多久几只加盖箩筐就搬了出来，丁石头帮着搬，在马车上堆好绑了麻绳之后，伙计二话没说就赶马车离开。 丁石头只来得及拿了两个包子给他。 “我先回去。”江虎子看了丁石头一眼，也迅速跳上马车。 好奇的人更加好奇了，这什么买卖神神秘秘的？ 丁石头进屋关上门，丁点将钱交给她。 “咱们带进城的是四十一斤，这里过称有三百七十八斤，一共一千六百七十六文钱，还有荠菜的钱是四十文。” 丁石头接过钱，先把四十文交给丁点收着，回头付家具钱。 她交代了一声，拿着那一千六百七十六文钱往江家走去。 第83章 分钱的麻烦 等丁石头走到江家的时候，子鸡交易已经完成，江虎子在院子外面送伙计离开。 “看来今天收获不错。”丁石头笑嘻嘻地走过去。 “是丁石兄弟的功劳。”江虎子朝丁石头抱拳行礼。 “不客气，这是你自家的优势。”丁石头连忙摆手，却拍了拍腰间钱袋，笑吟吟地看着江虎子。 “现在？”江虎子挑眉，这小子也太心急了。 “对，现在，分完我好作用处。”丁石头点头。 江虎子连忙请丁石头到他屋里，又喊妹妹泡茶来，丁石头连忙说不用，她在家喝过。 经过院子时，丁石头很热情地和李大娘还有江虎子的娘江袁氏打招呼。 江虎子的八岁多小妹江荷花也跑过来行礼，不过末了突然补上一句：“丁石哥，荷花未满九岁，还小。” “……”丁石头尴尬望天，装没听见。 江袁氏拍打女儿一下，把她赶走了。 “丁石啊，你别跟个小丫头片子见识啊，她不懂事，我骂她了，呵呵。”江袁氏和丁石头解释，却掩不住脸上笑容。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忙去，我和丁石有正事呢。”江虎子没好气地挥挥手，江袁氏和李大娘就笑着走了。 “别怪荷花，实在是你那晚气哭了王翠花，这事儿传得快，大家都当笑话呢。” 江虎子解释着忽又补上一句：“幸亏你有婚约在身，不然这事怕要生闲话。” 丁石头撇了下嘴，没有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她心知肚明，却没法将谎言敷衍面前的少年，只好沉默。 她将所有卖竹笋的钱拿出来搁在江虎子的书桌上，这数目江虎子最清楚。 依照昨天的约定，三分之一归江虎子，三分之二归丁家。虽然江虎子是后去的，但他背得重、背得多，跑了几趟，还同丁点进了城。 钱是一两银票和六吊整钱，再有七十六文散钱。 “这次我拿五吊整数，剩下的都是你们的，毕竟你和丁点也出了不少力气，小福和铃铛她们也干了活，不能就咱们分钱。” 江虎子拿走五吊，一脸认真地解释。 “我本打算将七十六文散钱也归你。”丁石头笑着将散钱也推向江虎子。 “不，我家的鸡能卖出去，是你提供了机会，而且整笔生意，我只出了力气，你费了心思，我拿一成已经很多。” 江虎子坚持将七十六文钱推回丁石头那边，瞪着她重新收回钱袋才满意。 “何况这次竹笋怕是就这一回了，我看人家买这么多不是因为有这么多人吃，而是不想我们再去卖给别家。” “新鲜的吃不完，还可以做干竹笋，但秦风阁把我们的货都买了，等别家开始卖竹笋时，他们已抢得头筹生意，就如你说的那般。” “而且我们走时，周管事叮嘱过，让我们不要卖给别家，而且有别的山货也给送去。我想，下回我们应该换一种了。” “我有个主意，咱们结伴一起去采，互相有个照应，但各卖各的，这样就省了分钱的麻烦。”江虎子提议。 丁石头错愕地看着江虎子。 所以，这是散伙了？ 第84章 解释疑虑 “你莫误会，我是觉得你们的付出最多，我却现得了这么多钱，长此下去，于心不安。” 江虎子发现丁石头表情古怪地望着自己，连忙摆手解释，爽朗的少年也难得脸红了。 “原本我没想这么多，但今天你也看到了，周管事派了马车来收货。”江虎子尴尬地咧了咧嘴，解释疑虑，怕丁石头多心。 “我想，以后我们只需要带少量的货给周管事看，货多肯定是有马车过来收的，就算你不进城，丁点也能做好。” “因此，你们赚多少就是多少，我赚多少也是多少，不用占你们的便宜，若需要我出力气的，帮个忙也不算什么。” 江虎子说了一通，脸更红了，似乎怕没解释清楚。 但丁石头却听明白了，这小子怕占他们丁家的便宜，在用到他的地方不多的情况下，不愿意瓜分丁家的利益。 如果一起去采山货，他力气大自然能担待一些，但各卖各的，他只有一个人，能采到的数量有限，不想占他们人多的便宜。 真是个实心肠的老实娃。 “知道了，也行，反正你还有家里的鸡和鸡蛋的生意，这不受季节影响，也会成为酒楼的主菜供应生意。” 丁石头微笑着点头，对江虎子的一翻好意没有推拒，本性纯良的少年，以后在别处总有好处给他，不必在眼前利上跟他较真。 “嗯，是这道理，我爹没在家，我娘和奶奶可高兴了，子鸡有销路，不怕没人来买而被压价，盘鸡也不怕盘得多了没去处。” 江虎子也笑了起来，很是欢喜。 “那就好，走，回我家吃饭去，今天你们坐车回来的，吃了饭赶紧干活，我下午再去竹林看看，要是有别人开始挖了，咱们明天就找别的路子。” 丁石头自有打算，却这么安排。 江虎子没有多想，便将五吊钱拿去交给娘，就和丁石头走了。 中饭香喷喷的包子吃着，陈家工匠则是回陈家吃饭去了，少年们都在问江虎子那马车是怎么回事。 按照之前说好的不透露秦风酒楼的事，免得大家都带了竹笋去城里酒楼问卖，可就影响秦风酒楼的生意了。 “我们进城遇到一个大户人家要办席面，正愁有什么新鲜菜待客，知道我们采了山货就买下来了。” “若不是大户人家，谁赶得起马车？只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是什么山货，我正在寻找新的路子，等机会成熟，自然会带上你们。” 江虎子诚恳地说道。 这事他仔细想过，现在因为要保障秦风阁的生意，而且明显秦风阁短期内不会再要竹笋了，因此说出来只会坏事。 少年们很信任他，见他这么说便不再问了。 丁石头很欣赏这样互相信任和依赖着的少年们，想来大家都是有理想的，只是条件有限，都想结伴闯出一翻天地。 “这个月好像只在月初下过一场雨，清明也快了，不知天气如何。” 丁石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天空白云朵朵，很是风和日丽的天气。 “我爷爷说，这风越来越暖和了，下雨应该快了。”一个少年立刻说道。 第85章 仍不死心 丁石头表示认同。就算学识有限，人生几十年的见识必然是丰富的。老人的经验不可小看。 饭后，少年们都在聊天，也有人找小福姐妹说话，丁点负责洗碗。 丁石头拿了只背篓就上山了。 江虎子给了她两只带盖的背篓，结果上午装槐花给赵简带走了一只，现在这只装几个竹笋还是方便的。 她带着匕首，只说上山探探路，大家也没多想。 山道上，不时看见村里妇人或背着背篓、或背着背篮正在寻找着什么。 丁石头拧眉，有些为难了。 她这一上山，那些妇人肯定盯紧了她。 想来中午有人赶马车装走了好几筐的东西，这事已经传遍全村了。 “丁石！你来了呀，准备采点什么呢？”一个大娘看见丁石头走过来，果然热情地问了起来。 虽然附近只有几个婶子大娘，但都不容小觑。 也不清楚她们是否知道，有几个妇人霸吃了她家包子而赔了鸡蛋的事？ “我来看看木耳、山菇可有长新的。”丁石头镇定地随口回答，也在暗示丁家之前卖的就是木耳和山菇。 “可有长新的？这么说你今天卖掉的就是这些？”一个婶子两眼放光地盯着丁石头。 “呵呵，婶子，我卖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兄弟和虎子哥遇到了大卖家，这本来就是一次运气买卖。” “只不过，日子还得过，卖完了货当然就要补货，继续寻找卖家，因此，请恕我不一一解释了。” 丁石头淡笑着拱了拱手，就越过了那几个围过来的妇人，往山上闲逛去了。 现在不能去竹林那边，先看看木耳、野菇、蕨菜也好。 那几个妇人远远跟在丁石头后面，看来仍不死心。丁石头扭头瞥见，不胜其烦。 最后走进了一小片阔叶林子里，看见不少长满青苔的树干上果然长了不少木耳，虽然长势很小，但拿手一捏却很实劲。 她扭头看了一眼那些在山坡下张望的妇人，便开始摘木耳，只要扯得下来的都摘了，遇见长着树菇也摘了…… 那些妇人见她真的在摘木耳，也走进了林子，一边嘻嘻哈哈说笑，一边也摘了起来。 只不过她们几次找丁石头说话，丁石头都以正在思考卖法没听见为由，无视了她们。 自然，对她们的各种询问卖法，皆以“呵呵”回应。 那些妇人生怕落在后面，嘴上说笑，手中丝毫不敢放慢，没多久就将自己的篓子、篮子都装满了。 毕竟她们之前也摘了一些别的东西放在里面。 丁石头眼角瞥见，心中冷笑，抬头看了看，就爬到树上看风景去了，不干什么，就是拖时间。 “真是个贪玩的小子。”先前问话的大娘摇了摇头，便率先背了背篮走人。 没多久，另几个妇人也满载而归，好奇问：“丁石，你这背篓还没满，怎么停下来了呢？” “我在看这座山长什么样儿呢，我是外来的，比不上各位熟悉。”丁石头随口回答。 大家一想也是，便下山走了。 丁石头在高处看着她们走得不见影儿了，附近也没看见谁，这才溜下树，背了背篓就穿过林子往远处山坳跑去。 第86章 去赵府 她也没多挖，就是找了四个不大不小的竹笋小心地挖了出来，扒开木耳藏在背篓底下。 再穿回先前的林子继续摘木耳，让她差点翻白眼的是，那几个妇人竟然又回来了。 “哎，难得今儿有空，再摘一篮回去，没个两、三盘箕不够晒。” 妇人们见丁石头诧异地看她们，笑着解释。 “那到是，你们忙，我刚好摘满。” 丁石头连忙将手中的木耳放进背篓，在妇人们走过来之前扣上了盖子，背上就走。 “下午要不忙，我也再来一趟，晒干了摆席好用。”丁石头快步下山时突然说了一句。 摆席？好用？ 妇人们傻眼了，不是要继续寻卖家吗？ 看到妇人们那表情，丁石头心中暗笑，脚步轻快地下山走了。 回到家中将竹笋收进屋里，就让小福姐妹将木耳拿端盆清洗干净了直接铺到案桌上晒。 此时太阳还大，他们也没有盘箕，摊在案桌上收收水，之后搁筲箕里晾着就好。 她把丁点也叫上，摆出一副“抢摘”的架势，很快又摘了一篓回来。 被他们这一摘，村里人家也坐不住了，第二天就上山去找木耳，也有人走到竹林那边，就想到可以挖竹笋了。 但那些人挖了几个都嫌不大，便放弃了，想着再等几天，等这场雨后再来。 第二天丁石头却只到山坡采了些荠菜，压在背篓上面，就一边啃馒头一边大步进城去。 去赵府。 江虎子今天留在丁家干活，抽不开身。 之前来混活儿干的小兄弟们昨晚都找江虎子，说家里让他们上山摘木耳，不让他们到丁家玩耍。 将他们帮忙干活说成玩耍，他们很生气却也拗不过家里大人，只能找虎子哥说抱歉了。 他们一走，就剩下村长安排的那几个小工了。 这是村长安排的，就算大人不乐意也不敢反对。 毕竟今天你帮了别人，明天别人也可能来帮你，在一块地方生活，除了利益，也还要讲人情的。 但工地上一下少了好几个能打下手的小工，江虎子不敢怠慢，自然要优先这边的事情。 丁石头落得轻松，很快来到赵府侧门，不过她是从另一边流花巷绕到云霞巷这边侧门。 开门的是城西招来的仆役，看见丁石头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石头兄弟，你这些天去哪儿啦！” “咳咳，给爷办点事情。”丁石头尴尬地咧了咧嘴，找了个理由。 还好那仆役显然得了吩咐，也没拉着丁石头闲话，立刻提醒她赶紧去厨房。 丁石头快步走进厨房，就看见林大娘正在检查工作，看见她来了也是眉开眼笑。 “哎唷小祖宗哎，你可算来了！”林大娘连忙走过来，“公子爷没吃早饭，说是要等你来做。” “……”丁石头无语撇了下嘴，还是端起笑脸道，“辛苦大娘了，想必公子爷在等我做的荠菜包子呢。” “可不是，还有竹笋，你带来了？”林大娘不忘提醒。 丁石头连忙点头，就把背篓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第87章 正好做尝试 “大娘，府里可有盘箕？这些木耳还要晾晒才好存放。” “有！有！”林大娘连声答应着，就喊了一个厨房杂役去拿盘箕。 “大娘，厨房里都有什么食材、作料？我先看看，等下我一个人在厨房给爷做吃的就好。”丁石头扭头看了看大厨房环境。 林大娘连忙带着丁石头把厨房参观了一遍，检查了可用食材、作料等，顺便也向林大娘询问公子爷有什么忌口之物。 林大娘说了一些，让丁石头诧异不已，但有些话不好问，等林大娘带着厨娘和杂役们离开后，她也忙了起来。 先和面，再洗了苹果削皮、切块后放在碗中，再去洗荠菜、打蛋…… 她早就有心开酒楼，将自己前世今生积攒起来的美食变成钱，但她除了偶尔在家里小施身手，几乎就没条件露一手。 如今有这么大的厨房、在这时代里算是厨具、食材、作料都齐全的，在有限条件下，正好做尝试。 家里正在建的新屋，厨房面积就很大，到时也会按酒楼或有钱人家的厨房那般布局，先做演练。 没想到家里的厨房还没成型，今天就有这个机会了。 她在来时路上就从空间弄了些蔬果放进背篓里，装作是在山里摘来的野物，再改变原状，也不怕人怀疑了。 然而…… 一柱香时间，赵简派人来催了十次。 丁石头很无语，忍不住嘀咕：“你饿不会先吃些东西垫垫？就等着我做呢。” “我若吃饱了，还要你来干什么？聊天吗！”赵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丁石头吓了一跳，手中的菜刀差点切到手指，气得她直瞪眼。 只不过赵简看不见，李坎却看见了，朝她瞪了一眼，但也没有开口喝斥，大概是怕主子听见。 丁石头翻了个白眼，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爷要是饿了，不妨就在这儿稍等，小的先做两道菜出来垫垫。”丁石头将刚切出来的小馒头装了一蒸格，就开始上锅蒸。 大厨房里有八仙桌和凳子，是供厨房里人吃饭、休息用的，上回她还在这里喝了一碗鸡汤呢。 赵简点点头，李坎立刻扶着他朝桌子走去。 另一个仆从韩逸青连忙拿了块帕子出来把凳子、桌子都擦了一遍，顺手就将那帕子扔进了墙角垃圾筐中。 丁石头瞥见不由撇嘴，心里暗骂矫情。他们在街头睡屋檐都没这么讲究过。 她往灶间一侧添了一把火，就在另一则的锅里用慢火开始做拔丝苹果。 这是个细活儿，虽然很快就甜香扑鼻，让赵简都不免有些好奇，但她以一句祖传手艺就给含糊过去了。 但那边李坎还是尽职地低声解释他看见的画面，形容着丁石头正在做什么。 丁石头也不理他们，很快将一盘拔丝苹果端上桌。 韩逸青已拿来筷子呈给赵简。 “不错。”赵简夹了一块吃了，点头夸了一句，但也仅得两字而已。 “哼！这一盘拔丝苹果搁酒楼里，怎么也得卖一两银子。”丁石头不服气地嘀咕。 第88章 这位爷是故意的 “李坎，给钱。”赵简开口。 “谢公子爷的赏！”丁石头眼睛陡然放光，立刻接下李坎拿出来的……一两银票。 “红枣蛋羹好了，不敢说一两，公子爷你看着赏啊。”丁石头掀开蒸笼小心地拿抹布小心端出蒸蛋羹。 “嗯，做早餐这个还行，给你一钱。”赵简拿调羹吃了两口，直接估价。 丁石头也不嫌弃，立刻接下那一吊铜钱。但是很快她就有些想哭了。 这位爷是故意的！ 除了一开始她自己开的价一两，后面全是一吊、二十文、三十文，甚至十三文……而且每一样都只吃了几口，似乎留着肚子在等她出新。 可是看着钱袋沉甸甸地带在身上都重得不方便干活了，她就忍不住磨牙。 “公子爷你还没吃饱吗？” 一盘拔丝苹果被他当零食又吃掉一半，一碗蛋羹在小馒头出来后配馒头又吃掉大半碗，再吃了几筷子竹笋炒肉。 等荠菜肉丸汤出来又吃，蒸馒头时搁在锅里煮的玉米棒子也吃了一个…… 就算早饭没吃，吃完这些也够了。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刚才吃的是早饭，现在要吃中饭。” 赵简淡然自苦地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回了她一句。 丁石头听了差点摔倒。这是要两顿连吃了？堂堂公子爷，咋比他们流浪儿还不讲究呢！ “不会做不出来了？”赵简轻笑，又补了一句，“爷还指望你每天来做饭呢。” “公子爷，今天小的可是使出浑身解数了，就这三板斧，你看……这新鲜也尝了，是不是……”明天就不用来了啊。 只是丁石头还没说完，赵简就懒洋洋地道：“即是如此，也不为难你，赶紧打两桶水送爷屋里去。” “哈？”丁石头傻眼，一听打水送他屋里，脑中自动浮现那天的事情，顿时吓了一跳。 “你这一身味儿，爷忍得辛苦，你就是十两银子也赔不起爷这鼻子的损失。”赵简又道。 ——轰！ 丁石头的脸顿时红得比西红杮还艳，眼睛差点飚落，她霍地离桌而走，羞怒地道：“那小的赶紧离开，就不熏着公子爷尊贵的鼻子了。” “放肆”韩逸青猛地瞪了过来，一声喝斥。他正是赵简两个仆从里凶巴巴爱瞪人的那位。 “小的不敢放肆，自知一身味儿难闻，还是赶紧退下的好。” 丁石头一边说一边收拾自己的背篓，看见昨天给了赵简的那只背篓也在厨房角落搁着，连忙拿了过来叠在一起。 “小石头，你这是跟爷拿乔呢，别忘了你贴身小厮的身份，爷不追究你逃府的责任，你该好好将功补过才是。” 赵简耳中传来丁石头咬牙的声音，知道气着她了，不觉无奈，连忙提醒她身份。 “公子爷，在下叫丁石，不叫小石头，是农不是奴，就算你告到官府也没理儿！”丁石头气得豁出去了，大声申辩。 她这一路仔细想过，没人问她夜明珠的事儿，兴许赵简根本不知道是她偷的呢？ 也好，打死不认帐就行了，反正拿不了赃，谁能奈她何？ 第89章 好心没好报 原本再进赵府，是秉着结善缘向赵简示好的心思，不代表她要继续被压制。 如今她有户帖、有屋地，哪能再给人当小厮呢，回村也解决不了。 “本公子为何要报官？你出得了这赵府再说。”赵简却沉眉冷声搁话下，韩逸青适时往厨房门口一站，一脸凶神恶煞。 丁石头扭头一看，欲哭无泪。 “公子爷，你一定要欺负小的就高兴了吗。”丁石头哭丧着脸看向赵简。 能不能安全回家，还得这位爷发话啊。 “爷又没为难你，你几天不沐浴，给你提供地儿让你洗洗，你还不领情，真是好心没好报。” 赵简冷着脸嘀咕，似乎是在解释。 “……”原来是这样？ 丁石头有些傻眼，迟疑了一下，才试探地开口。 “爷有心帮小的，也不必送水到爷屋里呀，有空屋子借一间，小的自己打水进去洗洗，感激不尽。” “哼，你心知肚明。”谁知赵简脸色更难看了，说出一句让丁石头茫然猜测的话。 李坎递茶，赵简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喝起来，似乎不打算理睬丁石头了。 但杵在门口的人并未让出丝毫，显然丁石头是出不去的。 “那、爷吃饱了到花园走走？小的就借爷的屋子洗洗？”丁石头审时度势，试探地开口。 “爷吃饱了总要睡上一觉再去散步的，你要等得就等，若赶着回村子，可以先洗。”赵简却好整以暇地说道。 “……”丁石头想骂人。 但这架势她清楚，没有退路，想到家里在建屋，小小杂屋堆放的东西太多，再摆浴桶就摆到破门板后面了，怎么洗？ 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妥协了。 “行，爷不嫌小的味儿重就尽管睡觉，小的洗洗。”丁石头豁出去了，半夜去河里洗澡的时候也有，一个瞎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要敢乱来就摁到水里喝她的洗澡水！ 丁石头这么一想，心里也缓了缓，没注意到赵简勾起了唇，空洞的目光似乎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帮她提水。”赵简放下茶杯起身时，吩咐了一句。 堵在门口的韩逸青连忙向外一招手，秦夜立刻出现。 看着秦夜利索地拿来水桶打水，丁石头表示很是无语，不禁想，那天只怕也是这家伙打的水。 当时她就见黑影一闪，暗处有人离开了，后来送水进屋时，她正忙着应付赵简，也没注意。 “公子爷，小的扶你回屋。”丁石头见有人打水自然乐得轻松，见赵简离开，怕有别的事情，立刻上前扶住他的另一边手臂。 “等你洗干净了，再来扶爷，爷还有事情跟你说。”赵简抛下个诱惑，便先走了。 留下丁石头羞怒得直磨牙。 但是为了洗澡，她忍了。 然而进了赵简房中，看着李坎当着她的面抠下床框上的两颗夜明珠，差点捂脸。 这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啊！啊！啊！ “爷不许我们留在屋中，但你要小心些，若伤着了爷，别说你跑不了，你那弟弟妹妹也逃不掉！” 李坎收起夜明珠，看着丁石头搁下一句警告。 第90章 瞎子面前好沐浴 “那你把爷扶出去赏花呀！”丁石头一怒提高了声音。 是她要来的吗？是她要在这里洗澡的吗？是她要留在这里和瞎子呆一屋的吗？ “哼！”李坎张嘴欲辩，可想到主子的吩咐，不得不忍下来，气哼了一声，便走出了屋子。 丁石头朝外面扮了个鬼脸，便双手一合栓上屋门。 “公子爷，他们都出去了，小的先伺候你休息？” 丁石头一边检查窗子是否上栓，顺便检查房间是否有别的机关、暗门，一边随口询问着坐在床边的赵简。 这家伙刚吃饱还真的要睡觉？ 若不是她真的想洗澡，都想劝他到外面百步走了。 “免了，等你沐浴之后再说。”赵简说得十分嫌弃。 “啧，竟然嫌弃人家脏，就别留着人家嘛，真是个洁癖活受罪的人。”丁石头小声嘀咕。 “不许说爷坏话。”赵简自己摸索着躺下，却警告丁石头。 “呀，我说出来了吗？我明明只在心里想想。” 丁石头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这么小声了不会被听见，是她忽略了一个瞎子的听力了，不过她是什么人？立刻打了个哈哈给自己下台阶。 “赶紧洗，洗好了叫爷起床。”赵简却懒得跟贫嘴多话，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丁石头踮手踮脚来到榻前张望。 赵简是真的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身上的浅白绣竹枝春衫未脱，修长劲瘦的身躯即使躺着也显出挺拔清傲之姿，很是养眼。 丁石头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心想若他不是瞎子，又会是怎样的风采？ “爷身上没钱。”赵简突然咕哝一声，没有睁眼。 “……”丁石头差点石化。 这帮人真当她是小偷呢！一个当面抠走值钱的夜明珠、一个声明身上没钱……真是欺人太盛啊。 好，偷摸拐骗确实是她职业，曾经的。 “爷想多了，小的是想爷就这么睡着可别着凉了，要不要拉上被子。”丁石头眼睛一转，找了个理由。 “等你洗干净了再来给爷拉被子。”赵简又是一句声明，不是嘲笑她偷东西，就是嫌她脏，真是气到丁石头快没力气了。 “不补刀会死啊。”丁石头气喃了一句，转身就走。 “补刀？”赵简却诧异地睁开眼，扭头“看”向脚步声走远的人。 “你的话太毒！就像刀一样都快将我剁出千百块了！”丁石头愤慨地开口。 “哦，杀你干什么，杀你太容易了，无趣。”赵简恍然，只是这话依然很伤人，一次比一次伤人。 丁石头已不想说话了，她生着闷气开始解衣，包括缠身的真丝软带，还有装着几百两银票的钱袋都小心地放在浴桶旁边的椅子上。 她搬来椅子放衣服，待会洗完还是要穿的，她可没带换洗衣物过来。 踩着水坐入大浴桶中，她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床那边的动静，一边小心地搓洗着。 过了一会儿不禁松一口气，瞎子面前好沐浴，说的就是她现在的情况。 虽然不远处有个大男人，可人家是瞎子，就算听得见又如何？看不见、够不着，她还怕个神马！ 第91章 我没认错 想到这里，丁石头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情也好起来。 轻轻搅动着水声，即使不惧怕瞎子如何，她多年养成的谨慎习惯，还是不会毫无防备。 至少不要在声音上刺激不远处的男人。 她没有洗头，昨晚在杂屋外面洗过了，洗头不难，就是洗澡不方便罢了。 正想着一会儿怎么和赵简说让她回去的事情，忽然凭空伸过来一只手就摸进水中，吓得她惊慌尖叫起来。 “啊！！！”一时不及提防，没有掩住尖脆女声。 赵简不知何时来到浴桶旁，正挽着袖子伸手摸上水中光着的身子，吓得丁石头拍打开他的手，一张水雾迷离的脸早已胀红。 “呵呵，我没认错，你就是女子。” 赵简只是为了确认，并无意轻薄，摸了两下就顺着丁石头的反抗收回了手，不过唇角愉悦地勾起，肯定地说道。 “你瞎说！原来你好男风！轻薄小的还找理由！” 丁石头缩在水中只觉脸颊**辣的，口不择言栽赃赵简，企图为自己开脱。 “呵呵，我是个瞎子，瞎子摸过的答案不会有错。” 赵简摸到椅子就坐，也不管是不是坐在丁石头的衣服上。 “还有，爷不好男风，但也没有轻薄你的兴趣。你太小了……” 赵简又申明一句，原本这话在理，只不过他又补了一刀。 “就这么点小胸，缠什么布带呢，我听声音，这布带不短哪，以后还是别缠了，小心以后长不大。” “要你管！” 丁石头恼羞成怒，愤慨地瞪着已坐到浴桶旁边的男人，恨不能将自己整个埋进水中，没脸见人了！ “我不管，只不过……”赵简冷笑，“在斋馆，我好心救你，你却摸了我，难道不是你轻薄在先？” “你、你、你也摸回来了，扯平！” 原来他知道那天的少女就是她，丁石头紧张得结巴起来。 就像偷东西被抓现行、说谎言立刻被揭穿一样！干他们这行最怕的就是这局面！ “扯平？呵呵，照你这么说干坏事都不用负责了。”赵简冷笑，手指在浴桶上敲了两下。 “那、那你想、想怎样！” 丁石头目光乱转，打算找机会冲出浴桶，就算她的衣服拿不到了，总要从衣柜里找件衣衫先穿着。 现在她什么也没穿地坐在浴桶里，他却一脸淡定地坐在浴桶外，这局势对她很不利。 “负责。”赵简神色不变吐出两个字。 “哈？”丁石头吓到，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了。 想她混神丁家，何曾吃过这闷亏？好像自遇上这瞎子，她就一直智商不在线了。 “两条路，一条是从此呆在爷的身边，爷不为难你，继续当你的贴身小厮便可；另一条，你可以回南城村，每天回府应卯听差。” “公子爷……”丁石头傻眼，费了这么大周章就是为了让她回来当贴身小厮？ “那个，呃，公子爷……小的可否提两点要求？”丁石头舔了舔唇，脑子迅速转动着。 “你还有要求？”赵简错愕，随即失笑，“给爷提要求的人可没几个。” 向来都是别人服从于他，还敢提要求？ 第92章 怎么证明是你的钱袋呢 “嗯。”丁石头却打着自己的算盘，没有理会赵简拉下的唇角。 “小的可以接受进府应卯听差，但是不能每天来，毕竟家里也有活儿要做，新屋马上建成，正是春耕春播时节，哪能每天往城里跑呢。” “再说了，爷身边不缺小的一个听差的，若是觉得小的能给爷解解闷儿，小的可以时常来看望爷，给爷做好吃的。” “因此，小的不当贴身小厮，可以给爷当个兼职厨子什么的，还有，工钱可不能按二两来算，怎么说一个月也得十两以上。” “呵呵。”赵简被丁石头的嘀嘀咕咕气笑了，缓缓开口。 “爷还没问你真名叫什么、女扮男装的目的、当初混进赵府有何意图，你到真当自己是个身藏绝技供不应求呢。” “爷身边不缺厨子，到是缺个铺床叠被、倒洗澡水的，你还嫌东嫌西来了，想要十两银子？看你表现哪。” “……”丁石头瞪着赵简，气得半天没有吭声。 这家伙还真是个难缠的，好说不听，那就别怪姐没好话了。 只不过…… “呵呵，公子爷不满意，咱们可以再谈，现在能回床边去，等小的洗好了再慢慢谈吗？” 不管要做什么，都得先从水里起来。 “水凉了吗？要加热水吗？” 谁知赵简又伸手过来，在水里轻晃了一下，吓得丁石头连呼吸都停住了。 “呵呵，就你那小身板有何好紧张的，爷看不上。”赵简听出丁石头的呼吸异样，不由冷笑，毒舌得很。 丁石头气得两眼喷火，奈何身在困局只能憋住。 好在赵简口头嘲笑，到底摸索着起了身，慢慢回到床边去了。 丁石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生怕他又改变了主意。 等赵简重新躺下，丁石头呼出一口气，吹得水面起了波纹，连忙起身出浴桶就拿来自己的衣裳、布带。 缠裹身体时突然手指僵住。 “我的钱袋！”丁石头大惊失声，脑子里嗡了一下，扭头瞪向床上悠闲躺着的男人。 似乎在响应她的惊呼一般，他手中勾着把玩的，不正是她的钱袋？ “公子爷，那可是小的兄弟妹全部的家当。” 丁石头拧眉忍耐满腔怒火，迅速将衣服全部穿好，几步来到榻上。 不还给她那就抢回来。 “怎么证明是你的钱袋呢。”赵简勾唇，明明看不见，却总是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来。 “爷何必明知故问呢，小的讨生活不容易，爷心如明境，早已探了小的底儿，这是断我生路呢。” 丁石头心念百转，在脚榻上跪坐下来，哭丧着脸难过地开口，语气低落仿佛随时能哭出来，却又不得不倔强地忍耐着。 她就不信，对付一个瞎子，还演不出柔弱来了。 “告诉我，你的事情。”赵简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 丁石头似迟疑了一下，最后咬牙不甘心地将当初告诉南村城那些人的身世故事，一脸悲愤地再说了一遍。 演得比在南城村时更加卖力，只因她清楚这男人与众不同。 第93章 长得像娘 “因此，你女扮男装带着弟妹们来杭城投亲？” 赵简听完丁石头的故事后，似乎并不惊讶，反而指出另一个事实。 丁石头的故事里没有说自己的性别，她在外以男装示人。 但他已用自己的手证实了她的性别。 “……是啊。”丁石头无奈只得承认，又恳求道，“公子爷，奴家若不女扮男装，恐怕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小弟小妹才这么大，我若出事了，叫他们怎么活呢……” 丁石头说着不禁哽咽几声，很是悲苦。 她连语气、声音都恢复成女子了，一瞬间柔弱得仿佛风雨中的娇花，哪里还有刚才呛声、讨价还价的伶俐？ 赵简没有再说话，却将手指上勾着的钱袋递向她。尽管递偏了方向，但她还是立刻眼睛发亮地伸手拿了过来。 “这些钱，可是我多年积攒还有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本想找到姨母，嫁给表哥，弟妹们也有个落脚之地，谁知……” 丁石头一边悄悄打开钱袋摸了摸，确定银票没有被动过手脚这才放心，但这笔钱数目不小，总要解释一下的。 “可怜奴家定的娃娃亲，娘亲又去得早，十几年来早不知姨母和表哥长什么样儿了，在城里转了许久也没遇见，只得退至南城村。” “奴家命苦，还不敢和村里人说出真话，免得被人看轻，更怕招来坏人。一边要进城买卖谋生，一边还要寻找亲人。” “既不能窝在南城村不出门，更不能呆在爷的府中不出门，只能一边赚钱，一边听天由命了……” 丁石头拿回了钱袋，就想到应卯听差的麻烦，于是又多说了几句。 诉苦加恳求，这位闲得无聊的公子爷，兴许大发慈悲就放过她了呢？ “就算不记得他们的名字，总有些其他印象，你细细想来，爷帮你找人。” 赵简果真大发慈悲了，不过与丁石头的想法差得太远。 “……”丁石头有些傻眼，想了想才无奈道，“奴家每天都有想这个问题，可就记得住在杭城，自己并未来过，只能瞎转悠。” “奴家长得像娘，只盼哪天让姨母撞见认出来。”顺口又编了一句。 “你扮着小子，就算你姨母在你手上买过菜，只怕也认不出你来。”赵简提醒。 “那到不会，奴家眉间有颗痣，扮小子更容易看见，姨母是知道这颗痣的。” 丁石头连忙解释，只为了不让赵简插手她“找人、寻亲”的事情。 她扮女装，眉间朱砂痣被刘海刻意遮住，或者点个额饰，若不细看很容易被忽略，扮男装头发都往后梳紧，就一眼能看见了。 当然更多时候会戴上帽子或者绑块布巾，目的就是遮住这加强辨识的标志。 作为混混，时常要变换身份装扮，这种遮掩的行为，她最擅长了。 像今天就有扎布巾，她若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 “我摸摸。”赵简却突然抬起手，似乎在寻找着丁石头的额头位置。 “……”丁石头无语，这家伙是好奇还是不信她？ 这谎言就是九个真藏着一个假，最忌讳的就是听者不信。 第94章 惹怒赵简 丁石头抓着赵简的手指摸向自己的眉间，一颗心却突、突地猛跳了几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并不如表面看来那么斯文，似乎……练家子？ 还是因眼睛看不见，练习走路练出来的？以前拄拐杖吗？ 心中一瞬涌出许多疑问，但那有力的触感也让人恍惚。 “嗯，是有颗小痣，旺夫相，会找到你表哥的。” 赵简听见她心跳声加快了，不由勾唇，故意提起这茬，似乎在嘲笑她对自己的心思不正。 “多谢爷的吉言。” 丁石头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将他的手放回去，尴尬地直起身子，刚才都趴到他床沿了。 “公子爷，小的就这么点儿秘密，都让你知晓了，就……” 丁石头清了清嗓子，然而刚换成少年声音，就见赵简脸色一沉，斥道：“换回女子声音。” “……”丁石头石化，这丫的太计较了！ “爷身边不缺男人说话。”赵简见丁石头不说话，一脸别扭地解释了一句。 但他的解释却被丁石头曲解了。 “明白了，爷身边缺女人！”丁石头一脸惊讶，话刚说完，人也站起离榻两步远。 “爷远道而来，咋不带女眷呢，爷这年纪……成亲了，若是……”丁石头的话再次被打断。 “爷的事情，哪儿轮得上你来管了！” 赵简猛地坐起身，“瞪”向丁石头的方向，一脸怒容。 “……”丁石头再次傻眼，没想到她一翻好意相问，竟然惹恼赵简了？ 这位是真爷！是大爷啊！喜怒无常、性格还很别扭？ 丁石头想到自己的处境，可是丝毫不敢大意，强行吞回到嘴边的抢白，垂眸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爷息怒，是小的逾越了。”是女声。 “你能将声音与人对上号吗！”赵简蹙眉，已经被丁石头气到无力发火了。 “……”丁石头略一思索顿时尴尬了，嘿嘿讪笑，“是、是奴家忘记了，公子爷别生奴家的气了好不好。” 温声软语、充满乞求，也饱含了一个被困在此地的弱女子满心的无奈。 若在外面、若是从前，丁石头根本不怕赵简，大可打完一架就跑路。可是现在…… 不说她刚在南城村花了几十两银子，丁点、小福、铃铛几个，可都暴露在赵简面前了。 赵简虽瞎，但他有厉害的手下呀，有钱有人，还摸着她的软肋了，若是得罪了，她根本逃不掉。 “穿鞋。”赵简突然开口，语气已缓和不少。 “哈？”丁石头茫然，目光转到赵简的脚上，连忙坐回脚榻上给赵简穿鞋。 想到之前他不动声色就出现在她的浴桶外，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而她居然没听见一点动静！ “真是笨手笨脚的丫头，若让你来伺候爷，爷早晚被你气死。”赵简突然轻踢了丁石头一下，喝斥一句。 “公子爷，奴家还是比较擅长做菜。”丁石头连忙说道，就恨不得赵简因此打消留她在身边的念头。 “现在不饿。” “呃……”这是拒绝？ “扶我到花园走走。”赵简缓缓站起身，说话口气又缓和了些。 丁石头暗自揣摩着，这位大爷在称“我”时，心情比较平和，称“爷”时，就会变得有些喜怒无常，而且拿架子。 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第95章 石头，你本名叫什么？ “公子爷，你先坐会儿，待小的倒了洗澡水再扶你去花园好不好。”丁石头又恢复了少年略微粗沉的声音。 丁石头扶着赵简走到门前，打开门就看见门口杵着的两个大汉，正凶神恶煞看着自己，不由撇嘴、回头看向赵简。 他们的主子好好儿出门，他们竟然还拿看凶手的眼神看着她，真是……她想骂人。 “不用。”赵简拒绝，率先朝外踏出一步。 丁石头不敢松懈，连忙小心地扶好他，若是在他手下面前被门槛绊一跤，她会被剁手的…… 穿过小院去花园里，此时已是中午时分，但赵简说不饿，丁石头只能舍命陪主子——赏花了。 还好花园里虽无奇珍异草，也无山石桥池，但小巧精致，就如那天看到的一般，温馨、雅致、幽静、闲适。 “石头，你本名叫什么？”走了一阵，赵简突然开口。 在外面他没有计较丁石头用男装说话，毕竟他还穿着男装，换成女声会很奇怪。 就像在他面前时用男声会听着别扭一样。 “回爷的话，小的自小就叫丁石头，因是家中老大，自小身子还弱，出生没几天差点就夭折了，爹就给取了这样的名字。” 丁石头随口说来，眼都不带多眨一下，心态十分平和，赵简也听不出异样。 “嗯。”赵简嘴角轻抿，不予置评。 “爷要保密哟，小的在南城村可是叫丁石。”丁石头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有区别吗。”赵简无语“看”了丁石头一眼。 突然很好奇，有着这样名字、这样性情的小姑娘，长什么模样？ 可想到自己的眼睛，他心头黯然悲伤，立刻转开头“看”向前方，一如昨天般黑暗、就像一个逃不出的黑洞。 缓缓前行的脚步幽然顿住。 丁石头正觉尴尬，就发现赵简的异常神色，不由愣住。 他怎么了？ “石头，去做清淡些的四菜一汤，爷饿了。”赵简却突然转了话题。 “是。”丁石头不敢多问，只是……是立刻就去，还是把这位爷先送回屋里坐着？ “快去。”赵简一声轻喝。 “是！”丁石头不敢纠结，立刻松了手，转手快步朝后院里跑去。 这位阴晴不定的爷，说的可是“快去”呀！ 丁石头一走，李坎就出现在赵简身后，担忧地道：“主子，可是石头惹你生气了？” 手下里敢问赵简意见的，恐怕也只有这位李坎了。 只因他娘是赵简奶娘，他是赵简的奶兄，自赵简出生就陪伴在赵简身边了。 “叶柏和陈拾还没消息传回吗？”赵简淡声开口，心情却十分阴沉。 “……三天前收到叶柏传信，已找到地头，但孟神医出门游诊，不知去处，已留了人守门，他继续寻找孟神医下落。” “陈拾向南寻找张太医，还没消息传回。”李坎顿时明白主子在生气什么，连忙解释。 事实上，这些信息早在三天前收到后，就已禀报主子，现在不得不拿出来再说一遍。 赵简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望着天空，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他知道，此时是正午。 可正午春阳照在脸上很暖，眼睛却毫无知觉，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第96章 准备戏弄她 丁石头在厨房里一阵忙活，看得一旁两个厨娘都暗自咋舌，不敢多说什么。 有这石头做菜，公子爷的嘴养刁了，以后还会吃她们做的饭吗？她们的饭碗会不会保不住了啊…… 丁石头不知别人想什么，她只想快点把赵简哄开心了，就跟他求个情，让她回家去，可别把她关在这里了啊。 二进赵府，她可弄清楚了，这府里看着小、容易转悠，还有许多是新招进来的下人，但赵简身边却被保护得滴水不漏。 看不见，不表示不存在。 她也算个老江湖了，岂会不明白这道理？ 因此如今她对赵简半点“兴趣”都没有，只希望赶紧离开，再无牵扯。 这一上午她好吃好喝好话伺候着，连自己的“悲伤身世”都拿出来说了，只希望好聚好散，不要得罪了这位说“杀她很容易”的主儿。 被人拿捏了软肋，也不能怪她认怂啊。 很快，四菜一汤就做好了，在空隙中又摊了十二张面饼，分别是香酥土豆饼、荠菜蛋饼、肉馅香葱饼、原味芝麻饼。 “石头，你这手艺进酒楼当厨子都行，当小厮真是大材小用呀。”林大娘在一旁咽着口水猛夸。 这孩子不能当她干儿子，真是遗憾哪。 丁石头呵呵一笑，说公子爷在等吃，就端着托盘走了，对于林大娘的话题还真是——不好回应。 当然，没人敢试吃公子爷的饭菜，何况韩逸青还在厨房外面呆着呢。 这凶神恶煞的仆从，却没人敢将他当仆从看，因为他是公子爷身边的人。 这些在杭城招进来的下人，根本不知公子爷的来路，可不敢造次。 丁石头出了厨房白了韩逸青一眼，就端着托盘昂着头十分嚣张地走了。 四菜一汤再加十二张饼子，用的是大托盘，可她拿着毫不吃力，走路脚下生风，看得韩逸青直瞪眼。 明明是主子好意让他来帮忙端菜，结果没他出手余地？ 赵简已经坐在桌前悠闲地喝着茶，等饭吃。 “泡椒小炒肉、蒜爆鲜笋、糖醋鲫鱼、西红柿炒蛋、豆腐荠菜肉丸汤。”丁石头将托盘放在桌上，就忙不停地介绍起来。 十足一个小酒馆老板相，正努力向客人推销着自己独具特色的菜品，当然还有四个品种的面饼子。 “比早饭像样些了。”赵简展眉说了一句，唇角轻轻勾起。 “多谢爷的夸奖，更盼爷的打赏！” 丁石头立刻眉开眼笑地说了一句，目光便亮晶晶地朝赵简手旁放着的一堆散钱瞄去，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早有准备，不过是准备戏弄她的！ “赏。”赵简还没提筷便先摸到钱堆随手抓了一把，就朝丁石头这边递过来。 “多谢公子爷。”丁石头生怕他瞎松手，连忙伸出双手接过来，不忘道谢。 “公子爷你尝尝菜，除了吃鱼要小心些鱼刺，其它菜放心吃。” 丁石头一边提醒一边将铜子儿收进放散钱的钱袋里。 加上做早餐的赏钱，早已装得鼓鼓囊囊，只恨刚才没有找林大娘讨一只布袋来。 谁知公子爷竟有“这么小气”的怪癖，打个赏非得用铜子儿十几个、几十个地给？ 第97章 打赏 丁石头不信邪，使劲夸她的菜多么多么好吃，只不过她顶着一口少年腔，听得赵简直皱眉。 “石头，用你本来的声音说话。”赵简抓了一大把赏钱递了过来。 很上道儿！ 只不过这看似“很多钱”的一大把打赏，是什么鬼！ 丁石头气得猛翻了个白眼，但赵简的手已伸到面前，丁石头还是连忙双手接了，免得有漏掉的。 一个铜子儿也能买两个鸡蛋了。 “奴家自幼就好着男装，混进私塾上过两年学，不惯那纤弱女子举止言行，还请爷包涵。” 丁石头将散钱放到桌上公然数了数，六十三文，想来之前那一把也只有四、五十文。 可是她的钱袋已经装不下了。 这就是他的目的？ 故意用散钱来打赏就为了看她有钱没处安放的窘迫？ “公子爷，你弄来这么多散钱，是在提醒石头，下回再来要带个大布袋吗？”丁石头左右看了看，故意说道。 屋门开着，她陪赵简坐在小厅上，李坎和韩逸青轮班吃饭，只有一个在廊下靠着廊柱，至于那暗处有没有人，她可不知道。 但她能去内室翻找赵简的柜子找个钱袋出来吗？ “下回有没有这么多赏钱，还得看你下回表现哪。”赵简却神色淡然地说道，丝毫不理丁石头现在的窘境。 但是丁石头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可见她现在确实很无奈了，他想像着她此时尴尬的模样，心情不觉好了几分。 “公子爷，石头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到下回，让丁石头猛然想起自己的本来目的，立刻满脸堆笑，以极好的语气轻声央求。 赵简虽然没有说话，但歪头“看”了她一眼。 “是这样，前两天我家不是上山挖了竹笋嘛，村里人还不知道今年的春笋已经被我家挖过了，还在等清明前后呢。” “我想，那时第二波新笋也该长出来了，竹笋比荠菜赚钱，而且听老人说过不了多久会下雨，雨后木耳长势也会很好。” “这几天家里又在建屋，我怕耽搁了若遇着下雨可不好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简听她东拉西扯不由蹙眉。 “我、我想说，这几天我就不过来了，家里有许多事情等我处理，弟妹们太小了，村里人会欺负他们弱小的。” 丁石头暗自吐舌，终于说到自己的目的。 “等下回挖了竹笋，我做些酸笋，还有别的山货也会留些，到时给爷送来尝尝，可好？” “不好。”赵简干脆利落地拒绝，“让林氏去集上买些竹笋，你来做酸笋不是一样，山货什么的，想吃买去。” “……”丁石头被堵得哑口。 她怎么忘了，这位爷是有钱的大爷，吃得高兴都随手打赏了，还缺个买菜钱？ “可人家若是离家几日不归，在南城村还呆得下去吗”丁石头撇嘴很不开心地说起自己的难处。 “买那破屋就花了三十两，建那新屋还要二十五两，还欠着村里和许多人一大笔人情，新屋建好还要摆流水席，少说都是五两银子了！” 这笔帐得好好算算，他有钱，她可损失不起！ 第98章 陪我吃饭 “何况我们几个如今算是投亲不遇的孤儿了，好不容易有个落脚地儿，可以重新建个家，哪能说舍就舍？” “那是要了我们几个的命啊……”丁石头说到后面情绪似有些激动，难过得声音哽咽起来。 听着丁石头抓狂的烦恼抱怨声，赵简放下筷子，垂眸不语。 “公子爷，石头求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石头家的情况，这是为什么啊？” 丁石头捉着赵简的手臂摇了摇，一脸哀求，心里却是哀嚎，天知道她为什么要这般低声下气地求人…… 手臂被两只小手抓着轻摇，赵简不觉勾唇，反问：“你这是在向爷撒娇？” “呃……”丁石头吓得连忙松开手，一脸无措。 她怎么忘了，这位爷是个难缠的呢，怎么可能因为她几句话求一求就放过她呢。 实在不行她就…… “你不必每天来府里应卯，但我想要你来时，你别让我等。”赵简突然开口。 “……”没想到他真的妥协了，丁石头一时间竟是反应不过来。 “还有，不管是你带吃的给我，还是用府里的食材做，常来做饭给我吃。”赵简又提要求。 “可以！可以！爷吃得高兴了继续打赏呀！石头最喜欢爷打赏了！” 丁石头一听眉开眼笑，相比之前的两个要求，这两个已经是让步了，而且，只要公子爷打赏，她不亏呀。 就当是进城做工好了。 仿佛谈到一笔新买卖般，丁石头眉眼含笑，心情愉快起来。 感觉到她的心情变得轻快了，赵简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原本阴郁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盛饭。”赵简突然开口。 “饭？”丁石头扬溢的笑容瞬间僵住，欲哭无泪，“我的有钱大老爷哟，小的烙的饼子就这么难吃么？小的很辛苦烙的四种口味耶。” “哦，忘了，呵呵。”赵简被丁石头用女声说着少年小子的话逗笑，“那就每种口味来一个。” “好咧。”丁石头连忙拿起自己手边的筷子将饼子先夹了一个到赵简碗里，“先尝尝肉馅的……” 自然，又将她烙饼的手艺一通猛夸。 赵简神色不变地吃完，点点头，抬手摸索着搁旁边的钱堆。 丁石头看得眼睛抽筋，很是郁闷地心想，这里总共二、三两银子？一次都给她不就完了，非得这么抓…… “石头，让李坎添副碗筷来，陪我吃饭。”赵简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看”向丁石头。 “……”丁石头吞了吞口水，咬牙拒绝，“小的还是先伺候爷吃，等爷吃饱，剩下的小的再吃。” 那么自然的女声，却一口一个“小的”，赵简拿筷子的手抖了抖，脸上笑意渐浓。 “陪爷吃。”赵简又抓了一把散钱递过来，这次准确无误地放到了丁石头面前的桌面上。 丁石头数钱时，他就听出方位了。 当然，丁石头的钱袋早就装不下了，只能暂时搁在桌面上，他不用听也知道。 因为他就是故意的。 “行，爷都吩咐了不是。”丁石头收了钱笑眯眯地答应着，扭头看向门外，“外面的！爷说了，添副碗筷！” 外面是刚换班回来的李坎，听了不由撇嘴，但还是很快去了。 爷高兴就好。 第99章 看你下回表现 丁石头还是早上吃了两个馒头的，忙到现在早饿得不行了，得了赵简的允许，自然也不客气。 但她到底是女孩子，装得出豪爽却做不出粗犷，吃饭举止还是很斯文的。 只不过太饿，又利用了赵府厨房的食材，四菜一汤可比家里伙食好多了，因此她吃得很欢，也吃得很香。 赵简听着她吃饭的动静，感觉出她的心情是喜悦的，自己竟也莫名喜悦起来。 仿佛吃饭就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情。 丁石头先前有扶着赵简的手弄清了四菜一汤的方位，又不时为他添菜，现在更是一边添菜、舀汤，一边还不忘自己吃。 赵简听出她忙得连筷子都没有换就给他夹菜，不知为何，他不但没恼反而吃得很开心。 似乎，这就是平常百姓家的生活？ 当然，吃得高兴就打赏这种事，在百姓家是肯定没有的。 丁石头已摸着这位爷的路数，使劲夸、使劲哄，又得了几把散钱。 “啊，我做的菜就是好吃！”终于，丁石头放下了筷子，一脸满足地陶醉起来。 赵简因为看不见，吃饭非常慢，这时候也呵呵一笑放下筷子。 近日来积攒眉间的忧郁似乎一扫而空，看着丁石头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是挺好吃。”赵简很上道地连抓了两把散钱，放到丁石头桌面后，就不再抬手了。 丁石头一边拢钱，一边朝对面那一大堆散钱看了好几眼，终于撇嘴问道：“公子爷，剩下的不赏石头啦？” 这问题问得很傻，但女声娇憨，听得赵简崩不住脸上笑容，一本正经道：“看你下回表现。” “……”丁石头忍不住磨牙。 “那爷能赏个空钱袋给小的么？这么多散钱总不能装背篓里。” 丁石头想到目前窘境，再次撇嘴，嫌弃地看了赵简一眼。 这家伙作弄她，太过份了！ “你数数有多少了，可以找李坎换银票。”赵简眯了眯眼，提议。 不知这丫头数钱时又是哪副模样？会两眼放光吗？以她无事不赚钱的性子来看，一定是数得很开心的。 果然，听他一提，丁石头二话不说就在桌面上五枚五枚地数了起来。 可是越数脸色越难看了。 “怎么？”赵简正吩咐李坎上茶，就听见丁石头的声音有些沮丧，连忙“看”向她。 “公子爷可真大方呐，小的终于数完了，一共八百零三文钱，就是加上早饭的那一百八十文，也凑不到一！两！银！子！” 丁石头说到最后几乎在咬牙切齿。 “噗、哈哈哈……”赵简终于笑出声。 丁石头却诧异地看着赵简，没想到这位忧郁孤寂的公子爷，竟然会有这么爽朗干净的笑声。这是他的另一面吗？ “这样能凑到一两了，不许再说爷小气了啊。”赵简摸索着双手在钱堆里捧了一大把朝丁石头伸过来。 “哎，爷你小心些，别撒地上啦。”丁石头睁大了眼，连忙将碗拿开，在桌上轻敲了两下，为赵简指路。 赶紧数钱，这一捧有两百一十九文钱。 她这才露出笑容：“多谢爷的大方，终于能凑出一两了。” 语气是真欢愉，没人会觉得她在讽刺主子的小气。 第100章 抛出诱饵 一两银子，在这时代里不少钱了。 只不过这位爷是真有钱，而她处处算计也是真会赚钱。 等李坎拿着茶盘送来两杯茶时，丁石头立刻将赵简最后捧出来的散钱拿了十七文到之前的钱堆里，加上早饭的一百八十文，刚好一两。 还有两百零二文就可以收进钱袋中。 李坎听到赵简命令不觉撇嘴，脸上表情有些别扭的忍耐，但还是立刻拿了一两银票出来。 再将那一堆散钱和赵简手旁剩下的那些一起扫落到一只布袋中，离开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丁石头一眼。 丁石头回以一瞪，十分嚣张。 李坎抿嘴，终是大步走出屋子。 主子让这小子在内室沐浴，而且栓门栓窗不准他们进去，他们自然不放心主子孤身与不明来历之人相处于屋内。 可主子的命令又不能违抗，因此他和韩逸青几乎是贴着门窗秉息在偷听屋里动静，秦夜更是候在屋顶以防不备。 结果他们听见了什么？女子的尖叫声！ 太过惊讶让他们忍不住调动内力偷听，自然就将女声的石头说的那些事都听见了。 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主子看不见，反而能感知到不同，这才有后面的处处上心。 ——原来如此。 一众明从、暗卫皆是恍然。 有这样有趣的小姑娘陪在身边，主子的心情好多了，他们自然不会阻拦。 因此主子要李坎准备一些散钱，李坎立刻弄了几两银子的来。 主子窝在这小院子里等叶柏、陈拾他们找神医来治眼睛，每天心情郁郁连话都少，就算有时出门散散心，也没见一丝笑容。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自出京师南下以来，主子的每一次笑容都跟这个叫丁石头的丫头有关。 丁石头不知赵简的手下已经知道她的秘密，并且在心里这般看她。 此刻她将钱袋收好，心里喜滋滋地将桌上的碗筷和盘子都收到托盘上，十分殷勤地道：“公子爷，我将碗盘送去厨房。” “石头，你在民间长大，会不会唱小曲儿？”赵简却不理会丁石头的问题，而是有了另一个想法。 “……民间？”丁石头错愕，蓦然睁大了眼睛。 “我是说，你们南方寻常百姓人家。”赵简愣了愣，连忙解释，“我从北边来，家里……有些大，不差钱。” 赵简含蓄解释，丁石头这才明白过来地道：“爷是富贵高门出身，没见过小户人家的女孩子是？” “正是。”赵简连忙点头。 “别家姑娘如何，石头不知，石头不会。”丁石头连忙解释，她可不想让赵简知道她会唱歌，不然还走得了？ 虽然唱歌给这位爷解闷儿可能赚得更多，但后患无穷哪。 “李坎，拿十两来。”赵简突然朝门外吩咐一声。 很快十两银票就出现在桌面上。 “石头，你这么聪颖，知道爷身体不好，窝在这里行动不便，其实是很闷的？” 赵简悠闲地喝着茶，慢条斯理道：“十两拿去，但爷不想听别人唱。” 她的声音好听，光听她鸟儿般说个不停，心里就莫名轻松，不知唱小曲儿会怎样？ 江南女子不擅长这些么？ 不管她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他现在抛出诱饵，就看她自己决定了。 第101章 陪她玩还价游戏 “我……这个……爷是为难小的啊。” 看着十两银票就摆在桌面上，丁石头这下可为难坏了。 赚还是不赚？ 她差点脱口来一段莲花落，毕竟这个比较符合她千里来杭城一路辛苦以及见闻，听得多了随口来两嗓并不奇怪。 可是想到莲花落的形式……她抬眼瞄了赵简一眼，立刻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若是激起了这位爷的不愉快，别说十两银子到不了手，只怕损失更惨！ “唱得爷开心了，你今天就可以回家去了。” 赵简见她犹豫，而不是直接拒绝，不觉抿唇，心里盘算着。 “爷高不高兴还不是一句话？若小的唱三天三夜也不高兴，还不是一样回不去嘛。” 丁石头听了心底生起希望，但也要提前说明清楚，可不能栽进这位爷的语言陷阱中去。 “最多一个时辰。”赵简划下道儿。 “一个时辰天都快黑了。”丁石头讨价还价。 当然一个时辰后不可能天黑，只不过她回家也差不多了。 “我让人用马车送你回去。” 赵简见丁石头谈条件，就知道她想赚这十两银子，心中忍笑，继续陪她玩还价游戏。 遇见她之后，才知道他以前的生活过得多呆板、多无趣。 原来和女子相处，也可以有这样的方式。 “公子爷，你看这样行不行？”丁石头心思迅速转动着，和赵简打着商量。 “今天这十两，最多半个时辰，若是爷提前高兴了，我就回家。下次我再来时，十两就一个时辰，唱小曲儿可以，吹笛子也行，我会吹笛子” 没想到她不但想赚到这次的十两，还惦着下回的利益了，还主动供出自己会吹笛子。 赵简听了不由“呵呵”轻笑，还是答应下来。 这丫头真是越相处越有趣，都不带重复的。 丁石头立刻将桌上的银票收进自己的钱袋里，满脸欢喜地跑去关门。 “我收了爷的银子，只唱给爷听，你们走远些，把耳朵捂上！” 丁石头嚣张地朝门外杵着的人吆喝，神情得瑟，看得李坎他们几个无语望天，却也不敢打扰主子的雅兴，默默走去院子里。 只不过刚从屋顶上下来想看热闹的人又默默回到了屋顶上，藏在围墙上和树枝上的人到是懒洋洋地笑着。 清风暖日、吃饱的午后，正是悠闲欲睡的时候，若有小曲儿听，到也乐得轻松愉快。 丁石头关门是因为第一次用唱的方式赚钱，有些不好意思，反正赵简看不见，也省了窘迫，别人不同，只能赶走。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丁石头在厅上站定身形，情绪上稍一酝酿，就开始声音婉转地唱了起来。 唱腔一出，赵简喝茶的手便顿住不动了，表情思索地细细聆听起来。 “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骼清奇非俗流。” 丁石头转个身又唱黛玉那段，再回身，又接着唱宝玉部分。 “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 随着她语声轻快地唱来唱去，赵简眉间柔光闪耀，不觉勾唇而笑。 还说不会唱，明明就很会唱，他这是捡了个宝啊。 第102章 让他入了戏 丁石头唱的是名段，很快就唱完了。 然而她刚停下来，赵简便催道：“再唱一遍，我要听。” 丁石头撇嘴，只得再唱了一遍，正想唱第三遍时，赵简却又道：“这曲儿很美，再唱别的，我要听。” 又是一句“我要听”，丁石头差点抚额，这位爷真难伺候。 好，有钱就是大爷。她收了银子自然要伺候周到了。 她在厅上走了两圈想到了另一个越剧名段。 这时候还没有越剧之说，但流传于苏浙的民间曲艺是很丰富的，不过在这时代里并没有机会流传很广。 赵简说他是北边来的，只怕没听过，她随便糊弄也不会起疑。 “我家有个小九妹，聪明伶俐人钦佩，描龙绣凤称能手，琴棋书画件件会，我此番杭城求名师……” 丁石头唱得嗨，没注意赵简表情微妙起来。 好半晌之后她唱完，正要自动循环第二遍，谁知赵简却又开口了。 “累了，过来喝口茶歇会儿。” “谢爷的体谅。”丁石头巴不得，唱得这么快，半个时辰怎么撑得完呢？ “前面那曲儿是说两个初相识的人互相打量对方，是公子佳人？那这个曲儿呢？哥哥为妹妹说媒？” 赵简饶有兴味地问着丁石头。 “呃……”丁石头差点将喝到口的茶水呛出来，表情有些扭曲地忍住了。 “公子爷英明，就是这样。”好半天之后，丁石头收住了狼狈，急忙开口解释。 这么无聊的问题还问，这位爷是有多寂寞无趣呀。 不对，她都穿过来十年啦，从一个四岁小女孩就开始混迹市井，什么没见过？ 唱曲儿的发不了财，更难成名角，听曲儿的字字句句听着、回味着，连背景来历都要揣摩清楚，再互相传颂。 说到底，是这时代娱乐、文化等消遣都太贫乏咯。 “那他们成亲了么？”赵简好奇地问。 以他听过的戏文，这样唱出来的一般都很难终成眷属的，就算能成也必经历过千辛万苦。 “爷想听这个故事么？”丁石头静了一下，突然开口，心里已有打算。 “真故事？”赵简诧异。 “一两银子，小的就把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说一说。”丁石头挑眉，并不解释。 “说？我要听你唱。”赵简拧眉。 “公子爷，唱的是段子，说的故事才流畅完整哪。”丁石头只好解释一下两者的特色。 努力鼓动赵简听她说，当然也是为了多赚一两银子。 “这个没有唱的吗？”赵简却固执起来。 “那要看爷是想听故事，还是想听唱曲儿了。只是想听唱的，后面还有几段。”丁石头有些懊恼。 “那你先唱来听听。”赵简坚持。 丁石头无奈，只得又喝了两口茶，就将《楼台会》和《化蝶》唱了一遍，故意忽略了《十八相送》那些揭穿祝英台身份的名段。 果然，赵简听得直皱眉，似回味了很久才嘀咕：“不是兄长为九妹说亲吗，怎么又变成了兄长自己了，还化成了蝴蝶？” 没想到自己随便唱唱竟让他入了戏，还真的思考这些问题，让丁石头有些哭笑不得。 第103章 对她起了疑心 “公子爷不肯听故事，又对这两段曲儿听不明白，那小的只能简单解释一下，小九妹就兄长自己，女扮男装嘛。” “……”赵简愣了愣，回味过来不觉失笑，抬头“看”向丁石头。 “怎么像在说你呢？不会你表哥已娶了别人？” “这个要等找到表哥了才知道呢。”丁石头随口敷衍一句。 赵简却突然拧了眉，又似思索起来。 丁石头见状不以为意，赶紧又坐过来自己倒茶喝。 先前李坎送来的茶是现泡的热茶，桌上茶壶里却是暖茶，看来是应急之需，又怕烫着主子，才特意用的暖茶，随时更换。 当然赵简要喝茶不会自己动手，也烫不着他。 “公子爷，奴家都唱了这么多了，听高兴了没？再唱下去奴家这嗓子会说不出话了。” 丁石头喝了半杯茶，试探地提醒赵简。遵照之前约定，她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若你表哥已另娶，你当如何？”赵简沉吟着，突然问了句没来由的话。 丁石头不由愣住，本来就是编出来的人设，她怎知要如何？ “你表哥多大年纪？”赵简又问。 “……”丁石头再次哑然，当初她随口一编，多大年纪还真是忘记想了。 “我不记得表哥生辰，应是大我一岁，不到两岁。”丁石头略一思索立刻说道。 指腹为婚是多好的借口呀，谁知现在却差点绊住她。 既然赵简都能想到另娶的问题，那表哥的年纪肯定不能太大啊，她还没及笄呢。 “不大，不过也能娶妻了。” 赵简听了感慨一句，不再提起这话茬，但心中已对她起了疑心。 仔细想来，她先前所说身世和来杭城投亲不遇的事，似乎有许多地方不清不楚呢。 但他没有再问，或许哪天就被他挖出新的秘密呢。 就像她竟然会唱这么多小曲儿一样，还有这么凄凉的爱情故事呢。 不比戏文差。 “公子爷……”丁石头苦兮兮地开口。 “不唱了，陪我到花园走走，等我回来歇着，你再回去。”赵简这次没有为难丁石头，但也没有那么爽快放人。 他每天不出门就窝在这小院子里，不是到花园走走，就是回屋睡觉，十分无趣。 今天因为她的到来，到是打发了寂寞光阴，若不是答应了让她回去，真想留下她，一直陪伴到夜晚…… 赵简被丁石头扶着在花园里随意地逛了逛，自然，聊天时也不经意地问了不少问题。 却都是关于先前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丁石头回答之后就有些生气了。 因为这些问题连贯起来，正是丁石头想拿来赚一两银子的那个爱情故事。 但她忍了，相比一两银子，她更想回家。 这一天陪着这位爷虽然赚了不少钱，可也很消耗脑力的。 “扶爷去净室。”回屋之后，赵简忽然开口。 “哈？”丁石头脑子里一团乱线。净室？他想干神马？ “咳，忘了你是个小姑娘了。” 赵简有些尴尬，刚才真是脱口而出，因为他要方便了，聊得太自然还真当她是身边人了。 在外面时，丁石头可是用的少年声音。 第104章 爷不留她伺寝吗？ “你回家去，出门时让李坎进来。”赵简再次开口。 “知道了，公子爷再见，小的告退。” 丁石头原本很尴尬，见赵简终于放人了，立刻满心欢喜地道谢再加道别。 但她没有立刻撒手走人，而是先把赵简扶到了床边坐下，立刻快步离开，很快传来她喊李坎进屋伺候爷的声音。 赵简听了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表情竟有些惆怅。 若他不是个瞎子，也不会活得如此憋屈。 很快李坎就进来了，伺候赵简用了净室，扶他回床边。 “爷不留她伺寝吗？”李坎见赵简脸色懒懒的，又恢复原来模样了，忍不住嘀咕问道。 “算了，就这样相处着也不错。”赵简叹了口气，自己解下腰间玉扣，脱下外衫，摸索着歇下。 “但她下回又何时来呢，不如留下她，早晚也有人陪爷解闷儿，多好。”李坎不死心地劝着。 就像今天，爷不是很高兴吗。 “以后再说，万一她找不到她表哥，或者她表哥已另娶别人，而我还能好好活着……”赵简说到后面便没声儿了。 虽然他闭上了眼睛，但李坎知道他没睡。 主子自中毒之后心情一直很消沉，这一路南下几乎不说话。 好不容易有所改善，他不想爷又暗淡下去。 “爷，容属下多嘴两句，虽然不知道这丁石头说话是真是假，但她在南城村落户是真、靠近爷只想赚钱也是真。” “据属下几人观察，觉得可以留她在爷的身边，请爷准许属下去探探她的口风，若她愿意跟了爷呢。” “退一步说，若她执意等她表哥，爷再来以后再说不迟。” 李坎觉得，不管这表哥是怎么回事，他都希望主子把那姑娘收了，半路收个民女伺候，既方便还不怕被发现。 “李坎。”赵简没有回应李坎的话，却突然下了个命令，“增加人手去接应叶柏和陈拾，再安排人去打听其他能治眼疾的能人。” 李坎愣了愣，但还是立刻领命，离开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静静躺着的人。 主子为何突然心急起来了？ 他们来到杭城也不过半月，叶柏已经找到孟神医的家，只是孟神医出外游诊才没找到人。 张太医告老还乡，只要找到他的家乡，总能找到人。 而他们只要在此地等着便是，可主子为何…… 听见屋门关上的声音，赵简缓缓睁开眼睛，心底沉沉一叹。 即使他眼睛睁开了，那也只是睁开了，眼前依然一片黑暗，睁不睁开又有何区别？ 李坎说得轻巧，收了丁石头来伺寝？ 以那丫头的性子，她会甘心跟了一个瞎子吗？ 瞧她每次在他面前辛苦应对，除了处处讨赏、赚钱之外，就只想快些离开的模样，这还只是普通的相处，若是…… 她一定会看不起一个连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瞎子。 除了有钱，他还有什么值得她用心思呢？ 权吗？ 呵呵。 赵简在心底冷笑，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一睡直到夜色深沉，他也没有醒过来。 李坎等人也已习惯了中毒侥幸活下来的主子，这一天、半天昏睡不醒的情况。 第105章 赶工 丁石头回到南城村时，正是斜阳西照时，她加快了脚步往家走，想着这一天的经历不胜感慨。 “老大回来了！”铃铛姐妹和小福正在村道上玩丢沙包的游戏，看见丁石头立刻欢喜地迎向她。 “今天家里还顺利吗？没人又来找麻烦？” 丁石头看了一眼点着火把在干活的工匠们，心中诧异却先问小姐妹们，今天是否有人上门找茬。 不管有没有，她都要制造一种担心小弟妹在家被欺负的担忧，为以后可能出现的情况预先铺好路。 “没有。”小福似迟疑了一下开口。 “今天有几个婶子跑来问我们，老大今天卖什么去了。” “还有个大娘问我们，昨天我们卖的是什么。” 铃铛姐妹却一口一声就说了起来。 “以后别人问，不用理她们，她们又不是我家长辈，没道理我家做什么都要给她们禀报。” 丁石头挑眉脸色有些不太好地说道。 他们说话声音并没有刻意压着，自然，多年默契也让小姐妹知道，老大根本没生气，是故意这么说的。 也就是说，她们并没有误会老大的意思。 说话之间就来到了门外，丁石头将背篓交给姐妹们拿回去，她走向还在忙着的新屋那边。 “陈六叔，今天怎么打火把赶工了呀？”丁石头走过去笑看了江虎子一眼，便看向正站在搭架上快速砌墙的陈六。 不得不说，陈六虽然是工头，但他自己也是下场干活的，并不拿架子。 加上手底下都是同村，有的甚至是同族叔伯兄弟，因此这支队伍从来没发生过意见冲突的事情，干活也都很卖力。 “我看这风有些闷，怕是快下雨了，怎么也得赶在下雨之前把屋顶盖起来。” 陈六不避讳地解释原因。 此时四周地上都用一人多高的竹竿绑着松油火把，天还没黑，就已经点起来了，为的是方便将活儿做细致，而不出漏子。 “那就辛苦大家了，等新屋建起来，丁石单请大家吃饭。”丁石头听了连忙道谢并允诺请客。 强调单请，自然就不是和流水席一起了，也足见丁家诚意。 大家听了自然欢喜，都笑了起来。 “那我就代大家先谢过了。”陈六也没客气，就答应下来。 只不过那边忙着的少年们却呆不住了，纷纷问他们的呢？ “放心啦，你们小工也辛苦了，自然是一并请的，我亲自掌勺做东坡肉，可满意？”丁石头看向正抬砖、挑泥沙的那一边，笑嘻嘻地。 “满意！”大家都嘻嘻哈哈的，有东坡肉吃耶，那可是大席面才有的菜。 丁石头和大家说笑几句，就回杂屋那边去了。 蒸笼里已经蒸上了馒头，他们仍然不方便做菜摆桌，因此小福就将丁石头从城里带回来的一斤肉剁碎，再打几个蛋进去，和面做肉疙瘩汤。 到时一人一碗掺了鸡蛋肉沫的面疙瘩汤，再吃几个馒头，也能饱饱的了。 做起来还方便。 小姐妹没有问老大今天杭城之行如何，但看老大买肉回来，就知道肯定是有收获了。 不过吃了晚饭少年们都回家之后，江虎子却留了下来，询问丁石头明天的安排。 第106章 哭穷和装穷 “下雨之前，抢晒一批木耳和山菇，我带小福姐妹上山，你和丁点中午之前去一趟背筐就行……” 丁石头低声说着自己的计划，她相信今天很多人都在摘木耳了。 好在这么大座山，靠一个村子还吃不穷。 这次摘了不卖没关系，先攒货。待雨后又会有新的木耳出来。 江虎子答应着就离开了。 “老大，今天还顺利？”丁点走过来，只有他知道老大进城干什么去了。 “嗯，赚了不少。”丁石头微笑着回应。 此时夜幕早已拉开，天空还有几颗稀松的星子，月亮却躲入了云层后。 陈六他们还在干活，看来是要多干一个时辰再收工了。 丁石头让丁点送茶水过去，她交代了小福姐妹看门，就回屋点了油灯拿纸开始算帐。 不是算她今天赚了多少钱，而是计划接下来要用掉多少钱。 欠债且不说，家俱要钱、添置其它物件要钱、请工匠和小工们吃饭要钱、摆流水席也要不少钱。 而且陈六提醒过她了，上梁酒虽然不用摆，但屋子封顶时，还是要准备一些祭品、酒水、糖果的。 讨个吉利。 一般工匠是不会提醒主家如何的，但陈六是好意，怕丁石几个孩子不懂这风俗。 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丁石头自然要提前筹备起来。 昨天赵简来了，几个包子买了他十两银子，结果惹了一场风波，但她昨天就将十两全部用来还了债。 今天又从赵简那儿赚了十二两又二百零二文，买了一斤猪肉花了十八文，再加上之前赚到的，能放到明面上用的，一共十四两又三十文。 这些钱不能再拿去还债，虽然减轻了债务，但手头又周转不过来了。 何况也不能让人觉得她赚钱真的很快，不然又要疑惑了，既然这么会赚钱，又怎会流落到这地步？ 因此，哭穷和装穷仍然很有必要。 等丁点送完茶回来，丁石头已在一张黄竹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五百四、三百六、两百、三十、一百……”丁点凑过来一看就忍不住念出声，为了方便计划总数。 丁石头教他们识字时，就将数字的大小写都教了，再加上加减乘除的口诀，因此丁点很快就心算出了一共要多少钱。 “老大，这席面不差了。”都一两多银子了，还只是花钱的菜，却不是整个席面的菜。 “嗯，先按这个席面请陈六叔他们和小工他们吃饭，这菜色若不被他们嫌弃，就按这个做流水席。” 丁石头说着自己的想法，既然允诺请人吃饭，自然不能寒酸，尤其不能得罪工匠。 何况她也要趁这机会在这些人心中获得好感，以后再有人欺上门，就算她还击，也只会被人理解成，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刚刚丁点说的席面是办流水席的，使用食材会多一些，专程请工匠的食材可以折半。 因此两者加起来，再加上其它可能要用到钱的地方，得预留三两银子。 还要先添置杯盘碗筷，不然拿什么装菜？拿什么吃饭？ 还有家俱木器的钱也要预留出来，这是小头，交货时就要付清。 第107章 逼问赚钱买卖 第二天早起，丁石头和丁点就去打水，并没等江虎子过来挑水。 老占人家便宜也不是事儿，也会让村里人说闲话。 小福姐妹则将昨天下午采的荠菜洗干净，揉了面等丁石头回来做了个拉面，下了荠菜和鸡蛋，放了油和葱花，五个人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之后碗筷交给丁点收拾，丁石头带着三姐妹上山去摘木耳。 丁点留下来充当小工干活，毕竟陈六都在赶工了，小工又走掉一半，只剩下江虎子他们六个人了。 丁石头上山时，天色微亮，村里人还没有出门。 她们踩着露水走到之前找到的一小片阔叶林，走了一阵发现木耳已经让别人摘完了，新的还没有长出来。 丁石头凭着之前的记忆一连找了几处，最后在往上的一片向阳山坡处找到还没有被摘过的林子。 若换了村里别的姑娘，恐怕没人有胆这么早就上山。 但她们都是流浪惯的，山里打过猎、睡过山神庙、穿山越岭的事也没少做。 在她们心里，这世上只有活路和死路两条。活着，走哪儿都一样。 等太阳渐渐升高时，山坡下才传来人声。 “他们在那里！”一个妇人的声音带着欢喜响起。 丁石头扭头看过去，不由撇嘴。 来的是之前在城里当街拦她逼问赚钱买卖的齐氏，还有昨天把包子扔地上最后被村长训了一通的王张氏。 还有几个妇人，都是昨天眼红她赚了十两的人。 见她们都背着背篮有说有笑地上来了，看来是约好的。 丁石头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朝小福她们使了个眼色，故意在那儿嘀咕起来。 “手上别慢了，多摘些回去，晒干了收着，摆席时要用的。”丁石头。 “知道了老大，咱们走了一路都没找到山菇，光用木耳能算作山珍吗？”小福。 “老大，我听说这里的习俗，摆席必须得有山珍、海味、家禽和家畜四样呢。”丁铃。 “老大，我们没有那么多钱，若是凑不齐四样，会不会惹村里人不高兴呀？”丁铛。 大家都是女孩子，叽叽喳喳本来就在行，因此接到老大的指示后，立刻就一句接一句地应上了。 丁石头心中暗笑，不停附和她们。 “哟，怎么今天带妹子来摘木耳啊。” “可怜，这么小的丫头怎么吃得了这苦哟。” 李文氏和王张氏走在最前面就过来了，热情地开口打招呼。 只不过她们说的话却让丁石头姐妹并不喜欢，说得同情，实际谁真正心疼你？ “呵呵。”丁石头淡笑一声，并不接话，又继续摘木耳。 “丁石啊，摆席也用不了这么多木耳。” 李文氏是尝到了卖鸡蛋的甜头的，因此最关注的也是丁家怎么赚钱的问题。 “婶子多虑了，我们丁家没有田地也没有种菜，木耳多摘些就能吃很久了。”丁石头淡声解释。 她说得在情理之中，只是李文氏却总觉得不对劲儿。 “丁石啊，你昨天进城生意如何呀？我看你就背了一只背篓，没多少货？” “可不是，一点木耳、荠菜，卖不了多少钱，还要跑断腿。”丁石头敷衍着。 第108章 多嘴 “那到是，我这几天虽然做成了买卖，但这脚都走得长水泡了，比下田还辛苦。” 李文氏感同身受，理解地应和，她走了过来，朝丁家的背篓、箩筐里都瞄了一眼，果真都是木耳。 “这干木耳拿到集上也能买几文钱一斤呢，你可别都留着家里吃。”李文氏提醒丁石头，算是很仗义了。 “能卖几文？”丁石头恍然看向李文氏，目光亮了几分。 “你不知道？真是傻孩子，这木耳晒干可就不重了，五文都算便宜的，只不过刚过冬的木耳正是疯长的时候。” “卖的人多了，喊不起价，遇到厉害的婆娘，还要还个一、两文呢，就看你愿不愿意贱卖了。” “五文也不少啦，那我多攒一些，反正能放，哪天都好卖。” 丁石头连忙应和她的话，但并不想就此和她聊上天，而是立刻扭头朝三姐妹看过去：“你们赶紧地摘，说不定就把摆席的钱赚到了。” 三姐妹声音清脆地答应着，也纷纷摆出“我很忙请不要打扰我”的姿态。 见他们这般，李文氏心里有些懊恼，她多嘴说什么呢，这下不是多了个竞争对手了吗。 但见丁家真的在摘木耳，话也说得清楚了，当下也懒得再耽搁时间，同来的妇人们也纷纷忙起来，她再多话不是落在了后面？ 丁家只有两个背篓、一担箩筐，她们又来得早，因此一个多时辰后就摘了大半。 丁石头没想到被这帮妇人逼着赶着竟是提前完成了进度，江虎子和丁点却还没有过来，她扭头看了看。 “我先送一筐回去，你们累了就歇会儿。” “知道了，老大。”三姐妹异口同声。 被妹妹喊老大，妇人们不觉勾唇，到也没人多说什么了，人家当大哥的被喊老大，或许是徐州风俗呢。 丁石头背了一只筐就快步下山，跑惯的腿哪里会受到山道影响？ 快到家时就看见江虎子和丁点一人背了一只空筐出门，原来江虎子从自家拿了筐过来了。 “你们先去，我把这筐先晒了。”丁石头见状立刻将山上情况简略说了一遍，就匆匆回家去。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木耳是怎么晒的，但她会先在水里粗洗一遍，掐洗干净再拿筛子晒上。 木耳有些多，都堆在一起并不好晒。 “丁石兄弟，李耆老家有盘箕卖，集上八文，村里人买只要六文。”一个少年看见便提醒丁石头。 江虎子离开时可是交代了他们几个帮丁家看着杂屋那边，别让人顺走了屋子外面的东西。 因此他们留了一个人在附近干小活儿。 “好，我马上去。”丁石头一听连忙问清楚李耆老的家，原来就有村尾，不过隔了一个田畈，立刻跑去。 李耆老年轻时就是个篾匠，如今老了干不了重活儿，每天还是会编一些篾制品，交给儿子拿到城里去卖。 丁石头去时，他正坐在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编着箩筐。 丁石头连忙上前问好，就说明来意。 “你买算五文。”李耆老怜悯丁家孩子不容易，又便宜了一文。 第109章 越来越不讨喜 丁石头连忙道谢，又问了箩筐和筛子的价钱。 李耆老也不嫌麻烦，都一一报了价，确实很实惠。 丁石头略一盘算，便买了六只盘箕、两只筛子、一担箩筐、两只大背篓、一只小竹篮，一共六十五文钱。 看着她毫不迟疑地拿出钱袋子往外数钱，李耆老好心地开口。 “你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我这点钱可以记帐上的。”村里公帐是不能随便，他家的私帐晚一点到是无妨。 “多谢李爷爷，我划算划算还能撑得过来。”丁石头一边道谢一边很快就数出六十五文钱来。 李耆老看了一眼早就在旁边笑眯眯等着收钱的老妻，表情有些尴尬，见丁石头拿出了钱，便不再说什么了。 “丁石是个懂事孩子，这日子看着就过起来了，真是不错呢。” 陈婆子一边扒拉认真数钱，一边嘀咕着丁石头的好，很快就说数目对了，转身便走。 “我帮你送家去。”李耆老连忙去屋里拿了盘箕、筛子出来。 又将两只背篓叠起来交给丁石头背着，再将箩筐也叠起来，将小篮子放进箩筐里，他自己背了起来。 “你拿这个。”李耆老将两只筛子交给丁石头，自己夹起六张盘箕。 不愧是做惯的活儿，很快就将不同东西收拾妥当。 丁石头连忙道了谢，就接过了最容易拿的两只筛子准备，谁知刚出李家院子，就看见李文氏迎面走来。 “哟，刚在山上还愁没钱摆席呢，一转眼就买了这么多盘箕呀。”李文氏目光精明地扫了一眼丁石头拿着的东西。 “那得多谢婶子提醒，说木耳能卖五文钱呀，我是买了不少盘箕，可转眼不就能赚回来了吗。” 丁石头压下心中不快，故意挑李文氏不悦的话题。 果然，李文氏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讽刺几句，这时李耆老走近了，黑着脸开口。 “闲话什么呢，别耽搁丁石的事情。” “是，大伯。”李文氏不敢再说什么。 同行的另一个妇人等丁石头走过之后才嘀咕了一句：“文嫂子你发现没有？这个丁石越来越不讨喜了。” “可不是，亏我以前还同情他们几个没爹没娘呢，如今大概是赚了几个钱，就得意得没边儿了。” 李文氏立刻哼了一声，也嘀咕起来。 丁石头只作没听见，李耆老却停下脚步回身。 “怎么也被人家孩子喊一声‘婶子’，就算不是亲的，也别在人家背后这么编排人，我看丁家孩子就很懂事！” 李文氏正要多说几句，见李耆老听见了，吓得不敢再吭声儿，脚下生风走开了。 “多谢李爷爷。”丁石头没想到李耆老会为她出头，这才停下脚步。 “对这种不善之人，你以后多留个心眼，不必处处忍让，免得受欺。”李耆老教了一句。 “是。”丁石头很乐意躬身受教。 回到家中，丁石头要倒茶给李耆老喝，李耆老却摆摆手，走过去看了看新屋的施工进度，和陈六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丁石头将先前洗好的木耳摊晒到新盘箕里，立刻就拿了空箩筐一路跑向山上。 第110章 寻求目击证人 丁石头再上山时，沿路都能看到不少村里的妇人和少年。 还有小姑娘也在，看见她来都好像看见什么乐子般，纷纷挥手喊“丁石哥！奴家比你小！” 丁石头大窘。 更窘的是王翠花。 原来她和她娘也来摘木耳了，听见那些欢乐的招呼声差点将牙咬碎，这些小蹄子，是在嘲笑她老了啊。 丁石头哪敢理会那些小姑娘？她直奔目的地，却发现大家又往上挪了方向，连忙走上去。 大家看见她来都不由笑了起来，只是知情的和不知情的，是两种心情。 丁石头把买盘箕的事说了一遍，大家干活更有劲儿了。 怎么也要将这六十五文钱尽早赚回来不是？ 没多久，江虎子和丁点就各背了一箩筐，小福姐妹的背篓里比较空一点，他们下山去，要准备中饭了。 丁石头一个人继续摘木耳。 “丁石！”王翠花的声音从山道下传过来。 丁石头拧了下眉，扭头看过去。 “摘了不少呢，能卖不少钱了。”王翠花端着笑容走过来。 在附近摘木耳的几个妇人都嘀咕着看过来。 “王大姐说笑了。”丁石头抿了下嘴，突然露出微笑开口。 一开口就重伤王翠花，让她瞬间胀红了脸色。 “人家还没及笄呢，你这样太过份了！”王翠花气得直咬牙，正要走近丁石头的脚步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王姑娘，你及笄与否，丁石不在意，但丁石有婚约在身，言行举止自是注意些，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包涵。” 丁石头一边摘着木耳，一边随口应和着王翠花。 “你真有婚约？你表妹在哪里？长得如何？有我好看吗！” 丁石头一提婚约，王翠花心情就炸了，这是在嘲讽她自作多情吗？因此咄咄副人的话一句接一句，最后忍不住脱口而出。 “还请王姑娘谨言慎行，不要让你父母蒙羞！”丁石头倏地沉下脸，目光有些凌厉地看向王翠花。 且不说表妹长得如何，就你这小村姑都比不上姐的零头，有什么好得瑟的！ “还有，在下正在忙着干活，请不要以闲话来耽搁在下的时间！”丁石头不客气地呛声王翠花。 如果只是喜欢自己，那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如果知情了还这么嚣张挑衅，那就恕她不讲客气了。 即使成仇，也好过拉拉扯扯给自己添麻烦的好。 “你！呜呜……丁石你欺负我！你这个坏人！” 王翠花被丁石头突然变脸一翻话说得目瞪口呆，待回过神来立刻哭着跑开了。 “请各位婶子、兄弟、姐妹作证，丁石也很莫名，绝无欺负谁的意图。”丁石头拧眉很是恼火，还好附近有别人看见。 她立刻向四周寻求目击证人。 要知道这时代男女之防还是很严谨的，只不过山野村子没那么讲究罢了。 但也不能这么坏人名声呀。 王翠花气急一翻委屈控诉，或许她是无心，却已对丁石头造成很危险的隐患。 毁人清白，始乱终弃。 “这王家姑娘还没及笄呢，怎么心眼儿就这么多呢。”一个年长些的妇人嘀咕一句。 第121章 没人怀疑她不是少年 上次来南城村路上，遇见了丁点和江虎子，知道他们去秦风酒楼。 后来他们离开南城村回城，就遇到了秦风酒楼的马车，那两小子就坐在马车上。 当时也没在意，今天再遇到秦风酒楼的马车进村，就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他回到府里禀报南城村一行的经过，自然也将这件事说了进去。 “她很机灵，很有趣。” 赵简手中把玩着那颗没能送出的珠子，嘴角轻轻勾起，想着明天怎么哄哄那丫头。 丁石头这时刚卖掉两筐野菊蒿和一筐新鲜荠菜，正坐在屋里数钱。 上午进城卖了一百三十四文，下午赶回来加紧摘菊蒿。 想着秦风酒楼好几天没要荠菜了，就算人家不要，留着自家吃也好，正好田畈那边也有荠菜，就顺手摘了，没想到也卖了出去。 这三筐一卖，又是两百四十文钱。 这钱容易数，她思量的是赵简的那十两，既是当着大家面赚来的，最好的用处当然是还债了。 但是流水席和家俱钱又怎么弄出来呢？ 上次在赵简那儿赚到的十二两多可不方便拿出来用。 很快她就有了决定，将钱收好便走出杂屋，去帮忙做晚饭，忙到现在天已擦黑，三姐妹正辛苦地地和面、洗菜。 “今晚吃拉面，荠菜肉丝拉面。” 丁石头走过去让小福帮铃铛姐妹洗荠菜。丁点今天挨了打，走了三里多路回来又忙着摘菜，这会儿还在抱柴准备烧水洗锅。 若是平时他们几个吃饭，肯定又是疙瘩面汤解决，但还有几个小工要吃饭，可不能太怠慢了，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丁石头拿着菜刀迎着夕阳，很快将中午在杭城买回来的一斤肉都切成了肉丝。 当她开始揉面时，附近几个妇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丁点菊蒿卖多少钱。 “真是奇怪，我卖什么都要被问，怎么不见我问你们呢？”丁石头抬眼看了她们一眼，继续揉面。 她的臂力很大，一大团面在她手底下揉来捏去，就算是个做惯力气活的妇人，也不见得有她动作这般灵巧，因此没人怀疑她不是少年。 “我说丁石，你可是越来越不好相处了呢，说话句句带刺儿，一不留神就使坏心眼儿，还能好好打交道吗！” 上回带头掀蒸笼拿包子吃的妇人不高兴地瞪着丁石头，大有一言不合就开骂的架势。 “呵呵，这话只有婶子才会觉得呀，你去问问村里其他人去，我丁石是好相处呢，还是难相处？” 丁石头嘲弄地看了那妇人一眼，目光冷漠又补了一句。 “每次看到婶子们，我就想起那颠倒黑白的后娘，最擅长在我爹面前搬弄口舌，欺负我们兄弟妹几个。” “我爹生前时还能给我们一口饭吃，但我爹给我们零用钱，只要被看见，转个身就被夺了去，我们要很小心才藏得住钱。” “我们的新衣裳转个眼儿就变成了继弟的旧衣裳，小妹更是很少有新衣裳穿，寒酸得比家中丫环还不如。” 第122章 欺负人 “可是那后娘啊，还不停在我爹面前编派我们的不是，说我们顽皮不好与她相处。结果我爹一死，我们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咯。” “婶子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们来问价钱，是真的只是好奇，还是打着转眼就将那菊蒿都拔光，再抢我们生意的主意？” 先把后娘搬出来，再将后娘的行为与围在面前的村妇们做个比较，后面的质问就显得那么突出。 妇人们听了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生气丁石头最后那句质问。 “我们既不是你后娘，更不是你娘，谈不上对你好或不好，你闲扯那么多干什么！” “就是，问你个价还话这么多，说就说，不说就不说呗。” “……” “呵呵，你们也不是我后娘，更不是我亲娘，别来要求我有问必答呀，我同样谈不上一定要对你们孝敬、顺从。” “哎呀我说，这位婶子你靠肉这么近，莫非这次见我家没包子，就想顺走猪肉了？”丁石头眼角一瞥，突然嗤笑一声。 那个被说的妇人确实离案桌最近，不过她本意是想看清楚丁石头揉面后怎么做包子，并没有起心偷肉。 但是被丁石头这么一指明，她低头一看，顿时羞怒气急，大声争辩起来。 “你这混小子乱说什么呢，老娘偷你什么了？就上回吃你一个包子还赔了俩鸡蛋呢！你尝到甜头了，想诬陷老娘！” “大婶！你现在站的地儿是我家的，我在做晚饭，你们都挤在我身边，是不想我做饭！” “还这么欺负人，看来村长爷爷上回说的话，你们又抛到脑后了啊！” 丁石头懒得跟这种平日就惯骂的妇人掐架，直接扣帽子并且抬出村长。 想到那天村长的怒火，还有回家后被自家男人责骂的事情，几个妇人都哑口了，脚下也往外挪了几步。 “还有，以后少在我家附近鬼头鬼脑、嚼我家舌根子！” 丁石头突然将手中的面团重重摔在案桌上，震得那几个妇人都是哆嗦了一下，远处看热闹的少年们也露出诧异的目光。 “我丁石告诉你们，我这厨艺是打小跟家中厨子学的，赚钱是理所当然！”丁石头见震憾住那些村妇，继续说道。 “我丁石出身富贵之家，奈何后娘陷害才落魄于此！平生最恨的就是心思恶毒的妇人！” “我曾好心待你们，你们却存着夺我生意、占我便宜、欺我外乡人的心思，我该好好跟你们相处吗！” “话我只说这一次，以后少在我面前拉扯有的没的，我赚多赚少都不关你们的事儿！我也不会告诉你们一个字儿！” 丁石头说完，抓起一把面粉撕在案桌上，将面团拿起来掐了一团就开始摔拉面条。 她的手法迅捷、手指翻飞、手臂抖动之间，越来越多的散面被勾在手指间。 妇人们被她震慑住，眼中又看到她露出一手拉面好功夫，心下更是骇然。 这种做面手法还没见过，但听说过。杭城就有一家北方来的面馆，听说就是这么拉面丝的，是绝活儿。 “还不快走！想害我们今晚又吃不上饭吗！” 江虎子和几个少年走了过来，把那几个妇人赶开，自己却围在案桌边看得好奇。 第125章 还债 “晚些我再还三两可以么？”丁石头笑得无奈，“还得留下二两家用。” “怎么不行呢，已经比预定早了大半年呢。”陈六爽快开口。 他自然明白丁石头说的家用，其实就是为摆席面准备的。 有钱不想着自己花而优先还钱，这样有心的欠债人，不会被人嫌弃的。 晚饭后，丁石头少年们又去干了一会儿活，这才各自回家，陈六他们则是稍事休息之后又继续忙了一个多时辰。 这一顿拉面晚饭，吃得所有人都很开心，与丁石头相处也更融洽。 一个有人肯出十两银子请进府里做包子的少年，一个肯将拉面绝活儿当众教给大家的少年，一个有钱立刻想着还债的少年。 谁会不喜欢结交？ 做人不一定要仗义，但不计较、好打交道，才是吸引朋友的根本魅力。 而且丁石头明言不喜欢存着坏心思的妇人，因为会想到后娘，大家早就知道她的身世，自然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也就没人会对他怼那些村妇的行为有意见了。 丁石头之前那一冲突，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自然也是算计过的结果，不是冲动下的冒失。 江虎子离开时，丁石头立刻跟了出去。 “虎子哥一起走，我正好要去趟村长爷爷家。”丁石头笑嘻嘻地喊住了江虎子。 江家就在村长家斜对面不远，可不正好同路？ 只不过没人知道丁石头还欠着村里那么多钱，因此不知道他此去是为还债，因而都在心里琢磨她去村长家是为了什么。 有那晚饭后在附近闲晃串门的妇人听见，心里都是咯噔一下，这小子不会是去告状的？ 想到村长上回搁下的话，心里都有些忐忑起来。 村道上，江虎子低声将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听得丁石头满心感动。 “知道了虎子哥，我不会去给别人当厨子的，偶尔为之赚点快钱还行，真要做厨子我早就上酒楼找活儿了，何况四处干零工呢。” “再说了，大户人家的厨子更麻烦，我自己打小就见惯的，那些姨娘难缠得很，吃得不顺心就会把厨子骂一遍，这还是轻的，重的还会打耳光呢。” “我如今有吃有住的，卖菜也能赚到钱，绝对不会去大户人家当厨子，给再多钱也不干。” 丁石头一路保证着，听得江虎子笑了起来。 “咱们还要当大老板呢，哪能将光阴困在一个小小厨房里呢。”江虎子说得豪气，却仍不失调侃。 “可不是。”丁石头也笑了起来，便将今天往秦风酒楼的事说了一遍。 “四文钱确实便宜，但卖得多还上门收货，咱们节省下来的人工可不止一文钱的利了，这买卖做得。” 江虎子听了也赞成丁石头的决定。 丁石头听了暗自点心。 她刚才只说了同意了周管事的开价，并未说为何同意，她没将教丁点的那翻话说出来，没想到江虎子自己就想到了。 确实是个有谋算的，不看眼前小利，想到的也是长远大局。 两人接着商量还有什么可卖，毕竟新屋就快建成了，少年们都腾出空来，大家可以一起上山去，组队供货。 第126章 拉货去外地 当然江虎子也强调了各自交货、一起买卖、各自算钱的立场。 这样才不占谁的便宜，也避免谁吃大锅饭打混，赚多赚少也不会引起纠纷。 不过光靠木耳，收货方又只有秦风酒楼，会很快就饱和的。 但是木耳一直生长，尤其雨后山林里空气潮湿，腐木烂树皮、青苔木遍布，阔叶林子里天生树长产量很高。 要想避免积货，就要寻找新的卖家。但若寻找了别的酒楼，又是否会得罪秦风酒楼，毕竟他们肯定想要做独家。 就算别的酒楼同样会出木耳系列的菜品，秦风的手也伸不了这么远，但若是他们供的货，就肯定会让秦风酒楼不高兴的。 “下次不妨探一下周管家的底儿，若他们能大量压货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咱们多攒些货走航道去其他地方卖。” 江虎子沉吟着，也是不敢冒得罪秦风酒楼的风险，最后决定，将货卖远一些总可以。 “这个想法先别和大家说，免得乱了他们的心神，眼下先集中做木耳生意，毕竟这个能存放。”丁石头连忙说道。 江虎子的想法是好，但她去的地方太多，什么风浪没见过？ 拉货去外地没有那么容易，遇着地头蛇不怕，遇着有后台的地头蛇才可怕，一不留神可能将命都给交代了。 “好。”江虎子点头，丁石头说的话他不敢轻慢。 “对了，你家的鸡也不用只等秦风买子鸡，多的可以做成风鸡，眼下天气潮湿可以先等等，到了下半年正好攒货。” “风鸡？以前是有做过，但味道并不好，风干了没什么吃。”江虎子想了想，便将小时候他爹有做风鸡却赔了本的事情说了一遍。 “等时间到了，我教你。我小时候读书不上心，却喜欢吃，就跟着厨子学了一些小手艺，做了吃的偷偷送给先生下酒，先生也不管我是不是逃学了。” 丁石头撒了个谎，又露出惆怅的表情，这样既解释了她为何这么会做菜，又显然不想再提起，因为过去有太多不开心的事情。 江虎子听了恍然之余，自然也不会多问了。 话题又回到了接下来赚钱的事情上，除了木耳，竹笋应该又长出不少了，只不过前一批已经被偷挖了，现在长出来的也会不多大。 到时多少攒一些竹笋直接送秦风，秦风吃不下的就做干笋。当然之前秦风买了这么多，不可能吃得这么快，估计已经做干笋了。 因此竹笋和木耳一样，是不愁买卖的。 蕨菜也繁殖很快，等过两天空下来，木耳和蕨菜一起摘，一个晒、一个淖水了晒。 说话间便来到了村长家门前，江虎子便告辞要先走，丁石头却笑道：“村长爷爷在树底下坐着呢。” 江虎子扭头一看可不是？便笑着走了。 他们江家人其实很回避村长家的人，毕竟当年的事情不论真假，他作为晚辈也不便置喙，但被村长家的老婆子闹起来，这么多年来确实听了太多闲话。 丁石头见几个耆老也在，附近却没有别人说笑，显然是村长和耆老们在说事儿，便走了过去。 第127章 读书有些困难 “村长爷爷，各位耆老爷爷，小子有礼了。” 丁石头躬身行礼，然后低声道：“小子今儿又有人来买包子，因此有钱还债了。” 压低声音，是她欠债之事只有村长和耆老们知道，村里人并不知道，不然只怕早就炸开锅了。 “又有人？”村长诧异，其他耆老们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丁石啊，你这包子是拿什么做的啊，上回可以说是有钱公子赶巧儿，今天怎么送上门来出十两呢。” 王大耆老一脸好奇地笑问。 “大概城里没有咱们寻常人家做的口味，我那槐花包、荠菜包，可没有一丝肉味儿，人家有钱公子大鱼大肉吃多了，想着素食了。” 丁石头笑着解释，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也是这意思，有钱人吃惯了大菜，偶尔惦记了这种乡里小吃也是有的，咱们这儿不值钱的野菜，进了城不一样能卖钱么。” 村长便附和道，又看着丁石头直笑。 “可不是，木耳易存放，生意肯定好，荠菜、菊蒿那些也正是旺季，遇上有钱人家想吃了，总是能卖钱的。” 丁石头知道村长那笑容的意思，便随口解释了一句。 对村妇们可以硬怼，对这几个老头却是不能轻慢半分。 还好老头们只是随口好奇了一下，并没有揪老底儿。 想来今天傍晚他怼村妇们的那些话，也是早就传进他们耳中了。 毕竟村子就这么大，从村头走到村尾，什么消息都传遍了。 因此，丁石头赚十两的事儿还没传出来，王张氏急巴巴凑上前想用一两挤掉丁石头十两生意的事，却是很快就传出来了。 自然也包括那些村妇们后来的冲突。 因此，就算村童们得了交代保密，这事儿也根本就瞒不住。 村长知道丁石头又来还钱，便起身回家去拿凭据，也给丁石头找回五两银票。 丁石头收好凭据和剩下的五张一两银票，却突然开口说起另一件事。 “村长爷爷，丁石有个事情想先征求您的意见。” “哦？什么事你说。”村长见丁石头还有话说，便在堂屋里坐下，又喊孙女泡茶过来。 “是这样，上回我发现村里有不少小弟到了启蒙年纪，却没有上学，从虎子哥那儿听说，因南城村没有村塾，读书有些困难。” “正是。”村长点点头，却等待着丁石头继续往下说。 “小子不才，五岁启蒙，上过几年学，能认一些字、会背一些唐诗宋词、虽说字写得丑，但也能写一些。” “正好家中建了新屋，若是村里愿意将到年纪的娃子交给丁石启蒙，丁石就请陈六叔在院前再建一间敞轩，作为村塾，收一、二十个学童是纳得下的。” “丁石不要多少束修，有粮给粮、有菜给菜，让到了年纪的学童们不至于荒废了最好的启蒙时光，也是丁石对南城村的一点心意。” “这是好事，只不过……你可考过童生？”村长听得眼睛亮了亮，却想到丁石头的年纪，又有些迟疑，便问她是否参加过科考。 第128章 私塾先生 “惭愧，丁石差点就考了，奈何那年爹重病，后娘当家，丁石为了保障丁点读书，不得不退学在家，然而爹没撑过两年就去了，后来……” 丁石头说着露出一脸悲愤的表情。 “行，我和耆老们商议一下，你会写字我是知道的，若能先教娃子们认些字，懂些礼仪，也好。”村长沉吟着，没有直接拒绝。 南城村没有私塾先生，去江夏村人多路远各种麻烦。 村里确实有不少娃子已经等到六、七岁了，一方面是挤不下去，一方面也是在等底下的小弟长大些，人多去上学也能互相照应，既不怕路上危险，也不怕别的村童欺负。 当然，一次送两个也比一次送一个多些优惠。 但江夏村的老秀才精力有限，收学童不但束修高、挑人的要求也高，附近各村或多或少只有几个人，更多的是拒收。 也有交不起束修而退学的，因此，如江虎子所说，能上几年学都不错了。 可是村里也有上过几年学的少年、后生，可没人想到要自己开村塾收启蒙学童。 以前村长也问过自家孙子，他们直接说教不下，自己都没学好呢。 可是今天丁石头却开口了。 一方面村长很欢喜，一方面也很担忧。 他教得下吗？ “好，丁石可以保证，三字经、千字文不在话下，还有一些简单的唐诗宋词、成语、典故、诗经，皆可教给学童。” “并且，让他们都能写自己和家人的名字，会认钱、算一百文以内的帐目。”丁石头又补充说道。 不是他要开私塾赚钱，而是如之前的计划，要通过开村塾博得人望，让那些打丁家主意的人不敢妄动。 这年头正因读书难，因此读书人是很受敬重的，何况还是这种村子里？ 若是穷乡僻壤也罢了，这里离杭城只有三里多地儿，进城买卖是很平常之事，若不识字、不识礼、就像没开眼的睁眼瞎，就怕受人欺负。 一般上不起村塾的孩子，在家也会有父兄自己教，写不了几个字，认自己的名字、日常物品和算帐还是可以的。 不然买卖怎么办？不说别的，去粮行买卖粮食，不识字就看不懂标价牌，若是任人诓不是很吃亏？ 因此，再穷也会努力让孩子读几年书的。 只不过这时代里读者的效率和授业技巧等原因，几年下来离文化人还差太远就是了。 丁石头拥有交世高学历的记忆，但在这世界里大多用不上，但她早有意识地找机会到私塾偷过艺了。 字确实不够漂亮，谈不上书法，但能清楚地写下来，所有人都认识，已是难能可贵。 丁点也跟着她去私塾体验过上学，更多时候都是她亲自教，也包括一个现代小学生的知识。 丁石头在酒楼当过一个月的跑堂，等把算盘、记帐技巧偷学到后就离开了。 但她买不起和算盘，因此只是将这种技术记在心里，平时还是用心算，或者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丁点学的就是这一套。 村长听了她后面说的那些课程后，心里确实踏实不少，就答应明天给她答复。 第129章 难保不会有别的事儿 丁石头同村长一起出门，并没有喝刘琪儿泡的茶，刘琪儿噘着小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跑了。 夏秋菱在院子里见了哈哈大笑，笑得丁石头一脸尴尬，只得作了个揖就连忙出了村长家院门。 回到家里，陈六还在带队干活，丁石头也不避讳，就在地面仰头喊了起来。 “陈六叔！银票已经找散了，先把三两还给你！还剩下二两！我今年内一定还清！” “行了！知道了！原来你刚才换银票去了啊！”陈六在架子跳板上笑呵呵地开口。 刚才他在高处可是看见了，那些婆娘们以为丁石头去村长家告状，都在那儿嘀咕了半天呢。 丁石头现在这一喊，除了指明还钱的事让大家知道，也是告诉那些人，她没有告状，可以安心睡觉了。 “六叔，我想再添一间敞屋，等下帮我量量？”丁石头仰头笑问。 “好，等我把这边砌完就下来。”陈六一听心中诧异，但还是答应下来。 临时加屋的事情可是很少发生，施工时改图纸也是工匠最怕的事情。等下去了再问清楚，为何要添敞屋。 陈六把剩下的砖都砌完之后，就下了跳板来到地面。 “添敞屋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丁石头便将跟村长说的村塾一事告诉了陈六。 “我看村里适龄的娃子也有十来个，与其不知何年月地等着，不如先跟我学着，别误了启蒙的年纪。” “如果明天村长爷爷答应了我的请求，我这敞屋就可以建起来，如果没答应也无妨，我这敞屋就改成内开门。” “还有，鉴于最近总是麻烦事儿不断，我想将院子砌成实墙，也因此，这敞屋以倒座的方式建着，前后都开一个门，就像铺子那样。” 丁石头一边说一边比划，陈六便听明白了，想了想便道：“敞屋可以建，但这围墙……没那必要？” “有必要的，六叔也知道，我家就买了这么一块地方，旁边还是菜地、后面还有猪栏，以后是要养猪种菜的。” “我家没有田种，弟妹又种，就近干这些活儿才方便，但是……摘野菜卖就有不少事儿，以后种菜，难保不会有别的事儿，还是圈在自家院子里省心。” 虽然话没挑明了说，但那意思却非常明白。 陈六本是明白人，自然理解了丁石头的苦心，便点了点头，心中迅速划算着耗用成本，需要开多少钱合适。 “地方就在这儿，六叔今晚可以算算这些要多少钱，就算我现在拿不出来，年内也必定会还清。” 丁石头说着就拿出三两银票，这也是信誉的保证，还钱只会早不会晚。 “好，我现在收了你三两，我回去把凭证拿来。”陈六也没推辞就收了钱。 “六叔明天过来时带来便可，不必又跑一趟。”丁石头连忙说道。 “不妨事，再说我今晚就把地方量一下，也好算材料，明天还要赶工，可不能在这事上消耗时间。”陈六摆摆手，立刻就走了。 “老大，你要开私塾？”丁点走了过来诧异地问道。 第130章 没有多的屋子了 “嗯，以后呆在村子里的时间多，不如多做一份工，顺便积攒声望，省得总有人欺负咱们外乡人。” 丁石头抬手搭在丁点肩膀，两人走到村道那边空旷的地方才低声说了起来。 丁点明白了老大的良苦用心，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问以后时间上怎么安排。 丁石头若当私塾先生，以后呆在私塾里的时间肯定会很多的，不能轻易出门了。 “不会，束修别人随便给点，我们不计较多少，授学，每天两个时辰，或半天，或一天，或夜里也行，不必一直呆在私塾里。” “而且我相信那些娃子是买不起纸笔的，因此，等这事谈定下来，可让村里准备沙盘，我在敞屋墙上贴上字，一天教几个学会便可。” 丁石头说了一下她的教学计划，丁点是其中的受益者，自然明白这事是可行的。 “老大没空时，我也能教的。”丁点拍着胸脯请缨。 “好。”丁石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直到丁点呲牙咧嘴才放手。 没多久陈六就拿着丈量工具来了，先把三两的凭据给了丁石头，这才去丁石头指定的地方先量敞屋面积。 敞屋添建，最佳位置就是现在还没拆掉的杂屋，从杂屋到篱笆那儿，再向西边延伸一部分扩大面积。 丁石头让丁点举火把跟着，她则帮陈六的忙。 量好了一间适合做私塾课室的敞屋面积，那一侧原来的菜地还剩下一小块空间，预计围墙占用面积之后，剩下来的空间更小，丁石头便提议建茅厕。 毕竟十几个孩子在这里呆着，上茅厕是肯定会有的，旁边就建茅厕，还不影响到丁家人的生活。 而丁石头也立刻提议了茅厕的建法，和家里的一样。 陈六没有异议，而且他发现按丁石头的提议，这个茅厕比一般农家的好多了，而且挑粪也方便，直接从外面走，不用经过家里。 东边偏屋拆掉之后添进菜园面积，积肥则从后院的茅厕、猪栏直接就近挑出，同样不经过院子。 按丁家出的图纸，后院里的空地都利用起来了，拉开了猪栏、鸡鸭舍与主屋的距离。 因此后方是不会再有菜地的，原来的猪栏也拆掉重建。 主屋到是和原来差不多大，就是正屋旁边有个小厅，内外相连，小厅盘炕、内室安床。 毕竟丁石头是当家老大，有个会客的小厅方便一点。 以正屋为中心，左边两间也很宽敞的厢房，中间的是三姐妹的，旁边的是丁点的。 另一边则是堂屋、偏屋和厨房，原本杂屋最后推倒后会再建杂屋，东边的两间偏屋不会再建，以扩大院子和菜地面积。 现在杂屋改建敞屋，丁家除了自己住的屋、一间可放杂物和粮食的偏屋，就没有多的屋子了。 还好屋子宽敞，他们几个还是够住的。 将敞屋这边的数据记录下来，陈六又去量围墙。之前是准备做竹篱笆，这个不在他们的施工范围，丁家自行处理。 现在丁石头提出要建实墙，就要另外量算地面、挖地基、砌上一个多高的围墙了。 第131章 开始做准备 所谓实墙，可不是砌一面墙这么简单，而是以一口砖的长度为围墙的宽度来砌。 消耗的泥砖和人工算出来才好开价。 屋子用的青火砖，围墙用泥坯砖以有省不少成本，丁石头本意就是防备村里总盯着她家的那些人，自然是同意的。 量好周长之后，陈六叮嘱了其他人把今天的材料完成就收工，他则回家核算材料成本去了。 丁石头也回屋，小福姐妹已经洗漱后躺到了床上，正在聊天。 他们流浪了这么久，如今有了正式的身份、正式的家，还是这么大屋子，做梦都能笑醒了。 丁石头笑着催促她们早些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准备小工的伙食呢。 起早摸黑地辛苦，若不是流浪的孤儿苦惯的生活，谁撑得下去？ 小姐妹笑嘻嘻地答应着，便钻进了被子里。 不过屋里靠墙桌子上仍点着一盏油灯，丁石头坐在灯下，打开装墨汁的瓶子，先将毛笔在装水的碗中浸湿泡软，这才伸进瓶中扫了扫。 原本有些干涸的墨汁吸到了毛笔上，再将碗中的水倒掉，将毛笔在碗中擦了擦，将沾水墨汁挤压出来。 如是几次之后，毛笔上的水份淡了，墨汁浓了，这才压了笔尖写起来。 她写的是教学计划，就算村长明天才给答复，她也要开始做准备。 哪怕第一批孩子不收束修，只要让她教，几个月后总有成效，以后就会有人愿意花钱给她教了。 到时附近的村子慕名而来，等她教出名气，就能为那位江夏村放话只收十个却因为高束修而不停加收学童的老秀才，分担辛苦了。 说是给粮、给菜随多少，真要开塾授业，看是按月、按年还是按季度收钱，她以前去过的私塾才最晚按四个季度收钱的。 而收启蒙学童，则是年后，也就是四季之首，一年之季在于春。 她若开始，现在也仍在春天的范围，怕别人不信，这一季可以试读。 这姿态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再低就有损先生之名了。 女扮男装已经够够了，如今还要当先生，她想想就觉得好笑。 不过也挺酷的，以后是不是也加强这时代的知识积累，说不定哪天去考个秀才回来。 有了秀才的身份正好行事。 “老大，想什么呢这么开心？”丁点在一旁看了半天老大傻笑，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咳咳，想得有些远了。”丁石头扭头看了他一眼，不觉尴尬。 “对了，以后你也好好读书，三年后先考个童生回来。”丁石头想到正事连忙笑道。 她考不考看心情，本来就是个玩儿，但丁点不同，就算以后他们要开铺子做生意，白丁老板和秀才老板，差距是很大的。 何况士农工商，商户虽有钱却没什么地位，现在他们的身份是农，以后再捞个士的身份再去经商。 这身份地位就水涨船高了。 听了她一翻分析，丁点立刻握拳保证，以后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若你考到了功名，对咱们私塾的名头就是更上层楼，你就是咱们私塾的活招牌。” 丁石头放下已写不出墨的笔，认真地鼓励着丁点。 第132章 撞了头 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丁石头背上背篓就出发了。 背篓里装着几把荠菜、几把菊蒿、一些槐花。槐花还在花期中，早上带着晨露摘下来更加新鲜。 刚出村子走上乡道没多久，就发现路边停着一辆马车，眼睛不由缩了缩，那谁不会真的在这里等了一夜？ 还好她没有真的跑路，不然岂不是撞个正着？ “上车，爷让我来接你，走路太累了。”李坎看着丁石头表情迟疑不定地走过来，便下了马车放下踩凳。 若是以前自然不会这般细心，但现在知道这少年人其实是个小姑娘，还是主子惦念了的小姑娘，哪能怠慢呢。 丁石头白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迅速上了马车钻进车厢里。 她记得这辆马车就是那天赵简坐的，不由撇了下嘴，这马车也太简陋了些。与他一看就是贵公子的形象不符。 但谁没几个秘密呢，她也只是在心里好奇一下，绝对不会问的。 若是以前，看到丁石头一副小心眼模样，李坎肯定会不屑，但现在知道人家是小姑娘，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收了踩凳，他身子敏捷地上了马车，很快赶着马车调头往杭城而去。 丁石头坐在马车里也不吭声，李坎有心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好半天之后才憋出一句。 “昨天，爷让我跟你解释一下，但你不在家，有些话我也没机会说，等下见到爷，他自会跟你说。” “……”车厢里没有回应。 李坎诧异地扭头掀帘一看，顿时哭笑不得。原来就这会儿功夫，丁石头已经靠着车厢壁睡着了。 李坎不再作声，将马车又赶快了些。反正睡着了，颠一点也不会怎样。 “砰！”突然一声响，吓得李坎连忙勒住僵绳停下马车，再次掀起车帘，顿时愣了愣，随即扭头忍笑。 原来丁石头睡着了，马车跑得快确实颠得厉害，一个不留神她身子一歪，头就撞到另一边车厢壁上…… “喂，你会不会赶马车呀！”丁石头瞪着看到她窘状还非得装若无其事的大叔，心里很不忿。 “咳，爷还没吃早饭呢，我一心急就……失礼了啊，你没事？”李坎撇唇忍笑，一本正经地解释。 “哼！撞了头怎么会没事呢？”丁石头气得咬牙，这人是故意的。 “要不，等回府见了爷，再请郎中给你瞧瞧？”李坎无奈，摸了钱袋出来拿了一两银票递进车厢。 “这里有一两银，要不你自己去医馆瞧瞧？搽点药油应该不碍事。”李坎投其所好地出了钱。 “哼，算你识相，还不快走，别让公子爷饿着了。” 丁石头立刻将银票收了起来，虽然额头确实有些疼，但也不至于疼到去看郎中，她自己揉了揉就没事了。 反正公子爷看不见，她出门又扎了头带，这样就赚上一两银子，连疼都觉得减轻了。 李坎心中暗叹，果真是个爱钱的，真不知道搓和她和主子是好还是不好呢？ 现在她可以为了钱而亲近主子，以后会不会为了钱而出卖主子？ 想到这里他不由担忧地拧了眉头，赶鞭一挥，让马车再次飞快地跑起来。 第133章 风雅公子 没多久马车进城，直奔赵府，却是从文定巷这边的大门一旁的小偏门进府，下了马车，丁石头差点认不了路。 毕竟以往她都是从云霞巷侧门进出的。 李坎将马车交给守门下人，立刻走了过来。有他领路，丁石头很快就转到了花园里。 突然，丁石头停下了脚步，看着花道上青衫玉冠的风雅公子正在横笛吹着一曲不知名的调子。 笛声悠扬婉转，似乎在静静地倾诉着什么…… 原来赵简自己就会吹笛，想到那天还得意洋洋炫耀地说自己会吹笛子的人，顿时脸红了。 突然，赵简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丁石头这边，唇角轻轻弯起。 “我饿了。”轻轻三个字，仿佛只是一声低喃，却又轻松随意地传给了丁石头。 “噢，我今天带来了荠菜、菊蒿、槐花，公子爷想吃什么？” 丁石头恍然回神，连忙走了过去，赚钱要紧。 这家伙上回将她拦在门外拒见，这次要不多赚些钱，真是太对不住自己混神的名号了。 “昨天的菜，等我醒来时早就凉了，热过之后味道打了折扣。” 赵简说得遗憾，昨天的菜以前没吃过，只是觉得再热过味道不如想像的好。 “是，不过爷没吃早饭，先让厨房送些吃的垫垫，这菜做出来也没那么快。”丁石头板着脸说道。 李坎看见不由蹙眉，这丫头可千万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石头你过来。”赵简看不见，但听出了丁石头语气中的不开心，便朝丁石头伸出手。 “爷还有何吩咐？”丁石头走近几步，一本正经问道。 哼，就当她昨天逾越了，今天起她就好好招待这位有钱的爷，别的不说了。 “我身子不大好，来杭城寻医，病人总是嗜睡一点，恰好昨天你来时我没醒，他们便拦下了你。” 赵简摸到丁石头的手握住，轻声解释。 丁石头听了错愕，怔怔地望着他。他说他身子不大好，是眼睛还是别的地方…… 李坎也是大惊，没想到主子竟然直接就把寻医这件事给说了！ “主子！让石头先去做吃的，有什么话等下再说？”李坎连忙走过来。 “对、对，我先去做饭，不、不，先让他们给你送些吃的来，你……”丁石头回过神来，有些慌张。 她是怎么了？ 当初在西湖看见他一身孤寂“望”着远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就没来由地觉得心疼。 知道他是瞎子后，那份感觉渐渐变成同情，只是后来职业习惯摸了他身，结果立刻被他反摸回来，女儿之身令她内心很羞怒。 之后就有些怕他，不是明知招惹不起的那种怕，而是……她也说不上来。 反正既不是敌人般的防备，也不是朋友般的亲密，却莫名觉得亲近。 这种心理很矛盾，让她每次以赚钱为目的来体现自己的排斥，却又毫不畏惧地来到他的身旁。 就像这次，若换了别人，她要走谁又留得下？ 可她还是来了！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十两银子！能还掉一大笔债了，不赚白不赚。 可是知道他身体不好时，为何心里又生起那种心疼？ 第134章 丁石头到底是什么人？ 她低头掩下有些慌乱的表情，急急问他想吃什么。 “我想吃绿豆酥饼，还有上回你做的那些早餐，昨天做的菜我也要吃。” 赵简大掌包住丁石头的纤秀手掌，指覆摩挲着她有些粗糙的手指，嘴上提了一堆要求，心中却莫名心疼起来。 她只是个未及笄的小丫头，不远千里来到杭城，得吃了多少苦头，才能将一个少年形象表现得这般逼真。 不说别的，就摸她的手指和掌心就知道了。 “好，那你等着。”丁石头要挣开赵简的手去厨房。 “我也去，等吃。”赵简不肯松手。 丁石头无奈，只得扶了赵简往厨房走去。 李坎和韩逸青在后面看了都有些忧心，他们都看出来了，主子对这丫头有些上心了，可别让这丫头伤害到了。 厨房里，厨娘和杂役正在收拾厨房、整理今天要用到的食材，林大娘出门采购去了并不在这里。 但不用林大娘交代，大家就知道丁石头来厨房肯定是给公子爷做饭，何况公子爷亲自来了？ 大家给公子爷行礼之后，立刻让道。两个厨娘很主动把今天的新鲜食材说了一遍。 丁石头让她们舀面粉出来，她把赵简扶到被李坎擦拭过的桌旁坐下，就摘下背篓开始往外拿她带来的食材。 之前她说的只是外面的野菜，在马车里时又拿了不少食材出来放在背篓里。 “公子爷，拔丝苹果太慢了，你先吃一个苹果，我等下做碗拉面给你吃。”丁石头洗了个苹果递给赵简。 赵简也不嫌弃苹果还沾着水渍，接过来就咬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但李坎他们却看得愕然。 苹果这东西他们是吃过的，但这是贡品，不是一般人随便拿得出来的，这丁石头到底是什么人？ 上回做拔丝苹果还好，毕竟没看到苹果原形，没想那么多，现在可是整个苹果拿在主子手中。 丁石头没理会李坎他们惊愕的表情，实在是太忙了。 但她知道苹果比玉米、西红柿还好解释一点，毕竟这时代是有绵苹果的，不过产自西北高原地区，但谁肯定杭州山区就不长一棵半棵果树？ 反正她只要说不记得在哪里摘的，他们好奇就让他们满山找去呗。 当然，她上回就说数量有限了，吃了这回，以后还是别再拿了。 很快她将厨娘和好的面拿来用蒸笼加速发酵，再去摘洗其他食材，回来再揉面开始做拉面。 一小团面就能拉出几碗细面，赵简一个人是吃不完的，剩下来的就其他人自己分好了。 拉面的过程里她交代厨娘切些肉丝，结果发现肉丝切得并不精致，只好搁下拉面自己来切，这次只切了赵简一碗的份量。 再用骨头汤浇面，加了荠菜鸡蛋码子，上面再盖上炸酱木耳肉丝，撒上一点葱花，香喷喷地端到赵简面前。 回头再让厨娘按她刚才的做法给李坎他们做面码子，她开始做绿豆酥饼。 赵简坐在厨房里慢吞吞地吃着，李坎他们则站到了门外去吃。 两个厨娘发现自己连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很是汗颜。 第135章 试吃 丁石头没有赶她们出去，也不再喊她们干活，她们只能远远站着观看。 但是赵简却嫌她们在这里碍事，很快把她们赶出去了。 于是厨房里就剩下忙碌的丁石头，闲坐等吃的赵简。就连李坎他们都站到了门口。 采买回来的林大娘只到门口看了一眼，就让李坎他们赶走了。 赵简很有耐心，他没有找丁石头说话，只是利用耳朵和鼻子猜测着丁石头正在做什么，觉得这样也挺有趣的。 原本是枯燥的等待，如今因为丁石头的到来让这寂寞的日子变得生动起来。 丁石头给赵简的拉面并不多，也就是一饭碗，因此对赵简来说，最多不饿了，但还可以吃更多东西。 有了这位爷的试吃，她也可以确定哪些吃食将来可以放到酒楼里买卖，闲时可以整理出菜谱准备着。 没多久切成薄片用老骨汤炖好的玉米面里打了两个荷包蛋，用小汤碗送到了赵简面前。 现在是赵简自己吃饭，李坎他们并不在一旁伺候，因此丁石头会解释都是什么，甚至捉着赵简的手感受了一下，这才放心让他自己吃。 赵简原本因为眼睛看不见而心情有些阴沉，但在丁石头软语中渐渐平静下来。 “吃完这个我就饱了，其它菜晚些做，你陪我说说话。” 赵简突然又蹙起眉头，有些不高兴丁石头一直用少年的声音和他说话，他想听她的女儿声。 “好，等绿豆酥饼好了我们就到花园里晒太阳去。”丁石头只得答应，虽然她更想做完伺候这位爷吃饱了就走人。 好，她就是这么矛盾的一个人。 还是最近才变成这样。 李坎见赵简吃完，连忙泡了清茶过来。 “石头，你渴不，过来歇歇。”赵简漱了口喝了一口茶，招呼丁石头过来休息，并且李坎再泡一杯茶来。 李坎撇嘴，但还是连忙去了。 让他泡茶给一个小丫头喝，天大的面子！ 很快丁石头也坐在桌旁陪赵简喝茶，只是在偌大的厨房里，而且就他们俩人，感觉很奇怪。 只是丁石头无所谓，赵简看不到，因此旁人眼中的奇怪，在他们眼中都不存在。 “我以前看人做拉面，是需要很大力气和技巧的，你竟然也会，是不是以后我想吃了就找你？”赵简看着前方微笑。 “爷若不介意，一碗面十两银，下回还可以试试别的面码子。”丁石头立刻顺势说道，三句不离钱。 但赵简却没生气，他已经摸着丁石头的脾性。 “爷介意，太贵了，爷怕这么吃下去，会吃穷的。”赵简勾唇嘀咕。 “那就吃一碗送两碗？”丁石头还价，当然知道赵简不可能吃个面就能吃穷自己。 只不过她忘了，这不是一碗面的事而是十两银子的问题。 谁让赵简总拿十两银子来诱惑她呢。 “十两银子可以做你一个月的厨子工钱了，做人别那么贪，嗯？”赵简慢条斯理地陪她玩还价的游戏。 “公子爷，我没空给你一直当厨子的，你若是想吃我做的菜，再找我来便是。” 提到工钱，丁石头想起自己的计划，也不避讳，就低声跟赵简说了一遍开村塾的事情。 第136章 赵简的嫌弃 “开村塾？你？”赵简惊讶得睁大了眼。 虽然看不见。 “对呀，就是我！”丁石头见他这副表情，不由昂头，岂能让人小看？ 但很快她又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认怂的样子。 “虽然我也就是识得几个字，能背几首诗，但村里孩子启蒙不是为奔功名而去，我多教些常识、礼仪、道理，让他们不做睁眼瞎，会算帐认钱，岂不是获益更多。” “再说了，我一路来杭城也算是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的，也能将各地习俗和典故说给他们听，他们既听了故事，又长了见闻，不是很好嘛。” 听了丁石头一翻解释，赵简表情没那么愕然了，点点头，但还是很嫌弃。 “我朝很重视文士，能开塾授业少说得是个童生功名，秀才开塾，去求学的学童会更多，你什么都没有，还是个……” 女扮男装。 赵简用那空洞的眼睛瞥了丁石头一眼，满满的不可思议。 赵简的嫌弃，让丁石头很郁闷。 女子怎么了，难道明朝就没有女夫子了？只不过不张扬罢了，识字的女子多着呢。 “反正我们村如今急着启蒙而没地方读书的娃子有十多个，别说十多个，再加十多个，我也教得下。” 丁石头再次表明她有能力的立场。在现代，小学生一个班三十多人很平常。 何况这都是村里娃子，虽然顽皮，但不会无法无天，更不会前呼后拥、娇贵难伺候。 而且那天通过教《锄禾》和数数，已经测过他们的智力和学习能力了，都是正常而且认真的。 若不差异，也不会那么快就背得下一首唐诗，更不会将十个数字记熟，而且写给她看。 尤其狗娃，两次传话都很清楚，六、七岁的古代男生，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 而且狗娃见丁点他们叫她老大，也跟着叫老大，可见其机灵和乖巧。 如果为了等三岁的弟弟一起入学，却误了启蒙的最佳年龄，可是很遗憾的。 而且她能预见，等弟弟一起上学后，他是读不了几年的，因为十来岁的孩子已经能出力干活了。 “行，那你就开塾试试，若是做得好，爷给你奖励。”被丁石头的豪气逗笑，赵简也有兴致了，便同意了。 “什么奖励？”丁石头却是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你想要什么奖励？”赵简反问。 “送我两本适合启蒙学习的书行不？”丁石头想了半天，差点就揪头发了，最后想到开塾是需要书的。 不是每个学童发一本，而是她需要教案。 她是会读不少，可她四处流浪哪儿会带书？就是丁点也没摸过书哪。 书不但贵，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收藏价值，因此她顶多带丁点他们进书局见识了一下，却是没买过。 “两本？”赵简挑眉，显然没明白一般私塾的情况。 他是没去过一般私塾的，不过有专人教学罢了，启蒙当然也拜的名师，也去过最有名的读书胜地。 因此，一般私塾是怎样的？只要两本书就够了？ 村塾就是这么寒酸吗？ 第137章 赠书 “嗯，村里学童用沙盘，今天回去若村长同意我开塾，我就让他们自家准备，我再买些黄竹纸，将书上的字写出来贴在墙上。” “每天教三个字、五个数，几天一首诗，再加上别的常识学问、典故，到过年时，说不定他们都能自己写春联了。” “好。”赵简勾唇，扭头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去，买一套四书五经、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千字文……” 赵简语声一顿，转回头“看”向丁石头方向，微笑道：“还有女诫、内训、女论语。” “爷，这女什么的，也要教学童吗？”丁石头听得一脸茫然。 先前听赵简说了那么多书，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买下来可得十几两银子。可是……为啥还有女子用书？ “这是给你买的。”赵简轻声说道，“当然，你也可以再收十几个女学童，你不是说再加十几个也带得下吗？” 南城村可以上学的村童只有十几个，丁石头豪言能再加十几个也带得下，那几岁到十几岁的小姑娘肯定有不少。 “……爷提议甚好，呵呵呵……”丁石头尴尬地笑了起来。 虽然带女学生的提议确实不错，但赵简的本意还是要让她读，因为她是女子啊！ 这才是她尴尬的原因好么。 李坎立刻将话传下去，很快就有人去了。 李坎没想到主子不但支持丁石头开村塾，还赠书，虽然这点银子不算什么，可是主子也太宠这丫头了？ 现在李坎心里，赵简越宠丁石头，他就越担心，就怕将来丁石头对主子无意，可就伤到主子了。 可现在这情况，他也不敢阻拦。 赵简又询问丁石头这村塾要怎么开，丁石头得了赠书心花怒放，对赵简也没隐瞒，就嘀嘀咕咕地说起来。 赵简没想到她新屋还没建成，又想了这一招来赚小钱和赚威望，也是兴致盎然，若非他的情况不允许，他都想去体验一把。 他来当先生，比这丫头要像多了。 虽然他也没功名在身，呵呵呵…… 赵简想像着自己当先生的模样，心情也很愉悦。 丁石头说得尽兴，发现她和赵简的杯子早就空了，还十分自来熟地喊李坎添茶，可把李坎气黑了脸。 可是主子没吭声儿，他只能添茶，却朝丁石头瞪去一眼。 丁石头却朝他扮了个鬼脸。 绿豆酥饼蒸好，丁石头去烧锅下油小火煎出酥皮儿，再撒了些芝麻，香喷喷地立刻出味儿了。 而另一种绿豆糕也好了，直接上盘装着。 她将两种点心各装一盘，放在托盘中开心地走向赵简。 “公子爷，是在这儿吃，还是回院子里去吃？” “回院子里。”赵简摸着桌沿自己撑起身，丁石头端着托盘不方便去扶他。 韩逸青立刻快步进来扶住赵简。 李坎却将丁石头多做出来的酥饼和绿豆糕也装了两大盘端走了，还剩下几个没管。 他知道丁石头做吃的，这厨房里的人都想沾光尝尝。他不阻止，也知道这种人情世故。 “石头来扶我。”赵简走出厨房突然停下脚步。 第138章 微妙关系 丁石头好笑撇嘴，但也没说什么，立刻和一脸郁闷的韩逸青交换。 韩逸青接过托搬，她上前扶了赵简的手继续前行。 “爷，你这么嫌弃手下真的好么？”等进了赵简的小花园里，丁石头这才开口调侃。 这儿是府里其他人不能进来的地方，在这儿说话时，丁石头已自觉将声音换成女子。 “他们哪有你好。”听着黄莺般清脆的嗓音，温婉地在身旁说话，赵简微笑。 “他们会嫉妒奴家的啦，说不定在爷不知道的地方，就找奴家麻烦呢。” 丁石头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却都端着托搬的两个大汉，咧了咧嘴。 “他们不敢。”赵简却神态自若地开口。 “对哦，他们要敢欺负奴家，爷就罚他们不准喝茶！不准吃点心！”丁石头立刻顺势说道。 哼，让他们瞪她！ “好！若真有这事，爷给你做主。”赵简脸上的笑容更浓。 身后两人无语望天。 这还女扮男装呢，就已经将后院里那一套表现出来了，若换了女装成了爷的女人，他们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赵简让人在花园里摆了小桌和躺椅，等丁石头做的点心摆上，又让李坎送上一些其它的零嘴和小吃。 现在是春天，在民间并没有什么瓜果可吃，但果脯杏干蜜饯、瓜子花生什么的，还是有的。 丁石头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陪赵简聊天。 来之前对赵简的怨气，因为赵简的解释而烟消云散。 如今还因为知道赵简来杭城的原因，而对他更多了几分关心。知道他寂寞，也愿意帮他排遣几分。 总之，今天见面之后，她感觉他们有点朋友的感觉了。 若说以前只是主子和小厮，他戏弄她、她赚他钱，那今天他们的关系就更亲近了一层。 亦主仆、亦朋友的那种微妙关系？ 丁石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毕竟这么多年来她四处流浪，只捡回了小弟丁点、妹妹小福和铃铛姐妹，除此她并没有朋友，更不信任谁。 赵简其实吃得并不多，只是尝了尝丁石头做的小吃，就在一旁喝着茶，说话也是他问、丁石头回答。 “石头，把上回小九妹那段再唱给我听，我练了曲子看对不对。” 突然，赵简放下茶杯，拿了笛子出来。 “好呀。”丁石头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吃食。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又将赵简放在桌面的温帕子拿来擦了擦嘴，放桌上一搁，就摆开架势唱了起来。 韩逸青黑着脸立刻将桌上的帕子拿开了，不一会儿又换了一条干净帕子放到赵简这边桌面的盘子里。 帕子都是用热水浸过的，折叠成小块，供赵简吃过点心后擦手用。结果就让丁石头粗俗地弄脏了。 他们也不敢当着主子的面训斥丁石头，不然若真被主子罚不准喝茶！不准吃点心！可怎么办？ 罚得并不重，问题是他们丢不起这个脸，会让暗卫兄弟笑话的。 丁石头自然看见了韩逸青忍耐的郁闷表情，但她不想影响唱曲儿的效果，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第139章 若是遇着喜欢的男人 没多久赵简的笛子就跟了上来，清脆悠扬的笛声与她清脆婉转的嗓音相辅相成、似在互相倾诉又在互相追随，那种感觉很微妙。 一曲罢，丁石头轻吁了一口气，随即笑容灿烂。 “爷是高手！”丁石头由衷夸赞，走过去正要坐下。 一支玉竹笛伸到面前，差点打到她。 但她没有怪赵简，他看不见。 “爷的笛子值不少钱？”丁石头接过笛子用手指小心地摸了摸，很是喜欢这种绿竹笛。 很鲜嫩的感觉，但又不像玉石，也不知道什么做成的。 “想要这支笛子就留在爷的身边。”赵简唇角轻勾，对丁石头的反正已经不奇怪了。 但李坎他们听了他的话却是吓了一跳，主子宠过头了啊。这支笛子可是贡品，世间不多。 “人家才不要呢，能见识一下就很满足了！” 丁石头撇嘴，又摸了摸，在唇边比了一下吹笛的动作，但并没有真的去吹，而是又放回赵简手中。 虽说她觉得和赵简亲近了几分，但还是有分寸的，这一看就很珍贵的笛子，当着赵简和他手下们的面儿，总不能像抠夜明珠一样抠走。 “你吹，我刚才吹过的那曲子。”赵简却又将笛子推了回来。 “好。”丁石头眼睛一亮，这可是公子爷自己说的，那她就不客气了。 谁知她摆好笛子却先吹了一曲《喜相逢》，热闹的快节奏旋律突然响起来，仿佛魔法师的表演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赵简听得表情僵住，李坎他们瞪大了眼，不知该听下去，还是该出声阻止。 暗处享受午后悠闲的暗卫们，也纷纷变得更加清醒。 “……停。”赵简听得额头差点冒青筋，终于忍到极限，抬手喊停。 丁石头动作没停，却笑眯了双眼，转个音符便换了另一曲，《化蝶》，悠扬而凄凉的旋律顿时揪住人心。 赵简凝了神，眉头却微微蹙起。 李坎他们却是惊讶无比，这丫头是怎么做到从最热闹的曲子转到能让人黯然泪下的曲子上去的？ 连过渡都没有。 “这是什么曲子？”良久之后笛声停下，赵简轻声询问。 “小九妹被嫌贫爱富的爹强嫁给不学无术的有钱公子哥儿，梁山伯知道小九妹就是祝英台，思想成疾，最后得相思病死了。” “小九妹在出嫁路上逃婚，奔到梁山伯坟前哭坟撞碑，最后与梁山伯双双化为蝴蝶，从此再也没人能拆散他们了。” “脱离了人的痛苦，他们双宿双栖开始了幸福的生活。”丁石头语气平淡地讲述了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但在她的内心并不感动，因为古人最喜欢将无力摆脱的命运寄托在美好的希望上。世间贫穷，就祈盼成神成仙成妖成鬼…… 仿佛只要不是人，就能摆脱人的被约束、被伤害、不自由的命运。 她是带着现代记忆重生的，自小经历着古代生活，但在思想和能力上绝对不是一个古人。 因此，这种故事哄哄别人还好，在她自己若是遇着喜欢的男人，就一定会争取。 第140章 让他有些动心 “你好像……并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赵简感受不到丁石头的起伏心情，不觉诧异。 他因看不见，感受情绪的触知就更加敏感。他已习惯去感受丁石头的味道、呼吸、心跳声，发现她很平静。 丁石头竟然说了这样的故事，自然也就不隐瞒自己对这个故事的看法。 “你觉得，只要喜欢就可以追求？”赵简脸上的诧异之色更深，头一回被丁石头的话震住了。 这丫头还真是胆大啊！ 也难怪，她都能在被后娘赶出家门后，带着几个弟妹们不远千里涉远而来，这可不是普通的柔弱姑娘家能做到的。 她还能女扮男装，将少年扮得没人怀疑，她就不是普通人。 而她竟然认为…… 那他也能像她一样，只要喜欢就可以追求吗？ 那一瞬间，赵简脑中生起一个念头，因为她的话，确实让他有些动心。 “那当然，眼睁睁看着喜欢的姑娘嫁给别人，或者看着喜欢的男人为了家族利益而不得不娶别人当新娘，这种事，我看着就想揍人。” 丁石头呵呵了两声，走过去将笛子再次放到赵简手中。 赵简一震，这次接过笛子没有再开口。 “当然啦，如果是对方变心了，这样的爱情也就没有坚持的必要了，人家都移情别恋了，还哭着求着凑上去，只会变成笑话咯。” 丁石头往躺椅上一坐，伸出手指拈了块果脯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虽然并不是她喜欢的味道，觉得有些腻，但平日实在没什么零食可吃，凑和。 “嗯，你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丁石头后面的话又让赵简心情复杂，轻笑一声，将笛子拿到唇边也吹了起来。 他吹的也是化蝶，只不过没有丁石头那般凄苦，但也不会像喜相逢那么热闹。 很平静地诠释着悠扬和幽静的气息。 很符合他的形象。 丁石头听得痴了，侧身撑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吹笛的赵简。 这男人长得帅、气质贵气也就罢了，竟然还这么会吹笛子，领悟力这么高。 她才吹一遍就能学了去，还要不要她混了！ “公子爷，你这一遍会太牛了，上学时是不是让先生害怕呀？不会一个月就换一个先生，最后没先生敢教你这天才？” 丁石头等赵简吹完，笑嘻嘻地调侃他。 “还好，十岁以后我都自己看书……” 赵简抿唇一笑，但说到看书，突然脸色一变，表情有些阴沉地将笛子放在桌上，往后躺下便不说话了。 丁石头表情一怔，撑起身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无心之语触着他的痛处了，顿时尴尬起来。 “公子爷，你还没听十八相送呢，奴家现在唱给你听好不好？”丁石头心中歉意，立刻拉转话题。 “都知道他们变蝴蝶了，还听什么相送啊，八十相送也白搭。”赵简语气黯然地开口。 还好，肯回她的话，而不是直接赶她走。 “那就……说另外一个故事，没死的。”丁石头眼睛一转，又冒出一个故事。 “没死的？”赵简微偏了一下头。 第141章 贪心 “嗯嗯，一个民间才女，女扮男装考状元救她夫君的故事，她有为自己的爱情努力追求哦，敢爱敢恨！” 丁石头努力捧着《女驸马》，就想让赵简开心一点。 “唱来听听。”赵简挑了下眉，有些兴致了。 “好嘞。”丁石头立刻起身，就开始摆架势酝酿。 从冯素贞得知嫌贫爱富的爹为了毁婚陷害她未婚夫，而她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决定女扮男装上京赶考开始唱起…… 这次唱得比较长，一边唱一边留意赵简神色，见他被故事吸引住，眉宇间先前凝结的阴暗也渐渐消散，这才安下心来。 从刚才赵简的话里，她已明白，他不是天生瞎子，也不是小时候病出来的后果，他现在南下寻医，恐怕…… 再看他和他身边的人，恐怕是没病多久，或者是被人陷害……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哆嗦，唱腔突然顿了一下，吓得她连忙稳住。 唱完两段之后，她停下来休息。 “刚才怎么走神了？”赵简果然听出了问题。 “我刚才突然想，我这么会唱曲儿，若是去酒楼卖唱，会不会赚钱呀？”丁石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就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贪心。”赵简黑脸吐出两个字。 “嘿嘿，奴家就随便想想啦，别当真，别当真。”丁石头讪笑着，也想起来她现在唱曲儿，其实是履行上回的承诺，而公子爷也是会给钱的。 十两银子呀！ 之前到是忘记了这回事，想到又有一笔进帐，丁石头眉开眼笑，心情十分愉快地又唱了一段。 这时派去买书的人回来了，丁石头听见动静扭头一看，竟然是秦夜，不由撇嘴，差点就说还想要笔墨纸砚了。 但想了想，她开村塾，也不好将公子爷当冤大头，到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当然，这开塾本钱已经从公子爷这儿赚回来了，还有赠书，她很知足了。 丁石头接过扎成小捆的书册，放到桌上满脸欢喜地向赵简行礼道谢。 “爷支持你开塾当先生，但你不能耽搁来看爷。”赵简提醒丁石头，不能因为当先生就不来陪他说话了。 “那当然，先生也没有一直呆在私塾里的，就是前期可能会忙一点，带上道儿了就不必守着，而且我兄弟说了，他还能帮我教呢。” 丁石头连忙保证，可不敢惹赵简生气，小心鸡飞蛋打呀。 “听说新屋明天上梁？有何习俗？”赵简又想到丁家新屋的事，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要准备些祭礼，但我丁家远在徐州，因此这仪式就简化了，我问过工头陈六叔，买两斤肉摆上，上三柱香便可。” “再在梁上撒些糖果，村童们捡拾糖果时会说一些吉祥话儿。我家现在也没条件做糖果，村长答应由村里帮忙做出来，走个过场，也是对我家的关照。” 丁石头解释着，又将准备在明天中午请工匠们、小工们和村长、耆老们吃饭的事说了一遍，眼睛却不时瞟向赵简。 若是这位爷又大方赠肉，她就赚到啦。 第142章 你想吓跑她吗？ 然而说了半天，赵简却只是云淡风轻地听着，并未说什么，更不表态。 丁石头有些气馁，也便兴趣缺缺地不说了。 “累不累？”赵简感觉到丁石头忍耐气闷的呼吸声，不觉莞尔，这才开口道，“我饿了。” “……”丁石头瞪着赵简半天吭不了声。 听前面那句，还以为是体贴她是否辛苦呢，结果是因为他饿了？ “知道了，我去准备中饭。” 丁石头撇嘴，明明吃了三个绿豆酥饼、两块绿豆糕，加上吃早餐好像也没多久，又喊饿真是…… 好，赚钱要紧。 “公子爷，你想吃昨天那几道菜是不是？那你打赏的时候，手掌能否张大一点？多抓一点钱呢？” 这个很重要。 赵简正摸索着找茶杯的位置，顿时就被丁石头的话逗得手一抖，就把茶杯碰翻了。 “哎呀，你小心些！”丁石头倏地冲到桌前扶住了茶杯，才没有将里面的茶水洒出来，不由呼出一口气。 “你真是……”赵简撇着唇哭笑不得，“你这是嫌爷还不够大方呢，行，等下能不能让爷多抓一点钱，看你本事！” “得嘞！爷稍坐，小的这就做菜去了！”丁石头见有机会自然不愿意放过，当下就挽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奈何赵简看不见，到把李坎他们逗得忍俊不禁，这小姑娘也太有趣了些。 “爷，为何同意她开塾？把她留在府里不好吗？”李坎等丁石头走出花园才走过来问出疑惑。 原本他很担心主子对丁石头的感情与丁石头对主子的感情不同，主子会受到伤害。 可是看到主子连碧玉笛都能给丁石头吹，心中惊愕之余，也不得不思考将丁石头留下来的可行性。 “你想吓跑她吗？”赵简“看”了李坎一眼，抬起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李坎立刻朝韩逸青看了一眼，韩逸青连忙过来撤下茶杯，很快又换了一杯新茶过来。 茶水温热，不是现泡出来的碗盖茶，只因怕烫着看不见而失了准头的赵简。 赵简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方式，端着茶杯有些出神。 李坎却因为主子这句话而有些不服。 “将她弟妹接进府里来，请个西席教她兄弟读书，她还能跑哪儿去？” “一个月内，她能偷光你们的钱袋再带着弟妹离开。”赵简却淡声说道。 “什么？”李坎错愕，随即撇嘴，“她抠珠子的时候我们是不在场，不然哪能容她放肆。” “呵呵，我听力强过以往，也没发现呢。”赵简轻轻弯了弯唇，便端起茶杯喝茶。 原本他想说出那回灵隐寺斋馆外面，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就被她摸遍全身的事，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这是他和她之间的秘密，就算一起长大的李坎，他也不想说。 李坎见主子不说话了，只得撇嘴走到一旁。 “要试探那丫头的想法吗？”韩逸青走到一边与李坎嘀咕。 “再观望观望。”李坎叹气。 “我猜……爷是想等解毒之后再决定，毕竟现在还不知道石头长何模样呢。”秦夜突然从树上跳下来，发表自己的见解。 赵简握茶杯的手突然一顿，心中错愕。 第143章 他还能说不好吗？ 他是想等解毒之后，亲眼看见石头长何模样再做决定吗？ 看不见才更深刻感受到那丫头的气息、性格。 他想像过她的模样，李坎他们也证实过，差不了多远。 是个清秀可爱的大眼睛姑娘，而且笑起来很明眸皓齿、活泼开朗，看见银子两眼放光，算计人时那眼睛更是闪闪发亮…… 这样有趣的小姑娘留在身边，他不会排斥，但是…… 赵简垂下眸子敛去心中的黯然。 …… “公子爷！中饭做好啦！”丁石头端着大托盘兴冲冲地走进花园。 经过李坎时特别好心地补充一句：“厨房还有，想吃自己拿去。” 简单一句话，表明了她没有趁机给他们小鞋穿的态度，李坎双眉倏扬，扭头看向赵简。 “爷，让石头陪你吃，我们分班去吃饭可好？” 这么大胆的话，也只有他敢说了。 “去，回头记得付钱给石头。”赵简却轻笑着说了一句，李坎顿时尴尬了。主子这是帮石头赚钱呢？ 谁才是亲的啊！ “我也不狮子大开口，每人一两银子，六菜一汤的席面也不差了。” 丁石头一听也笑了起来，顺手就伸出一根手指。 “还不快去。”赵简又催了一句。 “爷都快被石头拐走了，也不体谅小的们。” 李坎抱怨一句，还是朝韩逸青使了个眼色，就领了两个暗卫去厨房。 他们不会在厨房吃饭，也不是在仆役们的饭堂，而是去把饭菜端到小院里的一间休息小厅。 “爷，我刚才吓他们的，你看，他们的饭钱打包十两银子，可好？” 丁石头一边将托盘放下，一边热情地和赵简说话。 “好。”赵简莞尔，这丫头真是时刻在想着赚钱。 不过他还真不能说出他有多少个手下，是否需要付十两银子，手下就是自己的战力，岂能随便曝于人前？ 因此平时虽说是分班吃饭，但厨房甚至林大娘也不知道他手下到底有多少人，都没全部现身。 “那桌上这些零嘴，爷不吃了？可否赏给小的带回家给弟妹们尝尝？”丁石头立刻又征询地看着赵简。 “好。”赵简已说不出另外的话，他都闻到背篓的味道了，这丫头都带背篓来准备装零嘴，他还能说不好吗？ “那爷能否借块包袱，或者送一张纸给小的把书册包好放在背篓里？我怕弄脏会心疼的。” “好。”赵简又吐出一个字，鼻子轻轻嗅着，想着这次的菜都有什么。 “听见没有？爷都说好啦！”丁石头满脸欢喜地抬头瞪了韩逸青一眼，十足的小人得志模样。 “……”韩逸青握了握拳，也气势汹汹地反瞪了丁石头一眼，但不敢开口反驳，立刻扭头去了。 不一会儿就拿出一大张宣纸和一只木盒。 “多谢大叔！”丁石头第一次道歉，竟然喊的是大叔，蓄着胡子长得粗犷的韩逸青都觉老脸一红，尴尬地退下了。 丁石头手脚十分利索地将一捆书册就包好了，先往背篓底下搁着，背篓底下已经铺了一块包袱布料了，是先前找林大娘要的。 第144章 忌口 这次做菜，别说林大娘，就连林管家都跑到厨房里来了，自然给他们留了一份咯。 大概是受林大娘的影响，林管家看到丁石头也十分友善，仿佛在看自家儿子一般。 丁石头将几种零嘴都装在一起，将盒子也放到背篓里，扣上盖子就搁到一旁地上。 “爷，吃饭了。” 全程都是丁石头一个人在忙，但她做事一点也不拖拉，三两下就做完了，将饭菜都摆到了桌面上。 她先走到赵简身旁，扶着他的手用筷子先碰了碰那些碗盘，告诉他哪只碗盘中是什么菜，那些菜大概是什么样子、什么味道。 然后站在一旁让赵简自己夹菜。 她记得那日在灵隐寺旁的斋馆中，李坎负责夹菜，赵简慢慢地吃。 现在她只告诉了方位和目标，赵简可以自己夹菜。 而她多拿了一只小碗和调羹，见赵简虽然动作慢却准确地夹到了菜，便开始为他舀汤。 “爷慢点吃，这个是辣子，可能会比茱萸子的味儿还重，容易上火，你吃个尝尝就好。”丁石头见赵简又朝塞了肉的辣椒伸筷子，连忙阻拦。 “今天没给爷吃笋子，笋子是发物，爷竟然身子不好，以后少吃。”丁石头捉回赵简的筷子顺口解释。 “医馆郎中都没交代爷要怎么忌口，你怎知爷不能吃这些？”赵简诧异地扭头“看”向丁石头。 “小的刚刚扶着爷的手，顺便问了个脉，爷身体什么病小的不知，但知道爷的脉象虚火旺盛，想来郎中有开过方子了。” “呵呵，没想到小石头还能诊脉看病呢，郎中确实说过不能吃笋子、雄鸡、鲤鱼，牛肉也要少吃。” 赵简微笑解释，心中却是诧异。 这丫头竟然还能拿脉，而且是在他都没发觉的情况下。 “我以前身体也不好，看病多了就把郎中诊脉那一套学着了。但没师父带进门，并不会治病。”丁石头亦真亦假地解释着。 “你要想学，我请师父教你。”赵简勾唇轻笑，故意说道。 “多谢爷的好意，不过现在去学医术，会耽搁小的赚钱养家哪。” 丁石头拧眉有些犯难，一时间到忘了赵简是看不见的。 “那也是，爷还怕你三心二意学不好，若成庸医可丢了爷的举荐颜面。” 赵简端着小碗喝汤，随意地和丁石头说着闲话。 因为丁石头的话并没有说错，因此他不再吃辣椒。 丁石头今天做的六菜一汤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大菜，但许多食材却是别人不认识的。 捞白菜晒出来的腌菜压底的扣肉、木耳和荠菜搭配的小炒肉、菊蒿炒的火腿、西红杮和槐花炒鸡蛋、鱼肉和豆腐做丸子的狮子头、大青椒塞肉泥。 汤是玉米片、枸杞、红枣慢火炖的老骨汤。 制作和搭配上并没有什么新鲜，但别人没吃过呀。 也不怕厨娘学艺，因为你没食材你做什么呢？ 不过这只是给赵简准备的清淡小菜，她在厨房里给李坎他们还多做了酸辣鱼片、东坡肉、笋子辣椒丝炒肉。 他们人多，份量当然要足一些，但她也不敢将赵简还没吃过的菜先做出来给李坎他们吃。 第145章 多抠一个算一个 且不说赵简会不会生气，她直觉他们是讲身份地位关系的人。 还是注意些好。 而赵简，她其实不是刚才扶他手腕指明菜在哪里时把的脉，而是在上午时，赵简说他身子不好时，她就找机会了解过了。 说是虚火，其实也不是真正的虚火，恐怕是中毒引起的内息紊乱，一开始应是实火，也就是说火毒所致。 但吃过药或者用内力压制了，慢慢转为虚火，时间长了可能还会出现内虚阴寒，由火转寒、五脉受阻…… 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她也不知道，她这些年学过的东西太多太杂。 都是靠着自己聪明的脑袋强行记住了那些见识过的东西，并不是循序渐进累积起来的经验。 因此，她只能探得一知半解，也不敢妄下诊断，才会用最保守的“虚火”来解释。 想必一般郎中也只能看到这里。 若是谁都治得好，赵简也不会有“寻医”一说。 赵简说他身子不好，有些嗜睡，恐怕就是五脉受阻的预兆。 丁石头心中忧虑，又不知如何治疗，只能将原本准备的一些食材不让他吃了。 唯有辣椒，赵简之前说热过的不好吃，才会让他吃了一个。 绿豆和西红杮不能同食，因此她一来就将绿豆做的小吃和零嘴一起扫进盒子里收起来了。 “那个辣的只给我吃了一个，我只给你十文钱。” 赵简每样尝了尝，喝了一碗汤，便放下碗筷让韩逸青拿钱出来。 今天知道丁石头要来，他们还是准备了不少零钱的。 看着赵简一脸认真地数钱，丁石头撇嘴望天，没有开口说话。 “呐，拿好，等以后我好了，你再做给我吃，到时赏你一两。”赵简耳中传来呼呼的气息，不由勾唇。 “知道啦我的爷！”丁石头无语地伸手接过十文钱，立刻塞进自己带来的空钱袋中。 “这个扣肉肥而不腻，腌菜吃着也爽口，可以多赏。”赵简又去摸钱堆。 “等等！”丁石头突然一声喊，赵简愣了愣。 丁石头却捉着赵简的大掌向上摆好，然后自己开始捧钱不停往赵简掌心中放。 “这样就能多抓几个了。”丁石头欢喜地解释。 对于故意为难她的公子爷，她也只能多抠一个算一个了。 赵简莞尔，但也没有反对，想到这钱其实只是在他手掌中过了一下，脸上笑容更浓。 “谢爷的打赏！”丁石头这一“帮忙抓钱”，就让自己赚到近一百八十三文钱，满心欢喜。 当然，应赵简要求，她报了个数，真正把赵简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韩逸青看得直翻白眼。 主子跟人家小姑娘玩过家家的游戏还挺开心咯。 丁石头尝到甜头，更积极询问赵简对其它菜的评价，然后十分主动帮他把手掌移到钱堆那儿，然后认真地往上放散钱…… 赵简的手掌被小手捉来捉去，嘴角始终噙着有趣的笑容。 六菜一汤，除了辣椒只给了十文，剩下的都被她拼命放钱，以不掉下来为准，最少一百六十六文、最多两百零一文。 听着她数钱的声音，赵简都忘了吃饭。 第146章 看她如何抓钱 因为赵简要求的，在没别人时，她得以女装和他说话。 因此进了花园里，她就自觉换声，不过有时说快了还会用女声说“小的”，赵简心情愉快也不提醒。 听着她的声音，想像着她此时的模样，这日子也变得有趣起来。 “爷，奴家一共收到一千一百四十文的赏钱。”丁石头将打赏钱全部数完放进钱袋中，然后撇着嘴看向赵简。 “你还没吃饱，再吃些别凉了啊。”既然赏钱不够多，当然是继续咯。 “嗯，你也吃，别掉钱眼里了。”赵简无奈而笑。 “知道了。”丁石头吐舌，被赵简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啊？ 接下来丁石头安份了许多，一边吃饭一边体贴地为赵简夹菜，却看得韩逸青怒目圆瞪走过来。 “你没拿多的筷子来吗？” 原来丁石头只多拿了两只碗喝汤用，配的是调羹，并没有准备多的筷子，因此没有公筷。 “退下。”就在丁石头被问得尴尬无措时，赵简淡然开口。 “是。”韩逸青不敢再开口，只得退下了。 “是小的疏忽了。”丁石头低声认错，这次没有怪韩逸青态度不好。她竟然拿自己用过的筷子给公子爷夹菜，这在哪里都是失礼的。 又不是自己一家人、极亲密之人。 “无妨。”赵简淡笑，不以为意，却突然叮嘱，“但你不许这样给别人夹菜。” 只夹给他一个人就好了。 “知道了。”丁石头连忙答应着，根本没有想思其中含意。 吃完了饭，丁石头将碗盘收进托盘时，再次旧话重提：“爷今天吃得开心吗？” “嗯。”赵简勾唇，抛下诱饵，“准你自己抓两把，抓多抓少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自己抓！”丁石头大吃一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差点哭出来，“我的爷，奴家这手哪比得上你的呀！” 财神爷，不带这么玩的啊！ “不许扒、不许扫、不许推、不许直接拿钱袋。”赵简却又提了要求，“不然就是你不要打赏了。” “行、行、行！小的苦命人，赚一文算一文。”丁石头一脸郁闷地走到钱堆旁边。 韩逸青见主子戏弄丁石头，立刻走近几步看热闹，李坎他们吃了饭出来，就看见韩逸青在朝他们招手，也连忙走了过来。 丁石头扭头瞪了他们几眼，但也知道在这么多人的注目下，是不可能搞鬼的，只能凭真本事了。 “公子爷，你先高抬贵手，不要放在桌面上。”丁石头看了看钱堆，突然将赵简的手捉开。 又让李坎他们将桌面上其它物品全部拿开，很快桌子上只剩下一堆散钱了。 “爷你再挪挪，别让钱砸到了。”丁石头目光衡量了一下，也不管赵简反应就拉着他起身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李坎他们看得很无语，这丫头阵势蛮大，他们到要看看她如何抓钱。 赵简听着手下的嘀咕声，也表示很期待。 丁石头站在之前赵简坐的位置，仰起头感受了一下春风的舒适，当她再看向桌上钱堆时，突然一巴掌拍向桌面。 “起！”一声轻喝，嗓音悠扬。 第147章 若我成了穷人 赵简猛地挑了下眉，从刚才的震动中反应过来，表情有些错愕。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一手。 在所有人的惊愕目光里，丁石头一巴掌将桌面上松散的钱堆拍得震起。 在弹向天空时，她一手撩起衫摆，一手横臂轻扫、手掌将飞远的散钱捞向兜起的衫摆中。 “公子爷，这一抓是多少个子儿，你帮我数数。”丁石头满脸欢喜地走向对面，将兜起的钱倒在赵简面前。 “你这是抓？”赵简一边伸手数钱，一边质疑。 “五指为抓，公子爷不反对这说法？我用了五指，没扒、没扫、没推、没用钱袋子，不算违规哟。” 丁石头得意洋洋地解释。 赵简无语，慢慢数完竟然有三百零七文！ 丁石头双眉轻扬，一脸欢喜地将钱收入钱袋，再去跑向对面桌边，将拍散的钱拢近一些，李坎他们表示抗议。 “爷可没说我在抓之前不能先把钱聚到一处，再说我用的是手掌拢，不是手指，更没有扒、扫、推，怎么就是违规了？大老爷们能不能守点信用。” 丁石头朝他们翻了个白眼，口齿伶俐说得李坎他们几个脸红，呐呐不能言。 于是丁石头欢喜地如法炮制，这次是三百二十九文！ 钱变少了轻便一些，手法也比刚才熟练一些，不过难度并没减轻，因此只多出二十二文钱。 但这结果已让丁石头很满意。 她朝那些围在附近看热闹的人挥了挥手赶他们走，然后喜滋滋地跑到赵简那边。 “多谢公子爷打赏！小的开心极了！”毫不掩饰自己钻了空子获得了利益的那份得意。 “呵呵，还没到二两银，继续想办法！”赵简也乐呵呵地，却又提了新的游戏开始。 “还差两三百文钱，还有爷别忘了，手下那帮大叔们欠我十两！”丁石头立刻说道。 “十两！”赵简很爽快地开口。 李坎只得拿了银票出来，丁石头立刻让他再拿二两银票出来，她一定地赚到不是？ 见赵简没有吭声，李坎只得从钱袋中再拿了两张一两出来。 “公子爷，还有之前唱曲儿的钱呢，说好的十两！”丁石头突然想起来这一笔，立刻不客气地提醒。 “嗯。”赵简嘴角一撇，还是点了头。 李坎差点磨牙，又拿了十两出来。 “大叔你别心疼这钱，这十两是爷那笔，我还没找你们收呢，今天你们可都听见我唱曲儿了。”丁石头立刻开口，有些嚣张了。 但她一句话，附近的人立刻跑得只剩下李坎和韩逸青了。他们不能跑。 就连赵简都听见了那脚底抹油的溜走声，不觉无奈，突然问了一句。 “石头，若我成了穷人，你还会来陪我说话，给我做吃的，给我唱曲儿吗？” 这话问得……有些伤感情。 李坎他们看向主子，表情有些复杂。 “现在爷是财神爷，小的必然哄着、供着。但爷待小的不错，若爷真的穷了，没饭吃了，小的收留爷。” 丁石头一边将散钱数出来替换那二两银票，一边并不迟疑地开口。 只是她说得这么溜，赵简有些沉默，李坎他们直接当丁石头是哄惯的鬼话，根本不可信。 第148章 是她想结交的朋友 丁石头收好银票将散钱递了一千七百文整数给李坎，剩下的七十六文自己收了起来，便拉着赵简起身散步去。 “石头知道爷是好人，不是因为爷给钱大方，爷既然记得斋馆的事情，就该知道，当初是爷伸了手为石头解围。” 走在花道上，李坎他们离得远一些时，丁石头这才低声开口。 “虽然一开始爷给了石头不少惊吓，但并无恶意，石头是知道的。”丁石头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想到两次被赵简要求沐浴的事情，最惨的是第二次她一个大意，竟然让他偷袭成功，脸上不由自主已红透。 “知道还总推托不来。”赵简这才开口，心情没有刚才那么阴郁了。 “人家有自己的事情咩。”丁石头噘了噘嘴解释，忽又一笑，“但石头敢在爷面前这般放肆，也是因为知道爷人好，待石头尤其好。” “所以，石头不敢承诺为爷两肋插刀，但爷若真的需要江湖救急，石头不会小气的。” 丁石头说到后面语气诚恳。 她知道刚才赵简心情不好了，他脸上的笑容都僵了，没想到因为自己随口一句话会让他崩不住表情，显然是刺激到他了。 这么好的公子爷，今天一趟就让她赚二十二两，而且开始信任她、听她的叮嘱，她怎么忍心伤害他？ 她甚至有种错觉，这位公子爷优秀到没朋友，很渴望有朋友陪伴。而她也发现自己对他已有朋友之谊了。 不是今天发现的，是昨天。 昨天她进城卖菊蒿仍不忘来赵府，结果做了菜兴冲冲跑去找他，却被他的手下拒见，当时就羞怒气闷，心里如吃了最辣的辣椒恨不能朝天喷火。 后来李坎又找去村子里出钱请她到赵府，那时在气头上拒绝了却又不得不答应下来，夜里她反复思量，为何会这样？ 最后的结果是，赵简已不是普通的财神爷，是她想结交的朋友。 跟他相处，唱唱曲儿、说说笑笑、从他手中讨赏，每一文钱都带着他的戏谑和她的努力，虽然辛苦，但她觉得很有趣。 “不愧是爷看上的小石头。”赵简因为丁石头最后一句承诺，心情这才好转，脸上又露出愉悦的微笑。 “我累了，陪我进屋歇歇。”赵简轻声吩咐。 丁石头没有反对，不过进屋之后，还是“善意提醒”：“爷若想用净房，小的喊李坎进来。” “不用，你扶我到床边。”赵简被丁石头的一本正经逗笑。 来到床边坐下，赵简突然伸出手指朝上：“把它抠下来。” “哈？”丁石头只一眼就傻住了。 “之前的珠子没卖掉？不要卖，一般人不识货。”赵简慢吞吞开口。 丁石头脑中“嗡”地一下，有些无措。 赵简知道她抠走夜明珠的事情了！ 她要不要否认？ 之前早就打定主意打死不认，反正那颗珠子在空间里呆着，没卖也没现于人前，搜身也没用。 可是…… 就在刚刚她还想着把赵简当朋友了呢，若是否认…… “公子爷……”丁石头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那是送给你的。”赵简感觉到丁石头的拘束，不由轻笑。 第149章 赵简的礼物 “送给我的？”丁石头张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瞪着赵简。 她一直从赵简手中赚钱，赚得理所当然，可她从没想过会收到赵简的礼物。 这个礼物她不能收。 对于她的拒绝，赵简反而有些错愕，这不符合她的爱钱性格呀。 “爷就当之前那颗送给小的了，这颗小的不敢再收。”丁石头很坚持。 “……那你先收着，等哪天爷变成穷人了，你再还给爷拿去典当些钱吃饭好了。” 赵简见她承认了当初抠珠子的事，心里还是很安慰的，若是拒不承认，就算他没办法逼她承认，心里也是不会舒服的。 因此他换了一种说法，就当将这颗珠子交给她保管。 见他这么说，丁石头抬眼看了看镶嵌在床框上的夜明珠，忍不住咬了咬唇，有些迟疑。 “抠下来，听话。”赵简见她还在犹豫，轻声哄着。 丁石头这才走到脚榻上三两下就把那颗夜明珠抠下来了。 今天只有一颗，她担心他就这两颗，却全让她拿走了。 谁知赵简轻笑：“是李坎怕你把两颗都抠走，才只放一颗的。” 丁石头顿时气结，张了张嘴想骂人，但想到自己确实抠过一颗了，不由哼了一声，嘀咕道：“这可是爷让我抠的。” “好了，脱鞋，扶我躺下。”赵简不想陪她纠结珠子的事了，脚在榻上轻跺了一下。 “是。”丁石头立刻将珠子往空间一放，便上前为赵简脱鞋，将他的脚往床上搬。 夜明珠这么贵的物品，就如赵简所说，一般人不识货，卖不起价，但搁在身上也是不安全的，万一弄丢可得肉疼死。 因此她第一反应就是收进了空间里。 “躺到爷的身边来，想听你唱曲儿，爷高兴了，剩下的三百文就归你。” “这个……”丁石头顿时窘了，讨好地笑道，“小的坐在脚榻上唱可好？躺着唱不出来。” “那就躺着陪我说说话儿。”赵简立刻改口，“不过说话没赏钱。” 他说着还朝床里位置拍了拍，示意丁石头动作快点。 “……”丁石头脑子有些乱，这样的局面她还是第一回遇到。 “那个……公子爷睡里边些，小的衣衫脏，在外面睡床边可好？”丁石头舔唇，试探地问。 “那就把外衫脱了，竟敢让爷睡里边，可是死罪！”赵简面色一沉，语气有些强硬起来。 丁石头哆嗦了一下，为何她相信赵简说的话是真的呢？ 一个来历不明、身子不好、到杭城寻医的有钱公子，说不定要弄死她真的很容易。 亏她还将他当朋友呢。 “放心，就你那小身板，爷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赵简有些嫌弃地开口。 丁石头再次脸红发烫，心里火气也直往上冲。 “哼！爷可别言而无信！”丁石头说着就在脚榻上踢掉鞋子，手脚并用爬到了床里。 当然没脱外衫，更不怕将他的大床弄脏。 这么大的床，睡一睡好好感受一下。 “真不听话。”赵简突然翻身，手臂就压住了丁石头的胸，让她动弹不得。 “石头，每天裹这么紧，天热时怎么办？”赵简的手掌摸了摸，戏谑地问。 第150章 亲密接触 “！”丁石头怒目圆瞪，猛地屈起腿，差点就一脚将赵简踹下床去。 “公子爷，请您高抬贵手！”丁石头认怂没敢踢出脚，她抬起手捉住赵简作乱的手掌放回他自己那边。 “石头，下回别绑了，换女装，爷帮你把鱼鳞册改过来。”赵简轻声一笑，提议。 “才不要，我兄弟还小，若让人知道我是女子，那些原本就欺负我们是外来户的村妇，还不得更加嚣张啊。” “等以后弟妹们都大些，我再考虑这个问题。”丁石头有自己的顾虑，何况她怕换成女装，会被好事者催婚。 一个年长不娶的男子和一个年长未嫁的女子，在别人眼中的差别是很大的。 “好，等你哪天改变主意时来找爷，这忙爷帮了。”赵简只能作罢。 不过说话间，他的手掌又摸过来了，只是在丁石头凝神戒备时，并没有再摸到那里，而是向上摸到了她的脸。 瞎子靠摸脸识人，这也没什么奇怪。 可是指腹的粗糙轻轻滑过她细嫩的脸蛋，然后摸到她眉间朱砂痣，再往下摸她的眼睛，眼睛轻轻垂下，长睫轻扫眼帘，想像着她眼睛的漂亮。 能扮成男装而不被人识辨，想来眼睛并不显女儿相，若是生就妩媚之相，是很难扮得那么逼真的。 “爷，你是在摸骨算命么？” 丁石头静静躺着，却将手臂横挡身前，就怕大掌再次落下，但赵简却细细摸着她脸，似乎在感受她的五官。 可是这样仍然是亲密接触，让她心跳失序，却强自镇定地开口。 “嗯，爷是相师，姑娘想求什么？”赵简勾唇，顺着丁石头的话说道。 “姑娘想求富贵呀。”丁石头扑哧一笑，也道。 “姑娘家难道不是求姻缘的么？不如爷给你算算姻缘如何？”赵简也跟着笑了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不要，姻缘是自己的路，好不好看自己的选择。我还是对富贵更有兴趣，有了钱还怕没有男人吗。” 丁石头往上翻了个白眼，因为赵简的手掌就覆在脸上，只有眼睛是自由的。但是她每次说话，脸颊波动、嘴唇也会触及他的掌心，很不自在。 但她不能怯场，到显得她在意似的。 越是不在意才越不显尴尬。 “……笨丫头，你就不能两条路一起走吗。”赵简心中讶然，再次领教了丁石头与众不同的态度。 这样有个性的姑娘以前真没见过。 她或许成不了贤良温婉的女子，但一定会让自己过得逍遥自在，因为她不会依附任何人。 因此她才将钱看得这么重，时时在想着赚钱致富？ “嫁个财神爷，你要的富贵也就随之而来，何乐不为？”赵简缓缓开口，神情有些专注，他在听丁石头的心跳声。 但是丁石头并无异样，只是嗤笑了一声。 “说句不怕公子爷笑话的话，我呀，更想自己来当财神爷，只有自己有钱才靠得住，依附有钱男人，最后下场一定不好。” “我爹妻妾几个，最终我娘早逝，我兄弟妹几个又得了什么下场？说到底，还是男人贪色造成的悲剧。” 第151章 弄哭她了 丁石头说得有些生气，心里却在想，她那有限的记忆里，刚穿越过来时，丁丁的娘亲就是饿死的。 生前最后一块馍都给了丁丁。 这才是真母爱，奈何环境太恶劣，能力有限。但是娘最后那句话却深深地留在了记忆里，因为是丁丁饿死之前最后的执念。 “丁丁，去京师找你爹！” 这是娘的遗言，也是丁丁的愿望。但是丁石头心中却有了恨，因为这个爹抛弃了丁丁母女，如若不然怎会饿死破庙？ 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滑落，浸入他的指缝。 赵简正享受着小嘴在掌心说话时的触感，突然就发现眼泪落下，想到她刚才说的话，不由心疼。 她是因为自己的遭遇而不愿意依附男人，成为男人后院里的贤良女子。 “不哭，你以后的夫郎必定只疼你一个……会待你好的。”他摸索着为她拭泪，轻轻哄着。 他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不是因为弄哭她了，而是想到她在这事上的态度。 “哼！我男人要对我不好，我打扁他！”丁石头傲骄地宣告。 “是、是，你最厉害！”赵简扯了扯嘴角，差点被丁石头的话逗笑。 也对，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还是个扮少年扮得欢的小姑娘。 丁石头想到自己的失态，不禁尴尬，立刻转开话题。 “公子爷，小的唱曲儿，你闭上眼睛睡觉好不好？等你睡着了，小的就回家去。” 丁石头重新谈条件，不然这样躺着聊个没完没了，天黑也回不了家。 “好。”赵简顺势答应，便收回了手掌不再开口了。 丁石头扭头看了一眼，他是真的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入睡的姿态。 丁石头这才放心地唱了起来。 只是不再唱曲儿，而是换成了旋律温柔的歌，腔调温婉、悠扬，这样不显得热闹，容易催人入眠。 赵简勾了勾唇，只觉心情一阵荡漾。 像这样躺在他身旁唱曲儿的女子，她是第一个。 许久之后，丁石头停下了尾声，沉默了会儿，才试探地轻声问：“爷，睡着了没？” “……”没人回应。 “爷，好好睡哟，晚安。”丁石头又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连忙欢喜地起身。 然而，当她悄悄抬起脚正要往外跨…… “怎么不唱了？”赵简低沉的嗓门虽然不似醒时说话，但也清楚可闻，证明他并未睡着。 “呃……歇歇就唱了，爷你别说话。”丁石头无语地瞪着没睁眼的赵简。 是她动作还不够轻，吵醒他了？ 下石头缓了缓心情，换了首歌接着唱，这次没有换不同的歌了，而是进入无限循环，心想这样更能催眠？ 大约一柱香时间过去，她悄悄凑近赵简，感觉他的气息就是睡着的人正常的反应，这次她不再询问。 问一个睡着的人“你睡着了没有？”也是挺傻的。 说不定睡着也被吵醒过来了。 于是丁石头以慢动作爬起身，以同样的慢动作向外挪脚，打算跨过去。 “敢从爷身上跨过去的人，就没有活下来的。”突然，赵简又仿佛说梦话似的开口了，“这可是死罪。” 第152章 故意折腾她 “……”丁石头差点哭出来。 这位爷到底有没有睡着啊！ 赵简又不说话了，身体一动不动，表情也仍是睡着的沉净。 若不是看见赵简动了嘴，丁石头差点要以为刚才赵简根本就没开过口，一切都是她的幻听。 丁石头一阵懊恼，但很快又有了主意。 她趁着赵简没提醒她躺下，立刻唱了起来。 这次是站着唱，这样能省下起身时的动静。为了掩饰她的目的，她选择了更加悠扬的《牧羊曲》。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野果香、山花俏、狗儿跳、羊儿跑……” 画面感十足，兴许赵简在脑中勾勒那副山野风光时，就慢慢沉浸进去了，会忽略她站着的问题。 她压着嗓音唱，会更有安神的效果。 丁石头努力想要哄睡赵简，想得到的招术都用上了。 无限循环，边唱边观察赵简的动静，确定他气息均匀平静，丁石头慢慢抬脚往外跨。 慢慢挪太慢了，刚才她一直站着没动，为的就是这一刻，一脚跨过去。 “石头，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卟嗵……” 赵简睁开眼，尽管眼前一片黑暗，但他能想像得到摔在身上的丫头此刻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不是站得累了？早让你躺着唱了就是不听，一点都不乖。” 赵简似笑非笑，训起郁闷的丁石头一点也不吃力。 丁石头真的要飚泪了，这位爷是故意折腾她的？ 她多好的算盘呀，怎么他恰恰好就在那一刻开口呢？ 所以他刚才的睡觉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公子爷！老大！你要是没睡着你到是吭一声啊！” 丁石头趴在赵简身上有些炸毛了，等她想爬起来时才发现被赵简的大掌搂住，根本起不来，心中更惊吓。 “爷，小的错了，小的不该心中报怨，小的再唱、再唱哈。”丁石头立刻换了一副语气，讨好地求和。 “是小的知错？不是小的要训爷了？”赵简却将丁石头往上搂了搂，让她的脸离自己近了些，故意问她。 感觉到她秉息不敢乱动，他不由自主又搂紧了一些，将她更压向自己。 “是小的知错，小的不敢训爷。” 丁石头浑身僵硬，眼看连脸都要贴向赵简了，连忙开口，却突然用力一挣，便翻到了床尾蹲坐，随时做好跳出去的准备。 “小的太重了，没压伤爷？小的惶恐，爷想听小曲儿，小的再唱。” 一连串小的说个不停，丁石头脱离了男子怀疑，心中便冷静了许多。 她抬眼打量着床顶，可惜没有床框可供她借力，不然等下悄悄单杠也能出去。 “唱，别再一口一个小的，爷准你坐在榻上唱。” 怀中软玉温香消失，赵简心中怅然，但也从丁石头刚才的心跳声和浑身僵硬知道她很紧张不安，也不好再出手了。 怕吓跑她。 “多谢爷，小的给爷唱首好听的。” 丁石头得了赵简恩准，顿时欢喜地跳到了脚榻上，不过是往床边一坐，就唱起了《菊花台》。 因为赵简刚才松了手，就不会再将她抱回去，所以放心坐在他身旁唱歌。 同样是一种亲近，赵简也很满意。 第153章 伺寝什么的 只不过赵简还是忍不住握住了丁石头的手。 丁石头诧异地看向赵简，但赵简却含笑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做别的动作。 丁石头瞪着覆住自己撑在床沿手掌之上的大掌，歌声乱了几个词，但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不就是握个手嘛，只要他这样肯睡就好了。 三遍循环之后，赵简又要求丁石头把牧羊曲再唱了两遍，就主动开口。 “好了，今天就唱到这儿，若是渴了就到厅上倒水喝，让李坎用马车送你回去。” 赵简没有睁开眼，但说话时握着丁石头的手掌却紧了紧，似乎想要传达自己的不舍。 “知道了公子爷，我还是自己走回去，还要去买几斤肉，明天上梁要用。” 丁石头一听可以回家，脸上便扬起了笑容，不过仍是拒绝了坐马车。 她还要在城里买东西，也不想让人知道她竟然能得到赵府马车随行的事情，更不想让人知道她和赵府的关系。 “村口不是有肉案吗，不过是多几文钱的事，何必自己辛苦呢。”赵简突然坐起身，抬手摸了摸丁石头的头。 “就算穿着男装，你也不是真的男儿，如今有屋有买卖，又不差钱吃饭，别太辛苦了。”赵简宠溺地说劝着。 每次摸到她手指上的薄茧，他就心疼，可今天试探过她，她宁愿自己赚取富贵，也不愿意依附男人。 因此，伺寝什么的，是不可能了。 但是关心，却是情不自禁。 “知道啦，以后我当村塾先生，不用那么奔波劳累了。”丁石头这次没有打开赵简的手，眼中却有温暖流露。 穿越已有十年，一直是孤儿、混混的身份，四处流浪，一直在逞强，为了生存耍尽手段。 能够拍拍肩膀哥俩好的人还是很多的，却从来没有人会摸她的头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去，三月三我让李坎来接你，这之前你安心在家忙你的事情。”赵简收回手握成拳垂在腿侧，轻声说道。 “好的，爷好好休息，还有谢谢爷送的许多礼物，石头很喜欢。” 丁石头站起身，一翻道别后穿上鞋子就往外走去。 赵简重新躺下，没有再说话。 丁石头果真在小厅上倒了茶连喝了两杯。 屋门并没有关上，门口靠着李坎和韩逸青，此时两人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丁石头，却没有阻止她喝茶。 这屋里的茶只有赵简喝得，下人是不可能在这里喝茶的。 “两位大叔好好照顾公子爷，我走了。” 丁石头毫不知情地放下杯子，转身走出屋，随口打了声招呼，就拿起廊下放着的背篓。 丁石头没有再去后院里找林大娘，而是穿过花园直接从侧门走了。 她并不知道李坎和韩逸青等她一走就嘀咕开了。 “我看爷也很不舍。”韩逸青朝内室看了一眼，很小声地嘀咕。 “爷要面子，不然刚才那丫头哪能下得了床。”李坎一脸遗憾。 刚才爷和丁石头的动静，他们都听见了，差点就要把门关上再带着暗卫们一起走远一些。 谁知爷竟然就让那丫头坐到脚榻上去唱曲儿了。 多好的机会呀。 第154章 满载而归 丁石头出了赵府本来想去买肉，快走到菜市口时又顿住脚。 赵简说村口肉案也贵不了几文钱，她现在也不差钱。 是啊，她现在真的不差钱，钱袋来时空空，现在却装着二十二两又七十六文。 可以说满满的了，若在菜市打开，难免招人注意。 她是不怕，但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同行身上呀。 有那功夫不如回家干点活呢。 明天上梁买个两斤肉便可，她如今无亲无故的只是走个过场，糖和酒水由村里安排。 到时她再买两挂鞭炮放放，红绸什么的陈六都有准备。 于是丁石头改变了主意，直接奔南门而去。 天色确实比前两天阴沉了许多，但雨并没有落下来。 越是闷着不下，就越有可能下暴雨。 丁石头都有些担心，三月三是晴天呢？还是雨天？ 赵简跟她约三月三，希望别下雨才好。 丁石头一路快走，想到三月三的天气又不禁犯愁。 回到南城村，丁石头还没回家，老远就看见有几个妇人在她家门前闲聊什么，不由皱眉。 要聊天上哪儿聊不好，为何偏在她家门前？目的不言自明。 “哟，丁石可算回来啦。”昨天还起了争执的妇人率先开口。 “做包子还背个大背篓去，用来装公子爷的打赏钱么？看来是满载而归呀。”王张氏阴阳怪气地笑着。 另外几个妇人虽然没有接话，但那笑嘻嘻的目光同样令人讨厌。 “让婶子们惦记了。”丁石头面无表情回了一句，拱了拱手就径自走向家中。 “我回来啦！大家辛苦了！”丁石头先朝建屋的工匠们和小工们挥了挥手热情打了招呼，便走向杂屋。 “小福倒碗茶来，累死我了。”丁石头没看见丁点，但见三姐妹在杂屋那儿坐着，便喊了一声。 三姐妹立刻让座的让座、倒茶的倒茶，丁石头并没有在门口坐下，而是将背篓送进屋就往破床一歪，不出来了。 她这般，那些妇人探头探脑却也不能跟进屋去。 她们如今顶多就是在村道上徘徊，有了村长的警告和陈六的讽刺，到是不敢再像以前那般旁若无人往丁家凑了。 陈六说，丁石被她们欺负得宁愿再欠债也要将围墙砌成实砖的，免得丁家的大门谁说来就来、说拿什么就拿什么。 那些妇人听了很生气，纷纷要找丁石头理论，但陈六是当着村长的面儿说的。 村长当时就黑了脸，又把那些妇人训斥了一顿，说若她们还要纠缠丁家孩子，就上她们家找当家理论去。 那些妇人这才消停下来。虽然不敢跟丁石头再提这事，但态度上也都将不友善表现在明面儿上了。 只不过她们虽想知道丁石头今天进城有何收获，到底不敢再进来了。 丁石头从打开的大门看见那几个妇人探头探脑的身影，嘴角一撇，轻哼了一声。 小福端着茶进来，丁石头这才起身，喝了茶就问今天家里的情况。 “今天老大走后没多久，村长爷爷就来了，村长爷爷见你不在，就说耆老爷爷们虽然心动村塾的事，但束修怎么算，还没定论……” 小福立刻口齿伶俐地说了起来。 第155章 增加活计 “嗯，村塾不着急，丁点上山了？”丁石头心下明白，大家不信她有无开塾能力是其一，其二还是束修问题，这是重点。 但新屋还没盖瓦，村塾建起来还要不少时间。 而且她想到接下来的雨天，想到以后开村塾的环境，决定将地面全部用青石铺起来，干净一点。 自然，又要加钱了，但昨晚量了敞屋的面积，陈六还没给报成本呢。 想了想，丁石头将茶碗递给小福，起身伸了个懒腰就走出门。 突然她又折了回来。 “把背篓里的书册放到衣箱中，木盒里是零嘴，你们自己吃，我吃过了。” “噢。”三姐妹一听立刻欢呼一声，就跑进屋里。 正在篱笆外张望的妇人见三姐妹突然这么激动，以为发现了什么秘密，立刻就嚷了起来。 “哎，她们突然这么高兴是为何？” “进屋去了，肯定是拿赏钱了，我就说丁石不会放过向有钱公子讨赏的机会。” “也是，当初几个包子都敢开价十两银子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赚的！” “……”妇人们靠在篱笆上聊得很嗨，丁石头却连眼角都没赏她们一个。 这几个妇人太闲了，看来家里活儿还不够多。 也对，眼下才二月，春耕还没正式开始，也不用花功夫种菜，野菜却正是繁盛时节。 口粮是存粮，吃菜新鲜摘，有啥活儿可干？ 但此刻她只庆幸自己身穿男儿装，弟妹们年纪又太小，不用被这种妇人拖住纠缠。 “陈六叔！我就说几句话啊，不用下来一趟。”丁石头走到陈六正指挥砌檩木墙头和檐角的那一边，仰头就喊了起来。 “得嘞，你说！”陈六今天确实很忙，因此看见丁石头回来也没下来说成本的事。 “昨晚说的敞屋，不管村塾能否开，敞屋一定会建。另外家里、这边院子、敞屋全部铺石砖地，用什么材料干净、隔潮、降低成本，你帮我拿个主意啊。” 在陈六正要开口时，丁石头又大声补了一句。 “厨房外面再挖一口井，你知道，我家吃水挺麻烦的，以后种菜也需要水，没个水井不方便哪。” “行，晚上一并说。”陈六摆了摆手，心下便开始盘算起来。 这相当于是增加活计，也就增加了赚头，毕竟春天盖房的人太少，他们一般春天都没什么活儿。 可是丁家这一笔追一笔，虽不是赚钱买卖，也聊胜于无啊。 “好，那我上山接我兄弟去了。”丁石头答应着，转头又朝江虎子他们笑了笑，这话也是跟他们说的。 但江虎子却表情有些复杂，有些欲言又止。 “虎子哥可是想问村塾的事？”丁石头见了，便走近他直接问出来。 “嗯，开塾可不是小事，江夏村的老秀才收别村学童束修很高的，开蒙第一季就是五两，之后每季三两，连读三年后才会降到一季二两银子。” “但你没有功名，年纪又轻，村里人肯定都不愿意出钱，你这条路恐怕很难走。”江虎子低声透了个底。 他怕丁石头不知开塾行情，更担心丁石头吃力不讨好。 第156章 老大！ “嗯，给我一两银子我就敢教出比五两银子更有收获的开蒙学童。”丁石头哈哈一笑，却又道，“看村里的意思，人家不愿，我也不好强求。” “不过你们几个若想来，我代师收徒，你们叫我老大就好了！不要你们的钱，帮我挑水打柴锄地就好了！” 少年们没有回答却先笑了起来。 就在丁石头笑着转身要走时，张忠最先开口：“老大！” ——轰！ 一人起头，其他人立刻跟风喊了起来。 丁石头好笑地回头，却见他们个个洋溢着满脸笑容，这个说要学做面食、那个说要学刀工、还有人说好吃的都想学…… 于是哄笑声更盛，就连工匠们听见都笑了起来。 年轻真好啊！ “……”丁石头有些傻眼，她说的是上学读书，可这里不是厨师学校啊。 原来他们这些日子见识了丁石头用菜刀切菜、剁馅、做包子、馒头、卷子、拉面、刀削面，就想学艺。 只有江虎子知道，丁石头会的远不止这些，而且丁石头说过等空下来会教他更快的术算，但现在都忙，他也没有开口再提。 “以后看老大的心情，天南地北的菜肴，老大都偷过师了，比不上名厨，让你们弄个小食摊还是不成问题的。” 丁石头挥挥手，转身去拿背篓上山去，留下一群激动的少年。 老大说摆摊不成问题呢！ 也有人疑惑，为何老大自己不摆摊？ 还是江虎子出面解疑。 “丁石出身大户，就算窝在这村子里，也将积蓄拿出来建了这么好的屋，还要用砖石铺地，你们说，他会当个风吹雨淋的小贩吗？” “也对，虽说现在卖野菜，可他就是比别人会卖，如今还要开塾教学童，这才是他这出身应该干的事儿。” 张忠立刻附和。身为准妹婿，又是邻居，张忠自然是从江虎子那儿多知道一些内幕了。 大家听了更加钦佩丁石头。 这会儿还没到傍晚，天色再不济也不影响干活。 丁石头快步上了山，往之前去过的林子一路找过去，喊了几声，就在林竹附近的山坳里找到丁点。 “老大，今天顺利吗？”丁点从树后跑出来，表情有些小激动。 他一个人在这片树林里摘了一个下午了，怪冷清的。 之前有来到附近的村妇见他只有一个人，也不理他，后来就都走了，说是天色不太好，怕摘了也不好晒，还占地方。 但他不想就这么回去，他相信就算现在下雨，老大也一定有办法把木耳晒干。 而他们信奉一条定律，当别人不在意或放弃时，就正是他们捡漏争先的机会。 “嗯，很顺利，最近几天不用出去，咱们就摘木耳好了。” 丁石头拍了拍丁点的肩膀，走过去看了看他的箩筐，里面还只有一半，再扭头四顾，附近已经没什么木耳可摘了。 “走，我们再往上找找。”丁石头将背篓递给丁点，再背起丁点的箩筐，就大步上山。 绕过山坳到了另一面山坎子上面，果然又有不少长了木耳的阔叶树。 第157章 明码标价 别人只寻木耳，他们知道木耳爱长在何处，因此寻找起来比别人更容易一些。 但别人也不傻，几乎是丁家在哪儿，就往附近凑。 这也是丁石头后来装不下老实人的原因之一，没有谁愿意干什么都被别人盯着、抢着还刻薄着。 人善被人欺。她不欺负人，但也不想被人欺负。 到了地头，丁点继续填自己的箩筐，丁石头隔远几步也忙了起来。 在别人眼中是阴沉的天气，在丁石头眼中不过是多云，积雨云没凝结而来，不怕这雨来得快。 山林里开始昏暗时，丁石头才收了手，箩筐快摘满了，背篓还只有一半，她将背篓交给丁点，自己背起了箩筐。 丁点想背自己的箩筐，却被丁石头喝斥了。 “动作快点，再磨蹭下去就看不见路了。” 丁点缩了缩脖子，只得作罢。 两人一路也不害怕，走下山坎延着山坡一路蜿蜒向下，附近已没有别人，但他们仍然不会说秘密事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人刚好和他们一样落了后呢？ 隔墙有耳的风险，他们绝对不敢冒。 但开村塾的话题还是可以说的。 “老大收人一两银，还想将人教成文武双全呢，是他们赚到了。”丁点有些不高兴。 因为他认为，有时候你对别人好，别人却不见得就领情了，反而觉得你本来就是这样子，他们本来就应该接受你这样子付出呢。 一般人情结交也算了，开塾就相当于买卖，还是明码标价的好。 说着话很快就下了山，山下比山里又亮堂一点，已是擦黑天气。 “老大回来了！” 铃铛姐妹正趴在篱笆上张望着，看见远处熟悉的身影，立刻欢喜地喊了起来。 双胞胎这异口同声，就像一道风景，就连少年们那边都不约而同扭头看了过来。 “回来晚了，晚饭做的什么？”丁石头朝她们挥了挥手，走过来询问。 “小福说明天上梁，有肉可以吃，所以今晚就吃大馒头。”丁铃嘴快开口。 “问过大家了，都没意见。”丁铛连忙补充。 “好，光吃馒头也不行，打十个鸡蛋做一锅鸡蛋汤。”丁石头听了不由好笑，小福这是在省成本呢。 中午是荠菜肉馅包子，晚上就成了馒头。 这一天天吃面食还好大家能理解，毕竟他们厨房都露天的，就跟野外扎营似的，几块石头架起一口锅，煮饭做菜是不可能的。 小福在锅边答应了一声，就喊铃铛姐妹去拿鸡蛋，她拿了一只大海碗准备打鸡蛋。 丁石头放下箩筐打水洗手，江虎子就走过来了。 “村长让刘学瑞来传话，让你晚饭后去一趟，说村塾的事儿。” “好，晚上一起走。”丁石头答应着，又去洗了一把荠菜迅速切碎，等馒头蒸熟后，她来掌勺做汤。 小福才十岁，领着更小的铃铛姐妹管着三天三餐，也是很辛苦的，因此她和丁点得空时能多做点就多做一点。 晚餐是荠菜鸡蛋汤配大馒头，做好就喊少年们过来洗手吃饭。 饭后，丁点带着小福姐妹收拾厨房之后再洗木耳晾起来，丁石头则同江虎子一起出了门。 第158章 别公私不分 “看样子是已有结论，你可做好准备？”村道上，江虎子担忧地看着丁石头。 “嗯，见招拆招，我之习惯。”丁石头却不以为意地轻笑着。 “那行，若你教得下那十几个捣蛋娃子，就算钱不多，累起来也可度日，过得去就接下，木耳照样晒，两边赚钱不落下。” 江虎子也笑了起来，提醒着丁石头，别太实心眼儿被村塾困住了。 丁石头答应着，又说起了明天上梁的事，江虎子家中开杂货铺，立刻答应明天一早他带两挂鞭炮过来。 丁石头自然乐意，让他干脆去屠夫家里定两斤猪肉，一并带来也省得她赶早又跑一趟。 丁石头说着就拿出钱袋摸了一把散钱出来。 “你这小子真是个猴急的，赚钱不慢给钱更急。”江虎子见了不由无奈。 “哎，咱们做生意的重要的就是帐目清楚，欠债还钱不但天经地义，更是信誉，信誉好了才好往来。” 丁石头边说边将散钱四文一数搁到江虎子掌心，村里买肉是二十文，两斤就是四十文，鞭炮一挂是两文。 江虎子见了便说鞭炮不用钱，他家拿两挂不算什么，但丁石头却垮下了脸。 “亲兄弟还明算帐呢，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你可别公私不分。” 江虎子见状只得收下，但丁石头立刻又换上笑脸请他明天捞一条鱼来，祭品光有肉还不行，有条鱼就好了。 江虎子失笑道：“知道啦，你不说我也会去下网的。” “那就多谢了。”丁石头抱拳笑道。 两人说笑着没多久就到了村长家，江虎子仍然不进去。 丁石头看了一眼站在院中的少年书生，心中有些揣测。 “丁石来啦。”少年书生看见了丁石头，连忙走过来打招呼。 “刘二哥。”丁石头连忙作揖。 这位少年书生是村长的孙子刘学贵，是长房长孙刘学富的亲兄弟，夏秋菱的小叔子，已满十五岁，还在隔壁村老秀才那儿上学。 八岁的刘琪儿和五岁的刘学瑞则是二房的孙女、孙子，刘学瑞今年开春也去老秀才那儿开了蒙。 能供两个孩子一起上学的村家可不多，南城村就村长家、陈家、王木匠家。 其他人家多是供了一个，或是供了几年就不读了，或者还在等，希望一送两个束修能便宜些。 “快进来，爷爷和耆老爷爷们在堂屋里等你。”刘学贵请丁石头进屋，又喊刘琪儿泡茶。 “哼，我泡的茶怕他不喝！”刘琪儿从厨房出来不高兴地嚷了一句。 “有劳琪儿妹子泡茶，丁石先谢过了。”丁石头知道刘琪儿是怨她上回没喝茶，连忙主动讨茶喝，以化解这份怨气。 “哼，你叫声琪儿姐姐还……” “不得无礼！”刘琪儿得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让刘学贵一声喝斥吓得哆嗦了一下，咬着唇有些委屈。 “呵呵，琪儿和我家小妹差不多年纪，你叫声丁石哥，我也当得。” 丁石头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将铃铛姐妹推在前面，让气氛不至于那么尴尬。 刘琪儿脸色这才和缓一些，就泡茶去了。 “小妹顽劣，见笑了。”刘学贵尴尬地抱拳。 第159章 师资 “无妨，我家三个妹妹，习惯了。”丁石头笑呵呵地还礼。 刘学贵自是知道丁家情况的，也就一笑了之。 丁石头进了堂屋，果然看见村长和六个耆老正坐在桌边喝茶、抽旱烟，看见她来才停下说话声。 丁石头走进去一一行礼招呼，十分守礼周到。 “丁石一看就是读书之人，若他教得下，也是咱们南城村一大幸事。”李耆老率先开口。 从平日小节便可看清一个人本质，他们一把老骨头识人无数，自然都对丁石这个少年很是满意。 “丁石虽未赴功名，但也读过几年诗书不曾落下，只不过兴趣所致，涉猎较杂。”丁石头不等老头们开口，便率先将想好的说辞说出来。 “起了开村塾收学童的念头，只因那天见狗娃他们一群娃子没有上学，举止却又懂事纯良，心中怜惜，顺口教了首唐诗和十个数，他们学得很快。” “丁石就想，若他们因束修难处耽搁了启蒙最好光阴，实在遗憾。若丁石能为南村城缓解这份难处，也是丁石一点心意。” 说明原委，表达心意，并不是她想开塾赚钱，也别以为这样就能赚得比她平时多。 “若村里同意丁石开塾，丁石的想法是，满了三岁，只要愿意都可以来，每天辰时中刻点名，午时初刻回家，未时中刻点名，申时中刻回家。” “每天两个半时辰，我不会时刻守着学童，但我会按我的方法教他们，各位长辈可以看着学童的进步，再决定以后是否让他们继续来上学。” “我的教导计划是：强身健体、识字做人，因此，除了跑步、练拳，文课先学三字经、千字文、千家诗、简单术学、九九口诀。” “三年之内，我不会教他们四书五经、诗词歌赋、音律骑射。但我会通过成语、典故、见闻、风俗、民情，教他们识人、辨物、知礼，明辨是非、溯古通今、增长见闻。” “五年之后，若他们想换家塾学，可以。想弃读也可以，识字、守礼、懂处世之道、认钱数钱会打算盘，做工、买卖都不会吃亏。” “想考功名也可以，已识字五千，自己在家读书没有障碍。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丁石头一翻堪比演讲的说辞，说得村长和六个耆老半天吭不了声。 他们原本是要先考考丁石头的学问，再问清楚具体怎么教，能不能教得下。 因此今晚刘学贵没有呆屋里读书，是准备一会儿就由他来主考学问的。 结果丁石头率先开口，将自己的教学定位、计划、范围以及日后可能遇到的情况都给说了。这就是她的实力，她的师资。 识字五千，五年下来是一千八百天，每天识三个字，也有五千四百个字了，细算下来并不多。 但以他们的经历，还没听说哪位夫子说过这样的话。 就连刘学贵站在门口都诧异得睁大了眼睛，他上学十年没停过学，也才到这境界呢，丁石竟敢夸口说五年？ 第160章 束修是大问题 “听起来很不错。”王大耆老回过神来随口夸了一句，目光却不停与其他人交汇。 “丁石啊，先不说三年、五年这么远，眼下村里确实有十来个要启蒙的娃子，读书难的情况你也知道。” 村长接收到耆老们的暗示，便开口说道：“你要开塾确实是好事，但你说的三字经、千字文，村里人会的也多。” “九九口诀，几乎每家都有人熟悉。所以……”村长说完表情却又欲言又止。 “这些只要启蒙过的人都会，而这些也恰是启蒙要学的学问。各家都有人会，却没有人有那空闲去教，不然也不会出现读书难的问题了。” 丁石头听了村长模棱两可的话，微笑着指出一个现实问题。 你会也只是你会，你们的下一代、下下代们还是不会，要学会还是要去花大价钱教给先生不是吗？ “你说得是，要学还是要先生教才心里踏实一点，当然不是说你学问如何了，而是江夏村的老秀才有功名在身，他的束修也开得高。” “附近几个村子就这么一位开塾的老秀才，不去他那里就没地方念书，去城里更念不起。你能开塾，如李耆老说，是南村城之幸事。” “但你这束修怎么收好，各家不信你的本事，害怕给了钱学不到东西，害怕给少了你不收、你开价高了，他们也给不起。” 村长知道丁石头说的是事实，期期艾艾地将各种疑虑说了出来。 说到底，如江虎子之前的疑虑一致，束修是大问题。 以心论之，大家自然是一个子儿都不希望出，必须得出时，自然又希望出得越少越好，出了钱，又怕亏本、划不来，自然是希望回报更高。 这也是自古通病。 “我明白各位长辈的顾虑了。”丁石头抿唇作了个揖，这才正色道，“我听说老秀才收其他村子学童束修偏贵。” “启蒙学童第一季是五两银子，之后才是三两，连续三年不断学，每季才只收二两银子。” “丁石不论年纪、资历皆不可比肩，束修自然也不会比照老秀才。”丁石头成功见老头们都露出诧异的目光，不由暗笑。 她才不会追着别人的脚步去重复一条可以做比较的路呢。 因此不论束修，就加教学都要与众不同，让人无从比较也就无从挑剔。到时只要她教的学生确实有进度也不耽搁他们求学就行了。 “若村里同意，各家也愿意送学童过来，丁石准备下月初一便开始收学童。”她将自己的收费情况说了一遍，大家听得难掩激动。 因为丁石头的束修标准是，启蒙学童前三个月按每月一两银子收取，就算是按季来算也不过三两，低于老秀才。 这还不算多优惠，优惠的是后面。 三个月的娃子适应期和立规矩期过后，每月只要五吊钱，五年不变。 五年后他们将面临第二个选择，也就是丁石头之前说的，转塾另学、弃学等等。 丁石头又提建议，她主教启蒙班，五年后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可以等到五年后再来商议解决之道。 第165章 顶梁柱是你不是我 “……”丁石头直接给他一个白眼，这才撇嘴道，“老大我的计划是，三年内先把村塾办起来，再把你的童生供出来。” “也就是说，接下来三年，你的任务是读书，若觉得读书还习惯，以后混个官来做做，我们几个的下半生幸福，可就靠你了。” “……”丁点被老大说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老大，你的计划好长远！” 也要兄弟办得到呀！ 他更喜欢做生意赚钱。 “三年后先把童生考到再说，听说参考还要举荐人，村长他们定没问题，就是我这半吊子村塾先生不知是否有资格，到时我进城找个私塾先生写举荐信。” 丁石头泡着脚，笑嘻嘻地说起科举那些事儿。 这些恐怕丁点还没有想过，但她早就留了心眼儿，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奋斗目标。 “老大，用你的话说，这是三年后的事情，现在咱们只有四件事，开村塾、我读书、种菜、你嫁人。” 丁点并不想听老大说起以后科举的事情，她越期待，他压力越大。 从小就悠哉惯了的市井流浪儿，如何突然变成一向只读圣贤书的书生哪？ “是三件事，第四件要等你第二件完成之后我再决定。” 丁石头发觉丁点有些排斥，这才收起嘻笑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就算你不愿意当官，你至少也要弄个秀才回来，否则咱们这村塾顶多开一年，就会被别人取代。” “当然我不在乎你哪一天去考，但你必须收心读书，如今我们不是混混，是在农家落脚安居的落魄公子。” “而我在你们长大之前，除非招个上门的，否则怎能撇下你们自己去嫁人？还是说我带着你们一起嫁过去？” “因此，丁家最终撑家顶梁柱是你不是我，在你能撑起来之前，我不会嫁人，明白吗？” “秀才买地能免赋税，秀才经商仍是士，不算商户，缴税也没那么重，明白吗？” “趁着咱们买不起铺时，多积累这方面的优势，有备无患，明白吗？” 一连三个“明白吗”，说得丁点神情也严肃起来，为自己刚才的抗拒而感到汗颜。 “知道了，老大，是我鼠目寸光，没想周全。”丁点低了头。 “朝闻道，夕死足矣，现在你明白读书的重要性，等新屋建起，就开始努力。” “过去几年咱们生活不稳定，我教你也不过千余字，以后我会加快速度，让你能看更多书，一年后能接下我的夫子之位。” 丁石头语重心长一翻话，说得丁点只有点头的份儿。 老大是真的很有远见，私塾还没开起来，就已经计划一年后由他接班，若到那时他能胜任，老大也可以考虑嫁人的事了。 有了这个想法，他对读书突然生出空前的积极性，立刻去衣箱中把丁石头带回来的书小心地搬到了破床上。 “你先把《三字经》通读一遍，想想过去我教过的东西，有不懂地问我，若全学会了，就换《千字文》，明天晚上我教你这个。” 丁石头交代丁点，心中也琢磨着要在一个月内把《百家姓》和《千家诗》背下来，还要把教具都做好。 第166章 一个人找茬不热闹 第二天，丁石头是在隐隐的雷声里醒过来的。 没想到早不打雷偏在今天打雷，这对今天上梁的人家来说，就没有人会愉快…… 做早饭的时候，她一直在抬头看天色，虽然观不了天象，但天边还是亮了起来，并没有暴雨来袭的征兆。 或许这雨会先从别处下起来？ 心中忐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到不计较这种事，就算下雨天也一样能建屋，只不过这时代科技不够发达，才多有不便。 但这时代的人同样会信这个，闲话难免多事伤人。 早饭正吃着，陈六一行人就过来了，拖了几车青瓦过来。 “我早就担心这天气，将上梁时辰定在辰时初刻，天色亮起来就吉利。”陈六笑着安抚丁石头，“放心，一个时辰内就上梁盖瓦了。” “有劳陈六叔费心了。”丁石头抱拳，正说着话，村长领着自家两个儿子、长媳刘余氏和长孙刘学富、长孙媳妇夏秋菱过来了。 丁石头一看不由感动，原来村长说的糖，是他自家做出来的，而且把自家能帮忙的人全叫过来了。 “虎子跟他爹打鱼去了，肉和鞭炮让我先送过来。”刘学富走过来说道。 他是刘学贵的哥哥，也读过十年书，不过没弟弟那么有天份而弃学种田，已经十九岁，去年冬天才娶了江夏村村长之女夏秋菱。 两人都算是村二代，门当户对了。 丁石头道了谢，不知接下来该干什么而有些茫然。 陈六那边已将檀木主梁扎上了红绸，安排了人手正在指挥一会儿怎么上去。 附近村里人已经听见了动静，许多人拿着窝头边啃边跑来看热闹。 不过村长吆喝着不让他们走进来，等扔糖时才能进院子来，现在就跑来会影响干活。 “哎，听见没有？今天好巧不巧就打雷了，你说……”王张氏开始长舌。 “少说两句，今天可是丁家上梁呢。”另一个妇人小声相劝。 “我又没说什么，打雷了是事实嘛，难道你没听见。”王张氏不服气，声音大了些许。 “张氏！滚回家去！”村长听见，怒气冲冲走到王张氏面前，手指着她喝斥。 “哎，村长大伯你怎么总帮丁家呢。”王张氏不敢置信地看着村长，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又挨骂了！ “做人还是凭点良心，今天是什么日子？别人都不敢乱说话，偏你话多！”陈江氏在人群里开口。 “陈嫂子，别说得好像你很善良一样，笑死人了！”王张氏扭头一看，立刻阴阳怪气嘲弄起来。 “怎么，一个人找茬不热闹，想激我掺和呢？”陈江氏冷笑，“我又不傻，这是我们陈家建的屋，我跟丁家恩怨早已化解，你少算计我。” “呵呵，说得也是，十几文钱就氢你的恩怨化解了，眼皮子真浅，再说了，你陈家建的屋，也不是你们陈家的呀，你这么护着干什么呢！” 王张氏冷笑不屑，挑衅之意很重。 凭什么这么多人在这儿看着，就她挨骂？一大早就挨骂谁会高兴？ 陈江氏一听怒了，正要开口，却被丁石头拦住。 第167章 杀一儆百 “陈婶子，莫中人家的激将计，你若反驳，这架就随时骂得起来了。”丁石头说完看向王张氏。 “张氏，今日你几次挑事想找我家不痛快，我丁石今天忍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回报你。” “回去请转告你们王家，为妇犯长舌、恶毒、招惹是非，皆是不贤，已在七出之条。王家护你没关系，这恩怨我丁石记下了。” “哟嗬，不愧是读过书的人哪！老娘一大早来看个热闹，就能被你扯到七出之条了！你是我王家什么人哪！我踩进你丁家的地了吗！” 王张氏见丁石头出了头，顿时激动起来，有了丁石头应架，可比陈江氏更能让她高兴。 “狗娃！”丁石头眼角瞥见狗娃领着一群小朋友跑了过来，立刻喊了一声。 “老大！”狗娃立刻声音响应地喊了一声。 “知道这个王张氏住哪里吗？”丁石头指着王张氏问狗娃。 “知道！她是王金牛的二伯娘！”狗娃立刻报告。 “好，你去王家走一趟，就说我说的，我丁家新屋建成就建村塾，王张氏屡次找丁家麻烦，王家不管，王家娃子不要来我村塾上学！” “……”狗娃听得一脸茫然，这话太长了。 “就说，王金牛的二伯娘又欺负丁家人了，丁石很生气，不收王家人读书。”丁石头莞尔，走过去摸了摸狗娃的头，换了一句简单的话。 “我去。”刘学富站了出来，他爹怕丁石头在气头上，一个王张氏还没解决，又跟整个王家结仇了，让他去一趟好好说。 “你不用去！”村长却喊住了大孙子，冷眼看着梗着脖子随时开骂的王张氏。 “我们村为了孩子们读书的事可操碎了心，如今到好，你一个妇人敢得罪夫子，这事不会就这么过了。” “狗娃，去叫王金牛的奶奶过来，就说让她管教张氏！”村长将传话的任务还是交代了狗娃。 狗娃是个孩子，就算没说清楚也无妨。 “村长爷爷，只怕到时她们婆媳就能在我家门前来一场追打骂的热闹了。”丁石头无奈提醒。 明明她的办法更有震慑力，怎么村长也杠上气了呢。 “还是我去一趟，这种找事的婆娘留在村里也是祸害，若不好好治治，以后谁都可以上丁家来闹腾，丁石还怎么教学童呢。” 王二耆老过来了，一见又有妇人找丁家麻烦，心里也很生气，但他也明白杀人儆百的道理，决定就从王张氏开始。 这妇人欺丁家外来户家中又没个大人，一次两次也算了，这都欺成习惯了，以后还得了？ 丁石要开村塾，若现在不立规矩，以后只怕村塾也开不好。 王二耆老也姓王，在王家说话的份量是可以预见的，因此他当众这么一说，王张氏便心慌起来。 若王二耆老要王家休了她，她是留不下来的。 “你们一个个欺负人还这么有理，我一个妇道人家也说不过你们，这热闹不看了！” 王张氏跳起来朝丁石头啐了一口，就扒开人群走了。 丁石头拽着狗娃闪身让开了，这一口唾沫星子就啐在了陈江氏脸上。 第168章 丑话说在前头 “张氏你好样的！老娘好欺负的！”陈江氏顿时火气就烧起来了，一边挽袖子一边就朝王张氏冲过去。 “……”丁石头无语望天，这架终是要掐起来吗？ 还好不在丁家范围了。 “借此机会我声明一条，我收学童是为了解决村里启蒙读书难的问题，也是感谢南城村收留了我兄弟妹一家。” “但若谁家对我丁家心存恶意，有事没事说我丁家闲话，跑我丁家来找茬生事，请将你家的学童领回去！束修不退！” “我希望，为人父母者，也能为自家孩子树立一个榜样，不要让孩子觉得，无礼、无知是对的！更不要让孩子觉得，占人便宜、欺负人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的行为，与丁石开塾育人的理念是相悖的，请不要拉孩子的后腿，以你们的不在意，影响孩子求学的进度。” 丁石头一脸严肃地扫了一眼村道上站着的人群，其中就有不少妇人，妇人当中又有不少纠缠过她的人。 也包括昨天和王张氏一起对她阴阳怪气笑的那几个。刚才王张氏这么闹，竟然没人出来拉劝，只是自己没参与而已。 这并不值得她感激或夸赞。 为了以后能杜绝这类事情再发生，她必须现在将丑话说在前头。 妇人们听了都没吭声，小村童们却一个个兴致高涨地大声喊了起来：“知道啦！老大！” 不管有没有听懂，老大训话，他们就听。 “等老大忙完这几天，就给你们讲讲上学的规矩。”丁石头见他们这么捧场，心情便好了许多。 村童们又把头一阵用力点，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的笑声冲淡了刚才的不愉快气氛。 这时江虎子就提着一只背篓快步过来了，同来的还有一大群少年们，原来大家这时候还没来，是都到河边去了。 除了那几个小工，中途离开的那十几个小少年们也来了。 “老大！我们能挑水！能打柴！教我们识字！” “老大，我只认识一千多个字！我想认五千个字！” “老大，我想学术数算学！我想当帐房先生！” “……”七嘴八舌，热闹的声音盖过了村童们的笑声。 村童们一听急了，也不甘示弱地冲向丁石头，将她包围起来，嚷着要认字！会认真读书的话…… “好了，事情一件一件做好，现在是我家新屋上梁，这才是今天的正事儿。” 丁石头被大家争相要求着，就知道自己开塾的事是被大家认可的，心情很好地提醒大家。 现在她这么受欢迎的画面，也在提醒着村里人，丁家还是少惹为妙，不说别的，现在是关乎自家娃子读书的大问题。 江虎子将鱼交给村长的儿子刘春山和刘春河，他们就张罗着祭品。 那边陈六也准备好了，吆喝了一声，村长连忙将看热闹的人都赶开一些，然后江虎子他们就把鞭炮放了一挂。 丁石头和丁点被喊上前，在村长的指点下完成了简单的仪式，祭天地祖先祈求保佑。 然后陈六一声唱诺，把檩木的工匠们响应着，几根主檩木就在祝福的口号中抬上了屋，稳稳地安放好。 第169章 上梁之后 陈六大手一挥，江虎子又点着了第二挂鞭炮。鞭炮声响过之后，陈六就站在墙上往下空地撒糖。 村童们和小少年们争相上前，闻风而来的小姑娘们也加入了拾糖的队伍。 陈六一边撒糖一边喊着祈福的祝语，村里孩子都是见识过的，因而热烈地响应着。 通过这样的方式也是另一种吉利的表达。 丁点把握机会纵身跃起，在半空中接到几颗，回头给了小福姐妹。 没想到他一单瘦小子竟然有这俐落的身后，立刻就让少年们围住了。 “老大教的。”丁点一脸自豪地笑着，将一颗糖果塞进嘴里。 糖果其实是用山楂裹了糖衣，冷却后再用小方块的油纸包裹住，轻轻巧巧、酸酸甜甜，也干净体面。 丁石头后来才知道，村长的次子农闲时在城里卖糖葫芦，因此家中有储存山楂。 丁石头没有去问山楂的价钱，更没有给钱，不过后来却经常去村长家买糖葫芦，除了自家吃，也作为学童们表现好的奖励。 学童们吃了糖葫芦，回家自然会炫耀地说起，家里大人没想到村塾还会买糖奖励孩子，对丁石头的好感度更高。 而那些原本看丁石头不爽的妇人，也不敢说什么了，万一连累自家孩子上不了学，下场有王张氏做样板。 上梁仪式之后，陈六监工，钉夹板、盖瓦。 江虎子领着少年们排着队迅速传瓦给屋顶上的工匠们。就算此时远天不时有雷声响起，大家也没有惊慌。 只要赶在大雨之前将砖都盖上就好了。 之后安门窗、刷墙、砌灶、砌炕、铺地，都在屋里进行，雨打不着。 陈六看了一阵进度，交代了几句，就下了房赶着一辆驴车走了，按计划去石场。 石场先定货，今天拿不到砖，但三天之内必有。 丁石头向村长家的人一一道谢，其他人还好，夏秋菱却笑嘻嘻地道：“不必客气，等你摆席那天，我来多吃点就是了。” “这个自然，不过那天怕还要嫂子来帮忙。”丁石头连忙提起这一茬。 摆流水席可不是说说而已，桌椅碗筷、买菜、办席各种事情都要人忙活的。 而且客来了要不要泡茶？到时她还要再问村长的。 夏秋菱听了咯咯直笑，拉了拉自家相公的手臂道：“我就说丁石是个极会划算的人？他怕是早就打上要我帮忙的主意了，可巧我自己撞了上来。” 刘学富听了哈哈大笑，眉眼含情地看着夏秋菱，说道：“人家叫你一声嫂子，你就来搭把手呗。” “刘大哥说得极是。”丁石头连忙作揖道谢。 小俩口便说笑着离开了。 “想好哪天摆席了吗？”村长笑呵呵地过来询问。 “搬家那天，若不下雨就可以摆。”丁石头连忙说道。 “好，你也不用操心这些，到时我安排人过来。”村长点头，安抚丁石头。 “如此甚好。”丁石头自然巴不得。 很快主屋的瓦都整齐地覆好了，留下四个人处理后面的事情，屋梁边边角角都要仔细覆上泥沙才不漏雨。 第170章 运气真好 剩下的人则把猪栏、茅厕的顶都盖好了，果然没要一个时辰，他们也没闲着，喝了口水就接着刷里外白墙。 门窗也搬过来了，王木匠亲自过来和工匠们一起安装。 丁石头过去和王木匠打了招呼，顺便询问家俱的进度。 “五天之内可送货。”王木匠笑呵呵地说。他是个憨厚之人，并不因丁石头惹哭了自家女儿而对丁石头心生不满。 丁石头就在一旁打下手帮忙，顺便说起村塾打课桌的事，她说了一下大概样子和大小，王木匠并没有当场给出时间。 “这种桌子就像小号的三屉桌？”王木匠没看到图纸，随口问道。 “嗯，但不要抽屉，像八仙桌那样，要矮一些，也不用雕花，只要结实便可。”丁石头比划了一下。 一人一桌，全朝一个方向摆着，才方便学童看黑板，却不方便他们搞小动作。 王木匠听了便估了个大概价钱，一张三十文，搭配靠背椅是二十文。 也就是一套要五十文，不便宜。 不过王木匠允诺，做十套可以再赠送两张小凳子。 不过丁石头却惦记另一件事，当下又把沙盘说了，这样做起来更简单，当下算了五文钱一个，但小凳子就不送了。 一听是五文，丁石头想到让学童们每天带来带去麻烦，就决定统一制作，所有权归村塾所有，孩子们每天来了领一个去写字就好。 但各家可以自己再做一个，供孩子们回家练字，当然就在泥地上写也行，但不能影响学习进度。 王木匠答应赶完家俱立刻优先做课桌椅和沙盘，不耽搁村塾的事情。 丁石头连忙道谢，继续帮忙。 江虎子他们则运送石灰水，让工匠们刷墙，因里外墙同时进行，活儿也不少。 晌午时，陈六就回来了，还在院子外面栓驴车就高兴地喊了起来。 “丁石！你家运气真好！可巧石场就有一批货快做好了，虽然价钱少不了，可是下午就能送货了。” “那太好了。”丁石头听了自然欢喜。 建屋大头已完成，现在是细节处的工作，若能同时进行，这么多人才不算闲置资源，加快进度。 中饭用的是当了祭品的鱼和肉，但只有一口锅，丁石头征询了少年们的意见，先蒸馒头，再做红烧肉，最后做鱼片汤。 馒头凉的也能吃，今天吃到两个大菜，就是用凉水配菜，他们也乐意。 晚上继续吃馒头，不用配菜了。 大家自然选择饱餐一顿好料，丁石头也就不跟他们客气了，中午就掌勺，顺便教他们片鱼刀法。 饭后由小福姐妹收拾厨房，她带着丁点上山，大家看见他们没带背篓不禁奇怪。 “我去砍些细竹回来，做数数的小棍。”丁石头解释，便拿着一把绣柴刀出发了。 下午时果真扛了两捆细竹回来，细竹枝都被削掉了。 空地上已经堆着不少石板，陈六已经带着人在铺地了。 地面泥土先整平，洒上一层石灰防潮，再压上压板。都是规格尺寸，到也不怕用不上。 也有两个石匠同来，若有需要打磨边角的地方，现场操作。 丁石头去看了，没想到一个下午就铺好了堂屋，不愧是用大石板铺地，而且人多力量大，连墙都刷白了。 第171章 半夜漏雨 按这个进度，很快就能搬家了。 但是看了看天色，她去找陈六。 “六叔，石板按大概数目分放到其它屋子，还有石灰，万一夜里下雨就不方便了。” “好，我还想着搭个棚遮雨，还是你的法子更好。”陈六立刻一口答应。 他自然想过丁石头那个方法，不过他是工匠，主家一般不乐意将材料往新屋里搬，认为新屋就应该放家俱住进去，因此没提。 没想到丁石头不忌讳这个还主动来说，他当然乐得同意。 很快，工匠们就按陈六分配的数量开始搬材料，剩下的其它零碎材料则搬进了猪栏和鸡鸭舍，院子里很快清空了。 赶在暴雨之前把屋顶盖了起来，就算下雨也没那么麻烦，施工进度照常进行。 这天夜里，陈六指挥人打着火把将新屋前后的水沟都起了出来，用青砖和石板把阳沟都砌好了，积水会流向东边菜地方向。 就算接连下雨也不怕。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杂屋，当天后半夜时，暴雨就在雷声中轰隆而来。 丁石头是被滴落在脸上的冰凉触感惊醒的。 爬起来点上油灯一看，破床上方正下着小雨呢，丁点他们睡得沉竟没发现。 丁石头拿着灯四处看了看，不由苦笑。 还好晚饭后江虎子他们见丁石头提出将材料搬进空屋里，目的是怕即将要下的大雨，于是就把露天厨房里的东西也都搬进了新厨房里。 不然这雨趁大家睡着了才下，哪里来得及搬呢。 可是杂屋里的东西却只能被雨打着了，谁会想到半夜漏雨呢。 丁石头四处找了一圈，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有雨伞或簑衣，屋外雨声那么大，只怕是不好搬东西了。 她只能将大家喊醒，先把漏雨厉害的地方收拾一下才行。 丁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身上湿溚溚地不由傻眼。 “别发愣了，赶紧起来把箱子抬过来。”丁石头喊着。 “老大……”小福姐妹哭丧着脸缩成一团，看着身上半湿的棉被瘪嘴想哭。 她们住过破庙、淋过雨、挨个冻，这种半夜被雨打到身上的破庙也不是没睡住，可是，最近不是近得很舒坦嘛…… 她们都要忘记自己流浪的孤儿身份了。 “快起来，看看衣裳湿了没有？把夹袄拿出来穿上，明天我让陈六叔把正房铺出来，再弄些干草铺地上，我们明晚就睡干草！” “睡干草呀……”铃铛姐妹异口同声有些茫然，好久不睡地说。 “就算是睡干草，也是咱们的新屋！”丁点连忙强调。 “对哦，新屋！”铃铛姐妹立刻高兴起来，将湿被子一推，就摸了摸身上衣衫，还好没湿，听了丁石头的叮嘱，和小福一起开了衣箱找夹袄出来穿上。 家里衣裳比较齐全的是她们三姐妹，丁石头和丁点反而少，而且衣衫上补丁也多一点。 丁石头和丁点将另一个衣箱抬了过来，打开看了看，只湿了箱面，里面的衣衫和书册没事，总算松了一口气。 漏得最厉害的就是破床那方，也是占杂屋最多的地方。 第172章 空间吞了夜明珠 丁石头让三姐妹坐在衣箱上，她和丁点拿小凳坐在一旁。 屋里点着油灯，散发着暖暖的光，在这凌晨可能只有三、四点钟的时候，到也不觉得凄凉。 丁点知道没地方睡觉，干脆拿了《三字经》读起来。 丁石头本来想说故事哄哄小妹妹的，看丁点自觉读书，干脆就将《三字经》里的典故讲出来。 小姐妹听得津津有味，顺便也给丁点加深印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外面的天空终于亮了一点，但比往常仍然阴沉。 三姐妹互相背靠着又打起瞌睡，丁石头站起伸了个懒腰，往油灯里添了些许菜油。 “老大，《三字经》我都背得了，故事和意思都知道，今天可以读《千字文》。”丁点将书册合上，也站起了身。 “嗯，一个月内，每晚睡觉之前都将《三字经》熟背一遍，牢牢记在心里。”丁石头又叮嘱了一句，便打开门去外面。 今天下雨天亮得晚，他们也不用出门，但早饭还是得做出来。 丁石头拿着脚盆顶在头上快跑到正屋廊下，这才吐出一口气。 但冷雨寒意侵人，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就看见丁点站在杂屋门口也想过来。 “你不用过来，照顾妹妹。”丁石头连忙制止。 她一个人检查了各屋的情况，新屋瓦盖得厚实，屋里比杂屋干燥多了。 她走去厨房，想到没带灯过来，便想到放进空间里的夜明珠。 然而……不管她怎么跟空间沟通，能清晰感觉到夜明珠就在空间里，照亮的一方天地比之前大了些，可就是没有反应。 夜明珠不愿意出来？还是空间吞了夜明珠？ 丁石头吓了一跳，忍不住抱怨。 “空间大人，你若喜欢夜明珠，我也不跟你争，可你说你的存在价值是什么呢？这冷得死人的雨天，黑漆漆地看不见，厨房里什么也没有，我们几个吃什么呢？” 卟嗵、咕咚、哗啦……“” 一阵声响，丁石头眼前一花，来不及反应，傻傻地看着面前地上堆着的黄瓜、茄子、南瓜、冬瓜、辣椒、苹果、桔子、白菜…… 虽然每一种份量都不多，但种类数量多啊，竟堆成一座小山了。 “别、别呀！空间大人你现在就弄这么多东西出来，会吓到邻居的啦，快收回去！收回去！咱们再商量商量！” 好半天后，丁石头才眨了眨眼，脑子开始运转起来。 看这反应，空间是真的有灵？可是从来没跟她沟通过，就像哑巴似的。 好，就算她在这儿说了这样的话，空间也没任何反应。 “你留下五个苹果、五根黄瓜就好，剩下的全收回去，不然我没法跟村里人交代啦，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懂的？。” 懂的？ 就在丁石头看着面前东西纹丝不动就要放弃时，突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是真的有灵，也听懂她的话了。 面前只剩下五根黄瓜和五个苹果，其它东西都不见了，米缸、浴桶也正常。 丁石头数了数，不由撇嘴直笑：“空间大人是上过学的呢，数字感还行。” 第173章 解决火的问题 她迅速打水洗漱之后，就把黄瓜和苹果也洗了一遍，在一堆杂物中找了只小竹篮装上，再打了一盆水，将洗漱用具也放在篮子里。 看着她头罩洗脚盆，手端一盆水，臂弯还挽着一只小竹篮，蹲在杂屋门口的丁点差点笑了起来。 老大这模样不要太搞笑！ “天亮啦！快起来吃早饭啦！”丁石头喊着。 把三姐妹喊醒，让他们赶紧洗漱，趁着别人还没来之前，先把这个不能让别人看见的早餐吃了。 三姐妹也知道今天没地方做饭，都乖乖地吃着生黄瓜和苹果。 还好昨天丁石头从赵简那儿拿回来的绿豆酥饼和绿豆糕还有一些，大家分吃了一些，也算吃饱。 几个人吃完就吹熄油灯，蹲在门口看雨，讨论着今天能铺几间屋。 可是新屋刚建起来是很潮湿的，加上又遇到了大雨天，这屋就算铺好了，能住吗？ “再潮也不是漏雨的破庙啊，铺了干草肯定能住。”丁点继续安慰大家。 “我更担心的是，今天厨房能不能用上。”小福惦记着做饭的事情。 早饭他们可以生吃蔬果，中午和晚上呢？小工们吃什么？ “我看过了，厨房里的大小灶台昨天就砌好了，今天我问问陈六叔，在厨房里生几个火盆，能不能加快烘干屋子。” 丁石头伸出手掌接着檐下的雨滴，感觉雨势小了一些，不禁心喜。 “若厨房能用，下多少天雨都不怕了。”小福高兴起来了。 “嗯，灶台垒起来就能用，只不过咱们没有干柴，怕还是不好用。”丁石头突然露出苦笑，忘了这件事。 “有的！昨晚虎子哥有把咱们的柴搬到后巷里去，他说后巷里瓦檐宽，不会被雨淋到。”小福想起来立刻说道。 丁石头看着因为有干柴而激动的小福，不禁笑了起来。 小福一脸茫然地看着老大，丁石头却转开头站起身。 “那咱们今天就吃酸菜鱼火锅下拉面！晚饭让大家自己回家吃去，今天应该也没小工什么活儿了。” 昨天江虎子和他爹下了两网，打的鱼全送到丁家来了，上供的只有一条大鱼，还有几条略小些的养在脚盆里呢。 所以只要解决火的问题，吃的还是有。 就在大家欢喜时，丁石头突然摸出钱袋数了数。 “如今有厨房了，得添锅和碗筷了。” 钱袋中还是昨天的二十二两银票，七十六文还剩下三十二文，可以买些鸡蛋回来。 “老大，小钱可以拿出来用，十两以上的就存起来，反正咱们最近一直在赚钱，别人哪知道得这么清楚。” 丁点在旁提议。 “嗯，这二两你收着，家俱付过一两订金，过两天收货，剩下的五吊钱，慢慢再添其它家俱，还有村塾里要用的桌椅，五十文一套，咱们得付一半钱，还有沙盘。” 丁石头算着细帐，将两张一两银票递给丁点。 家里卖菜的散钱都交给小福姐妹藏着，丁石头身上只带银票，因此她身上除了那七百两整数，还有三十多两。 因此，她进屋将三十两放进那七百两一起的钱袋中小心绑在身上。 再次出屋时，就看见江虎子披着蓑衣撑着一把褐色油纸伞过来了。 第174章 邀他们到家住 “我给你们带了把伞来。”江虎子走过来，将收起的油纸伞递给丁石头，又从蓑衣下拿出一只小布包。 “厨房今天不知能否开伙，给你们带了几个热馒头。” 大家面面相觑，没好意思说已经吃过了，最后还是丁石头接过道了谢，给每人分了一个，剩下的先搁到衣箱上。 “这雨总不停下来，不知道今天可方便做事。”丁石头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望着天空，雨幕重重，虽然比夜里的小点，还是大雨中。 然而听了她的话，三姐妹先急了，嚷着今天怎样都要将屋铺出一间来呀，不然去堂屋打地铺？ “我有个主意。”丁点突然笑了起来，“咱们在厨房里铺干草，夜里灶下留着火，还暖和。” 三姐妹都笑了起来，这个说睡案桌底下，那个说睡灶弯里，很是热闹。 “怎么？”江虎子听得一头雾水，看向丁石头。 丁石头朝杂屋比了批手指：“自己看。” 江虎子走进去顿时作傻眼，这才明白为何他们一大早都蹲门口，又说要睡厨房了。 “下雨天也冷了，你们的被子又湿了，不能这么睡，夜里到我家去。” 江虎子明白了丁石头他们的难处，立刻邀他们到家住。 “你和丁点睡我屋里，小福姐妹跟荷花住一屋，很方便，我家也有多的被子。” “噗！”丁石头将嘴里的馒头屑喷了出来，紧接着就咳了起来。 “多谢虎子哥，我们要走了，家里材料就没人守了。”丁点看了一眼狼狈的老大，连忙开口。 “就是，我昨夜还做了个梦，梦见有人来偷石板呢。”小福眼睛一转，立刻帮腔。 铃铛姐妹一边啃馒头一边用力点头，却不知是担心还是同样做了个梦？ “放心，我早起都数过了，和昨夜陈六叔点过的数一样。”丁石头缓了缓这才开口。 他们一本正经地说着小偷偷材料的事。 其实不说南城村的人心如何，就凭这是陈家建的屋，在这村子里就没人敢打主意。 不然这屋都建十天了，咋不见出事呢。而且丁家除了米缸在杂屋里，其它物品全扔在外面，也没见少一个。 当然丁家的东西太破，若有人要，在他们来之前早就拿走了。 而材料都算陈六包工的，少一样都是陈六掏钱。 谁半夜跑来偷几块砖还是抬一根檩木走？家里根本藏不住，石板更不用说，村里除了村长家堂屋有几块，陈家都没铺过。 若是丢了哪怕一块，丁家不吭声，陈家就会闹起来，到时若满村去搜，可就是大事了。 就连昨天企图闹事最后被陈江氏追到家里一阵撕打、最后还挨了婆婆一顿骂的王张氏，也不敢。 矛盾归矛盾、冲突归冲突，若犯了偷罪，被人说手脚不干净，以后都没朋友，丢人。 但是没人来偷，和丁家没人住，是两回事。 江虎子无奈，也只得作罢，但说回头他把家里备用被子拿两床来，吓得丁石头连忙摆手不同意，哪能将别人家的被子拿来用呢。 第175章 是原来的两倍 “多谢虎子哥，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一路从徐州过来，破庙都住过了，何况如今是自家新屋呢，夜里在厨房烧两个火盆，不知道多暖和呢。” 丁石头解释着。 “……”江虎子没想到丁石头这般推拒，想到她生气占人便宜的性子，只得摇头不说了。 “虎子哥，咱们到厨房清点一下差什么，你家铺子里给我搞定啊。”丁石头见江虎子表情有些郁闷，连忙打伞要去厨房。 “老大，我们也要去！”小福姐妹立刻嚷了起来。 “你们稍等。”丁石头单臂将丁点扯到伞下，又朝江虎子看了一眼，示意他靠近一些。 “我有斗笠。”江虎子说着将挂在身后的蓑衣同款斗笠扯了出来。 原来细绳挂在脖子上，斗笠向后挂着，丁石头先前到没注意，因为江虎子先前是撑着伞过来的。 丁石头撇了下嘴，又朝小福看了一眼。 小福立刻挽着丁石头的手，三人很快到了新屋廊下。小福再撑着伞回去，细心地将杂屋门锁了，再带了铃铛姐妹过来。 很快大家就在厨房里清点起来。 现在的厨房面积是原来的两倍，在原基础上向三个方向扩展。 一面进深与后院的猪栏相邻，一面向院子伸出一米，侧面做了厨房门，与门相对那面侧向菜地扩展了两米。 旧八仙桌放在进门往左靠墙，菜案放在进门中央。进门向右窗下砌了一排灶台，预留两口小锅的位置，中间有个瓮缸洞，还没有装上瓮缸。 这边没有烟囱，全凭窗子打开通风。 向菜地那个方向靠墙才是寻常厨房一样的格局，两口大灶共用一个烟囱，灶弯在那边，灶弯也很宽敞，可以堆些柴。 那面墙还有一扇小窗，透过小窗洞可以看到菜地。 后门进深那面墙放着米罐和杂物，侧墙是后院往菜地方向，没有窗但有个单独的烟囱，有一口大锅灶，剩下的是空间。 因此，现在需要两个瓮缸、两口大锅、两口小锅，单独那方的灶，可以配上旧锅和瓮缸。 “老大，我们再添一个碗柜，旧的太破，还缺边缺脚地。” “老大，案桌可以再放一个，这儿还很空。” “老大，还可以再添一个米缸，一个放米、一个放面。” 小福姐妹四处看了看，跑过来拉着丁石头指了指她们认为可以增加添置的地方。 丁石头被拉得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最后无奈地看向江虎子。 “虎子哥，你家杂货铺都有买的？”没有全球网购，只能寄希望于江家了。 杂货铺都买什么？既称杂货，最好什么都有。 “案桌和碗柜找王木匠，其它的我家都可以帮你们备齐。”江虎子好笑地看着三个活跃的小姑娘。 他家也有个这么大的妹妹，怎么平时就没感觉有妹妹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事呢。 “那行，顺便把米也给来一缸，我们好久没吃米饭了，一直吃面。”丁石头连忙当甩手掌柜。 但她明白，江虎子说帮他们备齐，显然所有的东西不一定都有，但有进货渠道可以帮他们办好。 正说着话，外面就热闹起来，原来陈六带着队伍过来了。 第176章 下雨不歇工 丁石头让江虎子找丁点和小福姐妹记一下厨房的添置，她走出厨房。 陈六他们撑着油纸伞踩着木屐已穿过院子。 “六叔，昨夜杂屋漏雨，不知今天厨房可能开伙？我们夜里想在厨房铺些干草凑和着住，不知可能烧火堆？” “厨房的灶可以用，先烧小火慢慢煨着，不能立刻烧大柴火，怕裂。”陈六听了扭头看了一眼杂屋那边，转回头就朝厨房这边走来。 正屋廊下与厨房都有宽屋檐连着，不用冒雨走。 “厨房昨天铺了石板，烧火盆可以，直接拖柴来烧可不行。” 陈六走进厨房里看了看，指点着丁石头怎么用厨房，丁石头立刻让丁点到后巷里抱柴。现在只有一口锅，先烧茶水。 江虎子立刻和丁石头一起把旧的大锅和瓮缸安放到后门那边的单独大灶上，就先把那边烧起来。 “等雨小些，我就回家把你们的东西添起来。”江虎子看了丁石头一眼，“我家有多的火盆，这个总可以用？” 丁石头却摇了摇头笑道：“我想买三个新的，以后冬天也是要用的。” 江虎子猛撇了下嘴，别过眼不看丁石头了，他是傻了，明知丁石是这样的人还要借东西给他用…… “丁石，外面不好烧火，今天我们的伙食也在你这里搭着。”陈六往后院里也检查了一翻，回来说道。 “好说，我正准备今天做鱼片火锅，将拉面直接下到火锅里辣乎乎地吃。”丁石头连忙说道。 “这个好！”陈六一听很满意，就张罗今天的活计去了。 下雨不歇工，他计划今天将炕砌好、再将所有屋子的地砖铺完、内墙也刷完。 外墙在昨天下午就全刷完了，在不增建的情况下，新屋其实就建完了。 “这雨来势汹汹，好在对新屋不防碍，不是买火盆了吗？白天就烧起来烘屋。”陈六提醒丁石头。 丁石头本来正要问这事，见陈六主动说起，自然欢喜。 可以烘屋就好。 丁石头四处看了看，就把江虎子喊了出来，两人一起撑了伞往村口去。 买了六十四只鸡蛋、两斤猪肉、一些盐和酱油，用背篓提在手中。江虎子挑了一口大锅两手倒撑着顶在头顶。 丁石头单手抱了一只瓮缸、一手撑伞，这一趟先搬些东西回家。 再跑第二趟，江虎子撑了两口小锅、丁石头又抱了一只瓮缸，背着碗筷和李大娘硬要给的干萝卜丝。 江虎子的爹则把火盆送了过来，还配了火钳，怕不够用，还把自家一只旧的也送了过来。 丁石头这才收下，今天烘屋子确实需要多点火盆。 丁点在家和小福姐妹已将杂屋里收在箩筐中的木耳搬进了厨房里，家里也有一些捞白菜存货，新鲜菜就只有昨天早上摘的菊蒿和荠菜了。 别的野菜也已冒头，不过她们并不想吃，觉得味道最好的还是荠菜。 很快，四个火盆就先在堂屋里烧起来，等正屋弄好，再转了两个火盆过去。两只一起烘，效果更好。 被雨打湿的棉被铺在灶弯柴禾上烘着，丁石头揭开米缸看了看，有些无奈。 第177章 新屋第一餐饭 下雨天不方便挑水，但若将水桶搁到院子里，很快就能解决用水问题。 可若缸中余粮不多呢？ 丁石头扭头看了看，大家都在外面忙，只有小福姐妹正在灶前烧火。厨房里有灶烘着，不用单独烧火盆。 她挡着身子和空间沟通，还像上回那样将白面和玉米面混着弄一点出来。 结果下一秒就差点哭了。 这满缸的面粉肯定不是她家的！ “空间大人，请收回去一半！”她心里嘀咕着，还好这回空间听懂了，立刻收回了一半。 看着还有大半缸，只得又请空间再收回一半，这才抹了一把汗。 原来要想具体到什么份量，得和空间大人报个数据啊。 丁石头想到以前或多或少自己跑出来的那些东西，不由苦笑。 “老大，多了二十多人，家里面不够吃……”了？ 小福走过来，看着米缸里好像变多了不少的面，不由眨了眨眼。 “这些应该够咱们吃了，晚上不够再买去。”丁石头尴尬地咧了咧嘴。 还好小福早已见惯凭空多出来的东西，摸了摸鼻子就走开了。 老大说，今天是新屋第一餐饭，又有工匠们一起搭伙，所以光吃一个鱼片煮面不够，也有些寒碜。 因此再增加一个木耳炒肉，做配菜的泡椒已经拿了一大碗出来，再做一个荠菜炒蛋。 三个菜，把面条煮到其中一个菜里，油盐都省了。 不过同样因为人多了，不可能煮出三十碗面来，那汤都淡得没味儿了。因此，还是要蒸馒头。 三姐妹将菜洗出来，立刻就去和面。 丁石头解决了面的问题，就去将肉片都切了出来。她臂力足，切肉很轻松。 铃铛姐妹坐在厨房门口把四桌碗筷和盘子都洗了出来，就跑去看新屋子进度，回来告诉丁石头。 每完成一间，她们的欢喜就更增加几分。 中午，丁石头捣鼓出了姜丝、青椒沫、野花椒做配料的酸菜鱼片，三条大鱼煮了一大锅，汤料也足。 煮开之后就用小火煨着了，再把拉面做出来，大约一人可分到一饭碗。 因为这阵仗，先前放在单独大灶上的锅又换到了两灶这边，新锅蒸馒头，旧锅煨着鱼火大火锅。 再用小灶小锅做木耳肉丝，另一口小锅是放了不少油，再在油里下了一把碎泡椒和葱段翻炒，再炒的切成丁的萝卜丝。 干萝卜丝用温水发过，有嚼劲又不怕咬不动，也没那么咸了，用香辣热油爆炒，味道略微有些呛鼻，但勾人食欲。 工匠们闻香而来，就在屋檐下接雨水洗了手。 家俱还没添置齐全，大家也很随意，都拿了装好面的大碗，直接去夹菜吃，将馒头在面碗中沾了菜汤，味道更美。 陈六知道，这一餐看似随意，其实本钱不低。 因此到了晚上，陈六就主动称了两斤肉回来，还扛了一袋米过来，各种干菜、酱菜也有半篓。 丁家有厨房可以煮饭了，还是吃大米饭更受欢迎。 丁石头巴不得，晚上又做了个菊蒿炒肉，木耳炒肉也添了一些和中午剩下的混在一起。 再加上中午没吃完的干萝卜丝，菜数量不多份量却足，几十个人都吃饱了。 第178章 睡厨房 丁石头也明白过来，吃米饭除了是南方人习惯，这些米想必是陈家自己的，比买面吃的成本低得多。 而且有了菜油水足一点也抗饿，但菜不一定顿顿见肉，别见不着油星就行。鱼好吃还不用花钱，河里捞去。 所以一般人家都会有只水缸蓄浇菜、洗猪栏的水，里面就养着捞来的鱼，吃新鲜。 丁石头知道后，水缸也在添置计划中。 这天将厨房物品陆续添齐，傍晚雨势竟又大了起来，陈六让小工们明天不用过来了，工匠们再收一天尾就完成了这次新屋施工。 杂屋要等天勤才能扒了，石场送来的石板铺完主屋几间还有少量剩余，其余的约好天晴三天之后再送。 夜里，丁石头和丁点把两间偏屋各放一个火盆，另两个则搬到厨房里，关好两扇门，留了小窗子通风，就把案桌推开，把灶弯的被子拿出来铺在地上。 效仿烧篝火的方式，隔着一个大跨步的距离，舒服地躺下了。 睡过破庙和荒野的人，睡厨房已经是很好的待遇，大家丝毫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丁点没有忘记读书的任务，还拿着《千字文》就着火光看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适应了三字经的三字句式，现在是四字句式，也还是没有障碍的。 其实很早以前，丁石头就教过丁点了，只不过那时候没有看过书，在适应了书本的习惯之后，丁点几乎都是在找回过去学习的记忆。 丁石头则将昨天下午弄回来的竹子继续在案桌上切成小段，再磨平切口和枝节处的锋利，免得以后小朋友拿起来伤到手。 每一百根小竹棍就用干稻草绑起来。 她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学童，但江虎子告诉她，十二个是肯定会有的。 村里到了启蒙年纪的村童已经超过十二个了。 现有有时间准备，自然不会紧着最小的数据去准备，她要做二十人份的。 第二天除了江虎子，小工们都没有再过来，累了这么多天，又是下雨天，他们也想歇歇。 江虎子还是穿着蓑衣，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将丁家厨房需要的日常品陆续添齐，包括米、面各五十斤。 七七八八加起来就是一两多银子，丁石头这次不讲客气了，直说足了二两再付，可能还要添什么东西，一并记帐上。 江家自然不会说什么。 这雨一直没停过，暴雨夜间来，白天大雨转中雨再转大雨，就没喘过气。 陈六已将全部施工完成，炕也砌好，试烧之后让丁石头带弟妹们直接烧炕睡觉，没有被子也冻不着。 门窗也全部安装好了，还把门把和铜锁搭子全部装好，窗格蒙的厚浆窗纸，整整洁洁的新屋随时可以入住。 有暖炕住了大家都很兴奋，丁点就去抱柴不让炕冷下来，小福姐妹抬衣箱抱被褥，都忙个不停。 丁石头站在廊下看着天色，却有些忧虑。 明天就是三月三，赵简要见她，怎么去？ 第179章 赵简来了 第二天果然还是雨，不过早起时还刮了大风，雨势却小了些。 丁石头昨夜洗了澡，吃了早饭就和小福姐妹坐在厨房门口洗衣裳。 用水仍然是接的雨水，到也方便，只不过丁石头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李坎是不是在村子外面等？她要不要去村子外面看看？ 如果她不去，赵简会不会生气？ “老大！”突然，丁点从偏屋出来时看见村道上驶来的马车，不由惊讶地喊了起来，“马车来了！” “……”丁石头立刻起身往外看，虽然赶车的人穿了蓑衣戴了斗笠，但她相信是李坎赶车来了。 “你们把衣裳洗好晾在竹竿上，中午随便吃点，我天黑前回来。”丁石头转身吩咐小福姐妹。 廊下用麻绳搭了垂下的绳结，套上了一根细竹竿，把衣裳搭上去就行了。 建屋时特别要求建的宽屋檐，即使没有大户人家那种抄手游廊，雨雪天气也很方便。 “老大，马车进、进来了。”丁点突然又喊了起来。 丁石头扭头看过去，就看向李坎竟然赶着马车从东边拆掉了竹篱笆那块空泥地进来了，不由挑了下眉。 正疑惑间，马车就来到了厨房这边。 “愣着干什么，公子爷来了。”李坎见屋檐下一排呆瓜，领头的就是傻眼的丁石头，不由好笑地开口。 赵简来了？！ 丁石头猛地一个激灵，连忙冲进厨房去拿靠墙放着的油纸伞，再出来时，马车已贴着阳沟停了下来。 丁石头连忙撑着伞走过去，身手利索地爬到了车厢门口，这次车厢又换了木格门，不然这风雨天里可辛苦了。 “公子爷，我扶你。”丁石头探身进去，顿时愣住。 原来车厢里不只有赵简，还有韩逸青，吓得她连忙收回手。 “你扶公子爷下去，我搬被褥。”韩逸青面无表情地开口。 丁石头听了这才又伸出手，把赵简小心扶出车厢。 丁点也连忙过来帮忙撑着伞，丁石头得以两只手一起搀着赵简下了马车来到屋檐下。 “小福赶紧烧水，丁点再去抱些干柴把炕烧热些。”丁石头吩咐着，就扶了赵简去正屋。丁点将油纸伞递给李坎，立刻去后巷廊下抱柴禾。 很快韩逸青把铺盖两床被子抱进屋在炕上铺好，丁石头这边扶了赵简脱鞋坐上去。 这样寒冷的风雨天，当然是坐在暖炕上舒服。 “公子爷，你怎么自己跑来了？我正想着晚一点就过去呢。”丁石头将赵简的披风折好放在衣箱上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简。 这样的天气，就连农家都没人出门，他一个公子爷竟然跑到村子里来了。 就算有马车也不好走，还是这么早的时候，外面天才那么一点亮，也就是平时的七、八点钟。 在别人都舍不下暖被窝时，他们却已赶着马车出门了。 “这天气我可不想你辛苦，派马车来接还不如我直接跟了马车过来，也省事。”赵简靠着被子有些不太舒服，身子动了动。 丁石头连忙将韩逸青后面送进来的两个靠枕塞在他身后，又将炕桌摆上。 没想到那辆马车看似普通，竟然放了这么多东西。 第180章 把马车藏起来了 在看到韩逸青又搬进来一只箱子时，丁石头都有点无语了。 这是搬行李吗？打算在此长住？ “爷的茶具和小物件，以后就搁在这儿，爷过来住时方便一点。”韩逸青仍然表情平平地开口。 “……”丁石头哑口，她刚这么想就印证了，还能说什么？ “老大！好多菜！”丁点有些小激动地跑了进来，看了一眼炕上的公子爷，走到丁石头身边拉她耳语。 “把菜放厨房里，等下我过去看看。”丁石头低声吩咐，就走到炕边，“公子爷，吃早饭了吗？” “你终于来问爷了，还算有点良心。”赵简却撇了下嘴似有些不满，“起早赶到这里，怎么可能吃早饭？” “……那你要不要补一个回笼觉？早饭做好了叫你？” 丁石头失笑，感觉赵简不像以前那么清冷了，有了朋友的感觉。 又或许是有外面的天气陪衬，显得他好说话了？ 但客人上门，总不能饿着。 “好，帮我把外袍脱了，这样窝着不舒服。”赵简没反对，却吩咐丁石头。 丁石头只得上前伺候，谁让她当初应了他的贴身小厮的差呢。 她又把赵简的束发玉冠拿下来，搁到炕桌上觉得不安全，干脆和他的外袍一起收进了她的衣箱中。 给赵简掖好被子，她才看向门内站着的黑面神。 “你们不会也在这儿住？新屋还没家俱，也没床和被。”丁石头没好气地道。 “我和李坎会轮班到马车睡，不用你操心，管吃喝就行。”韩逸青压低了声音。 丁石头回头看了一眼炕上，只得也压低了声音。 “你们赶马车进村已经很招摇，还停在我家门前一直不走，这是告诉村里人，公子爷在我家住下了吗？” “不，不能让人知道公子爷在这里，马车也不会停在你家门前。”韩逸青立刻声明。 丁石头瞪着他，突然扭头出了屋。 “你守着公子爷。” 迈出门槛时，丁石头还是叮嘱了一句，赶着又去找另一个人谈判，家里突然多了几个人和一辆马车，还说不能让人知道？ 呵呵哒！ 然而她出屋一看，门前确实不见马车了，院子里也没有，丁点正撑着伞拿扫帚在扫车辙印。 丁石头正要问丁点，小福姐妹在厨房门口招手。 “老大，他们把马车藏起来了，进村的车辙印也有人去扫，说让你不用担心。”小福神神秘秘地禀报情况。 铃铛姐妹直接拉了丁石头去后门口。 看着马车搁在猪栏中，马系在了鸡鸭舍，丁石头差点笑出来。 若说是李坎他们临时决定这么安排，她都说服不了自己。 他们是一直盯着她家的进度，清楚她家的情况，才会在今天这么安排的！ “老大，他们说没吃早饭。”小福又提醒一句。 丁石头想到赵简不能饿着，于是立刻去和面、包饺子。 一筐都是肉，有新鲜猪肉、排骨、熏鸡、烤鸭、熏牛肉、鲜牛肉、羊腿肉、羊排骨…… 一筐都是干货，有燕窝人参红枣薏米、干虾干贝干鱼类，还有……打了包的药和药罐。 收拾得很妥当，可见真的是要住几天了。 但家里没有小药炉呀。 第181章 地下工作 丁石头立刻让丁铛去问韩逸青，药怎么煎，用火盆煎药可以不？ 不一会儿丁铛回来说，爷早上的药还没吃，可以用火盆，一副药三碗水慢火煎一碗，早上和晚上的药还不一样，药包上写了字。 丁石头做好荠菜鸡蛋馅，就让小福她们包饺子，她负责煎药。 本来应该剁肉馅，但怕剁肉的声音吵着赵简睡觉，毕竟这里不是赵府，厨房再大也离正屋不过十米左右。 没多久丁点就扫完屋前屋后的车辙印回来了，脸上还有些兴奋。 “老大，那个大叔给了我一两银子！”丁点喜滋滋地拿出一个银锞子。 丁石头顿时恍然，她就说丁点怎么这么积极呢，原来是得了打赏。 “好，他们的钱不赚白不赚，但要记住，公子爷在咱们家的事不能让人知道，还有，咱们好生伺候公子爷。” 丁石头立刻叮嘱，大家都用力点头。 因为老大从这位公子爷手中赚了不少钱，还是光明正大赚的，不是偷摸坑骗，因此，他们对公子爷的印象很好。 而且那位公子爷在斋馆时还为老大解过围，因此，就算老大不说，就算没有打赏，他们也会尽心伺候着。 没多久李坎回来了，摘掉湿漉漉的斗笠和蓑衣挂在廊下竹竿一头，走进了厨房。 “你这儿还是砌个实砖院子的好，这篱笆是拦鸡犬的？这人根本拦不住，家里情况也一眼看得清。” 听见李坎嘀咕，丁石头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就算是大锁，也只能锁君子，这里民风淳朴，没扎篱笆院子也不碍事。” 所以，是他们自己跑来的，还嫌这麻烦、那不方便呢？ “但你也不能否认，这盯着的眼睛多了，会让人不舒服呢。”李坎现在人在屋檐下，也不计较丁石头的不高兴。 他们突然这么跑来还要住下，丁石头有什么反应大抵猜到了。 但爷高兴就行，他们受点委屈算什么呢。 “若不是下雨，我这院子早就砌好了，我自然不喜欢家里被一群贪心的村妇盯着。” 丁石头认同了李坎的话，这才解释。 他们孤儿在此落户有了身份和家业，虽无极品亲戚欺上门、打秋风，但那些个欺他们家没大人还很会赚钱的村妇，总想占便宜，占不到就找茬，她还真懒得应酬那些人。 以后大门上锁，谢绝串门。 “若你不开村塾，这以后日子还是过得清净的。开村塾怕还是杜绝不了。”李坎走到锅边看了看炖着的羊肉片清汤，继续说道。 “不会，村塾不朝家中开门，只向外面开门，小院修个茅厕，也用矮墙围上，村童们就在敞屋、小院走动。” 丁石头立刻说道。 其实她之前决定的是用竹篱笆隔开小院，村童们就算到了家中院子，也不会捣乱，不然这学生还怎么带？ 规矩是肯定要定下的。 但今天赵简来了，她不得不改变主意。 万一以后赵简三不五时跑来小住，让人知道了总是不好，怎么解释哪？ 唉，明明是去赵府赚钱，怎么如今到像搞地下工作的了？ 心累。 第182章 你喂我吃 丁石头问清楚了药是饭后吃，立刻就吩咐李坎看着火，她去下饺子。 三姐妹的手很灵巧，后来丁点也加入帮忙，包得还是很快的。 饺子煮好起锅时撒了些葱花，用羊肉片做汤底虽然清淡，却好味而且营养。 丁石头用扣盖的瓷碗装了一碗，用托盘放着就送去屋里。 把炕桌再拿开一点，丁石头跪坐在炕上喊赵简起床。 韩逸青见她来了，立刻去厨房，和李坎端着碗就坐在灶下热呼呼地吃饺子。 丁点和小福姐妹也盛了一小碗吃起来。老大说了，没理由只给客人吃他们辛苦了却不吃。 今天开始只有李坎和韩逸青两人护卫赵简住在丁家，其他人清除了来时痕迹就回城去了。 马车进村早，又是风雨交加，若不出门，谁会撞见马车？若不留心，谁知道马车到了丁家一直没走？ 至少他们来了这么久，还没有人上门来询问或者在门前打探，这就是下雨的好处。 何况还是连续几天下雨，大家都歇在家里不愿意出门。 村道都一片泥泞了，谁愿意出来踩烂泥呀。 这也是李坎刚才和丁石头说的话，丁石头觉得有道理，这才安心了些。 但也不要他们在屋子外面走来走去，免得恰好就让人撞见了，可不前功尽弃？ 因此李坎和韩逸青决定等下就回马车上睡觉去，夜里才轮班守夜。 有丁石头照顾赵简，他们并不担心。 赵简睡得迷迷糊糊，被丁石头轻轻摇醒，睁开空洞的双眼，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 “公子爷，先把袍子穿上。”丁石头扶着赵简起身，却不让他直接掀被。 若是以前，她不会这般细致，但现在知道赵简是个病人，病人就要更细心地照顾。 “不用，炕上不冷。”赵简说道。 丁石头不放心，还是迅速拿来了他的披风裹上。 “越来越像贴身小厮了。”赵简享受着被丁石头照顾的温柔，却勾唇轻笑，调侃着丁石头。 “唉，小的这贴身小厮，只怕是前无古人啊。” 丁石头撇嘴，能让主子自带干粮跑到小厮家里来蹭住的，她记忆库中还没找到史上有谁。 “嗯，只怕也后无来者。”赵简轻笑，抬手摸到丁石头的脸，顺手捏了捏。 她正好凑近他系披风带子，就被摸了个正着。 “别闹，坐好，我把炕桌端过来了，可不能洒到炕上，不然夜里你睡哪里呢。”丁石头无奈哄着。 “你喂我吃，我看不见。”赵简立刻提议。 他确实看不见，也确实不能弄洒到被子上，不然确实没地方睡了。 因此他的提议十分合理。 丁石头瞪着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于是李坎吃完后过来送药顺便向主子汇报工作时，一进屋就看见了这样的画面。 一张小炕桌隔着两人，丁石头拿着调羹一颗饺子、一颗饺子地喂向坐在对面的赵简。 赵简盘腿坐着很安份，只在丁石头提醒时张嘴接住饺子就行了。 而且赵简身前还贴着一块帕子，帕子一角塞进了披风带子。 李坎瞪着这一幕，半天没有吭声。 第183章 软语好听，心机太深 这还是他那英明神武、心高气傲的主子吗？ 丁石头看了一眼不理他，赵简更是专心吃着饺子，丁石头说过，先吃完饺子再喝汤，就不会洒了。 谁闭着眼睛还不会喝汤了？端着碗喝呗。 这样的喝法，赵简没试过，但丁石头说，这是爷们的喝法，跟喝酒似的。 因此丁石头这么一说，顿时逗笑了他，便决定一试。 一碗饺子吃完，丁石头往赵简这边凑了凑，把碗放到他手中，看着赵简就算是爷们喝法也喝得那么斯文，不禁钦佩。 就算是斯文也丝毫不显娘气，就算他看不见要靠别人搀扶才能行动，也丝毫不会削弱他的气势一般。 “好了，先把药吃了。”丁石头接过空碗放到炕桌上，立刻将李坎递过来的药碗接在手中。 “我先喝茶。”赵简拧着眉，似乎并不太愿意喝药。 李坎当即垮了脸，却又看热闹似地看向丁石头。 丁石头拧了眉，心中立刻明白，想来这位爷平日喝药就不乖，李坎才会这么担心。 可现在药在她手中就是她的任务，李坎才会这样看她。 “爷，郎中没告诉你，中药饭后喝，不要空腹喝，前后两刻钟不能喝茶，喝茶会冲淡药性？” 丁石头板起了脸，不悦地看着李坎。话是对赵简说，却是在质问李坎。 李坎表情凝重起来，认真地摇了摇头，表示他真的不知道。 “你听谁说的？”赵简嗤笑，他长这么大没听过，不过喝药要忌食，忌怒到是知道。 “安吉茶王说的呀。”丁石头说得理直气壮。 “没听说过。”赵简撇嘴，不承认喝过安吉白茶。 “那你现在听说了，丁石头说的，行了！” 丁石头不高兴了，这世界大着呢，不能因为你没听说过、你不认识，就否定别人的价值哪。 赵简还想反驳，但药碗已放到了他的手中，丁石头靠了过来，他心中却莫名哆嗦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丫头向来保持距离，哪会主动往上凑？ “爷，感情深、一口闷。当然，奴家也可以帮忙捏住你的鼻子再一口闷呀。”丁石头笑嘻嘻地开口。 软语好听，心机太深。 赵简心里苦，端着药碗迟迟不愿意动手。 李坎远远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怕自己笑出声来。 看来同意爷到这里来是正确的决定，光喝药这个艰巨的任务，眼看就能轻松搞定了啊。 他和韩逸青以后不用愁白头发了。 “喝完嘴里太苦。”赵简忍耐着蹿入鼻中的药味儿，撇着嘴抱怨。 “喝完奖你一块蜜饯。”丁石头想到和红枣放在一块儿的还有一包蜜饯果脯，立刻说道。 “那是带给你吃的，何况我不喜欢吃那种甜食。”赵简好笑地弯了弯唇。 这丫头将他当什么了，竟然这么哄他。 “那中午做好吃的给你吃。”丁石头没想到那蜜饯是带给她吃的，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难道你中午还不打算做好吃的给我吃了？”赵简不屑，突然提出自己的要求。 “咱们同甘共苦，等我喝完亲你一下，你可以喂我吃块蜜饯。” “……”丁石头猛地挑起纤眉，诧异地看着赵简，他竟然说要亲她一下？想让她吃他的药？ 第184章 我又看不见 “爷，看来你病得不轻啊。”丁石头猛地伸手摸向赵简额头，忽然手掌向下捏住他的鼻子。 “快点啊，别让石头亲自灌你喝哦。罚酒哪有敬酒好喝，爷你说是不是？” “……”赵简的鼻子被轻轻捏住，心里很是惊讶，这丫头真大胆，竟敢捏他的鼻子，还……威胁他？ “干……了……”赵简被捏出了鼻音，自己都觉得好笑，便抬手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了起来。 苦涩难闻的药，苦涩难言的心情。 他很想趁苦得想哭的机会落下几滴眼泪，可是一碗药喝完，如果眼睛干涩，什么也没有。 丁石头曾说他是虚火之象，其实他中的毒被强行压制之后，就变成了火毒伤到了眼睛。 一路南下也看过几个当地坐馆名医，可看眼睛时，郎中说是干眼之症。看内伤时，郎中说是内虚之症。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杭城神医孟子谊，可他出门游诊也不知去了何处。 另有告老的张太医，出身太医世家，又德高望重，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若是这两位都寻不到，就只能增加人手向天下广寻名医，就不知他能不能熬到那时候…… 赵简咽下最后一口药，也将所有心情咽入腹中，将空碗往前伸。 “真乖，等下奖你甜的。”丁石头连忙松开捏着赵简鼻子的手，就过去接了药碗，笑嘻嘻地正要下炕。 赵简大手一捞，将丁石头扣在自己怀中，照脸就亲了下来，在丁石头惊吓的声音里顺利找到她的唇。 想像中的娇嫩触感，青涩的悸动。 赵简霸气爆发，双手禁锢了丁石头挣扎的手，将她紧紧搂住，亲了个实实在在，直到丁石头喘不过气来，“呜呜”地捶着他的胸膛，这才放开了她。 “很甜，这奖爷收了。”赵简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笑着。 “公子爷！你怎么不打招呼就乱亲人呢，还有别人看着呢。” 丁石头满脸通红地瞪着赵简，有意将他扑到炕揍一顿，可李坎还杵在门口呢。 心念百转，突然换了一副娇嗔的语气，只不过将所有的怒火强行吞回腹中罢了。 “我又看不见，到是这奖励我很满意。” 赵简却勾唇说得毫不在意，也不知是回答丁石头前一句“乱亲人”，还是后一句“别人看着”呢？ 他看不见，所以他可以当别人不存在，可以随意地亲人？ 丁石头气得脸颊更红了，突然伸手推了赵简一把，转身就跳下炕，找到鞋子穿了就走。 经过故意望屋顶的李坎时，突然抬脚一跺。 “啊呀！”李坎脚上吃痛惊跳了起来，瞪着丁石头气得直磨牙。 “哼，让你望天，呆头鹅活该！”丁石头这才露出笑容，得意地嘲笑了李坎一句，立刻出了屋子。 “你鬼叫什么？”赵简好奇地看向门边方向。 石头刚才说什么？望天？呆头鹅？他突然觉得，好像能想出来李坎此时的模样，嘴角便高高地弯起，掩不住笑容。 “主子，属下这脚差点被踩废了！”李坎抱怨着，也算回答。 想像着抬着头像鹅一样的李坎被丁石头使坏踩脚，赵简再也忍不住地哈哈笑了起来。 第185章 装作检查墙壁 丁石头一脸镇定地出了屋子，猛地往另一头走进空屋子里，这才抓狂地捂住了脸，蹲在地上。 羞死人了！ 被亲到也就算了，竟然还被人看到！ 在别人的注目下被亲，就算在穿越之前，她也没有这样的经历呀！ 何况她都穿越十年了，早已熟悉了这时代的生活方式。脸皮再厚，也做不到若无其事。 “老大好像到那边屋里去了。” “那边什么也没有，老大干什么？” 铃铛的声音在廊下传来，充满了好奇。 丁石头听见，连忙站起身，慢慢深呼吸，但脸颊还是很烫。 “老大，衣裳洗好了，小福问现在要不要开始准备中午的菜。” “老大，你在干什么？” 身后的声音让丁石头有些窘迫，她只能走到墙边，装作检查墙壁。 “我在看墙上刷的石灰干得怎么样了，这些天下雨，可别又潮了。”她咧了咧嘴，尴尬地解释。 “老大，我来帮忙。” “老大，墙壁没潮，就是凉凉的。” 不知内情的人一脸天真地帮着检查起来，她们很认真地沿着四壁查看着墙面。 “嗯，除了墙壁，还有墙角，地砖上可有浸水？”丁石头怕她们发现自己脸色的异样，立刻吩咐。 双胞胎立刻低头弯着腰检查地角线。 丁石头连忙走到门口去，让外面的凉意扑打在脸上，降温。 “老大，没有浸水，地砖也是凉的。” “老大，这雨还要下多久？” 小姐妹检查了一大圈，扭头看见老大站在门口，立刻走过来一左一右挽着她手臂。 “这天还很沉，现在又是雨季，恐怕还要下好多天，但是远处有些亮，说不定过两天就会停了，之后再下。” 丁石头认真解释。 其实她也不知道，不过是根据以往定律推测。 若连续十天半月大雨，这山体、河流都危险了。因此这么下过几天后，总有停下喘口气的机会。 双胞胎自然是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望着廊下密集的雨帘，憧憬着雨后之后家俱就会送过来了，那时她们就有新床睡了。 丁石头等心情平复下来，见小姐妹也没发现她的异样，这才说去厨房看看中午吃什么。 再经过正屋时，就见李坎在门内咳嗽一声，她装作没听见继续走。 “爷问什么时候可以喝茶，还有药碗没拿走。”李坎连忙开口。 毕竟他也不能随便晃，只有方便的时候才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地方。 丁石头这才进了正屋，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平静。 “爷带茶叶了吗？我家只有白水。” 丁石头若无其事地和之前一样说话，嘴边的药香味儿却泄露了刚才的事情，让赵简心情不错。 丁石头心乱没有注意，双胞胎姐妹先前闻过药味儿也没在意，赵简少了视觉，听觉和嗅觉却提升了不少。 不然也不会几次隔着距离发现丁石头的存在了。 “带了，你搬个火盆到屋里来，有一把小铜壶可以烧水，你会煮茶吗？”赵简心知肚明，却也若无其事地和丁石头说话。 仿佛刚才的事情不曾发生过。 第186章 他等不及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丁石头见他这般淡然自若，心里头又不舒服了，闷闷地堵着，就故意呛他。 “那行，爷等着吃猪肉。”赵简嘴角噙着笑意，故意调侃丁石头。 “哼。”丁石头撇嘴，伸手拿了药碗就走。 “爷，这石头到底是生气哪样呢？都快离小人不远了。”丁石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李坎才敢小声嘀咕。 “呵呵，她在意，因而我在意或不在意，她都会生气。”赵简轻声开口，脸上表情是温和却也幽远的。 “明天一早回去，再加人手去接应叶柏和陈拾。”赵简忽然又吩咐。 他等不及了。 “是。”李坎一脸凝重地应诺。 没多久丁石头就拿来火盆，让李坎先把火盆烧起来。 她去打开先前韩逸青抱进来的小木箱，拿出一套六杯一壶紫砂茶具，还有一只小巧的尖壶铜壶。 她把茶具和铜壶都拿去厨房，打水清洗的时候偷偷漱了一下口，她又没毛病喝什么药呢，喂她吃药的那个才有大毛病！ 之后将茶具再用托盘装着送回正屋，将添了水的铜壶交给李坎烧茶。 她再将茶叶盒子打开，里面却是并不独特的绿茶，也没在意，用茶勺舀了一些茶叶倒入紫砂小壶中。 “爷喜欢喝什么茶？喝茶时要吃点心吗？今天家里没准备，可没有糕点吃哟。”丁石头一边弄着茶具一边说着话。 她不说话有些镇定不下来，还好李坎也在屋里，不用二人独处那么尴尬。 但李坎目睹了她被赵简亲亲，因此李坎的存在又时刻提醒着她这件事，心情还是很不美好。 “爷喜欢喝的茶没带来，喝这个是一位郎中说对眼睛有好处。点心刚才吃过了，不吃无妨。”赵简一本正经地开口。 但他清晰听见茶壶盖发出了碰撞的声音，不觉勾唇。 没多久小铜壶的水就烧开了，上面有个高脚木提手，到也不烫。 丁石头提来铜壶倒水一注，摇了摇紫砂壶，闻了闻香，再继续注水。 赵简看不见只是听着动作，不明白丁石头这泡茶是哪门子手艺，脸上不由露出好奇的表情。 “这是去年在安吉和老王喝茶时学的，一般地方都比这讲究。” 丁石头这才发现一铜壶刚好泡一壶茶，便将铜壶交给李坎，见赵简好奇这才解释。 “安吉茶王？老王？”赵简诧异，这是何方神圣？ “安吉茶王姓王，开着一家茶馆，却经常干行医治病的事儿，喝茶没什么讲究，全凭自己喜好，治病也是，但糊口没问题。” “为人还善谈，但正应了那句：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说起安吉茶王此人，丁石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本来也结交不了他，偏那天我救了他的宝贝儿子，便留我们几个在他家吃喝了一个月，爽快得很。” 至于具体的事情，丁石头却在犹豫要不要说。 “到是个有趣的人。”赵简也笑了起来，因为这个话题，他和丁石头打破了僵局，气氛好了许多。 一壶茶的份量，包括李坎有份，小小的杯，茶过三旬便没有了。 第187章 开溜 赵简也不要继续喝，丁石头便收走茶具，李坎连忙接了过去。 “你再陪陪公子爷说话，等需要你做中饭时，我再来换你。”李坎似笑非笑地看着着丁石头。 丁石头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得答应，不过念头一转突然开口。 “公子爷怕要方便方便，你赶紧伺候着。” “我不……”赵简错愕拒绝。 “去去，你肯定需要的。”丁石头立刻打断赵简，只要想到那天在赵府的尴尬，她现在还忍不住脸红。 若李坎走了，等下赵简又要去，难道她还要专门去喊人？ “好……公子爷以前除了吃就是睡，现在喝了还得用净房。” 赵简明白过来丁石头的尴尬，不由无奈而笑，但还是让李坎过来扶他去里屋。 丁家的马桶现在放在里屋，连遮挡的角屏都没个。 根据李坎一路的形容，赵简吩咐，找个理由给石头送几座屏风过来，这边要有角度，前面要有折叠大屏，外间还要个小炕屏、挡门大屏。 屋子太小，进门一目了然也不好。 李坎一一应着，心里却想着，爷是当成自己要住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爷搬过来呢？石头会灭了他？ 等他们出来，李坎顿时傻眼，赵简也拧起了眉头。 “石头不在屋里？”他看不见但感觉得到气息。 “好像……是。”李坎无语，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丁石头敢开溜啊。 火盆旁边地上放着一只端盆，里面有温水，盆沿搭着一条帕子。李坎伺候赵简洗了手脸，擦干，再回到炕边坐下。 这时候丁石头正在厨房里挑食材，她在赵简进入里屋时立刻就脚底抹油开溜了，还体贴地舀了半盆水送过去。 听见他们说话声，在他们出来之前再溜。 没人想到她会这么做，也不曾防备。 丁石头心中得意，从箩筐中抄起两只鸡就在厨房门口杀起来，丁点在旁帮忙端热水。 小福送了一只碗过来接鸡血就赶紧跑开了，一般杀鸡杀鱼这种事，都是老大和丁点来做，她们姐妹都害怕避开。 正屋门开一条缝，李坎将丁石头的情况汇报给主子。 赵简叹了口气，很不开心。 厨房门口，丁石头将鸡毛拔干净，就到厨房和丁点一起放到火盆上烤着，把剩下的鸡毛渣子都烧干净。 内脏掏出来清洗干净，留下鸡蛋，再将人参的参须扳了下来，加上红枣和泡过的薏米塞满一只鸡肚，另一只鸡肚中塞的则是鸡蛋和玉米片。 用两只大汤碗装了放到蒸笼里，用小火蒸起来。 鸡胗和鸡肠等肚杂清洗干净后，切了装碗，到时用青椒爆炒。 丁石头正开心地忙着，因为她打算在厨房里慢慢做饭，到中饭时候再去找赵简。 然而她正指挥小姐妹洗木耳又准备切肉时，李坎就垮着脸走进来了。 “爷等了半天不见石头，生气了，不让我伺候，把我赶出来了。” 李坎进门就抱怨丁石头一顿，然后倒了一杯热茶便往后巷中去了，一副“我都告诉你了你看着办”的甩手掌柜架势，气得丁石头想骂人。 第188章 没有安全感 但她没办法置之不理，赵简等不到她只怕会自己出来找她。 且不说会不会被人发现，一个瞎子自己在陌生环境走，摔着磕着了怎么办？ 没想到李坎竟敢将主子扔下不管，就算是赵简的命令，这心也太大了。 “鸡蒸一个时辰，看着火就行了，中午先煮十个人份量的饭，搁十个鸡蛋在瓮缸里，菜我来炒。” 丁石头叮嘱小福，又让丁点拿书坐到屋檐下去看，顺便看门。 她洗干净了手，又添了一铜壶开水，就和茶具一起拿去屋里。 她很庆幸，今天除了是下雨天没人往来，还因她惦记三月三之约，早就和江虎子他们说过，这些天太累了，要趁着下雨天好生歇歇，也为村塾做下准备，因此不见客。 不然少年们怕早就聚到这边来玩了。 丁石头人气渐高，但因村塾的事，让她在少年们当中又多了一个不敢随便相处的夫子身份，哪里敢没事闲串门？ 正屋里，丁石头关上屋门，就看见赵简面无表情站在屋子中间，不因她来而露出欢喜笑容。 “公子爷，我拿开水来了，你小心些先别动。”丁石头提醒着，怕赵简突然走过来碰到开水。 她将托盘放到炕桌上，往紫砂壶里放了茶叶，注入开水再盖上辣上，放下铜壶这才走过去，将两手挽上赵简臂弯。 “公子爷好像不太开心，是谁惹你了？告诉石头，石头帮你教训他！” “……”赵简本来确实不太高兴，想训斥丁石头几句又舍不得，就在那儿纠结，谁知她来这么一句，让他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便“瞪”着丁石头。 “爷在怪石头照顾不周，可石头却惦着爷中午吃什么，才会去厨房里准备菜去了，薏米蒸鸡，弟妹们可做不出来，只能我亲自去啦。” 丁石头原本心里也不高兴，可是刚才在看到赵简一个人站在那里时，突然就不想生气了。 这样的赵简，虽然没有那天桥上初见的孤寂，但仍然让她突然想起那天在赵府花园中看到的身影。 他其实是没有安全感的？ 莫名让人心疼的感觉溢满心窝。 “就一个薏米蒸鸡？”赵简终于开了口，还是表达不满，“给爷就吃这个？饭也省了？” “哪有！”丁石头连忙解释，“还有炸羊排，已经腌着了，还有木耳炒肉、煮鸡蛋、再加一个米汤，能吃完就不错了，这里是农家，可不兴浪费啊我的爷！” “好，米汤是什么？”赵简被丁石头似娇嗔的话哄得心情好转，不过又好奇问道。 “……是一种煮饭时才做得出来的汤，很营养美味。”丁石头咧了咧嘴，认真地解释。 “那个呀，我知道。”赵简想到自己吃的米饭，突然想到小时候好像是见过的，像粥水那样的东西。 但这东西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竟然忘记了，还在丁石头面前问了这么无知的问题，有些尴尬，而且…… “听见没有，我知道米汤，小时候见过的。”见丁石头没有吭声，赵简又补了一句，似乎有些急于辩解的意味。 第189章 被个小丫头撩了 “没想到公子爷竟然会见过米汤，小时候溜进厨房里偷吃了？”丁石头见赵简竟然会辩解不由诧异，故意调侃他。 说话间便将他扶到炕边去坐下，蹲下为他脱鞋。 “才不是，祖考在世时，会要求媳妇们有会做饭和操持庶务的本事，还带着我爹和叔伯他们下田呢。” 赵简笑了笑，表情却有些悲伤。 “这是怕你们为富不仁不知疾苦的意思？”丁石头好奇地抬头，看见赵简脸上的异样表情突然怔住。 又是这种表情，他家人待他不好还是怎的？ “差不多，祖考期望子孙们身在富贵莫忘出身，祖上很穷。”赵简扯动嘴角，突然扭头四顾，“又喝茶？” “嗯，下雨天不窝家中喝茶干什么？” 丁石头起身，把赵简的脚搬到炕上，扶他坐好，将被子叠起来让他靠着。 之前炕没烧暖，他刚睡醒怕凉着，才给裹了披风，后来喝茶时就把披风摘掉了。 这会儿炕烧热了，屋里都是暖和的，不需要再捂得这么严实。 “唉，喝茶无妨，别又让爷去方便方便就行。”赵简突然一叹。 被个小丫头指挥去方便，他这脸面真是……不厚一点都没法撑下去。 “哈哈，奴家又不是故意的，是怕李坎走了，等下你要想方便方便，又不好意思让奴家伺候，憋坏了咋办。” “我好意思，你还真能伺候了？”赵简尴尬地以拳抵唇，但又不甘心被个小丫头撩了，便故意问她。 “当然不能！”丁石头立刻理直气壮脱口而出。 “哈哈哈……你这丫头！” 赵简失笑，伸出手想摸丁石头的头，可是丁石头离得太远，他根本找不准方向，最后只得憋屈地收回手。 见他这样，丁石头也咯咯地笑个不停，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若是之前她确实会尴尬得不知如何同他相处，可是刚才看到他那寂寞又悲伤的表情，她又觉得，若自己能带给他快乐，他想要自己陪伴，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待自己并不坏，以自己现代人的心态，逗他开心也不是那么难的事儿，而且他开心了，她的心情也莫名高兴。 心态稳定下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公子爷，不能出门是不是很无趣？可是石头不能唱曲儿，会让别人听见生疑惑的。”丁石头故意撩拨赵简。 “不过爷若想听男声的曲儿，石头还是可以唱一唱的。” 要么不听，要听就只能听男声。 平时赵简就不高兴她用男声说话，若是同意她这么唱曲儿，她就故意用粗嗓压着嘶吼，保证难听死他。 想到赵简听得表情痛苦的模样，丁石头就忍不住乐呵起来。 “好，陪爷躺着，小声哼哼也行，别人肯定听不见。”谁知赵简不上当，反诱她上炕。 只不过这话听得总有歧义，让人忍不住想偏了。 “……爷，这儿是丁家，石头身为长姐，这么随便就和爷躺着，怎么面对弟妹们呢，叫他们怎么想呢？以为姐姐这是卖身养家呢，他们不得难过死，又怎么看他们敬仰的公子爷呢。” 丁石头撇着嘴嘀咕抱怨，一脸委屈地站在炕下瞥着赵简。 第190章 找乐子 她才不会送上门呢。交情归交情，之前的事可是个大教训，哪有人明知是坑还往下跳呢。 “好……爷躺着，你坐到对面轻轻地唱就行，我要听你自己的声音。” 赵简被丁石头说得不得不感到惭愧了，只好收起想要抱她、亲她的念头。 他伸手敲了敲炕桌面儿，示意丁石头坐到炕桌对面就行。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不会愧对弟妹们了。 “随便唱什么，或者说说话都行，爷不想一个人呆着。” 赵简见丁石头还没有过来，便露出很寂寞的表情。 “那就说话好了。”丁石头立刻说道。她上了炕在对面坐下，将茶倒入杯中放到赵简手中。 “我说谜语，爷来猜，猜中一个就唱个小曲儿，猜不中，爷就以一吊钱做赔偿，记在帐上。”丁石头立刻找了个新的玩法。 两个相对，若不找乐子怎么打发时间？ 当然，不是她打发不了时间，而是要让爷高兴，不然李坎他们这么折腾把爷送到她身边来图啥？ “好，不过光你说不行，我也要说，你猜对了同样一吊钱奖你的，你若没猜对……把小脸送过来让爷亲一下。” 赵简立刻提要求，不过他也不敢说亲小嘴儿了，免得这丫头又搬出弟妹论，好像他欺负了她一样。 “爷有钱是没错，可爷一吊钱就想亲石头，石头的脸不值钱还是爷的嘴不值钱？” 丁石头气恼地瞪着赵简，想到赵简根本看不见，只得开口，嫌弃他！嫌弃他！嫌弃他！ 哼！ “好，那就换个玩法，看今天咱们谁成猜谜王，奖品就是一个亲亲。你赢了可以亲我，我赢了就亲你，这样公平了。” 赵简撇嘴，又换了花样。 丁石头突然有种狐狸落入猎人陷阱的感觉，她提议猜谜是为了赢钱，赵简的目的同样明确，就是要亲亲。 可不管谁赢都是她吃亏好嘛…… “咳、那个、公子爷……小的想来想去，还是唱曲儿比较实在，一个时辰能赚爷十两银子的打赏，比猜谜划算多了。” 丁石头心思百转，立刻弃甲而逃。还是唱小曲儿安全点。 “呵呵……那你至少可以坐到我身边来唱，给爷递茶也方便点。”赵简勾唇，被丁石头的见风使舵搞得有些无奈。 若她不服输接战多好。 “好呀，爷喝茶。”丁石头立刻挪到侧面跪坐，距离另一侧的赵简就近多了。 纤掌扶住赵简的手掌，送茶到他嘴边。 赵简哭笑不得。只见过劝酒的，没见过劝茶的。 “那我给爷唱了啊。”见赵简喝了茶，丁石头接过杯子放到炕桌上，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唱了起来。 今天她唱的是歌，但也不敢跨越太多，因此刚才从猜谜的话题受到启发，突然想到了这首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 这么一唱，突然有了几分融贯古今的味道。 这是宋代大文豪的词，赵简自然是知道的，因此，现在听来自有别样风味。 而且这首歌可以压低嗓音婉转悠然地唱出，却直击人心。 第191章 琴瑟想要和鸣 果然，赵简靠在被子上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丁石头将一首长词唱完，赵简还在回味，丁石头自动循环。 突然，赵简伸手摸了摸，突然一声轻叹。 “怎么了？石头唱得不好听吗？”丁石头诧异地扭头看向躺靠在身旁的男子。 “好听。他们好像没将我的笛子带来。”赵简有些遗憾，突然偏了偏头，“你的笛子呢？” “哈哈，我一流浪的人，哪来的笛子？我不过是会罢了。”丁石头尴尬一笑。 “回头我送一支笛子给你，以后你唱曲儿我吹笛，琴瑟和鸣、人间美事。” 赵简突然抬手将丁石头拉向自己，搂在臂弯中。 丁石头一声轻讶，身子便落入赵简之手，却仿佛护在羽翼下的小鸟，让她瞬间僵了僵，有些茫然无措。 但想到先前那喂药之举，心中一个哆嗦，立刻挣扎起来。 “爷要再这样，奴家就坐到对面去，不唱了。”丁石头佯装不高兴地抗议着。 “好，是爷一时忘形了。”赵简无奈只得松开手。 感受着臂弯中的娇软气息离去，他心情惆怅地抿紧了唇。看来琴瑟想要和鸣，比预想中更不容易。 “爷知道就好。”丁石头见赵简放开了自己，心情又好了些，因为他将她之前的话听进去了，也开始尊重她。 这并不容易。 毕竟这时代男尊女卑，一个有钱公子对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有好感而想占有的心思，在许多人眼中是正常的。 但她不是许多人，她觉得这样不明不白地动手动手，是被轻视了。 她想被他尊重。 “公子爷，我再唱一首《虞美人》，你要听吗？”丁石头重新坐好，征询地看着赵简。 “南唐李后主的诗？”赵简诧异，这丫头怎么会唱这么多？ 而且以前的没听过，今天唱的可都知道。 “嗯，虽然李后主故事不好，但他的才情却受世人公认，他的诗……” 丁石头的话未说完，却又被赵简猛力一拉摔倒在他怀中。 “傻丫头你听着，这首词唱给爷听就算了，但不可唱与他人，更不要向他人说起，小心惹来麻烦。” 赵简将丁石头紧紧搂在怀中，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虽然举止有撩拨之嫌，但神情却异常严肃。 “听话，爷不会害你。”听不到丁石头的声音，赵简手指一捏，郑重地叮嘱着。 “知道了……虽然不明白。”丁石头脸颊吃痛，这才回过神来，不满地瞪着赵简。 “不需要明白，但你记住，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若被有心害你之人抓到把柄，再遇到个昏官，你百口莫辩时，自然就明白了。” 赵简被丁石头的反应逗笑，但没法跟她细说这王权更替之事，只能这么警告她。她是聪明丫头，应该会想明白。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被赵简这么一说，丁石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当今皇上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弱主，若她传颂赞美，而且虞美人抒怀的还是李后主失国暗淡惆怅的迹遇，会不会被人影射到下落不明的文帝身上去？ 再将她当作建文帝余孽…… 第192章 以身相许 丁石头猛地一个哆嗦，扭身反抱了赵简，声音颤抖地道：“公子爷，多谢你提醒，救了奴家一命……” 若不是他提醒，说不定哪天她就教别人去唱了。 “救命之恩，是否以身相许？”赵简轻笑起来。 被反抱时就明白她反应过来了，果然是个聪明丫头。 不过她都说救命了，他就…… “少来！”丁石头刚刚溢满出来的感谢之情，顿时消散在赵简这一问声里。轻拍了他一下，便推开他转身再次坐好。 “……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赵简还张着手臂，只是怀中已空空，不由抱怨。 “公子爷，再喝一杯茶。”丁石头气恼，更多的是尴尬，便要泡茶。 “不喝！”赵简转身躺着，不理丁石头。 “喂你。”丁石头看着他转过去不由失笑，原来公子爷还有这样一面，让人心情愉快。 “嘴喂！”赵简立刻转过身来。 “……”丁石头猛地撇嘴。好，她收回刚才的看法，他一点也不让人愉快。 “坐好，我继续唱了，你听听看是什么？”丁石头不理赵简要求，清了清嗓子继续唱起来。 这次是新编歌了。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她一边唱一边得意地瞄着赵简。赵简凝神听着，脸上现在思索的表情。 慢慢唱完，有趣地看着赵简慢慢舒展眉头，慢慢露出笑容，不过他又抬起手掌摸了过来…… 丁石头嘴一撇，两手在炕面一撑将身子立刻向旁滑开，让赵简摸了个空。 手臂僵在半空，手掌慢慢握成拳收回，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这才缓缓开口。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聪明！”丁石头立刻夸了一句。 “奖励！”赵简身子突然朝丁石头的方向凑了过来。 “不要！”丁石头吓得连忙往桌子另一头爬。 “你不要我要！”赵简唇角扬溢着笑容，原来逗小丫头这么好玩！ 丁石头怕弄翻炕桌，赵简看不见就没了这层顾虑，因而很快就被他压在身上。 还好砌炕时考虑到要睡他们五个人，因而修得很大。 这才在扑倒之时没有殃及炕桌，桌上的茶杯也只是发出轻响，紫砂壳中的茶水都没溅洒出来。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赵简岂会放过？ 丁石头挣扎无果，被亲了个结实。 若说之前的喂药之举还带着恶作剧的意味，那么此时的亲密就有浓浓的情意流动。 屋子外面的雨声将世界一分为二，外面的清冷与屋里的温暖互不相扰。 …… “真讨厌！人家当你是朋友！你却总占人家便宜！” 丁石头推开赵简，爬到炕桌另一头坐好，才整理自己的衣衫。 她穿着粗布短衫仍是少年装扮，可赵简看不见，亲下去时只认她的女儿身，不但亲了，还摸了，还想解开她衣襟。 这么得寸进尺的男人还真是……让她委屈，委屈得一颗心都紧紧揪起来了。 第193章 我当你表哥 心跳声卟卟地安静不下来，为他的行为感到懊恼，更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窘。 她有机会推开他的！ 可是当他扑压下来时，她的身子竟然吓软了，反应就像被定住了一般。 眼睁睁地看着他亲上来竟然闭上了眼睛，而不是踹翻他。 第一次被他的男子气息震慑住，而不是像以前那么轻松应对。 为什么？ 丁石头低着头手指颤抖地整理着衣襟，心里乱糟糟地不知如何面对。 赵简被推得顺势就靠在被子上，心情却十分愉悦，但听见丁石头半天也没稳住呼吸，似乎……还在掉眼泪？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哼！你不是君子我不是淑女，逑什么逑！”丁石头听着赵简念出情诗猛地爆发，而她的心更乱了。 “好，君子和淑女凑一对，咱们不是君子也不是淑女还是可以凑一双。”赵简看向丁石头方向，不轻言放弃。 若换在以往任何时候，敢这么对他大小声的人，世间不多。 就是以前的丁石头也不敢，他也不会容许。 但是今天……或许是天气的缘故？ “哼，我可是有表哥的！”丁石头被赵简紧紧逼迫，只得祭出表哥。 想到表哥又不觉得气壮几分，她紧张不安什么呢？她可是千里迢迢来投亲，完成和表哥婚约的，她是有主的人！ “你表哥姓什么叫什么？”赵简却突然嗤笑一声。 “不记得人长什么模样也算了，连名字都不记得，就算街上遇见又怎样呢？你还想表哥来认你？” 丁石头被说得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说表哥是编出来的？当然不能说姓什么叫什么又长什么样子了，说出来让人去找啊？ 被逼得没办法，她只好呜咽低泣起来，一边哽咽抹泪一边偷看赵简。 赵简表情僵住，沉默起来。 丁石头见他总算闭嘴不说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眼睛骨碌转着，正思考怎么把气氛圆起来。 “石头，找不到表哥就别勉强了，我当你表哥。”突然，赵简又开口。 “啊？”丁石头吓了一跳，忘了哭地瞪着赵简，表情傻傻地。 “有个表哥给你撑腰，就没人敢欺负你了。”赵简哄着。 “……”丁石头被赵简吓到，但转念一想，这表哥本来就不存在，现在有人跑出来当表哥，也不怕被揭穿。 “可以呀，有钱表哥谁不想要，不过我有个要求，你答应了我才认。”丁石头心中迅速算盘了利弊，这才开口。 “你说。”赵简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你是表哥我是表弟，我们是表兄弟，不是表兄妹，你记清楚了，可不许再动手动脚！”丁石头立刻划重点！ 想当表哥常来常往方便占她便宜？想得美！ 今天是在炕上被逮住了，也是她一时大意自投罗网，以后她都要跟他划清距离。 “……也可。”赵简有些不太情愿，但没有反对。 “那你想怎么当这表哥？”丁石头立刻好奇地问。 现在只是他们私下达成共识，可这表哥是想登场，走到人前的？以后再来就不用这般偷偷摸摸了。 “这你就不要管了。”谁知赵简却不说了，他伸手摸向炕桌。 第194章 他变得安份多了 “茶凉了，我重新给你沏茶。”丁石头连忙捉住赵简的手不让他拿茶杯。 先前添了一壶热茶来，她其实没喝，本意也是想气氛尴尬时，有个事情做，就是劝茶。 叮嘱赵简在炕上好生呆着，丁石头立刻下了炕端起托盘出屋。 外面天色微亮些许，但雨幕依然阴郁，这雨今天是不会停的。 她直接用紫砂壶添了半壶茶，放了茶叶晃了两下才盖上。 紫砂壶在现代不是什么稀世之珍，但在这时代却是皇贡，珍贵到只有皇家和极少的贵族才有。 因此丁石头并不知道自己手中随便拿着的一只茶壶，竟是价值连城。 李坎和韩逸青已经坐到了厨房八仙桌旁吃着瓜子聊天，见丁石头不识货，不由撇了下嘴。 但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住了没说。 他们敢肯定，只要说了，这壶就是丁石头的了。 当然这整套茶具以后也会搁在这里，但丁石头身怀宝物不自知，他们在一旁看热闹岂不有趣？ 小福姐妹坐在灶下磕瓜子，顺便看着灶火。 丁石头四处看了看，蒸鸡在出蒸汽但还不够火候，她也不掀蒸笼盖儿，光分辨蒸汽便知道，又叮嘱了小福姐妹几句，便出了厨房。 “老大，刚才有两个妇人经过，在我们门前停了一下，见我在读书，又走了，没推门。”丁点坐在廊下汇报。 “嗯，万一有人闯进来，你就大声读书。” 丁石头点点头叮嘱，心里却有些担心，若真有人发现了赵简他们，就提前让他这表哥登场？ 可她私心还是很排斥的，尤其还没摸着赵简的心思，他想怎么当这表哥？ 她想拿到主动，但又不想主动，只能静观其变了。 再陪赵简时，他变得安份多了，没有再要求丁石头坐到身边，也没有再让她唱曲儿，只是询问她怎么当夫子，要不要从城里请个秀才过来镇场子。 “教十来个三、五岁的小娃子，还要从城里请秀才来？”丁石头觉得不可思议，仿佛自己的学历被置疑了。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九九歌、一百个数字的加减乘除，足够他们今年学的了，何况我还会讲成语典故，风俗民情，增加他们的见闻……” 丁石头扳着手指数着，突然想起来赵简根本看不见，不由叹气，就隔着炕桌捉住赵简的手，再数一遍。 “……”赵简弯着唇，任由小手捉着自己的大手摆弄，心里甜甜暖暖的，原来不吃她的小嘴儿，也能生出甜意。 丁石头数完，又把自己的准备计划说了一遍，赵简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练习办法，虽然不太看好，但还是觉得新奇。 “好，需要我的帮助尽管提，学问上我虽没参加科举，却也念过几年书的。”赵简给出承诺，万一她的学问不过关，还有他撑腰呢。 他突然也生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来当夫子？ 包吃包住再领个几个月俸，再将月俸交给她收着，是不是很美好？ 丁石头一抬头就看见赵简表情古怪，却有雀跃之意，不由诧异。 “公子爷，是我开村塾呢，你不会想抢我生意？”看他那笑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第195章 你又占人家便宜 屋里很快响起一阵大笑声。 赵简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畅快过了。 仿佛回到了孩提时代，没有那么多阴谋掠夺，父母兄弟姐妹在一起团聚过新年，大哥说了个笑话就能笑翻全场。 不过最后总以他和二哥的追赶嬉闹结束。 如今想来，真是怀念。 厨房里，李坎和韩逸青探出头来望着正屋方向，一脸的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惊吓。 这是他们的主子？这么爽朗的笑声起码是五年前的回忆了。 石头到底说了什么笑话把主子逗成这样？ 只有丁点一脸戒备地注视着外面，还好这时候门前没人经过。他好想去提醒老大，注意一些。 此时丁石头却无暇顾及别人是否听见，她一脸气愤地瞪着赵简。 竟敢这么笑，对她是莫大的耻辱。她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笑！笑！小心笑掉牙齿！”丁石头见赵简半天也不停下来，生气地起身，绕过炕桌就把赵简扑倒在被子上，两手捏了他的脸颊。 “笑呀，笑得很好看哪！”看着赵简两边的脸颊被捏起来，模样有些滑移，丁石头心情这才好了点，挑衅地看着他。 “真是凶悍的小姑娘，你不知道这样很挑男人的火吗？”赵简没有阻止丁石头的动作，却将两手往丁石头腰间一掐。 “呀，你干什么，说好不动手动脚的。”丁石头低头两边一看，顿时不高兴地地噘了嘴抗议。 这家伙竟然趁她两手捏他脸颊时，反握她的腰，这是围魏救赵咩？ “现在动手动脚的是你不是我，你的腰再动一动，我会很乐意的。”赵简何曾被女子这般对待过，虽未动怒，但总要扳回一局。 她的话让丁石头低头再看，顿时满脸胀红如火在烧。 原来刚才一时气愤也没多想，竟是坐在了赵简的身上，被他两手一掐就挣扎了一下，于是…… 这动作确实不好看。以她穿越者的智商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又占人家便宜。”丁石头连忙挪了挪屁屁，让自己往上爬了爬，俯身就将手指改为巴掌，两边一拍轻轻压住赵简脸颊。 “还能好好说话吗，表妹？”赵简一开口就感觉嘴变形了，无奈地拧起了眉头。 “表哥！你真是越看越好看，远看近看都是风流倜傥的大帅哥！” 丁石头发现即使在这样被压住的情形下，赵简的脸仍是耐看的，不觉着迷地又凑近几分，调侃着他。 “表妹松手再看，表哥我会更好看。”赵简被丁石头突然而来的行为逗得再次咧嘴。 虽然举止不当有损他男儿威严，但他其实很享受温润小手掌的触感。 “松手可以，咱们先谈谈条件。”丁石头可不会再自投罗网。 因为她身子向前倾靠在赵简身上，赵简的手也没那么容易作乱了。 “你是女匪吗，这么霸道！”赵简失笑。竟敢压着他的脸跟他谈条件。 “那你要不要呢？”丁石头看着赵简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很是得意。 高高在上的公子爷也有今天！ 想到以前在赵府被他各种震慑、吓得连声儿都不敢出，如今再看这女上男下的姿势，可真是扬眉吐气。 然而她得意的心情很快就被中断了。 第196章 听表妹的 眼前突然天旋地转，丁石头错愕地瞪着压在上方的赵简，一脸懊恼。她还是大意了。 “这姿势果然不错，难怪你会这么喜欢。” 赵简“看”着身上还想挣扎的小人儿，更用力压上去，笑得恣意，说的话更气得丁石头直磨牙。 “刚才不是要谈条件吗，说，表哥听着呢。”赵简玩得不亦乐乎，说话间头慢慢俯了下来，与丁石头越来越近。 他的唇在摸索着目标，却碰到了丁石头的鼻子，勾唇一笑，往下便噙住她的小嘴儿。 说？亲过再说！ 丁石头内心很崩溃。 这不是被不被亲的问题，而是她竟然还是自投罗网了。 她虽有防备，却忘了他是真男儿，就算是个瞎子，也不容她欺负。 可是这瞎子的吻越来越温柔，同时也越来越霸道，不，是越来越熟练了，吻得她浑身发软，心慌无措…… 她不想承认自己越来越沉迷在他的亲密行为中，片刻之后猛地推离他。 “我不要一个不守承诺的表哥！你还是当回你的公子爷！”丁石头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心情，故作生气地道。 赵简勾唇，并没有因丁石头的话生气。 他听见了她的心声，不是她嘴上说的那样。 “表妹，我这表哥当得不称职，你教教我怎么当？”赵简心念一转，还是先混过这一关。 “哼，我教了你会学？”丁石头没想到赵简这么快就低头了，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傲娇一哼。 “你是表妹，当然听你的。”赵简一口一个表妹，心想这也比叫石头好听。 “那行，其它的我还没想好怎么教你，但有三不准，你必须先牢牢记住，再不守信不理你了！” 丁石头一听高兴了，立刻敲炕桌划重点。 “一不准亲我！二不准抱我！三不准摸我！” “噗。”赵简笑场。 “严肃点！别让我再出四不准、五不准！”丁石头瞪着对面旁若无她笑得欢的男人，气得直咬牙。 “行，听表妹的。”赵简咧着嘴，点着头，一副哥哥让妹妹的架势。 “哼，除了三不准，还有三不要！”丁石头拧着眉，突然又想到几点要求。 “一不要自己跑来找我！二不要在我教书时把我叫进城里去！三不要惹我生气！” “……”赵简没有反应。 “……喂！”丁石头自己说得高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这才扭头看了赵简一眼，就见到赵简歪在被子上似乎睡着了。 “……”丁石头无语撇嘴，这家伙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表哥睡着了呢，那我去厨房了。”丁石头凑近看了看，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故意说着，转身欲下炕。 “不要！”赵简突然伸手拽住了丁石头的手，嘴里嘀咕着，不知是说不要她走？还是刚才的三不要都不要？ “那你要不要睡觉呢？”丁石头故意问。 “要你陪我，你不要，那我也不要。” 赵简撇嘴，自己也觉得好笑，便睁开了眼，可眼前没有如愿看见佳人，不由惆怅叹了口气。 第197章 气氛僵了 “怎么了？”丁石头看赵简反应也知道后面的三不要是他不接受的，也就不去较真了，反而他的叹气声让她担忧。 “你不肯跟我，是嫌弃我眼瞎。”赵简神情黯然，声音低落。 说出这句话，心便跌落，再次沉入深渊之中。 想他二十一年岁月，何曾过得这般憋屈？ “公子爷若等得我三年，并且保证没有别的女人，这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不背叛我，不让我与人争夫，我丁石头这颗心自然只为公子爷奉上。” 听了赵简惆怅的话，丁石头这次没有逃避，而是睁着一双澄静明眸紧紧盯着赵简，认真地说道。 赵简表情一凝，忽然轻笑：“石头不愧是口齿伶俐的姑娘，连拒绝的理由都能这么多。” “若公子爷做不到，无防，石头还是以前的石头，公子爷也可是以前的公子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不了夫妻还能做朋友。” 丁石头心中明白赵简的选择，心底一酸，咧了咧嘴却笑不出来，强自轻松地说道。 她是脑子被雨水泡了，竟然会想嫁给一个贵公子，还想让一个贵公子撇弃三妻四妾的神仙生活，只宠她一人。 她一个流浪江湖的孤儿混混，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竟想要连家世富贵的千金小姐都不一定能得到的爱情。 凭什么？ “请公子爷记住，当了夫妻只能成怨偶，不如长作朋友，朋友才长情。”丁石头红了眼眶，却抬手拍了拍赵简的肩膀。 好像好兄弟似的。 赵简沉默。 丁石头见气氛僵了，心下自嘲，今天可是她自取其辱，怪不得赵简。 “呀，说了这么久的话，这茶又凉了。”丁石头收回手，转而掀起紫砂茶壶盖儿，就算有保温效果，也还是凉了。 这种凉茶她喝无妨，赵简身体不好，喝凉茶只会伤脾胃。 “公子爷稍坐，我再去添半壶热茶过来，厨房里蒸的鸡应该差不多了，一会儿炒两个菜就能伺候爷吃饭了。” 丁石头心头已冷，迅速压下心中那颗爱情的小芽儿，又恢复了以前的伶俐。 “石头……”赵简拧着眉一脸无奈地缓缓开口，“我保证，此生将心只给你一人，不会背叛你。” “公子爷，以你的年纪和家世，不说三妻四妾，想必也有一妻一妾了？不知有几个儿女？”丁石头下炕穿了鞋，回身笑看着赵简。 这个问题已不是谁口头说几句好听话能哄得下的了，她不再寄任何期望。 先前还忍不住安慰自己，万一这位公子因眼睛问题，并没有成亲呢？ 可她忽略了这时代，女子十三尚且能嫁，何况二十出头的男子，怎会没娶？ 一个又穷又瞎的男人或许讨不到媳妇，但这位公子，莫说只是看不见，就是四肢不全，恐怕也能多讨几房妻妾了。 还有通房丫头什么的，她都不愿去想了。 “长辈作主，已有一妻，尚无子女……但我可以许你平妻……” 赵简唇角紧抿，被丁石头问得有些窘迫，可是听见丁石头拿了茶壶离开，他情急地开口解释。 听着开门、关门声响起，脚步声已听不见了，赵简无奈叹了口气。 他伤了石头的心了。 第198章 亲自来迎你进门 很快丁石头又回来了，已无事人一般。 “公子爷，蒸鸡已经做好了，你肚子饿不饿？要不先尝尝？” 丁石头笑语吟吟地拿着茶壶回来，先倒了一杯热茶放到赵简手中。 “……没心情。”赵简淡着脸握着茶杯，却没有喝茶。 “那就等下再吃好了，公子爷若觉无趣，石头可以唱曲儿。”丁石头垂眸提议。 她知道他在不爽什么，但不想哄他。 赵简脸色更难看了，他抬头“看”着炕下，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知道，石头已跟他划清界线，甚至连炕头都不上来了，她以为这样就能恢复到从前？做不成夫妻就能做朋友？ 他不要！ “石头，先前你说等三年，难道你跟你表哥还有三年之约？” 赵简握杯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有些沉。 “我也与你定个三年之约，若三年后我没死，我亲自来迎你进门。” 声音低沉、语气沉重，表情却无比认真。 “……”丁石头张了张嘴，却又紧紧闭上。 既不能答应，也不能拒绝，但她不能说气话，不能引起他的警惕。 “到那时，我必给你一个交代。”赵简将茶放在炕桌上，手掌探向丁石头方向，想要触碰她。 “多谢爷的赏识，三年后的事到时再说，至少爷的病，肯定也能治好。”丁石头捉住赵简伸错方向的手，再推回去。 他的手有些凉，明明刚才握着茶杯，此刻除了掌心一点热度，其它地方竟然如初见时他的气息，清冷。 那一瞬间，她的心忍不住揪疼起来，可想到他是已婚男，不舍的手立刻松开了。 “可派出去的人至今也没有找到能治病的神医，我这身子越发沉了，我怕……”赵简想笑，却笑不出来。 若他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民间，也算清净，可是…… 南下时他心决然，现在他遇到了这样一个丫头，有些不舍。他想要活下来，想要有她长伴身边。 “爷找的神医是何方神圣？”丁石头拧着眉看着赵简，终于还是问出口。 以前她是贴身小厮，不敢过问。后来她当他是朋友，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便过问。 今天，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地步，是她意料之外的，但她仍然坚持，做不成夫妻，可以做朋友。 为朋友两肋插刀，问一下无妨。 “杭州孟子谊，绰号孟神医。我听人说过他的名头，谁知我辛苦南下却找到了地头没找到人。” “……”丁石头没想到赵简会告诉她这件事，他是想告诉她，她在他心中是自己人？ 丁石头咬了咬唇，说起另一件事。 “孟神医我不知道，但我记得去年秋天在安吉喝茶的时候，有听茶王说过，每年春天都有一个为期三月的名医游诊盛会。” “因是名医，就有切磋之意，因此游诊才被称之盛会，每年游诊的地方都不同，由头年胜出的名医决定。” “在新年前下帖子告知，接帖名医不会告诉任何人，以免有人事先知情，会干扰游诊，游诊的规则只有参加的人知道……” 丁石头正说着，手便被赵简紧紧攥住。 第199章 救命恩人 “石头，今年游诊之地可知道？”赵简神情凝重，就连空洞的目光都似乎要生出火光来。 他派出去的人一路快马先他南下，但他在杭城等了近月仍没得到确切消息，此时听丁石头说来，恐怕是真。 叶柏传回的消息就是找到了孟神医的家，但孟神医出外游诊去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他已一路追查下去。 这是半月前的消息了。 “具体在哪里不知，但听说今年会在福建。”丁石头知道赵简在激动，连忙安慰他。 “这游诊盛会是每年二月二开始，到五月五结束，若找不到人，等到端午节后，鬼神医就回来了。” “今天才三月三，还有四月四、五月五，就怕等孟神医回来时，我已长睡不醒了……” 赵简一脸苦涩地笑了笑。 他的眼睛是中毒之后强行压下毒素的后果，他身上的毒并未完全清除。 “若你手下多，可以去福建打听打听，虽然事先不能泄露地方，但既称盛会，想来总会有人知道消息，至少当地肯定会有人知道。” 丁石头心疼赵简，忍不住反握住他的手，为他出主意。 “或者你让人去安吉找茶王打听消息，茶王消息很灵通的，他欠我一个人情，我写封信去，他应不会乱给答案。” “石头，若能早些找到孟神医，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赵简抬起另一只手摸到丁石头的头，只扎着马尾的她即使穿着男装，也仍是女儿相。 但在看不见的赵简心中，不管她装扮成什么样子，都是可爱有趣的小姑娘。 “能帮到你我很高兴，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希望你过得好，每天都开心快乐。” 丁石头没有抗拒赵简的手掌从头顶摸到她的脸，赵简看不见她，她却可以深深地注视着他，将他刻入自己的心底，也第一次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她知道，赵简怕等不及五月五，很可能会亲自去盛会之地。 他们都清楚一个问题，即使盛会结束，也不知道孟神医何时回杭城，与其坐等，最好的办法还是亲自前往。 说不定还能遇到其他名医呢，诊治机会不是更大么。 “这个问题以后再说。”赵简听了丁石头的心声却不开心地蹙眉，突然手指捏住她的脸颊。 “等我治好了病，你不跟我我就抢！”赵简捏着丁石头的脸颊宣告，只是这威胁的力度还真是……一言难尽。 “哼，那时我就让全杭城的人知道，堂堂公子爷竟然抢了个少年回去了。”丁石头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 “若爷丢得起这个脸，就让人来验身好了。” “爷丢不起那个脸，爷不怕人说霸占了一个漂亮的少年。” 赵简又捏了捏丁石头的脸颊，终于在被她拍掉手指后，笑道：“去叫李坎来。” “好，那爷现在有心情吃饭了吗？小的就不过来了，直接把中饭做好了再来如何？” 丁石头揉着脸颊，故意用男装说话。他不爱听就偏要说，折磨他的耳朵。 “好。”赵简点头，忽又勾唇，“但你别想我吃了饭就离开，今夜我还要你暖炕呢。” 第200章 他是奉旨成亲 “……”丁石头瞪起眼，忽然伸手掐上赵简的腰，“公子爷刚才掐了我的脸，我给你留点面子，只掐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嘶！”赵简咧了咧嘴，似乎很痛，只是脸上表情怎么看都在笑呢？ “你要敢让小的暖炕呢，保准你明天会头疼！肚子疼！腰疼！腿还抽筋！”丁石头拧着赵简的腰间软肉，磨牙地威胁着。 “说不定明天一早，你是在冰凉的地方醒过来的呢！你要不怕丢脸就跟李坎他们哭诉去，就说被石头做恶梦踢下炕了喽！” “好可怕……”赵简脸上的笑意更浓，配合地开口。 “别以为我说笑呢，等夜里你看我敢不敢！”丁石头被赵简的表情气到了，这厮一次两次三次地轻视她呢。 但她也不想在没有发生的事情上多说了，免得更让人觉得她色厉内荏，嘴上过瘾罢了。 她收回手将赵简往炕里推了推，免得等李坎来之前，他就已经掉地上去了。 “好好坐着，我叫李坎去了。”她叮嘱一句，又拿起茶壶，“你身子不好别喝冷的茶，我重新泡去。” “不用再泡，你把茶壶搁在火盆边上煨着就行了。”赵简开口。 之前没心情喝茶，丁石头几次添了热茶都在不知不觉中放凉了。 这会儿有了神医的下落，他因丁石头拒绝而低落的心，又燃起了新的希望，也就心情好了起来。 如他的宣告，等他治好了病，就由不得她不同意了。 已经娶下的正室，是没有办法和离的，因他是奉旨成亲。 但别人不知道，家中正室奉旨嫁给他时，心中是有别的男人的，根本不稀罕他。 他没所谓，就没进过正室的房，从此过着假夫妻生活。 两年下来，正室慢慢转变了心意，向他示好时，他也不会多给一眼。 只不过他也知，想要再娶，必须等三年之后正室无子才行，不然没法向各方交代。 去年正室很着急，哭求想要孩子，但他却残忍地告诉她，等三年期满，他要填满三妻四妾在后院里，到时谁有孩子就看命。 直到遇到丁石头…… 他的心第一次为一个女子打开，可是这个女子却嫌弃他已成亲。 他许了平妻名份都无法让她停下离开的脚步，他说不出自己的真实情况，只能等了。 但现在的等是充满希望的，让他急着叫李坎过来。 丁石头明显感觉到赵简心情的变化，自然是理解他的，也没耽搁，立刻就去了厨房喊李坎。 李坎也没多问，毕竟也快中午了。 很快李坎就回到厨房里，二话不说就朝丁石头躬身抱拳，算是大礼。 丁石头知道他的意思，摆摆手也没有开口。 很快她就把中饭张罗出来了。 给赵简的药膳蒸鸡是单独一碗，再添了两饭碗米汤和两碗米饭，将炸羊排和木耳炒肉各装了两只小盘，又拿了两个煮鸡蛋。 “你们自己吃饭，我陪公子爷吃去。”丁石头端着托盘边说边走。 早就在一旁快流口水的小福姐妹立刻雀跃地答应着，就去拿碗筷。 第201章 调侃赵简 她们自然不敢李坎和韩逸青同桌吃饭，但能夹一些菜坐在灶下吃也很幸福了。 丁点摆桌上菜之后，就请客人入席，他也端着大饭碗坐到厨房门口吃去了。 守门的任务还在继续。 屋里，两人相对而坐，炕桌上摆得满满的，茶具全部撤到一边箱子上搁着了。 现在家里没有家俱，只有两只衣箱放着。 为了节省空间，两人先把米汤当酒，碰了碰碗就一口干了，把碗叠起搁在一旁。 丁石头伺候赵简吃饭，介绍这几道菜的做法和营养价值。 “石头，等我眼睛好了，我们开个小饭馆，你掌勺做菜，我掌柜收钱，怎样？” 赵简吃得很开心，只是感觉这种吃法有些乡野气，忍不住遐想，如果有一天他们在民间隐居，会不会更开心？ “好呀，咱们合伙，我负责做吃的，你负责兜揽生意，你长这么好看，肯定有很多姑娘媳妇子跑来吃饭。” 丁石头哈哈一笑，调侃赵简。 公子爷掌柜收钱？请恕她要脑补一下了。 “……”赵简撇嘴无语，这是把他当小倌儿呢…… “好啦，咱不生气哈，赶紧把这只鸡腿吃了，别凉了。”丁石头连忙撕了一只鸡腿递给赵简。 为了维持鸡肚中药膳的温度，她并没有将蒸鸡剁碎，而是吃的时候再撕开。 这也是赵简感觉浓浓的乡野气的原因之一。 “我刚才已经吃过了，这只给你。”赵简不吃。 “你吃，我吃鸡翅就好了。”丁石头连忙拒绝。 蒸鸡虽然比烧鸡清淡了些，鸡腿也依然是他们几个最喜欢吃的。 “喂我吃个鸡翅，这个鸡腿留着你吃。”赵简好笑地提议，这丫头吞口水的声音他都听见了，还能忍着不吃，他都心疼了。 丁石头连忙塞了个鸡翅到赵简嘴里，就拿着鸡腿啃了起来。 她还没吃饭呢，人在饥饿时有一只香喷喷的鸡腿放在眼前，你能抗拒诱惑？ 赵简拿筷子把嘴里的鸡翅夹了下来慢慢吃，忍不住嫌弃：“粗鲁。” 有时候他都要疑惑，这是一个出身大户人家的姑娘？ 就算被后母赶出家族千里投亲吃了不少苦头，恢复不了原来闺秀的模样，也应有自小养成的气质才是。 但是丁石头完全没有，她能将机灵的少年、率性的少女、温婉的闺秀都表现出来，就是没有融合一身。 机灵、率性、温婉的千金少女，她没有给人这种感觉。 她更像是常年女扮男装练出来的习惯。 正所谓习惯成自然，此时就是她本来的习惯，而不是扮出来的温婉。 “公子爷锦衣玉食惯了，还想坐柜收钱呢，更粗鲁的你是没见过。”丁石头白了赵简一眼，继续大啃。 “也对，小饭馆里必然多三教九流、市井之徒，但那是别人，我才不要从你这儿习惯呢。”赵简埋怨。 听丁石头啃鸡腿的声音，会让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练武之后肚子饿了，就和李坎去厨房找吃的，偷了鸡腿出来爬到树上啃得开心。 想到这里又不觉莞尔。他那时十岁左右，石头如今都快及笄啦，不一样。 第202章 见面礼 “管你呢，我吃完了，爷吃根人参须，看看味儿重不？”丁石头吮了吮手指，继续伺候赵简吃饭。 如果赵简能看见，定是满满的嫌弃，这丫头就是故意的。 吃了饭，丁石头收拾了离开，厨房里小福姐妹也在收拾，丁石头洗了一条帕子拧干，去给赵简擦了擦手和嘴巴，这才重新奉茶。 赵简没有和丁石头继续闹，端着公子爷的范儿喝了茶，这才开口。 “如你所愿，我等下就走，开心不？” “……”丁石头翻了个白眼，哪有人这么问人的，到好像她赶人走一样。 可她真说不出爷你留下来住几日的话，只好不作声。 “这是我之前从李坎那儿拿的，既然当了表哥，总要有见面礼不是？” 赵简拿出一只深蓝色的钱袋，放到炕桌上，笑看着丁石头。 “这里面有四张十两银票，给你小弟小妹们的见面礼，你就拿这只钱袋。” “我就拿这只钱袋？”丁石头原本听说有钱就两眼放光，可是赵简最后一句把她说茫然了。 “这只钱袋是名坊精绣，值二十两。”赵简解释，想到丁石头此时傻眼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二十两能吃很多美食了，这只钱袋能吗？”丁石头气苦，瞪着赵简忍不住抱怨。 花二十两买只钱袋，现在又顺手送给她？ 这种公子哥儿，她是看上他哪点好啊。 “现在不能，但它有收藏价值，以后你就知道了，可别扔了啊。” 赵简反而笑意更浓，又怕丁石头一生气就把他的钱袋给扔了，只得又叮嘱几句。 “以后能值多少钱？”丁石头一听挑眉，立刻凑到赵简身边，压低了嗓音，“以防隔墙有耳，爷只说给石头听。” “它能给你装很多很多钱，咱们能不能开酒楼就看它了，怎样？”软玉温香自动投怀，赵简顺势就抱上了。 在丁石头远离之前揽住她的头，在她耳畔有趣地嘀咕起来。 他没亲她、没抱她，他只是很认真在说悄悄话而已。 “这是爷的承诺？”丁石头又不傻，一听就知道赵简有意要给她更多钱，却不是现在，立刻寻求保证。 “嗯，等我回来。”赵简轻声应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吮住了怀中人的耳垂。 丁石头猛地一个哆嗦，立刻就推开了赵简。 “我去叫李坎过来，爷要走总要赶紧安排马车。”丁石头一躲就躲到了屋门口，这才开口。 “……”赵简手臂还张着，只是怀中人不在，不由苦笑。 听见屋门“吱呀”一声，赵简这才叹出一口气，收拾了心情等着。 很快丁石头就回来了，李坎并没有跟来。 “这是当初茶王给我的人情铁牌，因为我救了他的宝贝儿子，他一直想快点还我人情换回自己的铁牌，但他留我们喝了一个月的茶，也没能换回去。” “你好好收着，若他不配合，或者给假消息，你就把这铁牌拿出来，他不敢砸自己的招牌。” 丁石头从自己的衣箱夹壁摸出一块茶碗盖儿形状的铁牌，郑重地放到赵简手中，殷殷叮嘱着。 第203章 别忘了想他 “这铁牌是给你的，你陪我去。”赵简不愿意收。 “哼，我才不陪你出去游逛呢，我要忙村塾的事儿，你告诉他，你的事儿就是丁老大的事儿，让他好好办着，不然这人情都不算还完。” 见赵简哭笑不得看着自己，丁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茶王叫王大年，我救的是他儿子的命，人情天大，他一个消息还能有他儿子的命值钱？你得了消息先别把铁牌给他。” “就说若此去找不到人或者治不好你，你这铁牌就亏了，让他再给消息，除了孟神医，还有谁能治。” “知道了，丁老大做买卖高手，以后公子爷跟着丁老大混了。” 听着丁石头处处为自己着想的话，赵简满心愉悦，趁她在面前立刻又张臂抱住了。 只不过本是调侃，谁知一语成谶，谁会想到以后就成真了呢。 “好啦，快起来把外袍穿好，我把被子叠起来，你搁在车厢里坐着舒服点。” 丁石头这次用力也没推开赵简，只好改口哄他。 “真是傻丫头，公子爷出来一趟还自带棉被呢？当然是怕你新屋刚建好，家俱不全，被子不够盖，专程给你送来的。” 赵简好笑地解释，抱着的手又紧了紧，不然丁石头就要挣开他了。 “明明是有人想来蹭吃蹭住，这会儿又给脸上烫金呢。” 丁石头嗤笑一声，趁赵简要辩解时，突然两手在他腋下一掐，就脱身出来。 “好，丁老大说什么都对，这小手儿掐得更有滋味。”没想到这样都让小丫头逃开了，赵简只得认输。 丁石头看着赵简很不甘心的表情，不由得意地咯咯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李坎在屋外询问。 “主子，马车已备好了。” “就来。”赵简应了一声，自己将腿挪到炕沿，看向丁石头方向，“还不快给爷更衣！” 丁石头很无语，刚才她明明说要给他穿衣的，是他抱着她不放手呀。 但李坎那边在催了，她也不好再计较什么，撇着嘴过来给赵简穿好鞋，扶他下炕站好，这才拿了外衫过来穿上。 只是这腰带解开容易系上难，她弄了半天，最后还是赵简自己动手弄好的。 她连忙打开箱子把玉冠拿出来，让赵简坐下这才弄好。 “表妹手生，以后要多为表哥练习才是。”在丁石头忙着系披风带子时，赵简似笑非笑地提醒。 这会儿又变成表哥了，丁石头赏了他一记白眼，没有作声。 “我走了，明天一早就去安吉，问到消息直接去找孟神医，不再过来，你好好过日子，等我回来。” 临出门时，赵简再次抱住丁石头，低头在她耳畔低语：“好好想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每天想想。” “知道了，石头没别的要说，只愿你一路顺风顺水早日找到孟神医，治好你的病。” 丁石头没有挣扎，诚心祝愿，心里再默默补上一句：不管你从哪儿来，治好你的病，赶紧回你自己的世界去。 她一乡野女子，并不想成为他的平妻，以后过着与人争夫的日子。 他要她每天想着他的话，无非就是要她考虑跟他的事情，也别忘了想他。 她会想他，但她不会考虑跟他，因此，他今天说了那么多话，就留在今天。 第204章 不要让他们有所误会 看着马车在重重雨幕中渐行渐远，丁石头心中莫名惆怅。 赵简此去必然辛苦，但他是为了活命。 她理解他的心情、心疼他的辛苦，也期待着他健康归来的那一天。 即使那一天，很可能是她舍弃这村中安稳生活重新流浪的开始。 但在那之前，她辛苦创下的这份家当，还是要细心维护。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站着的丁点和小福姐妹，却发现他们都目光带笑地看着她。 “笑什么呢？”丁石头挑眉，这帮小弟小妹今天伙食不错，一个个心情很好啊。 “笑老大呀。”丁点笑嘻嘻的。 “公子爷还没走远，老大就舍不得啦。”小福一语揭开真相。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老大喜欢公子爷。”丁铃肯定地道。 “老大会嫁给公子爷吗？”丁铛好奇地问。 “赶紧把厨房收拾好，后门栓上，咱们到屋里说话。”丁石头却突然转身回屋去。 没想到她的心事这么容易被看穿，她得好好整理一下。 她和赵简不可能，自然也要和丁点他们几个说清楚，不要让他们有所误会。 屋里，她看着刚才还热闹的炕头，心情更加沉闷，不由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被子重新叠整齐，摆在炕角。 赵简说被子是送给她的，她也没打算让他下回来住，因此这被子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新炕铺着从李耆老家买的炕席，就用旧被子盖着，烧了炕睡得暖和。 今天赵简一来，他是公子爷，自然两床被子就给他一床垫、一床盖了。 如今收起来，仍是两床新盖被。 没多久丁点他们就过来了，关上屋门，大家立刻脱鞋爬到炕上暖和地坐着。 纷纷说着厨房里的安置情况。 原来李坎和韩逸青只把赵简的药拿走了，那些食材、零嘴都留了下来。 当然还有交给丁石头收起来的那只箱子和茶具也留了下来。 但丁石头不在意这些，她拿出钱袋开始分钱。 “这是公子爷给你们的见面礼，每人十两，你们作为自己的体已钱收着，不用放进公帐里来。” 既然是赵简赏给他们的见面礼，她就不充公了。 “哇！”四双星星眼，每人拿着一张银票差点淌口水。 虽然这些年他们四处流浪也赚不少钱了，但还是第一次有人打赏给他们，还是这么大面额的银票啊！ “老大，这钱能拿出来用吗？”半天激动之后，丁点最先冷静下来。 “离开南城村就能用。”丁石头如实解释。 他们在南城村有了一个身份定位，有多少钱已经在台面上了，全村人都知道个大概，因此他们要拿钱出来用，只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赚。 所以，不能突然多出许多钱来，会让人怀疑他们，以前营建起来的人设，就容易崩塌了。 “老大，放在你一起收着，搁我自己身上，我睡不着觉。”小福将银票递给丁石头。 “我们也怕弄丢了。”铃铛姐妹也将钱递回来。 “咱们也没什么用处，还是攒着将来买铺。”丁点提议。 第205章 冷雨寂寥 “行。”丁石头也没矫情，立刻收起来，又装回那只深蓝色的钱袋中。 “今天公子爷来咱们家就是客人，他又带了这么多吃的来，还给了你们见面礼，我今天就没找他讨赏。” 丁石头解释着，晃了晃那只钱袋：“所以今天一个子儿都没赚，他给我的见面礼就这只钱袋，还是顺便给的。” “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觉得这位公子爷好有趣。 明明是个大方的人，却这么膈应他们家老大，真是让人无语。 丁石头并不解释那只钱袋的后续，因为她希望没有那一天，不想跟赵简再有纠葛。 说不定赵简这次治好了眼睛，就一路回家去了呢。 至于她，不过是他在等待神医的过程里偶遇的一道风景，过了便过了。 丁石头将这份心情压下去，认真解释了赵简于他们的关系，让大家明白，她是不可能会嫁给赵简的。 虽然有些失望，但大家还小，对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那么多想法，也就不提这事了。 下午才刚开始，丁石头让小福姐妹学针线，她和丁点看书，时间到也容易过。 晚上没了赵简他们，就将中午吃剩下的热热就行。 剩下的食材足够他们吃几天了。 夜里，大家洗漱之后处理了灶火，关好门窗，就回屋歇着了。丁石头最后进屋，她看了看依旧淅沥的夜雨，不由轻叹一声。 冷雨寂寞，不知赵简此时是在安睡，还是激动于明天的远行？ 就算雨再大，也阻不住他寻医的行程。 何况这春雨在杭城范围下，不一定到了别处还在下，看他运气。 熄了灯躺下，她却睡不着，脑子里魔咒般萦绕着他那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可为何现在辗转反侧的却是她？ 磨蹭到后半夜才好不容易睡着了。 这时的赵府，却在紧急调动中。 如丁石头所想，赵简正是决定直接去安吉县，问到下落继续前行。 杭城留了人手，万一陈拾和叶柏那边有消息传回，也能及时中转。而叶柏留守孟神医家所在地的人手也撤了回来。 但叶柏和陈拾却没有撤回，仍是留着二手打算，说不定半路就会合了呢。 负责探路的人在城门一开时就出了城，赵简的车马出城时，天色已大亮。 这次他坐的是自己的马车，就算是在行进中，也能舒适地入睡。 只不过此时赵简手中握着那只茶碗盖儿形状的铁牌，心中想着丁石头，免不了一阵惆怅。 半晌之后，他将铁牌收入车厢壁的暗格中，拿了笛子出来吹，吹的都是下石头曾经唱过的那些曲儿。 前路漫漫，雨声淋漓。心中有情，便不觉辛苦。 …… 这一天，南城村里依然一片宁静。 不用出门看天色，只要从家中的地面、墙面等小处看细节变化，就能知道这雨还要下多久。 又过了一天，这雨才总算停了下来，下午时才露出花花太阳，出门的人便多起来了。 丁石头站在屋檐下伸了个懒腰，笑道：“只要今夜不下雨，明天肯定是大晴天。” 大家正说笑着，村道上就跑来几个少年。 第206章 心疼老大 “老大！” 少年们笑嘻嘻地喊着，丝毫不觉得年纪相仿喊人老大有什么不好意思。 “歇好了没有？捉鱼去呀！” 捉鱼？ 丁石头愣了愣，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泥泞，不由笑了起来。 新屋修好了阳沟，这些天雨势虽大，但雨水都顺着阳沟流走了，地坪里并没有什么积水，因此她没想到外面的情况。 这样的雨天，河水也上涨了，田沟里肯定也积满了水，有鱼或者泥鳅进来，并不奇怪。 “虎子哥家旁边的田畈里积了水，是河里漫过来的，有好多鱼，大家都在那边呢，快走！” “我们回家拿箩筐去，你们也带箩筐呀。” “快些哦，虎子哥都拿网了。” “……”少年们高声喊着，却并没有进来，而是从门前经过，又跑向另一头。 他们都是看了情况后回家拿箩筐捉鱼去的，特地绕过来通知丁石头他们。 “好嘞！”丁石头答应一声，转头看向丁点，“拿只箩筐，再拿一只竹篮。” “老大，竹篮装不了什么鱼啦。”铃铛姐妹异口同声反对。 竹篮那么小！ “没听见吗，虎子哥都拿网了，想必是在田畈里围网，咱们去肯定会给鱼咱们，拿两只筐，不是要把人家的鱼都装回来嘛。” “咱们要下水捉，用竹篮沉入水中，说不定就能捞到鱼。”丁石头两手一伸，手掌分别揉了一下双胞胎的头，耐心给她们解释清楚。 占人家便宜也不能占太多，竹篮的作用不是装鱼，而是捞鱼。 “知道了。”铃铛姐妹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立刻跑进厨房里去拿竹篮。 不一会儿，她们就一人一只准备出发了。 “你们不去，我和丁点去就行了。”丁石头连忙制止，“这刚下雨，天还冷着，水也凉，地上都是烂泥巴……” 看着两张苦瓜脸，丁石头撇嘴，只好改口：“如果明天不下雨，肯定还有鱼，地上也好走一点，再带你们去。” “噢。”姐妹俩这才欢呼一声，乖乖将竹篮递给丁石头。 “你们把厨房锁好，在炕上呆着，晚上炸小鱼吃。”丁石头接过来，又接过小福拿来的草鞋套在脚上。 就算等下会下水，她也要穿布鞋过去，这一路烂泥巴，她可不愿意把脚踩得脏脏的。 丁点也在布鞋外面套着草鞋，背着大箩筐出来，两人大步朝江虎子家方向走去。 去捉鱼。 “老大，我们上回捉鱼还是去年初冬？在安吉县。”丁点有些感慨地看向丁石头笑。 “嗯。”丁石头点头，忽然看了丁点一眼，“我把铁盖子给公子爷了，会不会舍不得？” “不会。”丁点摇头，忽又叹气，瞥着丁石头，“就是心疼老大，不能和公子爷在一起。” “没关系，他喜欢过我，我喜欢过他，已经够了。”丁石头笑了笑，说得不以为意。 “老大，其实虎子哥不错。”田畈在望，那边的热闹声早已传来，丁点看着远处指挥围网的少年，突然又说道。 第207章 对江虎子的嫌弃 “哎，你这小子这两天读书读啥了，老大急着找男人吗！”丁石头抬手拍了丁点一下，嗔骂着。 丁点嘿嘿笑着也不辩解。 “江虎子有意当咱们妹夫呢，至于是哪一个，你看着。”丁石头顺势将手搭在丁点肩膀上，小声嘀咕。 “这小子目光可放得真远。”丁点忍不住啧了一声。 小福十岁，铃铛不到九岁。 想娶她们？五年之后再来说这事。 可是五年之后？虎子哥你是不是有点老呀！ 听见丁点碎碎念，全是对江虎子的嫌弃，丁石头扑哧一笑，摇了摇头。 “只要他是个稳的，大几岁更好，我还能放心将妹子交给他呢，若不是个稳的，长得再好再年轻，也不能让人安心。” “那到是，咱们出生就苦，也不求什么大富贵，后半辈子过得开心就好了。”丁点认同老大的话，不过…… “江家人会让他等咱们妹子长大？他为何就盯上咱们小妹子了呢？还是说他就是不想太早成亲，才会盯上咱们妹子呢？” 丁点说着说着，忽然又嫌弃起来。 怎么看这江虎子的决定都有问题。 “也是，南城村除了王翠花，十岁以上的小姑娘也是有不少的，以他的人气和以后的发迹，总有人看上的。” 丁石头也被说得疑惑起来。 那天她听说江虎子有意她家妹子时，是很高兴的，因为她也看好这个少年小哥哥，觉得可以将妹子交给他。 到是没有丁点想得这么曲折，但在她心里还有个念头，那就是他们丁家已在南城村落户，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看一个人，几年足够了。 不合适随时可反悔，她不着急。 “好啦，你都把我绕进去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怎么就一副为女挑婿的架势，嫌不嫌累呢。” 丁石头没好气地道。 丁点被说得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说话间就走上了田畈，那边江虎子看见他们过来立刻招手，他们也就不说这个话题了，快步走了过去，把鞋脱在田埂上，卷起裤脚下水。 这里是村道一边，村头的下方，江家往河边方向的田畈，江家在这里有一亩地，正好在一处弯子上。 河水满溢时就淹过村道流到了田畈的水沟里，最后就连田也淹了。 还好江家开杂货铺，不靠这里种稻子，平时种的都是菜，下雨前已经收掉了。 江虎子今天搬出来的是一张小型丝网，而且不是平时下河撒的那种，就是简单的长练型网面。 “这是我自己织的，每年雨后用来在田沟里捉鱼用的。”江虎子见丁石头疑惑，连忙释疑，爽朗地笑着。 丁点却板着脸没有参与话题，因为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何这样爽朗又有人气又有奋斗意识的虎子哥，会想娶他们丁家的小妹子。 丁石头注意到丁点的态度，瞪了他一眼。 还好江虎子的注意力在捉鱼，指挥着几个少年拉网。 丁点撇了下嘴，还是先把这事搁下，很快加入到捉鱼的队伍里。 大家都淌在水里，但并不是各自寻找目标，而是听从大的指挥，一起帮忙，然后分鱼。 丁石头一看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若真拿了两只箩筐来，不是摆明了要多占人家便宜？ 第208章 思念停不住 不过这水确实有些凉，她和丁点嘀咕了几句，就借口中午没吃什么饭，回家炖个鱼汤喝，先提了两竹篮小鱼回家去了。 既然不是各捉各的，竹篮也派不上用场了。 走在路上就遇到几个妇人拿了背篓匆匆走来。 “哟，丁石这么快就捉到鱼啦！” “看这收获不是很多呀。” “……”妇人们笑嘻嘻地，只是经过以前的不愉快话题，丁石头也分辩不清她们这话是随意呢，还是恶意呢。 “呵呵，鱼儿不大，凑碗菜。”丁石头保守地回了一句。 妇人们听了却是哈哈地笑了起来，走近时看向丁石头的小竹篮，撇了撇嘴有些嫌弃。 但她们不像以往那般拦人问个不停，丁石头已经很满意了，自然不会较真她们现在的嫌弃态度。 嫌弃小鱼儿？大鱼有大鱼的吃法，小鱼也有小鱼的吃法。 丁石头回家就拿了菜刀和砧板，将装了两个半篮的小鱼儿都迅速剖了，小福和铃铛姐妹打了半端盆水蹲在一旁看着。 她们想帮忙，但丁石头不让，怕小鱼的鱼鳍尖儿割到她们的小嫩手。 她的腕劲儿练出来了，用起菜刀十分利索，很快就将小鱼儿都剖了个干净，再放到水里清洗，将鱼肚里的杂物掏干净。 再拿进厨房分出两半，一半拿盐细细抹了，先腌半个时辰入味，一半就洗了锅慢火炖汤，等鱼炖烂，那汤汁浓浓地味道很鲜美。 可惜赵简已经走了，不然给他喝一碗肯定喜欢。 想到赵简，丁石头心里一个激灵，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要将赵简抛在脑后，以后就当他是个大金主得了。 等丁点背着半箩筐鱼辛苦走回来时，厨房里欢声笑语很是热闹，鱼的香味裹着炸面粉的香味还有葱花的香味混在一起，让丁点猛地来了精神。 “老大，我看有半筐鱼就赶紧回来了，再多咱也吃不完。”丁点将箩筐摘下来往地上一放，立刻就跑去灶台边。 “把手脚洗干净，一会就能吃了。”丁石头正煎着小鱼，吩咐着，小福她们几个早已端着碗在一旁雀跃地等着了。 腌过的小鱼虽然没有更多调料，但对他们来说，裹了面粉香喷喷地炸出来，已经是很好吃的美食。 腌过的小鱼滤干了水份但没有晾晒，既保持了新鲜，又收紧了肉质，容易剃刺，口感也更适合裹了面粉的酥脆味道。 面粉里掺了胡椒粉，吃起来还有点辣辣的味道，丁石头说，这种天气吃胡椒驱寒、去湿，防止风寒。 很快一人一只碗，丁石头也不煎了，先吃了再说。 这天他们就忙着处理那些鱼了，想留活的就养在水盆和水桶里，能腌起来的都腌了起来。 这天晚上看到星子出现在天空时，丁石头大松了一口气。 好了，未来几天不用担心下雨了。 大家听了都很开心，收拾着去睡觉时，都在讨论什么时候能上山挖竹笋去。 经过这么多天的等待，新一批竹笋应该出来了。 丁石头站在屋檐下仍看着天色没有动。 她在想，杭城的雨停了，别处应该更晴朗才是，赵简他们已经离开安吉县前往福建了？ 说好将他抛在脑后的，可越是想忘记一个人，反而思念停不住，总忍不住牵挂。 第209章 周管事的算盘 又晴了一天后，路面就干起来了。 只是清明就在这样的天气里过去，昨天村里人就开始上山祭扫，拾掇自家山坟。 丁家是新来户没祖先在此，清明节对他们只是无感的一天。 天晴之后，他们就将木耳拿出来再晾晒一下，还好之前处理妥当，并没有发现霉坏的干木耳。 反而有不少人家下雨前为了抢晒，收藏时没处理好，出现不少晒坏的木耳，难免有些骂骂咧咧心烦的声音传来。 丁石头也不好奇，更不串门，就算有人跑来看丁家新屋，她也客气地表示了冷淡，更不会请人进正屋炕头去坐。 天晴之后白天不烧炕了，少年们都忙着摘木耳去，妇人们来了也不能跑人家一群孩子的屋里赖着不走？ 家中无妇人，这串门都串不起来。 反而是村童们跑来问过一回，村塾什么时候建得起来，他们这些天有认真得以《锄禾》，十个数都牢牢记住了。 丁石头听了很欣慰，小孩子自己渴望读书是好事，教书最高兴地还是遇到自己愿读的孩子，若是不愿读，教起来总是会辛苦一些。 于是她呼应情景，又教村童们背了一首《春晓》。 这首诗会在教《千家诗》时教他们，但现在见他们学习的态度积极，就先教了。 给他们念过一遍后，就细细描绘春晓的画面，春天、啼鸟、夜里刮风下雨的声音，还有睡觉的人。 这样一描述，都是生活里很平常的事情，大家对诗意再不理解，对这事情却极容易明白。 五个字、五个字地很朗朗上口，于是当天村童们就唱童谣似地背着诗开心地回家去了。 原本对丁石头一个少年郎开村塾当夫子的事心存疑虑的人，见自家孩子那般自然而熟练地背着唐诗，心中忧虑就少了几分。 第二天上午，秦风酒楼的伙计就赶着马车进村了。 “周管事说，这雨汛应是过去了，怕你们木耳晒多了不够地方存放，先来收一批走。” “好说。”丁石头笑了笑，便把装木耳的箩筐、盘箕都搬了出来，伙计仔细看过，满意地装进自己带来的称筐。 丁石头心中明白，当初她在秦风酒楼的侧院门口，亲口和周管事说了雨前要晒两百斤出来，等伙计来收。 可是一直到下雨，也不见人家来收货，她就知道，这是周管事的算盘。 都知道近期会有一场大雨，而且要下很久，雨前收货回去，雨天收藏可能的损耗就是秦风自家的。 若是雨后来收，这损耗就是丁家的。 丁家的木耳雨前晒干，半干的也直接装在盘箕中，搁厨房空处晾着、烘着，厨房温度高，又通风，就算雨天也不会受潮。 雨停后就有人家上山去了，丁石头却按兵不动，只是拾掇着这一批货。 江虎子觉得奇怪，就算秦风不来收货，他们晒了干货去城里还怕卖不掉嘛。 但丁石头却觉得山里湿气太重，山道不好走、树林里恐怕还时有积雨落下，她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何况，虽说刚下过雨，但木耳要长也没这么快。 果然，看见不少人收获不多回来了，江虎子对她佩服得不行。 第210章 王翠花仍不死心 伙计称完木耳有两百一十八斤，又要了两箩筐菊蒿，付了一千八百七十二文钱，就往江家去了。 丁石头知道江家没有晒他们这么多，但少年们都选择跟从江虎子，也一起供货。 只是各家又不太乐意这个价钱，因此，听江虎子说，其他人家只卖一半，剩下的留着自己进城去卖。 这是别人家的选择，丁石头不会多事，她拿了钱交给小福姐妹慢慢数去，她和丁点立刻拿了箩筐上山去。 幸亏她昨天想，雨停了还不见伙计来收货，铁定在这两天里，除非周管事不要他们的货了。 于是这两天都有摘菊蒿在家，反正自家也要吃，吃不完扔掉就是了，又不花她钱。 果然今天就来了，多赚两百文钱。 清明过后，荠菜就老了，自家当菜吃还行，放酒楼就没什么卖相了，因此伙计没提说要，她也没准备货。 山上，随着天气好起来，上山的人还是越来越多，都想赶在春播前多摘一些回去晒着，之后就没空闲了。 丁石头带着丁点有目标地直奔竹林那边，除了摘木耳，也是去看看竹笋的情况，就发现已被人挖得坑坑洞洞的。 “不用看了，今年的笋子没多少，早就让人都挖走了。”王翠花背着一只小背篓，从山道上走下来，朝丁石头喊着。 “咳。”丁点猛地咳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忍笑着。 “淡定。”丁石头横了他一眼，便朝王翠花拱手，“多谢王姑娘告知。” 王翠花本来想进竹林和丁石头拉拉家常，结果见丁石头一脸“小生已有未婚妻”的表情，气得“哼”了一声，扭头就下山去了。 “老大，幸亏昨天搬家俱你没去，那王大姐可是问了我一百遍，你的表妹是不是我的表姐？今年多大？长什么模样？你们何时成亲？” 丁点看见王翠花走远，这才撇着嘴嘀咕起来。 “还好她爹知礼，立刻把她赶走了，不然我真不知如何应对，这姑娘家一点矜持都不讲，可是很难缠。” “难怪昨天你回来脸色那么古怪，若不是王木匠来送家俱，我都想说是不是王翠花又看上你了。” 丁石头了然地调侃着丁点。 “别！别！别吓我！”丁点哆嗦了一下，表情夸张地摆手。 两人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昨天上午，丁点去王家验收了一应家俱，把剩下的钱都一次付清了。 王木匠立刻用牛车送了过来，床是现场拼装起来的，不是在王家就装好的。 不然丁石头都要担心，这王翠花仍不死心，会不会在自家偷睡丁家的大床呢？ 看着都是一块一块搬进房间再搭建起来的，这才放心了。 就算她是女扮男装，也不愿意被这样的村姑纠缠。 好在王木匠为人不错，将家俱做得精致，也一一帮忙搬进各屋里摆好。 丁石头又多付了十文钱当搬运费，王木匠却摆手不收，立刻赶了牛车走了。 中午拖得有些晚了，丁石头和丁点才背着箩筐下山，远远就看见陈六带着人已经在挖地基了。 “下了这些天雨，陈六叔怕也闷坏了。”丁石头不由轻笑。 第211章 陈六的积极态度 “这不是很好嘛，早些建好，咱们也能早些有个更安全的院子。”丁点开心地说道。 丁石头想到那天李坎说过的话，不由点了点头。 “陈六叔，辛苦你们啦！”丁石头走到了家门前，热情地和干活的人打招呼。 “哈哈，丁石你回来啦，正要和你商量个事儿。”陈六看见丁石头回来了，立刻扔下手中的锄头走过来。 “六叔请说。”丁石头连忙停下脚步。 “是这样，我看这两天不会下雨了，今天把地基挖了，明天一早就开始先砌敞屋，这个快，因此……” 陈六顿了顿，继而笑着说明自己的意思。 原来他见丁家厨房大、锅灶多，就想使用丁家的厨房做饭。 只不过工匠在外是工头包工包料，不是主家包工包料，因此不能占用主家的地方给添麻烦，不然传出去会影响名声。 但这是村子里，主家又是爽快的丁家，他才放心开口。 “这是小事，六叔尽管来用，哪个锅灶都方便。”果然，丁石头一听立刻就爽快地答应了。 当然丁石头也没爽快到直接包饭。 吃一、两餐没问题，餐餐都由丁家安排，她给得起，就怕坏了规矩，以后别人家会怪她多事，以后别人家就不好请人了。 “好，那就多谢了，挑水的事儿包在我们身上。”陈六见丁石头果然如自己想像这般，不由高兴地道。 “哈哈，不用、不用，有人挑水，他们都自己轮好班了。”丁石头连忙笑着摇手。 “哈哈哈哈哈……”陈六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当晚陈六的婆娘就背来米和菜，在丁家厨房里做菜，晚上在丁家堂屋里摆桌吃饭。 丁石头又做了许多裹面粉的油炸香酥小鱼，给了两大碗陈六他们，获得一致好评，以后干活更加卖力细心。 而陈六的积极态度也空前爆棚。 只用了半天挖好敞屋和围墙的地基，用了两天把敞屋建好、盖了瓦。 再用一天就把院子围墙、敞屋这边的隔墙、茅厕都修好了，剩下的修整小活儿都搁在第二天，再抽出一半人去铺地砖、抽四个人去挖水井。 都是有经验的工匠，活儿互相配合，忙而不乱就完成了。 但挖水井比建敞屋有难度多了，进度慢得多。 主要是越往下面积不大，可容身的空间小，后期只能安排两个人慢慢挖，井口上方再安排两人运土、接应。 丁石头去看过，陈六挖的还不是小井，而且井壁都处理得很仔细，上方还垒了青砖，到井口用了青石。 虽不是大工程，却当作大工程在认真对待。 丁石头清楚，虽说这也是自己爽快的处世之道博得了工匠们的好意，但他们能够在这里回报丁家，还是很让她感激。 “六叔，明天三月十二了，我打算中午请大家吃饭，你看如何？”丁石头收验了新建设施，便征询陈六的意见。 “也好，我昨天接了江夏村老秀才家的单子，打算明天去量地，有空。”陈六答应下来，却看向丁石头，透露一个消息。 第212章 同行无好友 “只怕是扩建村塾，今年又收了一批学童之后，听说都坐不下了，外村的孩子还得站着。” 丁石头听了不由拧眉。 虽说本村和外村有差别，但在束修上已经体现过了，没想到这老秀才如此不公平，竟让外村孩子站着上学。 本来站着也无妨，但有人坐、有人站的场面上，对孩子的心里就会造成负责影响。 做为教育工作者，长期如此是很不利于教育的。 丁石头甚至生出扩建村塾多收学童的心情。她看不惯那种老秀才，没有中举不是没原因的。不过…… “六叔可要替我开村塾的事保密呀，丁石第一回当夫子，还是先带咱们村的这几个学童试试就好了。” 丁石头笑了笑说得轻松。 她的意思是怕自己经验不够，让别的村知道南村城也开塾的消息就往这儿塞娃。 但老江湖陈六，却听出了另一个意思。 丁石的村塾还没正式开塾，可别让老秀才知道了，招来同行挤兑。 同行无好友，这也是陈六做工匠二十年早就明白的道理。 何况丁石的村塾束修那么便宜，收束修的方式也与老秀才不同，教学方式只怕也会有所不同，毕竟丁石塾未开就已将怎么教学童的计划公开了。 全村都知道这村塾花多少钱能学多少东西，想学多久，只学什么，取决于各家自己。 这就等于收费透明公开，让本来就供读书辛苦的农家人清楚明白，这钱也出得心甘。 作为工头，陈六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妙处，也对丁石头佩服得很。 丁石头和陈六说定明天吃饭的事，立刻就去找江虎子筹备食材。 家里米面不多了，最近没进城只能在杂货铺里买，如又平空变出来许多，难免让人生疑。 肉直接在村里屠夫家定，这也是丁石头的世故老道。 若平日吃肉从城里顺带买回来，问题不大不会得罪人，若是宴客又没进城采办其它物品，专程去买肉，就会让屠夫觉得，这是嫌我家贵两文钱哪？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你的无心之失得罪了谁，你自己都不知道，兴许就在哪一天的某个时刻，对方爆发，给你致命一刀。 丁石头混迹市井能带着小弟妹们生存下来，自然是事事周全，深思熟虑过的。 两文钱只是小钱，以后她还要在村里开塾赚钱呢，和村里人多做正面结交也是她的目标。 屠夫是个五大三粗的年轻汉子，为人爽快，但他媳妇却是个精明厉害的笑面虎，嘴上甜，手里头却计较得很。 丁石头通过前几回买肉就已明白。 她在江虎子家盯到屠夫回家，立刻过去当面向屠夫订货，要十斤带皮五花肉、两整副猪下水、两根筒子骨。 当场付清二百五十文钱，等着明天上午让小弟来拿货。 屠夫吃四方饭，见一个少年人这般爽快，就想起陈六曾说过丁石的种种不凡，也起了结交之心，当场拍胸脯保证明天有好货。 屠夫并不是每天在自家杀猪，一座村子也消耗不了这么多猪肉，都是在城里跟随大屠户的。 第213章 宴请致谢 每天清早去杀了猪，就没活儿了，带些猪肉回家，在家门口摆摊，既赚了杀猪钱，又做点小买卖。 城里摆肉案的屠夫，也是一样，不过家住城里而分到了肉案生意。 丁石头是从江虎子那儿知道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也不计较两文钱的差价，毕竟她也省了进城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江虎子撒了两网，丁石头要了六条大小差别不大的大鱼，剩下的小鱼全要了。 江虎子收了网回家，就背了箩筐出来吆喝少年们一起上山摘木耳去。 丁石头则带着丁点和小福姐妹在家准备中饭。 挖井的还在继续，陈六带了两个人去江夏村量地，其余没活儿的人就在工坊里干活，并没有闲着。 丁石头把六条大鱼剖了做成鱼片，用买来的瓦盆装了，放在小灶上慢火炖着，差不多了再换瓦盆。 东坡肉是早就答应做给大家吃的，昨天才会定下那么多带皮五花肉。 陈六他们有二十来个人，大小少年们也有十几个，丁石头还请了村长和六个耆老，以及江虎子的爹、王木匠。 虽说流水席是早就承诺的，但那是面对全村的，想在这地方站稳脚跟，关键的人还是要请到。 代表村里的村长和耆老。 代表村里势力的陈家，而陈家最有代表性的是陈六，因此当初他才敢那么嘲笑自家堂嫂，而陈江氏后来也不敢来闹事了。 最后当然是代表村里新生力量的少年们。 笼络了这三个方面的人，再加上开村塾获得的威望，丁石头以后都不需要对那些没事来添麻烦的妇人们假以颜色。 当然，除了这个目的，主要还是感谢。 宴请致谢才是她今天请吃饭的由头。没有这些人，新屋哪能这么快建好呢。 连村长都没想到，丁家少年会在流水席之前先请了他们，就连王大耆老都夸，丁石不但懂事、知礼，还很会做人、识趣。 但做为南城村的管理人，自然不能这么理所当然就去吃人家的席，会显得风气不好，因此村长和耆老一商量，各家出一斤酒。 因此丁石头只准备了菜，没有准备酒，而江家也送了十斤装的一坛糯米酒。 年后新酿的糯米酒俗称甜酒，度数不到十，糯米软软的，酒酿甜甜的，开坛香喷喷的，因而得名。 丁石头没有拒绝收礼，不过立刻从江家买了十只这样的大瓦坛子，加上前不久订下的一把大锄、两把小锄、两把小栽锄，算是投桃报李。 中午没到，少年们惦着吃饭的事，就早早下山了。 江虎子知道丁家只买了一张八仙桌，旧的那张桌腿还塞了木块垫着呢，搁在厨房里也不好摆席。 于是他便张罗着借来四张，加上丁家自己的桌子，一起摆到了敞屋里。 敞屋是为开村塾而建，因而十分宽敞、透亮，屋檐也宽，台阶前还修了暗水沟，都用石板铺着，为的是以后雨雪天气门前不脏，避雨也方便。 一般人家的屋子是不能挨到村道边上来的，村道是公共用地。 但村塾不同，丁石头是贴着自家地面建的，屋檐宽就从半空中伸到了村道面积上。 第214章 试探农家人的反应 这种间接占地的方式，大家心里有数，却没人敢反对，不然屋檐收回去，将来淋着雨的还不是村童们自己？ 村长和耆老们早早就来了，将丁家屋前屋后都看了一遍。 想着一个月前还是绝户的鬼屋、荒地，这会儿就旧貌换新颜，还建了村塾，可谓人气高涨，成为南城村以后的希望之地。 老头们就很感慨，对丁石这个少年人也佩服得很。 毕竟南城村的问题由来已来，结果丁石一来就打破了这僵局，他们都要视这少年人为福星了。 等陈六他们回来，立刻就上菜，看着摆满一桌的菜，大家心里乐开了花。 村里摆流水席惯例都是四大碗，因为上菜量大，为了方便而菜式不多，份量却很足，因此惯称流水席四大碗。 今天丁石头准备的碗也不小，却搭配了一桌。 首先是最大碗的鱼片瓦锅，就是用瓦盆做成火锅，先用小灶煨熟，再用火盆煨着保温，做的是豆芽垫底的香辣火锅。 这时候蔬菜不到旺季，能吃的新鲜时蔬不多，但豆芽却是随时才发出来的，只要家里有绿豆、黄豆，有人会发豆芽即能吃到。 丁石头不会，但她跟空间交流了一下，空间大人给她弄了一端盆，足够今天配菜了。 当然为了掩饰，她还是装模作样拿旧端盆在角落里搁着，上面蒙了一块砂布。 除了占桌面的瓦盆，还有大海碗装的东坡肉，底下是鲜竹笋垫底，油汁浸入碗底，都被竹笋吃进，因而竹笋什么也不用做，就会变得很好吃。 这是开水焯过的竹笋，少了一份粗糙气，加上东坡肉的鲜美肉汁浇着，根本不怕人嫌弃不搭。 不知道有多少种调料卤过的肠片、肚片，正是下酒好菜，光是闻着就让人想喝一杯了。 开水捞过晒干的白辣椒剪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没人知道是什么，只知道很辣也很开胃。 白辣椒配大葱一起爆炒的猪肝和腰花，份量不多但就算只是一小盘，也挡不住大家关注的目光。 荠菜炒鸡蛋是做为素菜出场的，也有一大碗，相比前面四道就清淡了许多，汤是筒子骨炖豆腐汤，撒了些葱花就清清淡淡端上来了。 当然不只这五菜一汤，还有上回江虎子在田畈里捞的小鱼。 腌过之后就串起来挂到屋檐下晾着，如今去鱼头清洗之后，直接厚底油煎，起锅前加葱段和干辣椒圈儿入味。 香喷喷、酥脆赏口，下酒是好菜。 再有一个是油炒的芝麻土豆丸子。 只不过丁石头早已将土豆变成了土豆粉，改了名称叫地薯粉。 当然这时候大明朝还没有红薯，是丁石头准备接下来种植并传播出去的东西。 也因此，她现在利用地薯这个名字为红薯开路，也通过这道辅食小吃试探农家人的反应。 果然，最先吃完的就是外表酥脆、内里酥软的油炸土豆球。 “这个好吃，是什么做的？”王大耆老夹着碗中最后一颗油炸土豆球看向正沿桌招呼客人的丁石头。 这老头还真是敢问，一点也不客气。 第215章 拉低了南城村的风气 “这是下雨前在城里遇到一个走贩，说是卖的地薯粉，我看着不像面粉，还有点贵，只买了几斤回来尝尝。” “下雨天窝在家里，试了几回，发现只有油炸的好吃，摊的饼子都不如这么做好吃。” 丁石头按计划解释了一下。 “哦？有多贵？”张耆老也好奇地问。因为地薯粉确实没听说过。 “一斤肉的价钱。”丁石头含糊地解释。 一斤肉，在城里是十八文，在村里是二十文。 一般百姓家不会每天都有肉吃，也就是年节或宴请重要客人时才有。 也因此，丁石头这一说，立刻将土豆球的身价提升了很多倍。 大家听了一片哗然，刚才几口吃掉的土豆球，可不比东坡肉便宜呢。 大家纷纷议论着，却没人开口问哪里有买。 丁石头刚才说过了，是一个走贩，恐怕不是附近村子里的，毕竟他们都没听说过这东西。 香辣鱼片、东坡肉、卤肠肚片、爆炒猪肝和腰花、荠菜炒鸡蛋、老骨豆腐汤、炸鱼干、油炸土豆球。 大小一共八个碗，素的没上菊蒿，山珍没上木耳，但是肉食却能算上四个，席面还是很丰盛的。 大家吃了个宾主尽欢，碗碗见底，少年们才摸着肚子起身，嘻嘻哈哈地往厨房找小福姐妹要茶喝去了。 小福姐妹没上桌，是在厨房里随便留了些菜。丁点招呼少年们，丁石头各桌转着，给大家都敬了酒。 不过她以年少不胜酒量，杯中倒的是甜酒。 之后离席的是工匠们，他们下午还有活儿，吃了饭要略事休息。 接着是江虎子的爹和王木匠，他们向丁石头道了谢就告辞了。 最闲的是老头们，有这么好的下酒菜，大家也趁此机会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聊聊村子里的营生，好不悠哉。 也有妇人来看热闹，只是村长和耆老们都在这里吃饭，又是一屋子的男人，妇人们没敢进来，都远远地打量着，讨论着都有什么菜。 这吃饭的事儿也不好喝斥，村长虽然不喜，觉得这些个碎嘴多事的妇人拉低了南城村的风气，但也不好开口。 好在有他们镇场子，到底没有生出什么事端。 只不过在桌面陆续空出来，只剩下村长和耆老们一桌没撤时，妇人们终于忍不住走进敞屋，围着空桌打量。 “这个碗底好油，听说丁石在屠夫家买了十斤肉，看来是做好菜了。” “这个瓦盆里还有鱼头，听说今天一早江虎子又撒网了。” “哎，这江虎子可真是个热心人，丁家要吃鱼都找他要了，这不要钱的鱼，他咋不给我们一两条呢。” “咯咯……你家又没有合适的小丫头，不然找虎子哥说一声，还不得把鱼送上门来？” “哈哈哈，你这说的什么话。”被笑话的妇人便指着调侃她的那个妇人笑了起来，几个人都暧昧地哄笑起来。 “啪！” 突然一声响，笑声嘎然而止。 “虎子是个少年郎，被你们笑话几句也罢了，丁家丫头才多大？你们也是当娘的人，这么不要脸的话怎么说得出口的！” 第216章 老秀才的横气 村长黑着脸瞪着那几个聊天闲话来有些忘形的妇人，原来刚才那一声响，是他拍的筷子。 “若是你家丫头被人这么说，你们还笑得出来吗？”王大耆老也虎着脸大声喝斥。 “我们几个老头儿还坐在这里，你们就敢这么放肆，我们要不在，你们还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来。” 张耆老也生气地开口。 “咱们下午有空，不如等下去她们家里理论理论，不然就召集村里人开个会，将这种待人不善的歪风邪气杀一杀。” 李耆老提议。 一顿训斥和威吓，原本还笑得欢的妇人们顿时白了脸色，个个低头行礼，争相认错后就灰溜溜地走了。 “唉，以前咋不见这么多事儿呢。”等村妇们离开，村长忍不住叹气。 “说到底，还是欺生，这熟主欺生客自古有之，也是难为了丁石几个了。”王大耆老摇头无奈。 “若丁石真能掌得下这村塾，以后日子会好过些的。”张耆老喝了一口酒，说道。 其他几个耆老都表示认同。 其实他们也认为，丁石头开得起村塾不但解决了村里一大难题，也能为自己积攒声望，是好事。 敞屋里发生的事，只有老头们知道，还有来看热闹却没有像刚才那几个妇人那么大胆的人知道。 丁石头正在水井那边，听陈六说江夏村老秀才建新屋的事情。 老秀才家的面积可比丁家大得多了，屋子早就是两进院子，后院里住家，正屋有大厅、偏厅、厢房、书房、客房和课室。 院子也是实砖围墙，有一处葡萄架，天晴时也能摆桌上课，因此，才能收那么多学童。 老秀才自己带了班，自家两个儿子也分别带着班，不过老秀才主要带启蒙班，像刘学贵这么大的上过十年的，都是自主读书，有问题及时找夫子解惑。 老秀才当年就是要培养自家儿子继续考科举，因此带少年班的就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这样才有更多时间自己读书，而不被顽童们吵闹分心。 院子外面种了些菜，秀才娘子领着媳妇和闺女、孙女们除了种些家里要吃的菜，就是在屋里绣花，并没有粗重活儿要做。 有这么多束修，村里每年还有公帐补贴，粮食根本不缺。 但是刮风下雨或下雪的天气，外面就不能坐了，只能挤到屋里去，零碎地分配着屋子，老秀才只能在几间屋子走动。 前些天大雨，屋子偏巧漏雨，院子里也没法上课，就导致不少学童湿漉漉赶来，蓑衣挂满廊下，还得站着听课的局面。 尤其不少学童都是今年启蒙的，也有去年启蒙的，心性儿还没稳，对读书就造成很大影响了。 当然这也是老秀才横气，站着的全是外村的学童，而且是从今年的往去年的依次类推。 江夏村的却不用接受这样的待遇。 后来是在江夏村村长的委婉提议下，老秀才这才决定扩建课室。 丁石头听了，心里对这老秀才更加看不上眼。 心想幸亏这厮没有中举，若真让他一路考上去，将来也必是一个公私不分、唯利是图的昏官。 第217章 陈六的提议 陈六去看了场地，是在前院里葡萄架的另一头建一座敞轩。 面积比丁家敞屋要大了几块砖的余地，听说老秀才打算将去年和今年启蒙的学童都集中在一起教。 “我看那老秀才这些年掉钱眼里了，去年启蒙的和今年才刚启蒙的竟然放在一起，那去年的不是白读了？” 陈六说起这个还有些微词，他两个儿子都在老秀才那里读几年了，平日只知在读书，也认为能读书识字不当白丁就很好了。 可今天去看过，也没什么特别的，心里就有些担忧了。 “是去年启蒙的束修白教了。”丁石头也有同感，冷嗤一声指出问题。 “比方说启蒙学童一年之中要学会《三字经》、《百家姓》、《九九口诀》，总还要学几首诗？那第二年学什么？《千字文》？吟诗做对子？” “每一年的学习范围都不一样，怎么放到一起教？简单的都会了，难的新学童又不懂，进度都不同。” “可不是，依我说，肯定不会让今年的学童跟去年学童的进度，只会拖慢了去年学童的进度，来等今年学童。” 可不就是去年启蒙的束修白教了嘛，一季五两银子！ “我说丁石，你也别谦虚了，依我看你比那老秀才不会差哪儿去，干脆放开来收启蒙学童，从进度上就整齐划一，不比那老秀才强多了啊。” 陈六突然提议。 南城村依据从村长那儿得知，确定是十五人，有两个是刚满三岁的，其他都要大些，最大的是秋天满七岁的狗娃。 以老秀才那儿拥挤的情况，这么混乱了老秀才都敢收着，丁石有什么不能收的！ “三、五十个我没关系，只要是统一进度的，晚一两个月也无妨，我多带带只要不笨都跟得上，就是外村路远，孩子们上学太辛苦。” 丁石头也说得有些动了心，到不是赚钱的问题，主要是看那老秀才不顺眼，太贪了，责任感也没有跟上。 “他们去江夏村也没差，都远。”陈六不以为然，谁不是从小这么辛苦启蒙来的。 只不过是根据自家情况多读两年和少读两年罢了。 “那我要跟村长爷爷商量一下，我不会涨价的，村里村外一视同仁，但三岁的太小，除非有大人每天接送，不然我不敢收，路上出了事我担不起责。” 丁石头见江虎子他们在一旁都赞同她多收，便有些松口。 “就算只收五、六岁的娃子，也能多收不少了，明年你就可以再收一批。”陈六笑着给以肯定。 “我姐夫家的侄子就快五岁了，今年没凑出启蒙的束修钱，打算明年去老秀才那儿，若你收外村学童，我今天就去趟杨花村。” 江虎子的姐姐江杏花三年前嫁到杨花村，如今儿子才两岁，自然还不到读书年龄，但夫家哥哥的儿子却到学龄了。 “哎，你早说啊，你姐就是我姐，说什么外村不外村呢。”丁石头横了江虎子一眼，一翻话说得江虎子高兴得笑了起来。 其他少年见状，也纷纷说起家里的亲戚家有合适的学童，问老大收不收？ “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可合适。”丁石头见一下冒出来许多预报名的，拧了拧眉，突然有了个想法。 第218章 试读教学 大家一听丁石头有想法，全都看向她。就连附近说笑的小少年们也围了过来，挖井的工匠也停下了干活。 读书自古是大事，但在农家也是最难的事。 “眼下敞屋建好了，随时可以开塾，但约定日子是下个月开始。”丁石头也一脸认真，说起自己的想法。 “今天是三月十二，我打算三月十五摆流水席请村里人吃饭，若你们觉得可行，就正式说起这件事情。” “三月十六开始，让想入塾的学童来跟我读书，我不收钱。” “主要是通过这些天的试读教学，让村里人看看我能否教得下这帮娃子，也让我看看这帮娃子是否有读书之心。” 试读教学！ 不收钱！ 让大家看看丁石有没有能力开塾授业！ 这么好的事情…… “你们看这个想法可好？”丁石头说完征询地看了一圈众人。 “好！”认同声如雷鸣，竟没有一丝杂音。 继而大家都笑了起来，因为他们都知道，没人反对，都认为这个想法对他们很有利。 “我让我娘明天就去趟我姐家里。”江虎子高兴地说道。 “我也让我娘去趟外婆家，把我表弟接过来！” “我外甥也有四岁了，让我娘接过来。” “……”少年们响应最积极，不过他们不担心自己读书的问题。 因为丁石头说了，他们这种上过几年蒙学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认字，以后村塾会将当天要教的字贴在门口。 他们来看，认识的可以不学，不认识的随时进村塾去学习。 但丁石头强调了晚上不授课，她晚上要休息，也要读书，不然万一哪天被老秀才来踢了馆，不是很丢脸？ 因此，在少年们心中，都知道丁石头开塾会得罪老秀才是必然。 但他们少年心性，根本不怕那教过自己几年态度并不好的老秀才，反而支持丁石头多收学童，给老秀才一个教训。 丁石头不会将这种轻狂形露于外，但心里自然是防备的。 今天松口扩招，主要还是看不惯老秀才的态度，决定给对方施压一点竞争的压力。 有些人的初衷或许不是如此，但久而久之因为珍稀而被世人宠坏了，就迷失本性，忘了初衷。 “有意者可以先来南城村，看看我们的课桌、沙盘，了解一下束修和读书制度。” 丁石头见大家都这么捧场，也笑了起来，却不忘提醒他们。 她有意打造一个平民学校，这间村塾只是开始，做为试点若能成功，以后有机会还能多开几家。 一般村塾学童不多，但也会有像老秀才那边的情况，因为几个村子都往唯一的一家村塾输送学童，而造成混乱散漫的教学环境。 看来她要将自己的教学计划和教学制度再完善一下，为以后的学校制铺路。 虽说束修不高，但学童数量多时，请几个秀才来上课是请得起的。 “不过你们先别高兴太早，我还得请示村长爷爷和耆老爷爷们，他们同意才行。” 丁石头见大家答应着就要回家去，连忙又提醒了一句。 “我们都听见了，试读是好事，我们同意。”村长乐呵呵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第219章 学童的安全问题 刚才这边热闹的声音，自然惊动了还在敞屋里喝酒没走的老头们，走进院子找小少年一问，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丁石头连忙朝走来的老头们作揖，便解释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丁石不敢狂妄，又是第一次开村塾当夫子，本来也是步步计算、谨慎为之，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学童无处上学，心有愧之，就想豁出去试一试。” “若是大家来听了丁石的课觉得不行，可以不来，若是想来，本村外村一视同仁，但外村路远，学龄太小不敢接受。” “除非有大人出面接送或有本村亲戚照顾，但即使这样，丁石也要认人，以免学童走失或被拐走，这责任太大，丁石承担不起。” 丁石头不会指责老秀才那边的问题，但将自己的计划和态度一一表明，最后还指出一个学童的安全问题。 这么小的孩子也就是幼儿园阶段，她将自己的村塾当作幼儿园到小学过程，因而这个安全问题比学了几个字更重要。 话，自然要在最开始时就说清楚的。 “你说得有理，到时有外村孩子过来，我们也过来帮着认认人，知人根底再收进来，” 村长立刻表态。有他们南城村本地人来认人，附近十里八村的孩子都是谁家的，自然都是清楚的。 丁石头再次作揖道谢。 她肯扩招，在大家心里都很期待，毕竟谁家亲戚里没有几个到龄的蒙童？ 若丁石头真的不比老秀才差，以后谁还会看老秀才的脸色？ 接下来丁石头就开始忙村塾的事情，因为扩招，光少年们预报的人数，就快到达十个了。 虽不排除不来的，但同样还有没预报的人数呀，而这些外村孩子，四岁到七岁的都有。 因此，原本想亲自掌勺的丁石头，最后还是决定将流水席交给村长安排，她直接拿了三两银子出来。 虽然她之前做过八碗席，但按村里习俗还是准备四碗，加上酒水和米饭，三两银不多但也能办得体面。 当然，酒席自有人采办，而席面还是在丁家厨房里办出来，谁让丁家厨房是全村最大的呢，光锅灶就有那么多了。 早有人好奇问过丁石头，为何砌了那么多锅灶。丁石头只是含糊解释，以后家里要喂猪，有个专门的锅灶方便一点。 平日他们人少，就用小灶还能省柴，有需要时用到大灶也方便。 丁家这么多灶台，都算在建屋的成本里，算是陈六给足了面子，丁石头心中明白，也在宴请上回馈，算是交了个朋友。 三月十五，来帮忙的不但在村长家的人，还有几个耆老家的人，洗菜、切菜、炒菜根本用不到丁石头。 要用到的桌凳也有江虎子他们一众少年人们抬了来，就在堂屋、敞屋、院子里摆了起来。 大家爱坐哪儿就坐哪儿，吃完了就走，二排接着。 丁石头四处看大家的准备情况，忙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白操心，因为这都是大家做惯的事，谁帮忙干什么活儿，都是有路数的。 第220章 还是要读书识礼的好 就连泡茶都有一群小姑娘，小福姐妹都差点抢不到活儿。 不过得这个机会，也让小福姐妹和村里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们熟悉了不少。 她们来了这么久，不是进城做工，就是在家干活，根本没有串过门子，和村里姑娘并不熟。如今一起泡茶、洗茶杯，聊着聊着就熟了。 丁石头四处逛了逛，就发现王翠花和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们在正屋门口张望，不由撇嘴。 哪有客人跑人家正屋逛的？当初看新屋早就都看过了，如今摆了家俱住了人，再往屋里蹿是失礼的。 何况满村人都知道，丁家的家长是丁石，丁石是个即将开村塾的少年。 你几个姑娘家往人少年屋里看，像什么话！ 其实丁石头也早有防备，一早就将内室门上了锁，箱子、赵简送的两床被子都在内室呢。 外面小厅除了炕和赵简送的炕桌，还有后来新打的一只炕柜、一张书架，加上之前打的一套桌椅，就没别的物品了。 有眼睛都看得出来，这是丁石读书的地方，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这也叫书房。 就连村里妇人来看热闹，也不会闯进丁石头的正屋去，妇人跑人家读书人的书房干什么？ 回头让村长他们看见又得一顿训斥。 自那天村长和耆老齐发声之后，那些妇人回家就挨了骂，还被自家儿子埋怨丢了人，之后对丁家再也不敢大意了。 虽说书房摆了书桌、书架，但丁石头仍然没有将书籍和笔墨纸砚拿出来摆着。 她到不怕少年们失手，就怕妇人起心思。 不过她站在厨房屋角看着并没有出面，过了一会儿就有几个帮忙的妇人经过，对王翠花她们说了几句调侃话，很快就把那些小姑娘给羞走了。 丁石头摇了摇头，暗叹这南城村里的风气，姑娘家大胆，妇人竟然会开未嫁小姑娘的这种玩笑，真是…… 果真还是要读书识礼的好。 她一个流浪的孤儿都生了这样的念头，可见这样的风气有多露骨。 只不过她在开女塾与扩招启蒙班之间选择了扩招选项，这些已经长大的姑娘就算了，教不出来的。 或许明年，她就有机会开女塾了，前提是不收学费。 她想这时代还是很重男轻女的，谁家会花钱供一个丫头上学？不骂赔钱货就算不错了。 而她，也没伟大到不花钱而花大精力去教化这些人。 教女儿是母亲的责任，如何约束一个女子，是一个家庭的风气和习惯，俗称家风、家教。 没多久刘学华过来找丁石头，说外村想报名的人家都来人了，村长爷爷在敞屋和他们说话。 丁石头听了立刻过去，就看见竟然有不少人。 “丁石，我们帮你把其他村子想入塾学的人家都记下来了。” 村长笑眯眯地看向过来的丁石头，并且将每一家的家长代表都介绍了一遍。 丁石头礼貌地和大家打了招呼，并且迅速记忆了一遍这些人的印象，也暗中数了数，竟然有二十八人之多。 也就意味着可能有二十八个新增学童。 寒暄了一圈后，她走到前方作为讲台的地方，这才集中说了一下自己的试读计划。 第221章 都冲着试读来的 试读为期十天，本月十六日到二十六日。 想正式入学就要在月底之前来交束修，也好事先准备沙盘、课桌椅，四月初一正式开塾。 为了让大家了解要准备什么，丁石头让丁点和江虎子他们去搬了一套课桌椅和一只沙盘过来。 还有她做出来给学童数数的小竹棍。 丁石头将当初当着村长和耆老们的面说的那套教学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那些家长们听得很认真，敞屋门口也聚集了许多南城村的人，他们听说过了这事，但还是第一次听丁石头说。 但他们也是觉得这样很好才决定送孩子来启蒙的，不然一个少年人，哪里可靠了？ 丁石头说完之后发现，竟然没有家长提出疑惑，都只是跟风式的附和着很好，不由无语。 后来还是村长站出来，将丁石头之前提出的安全问题说了一遍，并且要求不管是试读还是正式入塾，外村都必须有人接送。 自家安排人也好，交代一同读书的人家也行，安排在南城村亲戚家照顾也可以，若孩子出了村塾被别人拐走了，村塾不担责。 丁石头听了村长的话不由感激。 她相信现在这些人是都冲着试读来的，她也可以尽力应对每个人的疑问，但这个安全问题却是最重要的。 这些话由村长说出来比她说出来更具效力，若谁不满，矛盾也是南城村接着了，而不是她的村塾，不会对村塾造成多大影响。 “夏夫子那儿都不曾这样要求过，你们南城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终于有人出头表达不满了，只因每天接送的问题，对于马上就开始农门的人家，其实很难实现。 “请问你家娃子多大？”丁石头立刻询问。 “上个月满四岁了，符合你们入塾要求。” 表达不满的人看向丁石头，没有多失礼，但也没有多尊敬，就是正常的大叔对少年人说话的口气。 “学龄符合，但你们不同意每天接送，也不能安排信任的人负责接送，请恕我塾学不能收。”丁石头抱拳一礼，拒绝。 “你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不交束修！你凭什么……”那人把眼一瞪，就要争吵起来。 “就凭我担不起这个责，贵府将子弟交给我，我就要为他们的安全负责，若他们在上学或放学路上遇到什么，阁下是懊悔自己照顾不周？还是来塾学找在下拼命呢？” 丁石头神情严肃地回视着那人，丝毫不惧地剖析问题。 “各位扪心自问，若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们的反应，是不是杀上村塾，找在下拼命？” “……”人群里一阵尴尬地沉默。 “在下开塾，本村就有十五个学童，扩招外村学童也是良心所驱，想在能力之内改善各村上学难的问题。” “但在下不能只盯着束修，而不顾虑到学童安全问题，任何侥幸都抵不过一次意外，四岁，甚至六岁，都还只是小孩子，你们想过吗？” 一翻话说得那些人惭愧低头，他们确实没有想过，老秀才也没有提过。 第222章 一切开头难 但他们村的学童都是结伴走的，有的跟着哥哥，有的确实有大人同行，而到南城村只是开始，确实都还没有经验。 同村来的人也不多。 “那你说咋办？这些天都忙着田里的事，今天我也是抛下活计过来的，也是想让小娃有读书上学的机会。” 先前不满的那人胀红了脸，尴尬却充满渴望地看着丁石头。 他从没想过的问题，这位少年却想到了，力争的也是他家小娃的安全问题，他自叹不如。 “不知你们村有多少人会来我塾学？” 丁石头看对方神色就知道对方认可了自己的忧虑，便想为他们想个折中办法。 立刻有几个人应声，丁石头数了一下，加上刚才这人，一共有四人。 “你们是大坎村的，不知路上可好走？有多远？在南城村可有亲戚？”丁石头又问。 “在江夏村那一头，有两里多地，没有亲戚。”那人立刻回答，其他人没有作声，显然一样。 “我给你们各村提个法子，你们商量一下看可行得通。”丁石头含蓄地开口。 “各村结伴上下学，安排一到两个大人接送，各家轮班，就算耽搁了一下农活，也不会影响到生计。” “但必须是有责任心的大人，若不留心，小孩子本就贪玩耍，到时推卸责任时，可别怪到村塾和在下头上。” 丁石头又叮嘱了一句，心中却是叹了一声。 之前以为开私塾会比耕地种菜容易也轻松一些，甚至打算若能扩招，就放弃种菜赚钱这条路，将东边再建一间敞屋出来。 但现在来看，一切开头难，还不只是开头难的问题，而是要优先纠正这些家长的安全意识。 就算是现代的小学里，低龄学生也还是会有家长接送的。 她相信，坏人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有，小孩子没有辨别和自保能力。 何况这时代里虽然没有那么多车，但有山路有河流有坑洼之地。 就算以后她会教学生认知危险事物，现在也必须把话说清楚。 她可不想刚开起私塾就遇上这种纠纷，肯定会折损她塾学的声望，甚至被有心之人利用为把柄来打压。 她要在这条路上走出长远的成绩，就一定要慎之又慎。 大家听了她的提议各自寻了同村讨论了一下，最后都认为这个办法好。 “好，那么我再提一条，入塾名册，从各家交来第一个月束修开始就算正式进入在下的塾学，那天请各位最好是学童的爹亲自带学童到来，并且在入塾名册上签字。” “签字？”众人皆惊，这又是什么名堂？ “入塾名册上会注明刚才在下说的那些问题，上学、放学时间，接着和安全问题，束修数目，沐休、年节假数量，让各位签字就代表各位看过、知情并认同在下塾学的规矩。” “你这塾学规矩可真多。”又一人不耐烦地嘀咕。 “本村与外村束修同等、上学与假期同等、规矩约束同等、所学之物同等，亲兄弟尚且明算帐，何况读书呢。” 丁石头声明。 第223章 村塾的名字 大家听了这话心里顿时舒坦了许多。 他们这么多年来最郁闷的就是去江夏村读几年书，什么都不是同等的啊。 有了最后这四个同等，大家几乎就没有任何异议了，都说明天就送小娃过来。 丁石头端着荣辱不惊的架子，心里却是乐翻了。 这里有二十八个，村里有十五个，开塾就有四十三个学生，启蒙是一两束修，每月也就是四十三两银子。 种菜卖肯定赚不到这价钱，时间周期还比这要长。 也难怪老秀才的节操会倒在外村束修面前，这比开铺不会差了。 当然三个月后，她的价钱就是五吊钱了，那也有二十一两五钱的收入。 当天流水席散去后，丁石头根本不管善后之事，都交给丁点和江虎子他们了。 她回到屋里在书桌前坐下，开始研墨、打开早就做好的名册。 如今要开塾当夫子，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么省墨，要注重读书形象。 外面的阳光穿过开着的窗子照亮了屋里，也照着丁石头伏案书写的身影，让从窗下经过的人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一看丁石头写字的架势，就是常年读书的，这也让村里许多人吃了定心丸，都在期待着明天的试读。 丁石头将竹纸栽了几张，按村为单位分了六本名册。 首页用蝇头小楷写明规矩，第二页开始记名，学童旁边是家长签字栏。 下面开始留空，晚上再来用黑炭画表，以后每天点名打勾就知道谁满勤、谁缺勤了。 按村来分，是想着以后各村若有新学童送来，直接添在后面。或者这页勾满了，在后面接着轮续。 主要以年为单位轮续的方式数好页数，之后留空几页便拿针线装钉起来，做成线装本。 看着桌面上垒着的名册，还有整齐叠放的塾规、教学计划、前期课目，丁石头又犯难了。 她知道老秀才的村塾就叫江夏塾学。 难道她要叫南城塾学？除了跟风失了特色，也不符合她一视同仁的发展路线。 但她也不敢以“书院”为名，以丁家为名又显格局太小。 唉，要是赵简在这里就好了，他肯定会一脸嫌弃地给她支招了…… 赵简的身影跑了出来，丁石头猛地摇了摇头，立刻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将赵简压在心底不要想他。 听见外面喊摆桌吃晚饭的声音，走到窗前看到院子里嬉闹的小村童们个个都很兴奋的样子，突然有了主意。 ——九九塾学。 既取九九归一、周而复始之意，又有九九口诀对大家的熟悉感，而且数字好写好辨认，有益于学童们记住。 晚饭后，丁石头就在劈开的竹筒上写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在另一块上写“九九塾学”。 看得大家都很认同，说这村塾的名字用意好，对联也好，字浅意深，一看就有文化。 当然，没人去提江夏塾学门前气派而复杂的长句对联。 对农家人来说，还是这简单的几个字更让人一眼明白其中的道理和寄望。 等墨干后，由王木匠拿来树脂漆小心地刷上，晾一晚，第二天早上就挂到了敞屋门口。 九九塾学就正式成立了，村长还拿了鞭炮来放，说讨个吉利。 第224章 跟着老师做动作 晨光明媚，清风怡人。 村里许多人听见鞭炮声都赶了过来看热闹。 村童们更是背着自己的小书箱一路奔跑，生怕自己晚到了，让老大不喜。还有人摔了跤，顾不上哭嚎，爬起来又跟上。 在大人说来是试读，但在他们心中，今天就是第一天上学。 丁石头依然一身短打装扮，并没有因为当夫子了就换上长衫充充体面。 此刻她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敞屋门口，加上她本来就比一般女子要高许多，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此时看在村里人眼中，就是一个高瘦少年书生模样。 “老大好！”学童们跑得气喘吁吁来到近前，争先恐后打着招呼。 “大家早上好！”丁石头高声回应，看着他们道，“都吃早饭了吗？” “吃了！”学童们也忙着回答。 “好，牢记两件事！”丁石头伸出手指，“第一，饭后不许跑、不许跳！第二，今天开始，叫老师！老师好，不是老大好。” “知道啦！老师好！” 学童们前阵子已经接受了丁石头的提前教导，在规矩上还是熟练不少。 “很好，现在站成两排，跟着老师做动作。” 丁石头将人分成两排站好，就转过身举起右手，回头看大家跟着做，又换了左手. 如此几次让他们辨别方向之后，就带着他们原地踏步。 刚跑过来的孩子们，总要有个缓解的过程。 而且点名时间没到，外村学童还没有来，只能等着。 “很好，大家表现都很好！”丁石头带着走了一会儿就转过身，让大家不要停下，又走过去纠正越走越偏的队伍。 “现在把我以前教过你们的诗背一遍。” 学童们被夸得满脸笑容，对背诗什么的更是积极性高涨。 大家正背着诗，寄住在村里亲戚家的学童们也赶到了，看到南城村的学童已经在排队背诗，都吓得快哭了，根本不敢过来。 最后还是同来的江虎子他们把人带过来。 “大家按前面的队形挨个站好，从矮到高，前、后、左、右的距离，是伸长你们的手臂。”丁石头也不打招呼，就教导后面的学童照做。 因为这样拉开距离，前面的两排根本站不下，于是向后拉伸队列，变成四人一排，剩下的全部往后推。 在少年们的帮忙下，后来的学童们很快就站好了自己的位置，也跟着踏步起来，很快找到节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只是他们的笑容有些茫然，因为不会背诗。 “大家背得很好，还有其他同窗没有到，我们接着背。”一圈背完，丁石头又让大家重来。 后面的学童很快就跟上了。 丁石头定下的上学时间是辰时中刻，也就是早上八点，队伍就这么一直原地踏步着，甩着小手、背着诗。 外村的学童在家长的带领下陆续赶到，一个接一个地排起了队伍。 看热闹的人为之惊叹，若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时，还不觉得有多壮观。 那么现在看着四十几个孩子站成了一大片，声音却越来越整齐时，心里都有些激动。 唐诗，连村妇都能背下了啊，她们以前何曾想过自己会背唐诗？ 第225章 试读第一课 “大家做得很好，现在，请记住你的前面、左面、右面、后面的同窗都是谁，大家扭头看一看，不认识的就赶紧认识一下。” 丁石头看人都到齐了，还好这个过程也不是太长，不然最先到的学童就太吃亏了。 她拍了拍手掌，让大家停下脚步，教他们记住周围的人，然后开始报数。 大家没学过这么多数字，丁石头是挨个点过去，点一个报一个，从一到四十三，然后让所有学童记住自己的数字。 然后一遍一遍地报，告诉他们，上学第一天，就要学会四十三个数，记住九九塾学有四十三个学童，以及他们自己的数字，这是他们的学号。 教启蒙学童的难题就是孩子太小，不容易教。 但也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这样年纪的孩子，还没有在别处学东西，就像一张白纸，对她的教法很容易接受。 然而一旦接受，他们学起来其实很快，这么念了快十遍时，就已经很顺了。 丁石头开始抽点人数，但她不认得外村学童的名字，就抽数字，让他们自己喊“到”，第十遍时，就让他们喊某某某到，把自己的名字大声说出来。 如此几遍，丁石头也就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她没有提谁是谁村的问题，她说过，一视同仁，就像现在排出来的队伍，不按村来分，只分高矮。 看着各村混站在在队伍中的学童们，也让外村家长安了心。 今天是试读第一课，丁石头重视，学童家的人更加重视，这关系着未来几年学童们的命运。 通过报数学会了数字和点名之后，丁石头就让少年们把放在敞屋的凳子搬出来，给每一个孩子放好，让他们坐下，小书箱摘下来放在右手旁的地上。 因为今天来看热闹的人太多了，村道旁都站满了人。 如果让孩子们都坐到敞屋里，这些人看不到热闹，如果挤在门口就会挡了光线，更影响读书。 她做试读的计划就是要推广自己的教育方式，巩固学源，自然不会阻拦大家看热闹。 “今天是第一天上学，刚才报数大家都认识同窗了吗？如果还不认识，等下课后找到对方熟悉、熟悉，现在不用着急。” 丁石头站在前方，将丁点拿出来的纸张挂到江虎子他们搬出来的一张移动黑板上。 移动黑板是以竹子做成的折叠架子，上面再挂了一块让王木匠做好的大木板。 大木板上方还有一排很短的木钉，把纸上方吊着的线挂在上面就可以了。 “今天开始，先教大家认识十二生肖。我们每个人出生在哪一年，就会属那一年的生肖。” “现在问题来了，大家知道你们是属什么的吗？” “知道的请举手，站起身回答！”丁石头一边说话一边挂好A3大小的纸后，就让大家踊跃发言。 年纪小些的孩子一脸茫然，大些的孩子能够回答的只有几个。 还有几个想回答，又觉得紧张，小手要举不举地，发现其他同窗没有举手，小手立刻收回去了。 第226章 教书方式与众不同 丁石头无奈而笑，便挨个点名，叫的是他们的大名，不是小名。 就像狗娃的大名，丁石头也是今天才知道是叫陈仲秋，他的三岁弟弟也来了，叫陈小秋。 丁石头将刚才犹豫不决的学童都挨个问了，之后其他人胆子也大起来，回答声越来越响亮。 “好了，大家记住，跟你同属一个生肖的同窗，是跟你同一年出生的同年。”丁石头问了十几个之后，再回到黑板前。 “现在，我们就从十二生肖的第一个生肖开始说。” 她指了指挂好的指面，上面画了大小几种形状的老鼠，上方写了一个大大的鼠字，左边有个小些的老字。 她在介绍鼠肖的时候，就将十二生肖的童话故事说了一遍，告诉大家老鼠小小一个，是怎么排列在十二之首的。 虽然十二生肖是按干天地支排列，跟童话里的老鼠其实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对于小孩子来说，这样的故事更能加深他们的印象。 因此丁石头很生动地描述了这样的故事，再将老鼠、地鼠这样的小动物的组词、特性、形象以及有鼠字的成语典故，一道解说起来。 通过十二生肖第一个动物，教大家认识了“鼠”字、“老”字，以及故事、成语等知识。 大家没有书、没有碰沙盘，全部乖乖坐在小凳上，仰着小脑袋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挤在村道旁看热闹的人也听得很入迷。不只村妇们，小姑娘们也结伴站在树下，悄悄议论着今天长了学问。 因一个字而延伸扩展出去的知识面，丁石头说得慢，说着说着还突然点名那些学童，让他们回答她刚说过的问题。 小孩子记性不差，一开始被点名时会有些慌乱，后来慢慢就习惯起来。 而且在丁石头的指点下，回答问题时都会站起身，回答结束后就坐下。 这和一般私塾开蒙摇头晃脑跟着夫子念书的场景是完全不同的。 从之前那场踏步仪式开始，到一边踏步一边背书、数数的行为，大家就发现了丁石的教书方式与众不同。 之后再听生肖有关的许多典故，不但学童们学了许多东西，就连他们大人都觉得增长了见闻，心中佩服不已。 以前只觉得他聪明、能干、会赚钱。如今才知，他懂的东西真的很多，让人不敢小窺。 就连那些村妇们都不敢再嘀咕丁石不是了。 半个时辰过去，丁石头拍了拍手，让学童们自由活动一刻钟，想去茅厕的就去茅厕排队，不要拥挤。 果真有不少学童就找茅厕，丁点站在敞屋门口招手，带着大家穿过敞屋另一边的门进了一处小院，指挥他们排队。 茅厕有两个，都是青石板做得很干净安全，学童们进去尿尿之后出来，丁点让他们到围墙一角放着的水缸那边，打了水挨个洗手。 在这里由丁点教导他们饭前、便后要洗手的常识。 第二堂课开始时，丁石头便问了他们这个常识，进而巩固了记忆。 第二堂课没有接着学第二个生肖，学的是规矩。 第227章 茶点供应 作为一个书生，有何称谓？ 称人、称已、称家人和朋友，在什么年龄段怎么称呼，见面怎么打招呼，怎么行礼等。 不但教，还现场演示。 她和丁点就像演小品似的，形象地表现着不同的身份和场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却在笑声里学到了许多小常识。 之后丁石头就把几个年纪大的学童叫出来，给他们出题表现，出错了就当场纠正，然后年纪小的也跃跃欲试。 最后所有人都或二、或三地叫了出来表现。 在教礼仪规矩时，丁石头又补充教了不同时代的礼仪演变，让大家知道古人是怎么行礼的。 第二堂课结束，江虎子和张忠他们搬了几筲箕大肉包出来，几盆水摆在门口，大家闻着香都欢呼起来。 但看到水盆后，在互相提醒中都乖乖洗干净了手，每人领到一个大肉包开心地吃起来。 小福姐妹也提着茶壶出来，大家想喝茶的直接过去就行。 当然只有学童有这待遇。 却仍是让从前都是自己带冷馍馍上学的那些大人，看得一脸不可思议。 就有人忐忑地问丁石头：“夫子，这个肉包是只有今天才有，还是以后都有？要收多少钱？” “不一定每天都有肉包，或者是馒头，或者是饼子，每天上午和下午都发一次，做为九九塾学的茶点供应，不收钱。” 丁石头微笑着回答。 面粉总会想办法从空间弄出来，成本高的是肉。 但相比这稳定的束修，一点肉又算什么呢？肉里边还有木耳或是其它干菜掺着呢。 可是这份待遇，她相信就算是大书院也没有。 江夏村塾？秒杀！ 那些家长们没想到还有茶点，就算是大馒头，这热呼呼地送出来，自家小娃也是享福呀，根本不用担心他们饿肚子读书。 当下纷纷欢喜地道谢，也下定了决心要将孩子送到这里读书。 接送？顶多三年，等孩子们长大几岁根本不用这么操心了。现在夫子这么坚持，也是因孩子太小。 第三堂课只唱了一首简单的童谣，再把前两堂课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对学童们提了问题加深记忆。 等四十三个学童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朝丁石头整齐划一地行礼后，上午的课程就结束了。 “今天是第一天上学，我们早点放学，你们回家去，别忘了上午教过的学问，下午点名时，我会检查大家的学习情况。” 丁石头做了总结词，留下了作业，就宣布下学。 提早是为了方便那些一直等在这里的家长们，相信他们下午就会派代表来接送了。 毕竟昨天有人说过，这几天田里正是忙的时候，他们也是抽空过来的。 上午一个半时辰、下午一个时辰，一天共五个小时上学。 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但包含了上下学路上的时间，路这么远，其实也很紧迫。 原本这时间表是针对南城村学童的，现在收了外村学童，他们自然辛苦一点，但也不能因为他们远，就减少时间。 减少了时间，一方面别人会觉得花的束修亏了，一方面对南城村的学童又有些不公平了。 这也是丁石头坚持外村必须有大人接送的另一个原因，路上不耽搁，若遇天气不好，也有个照应。 第228章 就像提高班 “好了，启蒙班的学童回去了，你们今天也辛苦了，就坐下来，本夫子给你们巩固一下《千字文》的功课。” 丁石头却没有离开，反而看向一旁的少年们笑道。 “噢！”少年们和小少年们都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走向那些小凳，还毫无整齐可言地喊着，“老师好！” 学童们上课的场面，他们可是从头看到尾的。 “同学们好！”丁石头撇了下嘴，忍笑地回了一句。 只是这一句顿时让少年们有些脸红，表情尴尬不已。 “好啦，你们还是喊我老大好了，比我大的就不用喊了。”丁石头见了连忙改口安抚他们。 “老大好！”小少年们喊得最起劲。 他们都知道，丁点和小福他们几个就是喊老大的，有大哥的意思。 丁石头抬手示意他们坐好，就让他们将之前学过的都背了一遍，再在黑板上挂上小张的纸，一次挂四张。 然后拿了一根竹棍以捏毛笔状，半扎马虎在黑板前方凌空“挥笔”，慢慢地一笔一画凌空比划出来，让大家清楚地看到一个字是怎么形成。 在比划第二遍时，就让大家抬起右手作捏笔状，也跟着她比划。 教完四个字，这才解释它们的意思，再做知识面的扩散解说。 丁石头的教学特色，就是从一个字或一个词而直接向起源、典故、相关的知识扩散、关联表达。 而不是局限在字面上单面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学的不只是一个字或一个词的意思，而是一个纵深向的甚至可能涉及到历史、常识等方面的知识。 同时也增长见闻，让人受益非浅。 看热闹的人没想到丁石头会接着教少年们，也听得舍不得走了。他们可都是没有花钱的呀，学一个算一个。 丁石头只教了四个字，相关知识点讲完，就让大家自己到敞屋拿了沙盘练习，写会了挨个给她看过，就可以回家去了。 “谢谢你。”江虎子离开之前，一脸钦佩地看着丁石头，抱拳道谢。 “不客气，这样挺好的。”丁石头笑嘻嘻地摆手。 今天只是开始，有这么顺利，她已经很高兴，也对未来的教学工作很有自信。 而江虎子的谢谢，则是因为丁石头教了一上午这么累，还把握机会教了他们这些人。 丁石头早就在上山摘木耳的机会里，也教了大家加减乘除的简便方法，这可不只是背了九九口诀就会的东西。 她教的，还有阿拉伯数字的竖式法，也就是那天在竹林里时，江虎子看到的地面上那一片奇怪的符号。 有了这些阿拉伯数字，大家发现记数突然变得开阔简单起来。 而且丁石头答应他们，不但要教他们多认字，还有记数、算帐，要让他们就是进城做工，也不用只当伙计，也可以试试掌柜、帐房。 就像教一个提高班，传授他们实用的技能。 当然，少年们的回报，就如当初所要求，水井还没打好，每天用水是少年们挑、用柴是少年们送。 就像今天许多细节准备，包括做和面、揉面做包子，少年们都有帮忙。 如果江虎子是少年们的领头人，那丁石头就成为了他们的军师。 第229章 同样被困住 一天的课教下来，总算是到了放学时间。 丁石头把赵简的茶叶拿了些出来泡了一壶茶，和丁点坐在炕上喝着，心情却没有预想中的激动。 “老大，虽说以后每月有几十两的收入，可也很辛苦啊，你要不停地说，连个休息时间都没有。” 丁点一口喝干杯中茶，叹了口气。 “嗯，你换个方向来看这事儿，每天清早去摘野菜，上午摘木耳，中午洗木耳，下午摘木耳……不是一样辛苦？” 丁石头相对淡定一点，她已经在计算正式入学时，会有多少学童，能收到多少钱。 按理说，今天这么漂亮的教课方式，应该受让那些家长们满意才是。 他们满意了，才是后期入学的保障。 何况她收费低呀，在老秀才那儿的启蒙一季束修，都能在她这儿读七个月啦。 她教的东西也不少，傻子也会算这成本和收益。 所以，就这四十三人，一年下来收入也有两百多两了。 两百多两！不是偷摸坑骗，是真正通过她的劳动正当所得，这意义又会不一样。 她把这细帐算给丁点听，丁点脸色这才好了些。 “老大，你也不能只算进帐，还有成本哪，生活用度哪，你带着这么多学童，虽然赚钱，也同样被困住。” “除了沐休、年节，你哪儿也不能去。以前说十几个人，我帮着带带也行，可如今是四十多个，我也没这能耐。” 丁点说着说着，原本好起来的心情顿时又茫然起来，叹了口气，又倒了一杯茶。 今天他也一直在帮忙的，老大教的东西确实很多，要不停地提供新教具，要带领学童上厕所、洗手。 老大说，学童们太小，不能让他们单独去茅厕，万一掉茅厕里了怎么办？及时发现还好，不及时若出事了真赔不起。 今天还有江虎子他们帮忙，但他们总不能每天都在这里帮忙。 “放心啦，今天大家还不熟嘛，以后搬凳子这种事，让学童们自己动手，小福她们做包子、馒头还是没问题的。” “以后咱们不晒木耳了，把东边地里种上红薯，再种点小菜就行了，虽说不能出远门，时间上被困住，但咱们的日子却好过多了。” 丁石头又倒了了杯茶，将紫砂壶递给丁点，笑嘻嘻地道：“添茶去。” “好，看在几十两的份上，咱们就试试，经验是总结出来的。”丁点安慰着自己，就接过茶壶往厨房添茶水去了。 小福姐妹正在开心地做晚饭，她们到没想那么多，只知道学童多赚得多，赚得多就不用那么辛苦去做工、跑买卖了。 丁石头坐回书桌前，拿了一张小纸开始记帐，丁点说成本也不低，她要开始整理所需成本。 确实不能只着眼于收入的诱人，而忘了还要付出什么。 现在还没收到一文钱的束修，她就要先出一千零七十五文的桌椅钱，还有两百一十五文的沙盘钱…… 用作黑板的大木板还是王木匠送给她的。 但现在桌椅还没全部做好，今天用的小凳，是从村里借来的。 第230章 扫除了心中的不安 第二天清早，差不多时间，丁石头又站在敞屋门口等待学童的到来。 本村学童记住了她的话，这次就算看到她已站在那里，也没有急得一路狂奔，只是快步走来，后面跟着几个借住在这里的外村学童。 看着他们今天的表现，丁石头心里很安慰，这就说明这帮孩子不但听话，而且记住了她的话。 肯记住老师的话并去遵守，这样的学生才容易教。 这天照例踏步背书兼等其他学童到来，好在经过了昨天，今天大家更加积极，来得早些，也没有像昨天那么无措。 都根据丁石头的提醒，找到自己的前后左右，顺利站好了队伍。 丁石头将昨天的学习内容提了一些问题让人抢答后，就开始今天的课程，接着教第三个生肖。 今天来看热闹的村里人少了一些，但少年、妇人、小姑娘们，还是很多，送学童来的外村人看了会儿，就放心地离开了。 今天做的是豆沙包，是早上丁石头做好了豆沙，再交给小福姐妹去做的。 虽然每天要负责两次茶点，但没有像以前那样起早摸黑去干活，更不担心风餐露宿，她们都很开心。 见她们开心了，丁点心中的那点情绪也就没有了。 困在这里就困在这里，当初决定在这里落户时，也就差不多困在这里了。 但老大也说过，他们年纪大起来，尤其是妹妹们渐渐大了，应该有个安稳的家，而不是一次次换地方。 四处流浪虽然自由，但也很不安定。 没有身份，没有家业，没有明天。 那是过去。现在，老大希望他能读书，以后至少考个秀才回来撑起这份家业。 扫除了心中的不安，丁点的状态都变得不一样了。 老大在教书时，他就拿了《千字文》坐在敞屋门口看。 少年们发现了他读的是《千字文》，也凑过来听他读，并在心中默默复习着学过的部分。 很快他们就惊到了，因为丁点将《千字文》读完了！ 于是大家请丁点多读几遍，他们也跟着小声地念。 要背书并不难，只要记忆没差到过目就忘，多读几遍总会记得住。难的是看见这个字认识，能写出来，能组词、造句、应用在其它语法文字里。 而丁石头的教学方式，教的不只是一个字，而是将组词、造句、语法应用和例句、例文都教了。 因此，表面上看教字很少，实际上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就会爆发的。 试读仍在继续，每天都坐在村道上，春风习习、温暖舒适。 如果有学童犯困，就让他站起来，或者站到前方的侧面，丁石头会不时提问，充分调动他们的注意力。 下了课就带他们练习行礼、问候、做游戏。 每天总会有一节小课温习前面的内容，再留出时间教一首歌或是一首五言诗。 几天下来，每天背着小书箱前来的学童，根本没打开过书箱，尽管书箱中其实什么也没有。 因为丁石头说过，前三个月不用笔墨纸砚，而书这么贵，谁会启蒙就买书装着？ 第231章 确定入塾 大家依然不会写字，但能背几首唐诗，能说出不少常识和故事，懂得礼仪，知道了历史上许多讲孝道、有礼貌的名人。 每天学童们回家，家里大人肯定会仔细地询问，今天在塾学里学了什么、吃了什么、和同窗好不好，有没有被丁夫子打手心。 每当这时，学童们都一脸自豪地讲述自己一天的经历，也十分生气地为丁石头辩解。 “老师从来不打人，也不骂人，就是回答问题错了，也只会让人唱歌，还有围着同窗跑步！我们现在都能数到一百了，因为每次要跑一百步！” 家里老小听了都会笑起来，于是话题总会转到今天都谁跑步了、谁唱歌了。 而听到自家孩子能清楚地叫出同窗的名字，清楚地表达发生了什么，都很高兴。 上了学就是不一样！ 因此，十天未到，丁石头就听到不少学童一脸欢喜地拉着自己，说他能继续上学了。 看着越来越多确定入塾的学童，丁石头自然也是满心欢喜，如果这算第一份正式创业，那么她已走出顺利的第一步。 三月二十五日，最后一堂课上完，外村的家长们都拿了钱出来，在看过名册上的规则声明确实如丁石头所说无差，纷纷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次没有谁再表达不满，给钱也很爽快。 本村学童见外村的同窗们都交了钱，急得就跑回家找自家爹娘，生怕落在后面。 而丁石头和丁点忙着数钱，根本无暇去阻止那些孩子。 有的人拿的是银票，有的人则拿了十吊钱，一千个数，还好每吊只有一百文，小福姐妹也能数得过来。 好一阵忙活之后，约定四月初一行完拜师礼后就直接上课，规矩照旧，如过去的十天那般。 当天夜里，他们坐在炕上又把钱数了一遍，好不开心。 丁石头陪他们说笑了一会儿，就去记帐，这是收入，还有成本也需要扣除。 “明天我们进城一趟，给你们添些衣裳，我也要买几刀纸回来，我想了个新招，让家长们觉得这束修给得更值。” 丁石头说了自己的计划，就连丁点都用力点头赞同。 不过收入有四十三两，自然也不能就想着怎么花，还债优先是早就承诺了别人的。 “来，数出二十二两出来，先把陈六叔的钱还掉，再数出一两，咱们添三张衣柜，再打两套客桌椅放在敞屋，我和丁点用。” 丁石头将一堆散钱推到小福姐妹面前，让她们分出二十三两来。 剩下的二十两，以银票居多。银票自然是交给丁石头收着，剩下的散钱，除了明天要花的，剩下的就收入赵简的箱子里，外面的衣箱再上了锁。 这天夜里，大家都在赚钱的美梦里甜甜地睡着，只有丁石头辗转难眠。 不知道赵简如今走到哪儿了，找到孟神医了吗？病治好了吗？ 她这个月还没有进过城，明天就要去了，要不要去赵府看看？还是说赵府早已易主？ 毕竟赵简是南下来寻医治病的，并不是一直住在这里的。 第232章 逛书局 第二天清早，一家人吃了早饭就锁了门窗，欢欢喜喜地出门了。 丁石头和丁点都背了一只背篓，小福姐妹什么也没拿，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要说今天最开心的就是她们姐妹三个了，丁点和丁石头还进城做过买卖，她们可是自从决定在这里落户定居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城了。 后来建新屋，她们每天光做饭就很忙了。 今天终于无事一身轻，进城也不是为了讨生活，而是狂街买东西回来。 “老大，我的针线比以前好了很多，我给你做身长衫，我听说当夫子要穿长衫体面一点。”走出村子时，小福回头看向丁石头。 “天要热起来了，穿长衫会热的，还是做短的。”丁石头连忙摆手拒绝。 这农历三月底，就是阳历四月底咯，天一直晴下去，气温只会越来越高的。 可这时候的人至少要穿两件，她更是裹了几层绷带，比别人更热呢。 往年可以时男时女，可以找地方乘凉，如今以同一个身份定居在此，就只能一直维持同一个形象了。 “我也觉得短衫好穿，做事方便。”丁点支持老大。 小福只得算了，她还在想长衫怎么做呢，结果他们还不想穿。 官道旁有桃花盛开，他们开心地走过去折了一枝拿在手中，一路唱着歌进了城，这才收敛了些。 丁石头说，先去逛书局，剩下的钱再买布。 于是五个人一路朝城南的主街逛过去，小福她们许久没来，看什么都新鲜。 丁石头和丁点走在后面，商量着买什么更省钱。 快到孔雀南街时，就看到一家大书局，但今天不是沐休，来逛的人并不多，掌柜地休闲地喝着茶，两名伙计正在搽着货架。 “小丫头逛什么书局，快出去。” 小福姐妹刚走进书局门槛，就被掌柜地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掌柜此言差矣，自古圣贤书，人皆可读，不然古往今来何出才女？掌柜开书局岂能分人待之。”丁石头立刻反驳，人已走近。 掌柜的没想到大上午就被人训了一顿，黑着脸看向丁石头，却见眼前的少年粗衣短衫，背着背篓走来，虽举止斯文，也不过是个农家少年。 “小子贫嘴！”掌柜的沉眉喝斥。 “小子要买些笔墨纸张，再看看可有想买的书籍，掌柜的这是让不让进门呢。”丁石头挑眉，似笑非笑。 她不是没逛过书局，不过杭城的书局确实没来过，之前那些都是赵简送她的。 看这边环境，若只有这一家书局，必是当天赵简手下来买书的地方。 只不过这掌柜的态度不敢恭维。 “开门迎客，哪能不让进呢，想买什么自己挑，小六！做生意了！” 掌柜的一听有生意，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不再像刚才那么架子大，但也没有像酒楼那么热情如火，点头哈腰。 丁石头见掌柜的改善了态度，也就不计较了。 “你们去看看有没有想买的书。”但丁石头也不就此作罢，她故意高声对小福姐妹说道。 “算了，我更愿意去对面的绣庄看看。”小福发现街对角有家绣庄，于是伸手指了指。 第233章 读完再来买 丁石头扭头看了一眼，点头道：“那你们过去逛逛，我们买好东西就过来。” 三姐妹立刻走了。 “先挑笔。”丁石头招呼丁点去摆了许多笔和笔架的货架。 伙计早已在掌柜的吆喝时，就停下了擦抹，走出来迎客。 在他们的殷勤介绍下，丁石头挑了十支小毫劣笔，虽说是劣笔，也要十文钱一支，再挑了五支中毫劣笔，十五文钱一支。 在伙计诧异打量的目光里，又挑了大、中、小三号中等毛笔各一支。 用布袋装着，比锦盒装着便宜许多，但也要四十文、三十文、二十文的价钱。 再买了两刀白竹纸、两刀黄竹纸共一百六十文钱。 虽然没买多贵的东西，但数量不算少，伙计脸上的笑容还算自然和气，帮着把货拿出来送到柜台上去。 丁石头和丁点又顺着货架一路逛下去，看似打量，其实是在听伙计地介绍，了解书局商品的行情。 虽说伙计有好奇询问为何买这么多同号笔，丁石头也只是随口回答：“帮朋友带的。” 这么解释，伙计就自动理解为哪家私塾的学童们托人带的。 接着逛到书籍货架，丁石头看到赵简送的就拿起来翻了翻，伙计自然就报价了，几次下来，丁石头就知道那些书价少的一吊多、多的一套二两，加起来也不少了。 最后她停留在唐朝书籍架子前，《李太白集》、《杜工部集》、《韩昌黎集》一一询价，却都要一两以上，听得直咋舌。 这时才不免懊恼，当天怎么就只说要启蒙的书呢？赵简要她读女四书，她也可以顺势多要几本大文豪名著呀。 她其实喜欢唐朝的这些文豪作品，思想开阔、文风璀璨不拘谨，而这三位，更具代表意义。 还有王维、孟浩然、李商隐…… 如果是平时，她自然不会想买书，但现在她作为一个拥有四十三个学生的老师，书架还空着呢，总要填充一下。 当然，想将塾学好好发展下去，她也不能吃老本，还是要多读书、更加提升自己的常识修养才行。 就像女驸马，若冯素贞不是从小爱读书、会读书，有那实力，扮再厉害的男装也考不上状元。 “老大，不需要一次全买回去，可以先买几本，读完再来买。” 丁点见老大还要继续挑，吓得连忙阻止。他们今天是来采购没错，但也不用这么大手笔呀，可以用蚂蚁搬家的方式。 “好，那就先买《李太白集》和《韩昌黎集》，下个月来买杜甫和、孟。”丁石头看了一脸紧张的兄弟一眼，便笑着同意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在打了折的情况下，也让书局进帐二两银子，加上纸笔，一共是二两四钱二十五文。 伙计拿了黄草纸出来把书籍打包，再把笔也卷好绑了一截细绳，那边掌柜的算盘一拨，数目就出来了。 丁石头早已心算了价钱，打开背篓盖子，拿出一只小布包袱，从里面把一吊一吊的散钱都拿出来。 掌柜的突然擦了一把老汗。先前他是怎么认为这少年没钱的？人家背背篓是用来装钱的啊。 第234章 老大又不成亲 他们刚走出书局还没到对面，小福姐妹就从对面跑出来了。 “老大，买好了吗？”小福看一眼丁石头身后的背篓，信口问着。 “嗯，你们呢？挑好了吗？”丁石头笑看着活泼的妹妹们。 “我们不在这里买，去布庄看看。”小福吐舌，拉着丁石头就走，生怕她要进绣庄去。 “很贵吗？”丁石头了然地问。 “一套绣线一百三十三种，还不拆散卖，我们哪里用得了这么多，还要五十文，我们又不绣花，买这么多干什么。” 等走远一些，小福立刻吐槽，铃铛姐妹在一旁忙着点头。 她们刚学会缝衣裳，绣花什么的，只是凭自己的想像力随便绣朵小花，根本卖不到钱，又哪里舍得花这个钱？ “那我们去布庄买，上回不就在布庄买的吗。”丁石头也觉得在绣庄买的是绣线，用来缝衣就太大材小用了，而且贵。 只不过上回他们是在城西布庄买的，现在是城南，只怕也不会太便宜…… 没多久走到一家铺面很大的布庄，原本以为会很贵，却没想到这里也有便宜货卖，不比城西的贵。 走进去就注意到货架、货柜分了三个价钱区。 他们挨个看了一下，发现这家老板会做生意，每一种布都用木牌标了价，挂在那儿一眼看见，也就不用伙计挨个报价了。 他们从几两的高档区走到二两至二吊的中档区，再到二吊至二十文的低档区，最后请布庄的伙计按他们的身量估了一下用量就开始剪布。 小福挑的是粉紫色，铃铛姐妹是粉红色，丁石头和丁点能共衣穿，直接买了一匹天青色的软绸料子。 小福又挑了一块鹅黄细绢，她们三姐妹可以做同一款半臂，之后又挑了一块银红料子。 “老大，你再做一件，这个颜色好看。”小福三不管就把布料往丁石头身上一比。 铃铛姐妹见了眼睛一亮，心意相通就拿过来一匹红布也往丁石头身上拉。 “好啦，老大又不成亲，做什么红色。”丁石头没好气地横了铃铛姐妹一眼。 伙计们在一旁也笑了起来，这少年的妹妹们好可爱。 铃铛姐妹这才嘿嘿笑着将红布收了起来，却挤眉弄眼表达她们的想法。 老大现在不成亲，总有成亲的时候，来了这里当然是比划比划了。 最后在小福的姐妹和铃铛姐妹的恳求下，丁石头还是多买了一块银红料子，这个颜色男女都可以穿。 她做成男装穿在身上也无不可。 选定了布料，又买了些针线，同样的五十文钱，在绣庄就一套线，在布庄能买一大捆几种颜色和型号的缝衣线，还有一包针、四个顶针。 丁石头想到家里的量尺是以前在裁缝店外捡的，家里的剪刀到是上回在城西布庄买的，但只有一把。 于是又买了两把剪刀、两把尺子。 最后打包付钱，一共是一两四百三十文。 他们这次出来，有背五两银子的散钱，也就是五十吊，又要买许多东西，这才用了大背篓。 在书局花掉了二两四，这里再花掉一两四，就去掉了三十八吊，背篓都轻了许多。 第235章 买宅子 掌柜地收了钱，伙计也将布料利落地打包好，一匹布插在背篓里，和四刀纸一起竖立着。 再将散布用小布包袱装好，搁到了书籍上方。 装钱的小布包被丁石头拿出来，找掌柜地兑换了一两银子的银票，这样又减轻了不少重量和空间。 剩下的两吊加随身钱袋中剩下的十几文钱一起装好，就出了布庄。 两大任务完成，他们在街边买了糖葫芦边吃边逛，也是了解最近城里的动向。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赵府外面，原来文定巷离刚才的大街并不远。 他们看了一眼关闭的赵府大门，视线便齐刷刷转向了丁石头。 “走。”丁石头笑了笑，顿时觉得糖葫芦也甜不到心里去了。 他们没有往云霞巷走，而是反方向走向另一边，往城西的那一边，就走到了流花巷里。 “砰！” 突然一声响，从右边院子里传出来。 “哎呀，你怎么做事的，这可是我花十两银子买回来的花瓶！”一个妇人尖锐的嗓音气愤地响起。 “哟，怕人不知道你花十两买个破烂货被骗了呢。”另一个妇人的声音嘲弄地传来。 这一看就开掐了，丁石头他们不约而同看过去，只见院门半掩，两个妇人差点扭打在一起。 “好啦，马车就要来了，还磨蹭什么！”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威严地开口，适时结束一场纷争。 “老爷，中人出城去了，这宅子……”一个老仆搬东西出来时，询问中年男子。 “去街上贴告示，一百两卖了！真是晦气，赶紧出手得了！”中年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一百两？ 晦气？ 丁石头和丁点相视目光一闪，立刻走到一边嘀咕起来。 “要不要看看？”丁石头心思浮动，有些想法。 “虽然不便宜，但在城里这样一座带院子的宅子，一百两也不贵了。”丁点也有些心动。 在杭城，他们早就观察过了，一间小铺也得两千两左右，像赵府那样带花园和几座小院的宅子，少说也得五百两左右，超过五百两的可能性很大。 而这院子…… 两人不约而同扭头打量了一下，竟发现这院子就在赵府背面，不过院子小了许多。 这样的地理环境，就算院子少了一半，大概只有一个侧院、一个后院，卖三百两应该是卖得的。 但因为什么原因让主家觉得晦气？他们这是在忙着搬家？ “去还价，就说我们兄弟刚到杭城求学，住客栈读书不够清静，刚听到老爷说这宅子晦气，但咱们外地来的不怕，不过价钱上希望再便宜一些，我去找个地方把钱拿出来。” 丁石头见丁点也想买宅子，立刻低声教弟，她就往前追赶走远了正回头好奇望过来的小福姐妹。 丁点立刻从背篓里把书拿出来抱在手中。 这能证明他们的读书人身份，刚到一地逛书局买几本书回去读，不是很正常么。 “老大，怎么了？”小福看着急步走过来的丁石头，诧异地问。 “拿着背篓等在这里，我去找地方拿钱，咱们今天要能把这宅子买下来，以后总能卖到钱。”丁石头将背篓交给姐妹抬着，就匆匆走了。 第236章 晦气宅子 丁石头从流花巷绕至云霞巷，一路从几家铺子和街边小摊那儿打听了目标宅子的事情，知道了晦气的来历，再敲开了赵府侧门。 仆役见是她来也没多想，就开门让她进去了。 丁石头知道林大娘走亲戚去了没回，便说借个茅厕。 赵简不在，她自然不便去小院里，就用了后院下人的茅厕。 关上门将钱袋拿出来，数了十张十两面额的银票，再将钱袋小心地绑了回去。 出来打水洗了手，到厨房和两个厨娘打了招呼，询问了一下最近赵府的事情。厨娘自然把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原来赵简带着手下离开只说是回家去，并没有说去向。 没了主子的赵府又恢复了别苑的冷清，不过有林管家夫妇的管理，赵府并没有发生混乱，只是人少了事儿也少了，工作起来还是有些懈怠的。 但花园和主子院子，依然是禁地，只有两个专职负责打扫的仆人照顾，而那两个仆人，是主子带过来的。 丁石头一听便有些了然，赵简还有手下留在这里，看来他的势力比表面看到的还要大。 知道赵简还有人在此，她也坐不住了，喝了半杯茶就立刻从侧门离开了。 等她再回到流花苍那户人家时，里面正在发生争吵声。 “八十两有什么卖不得的！难道多要这二十两还供得起你这败家娘们逛次街呀！” “我说姐姐，别说得好像你给钱让我败家了似的！做人呢，还是要留那么一点良心，别都让狗吃光啦！” “……” 先前那两个妇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看又要打起来了，中年男人在一旁喊都喊不住。 丁点站在一旁闲闲看戏。 他不着急，因此一来就还到了五十两，结果要被那两个妇人打出去，于是提价到八十两。 当然在还价之前，他已经将人家的宅子里外看了一遍，除了家俱用品都在搬，其它都还好。 主要是如他和老大之前预测的，虽然没有花园，但院子不小，有侧有口池塘，过去还有一个侧院，厨房、杂房、厢房都在后院里。 总面积应该有赵府的将近一半，叫价两百两都不贵。 但老大还没有回来，丁点没事找事地报了五十两，再随口提回八十两，就有了后面的争吵。 丁石头走进去时光听争吵声，就知道价格了。 她故作为神秘地把丁点拉到一点，用别人听得见的声音故作担忧地开口。 “我打听了，这宅子一天当中有两人去世，你还出八十两，都说五十两都没人要呢，我还听说，中人就是不想接这样的晦气宅子，才故意出城的。” 连中人都躲出去了，这宅子还能卖得出去？ 主家自然没想到丁石头之前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还以为真的是中人为了拒绝这桩生意，故意躲出去了。 顿时都露出紧张的表情，就连争吵的妇人都忘了要掐对方了。 “八十两成交！”中年男子突然一声大喝，“要买赶紧，我们忙着搬家，没闲功夫搭理你们！” 第237章 买主的吉言 “就是呀，我们要不是急着搬到京师去做大生意，谁会卖宅子呀，搁着租也能租几个钱了。”年纪大些的妇人连忙开口。 “可不是，我们家在京师有大宅子，这小宅子不符合我们家的身份，才想随便卖几个钱的，不然这价钱，你上城里打听去，哪来这么好的事呀！” 年轻些的妇人也帮腔，妻妾两个难得站在同一阵营。 “这……”丁石头拧着眉故作为难，犹豫地道，“八十两是不贵，但那是买普通宅子，你们这……” 她把手一伸：“六十两立刻成交！” “七十五两，一手钱、一手屋契！”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开口，作势又指挥两个小厮赶紧搬家俱，意思是再没还价余地了，不买就走。 “七十五两也行，但家俱不能全搬走，一床一书桌一饭桌，厨房碗筷锅瓢总要留一些，不然我兄弟怎么住呢。” 丁石头挑眉，立刻从别处拉拨好处。 “这你放心，厨房那些旧货，咱们还不愿意搁马车占地方呢。”年纪大的妇人立刻开口。 “锅碗瓢盆和饭桌，连柴都有，后院里还有水井，你们随时可以住。”年轻些的妇人不甘示弱地再次开口。 看她们连卖个晦气宅子都要争一争说话的份量，丁石头心中暗笑，但价钱已经很划算了，看了一眼丁点，就答应下来。 果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屋契，但对方收八十两银子就要找回五两。 看他们十分不愿意的模样，丁石头就让丁点去附近的铺子找散银票，也不愿意直接交给那两个妇人。 丁石头仔细辨别了屋契，这才将钱交过去，而且当场研墨写了宅子买卖契约书，以方便来日去衙门换新屋契时作证明。 自然，宅子卖得这么便宜，原主家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今天去衙门换契纸的，今天换，这契纸手续费只能他们出。 以后换就是新主家自己的事了，手续费多少怪他们什么事？ 付了钱，契约书也写好了，交易就算完成，丁点盯着那家人搬家，毕竟如今屋子是他们家的，可不能被弄坏了。 丁石头也将四处检查了一遍，就去买大锁回来，旧主家的锁当然要全换掉了。 小福姐妹还等在巷子里，看着许多马车进出，看着老大跑来跑去，她们想问，见老大在忙，只得忍了。 “恭祝陈老爷在京师鸿运亨通、财源广进、家宅昌荣。”丁石头站在门前恭送前主家一行。 “承你吉言，也祝你兄弟仕途高进！事事顺心！” 陈老爷没想到便宜贱卖了家宅，却获得买主的吉言，当下也露了笑脸，心情好了许多。 十辆马车拖着一家人和家俱细软顺着流花巷另一头走了，看他们去的是城西，确实是出西门往北，往京师的方向。 丁石头朝小福姐妹招了招手，她们立刻抬着背篓过来了。 进了门，也把宅子里外看了一遍。 “老大，买了这宅子，我们在南城村的宅子……”小福一脸茫然地看向丁石头，“到底哪个亏了呀？” 第238章 晦气的来由 “都不亏，这里虽说会闲置一段时间，但提前投资，等需要时，就算是省了一大笔钱了。” 丁石头却摇头笑着解释。 “我们在村子里落户，有个自己的屋子会方便一点，现在开塾就住在村子里，但以后总要进城的。” 丁点把院门栓好，回来笑嘻嘻地说道。 他和老大的意见是一致的，开塾目前是赚，但不会做一辈子，就算以后做长远生意，也不会局限在村子里。 这里院子也不小了，拾掇一下，在城里开塾，就算二两一个学童，也能赚更多了。 自然，这是以后的计划，现在还是要在村子里先把教学经验、特色、能力都巩固起来、推广出去。 当你名声在外时，干什么都会容易得多。 “老大，为什么这么大的宅子这么便宜就买下来了？那人家再缺钱，也不会这么随便卖？” 小福还是很疑惑，铃铛姐妹也差不多感受，没有真实感。 “因为这家就在这个月，一天里死了两个人。”丁石头开口，却只是让三姐妹脸色变了变，并没有被吓哭。 毕竟他们能成为孤儿四处流浪，也是经历过亲人的死亡和失散，以后又见过瘟疫、睡过荒庙、住过鬼屋…… 人与鬼，在她们看来，只有质的好坏之分，以及形的看见与看不见。 但丁石头还是说了一下晦气的来由，让他们知道，这在别人来看是晦气，在他们根本不是事儿。 因为一天之中去世的那两人，就是原主家陈老爷的爹娘。 陈老爷在京师做生意，这里是老宅，爹娘与老仆住在这里，但月初时陈老爷一家回来扫墓祭祖。 但他爹就一直念叨梦见他爷爷了，结果扫完墓回来的当晚，因为醉酒失足，就溺死在那院角的池塘里。 他娘半夜没见人回来，仆人也没发现人出门，就四处寻找，最后在这池塘里找到了他爹，捞上来时已没气儿了。 他娘本来就有病，看见他爹死了一伤心就伏在遗体上哭得接不上气，也死了。 而让这次意外变成晦气而急着搬家，只因这口池塘，是他爷爷当年溺亡之地。 也是醉酒。 于是所有人都认为是他爷爷把他爹带走了。 陈老爷怕成为下一个，妻妾二人也怕成为婆婆那样的结局，竟没一个人反对将屋贱卖。 以他们的家业，一百两真的不算什么，但现在他们不能计较这屋子能卖多少钱，而是想赶紧脱手，不然常年锁着变成了鬼屋，心中更觉阴森。 自然，陈家爹娘一夜全死的事情，早已在附近传遍了。 只不过这事同样让大家觉得渗人，又是人家爹娘去世，也就没有高声传播，因而并没有传遍整个杭城。 三七之后，陈老爷就张罗搬家了，看这搬家的架势，五七会不会回来上坟，是很难说了。 “老大，这陈老太爷是真的被他死去的爹喊去的吗？” “老大，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老大，这陈老爷会不会很害怕被他爷爷和爹喊去呀？” 厨房里，三姐妹坐在小凳上，听了故事好奇地追问。 第239章 改头换面 “世间是否有鬼，我也不好说。” 丁石头撇嘴表示无奈，作为一个灵魂穿越者，她有什么资格解释这种事情啊？ “但陈老太爷和他的爹，肯定都喜欢喝酒，喝多了失足落水，这是很普通的事情。” “只不过他们家就这么大，就这么一口池塘，从厅上出来往侧院去，就要经过池塘，如果分辨不清路，喝醉了保持不了身体的平衡，落水就很容易。” “只能说陈老太爷这一落水赶时间太巧，老夫人身体不好恐怕情绪不能激动，可能一口气没缓过来，如果当时救治得当说不定能活过来，可惜……” 丁石头说完又不禁摇了摇头，有些叹息。 说到底，还是陈家老头好酒，而为人儿子的在孝道上差了些火候，如果夜里有人照看些，怎么会落水？落了水半夜才寻找？ 缺了个及时，就死了爹娘两人，陈老爷却只说晦气，就要贱卖祖屋走人。 只是这话她也说不出口，免得小弟小妹们听了心情又不好了。 总之，这次受益的是他们丁家。 只不过留下来最齐全的还是只有厨房用品，所说的一床一书桌，不过是下人睡的粗板床，以及一张大概是陈老爷小时候用过的破旧书案。 大厅上空得只剩下墙上贴的几张黄符纸了。那是陈家爹娘去世之后，请了道人来做了法事留下的。 丁石头让丁点去城西找木工坊，先做一块粗门匾出来。陈家搬家，自然将自家的门匾摘走了，院门滴水檐那儿都空着呢。 当然，此宅易主，虽说契约是私下立的，但也要让人知道易主有新主家了啊。 丁石头检查了水井，打了两桶水回来，带着三姐妹就刷锅洗碗筷子，从空间弄了几个玉米棒子出来煮熟，等丁点领了个木匠搬着一块木板回来，厨房里已传来玉米棒子的香味。 这时也到中午了。 木板上凿了“丁宅”两个字，用黑漆刷上，再刷了树脂光漆，不用等干，直接挂到滴水檐下，很快就干了。 当然这也是丁点急着要，不然肯定要干了多刷几遍才行。 木匠过来发现就是一夜死了爹娘的陈家，都觉得惊讶，后来知道宅子是八十两贱卖，这才了然。 于是陈府已改头换面易了主的事，也就悄悄传出去了。大家只知道是贱卖给外地来求学的一对兄弟，知道并不多。 吃了中饭之后，丁石头用水把灶火弄熄之后，就背上了背篓，带上弟妹离开。 大门上方挂着“丁宅”门匾，大门上锁，宅内空得只剩下厨房的碗筷，也不怕贼子光顾。 他们放心地回家去，计划等九九塾学稳定下来，以后沐休时进城，慢慢将这宅子收拾出来，说不定明年就进城开私塾了。 就算不开私塾，他们的目标也是开酒楼，村塾只是临时的过渡，不会让他们在小几十两的束修中迷失自己。 等开酒楼时，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宅子，以后在城里也有落脚之地。 丁石头没有想到，此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第240章 省一笔生活开支 下午回到家中，大家立刻打了水洗了把手脸，坐在炕上一边算帐、一边休息。 今天买书、纸、笔和布料花费的钱，是可以直接从束修帐上扣除的，这个帐丁石头来记。 买宅子花的是以前的那些积蓄，这个帐一直是丁点在记，丁石头则收着那些钱，以免发生意外。 因此，以前的固定现金是七百两，后来收了赵简的见面礼一共四十两，现在花掉七十五两，还有六百六十五两，依然单独装一个钱袋由丁石头收着。 屋地契和交易契约书自然也被丁石头收入了空间中，以免遗失。 她自从和空间交流过几次之后，发现空间是能存放物品的，不过要看空间大人的心情。 这种纸张放进去，拿得出来，夜明珠放进去，拿不出来。 因而她不敢将钱放进去，万一拿不出来亏大发了。 当然，空间里能出面粉是最让她高兴的事情，条件再差有吃的就饿不死。 因而今天进城，就让丁点背了一只大背篓，不放任何东西，就放着之前在江家买米面留下的两只布袋。 目的就是回村路上，她要弄两袋面粉出来。 这样的机会，只有进城才有，被人看见就说城里买的。 因而城里的面价都打听了，和江家一样的价，但这样不足以解释为何同价位下还舍弃江家？ 丁石头想到的借口是，他们家要用到的面粉多，江家主卖的不是面粉，不好为了他们要买而进城去进货。 进货也罢了，江家是按城里粮行的价钱卖给他们的，也就意味着是白干活代买的。 他们今天进了城，就自己顺路买了。 果然进村的时候就遇到了刚从河边洗衣裳回来的江虎子的娘和妹子。 江荷花性子活泼，看见他们立刻跑过来询问进城的情况，知道他们买了面粉就噘了嘴，问他们怎么不到江家买。 小福姐妹嘴快，立刻将商量好的理由说了一遍，江荷花歪头一想也对，就不多问了。 听说他们买了布料做衣裳，顿时羡慕得不得了。 丁石头自然不好说什么，她现在是少年身份，不适合与女孩子太过亲近。 还好江荷花并没有拉着说个没完没了，只是同行了一小段路就回家去了。 面粉一事就糊弄过了，可以省一笔生活开支了。 丁石头收起帐本，就和丁点一起把买回来的黄竹纸拿出来，到书桌那边一张一张铺开。 确定了大小之后，就小心地对折、撕开。 小福姐妹则把布料拿出来，准备做衣裳。 “我自己的衣裳自己做，你们先给自己做新衣裳。”丁石头见她们已经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在那儿商量先做谁的衣裳了。 她能教小福姐妹做衣裳，当然自己也会。 三年前她可是在扬州的裁缝铺中当学徒与伙计三个月，虽说工钱几乎没有，但管吃住。 丁点和小福姐妹太小找不到活儿，每天就在街头乞讨。 丁石头每天从铺子里偷带了吃的出来给他们。 三个月后因为一次偷吃的被师傅发现，要打她就被她跑出来了，带着大家离开扬州继续流浪。 第241章 成书的方式 小福答应着就将丁石头的布料放到了一边，他们还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呢，就先用自己的衣裙练习好手艺。 万一把老大的料子做坏了，可是钱哪。 这边丁点照着丁石头的要求努力裁纸，不一会儿铃铛姐妹就好奇地跑过来看。 丁石头研了些墨，就拿了旧笔在撕开的纸条上写字。 “人之初，性本善。”丁铃看着丁石头写出来的字，是认识的。 “性相近，习相远。”丁铛一听就下意识地接了下一句。 “老大，为何要把纸都撕开？”小福见他们都围在一起，也忍不住搁下布料过来了。 看着一桌子的碎纸条，一脸茫然。老大写这么多小纸条干什么？ “正式开塾后，就要教大家读《三字经》了，虽说不让学童拿笔写字，但认字还是要的，怕他们忘记，写出来每天发一张。” 丁石头解释。这也是为何匆匆跑去书局买这么多纸回来的原因。 自然不是为了自家练字。 这年纪的孩子，让他们拿毛笔练字确实有些为难，若不是家境好，也是有些浪费的。 但也不能教出一群会读、会背，却不会写、不会认的文盲学生。 因此，她打算半年之内先教学童背书、认字，给他们加深笔划顺序的印象，让他们自己在沙盘上随便练去。 下半年看情况写字，如果沙盘用得好，可以写字，如果拿笔不好，就明年再开始写字。 写字不急，小的才三岁，以四到五岁的学童居多，可以先背书，开阔阅历。 但像狗娃他们这样六、七岁的学童，她会重点关注着，若有灵性，三个月后也可以拿笔。 现在她要做的，是将书册成本减至最低。 当她每天发一张，等大家把三字经学完，一本《三字经》书册就有了。 这样成书的方式，恐怕别的塾学是没有的。 她花掉的是三十文价值的一刀黄竹纸，家长一文未发。 但《三字经》有一百八十七句，只能把字写小一些，也就是现代的初号字差不多大，纸张幅度要大一些。 没有标记序号，等学童们真正做到能背、能认时，自然就知道序号了。 晚上，经过江荷花的传播，少年们都知道丁石头他们今天进城买了许多纸笔和书册回来，吃了饭就跑过来了。 “老大，这么多纸是干什么的？”进了小厅，看着一桌子碎纸片，大家一脸愕然。 “来得正好，《三字经》都能写吗？”丁石头正收拾着纸条，见他们进来立刻笑问。 “会！”大家立刻答道。 “那谁的字好看一点？帮我在这纸条上抄写《三字经》，一笔一画要写清楚。” “……”刚刚还踊跃回答的少年们一下哑巴了。 “这些天没练字呢？”丁石头错愕。 不会，她都教他们好多天了，虽说教的是《千字文》和别的，但《三字经》不是启蒙必读的吗？ “我来，我家的帐目都是我在记，能拿笔。”江虎子站了出来。 “他们很少拿笔，虽然会写，但你要他们在纸上写，不习惯。”江虎子又替大家解释。 第242章 关系不太好 大家纷纷应和，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突然提笔在纸上写字，有些畏怯呀。 丁石头正要开口，院子里又传来刘学贵的声音。 “丁兄，叨扰了。”刘学贵笑容满面走进小厅。 但丁石头很快发现，少年们表情有些异样，刚才的热络气氛一下冷却了不少，都不说话了。 “客气什么呢，咱是同村，年纪相仿，叫名字便好。”丁石头连忙走过来抱拳与刘学贵见礼。 “那、那我可以叫你丁石？”刘学贵似乎有些迟疑，又有些渴盼。 江虎子他们原来都是叫丁石的，只是后来许多人改口叫了老大。后来丁石头开塾当了夫子，他们有的叫老大，有的还叫名字。 因为丁石头不希望他们把她当夫子看，大家还是朋友，有了一层夫子的身份，会让人无所适从。 “当然，那我比你略小，叫你刘二哥可以？”丁石头立刻笑着点头，又询问地看着刘学贵。 刘学贵微撇唇，便笑着点头。 但他心里却明白，这一声刘二哥，还是生份了很多。 因为她叫江虎子是虎子哥，叫其他人哪怕大月份的，都是直接叫名字。 他比江虎子小一个月，刚过了十五岁生辰，却被尊称了刘二哥。 “听说你们今天进城了，还买了书回来，不知买的什么书？可否借来一观？”刘学贵发现其他人气氛异样，便提起来意。 “在书架上呢，还没来得及看，你自己翻去。”丁石头指了指书架那儿，比较随意。 刘学贵又一抱拳，便走过去看了看，忽然讶叫起来。 “呀，我也有一套《李太白集，》，不过没买《韩昌黎集》，我买的是《杜工部集》和《白氏长庆集》，原来你也喜欢唐时诗集。” “嗯，唐诗宋词嘛，攒书自然从这里开始。”丁石头摸摸鼻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后面的书她可没有，都太贵了。也说明村长家供这刘学贵是花了不少本钱的。 谁家能读十年书还能买这么多书在家呢。 “可以换书看吗？”刘学贵粗看了一眼有些空的书架，突然指了指《韩昌黎集》，“前些天夫子还提过，要我多看看昌黎先生著作。” “可以呀，我今天原本想买诗圣作品，奈何都太贵了，没能一次买来，你要放着就借我读几天，若你在看也无妨，我手头还有书可看。” 丁石头连忙说道。但她不急，也知道刘学贵准备应考，读书自然比她随便看看重要。 “最近在温习格律，可否将王右丞的书借你？”刘学贵为难地看着丁石头。 “好。”丁石头立刻答应，笑道，“我今天也想买的，丁点不让，买太多没钱了。” “你下回买书之前，先看看我有没有，不用买重了，我手头也有近期不读的书，可以借给你看。”刘学贵立刻说道。 “好，那就多谢啦。”丁石头连忙抱拳道谢。 能从读书人手中借到书，除了大方，也是交情。 丁石头就冲刘学贵主动提议这事，看出他本性善良。但为何他与其他少年之间，好像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第243章 没有谁孤立谁 “那我先把这套书拿走，明晚再送王右丞的书过来可好？” 刘学贵询问着，在得到丁石头的同意之后，这才拿了那套《韩昌黎集》就告辞离开了。 丁石头送到门口，回来看着似松了一口气的少年们。 “你们怎么回事？难道刘二哥跟你们不是一个村长大的呢？”丁石头不解。 “是一个村子长大没错，但人家是读书长大的，咱们是上山下地长大的。” “他穿长衫的，咱们打赤脚的。” “……”少年们一脸尴尬地解释。 丁石头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刘学贵一直在读书，与其他人本来就相处少，加上刘学贵是读书人，少年们却弃学务农了，身份和观念上就拉开了距离。 没有谁孤立谁的问题，与其说敌意，不如说不知如何相处。 话题都不在一个频道了，怎么交谈？ 就像他们可以自由自在随便说话，可是刘学贵开口就文诌诌的，礼还十分多，这差别就更突出了。 “有时候距离，不是某一方拉开的，而是双方一起推动的。刚才我看他想和你们打招呼，但你们谁也没有看他，他就闭嘴了。” 丁石头虽然不便强迫别人的认知，但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让他们知道的好。 “……”少年们尴尬地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以后我们会试试看的。”坐在桌前抄《三字经》的江虎子突然开口。 “……对了，我明天要垦东边那片地了，你们明天傍晚时来帮我一帮可以么，管晚饭。” 丁石头见江虎子发了话，正想着怎么帮他们一把，就想到耕地种红薯的事。 “要种你那个什么红薯吗？”江虎子眼睛一亮，“我还想着你到底种不种了呢。” 丁石头在雨天时就开始在东偏屋里培育了一屋子的红薯苗，如今长藤伸展，都把整间屋子爬满了。 但是丁石头一直在忙塾学的事，还没有垦地。 “嗯，这几天就种起来，你们到时也剪些藤回去，把自家田埂上也种些，不占地儿，今年留种，要觉得种这个好，明年就照着多种一些。” “这个红薯到底是什么呀？”刘学华好奇地问，他只见到了绿藤叶，没见着结什么果呀。 “是个能蒸能煮能磨粉的粮食，我去年在路上帮了个老人，老人送的几个，教了这法子，我试了一下，真的长出来了，先种着看看。” 丁石头顺口就编了个故事，反正他们又不是本地长大的，这路上什么人都遇得上，是鬼是神谁又说得清楚？ 不是有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张良的人在桥上遇到了一个白发老头嘛。 说不定她就遇到了一个赠粮种的神仙呢。 丁石头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好笑，不由咧了咧嘴。 还好少年们正在谈论这个红薯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不过江虎子没有参与，他还在认真地抄写《三字经》，因为怕字太丑，更怕写错，而写得很慢，写完一张都要检查一遍再接着下一张。 不过丁石头从江虎子的认真流畅的笔法，知道他并没有完全将功课丢掉。而其他少年们在谈天说地，看不出来对《三字经》有多熟。 第244章 想做个顺水人情 第二天吃了早饭，丁石头就带着丁点拿了大锄头去挖地了。 不过请了其他人帮忙，他们就不会再让自己那么辛苦，而将工作集中在挖地沟。 一块地整出来，肯定要清地沟、划地畦的。 当初买下旧屋时，东边这块地还有约两亩的面积，加上后面几分大小，是能种上一些菜的。 但她将屋的面积扩大了，后面猪栏也扩大了，占去的都是菜地面积。 现在东边大约还有一亩半多点，厨房前面挖了水井，留了空地和小道，自然是不能再种什么了，因此直接铺了地砖。 后面也要留道儿，尤其是马车道，万一哪天赵简他们又跑来了呢？还是要照样藏马车的。 但围墙脚下还是能整出一长片窄地出来的，可以靠墙搭架子种冬瓜、南瓜、丝瓜、豆角这样的爬架菜。 往西边本来也有一小块地，但前边建了敞屋，后面砌了小院落修了茅厕。 再往后面用围墙拦断之处连接后院，也就是从后巷出来除了车道，还剩下一小块空余。 因为要养鸡，打算不种菜了，随便种些草供鸡出来晒太阳时捉虫子吃就好了。 因此，他们现在要垦出来的，就是东边这一亩多地，先把红薯赶时间种了，后院围墙那儿，可以自己慢慢弄。 其他稀有蔬菜不说，就这红薯。 丁石头原本是想大面积种了再磨成粉，做成薯条去卖干货，这样没人知道材料来源哪里，也就抢不走生意。 因此当初厨房修得很大，也是为了方便做个小作坊什么的。 谁知计划一直在变，而她顺应时势开起了村塾，有了一份稳定收入，种菜的计划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因此，她想做个顺水人情，带村里人都种红薯，就算不卖钱，自家多个冬天存粮也好。 若以后能在这时代普及种植，让更多穷人多一种裹腹粮食，也是一大功德。 红薯在后世能广泛传播，也是因为它有这样的效果和更多的价值。 但她提前了近两百年来种，是不是以后就不是后人辛苦从海外弄来红薯藤？会不会在以后郑和再下西洋时，成为一种带到海外去交易的热销产品？ 一个上午，他们也只清出了一条地沟。 中午时江虎子和张忠就牵了一头牛过来了，院门没有关，他们自己搬开门墩打开大门，让牛进来。 “以前看你们地少，也没推荐你们买犁，有了犁耕地才方便。”江虎子肩上扛着一张犁，笑着走过来。 “哎，我正想买牛啊。”丁石头直起身抹了一把汗，“有犁没牛就凭我们哥俩也推不动啊。” “行了，赶紧歇歇，这么小块地，很快就犁完了。”江虎子放下犁，和张忠一起把牛套上，就交给张忠犁地去了。 丁点连忙跟上去帮忙。 “这中午就犁完了，傍晚是不是大家就没活儿了？”丁石头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喊铃铛姐妹倒茶出来喝。 “先犁两圈，傍晚时大家再来细耕一遍，你不是说种红薯要细耕吗，尤其你家这地，这么多年荒着，可不比别人家年年在种的熟地了。” 第245章 一起耕地 “确是如此。”丁石头哈哈一笑，“耕出来还不能马上种，还要先施一遍肥呀。” 说完又叹了口气，按理垦地、施肥这活儿在雨后就可以进行了，但她因塾学的事，一直没有做。 如今挤一块儿了，希望不影响，毕竟她也是第一次种地啊！ 中午，小福姐妹直接把蒸热的馒头用筲箕端出来，再配了辣萝卜条夹在馒头里吃，就是他们的中饭了。 丁石头解释，因为晚上要请大家吃饭，所以中午没准备什么吃的，让江虎子和张忠将就将就。 其实是为了省时间，早餐特意多做的馒头。江虎子和张忠在这边帮了那么久的忙，早已习惯，自然不会客气。 等犁了两遍地，两人这才肩着犁、赶着牛走了，丁石头送出门，江虎子突然站住了脚，表情有些别扭。 “晚上你把刘学贵也喊来，不必他干活，一起吃个饭就行。” “那怎么行，来了当然要锄地，不然就让他挑水浇地，总要干活儿才有饭吃。”丁石头笑吟吟地看着江虎子，故意说道。 “随你了，反正我是没见过刘学贵干活。”江虎子撇嘴嘀咕了一句，立刻就走了。 看着两个少年却已显农夫气质的背影，丁石头摇头笑了笑。 其实她昨晚邀请大家傍晚来垦地，就是有这打算，想让刘学贵参与进来。 村里一直在上学的人不只刘学贵一个，但与他们有交道的，却只有刘学贵。 陈家少年有空也在自家作坊里干活，以后不考功名也是要做工匠的。 王木匠的两个儿子同样，得空时都在家里帮忙，这两家的地都不多，靠的是工匠活儿。 而刘学贵是村长的孙子，村长家还是种地的。 但刘学贵却是有心要考功名的，这条路一开始就和大家走的不同。 因此，陈家和王家的能玩到一块儿，江虎子他们一伙儿玩到一块儿，反而是立志要入仕的刘学贵，融不进两个同龄圈子了。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能以一已之力开塾学的丁石头，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仍是让刘学贵钦佩不已，也羡慕不已，自然是渴望结交的。 刘学贵很少串门，话也不多，有时间也是在看书和思考问题，也更加剧了他成为圈子外的人。 下午，丁石头和丁点继续起地沟，忙了一个时辰就歇着去了。 到傍晚时天色还很亮，少年们就各自肩了一把自家的锄头说说笑笑地来了。 丁石头让丁点去村长家请刘学贵。 没多久刘学贵也肩了一把锄头匆匆过来了，虽然姿势有点怪，但他换了短衫，挽起了袖子，一看就是很有诚意的，让丁石头很满意。 “虽然我不如大家干活那般熟练，但力气还是有的。”刘学贵被大家看得有些脸红，尴尬地为自己撑面子。 当然，能和大家一起耕地，或许能打破过去的僵局，这个机会他也很珍惜。 而少年们昨晚被丁石头提点，又有了江虎子的交代，因此都表情不太自然地和刘学贵打了招呼。 第246章 兄弟表率 “有力气就行，你和丁点去井边打水，等大家将土块敲碎之后，你就将那一部分用瓢浇水，不多不少，等泥土吸干了那水就够了，不用溢出来。” 丁石头立刻安排任务，其他少年们自然是细耕，他们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刘学贵浇水是再合适不过了，有力气提得动小水桶，浇水要细心，却不是什么辛苦活儿。 “大家加油！有不清楚的地方就问虎子哥，我去厨房给你们做好吃的啊！”丁石头将锄地的少年也细分了一下地方，就去做饭。 少年们也没耽搁，立刻从中间开始向两头分开锄，不用挤在一块儿。 于是一边三个一共六个在锄地，江虎子监督了一会儿觉得没问题，就在一旁继续挖地沟。 丁点和刘学贵说话，让刘学贵觉得不那么被孤立了。 但刘学贵是真的不会做事，但他什么也没说，看丁点做了一遍之后，立刻就学起来了。 好在刘学贵并没有嫌累，很认真地在干活，也让少年们刮目相看，原来这个后来不再熟悉的人，有这样一面。 说起来，他们都是发小呢。 最后是刘学华先开的口，问刘学贵要不要歇歇，他们这边还没有锄完地，可以到一边歇歇再来。 刘学华是堂弟，跟刘学贵熟多了，只是话也不多，这会儿也想和这位堂哥亲近一些。 丁石头做了个红烧肉焖干笋，中途出来看了看，就看见刘学贵已和其他人说上话了，这才满意地回到厨房里。 等丁石头让铃铛姐妹去喊吃饭的时候，大家的活儿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本想忙完了再吃，但铃铛姐妹把手一叉腰嚷道：“老大说了，趁天没黑就在院子里摆桌吃饭，省油灯钱。” 大家一听这才赶紧收工，就在井边打了水洗手。 很快一张八仙桌摆出来，少年们加上刘学贵刚好坐一桌，丁石头又把厨房里的旧桌也搬了出来，他们兄弟妹几个好坐。 一大瓦盆红烧肉焖干笋、一大瓦盆豆芽垫底的香辣鱼片，一碗香椿尖炒蛋、一碗麻婆豆腐、一海碗飘着几片红薯叶的猪肝肉沫汤。 四菜一汤，份量都很足，也摆了一大桌，再加上江虎子家的糯米甜酒。 少年们欢呼着就争相落座了，并不和丁石头讲客气了。 丁石头端着甜酒碗过来敬酒，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照，尤其这块地就要仰仗大家的帮忙了。 少年们都起身碰杯，气氛很热烈。 刘学贵也受到了感染，也回敬丁石头，感谢丁石头开了这间村塾，解决了许多孩子读书难的问题。 这话题一开，许多少年也纷纷感谢，因为自家小弟、表弟、侄子也都有书读了。 “干脆都别客气了，不管是开村塾也好，还是垦地帮忙，大家都是兄弟，互相帮助，一起前进。”丁石头笑嘻嘻地说道。 “你是兄弟的表率！”江虎子举杯说道。 “你们也是兄弟的表率，身后还有许多小兄弟们正跟随着你们，让以后过得更好！”丁石头说得诚恳。 所有人都举了杯，热闹的说话声传出好远。 院子外面，一些妇人好奇地打量着，只是院门关了，她们不敢再像以前那般大大咧咧地闯上门。 第247章 明白一个道理 第二天少年们下午就来了，没多久就把剩下的地都刨平了，沟壑也都整了出来。 大家拒绝了丁石头留吃晚饭的好意，都说回家吃去，晚上温书就不过来了。 毕竟学了这么久，《千字文》也都学得差不多了，背是早背熟了，就是写字还不熟练。 因为丁石头说过她的成书计划，以后大家都可能要来帮忙抄书，总不能全交给虎子哥一个人？ 因此，都有了一种紧迫感，想暗中卯起了劲儿，想把字练熟。 一刀黄竹纸三十文，一只细毫普通毛笔是十文，加起来四十文钱，晒十斤木耳就有了，也就是说，他们一天多辛苦些，就能将这成本赚到， 丁石头说过，一刀纸练小楷字能用很久了，他们以前启蒙肯定是有砚台的，买墨条一根二十文钱，多添些水，那墨稍微调稀一点也能用很久了。 六十文钱，狠练一、两个月的字，是肯定拿得出手了。 这个问题以前没人想过，只是舍不得花钱在这上边了，觉得贵，能做家用很久了。 可现在看到丁石头的行动，他们都有些心动。 以前也摘木耳卖，还能卖到五文钱，可是一个月上集几次又能卖到多少钱？可如今不愁没人要货，还不用花时间往城里跑，只要摘回来交给家里人就行。 这笔帐，都会算，因此大家每天起早都往山上跑，不断往高处爬，只为多摘些木耳回来。 在沙盘上写字也越发勤快了。 他们也去做了个沙盘回家，每天有时间就练字。 丁石头教他们，削一支竹笔，以握笔的姿势熟悉写字，以后换成真的纸笔，姿势不走样，状态也能更快找到。 晚饭后，江虎子和张忠又过来了，丁石头和丁点正抬头旧粪桶去后面茅厕，准备将粪挑出来先在垦出来的地里。 和别人晒干粪不同，他们是加了水和稀了直接施肥。 江虎子和张忠就是特意来帮忙的，他们记得这一茬，让丁石头十分感激，但也没有矫情拒绝。 丁石头臂力强，但不表示挑重量也能行呀，加上丁点，他们一晚上也完不成这任务。 有了江虎子和张忠，就容易多了。 没多久刘学贵也来了。 不过刘学贵是送书过来的，昨天傍晚来得匆忙，心情也有些激动，竟是忘了拿书，今晚专程送过来。 看见他们拿着长木把的粪瓢在泼粪，也主动过来帮忙。 不过他的好意让大家心领了，这不是心意的问题，不熟练的人，万一弄脏了自己的衣衫，就更麻烦了不是？ “我最近明白一个道理，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都很重要，而行万里路，不一定就是去走上很远的路，而是在这路上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也就是经历。” 刘学贵坚持帮忙，拿着长粪瓢按昨天泼水的方式，虽然动作过于小心而缓慢，到底还是有些样子。 听了他的话，江虎子充满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能明白这样的道理并不晚，这是好事。”丁石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老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经历也肯去尝试、学习新事物的书生，不会无用。” 第248章 夫子找茬 “你说得对，多谢你的提点。”刘学贵表情有些压抑的激动，竟朝丁石头作揖。 丁石头咧嘴，摆了摆手，笑道：“客气，客气。” “刘学贵，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变化很大啊。”张忠忍不住嘀咕。 “呵呵呵……”刘学贵却笑而不语。 张忠翻了个白眼，也就不理他了。 “我明年要考童生，但是今天夫子跟我说，他带不了我了，让我另谋明师。” 刘学贵突然开口，神情有些暗淡。 “什么！”大家都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刘学贵。 “今天夫子让我对对子，我没立刻对上来，就说我笨，学了十年还没通窍，不配去应试。” 刘学贵说了原由，已委屈得红了眼眶，连忙又去舀粪水泼地。 “为何我感觉你家夫子是借机找茬？”丁石头拧着眉，“他以前就是这态度教你们？还是就今天？” “呵呵，像我们这种读了五年以上的，已经能认很多字了，多是指点我们自己读书，有不懂就问，不会主动讲解书中含义，让我们先自己悟。” “对课是八年前就学过的，平日也会一时兴起就对对子，若对不上也就是坐下，换其他同窗来对。” “是什么对子这么难？”江虎子奇怪地问。 没有人去刻意安慰刘学贵，因为大家都觉得，是夫子找茬，而不是刘学贵的问题。 “松菊无存，空余乱菊摇疏影。”刘学贵说着便看向丁石头。 “这不是前人的对子吗，说得再好又不是你夫子原创的。”丁石头一听这上对，眉头拧得更紧，看了丁点一眼。 “这对子我听过，以前夫子提过，有人对的下联是：诗书可玩，收拾残编送夕曛。”丁点想了想便说出下联。 “这对子以前夫子也讲过，但今天要求是，让我自己对个下联出来。”刘学贵苦笑。 “我挨骂之后，夫子并未喊其他同窗来对，而是接着让我们自己读书，我就走去问夫子，下联应该怎么对，结果……” 夫子就说带不了他，让他另谋名师了。 “你是按季缴束修的？下个月就交夏季束修？”丁石头却问起别一件事。 刘学贵点点头。 “学瑞应该没有被找麻烦。”丁石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学瑞今年才启蒙，是夏老秀才的班，我们这种读了几年的，是分给了小夏秀才和夏童生在带。”刘学贵解释完，又说自己的夫子是夏童生。 丁石头一听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怪丁石心机论，今天这事，我有三个推测。”丁石头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咱们九九塾学的事，已经传到他们耳中了，这父兄按捺得住，这夏童生年轻气盛心眼儿小，就拿你开刀了。” “为何是你不是别人？这就是第二个原因了，你是咱们南城村村长的孙子，你明年要考童生，除了你是夏童生的仕途威胁，也是要绊下你，给咱们南城村一个教训。” “教训？”刘学贵惊讶地看着丁石头。 第249章 刘学贵的心思 “我这村塾能开起来，不都靠你爷爷和耆老爷爷们的支持呢？这是对你爷爷的警告呢。” 丁石头冷笑，这帮生活在村子里虽然过着贫苦生活却也安稳长大的淳朴少年，哪里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和人心的复杂。 夏童生自以为今天教训刘学贵很高明，可惜这个茬找得却不够高明。 “那第三个呢？”刘学贵很快明白过来，急急问道。 “第三个，就是通过这次赶你走，试探咱们南城村的态度。而只有你没有学瑞，除了学瑞在启蒙班是老秀才带着，也因为学瑞的束修高。” 启蒙班今年开班，刚消费完五两银子，未来三年都是三两。 而刘学贵只需二两，现在还是要提升学问应试的阶段。 问题会问得多还深奥，带着吃力，而且明年若考中了童生，这小小村塾也就装不下他了。 横竖是快走的人，用来杀鸡儆猴，不是还有点利用价值？ 而试探，无非就是看南城村的村长是找夏家理论，还是给九九塾学施压以慰夏秀才家的心情。 毕竟南城村还有不少学童在江夏村塾呢，说不定以后江夏村就放话不收南城村学童了。 听她这么一分析，大家都觉得很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我爷爷昨晚还说，若不是看老秀才的面子，都想把学瑞送到你这儿来呢，一样的读书，还近。”刘学贵喟然一叹。 问题是，还便宜…… “今年启蒙的上我这儿来我也接得下，去年启蒙的就怕拖了他们的后腿，毕竟我是从头开始教的。” 丁石头连忙说道。 原本还想着老秀才何时会找上门来踢馆，没想到，人家不出门就在家里踢了，这敲山震虎的招儿，还有点水平呢。 “丁石，我以后就在家里读书得了，若有学问上的事，可以来找你求教吗？” “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丁石头笑着背起《论语》，刘学贵欣然一礼，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 当然丁石头可没有觉得自己有本事教出一个童生，但老秀才选择带启蒙班，而将要考童生的学子交给了本身只有童生功名的次子，这目的，现在来看，也不是随意和凑巧了。 私心这么重、利益心这么重，竟然为人师表，我呸！ “丁石，下个月我搬张桌放到你塾学里，你有需要抄写的任务，也可以分些给我的。” 刘学贵得到了丁石的允可，想到以后能经常和丁石探讨学问，心情好了许多。 只不过刘学贵的心思，立刻就让丁石头觉察了，心里默默吐槽，这小哥不会真当她是天才，想跟着她学文化？ 虽然她是懂得很多东西，但在这时代里能用上的却不多啊。 但她想到另一个问题，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行，等我得空时再裁些纸出来，你得空时写写五言唐诗，等我教时，应该能攒不少了。” “好！”刘学贵一听立刻答应下来。 《千字诗》他全默得下来，但丁石要求的是五言唐诗，想到《李太白集》，便有些了然。 大家一边说读书的事，一边便轻松将活儿干完了。 将粪桶和粪瓢送到茅厕后边放着，打了水用皂角洗干净双手，但看着铃铛姐妹掩鼻路过，大家哈哈笑着立刻回家洗澡去了。 原本丁石头还想留大家喝茶聊天，但这一身就算不脏，也还是有味儿的。 丁石头和丁点也立刻打水去洗澡、洗头，把这一身味儿清洗干净。 第250章 字牌 第二天，丁石头就让丁点去找王木匠，按她裁纸的大小先做几块木板出来，看着合适就增加数量。 她则坐在书桌前另外截了纸，写了一首二言古诗。 “断竹，继竹。飞土，逐宍。” 这是先秦时期的《弹歌》，说的是原始百姓伐竹做弓箭打猎的故事。因为字少、容易记忆，故事味儿还足，因此拿来作为启蒙班的首选诗。 三言诗也有很多，但她觉得，如今通用的还是五、七言。 还是多选一些叙事、抒情、有画面感又容易记忆的古言，将学童们逐步引入诗歌的海洋。 知识在于累积，她希望帮助那些学童，在一个又一个典故、来历的精彩故事里，懂得越来越多的学问和道理。 但是在他们还这么小的时候，太深奥的东西还是留着以后再说，现在应找一些他们能理解的内容，而不是填鸭式塞给他们。 抄完几首五言诗，又裁了一些纸张，抄完一遍《千字文》，就将剩下的纸裁了出来，回头交给少年们去写。 “老大，这样的可以吗？”丁点匆匆跑了进来，手中拿着四块小木板，平面已经刨光滑了，只不过做工还是有些粗糙。 想必是王木匠匆忙做出来给她看效果的。 “这样就好，我写写看。”丁石头立刻拿来一块放在桌上，提笔就写了个“天”字。 她要的都是比巴掌略大，相当于32K大小，字写出来也能大一些。 “很好，就按这个来，先记数，等我把字全写出来，再全部刷一遍树脂漆就行了。就说我要做字牌，这样的要五千个，不用赶货，但一年内要做完。” “最好这几天能给我做三、五十个出来，我下个月要用。”丁石头将那块写了字的木板又交给丁点。 丁点立刻原样拿回王家，王木匠一听是教学童认字的字牌，顿时大夸丁石头聪明。 王木匠做过黑板，一听就知道能将这字牌挂到黑板前，教哪个字就挂哪个，确实方便。 五千个字牌，显然就是丁石头以前说的，要在五年内教学童认五千个字了。 能认得五千个字，在没读过几年书的人心里，是很了不起的。 做出来不是很麻烦，但也很费功夫，尤其费木料，但王木匠也没喊高价，按一文钱两块的数算帐。 五千块就是二两五钱。 丁点当场给了五钱订金，爽快得很。王木匠自然很高兴，但丁点心想，若全部用纸，不但不利于保存，竹纸也不便宜呢。 这天丁石头和丁点把不同抄书的纸张全部裁了出来，分摞放着，每一摞最上方都有一份样本，当晚就让少年们开始抄写。 字不好看没关系，一笔一画写得清楚，一眼认得出来是什么字就行。 第二天上午，丁石头又把地浇了一片水，这次浇的是井里打上来的水。 下午就带着小福姐妹坐在廊下剪红薯藤，长长的藤蔓剪成一小截，将底下的叶子也剪掉。 第二天大家都来种红薯，学会之后领了些红薯藤回家种去，数量不多，算是试种。 第251章 不会轻举妄动 而这一天也是本月最后一天，沐休日。 这天起，刘学贵就正式与江夏村塾没有关系了。 村长知道他的事后很生气，干净连刘学瑞也不去了，四月起直接到丁石头的九九塾学读书。 刘学瑞一听可以在自家村里上学，高兴坏了，立刻跑去找狗娃他们说他也要回村读书了。 这事却让夏秋菱尴尬得很。因为她是江夏村村长的女儿，就打算端午节时回娘家要好好理论几句。 但村长却不让她说。这事闹起来，最终也就是江夏村塾拒收南城村的所有学童。 这也罢了，南城村以后的学童都会在自己村塾里启蒙，别人威胁不着，已经在那边读过几年的，再读几年也就算了。 但若老秀才发作起来，将村塾开到城里去，以他一门两秀才一童生和这些年赚了不少束修的实力，到城里开私塾是完全可以的。 因此，这事就这么算了，也不要搞得让江夏村的村长尴尬。 当刘学贵将爷爷的意思告诉大家时，丁石头当场嗤笑说道：“我敢打赌，老秀才不敢从村子里搬进城，村塾不会关掉。” “为何？”大家齐声问道，随即就自己讨论起来。 “我看老夫子心气高得很，他那两儿子更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就算老夫子不想搬，万一被他儿子怂恿而搬了，怎么办？” “……” “你们怕他们搬走，这才会被他们拿捏，但你们想过没有，城里没私塾？能在城里开私塾的多是有声望的秀才，甚至举人。” “真正将读书目标朝向仕途的城里学子，会认可村子里来的古板秀才？眼睛长在哪儿都没关系，有关系的是教书育人的本事。” “城里人钱多、见识多，读书还很方便，若你没实力教好学童，很快就会没有生意的。” “城里人家的优势，是你们没有的，你们才会加价，求着挤进江夏村塾。而你们的优势，也同样是城里人家没有的。” “我们的优势？”少年们一脸茫然。 “你们几个村子加起来，就是很大一块市场，但村塾只有一家，就像我们上个月最早卖荠菜鸡蛋，全城就我们兄弟，我们看人叫价，买卖很容易赚。” “但第二天就有许多人跟风去了，我们立刻就不卖了，为何？没有独家买卖的优势了。嫌我的贵？就买别家的，都怕做不成生意，自然会降价啦。” “江夏村塾敢增加束修收你们外村学童，不就是因为附近几个村子只他一家买卖吗？进了城就不是他一家了，除了看本事，还有各种竞争。” “而在江夏村横惯了的两秀才一童生，他们习惯城里的竞争吗？越是傲气，越是输不起。” “最后他们就会面临两个选择：灰溜溜搬回村继续开村塾，死要面子在城里撑着。” “如果他们不傻，不会轻举妄动，意气用事。” “换了是我在这局面上，我会做两手准备。一，继续开着我威望震八村的江夏村塾；二，派儿子进城开私塾或去别的私塾当夫子，探路。” “啪！啪！啪！啪……” 第252章 有缘无份这种事 突然，少年们都鼓起掌来，看着丁石头的目光闪闪发亮，个个佩服不已。 “虽说是开塾学赚束修，但说白了也就是个买卖，既是买卖，就有竞争不变的道理。举一反三，你们自己可以琢磨一下，如果换了是你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丁石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还是将话说明白。 当初她说过，不但要教大家认字、算帐，还要教一些处世之道，让他们就算进城，也不用做伙计，目标是掌柜、管事。 因此，生活中的经验是无处不在，道理也是随时就事而论。 下午种完红薯之后，少年们就离开了，丁石头继续琢磨自己的教学特色和教程内容。 “老大，你的新衫还没做好，明天拿什么穿呀？”小福跑进来看了看扔在炕上做了一半的新衫，不禁着急地埋怨起来。 早些让她来做，现在都做好了。 “噢，我忘了。”丁石头扭头看了一眼，不由尴尬地笑了起来，连忙起身去缝新衣衫。 正是小福为她挑的银红色料子。穿起来精神、喜庆，而且会显得气质风雅。 当然，小福挑这样的颜色，也是因为男女皆可穿得，她心里还是想让老大可以穿得漂亮一点的。 “明天可是大日子呢，要是缝不完可咋办呀。”小福站在炕下还在着急。 “好啦，现在开始我别的都放下，就缝这件新衣，不缝完不睡觉，可以了吗我的小福姐姐？”丁石头好笑地瞥了一眼小福。 这丫头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 “不过啊，就是正式工作的日子，什么大日子啊，又不是娶媳妇。”丁石头见小福瞪着自己，连忙扯开话题。 “老大……如果你喜欢公子爷，就嫁给他……”得了。 小福看着丁石头手指头上冒出的血珠子，不由难过地看着她。老大现在连提起公子爷都这么大反应，她心里……一定很难过。 “小福啊，有缘无份这种事，还是别太在意了啊。”丁石头将被针扎出血的手指头放进口中吮了吮，呵呵笑了起来。 “老大，平妻也是妻，只要你点头，可就是有缘有份了啊，你钻牛角尖干什么呢。以后公子爷疼你就行了。” 小福红了眼眶，为老大着急。 其实平妻这事不是丁石头告诉他们的，而是丁石头几次说梦话被他们听见的。除了铃铛两个不知道，她和丁点都知道。 老大以前都不说梦话的。 如果不是思念太深以至于经常梦到，心情太闷以至于心事流露，又怎会有了这说梦话的习惯？ “好啦，你再叽叽喳喳的，可吵着我缝新衣了，没事做就缝你自己的去，也盯着些铃铛，她们手艺没你好。” 丁石头轻声笑着，想支开小福。 手指头上的血珠又溢了出来，她拿大拇指压着，丝丝疼意传入心底，却强自忍着。 新衣料子早已搁到一旁。刚才幸亏她反应快，才没将料子染上血渍，不然麻烦了。 “好嘛，但是最后一句啊，你别作茧自缚，画地成牢！”小福嘟嚷着转身。 丁石头无语瞪着她离开，这丫头还敢乱用成语了，她这老师当得很无语啊。 但屋门被关上后，她的表情也暗淡下来了。 赵简现在到哪里了？找到孟神医了吗…… 第253章 正式开塾 旭日东升，已是四月初一清晨。 清风送暖，徐徐吹拂在每一个背着小书箱雀跃走来的学童脸上。 丁石头穿上了连夜赶做出来的那件银红色半长外衫，腰间系了一条同色宽腰带，亭亭玉立、意气风发。 她如之前那十日一样，负手昂头站立在敞屋门外，看着陆续赶到的村童，然后走到村道上，开始打招呼。 “同学们好！” “老师好！”已经熟悉程序的学童们个个精神抖擞地回应着她的问候。 丁石头含笑伸出手臂向前，学童们立刻按自己的学号开始排队，对比前后左右的同窗，确定自己位置是否正确。 看着他们并不混乱，丁石头表示很欣慰，这说明这几天空档，大家并没有将她教的规矩忘记。 在丁石头的带动下，朗朗的背书声响起，除了几首易记唐诗，就是生肖、组词，还有报数…… 今天是正式开塾第一天，所有的家长都来了，有的人家还不只来了一个，都站在村道两旁看着这场面，表情都有些激动。 一些人以前只是听说，现在是亲眼看见，那感受又是不同的。 但丁石头很快就发现还有几个学童很无措地站在队伍的后面，虽然步伐没有跟上，也没有一起背书，但仍很努力地在踏步着。 刘学瑞也来了，正朝站在后面一些的几个学童不时招手，示意他们站近一些。 丁石头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那几个都是今年启蒙的学童，是刘学瑞在江夏村塾的同窗，也转过来了。 “新来的同学不要紧张，看看你们前面的队伍，学他们一样，按照高矮的顺序站好队，原地踏步，左！右！左！” 随着丁石头的口令，前面的队伍步伐越发整齐，后面新学童也听从了安排，乖巧地跟上了步伐。 “现在我们再次报数，新同学注意前面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报下去！” 丁石头高举了手臂，然后指向第一个学童。 熟悉地报数声继续，一路叠加下去，直到四十九结束。 丁石头便知道，包括刘学瑞，一共新进了六个学生，队伍是按四个站一排推伸下去的，于是每一列就有了十二人，多出了一人。 那一个孩子就显得好孤单，左右看了看就瘪着嘴都快哭了。 “十二岁以下的都可入队！”丁石头立刻发现了问题便喊道。在一旁看热闹的少年们中立刻有人冲了出来，竟然有八个。 这样还是多了一个。 “最大的那个出列！”丁石头朝后一看不由笑了笑，对着最后面嘻嘻哈哈的小少年们喊了一声。 八个人互相一看，便指向年纪最大的那个，那个少年就在同伴们的笑声里挠着头又出了队伍。 丁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兄弟，我理解你！” 一声安慰，却逗得看热闹的少年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前面的学童们都忍不住扭头朝后看去，后面听得清说话声的学童们也跟着笑了起来，队伍瞬间有些凌乱。 “队伍看齐！听老师口令！”丁石头高举双手拍了拍手掌，将学童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原地站定！向师长行礼！” 第254章 拜师仪式？ 学童们立刻停下了脚步，向着丁石头的方向，双臂自下向前伸出，掌心向自己相叠、躬身、收回，如此三次。 后面新来的学童也已适应这种气氛了，都认真地跟着照做，并没有出很大的乱子。 “很好！今天起，你们就正式成为南城村九九塾学的一员，要记住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今天，有新来的同窗还没有桌椅，我们所有同窗要共同进退，因此，今天还在外面上课，等所有桌椅到齐，我们再进屋去，好不好？” “好！”童稚的声音异口同声，很是响亮。 也让今天才来还没有来得及报名的那几个家长差点落泪，听说九九塾学一视同仁，是真的呀！ 他们正是在江夏村塾交了五两银子已经启蒙的学童家长，却发现三个月来还不如同村那几个到九九塾学来试读十天的娃子呢。 因此，他们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在昨晚下了决心。 就算是重新启蒙一次，也只要一两银子一个月，一季也只有三两银子。 若继续留在江夏村塾，今天就要去交上三两银。 同样的束修，今天要交的却是一个三两、一个一两，自然是往九九塾学来了。 只是他们属于事先没有打招呼就跑来的，本以为新入塾会有个报名和拜师仪式，就想先带娃子去见夫子，说明来意。 谁知这夫子不但年轻，行事也与众不同。学童们竟是这样就开始上课了！ 报名呢？拜师仪式呢？ 刚才那三揖就是拜师仪式？ 丁石头等帮忙的少年们挨出了凳子和椅子，让所有学童都坐下后，就搬出一箩筐字牌，从中拿了十二张打乱顺序挂在黑板上。 然后逐个指着那些字叫学童们辨认，并且以举手的方式提问他们有关那些听过的故事。 她在检测大家这几天没来上学，可有把之前学过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 还好，学童们很踊跃，没有天生对师长的畏惧感，虽然有人举了手站起来，却回答得乱七八糟，丁石头也没有批评他，而是叫他坐下又换别的学童。 就这样，虽然没有人全部记住，但你一句、我一句地也就将整个过程还原了，通过这样的方式算是又巩固了记忆。 在大家都认识了那些字之后，丁石头才拿出新的字牌出来挂上。 “天！地！人！君！亲！师！” 六张字牌，挨个去点认，说明笔划和写法，再将每个字的组词、造句、简单的典故都以讲故事的方式说出来。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照例有课间游戏、有茶点提供，今天是豆沙小花卷，每人可拿两个。 也只有到了课间时，那几个新到的学童家长才凑了过来，一脸尴尬地和丁石头说明来油。 丁石头问清楚学童的启蒙情况后，就收下了那几个学童。 除了不想和钱过不去，也因为那几个学童在这三个月里，除了一些简单礼仪，就是一半《三字经》和九九口诀，数数还没数到一百呢。 丁石头再次打破传统的塾学教育方式，正式开塾了，却没有教学童们读《三字经》，只是不断拿字牌让大家认字。 第255章 树立师表形象 第一堂课认了六个字，第二堂课开始就认“东、南、西、北、上、下、前、后、左、右”。 字数不少，但与生活息息相关，而且都很简单，加上每一个字都附带了许多形象的知识点，大家学得不枯燥，也容易记忆。 中午放学，家长们高兴地领着自家娃子回家去，一路都在说，只怕在这家村塾里，娃子们能真的学到不少东西，将来说不定能考个童生回来呢。 下午看热闹的人就少了许多，大家也不能靠看热闹吃饭啊，还得干活呢。 少年们也被丁石头赶上山摘木耳和野菜去了，如今有人收货，当然就要多攒货呀。 留下来的只有刘学贵，他学丁点的样，搬着书坐在敞屋门口，南风习习，看得来瞌睡了就站起来，在村道远处一些的树下边踱步边读书。 天气暖和起来，南风一吹尤其是到了午后，瞌睡就是读书人最大的敌人了。 丁石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就喊刘学贵和丁点把原本摆好的课桌椅向那边靠墙推紧，腾出空间来让学童们自己搬小凳到敞屋坐下。 没有外面那么晒了，南风穿堂过，视线也舒服了许多。 小书箱上都写了学号，再堆到靠墙的课桌上，大家都将小凳搬拢坐靠前些，个个仰着头听讲，那依赖的目光和集中的精神，让丁石头很有成就感。 而她也在积极树立师表形象，将这些学童凝聚到一处，教有所成、学有所长，将来不要让家长觉得，交来的束修没有获得相应的回报。 毕竟，这只是第一批学生，她还要将这间小小塾学支撑下去，直到交给丁点。 将来丁点若不愿意入仕，就在这儿当个教书先生，衣食无忧再有盈余，对于他们这些孤儿来说，已是很好的未来。 下午最后一堂课，丁石头带着学童们练习了几个简单的学生操动作，有助他们伸展四肢、锻炼身体。 这和以前玩游戏不同，却让大家同样觉得有趣。 放学时间到后，就按学号领回自己的小书箱，与来接的家长回家去了。 “丁老师，辛苦了！”刘学贵一边帮弟弟背上书箱，一边笑意吟吟地看向正抹汗的丁石头。 “你也辛苦了，一下多了几个学童，要没你帮忙，丁点肯定照看不来。”丁石头也连忙向刘学贵道谢。 因为下午把其他人都赶山上去了，塾学里就只剩下丁点，还好刘学贵要读书而没有上山。 也难得他能专注读书，也没影响照看学童的承诺，现在看来状态还不错。 “我没做什么，到是在这儿一天，你的授课方式让我大开眼界，也更加巩固了我以前学过的那些课业。” 丁石头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对于这一点，她到是不想谦虚。 送走了刘学贵兄弟，丁石头回来和丁点一起把教具收拾好，把挂在敞屋外面屋檐下的字牌收了进来。 当初做字牌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计划。 将每天学完的字就挂在屋檐下竹竿上，学童们课间玩耍时随时能看见。 村里少年们也能过来看看。 她告诉他们，知识在于积累，大家不用每天呆在这里，但能慢慢跟着学童们的学习进度，积攒学问。 第256章 乱序法与顺序法 第二天丁石头就把那件银红色外衫换下来了，换了身旧短衫去厨房吃早饭。 小福对此很不高兴地直撇嘴，但丁石头却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她。 “昨天从上午到下午，学童们都在说老师的新衣真好看，像个漂亮姐姐！” “村里那帮家伙还说我若不是夫子，扮了姑娘去唱戏，肯定没人认出来。” “是他们见识少，城里很多公子也会穿这么明艳的长衫的，你怎么就不能穿了。” 小福噘了嘴，因为自己的审美被质疑而不开心。 “但城里公子本身个头高大，气质是自身就有的，老大我呢，却是扮出来的，被他们这么说，心里会虚，明白吗？” “……好嘛，那给丁点穿！”小福理解了老大的心情，只得妥协，便看向丁点。 “先搁着，等秋天时再给我穿，我个头还会长。”丁点委婉地答应着。 要他选，他喜欢穿黑色和灰色，低调才是他性格。 “好啦，我已经在做另一件了，很快又有新衣穿了。”丁石头看看天色，倒茶漱了下口，便往前面去。 上午和下午都有茶点，他们自己的早饭和中饭通常都很简单，随便做点什么吃，省些时间和力气。 小姐妹每天都要做茶点，因此后院里还没养猪，鸡鸭也还没有准备。 不过江虎子已经答应了，等他奶奶把这一批小鸡仔盘出来，就捉十只过来给她们先喂着。 也因此，后院里那一小块地这两天就抽空垦出来，种些青菜如莴麻什么的。 这个任务，当然交给少年们了，不抄书的都去。 今天开始，丁石头在整队等所有学童到齐时，开始教大家背《三字经》。 《三字经》一百八十七句，一共五百六十一个字，并不算多，她带着大家念，一次念完四句再回头让大家反复背。 一句六个字，四句就是二十四个字，相当于一整首诗了。 她也不解释意思，就是带着大家反复大声背，背到习惯成自然。 等所有学童都到了，就领着他们像昨天那样进敞屋坐下，大家都很主动将自己的小书箱放到了课桌上摆着。 举一反三、遵守流程，这样的积极表现让丁石头很满意。 不过今天教课内容，却不是《三字经》，而是继续拿出八个字牌，挂成一排，挨个去教。 然后将两个字牌摆到一起，就像搭积木一般，然后扩散词语、成语、典故…… 而《三字经》里许多故事，也在教个别字时一并讲了。 大家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却浑然不知这就是他们现在已经背过和将来要背的内容。 这是丁石头决意区别于别人塾学的教学方式，乱序法与顺序法。 以《三字经》为例，等她打乱顺序将每个字都教完，再让大家将早已背熟的全文对照，就会有恍然大悟的惊喜。 这样的独特方式，就算在江夏村塾启蒙了一个学季的那几个学童，也只是发现有些字是以前学过的，但没有意识到丁石头的用意。 只有刘学贵坐在最后面，有时从书本中抬头，若有所思。 第257章 果然出手了 上午学完的字继续挂到屋檐下，中午时少年们过来通读一遍，不认识的就会问丁石头。 丁石头也会让他们来组词、造句，告诉他们一些关于这些字的故事。 从此以后，大家都习惯了中午过来，等丁石头吃完饭就请教问题。 在学童们来之前，也会用到那些沙盘练字，或者直接拿了纸笔坐下，帮着抄写纸片。 其他没任务的，就会帮忙打柴过来，或者去后院里锄地、松土、浇水……慢慢地，也都成为习惯。 因为他们在这儿跟着丁石头学东西、做学问，他们家的大人也不会管他们老往这儿跑的事。 就算是泥腿子，多读几本书的泥腿子也比目不识丁、不谙世事的泥腿子要强百倍，至少进了城做什么都不怕被人骗。 当然，少年们仍没忘记做面食、做菜的事情，后来也经常在厨房里帮忙，练习刀功、揉面、搭配菜色。 丁石头不是大厨，只不过这些年四处流浪，如丁点说的，偷吃的、偷看的就积攒许多经验了。 时间长了，丁家就成了南城村大小少年、学童们最爱聚集之地，也再没有人敢上门找茬。 月底时，有天来送学童的外村家长，几个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后推举了一人出来，在丁石头正要带学童们进敞屋上课时，喊住了她。 “丁老师！” 因为丁石头让学童们叫她老师，因此大家也跟着喊起了老师，而不是夫子。 “有事吗？”丁石头看向对方，是初一那天才来的学童王家福的爹。 “是这样，这些天我们都亲眼看到，丁老师教学童教得很好，我家娃子每天回家都很认真背书给我们听。” “我们也很高兴娃子读书比以前更积极了，只是……”王家福的爹说到这里有些迟疑。 “刚才我们几个大人也在说这事儿，就是若想娃子们将来考科举，丁老师有把握吗？” 原来是这种事情，丁石头微微一笑。 “当初我在此开塾学，跟我们村长和耆老们保证过，启蒙班我带五年，保证学童识字五千、能写会算。” “但我在五年内不会重点教四书五经、诗词歌赋、音律骑射。五年后，大家将面临一个选择，继续留下跟我读书，还是转到其他私塾，甚至直接去城里书院读童学，都可。” 丁石头将当初的解释再说一遍，揣测着这位家长突然提起这茬的用意。 “我们自然是想让娃子继续跟着你读书的，只是……听说你没有秀才功名，若是将来娃子去报名参加县试，这举荐人……” 原来如此，看来是那江夏村塾的新招，果然出手了！ 江夏村塾为何开得如此热火，不就是因为老秀才几十年的声望？还有他长子的秀才功名？还有次子也是童生。 这就像两块活招牌，也让有心想送孩子科举的家庭信赖。 而丁石头却什么功名也没有…… “大叔，家福还不到六岁，要考童生也是十年后。可我兄弟丁点已十二岁，只过几年就可以去考童生。” 第258章 想拆她的台？ “我有没有秀才举荐人，最多四年，你们就会知道了。十年之内若我兄弟考回秀才功名，我九九塾学自然就有举荐人。” 所以，江夏村塾那父子说了什么威吓的话，根本就站不住脚。 “再说了，杭城多的是秀才，举荐人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出钱请城里私塾的先生具名。” 丁石头释疑之后又给出有力承诺。 没有参加过科举，连个童生都不是的她，纵使其他师资再强，这身份上也是她的弱点，因此，她自然要想到那一天的解决之道。 只不过没想到那一天来得有点早，这才开塾不到一个月呢。 但阵脚不能乱，气势不能输。 王家福的爹听了她的话很是动容，当场朝丁石头深深一揖。 “丁老师是真正为大家造福之人，若举荐之人解决，我们也无后顾之忧了，具名若要出钱，也不能让先生来出，到时看要多少钱，我家会尽量想办法凑齐。” “无妨，小生若能教出童生，也很有成就感，自然会想办法为考生们解决这些问题，不过这事你们也别传到有心之人耳中，难免以后生出事端。” 丁石头客气之后又提醒一句。 江夏村塾想拆她的台？她好歹也是见过风浪世面的，这些都是小问题。 王家福的爹一听便有些反应过来，连忙答应着就走了。 丁石头看他走去和先前那些人继续嘀咕，知道是在传达她的说法，此时她要上课也无暇再管那边，便走进了敞屋。 学童们已在丁点的指挥下坐好了。 每天的教学内容不同，但每天都会随机抽查以前学过的内容，若忘记的人多，就会将那些内容再重新教一遍，加深大家的印象。 如此反复轮替知识学，一点一点慢慢积累着，但一个月就要过去了，丁石头还没有让大家拿纸笔。 不过已经用到那一捆小竹榻了，一百个数早在试读时就教完，但也只是会数，九九口诀在这个月教了一半，就开始上算术课。 丁石头用竹枝做的小竹棍，用细竹竿做的大竹榻，然后挂到黑板上，教大家做简单的加减题。 这么小的孩子，她还不想教太复杂的内容，能把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学会就不错了。 而少年们那边，已经买了个新算盘，中午跟着丁石头学珠算了。 因为中午也没闲着，因此夜里大家就很少有来找她的，让她得以休息，也有空闲做衣裳。 她自己的，丁点的。 小福姐妹的就自己解决。 沐休时，她就和丁点在后院围墙下种了一溜儿辣椒。 因为现在种菜不赶季，干脆将自己有的弄了些辣椒籽在温室里培苗，再种到这里。 下个月再从村里弄些冬瓜苗种上，其他的菜，少年们都搁下话了，家里种时就弄些苗过来给他们逐个补上，自家吃菜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丁石头也答应秋天给辣椒留种时，会分些给他们。 当然，和红薯一样的解释，是以前别人给的，当时也没地，一直收着呢。还有一些其他的种子，还不到时候，也不知道会种出什么来。 第259章 王翠花来邀约 大家知道一些种子留个几年不种是没事的，当然到底能留多久，也没人去测试过。 反正丁石头留了一年多的种子能种活，当然是没问题了。 谁会想到丁石头是混混出身，一口谎言说得干净利落呢？ 五月初一收了第二次束修，一家人喜滋滋地，觉得生活更有奔头了。 但五月初五是端午节，听说西湖有赛龙舟的活动，丁石头就想去看看，就给学童们放了两天假。 就算要走亲戚，时间也够了。 少年们也早早来约了他们，家里有姐妹的也都带上了。 但是初三这天，王翠花却跑来了，正是课间的时候。 “丁石！”王翠花穿了粉色绣花春衫和翠绿长裙，到是拾掇得越发漂亮了，站在村道上没有靠近，不过却害羞地喊着丁石头。 丁石头扭头一看不由撇嘴，请恕她对漂亮姑娘没有兴趣。 “有事？”丁石头还是走了出去，隔着几步礼貌地询问。 经历过比月份那件事，王翠花再也不会喊丁石哥了。 那次在山上被丁石头再次说哭之后，就没好脸色了。 只是丁石头当夫子开塾学风采迷人，就连少年们都被吸引而来聚在身边，何况是村里的小姑娘？ 只是丁石头每天都在忙村塾的事，家里挖了水井，如今姐妹们洗衣裳也在家里解决，不往河边去了，到是让小姑娘们少了交流的机会。 就算有人想过来串门儿，但小福姐妹一直在忙，若非聊得来的，一般不热络。 加上前面村塾在上课，除了在屋檐下做针线活儿小声聊天，根本没人敢大声说笑，时间长了也觉得无趣。 因此，那些小姑娘来过几次之后就不来了，与其陪着小福姐妹闷闷地绣花，还不如在村道上偷看丁石讲课呢。 王翠花就是其中一个，只不过她心思更多，对丁石头欲拒还迎的，可惜丁石头装眼瞎，压根不理人。 但今天她还是开口了。 “听说端午节西湖很热闹，白天有赛龙舟，夜里还放花灯，要不要一起……”去？ 只是王翠花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让丁石头打断了。 “抱歉，虎子哥、张忠他们已经约我了，我们会一起去。” “那我跟你们……” “你一个快及笄的大姑娘，还是和自家爹娘兄弟在一起的好，若出了什么事儿，我们担当不起。” 丁石头说完便转身进了敞屋，见一群小朋友全张大了好奇的眼睛在看她，不由板起了脸。 “你们记着！端午节不许自己跑去西湖，一定要和爹娘在一起，那天看热闹的人必定很多，你们个头小，容易被推被挤被撞发生危险……” 丁石头顺势就教学童们遇到人多的场面，应该如何回避危险，万一在人群中被撞到要如何逃生…… 大家听得稀奇，也跟着丁石头的动作学着自我保护措施。 但丁石头却一再叮嘱他们，这是万不得已的方法，并不一定管用，因此，同大人去才是正理。 但丁石头心里也清楚，她现在做的只是聊胜于无的操心，这些孩子回家后要干什么，她也管不着。 五月初四夜里，大家正在收拾明天出门要用的东西，秦夜突然出现在院子里。 第260章 将赵简当小白鼠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丁石头听见脚步声冲到屋门口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利索了。 “公子爷回来了，你去看看他。” 秦夜朝厅里一看，见只有几个小的站在炕边扭头看着他，这才开口。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夜里来找她？ “中午回来的，公子爷不想见你，但是李坎让我来找你。”秦夜解释。 “……”公子爷不想见她？李坎却让秦夜来找她？ 是李坎想让她去哄公子爷高兴，但公子爷并不需要她。 丁石头顿时拧紧了眉，有些不高兴了。 “明天过节，我和别人有约。”丁石头黑着脸送客。 “石头……姑娘，求你了，去看看爷。”秦夜抱拳行礼，语气恳求。 “……找到孟神医了吗？毒解了吗？”丁石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关心赵简的情况。 “找到了，毒解了。”秦夜回答。 “那你们还来找我干什么，难道不是回家去吗。”丁石头蹙眉，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只要他安好。 “眼睛还看不见。”秦夜的声音低了几分。 “……不是毒解了吗？”丁石头诧异地瞪着秦夜，希望他是在胡说八道。 “孟神医说，这毒太诡，一般人中毒都很难发现，他也要查到源头才能对症下药，但当初中毒之时，公子爷是用内力将毒逼出，却伤到了眼睛，还好耳朵没事。” “什么屁话，这不就是没完全解毒吗！”丁石头气得骂人，忽又问，“不是在游诊盛会吗？可有看到其他名医？” “孟神医请了几个人过来都看过了，说了几味药可能有效，但方子不齐，他们说要研讨一下到底用什么药更好。” 秦夜说得也很无奈，但对丁石头的问题却并未怠慢，都细细说了。 丁石头沉默。 也就是说几个名医会诊的结果，就是这毒虽解，但眼睛受毒连累一时无药可医，他们还要研讨出对症的方子才行。 不，不是对症，而是要将赵简当小白鼠，试过了才知道哪一种有效。 “所以现在，公子爷还不能回家去，要在这里等着那些神医们研讨方子？”丁石头明白过来，又看向秦夜。 “正是。游诊盛会还未结束，孟神医让公子爷先回杭城，他们继续与会并研讨方子，之后还要寻药，只怕寻常药用不上。” “公子爷留了人跟着孟神医，需要人手时也用着方便。”秦夜说完又朝丁石头躬身行礼。 “姑娘……”秦夜的表情异常认真，“李坎说，如果明天我请不到姑娘去，就让我别回去了，姑娘为止。” “呸！少给姑奶奶来这一套！”丁石头朝秦夜啐了一口，扭头就进屋去。 然而，等他们收拾好明天要穿的新衣裳和要带的散钱，再加上厨房里做好的绿豆糕后，发现秦夜还站在院子里。 “这是威胁我呢？”丁石头走出来瞪着秦夜。 “属下不敢。”秦夜突然单膝跪地，抱拳一礼，“姑娘心中若有爷，就去看看。” “嘿！还真威胁上了啊……”丁石头简直气笑了，人人都知道她喜欢公子爷了嘛。 第261章 她去不成了 “老大，明天你就去一趟，公子爷走了这么久，看一眼也没什么，下午坐马车到西湖，还赶得上，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就是。” 丁点提议，小福也在一旁附和。他们都知道老大正因为放不下，才排斥去见。 丁石头听了就有些心动。 “我带小福和铃铛去西湖，和虎子哥他们一起走，你不用担心。”丁点见了又补充一句。 “要是虎子哥他们问我为何没去，我还得想个理由呢。”丁石头撇嘴，想到和村里少年们约好的，便又迟疑起来。 “就说公子爷想吃粽子了。” “对！叫你过去包粽子。” 这次铃铛姐妹抢上了话，也劝丁石头去见公子爷。虽然她去不成了，但她能见到公子爷了呀。 “好，明天统一解释啊，就说吃晚饭的时候，城里有钱公子派了人来，出了二十两银子，请我明天一早去府里，给做一桌待客的席面。” “我为了那二十两银子，决定不去西湖了。”丁石头被双胞胎逗笑，但也顺着她们的提议想到一个拿得上台面的理由。 顺便要从赵简那儿赚二十两银子。 秦夜听她三句不离银子，嘴角抽了抽，连忙别开头。 只要人能去，别说二十两，二百两也不是事儿呀。 “行了，我明天去就是了，你赶紧回，城门关了，能进城吗？” 丁石头有了决定，看向秦夜。 “已经进不了城了，我赶了马车，在树林里睡一夜，等明天开了城门就能进去了。” 秦夜连忙解释。 丁石头点点头，秦夜抱拳再次行礼，便转身跃上墙头，瞬间消失在远处了。 这么潇洒的身姿，看得大家惊愕又艳羡不已。 “这就是飞檐走壁呀。”丁点跑出去打开院门朝远处看了看，回来兴奋地看着丁石头。 “爬墙我也会。”丁石头摸着鼻子，有些心虚。 “我也会，但我要你拉一把。”丁点嗤笑一声，揭开现实。 他们都会，就是丁石头要借力，他则要拉一把。 而秦夜却是真正的轻功，很轻松地飞上去，再跳下去，跑得还快，转眼就不见了。 “希望他的马车还在。”丁石头显然想到了这个问题，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 大家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丁点刚才没看到马车？那就是停在村子外面了，如果他是一个人来的，这马车可不带锁，万一被人赶跑了呢？” 大家恍然，不禁为秦夜担心起来。 一辆马车耶！ 比他们在城里那座宅子还贵呢。 “活该！”丁石头心情不明地嘀咕了一句，就赶大家去睡觉，别误了明天去玩的时间。 她回了屋却坐在书桌前久久地发呆。 另一边，秦夜根本没有赶马车，只是在官道上健步如飞。 这一点可让丁石头失算了，没想到秦夜说赶了马车只是安慰她的话。 但秦夜确实没法进城了，好在已入夏的天气，夜里并不冷，秦夜进了城南的小树林，找了棵树爬上去…… 果真是要在树林里睡一夜了。 丁石头睡得晚、起得早，洗漱之后就换上了那件银红色长衫，把长发盘起，用同色发带绑好，整理了一下便出门了。 她没有吃早饭，怕晚了会碰到江虎子他们。 第262章 再见赵简吓了一跳 她只来得及和丁点他们几个打了声招呼，就大步往村口走去。 一路没有遇到村里人，却在刚出村不久，就遇到了赶着马车而来的李坎。 李坎依然是那副乔装的模样，看见丁石头立刻将急行的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换了人？”丁石头走过去打量了一下，不由奇怪。 按理就算来接，也是赶着马车的秦夜。虽然她觉得秦夜此举有些多余。 “你说秦夜？他在树上呆了一夜，已经换班了，我来接你。” 李坎明白丁石头在说什么，秦夜已经赶在城门打开时回了赵府，向他汇报了此行情况。 看着丁石头今天的装扮，李坎很欣慰。 以前他最担心主子动了心，丁石头却没有相应回报，自三月三那天知道丁石头给了主子一块信物，给他们指了条明路，他对丁石头就刮目相看了。 他知道丁石头待主子是真心的，如今见她穿着不似以前，虽仍着男装，却也似在意自己的形象了，必也是在意主子的。 等丁石头进了车厢，李坎什么也没说，立刻掉转马车回城去。 赵府，李坎赶着马车依然是从小偏门进去，这次丁石头却不需要李坎来领路，她自己就往小花园走去。 只不过赵简并不在小花园里。 韩逸青在主院门口来回踱步，看见她来眼睛一亮，脸上也不禁浮起笑容，连忙上前行了一礼。 没想到韩逸青竟然向自己行礼，丁石头吓了一跳，心中便有些不安。 从昨晚秦夜来找她开始，他们几个的反应就很奇怪。 “爷呢？”丁石头也不废话，立刻就朝院子里走。 根本不用韩逸青回答，丁石头就自己看见了赵简，却是跳了一跳。 赵简倚在屋檐下“美人靠”坐着。 只不过此时他的形象一点也不美，反而很颓废，手中抱着一只酒坛子，正仰头在灌酒。 丁石头看着他咕噜、咕噜地连喝了几大口。 看他如牛饮水似地喝得很豪爽，却让丁石头心惊不已。大早上就喝酒，太不爱惜身体了。 “公子爷的毒不是解了吗？为何他比以前还不好了？” 好半天后，丁石头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韩逸青，还有已经走过来的李坎。 “毒是解了，眼睛却……很可能……一直这样了。”李坎低声解释。 “孟神医他们不是在研讨对症方子么，治病这种事，岂能轻易放弃。”丁石头拧眉，怎么他们一个个都露出愁苦的表情？ “现在不放弃的只是神医他们罢了，以他们的名头，谁敢说治不了？但若真的治得了，爷还用得着这样吗。” 韩逸青在一旁轻嗤一声，有些愤怒。 丁石头哑然，心下已明白，要治好赵简的眼睛，就连神医都没把握。 “但神医并没有说治不了，咱们不能轻易放弃，再说了，这只是名头在外的神医，说不定就有高手隐世，没有遇上呢。” 丁石头不想说丧气的话，她一个现代灵魂，当然知道医学发达到一定境界，这都不是事儿。 尽管在现世界这不可能，但她宁愿相信还有隐世不热衷名利的神医没有出现。 第263章 凶巴巴的女人 “茶王可说了，杏林高手都上游诊盛会去了。”韩逸青又嘀咕了一句。 丁石头这才明白为何他们表情都那么愤怒和悲伤。 秦夜已说过，孟神医请了几个名医会诊过了，大家都没有确切的治疗方案。 杏林高手都去了的游诊盛会，却无人能治赵简的眼睛。 丁石头看向赵简那边，忍住难受的心情。 她现在已明白，为何李坎会让秦夜去找她，为何秦夜那么执着地要她同意，甚至对她行了跪礼。 丁石头朝赵简那边走过去。 “走！我不要你们管我！”赵简听见脚步声，猛地一声嘶吼，嗓子有些暗哑。 看来是没休息好。 丁石头走到赵简正面，这才发现他清瘦了很多，脸颊都陷下去了，眼睛有些血丝，也不知是没休息好，还是喝多了酒。 下巴尖了不少，长着青色胡茬，哪里还有以前那清傲如梅的翩翩风雅公子形象？ 这样的转变，让丁石头心中酸涩不已，看着他也不禁红了眼眶，哽着嗓音愣是说不出话来。 以前他南下寻医，至少还有希望，现在经过神医和一众名医会诊，解了毒却被告知，眼睛怕是治不好了。 解了毒就能恢复光明和永远恢复不了光明，两种结果也是两种命运。 若换了是她，也会接受不了，何况是这样的公子爷？ 赵简吼完又抬起手臂要往口中灌酒，突然抬起的动作顿住，他歪头朝丁石头“看”过来，表情有些呆滞。 “没睡醒……”赵简突然嗤笑一声，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继续喝酒。 丁石头被他的反应气笑了，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酒坛子。 她也学他的样子喝了两口，猛地吐舌露出苦相。 “好辣！”丁石头一脸嫌弃地嘀咕。 她突然起身就将酒坛子朝不远处的李坎扔过去，吓得李坎连忙接住，瞪着她很无语。 “大胆！”赵简手中一空，这时才反应过来，不由大怒，就高声喝斥起来。 谁这么大胆，竟敢夺他的东西！ “你才大胆！”丁石头嗓门更大，立刻就吼了回去，“一大早就喝酒！吃早饭了没有！” 赵简的表情僵住，呆呆地“看”着丁石头，突然又咕哝了一句。 “这凶巴巴的女人哪儿来的……”他蓦然起身想离开，谁知用力太猛就撞到了廊柱上，脚下一个趔趄就要摔到地上。 “竟然骂我凶巴巴，回头看我怎么治你！”丁石头哭笑不得，但也不敢让赵简摔着，立刻扶住他。 “凶女人！放手！”赵简推着丁石头，最后还是摔到了地上，也连带着不肯松手的丁石头一起摔了。 “你这个笨蛋！醉鬼！看，都摔了！”丁石头气得骂了一句，爬起身就拽赵简。 “竟敢骂爷？”赵简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丁石头，突然高声喊了起来，“李坎！李坎！” “主子，有何吩咐？”李坎看着撕扯起来的两人，无奈地上前应诺。 “还不把这凶女人赶紧拉出去！赶走！”赵简生气地下命令。 第264章 害怕成为陌生人 “……主子，她是石头……”李坎苦着脸，主子你还能再不正常一点吗。 “胡说！石头哪是这样的，你竟敢胡乱拉个女人来冒充！下去领罚！”赵简一脸怒容下令。 李坎立刻垮了脸色，其他人都同情地看着他。 “哎呀，公子爷真是好鼻子呀！姑娘我都挨得这么近了还能知道不是石头呢！” 丁石头简直气笑了，这赵简是在撒酒疯吗。 “公子爷你闻闻，姑娘我香着呢，我是天香楼的香香姑娘呀！昨儿伺候你的不记得啦？” “想不起来？那昨天陪你的一定是红袖招的翠翠姑娘了!” 丁石头见赵简竟然露出思索的表情，气得差点磨牙。 但她乱七八糟一翻话，说得李坎快哭出来了。 “石头你别闹了啊，公子爷还没清醒呢，赶紧扶回屋去……不，赶紧帮我求个情啊，这要领罚可不是闹着玩的呀。” 李坎上前小声恳求丁石头。 主子这是思念成魔，也走火入魔了啊。 可问题是，主子认不出石头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要领罚啊，少说十鞭呢。 “赵简表哥，你再闹我可不管你了啊，赶紧起来，乖乖屋里呆着去，我去给你做早饭，你想吃什么？” “表哥？”赵简歪头，再次拍开丁石头的手，“我哪来的表妹？我只有石头表妹，她不肯嫁给我……” 赵简说着表情一黯，突然伸手四处寻找。 “我的酒呢？我的酒哪里去了？” 丁石头看着逃避的男子，心里一下一下地抽疼，戏谑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公子爷，石头可不喜欢酒鬼！” 她将赵简用力拽回美人靠，两手猛地拍住赵简的脸颊，认真地看着他。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差点落泪。 这要怎样的煎熬，才能在两个月中瘦成这样。 “你就是喝多了酒，鼻子里全是酒气，才闻不出石头的味道，你以前可是在百步之内就知道石头有没有在的。” “还记得吗？石头刚进赵府时，和林胡氏进花园里，林胡氏给公子爷请安，石头可没吭声儿，公子爷还是知道石头来了呢，很厉害是不是？” “可是现在，石头就在公子爷身边，公子爷却说不是石头，石头很难过。”丁石头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是不是有一天，公子爷就在石头面前，却要成为陌生人了？再也不记得石头是谁了？”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以前告诉自己，他们有缘无份，就这么分别也好，可是刚才看到他分辨不出自己时，心里还是很痛。 她不怕分开，但她害怕成为陌生人。 就像失忆，明明曾经有过彼此熟悉的心动过往，再相逢却已不相识，云烟消散，什么也没留下…… 赵简安静下来，想别过头却被丁石头捧住了，但他没有再发火，静默的空气压抑在所有人的心头。 “说话！你是不是要忘记石头了！”丁石头见赵简沉默，情绪有些激动。 “我是个瞎子，再也看不见了。” 赵简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要掩饰他是个瞎子的事实，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心伤。 第265章 趁机索求 “我在西湖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个瞎子。”丁石头轻颤着唇说出事实。 “你在斋馆为我解围时，你也是个瞎子，还是我扶你下楼的。” 所以，从相识起，她认识的就是那个瞎公子。 “再说了，你是看不见了，可你是不能吃还是不能睡？是走路要人背呢，还是喘不上气？” “我看不见你！”赵简黯然低语。 “你起来！”丁石头突然松开赵简的脸，拽着他站了起来，捉着他的手摸到她的头顶。 “现在知道我有多高了吗？及你这儿！”丁石头捉着赵简的手从她的头顶比到他的胸前。 “我的脸你早就摸过啦，想像一下我有多漂亮，嗯？”丁石头虽然说着，还是再次将他的手抚上她的脸。 “我其实很瘦，一点也不胖对不对？”她再环抱住他的腰，仰脸看着他，鼓励他想像她的模样。 “衣料好像比以前好些儿了。”赵简一手搂紧了她的腰，一手却在她的新衫上搓了搓。 “……”丁石头傻眼，气得就在赵简腰间用力掐了两下。 “那当然了！我如今可教着四十九个学童呢！前三个月都有四十九两进帐呢！有钱了当然穿好一点！” 这个混蛋，真是气死她了！ “我的呢？我好久没穿新衣了。”赵简抱着丁石头不放，趁机索求福利。 “……”丁石头扭头瞪着院子里站着的李坎，“听见没有！公子爷好久没穿新衣了，还不去买！” “……”李坎欲哭无泪。 你们秀恩爱别扯上他呀，主子现在情绪不稳定，真的会罚他的呀！ “哼！”赵简不悦地哼了一声。 “行、行，这个以后再说，现在先吃饭好不好？”丁石头见赵简有脾气了，只好先灭火。 “我要喝酒。” “我要吃饭！”丁石头突然挣开赵简怀抱，拽着他就往小厅方向拖，“我一大早跑过来水都没喝一口，都快饿死了！” “还不快传早饭！”赵简这才喊了一声。 李坎立刻应诺就跑出了院子。 主子这阵子吃饭可是看心情的，一言不合就喝酒，喝醉了就睡觉。 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快马加鞭赶回来，想说安置了爷就立刻请石头过来，谁知爷不让，还喝得更凶了…… 他没办法，只能偷偷叫秦夜去南城村。 还不能让石头来得太早，要装作偶然过来的，然而被主子这一闹，根本装不起来。 很快两碗小米粥、四碟小菜、四个荷包蛋还有一盘小笼包送了上来。 “喝粥。”丁石头舀了一调羹枸杞红枣粥送到赵简面前，叫他张口。 “你会不会嫌弃我？”赵简张了口，不过是先说话。 “嫌弃你还来照顾你？”丁石头生气地瞪着赵简，感觉他突然变得很没安全感、很没自信了似的。 “你更加不会嫁给我了。”赵简又控诉。 “张嘴！”丁石头声音大了些。 “不吃！”赵简也杠上了，还扭头不理会面前的调羹。 “你把早饭吃完，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丁石头无奈，只得先哄着。 “不吃，不要回答！”赵简却突然变了脸色，难缠得可以。 第266章 自信崩溃 “呐，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你选一条走！” 丁石头放下粥碗，决定先谈谈，这样别扭的赵简，以前可没见过。 当然，以前的赵简，可是很清冷不可靠近的。 当然，以前的她，对赵简也没有现在这般大胆放肆。 一切，都从三月三那天开始就变了…… 赵简心里有她，而她也将赵简当作不可能在一起却很重要的人。 赵简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条，你乖乖吃饭，吃饱了我陪你睡觉，保证你醒来时，我还在你身边。一条，你继续闹脾气，我离开，以后桥归桥、路……” “我吃！”赵简立刻说道。 “乖，来，张口，啊……”丁石头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开始哄小孩子式地哄着赵简。 赵简也真的很听话，一口一口地吃了丁石头喂过来的粥。 一碗粥吃完，才开口：“我歇会儿，你吃。” 他到底是心疼她的，怕她饿着。 丁石头开心地答应了，自己咕噜几下就喝光了一碗粥。 “粗鲁！”听着丁石头喝完了粥放碗的时候，赵简才一脸嫌弃地开口。 “哼，要不是爷一大早就闹腾，人家至于饿成这样吗。” 丁石头抱怨着，伸手拿了两个小笼包，一个塞进赵简嘴里，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怎么不吃了饭再过来？不是有钱了吗，还蹭爷的早饭哪。”赵简吃着塞进嘴里的小笼包，继续嫌弃。 “我要不出来早些，怎么跟原本约好的同伴们解释，我要去看公子爷了，不能陪你们去西湖玩了？” 丁石头翻了个白眼，又塞了一个小笼包。 赵简这次没开口，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嚼包子的动作越发慢了起来，稍嫌有些僵硬。 “在去西湖和来看你，我可是选了你。” 丁石头看见不由心疼，是她戳到他心伤了，眼睛一转，立刻表白。 “今天你选了我，以后呢？”赵简抬头，却是一脸茫然。 “在你回家之前，在不耽搁私塾事情的情况下，我可以把我的私人时间都给你。” 丁石头明白过来赵简在担心什么，连忙许诺。 他之前没有像现在这般颓废，是因为知道寻到神医还能治好自己，现在知道眼睛治好的机会不大，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了。 一时的看不见和一辈子的看不见，这落差实在太大，让他自信崩溃了。 与他当初离去时满满的信心相比，他现在悲观他们的未来，他怕她会嫌弃他、更加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而她，也是真的不会因为他现在的情况，就答应永远跟他在一起。 和别的女人争男人的事情，她不会做。 但现在不是跟他理论这个的时机，她也放不下现在的他，因此，诺言只能说到这份上了。 “好。”赵简却突然勾起了唇，朝她伸出手，“击掌为誓！” “击掌了你就乖乖听话，不再像之前那么发疯了？”丁石头却进一步要求保证。 “嗯。”赵简点头。 “好！”丁石头这才将自己的手掌拍上赵简的大掌，顿时被赵简握住。 第267章 借酒装疯不想见她 “如果你敢违背誓言，我就让你再也穿不了男装！”赵简又警告了一句，这才继续由丁石头喂吃早饭。 接下来都很顺利，只不过吃完之后丁石头正要收拾了托盘送出去，赵简突然道：“李坎，打水沐浴！” “爷，我昨夜洗过了不用再洗！”丁石头一脸胀红地瞪着赵简，这人怎么总惦记她洗澡的事儿呢。 “知道，你身上香香的，让我都闻不出来了。”赵简莞尔，又了一句让丁石头差点崩溃的话。 这绝对不是称赞，这是在，他之所以能在百步之内闻出她的存在，是因为她没洗澡身上有味儿吗！ 那一瞬间丁石头在心里把赵简骂了千八百遍。 “所以，爷之前闻不出来，就不认识石头了？”丁石头磨牙，靠近赵简捏住他的鼻。 “所以，有人就趁机冒充莺莺燕燕，想糊弄爷她最香！她最漂亮呢。” 赵简抬手捉住丁石头的手，不让她捏自己的鼻。 “谁让你撒酒疯没认出来呢。”丁石头不高兴地撇嘴，想到那一幕，心情还是很不美好。 “真是傻丫头。”赵简抬手摸到丁石头脸上捏了一把，无奈叹息。 朝思暮想的人儿，怎么会认不出来？ 不过是借酒装疯不想见她罢了。 “以后不许这样喝酒，不许不是石头。”丁石头将头抵在赵简胸前，声音酸涩地叮嘱。 “嗯，以后表哥表妹凑一对，朝朝暮暮成双对。”赵简顺势揽上丁石头，笑容掩饰了心底的痛。 家，不想回了，从此只想与石头过普通生活。 像他这样的瞎，也只有石头会一如既往照顾他、陪伴他。 “……”见赵简老话重提，丁石头无言以对，只是打马虎眼地问他，“上午太阳不是很晒，去花园里走走吗？” “沐浴之后再去。”赵简开口，见丁石头身体一僵，连忙解释，“你没闻出来爷身上也有味儿了吗？” “一身酒气！”丁石头立刻抗议地打了赵简一下。 赵简呵呵笑着，不再什么。 很快热水就送过来了，赵简开口道：“你们把水倒好就退下，石头来伺候爷沐浴。” “哎呀我的爷！石头正想去茅厕呢，这么大个人了，你自己洗啊！”丁石头突然起身就要开溜。 但李坎在门前抱拳朝她行礼，恳求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公爷，石头只答应陪你睡觉，可没要给你洗刷刷呀，你不能耐无赖哎！”丁石头扭头，跟赵简讲道理。 “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让你在一旁陪我话，我不想一个人呆着。”赵简失笑，解释。 “那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中饭菜得安排安排，一会再回来陪你话。” 丁石头不好意思地摸着鼻，缓了口气。 “好，快点回来。”赵简听了心中一暖，便笑着放行。 “知道啦。”丁石头端了托盘就走。 她去厨房就看见了林大娘，林大娘似乎正在等她。 “石头你来了就好了，中午食材都在这儿，还需要什么我让人去买。” 第268章 搓澡 “不用，公爷最近酒喝太多，一路劳累需要慢慢补，中午……就做这几样，需要一些配料……” 丁石头看了看食材，就挑了几样又要求准备一些补药。 想到李坎他们这一路也很辛苦，于是又点了几样菜，让厨娘按二十多人的份量来准备食材，中午她来掌勺。 “中午把米汤留两大碗，各放一勺糖，送来给我。”丁石头又交代了一件事，这才离开。 她走到院里就听见赵简在催：“去看看石头，不会扔下爷自己玩去了？” “是。”李坎的声音从屋中传来。 丁石头在门前翻白眼。 “石头姑娘，多谢了。”李坎走出来，见丁石头一副不情愿进屋的模样，连忙行礼道谢，也催促她进去。 “这么多礼的大叔，还真是让人不习惯呐。”丁石头生气地讽刺了一句。 以前这两位大叔可是防备的姿态，如今还知道称姑娘了，这是看她在公爷面前地位提升了呗，真是势利眼！ “承你的人情，李坎记下了。”李坎知道丁石头不高兴，低声恳求。 “哼！”丁石头这才傲娇地昂着头，走进屋里。 李坎连忙关上门，松一口气露出了笑容。 丁石头哪里知道，李坎他们对她态度的转变，除了她当天拿了茶王信物指路，也因为她与主的关系更进一层，已被当作未来夫人看待。 “公爷，水还热吗？要搓澡吗？” 丁石头探头探脑、心翼翼地走进内室，就看见赵简坐在大浴桶里，这才放心下来，但也恶劣地戏弄他。 让他之前那么不听话！ “你来摸摸水不就知道了。”赵简漫不经心地洗着，泰若自若地接下丁石头的话。 自从丁石头答应不离开他后，他便做出了决定，心情也跟着恢复起来，没有之前那么茫然颓丧了。 仿佛以前那个清傲如梅却少了些冷香、多了些灿烂的公爷又回来了。 “我身上香着呢，就不过去了。”丁石头嘿嘿一笑，就绕过浴桶到脚榻上坐下。 想拐她过去？才不上当呢。顺便回敬他之前嫌弃她身上的味儿那件事。 “我背上有点痒，来帮我挠挠。”赵简撇嘴，又生一计。 “等你洗好了再帮你挠。”丁石头不但不去，还愉快地吹起了口哨，吹着曲儿欣赏着大美男沐浴的画面。 水雾氤氲，恢复自信的赵简除了还很瘦，气势已回来了，胡茬还没刮去，看着却更有成熟味道。 “粗鲁！”赵简动作一僵，嫌弃地开口，“石头，是不是要恢复女儿身，你才知道一点女儿家的矜持？” 不用想像她此时的模样，也知道有多吊儿郎当了。 这真的是一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就算被后娘赶出了家门，也不至于这般痞里痞气。 “公爷，石头答应陪着你，可没答应要恢复女儿身哟，你可不能耍赖！”丁石头立刻表明立场。 “来帮我搓澡，就可以不用陪我睡觉。”赵简突然提条件。 条件很诱人，丁石头立刻心动了。 第269章 爷不是变态 “不会改变条件？我只搓背哦。”丁石头起了身，搓着手先确定清楚。 “顺便捏下肩膀。放心，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漂亮，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谁知赵简还真增加条件了，这也罢了，还说得那么嫌弃，气得丁石头差点七窍生烟。 “那你找个漂亮的来捏肩膀、搓澡，陪睡都行！我走了！” 丁石头捏着拳头就往外走，羞怒得还抬脚踹了一下浴桶。 “你再走我就出来追你了。”赵简抿唇想笑，见丁石头真的走了，立刻开口，威胁。 “我跑起来还是很快的！”丁石头转头啐一口，不屑地反呛。 “啊！你这个变态！”看到赵简真的站起了身，丁石头吓得捂脸、转身，抬脚就跑。 “没我的命令，门打开了就是死罪！”赵简一声大喝。 屋外李坎连忙应诺，就听屋门轻响，看样子是从外面拉住了。 “李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我给你解围！你却来害我！”丁石头气得拍着屋门大骂。 “姑娘大恩，李坎万死不辞！”李坎在外面无奈地解释，“可主子的命令，不敢有违呀！” “做得好，之前的错，不用领罚了。”赵简跨出浴桶，声音愉悦。 没有觉得看不见而沮丧，反而有种狩株待兔的期待。 “你别出来，快回去！”丁石头听见脚步声连忙闭上了眼睛，她怕长针眼呀。 “那你捏不捏肩呢？”赵简果然不再往前，地上有些凉，湿哒哒的浴巾围在腰间还在滴水，感觉并不好。 “捏！捏！你先回去！坐回去！”丁石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哪里还有刚才往外冲的气势？ 除非她能上天入地，不然还是识时务一些。 虽说人家是瞎子，可人家有不瞎的帮手呀。 “还不快过来，水都要凉了。” 赵简果然摸索着又回到了浴桶里，将披散在身后的湿发随意地挽了个结，然而松散得仿佛随时能散开。 丁石头不高兴地走回来，顺手接过赵简握在手中的头发，摘了自己的发带三两下就给他绑了起来。 一低头这才发现赵简坐在水中却腰间裹了好大一条浴由，那他刚才…… 咳，她看见他起身就已经吓得不敢看了，没看清有没有裹浴巾。 “爷不是变态，是你自己想多了。”赵简根据丁石头在身后的动作猜测到她在想什么，突然说了一句。 “非礼勿视！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丁石头羞红了脸，嘴硬地呛回去。 “你现在应该做的事，不是给爷捏肩？搓背？”赵简勾唇，轻声反驳。 “那你是想先捏肩呢？还是先搓背？”丁石头磨牙，突然凑近赵简耳边软语低问。 温热的气息吹得赵简的耳朵立刻就红了起来。 听着身后传来得意的咯咯笑声，赵简很无奈。 “你就使坏，有你后悔的时候。” “哼，反正出不去，但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在这笼子里，爷和石头彼此彼此。” 丁石头想明白了一件事，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在这屋子里，只要制住了赵简，她一样是安全的。 第270章 人设会崩 但她也没因此耽搁时间，毕竟这水只会越来越凉，呆久了容易着凉。 秀气的手指放在赵简的肩膀上轻轻按捏，慢慢力道加重。 “很好，不愧是我的石头。”赵简微微后靠，很享受地赞了一句。 “噗。”丁石头好笑地拍打了他一下，又继续捏着他有些僵硬的肩膀，再轻轻按捏他的脖子，如此反复。 垂眸看着赵简慢慢放松了肌肉，指间的触感没刚才那么辛苦了，不由一阵心疼。 这些日子他一定过得很辛苦。 虽然生气他总使坏气她，想要报复一下却又舍不得下重手，还总想让他舒服一点。 哎，真是自讨苦吃。 丁石头一边心中叹气、一边又给赵简揉了揉额角，再按摩头部。 不久之后，丁石头突然意识到水温低了很多，立刻松开手。 “你没睡着？赶紧洗好了把衣衫穿上。” “我还想要。”赵简不依。 “等下趴着按。” “好，去给我拿衣。”赵简这才同意。 丁石头就去打开赵简的衣柜，看到里面都是叠好的衣衫、袍子、裤子，也不知道他要穿什么，就先把中衣都找了出来。 “好了没有？”赵简起身，自己出了浴桶。 “好了，先把这个穿上……啊！变态！”丁石头拿着中衣和一身丝绸青衫转身，就看见赵简站在浴桶外擦身子。 没有裹浴巾！ “死丫头！骂顺口了！”赵简将浴巾随手扔向浴桶，就朝丁石头方向摸索着迈步。 不可直视！非礼勿视！ “你别过来！”丁石头将手中的中衣朝他扔过去。 “你欺负一个瞎子！”赵简接住了衣裳站住脚，哀怨地控诉。 “你先把衣裳穿上！”丁石头一手捂脸一手指着赵简。 “没人扶我，会摔。” “那你向左转半步，去床边坐着！” “哦。”赵简撇嘴，还是照做了。 虽然他一直在逗丁石头，但他也怕石头恼羞成怒真的不理他了。 还好石头心疼他，没有真的弃他不顾。 不知道他突然摔倒，她会不会过来扶她？ 还是算了……刚洗干净，地上还有水，别给摔脏了。 爱干净的公子爷最后还是打消了诱石头近身的念头。 “我穿好了，你没有偷看？”赵简一边系中衣带子一边开口。 “哼！暴露狂！”丁石头这才转身走向床边，“趴着。” “哼！虐待狂！”赵简一边照做一边学样回敬丁石头。 “哈哈哈哎……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呀，人设会崩耶。”丁石头被逗笑，将赵简推到床上趴下，嗔笑着他。 “人设会崩？是什么？”赵简好奇地扭过头来。 “就是越来越不像以前我认识的那个公子爷呀。” 丁石头一边笑着解释她以前眼中的赵简是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一边往他身下塞了几个靠枕，让他趴着舒服一点。 再将他穿过的中衣披在身上，将头发解开梳好、散开。 头发虽然不滴水了但也没干，这时代又没电吹风，只能自然干了。 不过一边做着这细致的事儿、一边闲聊，气氛也很闲适、慵懒。 “你知道为何吗？”赵简听了突然咕哝一句。 第271章 他有些缠人 “为何？”丁石头顺口问。 她整理好赵简的头发，发现发带染湿了，便搭到床框上晾着。 她的长发及腰，这时也只能任其披散而下了。 当她低头倾身给赵简按摩时，她的头发顺势滑下，飘在他的背上，这画面有些太撩人。 她将发丝拢在耳后，就给赵简按摩， 从肩膀往腰间按、再一路按回去，手法还算老练。 “因为以前你是个有趣的女贼，现在你是爷的石头表妹。”赵简舒服地享受着，闷声解释。 “……”原来如此。 不过丁石头却没有因为女贼而生气，因为她当初就是在摸人钱袋。 但赵简那一声石头表妹，还是叫得她心里很酥。 石头表妹，这算是他的告白吗？ “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丁石头按了一会儿，感觉到赵简越来越放松，便再接再厉地询问。 “嗯。”赵简枕着自己的手臂有些昏昏欲睡。 丁石头立刻便唱了起来，比以往唱的都轻柔，如春风轻轻吹拂着，让人更自在放松，一遍、一遍地唱着，如自动循环地唱歌软件。 赵简一直趴着没有动，只要背上的手指没有离开，他便闭上眼睛假寐着。 丁石头由唱改哼、由哼改唱，手指累了、肩膀酸了，便停了下来。 “累了吗，躺下来陪我睡。”丁石头的手指刚离开赵简的背，他就醒过来了，翻了个身抬起手摸索丁石头的手。 “你别翻身，头发还没干呢，心头疼。”丁石头却推开赵简的手掌，又将他朝另一边掀，不让他平躺。 “可我想要你陪我。”赵简刚被掀过去又自己翻了回来。 “第一，你自己承诺的，我给你搓澡、捏肩，你就不用我陪你睡觉了。” “第二，你头发没干最好是趴着睡。” “第三，我想等你睡着就去做饭，饭做好了就叫你起来吃，你也睡不了多久，不能再耽搁。” 丁石头耐着性跟赵简讲道理，心里却惊讶他的性格转变，都答应会陪着他了，可他还是有些缠人，内心的不安没有消除吗？ “那我去外面，打个盹儿就好，头发还能干得快，等你饭做好了，来帮我梳头。”赵简着便自己起身。 “也行。”丁石头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便把青衫拿过来帮赵简穿上，扣上了碧玉腰带，低头一看顿时笑了起来。 之前她一着急也没注意，这才发现赵简出浴桶之后，是光着脚过来的。 “你等着别乱动。”丁石头叮嘱一声，又去找鞋袜。 赵简坐在床边，赤着双脚踩在脚榻上，听着丁石头忙着忙那，心情很好地勾起唇角，唇边噙起一抹温暖的笑容。 “你给我扎头发是用的你自己的发带？”丁石头给赵简穿鞋时，被赵简撩起一缕长发，满含笑意地问。 “嗯，你那时也不能用发冠，只能顺手从我自己头上扯发带了。”丁石头解释。 “原来你扮男装还有这好处，方便。”赵简轻笑，手便顺着发丝抹到了丁石头的脸颊。 敢把自己的发带扯给他用，他自出生以来也是头一回见。 这丫头果然不同。 第272章 这样都没伺寝？ “坐好。”丁石头帮赵简穿好了鞋，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立刻起身拿了发带就开始给自己扎头发。 “你这儿没镜，也不知我头发扎好了没有。”丁石头一边绑头发一边东张西望，不满地抱怨着。 “马上让李坎去办。”赵简起身想出去吩咐人买镜台回来。 “别，我已经弄好了。”丁石头连忙拉住赵简。 “以后有事直接吩咐李坎，他……他不是欠你人情吗，不用客气。” 赵简回头摸上丁石头的脸，突然给了她一个提议。 “爷这主意不错，我想李坎大叔会哭的。” 丁石头好笑地咧了咧嘴，便扶着赵简往外走，心里在想像李坎苦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李坎对主效忠而对付了她这个大恩人，结果主一转身就把他卖给了大恩人。 她很想求李坎知道这件事后的心里阴影面积。 “李坎！臭大叔！赶紧拿躺椅来给爷歇着！”丁石头伸手之前先吆喝一声。 屋门立刻就从外面被人心地推开了，韩逸青去搬躺椅，李坎一脸讪笑地看着丁石头。 “姑娘大人大量！就别跟属下计较了。” “哼！叫姑奶奶也不成！”丁石头一脸傲娇地扶着赵简走出屋。 李坎果然是一脸苦相，看着赵简想求情，却见赵简一脸笑容，跟着丁石头走出去，坐到韩逸青放到廊下的躺椅上。 “还不去给爷拿个软枕头来，让爷歇歇。”丁石头朝李坎瞪着眼吩咐，十分地人得志模样。 李坎抚额，立刻进了屋，看着浴桶外面的湿浴巾、水渍，床榻的痕迹，不由诧异。 之前闹出那样的动静，他以为接下来会有事发生，就赶着暗卫们都走远了，结果……这样都没伺寝？ 主你在想什么呀！ 仔细想想，之前依稀从屋里传出去的声音，是石头在唱歌？不是那什么的动静？ 哎，他本来还主终于吃上了，结果……是他想多了。 李坎心情复杂地拿了两个靠枕出来，丁石头已经去厨房了，韩逸青正两眼放光地盯着他。 “爷，属下有一事不明。”李坎撇着嘴帮赵简放好靠枕，就忍不住嘀咕起来。 “以前属下曾问，爷怎么不让石头伺寝，爷怕吓跑她。如今我们都认为，石头心里有爷，是不会被吓跑的，爷……为何还不让她……” “若我这么做，她一定会跑。”赵简轻轻摇动躺椅，语气还算平静。 “她过，不愿与人争夫，我许她平妻都不要，若我这么不明不白地让她伺寝，她会恨我的。” 所以，在她自己愿意之前，他绝对不会走到那一步。 “爷再加把劲儿，属下认为胜算很大。而且这女人，睡前和睡后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李坎一心为主谋福利，当下便积极地提议。 就连韩逸青都站得远远地，一脸佩服地看着李坎。 不久前还被爷罚呢，虽然不久之后又化险为夷了，但现在又擅作主张在那儿、、，真是非一般的胆大呀！ 随行下属中，也就他有这胆了。 “李坎，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嘛。”赵简听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去过天香楼了？还是去过红袖招了？” 第273章 主子真怂！ “……”李坎傻眼了。为何这话听着那么耳熟？ “你去便去，但千万别连累爷，石头会不高兴的。”赵简懒洋洋地警告李坎。 “属下可不知道那是哪儿，爷不是听石头说的么。”李坎没好气地嘀咕，但也不敢再说女人话题了。 “爷你睡会儿，我去厨房看看石头姑娘要帮忙不。”李坎想开溜。 “呵呵，石头正气你呢，你去找骂么。”赵简将手中折扇往李坎这边一递，“打扇。” 李坎连忙接过扇子，想到丁石头之前的态度，还有他耳力好听见之前主子说过的话，心里一个哆嗦，自然是不敢去了。 不过很快，丁石头就端着托盘来了。 “赵简你怎么还没睡？正好，刚滤出来的米汤，喝一碗再睡。”丁石头走过来又瞪了李坎一眼，“还不搬个小桌过来，做事真不利索！” 李坎默默收了扇子，去搬小桌。 暗处的人看得一脸同情，却是谁也不敢出头。 这得罪女人的事，他们不敢做。 “还有点烫，我吹吹再喝。”丁石头将托盘放下，端起碗搅了搅，舀了一调羹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细心地喂给赵简。 “好不好喝？”见赵简很听话地喝了，丁石头也露出笑容。 “好喝。”当然是喂的好喝。 “好啦，睡觉，我好久没掌勺了，今天多做几个菜，会要点时间。” 丁石头拿了湿帕子给赵简擦了擦嘴，便起身叮嘱着离开。 “好。”赵简微笑答应，这回没有再缠人了。 有个这样细心照顾你的小姑娘，你好意思一直给她添麻烦吗？ 赵简心里自有谋算，舒适地躺下了。 只不过赵简这么听话的表现，好像一个被大人照顾的小孩子，让暗卫们默默撇嘴。 主子真怂！ 在他们心里，也是认同李坎那翻睡前睡后论的，但是主子却顾虑太多，怕石头姑娘不高兴，反而束手束脚了不是？ 丁石头对这些男人们的想法一无所知，她回到厨房把凉在那儿的一碗米汤端起来喝了，就开始准备中饭。 先把赵简那份细细调料了，以温补药膳为主，再配了几个小菜，又给其他人做了一些口味重些的菜。 两个厨娘也是看得多了，终于能够帮丁石头打下手做辅助活儿。 林大娘还不时进厨房看看，就怕丁石头有什么需要的不能及时帮上忙。 当然，今天是端午节，厨房里煮着的粽子，也香喷喷地出锅了。 丁石头做菜之余，拿了几个白米粽切成片，下油热锅煎出黄灿灿的脆薄片，放在盘中，就和赵简的中饭一起端走。 给其他人的菜，她负责配菜和掌勺，一些简单的都指点了厨娘，不必她亲力亲为。 毕竟今天没有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厨房取材，不过是做法上技高一筹罢了。 “吃饭喽！公子爷你怎么醒得这么及时呀。” 丁石头走进屋子将一只大托盘放到桌上，就发现赵简醒过来了，正自己摸索着进屋，不由好笑。 “闻到菜香当然就醒过来了。” 果然！ 其实他根本没有睡着。 第274章 我们是一家的 丁石头拉着赵简进内室帮他梳头。 “你刚做了菜的，手洗了没有？”赵简一边享受小手轻柔地拢着自己的头发，一边不忘嫌弃地叨念。 “拿皂角洗过了，你闻闻，香着呢。”丁石头将手移到赵简鼻端，却被他乘机摸手，连忙打了一下赶紧收回来。 赵简呵呵地笑了起来，却又道：“石头，以后每天帮我梳头。” “你每天都是谁梳的？”丁石头反问，将他的长发梳理柔顺后就开始挽发。 “李坎笨手笨脚，我都是自己动手，又看不见，也不知道梳好了没有。” “很好，爷的手法很灵巧，我都没发现是爷自己梳的，还以为有专人负责呢。” 所以，爷以后还是自己梳。 听着丁石头猛夸自己手法，赵简撇了下嘴，知道她不愿意，也没继续多说。 “好了。”丁石头给赵简戴上发冠插上簪子，审视了一下没有问题，便拉着赵简起身，再回到小厅上。 “今天的食材都是你家厨房的，我随便做了些，你尝尝看。” 丁石头扶着赵简在桌边坐下，开始伺候他吃饭。 “还有这个，今天端午，你家的粽子我用油煎了几片，尝尝看。” “什么你家的、我家的，你也是我家的！”赵简不高兴地强调。 “是、是，你也是我家的！”丁石头忍笑，立刻学他的样回了一句。 “嗯，你是我家的，我是你家的，我们是一家的。”赵简这才露出笑容，立刻强调一句。 丁石头咯咯地笑了起来，因为赵简这句话，让她莫名心暖。 俩人坐在小厅上，一边说笑一边吃饭，气氛很是美好。 饭后歇了歇，就到花园里散步消食，不过已是正午，天气不像以前那么舒适，丁石头挽着赵简走了一圈就赶紧回来了。 “公子爷，你家院子里其实可以种些柳树，藏不住人的那种，省得一走到树下抬头一看，哇，上边坐着个人，扫兴！” 丁石头的语声刚落，树上的人便咻、咻地开溜了，就怕跑怕了会让公子爷责罚。 “公子爷，你家这躺椅还不错，夜里搁在院子里纳凉很舒服，是在杭城里买的？贵不贵？多少钱？” 丁石头喊李坎又搬来一张躺椅，和赵简在屋檐下坐着，竟暖洋洋地被南风吹着，又不会很热，只是她又嘀咕起躺椅来了。 躺椅自然是没办法自己跑的，李坎和韩逸青在另一头的美人靠上坐着喝茶，听了丁石头的话相对无言。 主子要知道价钱才是怪了。 “嗯，回头让李坎给你送一张去，不，给咱小弟小妹每人送一张，他们下回见了我肯定很高兴叫表哥了。” 赵简自己摇着纸扇，笑吟吟地说道。 “不要了，这太高调，我还是自己在村里找木匠打两张就好了，我前些天还找李耆老定了两张竹床，夏天纳凉方便得很。” 丁石头连忙拒绝，但心里很高兴。 “我没竹床，你送我一张，我不嫌高调。”赵简立刻讨要。 “噗。”丁石头被逗笑，这家伙还真不客气。 第275章 要债 “你如今开村塾，一个月稳定几十两收入，我却是越来越穷了，以后你不会再找我讨赏了？”赵简也露出笑容。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李坎！臭大叔！”丁石头突然坐起身，就朝李坎那边喊过去。 “李坎是我奶兄，你喊他大叔，那我这表哥不要成表叔了……”赵简撇着嘴嘀咕。 丁石头顿时哭笑不得，回头拿扇子拍了赵简一下，嗔道：“你自己要当大叔的，我可没喊。” 这时代超过十岁差距，若无亲戚、血缘辈份，就可以喊大叔了。 “人家要到腊月年关前才及笄，你呢，贵庚呀？”丁石头想了想，好奇地打量起赵简来。 就算比以前清瘦，还长了胡茬，也不像大很多的人呀。 “我十月底，二十二。”赵简抿了抿唇，还是有些别扭地说了自己的年纪。 大了她七岁两个月，他已取妻，她刚成年，确实……有点别扭。 “我还是当表哥。”所以，不许喊表叔。 “哼，以后你惹我不高兴，我就喊表叔！”丁石头却注意到了赵简的介意，不由得意地笑着威胁。 “我要睡了。”赵简把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折扇夺了过来，刷地了一下打开遮住自己的脸。 “你睡，我还有一笔帐要和李坎算。”丁石头看着赵简逃避不由笑得更欢，但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了。 这次她也没再喊李坎大叔。赵简都说李坎是他奶兄了，要是再喊大叔，不就是暗示赵简也是大叔？ 但她也没有喊大哥，赵简是公子爷，当她表哥是他自己耍赖要当的，又不是真的。 而她对李坎还有怨气，自然不会讲客气。 “姑娘有何吩咐？”李坎躲不及，只得磨磨蹭蹭过来了。 “昨晚送信儿的那位没跟你汇报吗，今天过来我还要来做饭，二十两银子！一个子儿也不许少，现在就给我！” 丁石头伸出手掌要债。 李坎瞪着丁石头，半天没有吭声。 “怎么，想赖帐？”丁石头不悦地挑了下眉，手掌并不收回。 “给你！”李坎见主子没有出声，只得拿出钱袋，将两张十两的银票递给丁石头。 “哼！还嫌贵呢！我就不信你们这么多人上酒楼去吃喝能吃不到二十两！” 丁石头收到银票还吐槽了李坎几句，顺便也说给暗处那些人听，别以为她都是仗着主子的宠爱欺负他们。 李坎翻了个白眼，默默转身。 跟伶牙俐齿还不能得罪的女子争辩这种事，他可不愿意自找罪受。 “石头，你又给他们做饭了？”赵简听着丁石头和李坎收债，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嗯，给你做饭的空档就顺便给他们做了几个菜。”丁石头将银票装进随身钱袋中，开心地坐下来，又夺过赵简的扇子。 “那我的呢，你打算收多少？”赵简撇着唇，意味不明地问。 “今天。”丁石头笑呵呵地帮赵简打扇，“不然你今天可要破费一大笔了，我可从来不给人按摩、搓背的。” “每天给我按摩搓背，按年算钱如何？”赵简转过头，兴致盎然地“看”向丁石头这边。 第276章 爷值钱！ “年俸万两吗？”丁石头直接呛回，又觉好笑地道，“黄金万两，爷给吗？” “……爷把自己给你。”赵简暗示，“以后你不用辛苦赚钱了，只管照顾爷就行了。” “那也不是很辛苦，不如把爷换成钱，能换黄金万两吗？” 丁石头却立刻拒绝了，果然看到赵简撇下嘴角不高兴了，也不管他，扭头又喊李坎上水果。 “就知道吃，爷要换不到黄金万两，哪经得起你这么吃，早晚吃穷。” 赵简见丁石头不哄自己，更加不开心了，说话又嫌弃起来。还抬手夺过扇子自己扇风。 “哎，小气鬼！也给我扇扇风呀……唉，我哪有只想着自己吃呀，我这不还想着你么，一会儿我喂你吃。” 丁石头抢不到扇子了，只得哄赵简。 “那行。”赵简一听喂他吃，立刻把扇子换了个手，朝着丁石头这边扇，却不忘刚才的话题。 “爷换不到钱，但是爷值钱，要吗？” “原来爷有收藏价值呢，古董咩？”丁石头一听顿时笑了起来。 但想到她是穿越了六百年，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六百年古董？ 那她现在算哪一边的人呢？越想越觉得好笑。 听她咯咯笑个不停，赵简黑着脸收了扇子，就朝她身上轻轻拍打。但很快丁石头就反击了，挠他胳膊窝而夺走了扇子。 “爷比古董还值钱，说不定哪天真能换到很多银子呢，但你想要黄金呀，看爷的心情。” 赵简气闷地扭过头，不理丁石头了。 他一个瞎子连个小丫头都制不住了，还是在这外面当着许多护卫的面，真是窝囊。 “主子，石头姑娘，镜台买回来了。”李坎匆匆走进院子，后面跟着几个手下，有人抱着镜台，有人抬着案几。 丁石头看了一眼却蹙起了眉头，心里有些不安，故意喊道：“吃的呢？” “……”李坎没想到丁石头并不热衷她要的镜台，不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一时接不上话。 “放到屋里，赶紧去拿吃的。”赵简开口。 李坎连忙将这里交给韩逸青，他匆匆出了小院。 内室早已收拾干净，开了窗子透气，妆台就摆在窗前。 原来是照顾赵简看不见的问题，屋里家俱能省就省，留下的也是整齐靠墙摆放，不会突然有什么东西冒出来挡路。 如今这妆台完全是根据丁石头的需求准备的。 “你年纪还小，就别搽什么粉了，等我再歇两天，陪你去买些首饰衣裳，以后，至少在我这里，你可以穿回女装，恢复你本来模样。” “别！”丁石头心里咯噔一下，先前的不安似乎正在印证，连忙伸手抱住赵简的手臂摇了摇。 “我穿男装习惯了，又要在村塾带四十九个启蒙学童，得空时能来看看你、陪陪你就很好了，衣裳首饰什么的，还是别破费了。” “无妨，爷有钱。”赵简故作不懂地坚持。 “爷不是已经给石头了吗，爷再值钱也是石头的，可不能乱花钱。”丁石头无奈，改变方式拒绝。 “嗯，爷是石头的，石头也是爷的。”赵简立刻回应，也将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宣告他的决心。 第277章 为了留下她 “公子爷，能别这么肉麻吗，你的手下都听着呢，你不脸红吗。”丁石头讪笑着偏移话题。 “谁？韩逸青在屋里呢，李坎不是拿吃的去了吗。”赵简轻笑。 这丫头还真能拉扯话题，院子里已经没别人了，早被她说跑了不知道吗。 “哼，反正我不要新衣，我现在这样就很自在。”丁石头不高兴地强调，跟他讲不了道理那就别讲了。 “可你裹那么长的布，天气热起来了，会长痱子的。”赵简好心提醒。 “……”丁石头顿时红了脸，这厮果然惦记那事儿呢，咬牙道，“我不爱流汗，不长痱子。” “你就嘴硬，等到六月酷暑天时，有你受的。”赵简见丁石头不松口，只好先放弃，但心里已想着，明天带她出去逛街买新衣的事。 很快瓜果送到，还有糖渍的杨梅，丁石头立刻拿了一颗塞进赵简嘴里。 “还有点酸，上面沾着的糖我又不喜欢。”赵简吃了一颗就不肯吃了。 “嗯，你不吃我带回去吃，这是刚腌的，晚上估计就好吃了。”丁石头连吃了两颗也放下了。 端午吃杨梅，但也有酸有甜，就像秋天买桔子，同一批也不能保证个个都甜。 厨房想到用糖渍去酸，也是怕主子嫌酸不好吃。 “嗯，让厨房把剩下的都给你装上，但不是今天，今天你留下来陪我。”赵简连忙说道。 之前为了留下她，他也是耍了不少花招的。 “今天不行，我匆忙赶来，找的借口是给公子爷掌勺做端午宴待客，哪有一来两天的理儿？”丁石头立刻拒绝。 “我明天再来，明天我还要去买些纸，给塾学的学童们做书册。” 丁石头只字不提之前答应的私人时间都陪赵简，现在说得好像她很忙似的。 “你自己做书册？”赵简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嗯，我找木匠做了五千个字牌，现在每天教学童们认字，他们都没有书，我也没让他们拿纸笔写字。” “我现在在教他们背《三字经》，等他们把《三字经》和他们认的字对上之后，我就把手抄的纸片分给他们，积少成多，等一本书的纸片全部集齐，就换下一本书来教。” 听了丁石头的解释，赵简很诧异。 “四十九个学童，就要四十九本书，你抄得完吗？要不要李坎他们帮忙？” 他看不见，没办法写字了，但他有这么多手下，一人抄两本也差不多了。 “不用，村里那么多兄弟轮流抄，不抄的就帮我锄地、砍柴，干别的活计。” 丁石头说起村里少年们，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暖暖的。 作为外地来落户的新村民，虽然有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少年们却都好相处。 当然她如今开塾学教书获得一致好评，又热心教了少年们许多东西，加上以前搁下的话，如今再没一个妇人敢上门找茬了。 听她讲着在村里的生活，赵简脸上露出向往的表情。 他生于富贵，若在这样平静的普通村子里度过下半生，会怎样？ 第278章 谁能对我下毒？ 时间不知不觉静静流逝，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煎熬，都在温馨的欢声笑语中渐渐散去。 快到傍晚时，赵简拉着丁石头，不让她走。 “明天我来看你，我说过，在你回家之前，我有空就来看你不会食言。”丁石头耐心安抚着赵简。 她不过是进来借用一下他的净室，结果就被他堵在床前了…… “我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长住，和你在一起。”赵简表态。 “……”丁石头诧异地望着赵简，他来寻孟神医治疗解毒，如今毒解了、病治了，只有眼睛很难恢复了。 但也算问题解决了，难道不应该回家去了吗？ 她想着他或许过些日子就会回去的，至少在他离开之前，和他多相处一下，留个美好的回忆。 现在他说不回去了是几个意思？ “我就是在家里中毒的，回去不是继续送死吗。”感觉到丁石头的怔愣，赵简抿了抿唇，低声解释。 丁石头顿时哑然。 看他阵仗也知道出身大家族里，大家族里最不缺的就是阴谋算计，为了争夺家产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她不就以这样的理由为自己编造了一个博人同情的身世吗。但…… “扔下你……夫人……真的好吗……”想到赵简是娶过老婆的，丁石头黯然低头。 她要趁虚而入，不就成了那什么了。 这也是她最不屑的。 “你看我手下也不少？他们只是保护我安全的，在家时伺候我起居的下人更多，谁能对我下毒？” 赵简却是一声冷嗤，反问丁石头。 “你是说……”丁石头心中惊骇，看着赵简已是心疼得说不下去了。 对一个防备周全的人下毒，谁有这样的机会？当然是能近身之人，能让其信任之人。 “不，既然伺候你起居的下人那么多，难免人多手杂，若是混入了敌人，也是有机可乘的，毕竟你是、是她夫君，是她的天，谁脑子残了要塌了自己的天？” 丁石头回过神来，不想因为对方是他的妻子而持有偏见。 她是现代人，应该更加客观冷静，保持中立。 “也对，是我急着寻医，到是没机会派人调查，或许她是被别人陷害了。”赵简轻声笑了笑，并不辩解什么。 因为石头不知他的真正身份，能在他这里下毒，可不是随便混个人进来就可以的，不然他都能从小死到大了。 但石头说得也没错，若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会这么想。妻凭夫贵，谁会自断前程？这要追究起来可是要诛九族的！ “可你不回去了，这事很难查清楚，不就亲者痛、仇者快了吗。”丁石头抬手抚上赵简清瘦的脸颊。 这一走两个月，回来竟瘦成这样，可不是一、两餐饭能养回来的。 他主要还是心结难解、忧虑成心病。 “我现在毒解了，先旁观一阵子，身在局中很难看清一些事情。到是你，要当夫子到什么时候？” 赵简不想继续不愉快的话题了，他拉着丁石头摸索着寻找镜台，最后在丁石头的引导下来到妆台前坐下。 第279章 不许你嫁给别人 “恢复你本来的身份，过上你原来的生活，嫁给我，不会让你后悔。” 赵简拉着丁石头的手，旧话重提。 “你还是先处理你家的事情，再说了，我现在当夫子当得很高兴，你把我拘在你身边当个小女人算什么。” 丁石头依然拒绝。 在赵简刚才说过那些事情后，她突然感觉，赵简之所以不愿意回去，想要和她一起生活，都是因为怀疑下毒之人。 或许是觉得被他夫人伤到了，才不愿意回去面对，才想着逃避，于是她这个能带给他快乐的小女子，就让他想要留住。 这么想着心里也难受起来。 她付出了情意，在他那里竟然是这样的存在？ “还有半年就及笄了，你还能拖个几年呢？” 赵简感觉到丁石头的失神，突然将她拉到自己怀中，不让她逃避这个问题。 “能拖几年拖几年呀。”丁石头忍不住翻白眼，她明明还没满十五岁好。 虽说在这大明朝，十四、五岁别说女子，就是男子都能成亲了。 若她没有记错，朱元璋的侄孙靖江王就是这差不多年纪娶老婆的。 当然，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吐槽，还记得当初她唱了李后主的词，都被赵简叮嘱不许再唱了。 可见这时代对这种事情是很避讳的，万一她口没遮拦，最后被咔嚓了脑袋，可就没后悔药吃了。 但她也不想就此将自己困在赵简的后院里，她还没享受人生呢，可不要做围着男人转的黄脸婆。 “可你记住，你是我的，我不许你嫁给别人，也不许你对别人好，你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赵简捧住丁石头的脸，表情认真地宣告。 “霸道！”丁石头心虚地嗔了一句。 今天她和他说了那么多话，无非就是一个中心思想。 她得嫁给他、陪着他、不许离开他。 而她，没一样是能给出肯定答案的。 “呵呵，你知道就好。”赵简捏了捏丁石头的脸颊肉，似乎在警告。 “哎，懒得跟你说这些了，咱来说说这镜台。” 丁石头强拉话题，凑过去摸了摸雕花的镜台，想着价钱不便宜。 照个镜子而已，却非得做出这华而不实的东西搁着。 胭脂水粉？她不多。首饰？她也不多。 但有一样算是取悦了她，那就是这个镜台并不大，以她的力量也搬得动。不像有些女子陪嫁，款式大得多了。 想到家里家俱的欠款，她就想把镜台搬回家去。 “公子爷，这镜台是不是送给石头的？”心里转过念头，丁石头转身就搂住了赵简的脖子。 如今他们这不清不楚的，当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为了几文赏钱斗智斗勇。 “嗯。”赵简轻应着，抬手抚上丁石头的头，顺手就将她的发带扯开了。 “哎呀，头发散了。”丁石头不高兴地嚷了起来。 “我帮你梳头。”赵简轻笑着，修长手指穿入丁石头的发间，撩起一缕至鼻间轻闻，“昨晚洗头了。” “是啊！知道要来见你，昨晚我洗头啦！洗澡啦！还穿了新衣裳呢！有没有赏钱呀！” 丁石头抓狂地嚷了起来，捉开了赵简的手，气得就要起身走开。 第280章 拖延时间 这人就算有洁癖，也不用这么毒舌。 真是不会说话！ “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很香。”赵简伸着手想拽回丁石头。 但丁石头一旋身躲开了他，他的手就要撞到镜台上，吓得丁石头连忙扶住。 “小心些！这要碰到不破皮也得淤青了。”丁石头心有余悸地埋怨着，却被赵简顺势搂回怀里。 “知道我看不见就不要玩躲闪的花招。”赵简将头搁在丁石头肩膀上，有些郁闷地轻喃着。 也是拿自己的痛处在提醒她，他现在没有人看着，就是个废人。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让他心情低落地将沉默下来。 “以后不躲了，别不开心了。”发现赵简神情黯淡，丁石头柔声安抚，却没有再提眼睛的事。 她想让他知道，除了看不见有些不方便，至少她不会在这事上轻视他。 他们相处可以像正常人那样。 “那就留下来。”赵简心中一暖，趁机提要求。 “这个镜台给我搬回家去，我每天都用得上。”丁石头却想也不想继续她的话题。 “行，你喜欢就好。”赵简自然不反对，只是圈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心情又失落起来。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是不肯答应。 她就不能为他妥协一次吗。 “好啦，我去做晚饭陪你一起吃了再回去。”丁石头见他又闹情绪了，只好改变方式。 “嗯，我也去。”赵简立刻说道。 吃了晚饭天都快黑了？拖到城门关了她就出不去了。 赵简打着拖延时间的小算盘，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反而主动催起丁石头，去厨房做菜去，然后点了许多大菜。 “……公子爷，我知道你是见过世面的，可你也不能将一些现在做不出来的菜为难我呀。” 丁石头听得很无语，就数落起赵简来。 “且不说我手艺如何，你厨房里肯定有许多食材是没有的，别说没有就去买啊，你再有钱，有的这时令不对，有的现在天晚根本没货了。” “可我现在想吃。”赵简心中暗乐，脸上却端着失望的表情。 两人一路嘀嘀咕咕说着晚上到底吃什么，不过出了花园时，丁石头的声音又换回了少年的声音，粗沉了不少。 “就算府里人知道你身份也无妨，我不许他们说出去就是了。”赵简有些受不了地撇嘴。 “那可不行，我不喜欢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说不定会有人在背后说我们的闲话。” 丁石头立刻拒绝，说了一堆理由，赵简只得作罢。 厨房里，两个厨娘正在准备仆役们的晚饭，这在规矩上是不对的。 但今天不同，因为丁石头还没有走，李坎吩咐了，食材留着，若丁石头留下来做饭，就由她安排。 果然，她留下来了。 不过时间有限，丁石头不会再做别人的菜。 但她还是会做四菜一汤，从今天的早饭就可以看出来，赵简的生活并不随便。 但厨房里这时正是忙的时候，而且几个灶烧着火，赵简一走进去就不舒服地拧起了眉。 第281章 让她心软 “这会儿人来人往地，你还是回院子里去。”丁石头扶着赵简看了一下食材，就要他回去歇着。 “人多你还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赵简却压低了声音。 以他的听力，这会儿厨房里确实有两个厨娘正在切菜、洗菜，锅里蒸着饭、炖着汤。 还没开始炒菜，也没别人进厨房里，所以也称不上人来人往。 “公子爷，小的要开始做菜了，你到外面去凉快一点，别热着了啊。”丁石头提高了声音，一边说一边掐了赵简一下。 警告意味很浓。 “好，爷回院子里去，赶紧做好菜送过来，爷饿了。”赵简勾唇，也恢复了主子形象。 这次没有再作纠缠，毕竟这里有外人在，不比他的小院子里都是自己人。 站在门口的李坎立刻过来扶住赵简，两人很快离开了后院里。 这后院里确实太热闹，有的在扫洒、有的在浇花、有的在站岗守门，都有自己的任务。 但闲适的生活，闲聊的情况便不稀奇了。 只不过看见公子爷出来，还是立刻闭了嘴，过来行了礼。 公子爷住着这么大的院子，走动的地方却只有那么一处，也没多个主子出来让他们伺候，因此大家在这里的生活过得很轻松舒适。 虽然林胡氏有些凶，但并不坏，待他们还是不错的。 这几个月下来，那些当初在城西招来的难民，如今都有钱安置家人。 而且在这杭城里有了落脚住处，家里人有的也在别处做工，日子都安定下来了。 别的人家也因他们被有钱人家招了工，而引来许多城里人学样，招了去做工，后来知府对城西难民也采取了放宽界线的态度。 慢慢都进了城，不再聚集在城西城隍庙那儿等饿死。 大家对最先接济他们的公子爷是很敬重的。 丁石头没了赵简影响，做菜很快。不过这时候厨娘正忙着做那么多人的晚饭，她也没喊她们帮忙，全都亲力亲为。 她想着吃完饭还赶得上出城，但又担心赵简故意不放人，一边忙一边思索对策。 等菜做好摆上托盘，她又盛了两大碗饭，端了就走。 赵简正在花道上懒洋洋地靠着扶栏，微仰头似乎在感受傍晚的微风，又似在思索着什么难题。 他的眉头依然微拧着，没有说话。 李坎和韩逸青看见丁石头过来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担心起来。 小姑娘执意要走，主子却不想让她离开、怕她明天不来，这可如何是好？ “公子爷！闻到饭香没有？快过来！”丁石头走进花园就朝赵简那边喊。 赵简却似没听到。 丁石头无奈，便走过来将托盘交给韩逸青，她再去扶赵简。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丁石头以为赵简在发呆。 “想明天还有多久到来。”赵简说得惆怅，“你走了，就没人陪我说话了。” 所以，他好可怜。 刚才李坎告诉他，石头心里有他必心软，那就想办法让她心软。 “那你继续想着，我去吃饭了，吃完饭就回家去，再晚出不了城就睡大街了。” 丁石头无语地搁下狠话，转身就走。 第282章 手刀解决问题 “……”赵简听着毫不留情的脚步声，瞬间如风中飘零的落叶，怂了。 听见后面默默跟上的脚步声，丁石头笑咧了嘴。 而李坎他们却是无语叹息：爷，你没救了！ “哎！”突然，赵简一声轻呼，丁石头回头，就看见他趔趄地伸着手寻找扶持物，可刚走出木栏区域，哪儿来的可扶之物？ 眼看就要摔倒在花道旁做装饰的石块上了，吓得丁石头风一般冲过去扶住了他。 “怎么搞的！摔到石头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丁石头成功救场，却生气地训起话来。 “你不就是石头？”赵简苦肉计得逞，心里欢喜，嘴上却调侃起来。 “那你摔一下试试！”丁石头拽着赵简伸手摸了一下那块真石头。 “我要看得见还会这样吗……”赵简一摸真是块不太尖锐的石头，就算磕上去也会很痛，顿时心情不好了。 他是想摔一下诱使石头来到身边没错，可他并不知道旁边这么危险呀，万一真伤了，石头会不会气到揍他一顿？ 她这么凶，真有可能…… “好了，这不怪你，要怪就怪你那不称职的下属，站得比我还远！” 丁石头心疼赵简就不说他了，可抬起头看见李坎的距离，顿时心中火就蹭蹭地烧起来了。 “李坎！我觉得很有必要让爷罚你，免得你躲懒！越来越懒！” 话声未落，李坎已来到面前，伸手扶住了赵简另一边，一张苦瓜脸无奈地看着丁石头。 “这次是属下失误，以为石头姑娘近一些才没冲过来，没想到石头姑娘确实比属下跑得快一些，没想到爷安全了，石头姑娘却误会属下了……” 一翻辩解，说得丁石头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冷笑一声，道：“以前就知道这位大叔能说，没想到是真的这么能说！” “好了，吃饭去。”赵简被两人的争辩逗笑，站好之后就甩开了李坎的手，反握住丁石头的手往前走。 丁石头扭头瞪了松一口气的李坎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了。 赵简不怪李坎，她也不是真的要使坏，就是气不过李坎竟然撒手不管赵简，眼睁睁地看着他摔倒，欺负她狠不下心咩。 小厅上，韩逸青已经将饭菜碗筷都摆好了，拿着托盘站在门口。 “你们吃饭去，这儿有石头伺候就行。”赵简进门时吩咐了一声。 韩逸青立刻领命离开，转身时露出了笑容。 有了石头一个人，主子开心，他和李坎还轻闲了不少。 小院门口，李坎正在叮嘱暗卫既要各司其职、又要见机行事。 今夜，说不定爷就开窍了呢。 小厅上，丁石头一边伺候赵简吃饭，一边自己抽空扒饭，就想着一会儿早些走。 然而赵简吃完了饭又闹别扭，要石头扶他回屋睡下才能走。 等丁石头把他扶到床边坐下后，又搂着她不放手了。 “哎呀我的爷，你再不放我离开可赶……”丁石头被按在腿上坐上，一脸央求结果脖子上猛地挨了一刀。 “早知道手刀解决问题，爷就不和你说那么多了。”赵简抱着昏过去的人，一声叹息。 第283章 魔音贯耳 最后一抹晚霞消逝，夜幕降临，屋外一片宁静，屋内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丁石头蹙眉动了动，赵简立刻习惯性睁开眼睛，只不过睁与不睁都没差。 黑暗中他抬起手掌抚上她的背。 温润的触感让丁石头终于清醒了些，也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青衫如墙壁，还轻轻颤动着。 她伸手推了推，一声闷声自上方传来。 “我是不是在做梦？”丁石头微抬头，看到一张尖尖的长着浅浅胡茬的下巴，她抬起手指摸了摸。 闷笑声再次传来，连下巴都动了动。 “公子爷？”丁石头眨了眨眼，试探地喊了一声。 “嗯。”赵简轻应着。 “啊！！！”突然，一声魔音贯耳，丁石头猛地一跃而起，指着赵简，“为什么你还在我面前！我还没有回家吗！” 前一句指控让赵简瞬间心碎，后一句迟疑又让他瞬间心虚。 “你、你突然昏倒了，我就让你睡下了……我有帮你拿脉，想是你太劳累，需要休息。” 赵简小声解释。 他在黑暗中，仿佛世界只有自己。可屋里夜明珠却将床前照得明亮，丁石头居高临下看着赵简，哪里看不出他脸上别扭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脖子一痛，是你打的！好啊赵简，你竟敢暗算我！” 丁石头记忆回笼，气得扑上去骑在赵简身上，两手捏住他的两边脸颊。 脸颊没瘦，滑不溜秋捏不住，她连捏了几下就往下要去掐他腰间软肉，结果…… 再次惊叫穿透屋顶，屋顶坐在山墙上赏月的暗卫吓得连忙逃到树上去了。 侧屋廊下还在喝酒的两人忍不住揉了揉耳朵，相约叹了口气。 没想到石头姑娘这么暴脾气，以后会不会将怒火烧到他们头上呀。 若石头姑娘找他们报复，主子肯定不会帮他们的。 两人脸色更苦了，命苦啊。 屋里，丁石头低头看着自己，什么外衫、里衫、裹布都不见了，吓得变了脸色，捏着拳头想揍人。 “你再喊，外面的人都听见了。”赵简听着丁石头粗怒的呼吸声，也知道她现在的情况，连忙提醒。 “你还有脸说！”丁石头猛地扯过薄被裹住自己。 难怪醒来时感觉触感不对，她在被窝里怒火冲天竟没注意，她该庆幸赵简看不见吗？不、不，他摸了。 他又摸了！ “唔……没脸见人了！”丁石头捂着被子一头撞在赵简胸前。 还好他身上衣衫都在，不然她还以为他趁人之危把自己给洞房了。 “你是爷心上的人，怎么就没脸见人了？你这么大嚷大叫才是没脸见人呢。”赵简抬手拉扯被子，怕她闷着了。 “你还说！你闭嘴！”丁石头伸出手捂住赵简的嘴，却被赵简顺势摸到自己身上，吓得连忙收回手自保。 “大灰狼！大混蛋！”丁石头目光一转，发现自己的衣和裹带都在枕旁，连忙扑上前抱了过来就闪到了床尾。 “果然是太小了，难怪都不穿肚兜。” 赵简并没阻止她手忙脚乱地穿衣，反正都品味过了，但他很不高兴她成天用一条长长的丝带裹着自己。 这样是很不利发育的。 第284章 忍气吞声地讨好 “要你管！”丁石头没好气地呛了回来。 长得小那是还在生长中，她还年轻好，跟穿不穿肚兜有什么关系，说得好像这时代的肚兜有助发育似的。 “石头表妹，你又忘了，你是我的，我怎么管不得了。” 赵简缓缓撑起身，似乎想要挪到丁石头面前。 “你别过来！”丁石头吓得大叫。她还在缠布带，可不能让他捣乱。 “我是你夫君。”赵简无奈只得停了下来。也提醒她，她只能嫁给他。 “我们还没成亲！”丁石头见他停了立刻加快缠布带的动作，也提醒他，八字就算“撇”了也还没“捺”。 “现在就可以布置新房，今晚就拜堂成亲。”赵简立刻道。 “你想得美哟！”丁石头嗤笑一声，“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三媒六聘，你就想拜堂成亲？当我是路边捡的吗！” “……”赵简哑口了。他确实没有这些准备。 其他都好说，有一天却是他们都没办法的。 父母之命！ “除了父母之命，其它都可以有！明天我去找媒婆安排，好吗。”听着悉悉索索的声音，赵简再次开口。 “都说我现在不想嫁人了，你别逼我生气！”丁石头缠好了布带才发现钱袋不见了，顿时气得语气也不好了。 “好、好，不逼你，别生气。”赵简连忙软了态度。 想他堂堂公子爷，如今却要忍气吞声讨好一个小姑娘，真是…… 英雄气短！ “想我不生气，就乖乖躺好别乱动！”丁石头见赵简退让，立刻趁势而上。 赵简立刻躺了下来，不敢再去她那边了，但听见她爬过来的声音，顿时充满期待。 她会不会再躺回他身边？慢慢说话？ 事实是他想多了。 丁石头爬过来在枕边摸到自己的钱袋，立刻又退回床尾去了。 看了一眼银票都在，没有被赵简使坏，便拆开布带解开一半，将钱袋绑上重新缠好布带。 “怎么缠了半天还没好？”赵简听着动静不由诧异。 “谁让你把带子扯掉的，害我把钱袋没绑上。”丁石头埋怨着，手中动作没停，总算系好了带子，开始穿中衣。 她缠了三年布带，手法也是很有技巧的，并不会紧得难受，又看不出女子的柔软形态。 “你睡，我走了。”丁石头穿好衣就下床要走。 “石头！”赵简一听急了，立刻起身伸着手就寻找丁石头。 “哎呀，你小心些！我还没走呢，急什么。”丁石头回头扶住赵简，不然他又得摔下床了。 “很晚了，你出不了城，走什么走。”赵简板起了脸，不高兴了。 明明他都这么努力了，她还要走，就这么嫌弃他？ “谁让你用下三滥的招！若出不了城我就睡大街去！”丁石头一听刚压下的脾气又上来了。 都是他害的！ “我要用下三滥的招，你现在还能好好站那么远说话？”赵简气笑了，松开丁石头的手自己起身下榻。 “睡大街是，爷陪你！”他伸着脚探到了自己的鞋，也没喊丁石头伺候，就自己穿了起来。 第285章 任性的公子爷 “你干什么？”丁石头看着赵简起身要走，连忙将他按回床边，已气到无力。 “我就去看看城门关了没有，要是关了我还不回来了，真睡大街呀。” 她是没所谓，又不是没睡过。可他凑什么热闹！ 她也只能妥协一步了，先去看看再。 “那就去看看。”赵简也不敢直现在城门肯定关了，不然岂不坐实了他出坏招拖住她的罪名？ “我去，你不去。”丁石头不同意，他要跟去了，就算现在没关，等他们到了怕也关上了。 “我要去，叫李坎备马车，别我故意拖你脚步。”赵简很“通情达理”地为丁石头着想。 见他这样，丁石头只得答应下来。 这么任性的公爷，她还能怎么办？ 只是起身时她看了一眼床框上的夜明珠，心里一阵叹息。 屋里都被照得这么亮堂了，只怕已经很晚了。 这里没有表现时间的东西，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两人打开门走出屋，那边喝酒聊天的人抬头一看不由诧异，这么快？ 因为爷要办事，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更加不会留意去听什么动静。 因此屋里除了早先的魔音传了出来，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坎备车！我们要去南门看看关城门了没有。”赵简喊着。 紧接着就听见几声卟嗵异响，几条黑影从树上、墙头掉了下来…… 李坎没有去备车，而是从屋里迅速拿了一个沙漏出来。 “石头姑娘，爷任性你也不劝着点，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李坎将沙漏递到丁石头面前。 “亥时中刻了，街上或许还有卖面条馄饨的摊，但想逛铺，明天赶早。”李坎一脸无奈地看着丁石头。 他得无比认真和无奈，丁石头撇着嘴却很气愤。 可是抬头看天，月亮不知何时隐入云层，闪烁星证明确实是夜深了，只不过到底有多深，区别不大。 这万恶地没有精确时间的古代！ “去打水！我要很多很多热水！”丁石头突然一声大喊，表情有些扭曲。 她抓狂了！ 从来没有这么多不安定因素撞上来，从来都在她的计划和掌控之中，今天本来也好好的，结果…… “我也要热水！很多很多的热水！”赵简一听就知道她留下来了，这么热的天当然要沐浴了。 他也要！ “是！”李坎忍着笑立刻领命。 “你要什么要，去那边和他们喝酒赏月去！不许进屋！”丁石头一听立刻伸着手指戳着赵简胸膛，气愤地警告他。 现在她可不相信当着一个瞎洗澡是无害的。这瞎走路是辨不清方位，但在他熟悉的地方是没有障碍的。 他还会轻功！ “好，你先。”赵简连忙退让，脾气一秒变好好公。 “你去别的屋，不，我去别的屋。”丁石头完想到有些喧宾夺主，连忙改口。 “不，你在这里。”赵简连忙道。 丁石头看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就进屋去了。 李坎连忙招来两个暗卫去打水，他把赵简扶到侧屋那边嘀咕起来。 第286章 爷很了解石头 “主，等下我送水进去，偷偷把窗卡一个栓，若你能进屋，你就把那栓放下来，若你进不了屋，那里就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不能直接撬门栓吗……”韩逸青看了一眼主，有些忧心地问。以主现在的情况，爬窗有难度。 “如果她不想我进屋，门窗肯定行不通，我猜她会拿桌抵门，再检查每一扇窗。”赵简苦笑。 石头都敢对他大呼叫了，估计不会顾虑他今夜在哪儿睡觉了。 他们几个花招耍尽，结果他只能望屋兴叹了吗？ 当李坎拿着沙漏亥时中刻时，他就知道沙漏搞鬼了。 李坎从鬼主意多着呢，他们一起长大的还能不知道？ 石头睡着了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时间，才会上当。可他没有睡着，知道顶多半个时辰过去。 这会儿城门根本没有关上，若是坐马车过去，还来得及。 只不过送她回家后，马车回不了城罢了。 他不能冒这个险，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去丁家过夜太高调了。 现在可不是下雨天里，大晚上马车进村，会惊动全村的。 可现在…… “要不，弄点蒙汗药到茶水里，等她沐浴之后不定就喝茶了。”李坎见打不了窗的主意，又想了一招。 “要不直接弄些迷药吹进去，爷还能和石头姑娘一起沐浴呢。”韩逸青也想到一个办法。 当然这都是为看不见而行动不便的主准备的，只有弄昏了丁石头，主就能大摇大摆进屋了。 “咳，我只是想进屋睡觉，不是洞房。”赵简听着两个手下在那儿绞尽脑汁为他想办法，不由尴尬。 “知道，爷若想洞房，何必浪费之前的机会？”李坎很无奈地看了赵简一眼。 但他也理解，他家主可不好风月那一口，反而更喜欢读书、习武。 外人只道夫人不受宠，都想送妾给主，被主以夫人无嗣拒绝了。 只有他们亲信知道，主这几年与夫人实是分院而居，维持表面关系罢了。 因而，如今主与石头姑娘相看对眼，他们自然想极力撮合，就算用下三滥的招也在所不辞！ “石头不同意现在成亲，你们可别乱来，她凶得很。”赵简警告属下。 “都是爷宠出来的。”李坎和韩逸青心有同感，竟是不约而同道。 “呵呵呵……”赵简没有计较属下无礼，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 宠分很多种，而这一种，他只愿给石头。 很快四桶热水提了过来，丁石头打开屋门试了试水，又让他们再送两桶冷水。 暗卫迅速又离开了。 他们也不知道石头姑娘对热水的要求是什么，只能继续送了。 丁石头把桶都提进屋，根本就没让别人进屋，果真拿桌抵住了门，弄出很大声音，似乎在警告赵简别打歪主意。 接着每一扇窗都被拍下，上栓。 “我就……”赵简很无奈。 “爷很了解石头……”李坎很无语。 “她只拿了两只水桶出来。”韩逸青指出一个事实。 “你没发现石头姑娘力气很大吗。”李坎横了韩逸青一眼，主看不见，你也看不见？ 第287章 狼狈的公子爷 屋里，丁石头将一头湿发挽在头顶，哼着歌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被强留下来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她迈出浴桶用大浴巾裹了身子，就去打开衣柜找赵简的中衣。 她和赵简都这么不清不楚了，这时候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也太矫情。 只要最后底线没有跨越，她也不想在这事上太过较真，上纲上线活太累。 当然，真要上纲上线的话，这时代能混到平妻、贵妾的女人都是很风光的了，根本没有人觉得你破坏了别人的家庭。 前提是得有名份。 有的大户人家正室还帮着老公找女人进后院里呢。 但这种女人，她敬而远之，反正她不会。 丁石头一边吐槽这时代女人的思想和地位，一边找了一套中衣裤出来。 根本没得挑，大小都一样，赵简的合身内衣当然不会有第二个尺寸。 现在穿在她的身上，才让她深刻体会到，真正的男人与她这个假小子的差别有多大！ 她把裤脚卷到小腿上，正卷着袖子，就听见窗子敲了两下。 “石头，怎么不唱歌了？”赵简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想听歌？银子够不够打赏呀？” 丁石头走过去打开窗子，正是摆镜台那扇窗，她笑嘻嘻地调侃赵简，顺手拿了梳子梳头发。 “好香！”赵简立刻伸手撩到丁石头一缕长发，就放到鼻下闻了闻。 “你还没沐浴呢？我去给你拿换洗衣裳。”丁石头夺回自己的头发，转身就去衣柜那儿。 “卟嗵！” 丁石头扭头一看，赵简竟然从窗户那儿爬进来了。 只不过摔得有些难看。 “哎呀，这么狼狈的公子爷，石头真是头一回见哪。”丁石头忍笑却仍是咯咯地笑出了声。 “没良心的，爷摔得这么惨也不过来扶一把。”赵简埋怨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只不过仍是撞到了几案。 好在不是尖锐的案角，不然得受伤了。 只是下一步又撞倒了凳子，都是今天才多出来的东西，让他还不熟悉。 “哎呀，让我看看有多惨。” 丁石头连忙走过来扶住赵简在凳子上坐下，可不能让他绊到浴桶旁边的水桶了。 她的衣裳都在屏风上搭着，不敢弄脏，明天早起要穿的呢。 “一身都在痛，一会好好帮我捏一捏。”赵简趁机提要求。 都被嘲笑成这样了，他还有什么颜面哪，干脆不要了。 “想得美，赶紧出去！上别屋洗刷干净了睡觉去！你不走我就走了！”丁石头一听他得寸进尺，就想到先前的事情，生气地捏住他的耳朵。 不过捏归捏，到底不敢用力。 外面那么多手下，她要闹也要收敛些儿，不然她抬脚走了，赵简颜面何在？ “现在两个选择。”赵简突然双臂一收，将她圈在怀里。 “我不洗了现在就睡觉；我就在这屋里洗，你帮我搓背，夜里你睡床、我睡榻。” “我怎么听着有坑呢？”丁石头听了直撇嘴，但身子被紧紧圈住，想来是挣扎不开的。 “我说爷，你挖了这么大个坑要埋石头呢？”丁石头左顾右盼，寻找脱身之法。 第288章 长夜漫漫 “我数到三，你不选我就帮你选！”赵简不理丁石头的拖延，直接逼迫她做决定。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一！” “我选，我选还不行吗……” “二！”赵简抱着丁石头站起了身。 “二！二！我选搓背！搓背！”丁石头连忙喊着。与其被这样搂着没有选择余地去睡觉，不如搏一把。 赌公子爷的信用。 好，他的信用好像不太可靠。 上午时也说过搓背之后就不用陪他睡觉了，结果是没睡他睡觉，却按摩了许久。 此时长夜漫漫，必须得让他做出保证。 “公子爷，你坐着，我去喊你手下来把水到了，换水给你用。”丁石头想挣脱怀抱。 “不，你去把床前纱帐放下来，你在里面呆着。”赵简却在丁石头露出的小臂上摸了摸，好笑道，“穿着我的衣裳，可不许被别人看见。” 就算是他的手下也不行。 丁石头低头一看，立刻答应了赵简的要求。 不为别的，这套中衣给她当睡衣还差不多，在外人面前确实不太妥当。 也有损她的形象。 她立刻跑去床前，把外面的纱帐放下，再上了脚榻，把蚊帐也给放下来了。 两层纱，待她转身看向赵简时，就只能看到朦胧的身影了，连忙说好了。 赵简这才摸索到窗口，李坎就在窗下蹲着呢。 刚才就是他将公子爷送进窗子的，不然怕公子爷看不见用力不稳摔得更重。 李坎朝韩逸青那边打了个手势，便跳进窗子飞快地去把水倒了，提着水桶从窗口递了出去。 几个来回，新的热水送了进来，加上之前丁石头剩下的，足够赵简沐浴了。 窗子体贴地被关上了，赵简自己摸索着脱了衣衫迈入浴桶后，这才喊了丁石头出来。 有了上午的尴尬和经验，丁石头要求赵简拿浴巾遮住之后，这才出来给他捏肩膀、搓背。 晚上不用再洗头发，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应赵简要求，丁石头一边小声唱歌一边搓背，手中的帕子上下刷着，时而挠到痒痒，让赵简躲避不停。 只是，也避免不了一些尴尬的画面，好在赵简看不见，丁石头红着脸也就慢慢习惯了。 洗漱之后，两人就撩开蚊帐，面临怎么睡的问题。 “真的让爷睡脚榻？”赵简在脚榻上坐下，笑吟吟地看着在他要出浴桶时就跑回床上去的丫头。 “公子爷，你的信用能讨价还价吗？”丁石头在床里打了个滚，翻身看向外面，笑嘻嘻地反驳赵简。 “……爷的信用没有问题。”赵简撇嘴，说着便撑着床沿也坐了上去，打着商量，“要不，咱们学梁山伯与祝英台，在中间搁一碗水？” “小心把床弄湿了。”丁石头咯咯一笑，到底还是朝里翻了个身，让出大半位置。 早在帮他搓背时就明白了一个问题。 一直以来她的排斥，不是不能接受他的人，而是拒绝着当妾与人争夫这个结局。 这才出现了一边心疼他、亲近他却又时时拒绝他的矛盾行为。 爱情，来得突然也拒绝不了，那么婚姻归属，她能做出什么选择？ 第289章 一步一步圈住她 赵简见她退让了，自然是趁势而上，不过心疼她忙了一天，没有再让她按摩。 夜明珠将璀璨光辉笼罩在纱帐内，外面看着朦胧暧昧，床里却清晰可辨。 丁石头与赵简平躺着，小手被他的大掌紧紧握住，十指相扣，所有心意已不必言说。 但丁石头却内心很难平静，根本睡不着。 “石头，以后我们每夜都这么在一起好不好？”赵简闭着眼感受着身旁人的心跳声，突然开口。 “不要！”丁石头立刻拒绝。 “为何？”赵简猛地睁开了眼，翻身“看”着她。虽然看不见，但那表情却是诧异的。 他们已经突破了之前她拒绝的防线，而他也坚守着自己想要给予的承诺，为何她还不同意？ “三年后，若你用八抬大轿来抬，我或许会坐上去。”丁石头被他那双幽深暗沉的眼“盯”得紧迫，只好松口。 他看不见，她看得见呀。 她不禁想像着，若这双眼睛看得见时，那闪耀的灼灼光辉，是星子般冷冽慑人，还是明月般皎洁清寒？ 啧，为何都觉得冷？ “啊，你干什么！说好就这么睡着不乱动的！”丁石头猛地捉住竟偷偷伸进她衣内的大手，拖了出来。 “我没乱动，我是高兴。”赵简轻笑着，被拒绝的手掌无处安放，顺势摸上她的脸。 “一年。明年春天，我便用八抬大轿来娶你，要是你还不答应，我就把你抱上花轿！” “你想得美，我……啊、唔……”丁石头拒绝，小嘴儿却被堵住了。 赵简不想再听她说出让他不高兴的话了，忍了一天还是亲上了。 若是之前还有何顾虑，那现在就没有了，因为她说了三年之约，她也让了一半床给他。 她在一步一步后退，而他当然也要一步一步圈住她。 然而…… 亲过之后，丁石头竟然还是坚持了拒绝，差点让赵简伸出魔爪扒光她。 “嫁给你太亏了，你又没有黄金万两！”丁石头又找了个理由出来掰扯。 “不是说了把我给你了吗，以后也能换不少钱了。”赵简哭笑不得地再次重申。 “你三月三那天还说，那只钱袋以后能换很多很多钱呢，可我怎么感觉，你最多的不是钱，而是承诺呢。” 细想一下，还真是给了她不少承诺了，但是哪一个是实现了的？就拿三月三那天他说的，待他治好病回来…… 结果他回来了根本不愿意见她，她还是被人找来见他的。 想到这里就很生气，于是又道：“所以，爷的承诺就算了，还是钱实在，金银珠宝、黄金万两！” 听着丁石头念念不忘那黄金万两，赵简差点气笑了，一把将她拉过来按在自己身上，平躺地宣告：“爷比黄金万两值钱多了！” “哼！”丁石头两手交叠在赵简胸膛，枕着自己的下巴傲娇地道，“我就要黄金万两！不然明天就回家去，不来了！” 她就不来了！能把她怎么滴！ “……石头，这样好不好？”赵简头疼地想着主意。 第290章 偷光他！ “以后每天傍晚，我让人赶着马车等在村外，你回来我身边，早上再坐马车回去，不耽搁你当女夫子。” “是夫子！我不是女的！”丁石头大声纠正，说完扑嗤一笑，拍了赵简一下，“都是你，把我绕进去了。” 她当然是女的，又不是变身人。 赵简也被她逗笑，大手往下按住她，喃声道：“你是男是女，比比不就知道了。” 被按到硬处，深刻感受到他的男子气息让人面红心跳，丁石头伸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往上爬了爬，逃离那处危险之地。 “想要好好睡觉，还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爬了好几下才狠声警告。 她现在突然觉得，自己一直睡不着觉，不仅仅是与他同床共枕而激动，还因为怕自己睡着了会被他悄悄吃了？ 瞧他那什么吓人的反应，竟然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她闲扯聊天呢。 “别岔开话题。”赵简却抬手搭在她腰间，不让她再乱动了，也期待她答应他的提议。 “不要。”丁石头一口拒绝。 “那就给赏。我在屋里藏些值钱之物，你找到了带得出去就归你。”赵简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好主意。 “什么值钱之物？”丁石头立刻就被和钱有关的话题吸引了。 “到时你找到自然就知道了。”赵简轻轻一笑，突然翻身将身上人反压在下，“考虑考虑？” “找到了拿得出赵府才算我的？”丁石头嗤笑一声，“这场面话确实好听。” “我相信你有这本事。”赵简不解释，却充满了期待地说道。 “哼，记住你现在说过的话，别食言就行。”丁石头傲然开口。 既然有人这么期待她来偷光他！那她还客气什么！ 想到下午发生的事情，她就忍不住偷笑。 下午时午睡醒来，天气没那么热了，他们在花园里闲逛，他刚解毒也需要适当活动身体。 虽说奇怪他为何在自己府里还将自己困在这小小院子里，但也没追问，只是说这地方太小，风景太少。 于是他便说要带她飞上屋顶看风景，尽管刚跃上屋顶时他没站稳而差点又摔下去，后来是李坎和韩逸青飞掠而至拉住了。 当她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风景时，还是开心得不得了。 要她爬也不是爬不上来，但没这么潇洒方便。 见他因那一败笔而懊恼时，她没提轻功的事，只是拉着他坐到屋顶上，告诉他看到的风景是什么样子。 在她的雀跃情绪带动下，他才恢复了平静，也变得开心起来。 而丁石头最大的发现不是站在高处看到远处的风景，而是意外发现丁宅后院竟然离赵简的院子很近。 虽然当初买宅子除了便宜而机会难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赵府背面，以后会不会相邻而居，成了她的一个小秘密。 却没想到不但相邻，丁宅后院一处厢房还是靠围墙而建，是单独的一处，可能是伺候夫人的丫环住的屋子。 而围墙这边也是围墙，中间没有供人行走的暗巷，而这边的墙内却是一处空地，有些杂草却没有树。 空地过来约有丈余之地，就是赵简的屋子。 第291章 爷没那么怂 赵简的屋没有后窗，因此看不见那块空地，只有从侧屋巷口过去有一间茅厕。 赵简当然不会去那里，手下们肯定仔细检查过那些角落、暗处是否安全了，空地有拔过树的痕迹，想来是为了戒备方便。 但这不是重点，让她心喜的是，当初她买宅时赵简不在府里，暗中护卫之人也跟着离开了，没人发现她在隔壁宅出现。 而今，赵简提出在屋里放值钱之物，她找到并带得出府就算她的。 突然一个念头就在脑中形成了。 丁石头喜滋滋地想着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这个计划若做成，赵简一定会吓一大跳的。 赵简见她高兴了，自然不放过机会地占便宜。 他许一年后娶她，她还不答应，如今为了他抛下的诱饵而决定每晚来陪他，这样下去，他们洞房不用很久了？ 想到这里赵简也高兴地露出了笑容。 两人相对傻笑，却是各怀心思。 “喂，你再这么不安份，我下去睡榻！”丁石头被异样的感觉惊回了神，推开赵简生气地起身。 “别。”赵简连忙求和。 “不行，这样下去我迟早得不明不白跟了你。” 丁石头意识到这层危机，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坚持下了床，把鞋拿到地上搁着，就随意地躺了下来。 “……好，脚榻上睡不舒服就赶紧上来。”赵简无奈只得答应，也因为事实确是如此。 哪个男人能夜夜抱着心仪女而不乱的？ 就算他没有真正洞过房，也是个成了年、娶过妻的男。 “我舒服得很，你别半夜等我睡着了偷偷喊人把我抱上去就行。”丁石头立刻道。 “爷没那么怂。”赵简拉着脸不高兴了，要抱也是他亲自抱。 “那行，爷你安份躺着，石头想想有什么曲可唱，想好了就唱给你听啊。” 丁石头完悄悄坐起身，踮手踮脚去把赵简换下来的衣衫拿过来，在榻上垫着，这才重新躺下。 她的头发还没全干，榻上连个枕头都没有，垫了长衫保护头发。 “石头，你在干什么呢？现在屋里没有放你想要的东西，等明天如何？” 赵简听见细微的动静，以为丁石头已经开始在屋里寻找了，不由好笑，转身朝外支着头话。 “啧，你想多了，再惹我不高兴，我可睡觉了哦。”丁石头嗤笑一声，傲娇得很。 “好，我不话了，你唱曲儿。”赵简连忙装乖巧，却从床沿探出一只手摸向丁石头。 “哎呀，把你的魔爪收回去！不然不唱了！” 丁石头正准备随便唱一首柔性的旋律，好哄赵简睡觉，结果就看见作乱的手，生气地抓着拍打了几下。 赵简想像着她抓狂的模样，不禁有趣地笑了起来，两人闹了一会儿，才各自躺好，丁石头也唱起了温柔的情歌。 声音不大，毕竟夜已深了，屋里搞得太大动静，明天相见难免尴尬。 压着的嗓音少分清脆、多分甜美，听得赵简心情舒畅，心动不已，几次想伸手把她捞上来，又怕搅乱她的声音。 这么美丽又温馨的夜晚，就连他，也不想破坏。 只不过…… 第292章 赌气 清晨，丁石头醒来时发现身在赵简怀中，突然尖叫起来。 魔音再次贯耳，惊得正在交班的暗卫们差点摔倒。 “轻声些，小心嗓子疼。”赵简是被吓醒的，一脸茫然也被丁石头挣脱了怀抱，最后无奈起身。 这丫头一夜睡得很沉，现在醒来，显然已到早晨了。 “你还说！不守信用啊你！”丁石头指着赵简，捏了拳头想打又舍不得，最后还是掐了他几下发泄怒火。 “咳咳，再掐要受伤了。”赵简轻咳了几声，有些虚弱。 “你不准起来！”丁石头见他这样连忙摸了下脉，不由蹙眉，这家伙夜里干啥去了？竟然会着凉？ 丁石头哪里知道赵简半夜自己折磨自己，偷偷起身去泡了冷水澡呢。 丁石头从床尾拉过薄被给他盖上。 “等我收拾好了出门时，你再起来！”她凶巴巴地警告着赵简，然后下榻去用了净房。 换好自己的衣衫就在妆镜前坐下，对镜把头发绑好. 这是第一次有这么一面大镜子，丁石头早起的坏心情又变好了。 她高兴地哼着歌，照了又照。 赵简老实地躺着，静静听着她在屋里的一切动静，仿佛人生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踏实过，因而一直安静地感受着。 可是他也不能一直躺在这里啊。 “石头……表妹……娘子……”赵简喊着，没有得到回应，一声一声地喊着。 “别说话！”丁石头被一声“娘子”打断，生气地回头喝斥赵简。 她现在还在赌气呢，他竟然想当什么事也没有？ “那、我能起来吗？你帮我梳头。”赵简可怜兮兮地开口。 他已经将自己放到最低姿态了，遇上这么个凶悍娘子，他能怎么办？只能哄啊！ “再等等。”丁石头放下梳子起身，却是去搬开桌子打开屋门。 “李坎，伺候爷去，我去厨房打水来。”丁石头板着脸看着就在院子里练拳的李坎，高声吩咐。 “给石头姑娘请安，打水的事交给别人去做。”李坎连忙收了拳法走过来，抱拳行了礼。 “不用，我自己去，顺便看看早上吃什么。”丁石头才不要被人当作公子爷的女主对待呢，她宁愿还是以前那个贴身小厮。 她脚步轻快地朝院子外面走去，李坎这才没有说什么，转身就朝屋里走去。 屋门终于开了，自然是赶紧去看主子，有没有更进一步呢。 赵简已经起身坐在榻上，四处摸索着自己的鞋子。 “哎，我说主子，昨夜你真让石头在榻上睡着呢？” 李坎连忙走过去扶住了赵简，看一眼榻上铺着青衫，中衣凌乱地堆在一起，不由撇嘴。 “早起那一声儿，你没听见呢。”赵简不悦地开口。 李坎一听不由笑了起来，就朝床上便瞄了一眼，也不像做过什么了啊。 主仆在屋里说笑，心情都很不错。 等丁石头洗漱之后打了水过来，赵简已经穿戴妥当，坐在妆镜前等着了。 “厨房已经在做早餐了，我陪你吃了饭就得回去一趟，我一夜未回也没留话，弟妹们会担心。” 丁石头伺候赵简洗漱之后，为他梳头，也好声好气说着自己的决定。 “好。”赵简却大方地答应了。 第293章 惊喜 “啊？真的假的？”丁石头反而吓到了，不敢置信地停下了梳头的动作。 昨夜他可是费尽心思要留下她的。 “你得对，我们还没成亲，若每天都在一起，我怕等不到明年春天了。”赵简勾唇，心情很好地解释。 刚才李坎就念叨他了，若是每晚都要用冷水让自己冷静，他的身体怕撑不到明年春天，迟早大病。 若不这样自控，同样等不到明年春天，可她又不同意现在嫁给他，真是让人发愁。 因此，他和李坎商量的结果，是先拉开距离，给这丫头一个适应的过程。 有了第一步，第二步也不会太远了。 “那你昨夜过的话可还作数？”丁石头一听大喜，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情。 “去找找看？”赵简没想到她还惦记着有价值之物，顿时哭笑不得。 他果真是比不上钱，如果有一天他没有价值也换不到钱，真要担心她的选择了。 “好嘞！”丁石头立刻加快速度，给赵简插上玉簪。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跑开，而是拉着赵简一起去寻宝。 先从床上开始，铺床叠被收拾枕头之时，也将里外各处都摸了一遍。将脚榻上的脏衣袜收拾起来时，顺便把床底也看了一遍。 拉着赵简找了几处地方，突然看着他，表情有些古怪：“不会藏在净房？” 赵简撇嘴：“不定哪天我会考虑。” 丁石头一想也对，以赵简的骄傲，不可能藏在净房这种地方，更不会藏了却否认。 他的目的不就是让她找到吗。 于是丁石头又继续寻找，把内室各处都检查了一遍。浴桶和水桶都已收起来了，屋里宽敞而且防碍物也不多了。 她不甘心地将衣柜再翻找了一遍。要知道这时候的人收藏秘密多半是藏在衣柜、衣箱中的。突然…… 她扭头看向镜台。 她在那里梳头也给赵简梳了头，若是有东西早就发现了才是。 可赵简这是第一次，就从里屋开始藏，而夜明珠不算。 “公爷，我记得抽屉中有两盒胭脂，你我这么年轻漂亮，用不上这东西，而我确定不喜欢这东西，算不上值钱之物？” “嗯。”赵简确认不是。 “还有一副绢花，我如今女扮男装呢，也没答应要穿女装，因此这个应该也不是。”丁石头猜测着便拉着赵简走到了妆台前。 她先将镜台换起来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几案，再重新摆好镜台，将五个大不同的抽屉打开。 除了两盒胭脂和一盒绢花，并没有别的首饰，但是…… 她从一只抽屉中拿出一块玉佩，不由诧异地看向赵简。 “这里有块玉佩……” “是你的了。”赵简轻笑，这丫头怎么变傻了？她以为这玉佩不值钱吗？ “这块和我以前摸过的那块很相似。” 丁石头并没有马上惊喜地欢呼，而是仔细摩挲着，有些不敢相信这块玉佩竟然是她的了。 这是一块圆形雕花白玉，色泽晶莹、入手细腻，拿在手中就知是一块上好软玉。 “你还是自己留着，我拿那盒绢花就好了，我自己戴不了，我还有三个妹妹呢，她们一定喜欢的。” 丁石头摸了一会儿玉佩，便放进赵简手中。 第294章 秀恩爱 她再爱财，也不能将赵简唯一随身的重要之物拿走。 一个连钱袋和其他物品都没有的人，就带了这一块玉佩，如今还要送给她，她只能说心领了。 “这不是我那块。”赵简突然又拿出一块玉佩，分放在两只手掌摆在丁石头面前。 “我的是梅花，你的是桃花。梅花的是我满月时我娘给我的，你这块是我去安吉之前吩咐人做出来的，那时就想送给你这礼物。” “原来如此，对比了看确实花蕊有点儿不同，你这块触感也更好，更晶莹。” 丁石头看着两块玉伸出手仔细比较着，这才发现区别。 “我这块自小戴着，自然盘出精髓来了，你这块你也戴着，以后也会更好的。”赵简笑着解释。 “嗯，谢谢你，这礼物我很喜欢。”丁石头收了玉佩在赵简脸上亲了一口。 却被赵简扣住头吻个正着…… 窗子开着，外面角度相好对着的暗卫见了立刻换了个位置。 丁石头找到了价值之物，欢喜地拉着赵简去吃早饭。 “等下陪我去外面走走，傍晚前送你回去，今夜不留你了，沐休时你再来陪我，可好？” 赵简对刚得了礼物心情十分美好的丁石头说道。 “好。”丁石头果然一口答应。 “换女子装扮陪我可好？”赵简立刻提要求。 “不好。”丁石头并没有被绕进去，很冷静地拒绝了，还夹了一只灌汤小笼包小心戳破让汤汁溢出来，再递到赵简碗中。 因为赵简看不见，吃这种食物就要特别小心。 “好怀念那天在斋馆时你的模样。”赵简撇嘴，有些惆怅。 “少来，以后总有机会，现在换来换去太麻烦。”丁石头被逗笑，一边解释着，一边夹了汤包让赵简张嘴，直接投喂。 “那你下回来再换可好？我给你准备几身衣裙在这里。”赵简立刻哄道。 “看心情。”丁石头不置可否，又舀了一调羹豆腐脑喂给赵简。 李坎和韩逸青已经吃过早餐了，这时都站在廊下当差，看着主子和石头姑娘秀恩爱，他们仿佛又饿了。 哎，他们想家中娘子了。 也不知主子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把石头姑娘带回去不也能天天相伴？他们也不用在这里辛苦耗着了。 只是想到京师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他们不由暗叹一声，很是无奈。 用完早餐，丁石头和赵简收拾一翻，就手拉手走出门。 “备马车，我们去城里逛逛。”赵简吩咐，李坎立刻去了。 韩逸青则去调遣暗卫布防，他则随行在侧。 只不过…… “石头……姑娘，出了门，你这身装扮……”韩逸青有些为难地提醒着。 “知道了，爷才没有断袖爱好呢。”丁石头扭头看了一眼满脸别扭的大叔，好笑地调侃着。 “我突然不想出门了。”赵简被调侃忍不住嘀咕起来，“我想要石头，不想要小厮。” “哎呀，小的好久没当小厮了，公子爷凑和着换个口味。”丁石头咯咯一笑，下一刻就换回了少年声音。 “还没出门呢。”赵简不高兴地埋怨。 第295章 分开他们 “就快出园了呢，还是谨慎些好。”丁石头却笑嘻嘻地解释，赵简只得作罢。 他们穿过花园去了前院里，李坎已经将马车赶了出来，放下踩凳，丁石头先上去，再拉着赵简上去，一起进入车厢。 出门后，丁石头换回女声低着嗓音和赵简聊天。 赵简想去看首饰和布料，丁石头想去书局买几刀竹纸。 结果…… “派人去买十刀竹纸回来。”赵简轻松地吩咐人，于是丁石头就只能陪他去逛首饰铺和布庄了。 “十刀黄竹纸就好。”丁石头连忙补充。 给孩们做书册，也不能用白竹纸那么贵，她的束修已经很少了，农家孩有书能看就行，不用那么讲究。 外面韩逸青立刻往书局去了。 “公爷，的是爷的厮，你可别露馅了。不过的很担心，这么俊的公爷出来买首饰，竟然没有佳人相伴，旁人见了会不会奇怪呀？” “还有去布庄，公爷打算买什么布呢？”丁石头一路叽喳不同，根本不等赵简回应她。 坐马车逛街，还是和赵简一起这么悠闲的情况下，还不用担心花钱，就像开着超跑、带着黑卡，去买买买、刷刷刷！ 就问你爽不爽？ 她心里是乐翻了。 马车一大早出了门，这时候出来逛街的人并不多，多是去集上买菜的大户人家的管事这类人物，或是寻常人家的主妇。 他们的马车太过悠闲，让路人侧目。 好在马车并不起眼，又只有一个车夫、两个仆役模样的人跟在后面走，到也没招来更多关注。 马车停下来，丁石头掀帘看了看，不是上回去过的布庄，而是往城东方向的一条街口，一家更大的布庄。 丁石头暗自咋舌，不愧是有钱公爷，逛街档次都不一样。 回头看了看赵简身上一袭烟蓝轻衫，再看自己银红外衫，光从布料和做工就对比出层次不同了。 公还是公！厮果然是厮！ “公爷，我们出去了。”丁石头扶着赵简走出车厢，又先跑下马车，转身再扶赵简心地下了马车。 “这布庄大，应该提供做衣裳的服气，公爷是直接在这里量好布料，定做？”丁石头扶着赵简手臂边走边进了布庄。 李坎将马车交给随后过来的手下停到一边，他走在后面看着不觉好笑，哪有挽着主手臂的厮？ 丁石头正得高兴，身后突然传来几声轻咳，她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李坎凑上来低声道：“石头，还是我来扶着爷，你来挑布料。” 再不分开他们俩，布庄伙计都要怀疑了。 “我也挑布料。”赵简不愿意和丁石头分开。 “爷，石头现在是厮，厮。”李坎无奈提醒。 “对哦，爷在后面跟着就行了，我挑了过来爷摸摸料，喜欢就买了。”丁石头回味过来，连忙退开一步。 她这似扶似挽的动作，还是太过亲密了，在赵简院没事，这毕竟是外面。 是她忘形了。 赵简这才不什么，就跟在丁石头后面闲逛。 丁石头知道是给赵简做新衣，因此直奔高档区。 第296章 他想穿情侣装 早有伙计看见，立刻过来了两个伺候。 这时候丁石头也摆出小厮的架势，仔细寻找合适的布料，问价钱、质量等问题，却只字不提贵，更不会还价。 她身后是公子爷，还价岂不是给公子爷丢脸？ 当然，她也把握机会了解一翻高档布料的行情。 一路流浪至今，能懂得这么多，当然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积攒经验、增长见闻。 而她也没忘记这些布料是给赵简买的，因此挑到合适的就往赵简身上比划，征询他的意见。 “你身上穿的什么颜色？”赵简在摸过几回之后，突然问道。 “银红，爷想穿这种颜色也有，上等湖绸。”丁石头立刻朝布架指了指，伙计立刻把一匹银红湖绸料子搬了过来。 “拿两匹。”赵简摸了摸便说道。 伙计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答应着立刻就过去拿了两匹放到一旁。 没想到他出手就是两匹，丁石头撇了下嘴，有心想劝住，但她现在是小厮说话还是要注意些，只能朝李坎使眼色。 李坎是长随，有说话份量一点。 然而李坎却只作不见，丁石头只好闭紧了嘴，怕骂出来。 臭大叔，公子爷的钱不是钱啊，都不知道划算一些，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花呀。 可让丁石头无语的还在后面。 每挑一匹过来，只要赵简觉得可以，就会要两匹，不然就一匹都不要。 很快就有八匹布了，丁石头看了一眼笑得越来越欢的伙计，悄悄扯了一下赵简的衣袖。 “公子爷，小的扶你去马车上。” “才四匹就够了？”赵简诧异地出声。 “够！啦！”丁石头压低了嗓音，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若不是赵简看不见，一定会翻白眼给他看。 明明是八匹却要说四匹，他的数学跟夫子学了吗。 “好，那缝衣的针线什么的，你看着买，我们先去马车上等你。”赵简感觉到丁石头的情绪快爆了，赶紧说完就走。 李坎连忙让伙计把布料送到门外。 丁石头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打着让她做新衣的打算？ 突然想起来昨天他有说过，他没有新衣，当时她没接招，没想到他还在坚持。 每种布料都有同色的两匹，这是怕她做坏了，还有多的布来补救？ 还是说，他想穿情侣装？ 心里生起这个念头，丁石头顿时哭笑不得。 看着赵简走出布庄，丁石头撇了下嘴，只好去买针线、量尺、剪刀等一应之物了。 虽然她上回买过了，但现在是帮赵简缝衣裳，工具不嫌多呀，自己有一套就不用和小福姐妹共用了。 很快打包算了帐，李坎已把赵简扶回马车，立刻过来付钱。 丁石头回到马车上立刻板着脸道：“我不要逛街了，回去给你量衣料去。” 若她不说得这么委婉，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首饰铺，照他这样的购物法，又会买一堆没用的东西，花掉一大笔钱了。 他的也是她的，得省着点花才是。 “去首饰铺买几样首饰不花多少时间的。”赵简果然还想着这事。 第297章 还不能暴露自己 “我又不戴首饰，你想送给谁？”丁石头生气地捂住了赵简的嘴，扭头朝外面喊，“李坎！爷回去！” 李坎应了一声，赵简猛地噘唇亲了丁石头掌心一下，丁石头脸上一热，连忙收回手，羞愤地打了他一下。 “竟敢乱传爷的命令，石头你越来越大胆了。”赵简无奈，却也没有更改，只是又捉住了丁石头的手紧紧握住。 爱钱却不爱首饰的姑娘，让他莫名心疼。 “爷不想早些回去量衣吗？而且爷想穿石头做的新衣？石头就挑银红料裁了带回去，剩下的你自己找裁缝做啊。” 丁石头打着算盘，话得很圆满。 “不，全部给你做，免得到时裁缝的手艺太好，让你不好意思把自己做的拿出来，爷就穿不到你做的新衣了。” 赵简反对，解释他的担忧。 丁石头听了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那就全给裁缝做好了，我怕毁了这八匹好料，是八匹！不是四匹！”丁石头撇着嘴无处发泄怒火。 因为他看不见她郁闷的表情！ “我一匹，你一匹，你用不了这么多布料，可以再做一身女装，上衣也好，长裙也行，你看着裁。” “……”丁石头顿时哑口。 原来他不但想和她穿情侣装，还为她的两个身份打算，不管男装女装都能配上。 丁石头张了张口，突然想到那些布料的颜色，眼睛突然湿润了。 原来他在挑布时就已经想到了要一起穿，因此只挑合适他们的颜色，而且是不论男装还是女装都适合的布料。 就像当初福为她挑那块银红色布料，看着鲜亮，既能做男装、也能做女装。 “好，我试试看。”丁石头感受到了赵简的心意，心里暖暖的，拒绝的话便有些不出口了。 “我出来匆忙，没有夏天的薄衫，这天看着就要热起来了，你可别偷懒，先做两身来穿。” 赵简见她答应了，立刻又催了一句。 “急穿还不找裁缝师傅，要等我怕等到秋天了。”丁石头翻了个白眼，心里是满满的吐槽。 “这是夏布。”赵简被逗笑，忽然起了一个念头，“你拿一半回去，留一半在这里，两边都可以做，不用再带来带去。” 原来他还想着她来陪他的事。 “好，我先拿一个颜色回去，先给你做。”丁石头明白没有退路，干脆不多想了。 反正给他做衣裳，她也乐意。 这次没有耽搁，很快就回到了赵府。走进花园后，丁石头长吁了一口气，笑道：“还是这里自在。” 昨天一直在和赵简呆着，经历了太多事情，心情起伏也异于平常，但与赵简的距离已经近到分不出距离了。 这才让李坎觉得，她越来越不像个厮，这样自然是很危险的。 她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女身份。 如今有赵简这个靠山，到也不怕女扮男装被揭穿会如何，生活上有存款有宅，到也没有以前那些后顾之忧了。 但她还不想舍弃南城村的生活，户帖上是男身份，村塾也是她以男身份开起来的，不想因为这样就失去。 第298章 送她回家 若是让江夏村塾知道她本是女，村塾刚开又得关掉，会笑掉大牙的。 就算只争一口气，她至少在两年之内不能关掉村塾。 何况她还想以此巩固自己的教学特色，以后再推广出去，增加更多这类风格的村塾呢。 也打破现在传统的保守形式，让更多孩有书读。 读书是入仕的重要途径，但读书不一定只能入仕。 提高无意入仕学的文化程度和思想高度，不是很有意义吗。 因此，她要找机会和赵简好好谈一谈，明年春天娶她什么的还是算了，若他真有诚意，那就等三年好了。 三年后，丁点接不了塾，刘学贵应该可以了。 两人笑着回屋去，韩逸青买回来的十刀黄竹纸已经放在了厅桌旁的地上。 丁石头看了看道过谢，就拉着赵简进内室，不过不是直接从他身上量大，而是把他的衣衫拿出来铺在床上量。 量好之后再往赵简身上比划印证无误，这才记下了数字，就开始裁布。 赵简坐在妆台前，旁边开着的窗有清风吹来，听着她忙碌的声音，心情很愉悦、踏实。 这是真正两情相悦、两相厮守的感受。 丁石头没有为自己剪布，只将两身赵简的衣料叠起来打了只包袱。 竹纸十刀太重先只拿了两刀，让李坎拿背篓来装上，她下午背回去。 想早些回去，还有些事情要安排，丁石头没有一直陪着赵简，而是去厨房做中饭。 做了赵简喜欢的炸排骨，利用做饭时间在灶里埋了一只叫化鸡，再加上清蒸桂花鱼、豆腐肉丸汤和一碗青菜。 两人吃饭已不是原来那种伺候，更像夫妻的平等照顾方式，吃得赵简身心愉悦，不像前些日那么阴沉。 错过了午后的高温，丁石头陪赵简午睡起来，收拾了一下就要回家。 “我送你回去，不进村。”赵简也跟着起来。 他很自然地出送她回家，却又不进村，顿时让丁石头心情飞扬地笑了起来。 就好像谈恋爱，男生怕女生的家人知道，约会之后只送女生到家门前一样。 让人窝心，也很心动。 丁石头主动抱住赵简亲了一口，笑道：“好，你不嫌回来路上寂寞，就来问。” “能多和你呆些时间，值得。”赵简享受着丁石头的主动，脸上笑容洋溢，眉间春色生动，不似之前暗淡。 今天修了边幅，也不似昨天憔悴，看得丁石头差点两眼冒心心。 恋爱果然能改变一个人，而她感觉，他们都被改变了。 两人收拾了一翻，喊李坎备马车。 李坎早有准备，已经乔装成前几次去南城村的模样。就算在路上遇到南城村的人，也不会多想了。 一切，都只为配合丁石头，把公爷请她做酒席的戏演下去。 马车出了南门一路奔驰在官道上，清风透过车窗扫去闷热，笑声里很快就来到了南城村外。 马车停了下来，丁石头才回过神来，尤其是被赵简握住手时，她心中也有些不舍。 “沐休时我再去陪你，你这些天也好好养养。”丁石头叮嘱着，被赵简抱住亲了亲，这才下了马车。 第299章 老大回来了 看着马车掉头回城，丁石头这才往村里走去。 她背了一只背篓，背篓底下放着布料，上面搁着竹纸，为的是不让别人发现布料。 她手中还提着一只竹篮，里面装着昨天要来的一罐糖渍杨梅，还有一包薄荷糕、一包蔷薇饼、一包江米酥。 这么多吃的是出门时，赵简吩咐李坎经过了一家糕点铺另外买的。 他说他是表哥，总要像个表哥样子，买些吃的哄弟妹是应该的。 这话当时逗得她咯咯直笑，其实心里还是很感动的。这自己贴上来的表哥，很有觉悟啊。 “是老大！” “老师！老师回来了！” 突然一声接一声的呼喊，丁石头抬头看过去，就看见远处跑来一群村童。 不，是学童，她的学生，叫老大的是狗娃。 “你们怎么一身脏兮兮的？”丁石头看着他们飞奔而来，却是诧异地拧起了眉。 “我们在田沟里捉鱼，刚被虎子哥赶回来。”狗娃口齿伶俐地解释。 “现在没下雨，田沟里没什么水，哪来的鱼？你们还太小，下水很危险，要有哥哥们在场才行，知道吗。” 丁石头一听立刻板起了脸教育他们，这些学童被训得低下了头盯着自己光着的泥脚丫子，有些无措。 “回家去把自己洗干净，再来我家，我要检查你们这两天的功课，过关的奖一颗杨梅，表现好的奖两颗！” 本来听了前半句的学童们一个个苦了脸，这两天他们根本没拿功课，但一听有奖励，还是杨梅，顿时两眼又放光地看向了丁石头。 “不来也行。”丁石头见他们一副馋猫模样不禁好笑，搁下一句话就自己走了。 “快！回家洗手！洗脸！”狗娃一声吆喝，大家又风一般跑掉了。 不来？不来有杨梅吃？ 他们才没那么傻呢。 丁石头听着身后的声音不由笑了，她大步朝家里走去。 这时候正是下午，不过已不是最热的时候，道旁也有树荫笼着，到也不太热。 很快到了家门口，敞屋这两天自然是没开的，院门也关着。 她上前拍了拍门，立刻就听见铃铛姐妹齐声问：“谁呀。” 若不是熟悉她们的人，还以为只有一个人出场呢。 “我。”丁石头应了一声，院门立刻就打开了。 “老大回来了！” “你可回来了！” 姐妹一起扑了过来，欢喜得不行。 “让你们担心了，家里还好？”丁石头提高竹篮免得被她们撞翻了。 “好得很，就是担心你，没想到你真没回来呢。”小福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你自己走回来的吗？没有马车送吗？”丁点拖着锄头从东边地里跑过来。 “嗯，送到了村外。”丁石头说着走进院子，将竹篮交给小福，说等下有学童过来要奖杨梅的事。 听说有杨梅吃，三姐妹立刻凑到一块儿去了。 丁石头也将背篓拿进自己屋，见丁点好奇地看着，便说让公子爷出钱买了十刀竹纸的事。 丁石头将布料拿出来看了看，就藏在自己的衣箱里。 有钱之后，他们又添制了三个衣柜，一个屋里一个，常穿的衣裳都放在衣柜里，小福姐妹负责洗衣，会常开她的衣柜。 她现在还不想让大家知道她要为赵简做新衣的事情。 第300章 这事绝对不能告诉他 走出屋子时，就看见丁点在井边打水，三姐妹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丁石头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样安逸稳定的生活，她怎么会破坏呢。 塾学还是要开着的，在丁点不能撑起这个家之前，她还是要做丁石，要当夫子。 不是女夫子！ “老大，这个杨梅好甜！” “老大，这个饼子好吃，先吃杨梅再吃饼子！” 铃铛姐妹一边吃一边笑容灿烂地跑到丁石头面前，将自己手中的杨梅和饼子都伸向她。 丁石头先咬了饼子再吃杨梅，笑嘻嘻道：“一样好吃。” 小福将剩下的糕点都收进了碗柜中，杨梅用饭碗装了一碗出来，剩下的也封好了搁到了碗柜中。 他们的碗柜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定制的大碗柜，有储物柜的作用。 加上以前的缺脚旧碗柜，将一些细小之物都收拾得很整齐，不会到处堆放。 丁点也进来了，一家人边吃边聊起这次丁石头去见赵简的事情。 除了和赵简的某些事情，其余的丁石头都有说，包括赵简解了毒但眼睛可能一直看不见了的事情。 大家听了都很难过，无法想像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中是什么感受，但他们却知道看不见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老大，公子爷会一直住在城里吗？还是会回家去？” 丁点却更关心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也关系着他们的老大。 “不知道，但他好像不太愿意回家去，因为家里有人在害他。”丁石头压低了声音，大概说了一下。 “所以公子爷在杭城的这些日子，大家要保守秘密、保护他。”丁石头郑重叮嘱。 大家边吃边点头。 丁石头又把二十两的事也说了。 没想到老大真的赚回来二十两，都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老大，公子爷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赚他的钱？”小福说出大家的心声。 “……咳，以后不赚了。”丁石头没想到大家是这样的反应，顿时有些尴尬。 只是她和赵简那些事儿，她也没脸说出来，只能让大家误解了。 “以后别赚了，沐休日也没什么事情，你就进城去做好吃的给公子爷。”丁点注视着丁石头的表情，试探地说道。 “好啊，反正如今也不愁吃穿，我也没什么事，就去陪他解解闷儿，不收钱！”丁石头连忙说道。 如果让赵简知道她的弟妹们这么护他，甚至还来怼她，不知会不会得瑟。 这事绝对不能告诉他。 这时院门被拍响，丁石头笑了起来，连忙起身去开门。 外面十几个村童排着整齐的队伍，却是笑嘻嘻地看着她。 当初第一次列队时，因为他们是本村的来得最快，序列并未打乱，就是从一开始的。 “踏步走，进院子。”丁石头笑着给出指令。 在大家进来时就观察了他们的手脸，有的袖子和裤子还是湿的，看来是自己把上面的泥渍洗掉了。 大家到了堂屋里在八仙桌旁坐好，没有位置的就自己搬了小凳在一旁。 小福已经把糖渍杨梅送进来了，还有一碗江米酥。 第301章 总算没把人给弄丢 大家一见眼睛顿时闪闪发亮，但听见丁石头的咳嗽声，立刻收回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将两手交叠在桌面上，扭头看着她。 丁石头检查了大家的坐姿，这才开始提问，有前几天教过的，也有更早前教过的，有在课堂上教过的，也有在列队时教过的。 回答了问题的就有得吃，回答得又多又快又准确的，就可以多吃。 因此，即使有学童紧张不敢回答，也顾不得了。再不回答就没得吃了。 在美食的诱惑下，就连最的学童也声音宏亮地开口了，即使答案是错误的，也在其他同窗的帮助下得到了吃的。 丁石头自然不会明着给回答错误的人奖励的，不然会让他们觉得，对错没关系，只要开口就有得吃，以后就会懈怠了。 但在互相帮助的过程里，也让他们体会友谊、感情的重要。 直到一碗杨梅分完，丁石头这才不提问了。 “回家去慢慢吃，也可以让爷爷奶奶尝尝，也可以让弟弟妹妹尝尝。但是你们吃太多，记得拿茶水漱漱口。” 丁石头叮嘱着。 “知道了！”大家答应着，便鱼贯出了院，回家去了。 虽然让家人尝尝是丁石头提议的，但他们没有反对地照做了，本身就是一种懂事，让丁石头很欣慰。 送走了学童，丁石头栓上院门，就去和丁点一起锄草。 三姐妹也没再吃零嘴了，洗干净手脸，坐在敞屋这边屋檐下，手中拿着布料在绣鞋面儿。 她们已经穿上了新衣裳，就将余留出来的碎布用来做发带、腰带、鞋面、锦囊、帕，正在练习绣花的她们，能绣上漂亮花朵的地方都给绣上了。 丁石头看了只想笑，但也不打击她们的积极性，由着她们自己耍。 “你们昨天在西湖玩得开心吗。”丁石头在另一块菜畦地沟里锄草，和丁点话。 “嗯，虽然挤得热死了，但是大家都很开心，虎哥也有帮我照看她们几个，总算没把人给弄丢。” 丁点解释起当时热闹但也混乱的场面，丁石头这才知道，昨天她和赵简呆在屋里有多清闲。 “还好，这要弄丢了咱们混神丁家也没脸混了。”丁石头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样的盛会场面，还有坏人打拐卖的主意。 还她丁点算是老江湖了，能及时发现，警告了一同去的少年们，大家都将自家弟妹紧紧牵着。 大家结伴同行，就连中途去茅厕都是结伴，这才安全回来。 那种人山人海的热闹，丁石头自然是熟悉的，以前她也在这样的场合里摸过别人的钱袋，只不过是她和丁点，没敢让福姐妹去。 而这次却是他们几个以正常人身份去看热闹，自然是不会再向谁伸手了。 正着昨天的事情，院门再次被拍响，这次是福开的门。 “虎哥！”福清脆的声音传来，丁石头回头，就看见几个少年背着背篓走进来。 “哇！好多杨梅！”铃铛姐妹惊喜地喊了起来。 “丁石！”江虎将背篓放下，由着姐妹在那儿看，他向丁石头走过来。 第302章 丁氏冰镇杨梅汤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知道江夏村夏老秀才做寿的事了吗？”江虎走过来便压低了声音问。 “刚回来不久，老秀才做寿怎么了？”丁石头诧异地看着江虎，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呢。 不过这都不关她什么事，她敲了敲锄头，就离开菜畦。 “你们这是刚从山上回来？” “嗯，去摘杨梅了，给你们带回来一篓，酸酸甜甜的，放两天会更甜一点。”江虎跟在后面，走到井边就打了水洗手脸。 这天也不是太热，不过下山走了这么久，还是会流汗。 丁石头和笑着的少年们打了招呼，发现他们每人都摘了一背篓。 “山上杨梅多吗？就你们去摘？” “大杨梅树只有两棵，在向阳的山坡上，还有几棵的结果不多。” “我们去得有些晚，有人在那儿摘，我们带篓太少了，一会再去一趟。” “丁石，你家有水井，回头做些冰镇杨梅汤给我们尝尝可好？”刘学贵笑着提议。 “好，你们赶紧再上一趟山，别让人都摘光了，晚上在我家吃饭，就吃饺可以吗？大家一起包饺。” “噢！”少年们一听便高兴得欢呼起来，立刻就往外跑，他们要将杨梅送回家，再拿了空筐上山。 “江夏村的事，晚上再啊。”刘学贵也着急回去。 刚才他提冰镇杨梅汤，就是要找机会来好好商议这件事的。 丁石头却提包饺吃晚饭的事，显然也是想到这点。 “荷花能来吗？上回我们来吃饭，她不高兴我没带她来，怨了我好几天。”江虎笑问。 “可以啊。”丁石头连忙答应。虽然江荷花没有刘琪儿凶，但也是很开朗的。 不过她也没敢放开邀请，这么多少年要都带了姐妹过来，阵仗有些大，村里人会闲话的。 毕竟她现在是丁家长兄丁石，一个十五岁少年郎。 江荷花与张忠有婚约，现在年纪都，又有兄长在，来吃饭是可以的。 而刘琪儿她就不敢接，以免有心人利用。 大家走后，丁石头将那篓给他们的杨梅拿进厨房，拿了两只大海碗装了盐水就泡进杨梅，再去和面。 她喊了丁点去买五花肉，让福姐妹打蛋。 “老大，要**蛋饺吗？” “老大，能放腌菜吗？” “……”三姐妹以为丁石头是要做饺馅，都叽叽喳喳地问着。 “不是，把蛋分开搅就是了。”丁石头没时间解释，心里也忙个不停。 但是很快，两个大瓦盆倒入和了蛋的面胚，她们才知道不是做饺。 而泡过的杨梅也被她们用端盆打水洗好了，又继续换水泡剩下的杨梅。 丁石头打算一半做汤，一半做盐渍梅储存起来。 反正家里大瓦坛都有。 她能在赵府吃到杨梅，明赵简他们其实并不排斥，只不过她要带回家吃，赵简才不吃了。 下回去见赵简时，她带一坛盐渍杨梅去，他肯定会喜欢。 还有她的丁氏冰镇杨梅汤，也想做给他尝尝。 将杨梅汤煮好，把大海碗洗干净了再装起来晾在桌上。 第303章 下马威 天刚放晚，少年们就过来了，正是斜阳晚照、清风送爽时。 江荷花和刘琪儿两个小姑娘也蹦蹦跳跳地来了，丁石头见了并不奇怪，只要不是她主动请的就行。 “呀，这个白糖糕好奇怪！” “好大，颜色也不是白色的！” “……”小姑娘率先跑进厨房里，看见蛋糕就好奇地嚷嚷起来。 “这个叫蛋糕！”铃铛姐妹异口同声。 于是外面丁石头还在和大家打招呼，厨房里就已经热闹地聊开了。 自然，少年们进去后就更热闹了。 丁石头把蛋糕用竹片刀切成很多小块，再将用井水映着的杨梅汤用勺子舀到饭碗中，大家端了就到外面屋檐下吃去了。 江虎子和刘学贵没有忘记正事，互相补充地把老秀才寿宴的事说了一遍。 “……所以，夏老秀才做六十大寿，点名要我过去拜寿？”丁石头默默听懂完之后才开口。 “也没特别点名，就是夏小秀才来下帖子接我爷爷赴宴时，提了一句，让我们村塾的夫子也去，热闹热闹。” “夏小秀才？”丁石头愣了愣，她记得是夏老秀才和夏秀才，大家都是这么区分的。 “院试过了，童生已是秀才。”刘学贵撇了下嘴，表情有些别扭。 丁石头这才明白，赶走刘学贵的那位夏童生已是夏小秀才了。 “他还真敢来，你爷爷还能给他笑脸？”丁石头调侃地看着刘学贵。 “他是来炫耀的，顺便博些谦虚有礼的美名。”江虎子在一旁笑道，“他可是坐着马车进村的，我们几个正出门，都在道上看见了。” “这样就说得过去了。”丁石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心里已明白过来。 院试在上月底已结束了，新晋秀才没有急着来踢馆，而是等老秀才寿宴时再出手。 做寿、庆贺考上秀才、炫耀一门三秀才之余顺便打脸她这个没有任何功名的新塾学夫子。 一举四得，还做得不算高调，毕竟打脸教训她只是顺便嘛。 也因此连请帖都没下，而是在请村长时顺便一提。 这下马威给得可真是有学问。 只不过是夏秀才们的学问，就没想过她丁夫子不去咩？ 丁石头想到这里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见大家都看着她，这才开口。 “我跟江夏村不塾，没有人情往来，我初十还要进城有事，没有空。” 去做那无聊事，不如去陪赵简聊天呢。 “是初九，五月初九。”刘学贵提醒。 “初九不是上学吗，难道要我关了塾学去给对方请安？”丁石头撇嘴不屑。 “虽说人家是老秀才，可一不是我长辈、二不是我师长、三不是我上司、四不是我亲朋邻里、五没下帖子请我。” “当然，就算下了帖子，我也可以不去，我潜心授业不擅交际，脾气问题，不是错。” 丁石头两手一摊，姿态滑稽，哪里有半点夫子模样？ 然而，她一翻话却获得一片掌声。 “我们在山上商量出来的结果，也是让你不去。”江虎子大笑，他就知道，丁石会和他们想到一块儿去的。 丁石并不是莽撞之人。 第304章 老大变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直到很晚才回去。 丁石头收拾一翻，就提水进屋准备泡个澡。 丁点帮着提水，跟在后面还在嘀咕老我们秀才寿宴的事。 “老大，要不咱们找公子爷帮忙，可不能让人家欺负了去。” “哎，你这小子！”丁石头没好气地白了丁点一眼，“人家还不是你姐夫呢，这么快就依赖起人来了。” “那他还要当咱们表哥呢……”丁点撇嘴，有资源就要懂得用，这可是老大教他的。 “是当我表哥，当你们表哥只是顺便的，你可不许有事没事扯他下水。”丁石头提醒。 “知道了！可现在夏家请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的表哥帮你不是天经地义吗。” 丁点也翻了个白眼，对老大过份维护公子爷的态度，有些不高兴了。 以前老大可没有这么婆婆妈妈，她从来没有怕麻烦别人的想法，只有于自己是否有利的选择。 他感觉，老大变了。 她以前都会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今天回来，他就注意到，在公子爷的问题上，老大说得很模糊，也就哄哄那几个丫头。 但哄不到他。他也发现，老大的心思变得难以捉摸了。 “你也赶紧洗洗去。”丁石头倒了水一回头，看见丁点在审视地盯着自己，立刻赶人。 这小子胆儿肥了，竟敢质疑她！ 关上门，丁石头呼了一口气，立刻脱衣沐浴。 洗完澡她带着三姐妹洗完衣裳这才回屋。 栓了门，拿出布料坐在床边开始细细密密地缝了起来，每一针都很仔细，她可不能让赵简笑她手艺差…… 第二天继续上课，学童们经过了两天假期，尤其这不是沐休而是过节，走亲戚走得把功课差点抛在脑后了。 因此第一天全是巩固过去知识点，可把丁石头累坏了。 好在大家不是完全地顽劣，在丁石头的费心引导下，很快找回了上学的感觉，学过的东西在点拨之后又记忆起来。 丁石头临时决定，从这天开始，就发《三字经》的纸片。 有了这些纸片，才能让大家即使放假了，也记得时时拿出来认一认，而不是全凭头脑中记忆。 视觉上的记忆也很重要。 自然，丁石头也将积攒所有纸片就能变成书册的事告诉大家，叮嘱他们一定要爱惜，拿回去好好收着。 大家一听能变成书册，都惊喜得当场就激动起来，丁石头只得又费了一些时间来安抚他们，顺便教了他们一些积书的经验。 书，不一定去买，可以自己抄写再装订起来。 练了字、巩固了知识，最后还得到了书。 来听课的少年们也记在了心里，于是都跑书局去买纸笔，回来照着丁石头的手法裁成纸片，把《千字文》先抄写出来。 转眼到了五月初九，丁石头照常上课. 村长去江夏村赴宴并没有来通知她，就如刘学贵那晚说的，村长也不同意她去，甚至连耆老都没有去，可见对那江夏村塾是有意见的。 但是到了快中午时，一辆马车匆匆进村，朝着九九塾学奔驰而来。 第305章 下战帖？ 这时还不到放学时间，丁石头正在做课程回顾。 学童积极回答问题的声音传出敞屋，让过来等着接人的家长们听了很欣慰。 这么积极轻松的学习气氛，他们可没在江夏村塾见过。 车把式挥着鞭子，将马车赶得动静很大，许多人便看了过来。 马车绕了一圈才找到丁家，在敞屋外面拉住缰绳，再次引起所有人注意。 丁石头拧了眉头，但还是很快喝住好奇张望的学童们，走出去看着对方。 不认识，但心中多少有些数。果然…… “在下是江夏村夏小秀才的小厮李胜，奉主子之命前来邀请九九塾学的丁夫子，即刻启程赴我家老夫子的六十华诞贺宴。” “……”丁石头淡然看着坐在马车上气势凌人的小厮，不吭一声。 所有人都望着她，不明所以。 “老师，他在说话，为何你不回答？”一名小学童不解地询问。 “老师在以行动教导你们：非礼勿言。”丁石头看了一眼身旁围着的学童，这才开口。 “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开化人的思想、品格、德行。一个读书人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才学、有多少功名，而是知礼、尽孝、守廉耻。” “一名替主子来请客人的小厮奴，自称在下，而不是小人、小的，态度上就显倨傲无礼，从下人的言行举止，就可看出主子的涵养、气度。” “为父贺寿本是孝道，却在开席之前才通知客人赴宴，一不见自己现身、二不见请柬露面，却让一个下人说出即刻赴宴的话，这要如何失礼才说得出来！” 学童们年纪小不太理解老师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只知道是无礼，辱没了读书人之名就对了。 但村道上有那么多邻村的家长们，自然听得明白。 虽说夏家又添一秀才，但那天丁石头的话他们也都听清楚了，再过几年，丁家兄弟自然也会考功名的。 而且他们也都听说了，南城村村长的孙子原来在江夏村上学，却被新晋的这位夏小秀才赶走了，如今在九九塾学读书呢，准备明年就参加童生试了。 未来谁更厉害他们是不知道啦，但他们如今孩子都送在九九塾学，也就不会再顾虑夏家如何。 而那天丁石头说过的话，也经过少年们的传播，许多人都明白过来了。 夏家秀才再多，教得出童生甚至秀才来，才是本事，否则，到哪儿不是读书？ 师资，不仅仅考较你的功名、声望，还有你教书育人的本事。 从自家孩子的身上，他们看到了九九塾学的希望。 “丁夫子果如我家主子所料，口齿伶俐、学问不斐，我家主子派李胜赶马车来接，还不够礼数吗？” 小厮似乎早有所料，反应也很淡定地拿出一张烫金请柬。 “我家主子自然是有准备请柬的，只是李胜心急来接丁夫子赴宴，忘记拿出来了，不关我家主子的事，也请丁夫子不要趁机在背后说我家主子的闲话。” 看来这位小厮也是口齿很伶俐的，这样也就应变过来了。 只不过，这嚣张态度是来下战帖？ 第306章只身赴宴 “阁下此话错矣，若你家主子被人说闲话，绝不是丁某所为，而是你这下人招祸，若你一早拿出请柬，会有此闲话吗？” 丁石头轻松反驳回去，却又看了看天色道：“本塾学还未下学，赴宴通知来迟，也莫怪丁某应变不及，毕竟收了束修，就要为学童们负责。” 说完不理变了脸色的小厮，又把学童们赶回座位，继续提问。 小厮没想到一个少年人还真敢给他家主子脸色看，气得跳下马车走过来。 “其他宾客早就到了，你还磨磨蹭蹭，是故意给我家老夫子脸色看吗！” “这人好生无礼！”突然，村道旁一个汉子便开了口。 “可不是，就算我家亲戚做寿，也不会在开席之前才来请的，总要早几天。” “就算现在请了，人家丁老师还在上课呢，你说走就走，你是老爷呢。” “到底是夏家在横，还是夏家的下人不会办事呀。” “说不定是这下人自己搞事，刚才有请柬都不拿出来，被丁老师说了才说忘记了，谁信。” “我看是夏家要找丁老师的麻烦……” 后面说话声明显小了许多，既是担忧，也是不敢说出来。 就算不喜夏家的态度，也是不敢明着得罪呐。 丁石头一边听着学童们回答问题，一边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就是不理那着急的小厮。 “好了，今天老师要去江夏村给夏老夫子拜寿去，今天的书就念到这里，你们早些回家去，下午不要迟到。” 丁石头算算时间也快到下课了，干脆卖个顺水人情。 虽说今天只是夏家的下人在这里蹦哒，但今天的事情是瞒不住谁的，很快就会传到十里八村去。 这也是她从一开始就把问题全推到台面上撕扯清楚的原因。 不是她要跟一个小厮斗，而是不能去得不明不白，若这样去了，也会输得不明不白。 送走了学童们，丁石头准备去洗个手脸、收拾一翻。 “丁石，我陪你去。”刘学贵喊住丁石头，神情有些凝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豁达一些。”丁石头拍了拍刘学贵的肩膀，感谢他的好意，但不同意他去。 刘学贵是被当初的夏童生现在的夏小秀才赶走的，这都一个多月了，老秀才不可能不知情，但没有任何表态。 而今却当没这回事似地，还跑来送请柬让人去拜寿，这脸面也是够大的。 不过夏童生如今是秀才了，正是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的时候。 丁石头想过夏家会再挑时间上门来踢馆，却不想人家根本忍不住，非得今天，那她只能接招了。 “老大……”丁点也有些担心。 “你在家呆着，若我回来晚了，塾学照开，你按计划教大家认字就行，让刘二哥帮你照看些。”丁石头叮嘱丁点。 丁点便闭上了嘴。 老大是见过世面的，不是大家认知里那个文雅可欺的少年，他自然不担心老大招架不住，而是怕老大飚过头露了馅儿。 丁石头回屋收拾了一翻，就上了小厮的马车，大家见她只身赴宴，都很担心。 因为九九塾学的关系，夏家对南城村的学童态度都很不好，上过几年学的人家都表示上完这一季就不去了。 什么原因，大家心里都明白。 第307章 明枪易躲 江夏村比南城村还大一点，因为村塾的缘故，在十里八村最是有名。 村里人读书也多一点，进城做工的人也多，见识、生活都比南城村要开阔富足许多。 自然，也没有哪个悍妇敢在村里横，老秀才吭一声，比村长的训斥还管用。 而老秀才很爱惜自己的羽毛，自然不容许有人败坏江夏村的风气、名声。 老秀才也会时常进城访友，也会有朋友自城里、邻县过来探访。 就像今天，老秀才的六十大寿，宾朋如云，多的是文人雅士，有老秀才的，也有两个儿子的书友，来了不少。 也因此宾客就分了两块地方，农家客都在前院里入席，长辈或有点地位的都在葡萄架下坐了，一般客人如学童的家长，就晒着太阳。 还好微风徐徐，也没热到中暑。 而那些远道来的文人雅士们，就在新修的敞轩里入席，撑起了竹帘，靠窗欣赏着侧面地中种的一些花草，或是从后院里搬来的盆栽。 吟诗、作画、品酒、对对子，没有高声谈笑，却有高谈阔论，由夏老秀才和夏小秀才作陪。 夏大秀才身为长子就在外面迎客、待客，算是今天寿宴的掌事人。 他原来被人称小夏秀才，但弟弟也考中秀才之后，就被人改称夏大秀才了。 今天老秀才很高兴，因为今年对夏家来说是双喜临门。 除了庆祝他的大寿，也庆祝小儿子考中秀才一事。 但是夏小秀才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朝门外张望着。 马车声急驰而来，许多人都朝篱笆院外张望。 李胜将马车赶得飞快，这官道转村道地好一阵颠簸。 然而马蹄扬起，当他终于将马车陡然停了下来时，他自己都感觉好辛苦。 可不等他回身说几句嘲笑的话，就见车帘被掀起，丁石已出了车厢，身姿潇洒地跳下马车，看也没看他一眼就朝院门口走去。 “这位是……”夏大秀才走出来见了不由打量起来，却是故作不知地询问。 “在下南城村九九塾学丁石，适才被你家那位小厮用马车接过来的，许多人见了都说夏家好客。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丁石头并不说是来拜寿的，而说是被夏家用马车接过来的，战不战先给自己找点面子再说。 夏大秀才本想说他家马车是接客人去了，却并未接什么九九塾学的丁石，但丁石开口就说许多人见了…… 他还怎么接下面的话？ “原来是九九塾学的丁夫子，久仰大名，不见竟是这般年轻，难怪难请，好在总算是用马车接来了，里面请，哈哈。” 夏大秀才作揖打着哈哈，却是言语间消遺了丁石头一顿。 “在下到是有心想来给老夫子祝寿，只是等了几天也未见有人邀请，在下脸皮儿薄，没好意思擅自登门，以免主家不悦。” 丁石头见主家这般高声讽刺她，立刻做了个大揖，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说话声也不低。 明枪易枪，这点程度的攻击力还是能轻松应对的。 夏大秀才愣住，没想到这少年立刻就还击了，还这么直接。 “这位就是丁夫子吗？家父想与你一叙，还请移驾，不吝赐教。”夏小秀才出来救场。 “丁石你怎么来了，塾里的课上完了吗？”村长闻讯赶来想护住丁石头。 第308章 暗箭难防 “村长爷爷。”丁石头连忙向村长行礼，解释道，“丁石正在上课，就让一个叫李胜的小厮接过来了。” “原本他没拿出请柬，丁石也不知他是谁，后来在大家的质疑声里才拿了请柬出来。” “丁石惶恐，连忙让学童们提前下学，就赶紧过来了，正要去给老夫子祝寿，也解释一下丁石来迟的原因。” 丁石头明着向村长解释原委，却毫不客气地将夏家失礼之处点出来，告了一状。 就算这里坐着的都是普通农家客人，人数也不少了，她若不抢在前头把话挑明了，谁知道后面有什么话等着她呢。 “你是我们南城村新来的，还不认识江夏村的人，我同你去，给你介绍夏老秀才。”村长听了立刻说道。 丁石头感激地连忙作揖，就跟在了村长后面。 夏小秀才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便做了请的手势。 敞轩里，夏老秀才正在桌前挥墨，几个年纪一把的文人雅士摇着文士扇，在一旁欣赏。 “父亲，南城村的丁夫子来拜寿了。”夏小秀才躬身禀报，十分有礼。 丁石头差点撇嘴，几个秀才而已，还真是装模作样。 “在下南城村丁石，恭祝夏老夫子鹤寿青云禄阔广！德馨雅室福绵长！” 丁石头朝站在桌前看过来的老头躬身一揖，算是行了个大礼，高声祝贺，极尽赞美之词。 她这么有礼貌，应该不至于一开始就剑拔弩张。 “你就是南城村开塾学的小儿？”夏老秀才被丁石头一翻奉承话说得露出了笑容，不过开口却有些倨傲。 “在下正是，幼时随西席先生读过几本书，略识几个字，如今在南城村教几个没钱启蒙的村童，聊以糊口。” 面对资深夫子的蔑视，丁石头不卑不亢、姿态低调。 她都说只读了几本书，带的是没钱启蒙的村童，也只是糊口而已。 她无意与江夏村塾一争短长的立场先表述明白，若夏家还咄咄逼人，就显得太嚣张了，以长欺弱真不算本事。 而她若在之后的攻击中守住了阵地，别人也不眼瞎，自会衡量。 所以，夏家人挑在今天强横地接了她来，其实是弄了一个烫手山芋来让自己尴尬。 当然，若他们只是试探她，今天纯粹结交，则不会发生那种隐患了。 就看他们如何选择。 虽说暗箭难防，但丁石头一来就采取了守势，此刻神情淡然地微笑着。 “小儿果然伶俐，来日若入科举，必有作为。”夏老夫子放下毛笔，拈着胡子似乎很赞许地看着丁石头。 “丁石身为长兄，以养家为重，无意科举。”丁石头笑了笑，再次表明立场，也是一种试探。 果然，在她说无意科举时，一旁的客人流露出遗憾的表情，夏家父子却是撇了撇嘴，露出不屑的眼神。 一个读过几年书的少年人，无意科举也就是放弃了进步，这样还想开塾学？果真是教几个泥腿子识几个大字。 “即使开了塾学，还是要多读些书，不可固步自封，误人子弟。”夏老秀才训示着又转过身继续提笔写字。 第309章 一口闷气 一副不想搭理丁石头的架势，其他客人见了也纷纷拉回注意力看向桌面。 “丁石啊，老夫子说得是，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可不能被困在塾学里，还是要读书赴考的，咱们南城村也不好拖你后腿，误你前程。” 丁石头正要开口，就被村长抢了先。村长以南城村代表的口吻说了这翻话，护犊意味明显。 “村长爷爷说的是。”丁石头只得退后一步，没有当场怼夏老秀才。 “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江夏村的人，你刚到就被叫过来了，还没上礼簿？”村长立刻又说道。 “是，正要去。”丁石头忍笑。 看来村长真的很不喜这夏家人，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此言不就表明她是被强请的客人，既然来了就不会不出礼金吗。但这只是一种态度，明着说出来，就有暗讽夏家人行为的意味了。 夏小秀才沉了脸色正要开口，夏老夫子却先开了口。 “丁石，你一个布衣小儿无需多礼，给老夫磕个头心意到了便可。”夏老夫子说得很施舍。 “老夫子不必担心，丁石有准备九十九枚铜钱，取九九常青之意，也恭祝老夫子一门高第，平步青云。” 丁石头转身作揖，把话说得十分恭维，但是磕头？呵呵。 夏老秀才目光深沉地看着丁石头走出敞轩，心里暗叹这少年是个有灵性的，可惜不是他的弟子。 “父亲，我去招呼一下丁夫子。”夏小秀才不甘心地请命。 “外面有你兄长便可，你过来写字。”夏老秀才看了小儿子一眼，阻止他出去与丁石头对上。 刚才照面一试，他不觉得自己占了上风，那少年看似恭敬实则淡然稳重，并不拘谨更未乱了分寸。 若他们冒失而行，就失了先机，尤其此刻是在他夏家，岂能落人话柄，损已颜面？ 夏小夫子见父亲脸色不悦，只得拱手听命。 丁石头跟着村长来到上礼簿的地方，果真拿出一串铜钱，言明九十九文。 夏大秀才一听连忙走过来表情有点难看地道：“丁夫子真是多礼。” 别人最少都是一吊钱，这少年人偏要少一文，真是小气得让人难以评价。 丁石头淡淡一笑，自然又将刚才那翻吉利话说了一遍，再捎带上四四发财、六六大顺、七七大吉、八八大发等话。 今天是主家大寿，九九常青不正好应景儿？ 四周看热闹的人听了纷纷说好，还有人说以后他们也这般效仿，以后看是什么宴，也可以出四十四文、六十六文。 正好有人过来上礼簿，一听立刻折了回去，重新串钱去了。 夏大秀才脸色更难看了，只是一口闷气出不来。 他要计较这一文钱，别人只会说夏家小气，可这一个客人少一文，这流水席摆下来有几十席，得损失多少钱…… 丁石头一脸无辜地向夏大秀才抱拳，等收礼的人数完钱后，立刻跟着一脸笑容的村长后面走了。 村长去的是江夏村的夏村长和几个耆老们坐的那一桌。 夏村长是夏秋菱的爹，见了南城村的村长还要叫一声“叔”。 第310章 助兴游戏 夏村长早就听闻南城村有个少年人开了村塾，原本还有些不屑，毕竟年纪和资历摆在那里。 但今天见了丁石头举止谈吐，心中暗暗诧异，便有些相信女儿、女婿的称赞不是虚话了。 但江夏村塾的实力和资历摆在那里，因此今天见了丁石头还算淡定。 丁石头也无意结交江夏村的人，行礼过后便入了席，并不因一桌长辈而拘谨。 不久后开席了，大家各自敬酒便喝了起来，丁石头除了第一轮端杯浅尝一口，便去盛了饭专心吃起来。 那些今年夏汛还没有来，秋收是否顺利的话，她无意参与。 没多久夏老秀才便在两个儿子和女婿的簇拥下走出来，没有挨桌打招呼，只是站在敞轩外的台阶上说了一些致辞。 当然，寿宴今年要为夏小秀才考中大喜让路，因此言谈间皆是育有两个成材儿子的感慨。 大家静静听着，很是羡慕。 丁石头却是暗自庆幸，她上桌就扒了一碗饭，这时候随便你发言，她不耽搁。 “今天老夫双喜临门，很高兴，在友人提议下，想做个助兴游戏。”夏老秀才突然转到的话题让所有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助光游戏？ 丁石头扬了扬眉，暗想会是什么游戏？ 好在夏老秀才是古代人，没那么多吊胃口的猜测给你，很快就说到了。 “……有三个题目，吟诗、作对、射箭，各选三个头筹，奖银一两！可选一个参加，也可三个都参加。” 游戏很简单，就是你会就好了，之后重在参与。 但大家一听都高兴地议论起来。 丁石头张耳听了听，却发现大家都只对射箭有期待，为何？ 细一想不觉失笑，这院子里坐的都是农家人，射箭看着自然容易一点。 至于吟诗、作对都是读书人的事儿，秀才们的友人才会参加。 “游戏本是助兴，重在参与，不拘一格，大家想参加的只管来便是。”夏小秀才意气风发地大声说道。 但说是这么说，一时间还真没人敢起身，都有些不好意思。 “丁夫子，你既是南城村夫子，不如起个头，也好让大家踊跃参加，你意下如何？”夏小夫子见没人敢参加，立刻走到丁石头这一桌邀请。 “丁石读书不多，不敢在前辈面前献丑，还是试试射箭。”丁石头微笑着起身，便向院门外隔着竹篱笆搁置的一块箭靶走去。 目测之下，这距离怕有十米。 没想到文绉绉的秀才家居然还有这东西，是为了教学童骑射？ 李胜拿着弓箭站在一旁，丁石头过去瞥了他一眼，接过弓箭检查了一下，确定这上面没有动手脚，这才拉弓、搭箭。 铮！铮！铮！ 接连三箭射进红心。 四周哗然，紧接着便响起噼哩啪啦的掌声，议论声也如声浪般此起彼伏。 “献丑了！”丁石头将弓交回，抱拳谦虚地走回院中。 “没想到你这臂力挺强，只怕你开了头，更没人参加了。”夏小秀才不高兴地瞥着丁石头。 让你起头可不是让你出风头！ 第311章 避其锋芒 “惭愧，丁石年幼读书时贪玩嬉乐，每到背书时多被先生责骂，到是这拉弓射箭的事儿会被先生夸奖。” 丁石头立刻一脸“惭愧”地解释，只作不知夏小秀才找茬，表情很是无辜。 夏家三秀才，今天找她来的目的当然是斗文，让她出丑，让这么多客人知道她是没有资格开塾授业的。 她何必在人家的长处上出风头？ 斗不过，丢的是她和南城村、九九塾学的颜面，她若斗赢了，夏家三秀才颜面何存？人家正在风头上你给个下马威，以后会成为死敌。 因此，她一直采取防守策略，只要不失尊严，让两步又何妨？ 没想到夏家又玩出一局文武斗的助兴游戏，可谓送了个便宜给她。 她立刻选了射箭项目，输了算她文弱，赢了也是她自小贪玩才练出来的箭术。 最重要的是，夏小秀才的埋怨被她当成了踏板，有了解释善武不擅文的机会，也算是避其锋芒。 她都明说文科不好了还找她吟什么诗、作什么对，不是明着让她难看吗。 夏小秀才原本埋怨丁石头之后就想顺势将其拉到吟诗那一边去的，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堵了他的话，叫他接下来怎么说？ “呵呵，既然丁夫子学问不好，为何敢开塾学？到是让晚生好奇得很。”夏大秀才适时开口，愣是帮弟弟接上了前面的话。 “因时顺势。”丁石头微笑解释，“南城村有许多到了学龄没钱启蒙的娃子，而丁石恰好认识几个字，家里又有场地，顺势而为也是天意。” 夏家父子三人齐齐沉下脸色，因为丁石头话中玄机。 “也是，农门难出读书人，纵使有我夏家三秀才愿意掌塾授业，余力毕竟有限，不可能将这么多村子的学童都收拢启蒙。” “如今有你九九塾学分担一二，也是好事。”夏老秀才神情威严地看着丁石头。 “只不过老夫还是奉劝你一句，少年人，别只顾着赚钱，收了学童还是要负责的。莫丢了为人师表的品德。” “老夫子所言甚是，丁石定当谨记在心，回头重拾书本，说不定三、五年后也去赴考，让我九九塾学不致误人子弟。” 丁石头淡笑着朝夏老秀才作揖，态度十分谦逊。 夏老秀才看着她，动了动唇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有心考较一翻，又怕这出乎意料的少年人反显风采，在十里八村留下美名。 便宜别人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听得进长者言，到也是个知礼人，入席喝酒。”略作迟疑，老秀才便笑了笑，打消了较劲的念头。 “今日老夫子华寿，在下借酒略表敬意，恭祝老夫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丁石头见夏老秀才软了态度，连忙回自己桌端了酒杯，隔桌大声敬酒。 竟然对方要休兵，她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侵犯自己利益的基础上，一切和气生财。 夏老秀才端了酒杯朝丁石头略一抬臂，意思性地抿了一口。 丁石头又倒了一杯酒，齐敬夏大秀才和夏小秀才兄弟，高声祝他们乡试高中、平步青云。 秀才兄弟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欣然回敬一杯。 第312章 反赚一笔 有十几个自认臂力大、眼力准的后生还是不甘心地去试了一下射箭。 结果都没有丁石头这般成绩。 李胜得了夏小秀才事先的叮嘱，故意抬高其他人的成绩。 然而差距实在太大了，根本不等他宣布结果，四周看客们就已定论。 而吟诗和作对也只有那些士人才参加了，一切如丁石头所料，农家人根本没有参加的。 最后，夏老秀才拿了三个银锞子出来，士子得奖者笑得很开心，被其他友人们起哄请酒庆贺。 而丁石头接过银锞子一脸淡然地回到座位，没多久就随着村长起身，向夏老夫子告辞了。 夏老夫子也不挽留。 毕竟人是他们请来的，但却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何必再留？ 看着夏家父子三人的脸色，丁石头心底无比得意，再次作揖，便随村长一起离开了。 江夏村的村长亲自送到村口，不过是送亲家爷，对丁石头并没有过多看法。 其他村子一同出来的人到是和丁石头抱拳打了招呼，低声询问了九九塾学的读书情况和束修情况。 丁石头照实说了，那些人寒暄了几句便相继离开了。 “今天总算没有撕破脸，也亏得你能忍，应变得很好。”回村路上，村长笑呵呵地说道。 “他们要与丁石一争高低，就不该选在今天，若是较真起来，总会坏了寿宴气氛。”丁石头笑了笑。 有时候主动出击不一定就占上风的。 夏家人多、功名多、年纪大、资历深，她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少年人，这场较量看似夏家有利，实则她才是占尽天时的那一个。 她赢了，夏家颜面扫地，她输了，夏家胜之不武。 “他们挑在今天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而且今天是老夫子寿辰，老夫子说什么都是对的，你若反驳便是你不敬尊长。” “一个夫子不敬尊长，比一个泥腿子不敬尊长的后果更严重。”村长却点出另一个事实，慈祥地看着丁石头。 “还好你会说话，化解了几场矛盾。”这也是在敞轩时，他急着拦下丁石的原因。 “幸有村长爷爷及时制止了丁石，也让丁石醒悟到今天的情况，不致做错。”丁石头连忙向村长行礼，很是诚恳。 虽然她心中应对有数，但确实没打算太过退让，是村长挺身而出维护她时，也提醒了她不占地利、人和的问题。 最终，她将地利、人和都拉向了自己，轻松赚了一两银子。 一想到自己送出九十九文，却反赚一笔，丁石头就忍不住笑意更浓，进村时看到江虎子他们在村口张望，不由笑得更欢了。 “从你来了南城村，他们这些娃子更上进也更和睦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村长看着那十几个少年人都聚在一起的画面，很是欣慰。 尤其是他孙子刘学贵变开朗了，也更积极读书了。 “能结交到他们这样朴实真诚的朋友，也是丁石之幸。”丁石头由衷感慨。 当初虽说结交这些人是为了更稳固地在村里立足，但这些人却回馈了她真挚的友情。 而她，也愿意回报他们。 现在这安宁温馨的生活，是她想要的。 第313章 去陪公子爷约会 第二天就是五月的第一个休沐日，虽说刚过端午，但早就说好的，节假日都会照常放。 天还没亮，丁石头就带队出发，每个人都背着一只背篓、带了竹筒装水喜滋滋进城去了。 因是夏天，他们出发比以前更早，等少年们想来邀他们一块儿上山时，他们已经走在半道上了。 进城之后就在街边买了大肉包边走边吃，没有走文定巷，而是从云霞巷绕到流花巷，打开丁宅大门走进去。 院子依然是当初买下时的模样，不过略选荒芜，墙角还长了些荒草。 毕竟一个月了，他们并没有来整理这宅子。 但城里与农村不同的是，不会一点动静立刻闹得满街皆知。 这里的宅院都是门户紧闭，若不是很大动静，也不会惊动别人。 更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就在你家门前探头探脑，除非是相熟的。 因此，附近人家只知这宅子曾经连续死过老夫妻，宅子晦气而被户主低价卖给来杭城求学的兄弟了。 不会有人多关注这里。 关上院门，大家四处看了看检查没有异样之后，就去了后院里。 只不过一路没人敢大声说话，就怕惊动隔壁赵府。 丁石头站在厢房门外抬头看向对面，目测距离并未发生偏差，叮嘱了丁点一翻便带着小福离开了。 今天他们全部穿着男装，小福就像丁石头的小书僮。他们去了城西杂货铺买了一把铁锹和一把锄头，又买了两只箢箕。 把东西送回来后，丁石头点击了一下就离开了。 她还要去陪公子爷约会。 因心中另有打算，因此端午那天就说好了她自己会进城，不要派马车去接。 以后这样的事情会很频繁，早让人去接，万一让村里人撞到又得费心思解释。 因此今天一路进城都没有遇到马车，才方便她行动。 她背着竹篓弄了些蔬菜和水果就从文定巷绕到了侧门，再直接走进花园里。 迎面就看到红的、粉的、黄的蔷薇花一篷篷、一株株地占据着大片花圃，花道旁却种了不少葱兰。 有白色和粉红色间隔种植，虽然长得还不够茂盛，但已经将初夏的花园装扮得很漂亮了。 赵简正在花道上低头抚着手中玉竹笛，没有吹，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他抬头朝丁石头方向“望”过来，脸上已洋溢起舒心的微笑。 上午的阳光并不**，出来走走闻着满园花香，心情会十分愉悦。 只不过丁石头看着赵简那一身随意的装扮，却愉悦不起来。 “怎么不穿外衫就出来了？虽说很凉快，但不觉得有损公子爷的形象吗？”丁石头走过去吐槽只穿了中衣裤、披散长发的清俊男人。 “我在等新衣。”赵简毫不讳言地解释。 没有招呼寒暄，没有多余的客气，两人亲昵地抱了抱，就像他们这几天并未分开过似的。 “幸亏我做完一件了，不然你今天就这么穿着，反正丢的是你自己的人，不是我的。” 丁石头嫌弃地数落着赵简，却摘下背篓从里面打开一只小包袱。 第314章 利用自己的示弱来夺取 “表哥身上衣不是表妹手中线吗。”赵简唇角轻勾露出笑容。 他自然是笃定石头表妹今天来肯定有新衣给他穿的。 “那是，反正你有新衣穿就行了。”丁石头拿出银红色湖绸薄衫，熟练地帮赵简穿上，为他扣上盘扣。 既然出自她手，自然会与坊间做法略有不同，就说这扣子，腰侧两颗、腰下一颗、腋下一颗、领口两颗。 “记住六颗布扣的位置，天热不用系腰带，或者系根带子就好了。”丁石头解释了一下这件夏衫款式和穿法。 “好看吗？”赵简乖乖听着，觉得这种随意地穿法也挺好的，至少轻便凉快。等石头穿好之后才含笑问道。 丁石头表情僵了一下，心疼地拉着赵简的手。 “公子爷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穿什么都好看。就算石头手艺不好，被公子爷一穿，顿觉身价暴涨。” 赵简被丁石头夸得呵呵直笑，便拉着她往小院走。 “帮我梳头去。” “看来以后我得早些来，免得你在太阳底下这么狼狈地晒着。” 丁石头被赵简牵着，看着他走得有些别扭，却仍坚持自己走向小院，令她心中感动，嘴上却调侃着。 “多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又有何分别？总要经过十天等待才能见到你。”赵简说得委屈，还转头向丁石头撇了下嘴。 丁石头轻嗤一声却不回应他的话。 这家伙越来越会利用自己的示弱来夺取她的心了。 花园和小院就是他们自己的世界，在这里不需要掩饰什么，两人都很自然地相处着，李坎和韩逸青看见丁石头来，立刻就一边闲呆着去了。 丁石头虽然不满他们趁机躲懒，但也没办法，公子爷今天自然是只认她不理别人的。 不过她也不是大度的，立刻就喊要茶喝、要点心零嘴，又将背篓里带来的蔬果让他们打水来洗，还要拿蜂蜜、大碗盘、菜刀…… 她也不怕折腾了他们，要了一堆东西，这才扶着赵简来到妆台前坐下，拿了梳子替他梳头。 对镜自照，丁石头眉宇间洋溢着愉悦笑意，只不过都搁在心里，并不让赵简知道。 那天她说要把镜台搬回家去，到底太大了有些高调，因此并没有拿走。 没想到今天赵简不但不穿外衫还不梳头就为了等她来，这镜台自然是要继续留在这儿，为他梳头方便嘛。 插上玉簪，丁石头又看了看，这才扶着赵简来到小厅。 李坎和韩逸青如今哪里敢得罪石头姑奶奶？他们亲自去准备了茶点，打了一盆清水和一应物件全都送了过来。 丁石头又让他们搬一张桌放在屋檐下，这种天气当然是在屋檐下通风、采光舒适。 很快她就做了一个苹果、李子、桃子的水果盘，都放在碗中，浇了蜂蜜，再拿盘子扣上。 赵简坐在一旁的躺椅上，很是悠闲地喝着茶。丁石头忙完让李坎收了工具，也坐下来吃着点心。 “公子爷，我还带了一罐腌杨梅给你，是村里小伙伴们在山上摘的，只不过这两天已经没有杨梅可摘了，没给你带新鲜的过来。” “无妨，你来了就好。”赵简张嘴吃下丁石头塞过来的一块点心，温情脉脉地说道。 第315章 搞野炊活动？ 丁石头顿时被哄得眉开眼笑，凑身过去就亲了赵简一下。 “嘴都没擦干净。”谁知赵简却一脸嫌弃，还抬手擦了一下自己脸颊被沾上的糕点屑。 “你还嫌我？有得亲就知足！”丁石头扑过去捏住赵简的脸颊，凶巴巴地骂了一句，就起身去拿盐渍杨梅。 “你去哪里？”赵简听见她的脚步声连忙起身，以为她生气了。 “哼。”丁石头一声冷哼并不回答，不过很快抱了一只小罐走回来。 赵简这才松了一口气，很快就有一颗杨梅被塞进嘴里。 “好吃。”赵简赞了一句，却又道，“就是动作太粗鲁，不像个姑娘家。” “爷又说笑了，小的是石头，哪里是个姑娘家？”丁石头翻了个白眼，就把小罐放到一边了。 “还要吃。”赵简咂咂嘴说道。 “没听见。”丁石头不理，去掀开盘子看腌渍在碗中的水果。 “哎，小石头，你越来越凶了。”赵简哭笑不得，便起身去摸索罐子。 “别动！小心把罐子弄翻了。”丁石头连忙捉住他的手，却一下被赵简握住了小手。 “我要吃。”赵简抬头，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但这话可比刚才有威胁意义了。 “张嘴。”丁石头撇了下嘴，知道不给他吃下一秒他就要吃自己了，只好拿了支自己做的牙签，叉了一块蜜糖苹果塞到赵简嘴里。 “嗯？”赵简发现换了东西，尝了尝便露出笑容，“这是苹果。” “猜对。”丁石头又喂了一块，“奖你的。” “石头，这时令哪儿来的苹果？”赵简将丁石头慢慢拉过来摁到自己腿上坐着。 只不过“两个男人”当众如此亲密的画面太有爱，李坎和韩逸青默默转身，他们还是到花园里赏花去。 “最后一个都给你带来了，以后没有了。”丁石头立刻说道。 也怪她手欠，上回就想不要再拿了，结果想给他吃些水果，还是拿了几个过来。 “好，那我们一起分享最后一个苹果。”赵简心下压根不信这回答，但石头不说，只能算了。 以前有疑惑不好深究，如今以他们的关系，没想到还是问不到答案，心里也感觉挺挫败的。 “再尝块桃子。”丁石头知道他心情不美好了，连忙又喂了一块桃子肉。 其实她也没想到把苹果浇了蜂蜜还能被认出来，还好有其它水果掩饰。 整个上午就在这种悠闲、懒散的气氛里度过了，奇怪的是，赵简并没有要她唱曲儿，反而吹笛子给她听。 让她觉得，来这里是享受度假。 只不过看着李坎带人搬着石块、铁锅进院子时，却是无语了。 看这架势，公子爷是要在自家院子里搞野炊活动？ “怎么了？”赵简摇着扇子正听丁石头说话，注意到她结巴了，连忙问道。 “你耳力不是很好吗？难道你没听见锅灶的声音哪？”丁石头没好气地横他一眼，起身去院子里。 也不知道这些人上哪儿找来的大石头，方方正正还蛮整齐地，连铁锅都很干净。 第316章 百搭锅 “厨房太热了，我们在这里做饭吃，凉快，也方便。”赵简明白过来，不由笑着起身跟了上去。 “是挺方便的，你家这么多手下闲着也是闲着，搬东西还是不在话下的。” 丁石头看着进进出出的队伍，不由好笑地调侃。 很快就有两口锅灶搭起来了，一张菜案摆在道旁，上面放了许多食材，而且以肉食居多。 “这是要我把你们的中饭也做出来吗？李坎大叔十两银子准备好了吗？”丁石头一见这丰富阵仗，立刻看向李坎。 李坎闻言差点摔倒，尴尬地看着丁石头。 “石头，今天我们吃一样的，你每样多做一点好不好？”赵简好笑地上前，拉住了丁石头的手，“我帮你洗菜。” “好，爷都这么说了，给你面子。” 丁石头没想到赵简会替属下说话，连忙答应下来，瞥见李坎得意的笑容，心想肯定是李坎嘀咕过什么了。 也罢，锅都搭到院子里来了，丰富的食材也准备好了，她也想试试手艺。只是可怜丁点他们在隔壁辛苦干活，中午只能啃馒头了。 她看了一下食材，在征询了赵简意见后，决定做一个混锅大炒。 要做混锅大炒首先要挑百搭锅，就是能放在一起炒的菜。 她挑了鸡肉、鸭肉、猪肉、肚片、粉条、干笋、白菜、大葱，加上她带来的干辣椒和腌白菜。 鸡、鸭都是早就在厨房杀好的，各有两只。 丁石头帮赵简把袖子卷到手肘处，就让他摘白菜，一点也没觉得他是公子爷就讲客气。 只是此举可吓坏李坎他们了，连忙过来帮忙，想悄悄把主子换下去。 但是丁石头又安排了李坎他们送水过来，要洗锅、洗菜，她自己拿了菜刀砧板也忙个不停。 大家见她一个姑娘家都拿刀在切肉，他们洗个菜也不算什么，何况主子不肯离开呢。 一时间院子里都很忙碌，没有分到任务的暗卫在各角落里同情也艳羡地看着大家。 丁石头切完肉又把鸡鸭都剁成了大块，和面的任务交给了韩逸青，她又去收拾牛肉。 她今天有带些西红柿和玉米过来，是打算中午做西红柿炒蛋的，既然吃混锅，那就做个西红柿、玉米炖牛肉。 先把牛肉烧开再依次放入玉米片和西红柿慢火炖着，火候差不多时再把鸡蛋敲进去，起锅时洒些葱花就好了。 一个大混炒加一个牛肉汤，就是他们中午的菜了。 看起来不多，可这大锅里满满地都是菜，若非臂力大，谁炒得动？ 就连锅铲的木把都是长的，看着不像普通农家锅铲。 一样一样的食材依次下锅，发出滋滋的炸油声响，赵简站在丁石头身旁感受着普通生活，只不过丁石头怕油溅到他，让他退后三步老实呆着。 油盐酱醋酒，慢慢地香味就炒出来了，扑鼻的呛辣让围观的众人都不觉后退了几步，李坎又把赵简往后拖了两步。 丁石头一边炒一边解说这些菜是什么或放了什么，好让赵简仿佛“看见”一般更有实景感。 她不断增加其它食材，直至最后的白菜、大葱。 “饿了。”赵简遁着锅铲声摸向前。 第317章 一定是故意的！ “哎，你站那儿！”丁石头回头一看连忙喊停，看着赵简一脸不高兴地撇嘴，又不禁扑哧一笑。 瞧他那副嘴馋的模样，若是放个碗在他手中，就像个净衣弟子了。 脑补了一下画面，丁石头自己在那里咯咯笑个不停，赵简一脸莫名其妙。 “你回去坐着，很快就好了。”丁石头过来把赵简扶到放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又跑回去继续炒菜。 大火烧得很旺，这炒也是爆炒出来的味道，虽然太阳渐渐升起，但气氛却很愉快。 百搭锅炒好后，用大海碗装了几碗才把一锅菜装下，洗锅将水倒进端盆中交给护卫们拿出去倒掉。 丁石头看了一眼都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护卫们，于是又剖了几条大鱼做了鱼片，就在锅里煮着了。 她再来看西红柿炖牛肉，试了试汤料又继续煮。 赵简已经拿到碗筷，在尝大杂锅炒出来的味道了，丁石头走过去让他喂了一块鸭肉，就坐在一旁凳子上休息。 李坎悄悄拿了一坛酒过来，鬼鬼祟祟地放到侧屋那边廊下的小桌上，他和韩逸青是打算在那边小酌的。 但不能让主子知道呀。 “石头，有肉没酒是不是缺了点什么？”赵简突然扬了下眉，转头向丁石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真能装！ 丁石头心里骂了一句，但见他的精气神已恢复起来了，也就不阻止他喝酒了。 “我有给你带一坛杨梅酒，但喝酒要适量，只喝一点可以吗？” “……可以。”赵简怕不答应就连一点也没有了，只能同意。 李坎他们看着丁石头去背篓里拿杨梅酒，全都傻了眼。 竟然给主子带了酒？那他们偷偷摸摸藏了半天算啥？ “好酒。”赵简酸得哆嗦了一下，但回味却是很美好，不由夸了一句。 “就倒一杯，剩下的还是封好了，别串了味儿就不好喝了。”丁石头给赵简倒了一只大茶杯，就把罐子又收了起来。 “……”赵简不由无奈。如今爷要喝酒还得受个丫头管制了，长这么大也没有这经历呀。 而更让他无语的是，这丫头还端着他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咂着小嘴说好喝。 若不是在外面怕惹翻她，他真想捉住她亲个够，把她小嘴里的酒味全都吃回来。 “哎呀，我不喝就是了，虎着脸吓谁呢，真小气！”丁石头见赵简又不高兴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起身去锅边忙去了。 炖牛肉好了，用大海碗盛起来，立刻就有人过来帮忙端桌上去。 明处、暗处的护卫们都出来了，大家就将案桌上剩下的食材搬走，拿了凳子过来坐。 赵简说今天难得，允许大家也喝几杯。 李坎与韩逸青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他们偷偷摸摸躲到这边来喝酒，结果主子允许大家都可以喝，他们不是白折腾了吗？ 主子一定闻到酒香了，一定是故意的！ 丁石头没有洗锅，直接加了半锅水，就着还有牛肉味儿的锅烧热了就擀面皮儿站到锅前开始揪面片儿。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这石头姑娘的手真的好快。 赵简听属下汇报情况后不由心中暗笑，手法若不快，能当顺人财物的小女贼吗？ 第318章 种庄稼的地 愉快的吃喝之后，李坎打来水送到屋里，丁石头扶着赵简回去洗漱了一翻，再出来在小厅上休息。 院子里没多久也散了席，大家很快就把东西都搬走了，地面也收拾干净，连烧过的碎炭、灰屑都打扫一空，酒了水在地面上。 丁石头看着院子里动作迅速的护卫们不禁想，有这么多手下就是好，不说保护安全，干活也有的是人手呀。 赵简早就想住到她家里去，若是让他把这些手下都带过去，她再买几亩地，交给这些手下去种，会不会很省事？ “想什么这么高兴？”赵简正抿着茶，听见丁石头咯咯地笑声突然响起，不觉好奇。 丁石头这才知道自己已经笑出了声，更加觉得好笑，便将刚才想的事情告诉他。 “啊哈这个好！你去买地，回头让他们给你当佃户去！”赵简也笑了起来，趁势便答应了。 他不想回去，买些庄子做些买卖是很有必要的。 而他的身份有诸多不便，若石头出面自是再好不过。 “真的能买地吗？”丁石头诧异地眨眨眼，她就说说而已，种庄稼的地贵着呢，这里是杭城外算郊区了。 但不是深山里穷山沟呀，她以前有打听过，附近的山地也要十五两以上，买得多会便宜些，一般田地得十八两以上，好的肥田能卖到三十两呢。 南城村人家几乎每家都有十亩左右的田和地，还是祖祖辈辈积攒起来的。 她就算有几百两银子，也不能都拿出来买地呀，何况地是要公开买的，她的钱还没洗白到明面帐上来呢。 怎么买？ 她可不想东边一亩、西边两亩地攒，维护起来很麻烦，最好是一次买个几十、百多亩，再来分区种植有利管理。 “地是百姓根本，有钱别闲着，买些地慢慢种，垦地时把他们叫过去就好了。”赵简自然是支持的。 “没钱！”丁石头撇嘴，嘀咕道，“说得轻巧，要建得起一座田庄，少说几百两了。” “赚呀，除了上次给你的是送的，剩下的就要依照约定来赚了哟。”赵简露出笑容，说起那个约定就觉得好笑。 明明是要送钱给她，却又不想让她太如意，想看她怎么把钱赚走。 只要想到她在他面前耍小花招赚钱的画面，他心里就藏不住的开心。 “哼。”丁石头看着赵简一副算计的腹黑相，很不爽地哼了一声，将茶杯放在桌上起身。 “我要睡中觉，你自己玩。” 给钱也不利索，非得让她自己找，找到了还要看怎么带出这里，也就是说，她离开时，会有人拦着不让带走。 肯定没人敢搜她身，那就说明不是银票这类小物件。 “我也要睡。”赵简立刻跟上来，笑容满面。他最喜欢睡觉了。 “你睡榻上，给我打扇！”丁石头回头白了他一眼，故意为难他。 “表妹，你到是躺在榻上给我打个扇试试！”赵简哭笑不得，这丫头真会磨人。 “那我睡榻上，你打扇没那么累。”丁石头立刻改口，但就是不说一起睡。 第319章 一万个铜钱 “那我扇累了想你换手怎么办？我看还是都睡床里更方便。”赵简跟在丁石头身后诱哄。 “我先看看今天能找到什么，高兴就答应你，不高兴啊……” “你肯定会高兴的。” 赵简老神在在地回答，丁石头走到哪里他都跟在后面，听声辨位到是练得很熟了，只不过是在熟悉的环境里罢了。 丁石头也不怕辛苦，将屋里各位又翻找了一遍，突然将赵简拖到窗前妆台前坐下。 “你乖乖坐在这儿吹风，不要影响我思考。” 赵简只得坐着了。 丁石头继续寻找，没了赵简在身后紧跟，她趁机趴在床侧检查了一下底地环境。 只不过看别处时弄大声响，看床底时则小心翼翼。 随便再敲敲床框，让赵简以为她在检查床的上方。 结果…… 一阵叮铛声，吓得丁石头瞪直了眼，半天没有吭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赵简听见声音发出一阵大笑声。 “公子爷，没人说你很恶趣味吗。”丁石头看着从床框上方掉下来的铜钱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很是无语。 还好这钱不是向外面落，而是朝着内部撒下来的。 是先就计算好的方位，钱全部落在床框与纱帘之间的间隙中，不用四处角落去寻找。 “数数看？”赵简笑吟吟地听着被抓得哗啦响地铜钱，知道小丫头不高兴了，连忙提醒她。 数钱呀，以前为了几十文钱绞尽脑汁，如今有一万个铜钱给你数，应该开心呀。 “你过来，帮我数！”丁石头压着火支使赵简过来。 她刚抓了抓，估摸这里会有几千个铜钱，但没串穿起来，也没有串穿的细绳，只能先数着了。 她打开衣柜翻找一遍，没有找到可做包袱的布料，又跑去妆台那儿，发现一些缝衣线，就拿了一些出来拧出几根麻花绳儿。 “我说公子爷！表哥！你这坏习惯真得改改！”丁石头坐在脚榻上，一边数钱一边数落赵简。 赵简也坐在脚榻上，将铺在床面上的铜钱抓来扫去，根本没有认真计数。 “我想来想去，我家小石头最爱的还是数钱，因此我就准备了这些钱，你怎么还不高兴呢。” “我高兴什么呀！又不是金山银山！”丁石头没好气地抱怨。 “金山银山你就高兴数了？不是一样要数啊。”赵简抓起一把散钱突然丢到丁石头刚数好的那一堆里。 这丫头就惦记着金山银山呀，太爱财了可不好。 丁石头气得将捣蛋的手拽开，大声道：“那怎么一样！数金山银山累死也甘愿！” “……”赵简被逗得差点接不上话了，咳了两声道，“金山银山还是算了，我可不想你累死了。” “哼，要真不想我累死，就别再捣乱了！你要没事做就给我打扇！热死了！” 丁石头为了挡住赵简又想作乱的手，便一扭身坐到他身前，以自己挡住他，将铜钱全往前方推了推。 这样他要抓到铜钱就只能伸长手臂绕过他了，但这样很难。 但是她忘了，她这举动等于送羊喂狼，赵简立刻从身后抱住了她，一边打扇一手就摸上她的腰…… 第320章 王全来了 看着忙不停的手，丁石头哭笑不得，只得加速把钱数完，按一百文一吊串绑好了扔到一旁。 虽然拿不出去，但可以先收拾好，以后总有机会拿出去的。 串了半天终于忙完了。 “我的天！十两银子比我往日赚一两还辛苦！”丁石头摸了一把汗，回头往赵简怀里一靠，“还不扇风！” 赵简好笑地亲亲她嘟起的小嘴，一把折扇在他手中大幅度地扇动着，早就没了儒雅的形象。 “我今天还要背布料和竹纸回去，这钱先放在这儿，下回来拿。”丁石头舒服地看着，打了个呵欠，有些不想动了。 “嗯，你自己放好，随时来拿。”赵简抿住嘴角的笑意，伸手想把丁石头抱到床上去。 “我刚数了太多钱，去洗洗手。”丁石头却推开他起身。 “这不是财喜吗？”赵简抬头追着丁石头的方向，诧异地扬了下眉。 “我不信这个，我只信财富自己赚、自己掌握在手。”丁石头晃了晃手，先前洗脸的水还在面架上搁着。 财喜什么的，是实打实的钱，可不是这种需无的东西。但是手上摸过这么多钱，肯定有许多细菌。 她等下可是要睡觉的。 等她洗完手回来，赵简已经自己脱了鞋躺在床上了，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丁石头大咧咧地从他身上爬过去，在他身旁躺下来，经过上次之后，已经表现很自然了。 赵简立刻翻身将她搂在怀中，在她推他时连忙道：“不闹，乖乖睡觉。” 丁石头瞪着近在眼前的微笑俊脸，差点张口去咬他。 明明笑得那么得意，还装作一本正经，也是没谁了。 不过她现在确实需要睡觉，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何况在他的怀抱里也很舒适，也已习惯，甚至这些天夜里睡觉时还会有些想念。 赵简轻轻摇着扇，没想到丁石头这么快就睡着了，很是诧异。 这丫头昨夜没睡吗？ 他可不信她上午做个菜就累成这样，以前她也有做许多菜的。 仔细想想，以往吃了饭他们都是在小厅上坐着说话、唱曲儿，今天可一句都没唱，还主动要歇中觉呢。 赵简不明所以，心疼地亲了亲丁石头的额头，继续为她打扇。 开着的窗子也有清风轻轻吹进来，吹起纱帘摇拽，满室宁静，气氛温馨。 赵简手酸了却依然没有停止打扇，他怕停下来会让石头感到不适而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坎轻轻走进来，隔着纱帘低声道：“主子，王全来了。” 王全？ 赵简打扇的手猛地顿住。 但他并没有起身，沉默了一下才轻声道：“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会子不得空。” “是。”李坎低声应诺，眼角偷瞟纱帘内，主子正殷勤地给石头姑娘打扇，石头姑娘到是睡得香甜。 这么颠倒的关系，让他很头疼，可又不敢说什么。如今石头姑娘正受宠呢，爷肯定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而他也不敢得罪石头姑娘，被记仇了会很惨的。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赵简的心情却无法平静了。 第321章 挖条地道去他家 丁石头一觉好睡，醒来时已是申时，也就是差不多四点左右。 她伸着懒腰打着呵欠，才意识到赵简根本没有睡过觉的样子，不觉诧异。 “今天我一直为你打扇，你才睡得这么舒坦，下回换你一直给我打扇，可不许赖。” 赵简伸手将丁石头拉到自己身上，将她的头扣下来，索求福利。 半晌过后，丁石头才得到自由，很无语地瞪着他，但想到他好像确实没睡觉在为她打扇，又觉得暖心。 让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爷为你打扇，这是何等待遇。 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你做了，他肯为你付出，让她很动心。 丁石头突然又扑到赵简身上，主动亲他。 这次缠绵更加热烈，赵简差点反扑进攻，突然小厅门口传来的动静传入赵简耳中，赵简立刻放开了丁石头。 “呼~”丁石头长呼一口气，一脸嫌弃地擦了擦小嘴，“总算喘得出气了。” “呵呵呵呵……”赵简听了尬笑不已。 “你睡会儿，我今天要早些回去，还要去买些东西。你中午吃了不少辣菜和肉食，晚上让厨房做点小粥，配青菜来吃。” 丁石头一边说一边起身爬过赵简下了床，很快穿好鞋子又从脚榻上拿了外衫穿上。 “……好，让李坎安排马车跟着你，买完东西就坐马车回去。”赵简沉默了一下，居然没挽留。 丁石头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她都做好安抚他闹情绪的觉悟了，他居然很大度地放她走了？ 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种小心塞的感觉。 但她还有事情，能这么顺利离开是好事。 她弯腰抱着赵简又亲了一口，笑道：“不用了，我没那么娇气，也不想习惯了对你的依赖就让自己变得太废。” “我想做原来的我，那个让你觉得开心有趣的石头，也能够陪你一起闯江湖去的那个石头，而不是娇滴滴只会撒娇不能干活的那种姑娘。” “好，我喜欢现在的小石头。”赵简砸砸嘴，有些意犹未尽，但小姑娘的话也让他欣赏，他确实喜欢那样活泼机灵的石头。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丁石头才收拾了一下，撩开纱帘拿了两匹布料和四刀竹纸，用背篓装着已是不轻。 “拿得下吗？还是让马车送？”赵简并没有睡觉，自己穿了鞋子走过来。 “没事，我力气大着呢。”丁石头将背篓背了起来，便往外走。 出了门就看见李坎目光直往她的背篓看过来，不由翻了个白眼。 “爷要玩游戏，我会用这种粗劣方法？太小瞧人了。” 丁石头自然知道李坎这打量的含意，十分嚣张地声明。 李坎顿时尴尬地笑了起来，什么也没说。 实就算丁石头用这种方法把钱背出去，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爷本意就是想看她怎么把钱弄走，并不是不给她钱。 图个乐子罢了。 “这一篓也不轻了，我让秦夜赶马车送你回去。”李坎讨好地提议。 “不用。”丁石头昂头大步地走了，从偏门出去在城南瞎转了一圈再穿街过巷，确定没有人跟着之后，才从城西方向绕回丁宅。 她不屑用粗劣方法把赵简的钱带出去，她要挖条地道去他家，光明正大把钱变走。 第322章 报信 赵简没有送出门，他站在屏风这边听着丁石头脚步轻快地走出去，忽然喟叹一声。 很快又收拾了情绪，恢复成以前的冷清模样。 “让王全进来。” “是。” 随着李坎一声应诺，很快就听见脚步声急冲冲跑进来，正是等得很着急的王全。 “主子！奴才终于见着您了！”王全卟嗵一声跪倒在赵简面前就磕起头来。 待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啕嚎大哭。 “老天爷保佑！小全子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主子爷了！” “放肆！主子好得很！再乱说掌嘴！”李坎刚走进来就听见王全的话，顿时怒斥上前。 “主子当然好得很，奴才是说自己怕没命来到主子跟前啊……”王全意识到刚才的话不妥当，又砰砰磕了几个头，才哽咽着解释。 “这不来了吗，还嚎什么！”李坎这才软了语气。 “李千户啊……奴才心里这苦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路魂儿都要吓没了，终于见到了主子，还不许奴才嚎两嗓啊……” 赵简并没有制止王全哭嚎，而是慢悠悠踱到窗前站着，窗外清风徐徐，他突然转身道：“把我扇子拿来。” “是。”李坎环眼一顾，便走向床榻，将纱帘拉开系到两旁，目光找了找却是愣住。 “爷，扇子搁哪儿呢？”他记得之前有看见爷为石头姑娘打扇呢。 “就在床边。”赵简开口，突然莞尔一笑，“只怕是不在了。” “……确是不在。”李坎撇了下嘴，想到丁石头出门时那嚣张的态度，不由好笑。 想来她确是没拿铜钱，拿的却是爷的扇子。 “泡杯茶来，我渴了。”赵简转身摸着妆台确定了方位，便朝外面走。 李坎看了一眼，没有过来搀扶，先去泡茶。 主子说要泡茶，就是要现泡的茶，而不是桌上茶壶里的冷茶。 “爷，奴才扶您。”王全一边嚎一边打量着主子和李坎，然后悲摧地发现自己几个月不在主子身边，地位要不保了。 主子似乎不需要他。 这对一个太监来说，若是被主子遗弃就像生命走到了尽头一般。 “嚎完了？”赵简没有拒绝王全的搀扶，只是赏了一个眼角。 “奴才再嚎下去，爷都要出门走了。”王全撇着嘴委屈地嘀咕，看了赵简一眼又忧心地问道，“爷找着神医了吗？” 赵简没有作声，到了外间厅上坐下。 “那、那张太医呢？”王全见主子不答，更加揪心了。 “……他们都治不了我的病。”赵简这才开口，声音清冷、表情淡漠。 知道他是中毒的只有随行的这一队人，其他人只知他突发怪病，急需南下寻找张太医治病。 王全这么问，自然是不知道了。一听主子的病治不好，当场又跪地伤心地哭嚎起来。 “好了！”赵简板起了脸，“你随仪仗北上，为何会跑来杭城？来了不说正事就知道嚎，是想掉脑袋吗！” “主子饶命！奴才是来报信的！王驾遇袭了！”王全吓了一跳，连忙跪好了大声说道。 第323章 王驾遇袭 “起来说话。”赵简挑了下眉，表情却不见多惊讶。 李坎看着表情淡漠的主子只觉一阵心疼。 若不是有中毒一事在前，又怎会对这种事安然处之？就是他之前听了都一脸震惊和愤怒。 王全起身，偷瞄了一眼波澜不惊的主子，心中也是诧异。 “启禀主子爷，奴才当初与顾大人随赵王车驾回北平，依照计划不紧不慢地走，在三月初三清晨途经德州辖下太平山时，遇到刺客行刺。” “刺客约有二十余人，与百余仪卫激斗至午后，才被德州赶来的驻军援救。刺客死了二十余人，剩下的都逃逸了，而护卫……” 王全说到这里又小心翼翼瞄了主子一眼，见他神情不变，连忙又道：“死了十多人，五十多人受伤，便在德州待命。” “呵呵，刺客二十余人，死了二十余人，本王的仪卫死了十多人，五十多人受伤，呵呵呵……” 赵简突然冷笑，眉宇间怒意汹涌，也自出京南下之后首次称了“本王”，一瞬间清冷公子气势凛然。 王全低着头不敢吭声。 “主子，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李坎沉声禀报。 之前主子忙着帮石头姑娘打扇都不得空见王全，他了解事情始末之后，已做了一些安排。 “这事惊动了德州驻军，想来后面不会再有刺客了，禀报朝廷了吗。”赵简平静下来，端起茶杯掀着盖儿撩了一下茶水。 若王全禀报属实，敌方派出的恐怕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否则怎么能在半天里干掉他的同样训练有数的仪卫？ 从人数上，恐怕逃走的刺客只是回去复命的，剩下的全死了。 以二十多条命拼掉了他的仪仗十多条命和五十多主力受伤，若不是惊动了德州驻军，恐怕他的队伍能在半路就全覆没了。 但王驾遇袭等于叛逆、造反，是谁执意刺杀他？ 朝廷知报后又当如何处理？ “顾大人已遣人返京师奏报皇上，德州驻军也上折兵部，我们在德州等了半个多月，就等来了传旨官……” 王全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如蚊蝇之声。 “说！”赵简将茶杯往桌面重重一搁，吓得王全一个哆嗦。 “是，传旨官宣读圣意，把主子爷您骂了一顿，说、说您是不想回藩故意演这一出刺客戏，责您自圣旨到、到半、半月之内回、回藩。” 王全结结巴巴地把朝廷的回应大致说了一遍，那些骂主子爷的话他可不敢都学来。 “顾大人让王妃娘娘谎称主子您受了风寒和惊吓正在养病，由王妃娘娘接了圣旨，连夜起程，离开德州后，顾大人就让奴才乔装南下来寻找主子爷……” 王全说到后面总算稳住了情绪，将后面的事也说得仔细了些，只不过赵简已听不进去了。 他脑海中只有圣旨上那些话。 不想回藩而故意演这一出刺客戏，责令他半月之内回藩…… 明明德州驻军也上折子了，父皇却不信他是真的遇袭，是不是他死了，父皇还会认为他是自己藏起来了？ 第324章 赵简的身份 “主子……”李坎想安慰几句。 “都退下。”赵简突然开口，一脸萧索地起身往内室走，拒绝了李坎的搀扶。 若是一辈子注定生活在黑暗中，总要自己学会适应，不能变成离了人寸步难行的废物。 王全伸着手想扶，却被李坎抢了先，本想嘀咕几句，可看着主子一个人慢慢走进内室，他的心情又是复杂无比。 “李千户……”王全看着主子走到了屏风那一边，便拉着李坎走到门外，小声问道，“主子这些日子都是这么过的吗？” “主子瘦了好多，你都是怎么照顾的？为何还没有找到神医？张太医也治不好爷吗？你到底派人去……” “行了，这事你就别瞎操心了！”李坎皱眉打断王全的话，他的问题太多了。 之前主子回答王全的话他可听着呢，显然主子不想让王全知道孟神医与各路名医会诊的事。 王全是主子的近侍，主子能在宫中不知不觉中毒，能近身的人全都有嫌疑。 而现在又多了一笔半路行刺的帐，更有得查了。 因此李坎之前听了王全禀报后，就立刻派人通知飞鹰卫分三路。 一路回北平了解详情、一路继续潜伏在京师打探消息、一路继续暗中待命。 赵王一行在太平山遇袭传入京师也就不是秘密，暗中之人应不会再下手了。 圣旨责令赵王限时回藩，世人都知赵王回藩属了，应不会有人想到赵王其实不在队伍中。 所有人都会以为一切就如圣旨所说，是赵王不想回藩而闹出来的把戏，真相只有涉事人知道。 那么敌方之人又是否知道赵王其实不在王驾一行？ 下毒、刺杀，之后会发生什么？皇上不信赵王，又是为何？ 这一切都需要立刻去查。 “王全，你半路离队，只怕已引起敌人注意，杭城不宜久留，你休息一下，明天一早乔装去京师，就说爷不喜你叨唠打发你回来的，以后就在王府呆着暗中打探消息。” 李坎猜测王全来到这里的隐患，决定先把他送走。 王全张了张嘴想拒绝这安置，可想到主子爷的遭遇，觉得去京师打探消息也好，便答应下来。 “记住，言多必失，敌人只怕就在京师里，会找你打探消息，若漏了口风，必招来杀身之祸。”李坎正色叮嘱。 “是，不管任何人来问，就说主子受伤了，已赶回北平，主子心情不好嫌奴才伺候得不好就给打发回来了。” 王全连忙找了个完美理由，心情不好的主子，奴才怎么伺候得好？不过是小心翼翼罢了。 京师里主子多当然奴才也多，自然明白这种苦。 “很好。”李坎也不多说，王全是不是奸细，也可通过这次的表现来观察。 两人边说边走开了。屋里，赵简靠着床边坐着，并没有睡觉。 没了扇子在手，他抚弄着玉竹笛，靠思念石头表妹来努力平息自己的心情。 丁石头若知道赵简的身份，竟是大明王朝的赵王，永乐皇帝的第三皇子朱高燧，不知会不会吓得连夜搬家？ 第325章 赵简离开 隔壁丁宅，前院里黑灯瞎火，后院偏屋却点着油灯。 大家在搬开的破板床边排排坐，吃着丁石头来之前在街边买的大肉包，还有从背篓里拿出来的大苹果。 在他们面前靠墙不远有个深坑，正是今天一天辛苦的成果。 丁石头跳下去测了一下，已经有她这么高了，而且有大约一个平方大小，让她很满意。 这一天都是丁点在挖，刨出来的土就装在箢箕里让小福姐妹抬着、挪着，慢慢弄出去，小心地铺到院子一角。 若是没人发现这地窖，也不会有人去关注这院子里多出来的土，慢慢将院子地面抬高、夯实了，就算陈家人回来也发现不了。 大家边吃边开心地讨论着这成果，只不过声音都不敢大，怕惊动围墙那边的赵府。 丁石头最先吃完，将外衫脱下小心叠好放在背篓里，卷起袖子就开始继续挖。 她的臂力强，下午又睡了觉，这会儿用起铁锹很是利索。 丁点也吃完了，抹了一下嘴就要跳坑。 “你别下来了，你们把床抬到屋檐下歇歇去，两个时辰后再来搬土。”丁石头头也没抬地吩咐着。 大家知道她的意思，便去把床板拆下来搬出去，再来抬床架。 屋子空出来后，丁石头就将刨出来的土用箢箕提起来倒在坑边，等丁点他们休息好了再来转移出去。 丁石头没有停下来休息，她希望早些把地道挖通，除了眼下已是五月初十，越往后会越热，也是因为想让赵简大吃一惊。 若是赵简知道她竟然挖地道来转移他搁在屋里的钱，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若她夜里将他也给转移到这边来，会不会被她吓到？李坎他们一定要哭死了。 只要想到这里她就会忍不住咧嘴笑，干起活来更加起劲儿了。 再往下挖时她用的是斜坡势，免得跳下去却爬不上来，挖到转折之处也更仔细，坑下的容身面积要比坑口宽敞多了。 丁点他们睡了两个多时辰才醒过来，但他们也没多耽搁，洗了把冷水脸就过来帮忙了。 丁石头正在刨通往赵府的地道入口，既然想把赵简“偷”过来，总要有半人高的容身空间才行。 好在这里离围墙很近，没有什么七弯八拐的复杂地形。 她也不怕辛苦，半蹲半跪在地上，先在坑侧挖一个壁洞放油灯，再用短锹一下、一下地铲着、刨着，箢箕满了就转身往外拖…… 丁点下来换了丁石头上去休息。 但丁石头这时候早过了瞌睡的时间，正是越熬夜越精神的时候。她喝了几口水，就帮着运土坑口，小福姐妹在上边帮忙接住。 他们有四只箢箕，轮流使用着，除了很累，到是很顺利。 看着进度一点一点向目标前进，丁石头高兴极了，并不知道就在她埋头干活时，赵府那边却并不平静。 赵简没有休息，天刚黑时，他的队伍就离开了赵府，往南门出城而去，却不是往南城村方向的官道，而是另一个继续往南的方向。 赵简离开了，赵府只剩下在本地招来的普通仆役，还有第二天就北上要去京师的王全。 第326章 赶着回家 丁石头和丁点轮流换手，一直到天空刚刚泛出蓝色，月亮还在西天没有完全落下时，才收工爬出土坑。 小福姐妹下半夜又支撑不住了，丁石头就让她们在破板床睡着了。 她和丁点出来送土时，会利用箢箕的数量腾出时间来把倒在坑边的土送到外面，也注意天色，别挖过头了。 将油灯放到窗前破桌上，他们又拿扫帚把坑边打扫干净，检查了一下坑口，将锄头、铁锹、箢箕都扔到坑里，这才喊醒小福姐妹。 丁石头去井边打了水来，大家洗了个冷水脸，顿时清醒不少，把床再摆回屋里，刚好挡住底下坑口。 他们把身上的泥土都弄干净，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就看不出来干过什么活了。 丁石头再穿上昨天小心收好的银红外衫，背上装了四刀竹纸、两匹布料的大背篓。 丁点想要帮忙，丁石头笑了笑：“等下咱们去西市糕点铺买些绿豆糕回去，这样上午你们不用再做点心了。” “我想吃馄饨。”丁铛眼巴巴地望着丁石头。 “吃馄饨要好久，我们还要赶着回家呢。”丁铃提醒，却忍不住舔了舔小嘴。 如今为了分辨，她们的头发一个偏左、一个偏右，就算是做男童打扮，也是一样。 这也是村里少年们分辨不了而想出来的办法，省得在姐妹俩没有站在一起时，就不知道谁是谁了。 “我们中午在家做馄饨吃，早上就吃大肉包好吗？”丁石头摸摸两姐妹的头，安抚她们。 姐妹俩用力点头，大家就把背篓背上，立刻离开了丁宅，趁着这会儿天还不算亮，巷子里根本没人走动，就穿过流花巷，往城西去了。 城西早市热闹，来往人群就多起来了。 但丁石头怕遇到来买菜的赵府人，因此直奔糕点铺称了十斤绿豆糕、十斤红豆糕、五斤千层酥、五斤蔷薇饼、五斤大麻花、五斤芝麻酥油饼。 一大早还没开门就来了这么大笔开张生意，可把老板乐坏了，胖胖的老板娘在收了钱后还给了五个江米酥让他们吃。 这从称面上就有四十斤重量，丁点背了三十斤，小福背了十斤。 老板娘好奇怎么一大早会有几个孩子买这么多零嘴呢？ “我们今天要去外婆家，买些吃的过去。”丁石头信口就给释疑了，老板娘这才没多想。 他们继续走了不远就看见卖包子的小摊了，立刻买了十个大肉包，一手抓一个边吃边走。 经过车马行时，丁石头犹豫了一下，正好看见马车出来开工，立刻拦下一辆谈好价钱，二十文钱送到南城村口。 大家爬进车厢里顿时呼出一口气，但都没有说话，而是靠着车厢闭上了眼睛睡觉。 丁石头坐在车厢口，马车出了南门上了官道，这才撩起了车帘看向外面。 刚才在糕点铺说买这么多零嘴是去外婆家，与他们现在坐马车去村子到也印证得上。 出于职业习惯，他们说话做事总是处处小心、时时警惕，不会让人揪着不辫子。 第327章 真的会功夫！ 来到村口时天色刚亮起来，大约是早上七点左右。 丁石头先跳下马车，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福姐妹抱下去，丁点在后面把背篓拿出来，大家背上就往村里走去。 丁石头给了车钱，看着马车掉头回城，这才转身回村，就看见挑水回来的江虎子和张忠正好奇地问丁点他们呢。 “我们出去找姨母下落了，累死了才回来呢。”丁点依照事先商量好的话回答大家的疑问。 小福姐妹还在揉眼睛、打着哈欠，根本没有心情说话。 “看你们好像没睡好，赶紧回去歇着。”江虎子关切地看了小福姐妹一眼，扭头看向走过来的丁石头，“今天要开塾，要我喊几个人过去帮忙吗？” “不用，我们只是赶路起得早，她们没睡醒，我和丁点没事。”丁石头笑着解释。 今天事情一堆，肯定不能让大家去帮忙，会发现端倪的。 “那行，我们吃了晚饭再过去，给你看看最近的学习成绩。”江虎子笑了笑，并不勉强。 他一直很信服丁石头，既然这么说了就有这么说的道理。 大家挥了挥手就各自走开了。 丁石头低声提醒了一句，大家回家的脚步更快了，即使再累，只有回到家才能放松地休息不是？ 而丁石头和丁点都只来得及洗了个澡，喝了杯茶就去打开敞屋做上学准备了。 还好昨晚有准备，挖坑时有戴帽子藏住头发，不然这时候洗头麻烦、不洗更麻烦。 敞屋前，丁石头和丁点练起太极拳十三式，有过来丁家水井挑水的村里人见了，都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等练完，村道上已经聚了不少村里人，都一脸激动地凑了上来。 “丁石，没想到你真的会功夫！” “丁石，以前没见你练功，是要教学童们习武了吗？” “丁石，这是什么功夫？是拳法吗？” “丁石，孩子还那么小，练得好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询问。 “这是我们兄弟即兴练习，不会教这个，如你们担心的，学童还太小，学这个不合适。”丁石头打开纸扇摇了摇，微笑着解释。 大家这才笑着离开了。 他们早已熟悉丁石的教学方式，不会再像刚开始时那般看稀奇。 大家都排队去丁家水井打水，从中获得便利的人家对丁家兄弟妹也更加善意了。 如今再也没有哪个妇人敢随随便便骂上门，因为帮丁家骂回去的人更多，甚至不用喊村长来。 “丁石，昨天你们不在家，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没看见你们？” 但昨天丁家大门带锁，大家只能继续去远一些的河边担水了，因此附近的村里人都知道丁家人不在家。 “昨天一早我们去附近村镇寻找姨母家下落，可惜走了很远也没有找到，以后还会继续去找。”丁石头解释，却只字不提何时回来的。 “也是，如今你们几个都安顿下来了，姨母还是要继续找的，你还有婚约在身呢。” 一个老头理解地说道，大家纷纷附和。 丁石头无奈地笑了笑，并不接话，好在大家只是闲聊几句，很快就走了。 等学童们陆续赶到时，丁石头和丁点已经换了一套拳法。 第328章 增加拳术课 “哇！老师你在干什么？” 学童们老远见到都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丁石头挥来舞去，有的还一脸激动地跟着舞起了手臂。 “排好队伍！跟着老师练习！”丁石头扭头看了一眼，又背向他们站好，举起了右手。 大家早已熟悉这个动作，立刻按学号先把队伍排起来，后面赶来的学童会依次插进队伍。 丁石头不让大家按时间顺序排队，而是不断将自己的学号增加进去，借以巩固大家对数字的敏感度。 比如第一批到的学童分别是学号一、三、九、十二，那么大家先按这个顺序站成一排。 第二批来了学号二、六、十五，一排站不下了。 那就一、二、三、六站第一排，九、十二、十五站第二排。 第二批来了五、七、十，那么第一排就是一、二、三、五，六退到第二排第一个，依次类推…… 通过这样不断调整队形的方式，大家也不断在计算着数字的大小，哪怕数到四十九那么大数，也不会排错。 当然，目前还只有四十九个学童，因此在五十以内的数字他们最熟悉，一百以内的数字他们只是熟记，变幻还不太熟。 但丁石头平时也会通过小竹棍、花生、小点心来巩固他们对一百个数字的记忆和计算能力。 而现在，丁石头如试学第一天那般，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和口令。 陆续到来的学童自觉排好队伍就跟着比划起来，从一开始的不熟悉和不规范，到慢慢的有模有样。 丁石头并不纠正大家的姿势和每一个动作，只是不停地重复。 之前打了一套太极拳是为了热身，也让一夜未睡的自己多些精气神，现在不停练习的则是五步拳。 这是拳术的入门套路，简单易学而具代表性，也适合这样的小孩子跟着比划。 她不要求他们一开始就练得多好，只要每天坚持比划，一年之后，自然熟能生巧，也会有所收获。 就这样练习到所有学童到齐，丁石头带着他们又练了十遍，这才开始踏步报数。 又在村道上小跑步五十多米的距离，再转身跑回来，原地站定，将两手负在背后，开始背书。 从一百个数开始到九九口诀，再到卫生口诀、十二生肖、二言、四言、五言诗，最后是三字经、举止礼仪。 丁石头就这样当着许多围观人群的面，带着这帮小学童们进行了一个时辰的功课复习，也在不经意间增加拳术课。 但她什么也没解释，学童们以为只是一个新的游戏，只觉有趣。 这也是丁石头的精明之处，她不会说今天要学什么知识、要背熟什么书，而是在不断的游乐过程里，通过反复诵读、不断开发大家智力思考等方式，就将知识点传授给他们了。 检视了大家的学习进度和读书积极性之后，丁石头又玩了一个数字游戏，通过她不断报数，被点到学号数字的学童就要举手，然后她再用加减法来点出另一个学童。 比如先喊十，学号十的学童就举手，再喊六，学号六举手，她说十减六，那么学号四的学童就要举手了。若是喊十加六，那就是学号十六的学童举手。 第329章 受人之托 大家在一些即兴进行的小游戏和互动中，将术学和口诀也背得越来越熟练。 而他们至今还没有摸过书。 这也是家长们对丁老师越来越佩服的地方，九九塾学不但束修低，还在为学童家节约成本的基础上，把学童们都教得很好。 反观江夏塾学，启蒙学童们一个个老气横秋、摇头晃脑的，背起书来却并没有比九九塾学后启蒙的学童好多少。 反而是九九塾学的学童们说起故事来头头是道，让江夏塾学的学童们常常听迷了，因为他们的夫子没讲过。 这是有送学童过来的外村家长偷偷和丁石头讲的。 当时丁石头就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往外说，若是传给了江夏塾学知道，难免得罪人，而她只是一个没有功名在身的后辈。 大家听了便理解地闭紧了嘴，也不拿自家娃子和江夏塾学的娃子去比较了，万一连累了九九塾学，可就良心不安了。 但是五月初九那天，许多娃子在江夏塾学读书的家长们去给夏老秀才贺寿，亲眼看见丁石头射箭夺了第一。 他们想起最近听说的关于九九塾学的许多事情，也向丁石头私下打听了上学情况，有些人家就心动了。 今天就有几个家长受人之托，趁着丁石头喊了解散，让刘学贵去拿点心来分时，喊住了正要去喝茶的丁石头。 “丁老师，请问九九塾学还能添几个位子吗？”作为代表的王家福的爹压低了声音，似乎生怕别人听到。 “添几个位子？”丁石头一脸诧异地看着对方。 以前对她置疑最多、现在对她也是最信服的家长，端午前一天还送了五个粽子给她呢。 “是这样，我们村有几个今年在江夏村塾启蒙的娃子，他们的爹昨天来找我……” 王家福的爹便低声解释起来。 说话不敢高声，也是不想在事情谈成之前传出去。 他们可都听说了，因为南城村开了九九塾学，南城村的学童们都被江夏村塾拒收了，而最早被逐出江夏村塾的，就是南城村村长的孙子。 “今年启蒙的能收，应能跟上咱们的进度，但上学太久的不好收，毕竟我是从头开始教，怕耽搁大家学业。” “若是读过几年的学童想来，要凑得出一个班，我才会接收，人少不好带。超过六年的不收了，但想来旁听或是探讨学问还是可以的，像我们村就有不少人在旁听。” 丁石头将几种情况都说了一下，话不能说得太硬，她是要将塾学扩展的，五十个人她带得下，但不是她满足的结局。 今年人手不够，明年若刘学贵加入，四书五经可以交给他来解决，她继续带启蒙班，为初学的孩子做学习定型。 而且她一直认为，识字、读书、明理、修身齐家，就是学习的目的，是教育精神。 功名利禄，等读过十年书之后，再去做选择。 五岁左右启蒙，十年后也才十五、六岁，正是勤学考等级的时候，在参加科举的过程里，自然会收获更多大人的观念。 或者说，在十五、六岁决定去参加科举或者不参加科举时，就已经成长为大人了。 第330章 她该怎么做？ “好，我回去跟他们说说，夏季束修都交了，如果要来就是七月。”王家福的爹听了丁石头一翻解释，顿时露出笑容。 他就认为送娃来九九塾学是明智之举。 那些家长走到一旁嘀嘀咕咕了一阵后，各村只留下一个家长，其余人便先回家了。 丁石头今天的第一课就在外面做了所有知识点的巩固，并没有进敞屋里教认字。 因为一直在动会精神一点，站在黑板前认字她怕站着会睡着。 而丁点则在刘学贵到来之后，就回屋睡觉去了，他年纪还小，撑不住了。 好在刘学贵如今都会来这边读书，需要帮忙时一点也不含糊。 丁石头也说过，等明年他参加完县试和府试之后，就可以正式来当夫子，五两银子的薪俸都谈好了。 因而，丁石头现在也有带弟子的意思，对刘学贵传授了许多教学经验，让他慢慢熟悉起来。 至少在约束学童们的问题上，已经能做到游刃有余了。 但今天王家福的家长传达了外村已经上学的学童家长的意愿，她就要为已经兴隆起来的教学事业早做谋划了。 原本计划是明年收到新一批启蒙儿童后，就将这一批交给刘学贵教千字文和对课。 今年主要是定型年，学的东西很多但不集中，明年才算正式起步。 等大家正式接触千字文时，会发现好多字是认识的，学习对课时，也会发现对课的基础知识，早在背书时就背得很熟了。 这种不循常理的授业模式，让刘学贵和村里许多少年们都敬服不已，也让那些少年们又重新拾起书本，在家苦读。 就为了在丁石头抽空教导他们时别落在小伙伴后面了。 这一切都在丁石头的计划中，可今天知道有人想插班，就不得不将明年的计划提前了。 如果到时真有已经上过几年学的学童要进来，她该怎么做？ 收下，就要另外成班，也会彻底得罪江夏村塾，而她在夏老秀才寿宴上表现那么低调，不就是为了不得罪他们？ 如果不收，她又舍不得稳定的束修白花花地溜掉。 一个半两，二十个就是十两银子。 每个月多赚十两，谁不乐意？ 第二堂课，丁石头让刘学贵拿字牌给学童们辨认，叮嘱他认完字牌，就让大家在沙盘上自行练习。 而她去厨房和了一盆面，就回屋睡觉去了。 一夜不睡问题不大，一夜都在地洞里干活，手臂、脖子、肩膀都是最酸痛的，结果她还挑在今天教大学学习五步拳，也是考较耐力了。 但这是教学计划，接下来还要继续挖地洞，若是今天就拖学习进度，以后怎么弄？ 刘学贵已经知道丁石他们去寻姨母下落的事，很认真地带完剩下的课时，等学童们都放学后，就锁了敞屋门回家去了。 小福姐妹最先醒来，见她和丁点在睡，就把衣裳都洗了，等丁点起来，就去村口买肉回来做馄饨。 ……丁石头这一睡就睡到了午后，洗了个冷水脸，就等小福下了一碗馄饨大口吃起来。 第331章 赢得了信赖 下午恢复了正常上课，放学时又带着大家把五步拳练了十遍，这才放学童们离开。 丁石头锁了敞屋门，提醒刘学贵晚饭后过来一趟，江虎子他们也过来交流学习情况，她正好有事要商量。 刘学贵答应着便回去了。 丁石头回到屋里拿了竹纸出来就开始裁纸。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已经裁完了，现在想裁千家诗的纸面。 按她教字的进度，下半年就用得到了。 现在大家的知识储备量已很丰富，只不过还没有与实际的文字与写法联系起来。 “老大，我来帮忙。”丁点走进来看见老大坐在桌前截纸，立刻把袖子一卷就要帮忙。 “手膀子还痛吗？”丁石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手底下继续对折纸张。 “还有点酸，比早上好多了。”丁点笑嘻嘻地趴在桌边拿过一张纸。 “你别忙了，我就做个样本出来，晚上让虎子哥他们来做。”丁石头立刻拦下丁点的手，就在刚才她想到了这个主意。 “也行，那我去帮忙做饭，让她们几个晚上早点睡觉。”丁点记起早上回村时江虎子说过的话，便转身要走。 “嗯，你晚上也早些睡，不要看书了，手臂过劳就要休息才能缓和。”丁石头叮嘱着，很快就裁完一张纸。 但在丁点走后，她又接着裁，直到有一百张小纸片之后，才叠起来看了看厚度。 纸面不大，她研了点墨就提笔写下一首五言诗。 排了一下版，纸面上用比印刷版略大的字体刚好写下四列还有些空余，再在底部空白处用现代排版法，用小些的字体写下诗的作者、背景和诗意。 第一次试验没有成功，又换了一张纸，将上面的列距拉近一点，不影响辨认和美观，在空出更多的列向空余写下作者的名字和背景，为底部横向文字腾出空间。 写完之后吹了下墨，她点点头很满意这张的效果，就搁到了一旁，起身去厨房帮忙。 一百张纸能积攒一百首诗，初期能巩固百家诗也是一大成绩了，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教完。 学童年纪太小了，恐怕得明年才能教完呢。 晚上天刚擦黑，少年们就结伴过来了，他们到堂屋搬了竹床和凳子就在院子里坐下了。 丁石头看了大家交上来的抄写任务，虽然字迹谈不上多漂亮，但都很工整、认真。 她把这些纸各自叠放在一起，一本一叠分放到书桌上，就出来和他们说了今天王家福的爹跟她说的事情。 “这是好事，说明咱们九九塾学已得到更多人的赞同，让更多人想来了。”江虎子一听很高兴。 这也说明丁石不但在南城村站稳了脚跟，也在附近村子赢得了信赖。 “我觉得咱们要稳住，今年别再收了，明年再扩大收学童会稳当一点。”刘学贵却有些忧心。 “从上次的事可见夏家秀才心胸狭窄，若不是丁石示弱没接受文课比试，咱们不会有这么安宁的日子。” 若让夏家知道他们的学生都跑九九塾学来了，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332章 这一战在所难免 “你说得没错，但也正因如此，咱们更不能怕他们，不然以后更难为。”江虎子看向刘学贵说道。 一个一直没有断过读书的人，与他们早就下地干活的人，就算站在同一个立场，思考问题还是有差异的。 “这就好比打架，你越软弱、人家就越横、越喜欢打你，你若强一些、不怕死地杠上去，人家反而会畏怯起来的！” 两相争斗不怕死的胜，这是人之本性。勇敢的人总比软弱的人更有胜算。 听了江虎子的话，刘学贵拧着眉却也没有说话了。 他是既认同江虎子说的道理，又怕丁石杠不过人家。 夏家三秀才，如今正是风头更盛时。 “真要打架，咱们一起上，就怕夏家人书读多了，跟你拼阴谋就惨了。”张忠在一旁提醒大家。 他们只是一群少年人，打架有的是人手和力气，玩阴谋算计，他们确实不行。 “但是丁石的塾学做得这么好，迟早闻名杭城，说不定明年学童就更多了，就算去过江夏的人不过来，那些村子里也有人明年要启蒙的，也会过来这边了。” 刘学华也开口道，和刘学贵有几分相似的脸上也是满满的忧虑。 其他少年们原本因为江虎子说的打架论而气势昂然，结果被张忠一提醒，也是都成了苦瓜脸。 而刘学华的话，更是提醒他们，这一战在所难免，于是纷纷看向江虎子。 “我分析一下这一架的情况，你们看我说得可仔细啊。” 江虎子看了丁石头一眼，便开口分析起九九塾学要不要加收江夏村塾的学生，接收后的隐患、隐患会从哪里发生等等问题。 刚才丁石说完事情之后就一直是他们大家在讨论，丁石并没有发表意见。 但他很清楚丁石是个聪明人，也很有主见，因此他相信，丁石是在等他们的意见，而不是自己没有想法。 江虎子分析得大家不时点头表示认同，就连刘学贵都自叹没有这份魄力。 江虎子说，夏家三秀才，只是身份在农家人面前高出一等，但没人是案首，在杭城根本不算什么。 他就知道秦风酒楼的周管事是个秀才，帐房、掌柜也都有秀才功名。 所以，秀才没你想像的那么一手遮天。 而且刘学贵最了解，夏家秀才心高气傲，这才会心胸狭窄，容不得别人拂自己的颜面，但同样的，这也会是他们的软肋。 若夏家人有什么黑心举动，只要有证据就可以传扬出去，若夏家人还想中举，就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了。 何况学童读书交束修，不交束修难道你还授课了不成？因此，学童想在哪家私塾读书，不是由家长决定的吗？ 以前十里八村只有一家村塾，你束修不比城里低多少，能带的人还有限定，致使许多人读不了书。 如今有第二家塾学出来解决读书难题，这应该是连官府都应表彰支持的良举，怎能反而被打压？ 到时上官府去论理，也是一个应对之策。 但是官府会帮哪边，则成为一个影响输赢的重点问题。 第333章 早做准备 少年们并不熟悉官府，他们本来就很少进城，又哪里知道官府大门朝哪边开呢？ 但百姓生来就对官府生有敬畏之心，相信那就是为百姓声张正义之地。 因此等江虎子说完，别说其他人，就连刘学贵都觉得信心满满了。 “丁石，你怎么不说话？”张忠注意到丁石头的安静，不由诧异地问道。 “我在听你们说。”丁石头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这才开口。 “你们都说得很在理，这些信息综合起来，几乎就是一个应对之策了。那就是……” 今年不接收别人，明年也会收更多新学童，会不会招来麻烦，就看夏家秀才们的想法了。 如果夏家不计较自然好，若是计较，就看是明着找茬，还是暗里出杀招。 夏家秀才要考举人，就要爱惜羽毛。 但大家漏掉的一个可能就是，夏家会不会利用秀才身份结交官府，而官府恰恰不会偏袒他们农村人？ 看着被她的话吓得个个愁容满面的少年们，丁石头笑了笑，只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大家一些现实的问题。 通过这样的思考和应对，也能让他们迅速成长，不要将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做人要正直但不要太天真。 “事情都应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了，那么……” “接下来我们也应早做准备，虎子哥说得对，软弱退让，只会让人家以为咱们好欺负，而欺负更甚。” “因此，咱们不能退让，先占住道理，若人家爱惜羽毛便罢，若不能，咱们要面对的，最多就是最严重的那个后果。” 秀才通过社交甚至财物利益的手段勾结官府打压村塾，轻则关掉九九塾学，重则关他们进大牢，人财两空，甚至家破人亡。 当她说到这里，所有人都一脸凝重，就连江虎子都将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是最坏打算，但不是死结。”丁石头这才话锋一变，说出她的思考。 “我朝经历战乱百废待兴，自然，休养生息与繁荣士学也是重点。” “这个你们应该多少有听说，朝廷是鼓励嫁娶、农耕、士学的，若有人遏制读书，可就是违抗朝廷良政。” “我想夏家应该还没得意忘形到与朝廷政见杠上，就算有那贪官枉法，你们记住，知府管地方，知州管治安。” “若真出了读书人的冤案，不是只有一座衙门的，何况还有府学呢。若是让山长知晓，夏家父子的前程可就难说了。” 既然明朝重文士儒学，这事就是一把双面刃，看怎么用了。 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丁石头认为，若夏家秀才们不是太自大，也应明白利弊，断不会将事情演变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而且丁石头觉得，夏家父子现在应该没什么心思开塾授业才对，毕竟最迟明年开春就要去府学读书了，争取乡试考得好成绩才是他们的目标。 但这事只是她自己心中所想，也不好擅自猜测给大家听。 但对于得罪夏家可能的后果，她还是要让大家清楚明白，万一发生了这种事情应该如何应对。 第334章 她好像有些走火入魔了 比如她突然被官府抓走，少年们要做的不是慌乱和对抗，而是找对衙门申冤或是去府学求助。 这才是她今晚和大家讨论此事的目的之一。 另一个目的就是趁机给大家上一堂社会课，长长他们的见识。 大家听丁石头说到后面，又充满了希望，情绪也比刚才安定多了。 “既是如此，咱们可以采取被动接受的原则。”刘学贵有些小激动地道。 “先添置桌椅，反正明年也会用得上，我想外村的人若要来，应在六月底就有信儿了，来了就收着。” “我看要赶紧再建一间敞屋才是，现在的这间肯定坐不下了，万一真有读了几年的学童要来呢。”江虎子提议。 “咱家这东边刚种了红薯就不要动了，对面是陈家二房的菜地，村道旁边还有一小块空地，我想若是能买下来，就建一间大敞屋。” “到时我再跟村长爷爷商量一下，将两边敞屋之间搭个瓦棚，就像一条长廊，不防碍大家过路，但是下雨天也不影响咱们两边走，还能在外面上课呢。” “这个主意不错，我今晚回去就问问我爷爷。”刘学贵一听立刻请缨搞定这事。 “好，这事交给你，明天虎子哥去趟陈家，先找陈六叔，将建敞屋和买地的事一块儿说给他听，若这地陈家二房肯卖，价钱他们开，只要在行价上都行。” 当初买陈家绝户的屋和地总共是三十两银子，但这是荒废的屋地。 山地一亩也要十五两，田地一般是十八两以上，好的肥田能卖到三十两，这是丁石头早就打听过的价钱。 菜地肯定是要便宜一些了，丁石头预算是十两到十二两。 对面的菜地加空角地差不多也有一亩左右，到时按进深来分隔，可以建几间大小不同的教室。 现在这一批学生是学前班到一年级的水平，明年就得是二、三年级水平了，不可能将不是级别的学生放在一起混读。 若有空余，还可以建一间老师的办公室呢，到时在村道廊檐上挂一块九九小学的牌匾。 想到这里丁石头就忍不住想笑，她好像有些走火入魔了。 谁能相信一个市井混混有一天会成为有声望的夫子？ 她会不会教出考上秀才的学生呢？若是十年时间能培养一批秀才，她一定要将这些学生留校任教，而她的教育连锁也要不断扩大。 大家正在热聊新建敞屋的事，就发现丁石竟然在走神，而且满脸笑容，不觉诧异。 “我猜，丁石一定想到带新学生的事情了。” “带新学生会这么高兴？我到觉得不是启蒙就来读的娃子，会很难带。” “那他为何笑成这样？束修吗？” “束修也就启蒙班多一点，那些读过几年的，不可能来启蒙班，最多五吊钱。” “我猜那些人家就是冲着五吊钱来的。” “……”少年们全看着丁石头在那儿议论着。 “咳。”丁石头回过神来有些尴尬，连忙起身道，“我去拿些千层酥来，你们吃了赶紧回家啊。” “哈哈哈哈……”少年们听了哄堂大笑，没想到丁石也会有尴尬逃跑的时候。 第335章 不想太抠门 第二天，少年们没有急着上山，也早早过来跟丁石头学五步拳，昨天他们事先不知道，都早早上山去了。 “丁石，陈六叔在城里有活儿，估摸回来得月底了，买地的事我就没提。”江虎子来在最后，因为他先去了一趟陈家。 “好，还有时间不着急。”丁石头觉得这样也好，这个月她也有地道的事情忙，沐休时不在家，这期间若建屋也不方便。 刘学贵也是一来就将村长的意思转告了，村长自然不会反对，还建议将九九塾学做个更大的牌匾，挂到廊檐上。 九九塾学，不仅仅是丁石解决了大家的读书难问题，还是刘学贵第一个加入夫子队伍呢。 作为爷爷的村长，又哪里会有异议呢。 接下来又平静了，谁也没有再提扩建和增收的事，直到三天后傍晚时陈六有事回家，知道江虎子找他的事，立刻就过来找丁石头。 “丁石！听虎子来传信儿，你要再建一座敞屋？”陈六喜气洋洋地走进丁家院子。 别人家建敞屋都不会让人多想，但丁石头建敞屋，陈六一听就明白，这是要扩建塾学了。 能扩建塾学，除了丁石已经赚到了本钱，也就只有生意不错这个原因了。 陈六原本就欣赏丁石，知道这消息自然也很高兴。 “六叔不是要到月底回来吗？”丁石头听见声音立刻从屋里出来，笑吟吟地打招呼。 “我回来有事，刚到家呢就听说你这边的事儿了。”陈六笑呵呵地解释，扭头看了看，指向东边，“这都长一地绿藤了，要建屋？” “不是建在这里，六叔不在家，虎子哥还有一件事没说。” 丁石头正要喊小福奉茶，一听陈六的话立刻先请他出了院子说正事。 “我想把对面这一片菜地买下来，敞屋建大一些，几年以后也能用着方便。”丁石头指向村道对面，就说了自己的想法。 “那是我二伯家的，他家也不只这一块菜地，要卖也卖得，价钱我回去问问，争取给你个便宜些的价钱。” 陈六一听便明白为何先找上他了，立刻爽快地说道。 “那就有劳六叔了，价钱方面好说，丁石也不想太抠门，找六叔是怕主家不愿意卖给我，有六叔说话总是容易些的。” 丁石头抱拳，笑着解释。 “那容易，我也知道你如今是不差那点钱了，价钱上去肯定没问题。”陈六一听也哈哈地笑了起来。 丁石头是个宁愿写欠款凭据也不会还价的人，当初这屋也是村里说三十两，一个子儿也没少就买下来了。 建屋的价钱是村长帮谈的，也没听丁石问过材料成本什么的，后来多挖了一口井、铺地、建敞屋，都是他算好了价钱报价，全然没有多说过半句。 这样懂事的少年，谁都乐意结交的。 有了陈六应承下来，对面的地也仿佛就是丁家的了，丁石头又请了陈六到堂屋里，将她自己抽空画下来的平面格局图拿给陈六看。 陈六一边喝茶一边打量图纸，突然问：“就三间屋？没有后院？不修茅厕？” 第336章 消息根本瞒不住 “不修院子，紧着地方修屋子，有多的再修个小间，有空下的边角再修茅厕，没有地方就用这边的茅厕也一样。” 这边可是有两间茅厕的，排个队也不至于尿裤子。 丁石头又将敞屋的要求还有修连接两边的长廊也都说了一遍，而且强调要很宽，要将两边敞屋全都遮住，而不是只有进门那一块。 “行，我先帮你把地搞定，再来量一下要多少钱。”陈六放下茶杯将最后一块绿豆糕送进嘴里，边说边把图纸收了起来。 “有劳。”丁石头连忙起身送客。 陈六办事依然那么有效率，丁石头刚吃完饭正要洗澡，就听见丁点在院子里喊。 “老大，陈六叔他们过来了。” 丁石头连忙走出去，就看见陈六领着一个憨厚老头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老头。 丁石头诧异地顿住脚。 “刚量过了，田埂和路边的地沟、边角都不算，你可以和村里打声招呼，用来做基脚、台阶，地是一亩两分，十二两银子可好？” “地里的菜还没到摘的时候，能不能晚一些等这拨菜收了再建？顶多下个月中，不会影响建屋。”陈六开口替二伯说了话，也给了具体时间。 “可以。我也是手头攒了两个月束修，就想多攒间屋以备明年之用，夏天能建成最好，多晾晾。” 丁石头笑着解释，自然不完全是真话。 万一如刘学贵说的，若外村家长有心，六月底就该有信儿了，但万一人家不来了呢？ 因此这事现在还是不要让人知道得好。 “你买菜地是为了建塾学，明天让村长帮你去衙门办理村塾手续，朝廷鼓励开塾读书，这手续费是可免的，地也不会缴税。” “到时直接登了鱼鳞册，换回新地契。”陈六叮嘱丁石头，怕他不知道，还按屋地来算。 “多谢六叔提点，我等下就去趟村长爷爷家，这钱明天付给陈爷爷可好？”丁石头朝憨厚老头笑问。 “无妨，等村长换回新地契再说，明天我也要去一趟衙门，做屋地变更。”憨厚老头笑呵呵地解释。 丁石头这才明白，想来这菜地与陈家的屋地或菜地是一块儿的，如今卖了一块给她，自然要将信息做变更了。 菜地算百姓居住用地，并不跟田地那样缴税，因此卖得也便宜许多。 但十两银子一亩，算是行价了，但人家让出了本来算在菜地面积里的田埂和地沟，已是一笔人情了。 大家是量完了地才进来院子的，因此说完交易的事，陈六就招呼自家老头们回家去了，婉拒了丁石头邀请他们进屋喝茶的好意。 “我得回去算成本呢，等城里活儿做完，就给你把材料都准备好，争取十天之内全部建好。”陈六离开时搁下承诺。 “有劳六叔了。”丁石头莞尔，这陈六竟是工匠也是生意人，做事条理分明、很有效率。 第二天早上，过来挑水的村里人就争相问起扩建村塾的事，昨晚陈家卖地的事传出，消息根本瞒不住，南城村全知道了。 只是，这一个个竟比丁石头还激动是为何？ 第337章 开塾时的承诺 “我外孙过完年就五岁了，我先前还担心明年启蒙可咋办呢。” “我外孙年前就满五岁，也是很担心，丁石明年会不会开启蒙班呀。” “我姨侄到是只有三岁，可我怕等他来上学时，这敞屋早就坐不下了啊。” “……”大家纷纷表达着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喜悦感，竟然都有差不多的顾虑。 “大家不用担心了，对面多建几间敞屋，不但能收启蒙生，以前上过几年学的娃子若是想再读书，我也可以收。” 丁石头笑看着大家，说出连辍学已久的村童或小少年也都收，大家顿时诧异地问起束修。 明白人都知道，读书就是学艺，从启蒙就开始带要容易一些，最怕的就是半路从师的，带着以前学的手艺、头脑，也会意见多多，不好管教。 “第一个月一两银子，因为我要花些心思，去看看他们对以前读书还剩下多少，再量体裁衣，制定合适他们的读书计划。” “第二个月开始就只用五吊钱了，三五年后，他们可以不用每天来上学，每五天或十天来一次交功课就好，到那时，不用交束修。” “也就是再读五年，就可以免束修上学了！”大家听了一声惊呼，这种好事他们还没听说过呢。 大家都只读了几年书就不上了，因为交不起束修啊！ 若所有塾学都有丁石这般豁达仁善，大家也能多识一些字了啊。 还别说，自从有了九九塾学，连家里老婆子们都认识不少字、能背不少唐诗了。 “能识得几千字，就能看懂很多书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锦绣山河，到时我只需提点他们去读哪些书，为他们解答疑惑便可。” “这也是我当初向村长爷爷他们保证的，五年！五年后大家若想继续在这儿读书，我就要为他们考科举操心了，若想换塾，他们也会有好基础不会落下功课。” “原来如此！”大家想到当初丁石开塾时的承诺，顿时恍然。 一个启蒙的娃子在九九塾学读五年，能识得五千个字，能背许多唐诗，能懂礼仪、道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四书五经…… 这已经是一个学问人了啊。 若在江夏村塾，得十年时间，刘学贵就是例证。 “好！好！我要去亲戚家打听一下，有想读书的，都可以做准备了！”一个老头兴冲冲地挑着水走了。 “我也去，我舅侄才十二岁，辍学五年了！再读个三年也才十五岁，不大！”一个大叔也高兴地回家去了。 “……”大家纷纷想到亲戚家中有合适的孩子，都想为他们的前程操心一把。 但没有一个人想到自家的娃子，因为南城村的少年们旁听、随时求教，丁石都是不收钱的呀。 当然了，丁家需要人手帮忙时，大家也不含糊。现在何止少年们上山会顺便带些柴回来，就连大人上山砍柴时，也会送一捆柴过来。 这家送一捆、那家送一捆，丁家厨房角上都快柴积如山了。 大家走后，丁石头立刻回头喊丁点：“你赶紧去一趟陈六叔家。” 第338章 挖掘储备资源 “希望他还没有进城去，就说咱们要改图纸，增加屋子，可能还要建个二楼阁楼。” 丁点一脸诧异，但还是赶紧跑去了。 增加屋子还要建阁楼？带着弟弟刚走过来的刘学贵吓了一跳。 “这还没有新生进来呢，怎么就要加屋子啦？”还没有新的束修，就大量支出成本，不符合丁石的经营之道呀。 “刚才村里长辈们说的话你是没听见，我想这会成为一个好的开始。” 丁石头笑嘻嘻地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说给刘学贵听。 他们不是一直在担心，若江夏村塾有学童想转过来，他们收了会得罪夏家吗。 但若他们一开始只是廉价收取早已辍学的那些半大小子们呢？ 他们不收，江夏村塾也不可能收呀，他们收了，江夏村塾只会觉得丁石很傻，这样的傻子还想学读书人开塾学？ 说不定夏家人会坐等九九塾学的笑话呢。 扮猪吃虎，自诩混神的丁石可是用得很熟练呢。 新教室建起来，辍学的人有机会重新读书，有人不去江夏村塾了，跑来九九塾学，目标就没那么大了。 就算真的还是与夏家结仇，他们也可以收辍学生助大家多读书认字明理为由，抢占道德制高点，博下好名声。 到时民意在他们这边，夏家人想出手压制他们，真的要三思而行了。 刘学贵明白了这层用意，这才松了一口气，转眼又拧起了眉。 “收的人多了，读书程度也不一样，不是要分出几个班了？夏家还有三个夫子，咱们人手上就忙不过来了。” “夏家有三个，虽说功名在身，可人家的心思肯定搁在乡试上，谁会真心教人？不过是赚束修钱而已。” “这事我一眼看透，只是不能说出去罢了。这也是我不参加科举的原因之一，我可以专心授业，一个就能顶三个。” “再说了，咱们人手多着呢，回头等我把授课计划写下来，你每天抽两个时辰出来，其余时候都可以读自己的书。” 九九塾学的上课时间是上午三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下午四点就放学了，天还没黑呢，所以，每天只要刘学贵的下午时间就好了。 听了丁石头的安排，刘学贵立刻答应下来，只是认字或带着学童们在沙盘上练字，这并没难度，还巩固了他的记忆呢。 “希望今年咱们的小兄弟都有进步，明年我就能从他们之中找助教了。”丁石头想到一直以来课外带的那帮人，不由笑了。 她早就在想以后的出路，在挖掘储备资源了。 虽说初衷是将那些合得来的少年们拉到自己阵营，借以巩固自己在南城村的地位、抵抗被别人算计、尤其是被一群无聊妇人找茬。 但经过相处大家关系越来越铁，她也有心教大家更多东西，让他们在这时代里能多些谋生之路，将来过得更好。 而且在这个过程里，已经有几个人悄悄告诉她，想在三年后去考童生试试，考不上没关系，就是想去体验一下考试的紧张感觉。 第339章 心中的火 丁石头一听就理解了，他们心中其实是有读书梦的，奈何家境有限只能放弃。 如今有书可读，家里人也不阻拦他们过来，他们的梦想自然又燃烧起来了。 只不过就算不要束修，读书也是要钱的，他们也不能跟小学童们那样一直在沙盘上练字，纸笔的消耗量，就自己去赚。 他们现在都是上山摘木耳、野菜、山菌、山菇等物卖给秦风酒楼，但这些东西人多货不少，秦风酒楼的需求量还是有限的。 就算现在仍在不停吃进，总有饱和的时候。 江虎子前天来跟丁石头商量过这个问题，想去其他地方看看，说不定就出现唐风、宋风也能收货了。 而张忠练了这么久的拉面，又跟丁石头学了刀削面，他臂力强，掌握了原理之后学着还是很快的，上回说准备去外婆村子里收购麦子，自己磨了面就进城去摆面摊。 南城村多是种稻子的，种麦子的不多，大坎村和南坡村种的比较多。种水稻的这时候还不到收割时间，但麦子却是刚收不久。 只不过粮商早就在快收获时到地里和农户们谈好价钱了，张忠那时还没练成手艺，可没那胆子提早定货，也定不了多少货。 还好有他爹娘出面跟外婆家定货，定下两亩麦子产量，足够他们今年试试手了，卖不完也自己能吃。 当然买麦子的钱，也要张忠从山货里赚回来。 张忠的目标正在实现，当然他也没落下读书，他是打算早上去卖面，中午卖完就回家，下午还有时间读书，夜里和面做准备工作还有爹娘呢。 而江虎子和其他人想去外地看行市，丁石头并不赞同，道理原来就讲过了，让他们先扎稳脚跟，而且就靠这些山货还不足以出一趟远门送货。 毕竟没有唐风、宋风会自己派马车来你家收货了，这路途一远的成本和损耗问题，就会影响价钱，很难产生利益。 而且丁石头已经号召大家都种红薯了，今年全部留种，明年就能大面积种植，年前就能做成红薯粉来卖，这笔干货若做出来，再扩散供货才有赚头。 因为红薯在本地没有，丁石头早就告诉过他们，是以前路上帮了一个外地商人才得到的红薯种，外地商人是从海外弄回来的种，自己都没种过呢。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大家还是知道的。 只不过还没收获，都闭紧了嘴巴守着这个秘密。 也是那时丁石头问了买卖田地的价钱，若种成功，就扩大种植。大家一起帮忙，就是搞一二十亩地也容易。 因此江虎子他们也就打消了现在去外面看行市的念头，一边攒货一边读书。 丁石头说过，只有多读书才能思考更多问题，而且希望他们十年之内，至少弄个童生回来。 等南城村有十几个童生时，就能吓死江夏村了。 一翻话说得大家笑了好久。 十几个童生啊！这是祖辈们都不敢想的事，竟然在他们身上要应验了吗？ 大家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被丁石头的话如点着了心中的火。 第340章 物尽其用 那几个只敢悄悄告诉丁石头童生梦的少年们，也就自己站出来说了自己的愿望。 于是大家都想结伴去试试，就当见下世面好了。 只不过赴考的钱，也要自己攒了。一下有了这么多目标，光靠山上出钱，还是让人有些担忧的。 于是大家又将目光看向河里，这两天已张罗着打鱼去了。 如果只是卖鱼，当然要去鱼市任客挑拣，卖不完就蔫了。 因此，他们先去找秦风谈好供货。 等伙计带着深桶大鱼盆过来时，他们的鱼已捞上了岸，活蹦乱跳地绝对新鲜，而且价钱也比鱼市的要便宜一点。 因为少年们不是鱼贩子，他们就是靠力气和大河的天然资源，赚点小钱读书。 当然，能让秦风如此积极来收货，而且是每天都来，也是丁石头出的主意。 让江虎子去找周管事，说了每天上南城村买鱼的三大好处。 一是让这条大河成为秦风的新鲜鱼仓，还省了捞鱼的伙计等人工。 二是可以在鱼的做法上出新，成为秦风的一大招牌菜，不愁鱼做的菜不好卖。 三当然是他们的价钱比行市低呀，而且是长期合作了。 当然，第三个好处是周管事愿意接受前两个好处的原因。 让周管事心动的却是前两个好处。他知道江虎子背后还有那个精明少年，那少年说出来的方案就没失败过。 而这时候刀功最好的刘学华就派上用场了。 也让几个对做菜极有兴趣的少年们，圆了一把参观酒楼大厨房的梦。 他们去秦风酒楼的大厨房里，演示了几道以鱼为主料的菜，还有鱼当配料的菜。 当然是他们从丁石头那里学来的。 丁石头没有把这几道菜卖菜谱，是因为不想变成谁的独家专利，将来她自己开酒楼时，也可以做这几道菜。 她并不担心等她做这生意时会没有商机了，因为她手中掌握的资源，是别人没有的。 等她把菜式翻新，谁会说和秦风一样呢？ 虽然丁石头现在早不参与大家的赚钱团队，但在旁边指点一二，就让他们兴冲冲地奔向前方。 而他们也都是很受教的机灵人，已能贯彻丁石头的物尽其用、将利益最大化的生意理念。 但现在九九塾学要扩招了，人手不够是必然结果。 在村长把新地契拿回来，丁石头也立刻付了十二两银子给陈家二爷爷后，全村都知道扩建村塾已经确定是事实了。 中午少年们就都过来商量怎么帮忙的问题。 “你们不需要每天耗在这里，排个班就好了，一天一个，没工钱，你们可以自己调班，先以自己的事为主。” 丁石头看着大家主动来商量帮忙的事，心里很高兴。但也知道现在他们都在忙，前期并不想拖他们进来。 等以后带班多起来后，再来合理安排。 她主上课，如果有两个班学习同一本书，完全可以汇到一处听课，而那些巩固认字牌的、沙盘练写字的，完全可以交给大家。 那些上过几年学的学童，根据刘学贵的经验，应该是学完了三字经、千字文，正在学对课期间，四书五经或已开始涉猎。 第341章 身怀明珠而不自知 但这个进度不是固定的，看夏家夫子对每一期的进度。 江夏村塾的学习进度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没人知道是快还是不快，但如今有了九九塾学做比较，高下立见。 九九塾学的学习进度快吗？ 这批启蒙班最小的学童三岁多，最大的七岁多，背起书来或有生疏差异，但并没有谁真正掉队。 狗娃的弟弟最小，可狗娃每天背书很有积极性，弟弟就是坐在旁边听也熟了。 既然这么小的娃子都听得懂课也有成效，就说明九九塾学的进度一切正常。 其实这里丁石头是取巧的，若因此说江夏村塾的进度慢了，想必夏家秀才们也挺冤。 因为丁石头连试读一共教了两个月，学童们还没摸过书、没提过笔，也不知道学了哪本圣人书籍。 如果有人问他们《三字经》学过没有？他们肯定会摇头不认识。 可若有人让他们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他们能背得毫不打顿儿。 默写《三字经》？ 抱歉，还没学过。 但是把字拿出来给他们认，他们就能立刻拿树枝或者烧火棍在地上写给你看。 这种读书方式，让这些孩子身怀明珠而不自知。 但是大人都明白了，也信服九九塾学的实力。 丁石头自然没少从家长们那里听到夸赞，这也是她敢做扩招准备的原因。 在这宣传最不发达的时代，她相信口碑是最好的传播渠道。 因此，在排好大家助教的班后，丁石头就开始拟写课程教案了。 启蒙班要学什么，是早就写好了的，现在要制定辍学生复学班的教学计划。 那些知道了消息的村里人果然带信去了亲戚家里。 有的人家觉得，自家娃子已经出力在干活了，就有些不想耽搁做事。 可有些人家却觉得，让孩子多识些字将来能进城赚钱。 但是村里有娃子在九九塾学的，几乎不用多作宣传了，都有些心动。 只是大家都在束修的事情上迟疑了。 第一个月要一两银子，那不是启蒙班才有的吗，他们都是早就启蒙过的，都上过几年学了，怎么还要从启蒙班开始？ 村里人拧不过那些亲戚的想法，就回来找丁石头诉苦。 丁石头却笑了笑，说道：“那就换一种方式，通过考试考进来，能考进来的就按后面的束修一样。” 她可不想因为五吊钱就损失一个生源，若真的能考试过关，就证明正常读书没有问题，少收五吊钱也无妨。 束修问题解决，五月十八，就有人来报了号。 因这次收的人年纪与读书年份都不同，必须要提前报名，再根据各人以前的情况来安排班级，满二十人就能成班。 也是考虑到班级人数的多少问题和班级数量可能会超过三个，丁石头才紧急让丁点去通知了陈六要改图纸。 陈六上午还有事没有进城去，知道后就说等他再回来时拿新图纸给他。 五月十九上午，丁石头正在敞屋上课，突然村口有匹驿马奔驰而来，向人打听了九九塾学就直接找来。 第342章 赵简来信？ 丁石头有些怔愣地从驿差手中接过一封信，直到马蹄声远，也没有回过神来。 “哎呀，丁石你怎么还在发愣啊？快拆开看看呀！” “说不定是你姨母来信了！快拆开看看！” “……”驿马一进村，就惊动了这一路的村里人，多是妇人跑了过来看热闹。 谁会给丁石写信？除了他们兄弟妹们一直在寻找的姨母家，还会有谁？ 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催着丁石，希望他能找到亲戚。虽然九九塾学开得好，他们到底是几个孩子。 然而…… 丁石头猛然回神，看一眼信封上写着“丁石亲启”，立刻收了起来，笑道：“可能是姨母家，毕竟我们也四处留下口信了。” 在妇人们笑语中，丁石头立刻走进自家院子，往屋里走去。 “哎，丁石这是怎么啦？不会是表妹来的信？” “八成是认出表妹字迹了，害羞了。” “有钱人家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还能读书写字哪，咱们村可没哪个姑娘家能写字。” “……”议论声更加欢腾了，只有刘学贵默默接替了丁石头，继续上课。 此时丁石头坐在书桌前，脑子还有些乱。 信纸就一张，上面也只有排版有些不整齐的四个字：不在别来。 然后呢？ 谁不在？又是谁别来？ 没有头尾、没有因由，字迹也陌生，而且只有四个字连标点都没有，若不是她眼力强，都要分辨不出排列顺序。 瞪着纸面上四个字，字骨有力但字架有些凌乱，排列不论横竖都不工整。 丁石头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赵简来信？ 相处这么久她就没见他拿过书、提过笔，自然是因为看不见。 一个瞎子没有练过黑暗中写字，写出这样画风的字来，也能理解。 何况除了赵简，谁知道她九九塾学丁石的名头？ 十里八村的人应该知道她了，但他们有事情不是亲自登门吗？ 可赵简找她，不是派手下来传信儿吗？ 这信是从哪里寄过来的？ 丁石头差点挠头，为什么这时代的信都不写明发信来源的？ 还好有目标地址，不然她都要奇怪这信是怎么就准确无误送到她手上了。 “老大，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丁点蹲在门槛上看了半天，见老大只是翻来覆去检查信封，又把信纸拿起来对光看、换角度看，有些无语。 “关注点？我在找呀。”丁石头看了丁点一眼，掩饰地解释。 “不在别来，不就是说，对方不在家，让你别去？那对方去哪里啦？为什么要特意提醒你别去？” 丁点起身走过来，手指在四个字上逐一点过，一副“老大你今天怎么了”的表情看着丁石头。 “我就是有这疑问，才寻找有没有暗语呀。”丁石头撇着嘴，连丁点都能看出这么多问题了。 赵简到底怎么了？ “有什么好找的，明天我们就要进城了。”丁点提醒。 “对哦。”丁石头尴尬一笑，这点她到是没有想到，到是想过要不要打水来把信扔进去看有没有特殊的墨写的字。 但转念一想，若真有机密，不是应该派手下来吗，都用驿马寄信了，想来是出门匆忙，而且手下人手不够？ 赵简这么急要去哪里？ 第343章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第二天清早，丁石头只带了丁点进城，将小福姐妹留在家里。 如今有了找姨母的由头，他们只要不在城里撞见村里人，还是可以掩盖过去的。 但小福姐妹上次累得够呛，丁石头舍不得她们这么辛苦。 再说地道越到后面越是细活儿，不是一两次挖得挖的，有她和丁点轮流挖就行了，她们去了也是耗着。 丁石头和丁点两人脚程更快，一路小跑只为了赶在开城门进城，争取每一分时间。 丁石头从云霞巷先去了赵府侧门。 竟然赵简寄了那样的信来，她捉摸不定就不愿走偏门那么招摇，还是从后院的侧门进去，先找林大娘打听一下怎么回事。 还好侧门一敲就开了，仆役也是认识的，立刻让她进了门，就去了厨房那边。 林大娘正在吩咐人采买食材去，看见她来连忙笑吟吟地拉到一边说话。 “大娘，我今天带了些干木耳、还有昨天摘的杏子，不知道公子爷会不会喜欢吃杏子。” 丁石头若无其事地试探着。 她每回在小院里呆着，外围下人并不知道她的性别，更不知道她与赵简的关系，只当她每回来都是给公子爷做菜吃。 上回拿了不少东西进院子去，李坎也是说，公子爷想在凉爽的地方等石头做菜，厨房太热了。 下人都是以主家的话为准，谁会多想？ 丁石头以前也常给小院里的手下们做菜，因此也没引起别人的疑虑。 就连林大娘今天看见石头来也没奇怪，听她这么说连忙开口。 “你来得不巧了，公子爷出门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出门啦？上次还说要我弄点新鲜东西来吃呢。”丁石头张大了眼，虽说是试探，但心里却是错愕。 真的出门了？那信就真的是他写的了。 “那天晚上你走后不久，公子爷就让厨房早些做饭，天黑后就出门了，公子爷带来的人也都走了，上回出门还留了两个守院子呢，这回一个都没留。” 林大娘以为公子爷真的要石头今天来送新鲜山果，有些同情地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那他的院子还能进去吗？”丁石头心情翻涌得厉害，强自镇定地问。 “不能了，李管事留话，等院子里的客人离开后，就把院子锁起来，公子爷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对了，瞧我这记性。”林大娘突然一拍额头，就拉着丁石头朝侧院里走。 “你留在这里的东西还是可以拿走的，都装在箱子里了。”林大娘带丁石头到了一间库房，打开门指了指一只大箱子。 “哎呀，这么大个箱子你也拿不动，我找人帮你抬，你现在住哪里？”林大娘突然意识到重量问题，就要出去喊人。 “不用了大娘，我认识的小兄弟在街上，我去喊来抬就行了。”丁石头连忙说道。 “那行。”林大娘也是爽快人，记得丁石头说的那个小兄弟模样，也就答应了。 “对了，你带来的干木耳和杏子，我都买下来，不能让你白跑。”回去后院里时，林大娘又说道。 第344章 留了个大箱子给你？ 虽说是公子爷要的，但石头也是她心疼的呀。 丁石头一听突然明白过来，赵简是出门了，可赵府还在，因此赵府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变化，只不过主子不在家而已。 “那就多谢大娘了，我正愁又要带回家呢。”丁石头连忙露了个笑容，却掩下心中的复杂情绪。 赚了两吊钱，丁石头背上空背篓就出门回丁宅。丁点并没有立刻去丁宅干活，而是去书局买书。 丁石头想，若是少年们都有参加童生试的打算，光基础读书还不行，还要有应对八股的一些书籍。 这时候千家诗也不够用，一些名家诗作、散文集作、历代名家对四书五经的评点、读感、译释等书籍，也都要买来。 当丁石头决定扩建两层塾学时，就想到要建一间图书室了。 大家不一定都要听她讲课，而农家读书人之所以难，除了束修多、就是书籍贵，没钱才读不起。 因此，她至少可以在书籍上减少大家重复资源的问题，而且一起看书，有问题还能互相探讨呢。 丁石头先到丁宅，见丁点没回来，就把院子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异样，这才去后院偏屋检查地道。 但她不敢就这样跳下地道，一会儿还要去赵府抬箱子，不能露出破绽。 又等了一会儿丁点才回来，说了一下书籍情况，花了三千八百三十六钱银子。 上次花了二两多买书和纸笔，丁点还心疼得不行，这次居然花了快四两了，那张小脸愁成什么样儿可想而知。 “老大，这里还有掌柜推荐的童生试的书，我也咬牙买回来了，要是没用我回头就偷他十两！”丁点一边往外拿书给丁石头看，一边解释。 “好啦！有没有用，上了考场也不一定知道，多做准备总没有错。”丁石头安抚着丁点，等他把书全部检查过一遍也歇了歇，这才说起赵简的事。 “公子爷还留了个大箱子给你？”丁点诧异地看着丁石头。 “什么留啊，若我没有猜错，是剩下我没带走的竹纸，还有布料。”丁石头翻了个白眼，当时一看到大箱子就想到了是什么。 只不过她不能说不要，赵简竟然不是搬家，而只是出门，还写了信告诉她这件事，就说明还会回来。 而且林大娘说过，李坎留话，等院子里的客人走了，就把院门锁上。 她是先走的，她也称不上客人，那客人是谁？ 想来赵简离开，跟客人扯得上关系。 只不过赵简却没在信中告诉她怎么回事，让她心里很不爽。 两人去赵府抬箱子，丁石头先试了重量，连忙朝丁点使了个眼色，装作不是很重地抬走了。 好在林大娘压根没怀疑过，还乐呵呵地叮嘱丁石头，公子爷是不在家，但别忘了来看大娘啊。 丁石头答应着，出了侧门就往云霞巷走。 林大娘送出门，也弄不清丁石头的家到底在哪一边。 “老大，要继续挖吗？”丁宅后院偏屋里，丁点看着心情有些低落的丁石头。 “挖，为什么不挖？等他回来就偷光他”丁石头一边打开箱子一边咬牙切齿。 第345章 要走还留个难题给她 丁点撇了下嘴便不作声了。 老大还说要跟公子爷拉开距离呢，这心都搁人家身上了。 “这是什么？”丁点看着箱子里又有一个小箱子，诧异地睁大了眼。 “镜台。”丁石头也是瞪着一双大眼，不敢想像里边竟然放着那个镜台，难怪很重。 镜台贴着箱子一侧，另一侧长形留空之地则叠放了两匹布料，宽边留空之处则放着四刀竹纸和一些散布。 那天和赵简逛街，买了八匹布，当天她给赵简裁了两身衣，带走了两刀竹纸。 上一个休沐日，她给赵简做好了一身新衣，离开时又带走了两匹布和四刀竹纸。 因此就有这剩下的四刀竹纸和上回留下的散布、最后的两匹布。 赵简的意思，是他离开了，但新衣还是要接着做？他什么时候回来却不说，要是冬天回来，这夏衫还怎么穿？ 真是的，自己要走还留个难题给她。 丁石头很不高兴地噘起了嘴，心里对赵简有一万个怨念。 丁点却无暇看她了，不知道镜台是什么，小心抱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就把镜台打开了。 “原来是镜子，老大，听说这个都是姑娘家出嫁时的陪嫁，公子爷这是几个意思？” 丁点没敢说出公子爷不会是在给你备嫁妆？ 他要敢说，肯定得有一顿胖揍，何况老大会嫁给谁，还是未知数呢。 “这是上回我要他买的，有些大不好拿回家去，免得路上被人看见多问。”丁石头撇着嘴解释。 “好了老大，公子爷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你狠狠敲他一笔就……呀，这是钱！”丁点抽开小抽屉，就发现有好多铜钱！ “这是十两，上回让我找到，却没办法带走，我就想着等地道挖好再拿走，到时我还打死不认，看他怎么办！” 丁石头一看就知道是什么钱，顿时很无奈：“我哪知道这地道还没挖好，他却离开了。” “还好公子爷将钱留下来了，咱们也不吃亏！”丁点笑嘻嘻地拨弄着用丝线串好的铜钱，笑嘻嘻地说道。 丁石头叹了口气，好笑道：“也对，不管怎样这钱到手了。” 算是郁闷中的一点开心事。 两人说笑了一阵，就把东西又照原样收好了，立刻将破床挪开，下地道去继续干活。 不过这次他们只有两人，一个挖土、一个运土，轮流忙到下午才爬上坑口，整理干净又将工具放回地道去。 把破床抬回原处，他们拿布尺量了一下坑口大小，就准备回家。 既然赵简不在家，他们干活儿也不用那么着急了。 眼下天气越来越热，也不宜在地道里干活太久，十天后再来。 “老大，就这么抬回去吗？” 临出门时，丁点看了一眼抬着的大木箱。 “抬，如今咱们家不缺明面上的钱，买只镜台怎么了。”丁石头觉得如今以自己的夫子地位，也不用太过小心翼翼。 谨小慎微自然是好，但顾虑太多活着也累。 何况这东西拿回去，也就是做个镜子之用。 小抽屉里又不会有什么首饰、胭脂，顶多放几根自己束发用的发带呗，还能有什么奇怪之处？ 第346章 你真是个好兄长 不过他们这次的东西也不少，于是决定去车马行租马车，然而刚出流花巷正要往西市那边去，就看见路边一辆马车，车把式正扭头看过来。 丁石头一眼认出对方就是上回送他们回村的那个车把式，显然对方也认出他们了。 “两位小哥要用车吗？”车把式果然笑容满面地问了过来。 “要的，回村。”丁石头立刻和丁点抬头大箱子走过去。他们每人还背着一只大背篓呢。 不过丁石头看了看天色，也不愿意白坐这趟马车，因此在经过街市时，又在路边小摊买了几把团扇和两把纸扇。 赵简的扇子虽然被她拿回家了，但还是舍不得随便用，再买一把每天用就方便了。 “老大，买这么多扇子干什么？”丁点坐在车架上看着老大挑了这么多扇子，不由奇怪。 “妹妹们肯定喜欢呀，再说了，有了这么漂亮的扇面儿，她们绣花也有个样板不是。” 丁石头笑呵呵地，有外人在场，说话还是很注意的。 “你真是个好兄长。”车把式忍不住夸了一句，自然记得上回坐车打盹儿的三个小童，听丁石头提妹妹，也便有些明白。 “过奖。”丁石头呵呵一笑，便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出南门，没多久就到了南城村外。 “进村。”丁石头让车把式把马车赶进村。 这时候除了在地里干活的农人，也有正在河边洗衣的妇人，大家听见马蹄声都好奇地扭头看过来。 “是丁石！”眼尖的人立刻认出来坐在车架上的人。 “丁石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生活一安定下来，就把马车坐上了。” “也不怪他，以前是流落在外没有办法，如今能再次过上好生活，也是他的本事。” “哎，要是我家小子将来能让我坐马车进城逛逛，我这辈子都不白活了。” “你意思是现在白活啦？” “哎，你们咋说话呢，我的意思是……” 河边妇人们哄堂大笑声连丁石头都听见了，挑了挑眉，继续指挥车把式进城。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家门口，却并未招来村童们的追逐。 自然是丁石头的教导起了作用。 到了家门口付了车资，丁点已先下车拍门，很快小福姐妹就跑了出来，帮忙抬行李。 “小心些，别把书弄坏了。”丁石头叮嘱他们，箱子和背篓都有些重。 “九九塾学！”车把式赶马车掉头时看到了敞屋外的门匾，诧异地回头看了丁石头一眼。 丁石头朝车把车作了个揖，便转身进了院门，才不管车把式想说什么呢，她又没有案底在身，怕什么。 “老大！我们有镜子了！”小福姐妹看着丁点抱出来放到书桌上的镜台，高兴得直蹦跳。 “何止镜子，还有扇子呢！”丁点提醒她们去打开背篓。 “呀！好漂亮！”铃铛姐妹动作最快，拿着团扇眼睛都快笑成弯月了。 “丁点，把镜子放在箱子上，别占着桌子了。”丁石头提醒丁点。 “箱子里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呢。”丁点正往炕上放布料。 小福往炕上放钱，这么多铜钱，三姐妹数得眉开眼笑。 就算她们手头也收着不少铜钱，也没有这么多呀，听丁点说这里有一万个呢。 一万啊！那是多少？ 第347章 打破农家读书难的困局 丁石头连忙将布料拿去里屋。 “老大，那些料子不是给公子爷做衣裳的吗？我上回看见你有做。”小福眼尖，看见了丁石头拿走的布料中有银红色。 “嗯。”丁石头随口应了一声，不愿意多说。 小福还想追问，被丁点拉了一把，摇了摇头不让她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小福不解地看向丁点。 “公子爷有事出门了，老大不开心。”丁点压低了声音，“这些日子别提公子爷。” 三姐妹听了连忙点头，又继续去数钱。 丁石头出来再把书摆放到书架上，想了想又去书桌前坐下，把所有书籍按类型做了个卡片索引。 以后书籍越攒越多时，想要找什么书先看索引就知道有没有。 暮色低垂时，铃铛来喊吃饭。 今天就她们三姐妹在家，早上蒸的馒头，中午直接冷馒头解决吃饭问题。 晚上煮了半锅绿豆粥、把剩下的馒头搁上面一起蒸热，再往粥里放了白糖，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而且不忙不累，悠闲得很。 正说笑着，院门口就传来少年们的喊声。 丁石头连忙将剩下的半碗粥几口吃完，拿了一个馒头边走边吃。 “呀，我们来早了些，你先吃饭。”刘学贵一见不由尴尬地笑了起来。 后面少年们都来了，连学童们都跟着自家哥哥来了好几个。 “不妨事，我吃完了。”丁石头笑着打招呼，让大家自己拿凳子出来坐。 “那我不客气了，急着来看你今天都买了什么书。”刘学贵果然是因为这个才跑这么快。 就算他是村长的孙子，也不是富贵人家，读了这么多年书是很耗钱的，家里也攒了不少书，因此他手头是很拮据的。 但如今丁石头也在攒书，他自然是打着借书的主意了。 “呀，还有《策论题解》！”很快小厅上就传来刘学贵的惊呼声，高兴得不行。 “多着呢，今天买的书都是应考的，希望对你们有帮助，你明年应考，先挑，剩下的你们三年后要应考地挑，看不懂就来问我。” 丁石头靠在门口边吃边说道。 大家果然都兴冲冲跑进小厅去，围着书架开始讨论要拿什么书看了。 “你还要扩屋，手头还是省着点好。”江虎子没有进去，他搬了两条长凳出来，就在院子里坐了，却无奈地提醒着丁石头。 不能因为束修来得多，就随便用啊，这要扩建的塾学不比这座院子小，还有两层，应该比这座院子还贵。 “无妨，我想打破农家读书难的困局，总要做点什么。”丁石头走过去在另一条长凳上坐上，吃完馒头又喊丁点送茶过来。 “你这个互相借阅的法子确实是好，能让大家省下不少钱了。”江虎子了然地笑道。 他们上次去书局，商量了很久各买一本，攒起来可就是十多本了，回来排了个时间表，每人看十天，不管有没有看完，时间到就换人。 这样也成功督促大家不要占着书不读，都紧张着呢，每天早晚都会读。 丁石头也笑了起来，如今被大家的读书积极性感染，她夜里也会挑灯夜读一个时辰。 早起睁眼就先把头天夜里的知识点在心里温习一遍，巩固记忆。 第348章 改变方向 五月下旬，天气越发炎热起来，但丁家人口简单、事情也不多，每天过得很悠哉。 上午和下午的茶点依然会准备，多以糕点和馒头为主。 五月二十八傍晚，陈六过来丁家，丁石头正在指挥学童们在门外整队、背书。 丁石头看见他来了立刻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刘学贵，她笑着走向陈六。 “新图纸准备好了吗？”寒暄之后，陈六笑问。 “嗯，重新画了一个。”丁石头让丁点去拿图纸，她伸手指向对面的菜地。 “我想改变方向，从这边座向，相对再建一座，这样也能充分利用这块地的形状。” 丁石头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这块地是进深多，因此她之前才想着建三间却不怕坐不下几十个学童。 但现在一改，就能相对各三间了。 不过朝向她家院子这边的空地会留着，不要挡着风向和光线了。 因此两座小二层都会往西边靠，将东边尽量留空。 很快丁点拿来了图纸，陈六看了一眼便赞叹地点头。 “这座向一改，能多建几间屋了，也能坐下上百学童了，你还要建二层？”陈六又问。 他刚才赞叹地是丁家兄弟能画出二层模样，农家人可没有二层，连阁楼都只是存放粮食，不会住人。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孩子。 “二层留着，将来攒了钱再买几亩地，请几个人来种，若是外来的帮工，也要有个地方住，或者存放粮食都好。” 丁石头连忙解释，现在的家里可只有一间屋还要育苗，连客房都没有，更别说库房、粮仓什么的了。 屋是陈六建的，他立刻就明白了。 而且建小二层，省了地面的钱，确实划算。 “但是从图纸来看，全部建好、围墙、地面都算上，不会低于三十五两，具体的数目要等我算出成本才能报。” 陈六似乎怕丁石头误会，毕竟之前的屋子包括院子、后面的猪栏等都只有二十五两，连厨房几口大灶都算在内了。 但青石地砖、敞屋、水井都是后面加了钱增建的。 而这扩建的塾学屋子也不少，还有二层，难度高、费工费料多，地面自然也是要全部铺青石地砖的，好在没有围墙。 但与村道相对的那面还有两间屋，撑开了一个长方形小院，好在没有二层，不然都能形成天井了。 而从图纸上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门”形半敞院子，相对两座二层楼，各三间大教室附加两个小间，村道相对那面则是三间平房，西侧一角还有两间茅厕。 茅厕后面是化粪池，附近有村里的菜地，以后可以直接从那里挑肥料。 但是这门形却没有村道这边才能进门，其它地方全部连接，没有出口，也就不用担心学童们在看不见的地方跑出去，甚至失足跌入粪池。 这都是丁石头在做图纸时就考虑到的细节问题。 在各种不发达的时代里教这么多小孩子，安全问题高于一切。 因此在开塾之初她就和村里以及家长们强调了许多安全意识，若有一个发生意外，她都承担不起，也会于心难安。 第349章 他是过客 五月的最后一天，丁石头和丁点再次摸黑出门，去丁宅忙了一天。 主要是将王木匠帮他们做好的两块木板拿过去，把地道出入口修整了一下，盖上木板再重新覆上土层。 土层原本就是挖出来的，又在破床底下，就算他们不在的日子有小偷光顾，也不会无聊到把破床挪开专门来检查这土层有何不同。 除非是知道了地道的秘密，有目标而来。 最后他们将院门从里面放下门栓，再爬围墙出去，在外面上了锁。 做了这么双全的准备，也是因为接下来两个月他们都不会再来了，地道剩下的进度，要等赵简回来，再从他的床底下挖才稳当。 如果赵简还回来的话。 经过这十天的缓和，丁石头已没有当初那么生气了。 她决定静等结果，如果赵简不来了，那地道再挖也没有意思，何必再费力气？ 天色还早，他们背着空背篓在集市上逛了逛，买了一副猪下水、两根筒子骨就愉快地出南门回家去。 今天没有重物，自然也不会再坐马车，但这段路程对他们来说，却毫不费力。 “老大，如果公子爷真的不回来了，地还要买吗？真的要花钱请人来种地呀？” 说到扩建塾学的事，丁点就想到老大要建二层的真正用意，免不了有些担心。 “他是过客，来与不来咱们也决定不了，但咱们的日子却要过下去。”丁石头目视着前方，压下心中的惆怅，坚定地说道。 “咱们在这里落了户，置些地种点粮，就不用经常去买粮掩饰那不要钱的粮食了。而且今年种的菜若成功了，明年自然要种更多，才能赚到钱。” “到时候大家都在种，咱们还能卖到好价钱吗？”丁点歪头，还是很忧心。 虽说现在只给村里和他们走得近的大家，但以后能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再好的东西也会变得不稀奇了。 因为老大说过了，今年若种成了，让他们也给亲戚朋友都分一些，粮食不嫌多，增加口食的事也是善行。 虽然这话在理，但他是孤儿出身，自幼流浪，善行什么的，他在乞讨时也是见惯了人情冷暖的。 对他好的人，他才善得起来。 “你知道老大有个莫明其妙的能力，老大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给我的这些东西，是别人不认识的、没有的。” “如果我不先让更多人拥有，或许能成为只有我家有卖的优势，可会不会招来坏人的觊觎？会不会有人来讨教或索要？会不会有人奇怪你的东西都哪儿来的？” “咱们家底薄、势单力弱，就算赚钱，也还是低调一些的好。如今好不容易生活安稳，我不想再带着你们四处逃命。” “也是，小福和铃铛很喜欢如今的生活，我也不想再出变故，还是珍惜些好。”丁点撇了下嘴，还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时，暮色已临，晚风徐徐，小福姐妹已做好了饭，正在院子里泼水扫地。看着她们的欢声笑语，丁点心里更加理解老大的意思。 第350章 统计复学班 转眼就到了六月初十，陈家二房的人如约把菜都摘走了，还用了一天时间把地里清理干净。 同一天，陈六也带人把材料陆续送过来，就在空地上扎了个棚，前边还在清地，后边他的人就进场挖地基了。 果真是一刻也不耽搁，时间都计算好了。 “这个月肯定建完，你就是下个月开班，也不影响。”陈六笑呵呵地保证。 最后报价三十八两银子，丁石头半点也没迟疑，当场就把刚收到的束修拿出来付钱，连分期付款都没提，这么爽快的主家，他自然是很高兴。 而且丁家大厨房里有几口锅灶，就像以前那样，他直接把粮食和菜搬进厨房，就在这边做饭，可比在外面搭锅灶方便多了。 以后陈六的媳妇每天过来做饭，得空还帮小福姐妹做给学童们吃的茶点，到也识趣，让小福姐妹很感激。 不进城的丁石头也开始忙扩招的事，首先是统计复学班。 她让人带信那些已经报名的人家，或还在犹豫的人家，让复学生们在沐休日按九九塾学的时间，过来试学。 就像当初给启蒙学童试教一般，丁石头将早就讨论好的教学计划拿出来，由她和刘学贵分别带班试试。 她是全新教法，最熟这时代塾学的却是刘学贵。 六月初十这天来了二十多人是确定报了名的，还有十多人在犹豫而站在场外，再加上本村十多个少年人，场面也很壮观。 同样吸引了许多村里人来看热闹。 外村的村长和耆老也来了好几个，老村长和王大耆老赶过来打招呼，喊丁点拿凳出来坐。 大家早已知道九九塾学少年夫子的大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启蒙学童的口碑，今天见了也没有什么疑虑。 只是有些复学班成员，却是当年刘学贵的同窗，因此见了面打招呼就有些不好意思。 但丁石头却告诉他们，学无止境、达者为师。 辍学不是你学得不好，而是受家境所困，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不必拘谨，正所谓坦荡君子，不卑不亢，坦然待人便可。 大家听了丁石头的一翻话，无不敬佩地向她行礼，很快气氛就融洽起来。 刘学贵考较了大家过去所学知识，让人惊讶的是，大家竟然都能熟背如流，一问之下，才知道大家都有心向学，这些日子都在家先温习过旧功课了。 这样主动自觉的学习精神，让丁石头很满意，读书最怕不主动了，自己有求学意识，教起来就不会太费力了。 最后，丁石头根据他们的考较情况，分出甲、乙、丙三个班。 “十天后你们再来，把今天没有回答出来的问题好好温习，把过去读过的书好好记熟，十天后再考。” “记住，每天卯时可起，到辰时都是读书最好的时间，戌时到亥时之间也是，你们根据自己的情况安排读书。” “读书要灵活应用，每天早晚各保证一个时辰就好，可以集中，可以分散，中午有空也可写写字，熟练写法就行。” 丁石头将复学班名册交给丁点，她摇着折扇十分有气度地上前叮嘱那些复学生。 第351章 新校舍建成 尽管她的年纪不比他们大多少，比她大的也有几个，但她的气度和气势，都是别人没有的。 所有人都敬佩地看着她，认真聆听着她的交代。 复学班离开后，表现最好的本村少年们也打了招呼就回家去了，他们今天也有问题没有回答出来，说明他们这些日子学得还不够。 “咱们村的都进了甲班，这些日子的努力没白费。”刘学贵走过来，拍了拍丁点的肩膀，笑看着丁石头，“丁点也在甲班。” “甲班的三年后都可以去考场见识一下，另两个班行不行，要看他们未来的成绩和表现。”丁石头也笑道。 “但我的教学主旨，是识字读书、增广见闻、博览群书。因此今年算是巩固年，明年就要大力去学策论和八股应用文的写法了。” “甲班应能跟得上，另两班如你所说，要看他们未来的成绩物表现。”刘学贵点点头，却中肯地说道。 八股应用文是丁石头常用说法，大家听得多了，也就不奇怪了。反正考试会考什么没人知道，但考试是什么方式，大家却是知道的。 六月，在学童们的朗朗读书声里，精神抖擞的队伍风景中，占地一亩三分的新屋建好了。 这次没有少年们做小工，丁石头也不急着要入住，只要这个月建好就行，但陈六还是很认真完成了这项工事。 丁石头每天傍晚都去看一回，计算着七月到底能收多少复学生。 毕竟名册是按第一次到来的人数统计的，后来也没缺人，但也没有增加人数。 如果这么大的新校舍建成了，结果生源却不如预期，可就要给江夏村塾看笑话了。 “怕什么，咱们村还有十几个占位置的，就算别人全都不来，也不会空座的。”丁点注意到老大的烦恼，连忙安慰她。 老大明明早就算计好了，现在却又来发愁是为何？ “咱们买地的钱就指望这束修了，可容不得变数呀。”丁石头笑着解释，有所期盼才会紧张。 南城村各家的地都没有要卖出来的，村长说垦荒是有计划的，但今年衙门还没有开始这项计划，看明年何如。 但村里公地还有一百多亩，村长说了，可以放十亩给她，就按二十两的价。 二十两不便宜，但以村长和村里如今对她的态度，这价钱绝对物超所值。 可十亩地就是二百两银子。 这个月是启蒙学童最后一次交一两，付完新校舍钱，还剩下十一两。 加上以前剩下的束修和零零碎碎所赚，还有可以拿到明面上来的钱，大约可以放到明面积蓄的钱是五十两。 根据复学名册上统计的人数，若实到人数满五十人，一个月就能增加二十五两银子，还有两个月秋收。 四十九个启蒙班学童未来两个月的束修合计四十九两。 抠抠算算，还差五十一两银子。 而现在除了束修，她几乎没有别的赚钱来源。 山产、河鱼，她都没有参与了，是江虎子带队和大家一起赚读书成本的来源，她不想去和他们争资源，也没有空。 第352章 弄点别人不懂的东西 除了每晚要读书、备课，中午还要躲在屋里做新衣裳。 虽然不确定赵简何时回来又是否真的会回来，但答应人家的事，还是要做到的。 只是赵简连妆镜都装起来交给她了，看着很像不会再回来的样子。 可是那封信又是何意？ ——不在别来。 明明是提醒她别去找他，却又留了一箱子东西指名给她，如果她听了信中的话不去，又哪里拿得到那只箱子？ 既然留了箱子，林大娘也知道这事，又为什么要专门寄一封信过来？ 这个问题一直在丁石头心里徘徊着，苦于无人解答。 转眼就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也不知赵简去了何处，现在情况如何…… 七月初一清早，九九塾学在鞭炮声里迎来新的一天。 依照村长当初的提议，新的门匾挂到了连接两边屋子的长廊檐下。 不过这匾是村里让王木匠重新做的大匾，还包了边框，隶书字仍是丁石头亲自写的。 大红绸布盖着，在鞭炮声里、许多南村城和外村人的注目下、学童们的欢呼声中，小心揭开露出气派的面目。 看着短短几月变化如此大的塾学，村长忍不住热泪盈眶，办塾学教子弟，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自从丁石带着弟妹们搬来，就这么顺利地实现了，还是在他有生之年，算是达成了毕生之愿。 大家都很感慨地说笑着。 丁石头却算了算时间，便让刘学贵带启蒙班学童立刻整队，背《弟子规》。 这是十天前丁石头开始在早晨集合时教他们的。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书，就连刘学贵都很诧异，但想到他在江夏村塾学了十年并没学过，却不表示别人没学过。 毕竟天下之大、文人众多，总有明师、高士是远超夏家父子的，也就没多想，而是默默跟读。 丁石头原本不想搬出这时代还没有出现的学问，免得多生事端。但她现在场面越搞越大了，还等着更多学生来交学费呢。 总要弄点别人不懂的东西，抬升自己的形象，也要震慑别人的轻视之心。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不管是启蒙班还是复学班，都是第一次学习《弟子规》，就没有谁多读几年、少读几年的差别了。 “置冠服，有定位。勿乱顿，致污秽。衣贵洁，不贵华。上循分，下称家。对饮食，勿拣择。食适可，勿过则。” “……”朗朗读书声，有来自几岁的启蒙生，也有来自十来岁变声期的少年们。 他们都是读得最起劲的，反而是十三、四、五岁的那几个少年们，声音要低沉一点，没那么用力。 但每一个人都按启蒙生一样的队形，一直延伸出好远，很是壮观。 《弟子规》三百六十句，丁石头还只教了五、六十句，因此很快读完了，又将以前学过的那些书也都通读了一遍。 基本是刘学贵起个头，大家就跟着接上。 复学班虽然没有接受丁石头的课程教导，也没有和启蒙班有个交流。 但他们年纪大些，很快就掌握了这种背书规则，将他们这些日子以来受丁石头交代的旧书都熟背了出来，没有掉队。 第353章 一视同仁 队形整齐、精神，背书声流畅、宏亮，就是这种精气神都让人振奋的学习方式，一直调动着大家的积极性，也让家长们安心。 今天是七月初一，来的外村人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多，都挤站在村道两边，皆被这种场面震憾了。 从放鞭炮揭匾开始，背书时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学童们与本村人早已习惯，外村来的复学班们却是惊讶不已。 每天光背书就要背这么久？ 早上八点背书到十点，这时间确实易过，但丁石头自然不会每天都让人背这么久。 除了需要检查大家功课时，或是像今天这样要通过背书调和大家的情绪、心态，了解大家的学习状态。 其它时间顶多半个多小时。 当读书声终于停下来时，四周竟有种空旷的感觉，就连一些低声的议论之语，也没有破坏这份宁静。 实在是刚才的读书声太响亮了。 “今天，是九九塾学新的开始，新的校舍、新的学生，欢迎大家加入九九塾学！” 丁石头走到队伍前方，大声致辞。只不过许多人听不懂校舍是什么，心中顿了顿才明白，必是指新建的屋子。 “今天起，来报名的启蒙生十八人加入启蒙班，复学班五十六人自成一班。” 丁石头和刘学贵、江虎子他们商量之后，去掉了甲乙丙三个班分法，是不想让大家觉得自己是优等生或差等生，教学上应该一视同仁。 何况六月里三次考较，最初的三等也是有所改变的，知道自己读书没有别人好的少年回家后也是很努力的。 虽然差别仍在，但大家有追赶意识就好，丁石头相信再给他们一些时间，进度是跟得上的。 而原来的甲班生，她也会特别关注的，在前期打好基础后，会给他们提问的机会。 当然，丁石头最关心的束修，十八个从江夏村塾转过来的启蒙生是实打实的九两银子。 五十六个复学生，却有十三个是本村记名的，剩下四十三个才是要交钱的，共二十一两五钱。 这么多人，可是五月以来有人自己动了念头，也有人是听过宣传或被南城村人找过去问的。 之后口口相传才集中过来，这并不是十里八村所有的少年人，只不过下定了决心来的，就是这些了。 而且从江夏村塾转过来的十八个都是启蒙班，那些读过几年的到底没有动静，丁石头失望了一会儿也就搁下了。 毕竟读过几年后人家的束修也不高，一季二两银，比她这边多五吊钱罢了，谁愿意为了五吊钱而冒险转塾？ 启蒙班就不一样了，现在还要三两呢，多出一半了，值得冒险。 这么多启蒙生还是好调教的，丁石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六十七个启蒙生、五十六个复学生，对初创学校的人来说，已是不错成就。 何况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能主教，刘学贵和丁点助教，江虎子他们则是排班助教。 丁石头在昨天下午收到大家交来的束修后，连夜就排出了未来课程计划。 计划明确、有的放矢。 第354章 感觉到累了 早晨集合先来三刻钟的体育锻炼和背书检查，再随时插入新书内容的跟读，就像以前那样，只不过以前是带四十九个学童，如今所有人加起来有一百二十多个。 但是没关系，旧知识迁就启蒙班，毕竟别人都是早就学过的，新知识那就一起来。 上午她带复学班，半个时辰教学，中途一刻钟自由休息、吃点心，再半个时辰巩固教学和解答问题。 刘学贵改成上午带启蒙班认字、写字，下午两人交换。 复学班以自己读书和完成丁石头留下的课题，可以自由探讨，刘学贵跟班但不教学，有想法会加入探讨学问。 因为丁石头说过，读而不思是死书，集思广益有利开阔自己的思路。 当然，有求解问题未解，就全部留到第二天上午的解惑时间。 而丁石头下午就会在启蒙班了，一如以前那般教学，不会过问复学班。 而轮班助教们只是做约束、督导、辅助工作，其它时间跟班读书。 这是需要分开教学的安排，还有可以放在一起教的课，比如新的知识点，如《弟子规》、《对课释解》、《千字诗》等。 当然，五步拳在新来的都学会之后，又增加了长拳，不分年龄，所有人都可一起学。 在最初的几天大家都还有些不适应后，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各环节都配合默契，也步入了正轨。 在戒备了几天后，大家发现江夏村塾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都不觉松了一口气。 丁石头没有多作评价，心中只是猜测两个可能，要么人家在观望、憋大招，要么就是在等乡试之后。 乡试之后若能中举，到时就是府学山长们，也会给三分面子的。 这结果她早有预料，只是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也要在那之前多积攒名声，同时寄望于刘学贵童生试顺利。 若夏家秀才的目的是明年乡试之后，那刘学贵考童生试反而安全许多。 转眼七月半，这里习俗要上坟，因此丁石头立刻给大家放了一天假，自己却关起门来睡大觉。 一直以来劳心劳力，就为了安定下来过上好日子，可如今好日子就在眼前，她却感觉到累了。 是那种日复一日工作做梦都想放假睡个大觉或是去哪里游玩一翻却实现不了的累。 心累。 “老大这是怎么了？吃了早饭就在炕上睡着了，刚吃完中饭又打呵欠要去睡觉？” 厨房门口，小福看着丁石头打着呵欠离开的背影，不由诧异地嘀咕。 “老大前些日子累着了，就让她睡，明天又要开课了。”丁点从井边提了一小桶水过来，小声说道。 “不是初十才歇过吗，老大也没有睡懒觉呀，顶多中午打个盹儿。”小福不解。 “不管是初十还是二十、三十，老大哪里真歇了？不是忙着读书、缝衣裳，就是和大家讨论功课。” “今天大家都没过来，才是好睡觉呢。”丁点撇了下嘴。 这几个月来老大致力塾学和操心别人读书的事，不停地说、不停地想、不停地写，他在旁边看着感同身受。 他都觉得累，老大如何不累？ 第355章 她就不必耗在这里了 第二天，丁石头又恢复了精神抖擞的模样，一如平常那般，在院门外练拳，直到学童们陆续赶到。 丁点见她又正常了，也就安下心来。 转过七月过，一场雨后，山坡泛黄、清风凉爽，总算有了丝秋意，丁石头手中的折扇也成了装斯文的道具。 到了八月，中秋也就快到了，但在农家，中秋之后就快收割晚稻，之后还要翻田种秋油菜…… 因此，八月初一来交束修时，就已经有不少人提前向她请假了，从八月十七到九月十六。 八月的上半月和九月的下半月，合起来恰是一个月，从他们尴尬的小心翼翼表情来看，是希望她能将九月的束修免掉。 丁石头知道农家人家境艰难，还要供这些少年读书本来就不容易，自然也立刻识趣地答应了。 当天就在复学班宣布了放假时间，将八月和九月合成一月，不必多交束修。 少年们听了顿时激动地欢呼起来，许多人也露出明显松一口气的表情。 丁石头心中也很感慨，每月五吊钱，她在市井混迹时，也不能保证每月都赚得到，除非下黑手，否则食不果腹的时候还是很多。 农家人除了地里的作物缴税、卖给粮行、自己存粮，想要来钱就只有进城做工，或者靠家禽家畜、山货、手艺等贴补家用。 自然，每月交来的五吊钱，也不可能是每月现赚，而是历年积蓄起来的。 家长们对自家孩子寄予了什么希望，丁石头自然明白，也不敢怠慢教学，只希望自己的付出，对不住他们的信任。 尽管开塾之初有言在先，农忙假和年节假，束修不减不退，但人家请了一个月，自然是尊重他们的苦心。 不过启蒙班就没人请假了，他们年纪不大，回家也干不了什么活儿，还不如搁在塾学让大人放心呢。 想到九月还会有三十多两进帐，丁石头的心情并没有被复学班影响，反而想趁只带一个班的机会清闲一下。 “过完中秋，你巩固启蒙班的《三字经》和《百家姓》，再教大家拆解对课，等复学班回来，再接着讲书。” 丁石头突然也想出门走走，这半年来都呆在南城村，在过去十年记录里，更是很长时间了。 如今束修算稳定，但每月赚多少也是有数的，不止她，别人也是有数的，她不喜欢自己的家底被人算得一清二楚。 如今有刘学贵能带班，她就不必耗在这里了。 “这秋天来了，冬天也就快了，我想在冬月十五之后，就给启蒙班放假，过了正月十五再上学，也给他们省两个月束修。” 见刘学贵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丁石头笑了笑，解释原由。 “他们还这么小，夏天也罢了，冬天风雪天多，让他们涉远而来虽然锻炼心性毅力，但若冻了手脚、或是染了风寒，得不偿失。” “再说冬天本来就是穷家人最难熬的日子，省下一两银子，过年都能多买几斤肉了，还能添件新衣裳。” “你的仁善之心，大家都很清楚，但两个月放假，不怕那帮小子把这半年的努力全给抛诸脑后吗？” 刘学贵钦佩地朝丁石头抱拳致敬，却又不免担忧。 第356章 打破这个现状 “所以让你在只有启蒙班的这个月里，巩固他们的三字经和百家姓呀，我要让他们全部学完，放假前把这两本书攒出来。” 丁石头笑着说明自己的计划，刘学贵这才表情一松，也笑起来。 “原本也是打算年前陆续分给他们，这样也好，让他们在家时时温习，明年上学就要抽查，还要让他们全部在沙盘上默写出来。” 没想到刘学贵布置起作业来这么狠，丁石头愣了愣，继而大笑不止。 她可以想见，当那帮小朋友听说两个月寒假的时候会有多兴奋，而被刘老师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时，表情是怎样的沮丧。 今天才八月初六，放假的事自然不能提前说出来，以免影响启蒙班积极的心态。 秋天来了，山上的野果可摘的多了，木耳、野菌、山菇也陆续生长着，少年们每天上午都在这里听课，下午就早早上山去。 没想到南城村的同窗们上学这么随便而自在，外村少年们心里羡慕极了，但他们都是交了束修的，自然不能跟风。 但这帮外村少年们也在心里暗暗立誓，一定要更加努力读书。 丁石头本是敏锐之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些人私下的较劲和努力，略一思索便顺势抛出一块馅饼。 三年后能考上童生就能在九九塾学当老师，月俸三两。 这一美差立刻让少年们斗志昂扬，心头的火更加炽热了。 南城村的少年们听说后却如收到了挑战书一般，当晚就跑来找丁石头。 “老大，你需要这么多老师吗？有咱们当助教不就好了，干什么要多花钱呢。” “老大，虽然我明年去考一定考不上，但后年可就说不准了，万一大后年就让我考上了呢。” “……”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都是不想丁石头请外村人当夫子，就算要请，也是请他们呀。 “知道为何大家读书难吗？”丁石头笑看着少年们争相表现的热闹，却提问他们。 大家愣了愣，都摇了摇头。 当然，摇头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那个答案，不想说罢了。 这是很早前就谈论过的话题，因为穷家人没钱读书，能开塾授学的夫子就更少了。 “你们都知道，却不知道，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读不起书造成读书人少，读书人少就没有读书人能够开塾，没有塾学，上哪里去读书？” “也因此造就了江夏村塾的垄断和娇纵，成就了夏家秀才，而你们，十年读书花了多少钱，又学到了多少？读不起的也就启蒙个两三年，顶多五年就退学了。” “这就是你们的现状，而我开塾打破这个现状，当然，这仍不是我的目标。” “我的目标是，要让所有人都能用最少的束修，读上最少五年的书，识字五千！能写会算！” 丁石头一翻话惊醒了少年们。 他们这才明白，按丁石头这样教法，以后来读书的人会越来越多，也需要更多夫子，与其那时候人手不够，不如现在就开始培养夫子人选。 而且丁石头已经定下要求了，最少得是个童生。 少年们走后，丁点却愁容未散，蹲在屋檐下没有作声。 第357章 老大这是为人作嫁 “怎么了？”丁石头关上院门，回来诧异地看着丁点。 小少年如今生活安稳了，反而忧心的事情还变多了。 “如今启蒙班六十七人，复学班不算本村的也有四十三人，你和刘二哥就能带下，就算每年都有一个启蒙班，也不需要那么多夫子。” 丁点站起身，表情认真地看着丁石头：“老大，等那些人都能带得下班时，你的生意说不定就有影响了。” 现在是缺少塾学和夫子，才有那么多学生涌来，以后夫子变多了，说不定各村都能开起村塾了，相对地，他们塾学的生源也就变少了。 顶多五年，九九塾学能收到的学生就会很有限，同村还有这么多被老大一手培养起来的夫子！ 说白了，老大这是为人作嫁。 “兄弟，我不是教过你，不要只看眼前利吗。”丁石头拍了拍丁点的肩膀，无奈地解释。 “南城村地理不错，离杭城近，附近村子也都不算太远，但咱们只是住在这里，却不能只依靠这里赚钱。” “将来，咱们还是要开酒楼的，到时就算将这塾学转给刘二哥他们又何妨，咱们在城里还有宅子呢，你忘啦？” “老大是说，九九塾学只是跳板，几年后会舍弃这里？”丁点诧异地瞪大了眼。 当初决定开塾学时，老大就说要他认真读书，将来考了功名就能为塾学撑腰了。现在却又做好了转行的准备？ “不是舍弃，而是要更发展壮大、繁荣我朝塾学。”丁石头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小厅，在书桌前坐下。 “我不明白。”丁点立刻跟进去。 “现在的九九塾学是当时顺应时势而创立，于我们、于村里、于那些想读书的孩子，都是有利的。” “但你也知道，每个月的束修是有限的，但若将来我这套教学特色为世人接受，流传更远，就会出现更多读书人，这是好事。” “知道！善行！”丁点撇嘴嘟啷。 “不错，首先这是一件善行，但我也不会白忙活，只要这套方法被别的塾学接受，让更多人受益，他们就会替我宣传，这是南城村丁氏夫子的授业解惑之道。” “你说，将来我会不会成为天下闻名的大儒呀？”丁石头说到这里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神情间自是得瑟。 “大儒还不是要嫁人的。”丁点却翻了个白眼，依然认为老大是在为别人铺路，最后自己也不过是获得一个虚名罢了。 他更希望有实质利益。 但老大是女子，迟早要换回女装，虚名就会受到影响，实质利益也只有银子、铺子、庄子才算真正获益，否则还是浮云。 “那就不说这么远。”丁石头见丁点还是不认可，也认真了表情，继续说道。 “首先，咱们已有场地和名头，将来我带出来的夫子若想回家创业，得先有天时、地利、人和，不然，我相信他们更愿意留在咱们这里。” “一个月三两，且不说我需要多少个人手，就按十个来算，十个夫子每人专心带一个班，这个班必定精进受益。” 第358章 更高远的目标 “可是一个班得有多少人呢？就拿现在的数量来算，就算五十人，每月二十五两银子，付完工钱和茶点成本、咱们一家人生活开支，攒十五两可以？” 十个班每月就能攒一百多两了，她还能抽出一些钱给大家发年终奖呢。 “那也要有十个班才行呢，有五百人才行呢。” 丁点被说得有些心动了，但还是有疑虑，毕竟这只是老大的计划，遇上变化就会出现不同结局。 “咱们现有复学班这么多人，能有十人考上童生就不错了，考上童生的人若有意继续参加院试，我更希望他们专心读书。” “若有满足于童生或不着急院试的人，我才会挑合适的留下。” “这天下不是每一个读书人都有教书育人的本事，有这本事的人也不一定都考得上功名。” “物尽其用，人当然也要根据其优点、能力、常识，量才适用。” “三年，足够我观察他们谁最适合跟在我身边当夫子，有那不合适的，也可以安排去咱们酒楼做工，工钱总不会低于三两不是？” “我培养出来的人，也等同于我的亲信，若愿意追随我，将来不管他们会不会回村开塾，我肯定是要再拓几家的。” “到时本地就留给刘二哥去掌塾，我们去其它地方，离城近些的村子或是庄子都行，一塾三百人，就算一月只赚五十两，我也不亏了。” “那得像咱们这里一样的情况，十里八村就没几个塾学的，却有许多读不上书的生源，才行。”丁点好笑地打破老大量产生意的美梦。 这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容易的，他们可是在这里落户结交了这里的人，才顺势做了这笔教书生意。 难道以后他们又要搬家去别处？ “三年还很长，但咱们要有更高远的目标，早做谋划，钱到用时方恨少，人到用时也不能太少，早些培养并不是坏事。” “你这三年的目标是读书，可不要因为担心三年后赚多少钱，而影响了读书。”丁石头戏谑地看着丁点。 这小子现在都没以前洒脱了，是因为有了家、有了稳定的工作反而放不开了吗。 “知道了。”丁点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我回去读书了。” 丁点走后，丁石头却坐在桌前发起呆来。 丁点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但这只是大局中的一角，而她的高远目标，自然是四处撒网、遍地开花，才不会将自己困在一处谋生。 “老大，水烧好了。”铃铛姐妹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喊了一声，每人手中还拿着一只苹果在啃。 虽然如今正是西瓜旺季，但西瓜贵呀，偶尔买一只解解馋就好了，平时大家吃得多的，还是她空间里弄出来的水果。 空间也有西瓜，但不敢拿出来太多，瓜皮不好处理，会让人起疑的。 苹果、梨子、桔子、枣子这些，可就方便多了，大家也吃习惯了。 晚上丁石头洗了澡就歪在床头看书，亥时末才熄灯睡觉，然而睡到半夜时，却突然惊吓地尖叫起来。 第359章 赵简在她床上 “——啊！”丁石头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床面有异动，仿佛有人上了她的床，猛地惊醒就是一声尖叫。 仿若做了个恶梦，身体却比大脑机警，早已一跃而起。 月光自窗口照在床前，能将她的床上依稀照出囫囵模样，就看到真的有人躺在她的床上。 不是做梦！ “三更半夜的，你吵什么呀。” 刚躺下准备舒服地睡一觉的男人，伸手捉住打过来的拳头，无奈地开口。 但他捉住了她的手，却未能避开她的脚，腰侧被踹了一脚，痛得他也猛做坐起。 “你！”丁石头正要再出第二脚，听见声音猛地顿住，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坐起的身影。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声音，不是赵简是谁？ 谁会想到一觉没睡醒就看到赵简在她床上，刚才那一脚还是出得太慌乱，不然应该将人踹下地才是。 不对，赵简为何会在她床上？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在做梦？”丁石头动了动拳头，仍然被温润的手掌握着，不禁嘀咕。她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事情。 “对，你在做梦，赶紧躺下来闭上眼睛，保准接下来是个美梦。”赵简正腾出一手去揉被踢痛的腰，顿时被丁石头的话给逗笑了。 “你还敢说笑！”丁石头却气得瞪了一眼，不过还是注意到赵简的动作，连忙挣脱他的手下床把油灯点起来。 屋里顿时亮起昏黄的光辉，床边坐着的可不就是赵简？衣衫整齐的赵简。 这时候自然用不上“做梦”的理由来掩饰自己在这情况下的尴尬了。 “转个身，我看看。”丁石头将赵简拉到床边侧身而坐，又为他宽衣解带，撩起衣摆。 “疼吗？”一看赵简是练过武的，腰间劲肉捏起来都不容易，丁石头伸着食指戳了戳。 “嘶！”赵简立刻忍疼地咧起了嘴。 “忍着，我去拿药油给你搽搽。”丁石头突然生气了，语气很不好地起身。 “不要，搽了药油没法睡觉了。” 赵简猛地伸手拉住她，顺势一带将她按在自己腿上，双手一环将她紧紧圈在怀中。 “谁让你大半夜跑过来？之前去哪里了？都快三个月了，就给了我四个字！一只箱子！你还敢爬我的床！挨揍活该！” 丁石头起不了身，扭头瞪着赵简就骂。 只是声音小了许多，毕竟是大晚上的。之前吓得一声尖叫可是她的本来声音，希望没有传到村子里去。 不过丁点没有过来询问，想来影响不大。 “小石头，你确定这么晚不睡觉，要现在审问表哥吗？”赵简回答不了丁石头这许多质问，苦着脸无奈地道。 “哼，我不问了，睡觉！”丁石头张了张嘴，本想再骂几句，可看着赵简明显又清瘦了些的脸庞，到底还是吞下了一肚子怨气。 当初他寻医归来，因为眼睛治不好而成心病，压抑得自己消瘦憔悴，好不容易在她的开导和安抚下养回来一些，结果这一走又好像回到了那天所见。 不同的是没那么憔悴、更没有自暴自弃的颓废。 而且这次一回来就主动爬她的床，可真是让她无语之极。 第360章 冷战不起来 “喂！我说了睡觉！”丁石头挣了挣竟然没挣脱腰间用力圈住自己的双手，刚歇下去火气又蹭蹭地冒出来了。 “嗯。”赵简却将头埋在她颈间，突然咕哝了一句，“很想你。” “……”丁石头突然哑口，沉默了一下才叹气道，“很晚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开塾。” 赵简见她根本不回应自己的思念，抿了抿唇，这才抬起头，松开手转身往床上躺。 “把长衫脱下来，发冠都没摘下，你不会是自己进来的？”丁石头终于站起了身，看着赵简再次无语。 “我只是自己爬上了床。”赵简又乖乖坐好，等着丁石头伺候，不过声音却弱了许多，似乎有些尴尬。 “那两个大叔撬了我两道屋门，送你进来爬我的床呢？”丁石头撇嘴，嗤笑地控诉。 “没有，只是撬了你一扇窗，我自己走进来的。”赵简连忙解释。 撬两道门哪有开一扇窗容易。 丁石头刚把发冠放到床前衣箱上，听了赵简的话立刻快步走到窗前，果然发现窗栓松了。 她干脆直接打开窗子朝外面看，就看到院子里有两个身影，正在东边围墙脚下坐着。 似乎看见了她开窗看过来，连忙起身朝她抱拳行礼。 哼，还有脸跟她行礼！ 丁石头“砰”地一声关上窗子。 吃了个闭窗羹的李坎和韩逸青相对无言，默默又坐下了。 还好堂屋门没有带锁，他们拿得到凳子来坐。 “好啦，别生气了，我这一路奔波真的很累。”听见丁石头走回来的声音，感觉到她气呼呼的情绪，赵简无奈哄道。 “要不是看你又瘦了许多，我非拿你当沙包不可！”丁石头气哼哼地说道。 但手底下依然体贴地为他脱下长衫，已能像照顾自家男人一样自然熟练。 “你这时候过来，可吃了晚饭？要喝茶吗？”将长衫和腰带、玉佩都收拾好，丁石头突然想起来连忙问。 “吃过饭了，有茶水到能喝一些。”赵简正要躺下，见问连忙开口。 丁石头连忙拿了油灯去小厅上倒了一杯茶进来，喂赵简喝下，这才扶他躺下。 看着他安静地躺着，丁石头突然一声轻叹，吹熄了油灯。 明明很生他的气，想要不理他。可还是忍不住地关心他、照顾他，根本冷战不起来。 “还在生气？”丁石头一躺下就被赵简搂入怀中，沉声喃问。 “我生气什么，你又不是本地人，要走要留还不是你的事，你要去哪里也轮不到我问。”丁石头生气地转身，背对着赵简。 “呵呵，说得好像你是本地人一样。”赵简将她又扳转过来，摸索着吻上她的唇。 刚才他说很想她，现在他用行动告诉她，到底有多想。 温柔地碰触，渐渐气息炽烈地笼罩住她，让她惊悸想要逃避，但他却不受控制地想要更多…… “赵简！不能！”丁石头原本有些依恋，但惊觉再不停下来就要失守，连忙掐住赵简的腰间肉。 恰好掐在他被踢到的地方，顿时让他清醒不少。 第361章 陪他睡觉 月光朦胧，却只照得屋中方寸之地，照不见纱帐中别扭相拥的两人。 丁石头见赵简还在僵持着，却不想撤退，便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道：“长途奔波，你累了，乖乖睡觉。” “不要。”赵简立刻拒绝。 “你刚才不是睡得好好的吗。”丁石头气到无力，若不是大半夜的不想吵到别人，她真想跟他好好讲道理。 “我被你吵醒了，睡不着了。”赵简理直气壮地摸索着，想要再尝芳泽。 “别乱动！”丁石头被拱得痒痒地，连忙伸手扒开他，却被他捉住了手放到头顶，顿时气道，“再闹就把你丢出去！院子里清醒清醒去！” “……”赵简得意的动作顿时停住，僵冷了半天才不高兴地嘟嚷，“你欺负人。” 想他堂堂王爷，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哄着他，谁敢对他凶？就算那记名的王妃，也不敢对他高声说话。 这小石头还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谁给她的胆子，竟敢把他丢出去！ 好，他认怂…… 赵简闷声放开了丁石头，翻了个身背对着丁石头。 丁石头得了自由连忙把衣衫拉好，见赵简不说话了也没有睡着，知道他在生气，只好又转过身去哄他。 “很晚了，睡，我陪你睡。”她伸出手臂搭上他的腰，从后面靠近他，额头在他背上轻轻碰了碰，传达着她的心意。 有她陪他睡觉，他总能开心一点。 果然，赵简立刻转了身，将她圈在怀里，虽然没有说话，但动作已表明，他接受了她的安抚。 静静相拥，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声，温馨的气息缱绻流动。 “公子爷，我们换种姿势好吗？”然而良久之后，丁石头却煞风景地开了口。 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就算她身体还小，可她的思想不小啊，怎么说也是两世为人，这男人将她搂得这么久，怎么忍耐得住？ 他的变化她都感受得到，可他就是生生忍住了。 他有毅力，她却心疼，还是……分开些，也给彼此一条活路。 “你想要什么姿势？”赵简一声轻笑，全无睡意，果然安静了这么久，两人却仍是没有睡着。 “这样。”丁石头将赵简推开让他平躺，她也连忙拉开些距离躺好，就在赵简又要摸索过来时，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传说，两心相契之人，就是这么睡觉的，你要睡得着，就证明我们适合这种姿势。”也是两心相契之人。 丁石头的话成功阻住了赵简的躁动。 “石头，你真是让我……无言以对。”赵简无语叹气，恨不能将这丫头按在身下咬几口。 明明是拉开他们的距离，却还说得这么堂而皇之。 明明知道她只是在撒谎敷衍他，他却不忍揭穿。 因为这个谎言很美好。 两心相契…… 纤秀的手指，指覆的薄茧没有以前那么明显了，摩挲起来让人心颤，掌心相扣，温暖的心意默默传递着。 他感受到了。 终于睡着了。 丁石头听着均匀的呼吸声，总算松了一口气，也进入恬静的梦乡。 “老大！” “老大快起来！” 屋子外面突然传来小福姐妹的惊喊声。 第362章 一点也没觉察 丁石头猛地睁开眼，就见屋子里有异于昨夜的亮光，原来已经到了早上。 她连忙坐起身，这一动才发现她和赵简的手还扣在一起，不由抚额。 她是睡迷糊了，竟把这家伙给忘了。 “再睡会儿。”赵简翻了个身又将丁石头拽了下去，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 “你睡，我得起来了，妹妹们在喊。”丁石头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便松开他的手。 赵简听了这才没有继续纠缠她。他也确实很累了，这些日子在外面睡得并不好，只有她在身旁时，才能安心入睡。 外面喊声还在继续，丁石头连忙跳下床，先去推开窗子。 窗外天色微亮，院子里还笼罩在一片灰暗中。 “怎么啦？”丁石头收回目光看向门那边。 “老大，厨房里好多东西。” “老大，有西瓜！莲蓬！” “还有大枣！桔子！梨子！” “还有肉！熏肉！” “……”铃铛姐妹见丁石头开了窗子，连忙从门前跑过来，你一句我一句都是她们的发现。 小福已经去厨房了，不在这边。 “没看见别人？丁点呢？”丁石头一听便有些了然，不过她们这么激动，想必不知道是谁来了。 “丁点在检查屋子，说昨夜肯定有人进来了。” “你们没看见人？”丁石头一听不觉诧异。 “没有，丁点前后都找过了，又去那边检查去了。” 铃铛姐妹一齐摇头，又朝院子对面指了指。 “你们悄悄告诉丁点，不用找了，是公子爷来了，在屋里睡觉呢，别让人知道了，赶紧回来做早饭。” 丁石头怕丁点这一检查反而让村里人发现异样，连忙交代铃铛姐妹。 两姐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两眼圆溜溜地就朝窗子里瞄了瞄，又奇怪地看了看老大。 丁石头刚起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只穿了中衣、披散着长发，那模样……是有些懒散了，也更像个女孩子。 “看够了没有？不许乱说话！”丁石头被小丫头们看得板起了脸。 “知道了。”俩人一起点头，立刻转身走开了，“小铛你去告诉小福，我去找丁点。” 看着她们分头行动，丁石头又关上窗子，转身走回床边。 她想埋怨几句，可赵简又睡着了，叫她怎么开口？ 也不知那两个大叔跑哪儿去了，厨房里的东西都是昨夜一同带来的？昨夜来了多少人呀？她竟然一点也没觉察。 她何时变得这般不机警了？可昨夜窗子让人撬了都不知道，直到人睡到了她床上，这才惊醒。 还好只是睡觉的，不是杀人的，不然她不是在梦里就把命丢了？ 想到这里，丁石头缠裹布带的手猛地顿住，她瞪着那张熟睡的脸忍不住磨牙。 若是她偷袭他，他会不会有警觉？会不会还手？ 她捏了捏拳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见他气息平稳，显然是全无防备，最后叹了口气，又继续把布带缠好，重新穿上衣裳。 “我等半天了，怎么还不出手？”赵简突然开口，嘴角轻轻勾出一抹笑意。 第363章 把他落这里了 “你怎么知道？”丁石头吓了一跳，赵简不是睡着了吗？ “你又捏拳头又磨牙的，我能不知道吗？” 赵简轻笑出声，缓缓睁开眼睛，只可惜那双眼纵使好看，也没有焦距，失了神采。 “哼，若不是怕吵醒你，我早就跳到你身上，把你暴揍一顿了！”丁石头气哼了一声。 这家伙原来没有睡着啊，又或者武功高手都有这能力？ 相处这么久，她自然猜测得到，赵简功夫不弱，只是因为看不见，行动上失了方便。 若他双眼重拾光明，将是怎样的风采？ 她期待那一天到来，哪怕那一天也可能是他们最后的相处时光。 “李坎他们应该回城去了，你赶紧去做早饭，我有点饿了。”赵简连忙转开话题，不敢硬碰丁石头的怒火。 “他们还真敢！”丁石头错愕，继而冷笑，“身为你的保护者，竟然把你丢在这里自己走了，就不怕我劫财劫色，杀人灭口吗。” “呵呵呵呵呵……”赵简被逗得笑不可抑，干脆坐起身，满脸笑容“看”着床边站着的人，“扶我去方便方便。” “……哈？你、你是故意的！”丁石头顿时烧红了脸颊，说话都不圆溜了，哪里还有刚才质问的气势？ “我也是刚才听你妹妹说不见人，才想到他们可能是回城了，我就算生气他们的擅自行动，现在也罚不到他们。” 他知道李坎他们是故意的，为了让小石头多伺候他，就把他落这里了。 “快扶我去，忍不得了。”赵简抬脚下床，摸索着自己的鞋子，语气有些急。 “我去叫丁点来帮忙。”丁石头也着急了，就算生气也不能真的撂下他不管，可她是姑娘家，哪里能伺候这些了？ “又不是没见过，以后也总会见到的，就别推辞了。”赵简却拽住了她的手不让走，虽是调侃，却也无奈。 想他什么身份，如今却落得这般窘迫困局。 “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早就告诉过你了！”丁石头不回头想要挣扎开他的手。 “我是个瞎子，行动多有不便，很多人都知道，但到底有多不便，知道的人不多，你是我心坎上的人，我不怕你看见我的窘态，可你却要去找别人来看？” 赵简缓缓松开了手，露出难过的表情，语气哀怨。 丁石头回头看他垂眸黯然神伤，抿了抿唇，终是一声叹息，心软了。 “不许让别人知道我帮过你。”丁石头红着脸低声叮嘱。 “嗯。”赵简唇角轻弯，连忙答应。 丁石头帮他把鞋子穿上，就扶了他去床角，掀开布帘子走进床侧与墙角形成的小空间，马桶就放在那儿。 原本丁石头想根据距离测一下脚步，以后赵简能够自己来解决，可事实是这很难，最后还是她咬牙帮了忙。 …… “放心，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绝对不会说出去。”赵简其实也有些紧张，但仍然认真保证。 “嗯，你再睡会儿，我去做饭了。” 丁石头无暇顾及脸颊有多热，硬撑着把赵简扶到床上重新躺下，连忙退开三步呼出一口气。 第364章 公子爷做得太憋屈 这时候她是不是该庆幸这家伙看不见？不然她能尴尬到死。 “好。”赵简听着她的动作只作不知，轻轻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可惜看不见她此时羞窘的容颜，真是遗憾。 丁石头正要打开门突然又停住，她扭头看了一眼床的方向，最后将窗子推开，翻窗出去。 院子里，丁点正在井边打水，看见老大竟然翻窗出屋，瞪着她半天没吭出声。 “咳，还愣着干什么，这天都要亮了。”丁石头有些尴尬地开口。 丁点翻了个白眼，到底没有问出一堆疑惑。 看样子公子爷是半夜里来的，这半夜跑老大屋里睡觉，老大这一身清白怕是撇不清公子爷了。 丁石头走进厨房里，就看见铃铛姐妹正在洗菜，案桌上搁着一盆面，小福正在切肉。 “老大，我和了许多面，要分一些出来做饺子吗？”小福见老大终于来了，连忙问道。 “咱们还吃包子，我另外做碗馄饨给公子爷吃就好了。”丁石头边说边去后门口洗漱。 按照计划，他们早上就开始蒸包子和馒头，第一蒸出来自己吃点就当早饭，剩下的慢慢蒸，小火热着，上午茶点就解决了。 馒头等吃中饭的时候一起蒸了，小火煨着，下午茶点也有了。 如今人数增多了几十个，任务量重了，自然要和自己的三餐有效搭配，尽量便捷，好在都不是富贵人，有热呼呼的吃食就好了。 何况经常吃肉包呢，学童们每天都吃得很开心呢，还有家长说，自家娃子上九九塾学，除了识字、明理，身体还更壮实了。 这项茶点服务，自然也为九九塾学加了形象分。 丁石头洗漱之后，立刻去小福那边接过刀开始剁肉馅，丁点打完水也过来揉面。 一阵忙碌，丁石头开始擀馄饨皮儿，见铃铛姐妹眼巴巴地望着她这边，不由好笑。 “好啦，今天早上都吃馄饨，包子慢点蒸。”丁石头松了口，两个小吃货立刻开心地欢呼起来。 “嘘！”小福和丁点一齐嘘声。 “别吵着公子爷睡觉。” “哦。”小姐妹缩了缩脖子，连忙蹲到水盆边继续洗菜去了。 丁石头带着大家包馄饨，她的手法很快，几乎是一只手就包好了，全靠手指灵活，不过大家也不落后。 毕竟他们混神丁家也曾摸人钱袋，靠的就是手法和速度。 很快就把馄饨煮好，另外做了汤料，放了点儿胡椒粉调味，眼下秋凉天气还能驱寒。 “老大，你确定这样进得了屋？”丁点看着老大用托盘装了两碗馄饨要走，无语地提醒。 “……对哦，你端着。”丁石头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翻窗出来的，就将托盘往丁点手中一塞，又喊小福打好水跟上。 她依然翻窗回屋，把里屋门打开，再去小厅把屋门打开，接过水盆转身再回床边。 “公子爷，起床了。”丁石头将水盆放在脚榻上，可不像别的小厮丫环，细声细气地喊。她是边喊边推，粗鲁得很。 “能不能喊表哥？我这公子爷做得太憋屈了，还是不做了。”赵简一脸无奈地起身。 第365章 不许浪费粮食！ “行呀，表哥快起来，小弟亲自伺候你洗漱，是不是很荣幸？”丁石头唇角轻撇，笑吟吟地将赵简拽到床边坐好。 “这一大早的能不能别拿这么难听的声音和表哥说话？” 赵简板着脸不高兴，被拉来拽去地摆弄也就算了，还拿这粗不粗、细不细的嗓音膈应他。 “你爱听不听，我一会还得讲课呢，谁理你。”丁石头见赵简还嫌她，生气地将帕子捂到他脸上，用力拉了拉。 “呼——”过了会儿等帕子离开，赵简连忙呼了一口气，不满嘀咕，“想闷死表哥呀。” “那你要不要吃早饭呢？不想吃你就继续躺着去，保证不闷死你！” 丁石头反呛他，却再次将帕子从热水中捞出来拧了拧，不过这次没有再捂他了，而是细心地擦脸。 “好，爷在你手上，任你搓圆搓扁。”赵简连忙说道，却又小声补了一句，“从没见过这么凶的丫头。” “谁让你这么难伺候！”丁石头嗔了一句，又把漱口水端过来，伺候赵简刷牙漱口，这才扶了他去外面小厅。 “馄饨？有点糊了。”赵简吃了一口立刻拧起眉头。 “不知道谁起床这么不干脆，不然哪来糊了的馄饨吃？”丁石头幸灾乐祸地看着一脸嫌弃的赵简。 让你磨磨蹭蹭！ “谁让你的早饭这么早！”赵简用筷子搅了搅，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许浪费粮食！”丁石头见了不由瞪起眼，这家伙竟然挑食。 “我吃饱了，去睡觉。”赵简竟不想吃也不想和丁石头杠上，干脆下炕要走。 “我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没煮的，要是没有了，晚点你只能吃包子了。”丁石头无奈，只得退让一步。 是她忘记了，他本来就是公子爷，嘴刁不是正常吗。 “嗯。”赵简连忙坐回炕上，“倒杯温茶来，我渴。” 丁石头答应着立刻端起托盘走了。 匆匆走进厨房一看案桌上还有，大家没有都煮完，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就猜到是这样。”丁点见了嘀咕一声，看向丁石头的目光还有些嫌弃。 老大机灵一世、竟然会犯这种错误。 “我这碗还没吃，你们分了。”丁石头重新烧水下馄饨，抽空把赵简剩下的那碗囫囵吞咽。 很快重新煮好一碗，又将凉在一边的热茶放到了托盘上，又匆匆回屋去，栓上了屋门。 “这茶不烫了。”丁石头把茶杯放到赵简手中，等他喝了茶，又把筷子放到他手中。 “你怎么不吃？”赵简刚吃了两口，发现丁石头只是陪坐在旁，奇怪地问。 “我把糊了的那碗吃了，你赶紧吃，等下有人会到家里挑水，进进出出的别让人看见你了。”丁石头催道。 “哦。”赵简知道自己不方便现身，到也没耍脾气，只是奇怪地又问，“怎么都上你家挑水？这井不是你家挖的吗。” “村里吃水都要去河边，有些人家近，有些人家远。如今我家挖了井，这水又不要钱，就近行个方便，也结个善缘，何乐不为。” 第366章 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也对，邻里之间打好关系，对你们总没坏处。”赵简听了这才明白过来，又继续埋头吃起来。 丁石头坐在炕桌对面，笑看着自己吃饭的赵简，心中一阵欣慰。 看他熟练的样子，想必这些日子在外面没少自己吃饭。 第一次在斋馆看见他，可是只有他在吃，李坎和韩逸青只负责夹菜。 后来她多次在赵府做菜给他吃，虽然他也是自己吃，但动作非常慢，菜也多是她夹到他碗中，他自己伸筷子就有些狼狈。 今天只是一碗馄饨，闭着眼睛也能吃，但他的动作却自然流畅、浑然不像眼睛不便的人。 这种改变很好，或许以后有机会，她再教他练习辨别方位，只要将一桌菜的位置说明，让他自己夹。 帮助他练得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起居，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丁石头心念一动，炕上就滚落几只大苹果，不由无语地撇了下嘴。 这空间大人总是控制不住量，还好赵简看不见。 “什么声音？”赵简喝馄饨汤的动作突然顿住，他将碗放到炕桌上，侧耳倾听。 “……我藏了几个苹果在这里，刚才没拿好，弄翻了。” 丁石头连忙解释，将剩下的几个苹果放到了炕边箱子上的一只置物小竹篮中。 “上回你说苹果是山里摘的，储藏了很久，这是……新摘的？”赵简想到当初丁石头的话。 苹果秋天摘，能储藏一冬，若藏得好，吃到第二年新苹果出来也是有的。 不过若山上有树，可以大量种植，以后卖苹果不是比卖野菜更赚钱？ 他正要问丁石头这事，就被丁石头打断。 “山上的树找不到了，这是前两天别人送的。”丁石头小心观察着赵简的表情，怕他要去摘苹果，连忙说道。 “原本也舍不得吃，你来了就给你吃。”丁石头怕赵简追问，连忙岔开话题，“我也不洗了，直接给你削皮吃。” 丁石头从炕柜中摸出一把匕首，手指利索地给苹果削皮，说话间就将一个苹果削好了。 赵简接过来咬了一口，发现这苹果口感和之前吃的一样，根本分不出来是新苹果。 “你也吃。”赵简听见丁石头把刀擦干净收起来的声音，便将手中的苹果递向她。 丁石头也不客气，凑过去咬了一口，便下了炕。 “我去收拾一下屋子，你在这里呆着。” “嗯。”丁石头去里屋把马桶提出去倒了刷洗干净晾在后院里，换了干净的备用马桶回来，再把洗漱过的水端出去倒了，打了干净水回来。 正好赵简吃完了苹果，便给他重新擦了手脸，正要去倒茶，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村里人和丁点的说话声。 丁石头连忙将屋门栓了。 “爷，回屋去。”丁石头过来把赵简扶回里屋坐到床边。 她把窗子上了栓，再去重新倒了一杯温茶回来，往返间还和村里人打了招呼。 “爷，茶用你的紫砂壶装着，搁在这里，你要渴了就自己拿，小心些，摔坏了壶你不心疼我心疼。” 丁石头喂赵简喝了些茶，牵着他的手辨别了方位和距离，叮嘱着他。 第367章 脸皮要厚 “知道啦，爷闷头睡大觉，你好好讲课，不用惦着我。”赵简知道她在担心自己没人照顾，便笑着说道。 “嗯，一个时辰后会有中场休息，但我不一定有空过来，我把屋门从外面锁了，让妹妹在我窗下呆着，你要有事就把这把扇子往地上扔。” 丁石头还是有些不放心，要知道赵简在赵府里可是有那么多手下盯着、守着的，如今在她家却只有她。 而她却要去上课，上午她带复学班是在对面新校舍里上课，这边是刘学贵带启蒙班，可是不能让他们知道。 “知道了，你去，中途不用回来看我。”赵简微笑，因为丁石头的细心体贴而心中熨帖。 丁石头转身正要走，赵简突然又说道：“咳，要不……你再扶我去方便方便？” “……”丁石头身子一哆嗦，脚下差点绊了一下。 “那个……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难道那时候要我真的扔扇子跟你妹妹说，快叫你老大来伺候爷那个？” 赵简听见动静连忙解释。 之前的尴尬过后，他心里其实挺享受的，因此有些期待她的伺候，结果被她这反应惹得又有些尴尬起来。 可是他不想让步，等她熟悉了这样的他，是不是就不排斥跟他了？ 李坎说，他们的关系正处于不明不暗、不清不楚的阶段，要抱得美人归，还得脸皮要厚。 他顾虑越多，石头表妹就会被推得越远。 见丁石头没有回答，赵简便自己摸索着下床，这次他自己穿好了鞋子，只不过走路之前先伸着手四处摸索，小心翼翼地寻找着。 丁石头以为他要自己摸去马桶那儿，谁知他却是先摸到她，再拉着她往床角方向走。 丁石头被他这般毫不拘谨的行为逗得哭笑不得，这人还真是不讲客气。 伺候他方便出来，丁石头瞪着一脸愉悦笑容的人，磨着牙压低了声音。 “等那两个大叔回来，爷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比如扣他们工钱一年！刷马桶一年！跪搓衣板一年！” “……”赵简听得直咋舌，心里替李坎他们默哀，他尴尬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道，“你什么时候上课去？弟子多吗？” “嗯，一百多人了，我上午带少年班，在对面新建的屋舍，院子这边的敞屋是村长的孙子，带启蒙班小娃子。” 丁石头得意地解释，当初赵简可是不相信她有这能耐的。 “厉害！”赵简诧异地夸了一句，继而笑问，“那束修也不少？” “五吊钱，贵在人多，一个月几十两稳定收入。”丁石头扶赵简躺好，也大略解释了一下教学方式，免得等下读书声一起，会吓到赵简。 “估计会有些吵，你睡不着也躺着养养精神。”丁石头走前再次叮嘱。 窗前丁点却是听得一脸无奈。 老大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照顾公子爷睡觉需要叮嘱这么多话吗？要到时间了呀。 总算，丁石头出了里屋，到外间水盆里洗了洗手。 她实在没办法在摸过赵简那儿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去上课，水已凉，而她的手却感觉很烫。 她的脸颊也很烫，干脆拧了帕子捂了捂脸。 第368章 我最想要的乐子 “老大，到时间了。”丁点听见里屋门响，却半天没听到外屋门响，只好喊了一声。 “来了。”丁石头猛然回神，连忙端着水盆打开门，“小福，把炕桌上收拾一下，再把这门上锁，你们几个在那边呆着，注意些屋里动静。” 丁石头出门时叮嘱了三姐妹，便把水从阳沟里倒了，将盆子交给小福。 院子里正好又走进来两个挑水的大爷，笑吟吟地和丁石头他们打招呼。 丁石头站在屋檐下寒暄了两句，等小福姐妹把东西送进厨房，再回来锁了门，她这才离开。 村道上，正好有本村学童过来了，她迅速收拾心情，恢复为平日的老师模样。 但平日她早就等在外面了，今日只能说刚刚好赶上，没有后于学生。 很快就有大批学生赶到，丁石头抬起右手。 大家立刻按顺序排开队伍，开始原地踏步从《三字经》开始背书，背到《百家姓》时，所有人就到齐了。 等背完《弟子规》，就开始报数，报完数接着背唐诗，一口气背了二十首五言，再背《对课歌诀》。 如此一通温习，是复学班和启蒙班都可同步的内容，结束时已是两刻钟过去。 接下来才是回教室上课，启蒙班巩固所学与认字，复学班逐步分解四书五经问题。 丁石头在课上讲得不多，但要求他们在家能熟读，她不会逐章去带读，更不会给他们时间在课堂上读诵。 一开始大家不太理解这种做法，但她说，他们都是交了钱来这里求学，不是花钱来这里买个座位做家里也能做到的事情。 她希望他们在家能多做功课、有备而来。 师长，是开智解惑的。 因此，除了认字，就是释义、通读理解内容，之后就是大家探讨自己的观感和理念。 既然科考是要应用这些内容，自然不能只是了解内容的含义，还要让他们熟练贯通，就从不同意见的讨论开始。 等茶点时间到时，丁点和轮班助教去厨房搬了肉包出来，又喊了几个少年一起帮忙发放，丁石头则借口回去方便，婉拒了学生的提问。 之前背书那么大声，赵简肯定会睡不着，也不知道这时候睡着了？还是发呆呢？ “老大，没听见扇子声。”见她进院子，坐在窗下纳鞋底的铃铛姐妹连忙站起身，小声汇报。 “嗯，我去看看。”丁石头接过钥匙开了屋门，走进去立刻插门栓。 “你来啦。”赵简果然没有睡觉，他盘腿坐在床上，将手中玉佩抛来丢去，却拿扇面接住收回，如此反复。 他在练听力和反应能力。 “看到你给自己找乐子，我也放心了。”丁石头见了不由轻笑，走到床边坐下，正要伸手去拿玉佩，却突然身子一旋，被赵简压在身下。 “我最想要的乐子，只有你能给我。”赵简温雅浅笑，下一刻却倾身寻着她的唇。 “唔……”我还要上课呢…… 敞屋的窗子开着，传来学童们笑闹的声音，院子里却没人走动，九九塾学的规矩很严，没人会在上学期间随便往院子里跑。 窗下小姐妹说话声仍在小声继续，没人知道屋里两人正亲昵地探索着对方的味道，鼻音渐沉，呼吸融入彼此的心田。 第369章 上瘾了 “呼！”丁石头终于推开了赵简，恢复了呼吸。 “讨厌！人家还要上课呢，让你捣乱！” 她翻身压住赵简，在他腰间一阵猛掐，却用手掌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赵简被掐得一阵酸痒难捺，突然双手一圈就将丁石头按在自己胸膛，这才得了自由。 “小丫头，你再撩火，爷可不管你是不是要上课了。” 威胁于轻声笑语间，赵简紧紧扣住丁石头的腰，让她挣不脱自己的禁锢。 “好了，时间到了，快放开我，回头再找你算帐！”丁石头改用手指捏住赵简脸颊，迫使赵简松开了她。 “行，晚上再算总帐，现在……扶爷去方便方便。”赵简的脸颊终于得到自由，他伸手揉了揉，咧着嘴说道。 “又、又方便？”丁石头正起身要离开，听了这话手一软差点摔倒，她瞪着若无其事要起身的赵简，突然咧嘴。 “爷，你的肾还好？还是你家小兄弟方便上瘾了呀？这可不是好习惯！” 丁石头一边说一边迅速起身躲离，避开了赵简突然伸出来的手掌。 “哼！管你什么原因，忍着！”丁石头得意地搁下话，转身就快步溜了。 关上里屋门，她靠在门框上长吁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有些脸红。 “老大还没出来？”门外突然传来丁点的声音。 “没有。”铃铛齐声回答。 “来了。”丁石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再呼了一口气，立刻打开屋门走出去。 “老大，头发有点乱了。”丁点转头看过来，突然翻了个白眼。 “哦。”丁石头抬手一摸，脸色比刚才还红，转身就进了屋，来到镜台前迅速把头发重新梳理整齐。 “走了，上课去。”丁石头重新锁好屋门，把钥匙交给铃铛姐妹，扭头就朝院门口冲，有些不敢看审视地盯着她的丁点。 屋里，赵简听着丁石头与弟妹几个的动静，不禁哑然失笑。 他重新躺下来，刷地一下打开折扇摇了摇，这不是他的那把扇子，他摸过扇骨和扇面，应是寻常的便宜扇子，难怪要他拿着往地上扔。 没了早上那阵读书声，空气里都是宁静的气息，赵简想着心事，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多久。 直到屋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他才猛然回神，听着熟悉的脚步声走近，不由露出笑容。 “又到中场休息啦？” “是中午休息了，一个半时辰后再上课。”丁石头走到床边把赵简的外衫拿过来，伺候他穿起来。 “我炖了一只砂锅鸡，焖了一只黄豆鸭，蒸了一只冬瓜盅，中午就吃这三个菜可好？” 丁石头给赵简扣好腰带，仰头看着他，语气平和似乎将之前的羞窘事儿给忘了。 “好。”赵简自然不会再提，笑意温柔地由着她摆弄，穿好鞋袜走下脚榻。 “我不扶你，你自己走到门边。”丁石头却松开手，退开两步看着他，“前方没有障碍，你记着自己的步数。” 赵简轻轻一笑，便点了点头，还将两手负在背后，颇有闲庭信步的雅兴。 第370章 想要做回正常人 丁石头移步向后退，等赵简神态自然地走到屋前方，她才喊停，让他向左转身，又走了几小步就到门边，让他自己打开门，以确定门栓所在。 如此指挥着赵简走到了小厅，又向左走去炕前，再到镜台前。 丁石头指挥赵简自己搬了凳子坐好，就给他梳头。 “还好石头的屋子小，我现在脑子里也有大概印象了，下午我自己再练练，明天我就自己起床。” 赵简根据丁石头的解说，对她现在屋里的格局、摆设已弄清楚，心情不错地说道。 “你还想明天呢，今晚最好是让你的人把你接走。”丁石头却不高兴地嘀咕。 “你在这里又不方便出门，闷在屋里有什么乐趣？我还怕你闷出病来呢。” “我现在可联系不到他们，我又不能出门去找。”赵简无奈地撇着嘴，“等他们来了，你帮我骂他们便是。” 呆在屋里当然闷，可是石头在身边呀。 他忍。 “哼，他们今晚若不来，我明天就让丁点去赵府。”丁石头气哼哼地道，“让他们拿一千两来赎回你，否则我就把你卖了！” “噗。”赵简正要开口说几句安抚丁石头，就听到她最后一句话，顿时笑喷，无语了。 爷可是很值钱的呀。 “好了，我们去厨房吃饭。”不等赵简开口，丁石头已为他戴好玉冠，最后整理了一下，就拉着他起身往门口走。 “自己开门，有个门槛小心一点，出门向左为东，堂屋、偏屋、厨房都在那边。”丁石头站在门旁继续指挥。 赵简自己摸到了门栓开门，姿态优雅地跨出门，丝毫不显狼狈。 丁石头又介绍了一下外面的情况，便让赵简自己走去厨房，她隔着一步走在阳沟的石板上。 丁点早已将院门上了栓，站在院中看着公子爷不用搀扶而自然地行走，心里一阵敬佩。 这要怎样的毅力和心境，才能坦然接受这样的结果？ 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中，想要做回正常人，就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和坚忍。 丁石头随时在训练赵简适应周围环境，也是出于这个想法，想让他慢慢做回正常人，不用起身就要人扶，松开手就找不到方向。 厨房里，三姐妹正盯着三口锅，两口大锅一个焖黄豆鸭子、一个蒸冬瓜盅，一口小锅则煨着慢火炖的砂锅鸡。 饭则是用小木甑蒸出来的，汤就是米汤。 丁石头等赵简坐好了，这才去检查三个菜，早就做好继续用小火煨着，她伺候赵简起来用了一点时间，但并不影响菜质。 摆好菜，上了碗筷，丁石头先给赵简喝了一小碗米汤，这才牵着他的手伸着筷子辨别了菜的方位，就让他自己夹。 赵简似乎明白了丁石头的用意，又或者知道弟妹都在看着，因此并没疑问也没反对，都一一照做了。 虽然每一个动作都慢吞吞地，但总算没有出乱子，做得还不错。 “你们也吃，不要跟表哥生分。”赵简发觉小弟妹都很拘谨，吃饭静悄悄地，便开口道，“以后叫表哥就好了，不用叫公子爷。” “是，表哥。”丁石头笑嘻嘻地带头，席间气氛才轻松许多。 第370章 最好的解释 午后阳光正暖，丁石头扶着赵简沿着围墙走了一圈儿，还去了东边菜地。 “这是玉米棒子，剥了壳直接扔水里煮小半个时辰，就拿在手上吃。”丁石头扶着赵简的手去摘了个玉米下来。 “挺重的，只能煮着吃吗？”赵简摸了摸玉米，拿在手中抛接玩耍，笑问，“我记得你有说过什么玉米粉。” “嗯，老玉米磨粉，和麦面粉和了一样吃，单吃也行，做面点什么的。”丁石头边说边在前面领路，走在菜畦地沟中。 “今年主要是留种，明年我有了地，就大片地种，再拿到城里去卖。还有这地里的红薯，咱们大明朝可还没有种的，我算第一个。” “没有种的？”赵简突然顿住脚步，诧异地望着前方，丁石头就在三步之外。 “嗯，我以前没说过吗，是我遇到一个域外商人，可能是搭船来的，我帮了他的忙，做为报酬给的种子。” 反正郑和都下西洋了，从海外来个把商人带点稀奇物事，有何奇怪的，这是最好的解释了。 “当时天冷也能久藏，今年有机会我就试着种了一下，没想到活了，我还分了不少给村里人种呢。” “这是好东西，容易种、产量高，穷人种了不但能卖钱，还能当粮食，过冬无虞。” 丁石头走过来拉着赵简继续向前走，告诉他这一片地有多大，大概能产多少红薯，那些套种和种在墙角的玉米大概能收多少。 “什么时候留种？什么时候种？”赵简仔细听了，心中自有盘算。 “玉米快了，红薯还要晚两个月，天冷的时候就差不多了，挖出来可不正好储冬粮嘛。” 丁石头并不知道赵简盘算，欢喜地说着她的得意成果。 说话间已走到了围墙尽头，又转去后院，准备绕屋一周再回来，经过辣椒、南瓜时又是一阵炫耀。 “今年也要留种对，到时候你把种子都给我一些，我名下有田庄，可以试着种种看，北方能种？” “当然能，到时你拿一半去就是了。”丁石头不甚在意地答应了。 赵简很高兴，他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种，确实是他没听说过的，但他身在富贵，没听说并不奇怪，或许在别处就有种呢？ 但石头如今已不会像一开始那般满口鬼话忽悠他了，这些庄稼或许真的少见，若他能大量种植，于北平、于朝廷、于这天下都有好处。 到时父皇龙颜大悦，他就趁机替石头讨赏，让石头成为他赵王府的女主人。 只不过…… 唉，还是等能回去的时候再说，现在他还得东躲西藏过得如此憋屈，打这算盘有些早了。 “是不是累了？我们回屋去。”丁石头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宏图大计，突然发现赵简有些沉默，连忙扶了他绕过西边回屋去。 赵简远行三个月，昨夜才回来就直接来了她这里，半夜也没好睡，早上又被吵得睡不了觉，自然需要好好休息。 只不过，她最初生气时曾问过他去了哪里，他不说，她也就不会再问。 谁没个秘密呢。 第371章 这是她自找的 赵简由着她送回屋里，脱了外衫坐下，丁石头又打了水过来给他洗了手脸，摘下发冠解开头发，这才舒服地躺下了。 “还不到一个半时辰，你也睡一下。”赵简朝床里拍了拍。 丁石头把水盆端出去，再回来栓了屋门就爬到床里躺下，动作已娴熟自然，不再像以前在赵府时那么紧张、忸怩。 而且赵简大掌一搂，丁石头也很自然地将头枕在他肩头。 时间静静流逝，室内一片安宁。 丁石头放心地睡去，并不怕这时候有少年们来找她。 这个月开始，她每天都会给大家留下熟读书本的任务，任务量并不轻。 因此，外村复学班也罢了，南城村的少年们可就没有时间像以前那样，常过来闲聊或问功课了。 除了有心走科举路的少年会在上午和下午都过来读书，像江虎子他们这些无心科举的少年们，下午就会继续干活赚钱去。 但每一个人都会挤出时间来读书，谁也不敢因此懈怠。 因为丁石头说过，趁着家里不是很忙时，都尽量读些书，不要等到二十岁后要养妻活儿时再后悔。 年纪大了，不仅没时间，也没心思了。 大家知道现在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都很珍惜，也知道丁石头现在带两个班很辛苦，自然没人敢没事找上门。 他们反而不时叮嘱丁石头，有时间要多休息，不要太累。 丁石头现在每天中午也会睡上小半个时辰，不然还真是吃不消。 不过今天却有赵简陪伴，她入睡竟然更快，反而是赵简佳人在怀，半天都没睡着，听着她略沉的呼吸声，也不敢摸摸捏捏地吵醒她。 好在丁石头的生物钟还算准，自己到时间醒过来了，一睁眼就看见赵简在撩着她的发丝消磨时间，不由无语。 “你怎么不睡？”丁石头起身，才发现自己一直枕着赵简的手臂，不由脸红。 他们如今这不清不白地算什么呢？ 好，这是她自找的，谁让她既不愿意嫁给赵简又舍不得离开他呢…… 丁石头心底叹息，转身立刻下了床。 “我想方便，又不敢吵醒你。”赵简一脸憋屈地小声说道。 “……”丁石头系腰带的手顿时僵了僵，为什么每次在这床边，她总能听到他说这句“方便”呢？ “我怕自己睡着了，你醒来就走了，我下午怎么办？”赵简没听见回应，连忙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丁石头这才有些理解，他最后这句才是真的。 也对，不能因为她尴尬，就不让他方便了呀。这么一想，又有些同情他，确实挺憋屈的。 丁石头有些心软，连忙扶了赵简起身。 等他方便之后，又去倒了茶水过来，说明放在原地之后，这才叮嘱他睡觉。 “就算有读书声，你也好好睡一觉，若是夜里他们来接你回去，也不至于太累。”丁石头倾身在赵简唇上轻轻一啄，叮嘱了他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唉……”听见屋门关上的声音，赵简这才沉沉一叹。 虽然窝在这屋里有石头的照顾，可他现在像什么？藏在深居见不得人吗…… 第372章 我没有三妻四妾 他现在确实不便现身，而石头也确实小心翼翼把他藏起来了。 但时间长了，他们都会累的…… 赵简翻了个身，缓缓闭上了眼睛。 丁石头下午在启蒙班这边，得空时就透过朝院子里开着的窗子看向自己的屋子。 三姐妹都坐在窗下继续纳鞋底儿，并无异样。 放学后，丁石头借口疲累，要回去做饭吃夜里早些睡觉，就将收拾塾学的事情交给了丁点和刘学贵，她先去厨房做晚饭。 刘学贵见状自然不会拉着她说事情，反而去通知了其他人，夜里不要来占用丁石的休息时间。 丁石头只带了小福去厨房打下手。 一阵忙活，做了辣椒回锅肉、荷叶叫化鸡、糖醋鲤鱼，再做了个荷包蛋豆腐肉丸汤，再炒一个青菜，一家人吃着丰盛也不会浪费。 “丁点，把院门栓好，准备吃饭了。”丁石头炒青菜时喊着在院子里练拳的小少年。 丁点答应一声，立刻打开院门看了看，这时候日落西坡、村里炊烟四起，到是没人往这边走动了，他立刻把院门关上，落下木杠。 丁石头喊了铃铛姐妹过来摆碗筷，她打开屋门去喊赵简。 赵简这次真的睡着了，丁石头坐在床边看着他侧身朝里睡着，仿佛她仍睡在身旁似的，目光不觉柔和。 若他们能像平常夫妻那般，朝夕相处、日夜相伴、相濡以沫、一起赚钱，该多好啊！ 要怪，就怪这时代的男人娶媳妇都太早了。 而他，没能等到与她相遇，就先娶了别的女人，而他们也失去了永远在一起的机会…… “死男人，干嘛要那么早娶别人呢，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丁石头看着赵简的后背忍不住低骂。 “或许你是无所谓的，反正男人三妻四妾平常得很，只不过，我不会成为你这三三四四的任何一个。” “我没有三妻四妾。”赵简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低沉的睡意。 “你装睡！”丁石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转过身来，有些生气。 “你在床边坐了这么久，我怎么不醒？我刚醒过来就听见你说话，我怎会装睡？”赵简无奈地“看”着丁石头。 “哼。”丁石头尴尬地转开头，“吃饭了。” “石头，有些话以前说不出口，现在不能不说。”赵简坐起身拉住丁石头的手不让她走，表情很认真地说道。 “先吃饭，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丁石头有些慌乱，连忙说道。 “不，必须现在跟你说清楚。”赵简却执着地拽住丁石头的手，让她挣扎不开。 “我是几年前长辈定的亲，三年前娶了对方进门，但她心有所属，我与她有约定，维持名义上的名份，私下各不相扰。” “因此，我之前许你平妻名份，实是要和你做实打实的夫妻，你不必看她脸色，她也不敢给你脸色。” “就算住在一座府里，你也是跟我住正院，你想当家也行，不想管事也无妨，府里有总管，我自不会给她一个占着名份的外人管。” “等过几年咱们生几个孩儿，我就有理由与她和离，你便是我唯一的妻子。”赵简握着丁石头的手紧紧不放，说得一脸认真。 第373章 她很纠结 “既然她心有所属，而你也想娶我，为何要过几年？”丁石头拧着眉，听到赵简这么说，为何她并不激动？ “还是说，你要以无子为由让她犯七出之条？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与她既已成亲，这么做岂不是……” 七出之条别的也罢了，独这一条，对女人太不公平。 没想到赵简不用其它如善嫉、口舌、不贤不孝的理由，却独用了这一条！ 丁石头突然有些生气。 “没想到你竟如此无情！” “石头……”赵简没想到事情摊开来说，却更让这丫头生气，不禁费解，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也不容许她负气离开。 他有预感，若这次不把话说清楚，以后就更难说清楚了。 “石头，我娶她或她嫁我，都是没有选择只能顺从的结果，但她心有所属，原本就渴望能得到自由，而我……” “以前也没喜欢的女子，也不在乎娶谁，但不会容许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子留在身边，原本就打算过几年和离。” “如今我有了你，更加不会与她纠缠不清，我答应你，以后也不会有别人，只有你！” 赵简的保证，让丁石头不再挣扎，不过她很纠结，似乎仍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儿。 “至于你说的一日夫妻……”赵简顿了顿，忽然笑道，“我和你才是夫妻，和她不是。我和她连手都没拉过。” “连手都没拉过？”丁石头猛抬头瞪着赵简，这是几个意思？他和正室发妻没有肌肤之亲？ “我拉过你的手、亲过你的小嘴儿，也抱了你睡过觉，我却没有进过她的房，没对她做过这些事，这么说你明白吗？” “明白了，就是你和她除了名义上的关系，实际一点关系也没有呗。”丁石头咧了咧嘴，心情好了许多。 “嗯，就是这样，所以，以无子为由与她和离，对咱们、对她，都是最好的结果。”赵简感受到了丁石头的情绪，也不由笑了。 “只不过现在我还不能回家去，害我的凶手没有抓到，回去仍有危险，你耐心等我便是。” “我又不急着嫁人。”丁石头有些脸红地嘀咕了一句。 “可我急着娶你。”赵简抬手抚上丁石头的脸颊，突然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劈头就亲了上去…… “老大，吃饭啦！” 一室迤逦，忽然被窗外的喊声打断。 丁石头推开赵简，低嗔道：“都是你啦，饭菜都要凉了。” “谁让你不伺候我穿衣。”赵简呵呵直笑，却反扣了丁石头一顶帽子，气得丁石头伸手去捏他脸颊。 两人笑闹了一阵，这才穿戴妥当，一起出门。 虽说是在厨房里吃饭，但赵简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的表情。 因为有丁石头在，也因为心里向往在民间的普通生活，即使粗茶淡饭，他也甘之如饴。 丁点和小福姐妹也习惯了这样随和亲切的表哥，也能和他聊聊天了。 饭后，丁石头继续陪赵简散步，毕竟在屋里窝了一整天，这难得的机会总要多活动一下。 好在没人上门打扰，倒也清闲自在。 第374章 最怕洗澡 散步之后，丁石头搬了椅子在屋檐下给赵简坐，端了一盘切成小块去了瓜皮的西瓜放在他手中。 她不能用女声唱歌，就拿了一支自己做的竹笛出来，吹笛子给他听。 夜色已悄然来临，小福姐妹在厨房里洗了碗，烧了热水，就来问丁石头要不要沐浴。 丁石头看了赵简一眼，摇了摇头。 “我要洗！”谁知赵简听见却立刻说道。 “你又没换洗衣物，洗什么洗！”丁石头抢白了他一句。 “那、那我洗了直接裹被子睡觉！”赵简有些窘，却仍然坚持要洗。 三姐妹偷笑不住，在丁石头的瞪眼中连忙吐舌跑回厨房去了。 “你想在这里住却又不带换洗衣物，现在又要洗澡，这是你的失策，和你手下那些大叔的失职，所以，你就别任性啦。” 丁石头收起笛子，拿了一块西瓜塞进口中，笑吟吟地指出问题，让赵简哑口。 见他吃瘪，丁石头却满脸笑容，吃得更欢，还塞了一块到他口中。 与赵简相处这么久，她最怕洗澡这件事。 先是赵简老盯着她洗澡的问题，后来他洗澡又老要她搓澡，不听他的还当暴露狂，给她看长针眼的画面。 如今他赖在她的屋里，毫无疑问，他要洗澡就必定是她全程伺候。 开什么玩笑！ “石头，你这么聪明，明天早上肯定有晾干的衣裤给我换对不对？” 赵简仍不死心，若不是院子里还有丁点在练拳，他都要把石头捉到怀里，逼她答应。 “天凉了，衣服没那么容易晾干，我陪你不洗。”丁石头撇嘴，祭出杀手锏。 这家伙最喜欢她陪着了，一陪就好。 然而这次，赵简却露出嫌弃的表情。 “是让我陪你洗才是……” 剩下的话已无需多说，丁石头气红了脸，这是在说她以前没洗澡的事呢。 “哼，反正没有换洗衣裳你就死了这条心！你说再多也……” “咚！”突然从屋顶上掉下一个东西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吓得丁石头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 “什么响？”赵简诧异地问。 “老大！是个包袱！”丁点就在院子里练拳，立刻跑过去捡了起来。 “别告诉我你还让人专程送换洗衣裳来了！” 丁石头打开包袱一看，两套中衣裤、一双布鞋，心中顿时生起一个念头，瞪向赵简。 “他们来去，我全不知情。”赵简板着脸，很无辜，“我一直在屋里呆着呢。” 丁石头一想也对，除非他们昨夜来之前就商量好了，否则确实没机会背着她搞小动作。 “哼，丁点搬梯子来，上屋顶看看有没有人！”丁石头收好包袱送进屋里，却吩咐丁点。 丁点立刻去后面搬靠在猪栏外面的长梯，顺便看看后面可有人。 “其实不用看，他们若现身就不会丢我的衣物了，我可是主子啊。” 赵简听着丁石头的脚步，也起身连忙跟在后面进了屋，经过书桌旁时顺手将装西瓜的盘子放在桌面上。 “哼，他们打什么主意，你还不清楚吗。” 丁石头转身瞪了赵简一眼，想起来他看不见，不由翻了个白眼，又继续走到床边把包袱打开。 第375章 他说的都是事实 “他们是想让我在你这儿多住几天，还能有什么主意？” 赵简摸到床边坐下，身子往后一躺，两手枕在脑后，神态颇为悠闲。 “你想和我一起，我能理解，但他们身为手下，却不为你的生活前景着想，真是失职！” 丁石头一边检查着赵简的衣物，一边抱怨。 “我这儿院子小，屋少人多，外面还有一百多号人来上学，每天还有村里人进出，你又不便露面，就只能在屋里呆着。” “一天也罢了，难道天天都如此？就算你忍得，我看着都替你心疼。”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放着城里公子爷不当，偏要跑我这儿跟个通辑犯似的把自己藏起来！” “……”赵简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纵使不是通辑犯，现在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东躲西藏的日子可真是辛苦！ “我又不是一直在这儿，今天都初七了，初十你就放假了。”赵简翻了个身侧躺着，以手支头，不高兴地嘀咕着。 丁石头正将另一套衣物重新收起来，听了赵简的解释顿时愣住。 原来他是在等她放假呢。 说得这么可怜，她都差点要同情了。 “要么你半夜回去，要么你就呆在屋里不要出门。今天我装累才没人上门找我，明天可不一定了。” “今夜是肯定走不了了，连换洗衣物都送来了，恐怕这两天是没人过来了。”赵简又翻了个身，给了丁石头一个背影。 “哎，哪有你们这样强行蹭住的！是你授意他们的吗！” 丁石头被气到了，伸手把赵简扳过来，就算他看不见也要瞪他，不然她一肚子火气往哪儿出去？ “我一个瞎子，又想和你在一起，剩下的事哪需要我授意？” 赵简被丁石头捏脸颊，更加不高兴了，拍掉她的手语气闷闷地。 “就比如这丢我衣物之事，我会授意？再说这回城的事，他们若不来接我，我如何回去？” “我如今就好比龙困浅滩，连走出你的屋门，都要你搀着走，能摸着自己走的地方，也不过你的屋子、我的屋子。” “……好了，我不是要赶你走，是怕你窝在屋里太闷，我心疼你。”丁石头被赵简说得还是软了心肠。 不管他是否有意博她同情，他说的都是事实，并无夸大之词。 “我刚出远门回来，正好离你放假又没几天，先来你这里住几天，到时我们一起进城回赵府，你在我那儿住一晚，到早上我再送你回来。” 赵简得到了丁石头的安抚，也不再计较她先前的情绪，说出自己的计划。 “早上你就别送啦，我自己坐车回来。”丁石头立刻喊停，不然他肯定要说出送她回来之后再继续住到她中秋节放假时。 这样住来住去的，他们成什么了？ “呵呵，我有换洗衣物了，赶紧打水来，我们一起……”赵简却唇角一勾，不回应丁石头的问题。 “停！你是爷！你先洗！”丁石头无可奈何，但要声明的事情也绝不含糊。 “搓背，不然一起！” “搓背！” 好汉不吃眼前亏，丁石头只能先哄住这位任性的爷。 第376章 就差一个你 赵简如愿泡了个热水澡，还有佳人搓澡，心里美滋滋地就想喝酒了。 “下回我带两坛好酒放在你这儿。”听说没有酒，赵简有些遗憾地说道。 “我家还没有你家那舒适的大床，不如你也放一张过来，我家还没有那么漂亮的花园，不如你也放一个过来……” 丁石头不满赵简什么都要放一点在这里，就怕他放着放着，自己就赖着不走了。 上次放了一套茶具和一些日常用品，妆镜也让她搬回来了，今晚又送了换洗衣物，她给他做的夏衫还在箱子里搁着呢。 她还给他做了一双千层底布鞋…… 他在这里会越住越方便的，这可不是好现象。 “确实挺不方便的，但你发现没有，你家差了许多东西，而我家却只差一样。”赵简被丁石头呛住了，但只顿了一下立刻说道。 “只差一样？”丁石头有些诧异。 “嗯，就差一个你。”赵简勾唇，若无其事地告了一个白。 “你就美你！”丁石头明白过来，有些羞怒地拍了赵简的肩膀一下，听他闷笑声很是得意，更气得咬牙，伸手就去掐他。 “哎呀，我认输，别掐了，再掐我可要把你捉进来一起洗了！”赵简酸痒难捺，一边躲避丁石头的手指一边警告。 “哼！”丁石头果然被威胁住，立刻收了手。 她相信以赵简的力量和厚脸皮，肯定能将她捉进水里去。 哎，有时候看不见也是一大优势呀。因为看不见，就可以毫无顾忌光着身子从浴桶里出来耍——流——氓！ “呵呵呵……”赵简轻笑着，也没继续纠缠，既然嬉闹的后果他也承受不住，不如好好享受她的搓背服务。 赵简洗完澡就坐在床边自己擦头发，没有继续喊丁石头伺候，因为丁石头还要倒水出去，也还要洗澡。 只不过他看不见，丁石头也不会要求他特别回避，两人还能隔着一些距离说说话。 这种亲昵而自然的相处方式，两人也都习惯了。 丁石头再次将洗澡水倒出去，拿了自己扎的布拖把擦干地上的水渍，打开窗子让空气流通，这才牵了赵简的手到外间小厅上。 “我给你把夏衫都做好了，可惜如今都仲秋了。”丁石头把几身新衣拿出来，把赵简的头发拿干帕子裹住，这才让他一一试穿。 虽说现在不应季了，但辛苦做出来的衣裳，还是希望他能试一下是否合身。 “无妨，我明天就穿。”赵简穿上新衣满脸笑容，摸了摸袖子、理了理腰摆，点头道，“很合身！” 衣服都和上回丁石头做的款式差不多，和时下常穿的略有不同，不用裹得紧紧地，系不系腰带都无妨。 就算不看，从身上传来的感觉也可知道，这是儒雅出尘的闲适风格，适合夏天避暑休闲时穿。 “你的手下只送了里面穿的，没送外面穿的，明天还真是只能穿薄的了，反正你也不出屋子，冻不着你。” 丁石头戏谑地说了一句，拿来梳子给赵简整理头发，直到擦干不再滴水。 第377章 你陪着我就好 “我在门口洗衣服，你就在书桌这儿坐着陪我说话。” 丁石头把赵简扶到门边书桌前坐下，立刻去把他们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出来。 她的衣服无所谓，赵简确实有了换洗的里衣，却没有换洗的外衫，连夜洗了，明天一早再收回屋里晾着。 赵简坐在书桌前听着丁石头走动的声音，听着她搬了衣盆搁在门前，又打了水倒进水盆中，再在门槛上坐下开始搓衣。 凭着声音想像她现在的模样，心里竟是暖暖的。 “石头，吃块西瓜。”赵简摸到了西瓜盘，拿了一块慢慢递出去。 丁石头转身接住，笑嘻嘻地道了谢，看他神态自若，也不禁眉眼含笑。 若他们可以每天这样在一起生活，必然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虽说她一直在赶他回城，但心里其实很想他就这样生活在她身边。 两人互相陪伴聊天，说着塾学的事、说着种地的事、说着以后将塾学拓展一百家连锁的事…… 丁点和小福姐妹也洗了澡，在水井附近洗衣，隔着距离看着老大与公子爷说笑，他们也小声嘀咕不已。 “老大明明就很在意公子爷，为何不肯答应嫁给他呢。”小福很不理解。 “公子爷也很喜欢老大，对咱们也好。” “对，他还让咱们叫表哥。” 铃铛姐妹也点头附和。 “等着，若三年后公子爷对咱们老大还这般有情意，老大肯定会点头的。” 丁点知道内幕最多，却不便说太多，但从今天种种来看，他相信，老大的防线坚持不了多久了。 “老大三年后就要嫁人啦？”三姐妹都有些激动。 “嘘！”丁点吓了一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还好丁石头正转头接赵简递给她的西瓜，没有听见几米外的嘀咕声。 气氛太温馨，丁石头不知不觉就洗完了一盆衣服。 她把衣服晾在屋檐下的竹竿上，就去打了水来和赵简洗漱。 头发还没干透，她怕这样睡觉容易头痛，她到无所谓，但赵简是刚解毒不久的病人，下意识地就想照顾得更细致。 “时间还早，我读会儿书，你陪着我就好。”丁石头把赵简扶到炕上坐下，她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策论注解的书读了起来。 “你想考科举？”丁石头刚读了几句，赵简就诧异地打断了她。 “我怎么可能，我带的复学班小哥们有不少想明年参加童生试，我要教他们，自己总要熟悉才行。” 丁石头尴尬地咧了咧嘴。别人也算了，赵简知她真身，自然无从隐瞒。 “这样啊……”赵简恍然，忽然笑道，“若你教的弟子能考中童生，对你名望肯定很有帮助，以后来求学的人更多，你也财源滚滚。” “聪明，而且我教的弟子越有出息，我的声望越高，敢随随便便欺负我的人就越少。”丁石头得意地笑道。 “我支持你。”赵简表情错愕，随即又笑道，“虽说我没考过，但我也是自小读书的，你有需要随时问我，我可以为你解惑。” 既然说到随随便便欺负她……那就是她的村塾仍有隐患了。 第378章 爷总算开窍了 “太好了，我有许多不明白，你教我。” 丁石头一听喜出望外，立刻不讲客气地挪到赵简身旁，继续读出书中内容，问出自己的许多疑惑。 她是有很高的现代学历不错，也能读懂古文及其文中背景、涵义，但策论这东西都是与时俱进而符合当下时政、民生甚至圣意的。 她在这时代的学问、经验还是欠些火候。 赵简顺势将她揽在怀中，耐心为她解答。 他身为大明赵王，不管是朝政、民生、对意，还是治下谋略，都非常熟悉，此时要解答丁石头的问题，自是容易得很。 但毫不知情的丁石头，却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直夸他是饱学之士，不考科举可惜了。 赵简被夸得一脸无奈，最后在丁石头的不断追问下，只得以无心仕途来搪塞。 “睡觉，很晚了，小心你明天起不来又要人喊。”赵简怕丁石头还问，连忙转移话题。 丁石头只得意犹未尽地收起了书，让赵简拿着茶，她拿着油灯，两人栓好门窗，去了内室。 西边敞屋往围墙那边的墙头一角。 “终于关窗睡觉了，爷可真耐得住。”李坎小声嘀咕。 “爷总算开窍了，这朝夕相处的肯定圆房了。”韩逸青却仍有些不安心。 “爷是开窍了，恐怕那位还没有。”李坎叹气。 可怜的主子白成亲了这些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仪的可心人儿，两人感情也好，可就是跨不过那关儿。 他们当属下的在旁边看着都着急。 昨夜没动静，他们干脆撤退，将主子三不管地丢在这儿，今夜过来发现主子在这儿过得不错，只不过…… 就看今夜主子能否拿下那丫头了。 屋里，丁石头关好门窗就伺候赵简入睡，也吹熄了油灯躺下了。 黑暗中赵简果然蠢蠢欲动，弄得丁石头很紧张，最后还是提议与他十指相扣平安睡觉，然而赵简却装作没听见。 “你要是不听话，明天就自己走回城里去。”丁石头一边抢救自己被解开的衣襟，一边不高兴地威胁。 “石头……”赵简很无奈，“过两天我们就成亲可好？” 以前是他成亲的事情梗在他们之间，如今他已说明白，她为何还是不让他迈进一步？ 没有成亲、没有名份吗？ “人家还未及笄呢，如今有得陪睡就不错了，你就知足。”丁石头却拍开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不让他再有作怪的机会。 “那就过年前成亲，让我娶个媳妇好过年。”赵简咬牙，只得后退一步，只为了让她同意成亲的事。 “明年再说，今年无论如何不能揭穿我女子身份。”丁石头却立刻反对。 “你身份迟早要揭开的，还能瞒一辈子不成？”赵简不高兴了。 她要一辈子当男子，他还得当个断袖不成？ “早则明年，刘二哥若能考上童生，咱们九九塾学也算有个功名撑着了。迟则三年后，丁点若能考个童生回来，也能做个顶梁柱。” “今年九九塾学才刚开始，还不牢固，还有人暗中觊觎着，随时会咬咱一口，不能有任何差错。” 第379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那你明年可别又找一堆理由拒绝我。”赵简语气闷闷地妥协了，伸手四处摸索着。 丁石头诧异地看着他，见他摸到两个抱枕拿过来挡在他们之间，不由傻眼。 “你这是几个意思？” “我怕放碗水在中间会打翻，还是放个枕头得了。”赵简没好气地强调，“你夜里睡相难看，可不许趴到我身上来。” “呃……”丁石头一巴掌拍在额头，无语了。 这货竟然想到梁山伯与祝英台了啊。 不对，说她睡相差是什么意思！ “我哪有睡相差！我哪有半夜趴到你身上！”丁石头拿开枕头扑过去。 她骑在赵简身上两手拍住他脸颊，顺便看看他脸上长点肉没有，之前瘦得脸颊深陷可让人心疼了。 “最多就是骑在你身上！怎么样，服不服！”掌心揉了揉赵简的脸，戏谑地低头凑近他，却隔着一寸距离。 “呵呵呵呵呵……”赵简却笑个不停，胸腔震颤，顿时让丁石头尴尬了。 “笑什么笑！不准笑！”丁石头松开掌心，改用手指捏他脸肉，语气凶狠，气息喷在他脸上。 “小石头，你若再往下一点，就更可爱了。”赵简被捏得咧了嘴，抬手捉住作乱的两只小手。 “哼，你想得真美！还是留到梦里头去……” 丁石头话未说完，就觉眼一花，已被赵简反压在身下，顿时恼了。 “喂！说好不乱来的！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的君子之风呢！”被赵简蹭得心慌，丁石头红着脸质问。 只不过赵简压根不理会她色厉内荏的表现，一边吃她豆腐一边将她衣衫解开。 “早就跟你说过别绑着带子睡觉，不利身体生长，会长不大的。”赵简一边埋怨一边拉扯着布带。 “喂，别扯啦，我又没绑很紧，不会影响发育的啦。”丁石头急了，一边和赵简的手对抗，一边软了语气想要求和。 “你说不会就不会，我还说会呢。”赵简将丁石头的手捉住反扣在头顶，不让她阻拦自己的行动。 “死赵简！臭男人！刚还说等明年的，现在又反口了，不讲信用！不要脸！” 丁石头被禁锢，既是气恼又是羞窘，被男人的大掌摸得红了眼眶，委屈得声音都在打颤。 “我就给你解下布带，让你睡得舒服点，你嚷嚷什么，谁不要脸了！你男人一诺千金，何时不讲信用了。” 赵简终于扯掉了布带，和钱袋一起扔到床角，没好气地在丁石头腰侧拍了一下，顺手捏了一把光滑软溜的腰肉。 “你看，这么平，还成天绑着厚厚的带子，何时才能捏起来有手感一点呢。” 赵简勾着唇，手指轻拂上她心口位置，捏了捏，却还一脸嫌弃。 丁石头瞪着他两眼都快喷火了。 臭男人！死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 “行、行，我知道错了，明年成亲之后保证不绑了，让它自由生长可以了！”丁石头挣扎不脱，只得改变策略，先过了眼下这关再说。 “今年冬天就不要再绑了，天冷多穿点，这平板似的，不会有人发觉你是女子的。”赵简突然俯身蹭了蹭。 丁石头只觉心跳都要到喉咙了，屏着大气也不敢出。 第380章 你是大爷你有理 “好了，把里衣穿好，别着凉了。” 赵简亲昵了一会儿，就主动帮丁石头把衣拉上系好带子，再次摸到抱枕挡在中间，这才躺下。 丁石头看着他慢吞吞地忙活，早已气得说不出话了。 敢情这一切都成她的错了，他占尽她便宜还成了好人。 “怎么不说话？”赵简抬手搁在抱枕上，摸索着握住丁石头的手。 “睡着了！”丁石头气哼哼地甩开了赵简的手，往床里挪了挪，侧身背对着赵简。 “那我也睡着了，困。”赵简咧了咧嘴，不再有所动作。 夜色渐深，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丁石头拉开一大段距离，存心不理会赵简，没多久听着赵简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睡着了。 有他在身侧，她便莫名心安，连睡觉也不似以前那般总要留三分戒备。 或许，这是安了家后的变化，不再像以前四处流浪时那么有危机感，可以过上普通人的正常生活了。 熟睡中的人，浑然不知身后的抱枕被人拿掉，娇软的身子悄悄落入温暖的怀抱。 仲秋时节夜凉如水，但她早已习惯，并没有及时拿出被子来盖。 因而赵简来了，也是没有被子的，他是男子自然不介意这点凉意。 但两人相拥而眠，那温暖也不是一床被子能给的，那是一种两心相契的安然。 屋里的安静，屋外守夜的两人却又是一阵叹息。 “主子你就不能再给力一点吗……” “恐怕主子早就让石头姑娘吃得死死的，畏妻。” 第二天清早，丁石头自己醒了过来，没等小的们来喊。 她发现自己又被赵简抱上了，顿时轻啐一声。 “还说我睡相不好，你自己又好到哪儿去了。” 她轻轻扳开赵简的手指准备起身，赵简就被弄醒了。 “明明是你自己钻进我怀抱，醒来就不认帐啊。”赵简勾唇，轻笑着反呛了丁石头一句。 “哼，你是大爷你有理！”丁石头懒得跟他做无谓争辩，越过他准备下床。 一阵天旋地转，她又被压在身下了。 “你！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压习惯了啊！”丁石头气到喘气声都粗起来了，为什么总是她被压啊！ “夜里你躲得那么远，早上了还不让人抱一抱啊。” 赵简说完就亲了上去，若不把她小嘴儿堵上，谁知道又会掰扯什么话来。 昨夜未完的事又继续纠缠起来，丁石头抗争无力，被亲了个彻底，一身软绵绵地，最后只剩下喘气声。 可是大手掌四处作乱，让她防不胜防，急得抬脚就踹。 “媳妇儿，踹不得，这要踹错了地方，你下辈子可咋过呢。”赵简得了便宜戏谑地调侃着丁石头，蹭了蹭，把她吓得立刻不敢乱动了。 “坏人！只有睡着了才像个人！”丁石头气得磨牙，恨不能咬上一口。 “不是人是什么？”赵简又亲了一口。 “当然是禽兽！无耻禽兽！” “我宠自家媳妇儿，怎么就无耻禽兽了。”赵简被骂气黑了脸，开始用啃的，一点也不温柔。 “别！快住手！”丁石头急得要哭了。 “行，先叫声夫君来听听。”赵简听出哭腔，虽说没再啃了，但还是压着没有退让。 第381章 我要分床 “公子爷，我还没嫁给你呢，怎么叫呀。”丁石头一脸郁闷，怎么发觉，这货出门一趟变了许多呢。 以前固然也有些不守规矩，到底没有这般无耻厚颜哪。 而且以前几句话就糊弄过去了，现在即使他一边说遵守承诺，一边却仍在占她便宜。 这算什么，双标咩。 “从你第一天睡在爷的床上开始，你嫁给爷不过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你我现在还分得清楚吗？” “你看过我、我也摸了你，一张床上睡了那么多回，就算是寻常百姓家，早些成亲才是负责任的做法。” 赵简说完又是一阵亲昵举动。 “我不要爷负责，还请爷高抬贵体，让我下去。”丁石头被蹭得直冒冷汗，就怕一个不留神，就成为这货的早餐口中食了。 “你还没叫我呢。”赵简感受到丁石头因紧张而僵硬的变化，不由得意地勾起唇角，忍着笑意。 这丫头是只纸老虎，他来真的了，她就怯了。 “叫什么……啊！你、你耍流氓！” “我是在提醒你，应该叫什么。” “夫、夫君……”丁石头欲哭无泪，颤着声音还是喊了出来。 现在她不求任何事，只求安全撤退。 “娘子，这样才乖，以后不要凶巴巴地，不要那么粗鲁，为夫自然疼你，不欺负你。” 赵简听到那一声唤，顿时眉眼含笑、满心欢喜地低头亲了丁石头一口，声音更是温柔似水、蜜里流油。 “夫君，天都亮了，该起了。” 丁石头很是气恼这个得了便宜再卖乖的家伙，但通过刚才一翻较量，也知道自己是硬拼不来的，只能换种方式。 “好。”赵简达到了目的也没继续纠缠，立刻起了身。他也怕再依恋那一丝温柔，会深陷进去而毁了承诺。 离开温柔乡，一阵匆忙而有序地忙碌，伺候好了赵简，丁石头去厨房做早餐。 今天她起得最早，只有丁点房里亮着油灯，能听见他的读书声，小姐妹屋里还是一片安静。 丁石头去厨房和了面，就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拳法，她需要冷静下来。 一天紧张却顺利地过去，又到了夜里，丁石头伺候赵简睡觉时突然开口。 “我要分床。” “不是分了吗，两个枕头还不够？你有多的吗？” 赵简刚躺下，闻言又坐了起来，伸着手似乎要摸到其它抱枕。 然而丁石头这两个抱枕还是他三月时带过来的，又哪里来的多的？ “你的手那么强，又哪里是几个枕头能挡得住的，我是说我要去外面睡炕，反正你又不起夜，不用我贴身伺候。” “可不抱着你，我睡不着。”赵简板起了脸，不高兴地道。 “以前没我在身边，你不也过得好好的。就算成了亲，也还有个分开、分居的情况呢。”丁石头捺着性子讲道理。 “以前你可有答应嫁给我？以前你可有叫我夫君？现在怎能和以前相提并论？”赵简黑着脸突然将丁石头拽到怀里。 刚才他摸清四周方位，就是要攻这丫头个措手不及，不然她一定会防备。 第382章 控诉赵简的罪行 “你、你、你歪理！你胡搅蛮缠！” 丁石头没想到一个找枕头的瞎子会突然攻向她，他们还在说话呢。气得她朝赵简就是一顿拳头。 “媳妇儿，再对为夫不敬，为夫可就要将你就地正法了！”赵简连吃几拳，突然沉声喝道。 “你还想打回我不成？”丁石头不敢置信地瞪着赵简，这货是想家暴吗？ “我怎舍得？顶多就是把你的衣裳都扒了，做我最想做的事。” 赵简轻轻一笑，大掌往丁石头的后背一扣，大有就要行动的架势。 “别！我投降！我认输！”丁石头想到早上吃的闷亏，吓得立刻举白旗。 “你打疼我了，揉揉。”赵简松了手，却趁机索要好处。 丁石头简直要气死了。 以前在赵府哄这位爷高兴也罢了，身份和关系摆在那里，何况还有钱赚呢。 如今到好，关系不知不觉就跨出这么一大步了，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已经以夫君的身份登堂入室要求她做这做那了。 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近到这个程度了？她怎么不知道！ “好了，你赶紧睡觉，我去读会儿书，过几天复学班要放一个月假，我得给他们布置些功课。” 丁石头已气到无力，不想说什么了，就想出去冷静一下。 “之前不是才读了半个时辰吗，这都很晚了。”赵简连忙拉住丁石头，就怕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放心，我肯定不会读到明天早上的。”丁石头被拉住，咬牙切齿地说道。 “……媳妇儿，你在生我气？为何？”赵简似乎有些诧异，明明刚才挨揍的是他。 “你想知道？”丁石头盯着赵简，发现他一脸茫然，似乎真的不知道她在气哪般。 “你说。”赵简主动松开手，拍了拍床边。 “你这两天表现不好，动不动就压我，我一个假小子，哪里斗得过你，还不是搓圆担扁任你欺负！” 丁石头立刻下了脚榻，开始控诉赵简的罪行。 “我哪有欺负你！”赵简无奈申辩。 “哼！我们还没成亲就睡到一起，本就不合规矩，这也罢了，我不计较，可你得寸进尺占我便宜，还不许我反抗，这么霸道蛮横无礼，” 丁石头说得气呼呼的，赵简听得傻了眼。 “你说我得寸进尺占你便宜？我霸道蛮横无礼？”赵简不敢置信地“看”着丁石头的方向，没想到在她心里，竟是这般看待他。 “那我要怎么才算守礼？现在就离你远一些？”赵简有些难过地拽紧了衣摆，见丁石头没有说话，心下更是黯然。 “你去外面看看李坎他们来没有，我现在就走。”他探脚寻找自己的鞋子，也不喊丁石头伺候了，自己穿上，又去摸索自己的外衫。 “赵简，我不是这个意思。”丁石头见他生气了，连忙过来拉住他的手。 “我只是怕我们之间亲密过头了，容易控制不住局面，毕竟你也答应过我，成亲的事明年再说。” “我总不能在成亲之前就和你、你那、那什么，可你自己也清楚，再不分开一些，你会很辛苦不是吗。” 第383章 约定 “我辛苦我乐意！”赵简原本有些挣扎想甩开丁石头的手，听了她的话这才安静下来，但仍是气闷不已。 “我心疼。”丁石头握住赵简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目光温柔了几分，“你喜欢我，你自然会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同样，我喜欢你，我就会心疼你，想你开心，想你过得好，想你陪着我，却不想你越要越多又必须忍着受着，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也让我害怕。” “你现在嫁给我，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赵简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因为丁石头说的都是事实。 他尊重她的决定，也决意不在成亲之前要了她，可喜欢的姑娘就在怀中，他想要忍住必然辛苦，但要他当柳下惠，他也做不到。 于是，一次次矛盾纠缠，一次次纠结得失…… “赵简，我们讲道理好吗，你知道我之前不答应嫁给你是为了什么，你解释了你的难处，我也没再坚持，但我今年不能成亲的原因，你也知道。” 丁石头走到赵简身旁，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却看不到生命之火。 明明是一个风华卓绝的贵公子，却被人陷害到这地步，她心疼，想要帮他重拾自信和回到正常的生活。 他从来没问过她长什么模样，还是她自己上回捉着他的手摸着她、想像着她的模样。 她知道，在他心里，她长什么模样其实不重要，和她在一起开心自在才是重点。 或许他对她的感情，还没有到达爱情的高度，但在这时代里，他能承诺只有她一个女人，已是最高的情意。 何况不经意间，她已付出了她的情，那就将他的心紧紧攥在自己心中，让他身心只属于她丁石头一人就行了。 “夫君，我们做个约定。”丁石头见赵简沉默，便拉下他的头，迎面亲了上去。 “明年若我能从塾学里抽身出来，而塾学没了我也能照常开塾，我就恢复女儿身，和你成亲。” “好。”赵简一听立刻答应。 明年还有三百多天，但石头没说春夏秋冬哪一季，等他回去找几个秀才过来当夫子，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在那之前你要乖乖听话，不许再像之前那样动手动脚。” “动嘴行不行？我就亲亲你、不压你，就不算欺负你了。”赵简一听立刻抢救自己的福利，可不能被她全部抹除。 “只准我抱你，只准我亲你，你不能霸道不听我反对，如果你想，你可以征求我的同意。”丁石头被他情急的模样逗笑，还是留了条后路。 他们现在算是热恋中的情侣，哪能没点亲昵举动呢。 “好，如果你不愿意你就反对，你不反对就不算欺负你，知道了，我会遵守的。”赵简立刻答应下来，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只要他不给她机会反对就好了嘛。 当然，经过刚才的事情，他也清楚，这事不能过得太过，她的情绪反弹就会出现反效果了。 第384章 院门突然被敲响 “对，还有……夫君、媳妇儿，这样的称呼，只能在我们俩独处时小声喊喊，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看不见，我可看得见，我不喜欢别人异样的目光。” 丁石头浑然不知自己仍在赵简的算计之中，想到今天才开始的称呼，立刻又叮嘱一句。 “这个自然，就算回我府里去，也不让李坎他们知道。”赵简抿了抿唇，很主动地保证。 这一保证立刻获得丁石头的满意赞赏，又被她搂着脖子亲了一下。 “那你还要去厅上读书吗？还要睡炕吗？”赵简回抱丁石头，温存之后撩着她的长发问她。 “不了，其实我好困，今夜就再给你一个机会，考察考察你，若你还像之前那么霸道无赖，我就把你赶出去，再也不理你了！” 丁石头将头靠在赵简肩膀上，娇嗔地说道。 “为夫都听媳妇儿的。”赵简连忙表态，十分自觉。 丁石头听了心里十分舒坦，先前的气怒也散去不少，当下便熄了灯，俩人一起躺了下来。 赵简主动拉开距离，乖巧得像无害的小白羊。反而是丁石头心情愉悦地摸到他的手，十指相扣。 一夜相安无事，转眼便到天明。 丁石头醒来便惊动了赵简，赵简果然记住了约定，只索了一个早安吻，便相继起床。 今天是初九，赵简依然不出门，等着丁石头来陪他。 不过到了晚饭后，院门突然被敲响，外面传来少年们的声音。 丁石头连忙扶了赵简回屋，让他栓上里屋的门先睡一睡，她匆匆去开院门。丁点在井边打水，只作没听见。 “奇怪，平日你家院门不栓的呀。”刘学贵走进院子时好奇地嘀咕了一句。 “平日？你说的是夏天，夏天黑得晚，我们几个又多在院子里乘凉，关院门自然也晚些。” “如今都仲秋了，又多带一个班，我且不说，我家妹妹们也挺累的，自然都是想早些睡觉了，以后冬天还会更早呢。” 丁石头笑着解释，顺便又补了一句，省得冬天夜里这帮小哥们还不消停，她可不想跟他们耗着。 “也是，天冷了，我们夜里也不爱串门，洗了脚就在厨房火塘边坐着看书，才是清闲呢。如今还算好，外面风不凉。” “可不是，只是我家小弟小妹太吵了，我更愿意弄个汤婆子，偎在被窝里看书，看累了还能直接睡觉。” “……”大家叽叽喳喳说着冬天夜里怎么看书，就一起进了院子。 “小福，家里还有个西瓜，切出来给大家吃，铃铛，看看今天剩的煎馒头还有多少，也拿出来。” 丁石头朝厨房里吆喝着，又看向大家：“你们自己去堂屋搬凳子出来坐。” 大家原本是想去小厅上的，他们有的是来借书、有的是来还书，不过听说有东西吃，立刻答应着就将手中书交给刘学贵，再跑去堂屋里搬凳子。 李坎他们带来的东西早就让小福姐妹收起来了，这几天也只有他们一家人吃，没敢拿出来。 但今天丁石头说出来，也确实只有一个了，就当是上一个沐休日买的西瓜还剩下那一个。 第385章 秘密太多 少年们谁会心细到数你家吃过几个西瓜呢。 很快，切成小块并且去了皮的西瓜就装了一大碗出来，每人吃上两块就没了。 不过馒头还有一些，晚上都让丁石头切成片下薄油热锅放了点儿盐，煎得酥脆可口。 赵简也吃了几块，不过是配米汤吃的，现在少年们人手两、三块，配茶水吃的，也吃得很高兴。 刘学贵把书都摆回书架上，立刻出来加入大家吃喝的队伍。 这些日子大家一边忙上学、一边忙赚钱，夜里并不像以前那样常来，今天来，除了换书，也是想问丁石头，明天要不要一起上山去。 如今深秋时节，山上野果野菌才是多呢。 “明天啊……”丁石头有些纠结，最后抿了抿唇摇头。 “明天我要出门寻亲，就让丁点同你们上山，这些日子他也快成书呆子了，让他去放松放松。” “丁石，你姨母家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吗？”江虎子关切地问，“要不我们一起去找。” “你们？”丁石头笑了笑，“若是家中有长辈或孩子在附近走失，你们确实能派上用场。” “可我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也只是去四处瞎打听，或许就有认识他们的人家，何况近些的地方我和丁点早就去过了。” “我也就是不甘心，出去碰碰运气罢了。”丁石头叹了口气，突然又补了一句，“但我相信他们总会回来的。” 明年赵简若要她履约，她总要多个打算，现在就埋下伏笔才好。 “好，那你需要我们时尽管开口，我们在所不辞。”江虎子见丁石头拒绝了，只得作罢。 “嗯，谢谢大家。”丁石头连忙抱拳道谢。 “中秋之后还有一个月假期，你可以去远一些的地方寻找，我听说嘉兴有个孟神医，你姨母家兴许就去了那儿治病呢。” 刘学贵突然开口，他听说丁石寻亲不遇，是因姨母家表哥生病，一家人卖了家宅出门寻医而不知下落。 要说寻医，几百里外的嘉兴不就有个很有名的医者？听说医术高明，被人誉之神医。 “好，到时我去找找。”丁石头笑看刘学贵，虽说理由是她编的，但还是很感激，少年们都是真心相待。 只可惜她秘密太多，说话都是小心谨慎，反倒失了畅快。 丁石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立刻问他们功课情况，这一问大家都认真起来，纷纷提出自己的一些问题。 自从丁石头许下三年后考上童生就有机会留塾当老师的承诺后，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将来，还是为了不失颜面，少年们读书更加发狠。 这也是他们最近少往这边来的原因，白天除了上学就是干活，夜里自然都用来读书了。 但他们现在读的是四书五经，自然攒下许多问题，光课堂上提问还不够用，下午丁石头又在启蒙班，时间也是有限的。 因而，现在大家问题一个接一个，丁石头也认真回答，心底却在庆幸，幸亏这几天赵简住在这里，她夜里也是求教过不少问题的。 第386章 可真沉得住气 她有了助攻，提升了自己的思想高度，现在回答问题也贯通了许多。 院子里探讨书本功课，屋里，赵简慢慢摸索到窗边，静静听着她谈笑风生，心下一阵感慨。 这样的女子，果真是扮作男儿方便许多，若这些少年们知道亦师亦友的丁石竟是个姑娘家，不知可还做得到现在这般自在、畅所欲言？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少年们终于停下了功课探讨，纷纷进屋重新拿了一本书就离开了。 丁石头送大家出门，约定了明天喊丁点之后，就重新关上院门，落下木杠。 “老大，明天我不进城吗？”丁点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询问。 老大进城不会只陪公子爷，不管地道的事了？ “明天你跟大家去放松放松，早上去打鱼弄条鱼回来，你们自己吃，我晚上恐怕回不来，后天一早会赶回。” 丁石头交代着，也压低了声音道：“暂时还用不上你，明天我要先看看情况。” 丁点想到上次老大说的，地道不能继续挖了，怕挖过了白费力气，剩下的部分得从公子爷屋里动手才行。 “知道了，那你早些休息，明天若他们没人来接，恐怕得你带着公子爷出门了。” 丁点忽然笑看着丁石头，调侃道：“公子爷这几天可真沉得住气。” 除了早上天亮之前出门透气，中午和晚上吃饭出过门，其他时候愣是呆在屋里头安静得很。 想他堂堂公子爷也不嫌闷得慌，若无大定力，还真办不到。 “他没你想像的那么安静，他在屋里练武功、练听力呢。”丁石头明白丁点的意思，不由笑道。 “老大，公子爷会武功，你可学着点，回头也教教我呀。”丁点一听眼睛倏亮，立刻提醒丁石头。 “以后有机会，咱把那飞来飞去的功夫学到就行了。”丁石头拍拍丁点的肩膀，笑道，“现在嘛，你还是赶紧读书去。” “哦。”丁点摸着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就赶紧走开了。 丁石头进屋敲门，赵简立刻拉开了门栓打开门。 “你不会一直站在门后？”丁石头见赵简衣衫整齐来得迅速，不由好笑。 也是，院子里这么多人说话，他睡得着才怪。 “我站在窗边听你们说话呢。”赵简摸着门框走出来，在书桌前坐下。 “我表现如何？”丁石头在他腿上坐下，笑吟吟地看着他。 “很好，以前我不相信你能当夫子，现在我信了，也佩服你。”赵简不吝表扬，夸得丁石头眉开眼笑。 “我看你这塾学很快就会有更多学生入塾，而你想培养的夫子恐怕三年之后不一定能当重任，三年后，可是关键之年啊。” 要培养出更多夫子，至少要培养出更多童生、秀才，像她这样没有功名却能开塾教书的人，也就她而已，不是人人可为的。 “唉，等不等得到三年后，还看明年有多少新生入塾了，若只是启蒙班也罢了，如今的复学班那么多人想考童生试，我的压力很大。” 第387章 我来如何？ “现在还行，有刘二哥帮我分担启蒙班的任务，明年至少会有一个启蒙班，我就分身乏术了。” “而刘二哥明年更是要参加童生试的，我一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带班呢。就算我和丁点能撑过去，还有后年呢。” “再说，若是三年后没人考得上，说明我这老师实力不行，会让江夏村塾看笑话，我的名声扫地。” “可若是有人考上了，我的名声会更好，生意更加兴隆，说不定连杭城都有人来求学呢。可是……” 丁石头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 “到那时，我不但需要更多能带班的老师，更需要能像我这样或者能实行我教书方式的先生，毕竟这是我九九塾学的特色，若是不能维持，与其它塾学有何不同？” “而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就是能充分体现我特色的塾学，让大家更有效率地学习，学得更好。” 只有达到这份成绩，才有望发展她的连锁塾学生意，到时她只要做管理，将一线教书的任务分配给别人就行了。 “就算他们都考上了童生，也只能教启蒙班，启蒙班，更有利你弘扬你的特色。”赵简微微一笑，道出丁石头的心声。 这些天他们也没少谈论塾学的事，自然明白她心中想要的是什么。 “让童生教复学班，是不可能的，否则你刘二哥也不会只陪读而解决不了学问上的问题了。” “别说以后不一定有复学班，若你真的将复学班教出几个童生来，以后复学班肯定还有，说不定还有报名提高班的呢。” 丁石头被赵简的话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承你吉言，到时咱们九九塾学必定遍地开花，节节高。” “嗯，财源广进，生意兴隆。”赵简也笑了起来，十分理解丁石头地补了一句。 “爷真是太明白石头了。”丁石头咯咯地笑道，“到那时，说不定就有钱开第二家塾学了。” “呵呵，你还是先解决明年的先生问题。”赵简却突然话锋一转，泼了丁石头一盆冷水。 “哎，你就不能先让我做做美梦嘛，干嘛这么快就弄醒我。”丁石头垮下小脸，将头搁在赵简颈间蹭了蹭，又变得郁闷起来。 师资师资，没有老师何来的资源和资格？ “我来如何？”赵简抬手摸摸丁石头的头，轻声询问。 “你？”丁石头猛地会起身，瞪着赵简有些傻眼。 虽然在她开塾之初，他是有说也要来当夫子，但那不过是玩笑话用来调侃她没能力开塾的。 如今他竟然又说这话，几个意思？ “我教得下你，自然就教得下你的复学班。”赵简又将丁石头搂了回来，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自然地笑道。 “……也对，至少考童生肯定没问题，你负责解答大家的提问就行了，书，还是要他们自己读的。” “行，明年你就以我表哥的身份来，包吃包住，工钱。”丁石头突然打了个响指，高兴地说道。 “小气媳妇儿，连个零花的子儿也不给么？”赵简莞尔，大掌往丁石头发顶一按，用力揉了一下。 第388章 摸黑出门 “不是早就说过吗，你的就是我的，自家人讲什么客气。”丁石头笑嘻嘻地，十分得瑟。 当初赵简可是把自己给她了，他的可不就是她的？没拿他去换钱就不错了，还想要钱呢？ “行、行，饮食起居、吃穿用度，都交给你了，我帮你教复学班，何必明年，今年就可以。”赵简笑着为自己谋福利。 石头都说了让他明年以表哥的身份前来，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何要留到明年？ 等他的事情处理好后，他就过来。 恐怕没人会想到，他堂堂赵王爷会隐居在杭城外的一座小村庄里，当个普通夫子。 “今年不行。”丁石头立刻拒绝，见赵简不高兴连忙解释。 “村里人都知道我丁石有婚约在身。不过与你的版本不同，大家知我是少年人，自然就想到与我有婚约的是表妹。” “也知道我寻不到亲是因姨母带表哥出门寻医。那你突然跑了来，就算没人问你病情，也会问你家妹子。” “到时太容易暴露我身份了，这与我之前说过的计划不合。”丁石头细细剖析利弊。 说到底，在九九塾学巩固地位之前，是不能出任何意外的，尤其是她的身份。 若被人揪着她身份找茬，她连应对能力都没有。 她可不想眼看着好不容易稳定的收入，因为她是女儿身，甚至被人冠以欺骗大家的罪名而失去。 明年，只要刘学贵考得上，就算她不在一线，九九塾学也不会倒。南城村也不会让这间村塾关停。 “那又如何，我的学问可不输给一个秀才。”赵简不甘心地说道。 “那你是秀才吗？若你后年考个秀才回来，自然皆大欢喜。” 丁石头白了他一眼，起身道，“好啦，先不说这个了，睡觉，明天还要赶早出门呢，也不知道你手下会不会来接你。” “你不是说过吗，若他们不来，我们就自己回去。”赵简顿时又露出笑容，到是很期待明天和媳妇儿一起出门的景象。 这几天他在她的指点下已摸清这家里的环境，除了去井边要放慢脚步，其它地方行走已自然了许多。 当然还是只能当散地一般慢慢走，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自然敏捷。 不知出了这家门，走在村道上又是怎生模样？ 第二天丁石头起得比平时更早，赵简又是随后醒来。 “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拉面，吃了早饭就出门。”丁石头知道是他们夜里十指相扣，她一动，他自然就醒过来了，但还是体贴地让他继续睡觉。 “不，既然要摸黑出门，就不能耽搁时间，我一同起来，洗漱也能节省些时间。”赵简却不肯睡了。 见他这么说，丁石头也就不坚持了，两人一同起身，收拾妥当就去了厨房。 此时天空只有启明星最亮，月亮刚钻进一朵飘移的云团中，院子里只能点灯而行。 一刻钟后，丁石头已开始烧水、甩面。 赵简还想帮着烧火，被丁石头制止了。 这时丁点走进厨房，迅速洗漱。 “老大，剩下的活儿我来，你先陪表哥回屋收拾一下。” 第389章 牵马来接 “行。”丁石头立刻将甩面活儿交给丁点，她洗干净手，便牵着赵简回屋去。 为他梳发戴上玉冠，再把他那夜来时所穿的长衫换上，扣好玉腰带又恢复成往日的翩翩贵公子形象。 “看到你这身打扮，我才发现，这些天可真是委屈你了。”丁石头为赵简整理衣襟时调侃。 “我到觉得这些日过得很安逸舒适。”赵简却不以为然地笑着。 “你不嫌弃就好。”丁石头捧着他的脸，踮脚凑近亲了他一口。 这两天他的表现很好，把话说开之后有了那个约定，他也认真遵守了，因此总是她适时给些奖励。 主动权在她手中，她心里自然舒坦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张了。 等他们重新回到厨房时，丁点正在煮面、做汤底。 丁石头把少年们送给她的山葡萄、山菇、木耳装了半篓，又往上边放了些蔬菜，就将背篓放在门边。 丁点把两碗面送上来，丁石头把筷子放在赵简手中，又从瓮缸中拿了白水蛋出来，剥了壳给赵简两个，她吃了一个。 吃完早饭出门看了看天色，才刚鸡鸣而天色未亮。 “走，我们出发了。”丁石头将背篓背上，笑看着赵简。 赵简放下茶杯起身，自己走出厨房。 丁石头牵了他的手走向院门，丁点已在前头拿下木杠，打开院门出去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才招了招手。 “你去读会儿书，等小福她们起来再自己做吃的，早上别关院门，免得大家挑水不方便。”丁石头叮嘱了几句，就扶着赵简走出去。 “把背篓给我。”赵简却朝丁石头伸出手。 “又不重，我背习惯了，你还没熟悉路况呢，好好走就是。”丁石头轻轻一笑拒绝了。 赵简抿唇，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可也明白是事实，只得沉默地向前走去。 只不过他们才走没多久，丁石头就喊停了。 “你那不称职的手下来了。”丁石头撇着嘴嘀咕。 没想到那两个大叔还知道主子今天要进城，现在牵马来接了。 “爷，这几天过得可好？”李坎笑嘻嘻地打招呼，又看向丁石头笑得更灿烂，“石头姑娘辛苦了。” “哼，若不是怕吵着村里人，姑奶奶非骂你个三天三夜不可。”丁石头气哼哼地开口。 “石头，你先上马。”赵简怕丁石头在这里算帐，连忙喊她。 “我还没骑过马呢。”丁石头的注意力立刻转开了，喜滋滋地走到马旁。 韩逸青拢住马头，赵简将她的背篓摘下来，再掐住她的腰往上一提。 “哇，上来了！”丁石头有些激动，不过看到赵简一眨眼功夫也到了马上，心里更加激动了。 这位爷并不娇弱，看他身手显然是骑惯马的，若不是眼睛看不见，必是风姿飒爽，说不定还是个行走江湖的大侠客呢。 “爷，出发了。”韩逸青见主子上了马，便低声提醒了一句。 “出发。”赵简将身前兴奋的丫头抱住，可别掉下去了。 韩逸青牵着马稳步前行，李坎在后面提起了背篓跟上。 丁石头以为他们会就这样骑马回城，还想着等到了官道上让她学学骑马呢，结果刚出村子不远，就看见路旁停着一辆马车，秦夜抱剑站在路旁。 第390章 再回赵府 “哼，搞这么大阵仗，早干嘛去了。” 丁石头骑在马上看见忍不住恼怒地嘀咕了一声。 “好啦，他们昨夜就出城了，等到这时候也很辛苦，就饶过他们这次。” 赵简听了哭笑不得，这丫头还在计较李坎他们把他丢在这里不管的事。可她哪里知道，若无他的同意，他们怎么敢？ 说到底，还是他不想走，却又不敢说出来，不过这几天他们关系更进一步，也算不小收获。 “哼，姑奶奶大人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丁石头见赵简求情，也就不说什么了，但还是扭头白了李坎一眼。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里，李坎才是头儿。 “……”李坎默默抬头看天，假装没看见丁石头的白眼。 来到马车前，李坎立刻上前扶赵简下马，赵简再伸手要抱丁石头。 “我自己下来。”丁石头却不想当着手下的面一再被赵简当女子对待，立刻让赵简走开，她自己踩着马蹬轻松下了马。 她没骑过，不代表没见过，再让她骑几次，她就能自己掌控速度和平衡了。 不过今天就算了，她还是和赵简一起坐马车舒服点，顺便睡个回笼觉。 上了马车，车厢里铺了一床毛毯，还有几个靠枕，她立刻拉着赵简坐下，身子一歪就枕着他的腿。 “我再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若是以前，该是赵简枕着她睡觉才是，而今，她可不会讲客气，再说了，做为男女朋友，也应该换赵简照顾她才是。 “睡。”赵简应了一声，挪了靠枕过来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 “主子……”李坎掀开车帘看见两个慵懒的人半躺半靠着，顿时闭了嘴。 “到了叫我。”赵简吩咐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马车掉头前行，李坎亲自赶车，控制了车速缓慢下来也不那么颠簸。反正天色渐渐蒙亮，到南门时也就开城门了。 丁石头是被赵简叫醒的，掀起车帘一看已到了赵府前院里。 她跳下马车看着四周没有变化的风景和人事，不禁感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回赵府，当初还以为赵简一去不返了呢。 “石头。”赵简被李坎扶下马车，立刻寻找丁石头。 “爷，小的在这儿呢。”丁石头连忙转身去扶赵简，又朝不远处匆匆赶过来的林管家夫妇喊了一声，“林管家，林大娘，有一阵儿不见了，怪想你们的。” 林大娘笑容满面地朝她摆摆手，便跟着林管家朝赵简行礼。 “公子爷回来了，老奴给公子爷请安。” “起来，正好在城门口碰到石头，爷还真想她做的菜了，林胡氏，赶紧把食材备好，一会等石头给爷做菜。” 赵简明白丁石头突然改口的原因，便恢复了往日公子爷模样。 “是。”林大娘根本没怀疑过，立刻应诺。 “林大娘，我背篓里有些自己种的小菜，帮我把背篓拿厨房去，我等下就来。”丁石头笑嘻嘻地说道。 “好嘞。”林大娘看到石头伺候公子爷，心里也高兴得很。 第391章 不要让人学了去 这说明石头得公子爷器重，说不定以后还是能回府里当个小管事的。 “爷累了，回去。”赵简不满丁石头只顾着和下人说话都不理他，立刻冷声说道。 “爷，小的扶你回屋歇息。”丁石头看了赵简一眼，立刻说道，“爷一路辛苦了，眼下中秋在即，小的还会做月饼。” “你还会做月饼？”赵简有些诧异，也很欢喜，脸上笑容便洋溢起来。 “小的别的不在行，就这做吃的还有些心得。”丁石头得意地自夸，说话间，两人便走进了小花园里，后面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但这不重要，仅这做月饼一件，就足够让李坎他们欢喜了。 出门在外，每逢佳节倍思亲，何况今年遇上了中秋节呢，不能回家和亲人团聚，能吃上个月饼也好呀。 “等下问石头，要做什么馅儿的月饼，你早些准备好东西供他挑选着用。”林管家也是两眼放光地吩咐自家老妻。 “知道啦，回头我还问问，这孩子打算何时做月饼，让他帮忙多做几个，咱们中秋拿些回去走亲戚。” 林大娘也很高兴，石头做菜和糕点都有一手，如今还会做月饼，她就仿佛自家孩子有出息一般，自豪得很。 花园里，丁石头却撒开了手。 “爷，到了花园小道了，你自己走，我在前面陪着。”丁石头向前走了两步，回头笑看着赵简。 “好，三个月没回来，这路还记是记得的。”赵简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方式，也含笑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回小院里，一路都是丁石头在指挥，而且丁石头还指挥赵简在院子里四处转了一圈，才回屋里。 “也该让你的手下来伺候伺候你了，我去厨房，把葡萄给你做一坛酒收起来，过两个多月就能喝了。” 丁石头说完就要走，赵简却喊住她。 “据我所知，民间能酿葡萄酒的作坊几乎没有，不管你是怎么会的，最好还是防备些，不要让人学了去，以后自己做这笔生意，怎样都是赚钱的。” “赚钱吗？”丁石头立刻回头，有些雀跃，“我本打算将来开酒楼后，就做我酒楼的专用美酒，若是赚钱，我是不是可以先开个酿酒作坊？” “只要你有大量的葡萄，你就可以试试，银子我给你。”赵简莞尔，果真是一说到赚钱的事，立刻就能让她高兴起来。 “才不要，我要从你手里赚，赚到的就是我自己的，你给我的是你给我的。”丁石头却不依。 哼，她可不想因为和他的关系而变成吃软饭的，她混神丁家想要钱就自己赚，何况地道都快挖好了。 “行，那我让人继续藏钱，等吃了中饭你再慢慢找。”赵简哭笑不得，这丫头还真是怪癖多。 “你把葡萄拿到院子里来，让人送水过来，这边都是自己人。”赵简又叮嘱了一句。 丁石头答应着立刻蹦蹦跳跳地走了，赚钱是她最开心的事。 “拿十两散银和十两铜钱一起，赶紧藏屋里去。”赵简听着欢快的脚步声，立刻吩咐李坎。 第392章 指挥人干活 丁石头去了厨房，林大娘已经等在那儿了，两个厨娘看到她来也很高兴地过来打招呼。 “石头，这篓子里还有好多葡萄。”林大娘立刻拉着丁石头去掀开背篓盖子，里面的菜都拿出来了，就剩下半篓葡萄。 “这葡萄我另有用处，爷让我拿回院子里去。”丁石头解释，见林大娘有些失望，连忙笑道，“这是村里相熟的兄弟山上摘的，我刚才送给爷了。” “大娘想吃山葡萄，这个容易，中秋节时我还要来给爷做月饼，到时我找别人要些带来，晚几天会更甜。” “哎哟哟，还有什么比石头这张嘴说话甜哪，你有心了，大娘也就不讲客气了。”林大娘被说得眉开眼笑，又开心起来。 这山葡萄在集市上也有买的，不过价钱有点小贵，若搁瓜果铺里就更贵一点。 先前公子爷不在家，她虽是内管家掌着采办银钱，可也不能因着自己想吃就动用公款去买呀。 公子爷一大早突然回来了，她也没来得及去买。偏巧石头带了半篓来，她总不能还跑出去买同样的东西。 石头说都要拿回院子里去，她吃不到，自己又舍不得买，还是石头有心，知道孝敬她老人家。 “对了，你过几天来做月饼，需要什么材料你告诉大娘，大娘早些采买去。”林大娘兴冲冲地问丁石头，准备出门采办去。 “大娘把做月饼的材料随便都买一些便是，我哪样都能做。”丁石头信口说道，并不在意。 她只要负责赵简的口味就好，别人的随便做做就好了。 丁石头交代了厨娘准备中午要做的食材，和林大娘挥了挥手，就拿了背篓走出厨房。 “那边的臭大叔，赶紧让人送两担干净井水，再拿两只干净木盆、两只干净筛子、两只干净新瓦坛子，全部都要非常干净，不干净就刷洗干净！再用滚水烫一烫！” 丁石头大步走进院子，就朝屋檐下站着的韩逸青大声吩咐。 就算没有赵简的叮嘱，她也敢指挥人干活。 如今她可是赵简跟前的大红人，谁敢再给她脸色看，她就会记仇的！ 果然，韩逸青虽然板着脸，但还是抱拳行了一礼，立刻喊人干活去。 “石头，累了吗，过来喝茶。”赵简听着丁石头嚣张的大嗓门，不禁好笑，连忙喊她到小厅上歇歇。 “不累，指挥人干活怎么会累呢。”丁石头笑嘻嘻地接过赵简递来的温茶大口喝干，将杯子递回给他。 “你自己找乐子去，等下我就在门口洗葡萄，还要去梗、弄碎很忙的。”丁石头说着又走出小厅，嚷着让人拿小矮凳过来。 “这个活儿我可以帮忙吗？”赵简一听好奇，立刻跟了出来。 “你啊……”丁石头看看他，见他满脸期待不忍拒绝，便道，“可以呀，等下我先洗两遍，第三遍交给你，你负责晾晒、去梗、弄碎。” “好。”赵简一听顿时笑开了。 为何他觉得，他负责的是最关键的任务呢。 李坎在旁听了猛地撇嘴，主子这是玩过家家呢？ 第393章 画风有点让人想哭 很快水和水盆、筛子、凳子都送到，干净瓦坛则要去杂货铺现买才是最干净的。 “你先等等啊，等我洗好了再叫你。”丁石头把赵简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去水盆边的小凳上坐下。 然而，第一遍还没洗完，赵简就追问了快十次。 “爷，要不你去花园里溜溜湾儿去。”丁石头很无奈，朝李坎瞪去一眼，“你们这几天闲傻了是不是？怎么伺候爷的！” “……”李坎抿唇，很想生气，可看了主子一眼，只得忍下，默默走过去，“爷，花园里走走去。” “不，我陪石头呆着。”赵简拒绝。 “主子，你就行行好，我都要让石头姑娘骂得满头包了。”李坎无奈恳求。 “嘿，我都没告状你还敢告状！”丁石头一听怒了，蹭地站起来大声嚷道，“这几天面儿都不露一个，也不提醒、也不交代，神出鬼没会轻功了不起啦！” “属下知错！属下给姑奶奶赔不是了！”李坎被骂得脸都黑了，只得朝丁石头作揖赔礼。 “好了石头，骂几句就算了，快洗葡萄，我还等着干活呢。”赵简哭笑不得，这丫头都变母老虎了。 “哼！给爷的面子，这事就算了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丁石头这才傲然转身坐下，继续洗葡萄。 半背篓的葡萄一颗颗摘下散落在水盆里，竟然有大半盆之多，红里带紫的颜色看着很喜人。 丁石头拿了几颗在另一个盆里洗了洗，走过去放到赵简手中。 “你先吃着。” “你也吃个。”赵简立刻举起一颗葡萄，浅浅笑着。 丁石头低头吃了，又继续去干活。 等她清洗第二遍时，买瓦坛子的人就回来了。 丁石头让他拿去厨房提一桶烧滚的水过来，又让人把第一只盆清洗干净拿来。 “爷过来干活了。”丁石头扭头喊赵简。 两人摆好筛子，就一起给葡萄把蒂梗去除干净，在水里清洗第三遍，再晾到筛子上。 丁石头教着赵简，这是手上活儿，用手指一摸就清楚，看不见也问题不大。 他们也不赶时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悠哉得很。 只是这虐汪的画风有点让人想哭。 李坎和韩逸青站在侧屋那边，突然抹了一下眼睛，忧忧低喃：“我想媳妇儿了。” 韩逸青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聊表安慰，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早就躲得远远的暗卫们见了，也只有默默望天的份儿。 就算他们许多人还没有成亲，可这正值青壮，也是会渴望美好爱情的好不好。 丁石头帮赵简把双手清洗干净，教了他怎么把葡萄弄碎，就去清洗瓦坛、拿滚水烫刷消毒，剩下的水也用来洗手。 忙了半个上午，总算都忙得差不多，等瓦坛滤干水之后，就开始装坛、放弄碎的冰糖。 弄好后先盖上平底盖，再扣上外面的大碗盖。 “好了，先放在厅上，下午我再看看。过两天你再早晚各看一次。” 丁石头叮嘱赵简一些后继的注意事项，比如观察何时出酒液、何时压坛防止葡萄皮上浮等。 第394章 选地 赵简都认真听了，说道：“方法也不难，回头多弄些葡萄，今年咱们自己尝尝，若是好喝，明年咱们自己种葡萄可好？” “当然，若要赚钱，肯定要自己有大片的葡萄园才行，光靠山上的那点存货，根本不够咱们做一笔的。” 丁石头自然同意，想到就快买下来的那十亩地，忽然摇了摇头。 “等回去，我再问问村里的山地怎么买，我记得西边陈家工坊另一头山丘是荒置的。” 肥田用来种葡萄有些亏，买些向阳的山地最好，也降低成本。 “陈家工坊做的是砖瓦活儿，尘土飞扬的，不适合咱们种葡萄。”赵简却表示疑虑。 “那就往山坳那边走走，不过……离家太远，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别到葡萄熟时，还得派人盯着。” 丁石头说着又摇了摇头，拧起了纤眉。 现在都是从山里找山葡萄，也就是无主的野葡萄，自家种的少，只有几家搭了葡萄架，也就是自家吃吃。 她若要做作坊，就需要有大面积种植，可就算是种菜，还要防偷，何况是种葡萄？若到时派出人手看护，则增加了成本。 “菜地不能种吗？把家附近的菜地都买了。”赵简提议，“不然就去买座庄子。” “现在买亩地都费力，买庄子就算了。”丁石头立刻拒绝，想了想道，“先攒葡萄藤，等红薯收了，就在院子里种。” “再把家对面那块地买了，差不多一、两亩，是两户人家的，今年种上三亩地的葡萄，能出不少了。” “若是做得顺利，就算带着村里人一起种葡萄也无妨，到时咱们收葡萄上来，给人家赚点辛苦钱也行。” 自己种也是种，别人种也是种，别人多笔赚头，自己则省了人工和成本，做葡萄酒的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生意就在自己手中。 “行，红薯另外选地种。”赵简听了自然支持。 两人又说了会儿附近村子有没有合适的地可买，葡萄可以慢慢种，红薯、玉米、南瓜那些，则可以大量种植呀。 “咱们这儿有现成的劳力，要他们干活尽管安排。”赵简很大方地提醒丁石头。 “行啊，我看他们力气都有，就是担心他们拿惯了刀剑，别拿锄头锄到自己脚了，那就笑掉大牙了。” 丁石头朝李坎他们那边看去一眼，好笑地道。 当然，现在院子里能看到的人，也就不能走开却又远远躲着的李坎和韩逸青，那些暗卫们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快到中午时，丁石头去厨房做饭，她一边做赵简的菜，一边指挥厨娘做手下们吃的菜，顺便还做了几笼水晶烧卖。 赵简则在院子里听李坎汇报最近几天的事情。 他们南下去找到了张太医，张太医也束手无策，答应保密之后，他们绕了一圈回到杭城。 不过怕敌人扎暗桩等他们回来，因此半路把赵简送到了丁石头那里，李坎他们照常回城，这几天把城里查了个遍，确定安全，才让他回来的。 自然，京师那边传来消息，一切无异。 第395章 不忘目的 没人知道赵简中毒一事，也没人知道赵简一直没回北平藩地。 不，现在该叫北京了。 皇上已颁明旨，改北平为北京，圣旨也下发到北平，长史顾中阳代接旨。 不过赵王未现身接旨一事，事后皇上在朝廷怒骂“顽劣、恶子”要派使鞭打，被太子劝下。 李坎一一汇报完毕，小心翼翼地看着赵简，不知从何劝起。 “去厨房看看，饭怎么还没好，石头不会又在给你们做饭了？你们竟敢瓜分爷的好处，回头好好收拾你们！” 赵简神色无异，却更关心石头给他做的饭菜。 李坎听了却是心中一惊，继而同情地看着赵简。 主子不愿去想朝堂上的事了，他更愿意和石头姑娘在民间逍遥生活。 也对，相比朝堂与皇室的那些糟心事儿，民间生活才是惬意呢。 “吃饭啦！”李坎还没走出院子，丁石头就端着大托盘匆匆走了进来。 “你给他们做菜了？”赵简起身，却板着脸问。 “我才懒得给他们做呢，顶多就是指点了一下厨娘，提高些她们的厨艺。”丁石头笑嘻嘻地解释。 别说赵简不高兴她分散时间给手下，她心里对李坎他们前些天的作为还没消气呢，哪里会给他们做菜了。 “快点过来，我做了个手撕鸡，香喷喷的。”丁石头在前头走，催促着赵简自己走。 “闻到啦。”赵简轻笑着，慢慢跟在后面，听着她的脚步声就知道方位，根本不用人扶。 李坎看着主子变化很大，一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主子有石头姑娘伺候着，咱们也吃饭去。”韩逸青走过来，低声请示李坎。 李坎点点头，上前问道：“爷……” “你们吃饭去，这里有石头就行了，叫大家也换班吃饭去。”赵简回头交代一声，立刻就进了小厅。 父皇都在朝堂这般骂他还想打他，他自然不受宠了，应该反而安全了。 父皇只字不问他到底遇刺了没有，或是为何不想回藩，那他就这样过着，应该也不会太快被发现…… 丁石头伺候赵简吃饭，却诧异地打量了他好几眼。虽然他吃得很开心，但失距的眼中仍然看得出来落寞。 虽说他一直以来就这样，但这几天在她家里可没有。 是回到了这真府里，才会变回原来的模样？ 吃完饭拿了两个苹果，两人坐在廊下感受阳光、清风的舒畅，闲适地说着做什么赚钱的话题。 被丁石头带动，赵简也想在民间做些私人产业，以丁家的名义而不记入皇家名录，就没人知道这是赵王私产了。 因而，以前不当一回事的话题，如今则热切许多。 不过丁石头依然不肯拿他的钱去置办铺面，顶多就是答应与他合伙，五五分帐。 “好啦，这些事情以后慢慢来，现在，回屋睡个午觉，我每天上课也挺累的，好不容易休息了，就想狠狠地睡一觉，什么也不干。” 丁石头拉着赵简起身，故意说道。 当然，她可不忘目的，真正要做的事情，现在才开始。 第396章 对他下手 “好，我陪你，咱们睡一下午，什么时候睡醒了就吃饭，晚饭不用你做，你歇着。” 赵简自然知道丁石头开塾的辛苦，这几天他都听着呢，因而没有多想，只是心疼地提议。 两人进屋，丁石头瞪了杵在门口的两人一眼，“啪”地一声关上屋门。 李坎和韩逸青面无表情，等门关上才不约同叹。 “以后还是别惹石头姑娘的好。”李坎伸了个懒腰。 “我们明明都守着爷呢，只是石头姑娘没看见而已。”韩逸青郁闷地撇了下嘴。 就因为她没看见，就一直、一直给他们脸色看。 “走，我们也歇会儿去，值夜哨呢。”李坎摇摇头，便率先走了。 丁石头栓了屋门，一路把窗子也检查了一遍，这才伺候赵简宽衣解带，却被赵简抱住。 “媳妇儿，为夫昨夜没折腾你，怎么这般渴睡？” 赵简含笑而问，手指却没闲着，也把丁石头的腰带给扯掉了。 “还说呢，昨夜不是担心你手下不来接你，我怕起晚了不方便出门嘛，一直没敢睡太沉，夜里醒了好几回呢。” 丁石头噘嘴，踮起脚在赵简下巴上啃了一口，却立刻被他低头吻了个结实。 早已熟悉的迤逦风情，早已习惯的亲密无间，早已心知肚明的开始和结束。 “好啦，要去方便方便吗？”丁石头恢复了呼吸自由，很自然地询问。 “要。”赵简立刻撇唇笑了。 要让这丫头主动体谅他这难处，可真不容易。 放下两重帐幕，终于躺了下来，赵简立刻去扯丁石头的中衣。 “媳妇儿，把布带解下来，要睡一下午，应该宽松一些。” “哎，我自己来，你躺好了。”丁石头连忙捉住作乱的大掌，没好气地埋怨着，却也听话地把缠在身上的布带解下来了。 “我摸摸，可有变小了。”听着布带窸窣声，赵简唇角含笑，又伸着手掌摸过来。 “讨厌，别以为到了你的地盘，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丁石头被摸得痒痒的躲避不停。 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好，那你摸我好了。”赵简撇嘴，突然敞开自己的衣襟，“来。” “哈哈哈……咳咳咳……”丁石头见他一副任君采撷的放浪模样不禁大笑起来，却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得直咳嗽。 “媳妇儿，你没事，就算爱我美色，也不用这般猴急。”赵简连忙起身将丁石头拉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都是你啦，没事勾引人家干什么。”丁石头顺势歪在他怀中，嗔怪着他，直到他的大掌又不老实了，这才拍开他起身。 “好啦，你趴着，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背。”丁石头看着笑容如春风般的美男子，却是目光闪动，语气娇柔自然。 “好。”赵简从未怀疑过丁石头会对他下手，立刻欢喜地翻了个身，摸近枕头趴好了。 丁石头也没再穿上中衣，只隔着长裤就往他腰间轻轻一坐，顿时令赵简发出一声闷哼。 第397章 穿上他的衣服 “媳妇儿……”赵简一声呢喃，语气洋溢着无限情意。 “乖，睡觉。”丁石头哄着。 “娘子……”赵简又喊了一声，柔情似水。 “别说话！”丁石头拍了一下他的背。 “哦……”赵简一脸憋屈，将脸埋进枕头里。 丁石头知道他委屈了，又有些不忍心，便轻轻哼起了歌儿。 “媳妇儿，你就不能好好唱吗，听不清楚。”赵简扭头抗议。 “让你听清楚了你还能好好睡觉吗，你不睡觉我怎么睡觉？”丁石头不高兴地又拍了他一下。 “……”赵简又将脸埋进枕头里。想他堂堂王爷，竟被个小姑娘几次三番地喝斥，还动手动脚，真是憋屈。 哼，等到洞房之夜，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是夫纲。 丁石头看着吃瘪的男人一直将脸闷着，不由好笑，但她现在首要任务是将他哄睡，因此一直在循环催眠曲。 手上按摩也是以舒缓筋脉、肌肉为主，让他整个放松下来。 丁石头一直在哼着歌，手指灵巧地活动着，慢慢向上…… 赵简突然就睡着了，最后的记忆是丁石头温柔的声音。 “爷，睡着没有？石头的手累了，歇歇啊。”丁石头点了赵简的睡穴，不放心地又喊了两声。 赵简没有反应，她这才放心地将他身子扳转过来，让他平躺着。 “爷，这么快就睡着啦？”丁石头趴在赵简身上，聆听了会儿他的心跳声，并无异状，脸色也平静得很正常，这才缓缓起身。 “石头也要去方便方便了。”丁石头轻手轻脚下了床榻，趿着鞋子撩开两重帐幕，观察了一下门窗并无动静，这才迅速走到衣柜前。 打开衣柜拿了一套赵简的衣裤出来，穿上他的衣服，把自己的换下来搁在脚榻上。 再把以前赵府分配给她的那顶仆役帽戴上，她立刻从另一侧钻进床下。 陷入沉睡的赵简哪里知道，丁石头又操起旧业，正在他的床底撬开地砖刨地道呢。 小铁铲和小栽锄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为了这一天，她与空间大人沟通了很久，练了很多次。 当然，贵重之物依然不敢放在空间里，竟然空间会吞她的夜明珠，金银珠宝也不一定安全。 因此，除了屋地契，就只放了几件简便小物件。 像这次的小锄、小铲，还有随身匕首、帽子。 当然，空间里模糊一片，她也不敢将换洗衣物放进去，万一出来是沾满尘尘甚至泥浆的呢？ 毕竟空间里出来的都是瓜果疏散之物，而这些都是土里长出来的东西，她不敢冒险。 反正这里多的是赵简的衣服，他又不缺一套换洗。 丁石头神情专注，挖了整整一个下午，在床底下已经昏暗不明时，突然听见泥土哗哗的声音。 她再加把劲儿，就看见底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了，她欢喜不已，连忙点了火折子往下照了照。 就发现做记号的锄头在里面摆着，而她和丁点当初挖的地道尽头，已超过了目标一米左右，大约到屋中间去了。 第398章 学会钻空子了 她把洞口挖掘整齐，挖出来的泥土全部倒进洞里，接着就跳了下去。 踮踮脚，高度大约齐她脖子，底下弯着腰也能迅速前行。 她举着火折子走了几步，找到以前搁在里面的油灯点着，一直走到尽头，仔细观察了整条地道，并无异状。 也就是说，这条地道并没有被人发现和使用。 检查了那边洞口无恙，就立刻原路折回，将藏在地道里的另一块木板拿回。 钻出床底，她在屋里寻找赵简今天为她藏的银钱，屋里屋外、连柜壁、浴桶底下都找过，找到三两碎银、六吊铜钱。 最后只剩下床榻与衣柜没找，不由抚额。 她现在一身泥土，双手尤其脏得很，实在不愿意去翻找。 明知他藏起来的钱不止这九两，也只能咬牙作罢了。 她把找到的钱拿帕子仔细包好，爬回床底下，将钱扔进地道，再用木板盖住地洞，在上面小心地覆盖住地砖，将剩下的土渣子掩好砖缝痕迹。 收拾好便立刻钻了出来，立刻用事先洗脸睡觉留下的水洗干净双手，连指甲缝里也小心清洗干净。 拿先拧起来的湿帕子再擦干净脸和脖子，回到榻边把自己的中衣换回来，摘下帽子和赵简的脏衣裤一起放进空间里。 仔细检查一遍，丁石头才长吁一口气，总算完成了这个任务。 也是当初心中郁闷，做事发狠了些，没想到地道还挖过了，今天相当于将出口打穿，半米厚道，对她来说到也不难。 好在一切顺利，最主要是赵简在毫无防备之下着了她的道儿。 “好夫君，你今天表现很乖，等下奖你吃糖。”丁石头躺下来，将赵简的手拿过来圈住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进城之前在马车上睡了个回笼觉，目的就是为了下午干活不要犯困。 而现在，躺下来才知道，腰酸胳膊胀的，还是很累。 她很快就睡着了，直到身上异样的感觉促使她惊醒过来。 “讨厌！怎么醒来就占人便宜！”丁石头连忙推开趴在心口的脑袋，手忙脚乱拉扯自己的中衣。 虽然躺下之前她已穿好衣服，可这家伙先醒过来，又偷偷地解开了。 “我问过你了，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赵简正在摸索佳人身体，被推开有些郁闷地嘀咕。 “……”丁石头气结，这家伙学会钻空子了啊，她气道，“哼，本来看你睡觉很乖，还想奖个亲亲的，既然你又不听话了，那就免了。” “别！别啊！”赵简一听急了，伸着手寻找躲到床角的人，讪笑道，“刚才我没醒，我睡糊涂了，不算，不算啊。” “噗。”丁石头被逗笑，便伸了手给他找着，却又嗔骂了句，“无赖！” “对媳妇儿讲君子的人，一定有病，得治！”赵简佳人在怀，不由傻呵呵地笑开了。 丁石头再次被逗笑，推了他一下。 “好啦，既然醒了就起来，我看这珠子亮了很多，外面应该天晚了。” “好。”赵简双手还在这里摸摸、那里揉揉，争分夺秒吃豆腐。 第399章 有泥土味儿 丁石头费了些力气才将他拉到床边，先给他穿好衣衫就将他赶出去。 “你去哪儿都行，一百个数之前，不准赖在我跟前。”丁石头自己又钻回床里，迅速给自己缠裹布带。 “媳妇儿，这个院子里都知道你是姑娘家，你有什么好掩饰的啊，缠了半天，等下又得解下来，何必这么麻烦。” 赵简站在脚榻前，无奈地劝说丁石头。 他们又不出门，就在这座小院里也没外人进来，就算换回女装也不会泄露她的身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我习惯了，只有洗澡、睡觉时才会不缠。” 丁石头一边缠布带一边寻找床里床外、铺盖什么的，果然又发现两个小银锭子。 不过她唯一运钱通道只有床底下，现在不方便了，干脆不理。 “说起洗澡……我说媳妇儿，你身上怎么有泥土味儿呢？”赵简突然开口，有些疑惑地在床边坐下，还用力嗅了嗅。 “还不是找你藏的钱，别说床底下，我连屋梁都爬上去找过了。”丁石头立刻埋怨地解释。 “为了几两银子，我这么辛苦寻找我容易么我。”一顿抢白，顿时让赵简哑口。 “真是傻丫头，我会把钱藏到那么隐密的地方么，隐密不是问题，那也太脏了，以后别犯傻了啊。” 赵简很无奈，突然伸手一拍床柱，只听“哗啦”两声，他的手掌猛伸，就接住了床框上方掉下来的两吊铜钱。 “帮你找的。”手掌伸到丁石头面前。 “谢啦，不过我还拿不出去，找到的先攒在一个地方，等我得空了再想想怎么弄出去。”丁石头立刻欢喜地接了过来。 “我刚在铺角也找到两个银锞子，一块儿放着。” 丁石头装作之前没有找到似的，穿衣下榻，光明正大去翻衣柜，又找到了一吊铜钱、一个银锞子。 “我找到的你不许再管了，我自己藏，你不许知道。” 丁石头穿上外衫系好腰带，就撒娇地赶了赵简去小厅，她将三个银锞子、三吊钱又找了一块帕子包了，随手搁在衣柜一角。 听见屋门“吱呀”打开的声音，丁石头连忙走出去，就听见赵简吩咐李坎送热水。 “爷，吃了饭再洗行不行。”丁石头一听紧了，这位大爷还是嫌弃她身上带了泥土味儿，要让她洗干净呢。 可她刚把布带缠好啊…… “我洗，顺便你洗。”赵简反过来哄丁石头，好像她不爱洗澡似的。 这话让丁石头更加脸红了。 “先吃饭！我饿了！”丁石头羞窘无奈，干脆大声喊了起来。 “饭还没做好，你看看天色，听说才到傍晚呢。”赵简好笑地解释。 “那你去外面溜达去，我把门窗关好了洗。”丁石头朝外看了一眼，也有些尴尬。 即使是仲秋时节，此时也没到天黑时间，大约也就是下午五点左右。 “媳妇儿……”赵简没想到她连他也要赶，上前一步摸向她。 “哼，你要同意把你的手绑起来，我就让你呆在屋里。”丁石头却扭头一哼，傲娇地走出屋子，念了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第400章 我教你推手 赵简无奈摇头，只能由着她去了。 很快热水送到，赵简自己踱步去花园里散步，丁石头关门洗澡。 等她洗澡出来，只能翻出赵简的夏衫来穿了，还好这次有把给他做的几身夏衫带来，中裤这次没有往上卷，而是拿丝带绑了，做成了灯笼裤。 “哎，真是折腾。” 丁石头穿戴妥当，擦了擦一头湿发就去打开屋门，把在院子里站着的赵简喊回来。 “媳妇儿，我也要洗。”赵简走进屋就伸着双手要抱丁石头。 “去、去，凑什么热闹，赶紧吃饭，早些睡觉。”丁石头拍开他的手，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另一边喝。 李坎在院子里看着不由拧了眉头，这石头姑娘越来越嚣张了，自己喝茶都不给爷喝。 “媳妇儿，我觉得应该找个地秤过来，我肯定重了好多斤。” 赵简苦着脸，这吃饱就睡、睡饱就吃的日子，虽然自在，可媳妇儿不让抱、不让摸、不让亲，这日子还是不好过呀。 丁石头被逗笑，倒了一杯茶过来赵简这边。 “傻瓜，你之前就是太瘦了，我要给你好好滋补呀，当然睡觉也是调理身体的一个方式。” “睡不着怎么办？”赵简喝了一口茶，还是不甘心地提要求，“你唱歌给我听，不要哼的。” “好。”丁石头爽快地答应了。反正她现在穿着赵简的衣服太大了，样子怪怪的，还是别出门了。 哄好了赵简，丁石头立刻喊李坎去端饭菜过来。 等饭菜摆好，她把屋门关上和赵简相对而坐。 赵简看不见，天是亮是黑对他无防碍，她眼神好，关上屋门也还有微弱的光芒，足以让她正常吃饭。 但开着屋门，门口两人就跟门神似的，还不时会看向屋里，她一身上下都是赵简的衣服，会觉得别扭。 何况吃饭的时候，这袖子光用丝带绑的还不行，还得卷到手臂上再绑，才不至于让袖子扫到菜上。 对赵简来说则无这狼狈，他是男子，这衣本来就是他的尺码，举手投足自是潇洒。 吃了饭，赵简就要出门散步，立刻让丁石头拉住。 “爷，我教你推手，你就算在屋里也能练，不比散步差。”丁石头眼睛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 “推手？”赵简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太极推手。”丁石头拉着赵简往里屋走，“你不是练过武吗，没听说过武当派的张三丰道长？太极十三式的创始人。”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赵简诧异极了。张三丰秩事，他可没少听说。 “路遇有缘人，听说的。”丁石头尴尬一笑，随口道，“我见人家练这个，偷学来的。” “你路遇的有缘人可真不少。”赵简忍不住嘀咕。 那什么红薯、玉米、南瓜、辣椒，可不都是路遇的有缘人送的？ 还路遇了茶王的儿子顺手救了，也得茶王送了个信物。 说起来，他和石头不也是路遇结缘？ 但石头是他的福星，一直在帮他、照顾他。他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也是靠着石头给的茶王信物，才一路找到了孟神医解毒。 第401章 形影相随 “发什么愣，快过来这边站好，我先帮你挪好脚的动作，你左脚先别使力。” 丁石头把赵简拉到空处，就蹲下去先帮他摆好双脚步法。 现在是定步，不需要挪来挪去，因此第一次姿势定位很重要。 他看不见，只能她来助他完成第一印象，以后他就自己能站好位置了。 “记住步法，接下来沉腰、摆起手势。”丁石头确定步法之后，起身又纠正赵简的腰部，再将他的双手摆好起手势。 “接下来你不要用力，先感受我的动作。” 丁石头来到对面，先与赵简手腕相碰，先教单推手，尽快让赵简适应这种推来挡去的平衡性。 丁石头一边慢慢带动他的动作，一边细细讲解动作要领与好处。 赵简没想到她除了教塾学弟子的那些拳法，还会这样的小巧功夫，不觉新奇，也认真地练习着。 这一推就是半个时辰不知不觉过去了。 “好啦，今天就教你这个，明天我要回去上课，你在这里若无趣，就找他们练手，中秋节时我再过来，教你双手推手。” “我才不要跟他们推。”赵简也跟着收势，不高兴地撇嘴。一想到明天她就要回村，就开心不起来了。 “那你买个藤球回来，用抱球式练习，方式不同，原理一样。”丁石头双手捉住赵简双掌，做了抱球式基本动作。 “我得五天才见到你。”赵简的心思已不在练武上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回去。” “最多四天，而且中秋快到了，我又要放长假，来找我的人必定很多，我也不能一直将你藏在屋里，我怕你闷。” 丁石头无奈地劝解，这家伙难道以为这几天在她屋里窝着是甜头？还想要形影相随啊？ “那中秋节我们出去玩。”赵简闷闷地，到底妥协了。 “好，中秋那天，我把小的们也带出来，我们一起去西湖逛逛，去灵隐寺烧香、吃斋菜，节后让他们回去，我陪你去孟神医那儿复诊，也问问他方子研究得如何了。” 一边玩一边也不忘正事，一个月足够他们出门度个假了。 赵简听了这才不抱怨什么了。 丁石头开了屋门，喊人送热水给赵简沐浴，特意叮嘱多送一担冷水。 “要那么多冷水干什么？”赵简不解。 “你洗澡的时候，我把我的衣服洗了晾挂起来，明天早晨才有穿的。” “那你把我的一并洗了。”赵简一听立刻说道。 他没有说把衣服都交给府里洗衣娘去洗，这几天他在她家里的衣服都是她洗的。 每晚她坐在门槛上，一边洗衣一边陪他说话，那感觉很温馨、很美好。 “行，那让他们再弄根晾衣竹篙过来，不然衣服没地方晾呢。”丁石头被赵简的积极态度逗笑，只得答应了。 这家伙宁可加重她的任务量也要她来洗，为的是什么她自然明白。 赵简又喊李坎拿晾衣竹篙时，别忘了拿个洗衣盆来，吓得丁石头立刻喊停。 “你这是要让府里上下都知道你院子里来了个洗衣娘吗？我等你洗完澡，就在浴桶里洗。” 赵简傻傻一笑，便挥挥手，让李坎赶紧去办。 第402章 融洽自然的相处 李坎走出屋子老远才敢嘀咕：“能做菜、能搓澡、能唱曲儿还能陪睡，再多个洗衣裳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声些，别让小姑奶奶听见了。”韩逸青跟上来，好笑道。 吓得李坎连忙回头看，确定安全才松了口气，看向韩逸青：“你先给爷打热水，我去找竹篙。” 两人分头行动。暗卫自有职责，一般这样的小事不会调动他们。 很快热水打来，丁石头又把窗子关上，就给赵简拿换洗衣物搭在屏风上。 关上屋门，赵简站在浴桶旁不动。 “我的爷，你还真是被人伺候惯了啊，我就不信大叔们会帮你宽衣解带。” 丁石头走回来看见这画面，忍不住吐槽。 这几天在家确实是她动的手，可这不是回来赵府了吗，连这点小事还要她动手，叫外面的手下们怎么看呢。 他们一定将她当作爷的女人了，可她还没和爷怎么样呢，不能拉开点距离吗。 “傻媳妇儿，我自己脱的和你帮我脱的，有区别吗？还不一样给你看。”赵简莞尔，丝毫不因丁石头的话而生气。 “但有一点必须说明，爷可没有让那些糙老爷们宽衣过，都是我自己动手。”似乎想到什么，赵简立刻又补上一句，“也没让别的女人动手过，小时候不算。” 丁石头扑哧一笑，上前打了赵简一下，还是动手伺候他了。 先将头上玉冠、怀中玉佩、腰间玉带都放到床头去，再回来给他宽衣。 赵简迈入水中坐下，丁石头帮他搓背，两人说说笑笑，动作亲昵，神情间也早无了当初的忸怩无措。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已能这般融洽自然的相处，却都默契地不提往日的糗事。 沐浴更衣、擦干湿发。 丁石头又换了一块干帕子给赵简，让他自己坐在床边继续擦头发，她则将袖子卷得更高，开始在浴桶里洗第一遍衣服。 “媳妇儿，我在这院子里修间小厨房，以后洗衣做饭，咱们就在这院子里交给你来，不要去大厨房了。” 赵简想像农家生活，没有那么大的院子，没有那么多的屋子，也没有那么多的人，却能一家人温馨自在地生活。 “你还是算了，我又不每天呆这儿，再说了，你搞这么大动作，下人们也算了，你叫林管家夫妇怎么看呢。” “其他人只知道我石头是公子爷跟前红人，每回来都能近身伺候公子爷，还不用一直呆在府里。” “可林大娘原本是想重用我的，结果我成了公子爷的贴身小厮，还不受府里约束，公子爷每次出门回来，我都及时到了。” “他们现在只知石头有一手好厨艺，是爷宠信之人，现在还常在这边过夜，再将厨房单独分出来，又负责洗衣，他们会不会……” “以为爷是断袖，喜欢我这样眉清目秀的小厮呢。”丁石头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好笑，咯咯地笑个不停。 “还不都怪你，爷是因你才受这委屈的。”赵简面沉如水，语气很不好了。 这断袖之说，本是他自己说起来的，石头要打趣他，他也没办法，但若府里下人这么说，他就想杀人。 第403章 因为有石头 “先说好，明年我可不穿女装进你赵府，我也不想跟你府里的人解释，哎呀呀，以前你们认识的石头，是假的，现在才是真的。” 丁石头想到一件事，立刻收了笑容，郑重声明。 别人也算了，她还真没办法跟林大娘说，以前都是她骗了她，从进府应征仆役开始就是假的，也会让人觉得，她对林大娘的好也是假的…… 虽然就算知道她是姑娘家，对林大娘也没有实质的伤害。 但换位想想，若是她付出好意和关心的人，突然换了个身份告诉她之前都是假的，她会难过，会不舒服。 她交了心，别人却在骗她，她本身就是个坑蒙拐骗的混混，这种心情其实最明白。 因此，她可以对南城村的人说她是女扮男装，因为情有可缘，却对林大娘说不出口。 “我不介意在南城村再建一座赵府。”赵简见她紧张这事，立刻说道。 “哎，有钱真好！有钱的公子爷就是任性！” 丁石头故意叹了口气，却掩不住眉眼含笑，因为赵简被她气得直哼哼了。 “好啦，衣服洗好了，你拿出去晾好，记住，让人指明方位，却不准让人动手帮你，这是我的衣服知道吗。” 丁石头调侃之时就洗完第三遍，将衣服放在空水桶里，走过来拉气呼呼的赵简起身。 “知道了。”赵简一听要他为她晒衣服，就像个有一身力气终于找到使用地方的大男人，立刻将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在丁家，他每次都跟着丁石头一起晾衣服，知道方法。 丁石头看着他提着水桶小心翼翼打开屋门走出去，她则倚在窗前闲闲看着。 赵简到院子里晾衣服，可吓坏李坎他们了，两人冲过去要帮忙，却被赵简拒绝了。 赵简摸到竹篙和衣架之后，这才将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抖平、撑好再晾到竹篙上，全程拒绝别人的帮忙。 李坎他们看得胆战心惊地，不时扭头瞪向窗前看热闹的丁石头。 “臭大叔瞪什么瞪，没发现你们主子越来越能干了吗，难道你们要把他养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啊，姑奶奶可不喜欢那样的男人。” “……”李坎被骂得哑口无言，这要他怎么反驳？ 说他们家主子是堂堂王爷，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吗！ “李坎，石头说得对，这是小事不必在意。” 赵简一边慢吞吞晾衣服、一边安慰李坎，他听气息就知道李坎很生气也很憋屈。 晚风拂来，衣摆轻扬，赵简仰头，感受着这份清冷，耳边传来丁石头清脆悦耳的叮嘱声，一丝笑意在他唇角绽放。 这样自在的日子，或许不是因为在民间，而是因为有石头。 不论是在丁家，还是在赵府，只因有石头，才会出现这种自在而踏实的感觉。 赵简将空水桶交给李坎，让他们赶紧把屋里的脏水倒了，他则脚步匆匆走向屋里。 因走得快些，几次绊到地砖不平的地方，但每次都稳住了身子，让所有人都悬了一口气，却也松了一口气。 主子确实越来越积极了。 “晾好啦，有什么奖励？”赵简拉着丁石头的手，讨要好处。 第404章 强调年龄差距 “奖你一坛美酒。”丁石头正在检查葡萄酒的情况，下午忙着挖地道竟把这事儿忘了。 “这算什么奖励。”赵简气闷地摸到椅子坐下。 “行啦，记帐上啊，回头一并给你。”丁石头本来想调侃赵简几句，可李坎带着人正抬浴桶出去，只得忍下不说。 等浴桶清洗干净放回原处，又有人送来干净的洗漱水，她和赵简洗漱之后就把门关上，开着窗子通风。 之前她站在窗前有观察过，地面积下的洗澡水并没有浸地不见，也就是说地道厚度并没有暴露的隐患。 以后，她只要找机会打探赵简的钱财放在哪里，再想办法弄到他的屋里，就能让他吃个闷头大亏了。 反正她背篓装满来、空篓回，谁会想到她将钱送进了地道呢。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偷笑，再看赵简毫不知情就像一只待宰肥羊，她就更想仰天大笑了。 她真的很想看赵简那一天的反应啊。 不、不，她更想看那些大叔们吃瘪的表情。 到时候照顾主子不周的肯定不是她，而他们看着嫌疑人而拿不出语气的憋屈样，一定能让她大吃三碗饭！ “媳妇儿，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赵简慢吞吞放下纱帘，就听见丁石头的闷笑声，不由好奇。 “……我、我看到大叔们脸色难看，我就高兴。”丁石头慌张找了个理由。 “你呀。”赵简没有多想，拉着丁石头在床边坐下，抬手摸到她脸颊捏了捏，“顽皮。” 李坎可是五品千户，如今却被个小丫头气得有苦难言，真是让他哭笑不得，掌心掌背，很是难为。 “媳妇儿，出出气就算了，李坎到底是我奶兄，长我三岁，从我出生就陪伴着我了，能不能给我点薄面，别跟他计较了？” “知道了，我才不跟臭大叔一般见识呢。” 丁石头撇嘴，贴在脸上的手指随着她嘴巴移动而晃动，不觉好玩，干脆使劲撇嘴、噘嘴、咧嘴。 赵简也被她的小动作逗得哈哈直笑。 “媳妇儿，你到腊月下旬及笄，为夫我到冬月下旬过二十二岁生辰，记住了，为夫比你大七岁，不算多。” 所以，别一口一个大叔地叫他奶兄，好像他也很老似的。 “知道了，那个大叔比你大三岁，比我大十岁，他是大叔，你不是。”丁石头咧嘴，故意强调差距。 谁让他先强调年龄差距的呢，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赵简没想到还能这么算，顿时哑口，过了会儿突然翻身躺下，“我要睡了。” “哎，刚才是谁说睡了一下午根本睡不着的？” 丁石头看着气闷的赵简忍笑不止，故意去拉扯他，不让他装睡，最后两人闹成一团，还好外面帘幔低垂，挡住了外面的世界。 闹累了双双躺下来，丁石头也终于能用本来的声音唱歌了，夜色清凉、歌声悠扬…… 一夜好睡，第二天早早醒来。 厨房早已按吩咐做了早餐，赵简也起来陪丁石头吃了早饭，让李坎安排了马车。 “给你找着的钱却不急着带走，那我每次放钱还有什么意思？”赵简提着背篓走向马车，不高兴地埋怨。 第405章 中秋之约 “那么多钱太重了，等回头我多带几个人来再一起搬走。”丁石头得意地笑道。 “好，我等着那几个小的来帮你搬钱。”赵简被逗笑，根本不相信那几个小的也有这能耐。 两人上了马车，丁石头打开背篓看了一眼，不由笑了起来。 “大叔有心了，知道讨好不了我，就去讨好我家丁点和小福、铃铛他们啊。” “都送什么了？”赵简好奇。 “好几包糕点、酥饼、江米酥、蜜饯，还有……糖葫芦、瓜糖，这底下还有红枣……这是什么？” 丁石头好奇地从背篓底部翻出一只木盒子打开，递给赵简。 “是燕窝，讨好你的。”赵简拿手摸了摸，笑着递回丁石头，“每天晚上炖一盅，放两颗红枣和冰糖，吃了好睡觉。” “有钱人！”丁石头呼了一口气，只想到一个评价。 “爷的媳妇儿，吃点燕窝算什么。”赵简抬手摸到丁石头脸颊轻轻捏了一下，笑呵呵地道。 “行，我听说燕窝滋补，美容养颜，冲着这份礼，我不跟大叔他们计较了。”丁石头收了礼，也算打和。 “要再睡一会儿吗？”赵简摇了摇头，也无力跟这丫头争辩大哥和大叔的问题了。 “不，陪你会儿，这几天你也好好休息，十五一早我就带他们进城，对外就说给城里的公子爷做中秋席面去，能赚二十两。” “行，回头你再对外说，公子爷很满意席面，又是过节，就再多打赏了二十两给你，有了这四十两，买地就够数了。” 赵简自是明白丁石头的用意，连忙替她凑钱。 “爷赏五两足够了，再多让人生疑，到时再把府里吃不完的月饼、点心果盘打个包赏了，更合情合理。” “行，都听媳妇儿的，这两天我也让人去附近村子溜溜，看有没有地可买，红薯若要大种，今年的怕还不够。” “等收红薯时我去买一些留种，等明年秋收，就直接把红薯运回北方老家去，三年之内，必能扩大产量。” 赵简惦着种粮的事，计划先在附近买地。 这种散地于赵王府影响不大，记在谁名下都无妨。 “嗯，眼下秋收，要买地就这时候最好了，等中秋之后我有了空，陪你去其他地方再看看，多买点，还要种其它庄稼。” 丁石头自然也有些心动，她的钱不够，赵简有呀，他的还不就是她的。到时没了南城村的身份束缚，他们就可以多置一些闲散田地了。 定下中秋之约，马车也就到了南城村外，丁石头亲了赵简一下，便带着背篓跳下马车，看着马车掉头回城，也大步朝村里走去。 他们出发早，此时进村还很安静。 但村里人不是仍在梦乡，而是大部分壮劳力下田干活去了，村妇们在菜地里忙着摘菜，炊烟凫凫，准备早饭。 如今有娃子要上学的人家，早饭也比以往早多了，等娃子们吃了，地里干活的人才陆续回家来。 此时正是农忙时，世代传承的农夫们早已习惯。 丁石头来这里也住了大半年了，虽然有许多不便之处，却也享受到了踏实的安宁感，有个家的样子了。 第406章 挖了葡萄藤回来 回到家时，正好有几个老头来挑水，见她从外面回来都不觉诧异，关心地询问她寻找姨母家可有下落。 “时间不够，我也只能在附近找找，等得空时我再走远一些碰碰运气。” 丁石头笑了笑，含糊地说了一句，算是解释。 大家听了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鼓励她继续努力了。 “老大回来了，小福，赶紧给老大盛大一碗热疙瘩。”丁点听见动静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立刻回头喊道。 “天不亮就往回赶，确实饿了。”丁石头笑着说了一句，便走进了厨房，却制止了小福拿大碗，只用饭碗装了半碗给她。 她吃过早餐才回来的，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印证自己不是从城里回来，而是从附近村镇回来，而且摸黑赶路很辛苦根本没早餐可吃。 三两下喝完半碗面疙瘩汤，丁石头指着背篓让小福和铃铛把里面吃的都收起来，那盒燕窝却不敢放在厨房里，她拿回了自己的里屋收起来。 真让她每晚炖了吃？她舍不得，先收着。 上午照例上课，中午做饭的时候，她才有空问大家上山的事。 “那些野果子都让别人摘得差不多了，虎子哥他们还是爬到树顶去摘了些枣子下来，比买的甜。” 一说起上山的事，小福兴冲冲地开口，铃铛姐妹在一旁点头附和。 “买的枣是早早摘下来应季的，树顶剩下来没摘的枣更熟，当然会更甜了。” 丁石头笑着解释这种现象，树顶的枣见阳光更充足，又在树上呆得更久，接受的养份更好，当然更甜了。 若不是枣树少而摘的人多，再留一段时间泛出红枣时则更好了。 可眼下还没开始收粮，农家闲出来的人手多，都成天往山里找野货，不管是小动物、还是山果野菇什么的，既可卖钱、又能储冬，当然能一直留下来的机会并不多。 “老大，我挖了葡萄藤回来，今年先种在院子里，明年就能种更多？”丁点好不容易等小福她们的叽叽喳喳声歇下来，立刻汇报。 “嗯，现在还在长葡萄，你先记下地方，等葡萄摘完之后再找机会去剪藤，不用连根挖出来。” 丁石头听了丁点的汇报便去看了放在后巷的葡萄藤，叮嘱着他。 丁点听了连忙点头，本来想说下午他还可以再上山，但听老大的意思，现在还不需要动手。 下午上完课，丁石头喊住刘学贵。 “刘二哥，你回去帮我问问你爷爷，我想买下对面那两块地种些菜，可我已经买了这么多地建屋子了，不知缴税方面可有影响？” 刘学贵一听便明白过来。若是以种菜为生自然也要缴税的，但每户人家会有一个免税的标准，比如两亩以下。 丁石头之前买的地就含有菜地，但她都用来建屋和院子了。 “我回去问问，明天等我消息。”刘学贵立刻点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菜地，又笑看丁石头，“我再帮你把价钱一并问了。” “那就多谢了。”丁石头一听顿时感激地道谢。 第407章 找茬 因为那两块地，小的约有六、七分，是李耆老兄弟家的，也就是不太喜欢丁石头的李文氏家所有。 而另一块地有一亩出头，却是与丁石头结怨最深的王张氏家的。 难怪她不直接问上门，而含蓄地先请示村长。还好刘学贵明白了她的真正用意。 结果晚饭后不久，丁石头正要回屋读书，刘学贵和江虎子就结伴过来了。 江虎子抱着一只瓦罐，打了招呼就喊着小福和铃铛的名字往厨房走。 丁石头看着他那举动不禁暗笑，这是讨好谁呢。 “我爷爷说你买的地建的是村塾，一并登上鱼鳞册了，比一般住宅要有优势，不说免税，菜地是不受影响的。” 也就是说，之前的菜地建的是村塾，不会占去菜地份额，若说每家最少是三亩，那她现在还是可以买三亩。 只不过，刘学贵很快便表情复杂地看着丁石头。 “我和虎子去问过，李家的地没问题，李耆老没伸手，如你担心的，文婶子确实脸色不好，不过李二爷爷却很痛快，说按之前陈家那样算便是。” 丁石头一听便笑了，陈家的地是一亩出头，让了不少给她，只算了一亩的钱。李家的地却不足一亩，要怎么让？ 但李家爷爷的诚意是有的，她心领了。 “行，地由他们自家量，收了这批菜给我就成。”丁石头点头，随意地说道。她要地是留着种葡萄的，并不急着耕种。 “怎么？王家呢？”丁石头正说着，就见刘学贵脸色不太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是两块地，光一家爽快可不行啊。 “王家也不是不卖，但张氏嚷着低于三十两不卖。” “那不就是不想卖嘛。”丁石头一听扑哧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狮子大开口的意思，可不就是拒绝？ “她婆婆到是没这么找茬，只说家里地少，就这么卖出去确实不方便，但若你肯给二十两，也还是卖得。” 刘学贵无奈地笑了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虽然王家不由女人当家，但王张氏在丁石头这里吃了多少亏，哪里肯就这么算了？ 不过王家也是从丁家挑水吃的，王家大爷还是当场喝斥了王张氏，但对自家老婆子说的二十两，却没有反应太过。 但他也没任由女人作主，只说不是要赚钱，实在地少，可以换地。 “他们都以为你买地是要继续扩建村塾，除了找茬的，其他人还是爽快。我看王家确实是不想卖地，王大爷的提议你看可行？” 王大爷提出换地，也算是仁至义尽，面积上不吃亏，换个地方继续种菜，也不涉及到银钱交易，也就既不卖地也不得罪丁家。 “可以换地，换哪块地，就劳烦你爷爷帮忙划算了，就算我再出一点钱也是可以的，不让村里人吃亏便是。但什么三十两、二十两，就算了。” 丁石头撇嘴好笑地道：“我现在还没攒够十亩肥田的钱呢，哪能这么花。” 刘学贵一听也笑了，忽然道：“我爷爷说，十亩地到时给你尽量往家这边挑集中些的，钱你在年内付清便可，但要先付大头。” 第408章 帖子下晚了 “那就多谢村长爷爷了，首付最少一百五十两，剩下的以后束修优先抵付，绝对不会拖拉。”丁石头一听眼睛一亮，也不客气，立刻就保证道。 原本加上中秋节赵简帮她的钱，是买得下，但现在又要买菜地，还想留点钱傍身过日子，自然不愿意全部付清。 又说笑了会儿，刘学贵便喊了江虎子一起回去了。如今白天都忙，夜里也都想多读些书，大家闲聊的时候反而少了。 送走他们，丁石头将院门落栓，回屋点了灯在桌前坐下，每晚一个时辰读书写字时间，都是尽量要完成的。 睡觉前则挤出时间做新衣新鞋。 赵简回来了，那些夏衫也只能表明她没有失信于人，如今中秋将至，她要做的则是冬衣了。 今年在村里买了些新棉花，找人弹了两床新被，剩下的就做棉袄。 她的手艺，做袍子长衫还行，但若给赵简缝棉袍，还有些不敢出手，因此先给自己做一件，若是做得好，再给赵简做两身。 丁石头心里搁着这事儿，做起针线来比读书更上心。 接下来几天赵简没有再来，家里也没有突然多出什么东西，转眼就到了八月十四。 明天就是中秋，对启蒙班来说只是两天假若，比沐休多一天罢了，心情到还好。 但是复学班却是从明天开始就要放一个月，到九月十七再来上学。 虽然是回去干活，但丁石头免了他们一个月束修，又叮嘱了他们许多读书的问题，并且布置了不少课题，大家的心情可谓激动、复杂。 而这一个月，丁石头也会出门，因此到了下午，复学班几乎只是在确定课题，随时可以回去了。 丁石头在启蒙班上课，也以检查这半个月来的学习情况为主，并且告诉学童们，未来一个月要听刘老师的话，不许捣蛋。 大家已经知道她要出门寻亲，因此都很懂事地答应下来。 放学前正在村道上整队练拳，远处突然驶来一辆马车，听见动静大家都转过了头。 丁石头却突然沉下脸色，但还是立刻迎上前拉开与学生的距离，刘学贵和轮班助教相对一眼，吆喝大家继续练拳，不要被闲事影响。 “在下是江夏村塾夏小秀才的小厮李胜，代主人前来邀请九九塾学丁夫子，明日在白堤揽月楼聚宴，共赏平湖秋月。” 朗朗的邀请声，却令丁石头猛地抿紧了唇，怕自己笑喷。 好一句共赏平湖秋月，此时听来却富有喜感，只因邀请的人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而是心怀恶意的敌手。 这一思忖间，就见李胜吸取了上回的教训，立刻拿出了帖子，下了马车双手将帖子递给丁石头。 丁石头却笑而不接。 “请转告贵主人，丁石明日有事要出远门，近期不会在家，对贵主盛情甚感歉意。” 丁石头不说帖子下晚了，但还是稍作解释，以免得罪人在先，更是言明她近期不在家，所以要踢馆也请等她回来再说。 若是明知她不在家还跑来找茬，就落了下乘，想那一门三秀才应不至于自损颜面。 第409章 想要帮忙 李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自认今天没有可让人诟病的地方，可这样的答案让他回去如何交差？ “你有何事要出远门？”李胜忍不住出口询问，心下转过无数念头。 “拜访亲戚。”丁石头蹙眉有些不悦，但还是说道，“这是丁某家事，不好详细告知阁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还问她亲戚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在下送帖而来，帖子未送出不好回去交差，丁夫子有事请自便，但这帖子……”李胜忽然挑眉，一脸为难地看着丁石头。 “邀约本是好意，但丁某行程已定，不便更改，更不好失约于亲人。”丁石头一脸淡定地回绝，并不接帖。 李胜很是尴尬，一旁少年们见了立刻起哄，说夏家秀才是守礼之人，奈何小厮太强横无礼，秀才名声迟早要被小厮败光。 指责的闲话顿时让李胜黑了脸，他又看了不为所动的丁石头一见，扭头就上了马车，赶着马车离开。 “丁石，接下来两天假，我们帮你一起寻人，人多力量大。” “对呀，我们去附近县镇帮你打听，两天够走很远了。” “……”少年们围了过来，虽说丁石头早就婉拒了他们的好意，但此时此景，还是忍不住想要帮忙。 “附近我们早就去过了，我这次是要去更远一些，刘二哥上回的话提醒了我，我应该多去有名医的地方找找。” 丁石头委婉告诉他们，寻人不可盲目，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 大家听了有些泄气。 “不过明天还有事要办，我也得先安置了家里，才能出远门，但你们知道，这赏月的约是去不得的。” 丁石头突然压低了声音，这话真真假假，大家却已了解，纷纷点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放学之后，因两天假期，刘学贵与轮班助教、丁点一起检查了新校舍那边所有门户，再回来锁了敞屋的门。 丁石头没有管这事，她回去做晚饭，虽然小福姐妹很勤快，但她们毕竟年纪小，丁石头也尽量让她们轻松一点。 吃了晚饭，丁石头打了热水洗澡，让大家也赶紧洗，免得睡觉前头发不能干。 八月十四的月亮也很明亮，他们擦干头发穿上了夹衣，就坐在屋檐下洗衣服，只有丁点坐在门槛上就着小厅上的灯光看书。 气氛温馨、安宁。 第二天早起，他们没有开伙，直接打冷水洗漱之后，将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起来，便背了一只小背篓，锁了门户出发。 这时候天空已微微亮，村里也有人下地干早活儿，但多数人家炊烟未起，一片宁静。 他们快步走出村子，就看见两辆马车停在路边，若不是李坎他们几个在，丁石头都不敢走过去。 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两辆马车。 “爷在这边。”李坎上前低声说道，“一辆坐不下，小的们坐后面那辆。” 丁石头一听顿时翻了个白眼。 明明怕小的们吵着她和赵简的二人世界，偏还找了这样的理由。不过他们都准备到这份上了，她也不想纠缠。 第410章 穿女装的好处 “你们累了就睡觉，到了地头也有精神逛。”丁石头转身叮嘱丁点他们，见他们利索地朝后面的马车走，摇了摇头，也就不说什么了。 上了前面的马车，木格车门立刻从里面推开了，赵简笑吟吟地“望”着熟悉的气息。 “你来了。” “不是在城里会合吗，怎么跑到这里来等？吃早饭没有？”丁石头进了车厢拉上车门，没好气地埋怨着赵简。 “没吃，有带点心，后面车里也有，你们这么早怕是也没吃。”赵简将丁石头搂入怀里，大手掌立刻摸了摸。 “我们要赶早出门，当然就不开伙耽搁时间了，你从城里出来，怎么不买点吃的？”丁石头推开赵简，继续埋怨。 她自认已经出门这么早，结果他们的马车早已等在这里，他们出门得多早？至少出城时可以在街边吃些热食。 “我想和你一起吃。”赵简被推开也不生气，大手掌立刻又摸到她的手握在一起。 他可是忍了好几天没来看她，可不怪他见面有些热切。 丁石头早已见惯他的粘劲儿，也就不说他了，便偎入他怀里。 “这里去西湖还要些时间，再打个盹儿。” 难得假期，总想睡个懒觉，可惜一直未能实现。 “媳妇儿，我带了女裙过来，换上可好？”赵简却不想睡觉，这些天除了吃就是睡，他现在可精神得很。 “不要！”丁石头立刻拒绝。 “虽然我看不见，可我还是想看你穿上女装的模样。”赵简撇着嘴，有些不开心地嘀咕。 见他又因为眼睛的事不开心，丁石头只得软了语气哄他。 “今天过节虽说村里人都在走亲戚，但万一有人来西湖看风景遇上了呢，我带了小的们过来，很难说我不是丁石啊。” “让小的们远一些跟着好了，遇上熟人由他们去应对。”赵简不死心，立刻说道。 “可是你现在模样，就算和小的们走远些，认识的也还是认识，你跟我在一起，也解释不了，反而换了女装，别人也不敢乱认。” “那时你和我是一起的，不是和小的们是一想的，自然不怕人认出来了。”赵简大说穿女装的好处。 又说他准备的女装很漂亮，这样她在他身边就不用扮小厮，而是夫人了。 原来他打着这样的主意呢，丁石头顿时哭笑不得地拍了他的手一下。 “过两天我不是要陪你出游吗，到时再扮女装不是方便得多，何必今天冒险呢。” 见赵简撇嘴不高兴，丁石头扭头推开车窗看了一眼外面，回身问道：“今天去西湖都有什么安排？” 第一次见他就是在西湖，不过他是乘轿，这次坐马车出来自然是方便了他们，速度也更快，但是…… 这一天的节目是什么？ “先绕湖逛一圈，去灵隐寺烧香，出来吃斋菜，然后去孤山逛一逛，中午在揽月楼……” “不去揽月楼。”丁石头一听立刻打断了赵简的安排。 “为何？”赵简不解。 丁石头便将夏家秀才下帖子约在揽月楼赏月的事说了一遍，赵简听了不由沉下脸来。 第411章 怎么不去楼外楼？ “别生气啦，这种小角色，我还对付得来。”丁石头自然知道他生气为哪般，却并不想他为自己出头。 “才考个秀才就这么横，若是中了举还得了。”赵简冷哼一声，还没消气，只是有些话不便说出来。 “等他们中举，说不定我就培养出童生了，等我培养出举人，他们顶多也还是举人，到时一样实力打脸，哼哼！” 丁石头傲然一笑，说得霸道。如果不是她女扮男装只为糊口方便，却不敢女扮男装参加科举，说不定她就要弄个女状元来当当。 但她还没傻，这毕竟不是戏文，朝廷虽有女秀才，却没有女子参加科举，若是查出来，怕是砍头大罪。 所以这时代仍是男儿天下，女子再是有才，也不过是在自己家里逍遥，就算才名远扬，也不过是才名罢了。 但她的话却成功逗笑赵简，赵简握着她的手捏了捏，也就不较真这件事了。 “既然揽月楼去不得，说不定叠翠楼、荷香居也不好去，我们干脆包一艘画舫直接游湖，中午就在画舫上吃。” 他原本也是要包画舫，在画舫上用晚饭再赏月的。 “好，把楼外楼的宋嫂鱼打个包，再多买些小吃食、热菜送到画舫上，不要在画舫上直接开伙了。” 丁石头听了也呵呵直笑，为赵简这主意叫好。他们到了湖上一样看风景，而且就算敌人游湖，也不在一处，回避很方便。 但游湖不表示她要接受画舫上的伙食，她见过西湖的画舫，可不是能坐几十人的大船，更没有舱底给船娘做饭，顶多就是在后舱留块地方开伙。 小炉小灶的，能做出什么好菜来？ 今天来玩，她自然想玩得开心一些，也希望丁点和小福、铃铛几个能玩得开心。 春天时他们在西湖赚了那么多钱，对这一带自是熟悉得很，但就是没有机会上画舫，连小船都坐不起。 现在有机会，当然想体验一下。 赵简听了也觉得这样好，立刻就喊李坎去安排。 他们这次出来赶了两辆马车，自然也来了几个人，但显然这不是全部的人，不过有些人是在暗中跟随，并没有现身罢了。 “对了，公子爷怎么不去楼外楼？”马车经过楼外楼，丁石头突然生出一个念头，疑惑地看向赵简。 揽月楼去不得，附近的叠翠楼、荷香居自然敢去不得，但楼外楼距离远多了，只要不碰上认识的人，就没有风险。 “我第二天就让人去楼外楼订位子了，没订上。”赵简一听脸色又沉了下来，显然很生气。 “今天过节，想来是生意太好都被人提前订了。”丁石头一见连忙安抚赵简。 “哼，是全让知府家订去了，听说今天宴客，还请了几个杭城花魁歌舞。”赵简郁闷地解释。 若不是他身份不便暴露，他今天非去把知府的官帽摘了不可。 “那我们的宋嫂鱼不是吃不上了，没关系，明天我做给你吃，咱不吃楼外楼的，还省钱。”丁石头突然想到打包的事，目光闪了闪，连忙转了态度。 第412章 总能让他眼前一亮 “你还会做宋嫂鱼呀？”赵简诧异极了。若宋嫂鱼这么容易学到手艺，还怎么成为一道最贵的名菜？ “哼，宋嫂的鱼羹我做得出来，我做的鱼羹宋嫂也不一定做得出来。”丁石头被置疑，更加傲娇了。 赵简听得闷笑不已，只当丁石头得瑟。当然，丁石头的手艺他是吃过的，知道她确实厉害。 “别开塾了，咱们现在就开酒楼，以你的厨艺，我看楼外楼也争不过，干脆叫天外天得了。”赵简应和地提议。 “酒楼要开，塾学也要开，等我稳定了塾学生意，自然就开酒楼了。”丁石头白了赵简一眼，不为所动。 她的赚钱计划可是一直在策划地，可不是一时兴趣临时起意。 见她野心这么大，赵简却没有丝毫不适，反而笑得很开心。这样能干又可爱的女子，总是让他大开眼界，总能让他眼前一亮。 尽管看不见，却丝毫不受影响。 赵简没有问丁石头，会做宋嫂鱼还这么不以为然，可是以前吃过，徐州可有这道菜？ 反正他吃过她做的许多菜都是他以前没吃过的，甚至没见过的食材，他已经习惯了她不时拿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俩人从宋嫂鱼又说到其它杭城特色小吃上，丁石头说得头头是道，赵简也听得新鲜有趣，马车就在欢声笑语中一路奔向灵隐寺。 在中秋节这么早来上香的人很少，多是原本信佛的居士，但一大早确实挺冷清的。 他们也是坐马车赶来，才会这么早，山门里外有不少小消弥正在打扫，见了他们到来连忙停下手中活儿双掌合什念着佛号。 来到这里，丁石头也收敛了骄傲的小性子，搀着赵简一路走进去。 烧香拜佛、参观了大殿又去各种走了一遍，几乎是见佛就拜，最后还添了一百两香油钱，这才出来往斋馆走去。 斋馆已经开门迎客，同样还有些冷清，他们直上二楼，却下意识地要了上回来过的两张桌。 不过是丁石头随赵简坐了那天赵简坐的桌位，丁点带着小福和铃铛姐妹坐了靠窗他们曾坐过的那一桌。 还好斋馆每天生意兴隆，来往各种客人都很多，小二并没有认出来他们。 而李坎和韩逸青他们也分批占据了楼下和楼上附近的几张桌位，却没有人来伺候赵简。 大家早已达成共识，有石头姑娘在的地方，他们只要远远听差就行了，不必近身伺候主子。 他们都是一大早出门，没有吃早餐就跑了这么远，好不容易能吃上热食了，顿时也不客气地点了不少。 但吃斋菜可不是路边摊，再赶时间也会心怀虔诚之心，姿态端正优雅地慢慢品尝着，并且不会高声喧哗。 但大家也不是矫情之人，还是很快就专心地吃完了，出了斋馆就上了马车，直奔孤山一带风景区。 他们有马车，随行暗卫也骑了马，跟在后面的也有赶马车扮游客，因此不计远近只看自己想去哪里逛。 到了目的地才下了马车走路，马车跟在后面，不能前行时才派了人跟上护卫。 第413章 争画舫 孤山不高，梅花还不到盛开之时，他们也只是随便逛了逛，打发时间。 直到奉命包画舫的手下回来，他们看了看天色已是半上午，干脆回到山下上了马车，去画舫停靠的渡口。 赵简看不见，因此一路只能依靠丁石头的解说才能知道置身于什么风景之中。 可是丁石头和丁点他们自小生活艰苦，翻山越岭的路也没少走。 因此，什么山景在他们眼中也不过就是这样，根本没有金丝雀出笼飞向天空的那种新鲜和刺激感受。 与其爬山、登高望远，他们更想去游湖，画舫不知能不能靠近荷花荡？ 大家一路都在期待着，但结果也只能等上了画舫才知道。 渡口，马车停在岸边，大家还没有下马车，李坎在外面突然说道：“爷，先别下车。” “嗯？”赵简正要起身，闻言顿时愣住。 “爷，好像有人跟咱们争画舫呢。”丁石头却是推开车窗朝渡口望过去，顿时拧起了眉头。 若她没有眼花，此时揽着娇滴滴美人正与人争执的华服公子，正是春天时被她摸了五百两银票的肥羊。 董成。 后来她和丁点在城里卖荠菜鸡蛋，还遇到过此人，只不知他此时身畔的美人是不是当初那个？丁石头突然撇了下嘴，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好笑。 这样的风流公子哥儿，怎么可能一直陪同一个风月美人玩游戏？ “爷，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斋馆相遇的事吗？”丁石头正在看争执方的热闹，手掌就让身后伸过来的大掌握住，她连忙回过身来笑问。 “第一次？我好心为你解围，你却摸遍我身的那次？”赵简似愣了愣，忽然笑得暧昧，两手还朝丁石头腰间摸去。 “哎呀，这都陈年往事了咋还拿出来说呢，羞不羞啊你。”丁石头一边拍开赵简的手掌一边尴尬地嗔他。 “是你问我的。”赵简没能搂到小蛮腰，语气不满地嘀咕。 “我是想告诉你，现在跟咱们争画舫的人，就是那天的人，知府的侄子。”丁石头没好气地解释。 赵简露出诧异地表情，这时车窗外也传来李坎的恍然声音：“原来是他呀。” “没想到这厮来杭城赖着不走了，这姑娘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我上回看见的还不是这个呢。”丁石头突然有些八卦地调侃。 反正是不是同一个都没差，她也不认识。但董成纠缠过她，能泼人脏水的事儿她也不会手软。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赵简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一个字也没说，不由纳闷儿。 “爷，你稍坐，我去光顾一下他。”丁石头以为赵简想起来那天的事，对董成不懂，立刻殷勤地道。 “不准去！”谁知赵简却突然一声低喝，甚至攥住了丁石头的手不让她起身。 “……”丁石头眨眨眼，不明白赵简这是几个意思。 竟然不爽，教训对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今天知府包了楼外楼，那厮在这里争别人订下的画舫，不排除是知府的授意，打架容易，给人好看也不难，但若被人纠缠上，就没完没了。” 赵简黑着脸，语气闷闷地，却还是将原委说道明白。可话是如此，他的脸色也显露了他的心情。 非常不爽！ 第414章 低调 “行，咱们给知府面子，让他一回。”丁石头看着这样的赵简，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忽然笑道，“爷，咱们将这一带酒楼招牌菜都打包几个，到大慈山野炊去。” “大慈山野炊？”赵简诧异地抬头，有些茫然，野炊是什么东西？野外造饭吗？ “嗯，大慈山虽然有点小远，但环境不错，比孤山更方便，咱们先去定慧寺烧香，再讨些虎跑泉水出来。” “咱们带些熟菜，再买几只鸡宰杀了，用荷叶包了做叫化鸡，至于饭……找寺里讨些，捏成饭团，用荷叶包了再蒸一蒸，拿在手中吃。” 荷叶饭团，总难不住她丁老大。 “好，听你的。”光听就觉得有趣，赵简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 见他同意，丁石头立刻拍了拍车窗，喊李坎过来安排新的乐子。 能把赵简气黑脸却只能忍住的事，她是绝对不会上纲上线的，但乐子不只画舫一个，她有的是办法。 李坎听了也不由露出笑容，朝丁石头伸出大拇指：“高。” “哼，赶紧叫你的人撤回来。”丁石头被李坎称赞，一脸笑意地笑着。 李坎也是哈哈一笑，立刻吩咐下去，没多久马车再次前行，却是往西湖南面的大慈山方向而去。 根本不需要李坎分出多少人手去采买吃食，他们沿路都会经过那些生意兴隆的酒楼，沿路打包就行了。 今天中秋节，出来游湖赏月的人会非常多，但多是有钱富户与文人墨客们。 农家人是绝对不会来这里消费的，只会来这里做些小买卖赚点小钱回去。 但南城村离这里远，这一路确实没有遇上认识的人，丁石头的担忧也就歇下了。 想那夏家小秀才约的是赏月，想必也是在家或是走亲戚之后，下午才会过来。 但楼外楼一整天都让知府包了，除了自己消遣，怕也要宴客什么的，乘画舫游湖就是必有的安排了。 但董成不提前订画舫，却来霸抢别人订下的画舫，他做得一手好死，丁石头默默将这笔帐记在心里，以后遇到机会绝对不会讲客气的。 这时还不到中午，除了一些文人墨客已在吟诗赋对自在逍遥，酒楼为了增加生意机会，也是有准备多的食物提供给游湖或登高的客人打包的。 因此采买也很方便，几乎在马车来到大慈山下时，采买的人也都陆续骑马回来了。 负责弄荷叶来的人还带来了许多新鲜菱角。 菱角很鲜嫩，丁石头立刻剥了几个给赵简吃，其他人也自己剥着吃，很是随意。 他们挑了山下一处开满野菊还有一口小池塘的浅坳，对面似乎有个村子，可见农家景象，丁点加入挖坑搭灶的队伍。 丁石头扶着赵简进寺烧香，小福姐妹也一同前去，他们这样的搭配，正好找寺里讨要泉水和米饭而不会让人生疑。 同行的还有李坎和韩逸青、秦夜和另一个暗卫，提着两只装水的大皮囊，又带了些荷叶进寺。 进寺的人不多，他们的低调也不会招来注目。 第415章 借用厨房 今天往灵隐寺的香客比较多，这边要冷清许多，但寺僧们却依然过着平静的修行生活。在奉上两百两香油钱后，丁石头就向知客僧讨要泉水和米饭。 没想到他们有这样的要求，知客僧有些错愕，但很快就答应了。毕竟这都是小事。 小福姐妹今天也穿的男装，做小童打扮，立刻上前提出要捏饭团做荷香饭团。 “荷香饭团？”知客僧又愣了愣，但一听就觉得好有禅意，顿时虚心请教。 “日本修行僧喜欢携带饭团做干粮，民间也会有卖，就像我们街边的馒头。不过我用荷叶包着饭团再蒸一下，有了荷香的饭团更清香好吃。” “当然饭团里也可佐馅，放入调味品，就像包粽子、做月饼。”丁石头见知客僧感兴趣，便信口解释了一下。 然而她的解释却令知客僧露出异样的表情，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些深沉。 “小施主高才，贫僧受教了。”知客僧收起惊异的表情，朝丁石头双掌合什行了一礼。 “大和尚客气了。”丁石头连忙松开搀着赵简的手，朝知客僧抱拳作揖，恭敬之色溢于颜表。 知客僧受了尊称，也很高兴。他在前领路，就把丁石头他们领到了厨房，直接让丁石头借用厨房来做饭团。 这时候还不到吃饭时间，厨房里的僧人也是一脸好奇，来看丁石头做荷香饭团。 刚蒸熟的几锅饭就全部提供给丁石头了，蒸笼也清理出来。丁石头也不避手艺，就带着小福姐妹开始捏饭团。 她们捏出来的饭团都是三角形，这是讲技巧的，也需要手劲，捏出来的饭团才不会散散。 秦夜和另一个暗卫就负责将荷叶清洗干净，包上饭团再用准备串肉的竹签别上荷叶，再放到蒸笼里蒸上。 赵简也不多问，就在厨房里坐了，喝着小沙弥用虎跑泉水泡来的龙井清茶。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提着虎跑泉水、抬着几格蒸笼就离开了寺门。 当然，作为人情，丁石头也留了两格饭团在寺里，她相信知客僧会给方丈和寺里高僧们送去尝尝的。 日本修行僧也有来大明游历，但没人在他们寺中挂单罢了。 来到山脚下，丁石头看着热闹的野炊画面顿时乐了。 丁点已经和一群护卫们混熟了，指挥他们杀鸡、剖洗干净，用荷叶包了再糊了黄泥埋进火堆下，再帮忙串烤肉。 李坎安排了大家去买熟食，可是知道野炊是他们很熟悉的野外扎营吃饭，于是有人提议买些肉片烤了吃，甚至还有人实了一只羊回来。 今天就是出来玩的，李坎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吃法，丁石头却是才知道还有这么多肉，而且不用她动手。 但是看着送到面前的小泥炉和水壶，她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不愧有这么多人手，明明是临时来野炊，却能这么快准备齐全，连烧水泡茶工具都准备了。 她明明讨了虎跑泉水，只是想晚上回去煮茶的咩。 “日本修行僧又是听谁说的？”这时赵简却突然开口，他手中还拿着一个用荷叶包着的饭团。 第416章 越来越多的谎言 “哈？”丁石头猛然听到赵简的声音，顿时愣住，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日本修行僧咋了？ “饭团。”赵简没想到她是这反应，不高兴地撇了下嘴，将手中半个饭团晃了晃。 “哦。”丁石头垂眸漫应一声，心思百转，迅速寻找着答案。 她没想到一时兴起做饭团，竟然引出这样的问题。 以前她也没少做奇怪的菜，甚至有些菜都是他没吃过的，他也没这样好奇过呀。 “我以前遇到过这样一个游方僧人，他在吃，我当时觉得奇怪，白饭捏一捏就能吃得这么美滋滋？后来我就试着做了做，确实口感不同。” 丁石头一边小心地解释一边将水壶放到小泥炉上，装作不在意地瞎忙着。 “你还遇见过谁，都跟我说说，我喜欢听你讲故事。”赵简却意味不明地开口，又咬了一口饭团，吃着确实清香可口。 “谁一下全记得起来呀，这不是遇到了才会想起来嘛。” 丁石头却不高兴地嗔了赵简一眼，起身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捉了他的手就咬一口饭团。 “吃个饭还这么操心，请你有个野炊的样子好不好。”丁石头抱怨着。 “好，等你什么时候想到这样的趣事儿，再告诉我。”赵简见状只得笑了笑也就不说了。 丁石头见他沉默，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从来不问赵简身份和来历，赵简也一直没有深究过她的事情，这本来是很好的默契。 然而今天他却想打破这份默契，而她也只能用越来越多的谎言来应对。 虽说事情糊弄过去了，但心情真是不爽。 “你在这儿守着水，开了就喊我。”丁石头突然起身就走。 “……”让他一个瞎子守着水？赵简一脸莫明其妙。 李坎就在不远处检查各处工作，见丁石头突然离开了主子，不由纳闷儿。 在丁石头扶着赵简进定慧寺的时候，这浅坳野地里就被手下们挖了几个坑，烧起了几堆野火。 有人杀鸡做荷叶叫化鸡，有人将宰好的羊刷上盐水往火堆上烤，有人将简易桌架起来，上面放了几道熟食。 不过仍是以肉食为主，他们没有买到楼外楼的宋嫂鱼。 丁石头后来才知道，若是以往，任何一家酒楼都会有打包服务，但今天楼外楼是知府包了，若还提供打包服务，怕影响正主用餐。 老板怕出岔子，自然关闭了方便之门。哪怕客人出到十倍价钱，也不敢接这笔生意。 不过暗卫机灵，知道石头姑娘也会做宋嫂鱼后，果然放弃了纠缠楼外楼管事，才不会跟风那些个要出十倍价钱的人呢。 丁石头转了一圈觉得在仓促之中能弄到这么多菜，已经很不错了，她答应明天回府里就做宋嫂也做不来的宋嫂鱼让大家尝尝鲜。 “老大！好多花！送你！”小福和铃铛姐妹今天可没有参与干活，她们采了许多野菊花回来，红、黄、橙、深红、白几种颜色都有。 雀跃地来到丁石头跟前，喜滋滋地将三大束菊花都塞到丁石头手中，顿时让丁石头哭笑不得。 第417章 她可是很记仇的 “我教你们编花环。”丁石头看一眼坐在那儿板着脸的赵简一眼，忽然一笑便抱着花走了过去。 “跟着我学啊。”丁石头将所有的花都放到了地上，便蹲在赵简身边，开始教妹妹们编花环。 不过她没有先编大的，而是手指灵活地编了个小手环，很快就编好了。 三姐妹看着她的动作，立刻也学样编了一个。 做这个并不难，她们又是机灵的孩子，自然一学就会。 以前也常往野外跑，不是没摘过野花，不过秋天的山里，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山货、野物，是赚钱或充包饥之物。 像如今这般无忧无虑地玩耍，还闲得编花环的事，以前真没做过。 “公子爷，第一个花环给你戴着玩儿，别嫌弃哦。”丁石头将手环套在赵简左手腕上，笑嘻嘻地拿话哄他。 赵简黑着脸嫌弃得不行，可丁石头说是第一个花环不准他嫌弃，他只能闷闷地任由她摆布。 “真好看！”丁石头戴好花环还捉着赵简的手抬起来、举起来，左看右看很是陶醉。 远处李坎见了忍笑地转回头，假装没有看见这一幕，他可以想见主子心里有多郁闷，但他只能同情了。 现在谁敢轻易得罪石头姑奶奶啊？她可是很记仇的。 “老大，你快给自己也编一个啦，我给丁点也编一个。”小福忍笑地收回目光，提醒丁石头。 “嗯。”丁石头这才放下赵简的手，继续编手环，“你们给大家都编一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这个主意好。”赵简终于开口，脸色便缓和了些。既然都有戴，就不用谁笑话谁了。 听到他的声音，手下们心里都抖三抖，左顾右盼想要找个地方遁走…… 但烤肉飘香，他们吸了吸鼻子，还是咬牙留了下来。 丁石头也在忍笑，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水烧开了，连忙从一只小竹篮里拿出茶具和茶叶开始泡茶。 小福和铃铛也渴了，不过她们不要喝茶，直接拿了一只碗倒了一碗搁旁边凉着了。 暗卫们都自带水囊，不会过来要茶喝的。 丁石头泡了茶，把丁点喊过来喝茶。丁点有些不乐意地走过来。 “野外喝茶的经验，可以感受一下，说不定哪天你和同窗郊游，就要做这样的事情。”丁石头却笑吟吟地看着他，一翻理论说得丁点立刻沉下心思来看她泡茶。 野外煮茶慢品，可是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爱做的事儿，就算有人来郊游，也不会带上这么多人、带上这么多装备，场面太大了些。 只不过丁点并不知道这其中微妙的道理，自然被老大忽悠了。 赵简却是明白丁石头那点小心思，只是笑而不语。 然而，丁石头不但把丁点留下来，还把李坎和韩逸青他们也喊了过来品茶。 不过她泡的茶可没那么好喝，小姐妹编的手环立刻就给他们戴上了。 主子跟前，他们固然黑了脸郁闷得不行，却也不敢拒绝。 连主子都戴上了，他们有何理由拒绝？ 第418章 就是为了让主子高兴 等李坎和韩逸青喝着热茶却在心里直冒冷汗时，火堆那边的烤肉第一批已经好了，丁石头这才扶了赵简到简易桌边坐下。 主子坐在桌前拿碗筷吃，其他人就在火堆附近随意地或蹲或席地而会，也开始吃起来。 烤肉和各种打包来的吃食加上荷香饭团，除了没有酒，大家也吃得很尽兴。 烤羊还没好，大家也不着急，丁石头让小福和铃铛姐妹唱歌，都是他们流浪各处学来的民间小调，到也不全是丁石头教的歌。 作小童打扮的小姑娘声音清脆、动作活跃地唱歌，让大叔们都听得高兴，场面一下变得很热闹。 赵简边吃边听着，并不要求丁石头也来一曲，虽然他心里很想，但也不乐意让手下们都听了去。 平日在院子里偷听到的不算，这毕竟是在外面，在这么多人面前，做为他的媳妇儿，自然不能失了这面子。 小姑娘唱完歌，丁点也被暗卫们推了出来要求表演节目。丁点一脸尴尬，但见老大没有阻止，便来到空地上打了一套拳。 小少年打拳呼呼生风，看得大家忍不住鼓掌。还好这一片野地是在山下，应该没有惊动山上寺里的人。 就算远处有村落，也隔着几个田畈了。 但就算惊动了谁，他们一看就是出来消遣的，又有这么多人，识趣的都不会出来多事的。 丁点不肯吃亏，连打了两套拳后，就一脸威风地要那些暗卫大叔们出来露两手。 大家似乎也不愿意在少年人面前失了面子，于是很快就有人出来，有的是拳法、有的是掌法、有的是剑法，一出手就比丁点高深多了。 丁点看得两眼大睁，很是激动。 丁石头原本还陪赵简小声说话，这时候也不吭声了，两眼放光地盯着场中。 丁点是跟她习武，她习的是流传到现代去的武术，而现在她看见的，却是这时代里真实的武功，哪有不认识欣赏的道理。 赵简听着动静，不由莞尔，想到自己也有一身武艺却奈何看不见而不能展示给她看，心下便有些黯然。 丁石头看完一套剑法兴致勃勃地转回头正要和赵简说话时，就发现他神情低落，不由错愕。 但随即一想便有些明白，连忙抱了抱他的手臂，靠近他小声道：“等夜里睡觉前，我们练推手，看你这几天练习得怎么样了。” 赵简一听顿时想起来，那个不用迈步就能借用巧力将人推出去的太极拳，不由勾唇一笑，心情便好了许多，连忙点头。 见主子又露出笑容，原本还捏了一把汗的李坎也松了一口气。 今天这么折腾，就是为了让主子高兴啊。 等他们吃饱玩得尽兴时，也才午后时分，丁石头提议，转路莫干山方向，让身手好的人去猎几只山鸡野兔回来，晚上就在府里红烧野味。 赏月上哪儿不是赏啊。 见她要撤，赵简心里却不是滋味，就说野味照猎，他们还从西湖回去，若有画舫正好空出来就立刻订下，晚上还是可以游湖赏月。 第419章 丁石头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爷，过了今天，哪天没有画舫啊，十五的月儿十六圆，你没听说过吗。”丁石头哄起赵简，不希望他冲动。 今天赏月本是中秋重要活动，竟然连知府家都要出来争人家的画舫，可见画舫有多紧缺，生意有多兴隆。 她干嘛要去排队挤呢，错开今天不就有的是机会？ 赵简仍板着脸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了。 “呀，我想起来今天还要做月饼呢，林大娘还等着我做的月饼走亲戚呢。”丁石头正要再哄，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儿，不由抚额想哭。 她出村就被赵简等着，直接就往西湖这边来了，根本没有去赵府，只怕林大娘早就望眼欲穿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也没心情去打猎了，连忙扶了赵简就要走。 “爷，咱们回家做月饼去，再不做月饼拿什么赏月啊。” “……”赵简本来不乐意游不了湖还连打猎也取消了，可听了她后面的话还是逗乐了。 这丫头真是……让他说什么好啊。 最后赵简还是让李坎安排人去猎山鸡和野兔，晚上红烧野味是必须的。 他们上了马车就直奔城里去了。 一个时辰后就回到了赵府，丁石头并没有带小福她们去厨房，她并不想暴露太多在林大娘面前。 不然若林大娘问起，你不是孤儿和村里娃子搭伙卖菜么，怎么又跑出来几个妹妹？ 所以，丁点缠着熟悉起来的暗卫大叔们学功夫，小福和铃铛姐妹就自己在花园里玩耍，丁石头自己去厨房。 赵简不愿意歇着，拉着丁石头的手不肯松开，丁石头没办法，只得扶了他去厨房。 林大娘见了丁石头终于来了确实想埋怨几句，可公子爷在这里，她只得闷闷地闭上了嘴。 “大娘，真是抱歉，我同公子爷他们去西湖逛了一圈儿，这不马上赶回来做月饼了嘛。”丁石头笑嘻嘻地哄着林大娘。 林大娘知道她是跟公子爷去的，这才缓和了脸色。 两个厨娘早已将所有做月饼的材料和模具都拿了出来，眼巴巴地站在一旁。当着主子的面她们也不敢说什么话，但学艺之心却很明显。 丁石头检查了咸蛋、红豆沙、花生、芝麻等馅料，便开始带着两个厨娘调馅料。 她这才知道今天府里在本地的下人都回去过节了。 只有几个守门的下人和林管家、林大娘、两个厨娘在，因此大家都很闲。 丁石头和了面扭头一看会在桌边有些无聊的男人，突然起了个念头立刻走过去。 “公子爷，要不要跟小的学做月饼？” “好。”赵简眉头一挑，立刻笑着答应。 在小院外面，哪怕是在府里，丁石头都会自觉恢复小厮身份，与赵简拉开距离。 赵简现在也是会配合她的，但一起做月饼，是不是和上回做葡萄酒一样有趣？ 却没想到，丁石头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揉面！ 韩逸青在门口见了猛翻白眼，最后走过来想帮忙。 “你退下。”赵简却神色不变地赶走韩逸青，挽起袖子让丁石头帮他洗了手，就听指挥地和起面来。 第420章 居家男人 看着赵简也不坐了，起身站在桌边就两手像练太极一样揉面，丁石头咧了咧嘴差点笑出声来。 当着厨房里的人她不便教他如何揉面，但有悄悄提醒他，试着用太极的方式，没想到他很快就找着感觉了。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得意，反而紧抿了唇一脸认真地练习着，和过的面粉就在他的手掌下慢慢变成柔软的面团。 “很好，再揉一百下就可以停下来了。”丁石头看了一会儿便笑着叮嘱，转身去忙自己的。 林大娘也加入了调月饼馅料，只是不时偷看公子爷，再瞄了丁石头几眼。 她发现，公子爷很听石头的话，丝毫不以石头使唤了他而不悦。 但她可不敢因此觉得公子爷好相处了。 等打猎的人回来后，丁石头做的五仁月饼、红豆蛋黄月饼、红豆牛肉月饼、酥皮月饼都刷了油放铁皮烤箱了。 她又指挥厨娘去处理山鸡，她自己处理野兔。 赵简却坐着郁闷得很，刚才用模具做月饼到是很有成就感，可这会儿闲下来反而不习惯了。 为什么石头还那么忙，他却闲闲坐着没人陪？ “石头，晚上吃饭团，我可以捏饭团。”赵简想了想便主动开口。 “中午不是才吃过吗，老吃不会腻呀？”丁石头错愕地回头看赵简，见他脸上就挂着“我好闲快来吩咐我干活”的表情，差点笑喷。 这货越来越像个居家男人了，以前的公子爷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今还能做饭了啊。 见他拉着脸不高兴了，丁石头连忙改口：“好，晚上做饭团，没荷叶了，要用酸梅吗？” “酸梅？”赵简愣了愣，脱口问，“好吃吗？” “只是放一、两粒酸梅子在饭团上，不过不能有梅子核，怕硌到牙齿。”丁石头忍笑解释。 想到这时候的零嘴处理没那么精细，她记得酸梅子是整颗的，吃的时候会吐核，连忙补充一句。 “还不快去找荷叶！”赵简抿唇，突然扭头喊了一声。 站在门口的韩逸青听了，连忙朝外面招手，将在附近站岗的手下叫来一个。 这时候正是荷香满塘的时候，很多农家人都有摘荷叶和莲蓬到集市上卖。只不过今天中秋，没人上集罢了。 但护卫有的是办法，立刻骑了马出城，直接去找荷塘摘去。 只不过等护卫摘回许多荷叶时，第一炉月饼都可以吃了，赵简的心情也算好了一些。 丁石头把月饼装好，晚饭食材也准备好了，开始做菜。 不过见赵简脸色又不太好了，连忙将其他菜交给厨娘去做，她只负责做宋嫂鱼。 这是她答应赵简的，另外还做了个糖醋鲤鱼。 再加上姜辣山鸡、香辣兔肉，剩下的菜她就不亲自动手了，不过今天一直在吃肉，汤就做的普通的肉丸豆腐汤。 丁石头空闲下来，就和赵简一起捏饭团，两人坐在桌边一起干活，赵简脸上的笑容才多了些。 不过丁石头怕他一时高兴说漏嘴，便一口一个“公子爷”、一口一个“小的”，时时提醒着赵简不要出错。 第421章 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天空晚霞满天时，饭菜都做好了，李坎早就候在外面了，见状立刻喊人来帮忙，将饭菜送到小院里。 他们的饭菜和月饼拿走之后，剩下的就让林大娘自己安排，厨娘也可以领了月饼回家去和家人一起过节。 丁石头扶着赵简回自己的小院，不过应小福姐妹的恳求，饭桌摆在了花园里，全是八仙桌拼起来的一长排。 只有赵简的桌子是小花亭里的石桌，各样菜都有，除了丁石头陪着他，别人都到长桌那边去了。 “葡萄酒还没到火候，今晚允许你喝些桂花酿。”丁石头给赵简倒了一杯酒放到他手中，笑嘻嘻地开口。 “多谢媳妇儿。”赵简露出笑容，轻声道谢。 丁石头顿时红了脸，做贼似地扭头看了看，见大家都在三米开外的长桌那儿说笑，这才松了一口气。 “都说在屋子外面不准这么叫了。”丁石头低声埋怨。 “哦，那咱们到屋里吃去。”赵简挑眉，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喂我吃。” “哼，你想多了。”丁石头白了赵简一眼，夹了一个梅子饭团到他碗里，“你尝尝看，我把梅子核去掉了。” 赵简拿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在丁石头故意放置的位置，果然第一口就咬到了梅子，酸得他立刻蹙起了眉。 不过转过了味儿，梅酸融入饭香，味道就真正散发出来了。 “还不错。”赵简客观地评价，却将筷子伸到丁石头面前。 丁石头扬眉一笑，凑过去就着他的筷子也咬了一口，却是咬掉了另一块梅干，却酸得打了个哆嗦。 赵简听见动静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丁石头拧着眉瞪向赵简，暗自咋舌，这家伙真能忍，居然一副很快适应地模样，竟骗到了她，不然她绝对不尝。 但梅干饭团是她自己提议要做的，而且是在赵简要再做荷香饭团之后，还是坚持做了一些出来。 自己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破吃了。 “蒸过的梅子更酸了。”丁石头自找台阶。 “还有，要不要吃？”赵简将筷子又伸了过来。一个饭团，他咬了一口，丁石头咬了一口，还有一半在筷子上夹着。 “要！”丁石头看着白米饭团目光一闪，突然大声说道。 赵简错愕，丁石头立刻张嘴将剩下的饭团吃了。 “嗯，也就第一口酸，习惯就好了，好吃。”丁石头故意吃得津津有味。 “是吗？”赵简好奇地听着丁石头吃饭的时候，确实不像酸到的样子。 “你尝尝就知道了。”丁石头立刻夹了一个新的梅干饭团，直接喂到赵简嘴边。 赵简对媳妇儿的喂食一向没有抵抗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张嘴咬了。 “啊！小骗子！”赵简再次酸到。 “咳、咳……可能，你不喜欢吃酸才习惯得慢一点？”丁石头忍笑忍得一张俏脸都红了，大眼眨巴着，寻找借口。 远处吃饭的人听见动静都好奇地看过来，不明白什么酸。 “他们在说梅干饭团好吃。”丁铃手中就拿着一个饭团，突然说道。 第422章 有意使坏 “嗯，我也觉得好吃。”丁铛也咬了一口放梅子的那块地方，称赞。 “别光吃饭团，肉也好吃。”小福提醒铃铛。 只有丁点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瞄了其他人一眼。 “梅干饭团好吃，你们一人吃一个尝尝，有多的留着宵夜。”丁石头听见三姐妹的声音，突然扭头大声喊话过来。 赵简一听立刻收起难吃的表情，连连点头，干巴巴地道：“确实不错！再给我留一个！” 丁石头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只得忍笑答应，却低声凑近赵简耳边：“爷，你说他们有几人会吃？” “你数着。”赵简也是莞尔，这个坏心眼的小丫头。但他也想知道都有谁会上当。 结果只有李坎偷偷用筷子将梅子剔除在碗底，装模作样地大口吃起来，其他人都真实地酸到了，于是呼酸者一大片。 “爷，李坎大叔不怕酸耶，只有他吃得最津津有味了。”丁石头什么眼神？她原本就在盯着那边，立刻就发现异样，于是大声告状。 “原本李坎喜欢吃酸呀，剩下的都给他吃。”赵简一听立刻说道。 他们一块儿长大，谁爱不爱吃酸还能不知道？ “爷！小的更喜欢吃荷香饭团！”李坎一听顿时吓得变了脸色，立刻大声求饶。 现在大家若还看不出来主子和石头姑娘有意使坏，他们察言观色本领也就退步了。 只是酸归酸，大家却很庆幸主子没有追加他们的数量，但李坎搞了小动作，却还是很快就让大家发现了。 于是都悄悄将剩下的那块梅肉剔在碗中。 只有三个小姑娘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明明很好吃呀，干什么都不吃？ 好在丁石头并没有全部做成梅干饭团，还是以纯荷香的居多。只不过大家却在心里更加认定了，石头姑奶奶真的得罪不起。 饭后撤了席，桌子上摆了月饼、莲蓬、西瓜、葡萄、枣子、桔子、瓜子、花生、瓜糖、蜜饯等零嘴，还有几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显然都是小姑娘们喜欢吃的。 丁石头见了自然满意，也就不再为难李坎他们了。 几乎所有人都暗松一口气。 丁石头叮嘱小福和铃铛就在花园里玩，不要出这座院子。 花园里树上也张挂了淡黄色和粉红色的小灯笼，既能照路，又不掩饰天空渐渐明亮起来的圆月光芒。 丁石头也不管和护卫们混熟的丁点，扶了赵简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就回屋去，赵简吵着要沐浴，让丁石头猛翻白眼。 这货想让她搓背就明说，干什么一副恨不能一天洗三次的架势。 “夜里冷，洗了头发也不能干，还是明天下午再洗。”丁石头拒绝赵简的要求。 等下还要赏月呢，这一洗怕要大半个时辰了。 “石头，你没觉得吗，爷跟你呆久了，也变得不爱洗澡了。”赵简一脸郁闷，低声抱怨着。 “哼，没觉得，爷要嫌石头不爱干净，石头今晚另外找地方睡觉就是。”丁石头气恼地瞪着赵简，甩手要走人。 第423章 我不想穿给别人看 “别，夜里冷，抱着睡暖和。”赵简连忙拉住丁石头，低声求和。 “哼，下次我一个月不洗，等你来抱。”丁石头气哼哼地呛声。 “……三天行不行？”赵简愣住，沉默了一下，讨价还价。 “半个月可以考虑。”丁石头被赵简拽住了手腕也不挣扎，故意做思考状。 “五天！”赵简张臂要抱丁石头，吓得她立刻反捉住他的手不让他靠近。 “在外面呢。”丁石头一脸尴尬地朝院子里望了望，气恼地掐了赵简手臂一下。 他们刚走到廊下，还没有进屋呢。还好院子里只有几个哨位，其他人和小的们都在外面的花园里。 丁石头连忙拉着赵简进屋，转身就把门关上了。 “媳妇儿。”到了屋里，赵简立刻喊了一声，颇有些讨好的意思。 “我昨夜就洗过啦！”丁石头扭头冲赵简低吼一声，以为他还在别扭洗澡的事。 这家伙真的很计较这事儿。 若不是她今天不想洗衣，到也可以实现他的要求。 可今天不是中秋赏月的美好夜晚吗，为啥她要洗一堆衣服啊。 “……我是想说，你陪我练太极推手。”赵简一愣，随即尴尬地转移话题。 他只是想念她的伺候嘛，又不是想惹她生气。 “可以呀，呆会儿咱们上院子里练去，月夜下练功心情最好了。”丁石头这才转过脸色，拉着赵简朝内室走。 如厕之后，丁石头还是为赵简换了一件她这几天赶做出来的烟青色新长衫，同色腰带上绣了铃兰小花，沉稳中多了几分活泼气质。 毕竟今天过节，还是想他穿上自己做的新衣的。 赵简由着丁石头为自己更衣系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不过当他再次提议让丁石头换上女装时被拒绝，顿时嘴角撇下，又不开心了。 “我的爷，能不能别这么情绪化呀，都写在脸上了。” 丁石头笑嘻嘻地抬手捧起赵简脸颊，踮起脚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好，等你及笄时，爷送十二套女装给你，你不许再推脱。” 赵简被亲，心情这才又好了些，就如丁石头说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但他仍然不死心地要求着。 今天不穿，成年礼上总要穿。 “知道了，到时关起门来穿给你看，你拿手摸摸就行了，我不想穿给别人看。”丁石头知道不能一直回避下去，于是哄着赵简。 她从小到大都是男装，换女装也不过是学别人的姿态，但目的一定是为了利益，成为谋生道具。 因此，她并不热衷换回女儿身，更何况赵简看不见。 而她坦然说出来，又提醒他可以用摸的，赵简也不会被她的话说得难过。 不过遗憾肯定是有的，只是这段时间在丁石头的调教下，赵简也能接受瞎子现状。 这几天他一个人呆在府里头，也会按丁石头的方法去练习，不许李坎他们为他夹菜，自己一个人练习生活上的事情。 可是……他好想看她娇俏的女子模样啊。 “好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去院子里练习去，练得好今天教你活步推手。” 丁石头见赵简脸上表情瞬间多变，不愿意他沉浸在心事中，立刻牵了他的手，神态自然地往外走。 第424章 不许护短！ 他们到了最热闹的花园里，就看见丁点正在练太极拳，李坎他们都在那边看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石头姑娘还会太极拳，了不起。”见他们过来，李坎立刻走过来目光深沉地说道。 “英雄莫问出身。”丁石头却立刻说道。 她怕李坎也像赵简那样又要问哪儿学来的，谁教的这样的问题，对赵简她还能耐着性子解释一下，对李坎这样的大叔，一句话堵了后路。 “……”李坎果然被堵得哭笑不得，只得道，“那能请英雄教小的们太极拳吗？” 李坎知道丁石头吃软不吃硬，因此也将姿态放低，反正以石头姑娘与爷的关系，也是半个主子了。 “想学？”丁石头却忽然笑眯眯地看着李坎，见李坎果然压抑激动地点头，便道，“给钱！太极拳！醉拳！南拳！八极拳！” “你是想单个报名呢，还是组队报名？单个一百两一套拳，组队嘛……给你个八折好了。” 丁石头本着在商言商的态度，说的自然是李坎个人或者这些护卫大叔们一起的学费了。 只不过……李坎早已听得两眼发直，赵简站在一旁哭笑不得，抬起手掌就揉上丁石头的头。 “你不许护短！”丁石头扭头瞪着赵简，凶巴巴地提醒他。 赵简看不见，却是听得见。 “……”两个男人都被她的反应唬住。 护短？到底是护谁呀！ “李坎，多放十两银子到我屋里，用银票！”赵简撇嘴吩咐一声，又将手掌放到丁石头肩膀上。 “石头，丁点都会那些拳法吗？” “他会太极和南拳。”丁石头被赵简揽在胸前，气焰顿时低了许多，老实回答。 “走，我们看丁点练拳去。”赵简手掌微一用力，就带动丁石头往前走，只不过…… “喂，这边！”丁石头看着赵简若无其事将她往花圃那边带，不由无奈。 “哦。”赵简尴尬地换了个方向。 但丁石头没有再出声提醒，也不挣开他的臂弯，任由他带着自己慢慢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自然，丝毫不因视觉而影响自己迈向前的节奏，无畏无惧。 他也很信任她。 “丁点，把南拳练一趟，给各位爷们消遣乐子。”丁石头引赵简来到桌边坐下，朝刚练完太极正笑嘻嘻看着她的小子喊道。 丁点没有多想，答应一声立刻就重新站桩摆好架势就练开了。 与刚才柔中带刚的太极拳不同，这次是虎虎生威，看得护卫们也在一旁忍不住跟着比划起来。 丁石头也不阻止，也不再提钱，剥了莲蓬和赵简一起吃。 赵简突然让李坎多放十两银子到他屋里，无疑就是将丁石头的一百两变成了十两。 丁石头虽然不准他护短，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让丁点换拳，也不特别教，大家自己看，学得多少是多少。 而她也小声说起两套拳法的特点，她觉得护卫们面临的恐怕不是擂台比武，乱斗的可能性更高。 因此，如何合理运用劲和速度，才是最需要研究的。 她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在赵府开个拳击和散打提高班。 第425章 我们自己玩儿 很快李坎回来了，似乎也不像以前那么避着丁石头，反而蹭过来积极得很。 但他并不直接找丁石头，而是站到赵简身边聊起天来。 “爷，石头姑娘身怀绝技呢，不容小看啊。” “是你小看，爷可没有。”赵简一脸淡然地表明态度，又道，“茶。” “是，快，给爷和石头姑娘奉茶！”李坎朝不远处一声吆喝，韩逸青立刻去了。 “爷，石头姑娘会那么多拳法呢，咱学两个行不？”又开聊了。 “爷看不见，学什么学。”赵简撇嘴，一双手就朝另一边摸了摸，摸到丁石头的手便握住，立刻露出笑容，“媳妇儿，我没护短。” 这还没护短？护得一点原则都没有好吗！ 李坎无语望天。 “乖，奖你一颗葡萄！”丁石头笑得一脸得意，摘了颗葡萄就往赵简嘴里塞。 “奖一个亲亲行不？”赵简吃了葡萄，却不甘心地索讨自己真正想要的福利。 “咳，大叔还在这里呢。”丁石头尴尬地瞥了李坎一眼，嗔道。 赵简正要开口赶人，李坎连忙站直了身体说道：“不愧是中秋圆月！就是亮啊！主子，属下赏月呢！” 言下之意，让丁石头猛翻白眼，这大叔也变无赖了啊。 “大叔，南拳练好了也是很能强身健体的，而且一般般一个打三个不在话下啦。你不去那边玩玩？” “丁点小子能一个打三个？”李坎眼睛一亮。 “同龄街痞差不多，再大些的或者人多点，火候差些。”丁石头如实解释。 当初丁点跟陈大顺那伙街痞对上，一开始还能游刃有余，但后面就力不从心了。 当然，他轻敌和想练练手也是一个原因。 李坎顿时明白过来，石头姑娘这是要他们跟丁点去学，但不必在意丁点本身的实力，学招术就好了。 他反应过来立刻高兴地去了。 韩逸青送上两杯龙井茶，也站到离赵简近一些的地方便朝丁点那边看过去。 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这是个机会，也是石头姑娘给出来的机会。 丁石头喝着茶也看热闹，但很快她就发现赵简低着头默默喝茶，似乎对不远处的热闹不感兴趣。 她看了一眼便有些明白，便说道：“等下我们自己玩儿。” “我现在就要，那什么拳，你教我。”赵简抬头，充满希翼。 “南拳是刚猛路子，我教你近身小擒拿。”丁石头看着赵简心里一阵心疼。 他若看得见，必也是喜欢练武的爽朗男儿。但现在，她只能想办法教他一些适合他现状的防身功夫。 不是说他原本不会武功，而是他现在只怕也不方便练了，会把握不住准头，与敌人相距太远也会找不着方向。 练耳力和五感，需要时间。 在有一群护卫的前提下，若需要他出手对付靠近的敌人，恐怕也就是危机四伏之时。 她不愿意去想那种情况，却希望给他找点排遣寂寞的事情做。 喝完茶，丁石头拉着赵简起身走到另一边的空地上，就开始讲解人体关节的位置和可利用的技巧。 第426章 爷，你学坏了 赵简本是习武之人，拳术、内功自小儿练的，对远打或是近搏并不陌生，穴位、关节也是熟悉的，因此听丁石头说来基本不用摸也知道。 但他唇角轻勾，一副全然不懂的姿态，任由丁石头在他身上指点，还不时问为什么，好像一个好学乖宝宝。 丁石头哪里不明白他在装傻？只是被他逗笑，也就配合他玩耍罢了。 只不过在之后的练习中，却总把赵简跟布偶似地，推来摔去，吓得他不时发出惊呼声。 若是视觉正常的人，会根据现在姿势有效改变自己的力量，控制好节奏，但他是瞎子，在身体凌空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媳妇儿，不玩了！不玩这个了！”又一次被抓住手肘关节而凌空扛在丁石头瘦削的肩头时，赵简终于投降了。 这太伤面子了！ 还好丁石头不想洗衣服，并没有真正将赵简扔到地上。 而赵简的狼狈，手下们看到也只能装作没看到，他们相信，若他们急巴巴地跑过来解围，主子只会生气。 应赵简要求，丁石头和他继续练习太极推手，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在屋子外面练习，不过仍是定步推手，安全多了，还能聊天。 不过很快，李坎朝韩逸青使了个眼色，也溜过来对推，其他人学南拳，他们就偷学这个好了。 丁石头见那两个大叔偷偷摸摸地在不远处树底下练习，不由笑弯了唇，小声告诉赵简。 “哼，回头你罚他们。”赵简听了也觉得好笑，却讨好地给丁石头支招。 “爷，你学坏了。”丁石头倏然扬眉，突然吐槽。 “你教得好。”赵简却笑吟吟回敬一句。 “哼。”丁石头恼了，突然发巧力，将赵简推得失去平衡往后趔趄了好几步，最后还是丁石头上前扶住了他。 “爷，这叫以柔克刚。”丁石头笑嘻嘻地解释，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关技法、特点，自然早已讲解过，但赵简一直当作和丁石头亲密接触的互动来练习的，并没有要真的把她推倒，结果就被她反制了。 “要是有往内推的就好了，直接摔到爷的怀里来。”赵简撇着嘴，不示弱地嘀咕。 一翻话却逗得丁石头咯咯直笑，根本没办法练习下去了。 “爷，累不累？要不要歇歇？”这时李坎和韩逸青走了过来，讪笑着打断了正要继续练习的两人。 “不累，你们退下。”赵简又伸手摆好架势。 “爷，您这是什么拳法？练得真好。”李坎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这个叫太极推手，也叫打手，是两人对阵的方式，剩下的我就不说了，你们想学就交银子。”赵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 李坎和韩逸青顿时黑了脸色，这还是他们的主子爷吗？简直被石头姑娘牵着鼻子走啊。 丁石头再次笑得前俯后仰，拍着赵简的肩膀想要夸奖几句，却笑得停不下来。 “媳妇儿，不准教他们这个，我们俩练习就行了。”赵简再次抬手摸摸丁石头的头，却笑着叮嘱。 原来他是不乐意丁石头像教他一样去教别人，他会吃醋啊。 第427章 老话重提 丁石头明白过来，缓了缓便道：“丁点也会，找他学就好了。” “多谢石头姑娘！” 李坎和韩逸青一听大喜，立刻朝丁石头抱拳行礼，转身就朝丁点那边跑过去。 丁点刚把南拳来回练了两遍，就被冲过来的两个大叔拉到了一边儿，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香饽饽，被抢来抢去的。 丁石头也不管他们那边，她这么安排，赵简自然满意，又和丁石头玩了会儿，这才走到桌边去坐下。 大家都忙着学功夫，也没人泡茶了，赵简很是无语，最后只好接过丁石头递来的桔子吃起来。 “石头，别回村子里了，把塾学教给刘家小子，咱们在城里开酒楼，闲时你就数钱好了。” 赵简突然有些感慨，又想把丁石头留在身边，不让她穿着男装在外面赚钱，他又不差钱。 “少来，我们丁家好不容易有个落脚地儿，我可不要轻易放弃。”丁石头翻了个白眼，不肯妥协。 这家伙又老话重提了，她都懒得哄他了。 “好啦，我不是有一个月时间可以陪你吗，这么久的假期，上哪儿找去。” 丁石头见赵简撇嘴不高兴，到底还是心软了，放柔了声音安抚他。 “等孟神医那边的方子出来，我就搬到你家去，我也要当夫子。”赵简语气闷闷地说，虽然是他一直在想的事，却似乎并不开心。 孟神医的方子，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他的眼睛还有没有治，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但叶柏还没有好消息传回来。 难道真要像他之前所说，随时能去当夫子？他一个瞎子，会怕被人瞧不起。 能若无其事将他当正常人相处的，也就丁石头和她家小的们。 “过几天我们就去嘉兴走一趟，说不定刚好就有结果出来了呢。”丁石头握着赵简的手，想要安慰他。 “嗯。”赵简撇了撇嘴，露出一丝笑容。 这夜月明星稀，花园里花香在夜风中游荡，小姐妹自己玩耍，丁点被一群大叔缠着又开始教推手，他没想到这群大叔的学习能力超强，比他强多了，让他应接不暇。 而丁石头和赵简却安静闲适起来，说是赏月，也不过是聊天说笑，赵简也会说一些北方的事情给丁石头听。 丁石头则将南方数州的民情趣事说给赵简听。 直到夜深时，小姐妹打着呵欠跑过来，丁石头才喊了人送热水，让李坎安置住处。 出门在外，小姐妹也没单独安排房间，就和丁点一起，在侧屋腾了一间房出来住下。 丁石头伺候赵简洗漱，自己也洗了洗，就关起门窗睡觉。 当他们睡下时，院子里才真正安静下来，护卫们又回到暗卫的位置，除了哨桩，剩下的又练了两趟拳也各种歇下。 丁石头与赵简十指相扣，答应赵简说明天去画舫游湖的提议之后，便闭上了眼睛。 今天从早玩到晚，其实也挺累的，她很快就睡了，反而是赵简辗转反侧好一阵之后才睡着。 月影西移，浮云聚散，正是万簌俱寂时。 突然，倏、倏、倏数条黑影自前方大门处围墙处上蹿入，紧接着又是数条黑影…… 第428章 爷！有刺客！ 对方似乎目标明确，直奔赵简住的小院而来。 赵府虽然不是富豪大宅，但也是有几间小院落的，不过只有一座小花园，与小花园最近的就只有一个小院落。 赵简带来的人手全部集中在花园和小院落里，其它院子和下人院子则空着不管，由本地招来的流民做仆役照看。 中秋节，大部分仆役都放假了，只有少数几个看门的，以及林管家夫妇，就连两个厨娘都在晚饭后离开了。 这样的夜晚，赵府其实大部分都空着。 黑影突袭，很快就惊动了暗哨，立刻有人吹动了警哨，立刻惊醒了轮班睡觉的人。 但大家并没有高声呐喊，而是摸了刀剑开始厮杀。 突袭者似乎也有此意，一声不吭就朝院中护卫砍杀过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李坎和韩逸青站在屋檐下看着战局，以已方占于上风，因此也不着急，只命令留一个活口，其余全部诛杀。 然而…… 局势很快发生逆转，因为又有更多黑影急掠而至，他们潜伏在院墙上射起火箭。 火光如流星拖着耀眼的光尾直射主屋。 木格窗被火箭插入，瞬间燃烧起来。 “主子！”李坎和韩逸青本来飞跃而起扑杀院墙上的人，但见火箭掠空，扭头一看顿时惊得白了脸色。 挥剑连杀了三人，李坎折身赶回。 屋里，早在刀光剑影乒乒砰砰响起时，丁石头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不悦地咕哝起来。 “人家好像没教兵器，怎么都操起了家伙？” “石头，到窗边去看看怎么回事。”赵简也醒过来，立刻起身吩咐。 “哦。”丁石头便爬下床走到窗前。 谁知刚到窗前还没来得近贴近，就见一直火箭射穿窗子，吓得她一闪身避过，伸手接住了那只箭，不然射着纱帘可不是好玩的。 就在惊吓间，又听“笃、笃、笃”数声，窗子便燃烧起来。 “爷！有刺客！”丁石头突然惊醒，这不是玩儿啊。 她也不往外看了，立刻往回冲，伸手就将床前第一层帘幔给拽扯下来，扔过屏风落在地上。 再冲上榻，将扔在榻上的衣物往床上抱。 “爷，快把衣服穿起来，咱们要跑路了。” “……”赵简抿唇，但很配合地穿起了外衫，在榻上站起，手中拿着腰带，“你赶紧穿。” 剩下的他自己来就好。 丁石头也不废话，立刻给自己缠裹布带，将钱袋缠好。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缠这东西！”赵简没想到火都烧进屋了，这丫头还惦记自己男装的事。 “爷，你有什么重要物件赶紧拿着，远的我去。”丁石头岔开赵简的话，她的手指利索，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妥当。 自然，钱袋与布带都是她的重要物品。 “我能有什么物件重要呢，我重要的只有你。”赵简一声低叹，忽然往床边一坐，有些神情萧索。 “爷，不管对方是谁，现在可不是你气馁的时候。” 丁石头见状立刻打断赵简的思路，从枕边摸出一块玉佩和玉竹笛，就塞在赵简手中。 第429章 从地下走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是他重要的随身物件。 “主子！”李坎从烧坏的窗子跳了起来，一脸焦急，却只看见烧着的屏风和地上的帘幔，床边还算安全。 但火箭还在如雨般扑至，护卫们却被先到的人缠住了，但还是有人转而拦截火箭。 “老大，我先把门打开行吗？”丁点跟在李坎身后也跳进了窗子，立刻请示。 “打开，把妹妹接过来。”丁石头只一眼便明白丁点的用意，立刻说道。 “侧屋没事，先送主子出去。”李坎却阻止丁点，屋子都着火了，出去才是安全的，怎么还进来呢。 再说了，对方是冲着主子来的，反而是小姑娘们躲在屋里不出来，就很安全。 “送出去当活靶子吗。”丁石头瞪了李坎一眼，暗恼他这护卫怎么当的，如今的主子可是看不见的，根本躲不过火箭或暗器。 李坎被说得一窒，正要辩说，却听赵简沉声道：“李坎，分出人手扑杀弓箭手，院子里的就算冲进来，我和石头也能应付。” “别耽搁时间了，听我的。”丁石头说话间已快速将床上被子卷了起来，转身将赵简的斗篷拿过来绑在被子上。 “李坎你把这个当作主子送出屋去，放到你说安全的侧屋里。丁点你把床下的出口打开，立刻接妹妹过来。” “出口？”赵简诧异。 “你是何人？”李坎却吓白了脸色，一声怒斥，就要将赵简拉到自己身边。 这石头姑娘是敌人派来的吗？ “何你个大头鬼！”丁石头生气地骂了一句，已转身抠掉了床框上的两颗夜明珠，递了一颗给丁点。 丁点立刻从床侧爬了进去。 “李坎听石头的！”赵简一声低喝，已被丁石头拉下了脚榻，送到床侧等待。 虽然有外面的护卫拦截火箭，但还是有几支射到了床框，随着纱帐点着，床也开始烧起来了，屋梁也被点着，浓烟漫起，浮于空中。 “主子！”这时韩逸青在烧坏的窗子外面抵挡火箭，一脸焦急地朝屋里喊道。 他不明白李坎怎么还没把主子带走！ “石头姑娘，从地下走安全吗？”李坎见主子相信丁石头，只得再三确认。 “比你的法子安全。”丁石头动作利索地将衣橱里赵简的衣物挑拣打包，竟用的是床单，似乎等下要出门远游一般。 当然，收集起来还没丢进地道的银子，也放进了这个大包袱里。 丁点已爬出来：“老大，地道打开了，我去接妹妹。” 丁点不理李坎的顾虑，立刻去打开屋门，早就躲在侧廊下担惊受怕的三个小姑娘立刻鱼贯而入，配合默契。 看来敌人真的是摸清了路数，集中火力攻击赵简的内室范围，似乎想要将赵简烧死。 加上院子里搏杀的身影绰绰，竟是没人注意到屋门开过一条缝，有三个矮着的身影溜进了屋。 而这一呼吸之间，屋里重新达成计划。 李坎将斗篷裹住的被子放到柜旁，喊了韩逸青进来先跳入地道，接着丁石头将大包袱塞进地道里，再让赵简跳下去。 赵简掌控不了距离，但摔在包袱上并不痛。 第430章 地道 丁石头见丁点和小福她们进来了，立刻让他们赶紧下地道。 “大叔，你把地道重新盖好，按计划行事，等危机处理好，到隔壁流花巷丁宅找爷。” 隔壁流花巷丁宅！ 李坎顿时有些傻眼，但床都烧得噼哩叭啦的，也不容他多想，立刻跟在丁石头后面爬进床底。 必须趁着床面也烧起来之前处理好这一切。 丁石头跳下地道才发现赵简并没有往前走，而是一直在等着她。 大包袱已经被丁点和小福几个抬头往前走了。 丁点将夜明珠放在赵简手中，因此丁石头下来后并不影响视觉。 看着上方木板盖上，丁石头扭头往地上看到之前装银子的小包袱，立刻捡起来拿在手中，走过来牵住赵简的手。 “爷，这地道是我和丁点夏天的时候挖的，为了转移你屋里的银子，结果地道还没挖好，你却离开了。” 丁石头感觉赵简的手指握得有些用力，知道他心情必不好受，连忙转开他心思。 “还好后来你又回来了，而我地道也挖好了，正准备让你大吃一惊呢。” “挖这么大一条地道，很辛苦。”赵简被丁石头的话逗笑，但还是被她的大手笔吃惊到了。 这丫头就为了不着痕迹带走他藏在屋里的钱，就为了应对他说的没那么容易将钱带出去的刁难。 这几个小家伙竟然就挖了这样的地道，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 地道有半人高，以丁石头的身高都要弓着腰，赵简走起来就辛苦一点，但丁石头让他直接扎马步往前走，反而轻松得多。 走在最前面的韩逸青手举着一颗夜明珠，听着后面传来的聊天声，心里早有一千只乌鸦嘎嘎飞过…… 以前他是不敢得罪石头姑奶奶，现在却是打心眼儿里被这姑奶奶的行为震憾到了。 就为了转移那点银子，竟然挖了这么长一条地道，他还能说什么？ 顺着斜坡来到尽头，韩逸青便停了下来。 “大叔，上方也是一块木板，木板上覆着地砖，外面是一张木板床、一床破被，床单遮住床底。” 丁点走过来立刻压低了声音解释这一边的情况。 当初他们为了表示这屋子有人住了，只是主人读书不常在家，因此地道挖好之后，他们还是添置了一些简单的家俱。 不过家俱什么的都在前面主屋，这边以前显然是下人住的，因此还是低调地留给了不存在的下人。 韩逸青听了点点头，将夜明珠交给丁点拿着，他小心翼翼地顶开上方木板。 从斜开的缝中观察外面的动静。 屋子里气息安静，但不远处的厮杀声却听得清楚。 刚下来时，他也听丁点说了方位，知道这边就在主子屋后面一墙之隔，此时自然听见隔壁打斗声。 屋里没有灯烛，但月光却将屋中照得半明半暗。 韩逸青移开木板，率先爬了上去，很快丁点也身手矫健地爬了上去。 丁石头将小福和铃铛姐妹往上举，也让她们爬了上去，这才转向赵简。 跳下来容易，上去可不容易。 第431章 火光照亮天空 如果她说出在后面撑赵简一下，赵简肯定会不高兴的，简直蔑视他男儿尊严。 “你上去，我在后面抱着你。”谁知赵简却先开了口。 “老大，这地道是我挖的耶。”丁石头大窘，强调自己的厉害，见赵简露出笑容，干脆将他往前面一推。 “你不好用力，上边是床底，别撞到头了。”丁石头扶着赵简的双手举起来，带他碰到炕口，感受了一下高度。 以赵简的身高上这个炕口并不是难事，他测了高度之后又听丁石头叮嘱，也只用巧劲轻轻一跃，便出了炕口。 到底为自己争了面子。 “威武！”丁石头在后面看着他身形灵巧，毫不掩饰地点赞。 韩逸青并没有在炕口等主子上来，他一上去立刻检查了屋子，来到门口观察外面的动静，并且贴着墙壁迅速检查了附近的环境。 丁石头也很快就出了炕口，将粘着地砖的木板重新盖好，来到门口一看，不禁咋舌。 就穿过地道这会儿功夫，隔壁赵简的屋子已整个燃烧起来了，似乎连侧屋也受到牵连。 火光照亮天空，在这月圆之夜尤其明显。 厮杀声也没断过，但没有人杀到这边围墙来，似乎李坎将危机引到藏“主子”的侧屋那边去了。 很快韩逸青就回来了，看见赵简站在屋中并无磕碰，不禁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也无暇顾及主子，只能先探清附近情况，不然就算主子出来，若有危险更糟糕。 “去前面，万一火势蔓延到这边来就麻烦了。”丁石头见韩逸青回来，就知道前院是安全的，立刻决定转移。 “我带主子过去，你们快些跟上。”韩逸青却伸手搀住了赵简手臂。 “我自己走。”赵简不愿意和丁石头分开。 “爷，现在不是月下散步，虽然大叔没有石头香，但他能用轻功，能减少咱们被发现的风险。”丁石头调侃地解释。 赵简猛撇嘴，被丁石头一翻话说得尴尬了。 “石头姑娘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爷，让小的护送你走。”韩逸青也被说得黑了脸横向丁石头，但说话却也不肯示弱。 丁石头朝他咧了咧嘴，也知情况紧急，不敢呛声。 包袱背在丁点背上，他带着小福和铃铛姐妹站在门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并没未出声。 “那你跟紧些，别又去做别的事情。”赵简沉声叮嘱着，“小的们也跟上，别乱跑。” 所谓别乱跑，就是韩逸青移动的路线肯定是有章法的，至少会有遮蔽物减少被发现的风险。 就怕小朋友不懂，以为只要跑到前院就成而在月光下奔跑。 若是暗中有人观察全场而被惊动，他们走地道的优势就浪费了。 “我会带着他们的。”丁石头连忙把握，上前将铃铛姐妹一手一个夹在腋下，扭头看向丁点。 丁点立刻牵住了小福的手。 出屋子时，丁点还小心将屋门带上了，便跟在丁石头后面猫着腰快步移动。 丁石头臂力强，夹两个瘦弱的妹妹到也不吃力。 第432章 静待天明 大家多年相依为命、默契十足，而且都十分懂事，并没有因为大半夜的变故和危机而惊慌失措。 一路快步来到了前院里，正屋上房是两明三暗，有会客大厅、主卧、次卧、书房、厢房，是原宅陈老爷夫妇和长子的住处。 陈老爷的父母和妾室、其他儿女侧住在三进跨院的侧院里。 他们挖地道那间偏屋则是下人院子，穿过月门来到中庭，有厨房、杂房和通往侧院、前院的门，水井在厨房外面。 丁石头和丁点嫌院子太大整理起来麻烦又费钱，因此厨房保持原状，只将正屋添置了简单家俱、窗子擦洗之后保持原状。 前院很大有些花草和桃树、枣树、桔树，算是很有普通居家气息的宅子。 只是往右侧通往侧院的路边有口池塘，当初陈太老爷就是失足溺亡在此。 主卧中，大家都没有点灯，也不敢再将夜明珠拿出来，以免让人知道屋中人醒来了。 只不过月光照进窗子，大家都集中在这里，谁也没有睡意，都在静待天明。 只不过赵简和丁石头坐在床边，三姐妹坐在脚榻上，丁点和韩逸青站在窗边。 “石头，你怎么就买下了这么近的宅子？”缓过神来，赵简一脸平静地握着丁石头的手，好奇地问。 这自然也是韩逸青满心的疑惑，只不过在刚经历了地道之行后，他不便问出来。 毕竟现在主子在人家的地盘上了，得罪了这位姑奶奶，没好果子吃。 “这是机会。”丁石头轻轻一笑，便说起买宅子的经过，以及曾经发生在这座宅子里的悲剧。 说是悲剧，不只是一天死了两位老人，而是人家的儿子竟将自己父母的死去当作晦气，而不知自省失职。 若为人子女能接父母在身边居住，或是常来探望，为人父者又怎会因高兴而醉了酒，不醉酒又如何在自己住惯的环境里溺水？ 若为人子者肯送父亲回屋，又怎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丁石头说完经过还不望抱怨几句，却说得赵简一脸黯然，沉默不语。 “好啦，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也管不了，反正就因为这样，这宅子低价出售，而我们几个那天城进买书买纸笔、还逛了布庄，经过这里遇上了，自然要买下来。” “我发誓，当时真的是因为便宜，没想到后来会用上。也是你说要藏些钱财在屋里，若我寻到就是我的，但不准我光明正大带出去，要带出去得靠本事嘛。” 丁石头说得有些得瑟：“所以我就想到那间屋子了，竟然就在你屋子后面，一墙之隔都没弯路走的，挖起来也容易。” “难怪昨天李坎放银子的时候，说好像少了些数，我还不信，记得你说过都搁在柜子里等丁点来了再搬的，结果柜子里的数也对不上。” 当时李坎起了好奇心也在屋里四处寻找过，怎么也猜不到她是怎么带那么多钱走的，毕竟还有铜钱呢。 赵简想到当时李坎诧异地嘀咕，就忍不住微笑，他的媳妇儿真厉害。 第433章 他们的身世经历 “时间还早，睡一下，我在这儿陪着你。”丁石头见赵简心情似乎轻松了些，便询问他。 “我不困，让小的们睡，你也睡，我在这儿陪着你。”赵简摇了摇头，却说道。 “我也不困。”丁石头轻轻一笑，便扭头看向脚榻上靠在一起虽然很困但精神却仍处于精神中的三个小姑娘。 “小福、铃铛，你们来睡，丁点，把包袱拿来。” 丁点立刻将扔在空箱子上的大包袱拿过来，丁石头打开找了一件赵简的厚袍子丢到床上。 “你们把这当被子盖，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天亮了。”丁石头安抚三姐妹。 “老大，我们……”小福有些迟疑。 “睡觉，天亮咱们就离开这里。”丁石头知道小福心里不安，立刻说道。 小福咬了咬唇，这才往床里爬，她动了，铃铛也连忙爬上去，三个小姑娘横着躺下，就拿赵简的长袍盖上。 “丁点，你也过来坐，养好精神，天亮就去车行租马车，最好是能找到每次送咱们的那个车把式，以免被坏人盯上。” “知道了。”丁点也过来往脚榻上一坐，就靠着床闭上眼睛打盹儿。 “石头，让你们遇险了，对不起。”空气中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这时赵简低声开口，握着丁石头的手紧了紧。 丁石头明白他的意思，轻声道：“虽然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刀光剑影，但我们也不是安逸中生活的孩子，不会惊吓的。” “你们……在徐州时过得很不安逸吗？”赵简诧异。 他知道丁石头姐弟妹是徐州大户人家的孩子，但因后娘太坏并没有过什么好日子，亲爹死后更是被赶了出来。 但在被赶出来之前，总还是算做安逸生活。 “我们不是徐州人，徐州有没有什么大户丁家我并不知道，我们只是战乱中苟活下来的孤儿，半路结伴，四处流浪罢了。” “……”赵简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即使看不见，可身旁人说话的语气平静，似乎正在陈述一件事实，并没有半点迟疑不定，让他哑然。 好半天后，他才找到声音：“那有婚约的表哥呢？” “傻呀，能随便把表哥给你当，怎么可能有真的？”丁石头嗤笑一声。 “那你本名？”赵简松了一口气，好奇丁石头的真名。 其实他原本还担心半路跑出个真表哥跟他争媳妇儿呢，一直想要快些定下名份。 “我是真的叫丁石头，我自己取的，他们都跟我姓。” 丁石头便将大家名字的来历说了一遍，也包括了他们的相遇机缘。 流浪多辛酸，但他们的流浪生活却充满了活力，听得赵简唏嘘不已。 站在窗边盯着外面动静的韩逸青也回头看了丁石头好几眼。 难怪她明明是个女子却毫无女子之气，还有这么难听的名字。 没有人教她何为女子，但她却在流浪中学到那么多东西，而且还能学以致用，真是了不起。 听了丁石头他们的身世经历，赵简心里只为他们而心疼，到是没那么在意自己的事情了，相比之下，他过得才是安逸呢。 第434章 有人潜进来了 见他情绪松缓下来，丁石头也安心不少。 她就是怕赵简心里难受，才突然将自己的身世拿出来说，有了对比，他会少些难过，毕竟比他惨的人多了去。 但是谁会被家里人一再伤害后还能安然处之呢，只怕一颗心早已鲜血淋漓了。 她将赵简的手反握在自己双掌中，身子轻轻偎向他。 熟悉的亲昵气息也让赵简情绪安定不少。 他低喃道：“当然我说过，额间有朱砂痣的女子旺夫，媳妇儿，你是真的旺了我。” 若没有她，他不会那么快找到孟神医解毒，虽说眼睛没能治好，到底是不会有性命之虞了。 后来她鼓励他重拾信心，能勇于面对一些事情。 今夜，虽说没有她，他也不一定就死在这里，但有了她，他此刻能安然呆在安全的地方。 有她的陪伴，他心里也很踏实。 “不要脸，说好不在外面喊的。”丁石头气恼地嗔道。 “嘘！”窗边，韩逸青突然提醒噤声，手中长剑悄悄拨出。 有人潜进来了。 丁石头睁大了眼睛，突然凑在赵简耳边悄声道：“你坐在这里，我去……” 话未说完，就见赵简将大掌覆在她手背上，摇了摇头，不同意她去。 外面传来脚步声，就像月下闲适地踱步，但丁石头却不悦地拧起了眉。 这是她家好。 突然看见韩逸青背影如鬼魅一般瞬息转移到门后，抢先拉开门栓。 丁石头只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外面的人竟然如回自己家般随意，显然是认定了这里是空宅，至少是没人在家的空屋子，才会如此没有戒备。 明白了这层意思，丁石头心里突然不痛快起来，敌人摸哨时，是不是在这屋里睡过？ 她进来就检查过，并没有发现异样，当时也没往这上面想，真没想到自己空置的宅子会变成老鼠窝。 她心念电闪，忽然捉着赵简的手在他掌心中写下几个字，赵简摇头。 丁石头又写了几个字，赵简迟疑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忽然拿出玉竹笛放在丁石头手中，握着她的手在空中虚划了几下。 丁石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以示明白，这才起身，却是来到窗边。 韩逸青诧异地看向她，她做了几个手势，便将窗子再推开了些。 屋门发出吱呀一声，韩逸青站在门后屏息以待。 就在屋门被推的瞬间，丁石头悄无声息翻窗而出，立刻蹿至门外，等那人听见动静正要扭头时，一记手刀照脖子砍出。 丁石头得意地撇了下唇，她才舍不得用她男人的笛子呢，用脏了怎么办。 “会点穴？别让他知道这里情况，本主人去外面溜一圈，你别露面。”丁石头蹲在门口小声和韩逸青说话。 韩逸青见她身份利落，出手就打昏一个闯入者，想到她会那么多拳法，便点了点头，伸手朝地上的人疾点而出。 睡穴一点，至少两个时辰不用管了。 但丁石头还是谨慎地提醒韩逸青，找块布把眼睛蒙上，万一此人筋脉逆转、武功高强得能自动冲开穴道呢。 第435章 竟有同样的想法 韩逸青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照做了，顺便找了根绳子来把人绑了才丢到地上。 绳子是丁点提供的，当初他们捆了挖地道时吊过箢箕的麻绳，虽然不是很长，但丁点会丁石头教的方法。 将人反向绑住手脚，连割绳自救的机会都没有，就算功力再高，这姿势恐怕也不好使力。 韩逸青再次诧异了一下，神色复杂地朝门外看了一眼。 丁石头已离开了。 她一手握着玉竹笛，一时握着匕首，贴着墙面将其它屋子迅速检查一遍，再将侧院也搜索一遍，再转向后院、厨房…… 她这才发现后院里也有火光，从月门看过去，就看见围墙那边已陷入火海，他们挖地道的那间偏屋也跟着烧起来了。 她猛地挑眉，立刻去井边打水救火。 那屋子虽破却不能烧掉，地道不能暴露，赵府与丁宅的关系也不能暴露。 正泼水间，隔壁墙头倏、倏出现几条人影，丁石头正躲避时，就听见李坎的声音：“快救火，不能连累隔壁邻居。” 见是他来，丁石头才松了一口气，突然学了两声猫叫，李坎立刻就出现在这边，两人蹲在不远处另一间屋子檐下。 “爷很好，刚捉了一个从前院潜进来的人，我负责出来检查情况。”丁石头立刻将这边的情况做了说明，没有半句废话。 “闯进来的耗子全部拿下，一起烧了，明天让林管家做失火报案，死的是府里熟睡的护卫，我们的人连夜撤出。” 李坎也迅速说明那边的情况和处理计划，丁石头没想到他们是这么处理尸体的，忍不住问：“我方有伤亡吗？” “重伤两个，轻些的还有十来个，其他人安好。”李坎表情凝重，但没隐瞒。 “能撑到嘉兴吗？不行就连夜潜入城里的医馆，在案子传开之前把伤治治，拿药再离开。”丁石头拧眉，立刻提议。 “已经派人送医馆了。”李坎诧异地看了丁石头一眼，没想到她竟有同样的想法。 “要不你现在去前院和爷请示接下来计划，我等这边火熄了再回去。” 丁石头见那边有人站在墙头泼水，效果比她从下往上泼水好多了，便让李坎自己去跟赵简汇报情况。 “也好，顺便把人提走。”李坎起身，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还蹲在墙角的丁石头，“你最好是赶紧回去，爷会担心。” “好。”丁石头本来想说再等等，万一有漏网之鱼潜入其他地方最后又转移到她这边来，她也好顺手解决了。 但想到赵简不肯她插手今晚的事，她顿时心头打鼓。她出来这么久了，赵简肯定会担心她，会生气的。 想到这里，她反而跑在最前面。 亲眼看见她展开身形戒备前行，根本不像个普通少女，李坎也是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看来她的身手并没有如他们所见地全部展露出来。 赵府那边已在善后，因为护送所有伤员潜入医馆，人手只剩下几个。 林管家和几个下人赶来的时候，因为花园两边园门关了，并不能进来。 第436章 赵简的决定 等他们搭梯子爬上墙头时，只看见主子的院子已烧成一片火海。 等林管家他们不顾一切爬进花园里打开园门冲进小院时，尸体已被丢在护卫们的床上进行火葬了。 李坎不回答林管家的问话，却让他们加入了救火的队伍。 只不过赵府的水也是要从厨房和洗衣房院子的两口水井中打来，护卫们装作清理现场并不参与，因此人少力薄，这火就救得慢了。 等救下时自然看不出来屋中烧死的是什么人。 但是李坎突然发现围墙这边的屋子也烧了起来，这才喊了护卫施救。 他在知道隔壁丁宅的真相后，就明白这边是半点也不能被牵连进来的。 很快就一前一后来到正屋，韩逸青立刻闪身出来。 “主子生气了。”他低声提醒丁石头。 “哦。”丁石头缩了缩脖子，还是立刻进了屋，她发现那个潜入者不见了，再一看，丁点也不见了，吓了一跳。 “扔到隔壁屋里了，我让丁点在门口盯着。”韩逸青见丁石头表情立刻解释。 “你盯着些。”丁石头提醒一句，这才走向床边，轻声道，“爷，李坎来了。” 先让他们说正事，也缓缓气氛。 她知道赵简生气为哪般，因此并未停留走向他，但立刻就让赵简探臂搂入怀中。 “呃，爷先听听大叔禀报事情啊。”丁石头挣扎了一下，发现大掌在腰间紧紧扣住，只得坐在赵简腿上，一脸尴尬地转移注意力。 “说。”赵简沉声吐出一个字，却将头靠在丁石头肩头，轻嗅着她的气息，带着夜晚的凉。 李坎刚看过地上躺着的人，因为不认识，正和韩逸青交换诧异的目光，就听见主子和丁石头的互动，连忙走过来。 听了李坎的汇报，赵简沉默不语。 丁石头却是一脸骇然。 刚才李坎只说已方重伤两个，轻伤十来个，他们总共二十多人，她想敌人肯定很厉害，才会让他们损失这么大。 现在才知道，对方来了五十个死士，三十个近身搏杀，二十个在屋顶射火箭。 他们二十多人要拼杀五十个训练有素的死士，是他们最厉害才是。 可笑她晚上时还要收费教拳法，真是班门弄斧。 “你赶紧回那边去，就说爷已经死在火中了，五十人有些多，最好确保烧成灰。” 突然，赵简说出决定，吓了大家一跳。 “爷！”李坎情急地开口。 “若这是他们想要的，也不错。”赵简淡然一笑，笑容却有些冰凉。 丁石头向后靠向赵简胸膛，默默传达她的关怀。 “以后我和石头一起生活，你处理完这边的事与其他人会合……先待命。” 赵简本想说让李坎他们回京师去，从此不用管他了，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李坎他们怎么可能舍弃他这个主子而离开呢，这么安排也不过是为难他们罢了。 “好，明天处理完失火事故后，我将剩下的人调过来。”李坎连忙说道。 主子早就有意在民间隐世，以目前的情况，他们也不敢回去，但今晚之事，显然是他们的行踪暴露了。 第437章 我要当表哥 是怎么暴露的，有待他去查，而这件事的处理，还有主子的安全，却要优先解决。 “不用，你那边一动，我这边更容易暴露，明天一早我和石头乔装出城，丁点他们先回家，我们在外面逛两天就回去。” 丁石头听了赵简的安排却是猛撇嘴。 亏他还知道不直接去村子里以免被人跟踪，可是在外面绕一圈不是一样不安全？ “爷，与其乔装出门，不如乔装在这屋里呆着。”丁石头忍不住出声说出她的想法。 “赵府失火这么大的事，就算是你们报的官，官府也肯定会来人查看现场，询问邻里。丁宅看着也不像没人住，肯定会有人来敲门。” “明天让丁点他们离开，你我扮兄弟呆在这里，毕竟中秋节嘛，我们不用上学所以在家，这个理由并不可疑。” “到是韩逸青你乔装一下，扮作老仆负责咱们的起居，而大哥你呢，患有眼疾，因此兄弟我一直近身照顾。” “反正从买宅子以来，我们也没和邻居打多少交道，就城西的木匠铺子打过交道，做门匾、家俱嘛，其它物什都是城里随便买的，没人知道我们居处。” 也就是说，这一带知道晦气宅子卖给了来杭城游学的兄弟书生，但少有人知道这兄弟书生长何模样。 现在是赵简扮丁石头，丁石头扮丁点。 “不过不能用我们的名字了，你就叫丁树，我就叫丁叶好了。”丁石头转念一想，取名信口掐来。 “不要，我要当表哥。”赵简却提要求。 “大哥，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等回了村里，你再当表哥。”丁石头无奈地哄道。 “你不是还没去衙门过户吗，别在这里等人上门了，咱们天亮就出城，就让这宅子空着。” “衙门找不到人，也找不到信息，最多自己进来检查一翻，而你可做远游未归，什么也不知道。” 赵简却又说道，他觉得他这个计划更好。 原地等衙门上门询问固然安全，但也将自己的模样、身份暴露出去了，不利于以后行走。 反而是弃宅而走，以不变应万变。 七十五两的小宅子，就算真丢了也不算什么，何况屋地契在手中，随时可以办理过户呢。 丁石头想了想，便接受了赵简的提议，但她仍然不赞同去别处逛两天。 “咱们不必出城，明天就坐着马车在城里逛一圈，到药馆买些风寒的药，中午就在孔雀南街口的吉祥客栈投宿，对小二就说养病、读书。” 丁石头心里转过念头，觉得这样可行，看向韩逸青忽然一笑。 “还是有劳韩大叔这位老仆了。” “老奴遵命。”韩逸青压着嗓子用沧桑声音领命。 见他接受了也就表示他认同她的计划，丁石头顿时高兴起来，回头望着赵简：“大哥，你看如何？” “是表哥。”赵简抿唇，强调自己的身份。 丁石头撇嘴，懒得跟他争辩了，她又看向李坎。 她认为现在问题不在赵简如何，而是这两位当头的属下认为是否安全。 第438章 借火遁去 李坎也接受先在城里住两天的计划，尤其那家客栈，正好住着陈拾和那一队手下，有十来个人，是分作六批以不同身份、不同时间住进去的。 大家又说了几句话，李坎立刻离开，不过是带着那个被绑在隔壁屋里的人一起。 不管是丢进火堆里，还是留着当纵火犯，都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不能让他见到主子和丁石头、丁点他们，这样才有利接下来的计划。 韩逸青也不能再在赵府露面，但他要扮作老仆，因此请示了赵简之后，也出去转了一圈。 等他回来时，已经扮了朴素的灰色短衫、布鞋，头发花白、连半脸胡子也染了些华霜。而他的容颜也因此略有变化。 丁石头见了不由咋舌，这些人是真的会易容？化妆高手？ 完成看守的任务，丁点回来。 “天快亮了，你拿着这些钱，明天一早带小福和铃铛离开，先到城西马行，稳当些，不要露出破绽。” “回去后就说我们在公子爷府里做中秋席面，赚了二十两银子，正好今天公子爷要去嘉兴探亲，我搭便车一同走了。” “买地的事，跟村长爷爷说我走得急，等我回来再付钱。之后你们不要进城了，在家里呆着，有事找村长知道吗。” 丁石头拿了一张一两的银票和一吊散钱交给丁点，叮嘱着他。 “知道了。”丁点拿出自己帖身藏着的钱袋，将那一吊钱解开绳结，拿了二、三十文放进钱袋中，剩下的再重新结好。 除了坐马车，也要买两个热腾腾的包子才行。 月色淡去，天空呈现灰色时，韩逸青就将小福搭在背上，一手一个夹了铃铛姐妹，一次就将她们送出院外。 丁点则是自己爬的墙头，他和丁石头每次都是将门里栓外锁之后就翻墙出去，早已习惯了。 出了院子立刻领着三姐妹匆匆往城西而去。 其实只要他们摆脱了与赵府和丁宅的关系，就不会有危险了。 而丁点背上背着一只包袱，是丁石头割的床单做的，里面是一部分赵简近期不用穿的衣物，还有一些钱。 丁石头自己挑的银票和两吊散钱，将剩下的衣服也打了两个包袱，背起来就没那么打眼了。 仔细检查了他们呆过的屋里，不留下异样之后，就扶了赵简出门，同样，他们也要趁着天色麻亮时摆脱与赵府和丁宅的关系。 剩下的，赵府是出事地点，交给李坎和林管家处理，丁宅是紧邻赵府的第二出事现场，也就是后院里有间偏屋烧坏了屋顶。 等衙门来人问询时，丁宅没人在家，也就不用做任何回答。 流花巷里还没有别人走动，韩逸青直接带赵简迅速移出巷子，丁石头快步紧随，到了另一边街上，他们才放慢了脚步，也是往城西而去。 从他们离开丁宅的那一刻，也就是赵简借火遁去的开始。 从此以后，他只想与丁石头朝夕相伴，过着世间最平凡的生活。赵王什么的，他已不愿去想。 第439章 还是嫌他年纪大啊 城西是普通百姓与走贩、杂役们的聚居之地，也是早市最热闹的地方。 车马行、客栈、当铺、杂货、布行、各类作工坊等物美价廉的行市也聚集在这里。 城南则多大户人家与大商铺。 来到客栈附近，丁石头和赵简站在街角等待，韩逸青从车马行叫了一辆马车过来，装作他们是刚从这边客栈出来准备出发的。 好在杭城大，就算只是从城西去城东，再在半路上停了马车坐在路边摊吃热呼呼的馄饨，车把式也不会起疑的。 何况客人很大方，还叫他也吃上一碗呢。 赵简已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是丁石头做的另一身秋衫。 灰色布带束发、衣衫同款布腰带，从衣衫料子已看不出来他的贵气，再加上气势的刻意收敛，现在只见斯文和安静，少了清傲气质。 当然，也是这段时间跟丁石头相处多了，又有了农家生活经验，举手投足之间便多了丝烟火气，再加上出发前丁石头对他新人设的描述，他在举止之间还是很注意的。 但敢在路边坐在小摊前吃早饭，不是他们大意，反而是为了探测是否有盯梢者。 或者他们的行为，会否引起别人异样的关注。 若一切正常，接下来才是真的安全。 韩逸青并不担心，因为陈拾带着两个手下也走到了这里，恰好就想吃碗热腾腾的三鲜馄饨，便坐到了隔壁桌。 昨夜韩逸青就是潜入了吉祥客栈找到了陈拾，既说明这边的情况和计划，也是在那边换装。 在这中秋之后的清晨，一碗暖呼呼的热汤下肚，身上也变得暖和起来，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而赵简虽然吃得不快，但全程都是自己在吃，完全看不出养尊处优的样子，确实很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想到接下来要去买风寒药，他放下碗还特意低咳了几声。 丁石头抿了抿唇，很配合地开口。 “哥，还烧不烧？等下买了药吃一副，再捂被子发发汗，保证明天就好了。” “嗯。”赵简闷闷地应了一声，听见石头用少年声音喊哥，他好想回一声：妹。 可这丫头就是跟他杠上了，不肯换成女装与他以夫妇相称，还说什么她未及笄，还是美少女，脸太嫩了，换回女装不像夫人。 这个臭美的丫头，还是嫌他年纪大啊。 吃完早餐，他们回到马车上，就吩咐车把式先去泰明医馆。 有了赵简前面的表现，车把式毫不怀疑，还好心地叮嘱他们，回去多喝些热水，也能发汗。 丁石头客气地道了谢，没多久就到了泰明医馆，车把式在后面等，韩逸青先进去抓药。 赵简本是装病，自然不能给郎中看的。 泰明医馆今天气氛有些诡异，一大早似乎都不想开门的样子，但只是来抓药，铺中伙计还是很热情地招待着。 韩逸青打量了一下医馆，发现平日坐诊的地方确实不见大夫，心中有数，也不多问，拿了药便离开了。 昨夜受伤的护卫们正是潜入了泰明医馆，抓了个坐馆郎中紧急治伤，而且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 第440章 她体谅他 坐馆郎中本来吓得半死，看到十张银票顿时安定下来。 还好、还好，人家记得给钱。 泰明医馆并不大，坐诊和抓药两种经营方式，也就是一家父子两个郎中，再加两个药童和一个抓药伙计。 人不多也不杂，在杭城经营医馆已有四代人，算是老字号了，只不过生意不如城东的惠民药局和杭风医馆。 因此，对这笔生意还是很重视的。 丁石头决定在这家医馆抓药，也是想试试医馆的反应，确定护卫们在这里是否安全。 伙计说老郎中感染了风寒，小郎中无心坐诊，因此只按方抓药，今天不收治病人。 老郎中年纪大了，如今秋凉染了风寒也不奇怪。 这套应对方式，自然让韩逸青满意，回来朝丁石头点了点头，表示安全。 韩逸青扮老仆，是坐在马车外车把式旁边的，也不便和主子说话太多。 丁石头则是一字不吭，有了昨夜的经验后，直接捉了赵简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赵简很喜欢这种亲昵的交流方式，也捉着她的手写下：“媳妇儿，咱们成亲。” 丁石头的回答是在他手掌上拍打了一下，轻轻哼了一声。 赵简撇嘴，只好一边儿郁闷去了。 马车一路往东沿大街闲逛着，丁石头不时挑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街景，也不喊停，只是叫车把式慢慢赶。 丁石头现在说话是故意带了一点点苏北口音的，却夹杂在杭城口音里，既让车把式听得懂，又觉得不像本地人的感觉。 做这些掩饰，只为了塑造一个与石头不同的人设。 到不是怕车把式告密，就怕无意中与人说起，就会留下痕迹。 赵简家里想要害他的人追到他的行踪，必然是哪里留下了痕迹，才会被人发现。 从昨夜到现在，她都没有问他，家是哪里，到底有多少家财需要被人一路害成这样。 她体谅他，见他一字不提，也就一字不问。 马车来到一家大书局，上午没什么人逛书局，更何况昨天才中秋节呢，夜里必须都赏月晚了，这会儿都歇着呢。 但丁石头却借哥哥病着为由，略微搀扶着他，让他不让人察觉是个瞎子，淡垂眼眸，很儒雅自然地走进书局中。 正在擦抹书架的伙计立刻迎上前来，丁石头照例用一口夹着苏北口音的杭城话直接报上几本书籍名称，再要了一套笔墨纸砚。 根本没一一逛去，掏钱时突然想起来又道：“哥，我的书箱昨天弄坏了，我再买一只。” 赵简抿着唇只是在喉间闷出一声“嗯”，随即又以拳抵唇咳了几声。 没有人起疑心，很快一套《策论题解》和一套《三国志》还有笔墨纸砚都放进书箱中，一起算了钱。 这次不是韩逸青进来付的钱，他把马车打发走后，就拿着包袱在门口等着陈拾坐马车来书局逛，再把陈拾租的那辆马车给留下。 一切就在平静正常中，实现了不动声色地转移。 主角在移动，暗中护卫们自然会观察环境，若有人跟踪，就很容易暴露出来了。 第441章 第一次住客栈 也就是说，现在丁石头和赵简是蝉，陈拾手下的暗桩是黄雀，就等着螳螂出现。 若没有发现螳螂，才能放心地入住吉祥客栈。 这样的安排昨晚丁石头稍微提议了一下，他们立刻就有了周祥的计划，显然是常做这样策略的，让丁石头心中赞赏。 她早发现了，赵简手下的护卫很多，而且训练有素、调动迅速，武功还很高。 只要想到昨晚那么多死士，她心里就忍不住哆嗦。 若是她遇到这么多拼死也要杀死你的人，她都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不知道逃不逃得掉。 丁石头将书箱背起来，一边和赵简说着明年童生试的事情，一边就亲昵地扶了赵简离开书局。 兄弟俩聊天，走得近一些也很正常。 一切都无异状地上了韩逸青叫过来的马车，便朝城南而去。 他们绕了这么大一圈以新的身份住进孔雀南街口的吉祥客栈，自然，客栈里的手下也早已做过调整。 他们原本就一人占据了一间房拉开客栈上下三层的警戒范围，然后在收到主子已快到吉祥客栈外面时，就掐着时间去退了房。 很快韩逸青就订下了上房的一个套间。 一卧一厅的套房，虽然格局豪华，但住着兄弟俩和一个仆人，也不浪费。 这家客栈结构还是很大的，一层和后院地字号、二楼天字号单间、三楼天字号套房。 丁石头搀着不时“咳嗽”的赵简上楼，韩逸青吩咐店小二赶紧上热水，准备小药炉，他要在屋里煎药给公子喝。 原本小二还有些担心，在韩逸青解释是染了风寒不得不在城里多住几日时，小二立刻放心下来，在接到一块碎银打赏后，立刻眉开眼笑去张罗热水。 染了风寒除了吃药发汗，泡个热水澡也可以暖和暖和。 丁石头是第一次住客栈，上楼时就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一路抱着赵简的手臂嚷嚷着。 “哥，这家客栈比咱们之前住的那家大多啦！” “哥，这家客栈比咱们之前住的那家好看多啦！” “……”一声声“哥”喊得那么自然而娇憨，活像一个性格活泼的少年弟弟，只是赵简却黑着脸一语不发。 他心里的郁闷谁知道？ 他宁愿她叫表哥。 上到三楼，就看见有两个人站在走道中闲聊，看见他们来还热情地打招呼。 “哟，有新客人到了，两位公子有礼了，在下叫赵大！”一个长相粗犷的汉子立刻开口打招呼，不过躬身抱拳的姿态，顿时让丁石头挑了挑眉。 “小生王钱，两位有礼了。”叫王钱的年轻些也斯文些，不过他作揖时眼睛却一直在偷瞄丁石头。 丁石头立刻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低了头。 “小生石叶，这是小生的兄长石树。”丁石头按刚才入住时登记的身份报了一遍名字。 昨晚她提议叫丁树、丁叶，结果赵简否决了她的计划，但她坚持要和他一起叫树、叶，因此换了个姓氏也换了新的身份。 石，还是石头的石，赵简早已吐槽无力，在丁石头摇胳膊撒娇声只得任由她了。 第442章 体贴弟弟 不能姓丁就姓石，他在想她当年给自己取名就是这么随便？ 赵简黑着脸一声不吭，丁石头和两个杵在路上的陌生人打完招呼，就在引路的小二带领下来到他们的套房。 能顺利投宿，他们首先要有路引，证明自己不是可疑黑户，更不是敌人，而是大明朝有户籍的良民。 只不过，像赵简手下能人那么多，要弄几张假路引还是很容易的。 他们的路引当然也不算太假，至少写路引的纸张和大印，都是正规衙门出来的。 只不过是潜入衙门多将一些空白路引盖了印，以后方便就自己填制而已。 他们一行这么多人，没有这样的准备可不行，太容易暴露行踪了。 因此，一直不靠路引而四处流浪的丁石头，在拿到一张写着“石叶”名字和祖籍杭州、现籍淮安的路引后，高兴得不得了。 而丁石头能拿到盖着淮安府印的路引，也是因为赵简的人曾经去过，他们的人需要隐藏身份，必然要有不同地方的身份。 综合丁石头擅长的语种，才给了这一张。 因此这一路丁石头都很尽职表现着，而赵简他根本不需要开口，只要发出几个单音附和丁石头便可。 进了房间，丁石头才收拾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不想被小二奇怪。 “哥，你先歇一下，喝杯热茶。”丁石头接过又一个专门来门茶的小二手中的茶壶，就烫了烫茶杯，开始倒茶。 赵简坐在桌旁，似难受地叹了口气，还拿手撑了撑额头。 “头晕吗？等热水来了泡一泡，再去睡一觉，我帮你盯着花炉。”丁石头将体贴弟弟演绎到底，话也很多。 这样更让人觉得他的单纯和善良。 赵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韩逸青又拿出两吊钱打赏了引路和送茶的小二，看着他们欢喜地退出房间。 既然定的是套房，自然表现不能太小气。但这是初次住进来，以后不会每次都打赏的。 打赏不只是认可你的服务，也可以是开路的意思。 果然收了打赏的小二们服务很殷勤，很快就提了四桶热水过来，却只有一桶冷水。 现在他们都知道新住进来的客人染了风寒，自然也很体贴。 关上屋门，韩逸青将水送到内室，丁石头摆好了浴桶，却仍是再拿一桶水烫洗了一遍，不愿意直接就用。 虽然她流浪至今经常有洗不上澡的时候，也有直接在河里洗的情况，但她还是不愿意用别人都常用的东西。 何况是公子爷？ 看她这么细心，韩逸青在心中感叹，石头姑娘果然对爷是最尽心的。 他们以前照顾主子也会这么做，但他们是身份和职责所在，必须得注意这些事情。可石头姑娘是不一样的。 她是以女子的心态照顾着爷。 韩逸青去外间煎药，为了真实，药自然是要煎出来的，而且就算有懂药理的人在屋外闻到，也会知道这是治风寒的药，便合对上他们的解释。 丁石头关上里屋门，就伺候赵简宽衣解带，泡上了热水澡。 “弟弟，一起洗。”一直很沉默装病的赵简，此时却突然期待地开口。 第443章 看不见赵府 但并没有叫“石头”或“媳妇儿”，谨慎地戒备着隔墙有耳。 “哥，我帮你捏捏肩，身子还乏吗？”丁石头却直接无视了赵简的邀请，语气体贴地说道。 赵简闷闷地“嗯”了一声，便跨入热水中。 水很暖，以他的身体情况根本不需要这么暖，但他现在的身份却是一个感染了风寒的人，正需要发汗。 “弟，洗个脸总可以。”赵简捧了水洗脸，突然扭头，突然发觉喊媳妇做弟弟也挺有意思的。 不，是陪她一起演一个特定的身份很有趣。 “好呀。”丁石头虽然昨夜去后院里救火时就着井水洗了把脸，但赵简却是没有的，也不好多说，免得他郁闷。 早上离开得早，又决定了让丁宅空着找不着主人，因此也不敢使用太多，以免让人发现宅子有人使用的痕迹。 还好昨夜穿过地道，只有看不见的赵简身上多些尘土，他们只是手掌沾了些尘土，也在昨夜韩逸青打了水给他们洗过了。 扔到地上的包袱反过来背就行了。 一切都很戒备，就是这脸没洗也挺尴尬的，尤其是在洗澡事情上很较真的赵简。 想到这里丁石头就有些想笑。 “再搓搓背。”赵简感觉到身后的情绪，不由撇嘴，开始提要求。 “哦。”丁石头怕他一个情急演不下去，只得答应他的要求。 伺候赵简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物，就让他去床上睡，名为发汗。 丁石头这才推开卧室的窗子朝外面望出去，居高临下、视线广阔，只是远眺出去却只发现附近的街景和商铺的后院。 这里看不见赵府。 虽然有些遗憾，但又很庆幸。若能看见赵府，是不是也能看见丁宅？ 若能看见丁宅，她当初挖地道的身影，是不是也会暴露在高处远眺的人眼中？ 再看了看高度，心中计算了一下，便有些明白过来。 三层楼的高底，能看见的依然有限，赵府和丁宅，到底还是远了一些，可能刚刚好就不在这个调度的视野中。 她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再垂眸朝下看，就发现底下是院子，若不是知道赵简有手下在这间客栈里，她都要紧张了。 不论是以她身处的高度能远眺到别处情况，还是别处也同样能看到她这高处的人。 对于有心隐藏起来的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丁石头关上窗子，立刻躺到赵简身旁，在他耳畔嘀嘀咕咕说起刚才所见和所想。 “住这么高，是为了防范别人侵入，也方便自己撤退。”赵简也侧脸和丁石头咬耳朵。 听了他的解释，丁石头这才明白，原来刚才这高处的窗子，对于他的手下来说并不高。 但若官府的人要上来，却需要爬到三楼，在爬楼的过程中，他的手有足够的时间带他们从窗子里跳到后院再直接离开客栈。 他们都相信像昨夜那样的死士应该没有了，全部被诛杀了，一个人要养出这么多死士，是需要很长时间和足够的精力、资源的。 一次派出这么多，不是幕后之人大手笔，而是存着一击即杀的决心。 第444章 李坎的作用 若昨夜出现在丁宅的人是望风并报信的人，那么，只要没有其他暗桩，他们就能安全一阵子了。 丁石头和赵简说了会儿悄悄话，听见敲门声立刻起身。 韩逸青已煎好了药，站在卧室门口与丁石头大眼瞪小眼。 药是煎好了，可也不能真的给主子喝？ “哥，药好了，凉一凉就喝啊。”丁石头随口喊了一声，便端着药碗走去药炉那边，将碗里的药汁倒入药罐中。 “剩下的晚上热一热再喝，明天就会好了。”丁石头又随意地嘀咕了一声。 “老李，没什么事你也歇着，中午把饭拿上来在屋里吃。”丁石头吩咐着便将药碗端回卧室，放到床边一张书案上。 一只带着药汁的空碗，表示已经喝过啦。 “是。”韩逸青也走进卧室，在丁石头诧异的目光里栓好窗子，又检查了一下墙壁，这才带上卧室的门去外面厅上一张罗汉床躺下。 昨夜事起突然，他在一翻厮杀之后，便奉命保护主子从地道转移到丁宅，之后就没闭过眼了。 今天离开了丁宅虽然折腾，但一路到也安静。只不知李坎留下来处理赵府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根据昨夜的商量，李坎的作用，就在于善后及继续吸引敌方的注意力，以便主子安全遁走。 李坎那边越招人注意，他们就越安全。 但他们不能直接去南城村，万一敌方还有暗桩留下，发觉主子根本不可能这样死去，就一定会继续寻找下落。 现在在城里，四通八达随时可撤，但若暴露了村子里的落脚处，他们固然还有退路，就给丁家和南城村带来麻烦了。 南城村或许不会受多大影响，丁家是一定呆不下去只能跟着离开的。 希望李坎那边能将事情处理得漂亮点，也希望衙门不要找事才好。 若是逼得李坎暴露身份，主子在杭州“殁”了，惊动了朝廷，到时恐怕整个杭城都要遭殃。 相比韩逸青的心事沉沉，卧室里，丁石头刚在床外侧躺下，就被赵简双臂一搂，抱到了床里。 赵简一个翻身，就侧抱住了她，在她挣扎时沉声道：“睡觉。” “哥，注意身份。”丁石头无语撇嘴，伸着手指掐了掐赵简的手臂，根本掐不开他，只得小声提醒。 “弟，哥冷，抱着睡暖和。”赵简却勾唇，说得理直气壮。 “……”丁石头猛翻白眼，差点昏过去。 这样都能让他找到借口，墙都不扶就服他呀！ 但他们也是精神紧张了大半夜，这会儿沾了床便觉瞌睡沉沉袭来，也没多话，很快便相拥睡去。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他们才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以为还在赵府的卧室里呢，因为韩逸青的声音传了进来。 “主子，中午了，要不要起来用些饭？” 虽然屋门并没有上栓，还是韩逸青自己带上的，但他也只敢在门外询问。 赵简还没什么反应，丁石头摸摸肚子，咕哝一声：“睡饱等吃的日子真不错。” 米虫生活曾是她从不敢向往的很遥远的事情。 第445章 守着各自的身份 就是以前在赵府，也是她掌厨做菜，再哄赵简开心、赚赵简的钱，何时这般醒来就被人问要不要吃饭？ “真爽！”她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真爽？”赵简诧异地扭头，他记得她以前好像也曾说过一次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好很开心，开心到有些激动的意思。”丁石头吐舌，连忙解释。 “嗯，抱着你睡觉，醒来就吃饭，吃饱再抱着你睡觉，这日子真爽！”赵简勾唇，立刻现学现用。 “……”丁石头抚额，这位爷是说笑的？ “弟，起来吃饭了！还睡！又不是懒猪！”赵简感受到丁石头的郁闷，突然忍笑地喊了起来，声音大了许多。 让她爱装！让她不爱当姑娘！让她一口一个哥喊得他的心都酥了！偏偏在外面时还不能对她怎么样。 就是现在，谨慎的人也不敢流露太多原来的模样，更不能抱着弟弟就亲啊。 丁石头掐了赵简几下，便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却扭头朝正呵呵直笑的男人大声道：“哥，头还晕吗？要不我把饭菜端进来吃？” “好多了，去外边吃，吃了饭再睡一睡，或许好些。”赵简撇着唇一本正经地回应丁石头的问题。 他已经缓过情绪，演起哥哥来也有模有样了。 一开始可真抹不开那老脸，不过在发觉和她这么说话也挺有意思的，心下就坦然多了。 丁石头虽然先溜下床，但也不敢就将赵简扔在后面不管，毕竟这是新环境，屋中格局他并不熟悉。 因此还是上前扶他起来，本是和衣而睡，到也不用另行更衣。 两人走到外面厅上时，就看见只有韩逸青站在一桌子饭菜旁边，屋门关着，并没有别人。 但他们也没因此而放松警惕，既使知道这一层附近的房间都是他们的人，也仍然守着各自的身份。 但为了方便，赵简还是让韩逸青同桌吃饭，不过他有丁点夹菜、舀汤，吃饭并不需要人特别照顾。 此时除了韩逸青觉得有些别扭，赵简和丁石头到是自然得很，还能边吃边聊明年开春童生试的话题。 丁石头买了策论的书，自然要把握任何一个机会询问这位读书比她多的兄长了。 而她一直认为，大家容易做到的事情，就是背书，但策论真不是背书就行的，除了量，也要理解力。 看相关书籍是途径之一，熟悉写法、理解含意则是提升的途径之一。 她先读，回头也好教学生。她若一知半解，就没办法教好大家，到时肯定会让大家失望的。 若明年能出几个童生，则是九九塾学的一大成就和教育光环，也会影响以后的生源和束修了。 没想到她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惦记着塾学里的事，韩逸青真想端着碗走到一边去吃饭。 到是赵简心态平和许多，因为他已经决定这次风头过去，就去他媳妇儿的塾学里当夫子去。 他自小受名师教导，学问可不是夏家秀才之流比得上的。只是他出身皇室，根本不需要去考科举。 他年少便封一等亲王，有着自己的一方藩地，他就是自己地盘上的王，他能左右科举，却无需参与科举。 第446章 李坎没来 下午，因为不能出门，丁石头就拿了《三国志》歪在床边读给赵简听。 赵简手抚着玉竹笛悠闲得很，却不知思绪已飘向何方。 这天直到夜深，除了小二进来听差几次，再没别人来过。 陈拾等人也没有进来给主子请过安，只有韩逸青下过楼两次，和往来的房邻打过招呼。 第二天上午时，叫王钱的斯文房客来串门，带了些点心和瓜果来探病，顺便邀约石家兄弟下楼吃饭。 丁石头自然热情地接下了礼物，却委婉地拒绝了邀请。 因为整个三层并不是只有他们的人，也有别的客人，因此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暴露关系。 而这次探病，王钱送来了两身少年书生袍和换洗衣裤。 丁石头以为是体贴的手下为主分忧，在成衣铺买的，打开小包袱一看才知道，那些中衣根本是她自己缝做出来的，还有熟悉的裹身布带。 原来他们去过南城村了。 丁石头想去找王钱问问家里的情况，却被赵简喊住。 “没话就是正常，不用担心。” 丁石头想想也对，这些人都是藏着身份的，怎么可能这时候大摇大摆去南城村呢，肯定是半夜里偷偷摸摸去的。 当夜丁石头就舒服地洗了个澡，赵简被“靠近就把你踢下床”威胁，只能老实呆得远远的。 在客栈一连呆了三天，外面的消息陆续传来，通过韩逸青的禀报，他们知道赵府并没有想像的严重后果。 但是李坎没来，他们还是有些担心。 因为赵简那夜的要求，要烧成灰，因此李坎回去就找机会让火灰复燃，烧得更旺了。 当初决定火葬敌人，就想到了“护卫罹难”的理由，也减少了这场入侵的损失，达到善后的最佳效果。 但人数太多。赵简又想借火遁去，因此，只有烧成灰烬看不出人数，才能合理地达到这个效果。 好在昨夜秋风给力，府里人手又少，毫不知情的林管家他们虽然极力奔走打水救火，他们到底只是普通人，哪里会发现剩下的手下正在搞鬼？ 这场火，瞒的不是背后的敌人，而是处理这么多尸体。 因此，昨夜赶去治伤的护卫们，就变成“火场遇难者”了。 当消息传到泰明医馆时，他们到还好，等接下来的命令就成，到把正在为他们换药的郎中父子吓了一跳。 这些人不会就是那些被烧死的人？ 受伤不轻不重的秦夜拔了拔剑柄，淡然道：“少知道一点，活得开心一点，等我们走了，你们就当是一场梦，醒了，天就亮了。” 既是警告，也是安抚，郎中父子连连点头，不敢吭半声儿。 为了让这些伤员早点离开，他们治起来也很尽力，也用了最好的药。 而赵府，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由林管家一脸乌漆抹黑很是狼狈地前往衙门报备此事。 因是自家失火而造成这样的惨剧，并不是刑杀之事，因此只是报备，除了做为治辖事务存档，也是以防将来有纠纷。 衙门能处理此事的是户房，当时一干人等就被他吓到了，也惊动了其他几房。 第447章 李坎的处境 立刻就有几个衙差和一名仵作跟着他回赵府勘察现场，做备案记录。 然而整个主院都烧得一片狼籍，尸体都变成了骨灰，根本分辨不出来到底有多少人，只能按李坎他们报上的数目做记录了。 就连花园都烧了近半，相邻院子也受了些牵连，隔壁邻居家后院的屋子也略有烧痕。 但都因救火及时，涉及不大，只不过护卫们只剩下近十个了，也没有可供证明的身份了。 但在林管家等人的证实下，到是没人怀疑到李坎他们头上来，没有因他们拿不出身份证明而为难。 对官府，事件就这么处理了，送走官府的人，林管家才眼泪汪汪地看着李坎，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今连主子都没了，叫他们怎么办啊？ 李坎知道林胡氏得知公子爷和石头都烧成了灰，当场就晕了过去，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 便劝慰林管家，还是先顾着活的，赶紧给林胡氏请医用药去，剩下的善后由他来处理。 这事若只是失火，到也不大，顶多大家谈论一下感慨一翻也罢了，可现在是烧死了这么多人，连主人的尸体都烧没了，怎不叫人惊骇？ 但大家也只是觉得此事太凶、太晦气，并未往凶杀事件上想。 除了仵作离开时眼含深意地看了李坎他们一眼，衙差们到是没有异常。 仵作那一眼自然被李坎发现，人还未回衙门，就有人去打探仵作的身份资料及家庭情况。 而赵府主人和仆从都死于火中，虽然赵府大面积并未涉及，但在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杭城，比当初陈宅一天死两人的议论声大多了。 当然，也有人说会不会那一块地方得罪哪位土地神了，一年之中，隔壁陈宅连死两人最后宅子被贱卖。 紧邻的这边赵府也不到半年就出事了。 一个是水、一个是火，于是附近几条街巷的人家都赶紧回去烧香、烧纸、跪拜神灵保佑。 但是那一块被人当作晦气的所在，于是有关赵府成为凶宅的传闻，不久后也在暗中流传。 虽然事情都在计划中，但李坎的处境却并不乐观。 每一个谈论的人最后都要感叹一句：就逃出来几个护院，连主子都死了，也不知这护院当时在干什么。 类似的话，谈不上指责或猜测，但也能让李坎处于风口浪尖上，若不是林管家主动报案，只怕就要来捕快调查李坎他们存活下来的原因了。 然而事起突然，屋子里除了重要之物被及时抢搬出来并转移，剩下的全部被烧光了，也没给衙门的人做为证供带走。 他们一边慢吞吞收拾现场，一边暗中潜入丁宅，将地道填实。 丁石头挖地道的目的是为了运钱，如今用不上当然不能留下隐患。 派出去查证仵作身份的人回来禀报，仵作世居杭城有二十年工作经验，而且上一代就是仵作。 既然是真仵作，也就不用管他了。 就算他有疑虑，也生不起杀人灭口的风浪来呀，火场没有尸体不是嘛。 第448章 新一轮风波开始时 地道一平，李坎就让林管家将赵府挂了白绫和白灯笼，却不发讣告。 只交代林管家，过几天联系工匠重修院子，并放风出去，一千两出售。 一千两，对这样的大宅来说是很便宜了，但刚死了十几个人的宅子，谁敢买？ 凶宅、晦气、一千两卖宅子，都是李坎做出来的假象。 而他要的就是凶名在外让人不敢随便买，若轻易买得去，这场火也烧得太平淡了。 未来越是谈论赵府失火事情的声音多，越能吸引住许多注意力。 若是很快就改头换面了，谁还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 至少在新一轮风波开始时，赵府的话题不能淡去。 而敌人，是就此收手呢？还是继续寻找主子的下落？还是就在赵府问题上大做文章？ 现在只能等。 那个大摇大摆潜入丁宅的人，醒来后看见赵简时先是一愣，随即便服毒自杀了。 虽然没能拿到供词，但也证实了此人是认识李坎的，而且与这次事件有关，能这么爽快自杀，看来也是死士。 尽管此人死得干脆，却还是留下了这么多讯息。 李坎在交代林管家等人还像以前那般留守赵府后，就征询了中秋放假而逃过一劫的那些仆役们，若是愿意去他介绍的田庄干活，可以签下新的委工状。 而且因是田庄干农活，可以带家眷一起走，能干活的都有工钱。 原本听说要去别处的田庄，这些从凤阳方向逃难来的仆役便有些不乐意，但听说可以带家眷走，而且能干活的都有工钱，顿时就眼睛亮了起来。 除了五岁以下的，其他人应该是都能干活的，哪怕小的们一天只有几文钱，那也是钱啊。 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 尤其在赵府刚经历了这样的凶火，夺走了那么多条人命之后，他们更珍惜家人团聚的生活。 李坎写了介绍信，交给仆役中一个为头的，让他们结伴前往城北出门百多里外的胥家村，那里有一个五十亩左右的田庄，田庄管事叫田吉，会安置他们。 在赵府舒适工作了半年，大家也有几两银子积蓄，前行一百多里自然不怕没盘缠。 而去田庄虽然工作辛苦些，月俸又不变，但家眷同包吃住，家眷中有人能干活则另外算钱，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利好的希望。 将这些见过赵简和石头的仆役遣到田庄统一管理起来。 李坎又以林胡氏悲痛成病为由，给林管家夫妇放一年假期，再给了一百两抚慰银，让他们回家乡探亲，顺路也散散心，不要因这伤心事拖垮了自己身体。 林管家与林胡氏确实伉俪情深，林胡氏未有生育，也不曾离弃，如今因石头之死而伤痛成这样，林管家心里也不好受。 因此对于李坎的安排，立刻就感激地接受了。他们在这里管事半辈子也有些积蓄，加上这一百两，都能安度晚年了。 但他们仍是赵府管家，因此很满意这一年假期。 他们并不多问公子爷没了要如何办，因为他们记得公子爷是北边来的，是有家的，李坎能这么安排，必然是要回去报丧的。 第449章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只算别苑主家的老奴而已，操心不了主家的事，也就隔天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离开时，林大娘是被扶着上的马车，几天就瘦了一大圈的她，看着憔悴让人心疼。 石头听说赵府里的消息后，对林大娘有些愧疚，便和赵简说起当初第一次混进赵府时，林大娘对她的照顾。 “以后有机会，把他们再接回身边。”赵简摸着丁石头的头安慰她，却惆怅叹气，“我的葡萄酒没了……” “我在家里做了两坛，等我们回去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喝了。”丁石头安慰他。 这家伙能想别的事情了，希望是真的承受住了这场刺杀带来的伤害。 赵府的善后工作还在继续。 剩下的几个守门奴仆都是跟着前代主家一起买下来的，问明籍贯之后，给了遣散费又发还卖身契。 “代公子爷积福，还你们自由，回家娶个媳妇好生过日子去，兄弟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李坎一脸感慨，脸上难掩悲痛。 奴仆们没想到能拿回自己的卖身契，突然红了眼眶跑到烧得漆黑的院子前跪下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算是对公子爷的感恩。 拿着自己的卖身契到衙门直接办了路引和归籍证明，回老家衙门就能办理原本属于自己的户籍。 有了户籍，就能做工、种田，成为正常的普通百姓。 厨娘则是杭城普通人家的妇人，只是来做佣工并不是买下的奴才。 因此征得他们同意之后，也去了田庄，同样能带着自己的夫婿、父母和孩子一起。 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愿意接受去田庄的安排，或许是因为李坎一脸悲痛说过的一句话。 “赵府发生了这样的悲剧，没人愿意，但你们是赵府的厨娘，恐怕以后很长时间都很难找到工作了。” “看见你们，就会让人想到这座凶宅，据我所知，这两天已经没人从云霞巷和文定巷经过了，没人经过府外的路。” 厨娘也不是傻子，她们在家也听家里人说过，有好多邻居跑来打听赵府的事，对她们在这里工作的事确实有些闲话。 她们心里也害怕，但是离开这里若找不到活儿，还不如去田庄呢，那些凤阳来的仆役们不也去了呢。 他们半年来也熟悉得很，继续相处、工作，也会安心一点。 于是两个厨娘也带家人拿着介绍信走了。 李坎这么安排，是要将赵府里见过主子和石头姑娘的人都送离杭城，这样以后石头姑娘在城里走动，才不会被人认出。 这一翻安排，赵府的白绫和白灯笼还未摘下，赵府里已经空得只剩下李坎他们了。 李坎在收到一应人员都已远离之后，这才摘了白绫和白灯笼，往灶里一塞烧干净了事，做了最后清理，他也带着剩下的几个护卫骑马离开了。 赵简出远门的加重马车也一起带走了。 可以说，除了烧过的赵府和火中消失的那些人，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相信很快就不会有人记得他们。 第450章 暗探 第五天晚上，丁石头才知道李坎也走了，不由诧异。 “老大，他是要将魔鬼引走的吹笛人吗？”睡觉的时候，丁石头说起悄悄话。 这几天陪赵简闷在房间中哪里也不能去时，她有说一些童话故事给他听。 但知道赵简现在身无分文、韩逸青手中只有他自己的一点积蓄、李坎那儿不知道有多少钱时，她也没办法在这时候提钱的问题。 以前哄赵简开心就有钱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 现在住客栈还是她出的钱呢，现在她很懊恼中秋之夜，赵简说再拿十两银票放在屋里时，她怎么不提要求放一百两呢？ 第三天时，赵简才发现丁石头的纠结，不由抱了她好一阵无语。 “等我们能出去的时候，自然就有钱了。” 丁石头眨了眨眼，很想说，屋子都烧成那样了，还能有钱？ 而现在，李坎都走了，没来向爷请安，她忍不住恶意地想，李坎会不会卷款跑路啊？ 但现在的问题可不是李坎，而是他们“兄弟”在客栈养病也够久了，就连小二进来送茶水时都忍不住关心几句，要不要请郎中什么的。 之后丁石头有下楼去打听杭城有什么玩耍的去处，然后韩逸青出现，提醒二公子，赶紧回房念书去，大公子要生气了。 丁石头立刻上楼去。 演上这一出，掌柜和小二就知道这两位公子深居简出不仅仅是养病，还有读书哪。 再多的信息也不敢探问了，毕竟是客人的**。 丁石头上楼后立刻冲进房间抓着赵简的手。 “老大，有人在柜台和掌柜套近乎，肯定有问题。” “老李？”赵简挑眉，便开口喊了一声。 “有两人盯着了。”韩逸青走近压低了声音禀报。 “听见了？”赵简抬手捏了捏丁石头的脸颊，到是没有多大情绪起伏。 赵府失火，主子和护卫死了，赵府活着的所有下人都离开了，若夜袭的死士不是唯一，就必然还有人留在杭城关注赵府动静。 若赵府没有动静，又不相信赵府主子真的死了，接下来除了跟踪李坎一行，就只有往客栈和城里可能住陌生人的地方打听了？ 就不知来吉祥客栈的暗探，是有目标而来，还是广撒网无目标？ 该庆幸的是，赵简的人并没有一开始就放在一起，留在身边的是李坎和韩逸青他们。 陈拾这队人是提前南下寻张太医下落去的，回来后并未回归赵府一队，而是暗中乔装插桩在这吉祥客栈里待命。 还有叶柏那队至今还在孟神医那边，早已由占据了泰明医馆的人联络去了。 但这仍不是赵简的所有手下，而只是丁石头知道的人手。 赵王除了仪卫、护卫，还有暗卫也就是飞鹰卫。 不过飞鹰卫分作三批，一批回了北京、一批去了京师，剩下待命的两百人分散呆着但不在城内。 李坎此次离开，自然是会合飞鹰卫去了。 若敌人还敢放出死士，他们也会整合人手再次全部诛杀。 当晚正要睡觉，韩逸青敲门：“公子，二楼的客人来访。” 第451章 陈老板有礼 丁石头连忙起身为赵简穿上外衫，系好腰带，也给自己穿戴妥当，这才走去开门。 韩逸青留在厅上，一个小胡子大叔却走进卧室笑眯眯地朝丁石头躬身作揖，然后朝赵简单跪下。 “主子。”声音虽低，却充满了肃目。 “坐下说话。”赵简轻轻开口。 卧室只有大床、小圆桌和四张圆凳，靠窗一旁有张花几摆着一盆绿色吊兰。床侧净房、衣柜、屏风、帘幔。 不愧是高房租的套房，整个格局就像大户人家的卧室。 小胡子大叔起身站在桌旁，等丁石头扶了赵简坐下，这才落座。 丁石头眼睛眨了眨，暗道这位大叔又是什么身份？连李坎大叔都不敢随便坐呢。 小胡子大叔低声汇报了一系列安排，都在计划中行事，末了突然起身又朝旁在一旁好奇打量他的丁石头抱拳。 “属下陈拾，是二楼天字房的行商，人称陈老板。” “陈老板有礼。”丁石头连忙朝陈拾作揖，客气地寒暄。 见她这么识趣，陈拾不由莞尔，又低声道：“敝人近来进了批货，过些日子运回家去。” “正好招了一批人手就住在后院里地字房，顺便照看货物。还有一批货未到，还要在这里住些日子。” “在杭城进货？还要一些日子才回家去？”丁石头拧眉，忍不住嘀咕开了，“莫非陈老板进的都是干货？还是杭绣？” “杭绣也有一些，干货也有一些。”陈拾哂然，他略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眼下的身份，没想到这位石头姑娘就猜得七七八八了。 难怪韩逸青说石头姑娘靠谱，而且连李坎都退让三分。 “那祝陈老板生意兴隆、招财进宝！”丁石头觉得陈老板这进货的身份不错，可以光明正大呆在客栈许久，而且光明正大招人进来。 第二天上午，已成为陈老板新招进的伙计身份的秦夜，就提着一包海产干货上三楼来给主子请安了。 知道他们都活了下来，也没缺胳膊少腿的，丁石头顿时安心了，眼泪却忽然盈满眼眶，声音有些哽咽。 “都好好的就好了，我还没赚到你们的钱呢。” “好了，以后多教教他们，下回更多些胜算。”赵简握着丁石头的手安慰她。 看着石头姑娘因为担心他们而落泪，秦夜也很感动。 向来他们都是为护主而拼命，主子在意他们，但不会将担心流露在外。没想到石头姑娘却哭了，尽管还不忘赚他们的钱。 但这样的石头姑娘不是很可爱吗。 主子有这么可爱善良又机灵勇敢的石头姑娘陪伴，以后的日子也会过得开心的。 这一路他们可都是见证了主子的遭遇，也见证了主子与石头姑娘的感情。 中午，丁石头下楼点菜，要送一桌酒席到楼上，他们要宴客。 听说宴客，小二还诧异了一下。两个住在客栈里读书的兄弟这些天也没见谁来拜访呀。 “那日陈老板让伙计送来一包海干，兄长觉得不错，想多买几包过阵子带回家中送礼，为了答谢陈老板送礼结交的好意，自然要回请一下了。” 第452章 上楼找人的理由 丁石头本是少年身份，自然毫无心机、口无遮拦地说明了原由，声音不大不小，就是日常欢快地与小二、掌柜们聊天的姿态。 “石树公子！”丁石头说完话正要转身上楼，忽然一个年轻散客满脸笑容地走上前。 “尊驾认识小生？”丁石头眨眨眼，一脸好奇。 此时他穿的是一身书生长衫，头上还扎了一根遮住额头与朱砂痣的额带，看着活泼而张扬，也符合她此时的性格。 “在下是地字号客人，叫王福，正想结交陈老板，不知可否去你们的宴席打个招呼？” 叫王福的年轻人神色绝无异样，但他就是丁石头注意到的在柜台可疑的人。 “奇怪，阁下想认识住在客栈的陈老板，为何不直接去找陈老板，却要冒昧来我们兄弟的宴席，还打招呼？” 丁石头故意蹙眉歪头，一脸不解的模样无辜地看着王福，而她的话也立刻引来客栈其他客人的议论。 “确实，石二公子说得不错，大家都在客栈里住着，若想结交，有的是机会，何必扰人宴席？” “说是同一家客栈住着，到也没随便得像邻居那般，人家请客自有请客的道理，你又谈不上交情，此举确实冒失。” “……”出声议论的人有几桌，也是住在客栈里的，不过在楼下喝酒聊天罢了。 其中有没有陈拾的人，丁石头并不知情。她也只认识李坎那一批人。 “各位说得甚是，是在下冒失了。”王福团团一抱拳，确实有些歉意，不过他没有再看丁石头，而是转而上楼去。 “那在下直接就楼上找陈老板一叙。”他要的，只是上楼找人的理由罢了。 “我刚下楼时，有看见陈老板上三楼去，好像是赴小生兄长的约，尊驾要想找他，不如等下午？或者晚上？” “小生以为，四海之内固然不都是兄弟，但与人为善总好结交，尊驾不如下帖子请陈老板晚上吃饭喝酒，这结交不就成了吗？” 丁石头目光一闪，立刻跟了上去，还十分热情地给王福支招，然后擦着他的身边抢先上楼去。 跑上几步还回身站在楼梯中间，笑得十分善良：“要不，我现在去和陈老板知会一声，就说地字号有位客人想结交他？” “这个……还是下回在下自己去，又不是什么急事儿，若引人不快，反而不美。”王福似迟疑了一下，婉拒了。 “那尊驾请便。”丁石头抱拳作揖，这才上楼去。 拐角时看见那个小王福的人已转身下楼，似乎因先前几人的议论而尴尬，便说“出去走走”就离开了客栈。 一直坐在那里磕花生、喝酒的两人之一立刻也说还有事办就跟了出去。 丁石头一路快步回屋，关上门这才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气。 正坐在厅上桌旁喝茶的三人齐齐扭头。 “紧张？”赵简虽然看不见，却知道是丁石头回来了，不解她的异样。 “当然了。”丁石头走到桌边挨在赵简身旁坐下，却往桌上扔了两样东西。 韩逸青和陈拾顿时张大了眼，变了脸色。 第453章 打草惊蛇 一面巴掌大的铜腰牌和一只钱袋。 让他们变了脸色的自然是那枚腰牌。 “哪儿来的？”陈拾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管我。”丁石头却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却两手抱了赵简的手臂，“老大，他们好像看到吓人的东西了。” 不知从哪一晚开始，赵简不满她连睡觉都要喊“哥”，才抱怨了一声，就被她改口叫老大了。 丁点他们叫她老大，她叫他老大，意味着他才是老大中的老大。 听了她的解释，赵简逗得笑了半天，若不是时间和地点不对，两人就要闹起来了。 但第二天早起，丁石头就坚决不肯改口了，你越不爽，她偏要叫。 只不过赵简每次都黑着脸不回应她罢了。 “怎么？”赵简没有“看”向手下，却是歪头朝着丁石头，“你顺来什么吓人的东西了？” 看来他刚才也听出来异样了，不过答案在丁石头身上，他何必去问别人？ “顺？”陈拾诧异地看向丁石头，韩逸青却是有些明白过来。 主子曾说过，若是将石头强留在府中，她一定会偷光他们再轻松离开。 曾经他不以为然，可是在走过那条地道时，他信了，并且在心里深深地崇拜着主子，还是主子明白人。 “哼，过程不重要，这结果你们可满意？”丁石头又不高兴地瞪了陈拾一眼。 这人真不识趣，非要较真这东西怎么来的吗。 她不过是重操旧业，稍微动了下手脚罢了。 也怪那人身上放东西太随意，她很轻松便顺到了。 “石头。”赵简没有得到回答，不高兴地喊了一声。 “主子，是……块小旗腰牌。”陈拾小声解释，却又看了丁石头一眼，目光有些审视。 丁石头不高兴地又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了，就看着赵简把事情经过解释了一下。 “现在开始，你不许下楼了。”赵简听完忽然开口，表情有些凝重。 “为什么？我当时可没有任何可疑动作，我还当着许多人的面站在楼梯上朝他抱拳行礼来着。”丁石头不以为然。 虽然她很久没出过手了，但她还没被抓过。 “忘了肥羊吗？虽然你没被当场抓住，但肥羊还是起疑了。”赵简淡声提醒丁石头。 丁石头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不敢说话了。 这男人提醒的可不只有肥羊一件事，还有他帮她解围而她却趁机摸走他的玉佩又被他摸回去的事。 “就算他出去要用到钱立刻发现了，他也没证据，我还有理由跟他呛声，他身份可疑，恐怕也不敢明着来找我。” “傻，你已经打草惊蛇了。”赵简无奈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才看向他手下的方向。 “赶紧去处理，竟然有腰牌在手，也就是证据了。” “是。”陈拾立刻起身，离开前见丁石头垂着头不开心了，突然一笑，“虽说惊了蛇，却也不坏，咱们不再那么被动了。” “真的吗？”丁石头赫然抬头，表情有些希翼。 “我得去收网了，你问老李。”陈拾点头，便匆匆离开。 第455章 其实是官家子弟？ “哎，陈老板，中午记得来赴宴，小生兄弟扫席以待。”丁石头突然想起来，提高了声音喊道。 “客气！必到！”陈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快就走远了。 他们刚才能在房间里说话，门口自然是有陈拾的新任伙计秦夜守门的，到不怕有人在外面偷听。 但他们一走，对面的房门就打开了，赵大敞着门哼着小曲儿，似乎很悠闲，也很大咧地坐在桌前嗑着瓜子。 任何人从门前经过，都是一目了然。 韩逸青看了对面一眼，关上屋门走回来，见丁石头盯着他看，只得低声开口。 “二公子顺到的东西，能证实一件事，敌方确实还有人在城里也不相信主子真的……咳，因此还在城里寻找。” “但对方身份暴露，陈老板就不用再等了，直接抓人，说不定还不只一个呢。”若之前是反盯，那现在就是收网了。 丁石头了然地点点头，却忽然一笑。 “是证实了三件事才对。” “三件？”在韩逸青诧异时，赵简忽然好奇地问。 “对呀，第一件是你们想必不愿意说给我听的事，也就是背后的敌人；第二件是老李说的。” “第三件，敌人知道咱们还没出城，因此在城里寻找新出现的外地人，才会找到客栈里来。但若敌人不是相信咱们还没出城也有人出城去搜索你们……” “那就很可怕了，说明敌人来了很多人手，而且势力不小。”丁石头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哆嗦，担忧地看了赵简一眼。 “不会有这么多人的，出了城也很难扩大范围搜的。”赵简却摇了摇头笑道，“这顶多算追杀，可不是打仗，动静大了会惊动官府的。” “对哦，出了城四面八方，要搜索就要许多人手，会惊动当地百姓，也就会惊动官府，甚至可能惊动驻兵。” 丁石头撇嘴，想想便明白赵简所说了。但赵简只解释了第三点，对第一点仍是一字不吭，她也只能无奈闭嘴了。 随便来个找人的暗桩就是个小旗身份，若这个小旗只是在报私仇也罢了，若是听命行事，那他后面的人会是谁？ 赵简怎么会惹上这么厉害的人？还是说赵简的身份，其实是官家子弟？ 看他们主仆平日相处，也确实不太像普通的有钱人，气质都不对。 “别担心，小旗不是死士，说不定就会撬出点什么秘密来了。”赵简感觉到丁石头的情绪，将茶杯递到她手中。 丁石头回神，连忙给赵简倒茶，赵简却道：“你喝，这是龙井。” “哦。”丁石头也不客气，立刻浅尝了一口，茶已经没刚才那么烫了，但喝入口中，依然唇齿清香，淡淡地，却令人回味。 她又喝了几口，这才继续添了茶递回赵简。 “媳妇儿，种茶叶可好？”赵简也喝了一口，突然笑吟吟地问。 “好呀，不过要买得下一大片茶山才行，还要有行商愿意将茶叶走往各州县去，在当地是卖不起价钱的。” 丁石头白了赵简一眼，但还是说出自己的认知。 第456章 拔掉暗桩 “你上回不是说过城西那面山坡？若种葡萄不好管，不如种茶。” 赵简又喝了一口茶便放下杯子，让韩逸青重新泡一壶来，这个有点凉了。 这壶茶还是先前陈拾来时泡的，都这么久了，温茶好喝不适合品。 “也对，西坡还是阳光充足的，回去我问问。”丁石头想起那面山坡也有些心动，却将自己的巴掌拍入赵简掌心，“你出钱。” “嗯，以后买地买铺，都记在你名下，你看帐管钱。”赵简莞尔，想起一事又开口道。 “都记在我名下？”丁石头诧异地看向他，这家伙不是要实现当初的诺言？ “我在家都这么不安全了，哪敢再增加产业呀，记在你名下都是你的，你给我零花钱就好了。”赵简解释。 丁石头反握住赵简的手，安慰他：“好，以后有我喝的汤，就少不了你吃的肉。” “嗤。”赵简忍笑不已，在手掌被小手用力掐握时连忙道，“好，都听媳妇儿的。” “这还差不多。”丁石头笑得一脸傲娇，这才松了些手劲儿。 “两位公子，热茶泡回来了。”韩逸青在门外咳嗽了一声，一边说话一边推开房门。 刚才他下楼拿热水泡茶，回来就听见主子和石头姑奶奶的笑声，不由无语，连忙提醒他们，现在身份可别自己露陷了啊。 他都看见赵大坐到门口来苦着一张脸了。 只因屋里说话的人有些忘形了，就怕这时候有人走过听见，赵大才坐到门口以便示警的。 不过据他们观察，这时候隔壁屋里是没有人的，都出去了，他防的是人家回来时经过。 还好先回来的是韩逸青，虽然没有打招呼，但通过表情也能猜测一些真相了。 丁石头连忙起身去拿了一盒糕点出来，和赵简一起品茶吃点心。 以前她也没少在茶王那儿喝茶，但那时和现在是不同的。 因为要种茶，她想着要多了解一些客人品茶的心情，就和赵简聊起有钱人应该怎么喝茶，茶叶做出来卖哪儿去才有利益。 虽说将来会将茶叶交给行商陈老板，但这是表面话，陈拾还不是自己人嘛，因此，怎么卖、怎么赚，也是他们要操心的。 中午到了，小二并没上来问何时开席，只因陈拾说过他还有个客人要见，等他回来就送席面上去。 陈拾住进客栈有些日子了，常客和掌柜、小二们都知道他是京师来的行商，收集干货运走的，而且为人慷慨好义，很得人缘，因此大家都熟。 还好陈拾也没晚太久，一进客栈就有小二眼睛一亮，上来笑问：“陈老板回来了，小的们席面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送上来，再送两壶好酒上去，我要与石公子把酒畅谈。”陈拾笑呵呵地开口，顺手抛了一块碎银给小二。 “好嘞！小的这就安排去！”小二得了赏立刻眉开眼笑地去了。 陈拾上楼进屋，秦夜依然呆在门口。 “主子，已经拔掉暗桩了，一共七个，只有这个是小旗，另四个是城里混混，秦夜说都是上回暗巷中堵过主子的混混，还有两个应是那小旗的手下。” 第457章 若无人起疑 “杀了？”丁石头睁大了眼睛，城里混混也不过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找找人什么的？ 她也当过混混，虽然以前也揍过那些人，但还是觉得他们罪不致死。 “哪能呢，混混只是奉命收集各处陌生人的信息，而且这四个并不是全部，只是恰好来交情报的，威吓之后就关起来了。” 陈拾连忙解释，“据点就在其中一个混混家里，我们的人把那里守起来了，等着剩下的人上门。” “那个混混不会是城西鸡窝巷的？”丁石头突然想起几个人，忍不住嘀咕。 “不是，是城西金鸡巷。”陈拾正要问丁石头怎么会认为是鸡窝巷，这时屋外突然传来秦夜的声音。 “老板！小二送席面来了！” 陈拾立刻不说了，端起茶来喝。韩逸青连忙去将门打开。 很快就有四个伙计走到，两个端着大托盘放着菜、一个拿着一张八仙桌、一个端着端着大托盘放着四壶酒和几样凉盘小菜。 原本丁石头订的是一桌席面，还有一个小桌是四菜一汤，再加两壶桂花酿。意味着主从两桌。 陈拾回客栈又要了两壶上好的一品红。 就算他们不下楼，也是一笔消费不低的生意，四人热情地张罗着，离开时又得了丁石头随手抓的四把铜钱打赏，下楼都觉得心情是飞扬的。 天字号的客人多是大方的，但时常打赏的却不多，除了陈老板，这石家公子也是个热情的，没派头，出手大方，虽然下楼不多但很受小二欢迎的。 小二们走后，韩逸青和秦夜在靠门的八仙桌吃喝，刚好挡了门，歪歪头还能打量外面的情况。 正好这时就有隔壁的客人回来，见了他们这样的场面便拱拱手以示招呼，但没人不识趣地闯进来。 而赵简和丁石头在圆桌那儿坐在一起，丁石头坐在靠外面，赵简坐在里面，陈拾坐在对面。这么开门吃饭也是冒险。 但赵简觉得，他也不能因为这次的事就把自己一直藏起来，总要露面的，不如现在露一点，反而显然正常些，就看有没有人多关注了。 若无人起疑，以后也会是安全的。 也就是说，越是藏藏躲躲越容易让人发觉问题，大方露面反而让人想不到那一块去。 不过，也就到这程度了，等陈拾确定没有别的暗桩后，他们就大摇大摆地离开杭城。 大家干了一杯酒后，就提筷吃菜，这时陈拾又问丁石头鸡窝巷的事。 不愧是细心之人，不放过任何一点讯息。 丁石头便说起自己认识几个混混，就是住在鸡窝巷的，为头的叫陈大顺，挨过她几次揍，只不知这什么旗找了金鸡巷为何没有找鸡窝巷。 据她几次打交道来看，这陈大顺一伙街痞可能主要混城南一带，因为她每次都是在城南遇到的。 “有可能也找过他们，毕竟城里这么大，光客栈就有好多家，何况还有外租的院子，甚至青楼都可能成为藏人的地点。” 陈拾连忙说道。 第458章 不理解赵简的阻拦 “对方想找人自然需要很多熟悉杭城的人手，而最好用的，就是混迹街头的本地混混。” 陈拾一边解释，一边审视地打量着丁石头，没想到这姑娘连混混都能揍出交情，她到底是何来历？ 只有赵府这帮人才知道石头姑奶奶的厉害，外边待命的，只是听说过主子身边有个男装红颜，并不清楚此人怎样。 “那我下午去街上转转，说不定就遇上了。”丁石头一听立刻提议，压根没想到陈拾还在猜测她，若是知道了，必然呛他。 “不行。”赵简听丁石头说要去外面找混混，一口拒绝。 “放心，他们每次只有挨揍的份。”丁石头笑了起来，她才不怕那几个怂货呢。 “不可大意。”赵简沉下脸扭头向丁石头这边，似乎想用凌厉的眼神阻止她，只是没有焦距的眼神看着有些冷萌。 “知道了，让陈老板安排个人跟着便是了，我负责找人，先礼后兵。”丁石头夹了一块红烧鱼在碗里细心剔了小刺才放到赵简碗中。 “我也去，坐马车，你呆在我身边。”赵简立刻要求。 “才不要。”丁石头立刻拒绝。若是带了他去，等找到陈大顺他们，她是下马车还是不下？ “那你也别去了。”赵简立刻堵丁石头后路。 丁石头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这人不是要去，而是以这样的方式不让她去。 “主子。”陈拾看着生气瞪主子的小姑娘，心里好奇极了。就算这小姑娘不知道主子的身份，以主子和她的关系，她也不应该这么凶悍。 但他见韩逸青一直在朝他使眼色，连忙开口。他也怕事情闹僵不可收拾，更怕他们一吵起来露了馅儿。 “说。”赵简冷着脸语气不善。 “我们的人等其他混混来接头也可以，不过恐怕要晚几天。但这鸡窝巷却是可以走一趟，万一那陈大顺知道一些事情呢？” “若二公子能打听到一些事情，咱们确实省时省力多了。至少，能知道还有谁接受了小旗的买卖，或者除了小旗，还有什么人参与其中。” “咱们不认识那陈大顺，若直接找上门，怕又得打草惊蛇，但不是每次都有好运及时出手的。” 陈拾侃侃而谈，说得赵简拧起了眉，却是没有再发脾气了。 “我们坐马车去，见了人你指出来就行了，你不必出面，我不想认识我的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赵简再看向丁石头，一脸认真地开口。 “若我单独去找陈大顺套话，不是更快？”丁石头小声嘀咕，有些不理解赵简的阻拦。 到时她只要把陈大顺逼在墙角，问他最近在哪儿发财，不说就揍，不是更快嘛。 “套话的事交给其他人去做，你只要把人指出来就行了。”赵简不容置喙地道，“就这么定了，陈拾安排。” 也不叫陈老板了，陈拾就知道此事已定，一脸无奈地看了丁石头一眼，改口道：“二公子体谅，也请相信我们伙计干活还是很卖力的。” 丁石头白了他一眼，这个见风使舵的臭大叔！ 她不理陈拾，舀了一碗汤递到赵简面前，捉着他的手拿到调羹也确定了碗的位置，全程一声不吭。 赵简乖乖喝汤，却也不安抚她。 第459章 夫妻感也太强了！ 丁石头见他如此坚持自己的决定，心里不高兴也更加不说话了，接下来除了不时夹菜到他碗中，这顿饭其实吃得很沉闷。 这气氛下，陈拾有心想说话也不敢了，只是不时朝另一桌的韩逸青和秦夜看过去，但他们与他相视一眼，竟不约都翻了个白眼。 这是几个意思？ 陈拾摸不着头脑，再看回丁石头，结果丁石头也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是仗着主子看不见都欺负他么。 丁石头见陈拾一脸郁闷地吃饭，连酒也不敢碰了，心情这才好了不少。 本来是他们石家兄弟宴请陈老板的席面，因此陈拾才会与主子同席吃饭，结果主子黑了脸吃饭不喝酒了，就算身为陈老板，陈拾也不敢劝酒。 他后来才看明白，为何丁石头会舀了一碗汤，原来那是不准主子喝酒啊。 这姑娘的报仇心好重，难怪曾听李坎说过，别得罪石头姑奶奶，当时他也没在意，现在知道这不是随便说的。 “我吃完了。”丁石头终于开口，表情已恢复了平静。 “我要再吃一碗。”赵简也连忙开口，虽然表情淡然看不出心绪起伏，但丁石头却是抿唇一笑，连忙为他盛了一碗饭。 赵简自己端碗吃饭，丁石头又提起自己的筷子，夹了鱼在自己碗中剔鱼刺，再送到赵简碗中。 陈拾看着看着突然也想翻白眼了。 他好想转去韩逸青和秦夜那桌啊。 这两人明明扮的是兄弟，可夫妻感也太强了！他都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好碍眼。 “陈老板，我兄弟不胜酒力，今天就喝到这里，你也尝尝这汤，味道鲜美又营养，开胃又下饭。” 丁石头见陈拾表情快破功了，心中大乐，立刻开口好心地招待他。 一句话，让陈拾再也端不起酒杯，连喝闷酒的机会也没有了。 连主子都这么听话，他一个小属下哪里敢说他就要喝？ 于是这酒局很快就结束了，大家都闷头吃饭。 丁石头自己郁闷，于是让大家都陪着郁闷，这样她的心情就好了不少，又开始有说有笑，仿佛刚才的僵局不曾出现过。 但她没有再与赵简争执是否亲自去找陈大顺的事，韩逸青提着茶壶下楼，很快就上来两个伙计，一个撤席、一个端走了八仙桌。 韩逸青提了茶壶上来，这次喝的是洞庭茶，也就是几百年后的碧螺春。 喝了茶，赵简就要去逛街，丁石头连忙阻止他。 “你别去了，我不露面还不行吗，我就坐在马车上，发现了指给大家看就好了，我保证。” 这里可不是原来的赵府，他们上楼来时是赵简装病由他搀扶一下才不显异样，现在下去，以什么姿态？ 坐着没事，这一走动就容易让人发现他的问题。 一个视力和行动力都正常的人，乔装成什么样子都行，但若有太过夺目的特征，而这个牲不是扮演的，则是暴露身份的最大软肋。 他们以后还要进城混的，可不能让人发现那个人就是这个人。 第460章 这丫头真爱演 很多乔装者，要么就用显著特征吸引别人注意力，要么相反，用平凡得丢在人堆里认不出来的表现。 而赵简现在能收敛自身气势，已经很不错了。但他眼睛影响行动，将是最大弱点，也绝对不能暴露出来。 若是有人将他与赵府主人对上号，就更麻烦了。 赵简也知道后果，见丁石头做了保证，这才妥协，又叮嘱陈拾保护好丁石头，不许她临时改变主意。 丁石头撇了下嘴，到底没有反驳。 于是丁石头语气轻快地开口：“老大，你歇中觉，我出去逛逛，有好吃的带回来给你啊！” “别捣蛋！早些回来！”赵简唇角抽了抽，忍笑地开口。这丫头真爱演。 丁石头答应着，脚步轻快地出了门，陈拾也朝赵简作揖：“多谢石公子盛情款待，在下告辞。” 陈拾离开，秦夜立刻就先行下去安排马车了。 丁石头要坐马车，但也不能就在客栈外面上马车，低调一点才好。 丁石头虽然并不想坐马车，但答应了赵简还是不想让他担心，她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冒失冲动之人。 因此出门还和掌柜打了招呼，说趁着哥哥午睡去逛逛就回来。 他的举动完全符合一个调皮少年的形象，谁也不会多疑，只是被他逗笑，还有人叮嘱他早去早回，别兄长醒了要打手板。 走在后面出来的陈拾见了这活跃的场面忍不住嘴角抽搐，这小姑娘可真会招人熟，不知穿上女装又会怎样？ 出了客栈，丁石头目光一转，便朝路口走去。 她想去以前常去的那些街巷转转，竟然这客栈是那小旗亲自来打探，别人就肯定不会在这附近了。 刚到路口，就有一辆马车从对街驶来，丁石头立刻停下了脚步，因为赶车的是赵府里的护卫，认识的。 “小公子要坐马车吗？”那护卫虽然粘了胡子换了衣装，但模样并未改变，而且目标明确地来了，丁石头也不怕认错。 何况车帘掀起一角，秦夜在里边露了半脸立刻又闪了回去。 “大叔，我只有十文钱，能逛上一逛吗？”丁石头嘴角一勾，换上一张灿烂无辜的笑脸。 “咳，上来。”那护卫一看丁石头这表情顿时窘了，心里却变得忐忑起来。姑奶奶可别关键时刻戏弄他呀。 “好咧。”丁石头立刻单手一撑就姿态潇洒地跳上了马车，立刻钻进车厢，与秦夜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 “老大，看外面。”秦夜被瞪得尴尬，低声提醒。 丁石头这才转头撩开车窗帘子一角，朝外面望去，忽然大声道：“我要吃糖葫芦！” 马车突然颠了一下，丁石头晃了晃，不满地抱怨：“赶车的大叔，别因为只有十文钱就不好好赶车呀！” 赶车的护卫一脸羞窘，却是喊了一声：“卖糖葫芦的！” 很快就有一支糖葫芦递进车厢。 “谢谢，看在大叔请我吃糖葫芦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赶车不好的事了。”丁石头眉开眼笑接过来，十分大方地说。 秦夜一脸无语地默默转开目光，他好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好想主子出来镇住这丫头。 第461章 丁石头的本意 丁石头见秦夜一脸纠结表情，本想吐槽几句，但转念一眼又歇了心思。 她出来可是找人的，不是真的逛大街或欺负手下的。 若是这次任务没有完成好，她不怕愧对这些人，她怕赵简丢面。 车厢里只有丁石头咬糖葫芦的欢喜声音，秦夜好尴尬、好想坐到外面去。可他奉命就近保护石头姑娘，也不能露面。 马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却慢慢转往城西方向，在一条二街商铺前面，丁石头突然喊停。 赶车的护卫吓了一跳，以为姑奶奶又要吃什么了，可他左右看了看，并没看到有卖什么吃的呀。 正疑惑间，就注意到街口蹲着晒太阳的几个街痞，目光一闪，马车放慢了速度，却并没有真正停下来。 而车厢里，丁石头已朝秦夜勾了勾手指。 “那个穿花褂马夹长袍的，就是陈大顺，其余几个都是他兄弟，都是鸡窝巷的。”丁石头撩开了些帘角，却闪身让秦夜过来观察。 她只要一眼就够了，不需要一直盯着看。 “他们本性不坏，而且为人机灵，当初我在街头躺尸赚钱，好多天了，就他们发现我是假的，等在南门外树林里想黑吃黑，被我揍得满地找牙。” “后来我和丁点在街上卖荠菜鸡蛋，他们只敢在街对面看着，根本不敢来找茬，后来还是我主动给他们鸡蛋吃。” “再后来，他们就热情多了，虽然他们游手好闲，而且示好的方式也不对，但我觉得，相比那天在暗巷中朝爷捅刀的混混，他们已经很纯良了。” 丁石头着与陈大顺一伙几次冲突的事，却一直在称赞他们，似乎怕秦夜他们去找人的时候，会下手太重。 那天陈大顺还告诉她到哪里找，是诚心想要结交的。虽然她没有真的去找，但也不能一找就找出麻烦来呀。 这也是她想亲自去套情报的原因，她自己出面，才能掌握分寸，不伤及无辜。 “老大放心，我们先盯着，今晚再单独找陈大顺聊聊，不伤害他们，若是回答得好还给银。” 秦夜听出了丁石头的本意，连忙保证。 一个连鸡蛋都买不起的混混，连街头躺尸的钱都想抢的混混，显然混得并不多。顶多就算游手好闲。 城里混得好的混混，恐怕多是背后有势力的，不会落单吃瘪。 而且看他们蹲守位置，已经是城南往西了，若丁石头是有意识地往这边找来，就明他们的地盘就在这一带。 事实是，他们也没瞎逛太久就找到人了不是吗。 秦夜让同伴把马车赶得快了一些，在一个街角拐角时，他身影一晃就离开了马车。 “公，逛了半天了，前面有家糕点铺，买些点心就回去。”赶车的护卫心提醒。 “好呀。”丁石头将吃完糖葫芦的竹签往车窗外一扔，蹲到车厢口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 还没到城西，不是以前去过的那家糕点铺。当然她现在的身份也不敢去那家，怕认出来。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62章 断袖禁忌之恋 马车停下，丁石头下马车左右看了看，这才走进糕点铺。这时候正是午后，糕点铺只有两个妇人正在挑选点心。 丁石头两手往背后一背，很悠哉地走进去，见一个中年大叔在吃饭，只有一个年轻姑娘在待客。 “漂亮姐姐！有今天出炉的点心吗？”丁石头扬起灿烂的笑脸，活像一个天真可爱的少年公。 嗯，也是她现在的身份，身上长衫也不便宜，一条与长衫同色绣花额带，凭清几分活泼。 “有、有，这边的绿豆糕、红豆糕、桂花酥、栗糕、千层酥、酥油饼……” 年轻姑娘被少年客人夸得红了脸，连忙丢下还在纠结不知道选哪样糕点的妇人，走过来热情地介绍着。 在她介绍时，丁石头早已将这里的点心都打量了一遍，笑道：“每样来半斤打包，用提盒装着。” 虽然只要半斤但数量不少，年轻姑娘立刻挑选过称，吃饭的中年大叔也立刻去拿新提盒，一格一格装起来。 最后还是装了两提盒，让他脸上也露出笑容。 这些都不是昂贵点心，但提盒都是定制的，也要另外算钱的。 丁石头摸出钱袋拿出一两银票，中年大叔立刻找回两吊钱，丁石头也不数，将钱袋放好，就提了两只提盒回到马车上。 赶车的护卫不敢跟进来，眼睛却一直盯着糕点铺里，见丁石头出来连忙接过提盒放进车厢里。 终于可以回去了，赶车的护卫松了口气。若是石头姑娘有半点闪失，他的脑袋也不用要了。 丁石头不知道护卫心里如此害怕，她进了车厢就打开一只提盒，拿了两个酥油饼递出来。 “你吃饭了没有？先吃两个饼。” “多谢。”护卫连忙接过来，到是没有客气。 很快马车回到客栈门前，丁石头只提走了一只提盒：“剩下的是车钱，自己解决。”丁石头下了马车头也没回走进客栈里。 “哟，石二公回来得挺快嘛。”掌柜抬头，不由笑了起来。 “中秋过了，街上也没什么好玩的，我就买些吃的回来，兄长让我读书，可没读书的时候不能吃点心。” 丁石头俏皮地解释，在掌柜和二的笑声里上了楼。 这时候吃饭的客人并不多了，相熟的人早就不奇怪了。 “哥！我回来了！”丁石头来到门口先喊了一声，屋门立刻就打开了。 韩逸青接过提盒，丁石头直奔卧室，赵简正站在门口。 屋门关上，她抱住赵简，低笑道：“一切顺利，秦夜处理去了，我买了糕点就回来了。” “乖。”赵简听她主动解释，双掌轻抬捧住她的脸，眉宇间笑容淡现，低头想要亲她。 “咳咳，哥！断袖禁忌之恋，于礼法不容，还是……发乎情、止乎礼……” “砰。”回答她话的是赵简突然抱了她一个旋身就进了卧室，房门随后被关上。 厅上，韩逸青默默将糕点提盒放在桌上，然后在桌旁空地上摆好太极的架势，默默练习。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63章 带他写字 卧室里，丁石头终于自惩罚的热吻中脱身而出，轻捶了赵简一下，埋怨道：“人家现在是兄弟耶。” “好！好！我错了！”见赵简又探头要亲过来，吓得丁石头连忙投降。 “我能容忍你这破声音就不错了，还让我受这委屈，我不高兴。”赵简没亲到，便拉着丁石头朝床边摸索走去。 “哎呀我的哥，哪敢让你受委屈呀，可这大白天的，咱们坐在桌边可好？”丁石头一见连忙拉住他，往圆桌旁拖。 “要不蒙头睡觉，这一天怎么过？”赵简目的未能达到，满心抱怨。 若不是手下们都在忙着为他清除障碍，叫他怎么能忍下这郁闷？他都在这屋里闷了七天了！ 可这窝囊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他要远离那个世界。 “谁只能睡觉了，可以读书字吹笛呀。”丁石头连忙道。只是不便唱曲儿，毕竟太招人注目了。 “唉，你读，我躺着听。”赵简叹了口气，又想去床边。 “写字。”丁石头见他这般落寞，连忙提议，“我先磨墨，到时你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写。” “一起写？”赵简顿住脚步，诧异地回头。 “嗯，我们一起握笔，我先写个字，你再来写，你教我书法。”丁石头突发奇想，想带他写字。 他本是熟读诗书、饱学公，却因为看不见，而从此只能撂开书、不敢提笔。 这些天都是她念书给他听，他却从未提过要写字。她就知道，他怕面对写字，这比听她读书更难。 但现在她想到这个办法，自然要试一下。 赵简没有反对，又默默往回走，摸到凳坐下。 丁石头立刻打开卧室门去找书箱，其实这些天她也没拿过笔墨纸砚，不过是个假身份的行头罢了。 “老李，让人弄个茶炉来，我们自己煮茶，屋里飘着茶香，写字心情会很好的。” 丁石头拿了笔墨纸砚正要回卧室去，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头吩咐韩逸青。 “好，我去找二问问，顺便先提一壶茶上来。”韩逸青连忙起身。 屋门打开，他朝对面的赵大看了一眼，立刻离开了。 “兄长你先坐，我磨墨呢。” 丁石头见韩逸青离开了，也不急着进卧室，就在外面的桌上摆下砚台，将喝剩的洞庭茶倒了些进去润砚。 等出墨时韩逸青果然拿了一只泥炉回来，另外还有一罐银丝炭、一瓷罐井水。 虽然水是普通井水，配不上他们上好的茶叶，但现在情况不同，何况他们也不是为了品茶，只是想将茶香当熏香罢了。 自家的茶壶随便搁在一旁，韩逸青立刻开始将泥炉烧了起来，丁石头让他自己煮茶吃点心，就端着砚台进了卧室。 宣纸铺开，压上镇纸，丁石头将砚台摆在前方，便让赵简起身站在她身后。 赵简勾唇微笑，立刻来到她身手，大掌便抚上她的纤纤素手，呼吸在她耳测，带着轻轻的笑意。 “哼，现在是写字，不是让你撩姑娘，你要不好好写，就自己睡冷被窝去。”丁石头被耳边热气吹得心里直哆嗦，忍不住威胁。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64章 媳妇儿，你有心了 “你带我走。”赵简呵呵一笑，便顺着丁石头的手指握好了毛笔，竟然只是一支中毫，也不知她要写什么字。 “我要开始写了，你别用力哦。”丁石头慢慢带动赵简的手，让他适应这种方式，然后将发过的毛笔伸入墨中，润笔、尖笔。 提笔之前，她在心中一瞬间起了无数念头，最后在纸面上运笔，写下第一个字。 赵简轻轻握着她的手，只见手腕转运间，心中却是一愣。 豁？ 随着字数越来越多，心中诧异感越来越强，她这是…… “豁打顶肘奔胸膛，卧牛炮打桩樯……” 直到慢慢写满半张纸时，赵简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觉得有趣。 因为要带着赵简写，字太怕他掌握不了而写糊，因此丁石头一开始就挑了中毫笔，字体不大不，分得也挺开的。 通过这些字的体验，帮助他适应字与字的距离，以后不定就能自己练字了。 等一张纸写完换纸时，赵简才将下巴搁在丁石头肩膀轻声道：“媳妇儿，你有心了。” “哼，打发时间而已。”丁石头傲娇地开口，到底没有再提到钱。 毕竟赵简已经过了，以后产业都记在她名下，她要还提前会不会有些生分了？ “这个拳谱是你那晚过哪种拳法？”赵简又好奇地问。 “八极拳。”丁石头随口解释，又重新铺好一张纸，“接着写哦，专心一点。” “哦。”赵简立刻乖乖扶好笔。 因为是两人提笔，这速度也是蜗牛散步了，不过丁石头用的是楷书，一笔一画都很端正。 外面厅上，韩逸青一边煮茶一边朝这边张望，想茶煮好了要不要喝，要不要喝？见他们那么专注在写字，又不敢开口了。 爷这么享受写字，他怎么敢打扰呢。 丁石头在女孩里是高个，在少年中也不显短，但在赵简面前一站，却娇多了。 因此两人这么一站到也自得其乐，顺便打发了时间。 茶煮到两壶了，才听见丁石头放笔的声音，韩逸青连忙将煮老的茶水倒入一边的茶壶里，重新烧水、添茶叶。 “这套拳谱我自己得先试试，许久不练怕忘了。”丁石头将笔墨收到一边，牵了赵简往外走，韩逸青连忙送上温水给他们洗手。 看着茶汤色的水，丁石头不禁笑了起来。 “以茶洗手，茶王之好。” “茶王雅癖。”赵简闻了闻手上的茶香，也不禁笑了起来。 这样随性而为的生活也挺有趣的。 先前因为煮茶就已让满室生香，如今手上也染上清香，再坐下来重新泡茶，吃点心，感觉很悠闲自在。 晚饭陈拾没有再出现，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时，陈拾才悄悄地来了。 “又抓到一个，这人机灵，我们追了几十里才追到，也关起来了，他一个人跑的，应该没帮手了，不过我还是让人严审。” 听了陈拾的话，丁石头突然问：“就因为陈大顺就抓到对方了？” “陈大顺他们这帮人听命的是昨晚抓到的那人，昨天抓到的才是一伙，剩下没来接头的都是本地混混，昨夜一并摸过底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65章 先清路 “这些人背后是一股势力，但不是一起行动，是各司其职、互有联系。那晚死士先出，望风的想躲过去结果被你们抓了。” “剩下的不是死士，就在暗中盯着赵府，不相信咱们演的那一出，就在城里寻找主的下落，也有人盯着李坎出城。” “旗这边负责的是客栈、酒楼这些地方，也就是金鸡巷那批人。陈大顺他们这批则是街头和暗巷租户。” “我们摸掉对方暗桩，也是告诉了对方，主还在这里，因此，对方要么转为暗处缩着不出了，要么就顺着咱们出手的痕迹反查过来。” 也就是，接下来可能还有暗中交锋，只不过目前迹象不明了。 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这次行动的人已经没有了，就不知道幕后之人是否知道这次行动结果？ 通过审问，那些人都没有将消息送出去，因为还没最后查清赵简的下落。 但这些人却各司其职而没有一个统管之人，就让陈拾担心，他们要么各自听命幕后之人，要么还有一个统管之人没有露面。 现在，除了继续观静其变，就得等李坎他们回来了。 除了人手问题，也需要离开的人突然反杀回来。 叶柏那边还没有消息，应该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而陈拾他们留在城中的人也不会闲着，主要离开，就要先清路。 “你们没反过来让那些混混调查城中可疑人物吗？比如最近进城却眼生的人？”丁石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看向陈拾。 敌人可以通过混混来查他们，他们同样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查对方。 “有的，昨天饶他们命的唯一要求，就是让他们暗中查这样的人，若遇到有人要他们找人，不管出多少钱，我都出双倍，若他们使诈，随时拧了他们脑袋。” 陈拾一愣，继而笑着解释。 这姑娘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看主那么悠闲自在喝茶不话，看来是真的很信任这姑娘的能力。 “恩威并施，对一般混混确实很管用了。”丁石头一听不由笑了起来。 “若是你会怎么选择？”赵简突然开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就喜欢看她为他的事操心，心思转个不停的样一定很可爱。 “我啊？我可不是游手好闲的混混，若是有麻烦第一时间就跑路，这种钱我可不敢赚。” “为何？”陈拾脱口而出，一脸诧异。主为何要问她这样的问题？她又为何会选择跑路？ “首先我四海为家，我没有死守一处的想法，再者，我优先想的不是赚钱，而是的们安全，岂能将他们置身麻烦之中？” 丁石头一边一边将烧开的水注入青花瓷茶碗中，端起茶碗手腕轻动，灵巧地转动着便将脆嫩的茶汤注入茶杯中，淡淡的茶香便溢了出来。 丁石头端起一杯茶心地放到赵简手中，也不管陈拾。 “二公这泡茶手法有些特别，不知这茶味道如何？”陈拾见丁石头不理自己，而他又不敢在未得许可也端起一杯。 主还在闻茶，他哪敢一同？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66章 霸气地宣告 “你不会自己尝呀。”丁石头白了陈拾一眼，递了一杯给韩逸青，自己也拿了一杯。 看来自己惹着这位姑奶奶了，陈拾尴尬一笑，连忙接过另一杯陪着笑脸：“那就多谢赐茶。” “客气。”丁石头见他这般，不由好笑，也就不计较了。 赵简脸上笑容明朗，没有话开始品茶。 陈拾偷瞄主一眼，暗道主在高兴什么？ 陈拾喝了一杯茶就起身告辞，主在客栈里窝了很多天了，他必须勤快些，免得主耐心用尽找他发火。 既然丁石头若是她不会接这笔买卖而选择跑路，因为她不能让家人涉险，但她也强调了她四海为家，所以她才会轻易离开。 可这杭城里的混混呢？他们生长在杭城，算是城里的地头蛇，但没去过远方？ 不过丁石头的话却提醒了陈拾，城里混混都接受了先前寻人的买卖，那混混背后可有人？ 还好他的手在城里活动都是乔装出场，来去如风，并不怕普通势力发现。 “练字去了。”赵简又喝了两杯茶，就让韩逸青将剩茶叶继续慢火煮着，他拉着丁石头起身，颇有写字的兴致。 丁石头无奈而笑，却也没有拒绝他。 两人继续在卧室圆桌前铺开纸张。 “你为我出头，我很高兴。”赵简伸手握上丁石头握笔的手时，突然在她耳边低喃道。 “谁敢动我男人，我动他全家！”丁石头知道赵简为何这话，她心里也因他知心意而高兴，忍不住霸气地宣告。 “呵……好……好……呵……”赵简傻笑。 接下来又是三天，丁石头也没出门，白天不是和赵简练字默写拳谱，就是读书给赵简听，或是学习策论，夜里就练太极推手。 这十来天朝夕相处，赵简早已练熟了定步推手，有时还能将丁石头推得后退几步，现在他们已经在练活步推手了。 韩逸青在附近伺候也沾了光，偷偷比划着，默默记住规律要诀。 八月下旬天色渐冷，尽管丁石头吃惯了苦并不怕冷，赵简还是让韩逸青出门买了厚长袍和斗篷回来。 赵简没有冬衣，他是二月初来的杭城，以后需要什么时令的衣衫都是即时添加，夏天和初秋的新衣有些是丁石头做出来的。 他是穿着丁石头做的新衣离开赵府来到客栈，现在也不够穿了，只能买。 而换下来的衣物了不方便在客栈里洗，都让丁石头打包起来，让人偷偷送到南城村去了。 根据这几次去南城村的情况来看，至少那边是安全的。 一直到八月二十八上午，陈拾兴冲冲回了客栈，身后跟了几个面生的伙计赶着一辆马车，马车上装了好几篓产海干货，都从侧门送进后院里。 很快陈拾就让秦夜带着一个新伙计提了两只大背篓往楼上跑，显然是送货。 在客栈里还能做成生意，大家都觉得陈老板是天生的商人，只不过他是行商，终究是要离开的。 看到这批货到，大家都知道，他快离开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67章 李坎，自求多福吧 韩逸青打开门就愣了一下，随即朝屋里喊了一声。 “公！货到了！” “货？到了？”丁石头放下笔扶着赵简走出来，看见提着背篓走进来的其中一人，顿时错愕，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 “爷，李坎大叔变成货了！” 她一激动暴露了身份，还好李坎和秦夜刚走进来，外面没有别人。 “怎么也是好久不见了，姑奶奶怎么开口就没个好话呢。”李坎撇着嘴哭笑不得。 “咳、咳，老李的。”丁石头尴尬地丢锅，突然想到什么顿时笑得嘴角都抽搐了好几下，最后抱着赵简的手臂闷笑不已。 “想到什么了？”赵简无奈地开口，这丫头突然笑成这样，肯定有原因。 “咱们这里已经有了个老李，现在又来一个，是不是该叫老张了？”丁石头歪头看向赵简，一脸灿烂笑容。 当初是谁取了老李这名字的？ 现在想来，她竟然不记得是谁取的了，反正就这么喊起来了。 “两！位！公！！”李坎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也提醒这旁若无他们的两人，“的是陈老板的伙计，刚进货回来就赶着给两位公送干货过来！” 赵简抿唇一笑，也差点破功了，但他还是忍住了不话，等丁石头。 这伶牙俐齿的丫头，这种对话她最拿手了。 “啊呀，原来是送货来了，辛苦了！请位阁下怎么称呼？”丁石头忍了笑，突然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抱拳打招呼。 “……”李坎瞪着丁石头，张了张嘴却不出话来了。 对哦，他刚赶回来就抢着来见主了，还没想他应该叫什么呢。 一旁韩逸青默默后退，拒绝参与进来。这么多天相处下来，石头姑奶奶的脾性，还是熟悉一二的。 李坎，自求多福。 李坎从韩逸青的反应中突然回过神来，对哦，他怎么忘了这姑奶奶最是得罪不得的，怎能跟她呛上呢。 “爷，石头姑娘，我这几天可是日夜奔波，不但把尾巴带到很远才灭掉，我还抽空买了两座田庄，一座在南边、一座在往嘉兴的路上。” 李坎心思一转，突然露出笑容拿出两张契纸放到桌面上，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丁石头。 投其所好，方能攻克对方。 “哇！”丁石头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就转移了，立刻扑到桌上拿起两张田地契纸看了看，然后开心地在赵简面前晃了晃。 “老大，好像是真的耶！” “看看名字可有写错了？”赵简含笑提醒丁石头。 “丁石！是我名字耶，没写错。”丁石头傻呼呼地核对了一遍，还郑重地念了一遍，却见李坎、韩逸青和秦夜全都以拳抵唇，别开头看向别处。 “哼！爷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大的产业，我高兴怎么了！让你们笑！回头都给爷我种田去！” “爷，我呢？”赵简跑出来刷存在感。 “你是大爷，当然是在家数钱了。”丁石头立刻挽了赵简的手，单手将契纸拍叠了几下，就拿钱袋出来装好。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68章 她要大展宏 没有立刻放进空间中，是怕短期还要使用。 她的空间现在也能拿放东西，不过要和空间沟通一下，不然怕出岔。 但她刚才一激动竟用单手全程完成这个过程，却看呆了赵简以外大家的眼。 赵简还因为丁石头那句“你是大爷”而乐呵不已，但很快就发觉气氛不对。 “都当木头桩呢。”赵简不悦地开口，因为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没有其他动静。 李坎他们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咳了两声，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丁石头，这姑娘手指真的灵巧。 就是他们怕也做不到这么利索而方便。 “大叔，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城？先去哪里？”丁石头扶赵简坐到桌边，这才看向李坎声问道。 原本是要趁她有一个月假期去趟嘉兴的，结果发生了中秋之夜的事情，在这客栈一呆就是十多天。 剩下的时间不足以让他们轻松来回了，而且刚发生了行踪暴露的事情，还是尽量减少露面的次数比较好。 不过，去田庄都不太远，应该安全。 既然有两座田庄了，自然不能闲置资源，因此，她要大展宠图赚更多的钱，就要因地制宜、以势造势。 “若是回南城村，今天就可以走。”李坎低声开口。 “这里去嘉兴方向的田庄需要多久？”丁石头不想就这么回南城村，于是思索着问道。 “快马一天，你们只怕得两天。”李坎的意思，是坐马车不用那么赶的情况下。 “那我们去田庄看看，原来是种什么的？”见去田庄只要两天，丁石头立刻就心动了。 “种水稻，刚收割完就让我们买下来了，附近村里的人受雇干活，庄里还有一些守庄的管事和长工、仆役、妇人。” “对了，那座田庄有座山头，而分据三座村和中间的地共有八十亩，还有一口鱼塘，一片枫叶林和一片竹林。” “养老不错！”丁石头听了李坎解释不由眼睛亮了起来。 当初他们没钱也想靠着杭城赚钱，才会挑了南城村，但南城村并没有那么多地可卖，能把握时机建起塾学已很不错。 像这座田庄的格局，却是她一直想要的，虽在村里却有自己的地盘，而且有山有水有田，衣食不愁，这生活多惬意呀。 “那就明天一早出发，去看看。”赵简见丁石头想去，立刻开口。 他出来的话，就是定论。李坎立刻领命。 “还有多少银？”赵简突然想到一件事，立刻问道。 “随身银票还有两万多两，钱庄金令不敢用。”李坎一愣，随即禀报。 “给石头一万两。”赵简开口。 李坎再次愣住，看了丁石头一眼，在赵简蹙眉时连忙领命：“是。” “你们这么多人开支都在这些钱里吗？”丁石头从赵简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来，歪头看着李坎，好奇地问。 李坎点头，偷瞄了赵简一眼，没有话。 “陈老板他们也是这里边的钱？” 李坎又点头。 “那给我这么多干什么，你们不用吃饭啦。”丁石头翻了个白眼，转过目光看向赵简。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69章 想培养她 “老大，给我一千两零花钱就好了。” “不，一万两都交给你收着，村里还要买地，还要买山头种茶呢。”赵简却笑吟吟开口，“我还有钱。” 他堂堂亲王一年俸禄光银两就有两万五千两，其它一应物品和赏赐还有许多。 这几年在藩地还有收益，还有母后过去私下给他的赏银，他虽不是富可敌国，却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富甲一方。 他怎么会没钱呢，他只是现在不敢取用罢了，这会暴露他的行踪。 “你现在就算有金山银山，钱庄信物不能用你没听见吗。”丁石头已经听明白李坎的意思，不高兴地掐了赵简一下。 这家伙现在给她这么多钱，不就是因为前些天她用了自己这边的钱吗，一千两足够她大赚一笔了，但她不能乘人之危。 “换地方就能用了。”赵简却不以为意。 “行，等以后手头宽松时再给我便是。” 丁石头不容赵简再多话，直接吩咐李坎。 “给我一千两就行，田庄里你自己安排下去，赶紧让人全部垦出来，合适种葡萄的种葡萄，不合适的赶紧种油菜和麦。” “等我们回村，也快挖红薯了，但要到明年四月才种，因此，等四月之前，弄到什么种就种什么，卖了钱能维持庄生活就行。” “等明年春天地里还要套种玉米，因此垦地时也要注意留出田塍和地沟。” 丁石头见大家都一脸认真地听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两下，尴尬道：“我暂时只想到这么多，我也不知道田庄里应该怎么种庄稼。” “不是要去田庄吗，去了自然就知道了。”赵简莞尔，还提醒道，“还有辣椒、西红柿、南。” 他是吃过这些菜的，很好吃，就是没吃过的也听丁石头过了，知道其价值。 除了是商机，更是造福于民的好东西。 “嗯，这些菜收获不会太久，远了不好管，就种在咱们村就好了。”丁石头笑了笑，“多是两三个月就能收摘的东西。” 赵简听了连忙同意。 “是，我先记下来，立刻安排人去做。”李坎见主一点意见都没有，不禁心想，主这是想让石头姑娘当家么？ 他猜测得没错，赵简想让丁石头以后能当家执掌庶物，自然是现在就想培养她，两座田庄而已，先给她玩。 李坎离开，丁石头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心情有些激动，立刻就去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毕竟他们当初就背了两只包袱过来，书箱那些不过是装书生的道具。 中午吃饭之后，丁石头又借口溜出去买零嘴，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依然是上回的护卫赶马车刚刚好就从客栈门前经过，丁石头立刻喊住，跳上马车，便去了上回的糕点铺。 这次只买了桂花糕、千层酥，她自己带去的提盒，装满一提盒却省下了提盒的钱。 又到隔壁南货铺买了一斤新收的大红枣，却另花钱买了一只竹篮。 虽然她空间里也能拿出红枣，但还是要做个样，等上了马车才将竹篮装满，反正有盖扣着，也不怕人发现端倪。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70章 离开杭城 回到客栈，赵简一个人坐在厅喝茶，丁石头吓了一跳。 “老李出去了？”丁石头连忙关上门，走过去将东西放到桌上。 “嗯，我让他去买些东西。”赵简放下茶杯，浅笑道，“隔壁和对面都有人。” “尝尝我买的红枣，甜不甜？”丁石头坐下，拿了一颗空间出产的红枣递到赵简嘴边。 “甜。”赵简张嘴咬了，却故意吮了一下丁石头的指尖，嘴角噙笑。 “讨厌。”丁石头红了脸，低声嗔了他一句，立刻抢过他的茶杯将剩下的茶喝了。 “讨厌。”赵简发觉，原字奉还。 “你敢骂我？心我晚上挠你！”丁石头窘到，忍不住威胁。 “期待之致。”赵简再次笑吟吟地接招。 丁石头瞪着他，猛地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又去倒茶，不理他了。 这人明知他们住在客栈里，他们的身份都不能暴露，而她的性别更加不能暴露，就算是挠，也不可能那么放肆。 结果他还期待之致？太欺负人了。 丁石头不高兴的后果，就是接下来不管赵简什么都不理他，喝了杯茶，她就自己练起八极拳的招式。 拳谱出来了，也要把招式都想起来才行呀。 她其实也很久不练了，还没教过丁点呢。 傍晚时韩逸青才回来，没想到他是去添置厚衣袍了，顿时让丁石头有些汗颜。 她只惦记着出行路上怕无趣就多买些零食，而赵简却惦记厚衣裳不够穿怕他们冻着。 还好陈拾很快带了一桌席面跑来，她也就不想衣服的事了，立刻将厅桌收拾出来。 这次有李坎的加入，似乎又热闹了些。 还是和上回一样，四个二张罗，很快就摆了两桌，大家开始吃喝起来。 陈拾请客的理由是与石家兄弟有缘，结交了这样的朋友很高兴，明天朋友要离开了，就当一路顺风酒。 陈拾住在二楼天字房没有这么宽敞的厅，因此直接将席面摆到套房里来。 既是朋友，自然不计较，二也不会觉得奇怪。 这次丁石头没有再为难这些人，虽然不是真的分别，但她知道，明天能离开杭城，全靠这些人这些日明里暗里的奔波辛苦。 这次她也没有阻止赵简喝酒，她知道离开杭城对赵简意味着什么。 但她只喝了一杯，便在一旁伺候赵简吃饭。 赵简在客栈里住了十多天，客栈里的人竟然没人发现他是个瞎。除了赵简不出门，也是丁石头帮他掩饰得很好。 最关键的是，这些日以来，丁石头训练赵简自己做一些走路、穿衣、喝茶、吃饭、写字的生活事，让他像个正常人。 夜深时，两人被中十指相扣，静静地躺着，虽然还没睡着，但都没有话，似乎很享受这样宁静的时刻。 直到更鼓三敲，打更人的声音悠长地远去，丁石头才侧了身抱住赵简的手臂，而赵简也立刻侧了身，一张臂将她搂入怀中。 “哥，抱太紧了，弟弟喘不过来了。”丁石头撇嘴嘀咕。 “闭嘴！睡觉！”赵简立刻黑了脸，这丫头都要睡觉了还演。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71章 赵简的大马车 “哦。”丁石头撇嘴，想到这是在客栈里的最后一晚，突然就变得乖巧了，干脆松开相扣的手指，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姿势。 其实这么多天住下来，每晚睡前他们都坚持着十指相扣却并肩而卧，这样才像兄弟一点嘛，结果早上醒来时姿势早已大变样了。 丁石头并不想承认，她已经越来越适应在这个男人怀抱中寻找温暖，越来越依赖这个男人的存在。 但是今晚，她就假装没有这回事。 赵简看着拱入怀中的丫头，心里顿时舒坦得很，嘴角笑意久久不散。 但他也只是这么抱着，不敢有进一步举动。 这里是客栈，他再饥荒，也不会在客栈里对她怎么样。 最后，他飞扬的心情很快又沉郁起来，拧着眉努力让自己睡去。 第二天清早，就听见韩逸青的敲门声，丁石头连忙起床。 一阵匆忙收拾，最后检查了行李，她给赵简系上浅灰色斗篷，她自己也系了一件浅紫色的斗篷。 清早天还没亮，外面凉意深重，比十多天前冷多了。 韩逸青已将行李往楼下送，也是今天一早离开的赵大和王钱顺路帮他提了背篓，昨天订好的马车等在外面。 丁石头扶着赵简走出房间，将书箱挽在手中正好遮挡些搀扶的痕迹。 这时候只有他们和赵大、王钱退房离开，昨晚就打过招呼，因此掌柜和二打着呵欠来结帐顺便送行。 丁石头扶着赵简走出客栈顿时眼睛睁大了几分。 这辆马车不就是赵简的大马车吗。 城里马车多是布帘挡着车门和车门，赵简的马车却是木格纸门，还有踩凳，上下很方便。 虽然丁石头以前没坐过，但半年前赵简进城时，她躺在街头感受过。 后来她和赵简坐的都是另一辆低调得多的普通马车，外观看起来和城里马车没两样。 能用到大马车，就是赵简出远门时。 扶着赵简上了马车，进了车厢又是眼睛一亮。 车厢比外面想像的宽敞，还有扣在厢壁上的软凳，不过此时没有放开，车厢里铺了厚毛毯，叠着一床棉被，还有四个抱枕和四个靠枕。 “老大，这好像一张床呃，可以继续睡觉。”丁石头满脸欢喜地开口。 “这么早，当然要睡了。”赵简自己摘下斗篷递给丁石头。 一翻收拾，两人又躺下来盖上了被，才不管外面是怎么张罗的。 很快，就听马蹄声起，马车向前而行。 天色刚露鱼白，城门也是刚刚开启，马车顺利出了东门。 丁石头不知道赵大和王钱坐的马车就跟在后面，就是她以前坐过的那辆。 两背篓干货就绑在马车后面，韩逸青坐在车把式旁边，看着东方天空彤日渐升，心情也好了不少。 终于出来了，可以不用那么装了。 大概所有人里装得最开心的，就是丁石头，还有陈拾。 陈拾很有行商派头，这些日在客栈里进进出出，还真结交了不少朋友，拉了不少生意，也是真的将进来的货又卖给别人了。 这样买来卖去，才能进了这许久的货，还没把客栈的屋堆满。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72章 不是姑娘 不过赵简走了，陈老板过两天也会离开了。 李坎昨天只是来送货的，今天早上也会离开，不过是比马车晚一点再骑马出城罢了。 东门外一里送别亭，赵府一直养伤的手下们已在这边等着了，有的骑着马，有的坐着马车，有的徒步。 大家会合默默跟上，谁也没有开口。 早饭后，天色已是大亮，李坎带着秦夜也骑马离开了。剩下的就只有陈拾一行人。 不管手下们如何思虑周全、行动戒备，丁石头和赵简是最悠闲的，吃吃睡睡什么也不管。 两背篓干货已交给一名手下往南城村送了，顺便也报个平安，别让家里的们担心。 第二天傍晚，他们迎着晚霞就到了田庄，等在田庄的叶柏一行激动地迎了出来，上前就齐刷刷地行了个单膝跪礼。 “叶柏参见主！主万福金安！” “起来，你们也辛苦了。”赵简被丁石头扶着走出车厢，抬了抬手示意行礼的人起身。 现在他只能听声音来分辨他们，他们是南下时先行往嘉兴寻找孟神医的手下。 下了马车，来到叶柏面前，赵简突然开口：“见过石头姑娘。” “属下叶柏，见过石头姑娘！”叶柏本来在偷偷打量传中的石头姑奶奶，此时见主开口，立刻再次深深一揖。 “在下丁石，不是姑娘，有礼了！”丁石头松开赵简的手臂，朝叶柏抱拳还礼，却强调自己的身份。 赵简一听黑了脸，这丫头非得强调他有断袖之癖吗。 “是，主和丁公一路辛苦，房间已安排好了，先歇歇。”叶柏察颜观色，连忙提议。 “老大，我们走。”丁石头一听房间安排好了，立刻扶着赵简笑嘻嘻地要走。 “哼。”赵简还有些不高兴。 “哎呀，出门在外人家又是男装打扮，难道要人家四处去其实是姑娘？再了，人家从就这样习惯了嘛。” 丁石头见赵简还生气了，不由好笑，但在他这么多手下面前也不调侃他，连忙低声解释。 “那就让他们叫石头，省了姑娘便是，也比叫公好听。”赵简听了解释心里舒坦了些，但还是计较丁石头的称呼。 他是公爷，她也是公，喊来喊去他们还是有那什么嫌疑。 “是、是，叫石头最好了。”丁石头连忙哄着。 “不行，石头只能我叫你，他们哪能，没个大。”赵简转念一想又不乐意了。 “那叫老大好了……也不行，我家的们会不高兴，不如叫老板好了，丁老板，嗯，这个好，比陈老板好听……” 丁石头一路嘀嘀咕咕，总算让赵简露出了笑容。 “让他们叫丁老板。”赵简知道丁石头爱钱，肯定也喜欢丁老板这外名字，而且她得没错，比陈老板好听。 当然，郁闷的就是陈拾了。 “听见没有，以后要叫丁老板！不听话就让你们都种田去！”丁石头见赵简总算同意了她的提议，顿时就乐开了。 不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于是走进大门前，她扭头对后面一群人大喊了一声。 正跟在后面悄声话的李坎、叶柏顿时愣了愣，望着丁石头得意的笑脸半天反应不过来。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73章 这么快就开始掌事 田庄的主家院落是用竹篱笆围过来的院，院很大却是晒谷坪。 主屋有两个台阶，穿过门房、厨下再有一个院。 这个院是地砖铺成的天井格局，院角种了棵桃树，此时枯零零的没什么看头，但桃树旁边却有一个花亭。 正屋三明两暗、两侧各有三间厢房。 丁石头扶着赵简跨过大门槛走进去一路打量着，觉得这房虽然不大但是实用，就像她在南城村的家那样。 叶柏在这边住过一阵了，环境是最熟悉的，因此被丁石头询问田庄情况。 原来以主屋为核心在四周还座落了好几排下人住的屋，还有粮仓、库房、马房等。 这都属于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自然就是那些山、水、树、田了。 不过晚霞西散，天井院里有些暗沉了，丁石头便道：“今天我们不出去逛了，吃完晚饭把庄里能管事、会庄稼活儿的人都叫过来话。” 叶柏没想到石头姑娘这么快就开始掌事了，微一错愕连忙答应着，李坎和韩逸青在后面把行李都送进屋里来。 “李坎大叔，你们这些天也累了，让叶柏的人守卫，你们全都歇歇。”丁石头将屋里各处检查了一遍，回头道。 李坎见赵简没话，便答应着退下了。一会儿叶柏亲自送来一只茶炉，一套茶具和一罐山泉水。 听是山泉水，丁石头很有兴趣，立刻就往炉中添了炭将火烧大一些，再将茶壶添了水烧起来。 这套装备都是在客栈时添置的，因为丁石头的要求而一路带了来。 “你去张罗晚饭，外面留两个人就行了。” 丁石头见叶柏几次偷瞄赵简，猜测他有话要，但赵简并没有开口，想了想便提醒叶柏。 先吃饭，饭后她就去见田庄里的人，那时他自然有机会和赵简悄悄话了。 “是。”叶柏看了丁石头一眼，想到大家过这姑娘是个很聪明也很精明的，因此没有多问便离开了。 “你要睡一下吗？”丁石头将第一壶水用来暖壶和烫茶碗、茶杯，再添了第二壶水才起来，转头看向赵简。 赵简陪着她等茶喝，听着她的动静神态很悠闲。 “不了，你又不陪我睡。”赵简撇唇。 “那我吹笛给你听，这里不怕别人听见了。”丁石头轻笑着提议。 在客栈里不方便，一路行来也就是在马车上唱了些曲儿解闷。 现在来到自家田庄里，这里山野乡村里广阔得很，也恬静得很，没有那么多尘世的纷纷扰扰，最适合的就是悠然自在的生活了。 而笛，与现在的心境最相合。 “好。”赵简一听顿时笑着点头，就要起身去卧室拿笛。丁石头跟在后面，没有帮忙，只是告诉他在哪个箱里。 出了杭城，李坎就准备了新的木箱装行李，打着包袱走，他家主还从来没这么寒碜过。 很快笛拿到手中，丁石头即兴吹起了一首田园曲，也符合这一路看到的风景。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74章 主仆情谊 “走在乡间的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荷把锄头在肩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丁石头吹了两遍，就将笛放到赵简手中，赵简便接着吹起来，竟是分毫不差。 丁石头就喜欢他这接受能力，聪明人交流起来毫不费力。 于是她便轻轻唱起了这首歌。 悠扬的笛声、清脆的歌声，屋中人一边煮茶一边悠然自得地打发着时间，屋外站岗的两个护卫听得睁大了眼睛瞪着对方。 主吹笛？石头姑娘在唱歌？ 他们是叶柏的手下，只听了丁石头的事，却不知道他们的相处方式，都惊讶得很。 叶柏从厨房回来也是听得错愕，想了想便去了李坎和韩逸青的屋找他们话去了。 暮色沉沉，屋檐下的灯笼一一点亮，院里便明亮起来。 也只有来到这里，赵简才重新用上了夜明珠照亮屋，给丁石头行了方便。 那晚虽事起突然，又要紧急下地道，结果丁石头还是临危不乱，首先就抠掉了那两颗夜明珠，最后连赵简的衣物用品都没落下。 事后让李坎和韩逸青等人佩服得不行，这姑娘真是个冷静又厉害的。 但后来丁石头却怎么也不肯将夜明珠带在自己身边，反而全部交给了李坎收着。 赵简诧异，她也只是尴尬地解释她已经拿了两颗，再拿着哪怕只是收着也觉得不好意思。 其实她是怕空间大人又给收走了，到时她上哪儿理去？ 等酒席摆到大厅上，叶柏才过来请主用膳。 丁石头顺手就将笛反插在后腰上，便扶了赵简起身。 如今她与赵简朝夕相处、日夜相伴，完全没了李坎和韩逸青他们啥事儿了。 睡了一觉略作梳洗就赶过来听差的李坎和韩逸青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地位变化，只是默默跟在后面，拍了拍叶柏的肩膀，朝他投以安慰地一笑。 兄弟习惯就好了。 厅上摆了几桌，田庄管家带着仆役、仆妇们在门外屋檐下低头拜见了新东家，便立刻退下了。 所有人各自落座，大家全是赵王下属，各司其职，也不需要寒暄客气，直接吃喝起来。 李坎总算坐到了赵简另一边，开心地道：“爷，这样的日其实也不错，逍遥！” “嗯，以后也不要那么拘礼了，怎么逍遥怎么过。”赵简笑着举杯，“这些日辛苦了，敬你一杯！”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坎连忙举杯碰了一下，便仰头一饮而尽。 赵简也一口喝干，再让丁石头给他倒了酒，他端着酒杯缓缓站起身，所有人一见吓得连忙站起了身。 “今年以来，大家跟着我就没过过安稳风光的日，为了我一路奔波辛苦，这杯酒，我敬大家！” “谢主赐酒！”所有人神色肃目，理解主此时的心情，但他们干的就是护主的活儿，忠君是他们的本份。 只有丁石头没有跟着起身，因为她知道，这是赵简与其他人叙主仆情谊，她不便参与其中。 只是在赵简坐下时才起身扶了他一下，再次将他的酒杯添满。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75章 新东家 丁石头吃完饭和赵简了一声，就自己去了地坪侧面的一座敞屋，只有叶柏一名手下陪同。 敞屋差不多也有她在家修的那么大，想来也是管事议事之地。 为了不影响家里边的生活环境，而没有建在主屋，也就不用下人们跑进跑出的嘈杂了。 敞屋外面这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看装扮，有中年长工，也有村里的老头，还有两个穿着体面一点的中年仆妇。 一个蓄着胡的中年男正在跟他们着什么，丁石头记得是之前见过的张管事。 “东家来了，快站好。”张管事听见脚步声一扭头，立刻站直了身体喊了一嗓。 大家全都好奇地打量着丁石头。 “大家有礼了！我是新东家丁石！今天刚到，需要了解庄的情况，明天就开始耕作。” 丁石头朝大家抱拳打了招呼，就直奔正题。 她之前在客栈时就叮嘱了李坎一些事情，李坎立刻交代了手下去做，因此这座田庄已经得了消息，这两天正在忙着犁田。 丁石头进屋坐下，张管事立刻拿出田庄的地册、名册，甚至还有前代留下来的帐册。 虽然这帐册跟现任东家没有一丝毫的关系，但拿出来却有利现任东家最快了解田庄的价值与运作情况。 当然也能体现他这个管事在过去的工作能力。 丁石头坐在灯下先翻了地册，了解每一处项目所拥有的面积和地理情况后，再看名册。 “东湖村有二十人，东湖村有人来了没有？”丁石头自名册上抬头。 “老汉东湖村耆老田丰收。”一个穿着灰短袄的花白胡老头立刻走上前，朝丁石头抱拳自报家门。 “田耆老请坐。”丁石头连忙请田丰收在右侧椅上坐下。 见少年东家礼让，原本还有些担忧以后雇佣问题的老头连忙道谢，就在一旁坐下了。 “白杨村三十人，白杨村……”丁石头又看了一眼名册，再抬头看向人群。 “老汉白杨村耆老白清。”又一个穿蓝布夹袄的老头走上前。 “白耆老请坐。”丁石头又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接着是枫坡村也是一个耆老叫郑家旺的老头上前，接着坐下。 这座田庄连接了三个村的土地，多年来一直从三个村雇佣人手耕作，但没有租佃，只是按天算工钱，一次大概做多久活儿再集中结算工钱。 负责接洽和监督的就是各村的管理者，也是各村为自家村里家境不好但有力气的人家找点活计。 管理者各派一个耆老做代表，就算解决了两边联系事宜，年关前，田庄会送些礼给村里，另外打个红包给耆老代表，就算心照不宣的辛苦钱了。 但现在新东家是个少年，又来得快，这几个耆老心里其实并不踏实。 丁石头又看了名册，然后看向那两个站着的妇人。 “回东家，这个妇人是我的老妻刘氏，负责厨房和日常采购事宜，那个妇人是长工管工徐冬至的媳妇林氏，负责庄里洗涤与扫洒事宜。”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76章 新的运营模式 “还有这两个都是管工，这个是徐冬至，这个是赵新，他们手中各有十名长工。庄里总采办以及粮食买种、耕作、卖粮都是我负责，以前东家常住庄里，我都有及时向东家禀报定夺。” 张管事语声利索地将剩下的几个人及司职了一遍，包括自己的，也言明以前的工作模式，他虽管事，但不是全权负责，原来的东家是住在庄里的。 丁石头默默听着，便有些明白了这里的情况。 “张管事，不知这八十亩田何时能耕完？”丁石头开口，目光清亮地盯着张管事。 张管事不敢大意，连忙解释：“我们前天接到消息立刻就牵了牛下田，预计还有三到五天，不会超出五天。” 当然这是在有许多耕牛的情况下，才能这么快完成任务，而他已经第一时间四处租借耕牛，就算是有家底的田庄，也不会养着许多耕牛。 “枫坡村是靠着枫树林那片山坡的村？那边开始耕田了吗？”丁石头又问。 “那边还没有，这两天集中在东湖村这边，从远及近开始下的田。” 张管事没想到丁石头这么快就弄清三村的情况了，明明他到庄就没出过门。 “靠枫树林那边先等等，三村人加上两队长工集中完成东湖村与白杨村这边的田，所有的牛能下田的都下去，不能下的不要勉强。” “多出来的人，包括庄里仆役，能拿锄头的全部拿锄头，开始细耕、施肥，还有张管事你，麦种和油菜籽准备齐了吗？” “之后东湖村和白杨村，两位耆老是商量决定，还是抓阄决定？一个种麦、一个种油菜。”丁石头着便看向了耆老那边。 只有枫坡村的郑耆老神情有些忐忑不安，因为他们村范围的地没有动。 “不用选，眼下寒露将至，应先种油菜，东湖村先耕地，就种油菜。”两个老头相视一眼，田耆老声音宏亮地道。 “好，油菜种籽，有劳田耆老协同张管事尽快完成，在你们村范围的那些地，全部种上，别误了时期。” “是，农作应天时，老汉不敢怠慢。”田耆老连忙抱拳应诺。 丁石头又看了张管事一眼，张管事连忙躬身领命，再悄悄擦去额角汗珠。 他是收到消息要种这些作物，这两天忙着增加耕牛赶着耕地，播种的事虽然有安排人去做，但其实还没有完成。 他想着这八十亩地耕出来快也要十天八天了，刚才三五天其实是应急的法。 这么赶，就算人受得了，耕牛也会累趴的。 丁石头见张管家反应就知道有问题。 但她刚接手，也懒得管原来的工作模式，反正从现在开始，整个田庄都要进入她的新的运营模式。 “刘氏和王氏先回去，今天还谈不到你们负责的事情。” 丁石头看了一眼坐在椅上一直在好奇打量她的两个妇人，心中无奈，不管在哪儿，最八卦的都是妇人，还是赶紧离开。 “是，东家。”两个妇人有些尴尬地起身行礼，连忙退了出去。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77章 施恩 “接下来要赶着种的是油菜和麦，两位耆老要多费些心思，若是种实在不够种那些地，就补种萝卜、白菜、腊菜，总之不许空着。” “这些，全部是在明年四月中旬之前要收掉的，四月十五之后，你们负责的这些地全部要耕出来，到时我会过来告诉你们接着种什么。” 东湖村和白杨村的耆老听得睁大了眼睛，现在要种的庄稼很赶，他们也能理解，毕竟应时令耕作是农家人都清楚的事情。 却没想到连明年的时间都定好了，要种什么？他们全无头绪。 往年都是种稻，春秋两季稻，收完就休息一阵，再耕出来种些菜，也是以萝卜、白菜、腊菜为主，过年时东家也会分些菜给各村，存起来过冬，算是一大善举。 其实除了有钱才种得起的田庄，各村各户的田地都并不多，种了粮食再种些菜日常吃吃，省得出来就上集去卖。 汉们出外做工、妇人们在家也会缝缝补补、做些绣活儿贴补家用，少年们和后生们也会上山下河，积极找些利益。 日虽清贫，却也有口饭吃。但冬天缺菜是无数农家人都有口难言的烦恼，田庄赠菜，让他们很感激，也确实安心帮田庄做事。 刚才他们听新东家种油菜和麦，还担心以后的菜没有了呢，没想到就也种了。 他们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了，村里有出了力又能赶牛犁田的哥们有时间的也可以来干活，牛都交给他们，工钱二十文，包一顿中饭。” 一听村里娃也能来干活，两个耆老顿时眼睛闪亮起来，连忙有，村里再找十几个都没问题。 枫坡村的耆老张了张嘴又忍住了，不过他搁在膝上的手双拳紧握泄露了他的紧张。 “这些天活儿有些赶，壮劳力早上和下午各提前两刻钟上工，傍晚延后半个时辰收工，工钱提到三十文，和以前一样包中饭。” 根据刚才看名册，丁石头知道东湖村的人只有二十人，白杨村有三十人，枫坡村其实只有十五人。 一共六十五人，也不算太少，再加上长工有二十人，总共八十亩地，这在以前他们的活儿安排还是很合理。 但长工就有这么多人，显然原来的东家也就是在农忙时才会用到村里的人，其余活儿还是长工们在做。 但她现在很赶时间，只能加大村里人手了。 而且她一开口就给负责犁田的少年们二十文工钱，给壮劳力提到了三十文，尽管增加了一个时辰的活儿，但他们肯定不会介意的。 多赚十文钱呢，少年们也有个做工机会呢。 大家对新东家充满了感激，而这也是丁石头有意施恩的原因。 她要的，就是比原来东家更受村里人依赖和更多的善意。 虽然她给钱，大家做事，但心存善意和依赖，才是长久合作的基础。 “还有枫林山那一带随后也要耕出来，郑耆老，不知枫坡村有多少可靠劳力？” 丁石头完那两村的事，这才看向一脸羡慕的郑耆老。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78章 打破格局 她没有问能增加多少，毕竟枫坡村只有十五人，是三村中最少的，也因为他们村负责的那片地是最少面积的。 白杨村地处平原，有将近四十亩地都在他们附近直至穿入村中范围。 东湖村位居东湖畔，地少水多，但也有两块地总共二十多亩。 枫坡村靠山，紧邻出不了钱的枫树林那一片山坡，才有枫坡村之名，沿着山坡野草从生，那儿野菜野草还是不少。 但地也偏少，只有十多亩，枫坡村往东湖村之间有口两、三亩鱼塘，也会养些鱼儿，但也就是庄里吃吃菜，没有多的卖去集市。 当然，庄里并不靠鱼塘水洗涤衣物，庄里另外有两口水井，靠山竹林之上山头连接更远更高山头的峡坡深处还有山泉水流下来。 那里大概有地下水，水井水源似乎也是从那儿来。 丁石头没有问过李坎这庄值多少钱，但看这里环境，想必没有好几千两是买不下来的。 她只知道，这座庄比往南边更近的那一座要大得多。 南边那一座大概就是五十亩地，也是分据在几个村，靠山脚下有座的庄住着管事和长工杂役们，那边是佃种模式。 那边的庄她不打算去看，今年先搁着，明年把红薯和玉米全部种过去。 到时再做个红薯和玉米的加工作坊，也给佃户们增加一点赚头，不然怎么让人放弃种习惯的粮食，而改种陌生的作物？ 当然这个还在计划中，眼下最关键的也不是种麦和油菜，而是种葡萄。 她不敢将八十亩地全种葡萄，这样太招人注意了，她不怕人盯着她种葡萄，但她知道葡萄酒一旦往外卖，这里就很难藏住了。 因此，这里种葡萄也只能划一部分出来，以后在别处也会划一部分出来，再将作坊开在身边，最好是他们自己人亲自动手。 能保住秘密的人，必须是她信得过的人，除了她自家人，就只有赵简这些忠诚的手下了。 而她除了用自己人完成作坊这边的工作，也要在种植问题上打破格局，尽量分散外界注意力，达到隐藏目的最安全的结果。 以后，通过这两座田庄的收益再寻一座适合种水果的田庄，或者在合适的地方自己新建一座也不是问题。 将葡萄藏在其它水果品类中，也能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我们枫坡村六十多户人家，要壮劳力，挑一百个也不在话下，但我们那边地少，历来就是十五、六个人来做工。” 郑耆老见终于问到他了，神情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一个月内能保证干活的人若有一百个，挑诚实可靠勤劳不打混的过来，从你们那边的地一直往枫树林那边垦，将向阳山坡也开垦出来。” “山坡上也开垦？”郑耆老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那面山坡很大，但历来都是树林，也没人去管过。 那里要种庄稼也种不了什么。 若是能种，前代东家早就种了，何至于一直任其闲置呢。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79章 毕竟她不是前代东家 “嗯，我要种些山葡萄，边垦边种，我已经安排人弄葡萄藤去了，你们只管垦地，暂时不用像东湖村和白杨村那般延长工时。” “但给你们正劳力还是三十文钱，但中饭不包，你们自己就近回家去吃，可以吗？” 丁石头原本想只加五文的，但转念一想，两村那么多劳力要吃一顿饭，庄里就能累死好几个厨娘了，最好将能缓一下的人手撇出去。 “可以！可以的！”郑耆老一听连忙道。 同样是三十文钱，没有多出一个时辰，不包饭回家也有饭吃，换成十文钱赚头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这三天里，你们三村的人都要集中把种麦和种油菜的地耕出来，按我刚才的时间和工钱条件干活，还有什么问题？” 丁石头又提醒一句。 “明天我们就增加人手一起上工吗？”东湖村田耆老连忙问。 “就是村里娃来赶牛犁田，壮劳力按多一个时辰开始干活？”白杨村白耆老补充。 “我们枫坡村先按挑得出来的可靠劳力和东湖村、白杨村一起耕田，等他们的耕完再回到我们这边按东家刚才的干活，对？” 枫坡村的郑耆老等得最久、也最激动，自然也问得最心翼翼。 “都对，现在你们知道，我最赶的是种油菜和麦，怕误了时令，枫坡村这边负责的田和山坡是用来种葡萄的，可以晚几天。” “明白了！”三个老头神情严肃地点头，也站起了身，要回去安排。 “徐管工，去弄三个火把给耆老们照路回村。”刚刚被冷落得不敢吭声的张管事连忙开口。 从刚才丁石头的提价里他就明白一件事，新东家并不轻视农人，反而很重视。 不然加一个时辰就加十文钱，哪来这么好的事？ 连村里娃来赶牛都能给二十文钱，村里来给庄放牛的娃顶多八文钱，一人还负责两头牛。 他刚才都想提醒一下了，但想到新东家刚才都不看他一眼只和三个耆老话，他心里又有些忐忑不敢多嘴。 他也清楚，新东家是在看名册的，名册上对田庄每一个岗位都有人员名字和工钱数目。 “张管事，以往收完稻之后，都没这么忙过？”丁石头这才看向张管事，只剩下他和另一名管工赵新了。 “是，往年秋收之后会有半个月休息，再把地翻耕出来，后面种些秋冬蔬菜，用来储冬，也会分些给村里接济一下。” 张管事讪笑着解释，顺便明以前的庄行事。 “嗯，今年继续接济村里过冬菜，明年麦出来也可以接济一些，总是粮食。油菜榨油之后也可以分一些，剩下的我留一些运到别处，再看怎么卖以维持庄一应开支。” 丁石头了一下分配方式，但不会清楚告诉张管事，这里的麦和油菜收益都可以用来做田庄用度。 她要这么，她敢肯定，若是刚刚好维持，还算这位管事有良心，若是他贪一点，怕还要哭穷一下的。 毕竟她不是前代东家，不会常住庄里。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80章 你给我记好了 丁石头想着自己刚到庄里，又是少年装扮，也不知这里的人内心真实想法是如何看待她的，或许只是惧于赵简他们那些人。 但她接手这里运营就不能让这里出岔，因此，她也不会和张管事有太多客气话。 毕竟张管事是田庄管事，不是赵简的手下。 “张管事，接下来田庄要种的东西很多，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只种双季稻和补种一些蔬菜，事情会很多。” “因此，你给我记好了，今晚对那八十亩地还有枫林坡那一片的开垦，已经安排给各村了，不用长工插手，你直接与三个耆老接洽记工。” “长工另外负责在庄里选一处地方建猪舍，今年冬天先晾着，明年开始养猪，看能养多少，看庄里有没有人有经验，没有就去村里找。” “这么大的地竟然有那么多闲置，以前的东家都不思考这些问题的吗？光种粮能赚什么钱？” 丁石头安排新的赚钱项目，顺便吐槽一下前代东家，也是间接给张管事敲个醒儿，她这个新东家可没那么好话。 或者，是唯利是图的。 张管事听着连声事，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还有找些莲种来，明年把鱼塘变成荷塘，收摘的莲蓬、荷叶，我会派人来运走，冬天干了水塘还能挖些藕，我会让人来运走。” 总之，就是要利用每一处闲置资源种出能赚钱的东西，而她会运到别处去，也就阻断了张管事插手买卖的事。 “还有竹林……算了，到时晒了干笋送些给我就是了，庄里也要吃菜。” 丁石头想，这竹笋能长多少也不是她了算，她也不能常住在此等着一批一批地挖，还是先搁置。 不过冬天时不知道这里是否能打猎？ 想到南城村也脱不开身，赵简又看不见，她摇了摇头只得先放弃。 “暂时就这些，也不是立刻要做的事，你记好别忘了，到时安排下去，其它事务你看着办，也不用事事来问我。” 丁石头最后还卖了个大方，大局已交代清楚，事她也懒得操心，若一个管事处理不了，她就要考虑换管事了。 丁石头完这么多事情觉得有些口干，便起身走出敞屋，同来的一名护卫一直站在敞屋门口，这时立刻跟上。 见新东家走远，张管事才长吁一口气跌坐在椅上，开始抹泪。 “这位新东家年纪虽，却是个精明清楚的人。”赵新这才声嘀咕。、 他刚才也是心里捏了一把汗的，在这儿站了这么久，新东家都没让他坐，更没有问他话。只有徐冬至得了张管事的吩咐，有了个找火把的活儿干。 唉。 不过张管事刚才也没有坐，他自然连抱怨都不敢了。 丁石头走进主屋大门，见大厅上灯火依旧，热闹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们的正屋也有夜明珠的光芒，一名护卫站在门口。 “爷在哪边？”丁石头走过去询问道。 “爷在厅上和大家话。”护卫连忙禀报，他是叶柏的手下。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81章 赵简的情绪有些奇怪 这次只有叶柏一行最轻松，最辛苦的则是李坎那一批护卫，有的伤势还未全愈，准备在这边养伤。 因此丁石头之前才让李坎他们都歇着，守卫的事交给叶柏。 丁石头回头看向跟来站在院中的护卫道：“不用告诉爷我回来了，让他和大家多聊聊也开心一点。” 那名护卫略一施礼便离开了。 丁石头走进屋去，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冷茶出来喝了，就拿了笔墨纸砚出来，开始在纸上算帐。 今晚了那么多，并不是都经过事先细细推敲的，别的不，就这工钱，她也要做个预估。 一个月，应该能做完很多事了，三个村加起来应该不会超过百人。 虽然郑耆老他们村要找能找到上百人，但他应该明白不会真的需要这么多人。 以丁石头的猜测，郑耆老会将人手在原有基础上翻一倍，这才是一个谨慎的老头应该有的思考。 毕竟白杨村就有三十人，枫坡村只有一半。 地就在这里，人手再多，她的时间要求提了出来，大家心中应是有数。 而一天三十文钱，一个月也就九百文。 做为农家人一个月工钱已经不少，但对丁石头来真的不多。 就算是她以前当混混，这样的收入也不算多，何况她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干这么辛苦的活儿。 她也干不了。 丁石头要算的当然不是具体的工钱数，而是在这次种植作物和葡萄的投入上，预估一个大概的成本。 田庄的日常开支、工钱她不会算进去，这个张管事自然要记入帐册中，等以后各种收入出来，自然就能冲抵了。 除了这边，还有另一座田庄的收支可能性，干脆将作坊的事也提前规划规划。 正思考间，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丁石头一抬头，就看见赵简脚步缓慢但稳健地走过来。 “怎么就回来了？”丁石头连忙放下毛笔起身走过去。 “不想我回来？”赵简站住脚，脸上笑容淡淡，却有些嗔怪的意思。 “少来，我只是想你和你那些手下也有些时日没见了，和他们喝喝茶、聊聊天，会开心一点。”丁石头走过去扶着他往桌边走，也解释她的用意。 “和他们哪有和你喝茶聊天开心。”赵简呵呵轻笑，坐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炭炉还没点，你要陪我喝茶得等一等了。”丁石头好笑地白了赵简一眼，立刻去烧炉准备煮茶。 “你在写什么？新的拳谱吗？”赵简的手指摸到了桌面上摊开的纸，好奇地问，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容。 丁石头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赵简的情绪有些奇怪。 以往他不是没笑过，但板着脸的时候比较多，也就是高冷冰山脸了。 就算是在对她的时候不会这样了，但像现在这般一直笑着，脸色还红红，这情况几乎没有。 就算最近时常傻笑的时候也没这么奇怪。 “我在算帐，你在笑什么？”丁石头点着炉火搬远一些放着，将茶壶添了水放上去，这才走过来询问。 “我没笑呀。”赵简淡淡撇唇，脸上有些晕红，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82章 孟神医的方子 “好，你没笑，那你喝了多少酒？” 丁石头想到之前她离开的时候赵简还在和大家一起喝酒，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他喝高了？ “你走之后又喝了几杯，一斤都没到，你以为我会醉？”赵简抬手去揉丁石头的头，好笑地道。 “可我总觉得你很嗨耶，真的没喝醉？”丁石头扒下他的手掌握在自己手中。 “嗨？”赵简不解。 “兴奋、激动，情绪很高嘛。”丁石头撇了下嘴，随口解释着。 “有吗……”赵简表情僵了僵，突然低喃，神情便黯然下来。 “怎么？”丁石头立刻发现赵简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叶柏，孟神医的方失败了。”赵简垂下头，声音有些黯然。 “失败了不会继续改进？哪个神医一次治不好病人就放弃的！” 丁石头心中一惊，便有些明白，赵简情绪高昂，不是因为兴奋和激动，而是因为绝望而造成了情绪反差。 但是孟神医竟称神医，不可能就这么怂。 “孟神医没有放弃，但他也了，若他都治不好，恐怕能治好的人也不多了。” 赵简单臂一搂，将丁石头搂在怀中抱着，声音有些暗沉地低喃。 “但他让我不要将希望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而是继续寻找别的名医或是隐世的杏林高手……” 孟神医的言下之意，恐怕就是他都治不好，能治好的人也不多，但还是要继续寻找那些不像他一样扬名的隐世高手。 他是名声在外，有些高手不像他那么有名气但不代表没实力。 到底，就是他治好的希望不大了，让赵简赶紧另投别处。 若真的还有别的隐世杏林高手可找，以孟神医的名气和实力，还有名医游诊盛会的资源，怎么会没人举荐一个出来？ 难怪赵简反应异常，丁石头心疼地抱住了他。 “从这个孟神医让你另找隐世高手的话来看，我觉得他的神医之名是交际人情赚得的口碑，并不是真正的实力赚来的口碑。” “就是，他只是名声在外的名医罢了，我泱泱华夏，地大物博、人杰地灵，怎么可能寻不到一个能治眼睛的郎中来。” “就连我都会一些诊治皮毛呢，我猜测，你是当初压制体内毒素时，损坏了视觉神经，或是内气曾经紊乱过，导致视觉神经被压迫造成的失明。” “既然毒解了，眼睛也没诊出毛病，不定就是我猜测的这些原因呢，咱们只要找到这方面有实力的郎中，就能对症了。” 所以，孟神医再厉害，也可能不擅长眼科病或脑颅内外科的问题。 “呵呵，虽然我不知道你在什么，但是媳妇儿，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一点也不怕，也不那么在乎了。” 就算他是个瞎，她也一直不离不弃对他好，这样的生活他也渐渐适应了，除了看不见她而有些遗憾，其它的，他真的不在乎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丁石头见他反过来安慰自己，更加心疼得差点哽咽了声音。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83章 接受现实 这样的优秀男儿，却要一辈活在黑暗中，虽然在她的帮助下已渐渐学会一部分生活自理，但还是有许多事不方便。 他不，是因为他在忍耐。 他不放弃，是因为还有希望。 现在，孟神医出了那样的话，再次打破了他的希望。 他不哭，是因为在她面前。可她都明白，她心疼、她想哭。 “乖，咱不哭。”赵简感觉到丁石头的情绪，抬手拍拍她的背，柔声安抚，“媳妇儿，要是连你都觉得我可怜，我就真的可怜了。” “我才不觉得你可怜呢，你有这么多人追随你！还有我爱你！你有什么可怜的！”丁石头心底一颤，猛地松开赵简，瞪着他大声道。 “嗯，有你爱我，足够了。”赵简勾唇，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温柔、深沉。 既然没有希望，不如接受现实，这样心里至少还能平静一点。 “那你要更爱我，不然我吃亏了。”丁石头仰头看着赵简的笑脸，突然撇嘴索求回报。 “嗯，你想要的，我会给你更多。”赵简再次被逗笑，也不吝承诺。 “这还差不多，亲亲！”丁石头高兴了，双臂攀上赵简肩膀，踮脚亲了上去。 赵简立刻双掌一搂，将俏丽的身体搂入怀中，俯唇亲了上去。 这个吻不温不火，却异常缠绵。只是…… 门外脚步声突然停住，随即传来几声异响。 丁石头吓了一跳，立刻就分开了，扭头朝门口望过去：“什么情况？” ……屋门没关，她竟然忘了屋门没有关！ 赵简不悦地蹙起眉头喝斥：“谁这么该死！” “属、属下该死！请主责罚！” 门口突然出现几条身影，随着卟嗵之声，全跪下了，包括门口站哨的护卫。 丁石头看着李坎、韩逸青、叶柏，还有陈拾，顿时窘了。 不，想到他们看到她和赵简亲亲的画面而吓得逃跑时摔倒，她的脸便不自禁地红透了。 “爷，你下次进屋时记得关门。”丁石头将脸埋进赵简胸膛，双手用力去掐他的腰。 他还生气，都是他害的。 “罚他们几鞭好？还是院里跪一晚？还是罚他们明天全部去种田？”赵简知道丁石头在羞恼，连忙讨好地询问。 “爷！你这是在护短吗！这也太轻了！”丁石头霍地抬头，大声道，“而且老套！” “……”门廊下跪着的人欲哭无泪，这姑奶奶果然是记仇的啊。 “媳妇儿有何高见？”赵简心里也哆嗦了一下，他这还叫护短？还罚得轻了？老套又是什么？ “让他们去外面地坪跑上十圈！再蛙跳一千个！再做俯卧撑一千个！”丁石头噘着嘴一脸傲娇地要求。 “……媳妇儿，蛙跳是什么？俯卧撑又是什么？”赵简沉默了一下，好奇地问。 “要学吗？我教你呀。”丁石头见赵简露出好奇宝宝的表情，不禁好笑，便牵了赵简要走，突然想起还在烧水呢，连忙又站住了脚步。 “水要烧开了，我们先喝茶，让他们先跑步去！”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84章 先馋着他们 “听见没有！”赵简扭头朝门口一声冷喝。 “是！”几个人齐声应诺，不敢迟疑立刻起身离开。 就连原本站哨的护卫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去了。他未能及时制止几位大人而惊扰到主，理应受罚。 立刻又有两名护卫补上哨位。 丁石头泡了茶，和赵简悠闲地喝起来。 “媳妇儿，外面的地坪大吗？别让他们一下就完成了。”赵简闻着茶香，突然提醒。 “庄里晒谷的地坪，十圈的话，应该会有四里路，若他们狡猾缩了圈儿，三里肯定有。”丁石头算了算，预估了个数。 “跑三里，再一千个蛙跳、一千个俯卧撑，对练武之人应该不算什么，若他们养尊处优，怕是够呛。” “那就练练，若是不够可以明天继续。”赵简听了便心中有数了，不由笑道。 “以后若能在一个地方常住，到也是应该练起来，身手再好不练也会荒废的，我还希望这几天把八极拳教给他们。” 丁石头喝了茶又倒了一杯，也给赵简添茶。 “八极拳光靠拳谱还不行，我得盯着，不能练错，可是我们还要赶回南城村去，也不知道能教多少。” 想到这些人不能全带到南城村去，若是教一半她走人了，也是不负责任。 还不如不教呢。 可话回来，这些手下都是护卫赵简的，她当然希望他们越厉害越好，最好个个都是武林高手。 但在冷兵器时代，当然是拳脚功夫好占优势啦。 “咱们带李坎和韩逸青走，叶柏进城，陈拾在庄里多呆一阵，也督促庄里的事务。” “到时你教会李坎和韩逸青，让他们再去教其他人，一个个教下去，总能学会的。” 赵简轻声提议。他陪着她写了好几份拳谱，虽然没练过，但好不好却也理解得到。 “嗯。”丁石头一想也对，这样能解决不少问题，便点头笑了起来，“等下我就去练练，却不教他们，先馋着他们。” “咳。”赵简一听差点喷茶，有些狼狈地咳了起来，便放下茶杯。 丁石头连忙拿了帕替他擦了擦，干脆拉着他起身。 “不喝了，咱们去外面。”丁石头拉着赵简走出屋，看向两边低头行礼的两个，“把屋里泥处理好，别烧着了。” “是。”两名护卫连忙领命，他们可不敢有半点怠慢之心。石头姑娘连几位大人都敢罚，主还怕她罚轻了，谁敢得罪她？ 穿过庭院，跨出大门，丁石头就看见不远处地坪里跑着的一群人，不由笑了起来。 “这些大叔也不是吃亏的，竟然还喊了手下陪跑。” “让他们跑。”赵简听了莞尔，没有揭穿这些人来到民间其实也少了些规矩的约束，心情更自在了些。 “我们先练一圈推手，活动一下身体，我再练八极拳，你背拳谱了吗？”丁石头歪头笑看赵简。 “嗯。”赵简点头应道，心情却莫名好了不少。 丁石头见他表情没那么勉强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人生还是要充满希望的，没了这个，再找一个便是。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85章 决策失误，才会被反制 地坪里，那些仿佛回到军营时代的护卫们都队伍整齐地跟在后面跑，跑在最前面的是李坎、韩逸青、叶柏和陈拾。 他们看见主和石头姑娘出来了，连忙端正了神态，跑得更认真了，也不敢将圈缩。 就那么会儿功夫，可是满了三圈半了。 丁石头也不理他们，牵了赵简走到地坪中间，就摆开架势，先从定步推手开始，适应了节奏和规律之后，开始变成活步推手。 赵简已经很熟悉这套武功，时不时还能将丁石头推得后退，有时差点摔跌出去，但又被他听声辨位上前一步顺势一拉，再将丁石头拉回自己身边。 “老大，看来下回我要教你新的了。”丁石头见赵简今晚发挥比以往更好，摔自己的次数明显变多了，不由欢喜。 “还有新的？”赵简听了也很期待。 “之前我都是和你一起练、对练，以后我就不用这个，就像一个靠近你的敌人，你要用这个把我打出去，反击敌人知道。” “你不用推手，用什么都行，我想现在试试。”赵简自然明白丁石头的意思，不禁雀跃。 在过去，是石头在教他而他只能算是陪石头，后来是石头陪他熟悉，以后，石头就要训练他实战对敌了。 “行，那你注意听啊。”丁石头也来了兴致，便走开了两步，突然朝赵简吹了声口哨。 就在赵简微偏头向她的位置时，她突然身形猛往另一方向蹿。 在赵简刚偏头过来时，双手倏地抓住赵简手腕和手肘轻轻一拧，在赵简迅速变换架势还击时，她的身体已欺上旋身。 以身体为支撑将赵简一记大过肩摔。 动作很大，才能以她的身形而摔出高大的赵简。 赵简坐在地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明明已经将丫头搂在怀里了，那时还想只要把她抱住，看她耍什么花招。 怎么就变成他坐在地上了？ 晚风清凉，徐徐吹在脸上，他心里虽然畅快，可脑里却是一团乱，表情有些茫然。 “还不快起来，地上凉呢。”丁石头见赵简还傻坐着，不禁好笑，连忙过来把他拉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哎，是我考虑不周，打哪儿不好偏要把你摔地上去，弄脏衣服还是得我来洗啊。” 丁石头想到洗衣服的事就忍不住吐槽。 “为什么我都来不及反应的？”赵简却顾不上衣服的事，他回过神来有些不解地问，到也没觉得自己被摔了丢脸。 毕竟这套功法是丁石头教他的，他并没使半点自己本来的武功。现在练的就是太极推手对敌应用。 “因为……敌人是我这样的美少女，有人见色起意，决策失误，才会被反制呀。” 丁石头本想因为你看不见，才分辨不出我下一步变化，而迟了一个念头。 但话到嘴边立刻收住，这么，不是要撩起他刚平息下去的绝望吗。 正好他会被摔，也确实是他临时起意想抱紧了她看她反应，才会让她有机可乘。 突然，丁石头没听见四周的脚步声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86章 转身就告状 她立刻扭头看过去，就看见一群人如木头桩扎在不远处，个个傻瞪着眼向这边。 “看什么看！跑完了吗！”丁石头也立刻瞪起大眼，凶巴巴地喊话过去。 竟敢瞪她！想加圈是不是！ 木桩们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接着跑，不过那眼睛一个个还是朝着这边看。 最后李坎被几双手推了好几下，只得开口。 “石头……呃，石头爷！”李坎呲牙咧嘴表情好别扭地开口，心里却是暗抹一把老汗。 这石头姑娘的名头实在太多了，他都不知道要叫哪一个才符合她现在的要求。 “什么事？”丁石头见李坎表情别扭，想着刚罚了他们跑步，还是给他们留点面，也就不计较这称呼上的问题了。 “刚才爷用的招式也不差，为何仍防御不住？我们私下有试过，是可以的，为何……” 李坎连忙跑过来，韩逸青也过来了，以前是他们俩对练的。 “爷心里就没把我当真正的敌人，和你们自己打当然不一样，何况爷还怕真的摔着我，和你们糙老爷们儿对打又怎么一样。” 丁石头傲然解释，给赵简挣回一点颜面，忽又瞪起了眼睛。 “都跑完了吗！后面可还有一千个蛙跳！一千个俯卧撑！谁能完成任务我就教他八极拳！” “……噢！”先还被前面的话震得一脸僵呆的人，听见后面那句立刻神情激动地欢呼起来。 韩逸青早就透露过，石头姑娘在客栈里抄拳谱呢，他看过，那功夫不花哨，余力十足。 “爷，下次让其他人来陪你练推手，免得他们还以为爷练得不好呢。” 丁石头看着这些人好容易被忽悠不觉得好笑，却是转身就告状。 “哼，下次让他们排着队来推。”赵简果然高冷地哼了一声。 丁石头被赵简逗笑，想着面对那些手下时，赵简毫不留情地一个个推摔出去的画面，心情顿时很愉快。 “那我们现在练蛙跳。”丁石头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就帮赵简将袍摆撩起扎进腰带中，便指点他姿势和步法。 在她蹦了几个之后，赵简果然也蹦了起来。 只是因为看不见而难以保持平衡，但丁石头却告诉他，不用一定往前方，可以向左前、右前，这里是一块平地，没有坑洼。 而且，省力的蛙跳必有轻盈的步法，也考较自己的腰力，若是全身发力自然会累得多。 那边还在跑步的人见他们突然又换了花样，干脆一口气跑完就冲了过来。 丁石头这才让他们看主的演示，并提醒他们每二十个可以休息一下，跳完五十组就可以了。 原本还担心这些人会跳得千奇百怪，却没想到他们不但跳好了，还跳得很轻松整齐，让人刮目相看。 “老大，你这些手下不会都是从军队里挑出来的，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要以为他们以前练过的。” 丁石头扶住了赵简不让他继续了，玩玩就算，又不靠这个强身健体。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护卫，接受起来自然也快。”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87章 大操练 赵简抿了抿唇，自然不能他们不是一般的军人，但若有仗打，他们一样会上战场。他也会，守卫北方门户是他的职责。 “这样很好，和聪明人打交道不累。”丁石头没有多想，跑去敞屋搬了把椅出来给赵简坐。 她就在旁边抡胳膊踢腿，然后开始演练八极拳。 她过，先馋着他们。 果然，没多久就见那些人跳啊跳就往这边来了。 光听动静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赵简掩饰不住好笑，真是让石头中了。 丁石头也是一脸得意，却吆喝着要把人赶走。 “看什么看！一千个跳完了吗！别忘了，还有一千个……” “姑奶奶，那一千个什么可以明天补上不？你看你都开始练拳了，我们也活动得够了，正好可以跟着练练不是？” 李坎讪笑着讨好地打商量。 “是呀，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等我们全部完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爷不睡，你也要休息了对。” 陈拾也是两眼放光，在杭城里他忙进忙出虽和丁石头打交道多次，深知她的性格，但像今晚这样还是首见哪。 有他们俩起头，其他人全都附和起来，就连那些护卫们也没保持安静。 “行，以后每天分早晚各跑五圈，俯卧撑五百个，拔刀或拔剑各五百下，做得到就答应你们的要求。” 丁石头收起招式，两手叉腰看着一脸热切的人们。 她也没什么好训练他们的，他们个个都是高手，但她也不想就这么如了他们的愿，送好处没有，找麻烦她还是在行。 当然，若她的要求能坚持下来，相信过一段时间后，这些人会更加沉得住气的。 大家显然愣了一下，但面面相觑之后，还是纷纷点头。就算是大操练，这数量明显也减半了，还算人道。 何况，平日他们只要没有任务也都是会各自练功的，若这样的练习有利他们学习新拳法，付出值得。 “那行，自己排好队。”见他们同意了，丁石头也就爽快起来，转身看向赵简，“老大，我带他们练一圈儿。” “好。”赵简坐在椅中，微笑地听着动静，分辨此时是怎样的画面。 很快，丁石头就在队伍的最前方开始拉开拳架…… 护卫们也是从练武的好把式，学习起来没那么茫然，因此，丁石头第一遍打得并不快，但也没拆解动作，不过是边演练边背拳法口诀，增加大家的记忆。 慢练三遍之后快练一遍，再又慢练一遍。 时间便渐渐晚了，夜深露重，可大家兴致高涨，竟是忘了时间。 远处几栋屋前的窗下，长工们好奇地打量着。 只是隔着太远，没有灯火照着，只靠天空的星微亮的光芒，他们只知道东家和一群手下在练武，却只见人影绰绰，不知道在练什么。 直到看得眼睛累了，便打着呵欠躺回去睡觉，他们明天还要干活呢，可和东家的手下们不同。 只是新东家今天才到，他们也是好奇得很，却不敢造次。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88章 如此讨好着她 丁石头见大家的拳架越来越整齐了，便不再练了。 “大家解散，来日方长呢。”丁石头了一声便朝赵简走过去。 “以后不用再这么教了？”赵简听见她来，才轻轻开口。 “这个嘛……”丁石头觉得现在还不确定，至少接下来三天看他们的进度。 “你都不陪我。”赵简有些幽怨。 “……”丁石头诧异地看着赵简，没想到他连这样的醋都吃，嘴角猛地撇了撇，有些好笑。 “那明天有空我带你练太极，一个人也能耍。” “我还是喜欢和你练推手。”赵简立刻表明心迹，被丁石头拉起身，顺势就抱住了她，在她脸上蹭了蹭。 他坐在晚风里早已一身冰凉，而丁石头一直在练拳，手和脸都是热的。 “应该拿件披风出来的，是我疏忽了。”丁石头感觉到赵简脸上的凉意，连忙牵了他往屋里走。 “洗个热水澡就暖和了。”赵简却突发奇想，“你练拳想必也流了一身汗……” 正好一起洗。 “大叔，弄几桶热水来，爷要沐浴。”丁石头眉头一跳，立刻扭头喊李坎。 “……”李坎听见，张嘴想问是大爷还是爷，但想到什么，又默默闭上了嘴，扭头吩咐下去。 厨房里自然是有专门烧水的仆役，毕竟庄里住了那么多人，都排着队等热水呢。 几乎是刚回到屋里不久，李坎和韩逸青就送来一套新的浴桶、脸盆、脚盆、毛巾等物品。后面跟着几人提着兑好的热水。 哪怕在这里住一天，这些东西也是要准备的，他们的主爱干净。 “爷，今晚就不洗头了，洗了澡赶紧睡啊。”丁石头帮赵简拿换洗衣物，等热水倒好，试了水温就过来扶赵简。 “一起。”赵简不甘心被忽略，又提起这话题。 “爷，你是想让你的手下再出去跑十圈吗？” 丁石头没想到这时候了这家伙还记着这事，顿时羞怒地瞪着他。 之前就是撞见他们亲亲，才会被罚的几人，吓得提着空水桶飞一般跑出去了。 再罚？今晚别睡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就这么走了，而是又去找了晾衣竹竿回来，在庭院里搭了起来，顺便也拿来一个洗衣盆。 当初在赵府，丁石头因为怕人多想而未能准备，最后是在浴桶里洗衣，今天是在自己的田庄，或许会用到这些东西。 丁石头没想到李坎他们如此讨好着她，将她的那些习惯都重视起来了。 她是个女扮男装的，还有一块长长的裹身布带，自然是不能让别人给她洗衣。 赵简的衣裳以前会给府里洗衣娘负责，自从在南城村住过之后，他就有了新习惯。 丁石头为他洗衣，他陪着丁石头。 李坎他们知道后都在心里默默吐槽，主你高兴就好。 丁石头把赵简伺候好后，就让外面的护卫换水，她洗了澡果真就在浴桶里洗衣裳了。 在她喊人送清水过来时，才知道李坎他们准备了洗衣盆，这才开始用洗衣盆。赵简也不睡觉，挽着袖帮忙搬盆、提桶，还帮着晾衣服。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89章 在为夫之上 看着这么有烟火气的主，叶柏这边的手下已经看傻了眼，叶柏自己都好几次想上前帮忙。 “主好这口，你就别打扰了。”还是李坎拦住了他，走到一边起那些日的趣事儿。 今晚是他们轮夜岗，明天换韩逸青和陈拾。 丁石头和赵简回到屋里，又泡了一壶茶歇了歇，了会儿田庄近期开支的事情，这才收拾睡觉。 没想到赵简这个被冷落了半晚的好奇宝宝，竟又问起今晚没有被罚俯卧撑之事。 “莫非你想学？”丁石头放下床帐，回头笑看着赵简，心里突然有些邪恶的想法。 “比蛙跳难吗？”赵简没有多想，只是不甘心手下们学了好多东西，而他行动不便好多不能学。 “容易多了，我做给你看啊。”丁石头有些不怀好意地笑着，慢慢俯身在赵简身上。 赵简呼吸一窒，不明所以地沉默下来，静待丁石头下一步动作。 “双臂平撑于地、掌心向下，双腿伸直、身体平伏于地，手臂曲、伸，身体上下起伏，就像我这样……” 丁石头一边解一边就在赵简胸膛上方做起俯卧撑。 忽然听见赵简喉间滚动，声音有些干涩地低喃：“媳妇儿，你确定是在为夫之上吗？” “人家这不是想让你切身感受一下俯卧撑是什么玩意儿嘛，真要做，当然是伏于地啦。”丁石头笑得一脸无辜。 “那我也试试。”赵简吞咽一声，突然双手一抱，就翻了个身，将丁石头压在身下。 “是不是这样？”赵简勾唇露出笑容，动作还算标准。 “臭男人，要不要这么聪明。”丁石头低骂了一句，身体却有些紧绷。 这家伙向她展示的可不只是俯撑卧动作的标准，而是他身体传达的信息。刚才她故意使坏的意图，他已经明白了。 赵简吃吃笑了起来，神态间颇为得意。这丫头在他身上撩火，却没胆接招，真是个坏丫头！ “哎呀，我今天旅途劳累，晚上还教了这么久的拳法，太累太困，赶紧睡觉啦。” 丁石头承受不住那一下一下贴身而来的碰触，脸颊越发烧了起来，连忙撑着赵简最后干脆赖着不起的身体。 “好，睡觉。”赵简爽快地同意了，却是又一个翻身，让丁石头再次趴在他身上，便扣着她的腰不松手了。 “老大，这睡相不好耶，被也不盖，想冷死谁呀？”丁石头一脸无语地瞪着赵简。 他眼中看不见，心中只有她，可她眼中看得见，夜明珠的光芒照进床里，她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算计的光芒。 “哦。”赵简本来不想松手，可丁石头得没错，被还没打开呢，夜里可不能冻着她，便听话地坐起身，想要去拿被。 只是这一起身，丁石头还没来得及挣脱他的禁锢，结果这姿势、这感觉…… 丁石头顿时傻眼了。 赵简也是身体一僵，有片刻的征愣，突然在丁石头要逃离时回过神来，立刻搂紧了就亲住她。 这些日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如今到了田庄有了他们自己的专属屋，就算没有赵府大，但也顾不上了。 他压抑了太多的思念和渴望，想要一亲芳泽、一表情意。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90章 敲定了婚期 清晨天刚蒙蒙亮，田园一片寒凉，村里已经燃起炊烟，开始了新的一天。 丁石头是被清脆的鸟叫声吵醒的。 当她睁开眼时，窗外面已经有了阳光，外面似乎还能听见低低的话声。 她揉了抒眼睛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慢慢转动身体，缩了缩脚却与赵简的大长腿碰到了一起。 脑中嗡地一声，她的身僵住了，突然，倏地一下坐起了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起这么早干什么，再睡一会儿。”赵简也醒了过来，声音沉喃带着男独特的沙哑，很撩人。 “哼！起这么早当然是找床去！”丁石头瞪着赵简语气紧定地抱怨，为了她的脸面，还不敢太大声。 “我要分床！这次我一定要分床！”这个大色狼，昨夜竟敢剥光了她来啃，若不是她喊疼，还有骨头剩吗！ 可这一身狼藉，与洞房何异？ “媳妇儿，你我同床共枕这么久，我们都还没能圆房，你还埋怨我？应该是我埋怨你才对。” 赵简缓缓坐起身，露出精壮的胸膛，他的手臂伸了过来，手臂上薄薄的肌肉轻轻鼓起，修长的手指白皙有力，让丁石头不自禁看呆了目光。 “我是个男人，心爱的女每晚睡在怀中我却不能动，你可知我心情？你还要闹分床，你都不疼我了吗？” 在丁石头发呆时，赵简已准确无误地将她搂了过来，压在身下。 “人家还、还，还没及笄嘛。” 肌肤相亲，昨夜的火热记忆回到脑海，让她心底惊颤，身体也跟着紧张地绷了起来，声音有些结巴无措。 “好，那就等你及笄，我也要娶个媳妇好过年。”赵简立刻顺势而上，敲定了婚期。 之前没少提过这事，她都要等明年，等一年后。 可现在他等不下去了，也不想等了。 昨夜若不是她最后的祈求，他绝对不会停下来。 可是尝过了美好，哪里还能轻松地放手？ 再一次柔情蜜意，细细痴缠，丁石头浑身颤抖，欲哭无泪。 “爷，天亮了，还有好多事要做呢……还要赶回家去呢，这边的事不安排好，会耽搁日的……呜……你欺负人……” 赵简看不到自己留下的战绩，但从丫头的反应来看，他很满意，也知道必须放开了，不然…… 他会失信于她。 “起来，我帮你缠布带。”赵简起身，探臂到榻上摸索凌乱堆放的衣衫，全部抱回被上，再一样一样寻找着。 “我自己来，再不起来会让人看笑话的。”丁石头连忙伸手扯过长布带话间便自己缠了起来。 “他们敢！”赵简冷傲一哼，并不在意。 “这是你的，你自己穿起来！”丁石头横了赵简一眼，突然手指勾起一件中衣扔到赵简身上。 “哦。”赵简连忙乖乖照做。 很快丁石头便穿戴妥当，再来帮赵简穿戴，迅速叠好被收拾好床榻，这才牵了赵简去净室。 等丁石头打开屋门时，就看见门口搁着一桶热水，韩逸青和陈拾正在庭院中悠闲地推来推去，门边并不见护卫站岗。 这样也好，至少她少了些尴尬。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91章 巡田 梳洗之后，早餐立刻就送过来了。 虽然大家神色正常，但在丁石头看来却很诡异。因为心虚，便板起了脸沉默地吃早餐。 赵简只当她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也不话。 屋里气氛一下沉闷起来。 韩逸青在门外瞄了几回，一脸纳闷儿。 主本来心情很不错的样，结果石头姑娘一黑脸，气压就低了。 是主惹石头姑娘不高兴了？ 他可没觉得是石头姑娘惹主不高兴，就主那石头什么都好的态度，怎么可能会惹他不高兴？ “我去巡田，你要闷了就睡觉，睡醒了就找人练推手，反正自己找乐就好了。” 丁石头放下碗筷又倒了杯茶喝了两口，便起身要走。 “嗯，你早些回来。”赵简没有要同去，除了他眼睛不便会拖累石头的时间，也因为石头还在生他的气。 为了晚上的福利，他可不能再惹火她了。 “带几个人跟着。”赵简又喊了一声。 “带上管家就行了，要那么多人干什么。”丁石头在门口嘀咕。 “不行。”赵简立刻否定，没自己人跟着他不放心。 “好，安排个有空的跟着就行了。”丁石头回头见赵简沉了脸色，只得妥协。 结果秦夜和王钱跑了过来，丁石头瞪着他们，他们也不退让。 “爷，秦夜和那个叫王钱的要去，我带他们逛逛去。”丁石头只得再朝屋里喊了一声。 “嗯，早点回来。”赵简这才同意，又叮嘱一句。 “知道了。”丁石头撇嘴，这男人都要成深闺怨男了，她不过是出去了解一下田庄的环境与开垦情况而已。 既然是她主持运营，当然也要她对这里有个全盘印象，才好规划投资。 走出主屋，丁石头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时已是旭日东升，气温回暖了不少。 阳光照在田野上，清风扑面、山间鸟语、远处牛哞，宁静安逸的气氛顿时让人心情大好。 张管家已经等在台阶下了，看见丁石头终于出来顿时满面笑容，连忙朝她行礼问安。 自从东家一行过来之后，主屋就是个未得批准不得入内的禁地了。 就算是他这个管事，要回话也只能和守在门口的护卫通报，未得东家同意，也不能入内。 这么森严的规矩，让他一颗心比昨夜更忐忑不安。 能买得起田庄的，有一般富户，也有高门大户，当然还有身份显赫的门第会置一些田庄，但这样的人家都不会亲自田庄过问事务。 他现在猜不透东家的身份，而东家身后似乎还有一位公，虽然没有介绍，但以他多年精明眼光来看，绝对不可觑。 “走，带我到田里看看。”丁石头负手而行，神态倨傲。 张管事不敢怠慢，立刻就在前面领路。没有其他人，因为长工们已经勘地修猪舍去了。 田间，远远看见少年大步而行，三个耆老神色一凛，立刻跑上田塍，农家汉们见了不由好奇地张望过来。 “大家辛苦了！” 丁石头一路见村里汉确实都在认真干活，赶牛的也是十多岁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们，便高声打招呼。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92章 放权给耆老 “东家来了！” “东家辛苦了！” “东家怎么到田里来了，有什么事让张管事通知我们就好。” 三个耆老从不同方向跑到，满脸堆笑地看着丁石头。 “三位耆老辛苦了，我刚到田庄，来看看这田间风光，也和大家打声招呼。”丁石头笑吟吟地抱拳，解释。 对农家人的态度比对张管事好多了，张管事在一旁差点又想抹汗了。 三个耆老见丁石头谦逊有礼，心下也安定了不少，便主动为她介绍起田里的工作情况。 丁石头顺着他们的指点一一看过去，就看到各村人手都翻了一倍，但大家并没有挤作堆，更没有排挤的情况。 一个个都在前面犁过的散土上进行二耕。 原本二耕也可以用牛，但耕牛太少，耕地却多，要等全部犁完一遍再回头，还要很久。 但劳力充足，就直接用他们来完成二耕，三耕则直接上肥、播种。 丁石头见大家都井然有序地干活，也就看了看，并不干涉他们的劳动。 三个耆老见东家对增加的人手没有异议，心下更安定了，脸上笑容更浓，于是又将派了人四处买种的事禀报了一遍。 “好，只要是好种，尽管买来，到张管事这边结帐，不会拖欠，干活的人一律记工。” “以后就由耆老们负责记工、管人和农作上的琐碎事情，有问题向张管事，我庄多，不会一直在这边，但我以后会派人来巡庄，有事情也可以向他们。” 丁石头把话得这份上，也是决定放权给耆老，由各村来管着各村的人工，则省了张管事许多事情。 她已经了解到，在过去都是张管事负责管所有人，他也会临时安排长工管工来负责，管工忙时又会交代底下长工看着。 但是各村出了人手，村里也会出来人管着，一边是怕有混坏了口碑、一边也怕田庄欺负自家村里的人。 时间长了，也就形成了习惯。但这样就造成了资源重复的情况，甚至因为参与的人多了反而延缓了效率。 直接将这些琐碎事情交给耆老，无事不用汇报，有事再找管事来，则省掉了过程中许多重复、迟缓的环节。 三个耆老一听新东家竟然这般信任他们，当下便心怀感激地作揖领命。 丁石头便把张管事支回去忙他的，毕竟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呢，她让三个耆老带她到四处看看，也趁机打听了一下各村里的生活情况。 这里离城远，生活也没有南城村的好，村塾更缺，能启蒙读个两、三年书都算不错了，这些赶牛少年自然都没有上学了。 而家境艰难从来没上过学只找人认过一些字的人，也不在少数。 丁石头听了心情一阵沉重。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计划等南城村的九九塾学稳定下来，就换个地方继续发展农村学校，以低束修吸引更多农家孩来上学呢。 很多村塾乃至大些的私塾，也就是一两个夫，而且多是家庭式的，不会外聘许多夫来教学，师资有限，因而学生收得也不多。 也因此学生读书不多，夫也多是糊口而已。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93章 人不可貌相 能办得起书院的则是广有名望的鸿儒，能上得起书院的也多是真正称得上文人士之辈，多是经历了科举的读书人。 而这些人，不论是哪一方，多与村里的教育事业挂不上钩。 只有她，有能力带许多学生的班、能带多个班教授不同学问，文武皆可。 也只有她，想到既可薄利又能真正解决农家读书难的问题。 可是，这么多从来没上过学的人，可能是十岁以下、可能是十岁以上，甚至已经成年，她要怎么教？ 她张口想问这些耆老，可有打算送村里娃读书？若她在这里开办塾学，可会送娃过来识字？ 但转念一想又闭了嘴。 别情况不同，她在南城村那一套也不见得就管用。 就算管用，她刚到这里，村里的人凭什么相信她能带班？又凭什么愿意将银和娃都搁在她这里？ 十岁以上的开始出力了，十岁以下的有些还能放牛呢。 农家壮劳力不是在田里干活就是进城做工，家里细琐事比如砍柴、担水、放牛、背菜这些都能交给娃们做的。 他们也是家庭中不可或缺的劳动力。 而在南城村，她的努力与实力是大家亲眼所见，再传播出去的。 附近村里的人也是听过，也有南城村的亲戚来劝，又离杭城近想让孩多学些字能在城里找个好些的活儿，才会送孩过来的。 她的名望是慢慢攒起来的，不是一开始就有，而且束修便宜，物超所值。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熄了现在就张罗办塾学的念头，丁石头长呼一口气，便沉下心来了解田庄的事。 三个耆老不时偷瞄丁石头，发现她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同了，很是不解，只是嘴上不敢多问。 八十亩田毗邻三座村庄，其实面积很广、路很远，就是张管事有时要过来都会骑马，因此田塍上是能跑马的，也能走拖货马车。 但是丁石头却是空手而来，就靠两条腿这么走，而且脚程还不慢。 三个耆老只能陪着，他们一辈与泥土打交道，这点路并不算什么。但见一个少年东家这般若无其事，心里暗暗惊叹。 这少年人，绝对是人不可貌相！ 若昨晚他们就不敢对新东家心存轻视，如今就更多了几分敬畏。 “三位耆老一路辛苦，这田我看过了，都是肥田，这些年你们都种得很好。” 一直走到了枫林坡下，丁石头才站住了脚，回身看向走得满头大汗的三个耆老，露出了笑容。 秦夜和王钱隔着两步站在一旁，他们并没有带剑出来，但悠闲得好像才刚出门似的，对比之下，三个老头是真个辛苦。 但得了东家称赞，他们心里也高兴，都满脸笑容很是自豪。 “等油菜和麦种下，多出来的人手若有空，可转到这边来帮枫坡村垦地。”丁石头扭头看了看山上，又道。 “我看这边向阳山坡有一大片，坡下可以种葡萄，坡上高一点可以种苹果、桔、枣，或是其它果也行。”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94章 给他们画饼 丁石头原本就有意藏一藏大面积种植葡萄的事，免得被商家盯上，因此只打算开垦一部分出来先种上。 但刚才实地观察，看这一山枫树也没什么方便利用的经济价值，不然原东家也该卖树木赚钱了。 当然，枫树伐了自然是能卖钱的，建房要木材、做其它器物也用得上。 但她又不开木工坊，又不当木材商人，光卖木头得消耗多少人力物力，不如垦一些出来种果树，果才有她能用得上的价值。 何况有了其它果树的掩护，葡萄才不会太打眼。 她既种果树，种什么都不会引人奇怪了。 而听了她一翻话，三个耆老两眼放光，连忙都点头有空。 有活儿干就有钱赚，怎么会没空呢。 “对了，有件事我都忘了。”到种水果也算物尽其用，丁石头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连忙道。 “麦田、油菜田里，也要套种一些黄豆、绿豆，田塍都要好好用起来，这都是地，这都是钱，别浪费了。” “等将来收割之后，村里妇孺可以来拾拾穗、捡捡豆，总是粮食。” “好、好，那就多谢东家了。” “东家是好人哪。” “光捡捡拾拾，也能攒口饭吃了。” 三个耆老有些压抑不住激动了，八十亩田哪，就算如今还有十几亩不种，那也是一大片粮田，收割之后拾漏是不会少的。 前任东家再仗义，收割之后也会自己先捡一遍，剩下的才会允许村里人下田。即便如此，也能捡不少。 俗话得好，有钱人牙齿缝里省一点，都能养活穷家好几条人命了。 没想到这新东家竟提前主动出来让他们捡，就算仍是第二遍，也是一份保障，何况东家可没是第二遍哪，那是不是…… 这份希翼，怎不让他们激动？ 见他们如此，丁石头抿了抿嘴没有继续再了。 她才略施惠就让他们这般，若再给他们画饼，以后的日还睡得着吗？ 还是算了，等事情到了手头再，现在就全部出来，才是真的画饼了。 “不着急，以后事儿多呢。”丁石头微微一笑，转身又继续走，走了几步停下来看向三个耆老。 “三位回田里，我回庄里去了。”丁石头抱拳施礼，便继续往前走。 她是从另一头过来的，算是大致沿着自家地盘走了一圈，将各种都看过了，现在是延着枫坡山下往庄方向走。 而这边还没有开垦，远处一大片也还是刚收割的稻田，稻草垛堆在田里看着就是丰收画面，让人高兴。 三个耆老也一起抱拳还礼，目送丁石头走远了才转身。 “若这东家话算话，以后咱们的日能踏实多了。” “可不是，只要不是虚话，光那拾穗就能拾回不少粮了，只是今年这菜……” “放心，这东家目光清明，话清楚，看着就不像满嘴胡话的，粮都能拾了，这菜肯定也能拾。” “对对，以前的东家都能分些菜给咱们村过冬，今年既然种上了，肯定也会分，不分也会剩些残个儿的给咱们拾。” “……”三人满心欢喜着话也回之前的田里去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95章 搞鬼她最擅长 丁石头早已听不见老头们的交谈，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着，不时朝山上看去一眼。 这里还在向阳范围，但走了一阵就出现了山坳，山背上枫红灿烂，风景一样不错。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丁石头突然想起一首诗，只不过…… 她摇头一笑，忍不住吐槽：“爱的都是别人家的风景，谁知别人家没耕田没粮食的苦。” 这样的风景她也爱看，但若不能为她出钱，她就会优先利益。吃饱了肚才有闲情来看风景。 试问谁个农家人每天就顾着欣赏山村里四处可见的山林花树的？ 不，他们都在低头干活，他们劳作的身影映衬着大自然的风光，才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咦，那边好像有果树！”丁石头突然眼睛一亮，猛地往山上冲过去，“你们在这儿等着！” 刚要跟上的秦夜他们听了只得停下脚步，反正也不算远，在他们目光之下就算真有危险，他们也能及时赶到。 但石头姑娘发了话，还是别违逆的好。 丁石头沿着不太明显的山路跑到山坳坡上，在几棵树后又钻了钻，扭头看了一眼隔着十多米的两个人，突然勾唇一笑。 这里是有棵柿树，再远一些侧面还有一棵山梨树。 只不过野柿还呈橙黄色，个头根本没有熟，远处山梨到是挂着几颗蔫蔫的，显然早已被人摘过了，剩下的不过是喂鸟儿罢了。 她作势伸了伸手，就兜起了袍摆，又往山梨树下走了走，转回来时，袍摆中已有好几个红灿灿的大柿和黄灿灿的梨。 她没想到空间这次给她的不是大鸭梨而是香梨，不由撇嘴而笑。 见她安然回来，还兜回了这么多果，秦夜和王钱睁大了眼睛，看傻了眼。 “不会，这是多久没吃过柿了呀，竟然馋成这样。” 丁石头见了故意调侃，但还是将吃着的梨咬在嘴里，一手拽着袍摆，一手就拿了杮和梨各一个给秦夜，又各一个给王钱。 “吃，纯天然无污染的，就这些全让我摘下来了，剩下的留着回去给爷吃。”丁石头又做了一翻解释。 虽然搞鬼她最擅长，但合理的解释还是要有的，不然别人听还有这么大的柿，还有这么甜的梨，还不拿筐跑来呀。 结果跑来一看没有，不是奇了怪了吗。 秦夜和王钱听了她的解释，相视一眼，立刻就先吃柿。 梨这么，留在后面吃。 “真甜！”秦夜忍不住称赞。 “这时节柿还没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个的。”王钱一边吃一边纳闷儿。 “若不是这么大，我又怎会发现呢。大概别人就是你这想法，才没人去看柿树，倒让我捡了个便宜不是。” 丁石头吃完一个梨将核往旁边草木里一扔，笑着解释。 秦夜和王钱相视一笑，忍不住想，石头姑娘摘完了，不定过不了多久又有这样的大柿出来了，不定现在就有比这一点儿的挂在树枝深处。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96章 赵简在等她 石头姑娘是故意没有了？ 那一树黄橙橙虽然没有多沉甸甸，但数量确实不少了。 丁石头回头见他们俩人挤眉弄眼似乎在交流什么，不由暗笑，你们想去捡便宜就去，最好捡个树上的柿咬一咬。 涩得你们张不开嘴才好。 丁石头一边吃着杮一边悠闲地往回走，看到庄那边靠山脚的一片空地正在被收整出来，两个管工正拿着石灰在地上标画地基。 丁石头只看了两眼，就从远处的田塍上转弯了，没有过去那边。 庄里的事，她已提出规划，剩下的就交给管事去做，什么都插一手，管事会以为他要被解雇了。 穿过稻田上了个土坎，就走到前面宽敞的主干田塍上，也看到了赵简站在地坪往田这边的方向。 秋风徐徐，袍摆轻扬，但他负手而立，姿态清雅如过去无数次所见，一样的风姿绰绰迷人。 “老大！”丁石头两手兜着袍摆中的杮和梨，立刻欢喜地跑了过去。 她吃了早饭就去了田里，这一走就快两个时辰，原本还在想赵简现在是和大家话呢，还是睡觉呢？ 却没想到赵简在等她。 “回来啦！”赵简等了好一会儿了，不时有护卫下田塍去寻找丁石头的身影，再回来告诉他到哪儿了。 等于等到她回来，听见她欢喜的声音，心里顿觉很美好。 护卫们只是远远观望，并没有惊动丁石头，丁石头自然不知道赵简的思念比她的更多。 “回来的路上，我眼尖发现山上有几个野果还没有被人发现，于是本着不吃亏的心理，我立刻跑过去都摘掉了。” “山上枫树太多，这时候都红得一片一片的，反而是孤伶伶的果树没人注意，这杮就跟枫叶似的。” 丁石头一边一边拿了个柿放到赵简手里，却又叮嘱他：“现在不吃，咱们回去把籽剔出来，来年种上。” 虽柿多用嫁接之法，可她这不是没有良种杮树嘛。就山上那野杮树？哪能和她空间里的比！ “好。”赵简笑应着，手中轻轻触摸着大杮，心中却是暗暗诧异，“这时节、这荒山野树，怎么可能长得出这样的杮来？” 想到那些苹果、桔、西红杮、玉米棒…… 赵简垂下眼眸，默默向前走着。现在他在平坦的地方走路几乎不用搀扶，只管以差不多的步向前走便是。 若有危险，李坎他们会伸手。 但自己走路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只要有条件，他都尽可能自己走。 丁石头就走在一旁，着刚才巡田的事，很快两人就走进主屋，全是丁石头出声指点，却不伸手扶赵简。 一直到了屋里坐下，丁石头立刻拿了一块帕出来给赵简扎在衣襟和领口，遮住胸前，这才示意他吃柿。 赵简早已习惯，虽然他不在乎一件衣裳，可现在衣裳是丁石头在洗，她还给他做新衣裳，他在乎的是她的辛苦。 “种果树都只能慢慢来了，咱也不能一口吃成大胖。既然田地都看过了，咱们明天就回南城村去。”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97章 路是人走出来的 “不急，今天才初一，初八出发也不迟。”赵简却笑道，“这里安静自在，我还想多住几天。” 早上石头离开之后，手下人就来求他，想让他们多呆些日，若是过两天就走了，八极拳还没学成呢。 他是只带李坎和韩逸青去南城村的，赵府那批人在这边养伤，陈拾他们在杭城露过面的，就负责两座田庄的事务，叶柏一行进杭城就近待命。 趁着分开之前，他们想多学学新拳法。虽然昨夜学了一些，但今天早上他们自行练习之后觉得还不错。 丁石头教的是套路，他们自己拆招就能感受到了。 毕竟他们不是真的门外汉，一拳一脚都要师父教。他们本身都是高手，正所谓行家看门道，而丁石头只是一个引路人。 “好，反正我九月十五必须到家，不然没法和大家交代。”丁石头到也没什么计较，只要九月十六能正常上课就行了。 她给复学班布置了不少作业，她自己在客栈那么多天，也没有闲着，她陪赵简打发时间，赵简又何尝没有教会她许多学问？ 她不过是以现代理念来理解一些课本知识，而赵简才是真正这个时代里接受了高等教育的人。 从他对四书五经的理解以及策论的破题，就可以看出他是受过名师教导的，而不是一般水平的塾学。 他家一定很有钱，甚至可能是很有身份的高门大户，不然也不会争家产争到要人命这么严重。 一般百姓家哪来这么多事？ 赵简不告诉她，怕是担心会连累她。 有句话不是，知道越少越安全，知道越多命越危险么。 陈拾进来送水烧茶，丁石头也给了他一个大杮。加上李坎和韩逸青，就只剩下两个了，她朝门口看了看。 “叶柏去厨房了，中午除了咱们的饭，给农夫也准备了大块肉，听以前的伙食没这么好，咱们不学以前的老板。” 陈拾烧上水便站在一旁话，手中拿着杮喜气洋洋。 大家都是明白人，这时候山里就算没人摘杮，也不可能有这么大个红杮。 他看向丁石头的目光依然充满打量。 但丁石头根本无所畏惧，反正没把柄给人抓，树上也被她“摘”完了，所以她有就有，她没有就没有。 “石头老大，这些都留作种籽，能种起来吗？”陈拾吃完杮把籽汇到赵简留下的那一处，用赵简用过的帕包上。 “不知道，试试呗，路是人走出来的。”丁石头却懒洋洋地开口。 桌上还放着几只梨，虽然陈拾又开始盯着梨看，但她就是不给他吃。 “饭是送到田里去吗？还是雇工来庄里吃？”丁石头将头靠在赵简肩膀上，询问陈拾。 刚才为了礼貌，她并没有直接问耆老们。 “以前都是送到田里，由长工们送，但我和叶柏商量了一下，石头老大肯定会觉得眼下天冷起来了，在庄里吃的总是热饭，也能坐着歇歇。” 陈拾又连忙笑着解释，目光闪亮。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98章 对拆 但他最后一句话却逗笑了丁石头，让她没好气地骂道：“在埋怨没让你坐着歇歇吗？话昨晚的一千个俯卧撑做完没有？” 陈拾被揭穿目的不由红了老脸，心思一转连忙解释。 “到这个俯卧撑哪，我们早上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还是后来请教了主，才知道，上午就补做了。” “呵呵，以后也不必真的按时按数，那是我唬你们玩儿的。”丁石头笑着点头，手指却在赵简腰间连掐了几下。 赵简抿唇，唇角有些古怪的弧度，突然道：“媳妇儿，我看这俯卧撑什么的，他们学会就行了，真要提高实力，不如拳法、身法。” 其实他也不愿意把俯卧撑教给手下，他恨不能都做为他和她之间的秘密。 “哼，等他们能把八极拳练到得心应手时再，贪多嚼不烂。”丁石头着又掐了赵简一下。 这家伙，又帮着他手下讨人情，也不想想，她一百两一套拳啊，都是钱啊！ “起这个八极拳哪，我们早上可有认真练过，也试着过了几招，不如石头老大看看我们练得可对？” 陈拾逮着机会又立刻开口。 几乎他的话音一落，在门口吃杮的李坎和韩逸青就走了进来。 “去院里打，别把屋里弄乱了。”丁石头不由好笑，便起身拉着赵简往外走，“把茶炉搬到廊下，打完喝茶。” 陈拾一听眉开眼笑，立刻心搬动泥炉，以免茶壶溅水出来。 李坎和韩逸青也帮忙拿椅、拿茶具，又喊院里的秦夜和王钱，立刻搬张八仙桌来。 这边动静一起，很快庭院里就跑来几十人，除了叶柏还在厨房过来的路上，都到了。 “你去哪儿？”赵简坐下后却发现丁石头没有坐，而是走下台阶，不由诧异。 “爷，既然他们已经拆过招了，不如我直接和他们对拆，也让他们能更清楚其中奥妙。” 丁石头回头笑嘻嘻地道：“爷只管喝茶，等我打累了就吃饭。” 赵简莞尔，只好点头。 行家要伸手才知有没有，石头的决定自然是最好的。 因为丁石头下场，庭院里除了李坎，其他人全都退到了廊下看着。 “李坎大叔，只能用你学到的八极拳对我的八极拳哦，不准用内功、不准用轻功、不准用你其他拳法。” 丁石头站好桩摆好架势，却笑着提出三点要求。 “这个自然，我们现在学的就是八极拳，眼里心里都只有八极拳。”李坎目光炯炯笑道。 丁石头点点头，就让李坎先出招。 李坎拧眉略一思索，便扬拳一个跨步打了过来。 丁石头扬眉一笑，一个闪身避过，手臂微曲，立刻还击。 拳来拳往立刻就拆了三招，因为李坎收了本来功力，纯以普通男人的力道和昨晚学到的拳法对阵，到也没占多少便宜。 丁石头带着前世记忆，这十来年在流浪中成长，虽然精明厉害，但比之前世身手，差了不止一两截。 但最近因为在塾学教拳，也就有了更多机会练习，但八极拳也是最近才开始重新上手，因此她也只能一边练一边温故而知新。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499章 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 大家都不是新手也不算老手，到也对上个半斤八两，打得热闹。 一众护卫没想到这个姑娘不只是教得好，她的反应能力和还击力确实不错，都不禁喝彩起来。 李坎在过招中既要熟练应又要顾及怕伤到丁石头，反而处处受限，好在他是老手，几次避过了丁石头的攻击，给护卫们撑住了面。 赵简坐在屋檐下喝着陈拾递来的茶，听着庭院中的热闹，只能自己脑补画面了。 但听声音他家石头并没有落于下风，因而也不担心，只是通过各种声音来猜测是什么样的招式。 直到昨晚教的所有招式都拆完，又反复对折了一圈，李坎才跳入圈外，抱拳深施一礼。 “石头老大，李坎领教了。”完才意犹未尽地退到赵简身旁去了，早就在旁边挽袖急得不行的韩逸青立刻补位冲了过来。 因为都想试，但又不能真的用车轮站，只能憋着力气将招式过一遍了，李坎做为第一个算是给大家当示范了。 韩逸青也只将整个过程练了一遍就换了刚刚赶到不久的叶柏上去。 叶柏见是八极拳拆招，自然不会落后了。 “主，虽咱们都没出几分力，但石头姑娘就没歇过，竟然还这么精神接招，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陈拾在一旁盯着场里的情况，不时低声给赵简解一下，这时忍不住称赞起来。 “哼，她有多精力你上场就知道了，我感觉她也藏着几手呢，遇强就强、你弱她也弱，好像就是在陪你喂招。” 李坎忍不住出自己第一个过招的感受。 赵简听了只是微笑不语。 丁石头的本事他自然知道，但通过今天他又知道了一件事，那丫头从来没对他下过杀手，不然在床上他一个瞎哪能真的压制住她？ 陈拾没有下场，在他和李坎低声交流的时候，秦夜和王钱已经偷偷插队了。 有他们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装作陈大人没空或是无意下场，可就不客气了。 等陈拾一抬头顿时傻眼了，这才多会儿功夫，又多了五个人上去。 “爷，这饭点是还没到，但这么打下去，只怕石头老大就要提前要吃饭了。”陈拾一扬眉，立刻朝主进言。 “好了，让石头歇歇。”赵简一听立刻开口。 于是三招连打连挡之后，护卫就退下了，丁石头看着瞬间空出来的庭院，这才咧着嘴甩着胳膊走向赵简。 “正打得起劲，你就喊停，我这力气呀，本来没使完，一下就泄掉了。”丁石头抱怨着，但也没有喊人再战。 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何况她一连打了八个，够本了。 “石头老大，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请坐。” 李坎立刻很狗腿地将自己刚才坐了的椅让给丁石头，搁在赵简身旁。 “石头老大，喝茶。”陈拾立刻倒了一杯有些温热的碧螺春过来，也很讨好。 丁石头看了他们俩一眼，也不客气地坐下又喝过茶喝了一口，这才把手伸到赵简面前。 “人家手酸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00章 叫她上哪儿指路去？ “我捏捏。”听着丁石头撒娇的声音，赵简莞尔。 他抬手先帮丁石头擦汗，再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摸到她的手臂，从手臂一路往上捏。 “我打架不少场了，还从没打过这么久。”丁石头不理其他人变了脸色的古怪表情，享受地聊起天来。 “为何？没遇到对手？”赵简抬头“看”了她一眼，想像她此时脸上是怎样的得瑟表情。 “哪个对手没事要打这么久啊？要么很快打赢，若打不赢当然是跑啊，留着挨打还是等着被抓啊。” 丁石头果然一脸得瑟，不过这话一出顿时惊倒一片。 但随即是扑哧笑笑。 “我到忘了，你是混神丁家，坑蒙拐骗、偷鸡摸狗、东游西荡，起冲突的多是普通人，或是街痞恶霸，双拳难敌四手，空手对上操家伙，只能好汉不吃眼前亏了。” 赵简失笑摇头，但也理解了丁石头的意思。 “爷知我心。”丁石头笑嘻嘻地，又换了另一条手臂给赵简捏。 李坎在一旁搓了搓手，很想自己伸手，为主代劳。这丫头竟敢要他们主为她捏手臂，可是持宠恃娇啊。 主也太惯她了！ 但见主甘之如怡，他只能忍下来。 好在丁石头也只是缓解了一下肌肉余力带来的酸痛感觉，就不让赵简按捏了，她又喝了一杯茶便站起身。 “不打了，歇着。”赵简听见动静立刻制止她。 “不打了，我练一套太极拳，舒缓一下身体，毕竟我是不常打架势的，使力太过了。”丁石头着就到庭院里再次拉开架势。 不过这次是太极四十八式，旨在调节自己的身体经脉和四肢肌肉，让身体的劲平息下来。 刚才意犹未尽的人眼睛一亮，很机灵地就跟着比划起来。 丁石头一连练了三遍，这才收势长吁一口气。 “饭还没好吗？厨房里忙得过来吗？要不我去厨房看看？” 丁石头练完拳精神好了许多，走过来时气息稳定了许多。 只是她这么闲不住的架势，却是看呆了一众人，这姑娘是真的精神抖擞，丝毫不因刚才打了这么久而疲累啊。 “石头老大，刚才那就是太极拳？”陈拾一脸崇拜地看着丁石头，这要学到手多好啊。 谁不知道当今皇上多次派人寻找太极宗师张三丰张仙人，可就是音讯全无。 却没想到在民间，就这么亲眼看见一个姑娘练出了太极拳，若是让朝廷知道，不得眼珠掉一地？ 主这是捡到宝了！ 丁石头张了张口，本想太极拳流传几百年早就分了不同宗门流派了，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若她敢，这些人一定会撬问都是哪些宗门流派的，叫她上哪儿指路去？ 让他们搭飞机还是搭火箭去寻找？ “当然。”丁石头翻了个白眼，又补上一句，“别问啦，我从流浪江湖，去过许多地方，见闻经历总是有点多。” “因此，别问我谁教的我，就跟红薯一样，我不认识谁。正所谓江湖路远，大道朝天，相逢何必曾相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01章 将难题丢出去 见她这么了，陈拾只得压下心底疑惑，偷瞄了主一眼，见主一脸淡然什么也没，他便定了心，不问也罢。 横竖这谜团一样的姑娘是主的，也就是他们家的，不是敌人。 “好了，你们都散了，石头，我们进屋歇歇。”赵简不满手下一堆关于武学的问题霸占他家石头，冷下脸开口。 “也好，我睡个回笼觉去，谁送盆洗脸水来？”丁石头看了赵简一眼立刻道。 本来她想去厨房看看，再给赵简做点菜。 但赵简不同意，而她也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身为东家却往厨房里去做菜，会吓到很多人。 还是不添乱了，反正过几天就回南城村去了，到时再给赵简做点好吃的补补。 现在讨好她的大有人在，她只喊了一嗓，立刻就有两个反应最快的护卫跑去打水了。 丁石头扶了赵简进屋，椅随后就让李坎他们送了过来，丁石头又拿了一个梨吃起来，顺手递了一个给赵简。 “这梨个头但是很甜，梨肉也嫩，以后我们也种一些。”赵简边吃边淡淡道。 丁石头正给杵在桌前的几个人发梨，闻言手僵在半空。 “记得把核留下！”丁石头在几人的盯视下猛地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们道。 几人打了个哆嗦，什么话也不了，三两下啃完就将梨核留下了。 “这几天别闲着，向阳枫林那一片接着就开垦了，要找懂种果树的果农，还有这些种籽怎么处理，我可不会。” 丁石头瞪着桌上几个梨核，还有先前留在手帕上的杮籽儿，只能将难题丢出去了。 “是，我现在就去找耆老打听一下，不行就去其他地方。”陈拾立刻领命。既然安排他负责几座田庄事务，这事就该他接下。 “正好我安排了人在找葡萄藤，也去打听打听。”李坎也立刻提议。 “我们初八回去，在这之前，你们俩把这事办好。”丁石头想了想便将先前巡田的事了一遍，再告诉他们自己的规划。 “这样也好，若能在村里找到懂种果树的农夫最好，就近用人更安全。”陈拾一听立刻道。 “就算村里没有，外面聘一两个也行，村里老实可靠的人找几个打下手，浇水、捉虫、施肥都要人来做。” “陈老板，你等下去陪那三个耆老吃饭，打听一下村里的情况，顺便观察一下那些劳力哪怕是少年品行，可以提前储备人手。” “叶柏你以我们家管事的身份去和张管事、两个带工多聊聊，这是我们第一座种葡萄的庄，庄里的人心可不能出问题。” 陈拾和叶柏连忙领命，表情也严肃了些，他们发现这姑娘不但能打能，处理起事情来也有条有理、思虑周全。 以后，她就是他们的当家主母了。 在那之前，在不能叫姑娘的前提下，他们一致决定喊她石头老大。她在家不就是被喊老大吗。 丁石头对老大这个称呼果然习惯得很，没有他们不是。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02章 赵简表情有些凝重 三人领命离开，韩逸青没有分配任务，继续留守听差。 丁石头将护卫送来的热水倒入脸面，擦帕先过来给赵简洗了手脸，自己才脸，倒了水就关上了门。 赵简听见动静很主动起身找床。 见他这般迫不及待，丁石头很是无语。他以为她要睡个回笼觉是要干什么？ “媳妇儿，快来铺床。”赵简自己摸到床边坐下，见丁石头还没有过来连忙催促。 “恐怕睡不了两刻钟了，你可不许闹我。”丁石头提醒着，还是走了过去。 “知道了。”赵简撇嘴，自己脱了鞋盘腿而坐，“我就陪着你。” 他的话太窝心，丁石头决定不跟他计较了，走过去脱了外面的袍，也给他宽衣，扯过被两人一起盖好。 “睡。”赵简握住丁石头的手，仅仅是十指相扣，就让她睡觉。 这么体贴人的男人，丁石头差点以为他有什么后招，但想到确实睡不了多久，赵简还没有那么缠人过，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两个昨夜都闹得有些晚，早上起得又那么匆忙，其实都没睡饱，这会儿便一起睡个回笼觉。 这会儿院里只有明哨和暗卫，但屋外面却没有人走动，室内一片安静，两人直睡了半个时辰才醒来。 丁石头算是饿醒的，醒来就发现自己已到了赵简怀里。 这家伙已经醒了，却没叫醒她，只是抱着她撩着她的长发绕指缠着玩儿。 “醒啦，先亲亲，再吃饭。”赵简听见动静，温柔低喃，只是所的话让丁石头翻了个白眼。 不过无语归无语，还是在他唇上啄了啄，却不出意料地被扣住后脑勺，霸道的男人主动索取自己的福利。 一阵缠绵之后，两人才起了床，一翻收拾之后，这才来到外间厅上，立刻就听见韩逸青在敲门。 “主，石头老大，现在可要传膳。” “传。”赵简开口。 丁石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问。 他们吃了这么久的饭，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正式的法。但既然是传，就不是他们出去吃了。 丁石头打开屋门，走出去看了看，庭院如初，只有站岗的人并没有走动的人。 现在这座院只有他们的人，庄里的人恐怕只有送饭菜时才能踏入这里，就像昨天晚饭时那般。 但也可能连这活儿都让闲着的护卫们自己干了？就像在赵府时，那二十多人是自己分批拿饭到院里吃的。 就连林大娘都不知道公爷带来的人到底有多少个。 丁石头和赵简在屋里吃了饭，丁石头牵着赵简在庭院里走了两圈，便回屋煮茶，以茶香代炉香，也让人神情气爽。 而他们磨了墨，又开始写字。 在丁石头的带动下写了那么多天，如今到了这样舒适的地方，丁石头提议让赵简自己写写看。 一张宣纸铺在桌上，镇纸压上，细细摸了范围，丁石头将润好的毛笔放到赵简手中，赵简表情有些凝重，握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03章 我送你的名字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写过字了？握着石头的手感受她写字的动作，算吗？他真的还能写字吗？ “念过的书不会丢，忘了的字我们可以重新写，有一就有二，这没有什么，试过就知道，这并不难。” 丁石头见赵简在紧张，她走到他身前，将身体微微往后靠在他胸前，却不抬手去握他的手。 “我陪着你。” 轻轻三个字，蕴藏着少女的依赖和鼓励。 赵简紧抿了唇，突然左手掌揽住丁石头的腰，右手提笔就在纸上落下一竖，好似奋力的出击。 果然有一就有二，这一笔下去心情顿时起伏激烈，笔尖也无法停止地移动着，手腕转动，笔尖如剑尖，挽起朵朵剑花。 “晓！雅！“丁石头看着纸面上分隔有些远但还算整齐的两个字，不禁张大了眼睛。 诗经？大雅？ “我送你的名字。” 在丁石头念出声时，赵简已身体前倾寻找到笔架，准确地将笔杆放了上去，双手抱住丁石头，在她耳边呢喃。 “石头这名字太难听了，但是你自己取的，爷准你继续叫着，但你记住，以后要跟人你叫丁晓雅，不许你叫丁石头。” 赵简霸道地着，还咬了丁石头耳垂一下以示警告，不许跟他抬杠。 “丁晓雅？”丁石头情不自禁又念了一遍，忽然吃吃笑了起来，“跟我真不衬。” 她穿了十年男装就算开私塾装学问人，但也改不了她混混的本性。 “这么高雅的名字还真是让我有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感觉。”心里话脱口而出。 “那又如何，以后你是爷的娘，当得起。”赵简没想到丁石头会有这感觉，也不由愉悦地笑了起来。 可不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只不过是跟着他这个回不去的落难皇，只能在民间做对患难夫妻了。 丁石头被嫌弃得一脸尴尬。 她觉得她名字挺好的，有寓意！接地气！ 他却嫌她名字太俗气，就给起了这么高大上的名字，难道人有了高大上的名字，也会变得高大上吗？ 可这是他送给她的名字，是他为她取的名字，盛情难却，多念几次，她还挺喜欢的。 丁晓雅！ 怎么忽然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呢？ 丁石头看着纸面上虽然用的是中毫笔而写得有些疏落的大字，但字架和笔力却见写字的人功力。 只不过眼睛仍是拉了后腿，不然这字会更好看。 但仍是比她的字好看。 她的字也就是比一笔一画的字好看一点罢了，谈不上什么名家字体，她没摩过字帖。 但他一提笔，她就知道是行家。 “老大，你的字真好看，下回换支笔再写，裱起来挂到墙上。”丁石头忍不住两眼冒桃心。 好听的名字、好看的字、她的男人。 “不是哄我？”赵简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希翼地开口。 “其实你的担心都在提笔前一刻用光了，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你再多练练这样写字的感觉，就像走路吃饭一样，容易。” 丁石头转身抱住赵简的腰，仰起俏脸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04章 那你的名字呢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走出阴影，坦然接受现实，还能找回越来越多的自己。 他是真男人！ 赵简被得心思浮动，也多了一些自信。 或许真如石头所，他这样不放弃地练下去，以后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 “对了，你给我取了名字，那你的名字呢。你在杭城用的是赵简，可是赵府被人找到了。” “你以我表哥的身份去南城村，那你总不能还叫赵简？” 丁石头突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拧起眉思索起来。 虽然有些舍不得赵简这么好听的名字，但他再回去，只能换个名字了。 “我不是叫石树吗。”赵简撇嘴，好笑地揉了一下丁石头的脑袋，这丫头取名可真是随便。 “在城里用过了，得想个全新的才行。”丁石头掐了赵简腰间软肉一下，不许他嘲笑自己的取名能力。 “还姓赵，被人叫石公的时候，还真不习惯，以为在叫别人。”赵简怕丁石头又想到什么奇怪名字，连忙提醒。 “赵日天？”丁石头脑一抽，脱口而出。 “……”赵简差点抚额，就知道这丫头靠不住，他脑中灵光一闪，连忙道，“你用了晓，我用夕，或者夜？” “不要！”丁石头突然蹙眉，下意识地理解了他的用意，立刻道，“那你用晨好了，咱们都是早上的阳光。” 一起迎接新的一天，而不是黑暗来临的傍晚甚至夜晚。她不要他沉浸在不开心的事情里。 “赵晨……好，顺口又普通，不会太奇怪。”赵简念了几遍，便笑着点头。 “表哥赵晨，赵晨表哥。”丁石头也跟着念了几遍，突然笑了起来，“你的两个名字都是两个字，我的两个名字都是三个字。” “嗯，这样容易适应一些。”赵简没想到她连这个都发现了，呵呵笑了起来。 两个人好像傻似地，就站在桌边依偎着，谈笑之中就将两个人的新名字定下来了。 不过丁石头的名字，是以后要用的真名字，她的大名。而赵简的却是临时化名而已。 晚饭他们去了大厅上和大家一起吃。 陈拾和李坎他们都回来了，庄里的人也不在，丁石头得了赵简的同意，就将他们俩的新名字了，让大家以后别认错人了。 “晓雅姑娘万福金安！”李坎立刻起身朝丁石头举杯道贺，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主都赐名了，这姑娘的身份已定。 话主起的这名字真好听，怎么看都比丁石头好听一万倍。可是为何主不叫赵简叫赵晨了？ 真普通。 还好他们没有抱怨出声，不然丁石头一定翻脸！ 夜里，大家继续在外面的地坪里练拳，有的在练套路、有的在练对打、有的在练拔剑。 虽然丁石头纯粹是消遣他们才有那样的安排，但练过之后，才品出其中微妙。 而且丁石头后来过一句话。 若你比别人快一个呼吸，当别人出招时，你的剑锋可能已经割破别人的脖，你的剑尖可能已刺入敌人的心脏。 大家当时都沉默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05章 满足他的愿望 他们不是杀手，但若有这么厉害，遇上了杀手是不是更多几分胜算？ 那晚的死士实力也不弱，不过他们赴死的觉悟很强，出手招招绝杀，但他们仍算不上杀手，不然那晚赵府恐怕就全军覆没了。 但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可能当做侥幸无事，以后的路，只会更艰难。 因此大家并没有因为现在的安逸而放松警惕，都努力练功，练自己本来练的，练自己最近新学到的。 丁石头被大家的努力感动，也不再欺负他们，不时还会指点一下，然后叫齐大家继续学后面的套路。 然后再和大家拆招，分时间段让每个人都体验了一下。 赵简虽然很想参与进去，但他知道现在这样的功夫已不适合他，只能在一旁听热闹。 但丁石头为了安抚他，夜里关起房门慢慢教他太极新的招式，一个一个地纠正他的动作。 就当是搭建新架，等他会了，以后再学套路就容易多了。 关起门来，手下看不到他的狼狈，他也能放开身份用心去学。 丁石头没有再去巡田，到是陈拾去过几回，丁石头得空就在屋里，赵简练字，她缝新袍。 因为赵简的生日在下个月。 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就满二十二岁的男，他在讨礼物，他要新袍。丁石头自然会满足他的愿望。 她给自己做新衣向来是做好能穿就行，不会绣花，但给他做都会绣一些，不会大面积去精绣，添些活力便可。 看她动能打架、静能绣花，李坎他们几个都佩服得不行，他们这辈就没佩服过哪个女人，但对她的佩服已经如滔滔江水了。 每次他们这么夸她，赵简脸上的笑容就特别明亮，很是得意。 悠闲的日自在地流逝，转眼竟过去了十天，本来初十要走，但葡萄藤一车一车地运进来，丁石头还是选择再呆两天。 她检查了葡萄藤，有的是山里割的，有的是果农那儿买的，也有种葡萄的果农同来，指点枫坡村的劳力们怎么储存葡萄藤。 地已经大片大片开垦着，早已建好猪舍的长工们也加入了开垦的队伍。 虽然丁石头不再过问田庄的事，但她却派出了几个管事分别张罗，吓得张管事寝食难安，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就怕一个不慎就丢了饭碗。 最后还是丁石头看不下去了，才安抚张管事，他的努力认真她看到了，让他好好管事，她的庄可不只这一座，她带来的人都是要去别处忙的。 张管事这才安下心来，但被这么一敲打仍是丝毫也不敢大意。 而亲眼见证了这么热火朝天大场面的三村百姓们，心里也热乎得很。这个东家能带来更多活儿给他们。 而且每天那一顿中饭必有大块肉，有时是东坡肉，有时做成红烧，油水多又好吃，他们干活也有力气。 这么多天下来，可没半点马虎眼儿，而且初八这天还结了一回工钱，让他们个个都喜气洋洋的，大赞新东家仗义、爽快。 丁石头也将结工钱的日定在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以后风雨不动，让大家不要急躁。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06章 南城村轰动了 九月十二早饭之后，丁石头才扶着赵简上了马车，没有特别去告别谁，一如来时那般自由，离开也很潇洒。 两天慢悠悠地走，中途还在一座镇上逛了逛，终于赶在九月十五的午后，马车缓缓进了南城村。 赵简的大马车没有进村，而是这次离开田庄时做了改装，由叶柏一行赶着再进杭城。 丁石头和赵简只带了撤去伪装的李坎和韩逸青，坐着一辆在镇上临时买的普通马车回南城村，一只衣箱，没有别的大件行李。 马车进村时快到上学时间，启蒙班的娃们正在村道上往塾学里赶，看见马车过来立刻往路边上走。 虽然好奇地打量着，但没有人上前问询。 因为丁石头教过他们，不要随便去问别人干什么，不要追着陌生的人或马车跑。 她没教他们的是，这样的行为，危险远比失礼可怕。 当他们发现马车跟他们同路，这才忍不住嘀咕起来。 丁石头听见声音这才撩开车帘朝外望去。 “呀！是丁老师！是老大！”一个学童眼尖，立刻惊喜地喊了起来。 这下就炸锅了，大家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忍耐？全都喊了起来。于是很快惊动了附近的人家。 丁石可是一个月不在家了啊。 这些日里，丁家弟妹就很少见少笑脸，话也不多，每天放了学就关着院门也不出来，大家都在议论，丁石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当马车慢悠悠来到丁家门外时，丁点和福、铃铛姐妹已经被先跑过来报信的学童们喊到院门外来了，一脸激动地看着驶近的马车。 “老大！” “真的是老大！” “老大！” “老大！好想你！” 丁点一脸傻笑地站在门口，看着福她们哭着喊着跑向马车。 丁石头掀开车帘，笑嘻嘻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丁石！你可回来了！”刘学贵也从敞屋跑了出来，后面一大群朋友都在雀跃地欢呼着。 “嗯，让你们担心了，但不虚此行！”丁石头朝刘学贵他们抱拳作揖，然后转身扶出赵简。 “哇！”学童们见了齐齐发出一声惊叹，充满了好奇。 “这位是……”刘学贵眼睛一跳，立刻跑到马车旁，“这位就是你表哥么？” “正是，我表哥赵晨！”丁石头连忙解释，目光扫了一眼丁点，再看向眼巴巴站成一排的三姐妹。 “还不过来见过表哥，多年不见，可别你们忘记表哥长什么模样了啊，表哥会难过的。”丁石头扶下赵简，故意调侃着。 “你这不是为难他们吗，当年他们都那么。”赵简含笑为的们解围。 这丫头的话，让大家怎么回答？ 但他们几句话的时间，闻讯赶来的村里人就知道丁石这次出门终于找到表哥了，找到亲戚了。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令南城村轰动了。 就连村长和耆老们得了消息都快步往这边赶。那些爱看热闹的妇人们更不落后，就连刚及笄的王翠花也在院里听见，提起裙立刻往丁家跑。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07章 丁石的表哥 丁家，丁石头扶了赵简进屋，福她们几个连忙跟在后面去收拾老大的屋。 丁点放开门墩这才过来帮李坎抬箱，刘学贵也过来帮忙，丁点笑着连忙道：“就要上课呢，你心老大削你。” “不许瞎。”刘学贵果然吓得松开了手，叮嘱了丁点一句，便赶着学童们回敞屋去了。 韩逸青在后面将马车赶进院，并没有急着赶到屋后去，毕竟他是“第一次”来嘛。 丁石头把赵简扶到炕上坐了，就让丁点去王家买两张床回头搁东边偏屋里。 那间偏屋还是很久以前培育过红薯的，后来就一直空着了。 他们新建的屋也没什么杂物，原本冬天要继续培育明年的庄稼苗的，但后来赵简要搬来，就收拾干净了预留给李坎他们的。 丁点刚跑出院门，就撞见江虎和张忠他们。 “丁石找回亲戚了？是表哥？”江虎立刻拉住丁点，“你又去哪儿？” “买床去，表哥带了下人，要安置他们。”丁点简单解释了一下，回身朝厅指了指，就快步走了。 江虎他们顺着他的手一看就知道是在丁石头的厅上了，立刻跑了过去。 刘学贵在窗口看见不禁眼红，他要上课不能去，其他人不上课就可以去了。 “刘老师！你去，我们练会儿字好了。”狗娃坐在后面，也是不停透过窗朝院那边张望，见刘学贵也很关心老大家，干脆提议。 狗娃在学童里年纪大些，也是很有人缘的，虽然丁石头还没有选班长，但他已俨然是个老大，因此话一出口，立刻获得大家的附和。 “帮我们给丁老师和他的表哥问安。”刘学瑞也喊了起来。 “好，那你们要听话点，不然丁老师不但要批评你们，也会骂我的。”刘学贵心动了，就叮嘱这帮娃。 在大家用力点头承诺后，他才笑着：“君一诺，我相信你们会认真写字，一柱香后，我回来检查。” 刘学贵又指了指挂在黑板上的那个字，意味着接下来一柱香时间，大家要在沙盘上练的就是这个字。 然后他便匆匆往外跑，跑进院门之前还看见爷爷和几个耆老爷爷在对面道上走过来了。 但他顾不得多想，江虎他们都去看丁石的表哥了，他哪能再等？ 厅上，丁石头正在介绍少年们，着他们过去半年多来对自家兄弟妹的帮助，少年们也一一上前向赵简行礼。 都喊着赵晨表哥，很是热络。 “刘学贵见过赵晨表哥！”刘学贵也连忙走了过去，作了个揖。 “哈哈，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没心思上课了。”丁石头看见不由笑了起来。 “是懂事的学生体谅，他们写会儿字，让我过来一趟，也替他们向丁老师和表哥问安。” “他们是真懂事了，我很欣慰。” 丁石头听了很感动，没想到那帮朋友已经懂得替别人着想，也知道要向她的表哥问安。 他们很受教，才会这般有礼貌。 “丁石，村长他们来了。”站在门口的张忠突然开口。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08章 早期那个谎言 “你们先回去，今天也不得空招呼你们，晚上把功课收拾了，明天开始上课，回答不出我问题的，都要罚站哦。” 丁石头连忙道。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就朝赵简再次行礼，便一拥而出，在院里和村长、耆老们打招呼。 丁石头给赵简穿上鞋扶了他起身，一起走到门口迎候村长和耆老，就看见跟在后面又多了许多人。 丁石头连忙抱拳一揖，道：“感谢大家的惦念，丁石回来了！也找到了姨母，接回了表哥。” “这就好！这就好！”村长听了一脸欢欣地道。 “村长爷爷、耆老爷爷们到堂屋里坐。”丁石头做了个请的姿势，便转身扶了赵简走向堂屋。 大家正要涌过去，就注意到这个细节，顿时愣住，一时间院里原本沸腾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 丁石头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顺着他们惊愕的目光再看向赵简。 似“恍然明白”，连忙解释：“赵晨表哥病了多年，眼睛不太好了，虽四处寻医，也只能先这样了。” 她得含糊，但也解释得很清楚，又恰好符合了她早期那个谎言。 投亲不遇，因姨母家卖了杭城的宅四处为表哥求医，也因此她才寻人不见的。 “人好好的就好。”最后还是村长开了口，其他人连忙附和，却不知要什么话来安慰丁石。 就是那些妇人们纵有一肚话想，此时也不敢开口，一个是丁石现在的身份，一个是村长和耆老都在，若错了话，后果她们担不起。 因此只有面面相觑和低声议论。 “福！水烧开了吗？泡茶记得放茶叶。”丁石头突然朝厨房方向高喊了一声，又看向院里，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才不要在院里招待这些人呢，只会越来越多纠缠不清的。 尤其那些妇人们，他们不是来看她丁石，而是来看她丁石的表哥，现在看到表哥是个瞎病人，肯定有许多闲话要，碍于场合而忍着罢了。 她只要把村长他们请到堂屋去，这些人就会慢慢散去了。 村长他们回过神来，便往堂屋走去。 丁石头先把赵简扶到一条凳上坐下，这才招呼村长他们坐。 不一会儿李坎和韩逸青就把马车安置好直接从厨房走出来了，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福端着托盘过来奉茶，铃铛姐妹也各端了一只托盘，摆着丁石头从镇上买的点心。 一盘点心放在桌上，丁石头请村长和耆老们尝尝。 另一盘送到赵简面前，赵简苦笑。他何时这般喝过茶、吃过点心了？ 丁石头听见姐妹还在劝赵简吃点心，也是好笑，连忙朝门口看去：“赵福！赵禄！公累了，扶公去炕上歇着。” “是。”李坎和韩逸青几乎同时瞪了对方一眼，意味着不要因为自己的新名字而笑场，这才进来一个扶了公起身，一个就端了点心和茶跟在后面。 “各位长辈，晚生失礼了。”赵简起身，听呼吸声分辨了位置，朝桌方向抱拳一礼。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09章 买地的事 “无妨，你身不好，赶紧歇着。”村长连忙摆手，想到赵简看不见，连忙起身扶了一下。 赵简便由李坎扶出去了。 “表哥的病好了一半，但眼睛……让他有些忧郁成心病，平日不爱出门，过往朋友也不往来了……唉，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丁石头也作揖，稍作解释，却是一脸担忧。 “你别担心，慢慢来，我看你表哥一表人才，不会颓丧太久的。”王大耆老突然开口。 “但愿如此，姨母为表哥担心都病下了，她也是希望我带表哥来到村里，没有人认识表哥，可以让他过得平静一点。” 丁石头一脸愁苦又开始编。 福和铃铛姐妹蹲在门外屋檐下默默听着，老大的话，她们记住了才不会出岔。 “你姨母怎么没有同来？虽城里宅卖掉了，但你在咱们村又有了安家之所，总有个落脚处不是？” 李耆老注意到问题，关心地看着丁石头。 “姨母住在嘉兴附近的田庄里，家中还有田庄在，生活不愁的，当初卖宅，是因不常回来又无人看宅，干脆卖掉。” 丁石头连忙解释，老头们这才明白过来。丁石本是大户人家出身，只是父母不在、后娘无良才会带着弟妹们出来寻亲。 既是亲戚，赵家想必也是富户之家，看这赵晨一身装扮、还带了两个下人，也不是农家人可比。 他们顿时就放心了。 丁石他们这几个孩以前吃太多苦了，如今生活安定下来又有了亲戚依靠，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他们放心了心情也就松快起来，纷纷了些安抚丁石的话。 “对了，村长爷爷、耆老爷爷，丁石出门一月耽搁了买地的事，正好长辈们都来了，我现在就拿钱出来，不知地可收割出来了？” “地早就收割了，也不知道你要种什么，见你一直没回来，干脆帮你犁了一遍。”村长听了哈哈一笑，就知道这孩什么心思。 当初要买屋，后来要建新屋、又要建村塾，都是尽可能付钱，付不起就签欠款凭据，一有钱立刻想到的就是还钱。 他就是个生怕占人便宜的孩，做事情也不喜欢拖拉。 何况这买地的事早就在了，只是中秋节一早他出门就没回来，但他仍是叮嘱了兄弟回来传话定此事。 “那十亩地都尽你家这边移了，有一部分还和村里人家换了田，肥不肥差别不大，但站在村道上能看见不少。” 王大耆老也笑吟吟地补充。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长辈们关照。”丁石头一听高兴地再次作揖道谢，又看向李耆老，“那对面的菜地……” “我们李家的没问题，但是王家，我们和王老头商量了，同意换地，多放一分地给他们，不用你再给钱。” “就等你回来决定了。”李耆老连忙道。 “好，今天一并解决这事儿，稍后我院里红薯就要挖了，全部留种，明年都种红薯。”丁石头一听心里松了一口气。 家门口的地能搞定就成，其它的慢慢来。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10章 哪来这么多钱？ “到这红薯，确实是好东西，我们家等不及挖了几个出来，问了丁点吃法，生的一人尝了一口，清甜的还嘎嘣脆，煮在锅里还香软可口。” 起红薯，村长也是满面红光。 “红薯家中宝，容易种、产量高，叶还能做菜吃，可以摘了做成捆拿城里去卖，老藤叶还能喂猪。” 丁石头笑了笑，道：“若是大家愿意种，今年可要注意留种，尝尝新就好了。” 本来种得不多，别贪新鲜都给吃了，明年再来找她要红薯藤，她还有几十亩地要种呢。 到时她从空间里再拿一些出来混在一起，希望能种满一半田。 村长他们听了连忙笑会留着的，明年也腾地出来种，别人家不种，村里公田也会种上一、二十亩。 没想到他们会腾这么多地出来，丁石头诧异地眨眨眼，随即便有些了然。 她来村里就没干过不好的事，大家见她买地扩种，自然也想跟着走的。 何况这红薯已经尝过了，确实是好东西。都是老庄稼汉了，谁看不出来呢。 但丁石头还没有回来，丁家的红薯还没有开始挖，于是当初跟着种的人家也都等着了。 现在村长他们自然问起来。 “这个月收最好，我家的明天就开始，来不及挖地窖了，这两天先挖个地坑出来用着。”丁石头知道是她不在家的原因，现在已经很晚了。 “村里有几个山窖，我家还有王耆老家都有地窖，留种的可以放到窖里来。”村长连忙道。 “你们的窖都要存冬菜的，我在院里挖个就行，以后常年要用的，也方便。”丁石头连忙婉拒。 村长这才没有勉强了。 丁石头想到买地的事，连忙拿出钱袋就掏了一叠十两面额的银票出来，老头们眼睛跳了跳。 “哪来这么多钱？”村长诧异地看着丁石头。 丁家能有多少钱，他们也还是有点数的，这个钱显然超过一百五十两了。 “表哥给的。”丁石头随口解释，就数了二十张出来推向村长，“这里两百两，是买村里十亩地的钱。” 她又数了一张出来，递向李耆老，“这里十两，买门前那块菜地的，旁边的地沟、田塍还有田塍那边有块边角地和一株杨梅树、一株桃树都卖给我。” 田塍能赶牛但不能赶车，差半个车辙的距离。 但田塍那边还有一块不规则的边角地，则是另一家菜地田塍剩下来的，刚好是当初量地时余下来的，也不太好种，村里就种了两棵树。 也就是，那块地不足一分面积，种棵树、走个人就算用上了。 但十两银买这么多，其实有多。 但丁石头却递出十两整，又把话得这么明白，李耆老想还有余头要找回来，王大耆老就制止了他。 “这是孩的懂事，你拿回去，也就堵了你们家那几张厉害的嘴。” 李耆老叹了口气，这才收下。 地到底是他兄弟家的，他兄弟不会什么，但家里媳妇和婆们就有闲话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11章 表哥喜欢喝茶 丁石头自然也明白，当初买盘箕时已经见识过了，自然不会为了这点钱让真心关照丁家的李耆老为难。 “还有王家的地，不知是拿哪块地换的？我按多一分的价给。”丁石头解决了容易的那块地，又看向村长。 “是我家的，正好离王家另一块地也近，不过我家的有两亩多，已经量出一亩三分给他们了。”王二耆老这才开口。 数目出来时，丁石头心中便有了数，立刻又把钱袋倒了倒，就有几块碎银和散铜钱还有几张额银票倒在了桌面上。 她早有准备，这里装的钱就是用来买地的。 立刻数出六张一两银票出来，加上十两，递向王二耆老：“多谢王二爷爷换地，这里是十六两，地钱。” “哟，我可没带散钱来，回头让我家送过来。”王二耆老立刻笑道。 “不用，王二爷爷能换地就是帮了我家大忙，剩下也没多少了，就当给您打两角酒喝。” 丁石头连忙摆摆手做了个人情。 “你这孩，可不要拿着你表哥的钱乱花呀。”王二耆老被丁石头得心中舒坦，但还是嗔骂了一句。 “呵呵，表哥也是这个意思，当初若不是村里收留我们，我们也不知要流落到哪儿去，他也就遇不上我了。” “等过些日我把家里事情忙完，再专程做一桌菜请几位长辈来家喝喝酒。”丁石头顺势又笑道，“表哥想要聊表谢意。” “你表哥也太客气了。” “唉，我们是照顾了一下你们，但你给村里带来的帮助，也是不的。” “就是嘛，最后也不知是谁照顾了谁。” “……” 没想到丁石的表哥这般多礼，老头们心里舒坦，对他的印象也十分地好。 但对这位表哥印象越好，他们就越放心，也越为丁家兄弟妹高兴。 有亲人和没亲人的感觉是天差地别呀。 大家感慨了几句，丁石头连忙再次开口，免得话题又远了。 “表哥喜欢喝茶，只是如今家底到底不如以前了，因此我想在村里买块山地，自己种茶，不知村里可有向阳山地可买？” 她早就盯着村西头那面山坡了。 果然，一提向阳山地，村长和耆老们互看了一眼，就提起那块山坡。 “村里也有一块茶地，在东边茶山冲，要能卖出来的山地，能种茶的，就只有西边那一块了。” “不过陈家工坊在那边，每日里尘法飞扬的，我们都不愿意在那边种茶，但那边向北绕半个山头，也不算山坳还有一块坡地，还是采光的。” “若是你愿意要，可以做十二两卖给你，不过是包括往陈家工坊这边的山头一起，若是只卖另一边的坡地，十五两正价，但我们会多放一点边角给你。” “但是你要注意，这山地种茶，可是要缴税的，若你能种起来也罢，若是没种起来，可就帖钱进去了，你要慎重呀。” 他们没有直接阻拦丁石头买山地，是因为丁石头刚才提了表哥喜欢喝茶。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12章 担心她太急进 想到一看就不是农家人的赵晨表哥，他们猜测赵家可能就是种茶的，或者有这方面的优势，才会让丁石买地种茶。 既然他要种，他们能给的就是这样的实在话和良心价了。 但若只是丁石这孩自己要买，他们会阻止。一口吃不成胖，光靠村塾束修就算稳定，也不能太急进，想添置什么可以慢慢来。 “不知那儿大约有多少地？”丁石头想了想，先问面积，可是有几十亩，场面也太大了，暂时不适合她。 “那边有二、三十亩，不过你能用来种茶的也就是十来亩，其它都在背阴的地方。”王大耆老在那山下有块地，因此对那边记得最清楚。 “那就先付十亩的钱，明天让赵福同你们去量地，再按具体数目补钱，可好？”丁石头连忙道。 有二、三十亩的面积，买十来亩应该是按十二两算？她怕价钱会往上走，先付一部分，也安了这些老头的心。 “丁石，听老头一言，地你可以买，茶你可以种，茶树苗若你没有安排，可以咱我们茶山冲来移栽，眼下垦出来就可以移栽。” “但你别急着办地契和登鱼鳞册，反正这茶也不会马上出茶叶，先压一年再报。你添置产业太多太快也太招风。” 村长突然语重心重地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看着丁石头。 这可是几百两的添置，在南城村是头一份，但他们都不会多想，因为丁家原本就不是普通农家，何况如今有表哥撑腰。 但别忘了，因为开塾一事，夏家可是几次三翻来约丁石，是结交，但绝无善意。 丁石头一听就明白了，老头们是担心她太急进，树大招风被人算计。 她垂眸想了想，便谨慎地道：“那……咱茶的事我先缓一天，我问问表哥，或许……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老头们诧异。 “村里不是自己也种茶吗？不然我入股合伙？我负责将茶叶卖出去，村里负责来种，采摘也由村里安排，到时我直接来收新鲜茶叶也行。” 丁石头心思飞快地运转着，就想到了其实最合适她的方式。当初她也有思考过种葡萄的合作方式，现在先用茶叶来试一试，不是更好？ “你这样好像也不错。”王大耆老是几个耆老中最精明的，一听就觉得有戏。 “要不你和你表哥商量一下，我们也回去商量一下，不管是你收新鲜茶叶，还是合伙来种茶，都比你自己买地去种要妥当一点。” “只不过……我们不在西边种茶，也是因为那边的实际情况，刚才都和你了，你仍然想买，不知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种茶？” 王大耆老已经迅速做了一个决断，要知道丁石头仍然选择买那块山地甚至付出十亩的钱来，是因为不在意，还是因为不懂，还是因为有自己的优势？ “村里不种，是因为尘土，怕影响茶叶品质，那就想办法解决这个尘土影响品质的问题。” 丁石头微笑解释，到也不避讳这个问题。 反正她也改变主意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13章 表哥来了，表妹呢？ 老头们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本想儿戏。 但转念一想，丁石平日教书就与江夏村塾不同，一开始他们也觉得儿戏，但事实证明不是。 “那我们先想想这个问题。”王大耆老着看了其他人一眼。 “你也和你表哥商量一下，这事怎么做最妥当。”村长便看向丁石头。 买山地种茶这事就先搁置了，丁石头将桌上散碎银、铜钱和没用出去的银票全都收起来。 刚才钱袋里拿出来光银票就有四百多两，买十亩田用了两百两、买家对面那两块地用了二十六两，还剩下两百来两。 这样大家对她的家底就有了新的认知了。刚才她可是解释过是表哥给的，可没这里边是否含有束修积蓄呀。 这样大家想要再次摸清她的家底就有疑问了。 等地里出产利益，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知道丁家到底有多少钱了，因为只有束修是固定的，其它可不是。 村长和耆老把银收起来，放下茶杯就起身离开了，离开之前，村长答应两天之内帮丁石头把田地契都办好。 菜地没有超标，是不用缴税的，十亩田以后就要缴税了。 丁石头收好钱袋，送村长和耆老们出来，就看见院门口仍有不少妇人在张望。 只是因为李坎和韩逸青在门口站着，那些好事的妇人有些害怕，没敢进来罢了。 “都挤在这里干什么！”村长率先虎起了脸，不过似怕惊扰了屋里歇着的丁家表哥，声音到底压制了几分。 “村长，你们在堂屋事情，我们可没打扰，我们不走，也是有事情想问丁石，不是无事赖在这里不走。” 开口的竟然是王张氏，自从几次在丁石头这里吃了亏，回家还被训之后，就很少往这边来了。 如今丁家门前可是读书人的道儿，谁没事挤在这里闲话？ 但今天情况不同，相信没有哪一个忍得住不闻不问。 “不知各位有何事问我？”丁石头见状立刻走向院中，一副好奇的表情。 “想问你，表哥来了，表妹呢？”王翠花躲在人后，却嘴快地开口，完还缩了缩脖，似乎怕被认出来。 这可和当初那个大胆执言的姑娘不同了。 丁石头不禁勾唇笑了笑，露出一丝嘲弄的表情看着因王翠花的话而嘻嘻哈哈起来的人群。 “这不是王大姐吗？你及笄了，不忙吗。” “你还知道人家及笄了呢，出门一个月不回来，也不来我及笄礼道贺一声……” 王翠花没想到丁石还记得她上个月及笄的事，不由眼睛一红，有些委屈。 “王大姐别误会，在下就算不出门，家中无长辈，也是不便登门道贺，何况在下急着寻亲呢。” 丁石头抱拳，客气地解释，目光一扫，见大家窃窍私语、表情各异，立刻又道：“各位若无别的事，在下想去照顾表哥了。” “是无别的事，不过丁石你也没回答翠花的问题呀，为何不答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王张氏笑容满面，语气却是咄咄逼人。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14章 我这是读书人家 “我为何要回答呢？”丁石头却好笑地反问，“我的家事，为何要事事向你们解释？我表哥表妹的事情，也要向你们解释？” “我们好奇不行吗！”王翠花见丁石仍是这般避她不及，生气地呛声。 “是呢，你们好奇我就得告诉你们，再由你们传东家、话西家啊，别我表妹一闺阁女，就算是我的表哥，我也不许你们来道去！” “哎，谁传东家话西家啦，你这人话就不能客气点呀！”王张氏一听不乐意了，嗓门也大了起来。 “这边可在读书！”丁石头冷眼盯着王张氏，真是好久不见面，见面仍是这德性。 以她丁家现在的村中地位，竟然还敢跟上门叫板，这女人是越活越蠢了吗。 “听见了吗，竟敢跑到丁家来吵架，影响娃们读书！许久不讨骂不舒坦了是不是！”村长这才走上前，黑着脸瞪着堵在院门口的一群妇人。 “王三家的丫头，赶紧回去！”王二耆老横眼瞪着王翠花，瞪得王翠花只得扭头溜掉了。 “大家听好了，我丁石不喜欢人长短，也不喜欢打探别人家事，我这是读书人家，闲话家常请去别家。” 丁石头朝门口其他没有开口的妇人抱拳一揖，却没有看王张氏。 “哎，我也就是多嘴一问，替王家姑娘抱个不平罢了，谁想又当坏人了。” 王张氏忽然一叹，一副受尽委屈的表情也是扭头离开了。 丁石头露出嘲弄的表情看着王张氏离开的背影，虽然什么话也不了，但她的表情却明了对王张氏的不屑和忍耐。 其他妇人见了，都是知根源的，也不好再什么，就纷纷离开了。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就该这样，以后也别理她们。”村长走向院门口，扭头看向丁石头，“赶紧忙你的去，记得把院门关了。” 他现在也明白，若不是他们在堂屋里事，这帮好事者也不会堵在院门口，而是直接堵住丁石了。 丁石头站在院门口再次作揖，送老头们离开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带上院门，就去了敞屋。 已经回来上课的刘学贵见了，立刻停下讲解刚才第二个字，望着丁石头竖起大拇指：“我还担心你被她们生吃了。” 他的话立刻招来学童们哈哈大笑，看来大家都知道外面的情况。 “村长爷爷了，叫我以后也不理她们，你们也记住，不要随意打探别人家事，那是长舌妇的行为，不是读书人的行为。” “但亲人、朋友、友善的邻里之间，适度的关心、询问还是可以的，互相帮助也是君义气，这个度如何分辨，以后书念多了，你们自会分晓。” “知道了，丁老师！”学童们眨巴着闪亮的眼睛，起身朝丁石头作揖。 “很好，继续上课，丁老师呢，要回去歇歇了。”丁石头含笑摆了摆手，就离开了敞屋，就看见丁点正赶回来。 “老大，床要三天做好，我还定了一套书桌椅、一张茶几、两把太师椅，约定大后天先送床过来。”丁点跑了过来。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15章 还要等多久？ “没买别的了？”丁石头一边走进院一边看向丁点手中提着的两只木盆。 “还定了一只浴桶，怕不够用，其它的我也不知道要添什么了。”丁石头跟在后面，老实解释。 “也行。”丁石头转身将院门关上、落下门杠。 见他们回来了，李坎和韩逸青一个去厨房，一个拉着丁点往东偏屋走去。 丁石头进了屋，就看见赵简安安静静地歪在炕上，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她连忙走过去，不高兴地嘀咕：“怎么就这样歪着，冻着了怎么办。” “我在等你。”赵简轻轻开口，果然没有睡着。 “你可记牢了，这里随时有人来找，不是夜深人静，可别喊漏嘴了。”丁石头一边叮嘱一边就拿出春天时赵简搁在这儿的一套紫砂茶具。 “知道了，我不会喊你任何名字，夜深人静时也只喊一个。”赵简坐起身，脸上洋溢着笑容，似乎有些期待，“还要等多久？” “过几天，先给他们缓缓。”丁石头好笑地看了赵简一眼，哪里不懂他的意思？ “好。”赵简又歪在被上了。 “我去弄个炉来，给你煮茶。”丁石头把茶具放到炕桌上，把赵简拉起来坐好，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乖乖的。” “好。”赵简咧了咧嘴，刚才被冷落的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丁石头刚走出屋门，就看见韩逸青端着泥炉已经走过来了，福提着水壶走在后面。 “你们吃点心了没有？”丁石头连忙上前接过水壶，笑问福，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正吃着糕点的双胞胎，尴尬道，“好，当我没问。” 姐妹几个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丁石头见水壶里并没多少水，直接搁炉上烧着，再用热水烫壶，接着又用沸水烫了一次，这才放茶叶注入开水。 福和铃铛姐妹上前给赵简重新行礼。 “以后可不能叫公爷了，要一直一直叫表哥，知道吗。”赵简含笑叮嘱她们，让丁石头把送给她们的礼物拿出来，竟然是三只精致的银镯。 三姐妹高兴地接了过来，向赵简行礼道谢，这次都喊了表哥。 “下午茶点是什么？”丁石头笑看着雀跃的三姐妹，想到时间有些晚了，别耽搁了下午点心才好。 “是豆沙包，中午和了面，等下就去做。”福连忙解释。 “也差不多了，让那两个有空的大叔帮你们揉面去。”丁石头看了一眼杵在门口的韩逸青，忽然道。 “哦。”福朝门口看了一眼，有些畏怯。 “揉面没问题。”韩逸青见姑娘怕他，连忙露出笑容。 于是姐妹立刻就出了门，带上韩逸青揉面做豆沙包去了。 丁石头也上了炕，陪赵简喝茶，把刚才和村长他们过的事情又了一遍，其它都还顺利，就是买西边山地种茶的事搁置了。 “我看村里那些妇人不太老实，这茶地不种也罢，免得到时要人摘茶叶还生事。”赵简喝着茶轻轻道。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16章 最想念这里的生活 “我看王大耆老也不太愿意卖地了，村里本来就有种茶，你又要种茶，你还有解决尘土的办法，他们自然愿意自己来种。” “但你以前过这村并不富裕，我想怕是他们种出来的茶叶都给茶商收走了，他们不过是赚点辛苦钱。” “他们种也没什么，我确实省事了，还低调了，只是咱们找长工的计划就难办了。”丁石头叹了口气。 “你要教书，也不能老让村里少年来帮你，尤其买了这么多地，就算从村里可以雇佣人手，一些每天要做的细活儿，也还是需要人的。” 赵简放下茶杯，伸着手摸索到丁石头的手握在手中。 “门没关。”丁石头顿时窘了，连忙压低提醒。 “去关上。”赵简神色不变地松开了手。 “正事呢，关什么门。”丁石头白了他一眼，给他又添了一杯茶放到他手中。 “我想亲亲了。”赵简撇嘴咕哝了一句，很是委屈地样，“我想庄里的生活了。” “……”丁石头瞪着赵简一脸不可思议，这位公爷！你是不是活回去了呀！幼稚！ “老大，我挖了几个红薯出来，晚上煮在饭上吗？”丁点提着一挂红薯跑到门口，欢喜地问。 “呀，这么多！”丁石头见了立刻下炕走去门口，“长得还不错，留两个最大的晚上煮饭上，这几个些的你去洗干净晾干水，等下丢到灶里，用火灰捂着，烤熟。” “好嘞。”丁点眼睛亮了亮，用火炭、火灰捂烤红薯、土豆什么的，他在行，以前老大经常弄这些给他们吃。 丁石头朝提着锄头来到廊下的李坎看了一眼，笑道：“赵福！你也去看看，学着点！” 李坎翻了个白眼，默默转身走了。 丁石头哈哈一笑，立刻关上了屋门，看了一眼半开的窗，便走到炕边扶赵简。 “累了，去里屋歇着。” “好。”赵简一听就高兴起来，立刻下炕。 两人关上里屋的门，赵简立刻抱住了丁石头。 “急什么急，又不是不给亲亲。”丁石头嗔恼地推开他，走去关上窗户，转身指挥赵简自己去床边。 “媳妇儿，我还是最想念这里的生活。”赵简坐在床边笑吟吟地将丁石头拉到自己身边坐着，一扭身就将她扑倒在床。 尽管进村才这么久，在各种限制下他却有如过了几天般遥远、煎熬，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吻，缠绵中传递给她。 如今是农九月中旬天气，杭城这一带前几天下过秋雨，昨天才刚放晴，气温还是有些低的。 但里屋床软被香，热情如火。最近朝夕相处，赵简一步步攻陷了丁石头的防卫，索取越来越多。 若不是守着承诺，早已跨越最后一道防线，但出发回村之前，丁石头也答应了赵简，先解决他们身份上的问题。 总不能表哥表弟一辈，而她可以喊他表哥，他却喊不出表弟。 再了，迟早要成亲的，现在若以兄弟相称，日后如何向村里人解释？ 总不成也像刚才在院门口那般堵了村妇们的嘴。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17章 给赵简塑造身份 两人也没敢呆太久，收拾了一下就出了屋。 厨房已经豆包香甜的味道传出来，想来第一批已快蒸熟。 丁石头扶了赵简出了院，在前面的村道上悠闲地走了走，看了对面已收完菜荒下来的菜地，又转向另一边的新校舍。 如今赵简以赵晨表哥的身份出现，已不需要像以前那般藏起来，自然也想光明正大在村里走走。 在附近走了一圈后，丁石头又喊丁点，让他带着去看村里划给他们的地。 她这些日不在家，村里划地肯定会喊丁点去认地，也因为她不在家，这地虽然早已算是交给了丁家，却一直没有种过。 村里能帮忙犁一遍，已经是帮了大忙。接下来要种什么就直接从村里找人就行了。 赵简还是第一次走在田塍这样的地方，一路只能由丁石头扶着，不然他实在掌控不好脚步。 但田园气息让他心情舒畅，回来时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厨房门口正在排队洗手领豆沙包，学童们看见他们回来都好奇地扭头望着，突然大家推搡起来。 丁石头挑眉看着，并不喝斥他们。她带出来的学生肯定不会在她面前有无礼举动了。 果然，很快狗娃就被推了出来，上前作揖，笑嘻嘻地询问：“丁老师，不知学生等该怎么称呼表哥？” 丁石头扯了扯嘴角心中暗笑，这上了半年学话到是有模有样了。 “你们可以叫赵老师，虽他暂时不教你们，但他会教复学班。”丁石头一本正经地解释。 赵简猛地咳了两声，脸色有些尴尬。赵老师，他的名头越来越多了。 “记住，赵老师表哥呢，比丁老师老大读书更多，只是身体抱恙，未能科举。”丁石头却在积极给赵简塑造身份。 “希望以后你们在他的教导下，能去闯一闯科举之路，就算不入仕，也能更知书明理，做有用之材。”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狗娃听得怔愣愣地，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又行了一礼，身后其他人也作揖行礼，喊了“赵老师”，算是正式打了招呼。 赵简微笑听着童声，不禁想起自己启蒙幼学时的情景，他可是有专门的名师教导，却没能体验这样热闹的情景。 刘学贵发完包才走出来和丁石头、赵简话，知道赵简以后也会带复学班，他心中激动，也朝赵简行了礼。 “以后读书上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表哥请教，我到底只是杂书读得多，真论学问是远远比不上表哥的。” 丁石头扶着赵简进厨房在餐桌前坐下，却叮嘱刘学贵。 相比其他人有心想要去见识一下考场，却只是想尽人力、长见识，刘学贵却是十年寒窗一心要考童生的。 因此，至少要将他带出来才不负他的依赖。 刘学贵连忙点头答应着，也拿了热腾腾的豆沙包吃起来。 学童们每人领了两个豆沙包就在院里边吃边话，吃完洗干净手脸，这才去外面玩耍一会儿，就继续上课。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18章 更高价值 丁石头等上学的人都走后，又给赵简泡了一杯热茶，刚吃了豆沙包，喝点热茶舒服些。 “你怎么随时来找我呢，若我只想和你呆着时，不是没机会了？”赵简这才拉着脸抱怨。 “你明天就要正式带班了，课上有问题自然讲了，课下怎么还会一直跟着你呢，又不是我。”丁石头好笑地拧来热毛巾为他擦手。 “若我带出几个举人，是不是很威风？”赵简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突然又高兴地笑了起来。 他不能科举，但他可以教出入科举之士呀。 嗯，这主意不错。 “很威风，我们九九塾学也必名扬天下。”丁石头也笑了起来，想到那时他们俩名扬天下的光景，也是一脸骄傲。 她杂学、他博学，他们俩会是好搭档。 晚上，丁石头终于可以亲自下厨，不过没有很丰盛的菜了，毕竟他们住在农家，若还按以前的规格过日，总会让人起疑的。 因此，也就是下午时让李坎同丁点去了一趟江家，找江虎拿去河边捞了两，捞了大大几条鱼回来，能吃几天了。 顺便在村里肉案买了些肉，看到还有几根排骨也买了回来。 就做了个干笋红烧肉、孜然排骨，炖排骨的汤分出来炖白萝卜片，洒了些葱花就做成清汤，再加上一条红烧鱼、一碗青菜。 荤素四菜一汤，八仙桌上一摆，算得上是农家丰盛好菜了。 丁石头把家里做的那两坛葡萄酒看了看，拿出一坛来用竹舀给每人都舀了一碗，连福和铃铛姐妹都有。 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碗里晃动，大家都发出惊叹的声音。 “老大，不醉人？”福闻了闻，好奇地问。 “现在不醉，越放酒气越重，你们就不能喝了。”丁石头笑着示意她们尝一口。 “奇怪的香味，但是好闻。”福地喝了一口，拧着的眉头很快松开了，露出笑容。 “甜甜的。”铃铛姐妹喝了一口，又喝一口，舔了舔嘴唇点赞。 “老大，这酒刚出坛时我们这样也能喝，不是能有更多人买嘛。”丁点喝了一口忍不住想到以后做生意的事。 若是孩也能喝，客人只会更多。 “孩是不会花高价来买的，你看甜酒可能卖高价？因为喜欢喝它的主要是老人和妇孺，不像主要客人为男的酿造酒。” “就这样卖出去只是在消耗存货。而且现在酒液还不够清，要再放放，等真正出品质了，高价卖与有钱人，才有更高价值。” 丁石头见丁点露出疑惑的表情，干脆将葡萄酒的口感和经济价值了，而且为了方便大量储存，以后还要专门做橡木酒桶。 这些，赵简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们并不参与这话题，只是静静地听丁石头教着的们。 他们发现，这丫头懂得很多，而且很有耐心去教弟妹，做为半路结拜的孤儿，他们的感情比正常家庭中亲兄弟姐妹并不差，甚至更牢固。 赵简想到自己的过去，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简单、舒适。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19章 表哥比表弟强 第二天清早，九九塾学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学童们按时赶到并且自觉整队，复学班的少年们也背着书箱来了。 而他们全无例外地看着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丁石头，脸上的笑容明亮飞扬。 丁石头看着大家踏步整队之后，就带着大家练五步拳，接着是长拳。 如今已是深秋天气，早晨的风还是很凉的，不过读书郎们从家走来早已暖过身了，再将拳法练下来，个个都不热。 不过早就经过丁石头提醒，大家的书箱中都自备了一条干毛巾，练完拳会出汗，要及时将汗水擦干，以免着凉。 练完拳后，丁石头并不急着让大家各自进教室，而是现场考较两个班的读书情况。 她并不拘哪一个班，只是不停提问，有的是提给启蒙班的，有的是提给复学班的，会的便可回答。 赵简坐在敞屋这边台阶上，笑吟吟地听着丁石头现场讲课。 因为昨天丁石头寻回了表哥的事，还有表哥比丁老师更厉害以后还会教他们读书的事，昨晚学童们回家自然都讲过了。 因此今天来的可不只是复学班的学生，还有十里八村许多的家长。当然南城村这边的人更多。 大家都是来看丁老师表哥的。 昨天妇人们好奇八卦了一下，就被丁石头训了一顿，只能借着今天这样的机会来近距离看丁家表哥了。 因为丁家院是不能进的，他们在村道上就管不着了。 赵简穿的是丁石头给做的灰蓝色厚袍，布腰带、布鞋，束发也是布带，玉冠和玉扣腰带都收起来了。 一身朴素无华，也掩饰不了他的公气质，让人窍窍悄议，也为他的眼睛感到叹息。若不是眼睛有疾，必是媒人能踏破门槛的好儿郎。 因此丁石头在提问，道旁却有无数双眼睛在打量赵简。 “……现在再一件事，为了明年能让复学班更有机会上童考去见见世面，从今天起，你们的课由赵老师教。” “赵老师虽行动不太方便，但他患病之前已读过许多诗书经论，教你们，比我更稳当。” 队伍中并没有惊哗声，到是道旁看热闹的家长和村里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论年纪也知道，肯定是表哥比表弟强啊。 丁石将他的表哥请出来了，可见他对明年的府试和县试有多看重了。 而复学班的机会也更大了，怎不叫家长们欣喜？ “学生拜见赵老师！”刘学贵领头，复学班少年们全都向刚被丁石头扶出来的赵简行礼。 “免礼，现在就上课。”赵简淡然开口，举止气度皆是不凡，与丁石头平日端出来的表现又有差异。 少年们亲眼所见，心中暗暗羡慕。 丁石头看了刘学贵一眼，示意他先带启蒙班，她则扶着赵简去了对面新校舍，复学班现在只有一个，就在离大门最近的教室。 教室都有个台阶，宽屋檐，有个铺了地砖的平坦院。 就算是雨雪天，这里三面相合只有出口一面为空，又是二层楼，在底下关了窗其实很暖和，而且干净。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20章 指挥赵简干活 复学班不是主识字的启蒙班，但一样有黑板和字牌，对于没有学过的字，以前丁石头还是会教的，不过进度比启蒙班快些。 丁石头扶赵简坐下，再次检查了大家对功课的学习程度，这才接着讲书。赵简并不开口，只是听她在讲。 她讲过之后，就带大家读、译、背，这也是给赵简做个示范，如何带一个提高班。 当然这些日她和赵简也讨论过很多，赵简其实是熟悉她的教学习惯和进度的。 一个时辰后中场休息，吃了上午茶点之后，丁石头就将班级交给赵简了，让丁点过去照顾赵简，她则拿了镰刀开始割红薯的藤叶。 没了藤和叶的遮挡，前不久下过雨的潮湿泥土就暴露在阳光下了。 韩逸青看了一会儿，也拿了把镰刀开始割。这和练刀剑不同，他手拿镰刀弯着腰，割了一会儿竟然会觉得累…… 但见丁石头身法灵活，他半个字也不敢吭，默默跟上。 中午放学后，村里少年们立刻涌进院，反而跑在赵简前面。 “丁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收红薯了，等我们放学了来帮忙就是。”江虎埋怨地走向地里。 “还没呢，我也在等你们，你们看，红薯要在土壤干些时才好收，前两天不是下了雨吗，要先这样割，晒一天，明天再看。” “你们也赶紧回去，照我这样做，明天中午再看，不干不湿才好挖，毕竟是要留种的。” 听了丁石头的叮嘱，少年们立刻跑到地里看了几眼，就赶紧回家去了。 “他们真热闹。”赵简被丁点扶着走过来，右手往前面摸索着。 “别找了，我现在手上脏着呢。”丁石头知道他在找自己，好笑地解释。 赵简立刻黑了脸色，不高兴了。 “好啦，你搭着我肩膀走。”丁石头无奈，只得将镰刀递给丁点，让他接着割，她则以身体撑着赵简往厨房走去。 铃铛各端着一盆热水放到门口。 “老大你一盆，这盆是给表哥洗手的。” “表哥你把袖卷一卷，帮我淋水，我手脏。”丁石头却指挥赵简干活。 铃铛姐妹站在一旁张大了眼，看着赵简听话地卷起袖，听指挥地以掌心掬水浇到丁石头的手掌上。 “老大，你竟然让表哥干活。” 姐妹俩突然异口同声发表意见，忽然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在丁石头瞪过来时便一溜烟地跑进厨房里去了。 “老大，你竟然让我干活。”赵简眉眼弯弯，笑得愉悦。 “老大，你不是干得很开心吗。”丁石头好笑地看着他，又道，“再来一次。” 等手上洗干净了，她才将手伸进水盆里清洗，然后看着伸到面前的两只手掌，不禁莞尔，便捉着他的手掌放到另一只水盆里。 “丫头！我也在帮表哥了，怎么不了？”丁石头扭头朝厨房里偷看的俩人喊话，很不服气的样。 铃铛姐妹自然是不敢再回声了，乖乖去洗菜、烧火。 丁石头也没闲着，扶了赵简进屋坐好，她就去帮忙做中饭。家里一下多了他们四个人吃饭，光靠三个丫头，会很辛苦。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21章 收红薯 下午丁石头就将复学班整个交给赵简，由他讲题，刘学贵和丁点也过去了，启蒙班这边就由丁石头自己带。 她好久没教课了，学童们都很兴奋，表现也很积极，都争着回答问题，答不上来也先举手。 丁石头并不约束他们这种积极表现的行为，耐心地检查了他们的识字情况后，就开始教一些秋天农事的常识。 这天虽然是久违的忙碌，但丁石头和赵简都觉得心情很好，丁石头是觉得满足，赵简是觉得新鲜有趣。 第二天早上整队练武是刘学贵带的，丁石头在厨房做玉米糕，还剪了一些碎红枣洒在上面，只等时间到就开蒸。 今天上午她没有再管复学班的事，也让刘学贵以后就到复学班备考，启蒙班由她来带。 这么安排，也因为昨天晚饭后刘学贵来了，除了带来他爷爷和耆老们商议之后关于村西山坡的事，也表明想专心在复学班读书的事。 以前是因为人手不够，现在有了赵老师坐镇复学班，丁老师当然能抽身出来管启蒙班呀。 丁石头自然无异议，她也希望刘学贵后面能多点时间读书。 复学班这几个月都是自己赚书本钱，再互相借阅，丁石头又买了不少书给他们借，不够借就自己抄。 再怎么样竹纸也比书册便宜。 丁石头忙到最后才进敞屋，带着一身玉米香味，学童们使劲抽动鼻翼嗅着，嘻嘻哈哈地好不开心。 丁石头拿出字牌挑了四个字，正好是一句成语，就开始教他们，依然是她的教学风格，大家学得有趣。 中午放学后，丁石头就趁还没吃饭的时间开始挖红薯，原本已经晴了两天，又割掉了上面的藤和叶晾了一天，也差不多了。 赵简也想帮忙，丁石头就让他在一旁将挖出来的红薯去了泥放进箩筐中，怕锄头打着他，李坎和韩逸青都从另一头开始挖，丁点过去帮忙捡。 这边只有丁石头和赵简，就会方便一点。 赵简蹲在地边，不因事情太而无趣，反而忙得不亦乐乎。 远处李坎和韩逸青不时停下来看向对面的主，心中早忆感慨得不知什么好了。 若朝廷知道堂堂赵王爷此时在民间当一个农夫和教书的夫当得这么开心，不知做何感想？ 可他们什么时候才回得去呢？没有查出凶手，没有找到证据，主所受的伤害都讨不到公道，他们回去就能安全吗…… 忙了一阵，就听铃铛姐妹出来喊吃饭，丁石头将锄头下的那一挂红薯挖了出来，就收工了。 她和赵简抬着箩筐踉踉跄跄地走到厨房门口，这次赵简的手比她的更脏，丁石头看着堂堂公爷现在这模样，不禁心疼。 立刻喊了铃铛姐妹来浇水，她捉着赵简的手仔细清洗起来。 刚开始吃饭，江虎他们一群人就到了，来帮着收红薯的。 知道他们吃过饭了，丁石头也就不管了，院里这块地也不了，光靠他们几个人还不是做惯农活的，心得也太慢了。 在江虎的指挥下，大家一字排开，收起来确实很快，等丁石头他们吃完饭出来看了都不由笑了起来。 今天就可以收完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22章 茶山合作方式 就像约好的一般，第二天中午，陈拾就进村了。 一行人在丁家吃了中饭，下午就拖着几车红薯走了。 村里人见了又不免跑过来表示好奇，丁石头看见妇人过来转身就走，压根不提。还是村长过来问起才解释。 “是姨母家的庄来人，我想了想还是不挖地坑了，麻烦，直接拖到田庄的地窖搁着岂不方便，明年让田庄也种一些。” 丁石头编起故事来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十分诚恳。 村长听了也没多想，他过来除了给丁石头新的地契，也是最后落实种茶的事。 “刘二哥跟我了，村里商量的办法可行，由村里来种，我来做茶，再卖给行商，六四分成我和表哥都同意。” 丁石头听了村长关于合作的原由，不甚在意地笑着出她和赵简商量过的想法。 当初王大耆老过那些话，赵简就知道对方不太愿意卖地给他们种茶了，想自己种。 而他们也觉得村里的担忧有道理，若是以前无妨，但现在赵简就坐在村里，太高调容易招风是很危险的。 因此，合作，他们做背后老板也挺不错。 但村里的意思是，由村里来种，村里来摘，再由丁石头做成茶叶负责外卖，所赚利益丁家四，村里六。 虽然不是五五分利，但村里能让出四成，已经是很大方的合作了。 当然，以前他们的茶叶都是给茶商收走了，价钱并不高，现在转和丁石头合作，也是寄希望于赵家的关系，不定找到一个好的行商可以卖个好价钱。 生茶和熟茶是有区别的。 往年都是在摘茶后直接就卖了，不过是论斤两随便打包卖罢了，现在做成熟茶，再交给行商运走，价钱当然会高出一、两个档次。 做茶需要技术，他们能做的只是普通粗茶，是卖不起价的，但丁石头竟然了表哥喜欢喝茶，又有种茶的意图，自然做茶的事就不需要村里操心了。 也是搭着赵家的船做些方便买卖的意思。 对村里来，是有这样的期待，而对于丁石头和赵简，也有他们的考量，因此几乎不用协商什么，茶山合作方式就达成了。 接下来村里就张罗垦山、移栽茶树幼苗的事。 丁石头也开始张罗那十亩地和门前两块地的垦地、种菜事宜。 原本不用那么急，看着村里着急扩大茶山，赵简让她立刻也忙起来。 至少在表面上看要很忙就是了。 于是，九月二十这天一早，李坎就出了村，去城里找牙行，带回来十二个长工。 看着竟然蓄起了胡的秦夜，丁石头差点笑场。 原本多帅一伙啊，现在流行当大叔咩？ “我以前来过村里，还是翩翩公，这不是怕人认出来嘛。”秦夜看着想笑又忍笑的丁石头，黑着脸声解释。 丁石头这才想起来，当初赵简坐马车进城买包，秦夜就是挡在前面的公爷。 也对，她几次进城赚公爷的钱，这公爷不正是秦夜？ “其实大叔也很帅的。”回过味儿来，丁石头拍拍秦夜的肩膀安慰他。 秦夜却吓得变了脸色，不安地看向赵简。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23章 想要瞒过去很难 主的媳妇儿拍他的肩膀，这是想拿掉他脑袋呀。 还好赵简不在面前也看不见，其他人没有作声，只有李坎立刻过来解围，带他们去新校舍，楼下抽一间给他们住，楼上随便住。 因为要找长工，丁点已经提前一天去找王木匠打新床、又添置了许多木器。 王木匠这几天都在打丁家的家俱，心中暗想，自从这丁家来到南城村，他的许多生意都是丁家的，真是财神爷。 那天王翠花在丁家被训后，王木匠当晚也得了消息，喝斥了婆娘一顿，交代她看紧王翠花，并且快点找个婆家，免得这个蠢丫头把自己的名声弄没了，将来嫁不出去。 已经在家学木匠的王新发撇了撇嘴没话，到是也进了丁石头的启蒙班读书的弟王新祥撇了撇嘴，姐姐这样的脾气若是不改，去哪儿都一样。 不王家的烦恼，丁家人口一下多起来了，虽然长工们住在对面，但每天这边院里也热热闹闹的。 还没有床可睡，好在有从城里带来被褥，先打着地铺，而且丁石头找村里弹匠开始谈新被。 毕竟天越来越冷，新被盖着才暖和。 看着丁家一下多了这么多长工，少年们仿佛自己的表现机会被夺走，英雄要无用武之地了。 但他们也知道有钱安置这些事情的是表哥，不是丁石，因此有些埋怨表哥抢了他们的活儿。 谁知赵简却道：“这可不是一、两亩地，你们的任务是读书，有时间帮着家里干活，再自己赚钱买书、买纸笔。” 听了赵简的话大家张大了眼睛难以反驳，好半天后，才有人嘀咕一声：“不愧是表兄弟，这话如出一辙。” 赵简莞尔，但笑不语。 因为人多了，吃饭的人也多了，丁石头只能利用每天早上和中午准备食材，不然光靠三个姑娘，只有累死的份儿了。 秦夜他们这些日住在田庄里也有跟着学习怎么当一个长工，也会观察那些雇佣的农夫是怎么下田干活。 因此现在去耕地，虽然速度不快，到也找不出错处。 几天之中，十亩地一边垦一边就种上了腊菜，门前的地则种了白萝卜。 院里的地还是交给了有抱怨的少年们，都翻耕过来种了些过年也能收获的春包菜。 至于这时代没有的包菜是怎么弄出来的，丁石头也是绞尽脑汁的。 她原本是要慢慢攒地种下这时代没有的菜，卖个新鲜，顺便为这个时代造福。 但那是在只有对她言听计从而不知怀疑的自家的们一起生活的前提下，现在不但有亲密相处的赵简，还有赵简那么多手下。 想要瞒过去很难。 但有知道一点儿内情的丁点配合，就容易得多。 丁点偷偷用木板在自己屋里砌了土床，再将育好的幼苗种在里面，等地翻耕好，重新起了菜畦，这才将菜苗搬出。 大家没想到他若无其事就在屋里育苗了，都佩服得不行，而丁石头却是苦笑不已。 但这个问题总算解决了，长工们在外面负责十多亩地，院里的就他们自己种下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24章 重新调整防御 除了包菜自己解决，萝卜、腊菜那些都是李坎领着大家自己解决的，菜苗是陈拾送来的。 如今陈拾不但要监督那座田庄的垦地、种植情况，还要巡往边那座些的田庄，再负责南城村这边的事情。 他的身份是赵家田庄的管事。 而叶柏率队一路护送赵简到南城村口后，就去了杭城。 经过这么多天的事态冷却，失火的赵府因为人去府空，除了一般百姓不敢从附近走，到是没再听到什么话题。 丁石头已将丁宅的地契给了叶柏，让他将丁宅改成叶宅，他们的人暂时住在那里就方便多了。 虽然也在话题核心，到底只是明明白白死过老夫妇的宅，别人不会那么害怕。 而且那里能就近守着赵府。 原来的丁宅是一座空宅，现在的叶宅可就热闹多了。 一个老爷带着几个厮搬了过来，就在城里寻找铺，最后在城西一条还算繁华的街上买了一间不知何原因而失盗的酒楼，价钱给得还算高。 之后留了厨房的人和跑堂的二，又招了几个伙计和管事，于是手下人就都安排进来了。 城西的酒楼、城南的宅，叶柏负责盯着城里和西门、南门的情况。 李坎的人则是全混进了南城村，依然守护在主身边。 如今没有安排人去寻医，赵简南下的人手都集中起来了，重新调整防御，却是怡然自得地当农夫、做买卖。 而赵简当夫当得兴起，决定把这个复学班带出来，到时先在田庄那边开个塾学，若是办得成，以后专挑村集中的地方置田庄、办塾学。 将种地和读书两者都抓在手中，赚了钱还造了福，顺便扬扬名。 丁石头被他的宏伟大计逗得哈哈大笑，却是摇着他的手臂不出话来。 因为这也是她的目标。 一翻忙碌，在进入十月之后，总算缓了口气。 十月初十中午，丁石头请了村长和耆老们吃饭，用的是新添的圆桌，村长和六个耆老，再加上她和赵简，坐了一桌。 李坎和韩逸青、丁点他们依然坐的八仙桌。 菜都是丁石头一早起来办的，东坡肉、宋嫂鱼、糖醋排骨、红烧狮球、荷香糯米鸡、辣椒炒肉、麻婆豆腐、炝白菜。 再有一个撒了胡椒的肉丸荷包蛋清汤。九菜一汤都是大份，江家打的桂花酒，老头们吃喝得很高兴。 赵简在开席时敬了一杯酒，后面就只是安静地吃着丁石头夹过来的菜。 平日他能自己夹菜，就算闹了笑话也不在意，但今天有客，还是农家老头们，他不想露出狼狈的一面让人用诧异的眼光看他，因此由丁石头夹菜给他。 老头们虽然心中惊讶，但见他们表兄弟相处自然融洽，他们活了一辈，就算没念过什么书，却也是极懂人情世故的。 因此谁也没有多问，都当赵简是正常人而相处着。 这样也好，都没有不自在，不过酒过三巡后，村长红光满面抚须笑看着丁石头。 “丁石，如今有家有业，也找到了亲人，不知你的婚事……你姨母可有安排？”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25章 揭穿女扮男装的身份 终于问到这里来了。 丁石头突然垂眸似有些为难，但抬眼看向村长时，眼中便充满了坚定，她突然起身离席，朝着老头们深深一揖。 “若村长爷爷不问，这件事丁石还真是难以启齿。” “为何？”村长诧异地看着丁石头，手中酒杯也放下了。 “丁石已经成亲了。”丁石头完忽又行了一礼，不过这次却是女敛手礼。 见她这个动作，几个老头们突然变了脸色，怔愣地瞪着她。 “你这是？”村长回过神来，手指着丁石头不敢置信。 “与丁石有婚约之人，正是表哥。”丁石头起身时表情坚定地开口，“既是表哥，那表妹就是丁石自己。” 此言一出，老头们个个惊诧不已，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当初也不是丁石有意欺瞒各位长辈，只因丁石要带年幼弟妹千里投亲，一路必然艰险难行，不得已换上男儿装。” “来到杭城寻亲不遇，得村长爷爷慈悲，从此寄居南城村，若不是那日让丁点锄地引来纷争，也没想到要在村中置产。” “只是当时情况，实在不敢出身份，只怕更受欺凌。后来……丁石曾已有婚约，却让人误会是与表妹订亲，丁石为了省却麻烦也未辩解。” “只是如今找到姨母，已与表哥成亲，这次回来，也不能当作无事发生，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丁石头着露出惭愧表情，再次行了个敛手礼：“虽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但总是欺瞒了长辈，还请见谅。” “……”老头们没有反应。 “是在下拖累了表妹，若非身体有恙，早就上徐州娶回表妹，又何至于让他们姐弟妹几个吃了这许多苦。” “到底是在下的不是，还望各位海涵。”赵简抬手作揖致歉。 但他并未起身，毕竟他的身份他自己知道，这些百姓受不起他的大礼。 因他开了口，老头们才回过神来，表情各异互看了一眼。 “唉，欺瞒是欺瞒，但你得对，确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真道起来，也怪不得你。”村长叹了口气看向丁石头。 只是先前怎么看都顺眼的懂事少年突然变成了姑娘家，让他一时有些适应不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个姑娘家能做到这份上，也是不易，咱们就别计较了。”李耆老还是很看好丁石头，便为她话。 “也是，如今既已成亲，就好生过日。”王大耆老摇了摇头，重又端起了酒杯。 有了他们话，其他人自然不再什么。 只是丁石头却是不敢再入席了，她揭穿女扮男装的身份，现在就是“赵晨”的娘，是丁家女主人，待客哪容得她一女入正席？ 按理这时候她就应该退下去，和三姐妹到厨房吃饭去了。 但赵简看不见，她在一旁伺候是情理之中，因此站到了赵简身旁，为他夹菜。 “丁石……哎，你竟是姑娘家，这名字便是假名，那你真名叫什么？”村长开口时想到一个问题，一脸无奈地看着丁石头。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26章 心疼主子一会儿 “这声音怕也不是你的声音。”张耆老突然笑呵呵地开口。 “晚辈丁晓雅，丁石……皆因幼年时表哥戏言。” 丁石头到这里偷瞄了赵简一眼，见他撇着嘴默默背了这锅，于是又道：“丁石穿男装也不是一时起意。” “儿时和表哥一起生活过几年，时常扮作男孩儿跟他溜出去玩耍，丁石，是他给取的名字。” 赵简因嫌弃石头之名难听，就给她取了“晓雅”这个名字，现在她偏要石头是他取的，这锅就继续背着。 果然见赵简嘴角抽了抽，表情有些僵。 “至于声音嘛……压低所至，有练过，为了方便换上男装溜出家中去玩耍，在徐州还没被发现过。” 丁石头着着，声音突然换回了女声，后面的话都是用女声出来的，于是老头们又愣住了，看着丁石头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 刚刚还是少年身份在陪他们喝酒，突然就行了女礼，接着就出了女身份，有了女名字，现在连声音都成女了。 而她还穿着书生袍！ 这感觉真是诡异难言。 “唉，看得我不知如何应对了，老头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回遇上这种事，不知怎么办好了。” 王大耆老叹了口气，又放下了酒杯，有点喝不下去了。面对这样的变故，这酒还要怎么喝。 “王大爷爷息怒，是晚辈不是。”丁石头见了连忙再次行礼，换了书生揖礼。 “不是晚辈不换女儿装，是表哥看不见不想别人看见，而丁石这一年多也习惯了现在的身份，一时也没改过来。” 话间，又换了男声。 “是在下任性要求。”这次赵简主动背锅，再次开口。 不过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不明白石头为何一再低声下气。 她扮不扮男装关别人何事，又没怎么别人，他们过他们的日，也与别人无关。 跟一帮老头解释这么多，真是影响他吃饭的心情。 “夫君的要求，奴家自然遵从。”丁石头见赵简不高兴了，立刻将手搭上他肩头，女声温柔安抚。 “等我治好眼疾，再送你石榴裙、紫玉钗。”赵简回头露出微笑。 “好。”丁石头见他心情好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俩口恩爱情深，看在老头们眼里终是一叹，便不埋怨了。 “你坐下来吃饭，虽你是姑娘家，但你在南城村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令我们这几个老骨头敬佩。” 李耆老见丁石头为赵晨夹菜并不落座，于是道。 丁石头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没想到这个老头注意到了，是真心关照她的。 “坐，咱们农家人没那么多虚礼。”村长也开了口。 丁石头这才行礼重新入席。 另两桌默默吃饭的人心中默默为石头老大点赞，她实在是个伶俐丫头，一翻话就将此事顺利揭过了。 可她也太会编了！心疼主一会儿！ 因为丁石头身份的问题，村长和耆老们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再看向丁石头时表情就自然多了。 酒饱饭足喝了一杯茶就起身离开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27章 少年们怂了 其实他们接受了丁石头现在的身份后，除了不知如何面对，也因为心里有些别扭。 在过去他们那么维护和信赖的有为少年竟然是个未及笄的姑娘，叫他们老脸往哪儿搁？ 少年们很快得到消息顿时沸腾了，立刻撇下手里的活儿都往丁家跑来。 可是看着院里熟悉的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时，他们突然哑了声音，不知如何开口。 江虎突然黑着脸走向厨房，刘学贵就被大家推了出来。 “丁石……咳咳，那个、我、生……”刘学贵发誓他这辈都没有这么尴尬过，就算当初被夏夫赶出来，也没有这么窘迫过。 “我是女，就跟你们不熟了吗？我是女，就没有教过你们读书吗？我是女，就不能当老师了吗？” “我是女，就不能和你们做朋友，不能和你们话了吗？” 丁石头见他们无措，只得先开口，脸上笑容也收了收，露出难过的表情。 “不、不是，你别难过，我只是、我们、我们只是不知……”刘学贵急得额头冒汗，丁石是女，他们是真的不知如何交道呀。 “虎哥，我是女，你就连理也不理我了吗？”丁石头见少年们怂了，她突然扭头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 江虎正瞪着福，听福声解释。 “哼！我江虎与你推心置腹、称兄道弟，你却瞒着这么大事，骗我！骗我们兄弟！你还有脸问我！” 江虎脸色十分难看地扭头瞪向丁石头，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看来是真气着了。 丁石头缩了缩脖，嘿嘿笑了一声，上前栓了院门这才回身解释。 “这个不是情势所逼我也无可奈何嘛，毕竟千里投亲不是从村尾走到村头，我们姐弟妹几个孤苦无依，前途茫茫，我身为长姐若不勇敢一点，我们怕也来不到杭城。” 听她这么一，江虎脸色才缓和了些，扭头看了红着眼眶的福一眼，再看向丁石头，张了张嘴，忽然挠头叹气。 “过去半年，你有许多机会和我们的。”江虎还是有些埋怨。 过去半年他们这伙人可是走得很近，就连丁石头的厅也常去的。 若她是少年自然无防，若她是女，这……总是闺誉。 “我没是我不对，但我寻亲不遇，也有我不能的理由。不然亲未寻到，村里有些人还有江夏村，会容许我一女开塾学？” “不有恶意之人，就家长们，会放心将自家娃交给我一个未及笄女来教？”丁石头一脸正色地看着江虎。 她一翻话得江虎低下了头，无以反驳。 是呀，他只考虑了他自己的感受，却没有考虑丁石头自己的难处。 她家没大人已很受欺负，若村里人知道她是女，她还有安宁日吗。 “是我思虑不周。”再看瘪着嘴要哭的福，江虎朝丁石头抱拳作揖。 “那、那我们怎么称呼你？”刘学贵抹了一把汗，尴尬地看着丁石头。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28章 宣示拥有权 他每天在塾学带班，算是与丁石头走得最近的了，比江虎接触丁石头还多，结果此时他却结巴得连话都不清楚了。 反而是江虎比他镇定得多，惭愧！惭愧！ “丁石呀，我又没换名字。”丁石头好笑地看着突然变腼腆的刘学贵。 “不是叫丁雅吗？”刘学贵诧异，爷爷是这么的呀，这丁石不是…… “嗯，但我现在户帖为丁石，我就叫丁石。”丁石头也不去解释她名字是什么，只是强调她现在叫什么。 大家望着她有些无措，其实他们想知道她原来的名字，想看她女装扮，想听她女声音。 可是想归想，却没人敢出来。 “不管是丁石还是丁晓雅都是我娘，你们算是我的学生，难道不应该叫师母？”这时赵简扶着屋门走出来。 刚才丁石头去开门，要他不要出来，想也知道这些人跑来干什么了，可听了半天他听不下去了，这帮，不会存着觊觎的心思？ 他立刻走出来宣示拥有权。 但他的话不但瞬间冷了场，少年们脸上表情也僵化了，仿佛院中一阵冷风刮过，就连丁石头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表哥，我也是老师，师母什么的就算了，还不如叫嫂呢，嫂我还敢应一声。” 丁石头连忙走过去扶了赵简走下台阶，尴尬地跟他打商量。 师母可是高了一辈儿，别大家不愿意喊，她也没脸应哪，她还没及笄好么。 “咳，那、那个，丁石，我觉得，你不就是女扮男装嘛，撇开这个，你还是你对不对？” 张忠与大家互望一眼，走出来打着哈哈。 丁石头挑眉看向他。 “要叫别的还不如叫老大呢，像以前那样。”刘学华也咕哝了一声。 其他人立刻帮腔、附和，显然都不愿意叫师母，也不愿意叫嫂。 “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不是很好吗，孺可教。”赵简听了不由好笑，这帮挺有意思的。 “我是没觉得有什么改变了，反正表哥也不让我换回女装，我也还要继续带班上课，难不成你们希望我以后每天呆在屋里绣花？” “所以，觉得有改变的是你们，想要怎么称呼我，也在你们。”丁石头这时也明白了赵简出来的作用，干脆将难题丢回给少年们。 “那我们叫老大，你已嫁给了赵家表哥，我们再直呼你名字也确实不合适，别让人你九九塾学教出来的无礼之人。” 江虎看着和以前确实没有两样的人，心里也就开阔许多，便笑着提议。 “对！对！上课还叫丁老师！下课叫老大！”刘学贵也连忙附和，最好是都没改变。 “那行，听你们的，不反对我继续当老师就行了。”丁石头见他们自己做了选择，也高兴起来。 “晚上请你们吃饭，庆祝我和表哥成亲之喜。”丁石头又发出邀请。 其实今天中午揭开身份就意料到现在的事情，请少年们吃饭也在计划之中。 少年们没有老头们那么多纠结，他们只是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变化，都嘻嘻哈哈地答应了。 只是院门外突然传来几声高喊：“我们也要吃！我们也要吃！”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29章 表哥吃醋了 丁石头表情僵了僵，江虎和刘学贵已黑着脸去打开院门。 “去去去！凑什么热闹！”刘学贵朝外面挥手赶人。 门外站着两个笑容灿烂的姑娘，正是江荷花和刘琪儿。 村长和耆老们离开丁家后，也不可能四处敲锣宣传丁石头的事，只是回家心情难以平复，会有些感慨。 因此刘学贵最先知道此事，其他人也从自家爷爷那儿知道了，立刻奔走相告，他们这群人就闻风而来。 村里人消息还是走得慢一点的，这时候也在散播中。只是江荷花和刘琪儿跟在哥哥们后面赶来，院门已经关上了。 他们帖在门上听了半天，对院里的对话还是知道一些的，这时候听见丁石头要请吃饭，立刻忍不住了。 “让她们进来，正好帮我忙。”丁石头见两个姑娘被自家哥哥瞪得瘪了嘴要哭，连忙开口。 得了她的话，两个姑娘才欢呼着跑进院，先朝赵简行礼喊了表哥，这才歪着头打量丁石头。 “老大！你怎么就是个姑娘呢？”江荷花不可思议地嘀咕。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改口叫姐姐耶。”刘琪儿却是笑嘻嘻地问，“丁姐姐，你真厉害！连我二哥都没看出来！” 姑娘的话顿时让当哥哥的红了脸，十分尴尬。 “好啦，想吃饭赶紧到厨房帮福的忙去。”丁石头好笑地看着她们，却是十分自然地换回了女声。 清脆圆软，一众少年顿时呆了表情。这就是丁石本来的声音呀！ “哇！丁姐姐的声音真好听！”刘琪儿活泼地称赞着，江荷花也在一旁猛点头。 丁石头无奈，再看一眼呆呆的少年们，摇头叹了口气。 “你们是现在回去干活到晚上再来呢，还是就在这里？要表哥给你们补一补功课吗？” “我去厨房帮忙。”赵简立刻开口，在院里转了两圈寻找厨房方向，他才不要增加任务呢。 “我们回去把活儿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再来。”江虎回过神连忙道。 丁石头笑着点头，也不挽留。她猜这帮少年也需要时间缓和一下， 一群人离开，院里又安静了下来。 “还不过来扶我。”赵简已经自己走回了台阶上，见丁石头还没跟过来，顿时不高兴了。 “表哥吃醋了！”刘琪儿咯咯地笑着拉了江荷花跑去厨房。福和铃铛正蹲在厨房门口摘菜呢。 韩逸青在附近站着，却并不伸手。现在主只认石头姑娘，嫌他们糙老爷们。 丁石头看着赵简脸色难看地摸索着，哭笑不得地走过去扶了他，却突然道：“这样的结果，不是很好吗。” “哼，跟他们话就把我忘了。”赵简撇着嘴埋怨。 “你在屋里喝茶、写字，不是很好。”丁石头扶着他却是转了个方向往屋里走。 “你又不陪我。”赵简知道去厨房无望了，闷闷地有些哀怨。 “今天厨房人多，我也顾不上你，不如你在屋里呆着还清静一点。” “我要方便方便。” “好……” 安抚了赵简，丁石头才去厨房准备晚饭菜，韩逸青连忙过来听差。 厨房里叽叽喳喳，姑娘们的话题全是丁石头的事。她们更愿意有个丁姐姐，而不是丁老大。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30章 闲话 丁石头的事到底还是满村皆知了。 但因她是女，村汉们自然不会跑来看热闹，老头们还喝斥家里妇人不要生事，到底还是有几个平日就闲不住的妇人在晚饭后溜了出来。 当然，还有王翠花也听到了消息，当时就羞怒抓狂，关上门就将屋里的绣篮砸了。 反倒是王木匠夫妇听了这事后都大松一口气，丁石是女，是好事。 第二天早上，当丁石头毫无异样依然站在村道上等学童们来整队时，来挑水的老头们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想装作一切正常，只是这心情就如这肩上挑着的两桶水，左右晃荡。 最后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却犹豫了半天只出一句：“好孩，以后和你表哥好好过日。” 丁石头没想到这几个老头纠结了半天，最后表达出来的竟然是这个意思，她心中又好笑又感动，当下连忙答应着。 农家人大多还是很善良淳朴的。 村里学童们知道了，再看丁石头时表情有些呆呆的，但也没人表现排斥，而且很快就得所有学童都知道了。 学童们知道了，复学班也就瞒不住了。 只因不知道谁起的头，都叫起了丁姐姐。 自然，这个上午塾学里有些沸腾，但丁石头努力保持镇定，当作一切都是自然而正常的。她稳住了，其他人自然也就会平息下来。 只不过下午来上课时，学童们心情就不太美好了。因为有许多闲话，都是丁老师的。 他们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不告诉，又憋得慌。告诉，又怕她难过，结果下午的课都在无数张愁苦的脸欲言又止中结束了。 丁石头只作不知，却在放学整队时了一句话。 “嘴在别人身上，除非缝住，否则你也管不了别人闭嘴。但心在自己，我心如明镜，一切闲事闲话皆可笑而处之。” 学童们歪头思考丁老师这翻话，少年们却是眼睛一亮，纷纷鼓掌。 因为她这翻话，村里悄议她闲话的声音便少了许多，有心还要的人，见没什么听众了，也就只得草草收场。 恢复了女身份，丁石头也放开了许多，夜里也会唱歌给赵简听了。赵简听得兴起，也会吹笛相和。 对面楼上坐在窗前擦着剑刃的护卫们，静静地聆听着。 这些日，王木匠已将丁家所要一应家俱全都赶了出来，不但李坎和韩逸青在东边偏屋里住下，其他护卫在对面也住得舒适多了。 地都陆续种上了菜后，这十二个护卫做为长工也没什么活儿了，就连农家人闲下来都会进城找活儿做，也有人上山寻找赚头。 他们自然也选择了上山，不过不是和农家人争那点山菇、木耳，而是往深山里去，打猎。 只不过没法带刀带剑，全是清一色的弓箭和匕首，有的背着筐、有的带了麻绳，顺便还会采些草药回来，也不管有没有用，一并带进去去找药铺询问。 也不是要赚多少钱，不过是个消遣罢了。 主享受农家生活，他们当护卫的也只能自己找乐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31章 赵简的生辰 转眼十月二十，一大早丁石头亲自下厨做拉面，给赵简的更是一根装一碗的长寿面。 再搁了两个荷包蛋，浇了一勺剁椒肉沫，再撒了些香菜。 因为是赵简的生辰，她做吃的更加尽心。 其他人吃的则是刀削面，只有剁椒肉沫没有荷包蛋，吃完早饭，就开始做蛋糕。 她将苹果和梨切了块，铺在蛋糕上，奶油是从城里糕点铺买回来的，在有限条件下勉强做了个水果生日蛋糕。 中午堂屋里，李坎领着一众手下给赵简下跪贺寿，陈拾和叶柏也赶了过来，带来了寿礼。 寿礼不过是一套品质高档些的笔墨纸砚罢了，但如今的情况，赵简并不挑剔，笑着道了谢。 丁石头给的礼物自然是一身新衣和新鞋，一大早已经给赵简穿起来了。 今天的赵简，也戴上了玉冠，系上了玉扣腰带，看着又恢复了不少贵气。 大家关起院门吃喝，虽然地方，但也有田庄里的融洽安然的气息。 陈拾和叶柏都汇报了最近的工作，顺便了一下大家练八极拳的情况，如今已不需要和丁石头对拆了，他们自己就摸着了精髓。 当然今天也不会在院里就无所顾虑地练拳，藏身村里还是要低调一点。 下午陈拾和叶柏就去了杭城，长工们回了对面住处，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赵简酒意微醺拉着丁石头就朝屋里走，丁石头无奈只得跟上，不然怕他磕着碰着。 “我去打水来。”丁石头把赵简扶到床边坐下，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丁点提着半桶热水过来了。 “大叔让我送热水过来。”丁点笑着解释。 丁石头连忙拿了脸盆出来把水接了，顺手栓上了屋门。 赵简要睡午觉，肯定是要她陪着的。 给他擦了手脸，脱了外袍放到一边，就扶他躺下。她也匆匆洗了一下，就钻进被窝被他搂入怀中。 “媳妇儿。”赵简声音低喃，吐着酒气，一双大掌却热情如火地摸向她。 “别乱动，乖乖睡觉！”丁石头捉开他的手，“这是午觉呢。” 自那天揭开她女扮男装的身份之后，原本以为他会遵守当初的诺言，结果当晚他就耍无赖把她吃干抹净了。 若不是她常练武身体不错，第二天根本起不来，结果她还去整队带着那么多人练武，真是…… 内心的酸爽只有她自己知道，于是当晚就发脾气要赶他睡外面的炕，才吓得他软语求和，并且答应十天内不碰她。 之后夜夜煎熬就是他们之间的攻防战了，但今天是他生辰…… 可是这大中午的，也不用这么猴急。 “媳妇儿……”赵简被推开又热切地帖了过来，低喃道，“我想你。” “夜里再想，现在不……”丁石头原本退让了一步，结果在紧帖着他时顿时吓得噤了声。 过去两个多月朝夕相处，夜夜相拥而眠，都没有这么可怕的变化，就是过去九天他也很安份，现在…… 果然是尝了鲜就停不住思念吗？ 丁石头顿时俏脸红透，烫得好像煮开的水。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32章 李坎为主分忧 屋中迤逦无双，屋外却安静异常。 李坎支使丁点送了热水之后，就让他回屋读书练字去，又让福姐妹收拾了厨房活儿就回屋也歇歇中觉去。 之后，栓了院门就和韩逸青在井边上的空地那儿慢吞吞练固步推手。 既打发了时间，又守护了院安全，不过两人脸上全是暧昧的笑容。 知道主总算让石头姑娘伺寝了，李坎感动得差点烧香拜谢各路神佛。 主终于开窍了啊，是真男人！ 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天主就不开心了。 知道真相后，李坎为主分忧，便提议了今天这一出。 今天是主生辰，趁此机会他们故意多敬了几杯酒，给了他酒胆，就不会怕石头姑娘飚火了。 起来主自从遇着石头姑娘后，是真的怂，若早拿出他公爷的气慨，还不早拿下了？ 偏他瞻前顾后生怕石头姑娘会跑。 自从地道之行后，大家都知道这石头姑娘是不会跑的，可主还是磨磨蹭蹭。 这次，又怎能让他再次被石头姑娘压制住？ 现在是天时、地利、人和，只希望主主动一些了。 “别看了，这会儿没打起来，肯定事成。”韩逸青见李坎不时扭头看向西边的正屋，于是笑道。 “唉，主也真不容易，只希望他开心一点。”李坎哈哈一笑，也就不看了，只不过…… “希望这事能早些解决，咱们也不能真的就一辈呆在外面。” 听李坎感慨，韩逸青突然收了手走到围墙脚下坐在凳上发呆。 “怎么？”李坎诧异地走过去。 “我想媳妇儿、想孩了。”韩逸青低低的声音有些沉闷。 “兄弟，再等等。”李坎神情一窒，继而在韩逸青肩膀上拍了拍，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主原本在等飞鹰卫查明他中毒真相，但是那场火，让他有些心灰意冷，现在若不是有石头姑娘陪伴，只怕早就颓废不堪了。 然而石头姑娘身在民间，主就生起在民间不回去的念头。 他们都知道，但没法劝，至少现在先让主就这样安静地呆着。 两人沉默起来。 屋里，赵简如愿以偿，心满意足地睡去，丁石头掐了他一下发泄自己的不满，也在他的怀抱中睡着了。 这一觉就到了傍晚，丁石头是听见福和铃铛在外面的话声才猛然惊醒的，看看室内昏暗，慌忙爬了起来。 听见窗响，铃铛姐妹扭头看过来。 “老大，丁点弄了大鱼来。”丁铃立刻禀报。 “老大，晚上吃火锅好不好？”丁铛期待地问。 “好，你们先煮饭，我马上来杀鱼。”丁石头一口答应，又关上了窗。 赵简已经自己摸索着坐在床边穿衣服。 “有些晚了，晚饭简陋一点，你可不准嫌弃。”丁石头过去帮他整装。 “为夫现在心情很愉快，娘你看不出来吗。”赵简却笑吟吟地，虽答非所问，却也他的回答。 丁石头白了他一眼，懒得和他计较了，收拾一翻，俩人就去了厨房。 还好他们厨房大，打杂人手也多，晚饭到底是按点吃上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33章 给启蒙班放寒假 自进入十月下旬，天气越发冷了起来，虽然离下雪还早着，但朋友要早起上学还是很辛苦的。 丁石头上课开始减少野史传闻的讲述，集中在三字经和百家姓的核心内容上。 三字经在九月就开始逐页发放了，大家知道那就是他们的书，都心翼翼地放在书箱中，拿回去就交给娘好好收着。 就等着攒上一本再缝成册，农家人没想到丁石头会这般安排，却只字不提钱的事，都十分感激，也认真对待。 十一月也就是冬月，丁石头给启蒙班的教学定位在对课基础和百家诗，继续巩固百家姓。 大家对背诵的东西早已朗朗上口，随着认字的增加发现老师讲的知识都是他们会的，心中自然欢喜。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在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在老师的教导下学过了，对回忆以前老师还教过什么也充满了趣味。 冬月中旬下起了冷雨，外村学童裹着簑衣赶到时，模样就有些狼狈。 丁石头立刻张罗了火盆，再将定制的一米大的木架罩住火盆，以防学童们不慎跌碰到火。 这天起，她上午讲课便以识字和背诵为主，下午就让大家写字。 带这样的朋友上课其实不难，主要是这帮孩都是懂事的穷家孩，知道读书来之不易，都很珍惜机会。 这雨绵绵下了十二天，进入腊月就变成了雨夹雪，北风吹过村，学童们步履艰难，已经由他们的父兄亲自来接送，不然光靠各村的代表根本带不住。 但大家都没有抱怨，因为读书是大事。 而丁石头这时候才向家长们传递了一个决定，上完腊月十五的课，启蒙班就放假，过了正月十五再来上学。 也就是，给启蒙班放寒假，一整个月不用再来上学。 有了之前复学班的经验，大家都知道正月复学是不用交束修了。 果然，丁石头随后就提及了束修，正月不用再交，但这个月学童在家要由家长监督，不可荒废今年学过的书。 每天都要背背、写写，才不会忘记。 家长们都答应了，学童们便开始数着还有多少天放假，一个月，对于已习惯了每十天盼一次的他们，感觉是很长的假期。 丁石头又叮嘱他们，放假后每天分早晚要将学会的拳法也练一遍，大家响亮地答应了。 接下来丁石头也在期待着放假，她忙，的们也忙，如今天冷了，总要让他们也歇歇才行。 复学班完全交给了赵简，到是省了她不少精力。 赵简也不用像她这样故事，他只要按这个时代里他学过的方式来给少年们讲书、解惑再教他们破题写八股文就好了。 光学而不写有些空泛，学了要会做试卷，会写策论，胜算才大。 刘学贵不带班后，就专心在复学班读书了。其他少年们也收了心打算跟着赵简好好学习，明年去考场才更有把握。 腊月十二，天刚晴了两天，雪又下起来了。 好在南方气温总体偏高，这雪一时半会还没有积得厉害，路上行走还是方便的。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34章 担心他 天色有些暗，敞屋的门已关上一半挡风，但仍要留一半采光。 丁石头撤了课桌，让大家坐在椅上集中在后方，两侧各放了火盆，罩着架，到也不怕冻着这些孩。 只不过她站在黑板前，恰好在开着的门这边，冷风吹进来，寒意浸人。 中场休息时，刘学贵和轮班助教过来，督促学童们去方便，免得天冷尿了裤就麻烦了。 而她则回屋去拿了斗篷到对面给赵简系上。 虽然教室里同样有火盆，但少年们可以近火而坐，赵简却不能，怕他不心拂到火就危险了。 但赵简不用坐在风口上，他反而坐在关着门窗的那一边，还算暖和。 但丁石头担心他，当着一众少年们的面亲自为他披上斗篷，还给他手中塞了一个她缝制的暖手袖笼，让他心情很好。 他就喜欢她当着这些们的面对他好。 中场休息也是茶点时间，李坎和韩逸青帮着把热腾腾的包送到敞屋这边，免得家伙们冻着，少年们则直接去厨房领。 如今丁石头早不靠束修赚钱了，当初开塾学也是为了巩固自己在村里的地位，而不是利益。因此束修低、薄利养家赚人气。 如今手头有了赵简给的钱，她在茶点上更不会太气。 毕竟农家人要供读书人，生活上肯定更节减，但若营养不良，读书怕也没什么成效，伤了身体底更不好。 因此茶点不会千篇一律，而是时常变着花样，但每隔几天必有大肉包吃。 腊月十三，雪又大了些，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大家的棉鞋底下还套了一双草鞋防滑。 于是这天丁石头和家长们商量了一下，中午放学就直接放寒假了。 学童们离开的时候都整了队，报数之后向丁石头和刘学贵等人作揖道别。 敞屋这边空了出来，丁石头立刻要求复学班转移到这边来，这边离院也近一些。 两边火盆加到一起屋里更暖和，丁石头扶着赵简过来，就让他也坐在了避风处，少年们反过来坐，手中拿着书，一样不需要课桌。 他们来塾学是为了听讲的，不必将练字、读书的时间用在这时候。这也是丁石头一早就提出的要求。 你得在家做好一切准备，做到有备而来，才能不浪费时间拖延进度。 因为下雪原因，放学也稍有提前，而且丁石头提出，若明天雪更大，直接停课，大家在家完成赵老师布置的课题。 等路上好走时再复课，沐休日则取消。 这样安排虽然随便，但沐休日抵上放假日，对少年们的上学时间也是平衡的。 当然，这样安排，也是丁石头心疼赵简了。 这么冷的天，本该窝在温暖的炕上，喝喝茶、吹吹笛、打个盹儿这么休闲，现在却要讲课带弟，对公爷来，太辛苦。 只不过所有的心疼到了夜里，就变成磨牙羞怒了。这货看来一点也不辛苦，还有太多力气来折腾她呀…… 有一就有再，现在的公爷就是一头凶猛的狼。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35章 丁石头及笄 腊月十八是丁石头及笄的日，这天她满十五芳辰。 雪已停，路面已经干了，不过田园还覆盖着一片白色。 赵简想带丁石头进城，却被丁石头拒绝了。 “虽是个大生辰，但我真是没有过生辰的记忆，往年也就是去偷点吃的回来。”丁石头笑着解释。 没爹没娘的孩过什么生日啊，何况去杭城又得劳师动众，万一又露出行踪不是反添麻烦？ 好不容易在这南城村里有了新生活，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过生日而拖累赵简。 做为她男人，他自然是想给她好的，但她却会优先考虑他的安全。 赵简虽然不开心，但还是听了她的话，毕竟她才是寿星。 但他有准备一只首饰盒，里面全是提前准备的首饰，还有一身大红衣裙、粉色绣梅花棉靴。 只不过丁石头梳妆只能在屋里给赵简一个人看，出门还换回男装。 男装也是赵简送的浅紫色绣云纹书生袍，半筒鹿皮靴。 赵简将女装打扮的丁石头细细摸索了一遍，想像着她现在的模样，眼底隐笑，没有感伤。 他已经真的接受了看不见的现实，坦然过起了现在对他来很舒适的民间生活。 “娘，今天起，你就是大人了，是个妇人。”赵简将丁石头抱在怀里，轻轻嗅着她身上的清香，笑吟吟地道。 “哼，是啊，十五岁的妇人！”丁石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嘀咕。 若不是这家伙其实还很年轻，她都想喊大叔了，气气他。 她还没及笄就把她给吃了，现在她好不容易及笄了，他们却算是老夫老妻了？ 这是添早起床时的插曲，因为赵简的醋劲儿，等丁石头出门时，已是男装，头上珠钗也已摘掉，梳了丸头，一条发带解决。 不过启蒙班放寒假后，她已不用管塾学里的事了，这几天就负责茶点，得空就缝新衣。 李坎他们都是直接从城里买衣，秦夜他们虽是长工，但一样不干活时也穿着长棉袍，深居简出，也是城里买的。 因此丁石头只要负责赵简身上衣，再帮丁点做两身棉袍。姐妹能自己解决，如今有钱可用，她们早早就在做冬衣了。 丁石头去到厨房，才发现张忠为她做了一碗长寿面，刘学华几个则在整理中午的食材。 “我们复学班今天都在这儿吃饭了，我们几个负责做菜，你今天是大日，不必动手。” 江虎在一旁剖鱼，笑看着丁石头走进来，连忙解释。 “不用上课吗。”丁石头诧异，但想想便又了然。 她和赵简谎称在田庄里已成亲，实际他们没有，赵简只是在当晚拐她入了洞房就算完了。 都是出门在外连个长辈都没有，也不必敬茶或是婆婆面前立规矩了。 但大家不知道，只是觉得未能在当天喝到他们喜酒而有些遗憾，知道真相的那晚虽然敬过酒了，但大家还是暗自商量。 在丁石头及笄这天凑份准备中饭，为她庆贺。 虽今天才及笄，却已是嫁为人妇，因此及笄不会像一般未嫁女儿那般隆重或重视了。 大家怕赵简行动不便会有怠慢，就想给她过得热闹些。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36章 已是很好的表现 “其他人还是上课的，我们几个上午不上。”江虎解释。 怕丁石头不高兴，连忙又道：“放心，不会落下功课的，我们现在都认真着呢。” “那行，我来做个点心。”丁石头见他们这般也就不纠结了，毕竟他们也是想给她过生日，这样的兄弟情义，她应该领下。 “我来！我来！”福从后门口冲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两个鸡蛋，“我来做蛋糕！” “我也要！” “都是今天下的蛋，做蛋糕！” 铃铛姐妹跟在后面，也很积极。 丁石头在厨房转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把活儿抢走了，只得端了早餐和长寿面离开。 赵简正缓缓走过来，李坎在院里心盯着，却没有伸手扶他。 “哎，不用出来，我们回炕上吃去。”丁石头见了连忙喊着，赵简立刻停下了脚步。 “大叔弄个火盆来，添壶水在上边烧着。”丁石头又喊李坎，就走过去让赵简搭着她的肩回屋。 菜地里和屋顶上还积着一层薄雪，但院里很干净，台阶上也不滑，但丁石头还是担心赵简，没有让他太早出来。 结果她在厨房没有事情做，而赵简也等不及就自己出来了。 他们之前在屋里换了女装闹笑了一会儿，家里其他人早已吃过早餐了，这会儿也不必去管别人如何。 炕已经被韩逸青和丁点烧起来了，李坎再弄个火盆来搁在地下，丁石头和赵简坐在炕头吃早饭，到也自在。 吃了早饭喝了杯热茶，丁石头才送了赵简去敞屋，复学班其他人也差不多到齐了，正在自己烧火盆。 大家围火而坐，手中拿着书，先将赵简布置的作业交上去，由刘学贵来读作业。 其实赵简并不会教什么书，不过是将自己从名师那儿学来的东西转教给少年们罢了。再加上丁石头早就和他讨论过科举的事。 八股文要熟背、肯钻，虽然不灵活，但要走科举这是必须面对的事情。 而赵简恰恰看过许多期的三甲考卷，只要将他们的考卷拿出来做为辅导资料学习，就是一大备考书册了。 这可是许多私塾甚至书院都没有的资源。 中午，少年们从村里借来了桌凳，就在院里摆起了桌，烧起了两个火锅，一个炖着鸡、一个炖着羊肉。 另外再有瓦盆装的红烧肉和香辣鱼片。萝卜片和大白菜装在竹篮里搁在旁边，想煮就往火锅里放。 菜式简单，但在这大冷天的院里吃饭，却能吃得热呼。红烧肉和鱼若凉下来，就放到炉、火盆上煨一煨，搬上桌接着吃。 再有一道让少年们欢喜的菜，那就是长工们上山打来的野兔。 最有做菜天赋的刘学华请示了丁石头后，做成了红烧兔肉，以泡辣椒与香菜、蒜蓉做配料。 再有一个菜是红烧狮头，六个主菜就摆满桌，对少年们来，已是很好的表现。 不过院里却摆满了八桌，丁石头有些诧异，就算加上护卫们也是坐不满的，结果桌还没摆完，就看见村长和耆老们都来了，后面还有好几个人。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37章 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丁石头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及笄还这样打扮呢？”村长见丁石头穿着浅紫长袍，不由诧异。 “表哥有送女裙，不过还是不许我在外面穿。”丁石头笑着解释，还是选择了作揖，“我现在这样也挺习惯的。” 老头们见了纷纷撇嘴，但今天是丁石头及笄，他们也就不什么了。 “丁丫头，我还以为今天能看到你姑娘家模样呢，你夫君还真是气呀。”陈六笑哈哈地走进院。 当初丁石头的身份曝出来的时候，他正带队在外面砌房，等他们回来知道后，都跑来丁家，一个是看她表哥，一个是看她现在的样。 结果丁石头还是那个丁石头，表哥是个有眼疾的翩翩公，想到她的身世，他们也就不问什么了。 不过丁石头没变，到省了他们许多尴尬，相处起来还是热络。 今天陈六带着自家婆娘做的一身女衣裙做为及笄礼登门，结果知道丁石头还是不能穿回女装，到是尴尬了。 “不管你穿不穿，这是你六婶给你做的，留着。”陈六将手中一只包袱递给丁石头，豪爽地笑道。 “多谢六叔！多谢六婶！”丁石头连忙接了过来道谢。 且不陈六是个精明的工头，他是真的豪爽义气。虽然找他修过几次屋，但送这样的重礼，就是一份让人感动的人情了。 丁石头领了情，也知道陈六是要结交她和赵简，但这样的人，结交了不是坏事。 村长和耆老也纷纷送了些自家妇人做的绣鞋、袄、帕等物。 毕竟丁家无长辈，赵家长辈不在此，他们心里到底还是同情着丁石头的，因此这样的礼，也是长辈之礼。 王木匠也带了两儿过来，送的是他亲自做的一只胭脂盒、一只首饰盒。虽是自己做的，但模样精致也要值些钱的。 丁石头没想到王木匠送了重礼，而他家王翠花及笄她可是没去，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收着，你是好孩，咱们村里人都看着呢。”王木匠到是不以为意，将礼物塞在丁石头手上，就自己去入席了。 还有其他常来挑水的人家，也封了二十文钱的红包。 虽然没有全村都到，但丁家也并未宴客，更未通知，这些人是自己跑来的，而且来的都是长辈，意思为何，大家都很明白。 因为丁家没长辈，大家的出发点，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最后到的是江家，却是老少一家人全来了。 丁家与江家走动最多，因此丁石头立刻迎客，安排他们入席。 这客人一增加，竟然有近十桌，丁石头看着厨房里不断端出来的菜放到增加的八仙桌上，差点吓到了。 圆桌摆了一院，最后连八仙桌都摆出来了，明明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为何他们能轻松应对？ 这些家伙是知道今天会有谁来的？ “发什么呆呢，我可是要当大厨的人！”刘学华得意洋洋地跑到丁石头面前求表扬。 丁石头顿时被逗笑了，也就不管他们了，她见赵简已经坐到了村长他们那一桌，她就挨桌去敬了一杯酒。 这及笄宴并不符合标准礼仪，但大家的心意尽到了，她很感激。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38章 拘谨 散席之后，少年们自己收拾了桌凳送走，打扫院、送碗筷到厨房，都很自觉。 丁石头和赵简送客人离开，回来就看见江家人还在，江荷花很主动去厨房帮忙，李大娘婆媳却看着丁石头笑。 “大娘，婶可是有事儿？”丁石头扶着赵简走回来，连忙询问。 “想和你话呢。”江虎的娘江袁氏看了赵简一眼，笑嘻嘻地开口。 丁石头见她这么，便扭头看了看，就看见江虎站在厨房门口，被她看了一眼立刻转身进了厨房，心中不由诧异了一下。 “表哥，你到堂屋里去喝茶，等下就要上课了，我陪李大娘和袁婶话。”丁石头见状便看向赵简。 赵简点了点头，李坎立刻走了过来把赵简扶去堂屋里。 丁石头这才将李大娘婆媳请进厅上。 “大娘、婶，到炕上坐，炕上暖和。”丁石头见婆媳二人站在屋里一脸新奇地打量着，连忙开口。 “不、不了，我们就站会儿，几句话。”李大娘连忙摆手，神情有些尴尬。 这炕就像一张床，上面还叠放着被、靠枕，虽然摆着桌几，但上面搁着茶具就两只杯，显然是人家俩口自己用的。 她们哪里好意思这么登堂入室呢，就算丁石不介意，万一人家表哥介意，不是得罪人了？ 丁石头正打开储物柜拿零嘴吃，扭头一看顿时笑了起来。 “大娘你稍等啊。”丁石头走到门外喊了起来：“铃铛！铃铛！泡两杯热茶来！” 厨房那边答应了一声，丁石头这才走回来，将炕上的紫砂茶具收了起来，将一碟干地、一碟蜜饯、一碟盐渍杨梅、一碟五香花生摆在炕桌上。 “大娘，婶，这边坐，看我这样。”丁石头脱了鞋坐在赵简平日坐的这一方，示意婆媳上炕。 “咱们南方不惯用炕，但我以前见过别人家有，如今自己砌一个，冬天用着方便。”丁石头笑吟吟地解释。 这不但是江虎的娘和奶奶，也是当初他们到南城村来时，给过他们帮助的善心人，丁石头对她们也自然是诚心相待。 “以前听虎过，冬天确实方便，我们还想着以后修新屋时，也修一个，在炕上做针线活儿也暖和。” 李大娘这才走到炕边坐下，笑呵呵地道。不过她到底没有脱鞋上炕，只是在炕沿坐着。 她没上炕，江袁氏自然也没有，只是挨着她坐在一旁。 见她们这么拘谨，丁石头无奈，只得作罢。不过…… “这炕冬暖夏凉，不知何时修新屋呢？没听虎哥提起呀。”丁石头笑问。她们不会无端提起这茬儿的。 “他到是急，只是这事也急不得呀，等他成亲时肯定要修的，咱们那老屋旧了，也不好让新媳妇还跟咱们挤在旧屋不是。” 江袁氏笑着解释，多看了丁石头一眼。 “看来虎哥好事近了啊。”丁石头见了不由笑了笑，心中却嘀咕开了，这婆娘找她到底什么事儿？ 婆媳听了都笑了起来，互望了一眼，最后还是李大娘开了口。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39章 江虎子不小了 “丁丫头，竟然话到这里了，大娘就腆着脸跟你提一提了啊。”李大娘听见推门声立刻停了下来，朝门口看去。 “李大娘、袁婶，请喝茶。”端着茶盘来奉茶的是丁铛，脆声声地打了招呼，将茶盘搁到炕桌上。 丁石头连忙将茶端了出来。 “老大，等下我们喊荷花也过来玩。”丁铛看向丁石头询问。 “好，对了……”丁石头立刻下炕，将吃的直接拿了一些放到茶盘上，去给复学班送去，就今天辛苦了，奖励他们的。 “老大，这些够分吗？”看着茶盘上堆了起来的零嘴，丁铛却露出担忧的表情。她拿的是托盘。 “不会再走一趟？”丁石头好笑地看着她。 “知道了。”丁铛吐舌，立刻端起茶盘跑出去了。 “这几个丫头都很懂事。”江袁氏忍不住感慨。她只生了一个儿，不然这几个丫头都想要呀。 “呵呵，这个我到是不谦虚的。”丁石头一脸自豪地回到炕上，又示意婆媳拿零嘴吃。 只是这话题一岔开，李大娘就有些着急了，别等下就让丫头进来打断了，她干脆正了脸色看着丁石头。 “丫头，你已和表哥成亲，如今这家里是你们俩口掌家做主，大娘先探探你的口信儿。” 丁石头见她这般，不由诧异地看着她，却没有话，心中却已有些猜测，只是不敢相信，江虎没这么急？ “你们家福过了年就十一了，要嫁人还，要亲却也得，不知……”李大娘到这里便看着丁石头，待她的答案。 丁石头错愕，还真是这事，不过…… “不知大娘是想将我家福给谁呢？”她还是先问清楚得好。 “自然是我家虎。”李大娘连忙解释，继续期待。 “这样啊，虎哥原来也和我提过一句，只是他这么急吗？要等福及笄还要几年呢。” 虽然当初也只是提了一句，都没穿，不过这才半年多，怎么就正式登门提亲了？ “本该再等几年，只是他过了年就十六了，定个亲也让我们当大人的安心些。”李大娘笑着解释。 “他定了亲也会更有担当，是个大人了嘛。”江袁氏在一旁附和。 “原来如此。”丁石头这才明白，福是还要几年，可江虎不了，不成亲，定了亲心里也会安稳一点。 这时丁铛果然又跑进来了，直接打开柜拿零嘴。丁石头看了她一眼便再次请李大娘和江袁氏喝茶，吃零嘴。 婆媳见丁石头并没一口拒绝，想到虎和她们过的话，心里也踏实了点，便端了茶喝了起来。 “江家是好人家，我自然不会反对。不过这事要福自己愿意，我看哪，让他们自己私下商量去，这定亲容易，成亲少还得五年哪。” 虽然这是江虎自愿的，可话还是要明白和人家长辈提出来的，江虎等得，也要江家人等得才行。 “丫头，实话告诉你，这事是虎自己提的，让我们今天来问问你口气，若你同意了，咱们先把亲事定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40章 不敢打包票 “当时我们也问过他，这姑娘，有得等哪。他却，媳妇儿定下来，他才能安心赚钱养家，五年之后，才能让媳妇儿过上好日，而不是跟着他吃苦。” 江袁氏快人快语，这时候干脆把话明白了。 丁石头听了不由轻笑，江虎还真敢这话，不过当天在山上时，他也确实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现在把话挑明了而已。 “既然他自己乐意，你们大人也没意见，我自然不反对，不过我们丁家来历，我以前也过了，我们是吃过苦的，也不是嫌贫爱富吃不得苦的。” 听了她的话，婆媳二人脸上笑容顿时松缓起来。 虽虎要赚钱让媳妇儿过好日，他们是乐见的，但也担心以现在的丁家，会瞧不上他们江家。 “那这门亲事……”李大娘追问答案。 “等下我问问福的意思，也不知道虎私底下跟她过没有，到时我再和虎谈谈，难怪这家伙刚才往厨房跑呢。” 丁石头打了个哈哈，虽早就乐见福和江虎的事，但真提到桌面上来了，她却不敢打包票。 福自己同意才算同意。 “也好，那我们先回去等好消息了。”李大娘见丁石头了半天还是没有给出明话，心中咯登了一下，只得讪笑道。 “好，左右就这两天。”丁石头连忙给出保证，答不答应人家都不能拖着人家。 送李大娘和江袁氏婆媳出门，丁石头立刻去敞屋看赵简，少年们已经忙完过来准备上课了。 丁石头看了一眼坐在人群里朝她咧嘴傻笑的江虎，不由好笑地瞪了他一眼，瞪得他一脸紧张起来。 “你们认真听课，别让表哥太操心了。”丁石头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赵简脸颊一下，再瞪向看呆了眼的少年们，凶巴巴地警告他们。 可是她刚做了这种事，少年们心里如掀起几丈海浪，还叫他们认真听课？他们满脑以前的丁石和现在的丁石，差点头晕。 丁石头搞了事却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敞屋，又去厨房。 福还不知情，正和大家一起忙着洗碗筷，聊着天。 丁石头也要伸手，却让她们挡住了。 “老大，今天可是你的大生辰，你就歇着，我们几个也很快的。”福笑嘻嘻地赶着丁石头。 “真是个体贴丫头，那你过来帮我一下忙。”丁石头见状只得放弃干活，却将福叫了出来。 “等我洗干净手就来。”福立刻起身要另外打水。 “不用，赶紧出来。”丁石头拉着人就走。福何等机灵，立刻不什么了。 丁石头一直将她拉到厅上关了门，这才开口。 “刚才李大娘和袁婶来找我提亲，要定你做他们江家媳妇儿。” “……”福张大了眼，脸蛋却刷地一下红透了。 “我没答应。”丁石头见她这般，故意道。 “为什么？”福脱口而出，在见老大眼含笑意地盯着她时，顿时明白过来，低下头有些忸怩地绞起了手指。 “，都瞒我什么了？”丁石头见她这样自然明白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41章 背着她做了这么多事 “虎哥早上有跟我过，不管你问我什么都答应就是，我问他是什么事，他却不肯。” 福盯着自己的脚尖，但老大问话，还是要回答的。 “这家伙可真会拐人啊，就是太瞧我们丁家人了。”丁石头听了好气又好笑，当福是五岁孩呢。 福五岁就跟着她坑蒙拐骗了好不好。 “那你愿意嫁给江虎吗？只要你有一丝迟疑，都不必答应，你还，还有的是时间挑选更好的男人。” 丁石头平复心情，一脸正色地看着福，希望她做出正确答复。 “其实……”福低声道，“这些日有这么多人在跟前晃，虎哥肯定着急了，他一直在叮嘱我年纪还，不许喜欢那些人。” “……”丁石头傻眼，她的存在感这么弱了吗，江虎竟然背着她做了这么多事。 “那你喜欢他吗？就是想和他一直在一起，朝夕相处一起过日的那种喜欢，不用讲客气也能真心为他着想的那种喜欢。” 丁石头只得再问。竟然江虎早就有行动了，她得问得更清楚点儿，可别让这丫头被人家洗了脑做出错误判断啊。 若是她混神丁家的姑娘做错了选择，太丢脸了。 “嗯，我想过。”福点点头，红着脸抬起了头，“以前不太明白，只知道和他话会开心，虽然和其他人话也开心，但不一样。” “以前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后来看见老大和公爷，我想我有些明白了。而且别人家里什么样我不知道，但他家里我去过几次，都待我很好。” 都待她好，对一个不知道家是什么的孤儿，是多么珍贵。 虽然如今他们在南城村建立了一个家，但这个家里只有他们几个，没有长辈、没有亲戚。 而且他们是半路结拜、相依为命，这种家的感觉，和江家给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丁石头静静听着福江家人，江虎，她自己的思考和感受，已然明白她的选择。 “等你及笄以后，就去那个家里生活，和他们在一起，荷花以后也会嫁给张忠，你们是邻居，想回丁家来也方便。” 丁石头轻声补充，但还是没有直接结果。 “嗯，这样的日很好，老大，要不，就同意？”福害羞地看着丁石头，却像个眼巴巴的可怜。 “我和江家了，要问你意思，你同意就同意，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反正你还，你等得。”丁石头仍然将选择权交到福手中。 “你不用急着给答案，你可以考虑几天。” “知道了，那我想想呀。”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点点头。 “去干活。”丁石头看得清楚，却不再什么，她还要等下课把江虎拎来一顿。 只是看着福走出去的时候竟然心事重重，她不由诧异地挑了下眉。 这丫头不会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而自己其实不知道？ 结果下课后根本不用丁石头去找，江虎就自己跑过来了，只是丁石头故意无视了他，去扶赵简回屋。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42章 为难他们一下 丁石头伺候好赵简出来，发现江虎还站在门口，不由好笑。 “你有事找我？”她故作不知地开口。 “你、咳，那个……都知道了？”江虎一脸尴尬地看着丁石头，总觉得这人有什么不对劲了。 “我知道什么？你到看？” “……”江虎傻眼，瞪着丁石头不知如何开口了。 赵简听见这样的对话也是诧异，便朝这边看了过来。 丁石头见赵简也好奇了，这才叹了口气，看向江虎正色道：“我将选择权交给福自己，她同意就同意。” “不过你既然做出了选择，我自然也会履行我的承诺，但有句话我必须郑重提醒你，福是我妹妹，你要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是！老大！”江虎一听脸上就笑开了，连忙遵命。 “少得意，我让福再想想，人生大事总要多考虑几天。”但丁石头不高兴江虎一听选择权在福自己就笑的得瑟表情，又补了一句。 “好、好，让她想想也好。”江虎还在笑着，“我去和她话。” 他完朝丁石头一抱拳，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虽今天中午都在这里吃饭，但下午茶点还是有准备的。 少年们做饭，福姐妹做的豆沙包，一边洗碗时一边就开蒸了。 这时候厨房那边还是很热闹，丁石头没有过去，她扶了赵简在院里走动，上课时一坐半天，还是活动一下比较好。 “这么早给福定人家，真的好吗？”赵简轻声开口。 他现在没法开口以后可以给福找到更好的人家，毕竟现在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们本是没家之人，谈不上门当户对这种事，只要自己喜欢就行了。钱可以自己赚。” 丁石头看赵简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便明白他心中所想，连忙解释。 感情之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都知道去争取、让自己得偿所愿。 但若发生在弟、妹或女身上，就总想让他们更好，生怕他们过得不好，难免会多操些心。 “但福还没过十一岁生辰，江虎真等得？”赵简还是有疑虑，江虎过了年就是十六岁了，再等四年就二十岁。 他十九岁就娶了徐氏女，若不是徐氏女心有所属而他天之骄不屑去求一个女欢心，如今他也得不到石头。 缘份固然讲究，还是要看命。命中他要与身边这女在一起，以后，他们也要共度一生。 可石头芳华正好，福……太了。 “江虎懂事，做事有思量，有分寸，他做出了选择，就一定等得。而且今天他奶奶和母亲都来跟我提了这事，就代表江家是同意的。” “只不过丁家嫁女调不能太低，我才没有直接答应，为难他们一下，也让他们知道，这媳妇儿不是那么好娶的。” 丁石头和赵简走了一圈又回了屋里，这才敢直白出她的用意。 以前他们是四处流浪的孤儿，如今却是有家有业的人家，他们不怕农家穷苦，却怕农家人不珍惜这轻易得到的媳妇。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43章 有压力了 “你这姐姐当得可真辛苦。”赵简抬手摸摸她的头，却笑道，“以后不用那么操心，虽然我看不见，但我们人多。” “你还想打群架呢。”丁石头一听就知道他接下来想什么，不由好笑地拍了他一下。 “需要一起上吗，随便派哪个去，保证让他们服服帖帖。”赵简轻笑着。 “好啦，他以后可就是咱们妹夫了，给点面，再我看他是个沉稳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同意让他在我家妹里挑一个了。” “还好是在妹里挑一个。”赵简突然沉眉嘀咕了一句。 “不然呢。”丁石头横了他一眼，这家伙又要吃飞醋了，以前咋没发觉他这么气呢。 “不然就要他好看。”赵简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却让丁石头哭笑不得。 “我一个被人误会与表妹有婚约的外乡少年人，对村里姑娘避之不及，哪里会让那帮兄弟们起心思了。” 丁石头想了想还是低声解释，免得赵简心里不痛快，回头怕还得影响少年们读书。 “等他们知道我身份时，我已经是赵大嫂啦。”到赵大嫂，丁石头还是有些脸红，忍不住娇嗔地又掐了赵简一下。 一声“赵大嫂”取悦了赵简，他笑哈哈地抱住了丁石头正要亲亲，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只好叹了口气松开手。 农家有农家的安宁，也有农家的诸多不便。 比如这院里人来人往的，比如家里的们常在门前走来走去…… “表哥！老大！” “豆包和热茶！” 铃铛姐妹送茶点来了，一人拿着碗筷、一人提着茶壶。 丁石头连忙上前接过茶壶，再把紫砂茶具拿出来泡了两杯茶，就将茶壶搁到书桌上。 “今天辛苦你们了。”赵简微笑地向妹妹道谢。 “不辛苦！”双胞胎异口同声。 “哎，我就没分清过你们谁是铃、谁是铛。”赵简突然叹了口气。 铃铛顿时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啦，你们赶紧去把厨房收拾好了也过来歇歇，这么多零嘴可等你们来吃呢。”丁石头好笑地走过来。 “知道啦。”两个吃货立刻跑出去了。 “趁热吃，再辛苦几天，过年就放他们的假，咱们也清静几天。”丁石头把赵简扶到炕头坐下。 一会儿就得上课去，也懒得上炕了。 赵简吃了个豆包喝了杯热茶，丁石头送他去敞屋，回来时就看见三个姑娘已经到厅了，正脱了鞋往炕上爬。 江荷花来玩过，可不像奶奶和娘那么拘束。 四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跪坐在炕桌边，立刻伸手去抓吃的。 “丁姐姐，你知道我哥为何急着要定亲吗？”江荷花看着丁石头笑嘻嘻地开口。 她一开口，福脸又红了，羞恼地伸手推了她一下，姑娘就在炕上闹成一团。 “应该不是你哥急着娶媳妇儿，这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不是。”丁石头笑着也上了炕，拿了颗盐渍杨梅吃起来。 这几个月因为开了复学班，晃来晃去都是十多岁的少年郎，这年纪相仿的少年郎多了，江虎有压力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44章 竟为她哥说和 “对，媳妇儿是他自己选的，不能急也只能怪他自己，难道还怪咱们不成。” 江荷花完又笑个不停，丁石头含笑看着她，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就连福和铃铛也都笑了起来。 “也对，媳妇儿是他自己选的，不能怪媳妇儿长得慢。”丁石头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由有些明白了。 “那你呢？难道你忠哥哥怪过你？”能让她们笑成一团，肯定不是因为江虎的事。 “他敢！”江荷花一脸傲娇表情。 “哎，他们到是能同病相怜了，还有个伴儿。”丁石头也笑了起来。 想来刚才她们笑的就是张忠，现在又有了江虎，才会让姑娘们如此得瑟。 “哎，老大，话远了，你不知道我哥这么急为何吗？”江荷花见扯到自己身上，连忙又开口，还是她哥。 见丁石头似乎真不知道，她就自己了起来。 “以前我娘和王翠花的娘曾经笑过，原本王翠花的娘也同意，但王翠花自己不乐意，嫌我家养那么多鸡太脏，味儿也不好。” 江荷花到还有些生气，脸色有些难看了。 “我哥虽然老实，但也不高兴被人这么嫌，还是嫌的我奶奶和娘为了养家辛苦做的事情，立刻就拒绝再提王家的事。” “这次王翠花及笄你是不在家，王家可有专门给我家下帖呢。”江荷花到这里突然撇嘴冷嗤了一声。 “后来我娘带着我去了，和村里人一样封了个红包，没有送别的礼物，吃了饭就回来了。” “后来王翠花的娘又偷偷来问我娘，我娘就我姐在村里帮着物色人家，算是拒绝了，但为了不让大家面难看，我哥年纪也可以亲了，就托了我姐……” “前阵我姐回来就有几个人家的姑娘不错，等我娘选定之后就可以上门去提亲。” “我哥知道后就着急了，他喜欢福姐，也和老大你提过这意思了，只是还没正式起。” “后来我娘和奶奶一商量，觉得竟然是我哥喜欢了，总要定下来才放心，既不用担心我哥不上媳妇儿，也不用担心别人来和。” 江荷花口齿伶俐就把个中由来全了一遍，看来之前已经偷偷和福过了，才得这么顺当，而福的脸上也没有诧异的表情。 “老大，我也喜欢福姐，你就同意了，年前让他们定了亲，过年她还能上我家玩儿去，我哥也能来你家走动了。” 江荷花完可怜巴巴地望着丁石头，竟为他哥和，真是个机灵丫头。只是……她以为她不答应？ 她诧异地看了福一眼，见她竟然也是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由抚额。 这丫头真以为她这个老大不同意呀。 “过年还早着呢，就算年内嫁过去，办嫁妆也来得及的。”丁石头哭笑不得地道。 “人家又不急嫁。”福被得再次脸红透，一双手掌捂了自己的脸。 江荷花和铃铛姐妹见了再次笑倒在炕上。 “好啦，咱们家投票决定，我和表哥同意，接下来铃铛……” “我们同意！”双胞胎异口同声。 “那就等丁点……” “我反对有效吗？”门口突然传来丁点的声音。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45章 安置嫁妆 “无效！”姑娘们一齐喊道。 丁石头没想到连福都喊了“无效”，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这丫头是自己想明白了？这一票下去可是没有后悔路了啊。 “那还问什么，以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了。”丁点走进来，没好气地道。 “你不在上课吗，怎么跑过来了？”丁石头奇怪地问，这家伙来多久了？ “我刚到就听你们在年内要嫁人又要投票的事。”丁点横了丁石头一眼，“老大，江虎要等让他等着，现在就把人嫁过去，当童养媳啊。” “……”丁石头哭笑不得，这到底是怎么听的啊，她有要急着把福嫁去江家吗。 “过了年你就十三了，要不，给你娶个进来？”丁石头嘴一撇，突然语出惊人。 “……我是来给表哥拿袖笼的。” 丁点惊吓地看了丁石头一眼，张了张嘴，最后放弃了，嘀咕了一声，从炕头被旁边拿到暖手袖笼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丁石头这才注意到袖笼的事，顿时汗颜。 “好了，荷花，回去让你哥安心了，年内就算了，太仓促，明年让你们家定个日下聘定亲便是，等及笄之后拿花轿来抬。” 丁石头看姑娘们喜气洋洋真的讨论年内定亲的事，连忙给出明确答案。 她把选择权交给了福自己，可不代表把话语权也交给她。难不成就让几个姑娘叽叽喳喳把自己的亲事定下来了？ 见她终于给出答案，大家嘻嘻哈哈地答应着，江荷花竟然坐不住了就往炕下爬。 “我还是回去告诉一声，免得我奶奶和娘在家里着急。” “稳着点，路上别嚷嚷。”丁石头连忙叮嘱了一句。 江荷花走后，丁石头看向福，又打量着铃铛姐妹。 “老大！”铃铛姐妹见了立刻噘起了嘴，“我们还！” “好，将来我再挑挑。”丁石头好笑地道，“不过福的嫁妆到是可以慢慢攒起来了。” 既然如今有家了，她们也不是野丫头，备嫁的事就是家里的大事。 “老大，不用什么嫁妆，做几身新衣裳、弹两床被就好了，我们以前不是见过有人家嫁女吗，两口箱，就很体面了。” “真是傻丫头，你还真想得远哪。”丁石头笑着调侃了一句，心里却是一阵心酸。 那还是两年前他们经过一个村，也和南城村差不多光景，遇到迎亲队伍在派喜糖。 他们跑过去得了几颗粗糖，也见到了新娘坐在牛车上，车上带着两口箱是嫁妆。 当时她有过，穷家嫁女，能有两箱嫁妆已是很好。没想到这丫头记在了心上。 晚上她就和赵简起给福安置嫁妆的事。 “这有何难，买座田庄再加一间铺就是了。”赵简到是不以为意，不过他记得丁石头曾跟他过江家的事。 江家没什么地，在村里开着一间杂货铺，再养了许多鸡，一家人勤劳本份，到也过得殷实。 “好是好，但现在不能，不然江虎真得有压力了。”丁石头笑了起来。 江虎并不甘于接家中担，他想发家。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46章 备年 第二天早上，江虎提前来到丁家，进门就朝丁石头和赵简深深一揖。 见他行此大礼，丁石头还以为他真的急着定下亲事。 “老大得对，年内太仓促了。我家商量了一下，想在明年端午前后再请媒人来正式提亲，可好？” 谁知江虎却一脸认真地道。 “好。”丁石头这次没有故意为难，江家这般正式，才是女家的面。 “眼下先安心读，不考得如何，总要先奔着秀才去。”赵简在一旁突然开口。 “是。”江虎表情一怔，随即肃目作揖。 他明白，丁家在南城村已算书香门第，掌家的人不提要他赚多少钱，不提要多少聘礼，却独提出奔着秀才去。 也就是至少在四年之内，他必须考上秀才，丁家希望他以秀才的身份来娶福。 从这天起，江虎歇了见识一下考场就跑买卖去的想法，他将每天勤奋的读书时间又增加了一个时辰。 赵简提出这要求，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妹夫身份太深，若连秀才都不是，以后想提携都没处提携。 丁石头知道赵简的意思，并未阻止。 气温渐渐回升了些，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下午放学后，复学班也放假了。 南方腊月二十四是年，腊月二十五就开始准备过年一应之物，俗称备年。 不过农家没什么好备，进城采买些南货、自己做些糕饼，冬至之后就杀了年猪，做些火腿，再腌晒些干鱼，加上储冬的蔬菜。 辛苦一年，能一家人团圆，不用干活不用出门，屋顶不漏、门墙不透、缸中有粮，就是幸福一年。 丁石头有心在村里过年，毕竟是第一次拥有他们自己的家了，但这里容不下更多人。 何况赵简竟然化名她的表哥赵晨，上面就还有姨母一家，哪能住在这里连过年都不回去？ 因此，他们是一定要离开南城村回“姨母家”过年的。 不过年他们可以在这边过，丁石头一大早就开始忙开了，手脚利索地先蒸上几笼馒头，再准备中午年菜食材。 刚放假，江虎就吆喝了少年们去河边打鱼，河里没结冰，冬天的鱼汛也是很丰富的。 如今他们不畏寒冷，依然提供秦风和一些新贩的鱼，这也是少年们目前唯一稳定的收入了。 正因为丁石头早就开办了九九塾学，而她后来并未参与到卖鱼买卖中来，到是没人对她多加关注。 只有周管事从伙计那儿听了那个少年其实是个姑娘时，惊讶错愕了一下，但人家姑娘刚刚嫁人，总不好邀请结交了。 何况如今都是江虎与秦风和周管事打交道，丁石头早已退居幕后，到也没什么存在感。 农村的日安宁自在，到也平顺地过去了。 在南城村过完年，第二天吃了早饭就把灶下火都灭了，关好门窗准备出门。 马车赶了出来，带了两只衣箱，福姐妹往马车里爬，丁石头扶着赵简出屋，锁好屋门。 他们所有的门窗全都关好，并且由丁点带着李坎用细丝线做了防盗记号，又在围墙脚下铺了一层软土再洒了一层石灰。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47章 没有必要特别去说明什么 这么做，是他们不在的日，若是有人闯入，至少他们知道有入侵者。 虽然家里不可能留下钱财和重要之物，但他们显然防的不是村里人。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虽然有些人爱占便宜，但闯进门偷东西这种事，还是没有发生过的。 何况他们是高高的实砖围墙，一般妇人也爬不进来。 他们防的是能够轻松进来的人，甚至有轻功的人，真正不怀好意的人。 锁上院门，上了马车，就往村口驶去。 村里少年们和学童们赶过来送行，预祝他们新年吉祥，丁石头了回来的日，又叮嘱他们过年别只顾着玩耍，书本不能荒废。 果然很有老师风范，大家嘻嘻哈哈答应着，马车就出了村。 秦夜他们那批人清早拿了两个热馒头就静悄悄离开了村，因为他们带着武器，可不能当着村里人的面儿离开。 因此丁石头他们都坐在一辆马车里，到了往田庄的路上才转移到大马车里。 叶柏不但带着大马车，还多赶了一辆马车，福和铃铛姐妹住了另一辆，三姐妹也可以在马车里睡觉。 丁点则和李坎坐了一辆，韩逸青赶马车，他还能乘机学习赶马车，李坎答应他到田庄里教他骑马，可把少年乐得眉开眼笑。 丁石头也想学骑马，但她知道，赵简肯定不乐意别人教她。不过她可以偷学，以后总有机会。 他们在镇上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回到田庄。 陈拾早已采办了许多年货，有个这么能干的管理常在庄里，张管事心里压力山大，因此，在知道东家要回田庄过年后，这些天忙着张罗，也是力求尽善尽美。 这几天的天气都还不错，丁石头和赵简终于闲下来不用干活不用操心教书，心情也十分愉快，一路上丁石头都在唱歌，赵简以笛声相和。 回到庄里，丁石头也不约束正沿路看稀奇的姑娘们，直接扶着赵简进屋休息。 他们的屋自然是固定的，丁点和福姐妹就住了另一侧，丁点就外面厅上，里间给了三姐妹，这样三姐妹住着也不会害怕。 两边厢房仍是护卫们住。 不过以前临时住住都是挤一挤住下，但后来陈拾考虑到过年要住，以后可能还要常住，就让张管事安排人手在后面再起了一排屋，也是围在一起。 若门房和厨下是主屋的外围，那后面这排新建屋也是，都是封闭地围住了主屋，易于防御。 护卫们分散到后院屋，大家住着就宽松多了。 厨下也只负责他们的伙食和用水，下人们的在外面另外修了厨房。 之后只安排两个厨娘负责主屋厨房工作，再有四个洗衣妇负责他们衣物的浣洗工作。 这都是在原有基础上单独安排出来的，也将原来主家与下人混合的地方区分开来。 只不过赵简的衣服依然是丁石头亲自负责，丁石头也习惯了自己洗衣。 就算在南城村恢复了女身份，但田庄里的人并不知情，她觉得没有必要特别去明什么，在这里，她是东家，她想怎样就怎样。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48章 随我去田里散散步？ 安顿好后，丁石头就让赵简自己写字，她去巡庄。 “把斗篷系上，田间风冷。”赵简没有反对，只是叮嘱。 这些日他们朝夕相处，他代替她带学生，她在家做饭、做衣做鞋，现在来到田庄，自然也要去听管事禀事、看帐本。 要掌家，这都是基本活儿，他自然是支持的。 “知道了，让大叔给你煮茶，别去外面等我，若是凉着了，过年可不开心了。”丁石头抱着赵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也笑着叮嘱他。 “嗯。”赵简回亲了一下才放开她。 丁石头拿了自己的一件雪狐毛领银灰绣梅新斗篷系上，便走了出去。丁点正在院里练拳，一群护卫在一旁看着。 “老大，你要出去？”丁点一见立刻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丁石头。 “我去看看田里的情况，你跟大家玩。”丁石头着往外走，秦夜和王钱立刻跟了上来，几乎不用请示。 结果李坎在屋门口喊了一声：“再跟两个。” 立刻又有原来赵府的两个护卫站了出来。 “又不是去打架，去那么多人干嘛。”丁石头回头不解地看着李坎，难道是赵简吩咐的？ “爷了，现在田里没什么人干活，多跟两个热闹点。”李坎高声解释，只要是主了，他就不怕这丫头报复。 “行，反正闷的又不是我。”丁石头见果然是赵简安排的，立刻怂了。 “我也去。”丁点有些雀跃，田庄耶！ “老大，我们也要去！”福她们也跑过来。 “你们在庄里逛逛就行了，八十亩地走一圈可是好几里路，现在天寒地冻的又没什么看，去什么去。” 丁石头不想带着他们，带他们来庄里是放假的，可不是从村里去一趟城里这么辛苦。 “等年后油菜花开了，你们再去，那时风景好，听话。”丁石头见姐妹瘪了嘴，只得安抚她们，“现在风凉，走路流汗很容易风寒。” “知道了。”姐妹虽然不太开心，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你也和大家练拳，累了去读书写字。”丁石头又看向丁点。 丁点只得也答应下来。老大是不希望他将时间浪费在田庄上，这一趟对他来没有价值。 丁石头终于出了门，大步穿过地坪。张管事看见一路跑过来。 “东家！东家这是要出门？” “不，我去看看田里的情况，你有事就忙。”丁石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暗道当一个不被主家信任的管事可真辛苦。 “我不忙。”张管事话一出口表情僵了僵，连忙讪笑着解释，“我这会儿不忙，一切事务都安排好了，有人去做。” “那你是想随我去田里散散步？”丁石头有些了然，笑得更欢。 “正想给东家禀报近来庄里的情况。”张管事连忙陪笑解释。 “那走。”丁石头大步向前。 张管事只得继续跑跟上。 秦夜他们几个在后面见了都不由撇了下嘴，有些好笑。石头老大就是喜欢捉弄人。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49章 东家这是在暗示他 “给村里人的工钱都按时按数发了吗？”丁石头见张管事跑得辛苦，这才放慢了脚步。 “都按时按数发了，还有种的菜在陈管事拖走之后，剩下的除了庄里储冬，都分给三个村了。” 张管事还想着怎么开口，见东家自己在问，连忙仔细汇报了一遍。 腊月二十陈拾才把菜拖走，腊月二十一就由三个村由耆老监督，按户各三十斤的数分配下去。 不管每户有多少人，这个重量都是公平的。 萝卜三十斤、白菜三十斤、腊菜三十斤，看着不多，但田庄里分出来的就不是数目了。 明事理的自然感激东家仁善，就算也有少数人想多争一点，也只会被其他人唾骂而不敢生事。 丁石头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若张管事选择给人少的家户少分、给人多的家户多分，恐怕争吵的事儿就会多起来。 而且按户分配，你还管人多人少也太操心了，这不该由田庄来操心。 因此丁石头才没有什么。 张管事见没有被训斥，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又起油菜和麦的生长情况，还有枫林坡那一带的开垦情况。 着话就走上了田塍，依然是将每一处都看了一遍。 “给村里的年礼也按往年的标准送过去了，给田耆老、白耆老、郑耆老各五两银红包和两坛酒，给其他没有参事的耆老也各两坛酒。” 张管事又到年礼的问题，往年旧东家给的红包是二两，新东家要求给五两，给其他无关的耆老也送了酒。 这样面面俱到又大方的新东家，当时送礼时可让大家高兴了一阵，满口都是夸东家的话。 “很好，但要记住，心存善意认真干活的人，咱们不亏待，但也不养刁谁，若是以后觉得就该给这么多，甚至还嫌少，咱们也不能纵容。” “东家我敬重农家人，也倚重农家人种下这么大座庄，但不表示，这庄可以任由人拿捏。以后你处事自己掌握分寸。” “是。”张管事听了不敢多什么，连忙领命。 他感觉自己就正被东家这般对待。东家这是在暗示他，忠心办事、勤恳办事，就能得到善待，若他有歪心思，绝对不会纵容。 “庄里的工钱和过年赏金都是怎么安排的？陈管事可有交代？”丁石头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张管事。 “工钱照旧，过年赏钱是原来的两倍，而且陈管事这阵厨房和浣洗辛苦了，交代我另外再给她们各二两辛苦钱。” “长工们眼下没什么活儿，提前领了赏都放他们回家去了，徐冬至也带着他婆娘回去了，其他人都是签的身契，留在庄里过年。” “这样安排就好。”丁石头点头，暗想陈老板不愧是领队的，处理起这样的事情来真不含糊，就是她当初离开前也没想这么多。 “好了，要没别的事你就回庄去，我往枫林坡那边看看就回。” 丁石头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一个管事哪能真的跟着她走一大圈呢，这才走了一条田塍，就见他已不停抹汗了。 再走下去还得拖累她脚程。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50章 今年来不及了 “是，庄里一切顺利，没有别的事禀报了。” 张管事连忙道，却一脸敬佩地看了丁石头一眼。这少年东家可真厉害，走了这么远都不见喘大气的。 支走了张管事，丁石头看了闲闲坠在后面的四个护卫一眼，便转身大步往前走。 她是到处流浪惯的，什么林间山路、田间路、街市暗巷都是走惯的，适应能力特别强。 她在心里想，不知这些护卫都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 以赵简这么有钱的来历，想必这些护卫也是习惯生活在大院里，走在平坦大街上？ 这么一想，她走得更快了。 还真让她猜中了，这些护卫可以上马奔袭千里、可以上阵杀敌、可以飞檐走壁、可以穿街过巷，就是不熟悉田间的情况。 他们生长在北方，去过庄、也穿过村，但像这样在田间不平整的土道上赶路，确实辛苦。 不用想，看着闷头前行的身影，他们就知道石头老大在耍他们了。 但他们有苦难言，只得咬牙跟上。这可是比上回巡田时快得多的速度啊。 结果这一追赶，到是很快就到了枫林坡一带，看着已经空旷出来的山坡，丁石头沿路检查过去，发现都翻耕了两遍，第二遍施了肥。 现在葡萄藤都按请来的果农要求埋进了沙土里储藏起来，就等年后开始种。 丁石头要的是葡萄，但她自己并不会种，因此这任务交给了陈拾，大量收购葡萄藤的同时，寻找善种葡萄的果农。 种葡萄的事，就交给陈拾去安排了，丁石头现在只是来看这地到底垦出来多少。 看着增加了估计有十多亩的面积，让她欣喜不已。 “回去了。”她又往上走了一圈看到几种果树都有种十多棵的样，更加满意了，便往回蹦跳下坡。 裹着斗篷这么一蹦，风景有些诡异。 但丁石头自己却一瞬间想到了美猴王，就差能腾云驾雾了。 等她走上田坎时，就看见福和铃铛她们正从四散的屋落走向地坪，后面跟着一个护卫。 “老大！” “老大回来了！” 姐妹看见丁石头立刻欢喜地路过来。 “老大，这儿好大！” “老大，这儿可以建一间大村塾！” 铃铛姐妹兴奋地拉着丁石头的手，叽叽喳喳个不停。 “明年再，都要过年了。”丁石头一手牵一个，好笑地看着她们。 “对哦，今年来不及了。” “都跟你们了开塾要先有老师，老大根本忙不过来。”福走在一旁没好气地提醒双胞胎。 “这边村比南城村要穷，连南城村本来都办不起村塾，想读书是很困难的。”丁石头见福都想到老师的问题，干脆再补充了一句。 免得她们几个都以为办塾学其实很简单。 一句话得大家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好啦，以后都会好起来的。”丁石头见她们不开心了，连忙安慰。 话间他们跨过门槛穿过门房，就看见院里还是很热闹，不是这个在练拳，就是那个在练拳，丁点已经和大家打成一片。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51章 关系不一样了 赵简站在屋檐下和李坎在话，似乎李坎提醒他了，他朝丁石头这边看了过来。 “爷，我回来了。”丁石头走过去直接环上他的腰，有些撒娇。 “累了，进屋歇歇。”赵简很受用地摸摸丁石头的头，在她耳边低喃。 “咳，我去厨房看看晚饭好了没有。”李坎见主表情，连忙识趣地走开了。 “我们进屋，喝杯热茶。”丁石头便扶了赵简进屋，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两样糕点和一盘苹果和桔。一旁定制茶炉正温着茶。 丁石头洗了手立刻倒了两杯茶，又吃了两块点心，这才缓了口气，就和赵简了一下巡田的结果，她很满意。 农家人也不容易，只要不是放刁使坏的人，有能力帮一下就搭把手，因此对于分菜一事也持肯定态度。 赵简自然都由她，两人笑着就听见姐妹跑过来。 “表哥！老大！吃饭了！” “知道了。”丁石头答应了一声，扶了赵简起身，出门后让赵简自己走，也让他熟悉现在居住的环境。 大厅上摆了好几桌，剩下的桌都摆到了廓下，但因他们的到来，整座庄主屋都热闹起来。 丁点和福姐妹还是第一次见到比赵府更热闹的这样场面，一直都很新奇。 做为孤儿流浪惯了的他们，在这样的热闹下心情一直飞扬激动，感觉到了不可想象的幸福世界里。 饭后，丁石头和赵简刚回到屋里，就听见叶柏来传话，张管事在外面禀报，东湖村田耆老、白杨村白耆老、枫坡村郑耆老求见，想请东家到村里做客。 丁石头知道这些人是对今年田庄给予的福利心存感激，知道她来田庄过年就赶来请吃饭，这份心意还是让人感动的。 至少证明她的优待，三村的人并没有理所当然地接受，人们是知恩的。 “去回他们，今天晚了就不招待他们，做客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好次序，吃完正好过年。”丁石头见赵简有些不高兴她又要出去，连忙让叶柏回话。 “好啦，这两天也没休息好，今天咱们早些睡。”丁石头一脸贤惠地看着赵简。 果然，赵简脸上的笑容便因为她的话而愉快地绽放了。 “一起洗？”赵简俯头与丁石头抵额亲昵地问。 “添两盆火，让屋里暖和些。”丁石头无奈，只能答应他了。 若不顺着他些，等他犟脾气上来没完没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关系不一样了，两人相处的那点默契也很自然地升级。 这夜，屋里浓情蜜意、温暖如春，屋外冬雪悄悄降临。 更深夜寒，暗哨每一个时辰就换，好在这么多人集中到了一起，又藏身在田庄里，只要守住主屋安全便也顺利许多。 丁石头窝在赵简怀中舒适而疲倦地睡着，他们丝毫不知外面早已飘起了鹅毛大雪，温柔乡里也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第二天打开门看着外面一片雪白世界，顿时有些傻眼。 这年内没下什么雪，赶在年前还要来一场大雪呀！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52章 不想让大家失望 “是不是下雪啦？”赵简从后面抱着丁石头，呼吸着清洌的空气，侧耳聆听。 “嗯，地面都覆上一面白了。”丁石头拧着眉，有些烦恼。 昨夜三村耆老兴冲冲跑来接东家吃饭，那时没有下雪。 就算他们都知道这两天可能会下雪，新年会在雪中来临，但没算到这么快呀，还这么大。 这雪显然是后半夜开始下起来的，却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就覆白了世界。 “没想到南方也有这么大雪。”赵简伸着手缓缓向门外感受那份冰凉气息，有些感慨。 他生长在北平燕王藩地，后来北平成了他的藩地，冰天雪地的冬天他早已习惯。 但现在却身在南方温暖之乡，还能遇着这样的雪，怎不感慨？ 但最让他感慨的却不是这天气，而是不知不觉一年已过去。 一年前这时候，他已回京师过年，在宫里陪着母后查看各地岁贡，被父皇训斥没有辅佐太处理事务却躲在中宫偷懒，太游手好闲…… “怎么了？”丁石头正想着今天做客怎么办，突然感觉到身后气息低沉起来，连忙回头，“南方不下雪的地方不多，只是穷家人过冬辛苦一点罢了。” 丁石头以为赵简是感慨南北气候差异，毕竟他是北方人。 “嗯。”赵简勾唇笑了笑，什么也没，却是伸手将丁石头搂紧了些。 “主早！石头老大早！热水送来了。”李坎走到门边立刻停下脚步，暗叹主一大早秀恩爱，却不得不开口打断他们。 丁石头连忙挣开赵简怀抱，转身接过热水，先伺候赵简洗漱，接着自己洗漱，再扶了赵简去大厅用早餐。 “主，石头老大，昨夜三村自己商量好，今天中午在东湖村，明天中午在白杨村，后天中午在枫坡村，吃完正好过年。” 叶柏走了进来禀报昨夜三个耆老和张管事商量的结果，却又蹙眉道：“只是后半夜竟下了大雪，今天路上应该还好走，但明、后天……” “这么冷的天，主不宜出门，石头老大，你看要不要将三个村的人请到庄里来吃一顿得了？”李坎连忙在一旁提议。 “嗯，大雪纷飞对富家人是一翻美景，对穷家人却是各种不便，咱们人又多，太劳师动众了。”丁石头一边帮赵简剥煮鸡蛋，一边开口。 “但本是人家请客，结果变成到咱们这里来做客，只怕伤面。可咱们若不去，也会让他们失去。” 而她并不想让大家失望，在过去流浪的年月里，他们能活下来除了自己的努力，也经常会受农家人一饭之恩，比如去年也是天寒地冻在南城村，就得了李大娘的帮助。 因而她对农家人其实是多一些善心的，只要不是那种刁难欺负人的某些人，她都可以多给一些善意。 “那就去，坐暖轿去。”赵简知道丁石头纠结，便想了个办法。他们坐在暖轿里，找两个护卫抬头，比他们自己走路反而便利许多。 雪地里看得见的走路都辛苦，何况他看不见的？这也是李坎他不宜出门的主因。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53章 将时间改到明年 “你不去，我去。”丁石头将剥好的鸡蛋递给赵简，笑道。 “你去才是兴师动众，让陈老板同我去就行了，他负责了这次垦地耕种的事，跟三村的人应是熟悉了。” “你要把我留在家里？”赵简接过了鸡蛋却没有吃，而是一脸埋怨地“看”着丁石头，“让我这三天都一个人吃饭？” 这么狠心的女人真是让他气得心肝疼。 “不，一天。”丁石头抬起赵简的手，让他趁热吃鸡蛋，想了想又道，“不是一天，而是今天中午。” “嗯？”赵简不解。 “石头老大的意思，是今天你去，后面两天都交给我去么？”陈拾和叶柏走进大厅，刚好听见后面的话，顿时猜测。 其实他刚才还和叶柏，让主和石头老大都不去，由他们俩去走动一下就好了。 “也不是。”丁石头却否定了陈拾的猜测，“这时候雪还没停，谁知道明天、后天又是怎样的光景，万一结冰了更难走。” “所以，等会儿陈老板你和张管事去一趟三村，今天中午都在东湖村吃饭，等明年种葡萄后在枫坡村吃饭，收麦后，到白杨村吃饭。” 东湖村负责的是油菜，白杨村负责的是麦，枫坡村负责的是山地这边要种葡萄。 丁石头这么安排，是根本时间和负责地盘来决定的。 昨夜决定了三村宴请的顺序，今天是东湖村，就算是下雪，东湖村这时候必然已经准备开了，因此不好再变更。 但白杨村和枫坡村却还没有，因此将时间改到明年，葡萄将在二月初集中扦插，到时就近吃饭不是方便？ 因此，二月初接受枫坡村宴请，四月收麦，就到负责种麦的白杨村。 听了她的安排，大家齐声叫好，于是陈拾匆匆吃了些早餐就离开了。 “东湖村是三村里最远的，但坐马车走大道也快，你就在家里，我带上丁点，再加上陈老板和张管家，这阵容对村里也有面了。” “我还是不能去呀。”赵简不悦，脸色有些难看。 “下午就回来了。”丁石头又给赵简舀了一颗饺递到他嘴边，“晚上我下厨做两个菜，陪你喝一杯？” “好。”赵简一听这才露出了笑容。 哄好了这位大爷，其他事情就容易得多。 上午，陈拾和张管家披风戴雪地回到庄时，叶柏正在安排马车和携带的礼物，丁石头扶着赵简站在屋檐下话，丁点和福姐妹在院里铲雪、堆雪人。 吃饱穿暖，不为明年发愁，这样悠闲的日里，雪花纷落自然就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知道都定之后，丁石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陪赵简喝了一壶茶，丁石头进内室换了一身内镶兔毛棉袍再拿了斗篷出来，边系边喊丁点准备。 “你们陪爷吃饭，别让爷闷着了。”丁石头见赵简脸色又有些难看，连忙叮嘱李坎他们。 李坎撇着嘴答应着，却偷瞄了主一眼，心里暗笑不已。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 “带上暖炉。”赵简闷闷地提醒。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54章 何必给别人添麻烦 “知道啦。”丁石头连忙答应。其实下雪不冷，化雪才冷。可是赵简的关心她却不会忽略。 “很快就回来了。”丁石头在赵简脸上亲了一口，笑吟吟地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赵简没有再话，脸上却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看主傻兮兮的，李坎默默转开目光，与韩逸青大眼瞪眼，督促对方不要笑出来。 丁石头和丁点走出主屋，就看见两辆普通马车停在地坪里。 “用热水洗手了没有？心冻着手。”丁石头给丁点理了一下斗篷，看着如今已长成翩翩书生模样的兄弟，不由笑了起来。 这一年他们生活安定、伙食也好，营养跟上身体素质自然变强了。不知何时起，丁点已比她还略高出一点了。 “洗了，福还给我擦了护手膏呢。”丁点好笑地撇嘴，将手递给丁石头闻。 丁石头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笑道：“走，学学陈老板的处事之道，以后你会用得着。” 这就是她要带丁点出来的目的，她当初在杭城客栈里见到陈拾，就发现他这老板当得有意思，只是陈拾一直在管庄里的事，很少去南城村。 丁石头和丁点坐一辆马车，秦夜和王钱一个赶车一个坐进了马车。 陈拾和张管家坐一辆马车，另两个护卫也是一个赶车一个坐进马车，这样他们一行就去了八个人，没有另外骑马。 北风虽在时时吹过，但声势却比北方的冬天温驯多了，雪花片片依然密密地下着，马车慢悠悠走上了大路。 一路不见别的行人，毕竟年关了，在外做工的人要回家的也早回家了，三个村里的人主要是种地，虽贫穷，到也安稳。 马车离村不远时，就看到村里人正在拿铲、扫帚在清扫道路，一路从村里清扫出来，田耆老正在吆喝着让大家快点。 “田耆老！”丁石头推开车窗朝外面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老头正在吆喝，不由笑着打招呼。 “哎哟，东家来啦！”田耆老扭头一看，顿时满脸堆笑走过来，“雪这么大，路上可好走？” 他们扫雪也是怕路上不好走，却没想到东家不是走来的，不愧是有钱人家，出门都坐马车，他们到是思虑不周了。 “嗯，这雪刚积起来，还松软着，不难走。”丁石头笑吟吟地解释，目光扫了一眼停下来行礼的村汉们，连忙道，“大家不用扫了，这雪不停，一会儿又得覆了路面。” 若只是为了他们而这般辛苦，不划算。 “这……”田耆老还是有些担心，“现在不扫，到下午怕是更厚了。” “无妨，大道平坦，回去也快。”丁石头笑道。 心中却想，来时雪是松雪，路上也没别人行走，就算回去时雪深了车辙容易没住，除了她和丁点，其他人都能下去推一推，何必给别人添麻烦呢。 见她这么，田耆老也便不纠结了，立刻吆喝大家回家去。 丁石头朝秦夜使了个眼色，秦夜立刻下了马车，请田耆老上车坐着，秦夜随意地坐在车把式旁边，马车没多久就进了村。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55章 一群小姑娘 田耆老也不是第一次坐马车，但没想到少年东家竟然邀请他上马车，这份荣幸让他脸上生光，红光满面，一路都在介绍村里的情况。 丁石头也含笑询问了过冬的情况，往年的收成，知道是不富裕也饿不死的普通村，心里也还是安定了不少。 这时代，城里人怕没钱、村里人怕没粮、朝廷怕打仗，活得安稳就是幸福。 今年刚收完稻田庄就换了东家，新东家立刻又张罗种油菜、垦地，忙了好一阵工钱还高了那么多。 因此今年村里人家过年大多都是比往年还好一些的，也难怪田耆老这么高兴，他的红包也比往年丰厚许多。 马车到了村长家门外停下，田耆老率先下车，便高兴地喊着：“东家来了！” 丁点先跳下马车，转身扶了丁石头一把。两人都披着斗篷，但丁点没有丁石头那么多斯文顾虑，根本没等踩凳。 “东家大驾光临，东湖村不胜荣幸。”一个白发老头上前作揖。 “这是村长田大利，田姓是我们东湖村大姓。”田耆老连忙开口，又给身旁其他耆老也一一作了介绍。 “在下丁石，这是舍弟丁点。今天登门叨扰了！”丁石头抱拳一揖，笑容斯文。一旁丁点也深深一揖。 “东家请！公请！”老村长见状还了礼，便请客进门。 东家是少年，兄弟更年少，但看这穿着装扮自然就称公。 陈拾和张管事以前都来过的，也就没有特别介绍了，跟在丁石头身后也进了院。 结果一进院大家都是怔了怔，因为院里有一群姑娘正好奇地张望着，见了他们进门慌慌张张地行礼。 “都是家里丫头。”老村长见大家错愕神情，连忙笑着解释，“听闻大户人家都有丫环使唤，特地安排来帮忙干活儿的。” 丁石头听了哭笑不得，这帮农家老头到底有多想讨好田庄东家呀。 不过把家里姑娘叫来待客，也得过去，不过客人皆是男，总还是有些不好。这是遇着了他们，若遇着贪色东家还得了。 那些姑娘有的性活泼，有的却有些畏怯，丁石头接过她们的奉茶道了谢就让她们下去了。 却没发现老村长他们看了暗自点头，暗道这位少年东家果然如田耆老所，是个聪明能干也十分知礼之人。 村长家也只是比别人家宽敞一些，盖青瓦的屋多一点，此时堂屋里烧了几个炭盆，一群老头陪坐。 好在不时有陈拾和张管事带起话题，不然丁石头真要嫌闷了。 丁点记得老大的叮嘱，一直在听着陈拾的谈话，顺便听听张管事与村里老头们话。 丁石头瞥见姑娘们不时从门口偷瞄，一脸好奇又声议论她，不由抿了抿嘴。 秦夜他们几个把马车安置好便在院里呆着，并没有进来。 “东家年纪这么轻，不知家中可有定亲？”突然，老村长笑呵呵地看向丁石头。 门口的议论声自然也传进来了，都在东家很漂亮，但他并不阻止。 或者农家人没那么约束。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56章 盛情？心机？ “在下已成亲。”丁石头立刻开口，得模糊却也算是事实，毕竟她与赵简的关系已经事实确立。 “啊？”门外突然传来惊哗声，姑娘们一脸惊愕。 “嚷嚷什么，还不下去干活！” 这时老村长才沉了脸色吆喝一声，姑娘们连忙跑开了，剩下几个娃坐在门槛上好奇地看着堂屋里。 “都是野丫头，让东家见笑了。”老村长尴尬一笑解释。 “无妨。”丁石头连忙笑道，心中猜测老头的用意，却是不敢随便接话。 若村长不问，她也不会多想，只当真是让丫头们来帮忙，但这一问，就露出目的了。 想嫁姑娘给年轻又不错的东家，这是东湖村的盛情？还是心机？ 若村与庄联姻，必定好处更多。但人往高处走，养女求高门，也是人之常情，丁石头也不想多什么。 只不过她是不可能娶媳妇了。而这些姑娘看装扮都是还没及笄的，但也有十三、四岁模样了，配丁点就大了些。 老村长果然是存着些心思的，也确如丁石头所料，因此含笑的目光自丁石头转到丁点后就换了个话题。 于是老头们都有默契地起来年庄稼的事，油菜收了之后会种什么，有什么是比种稻好的。 毕竟都是种惯了稻谷的，虽是为庄里种粮食，但还是会担心，怕收成不好影响吃饭，也怕庄不赚，同样会影响各村福利。 到底，都是依附庄生活的村，一荣俱荣，对庄也会多些操心。 “明年收了麦，稻少些也不会饿着，不必担忧，等新的粮食收获之后，再接着种麦便是。”丁石头道。 如此循环，总不会空手。 老村长欲言又止，但见丁石头一脸淡然却并不解释，只得又忍了下来。 其实他们也是好奇明年到底种什么，听是没种过的东西，就像这位东家要大量种葡萄一样，都是原来庄不种的东西。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还好陈拾又挑起了新的话题，询问村里人丁情况和启蒙读书的问题。 起这个老头们又滔滔不绝地起来，只是到读书的问题却都是一脸烦恼。 虽江南多才，但士还是从农家出来的少。 “之前我们东家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只是夫难找，不然就在庄里开办塾学，也让附近村里的娃有机会读几年书。” 陈拾见大家并没有不以为然的态度，便试探地提起这话茬。 丁石头看了陈拾一眼，并没有阻止，也打量着那些老头的表情。 “若东家肯援手，便是我们几村之福啊！”老村长一听有些激动地看向丁石头，既然东家想到了这事情，陈管事又出来，想必是能办成的？ “远的不，若咱们东湖村、白杨村和枫坡村愿意来读书，这塾学也不是办不起来，若附近其他村要来，也是教得下的。” 丁石头见老头们皆是一脸殷切，连忙开口，不过只字不提南城村成功的办校案例。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57章 不敢多喝 即使如此，老头们听了还是很高兴，觉得有东家出面，读书的问题就容易多了。 “咱们村十岁以下、五岁以上的娃就有二、三十个，五岁以下的还有十几个，若三年之内能办塾，也是我等之福。” 田耆老连忙道。 “等明年童生试之后就有结果了，庄里那间敞屋平日也是空着，到时在旁边再建一座，带两个班也坐得下。” 丁石头见话到这份上了，于是又了几句，把当初和南城村村长他们过的那套教学范围大致了一遍。 既然他们在意，那就明一下，也让他们有个准备。 不过南城村的事仍是不能提的，毕竟她还不想在这边暴露自己女身份。 但她的话，还是让老头们充满了期待，就等明年春天之后了。 既然塾学按月收束修，那就不存在年后就要开塾的问题。 闲聊之间，白杨村和枫坡村的村长、耆老们也陆续披着蓑衣赶到了，堂屋里更加热闹起来。 没多久村长老妻进来行礼，询问开席的事儿。 丁石头见老太太一脸紧张却仍是认真地行礼，不由暗笑。但也能理解，毕竟自己现在是东家，是丁公。 老村长便让摆桌上菜。 四桌席面就摆在堂屋里，东湖村是主场，耆老们分散四桌招待大家，丁石头和丁点、陈拾、张管事都坐主桌，由三村的村长作陪。 村长的儿在各桌倒酒，姑娘们端菜上桌，老村长举杯敬酒，之后另两个村长也给丁石头他们敬酒。 这么一圈走下来，之后丁石头也敬了一圈，接下来就由陈拾代劳了，她也不敢多喝，不然回去跟赵简没法交代，那位大爷肯定会生气的。 老头们发现后面的敬酒都由陈拾挡下，也就不再多敬，要敬也是敬陈拾和张管事，他们心里明白，东家年轻文弱，怕是不善酒量的。 吃吃喝喝，撤席之后又摆上了茶和几样零嘴，大家依然坐在堂屋里烤火，不过外面雪却了许多。 因为明年庄里可能办塾学的事，三村老头们都很高兴，来去都是一些感激的话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兴致勃勃，丁石头却听得索然无味，她更担心这些人到时拿不出束修来，到时塾学办还是不办？ 还好她之前教学范围时，也了按月是五吊钱束修，只要大家不误会是就行了。 这样不多也不少，但重在薄利，因此人数上一定不能少，少就亏了。 因此她又透露了塾学最好是有五十人以上，满八十人就开两个班。老头们立刻一合算，三村加起来满一个班有余，但要八十人又不够，于是答应先去其他村问问。 但太远的话往返路上也不安全，尤其这村里还有河塘呢。 因此丁石头又重点提了一下安全问题，上下学时间是定下的，最好有人接送，或者村里人多，就安排年纪大些的负责约束，整队走。 总之，塾学负责教书，却不承担上学前和下学后的学童安全问题，也没那个精力和人手。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58章 幸亏你没去 听了她的话，从来都是放养娃的村里老头们一阵惊讶，首次正视娃的安全问题，但都答应这个他们自己会协商。 见他们配合，丁石头对试水塾学也多了几分信心。 饭后喝了一杯茶又坐了会儿，丁石头便朝陈拾看了一眼。 陈拾起身去外面看了看，回来道：“东家，外面风了不少，咱们回庄里去。” 陈拾不雪而到风，到是一个好借口，毕竟风大路难行，没有马车的老头们更是深有体会，虽有意挽留再坐，却也不敢多什么。 “那就提前给各位长辈拜个年，来年二月里再见。”丁石头起身朝大家团团一揖，这才接过陈拾递来的斗篷系上。 东家赏面来吃饭，还带了许多礼物进门，不老头们感激，就是家中妇人也满心欢喜，对这年轻的东家印象极好。 只可惜东家成亲了，只有那些姑娘们有些失望。不过她们年纪也不大，笑笑也没往心里去。 出了院，丁石头向村道上来看热闹的村里老们抱拳打了招呼，便上了马车。 马车已经掉了头，很快出村而去。 “老哥哥，咱们村跟着东家可要沾光了。”白杨村村长看着远去的车影，不由感叹。 “是啊，咱们办不起村塾，庄里能办起来，咱们附近村可是沾大光了，就是不知道明年到底要种什么。” 老村长笑呵呵地转身，又招呼大家进屋。 明年塾学如何办他们不知道，但多少人能上学，这个他们要好好合计一下，最好是尽早交上名单到庄里，东家也好安排。 而这边马车虽然走得慢，却也安稳地回到了庄里。丁石头看着地坪里已经清扫出来的道理，她也跟着丁点跳到了雪地上，在还没有什么遗迹的雪白上奔跑。 应酬什么的太无趣了，哪有这无拘无束的消遣有趣？ 不过她并没有多逗留，而是直奔主屋，因为她知道，那里有人在等她。 赵简正在屋中写字，慢慢地找回往日笔锋，不过终究是受眼睛所累，写出来的字到底不如往日气势罢了。 但他已经很满意现在的情况，至少不再畏于下笔。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他刚落下的笔意突然顿住，嘴角轻勾，噙起一抹笑意。 “我回来啦！”丁石头一路快步穿过庭院，刚到门前就与迎出门的赵简抱了个满怀。 “还算不太慢。”赵简很满意地开口。他也刚吃饭不久，没有媳妇儿暖被窝，他也懒得睡中觉，刚写几个字她就回来了。 “还不是怕你闷。”丁石头笑嘻嘻地哄着赵简，拉着他的手进了屋，便起东湖村的情况。 “幸亏你没去，那么多姑娘只看我，若是还要看你，我可要生气了……”丁石头起那些姑娘就忍不住笑。 赵简哭笑不得，这丫头知道重点在哪儿吗，都是她以男装示人惹的祸啊。 屋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大了些许，屋内却丝毫不见冷意，丁石头陪赵简写字喝茶、耳鬓厮磨、浓情蜜意好不自在。 傍晚前，丁石头才去厨房，厨娘见东家亲自下厨有些惊吓。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59章 你做的都好吃 丁石头并不想像在赵府时那么教厨娘做菜，毕竟现在身份不一样、关系也不一样，这里又没有真心待她的林大娘。 她在了解了厨房一应物品和食材之后，就把两个厨娘赶走了，美其名曰让她们休息，晚饭后再回厨房收拾。 这相当于放假了，两个厨娘欢喜地行礼后便回下人住处去了。 “老大，我们来帮忙。”福姐妹跑了过来。 “你们玩去，现在还用不到你们。”丁石头笑着把三个姑娘也赶走了。 等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便从空间里弄了些菜出来。 庄里买菜、备菜、厨房都有多个人经手，现在最熟悉厨房情况的厨娘赶走了，她做什么菜用了什么材料，其实别人不太清楚的。 到时吃饭的人是不了解厨房和采购的赵简和护卫们，也就不会有人怀疑她用了什么食材了。 她的动作很快，尤其是刀功利落，等食材全部搭配出来，这才喊了三姐妹过来，洗菜、煮饭、烧火。 因为下雪的关系，天色黑得早，但地面却依然被雪色映照着，不用提灯也能看见路。 李坎扶着赵简来到厨房，隔老远就闻到菜香。 不过香味儿有点杂。 “就你们几个？”赵简走进厨房听了听动静，不由蹙了眉头。 “我自己做得来，厨娘在这儿反而不自在。”丁石头见了连忙解释，“你回屋去，这里不比咱们家里厨房大，油烟气太重了。” “我来帮忙。”赵简却不肯走。 “那你等一等，帮我尝尝火腿味道如何。”丁石头见了便懒得更，本来就是开心过日，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好。”赵简一听立刻答应了，便在靠门的桌前坐下。 没多久，丁石头煎的火腿片便出了一锅，她用早就切好的黄片将火腿片卷起来，用摘好洗干净的香菜迅速绑住。 煎得油腻的火腿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却被新鲜黄裹住，吃时便不会烫口，也不会嫌油腻。 赵简尝了一个便点赞：“好吃。” “就是天冷不太好搞，刚出锅的味道肯定比等会儿上桌吃的好。”丁石头有些遗憾地解释。 毕竟条件有限，这么多菜上桌，可是边吃边凉了。所以冬天他们吃火锅的次数会多一些。 “无妨，你做的都好吃。”赵简轻笑，他已经尝过了。 “好啦，你可以回屋了，我再做几个菜就可以吃饭了。”丁石头看赵简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好笑地道。 这次赵简没有再什么，立刻就起身走了。他要不走，不定还耽搁石头做饭，前面做出来的菜不是凉得更快？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院里被灯笼照亮，厨房廊下也点了灯笼。 丁石头也让三姐妹去喊人来端菜，准备吃饭了。 除了蜜汁烤鸭、香辣炒鸡，还有玉米片、大葱、枸杞、鸡汤的清汤羊肉火锅。 再加上黄豆芽垫底的麻辣鱼片火锅、红烧狮头、泡椒肉片、火腿卷、麻婆豆腐、鱼香茄、桂花肉。 十个菜，再加千层饼、南饼两个辅食，虽然有几个菜吃慢了会因变凉而影响口感，但有两个火锅，还是可以热腾腾地吃出气氛。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60章 心情有些低落 夜里雪花纷落，又冷了几分。 第二天起来，屋檐下坠着的冰柱，雪却停下来了，天空亮了许多，不似昨天那么阴沉。 丁石头给赵简系上斗篷，扶了他走出主屋，到地坪里踩雪。 看着她既怕冻着他、又怕摔着他的心翼翼模样，赵简心里哭笑不得。 他现在只是眼睛看不见，不是身体有多弱，他本是习武之人啊。 地坪里的道路都被铲出来了，因此其它地方的积雪便保持了很干净的画面。想必是昨天陈拾见她踩雪奔跑，特意交代了张管事留着。 在这没有人找麻烦也不用应酬谁的庄里，丁石头和赵简过得很惬意。 丁点和福姐妹也没有疯玩，多半时间还是呆在屋里，丁点看书，福姐妹做针线活儿，日同样过得舒心自在。 转眼就到了除夕，鞭炮声中迎来了团圆之年，一大早丁点和福姐妹就过来给老大和赵简拜年。 若在往年，也就是互道新年好，再一起做顿好吃的，为了庆祝，丁石头总会想办法弄到肉，绝对不让他们吃素或者饿肚。 今年自然不同了，大家穿着新衣新鞋，丁石头还给的们发了红。 只是这红包不是用红纸包着，而是用红绳将六枚铜钱绞成梅花形状，下方再结成络。 丁点一看不禁笑了起来，当场就将这六枚铜钱结成的红包给当成玉佩挂在腰间。他也穿了长棉袍，这一佩戴到是别有风味。 “我是想做得好看一点啦，但没想到还有这功用啊。”丁石头看了当场就大笑了起来。 “新年发财！”丁点呵呵直笑，觉得挺应景儿的，也符合他的性格。 福和铃铛见了也立刻学了样，咯咯地笑着很是欢喜。 这是丁石头给他们的红包，赵简的红包则是两个一两的银锞，连丁石头也得了两个。 这大概是丁石头第一次得红包，顿时笑得俏脸生霞，猛吐槽赵简总算给她钱了，当初可是只给了一个空钱袋呀。 赵简被吐槽得哭笑不得。 中午的团圆饭是厨娘做的，丁石头并没有插手，她是来放假的，可不是来当厨娘。 中午的年菜丰盛，晚上守岁则准备的火锅和饺，还有烤肉和果、糕点、等零嘴。 俗话三十的火、十五的灯，已经不下雪的夜里，根据丁石头的提议，大家就在庭院中燃起了篝火。 这样空间大，护卫们执哨也好、练拳也行、喝酒聊天都方便。在护卫们的鼓励下，福和铃铛姐妹都唱了曲儿，丁点也练了一套南拳，只是没人敢让丁石头唱曲儿。 以前丁石头也只唱给赵简听，护卫们才有幸偷听一些，但不表示他们就能直接让丁石头唱了。 以前不能，现在更加不能。丁石头不但是他们的石头老大，更是半个主啊。 庭院里很热闹，只是赵简的心情有些低落，他坐在廊下端着酒杯怔怔地出神。 丁石头不时打量他，却没有出声询问。 赵简早起还好，中午吃团圆饭时，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她猜测他是想家了。 毕竟他和她不一样，她是孤儿，他却是高堂健在，兄弟姐妹齐全。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61章 姐夫是真的 大年初一，在别的人家都忙着早起祭祖时，丁石头正窝在赵简怀中睡得香甜。 赵简醒过来见丁石头熟睡的模样，发了会儿呆，干脆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吃中饭前。 “好久没这么熬夜了，真是睡得舒坦。”丁石头打着呵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以前常熬夜吗？”赵简依然躺着没动，却是好奇地开口。 他知道混神丁家以前四处流浪日并不安稳，但也不用经常熬夜？ “你想多啦。”丁石头哈哈一笑，便拉了赵简起身。 以前不熬夜但也没有像如今这样安稳，精神上的压力是很大的。 今天不但是大年初一，也是丁点、福和铃铛姐妹共同的生辰。 做为孤儿，他们早已不记得自己原本的生辰是哪天，只大概记得自己的年岁，因此跟随丁石头之后，丁石头就给他们定了大年初一这天。 因为这一天是一年之始、万象更新，具有吉祥新生的寓意。 丁石头看着面前穿戴一新的弟妹，也不禁开心地笑了，便拿了几个绣花荷包出来送给他们做礼物。 “谢谢老大！”四人齐声道谢。 赵简又让李坎拿了八个银锞出来，每人分两个，算是给的们生辰之礼。 “谢谢姐夫！”四人一起行礼，欢喜道谢。 只不过这一声喊却由表哥变成了姐夫，让丁石头吓了一跳，赵简却是哈哈地笑了起来。 “很好，以后就叫姐夫。”赵简想了想，觉得叫姐夫比叫表哥更真实，毕竟表哥是假的，姐夫是真的。 “在这里可不行。”丁石头看了赵简一眼，到底没有反对，不过想到田庄里她是东家身份，连忙提醒。 吃完早饭，丁石头去厨房做蛋糕，这里人多，一个蛋糕显然不够分食，但今天过生日的可是四个人，因此毫无顾忌地做了四个三层大蛋糕出来。 早有经验，他们准备了奶油和水果，不过没人知道丁石头从哪儿弄出来的草莓罢了。 这时代还没有草莓，不过自丁石头做出蛋糕开始，就有人吃过了，以为只是以前没吃过而已，并没有多想。 而且丁石头过，年后种葡萄开始，同时播种草莓，明年卖水果也能赚不少钱了。 大年初一在悠闲愉快中过去后，接下来几天又下了一场薄雪，但落地便消融不见了。年前的积雪刚刚化完，新雪只是增添了气氛。 丁石头拉着赵简在地坪里散步，能够感觉到扑面冷风远没有年前那么冰冷。 “元宵节前就可以张罗种葡萄的事了，再施一次肥、犁一次地，过了冬的地也该透透气了。”丁石头眺望着远处同样过了冬的麦和油菜田，心中很是感慨。 一年前她还在为赚钱发愁，谁会想到仅仅一年，她已拥有这么多的地啊。 “咱们不是过了初八就回南城村么，十二时年开，让陈拾初八安排人手，十二就可以干活了。” 赵简微笑着，因为媳妇操心农耕的事而不得不跟着操心起来。若是以往，这种事哪需要他来过问啊。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62章 并无入侵情况 没有等到初八，回家过年的长工仆役们在初六中午就回来了，事先请到的果农也在下午来到了庄上。 据初七是破土耕作的黄道吉日，三村的耆老初六晚上就过来询问干活的日。 他们都这么了，丁石头自然从善如流，就让张管事照耆老们的安排农事，并且让果农与耆老接洽，需要做什么听从果农安排。 初七一大早在鞭炮声后，壮汉们牵牛的牵差别、挑肥的挑肥、覆沙土的覆沙土，就热火朝天忙开了。 工钱照旧，开年就有活儿干，这是农家人最好的新年开局。 陈拾带人整理了地窖的葡萄藤，分出一部分给丁石头带回南城村，又安排人培育红薯苗，也是忙得很。 丁石头也没一直呆在主屋，她带着丁点去地里和耆老们打了招呼，也看了那些农夫耕作的情况，又和果农一翻交谈。 除了要清楚是否一切都在计划中，也是了解这些有经验的农夫们的工作情况，以弥补她自己不知道的细节。 初九早上，吃了早饭之后，马车准备妥当，丁石头扶了赵简上马车，一行人就出发回南城村去。 同样是叶柏他们随行，送主到南城村外再回杭城去。 回到南城村已是正月初十的傍晚，马车一路进村就有人听到了动静，走出门来打招呼，互道新年吉祥。 扮做长工的秦夜他们十二人是下午进的村，先把两边院和屋检查了一遍，除了有极少的鸟爪印，并无入侵情况。 就连农村人偷闯进来的情况都没有，不由松了一口气。 丁点当初和李坎一起做的记号也依然都在，大家放心了，当晚做了几个菜大吃一顿，便早早歇了。 第二天秦夜和王钱就将从田庄学来的“耕作技术”传了下去，一众护卫就认真地耕起了门前那两块地，准备种葡萄了。 而这天上午，丁石头带着丁点拿了年礼上村长家拜年，挨个又去了耆老家，知道他们回来了，老头们都笑呵呵地要留饭。 不过都让丁石头已还要去别家为由婉拒了，最后到了江家。 看到他们登门，江家大人都很高兴，只有江虎有些不好意思，见他手中还拿着书，丁石头随口问了一下功课，知道江虎已经正确对待读书的事，也很欣慰。 一个少年愿意为了喜欢的姑娘而努力奋斗，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江家没什么地，主要是开杂货铺和养鸡为经济来源，因此，江虎除了自己的事情，其实在家里并没什么活儿可干。 因此丁石头当初认识江虎时，他就想带着村里一群发另谋营生，后来都跟丁石头混，做干货主供秦风酒楼，再后来为了赚读书买纸笔钱，而一起打鱼卖钱。 可是从赵简出那翻话后，江虎就将能省下来的时间都用来读书了，他一发狠，对其他发无疑也是一种压力。 这个年，大家都不爱走亲戚了，都闷在家里读书呢。 丁石头知道大家的情况后不由大笑，却朝江虎竖起大拇指。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63章 不敢跟风 “下个月就是检验你们读书的时候，不管结果如何，只要对得住你们这些日的努力就成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我不会放过每一个机会。”江虎却目光坚定地道。 “很好！加油！”丁石头拍拍江虎的肩膀，笑容里满是鼓励。 只不过她这一拍，江虎却红了脸，表情尴尬地退后了一步，眼中竟有些哀怨。 “以前不知你身份也罢了，如今你一个姑娘家，怎能还这样呢。” 以前他当丁石是未来大舅哥，现在才知道是姨姐，这言行举止必须注意好嘛。 “忘了，呵呵。”丁石头尴尬地收回了手。她到无所谓，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免得家里男人又不高兴了。 没多久丁石头便带了丁点告辞离开江家，都快吃中饭了没想到他们还要走，李大娘和江袁氏连忙出来不让他们走。 “大娘、婶，咱们一家人不两家话了，我们回去还有事儿要做，家里也还有许多人要吃饭，光靠福和铃铛是忙不过来的。” 丁石头直白地明原由，李大娘和江袁氏听了也便不好什么了，丁家的情况都是清楚的。 江虎虽然没什么客气话，但是立刻拿去河边撒了两，便匆匆送了几条鱼去丁家，反过来留在了丁家吃饭。 接下来几天，秦夜等人把门前的两块地翻耕施肥之后，就开始整院里的地。 腊菜和萝卜除了趁新鲜交给叶柏卖掉一些，剩下的都做成了干菜，直接拿大瓦坛装了，也送进了城。 叶柏开的酒楼叫富贵楼，酒菜档次不上高档，但也不算低，算是杭城中等消费，连名字也普普通通，谈不上特色。 这样的酒楼生意不会火爆，但也不会太冷清，同样不会招来太多关注，却又生意维持得下去。 叶柏开这富贵楼自然只是做为一个待命的所在，并不是要做得多高大上的经营水平。 厨是原酒楼的厨，不过管事、伙计、掌柜、二都换了自己人，为了更深入熟悉本地，又找了几个城里的二和伙计。 丁石头秉着节约成本的初衷，家里能供得上的食材都供了过去，也算互相支援。 而陈拾不便再在杭城露面，却又充分利用了之前在杭城待命的机会了解的情况，将田庄里的菜都找到买家，合理消化了年前这批货。 而现在，地里陆续空了出来，种葡萄的地尤其整得细致，这时候少年们都知道丁家要种葡萄了，都不觉惊讶。 放着菜和粮不种，种葡萄？ 少年们有些心动，也习惯性要跟着老大走，但是他们回家一，却意外地被家里大人训斥了一顿。 他们又不是果农，种什么葡萄！种了葡萄可就不能再咱别的了，每年就等着秋天摘葡萄卖，家里粮食哪儿来？ 更何况山上也有山葡萄，想吃上山摘去。 丁石头本来有意通过少年们试探村里人的想法，没想到大家根本不敢跟风。 既是如此，剩下的话她自然不会出来了。 而原计划要在家里做葡萄酒一事，也要重新思考周到才行，别到时候让人发现她种葡萄另有玄机，又生事端。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64章 举荐信的问题 “不用担心，这才两亩地，到时送到城里交给叶柏他们自己做也容易，庄里的就在庄里完成，咱们主屋这些日也管得很好，不会泄露的。” 赵简明白丁石头心思，便安慰她。 “嗯，还有大半年时间，不定到时又有新局面呢，不行就按你的也好。”丁石头点点头。 一年前她也不会想到如今的局面，所以半年后是什么情况，也不必太过多虑，路是人走出来的！ 元宵节大家没有进城看花灯，而是买了漂亮的花纸自己扎花灯，灯骨是李耆老用篾条做出来的，也有的是用细竹枝扎的。 但最后扎出不同漂亮的形状，却出自丁石头的手，一群少年和娃都围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丁石头教了少年们扎花灯，学童们也得了一个花灯欢喜地回去了。 最后丁石头灵机一动，还用剥剩下的桔皮做了桔灯，让大家感叹了好一阵。 桔灯本就是利用生活中物件做出来的，可以不花成本，算作废物利用，却又别有匠心。 但不管是哪一种灯，这个元宵节之夜，除了每家每户门前都点了檐灯，最美的风景便是村道上四处流动的花灯。 花灯没有外面卖的大，但形状各异，被孩提在手中别有风味。 丁石头也教了赵简扎花灯，跟他讲什么形状好看。 因为赵简看不见，她不去城里看花灯，而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感受花灯的乐趣。 而赵简在过年时就累积起来的失落心情，也在她的默默体贴中渐渐恢复明朗的笑容。 元宵过后就是开塾的日，正月十六一大早，放了寒假的学童们个个穿了新衣裳，背着书箱走在村道上精神抖擞、朝气蓬勃。 不过相比学童们，复学班少年们却是欲言又止。 新的一年了，可不只是新的学年开始，而是今年科举的开始。 二月和四月可是童生试里的县试和府试啊。 而这考试的开始，却要有户籍所在地的举荐比如各村村长的举荐名帖，以及秀才及以上功名的人举荐信。 各村自然没有问题，现在的还差秀才举荐信的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十里八村只有江夏村的夏家出了秀才，往年都是老秀才写举荐信，而往年只有江夏村塾才有人有资格参考。 也同样是往年，真正参考的人不超出十个，能考上的几乎没有，除了老秀才自己的儿。 所以读书在这十里八村其实是垄断式的。 要么不读，要读就交上不低的束修去江夏村塾，能不能考出来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但老秀才从不在举荐信上为难自己的学生。 可是今年不同了，九九塾学在十里八村获得了很好的口碑，但是送学生参加考试…… 丁石头去年就承诺过，举荐信的事她会搞定，可年后就是陆续报名参考的时间了，大家难免有些紧张。 “你们现在要将所有心思放在读书备考和保障身体健康这两个问题上，其它的，都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儿。” 开学也是丁石头忙碌的时候，赵简只负责带复学班，丁石头带启蒙班，但是开学整队还是她管，因此很快发现少年们的欲言又止的情绪。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65章 不能将未来赌在复学班 但她只是叮嘱了几句，并不在这事上多做解释，也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而这个意外，自然是她对江夏村塾的提防。 起来，自去年中秋夏秀才下帖邀请她赴中秋赏月宴被拒后，夏家就再没有来找过了。 后来她带了赵简回家，又自揭身份，想来夏家也知道了她的情况，觉得跟个女较劲儿没意思？ 又或者是瞎表哥让人看了，觉得九九塾学不足为虑？ 反正这之后就没有再找过麻烦了。 她自然是乐得清静。 但今年开学，除了正常过来报到的复学班和启蒙班，各村新的学童又聚集了二十多个。 南城村是没有新学童加入了，但十里八村眼看着去年就读的那些娃一天天进步，今年都选择了九九塾学。 当然这些新学童都是没启蒙过的，脸带着雀跃和懵懂，就等着大名鼎鼎的丁老师来启蒙了。 丁石头有心想让他们晚三个月来报名，但又怕这三个月会让江夏村塾横插一脚抢生源，最后还是咬牙收了下来。 二十多两银也是不少钱了，干什么要推开不赚呢。 但是刘学贵今年也不带班，专心呆在复学班备考，丁石头一个人带两个班，加起来也有近九十人了，这数量还是让她心中打鼓，有些害怕。 “让新蒙生四月再来，也就迟了两个半月，你只要是为了专心带复学班考科举，相信那些大人是愿意等的。” 赵简给丁石头出主意。 新增加的学生为什么要来九九塾学？不就是相信九九塾学的教学质量嘛，还有束修比江夏塾学低。 而九九塾学推迟蒙生入学的原因不是钱也不是怠慢，而是为了科举。 只要那些家长也有想让自家孩试一试科举的心思，就一定甘愿等待。 因为他们必然也想看看九九塾学的实力，同样期待大家科举的结果。 复学班既是试验之举，更是九九塾学对外展示教育的一个窗口。 但丁石头思之再三，还是摇了摇头。 “复学班咱们尽力了，相信大家也都有努力在读书备考，但努力是一回事，运气和状态是另一回事。” “咱们不能将未来赌在复学班上，毕竟大家等着看的是结果，并不知道你们在这个过程里付出了多少努力。” “所以，新生还是收着，三个月可有六、七十两银了。我排一下课程，让他们二月初一正式上学。” 丁石头心中有了主意，就在纸上写写画画，安排着两个不同学习阶段的班级课程。 最后决定每天上午都安排一堂公共大课，把去年的启蒙班和今年的新蒙生都汇总起来一起听课。 自然，这堂公共课要教的是新东西，却又是学童们都听得懂的东西。只要知识点不重复，去年的启蒙班家长们就不会有意见了。 之后再排一堂课，让去年的启蒙班练字，交给李坎帮忙看着，只要学童们不闹腾，有在认真写字就行了。 而她则腾出时间教新蒙生基础的知识点，也就是去年启蒙班在去年学过的那些东西。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66章 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下午再汇总起来上体育课，通过体育锻炼身体，再增加益智游戏，将数字和九九口诀融合进去，让去年生带动今年生理解学习。 虽然知识点会减少，但娱乐性加强了，相信那些孩会很高兴。 想到新蒙生才二十多人，她又从去年的启蒙班将年纪最学习起来最吃力的十几个学童调了过去，束修不变，这样家长也不会有意见。 再了，她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让孩们学习起来更轻松一点，何况在年纪上，这十几个也就是三到五岁之间，与新蒙生才是同龄人。 于是，正月十六刚刚收下新蒙生报名，当晚她就做了详细的课程安排，第二天早上便对前来送孩上学的家长明了她的计划安排。 她没有讳言这种课程安排是因为老师不够，现在两个班全由她一个人带着，要等童生试之后，老师人手才能安排过来。 大家都知道去年带班的刘学贵今年要参加科举，因此对丁石头的解释都欣然接受，他们的娃还，不过是等三个月而已。 而对于要转到新班和新蒙生一起读书的学童家长，在知道束修维持五吊不变之后，也都接受了这个安排。 得到了家长的支持，丁石头心里压力便了许多，当天就在新校舍院里上起公共课。 自去年启蒙班放寒假之后，复学班便转到了敞屋这边上课，对赵简也方便一点。 今年新生多了，丁石头便让复学班继续在堂屋，启蒙班则都转到了新校舍里，那边热闹一点，也尽量不影响复学班上课了。 而丁石头的两个班都在一起，管理起来也方便许多。 不过新蒙生只上了一天课感受了上学气氛后就放假了。 因为按丁石头的课程，他们是从二月初一正式上课，一切要求都遵照去年的启蒙班。 因为将李坎做为助教纳入课程安排，因此接下来半个月里，丁石头专心带启蒙班的同时，也会让李坎去“看娃”。 李坎对此欲哭无泪。 想他堂堂五品千户大人，如今却成了带班看娃的夫，他心里受到一万点伤害，可看到主带复学班那个潇洒自在的模样，他又不出反对的话。 连主都当夫了，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还好石头老大安排他的任务只是约束学童，不是要他授业解惑。 正月很快过去，回田庄学习种葡萄的秦夜他们回来了，也忙着把这边的葡萄藤种好，注意后期维护。 二月天气回暖，但春雨却是绵绵不停，湿漉漉的空气让北方来的人有些不适应。 但丁石头却认为，今年的二月比去年舒服多了，去年虽然雨季来得晚一点，但春雪之后依然天寒地冻。 更惨的是去年她在城里躺尸赚钱，那是真辛苦。 每当她这么感慨时，赵简就心疼地抱住她，虽然没有什么疼人的话，但丁石头却知道，他心中有一种恨不能当时停了马车将她带走的情绪。 只不过，当时他们不过是陌生人，连路人都算不上，就算真地停下马车，也不会有任何感受。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67章 新的局面 复学班参加今年童生试的人数，加上刘学贵一共是五十七人。 这个数目在每年报名人数里不算多，但做为占率很的农村，却是不少了。 因为丁石头当初的话，少年们真的都没有再去想举荐信的事，直到写了自己名字和来历信息的名帖发到手中。 能拿到这张相当于入场柬的名帖，就明已经过了报名、审核的一应过程。 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办出来的，一个个兴奋得好像已经考上了童生似的。 “好啦，这个只是让你们获得了进门的资格，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记住，进了考场就要摒除一切杂念，只要想着好好做文章便成。” 丁石头知道这时代的考试对考生意味着什么，也担心他们会担负太多压力，因此，年后一直在鼓励他们，也教他们认真对待、坦然面对。 尽可能地给他们做心理建设，而赵简也让他们做了不少类似考试的题，让他们多增加一些经验。 总之，能做的都为大家做了，剩下的就看大家自己的努力了。努力之后就只看命，别的谁也帮不上忙。 趁着复学班去考试，赵简歇了几天，不是在屋里练习写字，就是去陪丁石头上课，于是他又多了一个练习项目。 猜字牌。 字牌都是统一制作的木板，打磨得很干净，上面是丁石头写的字，墨迹干后再刷的原色脂漆。 为了防止墨色淡去，当初丁石头可是用的浓墨，但墨与漆并没有突出体现，想要摸出什么字，其实是很难的。 赵简摸字不是为了立刻辨别那个字，而是通过辨别的过程，增强自己的手指感知力。 六觉少了视觉，就要更加强化听觉、味觉、触觉、嗅觉、知觉。 二月下旬天气晴朗，百花盛开，芬芳扑鼻。 丁石头去年建屋时找村长讨种的槐树开了花，虽然不多但也沁人心脾。 丁石头舍不得将开得不多的槐花摘下来，她背了背篓，拉着赵简的手走去村里老槐树下，摘了半篓回来。 如今她要摘槐花已无需向谁请求准允，反而有人热心地过来帮忙。 槐花鸡蛋包、槐花炒肉、槐花鲜肉馄饨，清香可口，正是应季最好的美食。 当然，荠菜、蕨菜也是饭桌上时鲜菜，如今只供自家吃，不会再往城里寻求商机了。 到是去年赚了一笔的那些个妇人，今年早早便开始做这摊生意，丁家已不稀罕这赚头，她们可巴望着这时节呢。 三月三风暴至，不过今年没有下大雨，气温比去年暖和许多。少年们感受了考试的气氛之后，立刻又进入了紧张的复习。 见识了考试之后，学习起来更有目的性和方向感。 进入四月之后，丁石头还要抽空张罗种红薯的事，去年留了辣椒、西红柿、冬、南、黄等菜种，就套种在红薯地里。 在南城村毕竟只是少数，主要为留种而准备，田庄里则是大量种植。 下旬开始继续考试，丁石头既提着心思，也是松了一口气。 过了这个月，就要开始新的局面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68章 你不会考上了吧？ 四月的最后几天放榜了。 丁石头没有去看放榜结果，不过也参加了考试的丁点跟大家一早进了城，丁石头在家悠闲地做菜、等待。 赵简也在厨房里帮着摘菜，笑吟吟地道：“能考上三个都是咱们塾学的荣耀，要是连三个都考不上，我这些日就白辛苦了。” “他们辍学太久，能在大半年内重拾书本，能在考场淡定坐满时辰，就已经是大进步了，就当是给明年铺路。” “所以啊，你今年也不算白辛苦，只是这饭要一口一口吃，慢慢消化。”丁石头笑着接过赵简摘好的青菜放到水盆中，交给铃铛姐妹去洗。 “那好，不管考成什么样，我都不失望。”赵简接过丁石头拧干的毛巾擦干净手，走到桌边坐下。 他明白她的意思，不管结局如何都不要失望，不要觉得浪费时间，毕竟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老大！”丁点欢喜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丁石头立刻拉了赵简走出厨房，就看见丁点满脸笑容，不由惊讶：“你不会考上了？” “最后一名，险险上榜！”见老大竟然怀疑，丁点笑得眉眼弯弯，嘴巴都快咧到耳边去了，十分得意。 “总共多少人上榜？”丁石头挑眉，也有些激动了。 “杭城整个童生榜录取三百人，咱们村六十七人报名，连我一共二十六人上榜，刘二哥在二十八名，江虎在五十六名，刘学华在一百八十九名，张忠在两百七十名。” “还有咱们村的王春、李泰、周全，杨花村的杨诚、郑四虎，大坎村的张继发、欧泽良、欧泽山，李水村的李德善、林学……” 丁点记忆清晰地把复学班考中童生的名字一一念出来，除了他们南城村连他一共八人上榜，其他村少则一个、多则三个，竟没有一个村落空。 丁石头听得眉开眼笑，很是解气。 不管考上多少，就这升学率和覆盖率，已足以让九九塾学傲视杭城。 “江夏村塾呢？刘二哥可有去看江夏村塾的上榜名单？”丁石头想到竞争对手，突然问。 “江夏村塾十八人报名，考上三个，一个和刘二哥一样都是夏秀才教的，考的是三十一名，两个是夏大秀才带的，考的是三十八名和四十五名。” 丁点略一思索，便将当时看榜的情况了一遍。 “江夏村塾是十八中三，咱们九九塾学是六十七中二十六，咱们的覆盖率比他们广，他们却更精湛，名次都很集中。” “总共就三个人，都是一直跟着夏家读书的，名次不集中才怪呢。”丁点嗤笑一声，对江夏村塾有些不屑。 江夏村塾出来的都是十年不断寒窗苦，他们九九塾学才开多久？复学班才开多久？ 其实论学问他是比不上其他人刻苦的，但他从跟着老大零零碎碎地学，学得杂、思路广，考场应变占了优势，但同样知识量薄了些，拉低了他的名次。 可不管如何，他总算是考上了，明年院试他要再去碰碰运气，不指望一次考上，至少见了场面，为大后年做准备。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569章 扬眉吐气的感觉 不管江夏村塾考上几个，丁石头心中清楚，他们九九塾学能考上这么多，不是大家苦读了多少年的结果，而是她从一开始盯上科举时，就做了速成班的计划。 她的教学计划，赵简的博学之才，加上赵简对科举确实比她更有经验，给大家讲的题，出的经义、策论题都更贴近朝廷心思。 换句话说，就是她缩小了学习范围，赵简更懂时局和政论，这不是你平时熟读了多少诗文词赋能顺利过关的。 考试就是考试，你懂得抓出题人的心思，你了解这个社会，你就占了一定优势。 也因此她心中清楚，大家虽然考上了，但功底还是薄了些，若是因此骄傲自满，则是下一场考试的大忌。 当她将这层担忧说出来时，赵简不以为然地笑了。 “今期童生试没有往年难，这个在大家从考场回来后我就说过了，并不是他们感觉容易，而是朝廷在推行读书学政，放低了门槛。” “若是往年，他们能过十个都是很不错的成就。”赵简一翻话，顿时说得丁点红了脸。 若是往年，他这第三百名可就得名落深山了。 “生员考试肯定没这么容易了，接下来一年可要抓紧读书才是。”丁石头想到另一个问题却又拧起了眉。 “田庄那边可是报了八十个名额，有六个村子想送娃启蒙啊。咱们复学班考上了二十六个童生，只怕没人有空带班，没考上的更要读书……” 那新塾学没有老师，还是开不起来呀。 “船到桥头自然直，且等等，等大家冷却之后再做决定。”赵简略一思索便安抚丁石头。 复学班他也带了几个月，每个人一样刻苦，却奈何资质不同，辍学时间和本身年纪的差异，才决定了这不同的考试结果。 经历了这一场读书人都想体验的考试之后，少年们也会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他们的家长也会有自己看法的。 与其现在忧虑，不如等他们自己做决定。 大家正说着话，院门口就吵吵闹闹起来，丁石头看过去，就见一群少年喜喜洋洋地走了进来。 考上了童生的笑容满面向丁石头和赵简道谢，没有考上童生的也跟在后面握拳，表示明年再战。 但不管考没考上的，少年们脸上全都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丁石头自然明白他们这份飞扬的情绪为何而来。 当初大家曾笑言以后让酒楼里全都是秀才，现在考上了童生，离他们的目标更近一步了。 但这仍然只是一个开始！ “这考场如战场，你们能做到荣辱不惊、战意不减，就是很好的表现，明年都会有新成就的！” 丁石头见了不由笑着鼓励他们，听得大家眉开眼笑，兴致勃勃说起明年的考试来。 明年可不只有童生考，还有生员试，已经拿到童生资格的少年们明年就直接考秀才了。 这也是丁石头为何会担心今年田庄那边的塾学开不起来的原因。 在眼下的气氛里，她甚至开不了口。 赵简坐在桌边悠闲地喝茶，并不参与大家叽叽喳喳的谈论。 第570章 如果想做事 “老大，我爷爷说这次我们能考上童生全是你和赵家表哥的功劳，而且以后南城村也有读书人了，因此要摆席庆祝。” “明天摆席，请你们务必要来吃席。”刘学贵目光灼灼地看着丁石头，脸上的喜气掩饰不住。 他考上童生是所有人中最有希望的，而他十年读书从未间断，也是大家最寄予希望的。 但这次南城村考上了八个，可以说是意外之喜。而他很庆幸自己的名次靠前，不然真是愧对这么多年的刻苦了。 但如爷爷所说，这次南城村斩获这么好的成绩，都是丁石和赵晨的功劳，没有他们教得好，大家进了考场也没那么多底气。 而爷爷做为村长，这份喜悦甚至比他们还大，这中饭还没吃呢，就开始张罗明天摆席的事儿了。 他也等不了吃饭，就急巴巴地跑来丁家报喜，路上遇到其他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跑来了。 “好，是该庆祝一下，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过了明天，你们要读书的还得收拾心情继续读书。”丁石头笑吟吟地说道。 明天是四月三十，也是沐休日，后天就是五月初一了，新的一月开始，复学班得开课了。但是…… “你们考上童生的，若是想做事情赚钱，自己学习也是可以的。如果想做事，我这边也有安排，想继续呆在复学班的，也可以。” 丁石头想到塾学的事，于是又提点一句。 “我可以继续带启蒙班！”刘学贵立刻开口。 “我、我还是继续做拉面。”张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做拉面，我爹娘农闲时也有活儿干。” 张忠心里也清楚，他的成绩只能用侥幸来形容，名次靠后爬上了童生榜，明年考秀才机会肯定不大。 但考秀才是他们大家都约定好的事情，他们这批人都要考秀才，因此之前重拾书本才这么拼。 不奢望明年一举考上秀才，但未来十年都可努力。在这之前，总要有个稳定营生，先解决赚钱的问题才行。 所以老大才会说做事赚钱，是让他们接下来几年都有个安排。 “我想做厨子，可我又怕生意太好会没功夫看书……”刘学华垮着脸有些为难。 “你家中不差你一个劳力，先读两年，把秀才考上了还怕没机会赚钱嘛。”丁石头还没开口，刘学贵便说道。 他们是堂兄弟，刘学华要小一岁，这次虽然名次靠后，但总算是考上了，自然都希望他继续努力专心读书的。 于是刘学华讪笑一声便不说话了。 “等你考上秀才，我酒楼的大厨就是你的！”丁石头见状便给了一句承诺。 “太好了！多谢老大！”刘学华眼睛一亮，有些激动地朝丁石头作揖道谢。 其他几人也表示先读书，至少他们再再专心拼一年，如果明年没考上，再做长期战斗的打算。 丁石头点了点头，再看向江虎子。 “别看我，考上秀才之前我什么都不想。”江虎子尴尬一笑，嘀咕着静态。 丁石头想到当初赵简对江虎子说的话，便明白他的心思了。 第571章 已采过春茶 丁石头不再说什么，招呼大家就在这里吃饭，她又回厨房去炒菜。 少年们也没客气，就在院子里说笑着，谈论下午去山上摘木耳的事情。 忙完考试之后他们就上山了，只是心系结果，都有些精神不太好，如今结果出来了，到是可以安下心来干活了。 今天天气不错，南风习习、风和日丽，丁石头做了八个菜再加两个凉盘，江虎子喊了张忠一起回家抱来两坛新酿甜酒和两坛去年的桂花酒。 丁石头不许少年们喝酒，说贪杯误事，好酒漏习要从小戒掉。 虽说她现在是女子身份，但以前当老师教大家惯了，大家很自然便听从了她的话，只是每人尝了小半杯桂花酒，便自觉换了小孩子喝也没事的甜酒。 桂花酒自然给李坎他们拿走了，而赵简也只喝半杯。因为丁石头下午也想上山，想带赵简上山逛逛，怕他喝醉了不能好好走路。 对此赵简一脸无奈。就这两坛子酒顶多四、五斤，还这么多人分，谁会喝得醉啊？ 只是媳妇儿发了话，赵简也只敢在心里嘀咕罢了。 吃完饭少年们就回家拿背篓去了，丁石头也扶赵简回屋收拾了一下，便和大家一起背了背篓出门。 今天大家要进城看榜，丁石头也没心思上课，干脆在昨天放学时给学童们多放一天假，到五月初一再来。 而她也想放松一下，多陪陪赵简。 这四月芳菲尽时，一起上山感受山野气息，就当是登山郊游。 村里茶山已采过春茶，不过因他们忙着备考而无心过问，但当初答应与村里合作，村里采的茶交给她来卖，这是今年就要开始施行的约定。 因此，所采茶叶全部交给陈拾带走，送到离南城村不算太远的另一座小田庄，那儿年后就开始修缮了庄子，新建了作坊，从村里请了佣工做茶。 佣工自然不会做菜，但他们就像聘请果农一样，也是专门聘请了茶农过来传授技艺，指挥佣工完成做茶流程。 做好的茶再另外包装起来，一部分卖给叶柏供应酒楼，一部分供应给叶柏年后新开的茶楼。 春茶是好茶，叶柏负责在杭城开铺做生意，陈拾本来有做行商天份，但他忙于田庄里的事情，无暇分身。 因此今年的春茶只能通过这样方式消化了，消化不完自己喝，明年腾出手来再做外销。 当然村里并不知道这些内幕，只知道这茶通过赵家的人按熟茶打包卖掉了，价钱比生茶按比例论重后还高了五倍不止。 而且钱现，平衡了比例之后就论熟茶斤两付了钱，当时可把老头们乐得笑脸开花，大赞赵家给力。 他们没有赞丁家，是因为丁石头明确说她现在忙不过来，这茶是直接交给姨母家了。 这样也省得老头们若有不合意之处会抱怨她不是，甚至仗着她在南城村的关系而讨价还价。 总之，既要与人为善，也要防止白眼狼隐患。 既然放弃了种茶这一块，如今上山去逛，也就不会去关注茶山那一块，以免别人多想。 第572章 山野的味道 山上的风比山下略大一些，但气温升高，正是暖洋洋闲适自在的天气。 丁石头扶着赵简先出了门，丁点在后面锁门，小福和铃铛姐妹也背了小背篓欢欢喜喜地出了门。 她们常年在家干活，是很少出门的，如今也能跟着上山玩儿，自是雀跃得很。 李坎和韩逸青远远跟着，秦夜他们早已在山上跑惯了，知道是上山去，便先拿了几只箩筐上山去了。 春天是生机勃发、孕育生命的季节，因此猎人春天不打猎，以示对生命的敬畏。 但他们不是猎人，熬过了寒冬的野物正是吃得肚儿肥时，不正好打来吃个肥嫩鲜美？ 不过他们并不是客串猎户谋生，因此只是随便打些山鸡、野兔，做几个菜罢了。 但丁石头扶着赵简上山却不是打猎去的，他们只是去摘些木耳、山菇，享受一下山里空气的。 刚刚走上山道，少年们就在后面跑来了。 “老大！你怎么把表哥也拉来了，山道窄，可慢些儿走！”江虎子跑在最前面，担忧地喊道。 “没事，你们先走，我们慢慢逛。”丁石头回头见他们跑上来了，便拉着赵简侧身让了道儿。 “也好，我们先去找块地方，再喊你们过来。”江虎子见状也不客气，便率先往上走，其他人也跟在后面鱼贯而上。 他们去年摘了不少木耳供应秦风，但后来专心读书而很少上山了，家里虽有人来摘木耳，到底供应量少了。 好在秦风酒楼本来就只是做储存并向分号供应，并不是专门做干货生意，因此知道他们因读书而未存货也并未说什么。 但如今考试刚过，距离下一场考试不仅仅是一年时间，更是一场长期艰巨的战斗，因此，这活儿还是要干的。 吃饭的时候，老大也说了，过去一年他们是重拾书本，许多功课都要重点打下基础，但以后，就是学问的累积过程，读书固然要刻苦，但也别把自己读成了书呆子。 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可就搞笑了。 他们农家子弟自然不会变成那样，但也明白老大的意思，读书和干活两不耽误。 因此大家说好了，以后每天中午还是要上一趟山的，早上则仍是打鱼。 目前他们的来源就这些了。 而张忠要做拉面，会在沐休日进城，每天傍晚也会进城做一个时辰营生，赶在关城门之前回家便行了。 虽然辛苦，但他们家年前买了一头驴子，做了推车，时间上是可以应对过来的。 知道大家对未来都有规划，丁石头自然是欣慰的，做人就该如此积极上进，以自己的方式赚下一份事业。 山风吹拂带来草木和野花的味道，混杂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丁石头扶着赵简走入树林中的小道，用力嗅了嗅，笑道：“油茶树的味道、野樟树的味道、杜衡的味道、野蔷薇的味道、丁香的味道、金银花的味道……” 随着她数出的名称，赵简也抽动鼻翼，努力分辨着那些味道，不过有些是他不认识的。 毕竟生长在北方王城里，赵简对这些山野的味道并不太熟悉。 第573章 做什么不重要 远处传来少年们呼朋唤友的声音，近处是悠闲的脚步声，赵简心中感慨，却也能坦然应对。 “老大！这里！”铃铛姐妹的声音突然从山坳上方传来。 原来不一会儿功夫，他们就从近处向阳山坡跑到山坳上面去了。 山坳另一头是竹林，但此时已近五月，竹笋早已长出竹子，不可能再有人挖了。 而近处的木耳早已被村里人陆续摘光，新的还没有长好，只能不断向远处寻找新的地方。 丁石头朝远处跳起来的小姑娘挥了挥手，高喊道：“来啦！” 自从揭开了她的身份之后，一开始她还继续用男装与人说话，但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便恢复了女声，如今是时男时女，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此时她这一嗓子喊出来，声音清脆悦耳，有如黄鹂鸣翠柳，瞬间从林子里传来少年们嘻嘻哈哈的声音。 “老大这声音真好听！亏她平日里藏得住！” “我们以前一定是聋的，老大明明是小姑娘，这声音明明是女孩子声音，却没人发现端倪。” “何止聋，还是瞎的，她带班那么久，谁发现她是女孩子啦？” “这哪能怪我们啊，要怪就怪丁点不够朋友，若他告诉了我们，我们平日举止也能注意几分啊。” “就是！家里藏着个漂亮姐姐还一声不吭，我娘以前老说我不懂事，老夸丁石多聪明能干要我学着点，现在好了，人家是女孩子，叫我怎么学啊。” “哈哈哈哈哈……”随着少年的抱怨，山林里传来哄堂大笑声。 他们说得高兴，却忘了山间人语最是能传得远，山上说话，山下的人都听见了。 在山坡下林子里摘木耳、寻山菇的就有几个妇人，听着上面的笑声，也笑着看向走过来的丁石头。 不过她们在看见赵简也上山来时，到嘴边的调侃便咽了回去，反而露出诧异的表情。 “丁石啊，你怎么把相公也带到山上来了，山路不好走，可小心些。”陈家一个媳妇子率先开口。 “这丫头一向大胆，只是带瞎子相公上山来又能做什么呢。”李文氏从一棵树后张望过来，大咧咧地说道。 丁石头本来还带着笑脸和大家打招呼，听了李文氏的话顿时冷下了脸。 “做什么不重要，我夫君高兴就好。”丁石头说完便转开了目光，扶着赵简继续往上走，若无其事地笑道，“表哥，听到鸟叫没有？是布谷。” “嗯，布谷声中雨满犁，催耕不独野人知。荷锄莫道春耘早，正是披蓑化犊时。” 赵简表情淡然，似不被村妇的话气恼，听丁石头问起鸟鸣，便寻声偏头看向上方。 因为被少年们的说笑声惊起的鸟群刚刚飞掠至另一片林子，发出了布谷之啼。心中突然想起宋人这首诗，便念了出来。 布谷催耕，是农事俗谚重要之物。如今他生活在村子里，每日面对的也是田园风光、农家耕作之事。 “我前些天正好教启蒙班有关布谷鸟的学问，除了农事上的作用，还有它的来历、别名、传说，听得大家都差点抹眼泪，说再也不捉鸟了。” 第574章 邪门 “人之初，性本善。农家孩童总是淳朴一些的。”赵简笑了笑，从塾学里这些善良的孩子来看，他还是很舒心的。 “那到是，他们很可爱……”丁石头笑了起来。 不论是去年的启蒙生还是今年的启蒙生，不是呆萌就是活泼，但都很受调教，教起来很有意思。 俩人自顾说笑着便往山上走去，那些妇人便被彻底无视了。 其他人还好，只是有些尴尬，但对丁石一惯的态度也是了解的，到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最后接了话的李文氏脸色很难看。 不过李文氏抱怨的声音刚起，又不得不再闭上嘴。因为李坎和韩逸青黑着脸也拐过弯道进了林子。 有如两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黑面神，目不斜视地往山上走去。 “哼，不过两个下人而已，凶什么。”李文氏气不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只不过她刚一转身要走去另一棵树，却突然膝下一痛，脚步一个趔趄就往前栽倒，踉跄了几步撞在对面的树枝上，肩膀撞疼了。 “啊呀！谁推我！”李文氏扶着树枝转身怒瞪四周，却只见四周妇人们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你自己脚下不稳撞了树，我们还没笑话你呢，你怎么就冤枉人呢。”离她最近的那个陈家媳妇子一听顿时不高兴了。 谁的手这么长能推到她？离她最近的人不就最有嫌疑吗！ 没人愿意被人冤枉，陈家媳妇子脸色难看地瞪着李文氏：“你到是说清楚，这黑锅我可不背！” 旁边离得远些的妇人见了也连忙走过来。 “我们刚才就在附近，可没看见谁推你。” “我刚才恰好转身，就看见你往前冲，自己撞到树的，你仔细想想到底怎么回事，可别瞎冤枉人。” “我怎么会自己撞树啊，我又没疯！”李文氏见大家都不承认还反赖她自己，不由火了，可仔细一想，又不禁熄了火，诧异地拧起了眉。 “既没人推你，又不是你自己撞的，这可邪门了啊……”刚才说话的妇人突然变了脸色，目光便朝地下望去。 “你、你不是得罪了土地爷爷？”另一个妇人顺着目光也朝地上看，突然捂了嘴后退了两步。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了。 “我、我想起来了，腿弯子突然一疼，我就站不住脚地撞上了树……” 李文氏见大家表情那样，也不禁害怕起来，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更是变了脸色。 “不是被土地爷爷打的？还是你绊到土地爷爷了？”最先说出“土地爷爷”妇人想到一种可能，又后退了几步。 被她这么一搞，其他妇人也有些害怕地退开了，只剩下李文氏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呸！老娘行得正、站得直！才不像你们这般疑神疑鬼！” 李文氏不满那些婆娘的反应，心里有火便两手叉腰朝地上啐了一口，就大声骂了起来。 结果她这一开骂，其他妇人也不乐意了，这是骂她们多事呢？于是几人也争辩起来。 李坎回头看着山坡下林子里的热闹，不由好笑。 “真是事儿精！”韩逸青却是收回目光，一脸不屑地嗤笑一声。 第575章 像个农夫 等他们慢悠悠来到热闹的那片林子时，丁石头和赵简早已经到了。 赵简提着背篓跟在丁石头身旁，丁石头把木耳摘了就往背篓里扔，却不准赵简自己伸手摘。 怕他不知轻重手指擦到粗糙的树皮受伤。 赵简虽然不以为然，但媳妇儿不准，他也不敢勉强，不然回去吃亏的还是他。 但这样跟随也能感受到乐子，到也不那么在意了。 少年们看到赵简神色自然地上山来也没有束手束脚露出狼狈之态，都打心眼儿里佩服他，再加上教导之恩，他们对这位表哥是十分敬重的。 言辞之间哪怕只是一个小玩笑，也绝口不提“瞎”字。 这几个月来，不论是复学班还是启蒙班，都是敬重加理解地对待这位表哥老师，哪里会有半点嘲弄之意？ 也难怪那李文氏一句“瞎子”出口，丁石头就冷下脸色。 赵简平日并不与村里人打交道，但和少年们却是十分熟络了，来到他们当中，先前的不快也便消弥，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这一片还没有被别人摘过，因此木耳产量很丰富，丁石头没多久就摘了大半篓，看着那边不时往小福背篓里放木耳的江虎子，不禁暗暗好笑。 这献殷勤也是没谁了。 再看铃铛姐妹那边，小少年们的表现更是惹人生笑，姐妹俩的小背篓早就装满了，又反过来央求她们帮忙。 丁石头也不管他们，妹妹受欢迎是好事，只要不影响她们将来选夫婿的态度就好，反正都是淳朴农家少年，到也不怕她们学坏。 “表哥，我们到那边歇歇。”丁石头扶了赵简转身，走向一片平坦些的空地，那里有她先前放在背篓里带来的小凳。 赵简出门也换了短衫，此时往小凳上一坐，哪里还有公子爷的形象？ 李坎和韩逸青看着已快变成农夫的主子，心里一阵酸涩。 丁石头今年给赵简做的衣裳有好料子也有普通料子，普通料子都做的短衫，穿起来也像个农夫了。 之前种菜时，她还带了他下地呢，裁菜把握不好分寸怕伤着他，就领着他浇水，一瓢一瓢舀了水浇灌到菜苗下方。 正是体验了这样的农家生活，如今这举止才更加坦然自在。 丁石头摘下腰间两只竹筒，一只装着清水，用来洗手，一只装的是新茶。她把茶筒递给赵简，自己倒了水洗手。 摘木耳只是一种途径，她如今又不需要晒干货卖钱，只不过是趁此机会和赵简到山上来放松一下罢了。 因此洗干净手后，她也喝了几口茶，就蹲在赵简身边，突然摸出一支竹笛，悠闲地吹了起来。 原本还喧闹的林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少年们全都好奇而羡慕地看着丁石头。 去年就知道老大会吹笛子，但他说要考科举的重点是读书，曲乐现在不用学，以免分心。 为了不让他们心生惦念，他只吹过几次，却一次也没教过他们。 如今见她又吹了起来，而他们刚经历科举童生考，心中不免便有些期待。 若是学会了吹笛子，读书累了时也有个消遣啊。 第576章 添碗菜 “想学也不难，我已请李耆老爷爷在做竹笛，想要的三文钱一支，下个月我抽空教你们，再增加骑射课，赵福他们可以教。” 一曲吹罢，丁石头看着傻呆呆的一群人，突然笑道。 “噢！”一听要学曲乐和骑射了，少年们激动地欢呼起来。 丁石头也笑容满面，不再理他们，横笛又吹了起来。 接着吹笛子，不是给大家吹的，而是赵简喜欢，在这悠闲的山林中，他会想听。 少年们也不再说笑，都安静地摘着木耳，陶醉在悠扬的笛声里。 天色近晚时，打猎的护卫们从更高的山林里下来，循着笛声找到了这片树林。 “收获不小呀，这筐兔子就留给明天席上添碗菜。” 丁石头看着护卫们带来的猎物，不由眉开眼笑，但也很大方地给明天村里席面送上一道菜。 护卫们有一半带了背篓和箩筐，装着野兔和野鸡，还有两人抬着一只大约一百多斤重的山猪，可谓收获颇丰了。 “老大！今晚做叫化鸡好不好？”铃铛姐妹看了一眼装山鸡的箩筐，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丁石头。 “好，那现在就回家做饭去。”丁石头不忍拒绝小姑娘的渴望，便答应下来。 “老大！我们去帮忙！”一听吃叫化鸡，少年们一脸兴奋地纷纷请命。 “行，丁点你带大家杀鸡、把肚脏剖洗干净之后，塞红枣糯米进去，再裹一层干荷叶，再糊一层黄泥，扔到灶下。” “小福，先泡一盆糯米给大家用，晚饭另外煮。兔子……有劳你们自己剖洗干净，我来用辣椒椒爆炒。” 丁石头吩咐完小福又看向秦夜他们。 “我们也赶紧回去，天黑前下两网，煮锅鱼汤。”江虎子也连忙喊大家准备下山。 “行，做个酸菜鱼汤，再加两个小菜，今晚就这么吃。”丁石头一想有鱼就不用另外买肉了，连忙说道。 大家都是自己人，吃多吃少不用那么在意。今晚做了叫化鸡和香辣兔肉，自然是不用再忙着处理那只山猪的。 五、六个菜足矣。 大家便吆喝着下山去，少年们赶着回去打鱼便跑在前面，护卫们带着猎物跟在后面，接着是空着手的丁石头扶着赵简。 后面是丁点和小福姐妹，李坎和韩逸青背着背篓拿着板凳和竹筒，走在最后面。 原本便有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是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 但丁石头却不着急，将赵简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让他撑着自己慢慢往下走，有了支撑力更容易掌控脚步而不怕趔趄摔倒。 此时还未到黄昏，初夏的天色也还很亮，丁石头撑着赵简慢悠悠一步一步走下山，有她细心提示，赵简并不狼狈。 等他们回到家中，小福姐妹已经在厨房忙开了，护卫们在厨房外空地剖兔子，剖好直接扔进装水的端盆中。 丁点带着刘学华和张忠在杀鸡，江虎子带着其他人去打鱼，并且将张忠和刘学华的背篓送回去。 而刘学贵和大家抬着装满兔子的一只箩筐喜滋滋地回去了，一路都有人闻名去看热闹。 第577章 熟悉而成自然 其实护卫们平日打猎也不会打这么多的，够吃就行了，反正他们闲得很，没事就到山上转转，对这附近地形已熟悉得很。 但中午时刘学贵说明天要宴客庆祝村里有了八个童生，丁石头就暗示了他们添个菜。 他们打了那么多只山鸡和兔子，就是想等石头老大挑一样做菜，至于那只山猪自然也可以，不过是准备撤离时突然撞见的，顺手打了来。 结果石头老大挑了兔子，还好打得多，还能留几只自家吃。 没想到丁家送来这么多兔子添菜，可算一份大礼了，村长当场笑得红光满面，就吆喝大孙子赶紧收起来。 而刘学贵却带了刘学瑞去河边，准备晚些一起到丁家吃饭。 听说丁家做叫化鸡，晚上大家都在丁家吃饭，江荷花和刘琪儿立刻结伴跑往丁家，美其名曰来帮忙。 这样的小姑娘来帮忙，丁石头自然不会说什么，她打水先把赵简拾掇干净了，泡了一壶茶给他，这才去将护卫们剖好的兔子清洗干净了剁成碎块。 小福泡好糯米，又烧水给丁点他们杀鸡用，铃铛姐妹在洗菜，江荷花和刘琪儿来后就四处寻找活儿干。 晚上，丁石头用干辣椒壳和香菇爆炒了兔肉，又用泡辣椒和酸菜煮了鱼片，用切薄的白萝卜垫底，再用家里剩下的豆腐和肉做了个肉丸豆腐清汤，撒了些葱花。 再加上荷香糯米叫化鸡、两道小菜，摆了四张桌，因为狗娃他们那伙学童听到了风声，也呼朋引伴跑了过来，就嚷嚷着不肯走了。 小家伙们挤一挤，小姐妹们夹了菜在灶下吃，不然还坐不下。 好在菜式不多，但叫化鸡做得不少，本意就是让大家吃个新鲜，又是自家打的猎，自然不会小气。 大家吃得满嘴流油、嘻嘻哈哈，最后丁石头还得打了热水给小学童们洗干净手，才让他们回家去。 少年们在院子里又玩闹了一会儿才回家去，约好明天去村长家做客。 虽说是为村里庆祝考上童生一事，但主事是村长，席面也就摆在村长家。 自然，这个花费是从村里公帐上划拨的。 晚饭后，江荷花和刘琪儿并没有撒手走人，而是帮着小福她们收拾碗筷一起洗干净了才回家。 丁家也关起了院门，烧水洗澡、洗衣，护卫们得空的也和丁点一起把今天摘来的木耳洗晒到盘箕里，搭上竹竿就搁在院子里。 丁石头帮赵简洗了头，让他自己擦头发时，她也匆匆洗了洗，赵简过来帮她擦头发，举止亲昵间，他不用算计、她不用躲避，都已熟悉而成自然。 几百个日夜朝夕相处，虽然欠着一场婚礼，但两人关系已是恩爱夫妻。 夜深时，除了轮岗暗卫，其他人都已歇下，小厅上，丁石头放下读着的书，扶了赵简回里屋歇息。 初夏的夜依旧凉如水，薄被里少不得一场恩爱欢愉，这才双双睡去。 第二天早起梳洗，练了一趟太极推手，吃了早饭之后，丁石头扶赵简回屋写字，说着接下来要教曲乐和骑射的事。 第578章 一家来做客 上午，刘学瑞过来请丁石头和赵家表哥，丁石头这才放下笔，把赵简写的字看了看，夸了几句这才把笔墨都收拾了。 他们收拾一翻这才出门，同去的还有丁点和小福、铃铛姐妹。 村长的意思，不但丁石和赵家表哥有功，小福和铃铛姐妹每天都要做茶点，也很勤劳，也应接受村里的感谢。 因此小姐妹早早把中饭做了，便收拾得漂漂亮亮等着去做客。 今天是农历四月的最后一天，也是端午节前，除了早晚有温差，白天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 丁石头和赵简都穿了薄文士衫，看起来有几分文人风范，赵简手中拿了一把折扇，更有一翻公子派头。 只不过如今的他模样再好，也不再是公子爷派头，头上布带束发、腰间一条布腰带、脚上一双普通布鞋。 除了比农夫衣料子好一点、多了几分文雅气质，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 丁石头依然是男装，不过和赵简的衣衫绣了同款花纹，束了同色腰带，一看就是一对儿。 身后丁点也穿了一件书生长袍，气质少了几分混混的痞气，多了几份斯文。 小福和铃铛姐妹是第一次出门做客，心里喜悦不亚于过年，她们一个穿着粉紫半身裙、两个穿着粉红衣裙，都是鹅黄软绸半臂、扎脚裤、绣花鞋。 梳着双环髻，压着漂亮的绢花，耳朵上戴着银耳坠子，手腕上带着银镯子，模样俏丽活泼、举止乖巧可人。 虽然小姐妹也常在村里走动，不过多是去村口买肉，或是到江家买家用，几乎没见她们串过门子，平日大家见得多的，还是在丁家范围内。 因此今天一见到她们出来，便立刻吸引了不少妇人和小媳妇子、小姑娘们的目光。 大家果然更关注女子装扮的事情，立刻便拉着小福姐妹过去询问她们头上绢花的价钱，手镯子是不是老大买的？这么漂亮的衣裙是不是自己做的…… 丁石头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把小福她们喊回来，这一年来她们呆在家里一直做家事，很少出门，趁此机会也长长见识、增加应对经验。 当然，她可不担心小福和铃铛应对不来，毕竟过去几年她们跟着她去过很多地方，也经历过许多事情，都是人小鬼大的丫头。 “丁石！赵表哥！你们来啦，快屋里坐！”刘学贵今天也穿了新长衫，刚从屋里出来看见丁石头和赵简过来，立刻赶过来迎客。 丁石头笑看着他喜气洋洋的模样，便点了点头，扶了赵简去堂屋。 原本在院子里坐环境更好，只是院子里闲人太多，闲话也就会多，她并不想听到附近全是嘀咕她和赵简的声音。 而且去屋里也安全一点，她这才喊了小福姐妹一声。 他们一家过来做客，总要先去堂屋给主家行礼打个招呼。 刘琪儿拉着江荷花一起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小福姐妹立刻跑了过来。 “恭喜村长爷爷和耆老爷爷们，咱们南城村终于得偿所愿，有了童生，相信不用多久，也会有秀才了，以后还会有举人、有金榜题名的进士。” 第579章 反倒显得她介意了 走进堂屋，丁石头朝屋里的老头们行了个敛手礼，笑吟吟地道贺。 赵简也抱拳一揖，微笑道了“恭喜！” 明明他们是最有功劳之人，如今却仿佛只是来道喜的。 这份谦虚真是让老头们好笑不已，干脆一起来把他们夸了一通。 一翻寒暄之后，丁石头才扶着赵简在一张八仙桌旁坐了下来。 看老头们另据一张桌，这张只有村长一人坐了，丁石头便清楚，这位置是留给他们的。 丁点和小福姐妹也行了礼之后，便出去了，没多久夏秋菱就端着茶盘进来奉茶。 “妹子你可真是个厉害的，不但扮少年骗过了我们所有人，教出来的人还考回来八个童生，这还是几个大的，那几个小的想必明年也能考上了。” “只怕不要十年，咱们九九塾学里的娃子考童生就跟割韭菜一样容易啊。”割完一茬又长一茬。 夏秋菱快人快语地说笑着，全是对丁石头佩服不已的话。 “嫂子客气了，也亏得我表哥读书比我多，不然怕没这么快，至少两百名以后的都悬了。”丁石头笑吟吟地回应夏秋菱。 既不谦虚过头，也不骄傲自满，当然，这份功劳不是她一人的，自然要为赵简争一份关注。 “知道你表哥厉害！只是嫂子也不方便夸他呀，横竖你们是小俩口，当然就夸你了。” 夏秋菱见丁石头一副生怕自家男人没人夸的架势，不由笑了起来，却也解释了一下刚才为何只夸丁石头的原由。 丁石头听了不由红了脸，尴尬地朝夏秋菱笑了笑。本来是为自家男人争一份感谢，结果人家是因为这原因，反倒显得她介意了。 老头们只在一旁笑，看着丁石头这模样也在心中感慨不已。这么能干本事的好姑娘，幸亏当初来了他们南城村啊。 这要去了别的村子，今天这份荣耀可就属于别的村子了。 虽然刘学贵考上童生是意料中事，但其他人连江虎子都考了个不错的名次，则是大家意料之外的。 原本少年们也只是说去考场见下世面，熟悉一下考试规则，大家也没抱以多大希望，却没想到…… 他们抱回来这么大个惊喜呀。 从此南城村在十里八村抬得起头来、昂首阔步了。尤其他们再也不用看江夏村塾的脸色。 不但他们，十里八村也不用。 不过今天也接了江夏村的村长，自然也下了帖子给江夏村塾的夏家三父子。 不管是炫耀也好，还是感谢他们过去的教导也好，村长都以南城村的名义邀请了他们，至于他们来不来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老头们到是盼着夏家父子来，也好在夏家父子面前扬眉吐气一翻。 他们南城村一文未花，就出了八个童生啊。 听他们嘀咕着今天请的客人，丁石头却拧起了眉。夏家父子要么不高兴来，若真来了，只怕不会好好做客。 这顿饭怕不好吃啊。 “时间还早，我们出去走走。”赵简感觉到丁石头的情绪不悦，便开口道。 “也好，平日忙着授业解惑，一直呆在塾学里也不常在村里走动，今天来了村头，也在附近逛逛。”丁石头明白赵简的意思，连忙说道。 第580章 井底之蛙 放下茶杯，她起身又朝喜气洋洋的老头们作了个揖，说明意向，老头们明白他们确实平日带班很忙，便没说什么。 丁石头扶着赵简走出村长家，在附近的少年们立刻围了过来。 “我们去河边逛逛。”丁石头见他们询问，便随口说道。 “哎呀，早上才撒过网，早知道就叫你们来看热闹了。”一个小少年懊恼抚额。 “无妨，以后有机会。”丁石头失笑，安慰了一句，便拉着赵简慢慢往前走。 身后是一些妇人好奇地议论声。 “一个瞎子能做到这份上真不容易。” “可不是，这样还能教出八个童生，若他眼睛看得见，只怕要考进士呢。” “看他走路挺正常的，那摇扇风度，就像个翩翩公子，一点也不像看不见的。” “不看眼睛都好……” 丁石头听了不由冷嗤一声：“井底之蛙焉知天空之远！” “山野村妇之言，不必放在心上。”赵简原本心里有些不痛快，但见丁石头不高兴了，又连忙安慰她，他自己心里反而舒坦了些。 她知道他的好，便是全天下看不起他，又有何妨。 俩人将那些闲话抛在脑后，往大槐树方向走去…… 李坎和韩逸青一直默默跟在后面，丁点和小福姐妹到是没有过来，他们在院子里和人说话。 一直走到河边吹了会儿河风，顺着村头绕了半圈快要出村时，就见刘学瑞和狗娃两个气喘吁吁跑过来喊入席了。 丁石头这才扶着赵简往回走。 “老大，二哥让我提醒你，小夏秀才来了，一来就问你和表哥呢。”刘学瑞表情有些担忧地说道。 “就来了一个？老秀才和大秀才没来？”丁石头撇唇，看了刘学瑞一眼。 “没有，就那个把二哥赶走的小夏秀才，坐着马车来的。”刘学瑞摇了摇头，又解释道。 “嗯，他是来做客的，我和表哥也是来做客的，无妨。”丁石头心里嗤笑一声，脸上却露出不在意的表情。 见她不担心，刘学瑞的心里也安定了些。 他和狗娃不同，狗娃从没去过江夏村塾，对夏家秀才没什么感受，他却是在那边启蒙过的，自然见识过夏家小秀才的嚣张。 要说老夫子还有几分长者和善，夏大秀才和小夏秀才态度可就倨傲多了，一言不合就会打骂学生的。 回到村长家，就看见许多人脸色复杂地看着他们，少年们站在院子里却是一脸不屑。 “老大。”刘学贵和江虎子看见他们回来立刻走过来。 “在院子里找张好桌，先让表哥坐了，我再去堂屋说会儿话。”丁石头目光一转，吩咐刘学贵。 刘学贵扭头看了看，江虎子就朝离厨房远一些靠近偏房的空地那儿走过去，那儿有几张桌，靠近篱笆不远，风光却是极好的。 他们没有问丁石头为何把表哥安排在院子里坐，毕竟小夏秀才是要坐堂屋里的，到时气氛一定不好了。 丁点和几个小少年跑了过来，丁石头就让他们陪表哥先坐着，再加上李坎和韩逸青，赵简的安全不用担心了。 第581章 来争功劳 “表哥，开席时我再过来。”丁石头拍了拍赵简的手背，赵简了然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丁石头立刻朝堂屋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小夏秀才高声谈笑，大说刘学贵能考上童生，都是十年寒窗苦读和他们江夏村塾教育有道。 丁石头拧了眉有些不屑。 当初赶走刘学贵的就是这位小夏秀才，如今刘学贵考上了童生，他应该在家懊悔才是，怎么有脸来争功劳。 “当初我就觉得学贵这少年有天份，只是平日读书态度有欠，总是漫不经心地不当回事儿，平日里对他管教也比别人严厉些。” “当初我还对我父兄说，若是学贵继续读书，一定能考上童生，没想到一年后我的预言成真了。这也亏他没有放弃呀……” 丁石头听不下去了，便走进堂屋。一群老头们表情复杂地沉默着，此时看见她来了，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丁石来啦！”村长最先起身。 明明之前丁石头就和赵简来过了，这会儿竟好像她是刚从千里之外奔波回来的，竟让老村长露出激动的表情。 “村长爷爷，我随便逛了逛就回来了。”丁石头点了点头，看向其他起身的人，都有些眼熟，便作揖道，“各位长辈，丁石有礼了！” “嗤，这不是女扮男装的九九塾学丁夫子吗。”小夏秀才因为丁石头的出现而被冷落，不由嗤笑一声，不屑地横来目光。 “小夏先生好，小女子正是九九塾学的丁石。”丁石头这才看了小夏秀才一眼，淡然微笑地抱拳算是行了一礼。 “难怪此前邀约你做客被拒绝，原来是个小女子，这也罢了，只是……”小夏秀才既似感慨，又是打量地看着丁石头，突然拧起了眉。 “一个女子，竟行男子之礼，这是哪门子的风俗哪？”指责之意，尽在言表。 “女子以夫为天，小女子谨遵夫命女扮男装、行男子之礼。”丁石头立刻甩锅给赵简。 虽说明朝并无女子不能做男儿装扮的规矩，只不过重视礼仪教养的人都认为女子就要有女子仪表举止，同理，若男儿做女子装扮，可不贻笑大方？ 但女子出嫁从夫，以夫为天听从夫命并无过错，要指责，也是指责人家夫君行为乖僻，而不是指责这女子。 “尊夫到是嗜好奇特。”小夏秀才不屑地撇了下嘴，突然问道，“听闻他是个行动不便的瞎子？” “外子年少患疾双目失明，确有诸多不便只得放弃科举，如今安居乐业到也悠闲自在，行动不便的瞎子之说，不过是世人眼光罢了。” 丁石头目光淡洌地看向小夏秀才，想拿瞎子做文章？哼，就不给你机会。 果然，小夏秀才本想借瞎子讽刺一翻，但丁石头这翻话也算滴水不漏，若他再作纠缠，到显得刻意了。 略一沉吟，小夏秀才又开口问道：“不知尊夫可来了？在下到是想结交一下。” “来是来了，不过外子眼疾未愈，多年有心结，忌讳旁人闲话，性情也变得古怪一些，更不喜与人结交。” 第582章 这脸打得啪啪地响 丁石头再次甩锅给赵简，又将小夏秀才想借着结交找茬的后路给堵了。 小夏秀才神情愕然，一般情况下，有人提出结交之请，不会有人拒绝的，拒绝别人的好意是失礼行为，然而…… 这位女扮男装的夫子却神态自若地拒绝了，而且还将拒绝的理由明白说出来，就不怕得罪人吗？ 好，一个患有眼疾的瞎子怕人说闲话，不愿意情怀人结交，这是人家的心病，旁人还真是不好再说什么。 若强行纠缠，反倒显得你是蓄意为难，挑人痛处了。 自诩优雅斯文的小夏秀才，还真是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回应了。 见不夏秀才哑了口，丁石头立刻转向村长行礼：“村长爷爷，表哥在院子里入席，我要过去照顾他，特来禀报一声。” 丁石头是听说小夏秀才来了才故意露下面的，但并不想接招小夏秀才的刁难。 你想找茬就响应你，那我岂不很没面子？ 丁石头并不按牌理出牌，何况她的出现也阻止了小夏秀才的揽功，见人家没话说了，自然懒于应酬，行了礼就想走。 “你等等。”村长却喊住了丁石头，向她介绍其他客人，“这边的长辈，是其他村的村长和耆老，他们村都有小子在咱们九九塾学，还有人考上了童生。” 村长不高兴之前小夏秀才的话，特意点明了九九塾学和考上了童生。 而那些老头们这时也连忙站起身，纷纷朝丁石头抱拳打招呼。 身为长辈还是一村管理者，竟朝自己行礼，丁石头连忙躬身做了大揖，以示恭敬。 “各位长辈无需多礼，贵村子弟来九九塾学读书是交了束修的，能考上童生固然有塾学功劳，主要还是他们自己的刻苦和天份，还有在考场上的状态和应对。” “若是畏惧考试，就算平日苦读再好，不能发挥自己的实力，也是白搭。” “因此，身为师长尽了指点、引导、约束之力，剩下的路，还是他们自己在走，能走多远，也在他们自己。” 有意有意，丁石头强调了学生自己的努力和运气，一点也不居功，却恰恰对比了先前小夏秀才的话，这脸打得啪啪地响。 那些老头们听了纷纷笑着寒暄，目光却不时瞥向小夏秀才。 突然被多双眼睛这么意味不明地盯过来，小夏秀才心知肚明，不由沉下了脸，却又发作不得，便端起茶杯优雅地喝了口茶。 但他似乎嫌弃这茶不好，喝了两口便又拧着眉头放下了。 小夏秀才被人这般看待，九九塾学教出来的复学班考上八个童生，江夏村的村长脸色也有些难看。 只是他在南城村老村长面前是个晚辈，此时也只得讪笑着坐在那里，有些无话可说。 丁石头和一众老头们客气了一翻，便行礼告退，离开之前又朝小夏秀才那边抱了抱拳，完全男子之礼到底了。 就连声音，也是一惯的少年声音。她的女子声音，只有九九塾学的人和几个小姑娘经常听见，就是村长他们，也听得不多。 毕竟丁石头未换女装，大家更习惯她现在的声音和模样。 然而…… 第583章 举村同庆 看着书生装扮、少年模样的丁石头在自己面前完全就是一副男子姿态，已经知道她真实身份后的小夏秀才只觉得膈应得难受。 他今天来，就是提醒南城村、提醒刘家，其他人能考上童生只是运气，朝廷对本次童生考难度降低了不少，这个已不是秘密。 但刘学贵能考这么好的名次，完全是江夏村塾十年教导之功。 江夏村塾考中的那三人都是刘学贵同窗，名次相差不多，可见出自他小夏秀才教导下的学生，实力一致。 然而丁石一来，那些人全变了风向，压根就不在乎他这个刘学贵的实际师长。 他带了刘学贵几年，难道还不如一个带了刘学贵一年的小丫头？ “外面敞亮，我也去外面坐去。”小夏秀才突然起身，朝大家拱了拱手，就大步往外走去。 村长愣了愣，来不及阻止，小夏秀才已经出了屋子。 丁石头走在前面已经去了赵简那一桌，在门外听屋里动静的刘学贵和江虎子他们几个也跟在后面，却不知随后小夏秀才也出来了。 好在他们素质好，虽然心里因为老大的表现而畅快，但嘴上却无谈论。 不然被小夏秀才听个正着，只怕就要起新的冲突了。 赵简正听着小少年们说笑，突然歪头看向丁石头走来的方向。 “老大来了！”小少年们顺着赵简的动作而扭头看过去，顿时笑道。 “好啦，上菜都怎么安排的？有活儿的干活去，没活儿就找位置坐。”丁石头笑吟吟地走过来赶人。 这里摆的是八仙桌，一方坐两个，一桌坐八人。她自然是和赵简坐一方的。 小福和铃铛姐妹被李大娘和江袁氏拉到了她们桌，加上江荷花，还有带儿子回娘家的江杏花，趁着这个机会来看小福，自然也跑来吃饭了。 今天是村里摆席，不是谁一家摆席，因此谁来做客其实并没规定，全家出席的不只江家。 只不过有些人家没有考出童生，要面子不会都跑来而已。 但也有厚颜一些的就算家里一个读书人都没有，也是会早早过来占席位的。 但今天这样的庆祝场面，本就是举村同庆，不可能有人说一些不愉快的话赶人。 江家妇嬬和小福姐妹占了一桌，江虎子父子只能另外找位子，江虎子和刘学贵一直在一起，奉村长之命招呼客人。 张忠和刘学华还有李泰他们几个热衷做吃的，曾跟丁石头学过也去秦风酒楼见识过大厨房，此时就在厨房里帮忙，负责几道菜和面点。 因为确定今天到底有多少人吃席，但也做了流水席的打算。 又恐菜不够放肚皮吃，于是少年们昨夜商量了一下，今天做一个拉面做辅食，上桌就上面，一人一碗。 以往开席都给的空饭碗，大家自行盛饭，今天直接上面碗，吃完一碗面你还有余量吃饭，就再去盛饭。 少年们考虑周到，因此今天做拉面的任务就交给张忠了。 刘学华他们几个则负责刀工、炒菜，说是他们在厨房帮忙，最后厨房原定的人手退居二线，听从他们的调派。 第584章 蓄意为难 他们如今都是童生，在村里人眼中就是有出息的人，是将来的老爷，自然没人对他们表示意见。 而其他小少年们摆好了桌椅，只等上菜的时候去帮忙传菜。 夏秋菱带着几个村里小媳妇负责奉茶，刘学富则带着他们那一辈儿后生负责了采买和桌椅碗筷的筹备。 有这一代年轻人的给力，村里人都只用做客而无需另做什么了。 如今席面从堂屋摆到院子里，再摆到外面的村道上，村里最热闹的场面莫过于此。 而因为人多，丁石头离开时才交代了小少年们陪赵简坐在一起，避免旁人过来搭讪而使赵简孤立无援。 就算带了李坎和韩逸青，他们也不能明目张胆与村里人撕破脸。 现在她回来了，就把小少年们往外赶，他们这一桌他们占了一方，李坎和韩逸青各占一方，丁点坐在丁石头下首和李坎一方。 还剩下三个空位，江虎子和刘学贵抢占了，剩下一个，小夏秀才随后赶到眼尖一见，立刻先坐了再说。 “果然外面宽敞舒适多了，丁夫子，不介意在下入席？这位说是尊夫？”小夏秀才没想到逮了这么好个机会，满脸笑容地看向赵简。 “若小夏先生不觉屈尊，但坐无妨。”丁石头心里火气差点飚起来，但抿了抿唇，脸上微笑道，“外子赵晨，也是小女子的表哥。” “夏先生，久仰。”赵简抬手朝小夏秀才方向抱拳略施一礼，语气淡然地开口。 “赵……公子，有礼了。”小夏秀才目光炯炯盯着赵简打量，本想同样称先生，但听说人家没功名，便改口称公子，又觉得心中有不甘。 目光一转忽然打了个哈哈：“听说阁下因身体原因未能参加科举，不知在下这一声公子可当得？或是……称夫子？” 他这多礼一问，实则有些故意，暗讽之意有些明显。 称了人家公子又反过来一问，就是嫌弃对方身份和地位，当不起公子之称，甚至，连夫子都当得名不副实. 但此两问，实则表示他不知如何称呼对方，内心尴尬。 “不过是个称呼，小夏先生何必拘泥？便叫赵晨又有何妨。”丁石头淡笑回应，目光清澈镇定。 既然此人蓄意为难，都找到这里来了，她若一味回应，也就太逊了。 “在这南城村里，有呼其名、有叫表哥、有叫老师，又如丁石，有人喊全名、有人喊老大、有人喊丁姐姐、有人喊丁丫头，同一道理，左右不过是个称呼而已，知道是在喊谁便可。” 早在小夏秀才坐过来时，就招来四周无数目光，有人担忧，有人看热闹。在小夏秀才开口之后，有人想叫村长他们过来救场，有人幸灾乐祸。 但是在丁石头淡然开口之后，所有人都露出惊诧的表情，再一思索，又有些恍然。 可不是吗，确实丁石和赵晨是有很多称呼的。 但大家却忘记了，每个人本来就有多种身份和不同称呼的，只不过在小夏秀才的立场，该怎么称呼而已。 所有人都被绕进去了，但小夏秀才却没有，他嘲弄地看着丁石头：“在下是问，在下该怎么称呼。” 第585章 恶意猜测 “小女子刚才已说明白，不过是个称呼，小夏先生何必拘泥？便叫赵晨又有何妨。”丁石头神色不变地说道。 既然刚才绕不开对方，那就再回到原点好了。 总之不管你如何讽刺，我方淡定应对，我既淡定，你便很难淡定了。 而她的回答果然不是小夏秀才心中要的效果，他拧了下眉，轻蔑的目光瞥向赵简。 “那在下就入乡随俗，称阁下的名字了，不知赵晨是哪儿人，师从何人，可有参加过哪一次童生试？” “小夏先生这是审问外子来历吗？觉得外子这样的人教不出童生？”丁石头突然冷下脸来，态度比先前差了许多。 “我南城村考上八个童生是事实，难道小夏秀才在质疑他们实力？还是在质疑衙门的大人不公？私放了我南城村学子过考？而没有让你江夏村塾十八考生全部上榜？” 丁石头这一翻质疑说，顿时如天雷轰顶，吓得附近南城村的人皆变了脸色，再看小夏秀才时表情便不善起来。 “丁姑娘，在下知你身份，不与你一个小女子计较，但不表示你可以仗着无知便大放阙词，抹黑在下。” 小夏秀才也变了脸色，黑着脸瞪着丁石头，心中却是暗惊不已。若今天这翻话传了出去，对他前途到底是不利的。 “更何况，在下是与你丈夫说话，你次次拦在前面是何意思？还是说赵晨是哑巴，不能说话？”几乎是立刻，小夏秀才也毫不客气地反呛丁石头。 就算不能问出答案，也绝不让这个嘴利的丫头好过。 他可不会忘记，就是这个女扮男装顶着夫子身份的丫头，在他父亲寿辰宴上轻易夺下射箭第一，实在让男人们没脸。 “呵，外子不爱说话，也不喜与人结交，理由我在屋中已说明，小夏秀才要来咱们桌坐席，咱们也没二话。” “但小夏秀才却一直在质问九九塾学、在盘问小女子的丈夫，说到底还是不相信咱们有人能考上童生，但你不觉得自己失礼了吗？” “若不认为咱们九九塾学能考出功名，还有明年呢，何不耐心等待一年再看结果？就算咱们九九塾学是侥幸，总也不会年年都侥幸吗？” “难道说，你还是在质疑衙门的大人不公？”丁石头噼哩叭啦一翻话快得让小夏秀才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最后还来一句恶意猜测。 “哼，好利的一张嘴！难怪赵晨一句话都不说，怕是找不着机会开口，什么话都让你一个女子说了啊。” “身为女子不知贤惠守礼，这般逞能可不是好……”小夏秀才气得面黑如墨，冲口指责丁石头，但话未说完却被赵简打断。 “在下的媳妇儿向来贤惠知礼，南城村的人谁不知道，怎么阁下一来就吵个不停？事出总有因，不会无故动怒。” 赵简语气淡然，表情也无波澜，但话却是绝对地维护，而且不动声色将丁石头发火有由头而由头就是小夏秀才的失礼给点明出来。 四周传来窃窃私语，都是议论小夏秀才失礼行为的。 第586章 被妇人围攻 村长见小夏秀才也出了堂屋，就有些担心外面的情况，坐不住地走出来就看到这边已经争锋相对了。 他想上前劝阻，但见丁石说小夏秀才对南城村童生和九九塾学的质疑，不禁生气地黑下了脸，也就先不阻止了。 丁石这丫头说话极是清楚，也句句强悍，让他忍不住抚须满意地点头。就该这样长他们南城村的威风。 而丁石头只是看了村长一眼，也不多想，只专心应对小夏秀才的找茬。 “正所谓：若要人敬已，先要已敬人。小夏先生对我九九塾学有敌意和质疑在先，还处处暗讽我们村的童生实力有问题。” “就算小女子我忍了，就算外子是哑巴，咱们南城村可不是哑巴，不会忍你这般无礼。”丁石头把人说得无力还口，还站在道德制高点挑起村里人对小夏秀才的怒火。 果然，她的话说完，村里汉子还没开口，一群本就不嫌热闹事大的妇人便争相开口了。 “我听说江夏村塾总共只有十八个娃去考试，却要来找咱们有几十个娃的九九塾学，他图什么呀？” “江夏村塾一季束修二两银，一个月近七吊钱，启蒙班更是高得没几个人读得起，却供起了夏家发财，你说他图的什么呀？” “原来是这样啊，那启蒙班才一两，一季之后就只要五吊钱了，这么便宜都往这边来读书了，没人去江夏村塾了呀。” “哎，嫂子不说我还没往这边想，原来是便宜的九九塾学不但拦了江夏村塾发财路，还教出了八个童生哪！” “婶子你傻了，是光咱们南城村就有八个，加上其他村子一共是二十六个啊！”一个媳妇子快人快语地开口，还嘻嘻轻笑了几声。 “也对，九九塾学这么厉害，就把江夏村塾比下去了，人家不思自己的问题，却来责怪九九塾学的努力，真是讲道理呢！” 一句讲道理，妇人们都配合地哈哈大笑起来，毫不讲礼仪模样，但没有人说她们失态，毕竟她们说的，也正是大家想说的。 “哼，无知村妇！”小夏秀才镇定不下去了，抬手往桌上一拍，扭头怒瞪那些叽叽喳喳羞辱他和江夏村塾的妇人。 妇人们正要开口，突然厨房那边传来一声吆喝。 “上菜啦！” “噢，吃饭啦！不说了！不说了！”妇人们见终于上菜了，立刻鸣金收兵，一副吃饭最大，直接无视了小夏秀才的怒火。 丁石头抿唇忍笑，心里暗自吐槽，自以为考了秀才就很了不起的小夏秀才，没想到跑上门找别人麻烦，却被一群妇人围攻了。 就算他一肚子怒火准备跟妇人理论一翻，然而却被上菜声打断战局，妇人们根本就不理睬他了。 就像一个蓄势待发之人，突然遇着一团棉花挡路，有力无处使的滋味可不好受。 除了一脸淡然的赵简，丁石头和其他几人目光交汇，纷纷达成一致意见，坐等吃饭，孤立了怒火难平的小夏秀才。 “小夏秀才，外面阳光有些烈，还是去屋里入席，虽说屋里不够宽敞透亮，到底凉爽一点。” 第587章 相看两厌 村长虽不怕和江夏村塾撕破脸，毕竟自江夏村塾赶走了他孙子，又把南城村的学生都赶走，那时就已经撕破脸了。 但江夏村的颜面还是要留着的，毕竟他的长孙娶了江夏村村长的女儿，闹得太过脸上都不好看，于是上前邀请。 小夏秀才沉着脸，本来想拒绝，他就要在这一桌找丁石和赵晨的麻烦，但眼睛溜了一圈儿，却发现大家都准备吃饭了，谁也没有理会他。 心下懊恼，最后还是站起了身。 “本想来结交一下赵晨的，没想到九九塾学如今水涨船高，竟以为在下是来高攀的，是在下疏忽了。” 小夏秀才起身又不屑地看了赵简和丁石头一眼，便转身拂袖而去。 竟然说不到一块儿，也得不到他要的结果，那还是走，留下来也是相看两厌，还影响他吃饭呢。 相比他宽袖儒衫，赵简反而穿着简洁的窄袖，显示干脆利落。 但是赵简就算一声不吭表情淡然地坐在那里，气势、姿态都胜过了小夏秀才不知多少。 小夏秀才顺着村长的邀请下台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刘学贵松了一口气，江虎子却是撇了下嘴，有些不屑地嘀咕。 “真亏你在他手下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幸亏你当初被赶走了，因祸得福。” “嗯，应该说，幸亏丁石来了咱们村，幸亏丁石找到了表哥。”刘学贵呵呵一笑，看了对面的丁石头和赵简一眼。 丁石头和赵简坐了一方，丁石头的下首是丁点和李坎，对面是刘学贵和江虎子，赵简的下首是韩逸青，刚才小夏秀才就坐在韩逸青身旁。 而韩逸青忍了很久才没有出暗手。 若小夏秀才知道自己刚才其实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不知道还会不会这般嚣张？ 没了找茬的人，气氛就轻松多了。 很快上菜的就上到这边来了，小少年们一些上菜，一些上酒，有谷酒佳酿，也有糯米甜酒，男女老少皆宜。 美酒佳肴大块肉，也难怪那些妇人会甘愿放弃讽刺斥骂小夏秀才的机会。 丁石头给赵简倒了酒放在左手前方，接着是饭碗，不影响他喝酒也不防碍他用筷子。 但今天菜多人也多，虽然赵简自己也伸筷子慢慢摸索，但主要还是丁石头给他夹菜，帮他剔鱼刺。 赵简不方便，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吃饭也是慢慢咀嚼，但他的姿态优雅，丝毫不显狼狈。 刘学贵和江虎子是看习惯了觉得很正常，但附近村里人却不时扭头张望过来。 汉子们还好，只是目光诧异，但妇人们难免会低声交谈，说的都是这个眼睛看不见的赵家表哥。 若之前觉得这赵家表哥是个瞎子有些可惜，但现在看他和丁石相处那么默契自然，又觉得，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人家小俩口把日子过得这么好，她们感慨什么呢…… 丁石头听力一向不错，而赵简失明之后耳力也高了一些，后来又练习过五觉，自然他们都将四周传来的声音听入耳中。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只作不知。 慢条斯理酒足饭饱，丁石头便扶了赵简起身。 第588章 给他们找乐子 “表哥不习惯在外面呆太久，我扶他回去歇中觉去，难得空闲，不要浪费了。” 丁石头扫了一眼四周，笑看着对面说道。 “……”刘学贵和江虎子不由愣了愣，难得空闲就用来睡觉，这还不是浪费？ “呃，表哥难得出来，若是不困，不妨再等等，我们稍后去河边撒网打鱼，来看看、呃，感受下热闹如何？” 江虎子讨好地提议，但说到“看”字却是脸色变了变，有些紧张地瞄了赵简一眼，又尴尬地看了丁石头一眼。 “行啊。”丁石头见他们等下要去打鱼，立刻就答应了，“我们半个时辰后直接去河边，到时带箩筐来，不满不走。” 丁石头大方专断的话顿时让江虎子哭笑不得。 他本意是觉得吃完饭就回去睡觉是不是有些闷了？正好他们也想趁今天不读书去打点鱼，就想给他们找乐子，一起去热闹下。 结果老大却要满筐鱼，不满不走，那大家只能卯起来下网了。 “咳，家里人多，鱼少了不够吃。”丁点在一旁好笑地解释，老大还真是不客气呀。 不过眼下进入鱼汛期，河里鱼产丰富，只要下网还是有的，如今村里可不只有江虎子和少年们打鱼，很多人得空都会下网。 只不过少年们有秦风酒楼和几家别的酒楼收货，不愁销路，而村里人只能打了自家吃，或是拿到集上去卖。 因为城里鱼贩都有自己的固定供货商，不会随便找下家的，而他们也没经验更没勇气去城里寻找别的酒楼拉生意。 好在少年们已经占了村里大半人家资源了，到也没人跟自家娃子争抢什么。 因此，打鱼主要还是以江虎子为首的少年们，但他们还不够钱修建大船，都嚷着今年一定要弄一艘船，去河中间下网会更多鱼。 但是大人们不会伸手，村里也不管他们，丁石头只作没听见，因此他们想弄船只能自己慢慢攒钱了。 可是对于卖了鱼和干货就买读书用品的少年们，想攒到一条船其实很难。 好在岸边也能下网，而买鱼的就那么几家，每天都要新鲜鱼，自然不会买很多回去。 每天看撒网的收获，再或多或少地买。 江虎子有意建一个鱼仓，但现在没有地方，也不便于管理，毕竟他们每天还要读书，所以这事也先搁下了。 现在童生试结束了，为了接下来一年安心读书，这个想法或许可以和村长他们提一提，但他也不确定是否合适。 小伙伴们自然是希望建起鱼仓的，这样哪天打得多了可以自己养着，不必每天下网等鱼，有时候沐休日可以多下几网。 稳定了鱼量才是稳定了收入。 丁石头扶了赵简回家，洗了手脸便回屋读书去了。丁石头读书给赵简听，赵简歪在炕上摸着玉竹笛，静静听着。 等小夏秀才饭后喝了茶起身到院子里，就发现院子里有几桌已经换了人，赵晨和丁石已经不见了。 他想了想，叫了刘学贵过来询问。 虽说刘学贵是被他赶出村塾的，但他依然教了刘学贵多年，言语间师长姿态十足。 第589章 来看打鱼的 刘学贵行礼之后垂下眸子故意道：“老大和表哥回家歇中觉去了，表哥身体不好，累不得。” 想继续找茬？他先帮老大埋个伏笔，就算小夏秀才不甘心跑去丁家，老大也可以睡着了拒见。 小夏秀才确实想去丁家走走，但见院子里的人看见他就没有好脸色，再想想又觉得无趣，若继续争论下去，就算他争赢了，只怕江夏村塾名声也会受影响。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他不想做，要做就一刀见血才痛快。 他抬头看了看，看见自家小厮过来，便看向刚从堂屋出来的人说道：“今日叨扰了，在下告辞。” 说完作揖，转身便走出篱笆院子，上了马车。 看见小夏秀才离开，刘学贵松了一口气，差点抹汗。 “爷爷，我同虎子他们打鱼去，有事到河边找我。”刘学贵上前先给那些各村来的客人行了礼，这才向自家爷爷禀报。 “去，辛苦了这么久，放松一下，明天可要继续努力读书了。” 村长在见识过小夏秀才的自夸和丁石的谦逊之后，越发觉得还是他们南城村的九九塾学好，而孙子童生名次靠前，也给他长了脸，因此十分愉快地说道。 刘学贵得了准许便带着刘学瑞拿了筐走了，张贵和刘学华他们还在厨房里干活，只能晚一点去了。 但他们也不傻，炒菜之余互相夹菜、轮流吃饭，虽说一直在忙，到也没饿着。 十几岁的少年已经能办出这样丰盛的席面，可让村里人刮目相看。 昨天丁家送了兔子，今天的兔子参考的是昨晚丁家的菜式，用香菇和干辣椒还有大葱爆炒，香中有辣，佐料也凑了盘子。 而河边，江虎子已经背了渔网出来，和小少年们正在整理渔网，根据风向选择最佳下网的地方。 少年们陆续聚拢，小福姐妹一同到江家玩耍，这会儿也来到了河边。 其实丁石头和赵简回家，就是不愿意被小夏秀才继续纠缠，毕竟赵简不能太高调。 现在小夏秀才离开了，刘学贵到了河边之后就和江虎子商量了一下，派了个小少年去丁家知会此事。 果然没多久，丁石头就扶着赵简过来了。 李坎和韩逸青一个搬着椅子，一个拿了一只箩筐，而丁点提着一只竹篮，竹篮里放着一只青瓷小茶壶和一只小茶杯。 这么大阵仗顿时让少年们都哭笑不得，老大和表哥是真的来看打鱼的啊，连椅子都搬来了。 他们来到河边，丁石头看了看环境，挑了一处干净安全的空地让李坎放下椅子，丁点将竹篮递给李坎就跑去看打鱼了。 丁石头扶赵简坐下后，也去打鱼的那边看了看，见大家都在看着，真正下网的还是江虎子，不由好笑。 “你们为什么不再织一张网？两张网一起下水，各分一半人拉网，不是快一些吗？”也没闲置资源好嘛。 “织网线要不少钱，我们暂时还不想把钱花在这上面，先留着买笔墨和书了。”刘学贵连忙解释。 一捆网线少说几十文钱，织张小网都要一捆多的线，现在投入有些划不来。 第590章 给他们找出路 “不过我们想砌个鱼仓，这样平日里可以抽空下网，也不怕鱼少的时候。”江虎子看了一眼丁石头，立刻说道。 此前他虽有提议，但大家都在忙读书的事，也没认真思考过，老大也没参与意见。 现在他旧话重提，希望得到她的指点。 “鱼仓不错，但不利于管理，砌高了怕小孩子贪玩掉进去，砌矮了还要提防贪占便宜之人，顺手捞一条走，你一条我一条，你们白干活了。” 丁石头一针见血，说得江虎子立刻哑了口。除了这两个问题，还有砌多大和砌在哪里的问题。 之前他已经和刘学贵说了，打算找机会和村长爷爷说一说，看长辈们的意见如何。 没想到老大看问题这么毒辣，一下就指出弊端了。 “而且现在各家田地都是有限的，用来砌鱼仓肯定没人愿意，也影响家里存粮吃饭的问题。但村里又能给出多少地呢？你们打鱼卖钱，别人又得不乐意了。” 丁石头继续指出问题，说得江虎子垮下了脸，端不住先前的自信了。 “再忍一年，如今还不愁吃穿，可以专心读书，等过几年成家立室，家里担子重了，读书总会分心的，再争科举就更难了。” 丁石头见少年们都有些沮丧，这才安慰他们。她早就有意为他们找出路，但现在他们还有个任务是读书，确实不好安排什么工作。 “我今年打算在田庄那边再建一座塾学，会有两个启蒙班，需要两个老师。”丁石头说着看了刘学贵一眼。 “我打算让你带两个外村名次靠前的人过去，先教三个月看看，若是能行，你再回来。” “好。”刘学贵连忙答应，没有多问。但他知道，毕竟他是真正带过班领过工钱的，他也最熟悉丁石那一套教学法。 而且丁石当初去寻表哥一个月不在塾学，就是他一个人开塾带班，丁点帮忙。 所以他现在算得上是有经验的老师，丁石也是希望他过去带下新老师，等新老师能独挡一面时，他再回来。 “若是田庄那边的九九塾学开得好，我打算明年再换个地方开一家，你们好好读书，记下我这套教学方法，以后就算不去酒楼，也是可以当老师的。” 听了她的话，少年们心里总算安定了些，他们只要再拼一年总会有个结果。 现在考上童生的是江虎子他们这批年纪大些的少年，小少年功底差，是真的只去见识了一下世面。 但明年不一样了，明年他们还有机会。而江虎子他们也想明年一举再考上秀才。 只要南城村有了秀才，江夏村塾就真的可以一边凉快去了。 南城村有了自己的塾学还收了那么多十里八村的学童，恐怕早就是江夏村塾的眼中钉了，但现在只有小夏秀才有些嚣张，到底没有实质欺凌。 恐怕不是他们心善，而是记在帐上，等秋闱之后再算？ 若不是有此顾虑，今天小夏秀才在席上被那些妇人讽刺，他怎会忍气吞声？恐怕早就逼令村长给个公道了。 想走科举，就要爱惜羽毛。这是丁石头很久以前就分析出的话。 第591章 工作机会 第二天就进入五月了，启蒙班继续上学，丁石头有意培养刘学贵，让他去带今年的新启蒙班学童，而丁点去带去年的学童。 她却站在赵简身旁，看着回来上学的复学班少年们。早上少年们一来就先找她要交上束修，但被她阻止了。 “首先恭喜大家考试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为自己村里和自己的家争了光，也让我们九九塾学扬眉吐气。” “现在我要问大家，这次没有考上童生的人，是不是想继续读书，准备明年再战？” 随着她的话落，少年们纷纷表示再战，趁现在年轻还不是家中主劳力，不努力为自己拼一把前程，等再过几年，机会更加渺茫。 这也是丁石头以前就曾说过的，在二十岁前，要为自己奋斗一把，不要浪费年轻的光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昨天在河边时，丁石头再次表达了这个看法，因此大家的立场是一致的。 “好，你们到赵福那儿把束修交了。”丁石头吩咐，再看见其他面露诧异的少年。 “各位童生，你们对明年的院试有把握吗？是想埋头苦读，还是想做份工贴补家用，也赚钱买书买纸笔？” 这话一出顿时让其他村的童生们安静下来，表情有些复杂。 南城村的几个昨天就知道了消息，也知道这次机会优先外村童生了，毕竟他们不交束修，压力小得多。 “我、我想做份工……”杨花村的杨诚突然红着脸站起身，有些渴望、有些窘迫。 见丁石头看向自己，连忙解释：“丁老师，虽然九九塾学束修不高，但我爹病了，靠我大哥种地有些辛苦，我想……” “我保证，就算做工也不会懈怠读书的，明年我还要考秀才呢。”说到保证，他清澈的目光炯炯迎视着丁石头的打量，充满了坚定光芒。 “好，记你一个，我还需要一个人手。”丁石头便点了点头答应了杨诚的请求。 见杨诚得到了一个工作机会，其他人也有些松动，但又迟疑着不敢请求。 不是害怕工作的问题，而是怕分心，没想到重拾书本一年就考上了童生，他们接下来一年更想拼命读书。 “如果大家交得起束修，专心读书自然是好，我也希望你们明年一举登上院试榜。”丁石头见状以为没有新人手了，就准备不说这个话题了。 “丁老师……”李水村的李德善突然站了起来，期期艾艾有些无措。 “我的排名在杨诚后面三位，我想，杨诚可以一边做工一边读书，我应该也能，若能赚些工钱贴补家用，我奶和我奶奶绣花也会轻松一点。” 丁石头有些惊讶地看向李德善，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杨诚考的是八十三名，他考的是八十六名。 虽然名次比刘学贵的二十八名和江虎子的五十六名都有一段距离，但他们俩确实相差不远。 若杨诚可以不影响读书，他一定也能。这样的对比让他决定在为自己努力时，也为家人搏一把。 “好，就你们俩了，你们不用再交束修，明天就去田庄的塾学当老师带班。” 第592章 没有公开工钱 “每个月将沐休日集中在月底一起放假，可以回家陪陪家人，也可以回我这里来问功课，表哥一样会为你们解惑。” “启蒙班只开到冬月，整个腊月都放假，一直过完正月十五再开塾。所以放假的日子，你们可以继续回来读书，不另收你们束修了。” 丁石头说完待遇并不强调什么要求和工作范围，因为刘学贵会带他们，一应教学道具也早就准备好了。 细竹枝做的数数用小棍是田庄里竹林伐竹做的，字牌、黑板、课桌椅全交给王木匠完成，再由陈拾来拖回田庄。 田庄里将议事的敞屋改成了塾学，还在旁边加建了一间，又在侧后面建了三间还算宽敞的老师宿舍，隔着地坪与下人屋子相对，算是清静。 田庄的九九塾学时间制度与南城村一致，但束修却不是。 南城村还能当初还能往江夏村塾送娃启蒙，能读上几年，田庄那边的村子却几乎都是没上过学的，认字的不多。 这就像一个恶性循环，越穷越读不起书，越读不起书越没有读书人，没有读书人就没办法让大家读书。 真正考功名的人都愿意在城里找活路，或者专心科举，谁会往穷村子跑？工钱少、束修交不起，谁愿把自己的光阴和前途埋葬在这里？ 只有丁石头这种已不缺钱也懂得多收学生降低教学成本的人，才敢来这里开塾学。 不论是十多岁的还是几岁的，全部都上启蒙班，而且从第一个月开始，就只交五吊钱束修，而不是一两银子。 没别的，当初她将三村里劳力工钱提到三十文每天，还让他们高兴得什么似的，这样他们大概收入也算得到了。 就算能交上一两银子，家里也快掏底了。 就算一开始能供得上，但很快怕就因交不起束修而弃学。她的目的不是要从这些穷村子捞束修钱，而是传播文化，扫盲。 她当然没有伟大到要当大明教育家，但她希望这样便宜的塾学一步步扩散出去，遍布天下时，读书人增多了，生活环境也会变好的，她也能在家里数钱了。 薄利多销、生源决定成本，她手中培养着大批教育工作者，根本不怕外来的秀才唱高价。 但她没有公开工钱，只是私下让刘学贵到了田庄再说。 田庄年初就由三村张罗上来入学名单，一共八十人，可以预见收入是四十两。 杨诚和李德善各带一个班，只要依样画葫芦把她平日教的那套用上就行，包吃包住每月工钱五两银子。 对穷家孩子来说不少了。 但丁石头仍然制定了三个月试用期，若这两个少年只会读书不会教书，还是要换人的，不能在那儿白瞎工钱。 试用期第一个月二两，第二个月三两，第三个月四两，若能撑过三个月试用，就能拿到五两银子了。 自然，刘学贵是不存在试用期的，他一直拿五两工钱。 外村少年早就知道刘学贵不但在复学班，更带启蒙班而且工钱很高，因此平日也视他为管事，多听他的话。 这也是丁石头放心让刘学贵去带队的原因，不存在不服众的问题。 第593章 出远门不用害怕 这天复学班没有照常上课，而是由丁石头教大家吹笛子，也算是上一堂音乐课。 这时代又不能专门教唱歌，她也不精通乐理音律，更不能将她会唱的歌曲一一教给大家来唱。 所以，她只能教吹笛子，也算是一个交代，毕竟塾学要走长远，还是要教音律和骑射的，不能输于其它塾学。 南城村的少年们那天从山上回来当晚就去了李耆老家买竹笛。 后来丁石头让丁点去把剩下的几十支买回来，让李耆老小赚了一笔。 今天，丁石头把一次买回来的笛子分发给外村少年，全是赠送，可把南城村的少年们馋了一回。 但他们从来没交过束修，一直以来老大对他们多好他们也心知肚明，因此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并没有多说什么。 上午教吹笛子方法，又以《乡间小路》为例教他们实践，顺便把这首歌也教了。 大家会唱，吹起来也能把握住吹奏的旋律和感觉。 中午让他们回家自己练习，下午继续。没有什么乐谱和音律方法，只是简单的七个音符掌握方式。 这不比教认字，教会一个是一个，就算是教字，认识的字累积起来也是要组词、造句、写成文章的。 因此，今天只教了基本方法和简单的曲子，等他们以后熟练了吹奏之法，也能自行发挥。 熟能生巧，没那么死板的方法，不然没上过学的小牧童又是如何吹起悠扬的牧笛的呢。 但是明天刘学贵、杨诚和李德善就要去田庄了，他们只能学一点算一点。 中午放学时，丁石头把杨诚和李德善叫到小厅上，先给他们算了第一个月的工钱，那是两个足两的银锞子。 并且说明这个月的大小端午节都不会回家了，因为往返路上最快也得两三天，根本赶不及回家，只能留在田庄过节。 中秋虽会放假但同样可能回不了家。 “中午回家和家里人说清楚这事儿，也让他们给你们收拾行李，田庄包吃住，带换洗衣物便可。” “下午来签了用工契约，明天早上出发，后天下午就到了，出远门不用害怕，田庄里人很多，有什么需要找张管事。” “以后来去，会安排马车给你们。还有骑射课，以后有机会再教你们，不必担心。” 看着因为收到巨额工钱而欢喜、因为要离家去做工连过节都不能回家而担忧的少年，丁石头便多说了几句话安抚他们。 但过节回不来，每月却有四天集中起来是可以回家的，因此少年很快想明白也就不担心了。 “多谢老大给我们这样好的活儿，我们一定好好做事，也好好读书。” 杨诚朝丁石头行礼，不因丁石头和自己差不多大还是女孩子而有丝毫轻慢。 “杨诚说得对，我也是，一定不辜负老大给的机会，不给老大拖后腿。” 李德善也跟着行礼，压下一脸激动情绪。 “记住，你们是童生了，以后还要考秀才的，为人处事不说要呆板守礼，但行事举止多些注意，戒急戒躁，有事情和刘二哥一起商量。” 杨诚和李德善看了刘学贵一眼，连忙应诺。 第594章 表明自己的计划 “回去，下午继续学笛子。” 丁石头含笑看着两个已明白要听刘学贵领导的少年，便让他们回家收拾收拾去。 “我昨晚就收拾好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叮嘱我的吗？” 来到院子里，刘学贵给站在院子里的赵简行礼打了招呼，便笑看着丁石头。 昨天她就说了田庄塾学带班的事，就已经交代过他负责三个月带出那两个新老师后再回来的事。 但今天她跟那两人说了那么多，却没对自己多说一句，让他忍不住眼红了。 “给你三个月时间把他们带出来，你自己也要留个心眼儿，以后塾学会越来越多的，你负责带新老师出来。” 丁石头也笑看着刘学贵，却毫不客气地给他掏了底儿，以后本该她来做的带老师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如果这次他带得好的话。 如果带得不好，还得多留在这里跟着她学习。 只是这层意思她没有说出来，免得还未出师，先折了人家的士气。 “好，我也和他们一样，会好好努力的，也会更加努力读书，三年之内目标，秀才。” 刘学贵因为丁石头的话诧异了一下，但想到平日她对他的栽培，便有些了然地笑了起来。 但他的话，也是在向她表明自己的计划，不管带学生还是带老师，他的目标还是在考秀才这件事上。 “自然，三个月后若杨诚和李德善能单独撂手了，你回来在咱们村带新老师也是一样，先培养起来，你在表哥跟前读书时间也方便一点。” 丁石头明白了他的心思，想了想便调整了一下方案。 其实在明年院试之前，她顶多只是探测一下市场，不会立刻就开新的塾学的。 这一次她都没想到能考上二十八个童生，但有了这么顺利的开始，以后的路绝对不会这么顺利，而且塾学和少年们承担的压力只会更大。 何况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江夏村塾呢。 刘学贵见丁石头立刻做了这样的安排，心中感激地抱拳行礼，便告辞离开了。 他的工钱一向是月中结算，所以刚才丁石头没有给他钱，但昨天就说好了，工钱直接给到他家里便行。 而丁石头今天就把杨诚和李德善的工钱给了，并不是说以后都在每月初一发工钱，而是让他们带着钱回家安置家里。 以后会在月底发放当月工钱，他们每月回来就过来这边向表哥请教功课是肯定要的，不可能全靠自己读书。 到那时再把工钱给他们，因此，五月的工钱已经给了，六月的工钱就要等到六月的最后四天里。 杨诚和李德善听得明白，自然不会反对这样的安排，反而觉得丁老师很贴心，这样，他们每月都会回来听一天课。 而最后一天是沐休，为了不打扰放假的表哥，他们也提出在回家的第二天或者当天下午过来。 去田庄以后，他们才知道那家田庄之所以要走一天多路，那是以丁老师和表哥夜宿镇上造成的，他们只要早起摸黑赶多一点路，当天夜里就能回家了。 但现在他们并不知道，还在那儿忧心时间上的短暂。 第595章 增建图书室 杨诚和李德善五月初二天亮就匆匆赶到了南城村，在丁家等待马车，却发现是王钱赶着丁家的马车送他们过去。 他们在塾学里读书这么久，自然认识这里的长工，有熟悉的人送他们过去，心里也更加安定了。 他们除了书箱，只背了一只包袱。 如今已是五月，天气只会越来越热，带的都是夏衫和布鞋，还有两双草鞋，以防雨天弄脏布鞋。 而且他们是农家人，未来前程还有长远的路要走，不敢因得意而失了本性。 这个问题不但丁老师说过，家里长辈也细细叮嘱过。 因此，这次做工，他们也是奔着赚钱养家和长期读书的初衷去的。 套上马车，三人和丁石头、赵简、丁点他们作揖道别后，便爬上了马车。 村长家没人过来送行，显然是刘学贵昨晚说过了，此去也不是很远，却能当作长大的历练。 加上如今村长家对丁石和九九塾学的信任，根本没有任何担心。 大家都上了马车之后，秦夜带着人又抬了一只大木箱出来，顿时让三人诧异。 但他们只当是表哥要带回去的东西，也没多问。 直到去了田庄才知道，表哥的父母家人根本不在田庄上，张管事说田庄东家叫丁石，而陈拾做为另一个管事说，这是赵家给的聘礼。 简单一句话算是解释了庄子和赵家还有丁石头的关系了，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说。 但少年们在知道赵家人去了嘉兴外婆家定居后，便不再问了。再问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反而显得他们失礼。 反正到了田庄一看不但有熟悉的风景，也有专人负责做饭和洗衣，住的地方还是干净宽敞的单间，让他们满心欢喜。 而一路让他们疑惑过的大木箱，再次让他们惊讶了。 大木箱里装的全是书，而且是他们现在读得懂却买不起的书。 要考秀才，除了会做八股文，当然还要博览群书，老大说过，要增加面和知识储备量，腹有读书气自华。 和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同样的道理。 但他们平日能买些笔墨纸张就不错了，买书几乎不敢，因为会更加消耗家用，一家人勒紧裤带过日子。 就算是领着工钱的刘学贵，买书也是慎之又慎，挑自己最需要的才买。 而丁石头提供的借用书，给大家解决了一大难题。他们早已习惯在老大这里和同窗之间互相借阅书籍。 他们以为来到田庄没有这样机会了，想着先熟悉这边的带班任务，月底回去时再买两本书来读。 却不想田庄里也会增建图书室，他们读书不用自己掏钱了。 大家欢喜得当晚都睡不着，摸着借来的新书看到夜深。 好在年纪轻，平日也常挑灯夜读，不然怕要影响第二天的上课了。 第二天在敞屋地坪里，看着来读书的学童里有一些年纪并不比他们小多少，但他们并没有觉得优越感。 他们理解这种读不了书、也读不起书的心情，而那些少年在看见夫子竟然和自己一样少年后，都红着脸低了头。 他们顶多能写自己的名字和记几个数而已。 第596章 就像丁石亲临 “不必低头，以前没有读书不是你们的错，如今有了塾学，大家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刘学贵见状连忙大声安抚他们。 少年们霍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刘学贵，心里却隐隐生起希望。 他们努力之后，也能像面前年轻的夫子一样呢？ “现在开始整队，听我口令！”刘学贵见他们抬起了头，便立刻转移了话题。 如丁石头当初带启蒙班一样，先从整队开始，教他们规矩、制度、数字。 第一天上课，自然是从公开课开始。 当初丁石连上了十多天的公开课，才让大家交上束修，将自己的孩子送来九九塾学。 如今田庄这边的九九塾学刚开，虽然丁石凭着田庄东家的身份直接和三村的村长、耆老沟通，一切顺利得多。 但刘学贵却很清楚，他今天站在这里，就是当初的丁石！ 各村学童是送来了，但看到他们当老师的这么年轻，必然心存疑虑，甚至可能读完一个月就不读了。 他受丁石所托来到这里，不仅仅是带新老师，更是树立起九九塾学的制度和风范。 将九九塾学的教书特色播种在各村学童和家长心里，让他们从此坚定不移地选择九九塾学。 丁石曾跟他说过，这不仅仅是赚束修的问题，人要进步要懂得更多，读书是必须的路。 知识让你懂得更多事情，不读书只是一个大字不识、思考有限的白丁，只知闷头种地，出门就可能被骗、被欺负。 进了城，不识字也会面临很多困难，也少气度，容易让人轻视。 城里人瞧不起农家人，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读书开智、读书明礼、读书能走天下。 但这样的道理，刘学贵不可能选在这样的场合在大家还不熟悉的时候就说出来，但他可以通过行动来体现。 大家懵懵懂懂地排着队，有些害怕、有些激动、有些茫然，整队时间没有南城村启蒙班那么迅速，但在杨诚和李德善的努力下，还是很快整好了队。 刘学贵也不着急，在说了一些场面话以及当初丁石头教学童们记住自己的位置和前后左右同窗的位置后，便让他们一遍遍报数。 通过报数教他们记数，八十个人，第一天就要学会八十个数字。 刘学贵已经跟在丁石头身边带班了近一年时间，那一套经验早已熟记于心，因此今天他的表现，就像丁石亲临。 杨诚和李德善虽然满怀雀跃来到这里带班，也知道平日启蒙班的教学方式，每天早上整天、下午放学整队，他们也是亲自参与的一份子。 但今天当他们面对这八十个陌生的生手时，却不禁茫然了。 还好有刘学贵起头，让他们有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态，加入到维持秩序中来。 现在他们也明白了为何明明只有两个班，老大却派了刘学贵一同来的原因。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今天恐怕就糟糕了。 一上午时间，也不进敞屋坐，就一直整着队形并不断报着数。 还抽查大家对旁边同窗的数字记忆，并强调这就是他们以后的学号，以后每天都会这样整队。 第597章 都在努力 在大家能熟练报数、记数之后，才抬出黑板挂上字牌。 同样从十二生肖及故事开始讲起，不翻书本不写字，就听故事。 今天同样来到这里的各村村长和耆老，还有学童家长们、村里没报名的少年们，本来只是看热闹，但后来也听得入了迷。 原来他们知道的生肖，还有这么多故事，果然读书人知道得多。 开学第一天，就从整队学规矩、报数识数以及认同窗、从生肖听故事开始接近塾学气氛。 中午由各村大人来接孩子回村，下午再送来。到下午放学时，学童们竟有些依依不舍，不太想回去了。 刘学贵自然有应对经验，一整天杨诚和李德善都只能当助教，看着总算空下来的地坪，这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擦汗。 “我给你们示范三天，三天后你们轮流来带班，我会陪着你们，不用担心。” 刘学贵并没有忘记丁石头的交托，不会一直站在前面，而让两个同窗没有锻炼的机会。 “多谢学兄了，虽说之前我们也熟悉得很，但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突然就傻了一般。”杨诚尴尬地笑着。 “我也是，突然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记得要干什么了，还好刘学兄来了，不然我怕想跑回家了。”李德善直接擦汗。 “慢慢来，咱们可是老大带出来的人，能差到哪里去。”刘学贵安抚着两人。 三人合力将教学用具搬回敞屋里，锁好门窗便回自己住处去，晚饭会有人送过来，吃了饭他们还可以在田塍上走一走，散散步再回屋里读书。 他们跟着丁石老大学过拳、跑过步，来到这里也不会荒废，也会慢慢教给学童们。 但是等他们散步回来时，就发现庄子里那些长工竟然都在地坪里练拳，还对打，顿时看得他们张大了眼，仿佛一瞬间变成了木头桩子，忘了反应。 护卫们也不理三个少年，由着他们看，自己练自己的。但从少年们的反应来看，石头老大并没有教他们这些拳法。 “我们回屋读书去。”刘学贵率先回过神来。 生怕他们的偷看让那些长工们不高兴，来到这庄子他们是负责塾学带班的，可管不到庄子事务上去，得罪人的事更不能做。 三人立刻从地坪边上快步溜回屋里去，因为护卫们在这里练拳，而且比他们厉害得多，他们不敢、也不好意思在这儿练自己的了。 好在房间宽敞，他们回屋后也可以活动身体、伸展四肢。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两天都是刘学贵带班，整队也开始变幻队形，而在讲故事、教认字时，会逐渐增加杨诚和李德善参与的次数。 三天过去，就由杨诚和李德善轮流一人一天地开始做为主力了，刘学贵只在一旁看着，有需要时才伸手。 杨诚和李德善心知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主场，也很认真表现着，对于每一个细节都尽力自己完成。 八十个学童和少年们，经过了几天的融合，也开始接受上塾学这件事，努力适应着这里的气氛，听从老师的安排。 所有人都在努力着。 第598章 他们有刀剑！ 第十天放学之后，刘学贵三人正在收拾教具，王钱过来了。 “我明天一早回南城村去，你们有什么要告诉家里的，可以让我带回去。” “多谢，晚饭后我们去找你。”三人一听眼睛亮了亮，连忙说道。 王钱点点头，便回到了主屋。 送他们来的王钱要回去了，三个少年突然觉得好想家，差点无心做事，他们仰头深呼吸了几次，压抑着思家的情绪，相视一笑。 关好敞屋门，三人立刻回屋写家书。 其实这些天每到夜深他们就在想家了，因此也有记录一些生活日常。 田庄风光、第一次过来的激动、生活上如何的好、读书环境如何的好、带班遇到的窘事…… 他们是丁石头带出来的班，虽说后期是赵简在教他们科举之学，但规矩、态度、习惯，都是丁石头调教出来的。 因此就像写日记、作文章一般，他们丝毫不知含蓄，倾情诉说自己的情况，询问家里的情况。 也正因为这么直白率真，这书信写得一点也不晦涩，拿回家里，家里能识一些字的人，也是看得懂的。 三人将平日写的整理了一下，又现写了一页纸，告知一切安好，让家中勿念，等他们月底回家相聚。 没有信封，三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就拿了平日写字过的竹纸将一叠信纸包折了起来，再在字隙间的空余处用小楷写上自己的名字。 三人写完，想了想又由刘学贵主笔，写了一封向丁石头汇报工作和情况情况的书信，并且问候了大家。 他们不知道，自己无意中体现出来的一个细节，让丁石头大感满意。 丁石头满意的不是他们向自己汇报了工作，而是他们问候了同窗，并且向同窗报了平安，这种情谊，值得赞赏。 三人饭后拿着信就去主屋找王钱，谁知被不太熟悉的长工拦在了门口，连门房都过不去。 “在这儿等着，王钱很快就会出来。”一个长工匆匆去找人，另一个留在门口盯着少年们。 三人知道这是不准他们涉足主屋地界，心中不禁疑惑，怎么说田庄东家也是他们的丁石老大，如今老大和表哥又不在这里，怎么还搞得这么戒备呢？ 就算老大和表哥在这里，也不可能阻拦他们进去，丁家大门他们可是随时踏进的。 疑惑后又有些不高兴，但又不敢说什么。 突然刘学贵露出诧异的目光，突然朝院子那方张望了一下。 “干什么？”守门的护卫目光一沉，立刻上前一步，“大家在练武强身，不喜欢被人窥探。” “小生失礼了。”刘学贵连忙作揖退下。 “你们先回去，王钱等下会去找你们。”护卫不高兴了，干脆赶人。 杨诚和李德善想争辩，立刻被刘学贵拦下了。 刘学贵拉着杨诚和李德善回自己屋子，见他们不高兴，扭头张望了一下，这才低声道：“他们有刀剑！” “哈？”杨诚和李德善吓了一跳，长工怎么会有刀剑？ “长工也不会每天早上沿着田塍跑，每天晚上练拳对打？”刘学贵拧着眉，有些担心，“主屋也防得这么严实，丁石知道吗？” 第599章 回去告状 “要不要咱们在信里偷偷告诉老大？”杨诚立刻小声说道。 “咱们是王钱送来的，家信也是由王钱带回去，咱们若提，肯定坏事。”李德善连忙阻止。 “王钱他们平日在丁家，也是练拳的，只是没见用过刀剑，或许那些人是表哥原来家里的护卫呢，毕竟……” 刘学贵拧着眉思索着，不敢轻易下定论。 他想到平日里赵简的表现，那就是大户人家的作派，连仆人都有两个，几乎是走哪儿总能见到那两个仆人就在附近。 或许，表哥是有护院保护安全的，毕竟他眼睛看不见，生活上和安全上肯定需要人照顾。 何况丁石原来就说过，她出身大户人家，母亲早逝，继母不好，她平日也爱穿男装，后来父亲去世，他们被后母赶了出来，她便女扮男装带着弟妹们千里投亲。 但她原来的家到底有多富贵，她并没有说，而从他们姐弟妹平日做事并不能看出来，因为他们是打小受后母虐待的，不可能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那么与她有婚约的表哥，原来又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就算表哥原来住在杭城里，是本地人，但表哥年少在北方读书，平日说话听不出来杭城口音也不奇怪。 但表哥若是家中富足，年少在外求学，身边带着会武功的随从，也并不奇怪。 回过味儿来，刘学贵又觉得，主屋里长工们练武有刀剑出现的问题可以解释，但他们为何这般戒备他们三个少年人？ 他们还是丁石派过来的呢。 这个，才是问题所在。 “别想了，等月底咱们回去告状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丁老师肯定知道，若她不知情，也能及早防范。” 杨诚想不过来了，干脆挥挥手不想了。 “杨诚说得对，但在那之前，咱们最好别轻举妄动，别打草惊蛇。”李德善立刻提醒。 杨诚立刻点头。 刘学贵想了想，也便点头不再说什么。 如今他们三个少年人在这陌生的地方，本来就是来做工的，可别卷入什么危险的事情里才好。 但若涉及到丁石，他回去自然要说的。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我偶然听见一些刀剑声音，并没有看到，或许只是有护院在练武，毕竟这么大座庄子，有几个会武功的护院，并不奇怪。” “何况庄子里人多，也都有约束，咱们也没危险，没有被人欺负，所以还是别胡思乱想了。”刘学贵想了想又提醒两人。 “这事我回去后会悄悄询问丁石，别是我们误会了，反而闹出笑话。” 事情不明时，还是不要再深探了，但若他不多加叮嘱，万一杨诚和李德善自己胡思乱想，就是他的过错了。 他有带他们的任务，这事也是他说起来的，若出了事，他罪责难逃。 “好。”杨诚和李德善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刘学贵是他们的头儿，丁老师交代了，多听听他的意见安排。 三人边说边走到了自己住处，但心情还是有些难以平静，便站在门口低声说话，讨论今天的教学是否顺利，有没有更好的经验总结。 没多久就看见王钱匆匆赶来。 第600章 释疑 “我在厅上吃饭，不知道你们这么快就来找我了。”王钱目光一扫，笑呵呵地解释着，“听说被拦在门外了？” 见他这么直白相问，刘学贵三人顿时尴尬了，讷讷地不知如何回答。 “不让你们进屋，是因为守庄的人没有得到姑娘和公子的交代，但在这座庄子里，就连张管家他们，都是不能进入主屋的。” “为什么？”少年诧异极了，忍不住脱口而出。 “姑娘说的，姑娘说在村子里也罢了，大家同村不必那么见外，但在这里她是东家，上下还是有点区别的好，毕竟她也不常来，若没个规矩总是不好的。” 王钱显然听守门护卫说了发生在门口的事，怕少年们不明就里反而多想，于是向陈拾禀报之后，便赶了过来，按陈拾交代的话来释疑。 但又不能明着解释兵器的事，欲盖弥彰，后果才是麻烦呢。 “其实主屋就是姑娘和公子爷的住处，另一边是丁点和小福他们的住处，再有咱们长工、护院、公子原来身边的长随、小厮们住的厢房。” “后院里还有粮仓、库房和管事住处什么的。”王钱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又说起另一件事。 “张管事是庄子里的管事，管着庄子里的一切琐事，可咱们还有个陈管事，原是公子的长随，如今管着庄子里的买卖，你们应该见过的。” “那个巡庄管生意的陈管事？”刘学贵诧异地眨了眨眼睛，不仅陈管事，还有在城里开酒楼的叶掌柜，他都见过呀。 这两人到丁家吃过几次饭了，他带班跟丁家走得近些，自然见过啊。他们南城村的兄弟也都见过的。 “可我们来这么多天都没见到陈管事，他出门了？” 听了王钱解释，刘学贵心中疑惑却是理清了，心中安定了不少。 “嗯，中午回来的，你们在屋里读书没看见，现在还在忙着看帐本呢。”王钱说完又笑了笑，十分友善。 “本来不需要向你们解释这些，但刚才守门的不知道你们是姑娘带出来的人，只当是一般夫子就拦下了，希望你们别见怪，以后不会拦你们了。” “还有，知道姑娘真实身份的只有你们，还有我们住在主屋的人，张管事他们和这边村里的人都不知道，原因，你们大概也明白。” 王钱似想到了什么，忽然端正了脸色看向刘学贵和杨诚、李德善。 “必然与她不要庄子里的下人去主屋理由一样，那些是外人，你们是自己人，她当初女扮男装来杭城，也是怕被人欺负她一弱女子，男装示人总是方便一点。” 刘学贵理解地说道。 “正是如此，这里毕竟不是南城村，这里可有八十多亩地和那片山林，若东家是女子的身份传出去，怕人轻视而不好好干活，公子又不方便主事。” 他们站在屋前地坪里说话，主屋陆续走出来一些护卫准备练拳，王钱自己也是功夫高手，自然是确知了附近没有人偷听，才敢这么说明白的。 若是让人偷听了去，那还得了。 第601章 不曾寄过一封家书 王钱在南城村呆了那么久，也算是三个少年人在这陌生之地最熟悉的人了，何况他来解释了这么多原由。 少年心里总算彻底安定下来，不再胡思乱想。 尤其刘学贵，想到之前一翻猜测，不觉好笑。 “难怪丁石说，我们想学骑射，让庄子里的人教我们，之前我不太明白为何让庄子里的人教我们，现在知道了。” 刘学贵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骑射的事我今天也向陈管事说过了，陈管事说等你们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塾学里的事也上手之后，再给你们安排。” “放心，我们个个会骑马，有姑娘教导，如今也会不少拳法了，连护院都曾笑谈我们要抢他们饭碗了。” 王钱见少年们不再多想，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便笑了起来，顺便又强调了一下护院的事。 但他也不怕少年们会追问护院都是谁，如今“长工”们也是练武的，谁还分得清谁呀。 但少年们却已明白，在这庄子里谁是丁石的自己人，谁是真正的下人。 而他们是丁石带出来的人，王钱还专门来跟他们解释庄子的事情，他们有身为亲信的自豪感，和王钱说了几句之后，便把自己的信交到王钱手中。 “看来你们还没住惯啊。”王钱看着厚厚的信，信封竟然是用写过字的竹纸包起来的，不由好笑。 但从厚上可以看出，他们有多少话想和家人诉说。 王钱身为护卫跟着主子离家这么久，都不曾寄过一封家书，此时到是有些怀念。 但如今主子不能现身，他们也跟着藏了起来，是不可能与外界联系的。 看着少年们讪笑着却毫不介意被人说想家的事，他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原来还有这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差点吓得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杨诚嘻笑着将手搭上杨德善肩膀。 “走，去走走，回来也要抓紧读书。”刘学贵朝他们招了招手，便朝地坪前方走去。 等少年散步回来，地坪里已多了许多练武的身影。这次他们没有再多想，直接回屋去读书了。 第二天清早，当刘学贵三人去厨房吃了早餐回来准备开塾，就看见王钱带着人摘了几筐草莓回来。 南城村的葡萄架下种的是辣椒等矮桩蔬菜，只有田庄才大面积套种了草莓，这个少年们是知道的，但是没吃过。 没多久王钱便套上马车带着几筐草莓离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少年便发现搬盘上放着一碗用淡盐水泡过洗干净的草莓，色泽鲜艳诱人，顿时欢喜不已。 这种水果他们听丁石说过，也有点像散步也在田里看到过，如今总算能尝一尝了。 这时代交通不发达，信息也传递不快，这世界里没有的东西，随便说个远些的地方有，也没人会多想。 因此，丁石头就让草莓提前几世纪在大明播种了，这还只是试种，很快就会传遍天下的。 当天夜里，清风凉爽，丁石头扶着赵简在村道上散步正准备回家歇息时，就听见村口传来的马蹄声。 王钱回来了。 第602章 汇报工作 王钱根本没有停下休息，在路上跑了一整天，就吃了两个馒头、喝了几口水。 马车没有直接骑马快，但也被他赶得飞快，总算在当天夜里赶了回来。 知道他是今天一早才出发的，丁石头暗自咋舌，很想说其实不用这么赶，家里又不忙。 但转念一想又忍住了。 她这么说本是关心，但听在王钱耳中，怕是在埋怨他了。 “先歇歇，小福，赶紧热饭菜！”丁石头扶着赵简回了院子，见王钱还在那儿和其他人说话、卸马车，连忙喊道。 “主子！石头老大！庄子里一切顺利，刘学贵他们已经稳住了塾学，八十个学童也开始有模有样了。” 王钱过来行礼，立刻禀报了此行的情况。 但他是护卫出身，不会像文职人员那么多话扯来扯去，直接便将丁石头最想知道的内容几句话说完。 他赶着回来，当然是为了汇报工作，相比昨晚偶然发生的事情，田庄里的事反而没那么重要。 接过丁点送来的茶水，王钱便说了昨晚刘学贵他们被拦在主屋门口，听见庭院里刀剑声很害怕而仓促离开的事情。 当然，陈拾安排他去解决的过程也说了一遍，然后又喝了一口水，看着丁石头。 “很好，等他们回来，我会再随意提几句，免得他们以为我不知道，是被你们蒙在鼓里。”丁石头点头，立刻又说道。 庄子里的人与她，刘学贵他们当然是向着她，只有她开口了，他们才会知道庄子里的人没有问题。 “辛苦了，赶紧去吃饭，饭后随便走走不要练武了，早点歇着。”丁石头说完便扶了赵简去小厅上。 不一会儿她就出来了，带着丁点洗了一筐草莓。 草莓的清洗和吃法，当初她就和陈拾说过，因为不提倡随便吃，所以要求他从销售开始时就将这种注意的细节传播出去。 虽然当场就吃也死不了人，不过她到底是现代来的，这草莓是地里种的又不是她空间里出来变出来的，不洗干净还是有点不放心。 护卫们也都尝到了这新鲜小果，只是奇怪，这到底是哪个山沟沟产的东西？他们跟着主子也算见过世面了，可就是没见过。 但跟着石头老大，没见过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想多了费脑子，干脆吃了再说。 第二天上午茶点，除了红豆糕，还有草莓，少年们和学童们当然也是第一次看见，借此丁石头普及了一下草莓知识。 当天中午，江荷花和刘琪儿就风风火火地跑来了，噘着小嘴不高兴地看着丁石头。 什么也不用说，丁石头自然知道她们这样是为哪般，立刻让小福拿碗装了一些给她们吃。 丁石头想了想，还是打消了给各家都送一些的念头。 这可不是她做出来的新糕点，这是庄子里用来卖钱的水果，今天送了是图新鲜，以后呢？ 第一次送了，第二次不送肯定有人抱怨的。就算老头们不会计较，家里婆子媳妇肯定有意见。 丁石头不会忘记当初去李耆老家买盘箕的事。 第603章 人情难做 李耆老可怜她不容易而不肯收钱，虽然她坚持付了钱，但李家婆子立刻就出来将钱抢收在手中的情景，真是坏了李耆老一片好意。 一直以来，李耆老都是众耆老中最仁善的一个，和村长一样，在她还没有表现出能力之前，是真心想帮他们丁家一把的。 其他人也不坏，但会将村里利益放在首位，不愿意让步的就不会让步。 但九九塾学巩固下来，其他老头也是十分信赖她的。 但他们依然只是他们，连他们家里人都不能代表。 如今今天她做了这个人情，不但村里普通人家背后会有闲话，待到深秋葡萄熟，恐怕也有许多麻烦要解决。 不如一开始就拿出生意人的算盘，将一碗水端平好了。 当然这两个小姑娘不同，她们是自己跑来讨吃，在丁家需要人手帮忙时也从不躲懒。 “老大，我嫂子也想吃，她可有喜了。”吃着吃着，刘琪儿又噘了嘴看着丁石头。 “知道了。”丁石头哭笑不得，这丫头意见还很大呢，真不懂事。 “不过这草莓刚出来，产量不多，还指着它赚钱呢，路途又远也没带回来多少，咱们村里人多，人情难做，我也不敢往外送。” “所以呀，你回家的时候悄悄用帕子包一些回去，小心别捏坏了。” 丁石头摸摸小姑娘的头，故意压低了声音。“等你二哥月底回家，肯定能带一些回来的。” 刘学贵自己从田庄带回来的自然不一样了，丁石头可以不承担这个后果。 “知道了。”刘琪儿性子活泼开朗，可不表示她会任性无知，听了丁石头解释，立刻点头不再说了。 江荷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垂了眸子没有开口，却悄悄将碗里的草莓拿了几个用自己的帕子包了起来。 一碗草莓很快吃完，小姑娘准备离开的时候，丁石头却喊了小福去江家买一篮子鸡蛋来。 于是小福当着两个小姑娘的面装了半篮子草莓盖上。 江荷花一见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刘琪儿却瘪着嘴看了一眼自己手帕裹住的一小碗鹊桥，忍不住嘀咕：“我才不眼红虎子哥，我哥月底就回来了。” “你明白就好了。”丁石头被刘琪儿的话逗笑，让她们赶紧走，路上别叽喳得满村皆知了。 三个小姑娘走后，丁石头吁出一口气，转身看向赵简，苦笑道：“好人难做啊。” 王钱只带了四筐回来，自家人多，私学里的人更不少，这一人吃几颗就没剩下多少了。 丁石头原本还想给赵简和弟妹们留两天的份量，但恐怕也留不住了。 果然下午茶点时，学童们眼巴巴地瞅着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差点咬手指的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她又怎会看不明白呢。 想到怎么都有可能被人背后说闲话说她太小气什么的，她干脆让小福把箩筐拿了出来，将最后的草莓洗了给小娃子们吃。 “长工叔叔只带回了这么多，这是剩下的，都给你们了，表哥都没得吃，明天可不许用馋嘴眼神看着我了。” 第604章 江家人 丁石头无奈地跟他们解释，学童们一边欢喜雀跃、一边又有些不好意思，个个乖巧点头。 不怪他们馋啊，他们平日也有吃到水果，可这个是真的好吃嘛，从来没吃过。 看着他们明白了她的意思，丁石头心里松了一口气，就怕明天他们又想吃，没完没了。 但她只能这么做，通过小孩子们的了解，减少背后有些人埋怨她的闲话。 但丁石头一直很奇怪，为何这附近山上竟没有覆盆子，若有那野果，也可解下孩子们的嘴馋啊。 她曾问过村里少年们，他们也说不上来，回去问了家里长辈，才知很久以前也有，但长得不多，渐渐就没了。 丁石头后来在上山时，故意往山中草丛里扔了一些辗坏的草莓，顺便也扔了一些苹果、梨子，想看哪种能长出来。 光靠她慢慢发展田庄种植，也太慢了，而且若山上有产量了，这东西不是光从田庄出产，也没那么打眼了。 身怀异宝必招来祸患，但若她不是唯一拥有者，只要山里也有，总能转移一下视线。 草莓引起的难题因为草莓吃完了而很快过去，塾学继续上课。 端午节刘学贵他们没回来，江家来问过丁石头，就在端午之后给江虎子和小福定亲可好。 丁石头再次询问了小福的决定，小福点头同意之后，便和赵简商量了一下，决定在五月二十这天让他们定亲。 别人不知520，丁石头也懒得解释，只是打心里希望这个收养来的妹妹以后终身有靠、幸福一生。 江家现在底子单薄没有关系，毕竟自江虎子爷爷那一代就是单传，到江虎子也就多两个姐妹。 但是丁石头也套过他们的话，觉得这不是生孩子的问题，而是穷人家健康、寿命等因素决定的。 有人身体好能多生、有人身体弱便少生，有人去得早没来得及生。 江家爷爷身体就是不好的，早早去了，留下李大娘中年寡妇，当年才会传出和村长有暧昧。 但这种环境里，本来寡妇门前是非多，有的是真，有的是受人欺凌被人抹黑。 或许村长只是关照一下孤儿寡母，就被自家悍妇闹起来，假的也要变成真的了。 但这么多年，村长的老妻杨婆子对江家人不善，江家人也不上村长家串门，即使斜对门住着，平日非宴客也不进门。 这次村里考上了八个童生，大办宴席庆祝，江虎子也是童生，江家人这才全家过来在院子里坐席。 除了避讳，也是心中积怨，恼杨婆子当年坏李大娘清誉。 丁石头对这些事都听说过了，只是不便发表意见，但也知道江家单传原因了，她想着当年小福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下尚且能活下来，就是有福之人。 所以才给她取名小福，想必能为江家改变下一代格局呢。 何况江家几代积攒下来，生活在村里不说积富，却也算是好过的人家了。 若非好过，当初王翠花的娘又怎会想将女儿嫁过去呢。 结果王翠花嫌江家养了鸡太脏，她不乐意，恐怕现在在家里悔青肠子了。 第605章 莫欺少年穷 谁会想到江虎子一个失学少年，家里还没有地，以后都只能做工赚点小钱过日子，最后竟然考上了童生？ 全村都知道这批复学班的目标都是秀才，若真考上了，他们的媳妇可就是秀才娘子。 江虎子的名次在复学班中是仅次于刘学贵的，考上秀才的机率会很高。 王翠花嫌弃江虎子家境不好，却错失一个秀才娘子机会。 如今村里人说起江虎子和小福的亲事，难免会说几句王翠花的闲话。 及笄之后的王翠花就被她娘看得紧，上回丁石头带着表哥回村后，王翠花跑来闹了一场，丢尽颜面。 那之后她爹威胁她再不安份就随便找个人嫁了，若她再不听她娘教导，连她娘也休了，两个兄弟也时常埋怨她丢了自家颜面。 王翠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就是这次村里大摆宴席，也没有出来逛一逛。 王翠花不知道，她娘为了她连续托人找了几家考上童生的人家，想要结亲。 然而都被以先读书、不急着定亲为由婉拒了。 别说南城村的少年，整个复学班都统一了态度，让家里谁也别接王木匠家的话。 莫欺少年穷，是丁石头曾经跟他们说过的一句话。 也让他们莫以自己现状而自卑退缩、居于穷苦而不敢改变。 人只要努力，总会寻找到机会，想要翻身发家，还是要再读些书、明些理。 少年们经过一年调教，除了仍保持质朴初心，已多了几分书生气，遇事待事确实稳重了不少。 少年们的家人如今也全然依赖着丁石老大，但凡丁石老大说的，都认真遵守，不敢怠慢。 只不过王家心情却不美好。 如今过了端午节，中秋节便也没多久了，王翠花眼看着要十六岁了。 丁石头及笄之前就与表哥成了亲，王翠花再不定亲就要成老姑娘了。 五月十五是大端午节，虽然有的人家不那么重视大端午，但也有的人家是会包些粽子买些肉菜再过一次节的。 傍晚时，王翠花的娘王方氏挽着一只竹篮笑吟吟地走进了丁家院子。 如今丁家院里有水井，外面又连着塾学，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多，因此除了夜里歇息才关院门，其他时候几乎不栓了。 院子里，李坎和韩逸青正在练拳，丁石头拉着赵简站在井边，正合力打水。 “丁丫头！”王方氏看着井边说笑的人，心里无比感叹，若是自家丫头有丁家丫头一半能干懂事，多好啊。 “哟，王三婶来啦，这是……有事儿？”丁石头将水桶提出来放在地上，扭头一看，不由诧异。 没人会提着篮子来串门，何况这儿不是村里妇人串门的地方。 “没、没事儿，下午包了些粽子，你三叔让我送些过来，给你们尝尝。”王方氏见丁石头脸色并未冷下来，连忙走上前。 “让三叔三婶费心了。”丁石头朝厨房门口站着的丁点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提水，她扶了赵简往院子里走。 “正好我家里今天没包粽子，做的是蔷薇饼，婶子等下可要带几个回去，也给三叔尝尝。” 第606章 找我家小妹？ 丁石头笑呵呵地并不拒绝，不过马上就准备了回礼。 “蔷薇花饼？”王方氏有心想拒绝，但蔷薇花饼她没吃过，不过听儿子提过。 她的大儿子王新发一开始被江夏村塾退学后，并没有马上投入九九塾学，就在家里跟他爹学木匠。 后来九九塾学有了复学班，他晚了半个月还是来上学了。不过年纪还小，这次只是见识了一下考试，与童生无缘。 小儿子王新祥去年也跟着到了启蒙班，八岁娃一下就把六岁的狗娃给比下去了。 不过这对兄弟和他们姐姐不同，性格开朗纯良，很快和大家玩成一片。 不过他们的爹做工匠活儿多，他们得空也去作坊里帮忙做点小活儿。 他们是要子承父业的，所以考秀才虽是目标，却不是一定要考上。 去年到今年，王家伴着九九塾学做了不少生意，家业虽比不上陈家，但日子过得更加宽裕。 读书是为了识字明理，让以后家业更好传承罢了。 但今天王方氏过来，却不是为自家儿子读书的事，儿子根本没让她那么操心。 王方氏被丁石头挽着手去了厨房，看着小福在小灶前炒菜，铃铛姐妹一个在大灶那边烧火，一个在洗青菜，再次感慨。 丁家没有爹娘怎么了，孩子们个个勤劳懂事，小日子照样过得红红火火。 丁石头请王方氏在桌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又装了一盘蔷薇花饼过来放在桌上，请王方氏吃。 “馅儿香香的，皮儿脆脆的，确实好吃。”王方氏尝了两口，忍不住笑夸起来。 “这个做法不难，婶子喜欢可以回家试着做一做，新发和新祥也喜欢吃。”丁石头笑吟吟地看着王方氏说道。 她可不信这妇人平白跑来送粽子，送了粽子还有闲空坐在这里慢慢吃饼子聊天。 王木匠活儿多忙，她不知道丁点却是知道的，每次去王家定制木器都是丁点去的。 就连王新祥都说，爹爹每天很辛苦，他要快快长大为爹爹分担一些，就是现在，除了读书，他每天和哥哥也会去作坊帮忙。 他年纪小做不了什么，但能收拾碎木、清扫刨花木屑。 所以家里家外都是王方氏一个女人在操持，王翠花虽然长大了，却要绣花备嫁了。 至于她在家是否做家事，别人也管不着。 “那我回去也试着做做看了。” 王方氏顺势求教了做法，便笑呵呵地说道，只是目光却总是不住地朝铃铛姐妹身上瞧。 “婶子有事儿找我家小妹？”丁石头顺着王言氏的目光看了好几次，忍不住询问。 “咳、咳。”王方氏被逮了个正着，还在犹豫怎么开口的她顿时尴尬了，连忙放下半块饼子端起了茶杯。 “是、是这样，听说你们家小福和江家小子就要定亲了。” 王方氏放下茶杯，发现丁石头还盯着她瞧，这才红了脸压低了声音。 “嗯。”丁石头应了一声，并不多话，心想难道王家还要来怪他们丁家抢了江虎子不成？ “这小福是姐姐，已经定了亲，那接下来是不是……” 第607章 四处碰壁的王方氏 王方氏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朝双生子姐妹望过去，脸色更尴尬了，这长得一模一样的，怎么辨认啊。 目光一转，见丁石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于是又干咳了一块，凑到丁石头面前，声音也更低了。 “我家新发今年十三了，和你们丁点年纪一样，但我知道你们丁点是要一直考科举的，将来这塾学还要他接班。” “嗯，不管丁点将来怎么考，必须得是个秀才。”丁石头随口回答，却仍是望着王方氏，猜测她这翻话的意思。 “就是，我们新发原本是要再过几年就跟着他爹做工匠的，但现在他不想太早接手，他也想认真读书，像江虎子那样。” “所以你看，小福和江虎子定了亲，你家小铃……” 王方氏说到这里一脸希翼地望着丁石头，虽然没有再说了，但这层意思却终于说透了。 丁石头却拧起了眉，露出无奈的表情。 “原来婶子是这意思啊，可是婶子有所不知……” “我们丁家开塾学，这来来往往全是少年人，小福被江虎子定下了，大家也没什么话说。” “江虎子在咱们南城村少年当中是什么威望，婶子或许不知，但新发他们一定知道，就连学贵也不一定比得上。” “所以大家现在目光都搁在小铃和小铛身上，只是因为人多互不相让，这事反而没翻到明面上来。” “若今天婶子来意是新发要求的，那新发自己也知道其他人是什么心思。” “若今天婶子的意思，只是婶子想为自家儿子谋一个好姻缘，那就请婶子回去千万不要和新发提起，免得新发难做。” “但是婶子啊，正因为有心思的小子们多了，我才一直没有松口。” “再说了，姐妹还那么小，我还想多养几年呢，除非她们自己开口，不然及笄之前我都不操心。” 想她丁石头带了这么多少年出来，不说门生遍村，给自家这么漂亮可爱的妹妹找个夫婿很难吗？ 当然不难！ 那为什么要急着给她们定亲啊，王家其他人都很好，可一个王翠花，就足以埋下以后家庭矛盾的隐患了。 她怎么会让妹妹以后面临这样的家庭生活？ 见丁石头都没考虑一下就拒绝了，最近一直四处碰壁的王方氏尴尬地笑了笑。 有些局促地又拿起半个饼子开始吃，不知如何应对这局面了。 “婶子当娘的心情，丁石能理解，丁石幼年丧母，后母无良，这几个弟妹全靠丁石自己来照看保护，所以理解。” “新发才十三岁，新祥才九岁，他们都很懂事，读书也认真，婶子若觉家境不难，不妨让他们多读书。” “以后考上秀才甚至举人，还怕找不到好媳妇儿？到时恐怕就是去城里找了。” “这话不是丁石糊弄婶子，我家丁点，我就只操心他读书的事，以后若科举顺利，不愁媳妇。” 听了丁石头的安慰，王方氏的眼睛亮了亮。 是呀，她儿子读书有多认真，她当娘的自然知道了，如今新发自己也有心读书，当娘的自然不会阻拦。 第608章 能娶你们的男人 若真如丁石说的，将来考上了秀才，甚至举人，这媳妇儿还怕找不着？就怕被媒人踩破门槛呢。 “丁丫头，你真是个好孩子，还这么安慰婶子。”王方氏又放下饼子，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以前我和你三叔也没想过儿子有多大学问，能本份做人、无愧于心，以后能把日子好好过起来，就是为人父母最大的愿望了。” “也就是你来了咱们村，开了这塾学，才让我们有了新的盼头，村里许多人家都是一样的。” “我今天来说这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家风好，弟妹和你一样都很懂事、能干。” “大的被江家定了，我要不赶紧来定小的，我怕晚一步都让别人定走了呀。” 王方氏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抓了吃剩的饼子又吃起来。 等她吃完，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笑道：“你今天一言，婶子听明白了，到也不觉得羞躁了，有这结果也是应该的。” 丁石头还在王方氏刚才的话里哭笑不得，现在见她起身要走，心里也暗松了一口气。 虽说知道自家人都很优秀，短短一年就将日子过起来了，再加上“表哥”的助力，早已有了南城村首富的实际地位。 有了小福亲事打头，家里有年纪合适儿女的，估计都有些动心了。 而王方氏今天把话放到台面上说，也确如她最后的解释，还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这么好家风家世的小姑娘被别人家定走了。 毕竟王翠花先挑来拣去，结果现在少年们根本看不上她，导致她在十里八村还挺难说亲的。 也难怪王方氏着急了。 从刚才交流来看，这王方氏性子也是爽利耿直的. 不然就冲她刚才的拒绝，只怕脸色就难看了，指不定还说几句丁家没长辈的风凉话呢。 王方氏能和江虎子的娘江袁氏交好，怕也是性格相投，江袁氏就是个爽利厚道的性子，江荷花像她娘。 不过丁石头对农家这些妇人还是持观望态度的，不敢随便结交。 因此，等王方氏将篮子里的粽子拿出来搁在桌上，丁石头立刻将蔷薇花饼连盘子放进了篮子里。 篮子里刚放过粽子还有些潮，若将饼子直接放进去，怕有影响。 “哟，那婶子就不客气了，晚些让新祥把盘子送过来。”王方氏不再提定亲的事，也没有说让大儿子王新发来送盘子。 就这一句，丁石头多看了她一眼，心想这性子透亮，是怕王新发被丁家小看呢，还是介意了？ “婶子也不用那么急，盘子什么时候送来都行。”丁石头说着客气话，就送了王方氏出院门。 回来就看见三个小姑娘站在灶前嘀嘀咕咕，见了她来，铃铛姐妹立刻上前眼巴巴地看着她。 “老大！我们才不要早早定亲呢。” “知道啦，能娶你们的男人，必须是我们全家都看得上眼的。”丁石头抬起两手一边一个揉她们的小脑袋。 “但现在你们、包括那些小子们，都还太小，根本看不出来心性，万一以后入了仕途或者见了世面就变坏了呢。” 丁石头笑眯眯地安慰她们。 第609章 双胞胎的理想 刚才她和王方氏说定亲的事，虽然都是压低了声音悄悄说的。 但王方氏不知道，他们丁家人个个耳力超强，早就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看着两个小丫头一脸着急表明态度的模样，丁石头都舍不得卖下关子。 “不怕。”双胞胎异口同声。 “这人心隔肚皮，怎么不怕哟。”丁石头挑眉，看她们俩这么肯定，还是忍不住故意说道。 “因为我们有对策！”清脆的声音有些骄傲，稚嫩的小脸目光闪闪。 “我要嫁状元！”丁铃。 “我要嫁将军！”丁铛。 姐妹俩说完就得意地笑了起来，丁石头却是一脸呆愣傻样。 敢情双胞胎的理由这么伟大哪？ “她们的意思，不是说非状元、将军不嫁，而是等自己长大了，找个已经心思成熟稳重的人再嫁，已有功名的就是练出心性的，不怕再变心了。” 小福趁舀水刷锅的空档才插进话来，刚才她们在嘀咕的就是这个。 “原来如此，果然好办法。”丁石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大！”双胞胎异口同声，娇嗔地看着丁石头。 “好啦，想要嫁高门，就让咱们家丁点努力一点，至少先给你们弄个官家千金小姐的身份，或者让咱们塾学的小子们努力一点，先去考个状元回来！” “再要不……”丁石头拧了眉头积极想办法实现小丫头的理想，突然又笑了起来。 “咱们多赚钱，将来搬去京师，等春闱放榜后，咱们就想办法把状元郎先抓走，只要皇上不跟咱们抢，咱们都有机会！” “我觉得，还是咱们塾学的人自己考状元容易一点儿！”丁铃瘪着嘴，被老大调侃得一脸郁闷。 “老大，那我要嫁的将军呢？是不是也要复学班的哥哥们自己去从军呀？”丁铛见小铃不开心了，也不禁为自己的理想担心起来。 虽说是应对被人提亲的办法，但心里还是向往的。不然怎么不提别的，就提了将军呢？ 威风凛凛的将军当然很厉害，厉害的人就能保护家人了。 “这个嘛……”丁石头也不知怎么回答了。将军有很多职能和权限，上战场的将军那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好不好全看个人怎么想了。 突然，脑中冒出一句话：丁丁，你爹打仗去了，我们等他回来…… 难道，她爹是个将军？ 突然，她猛力摇头将这念头摇出脑海，脸色却有些难看了。 小姐妹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老大怎么了。但老大这脸色，不用问也知道，将军也不好嫁。 厨房外走廊上，丁点和赵简默默听着。 丁点不停撇嘴，到底没有参与，要他努力读书是没问题啦，可要抢个状元郎当妹婿，他的压力好大呀。 赵简却是沉着脸有些失神。 若非京师里还没有找到凶手，关于他的坏话却时不时在朝堂上冒出来，两个小姨子想嫁什么男人没有？ 而如今他却只能窝在村子里做一个安份的瞎子，还要祈盼朝廷不怀疑他这么久不在藩，否则死罪难逃。 府里人等也都不会有好下场。 第610章 江家来下聘 第二天晨风习习、鸟语花香，鞭炮声热闹的响起，江家来下聘了。 虽然塾学照常开课，但这样的热闹，学童们再是乖巧也是坐不住的，都跑出来看热闹。 自刘学贵走后，丁石头将去年的启蒙班交给丁点带着，又安排了大坎村的童生张继发跟班学习经验。 她自己带着今年的启蒙班，也让杨花村的郑四虎跟着学习怎么当个老师。 考上童生的虽然每天仍然来学习，但也不像去年那么紧张了，毕竟他们只要按照赵简的指点去读书便可。 而没有考上童生的那帮少年，今年重点针对他们没有过关的问题做讲解，而不仅仅是例行讲书。 复学班从开始就不是系统读书，而是有目的、有针对性地读书，若是按这时代的读书习惯，不可能有这么多人上榜。 但丁石头不会说穿，赵简也清楚这些少年是占了他博学和熟知科举的便利，因此，今年也要求他们巩固四书五经的学问。 好在他和丁石头都不是墨守成规之人，懂得变通和取巧。 但是今天，塾学里的人都知道江虎子今天要来正式提亲下聘，等的就是这场热闹。 江虎子今天一早没有来塾学，这时候才穿着一件长衫、束了书生腰带，头发还用一条红发带系着，满面春风地走在下聘人群前面。 南城村的一众少年们也没到塾学报到，这时候都跟在江虎子身后，抬着、抱着、端着聘礼，一路都有人围观看热闹。 媒婆请的是江家的姻亲，江荷花未婚夫张忠的奶奶林大娘。 农村里没有专门的媒婆，若不进城去请要花钱的媒婆，就可在亲戚、邻居、朋友里找合适的人选，不用给媒钱，请吃饭或是送些小礼意思一下便可。 江家和张家是邻居，几代人交情，如今更是姻亲，如今请了林大娘出来保媒，身份、关系、地位都是够的。 江虎子的爹江路生和姐夫陈福旺走在最后，也是喜气洋洋。 丁家小福是江家早就看好的小媳妇，但丁石头似乎并不热衷，若非江虎子坚定那是丁石不舍妹妹，却是早就和他达成的约定，江家老小都不会安下心来。 毕竟当初丁石和江虎子约定之时，丁家还只是举目无亲的外来户，如今发家致富、下人众多，又开着塾学，这两家门户差别日显。 差不多半年了，总算走到了定亲仪程，这颗心才真正算是安放下来了。 丁家院门口，人群涌动都往这边挤过来了。 丁石头和丁点走过来等待，两个主讲老师走了，学童生自然蜂拥而出，只剩下跟班老师在一旁维持秩序，怕他们太激动而摔着、撞着。 赵简有心不理会这热闹，毕竟家中应酬这种事不需要他来做。 但侧耳听着少年们的涌动情绪，只好先下课。 见他出了敞屋，丁石头连忙过来扶他：“这会儿上不了课，干脆扶你去小厅歇歇，让赵福他们跟着你？” “好，鞭炮声近了，你去忙你的，我自己进屋。”赵简微微一笑，今天人家来下聘，做为掌家大姐，自然没空陪着他。 第611章 给不出八字 “嗯。”丁石头立刻朝赵简身后的李坎看了一眼，李坎点点头，上前扶住了主子。 平日赵简自己摸索着走还行，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怕有人撞到他，还是抚着安全一点。 赵简进了院子之后，丁石头才看向不远处已热情洋溢在喊“老大”的少年们，看他们那激动劲儿，不由露出笑容。 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早春，她买下这里的旧屋准备重建，折旧屋之前，江虎子带着少年们来帮忙。 当时他们也是这么笑嘻嘻地跑来了，争先恐后地打着招呼，灿烂的笑容、纯良的本性，让她很快便决定与他们结交。 丁家在南城村立户一年多，塾学更巩固了丁家的地位，如今又与南城村人家结了姻亲，以后，他们可以将南城村做为自己的家乡了。 无根无靠、四处流浪的孤儿，最可悲的不是随时冻死、饿死路边，而是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不知道自己的家乡是哪里。 早在定下仪程之前，江虎子的娘就来问小福的生辰八字，丁石头给不出八字，就以年月太久她忘记了为由搪塞。 怕人起疑又说只知是大年初一，时间是上午。 既然当初她能将他们生日定在初一，必然是秉着一年之始、万象更新的寄望，希望有个新开始，又撑到了新的一年，是吉利的意思。 那么，时间当然是在早上迎着旭日，而不是黄昏夜幕来时时。 但想到还有丁点、铃铛姐妹，所以便含糊地用了上午做为大概时间。 也从这个细节上，她不得不思考将来丁点和铃铛姐妹的八字，免得到了日子再来想糊弄的理由。 江袁氏见小福的八字不清楚，回家一商量，就说那就合个大概走个过程算了，反正这亲是结定了。 丁石头自然知道这亲一定会结，只是也有点担心江家人不高兴，会影响以后小福的生活。 没想到江家这么快就不纠结合八字的事，到也让她刮目相看。 大概，也就这样的人家，才养得出江虎子和江荷花这样的孩子。 “老、老大！丁、丁点！”来到近前，江虎子朝丁家掌家之人深深一揖，只是开口时却突然有些紧张。 “这才提亲呢，又不是迎亲，至于这么紧张么。”丁点忍不住板起了脸，摆足了舅哥的架子。 老大是女子，他才是丁家顶梁柱，他要训江虎子，旁人都没话说。 只是他这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江虎子顿时满脸通红，尴尬得不知如何应答。 今天虽不是迎亲当新郎，可也是他的人生大事，高兴得有些激动，不是很正常嘛。 当年还小的张忠定亲，还不一样激动得一大早先跑到了江家找他小媳妇呢，最后被他娘拖了回去，闹成笑话。 “没定亲的是理解不了这种心情的，别笑话他了。”丁石头见状只好打圆场。 从当初她说出江虎子可能看上了小福开始，丁点就觉得当时的江虎子配不上自家妹妹。 不过以后江虎子也很努力，又有赵简给出的考上秀才的要求，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第612章 江家的诚意 老大都说了莫欺少年穷，他一个孤儿也没什么好低看江家的，只要以后江虎子能有出息，能善待小福就行了。 “丁丫头！丁点！我们江家今天登门下聘提亲，还望莫嫌江家底子薄，喜结虎子和小福姻缘。”江路生人未至、声先至，喜气洋洋、声音宏亮。 “哪里，能与江家结亲，也是我们丁家的福份，虎子品行端正、处事稳重、有孝心、讲义气、读书又上进，我和丁点将小福定给江家，也是放心的。” 丁石头连忙笑着回应，声音高了几分，这样看热闹的人也听得见。她夸了江虎子，也是江家的面子。 “我家虎子能得丁家认可，实是江家之幸。”江路来来到面前又是抱拳，丝毫不因丁家只有晚辈而轻慢。 “江大叔有礼。”丁点早已收了对江虎子的嫌弃，朝着江路生作揖打招呼。 “好孩子，不必多礼。”江路生笑呵呵地喊着。 大家又与江虎子的姐妹陈福旺也打了招呼，便请大家进屋坐。 都是农家人，礼仪上有个大概形式，到是没有那么多非得守着的规矩。 他们也没读什么书，也不可能将礼仪知道得那么详尽。 所以，先问了八字，再上门提亲、下聘，丁家收下聘礼之后，请下聘男家人吃顿饭，按习俗是在席上商量具体定亲的吉日。 但江家私下早就问过了，丁石头将日子定在了本月二十，因此提前几天来下聘，日子便不用再商量了。 定亲不同娶亲，不必大摆宴席请人吃饭，因此，这一路看过聘礼之后，村里看热闹的人便议论纷纷地散去了。 他们议论的却不是江家聘礼的丰厚，这份丰厚确实已超出南城村之最了。 也就是比前年村长家的长孙刘学富娶江夏村村长之女的聘礼还要多，大有倾家之产来下聘的意思。 江家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不知丁家又会给小福多少嫁妆？ 丁家以前有多少家产，大家估摸也算得到，但自丁石找回表哥并且成了亲之后，就算不出来了。 虽说这表哥家卖了杭城宅子去嘉兴治病，但人家产业显然不只杭城宅子啊，至少田庄就听说了。 一座田庄一年要出多少粮食，听说是做为聘礼给了丁家，写在丁石名下。 大家在知道丁石头女子身份时，也就知道了她女子闺名，不过丁石头仍作男装，还时不时用少年声音说话，因此大家也习惯仍叫她丁石，而不是晓雅。 所以田庄仍写丁石也不奇怪，毕竟丁石在衙门里的新户帖也是用的这名字。 丁家产业一多，这家当就不好算了。 没有长辈、没有旁亲，就他们姐弟妹几个，丁石做为大姐，会怎么安排妹妹的嫁妆呢？ 堂屋里，丁石头请了保媒的林大娘和男家代表江路生、陈福旺入座，铃铛姐妹赶紧进来奉上茶点，立刻又跑去看那些嫁妆。 礼盒都是请王木匠打制的，有六只大礼盒，两盒摆着各六匹布料、两盒摆着堆起来的干果、两盒摆着几样精致的糕点。 另外还有两套金头面、一些散碎首饰和手镯、梳子、篦子、针线之物，都用喜盘摆着，还有用箩筐装着的粮食和海鲜干货。 第613章 丁家真正赚钱的 虽然这场面比不得大户人家，但做为农家人，这么多大大小小品种和数量，难怪村里人都在议论是倾家之产来下聘。 不说别的，那布料子看着就不是平日泥腿子会穿的布，还有那些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头面、首饰，没个二、三十两银子怕是办不下来。 再加上起来东西……这里打总得有好几十两银子了，还得看那干货到底有多少钱，要说上百两也有可能。 反正村里人的议论是私底下的，见过世面的、没见过世面的，也就是瞎猜猜，也有妇人这时候直接就跑去江家了。 她们想从江家婆媳那儿打听到用了多少钱置办这聘礼。 然而，江袁氏却打了个哈哈，根本不肯说。 “你们也别问了，我们江家就这一个儿子，定的又是丁家妹子，不管拿多少钱置办，都是我们的心意，丁家不嫌弃那就行了。” 江袁氏不说自然不是故作神秘，而是不想被人说得沸沸扬扬，以后给其他人家下聘埋下隐患。 若都向江家看齐，有那拿不出来的人家，不是受江家的今天连累了嘛。 当然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价钱，江家积蓄确实掏了大半，现在除了早就划拨出来给江荷花的嫁妆钱，家底一下空了许多。 但江虎子不在意，他读书不交束修而花费不多，又一直和秦风酒楼合作，如今赚头只比原来多。 再有丁家这么多人口，杂货铺的生意都好了许多，就连摆屠案的人家都常说，丁家来后，这肉也卖得好了。 丁家饭桌上每天不缺肉，还有每天的茶点，也时常会做大肉包，有时还有鲜肉馄饨、饺子什么的，没一样差的。 因此村里人包括十里八村的人心里都明白，丁家束修比江夏村塾少了那么多，还提供了这些茶点又要多掏成本，真正能赚的钱其实并不多。 丁家的塾学能赚钱，也就是来的学童多，老师工钱支付的却少，但家里又有这么多长工，怕也就是图个生活钱。 丁家真正赚钱的，还是田庄。 那么有田庄的丁家，会安置多少嫁妆？ 套不到江家的底儿，妇人们又想去丁家，但想到丁石那不和妇人打交道的怪脾气，只得忍下来了。 若今天又闹出不愉快的气氛，她们相信，丁石肯定会把她们儿子赶出塾学。 若是以前也罢了，如今都知道九九塾学是供出了许多童生，以后还要供出秀才的最厉害的塾学，没人敢得罪。 丁家院子里，看热闹的学童们也被张继发和郑四虎板着脸赶回去了，丁家今天有喜，难道大家就不上课了？ 学童们被喝斥得缩了脖子低着头，一个个灰溜溜地去教室里了。 丁石头和丁点不在，两个还没正式上过课的少年商量了一下，让启蒙班都用沙盘练字。 没多久丁点就回来了，见他们已有应对，也就不管了，干脆和大家一样都开始读自己的书。 上午的茶点并没有受到下聘的事影响，是秦夜他们负责揉面并且切出来的最简单的大馒头，还有丁石头早上做出来的红豆糕。 第614章 我们是女家 小福早已没有心思干活了，但仍是呆在厨房里想要干活，然而总是做错事情，吓得秦夜他们赶紧让她坐下。 万一错把菜刀当菜苗，可就惨了。 铃铛姐妹看完聘礼就笑嘻嘻地跑去厨房告诉小福，江家都准备了什么。 其他的她们也没兴趣，不过各种漂亮的首饰什么的，却能说半天了。 有了小姐妹的陪伴，小福心中才安定了些，没有那么神情不安了。 堂屋里，丁石头陪着客人闲话了一会儿，便扭头看向坐在另一边聊天的少年们。 “丁点说得对，今天是提亲的日子，又不是迎亲的日子，你们激动了这么久也该收收心了。” 随着她一翻话，少年们撇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你们几个去厨房，食材都有，赶紧干活去，小的们去请表哥，继续给你们上课，明年考试可是一晃就到了。” 小的们，正是年纪小了几岁，今年也没能考上童生的那几个小少年，立刻领诺就出去了。 “老大，席面有安排吗？”已有主厨经验的几人立刻询问。 “我们是女家，只负责招待男家，就不摆什么席了，自家人你算一算，班里那些个想吃让他们到江家去吃。” 丁石头想了想，否定了留下复学班吃饭的决定。虽然她没所谓，家里食材也不少，但今天是男家下聘，女家却大摆席面总有些不妥。 今天这席丰盛，是对江家的尊重，若请了外人，回头江家摆席比不上丁家，岂不下了江家的脸面？ 听了她的吩咐，少年们立刻就去厨房忙开了，只有江虎子还坐在姐夫身旁，却有些坐不住地一直朝门口瞧。 陈福旺知道小舅子是什么心思，不由好笑地一直在暗示他不要失礼。 丁石头见一向沉稳的江虎子竟然坐不住了，也是一阵好笑。估计江虎子今天也没心思读书，就不让他去上课了。 她想了想便说道：“今天日子不同，我也不好让你去厨房，不如你回家去，请了你奶奶、娘和妹子来吃中饭。” “姐夫来了，姐姐和小朝华应该也来了，一并请来。虽说习俗不对外宴客，但咱们两家结为姻亲，就是自己人了。” 丁石头一翻话说得客气而中听，江路生听了直点头。 丁家没长辈，他一个大老爷们，不管是和丁丫头说话，还是和丁点说话，总觉得尴尬，坐在这里表面看不出来，其实心里很不自在。 若娘和自家媳妇来了，气氛总会松快一些的。 “好嘞。”江虎子确实坐不住，又没事做，也正心不在焉，立刻就答应着往外走了。 “铃铛！铃铛！”丁石头也跟着起身走到门口，就朝厨房那边喊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看到双胞胎争先恐后跑出来，一模一样的小脸上也洋溢着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 “老大！”一模一样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去我柜子里把果脯、蜜饯装两盘，等下荷花也会过来，跟张忠他们说一声，我让虎子回家喊了他娘和奶奶也过来吃饭。” 丁石头笑看着喜气洋洋的小丫头，吩咐道。 第615章 有亲戚的感觉 “知道了！”小姐妹又是脆声一致，然后转身先跑去厨房，传了老大的话，再拿了四个果盘和两只托盘出来。 这些小零嘴她们屋里也有，不过老大屋里多一些，有时候老大和姐夫在屋里看书，也会吃一些。 从丁石头邀请江家女眷登门、又让妹妹准备这些吃的，林大娘心里也看明白，这丁家是很满意江家的。 等小姐妹再奉上果脯等小零嘴，没多久就听见院门口的喊声。 “丁姐姐！我来啦！”欢快的声音如黄鹂鸟儿似的，人还没到就先听到声儿了。 “给你准备吃的了。” 丁石头看着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小姑娘，虽然没穿新衣裳，但模样俏丽活泼，看着就能开心起来，因此忍不住打趣她。 “哎呀，丁姐姐，我今天也不专为吃而来的，我还想看我新嫂子呢。”江荷花被打趣有些脸红，娇嗔着跺了一下脚。 “进门还早着呢，现在就叫新嫂子，你不害臊，也要担心一下你哥，另让他想太多，影响读书呢。” 丁石头挑了下眉，连忙提醒。 江虎子先前就已经激动成那样了，若是再被这些言语刺激一下，只怕几天都收不回心思读书了。 一听她这么说，江荷花还没有什么感受，江路生就连忙开了口。 “荷花，你丁姐姐说得不错，你哥可是要考秀才的，赵家表哥可说了，若是考不上秀才，这亲事还有些难呢。” 江荷花看着爹爹严肃的表情，眨了眨眼睛，这才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不会乱说了，我去看小福姐去。” 江荷花从果盘中抓了一些盐渍果脯转身就朝厨房跑去，很快厨房那边就有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 农家这点好，及笄之前都不会太过约束。 未婚夫妻像这样下聘定亲的日子是不方便见面，但因为年纪原因，平时却是能见面、相处的。 像江荷花和张忠，就没什么礼仪约束，反正还小，又是青梅竹马，大人也不会说什么。 没多久江虎子就抱着小侄子陈朝华走在前面，李大娘、江袁氏和江杏花便随后也到了。 本来大家在家里收拾屋子，商量着怎么把鸡圈、鸡笼那些收一收，腾一些干净地方，等定亲那日也好摆席。 结果江虎子就跑回去说丁石请她们一起过去吃饭，都是自家人了，不必那么在意虚礼。 大家一想也好，丁家主动说自家人，她们自然更高兴，立刻收拾干净就过来了。 堂屋里先前就摆了点心、花生，后来又摆了果脯等物，到也丰盛。 果然，江家女眷一到，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就轻松起来。 林大娘不用再烦恼怎么跟读了那么多书的丁丫头说话，光是妇人间的闲聊，就足以打破僵局。 而江路生也不用尴尬，就算和女婿坐在一旁不说话，也不显冷场了。 当然，大家的随意和温馨自然流露，也让丁石头有亲戚的感觉。 做为孤儿，最怕的是不知来处，最想要的是一个家。 如今家有了，但他们仍算是独门独户、没有亲族。 现在与江家结亲，就像凭空多了一门亲戚，让他们在这世界的人际关系，一下变得饱满起来。 第616章 有几分相似 丁石头一边闲聊一边观察着江家人。 善良的李大娘和爽利的袁婶子就不说了，丁石头在观察江杏花一家。 上回村里为童生大摆宴席，江杏花带儿子也过来了。 那天丁石头是有过去打招呼的，不过很快她就扶着赵简离开了，只有小福姐妹留下来继续和她们说话，会与她更熟一点。 所以那天只是粗略一个印象，今天才有机会近看。 江杏花论年纪也就十九岁，但她嫁人四年，儿子下个月满三岁，虽说也是快人快语，但举止却是沉稳贤惠多了。 虽然衣着朴素，但神情间并无拘谨自卑之感，目光流连之处清澈磊落，到与江虎子有几分相似，这也是让丁石头多看了几眼的原因。 同是做为长姐，江杏花并无可诟病之处。 而江荷花是家中小妹妹，今年八月初二才会满十一岁，比小福小半岁，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性子自然活泼飞扬一些。 江杏花的夫婿陈福旺，是隔壁杨花村的铁匠，但长得并不粗犷，反而有些腼腆的憨厚。 再细看就会发现他虽憨厚却不木讷，聊天也能插上话。 从家庭成员平常的表现，足以看这个家庭的家风、家教了。人心在细节中便可体现出来。 再看江杏花夫妇对待儿子陈朝华的温柔却不放纵的态度，也可看出他们的本性和智慧。 这样的人家，丁石头还是很满意的，小福以后去了这样的人家，将来也会过得幸福轻松。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些动静，丁石头立刻露出笑容。 “姑娘，你要的杨梅买来了。”一个护卫走到堂屋门口禀报。 “好，赶紧让小福……让她们几个拿盐水泡一泡，洗干净了送些来吃。”丁石头立刻吩咐。 叶柏隔天就会派人来收菜，借着收菜的名义连接城里和村里，丁石头想要什么会让他们买回来。 自去年秋天离开杭城去田庄之后，她和赵简就再没有进过城了。 买书、买笔墨纸砚、买布料针线、买吃的，都有叶柏的手下光明正大地送过来。 而家里种的各种时鲜菜，除了自家每天不客气地吃，剩下的都供给叶柏的富贵楼了，连秦风都没有供应。 不过少年们都是跟风种了些的，秦风因此也同样有这些蔬菜。 若是不会做成菜式的，就请刘学华他们几个去厨房现场展示做法。 展示做法，也就意味着菜谱形成。 不过丁石头并没有拿出独家菜谱，只是教了少年们怎么吃这些菜，可以搭配什么来吃。 其它的少年们自行想像，他们生长在这块地方，饮食习惯自然就带了这地方的特色，菜谱也就不算是丁石头的菜谱了。 而且大家都会了，在同一个原理上，也各自发挥着自己的技术，就不可能只做一种菜色。 但丁石头却给刘学华他们支了一招，让他们找周管事说明，他们读书需要成本，所以去秦风做菜？可以，请结算当天工钱。 他们只字不提卖菜谱的事，但提到了工钱，周管事也识趣，就给了他们一次十两银子的工钱. 不过是打包的，几个人去就几个人自己分。 第617章 消弥独家特色 十两银子，再管一餐中饭，不管是在厨房里吃，还是在酒楼里吃，总是让他们吃得开开心心就是了。 想必秦风靠着这些优先于别家的菜色赚了不少钱，因此在吃饭的问题上还是很慷慨的，也努力充当了一个仗义热情的合作者。 但丁石头知道，她种出来的菜有这时候有的，也有这时候没有的，所以秦风酒楼到底还是占了她这些蔬菜的光了。 不过以前她想着靠卖别人没有的菜发家，后来却开了塾学，又有了赵简这一大助力，开酒楼的愿望也算是实现了。 而她反而不能进行卖独家菜的计划。 因为她和赵简已是一家，赵简背地里有多少产业她不知道，却清楚他现在不露面导致很多财产就变成了隐形财产。 而她知道的产业，就是她的产业。 所以富贵楼也相当于她的生意，若不是怕太高调而引来赵简的敌人注意，她完全可以让富贵楼以独家特色经营而生意更好。 现在却要为了消弥富贵楼的独家特色，而衬托出秦风酒楼。 一家只卖别人没有的东西，很快就会成为出头鸟，但若两家都有得卖呢？ 秦风酒楼在杭城里是好字号了，就算有人觊觎，但他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而她消弥了富贵楼的关注度，同样也要消弥自家的关注度，因此通过让别人愿意跟她一起种菜，而将这些本该保留独家的菜籽、菜苗都扩散了出去。 现在除了葡萄酒，她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独家特色了。当然，还有没拿出来的就算了。 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气馁的，毕竟现在光靠这些就够大家种、够大家卖了。 而对村里人，还有复学班、启蒙班的许多人家里，因有城里酒楼收货，大家种菜都不用进城去卖，更不怕卖不掉，自然乐意将家里能种上的地方都种上了。 甚至有的人家划出一半地除了种红薯，就是种菜。 反正每年缴税都是按人头缴上银钱，又不是非要收上粮食。 可菜价也不赖，长得还快，三个月左右多能出产卖钱了。 像辣椒、茄子，摘了一批又长一批，等收蔫藤时，都到深秋了。 秋天扒了藤重新垦地，再种冬菜，一季接一季根本不闲着。 去年许多人家没跟上，却多是看着丁家的红薯出产、有新鲜蔬菜吃，今年都早早来讨种籽、秧苗，通过少年们而学了耕种方法。 不说别的，这红薯很快就成片出藤了，每天不愁新鲜青菜吃，吃不完就自己摘了扎成小捆进城卖。 秦风酒楼虽说收蔬菜，但就是吞不下这长得比割的还快的红薯藤，每天最多只要三、五十斤，但他们会优先收南城村的。 毕竟周管事是明白人，关键人物就在南城村。 不过其他村子跟着种菜，已经开始尝到甜头，先赚些小钱买油盐已是很高兴。 慢慢地积攒起来连束修都没那么吃力了，自然更加高兴。 丁石头只作不知，反正她的计划要一步一步实现。 铃铛姐妹用果盘装了洗干净的杨梅送过来了，丁石头请大家吃。 “好甜！”陈朝华拈起一颗放进小嘴，突然眼睛一亮。 第618章 下一届启蒙班学童 本来正要说甜的妇人们顿时笑了起来。 “用淡盐水泡了下，酸味少了些，更加可口。泡过再换清水稍微洗一下，把水晾干了更好吃。” 丁石头也吃了一些，笑看着又伸手拈了一颗的小孩子，简单解释了一下。 但她也没有仔细解释这么做的理由，不过是简单告诉人家做法。今天时间有些仓促，不然要先洗再泡，泡过之后再洗，再晾干水渍。 当然现在是吃杨梅的季节，她是打算做盐渍杨梅的。 山上有杨梅树，不过她需要那么多杨梅，也不好意思跟村里人抢份额，有钱就城里买去。 妇人们听了她的话，都在心里默默记下。 平日她们在家打水洗泡一下就算不错了，到是没想过要用淡盐水。想到上回丁家送的草莓，也是交代要用淡盐水泡一下。 江虎子回去有解释丁石说过的原因，现在联想起来，她们心里也有些明白了。 然而她们比平日多吃了几颗便不吃了，可能是过往经验，让她们担心吃多了倒牙口。 一会儿吃饭会受影响，若是咬菜咬不动，可就丢脸了。 “娘，我还吃一颗行不行？”陈朝华伸出的手被江杏花捉住了，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说话算数？”江杏花依然板着脸，不过表达了沟通的意愿。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当然算数！”陈朝华立刻用力点头，大声说道。 看来是被人教过信诺是什么的孩子，丁石头不禁露出微笑。 陈朝华如愿得到了一颗杨梅，但眼睛却依然有些不舍地看着果盘。 “等下吃饭可有好多肉吃。”丁石头这才开口，却是突兀地来了这么一句。 江虎子在一旁突然撇了下嘴，有些好笑地看了丁石头一眼。 “……”陈朝华呆呆地看着丁石头，表情有些思考，突然他眼睛眨了眨，“对噢，杨梅吃饱了，可就吃不下肉了。” 小家伙说完还伸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摸了一下，下意识的动作，却是萌态毕露。 一屋人都被他逗笑了。 丁石头抿了抿唇，努力维护自己身为师长的形象。 陈朝华今年满三岁，明年开年就会成为下一届启蒙班学童。 但是她记得在去年时，刚成立的启蒙班里，就有几个三岁、四岁学童，平日里也是萌萌的，但是会努力跟上她教学节奏，有模有样地表现着。 不过，到底还是年纪小了些，今年新启蒙班一出，就被她送到新班里去了。 又大了一岁或半岁的他们，在新班里比旧班里更适应，表现更好。 突然外面又热闹起来，丁石头挑眉，立刻站起了身。 “我带朝华去外面看整队去。”江虎子突然走过来牵了外甥的小手就往外走，和丁石头打了声招呼。 丁石头正等着赵简回来，闻言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也看去，我还没看过呢。”屋里传来江杏花小声催促陈福旺的声音，也是雀跃不已。 于是他们夫妇便也去了院门口。 因为人多，整队一般不在院子里，只有天气不好时才会集中在院子和屋檐下，平时就在村道上。 第619章 还是气氛差了些 大家早就练出了几种队形，因此根据老师的要求，都能应对自如。 江家人都跑去门口看热闹，丁点正在高声喊口令，变声的少年声音粗沉了许多。 丁石头看见赵简已在李坎的搀扶下走进院子，立刻快步走过去，先扶他回屋修整一下。 等外面安静下来时，丁石头也扶了赵简走出屋子。 先去厨房打水洗了手，看了一下厨房里的情况，这才回到堂屋，就看见江家人也说说笑笑地走过来。 其他去上课的少年们也回来了，也去厨房转了一圈，就在铃铛姐妹的指挥下到堂屋准备摆桌。 丁家有两张新八仙桌，但平时吃饭却用的可以折叠的桌架，以及可以靠墙放着的圆桌。 因此很快八仙桌就抬到一边放着，圆桌摆了出来，农家堂屋一般都能摆上几桌，像这种圆桌合理利用空间，也能摆上三到四桌。 丁家的堂屋宽敞，四桌是可以宽敞坐下的。 这边桌凳刚摆好，厨房那边就在喊上菜。 不愧是去过酒楼大厨房见了世面的，干活利索得很，连流水席都能拿下，他们几个以后就靠做菜，也不愁吃穿了。 丁石头请了江路生、陈福旺、江虎子、林大娘、李大娘和江袁氏、江杏花、陈朝华和陈朝阳在主桌入席，她来陪客。 少年们坐了一席，由丁点陪客。 赵简在李坎和韩逸青那桌，虽然赵简也在村里吃过席了，但不会在自己人太少的情况下随便坐位子的。 不怕别人有心相害，就怕一些不小心的行为，毕竟他看不见。 四桌坐下，江荷花却没有入席，而是在厨房里吃饭。 小福今天是肯定不会出来和江家人照面的，就自己在厨房里吃，顺便看着火。 铃铛姐妹当然要陪着她，江荷花也就不愿意上桌了。 大家在厨房里留了菜，也有桌子坐，边吃边聊天，吃得更欢。 丁家今天准备的菜是四个大菜、四个小菜、四个凉盘。 四个大菜是蜜汁烤鸭、荷香糯米鸡、鱼片麻辣锅、清汤炖羊肉火锅。 四个小菜是红烧狮子头、青椒炒肉、三鲜肉丸子荷包蛋汤、鱼香茄子。 四个凉盘是凉拌木耳、泡菜黄瓜、泡椒鸡爪、糖渍西红柿。 大小十二个碗摆一圆桌是基本席面的标配，但有凉配有城里买回来的烤鸭、还有火锅，所以少年们做菜也没那么仓促。 因此塾学一放学，他们这边就可以张罗上菜了。 外村少年没有得到允许，放了学就没有再进来院子，直接回家了。 这边摆桌，丁点和韩逸青将聘礼都搬去了小厅暂放。 丁家现在的地位不同了，村里人也只是在院门外看了聘礼，并没有进院子里来讨喜茶喝。 虽然农家这不算稀奇事儿，但丁家没长辈，到底还是气氛差了些，何况塾学还在上课，他们也不敢闹得太厉害，影响读书。 妇人们想进来，但丁石头完全没有要邀请她们进来的意思，也就不多想了。 丁丫头虽是嫁了人的姑娘，到底是刚及笄又没高堂长辈教这些应酬规矩，就算读书多能教书，到底家事与读书事还是不同的。 不然，今天的下聘应该更加热闹才是。 第620章 爹娘不让我来！ 但是丁石头是嫁妹又不是嫁女，何况现在还只是提亲阶段。 她才不要张罗那么多应酬那些人，反而把自己搞得累死。 要张罗，也要到真正嫁妹的那一天再说。 堂屋里，美食在眼前，大家各自寒暄着，提筷就吃了起来。 酒自然也是两种，同样是今天随杨梅一起送来的桂花酿，还有一种是老少皆宜的糯米酒。 入席后，丁石头扶了赵简过来给江家人敬了一杯酒，就把赵简扶回去坐下吃饭。 没有丁石头在一旁伺候，赵简自己慢慢伸着筷子摸索了一会儿，到也能夹到一些菜。 不过最后还是李坎帮忙夹了一些菜，不然吃得太慢了。 丁石头又去少年桌敬了一杯，就回来再敬了江路生和陈福旺，江虎子也起身敬了丁石头一杯，再去敬了赵简，到少年们桌一起干了一杯。 去年酿的桂花酿，郁香扑鼻，酒气清冽，入喉不烧，是个好酒。 不过丁石头解释，这是从城里酒楼拿回来的，不算钱的。 对于这种说法，开杂货铺的江家人自然明白，不算钱也就是个成本钱。 “姨姨！我也敬你一杯！”突然陈朝华放下筷子再滑下凳子，双手抱着酒杯目光灿亮地望着丁石头。 “多谢。”丁石头见小家伙竟然敬她酒，不由笑着端起酒楼，和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笑问，“为何敬姨姨酒？” “哥哥常跟我说九九塾学是最好的！丁老师是最好的！”小家伙说着露出一脸向往的表情，“爹娘不让我来！” “不让？”丁石头有些诧异。 “明年来。”江杏花被儿子说得很尴尬，“太小了。” 大家都知道小家伙太小了啊，只是没想到他现在就在向往上学，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有个堂哥每天在耳边念叨，怕是不想也难了。 农家孩子兄弟姐妹多，哥哥姐姐带弟弟妹妹的情况很普遍，可是哥哥姐姐都有事儿干，没人陪自己玩，自然是渴望跟他们一起的。 陈福旺家下一代里现在就这小兄弟俩，正是贪玩的时候，结果陈朝阳去年来了九九塾学，陈朝华每天就只能在门口盼着哥哥回来陪他玩了。 陈朝阳一开始住在江家，后来丁石头的每村派人接受策略被大家熟用之后，陈朝阳也每天回家了。 江家再好，也不如有爹娘家人的自己家。 “男子汉要吃得苦、能忍耐，还要听爹娘的话。”丁石头看着小家伙因为娘的解释而瘪起小嘴的委屈模样，只能这么安慰了。 “嗯，我是男子汉，我也听老师的话！”陈朝华看着丁石头，脸上笑容便又洋溢开来，用力点头，最后一句话，再次逗笑大家。 小小年纪，已经知道要听老师的话了，将来上学是不是会很乖？ 不过就算明年来上学，也才三岁几个月，也就是幼儿园中班年纪，真的太小了。 不过丁石头的启蒙班，一开始以跟着背书、认字和听故事、数数为主，并不会太早让他们接触写字。 写字也是在认字表现好的时候，才酌情给他们用沙盘练字的机会。 第621章 见面礼难送 吃完饭后，丁石头选择送了一套启蒙学童常用的笔墨纸砚给陈朝华，做为江虎子的外甥初次登门的见面礼。 她原本是在之前见到陈朝华时，打算给一个银锞子的，但想了想又忍住了。 放学后，她扶赵简进屋如厕时商量过，最后改成一套笔墨纸砚。 虽说小福未来婆家大姑姐的孩子第一次登门，是要给见面礼。 但这见面礼难送，送得重了，江家人不会收，到时推让之间难免尴尬。 一两银子对于现在的丁家不算什么，但对于刚下了几十两聘礼的江家，反而会有轻视之嫌。 她也怕江家人会误会，以为丁家是嫌弃江家聘礼薄了，随便出手就是一两银，有些人做工一个月也才一两银。 可是给几个铜钱，她又觉得拿不出手，也失了隆重之意。 最后想着小家伙的乖巧可爱，想着小家伙明年就是启蒙班一员，俩人都觉得送笔墨纸砚合适。 而且这样一套启蒙用的笔记纸砚，只有五十文钱。 但这样一份礼，还是让江杏花连连摆手不肯收。 “收下，我们家小福以后在江家还指望大姑姐多关照呢。”丁石头见状便说笑起来。 不过虽是说笑，但那层意思却很明白，算是提点了。 不过丁石头说这话时却是朝江虎子瞄去几眼，到也不会让江家大人不快，反而都看着江虎子笑了起来。 “我保证！”江虎子被看得不自在，求饶地看着丁石头，“什么都听媳妇儿的。” 看看平日老大和表哥是怎么相处的，他在羡慕之余也算明白了不少。 表哥虽然行动不太方便，但他那么听老大的话，绝对不是因为行动上的不方便。 表哥说，宠妻就是这么宠的。 虽然没说宠妻一定要听媳妇儿的话，但那态度却是一眼明了的。 然而，丁石头却“嗤”地一声，嫌弃地看着江虎子：“这聘礼刚下，仪程还没走完呢，就想着当妻管严了，你媳妇儿在哪儿呢。” 少年们率先哄笑起来，他们刚收拾桌子呢，还没离开。 江虎子有心想说媳妇儿在厨房里呢，但还是被笑得没了声音，只会嘿嘿傻笑了。 “丫头你放心，小福也是我们大人相中的，将来若臭小子待她有半点不好，我们一定扫把伺候！”江袁氏突然笑着大声承诺。 但在这场热闹中，却有如添了一把柴，这火烧得更旺了。 江虎子一脸无奈，最后起身就走。 “我去看看张忠他们。” 张忠他们刚送了碗盘去厨房，这会儿还没回来，但他往厨房跑，到底是看谁，还不是心知肚明。 眼下饭也吃过了，以后又不会拦着不见，大家也就装作不知道，由着他去了。 喝了一杯茶又坐了会儿，江家人和林大娘就起身告辞了。 “你们歇歇，我们也回去了，筹办定亲的事情也忙着呢。”江袁氏拉着丁石头的手笑吟吟地开口。 她说的歇歇，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丁石头和赵简有歇午觉的习惯。 到不是说一定要睡觉，而是带班教书是用脑子的事儿，可不是有把子力气就好，因此会有疲累，中午歇好了，下午才有精神。 第622章 护卫们很无奈 而且丁石头将这种歇中觉的习惯，也在学童们和复学班推广过。 不过学童们贪玩心性，中午有难得的机会能玩一玩，都舍不得睡觉。 但随着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根据大家自己反应，现在开始歇中觉的学童越来越多了。 也就是睡两刻钟时间，下午就不会打盹儿了。 大家也是尝到了好处，才慢慢接受这样的习惯。 少年们则睡得少，毕竟中午他们不读书也能做许多事了，除非确实累了就打个盹儿。 但是都知道丁家中午是歇着的，如今连少年们中午都不往丁家跑了。 以前不知道丁石头是女子，还时常跑来，身份揭开之后，就连小厅都不会随便进了。 午后的村道上清风徐徐吹着，丁石头送走了江家人，回来立刻去找赵简。 江虎子进了厨房没有再出来，其他少年有的在厨房帮忙收拾，有的在后巷里和马套近乎。 丁家砌的猪栏至今没养过猪，就变成马厩了。而且除了套车的那匹马，还增加了两匹单骑，美其名曰为了教大家骑马，一匹不够。 其实多了两匹马，护卫们要联络各处就方便得多。 这个月增加了骑射课，射箭还没开始，但骑马、赶车到是都学了个囫囵。 为了方便教学，不但马准备了单骑，马车也另外准备了平板马车，这样能多坐几个人，沿着村道轮流练手。 不过丁石头怕少年们太激动反而激怒了马而发生危险，毕竟他们不是从小训练的护卫们，万一伤到了谁，跟家长没法交代。 因此每次都会有两个护卫跟车，等大家熟悉了马的习性之后，才慢慢放手。 今天本村的少年们都在丁家吃饭，这会儿有空，就想把马牵了出去，几个人牵一匹马，直到上学时间到才依依不舍地送回马厩。 不过他们要骑马，护卫们就没空休息了，只能跟着，不时指点他们控制速度和方向，在村道上不许跑太快，怕撞着人就是大事了。 因为丁石头的叮嘱，护卫们很无奈，只能这般小心翼翼不敢放手。 若是按他们以往的习惯，这会儿教出来的人别说慢吞吞骑马，就是套马、空中换骑都会了。 有次李坎也表示了质疑，可是丁石头一句话就让他们哑口无言。 “我又不会骑马！” 理所当然的埋怨，却是没人敢接话茬，甚至生怕被主子听到。 主子有提过要教石头老大骑马，反而被拒绝了，他们深知原由，只字也不敢多提，就怕主子耍性子坚持要教。 主子看不见根本不辨方向，若是失了手后果很严重。 因此对石头老大的抱怨，也就都装没听见，也不再管村里少年们怎么学骑马了。 到是丁点近水楼台各种方便，已经学会了骑马，有时晚饭后还能在两个护卫的陪同下出村子在官道上跑一段。 下午丁家又恢复了平静，小姑娘们在小厅上看聘礼，把首饰都搬到了炕桌上，江荷花在一旁怂恿小福先戴戴那些首饰，看好不好看。 丁石头坐在书桌前被闹得不行，也扭头看过去，勾了勾唇却是什么也没说。 第623章 老大的烦恼 这些首饰款式确实不错，应该花了不少钱。 不过小福要嫁进江家门是四年后的事，还早着呢，到时只怕这些首饰就是旧款了。 肯定是旧款了啊。 农家人纯朴，怕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江家此次也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她都不忍心点破这一层。 还有那些粮食、糕点、干货，也是不可能放到四年后的，还不是平日里吃光了。 想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真是不明白这时代的人。 若是近期完成下聘、定亲、迎亲也罢了，隔着几年的距离，男方早早就下了聘，女方早早就开始备嫁，攒嫁妆。 有这份心意也能理解，可是除了能增值的、能稳定价值的，其它的都是浮云。 说句不好听的，一年前准新娘做好的嫁衣，万一到出嫁时身形发生了变化，还不得又改来改去，总不是当初最合意之物了。 而且布料几乎每年都有出新，这搁个几年也是旧款了。 小福可是她的宝贝妹妹，她可不要让妹妹面临这样的尴尬窘况。 “老大，怎么叹气了？”突然身后传来小福诧异的声音。 “哈？”丁石头恍然回过神来，有些错愕。她叹气了？ “老大不开心吗？”小福担忧地看着表情有些古怪的老大。 “丁姐姐，你不会嫌聘礼太少？我们家可是把积蓄都拿出来了，我哥现在是有点穷啦，以后肯定不会……” 江荷花以为丁石头是在嫌弃嫁妆太少，有些急切地解释。 她们几个正在讨论首饰，丁石头突然叹了口气，她们难免有些往这上面想。 “傻丫头，我怎么会嫌聘礼少呢，我是在为准备什么嫁妆发愁啊。”丁石头见小姑娘们全盯着自己，连忙打了个哈哈。 哎，老大的烦恼谁人知？还是等夜里和赵简说说去，他是大户人家出身，说不定大户人家不是这么早早准备的。 “老大，这个问题几年后再想行不行？”小福被说得红了脸，娇嗔了一声。 上回答应了江家提亲之后，老大就说要准备嫁妆了，现在还在发愁，她也要愁死了。 上回她就说了，给她准备两箱嫁妆就好了，几身衣裳、两床被子、一些日用之物不就好了嘛。 她一个孤儿，能嫁进这样纯良本份的农家人，上有长辈仁慈、下有小姑和睦相处，还有合心意的夫郎疼爱，就是她最向往的归属啊。 老大总怕她吃苦、怕她受委屈，其实她这样已经很幸福了呀。 “真是傻丫头！”丁石头看小福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不由无奈嘀咕了一句，便朝她们摆了摆手，“你们继续看。” “老大也来看呀。”江荷花听说丁石头是在愁嫁妆而不是嫌弃聘礼，心情又高兴起来。 “不了。”丁石头刚拒绝，忽又想起来，连忙道，“荷花说得不错，首饰这么漂亮，不戴一下就收起来，有些可惜呀。” “就是嘛。”江荷花立刻雀跃起来，忽又噘了小嘴。 “江家当初就给我准备了两盒银头面，我还小，根本戴不了那些，还好那年过年前，忠哥哥又送了我一对绢花，不然我都要哭给他们江家看。” 第624章 有父母的好 “噗哈哈……”小姑娘们在炕上笑成一团。 “哎呀，别笑啦，真是的！”江荷花本是直言，这时候也被笑得红了脸，就去推搡小福和铃铛姐妹。 丁石头看着快乐的小姑娘们，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看着小福和铃铛姐妹性子越来越开朗，她心里无比欣慰。虽然她们在自己和丁点面前也是乐观开朗，但对别人都存着戒心。 在她们小小的心里，只有自家人才是完全信赖也可以依赖的，别人都可能会伤害到自己。 也只有到了这样安定祥和的环境里定居下来，才能让她们真正放松心情，慢慢变成普通的孩子，而不是流浪儿。 她们有了正常人家普通孩子的情绪。 “荷花，你和张忠定亲多久啦？”丁石头突然开口，好奇这时代的人是怎么看待订娃娃亲这种事的。 看江荷花和张忠平日里相处，他们应该是感情不错的。 江荷花梳着双丫髻，头上就戴着嫩黄的绢花。 小福也戴了粉桃花款式的绢花。 铃铛姐妹则是用的发带，一对绢花分开戴，小铃戴左边、小铛戴右边。就连银镯子，也是一左一右分开戴。 “五年啦，我六岁生辰那天定下的，也没选几次日子，大人们自己说好了，就在那天把礼过了，中午在我家吃饭，晚上在他们家吃饭。” 江荷花表情有些忸怩，连声音也小了许多，好像要讲秘密似的。 “你们青梅竹马感情稳定，两家又知根知底，自然是没那么多顾虑。对我家，其实让你爹娘和奶奶很操心的。” 丁石头笑了笑，自然明白江家和张家的关系不同，一切看似从简，实则是更合两家心意。毕竟都是穷家人，日子过得踏实才是最重要的。 “确实把大人愁了好几天，就怕聘礼上出漏子，今天过去，总算能让他们松一口气了，我爹说，到时候要起新屋给哥哥娶媳妇儿。” “还有哦，娘说我不用急着嫁，也住住新屋，晚一两年再去张家没事儿。”江荷花说到这里不脸笑得如春花灿烂，“我可以和嫂子一起玩哦。” 丁石头突然抿了抿唇，被小姑娘的单纯喜悦弄得哭笑不得。 江荷花比小福小了半岁多，小福及笄过门，她要晚两年不得十七啦，就算江家不在意，张家一定着急的。 没理由你江家娶媳妇生娃，我们张家只能盼着熬着。 丁石头心里透亮，觉得这只是江袁氏哄自家女儿的话，最迟第二年肯定得嫁。 这就是有父母的好，什么事都有父母为你操心、分担，宠着你度过开心的年少时光。 没有父母的人就只能什么事都靠自己。 但想到这一个个小小年纪就在说嫁人的事，丁石头又觉得哭笑不得。 再想到自己及笄时已是赵简的女人，她心里突然又感觉好忧桑。 她明明有许多计划来着，她明明已将日子越过越好了，怎么就成了嫁人小媳妇了？ 可是她都没经历过那些提亲、议亲的环节，连迎亲拜堂都没有，算是不明不白给那男人睡了。 唉……越想越郁闷，可是路是自己选择的，谁让她自己舍不下那个男人呢。 第625章 今天是女子，当然漂亮 转眼就到了五月的第二个沐休日，丁石头选定了这一天做为江虎子和小福定亲的正日子。 具有看男家和两家亲戚都见个面认识一下的含意，定亲一直被视为成亲之前最重要的日子。 定亲也是文定，这天之后，未婚夫妇关系便正式结成。 丁家做为女家，只有丁石头和赵简还有丁点、李坎、韩逸青会去，小福和铃铛姐妹留在家里。 这样的日子小福不便过去，铃铛姐妹自愿留下来陪她。 不过丁石头也没急着过去，而是等陈朝阳牵着弟弟过来通知时，才一起出门。 今天是江家的大日子，虽说不对外宴客，但重要亲戚是肯定会接的，之前听江荷花说过了，除了姐夫家，还有外公外婆、两个舅舅，远亲都没惊动。 丁石头听了心下咋舌，光这些也不少了。 丁家人的出身就那样，实在不习惯应酬亲戚朋友这种事。 好在他们只是做为女家出席，晚些去便是。 小朋友来报信说是舅舅派他们来的，丁石头就知道时间到了不能再拖。 早上她和赵简商量了一下，毕竟是小福以后婆家的亲戚长辈，她穿了男装过去是行女礼还是行男礼？不如稍微装扮一下。 最后她和赵简都换了一身银蓝做主色的长衫，腰带用了银红色，赵简的腰带上绣的浅色云纹，她的则绣的是桃花瓣儿。 赵简的发带是银蓝色，她的发带是银红色，而赵简梳的是平日的发髻。 丁石头却放下刘海梳了类似发髻的丸子头，后脑长发也披散下来，丸子头的上方斜插两支包金白玉簪花。 看着既贵气又雅致，而且她依然没换女装，可这么简单一变化，谁都看得出来是个英气焕发的女子了。 虽少了些柔婉模样，但能强调性别，少了江家亲戚闲话她的机率。 虽然十里八村都知道她丁石女扮男装开塾学，但现在毕竟是成亲半年了，仍做男子装扮她可以说是表哥不同意。 可现在她代表的是丁家家长，出席妹妹夫家的正式定亲之宴，对方多是对她不熟悉的长辈，若不改变，难免有失礼之嫌。 赵简伸手仔细摸了摸，便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丁石头仍未穿过耳洞，没有戴过耳环，但顶发式略微变化一下，插上簪花就大变模样。 这样的改变已足够了。丁石头连手镯都没有戴。 她怕再装扮下去，气势太强反而令江家亲戚不喜，担心江虎子娶的是大户人家千金，以后江家地位堪忧。 总之，将来小福就是江家人了，她这个娘家长姐，既要为她撑些面子，又要为她打好关系。 出了门，丁石头扶着赵简一路悠闲走在村道上，陈朝阳和陈朝华蹦蹦跳跳跑在前面，却不时扭头看过来，小兄弟还当面说起悄悄话。 “丁姨姨今天好漂亮。”陈朝华最先表达自己的发现。 “丁老师今天是女子，当然漂亮。”陈朝阳似乎了然地告诉弟弟。 “……”丁石头一脸无语地看着小兄弟在那儿评论她。 现在这样才是女子？是女子才当然漂亮？她平日男装打扮，在这些小家伙们心中就是不漂亮？ 第626章 表哥不喜欢 还好小兄弟刚才到丁家，得了两块豌豆黄正喜滋滋地吃着，到也没空多说什么。 没多久就走到了村口，江家还是篱笆院子，不过是篱笆比一般人家的高一些罢了。 毕竟家里养了许多鸡，院子也不像一般人家是个通院，而是分了一半出来用一人多高的竹竿扎成了密集的高篱笆，做为专门养鸡的地盘。 与高篱笆连接的西厢则是三间瓦房，李大娘盘鸡就在这边，鸡笼也在这边。 东边同样三间屋，江虎子一间，江杏花出嫁前江荷花还小，姐妹共住一间。正房靠西边是李大娘住，江路生和江袁氏夫妇住的正房。 东边靠路边一间屋，就是杂货铺了。 而东边往外还有几间杂屋，与厢房围成一个很小的院子，则是江家的货仓和粮仓。毕竟杂货铺也是要存货的。 虽然院子不大、屋子紧张，但江家人勤劳爱收拾，就算是养那么多鸡，屋里屋外一样干净。 王翠花嫌的，恐怕不是江家地脏，而是江家养鸡带来的许多问题。 她若知道江家以后会重新起新屋娶媳妇，怕要在家捶墙痛哭了。 西边院子里不只圈住给鸡晒太阳，也种了些青菜和留着一些野草、野菜给鸡啄食。 西边高篱笆外还有一小块菜地，或边外侧一直到屋后下坡则是两亩菜地，种了少许粮食，田沟里就是去年捉鱼的地方。 除了养鸡的这边扎的是高篱笆，住人这边却是和村里没有两样的矮篱笆。 因此丁石头他们一到，立刻就看到院子里有不少人或坐或站。 虽然江荷花说除了姐夫家，就只有外公外婆、两个舅舅，但他们家人一到，也有不少人。 江虎子正在院子里和长辈们说话，似乎正被调侃，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听见动静扭头一看，突然有些呆愣。 “哇！”在院子里准备摆桌的少年们却齐齐发出一声惊呼，“老大今天真漂亮！” 赵简听见突然沉下脸色，丁石头尴尬地咳了两下。 “赶紧把对老大的赞美收起来，表哥不喜欢。”江虎子回过神来，一边装模作样叮嘱着大家，一边走上前给赵简作揖。 礼数再不多，表哥也是最大的。 “表哥、老大、丁点，这边坐，我外公、外婆和舅舅他们都来了，在这边。”江虎子打了招呼引大家往东厢方向走过去。 正是他刚才说话的那里。 “哎呀，丁丫头来啦！快领你夫婿到这边坐。”江袁氏正端着两盘零嘴走出来，看见主客到了，立刻笑着打招呼。 “今天太阳不大，大家都说在院子里坐着舒服，就在院子里摆桌了，你们看可好？” 江袁氏想到堂屋里没有丁家的敞亮，天气也没有昨天晴朗，不过有风吹着反而凉爽舒适。 所以娘家人都提议到院子里摆席，女婿家也没意见，就摆在外面了。 不过摆在外面又难免会招来左邻右舍跑来看热闹，妇人们直接进来讨喜茶、嗑着瓜子不走了。 今天是江家主场，自然张家人也全家到齐，当然多是来帮忙的，不然这会儿她更会忙得连打招呼的时间都不够。 第627章 下逐客令 “很好，今儿不晒，微风吹着也舒服，摆席更宽敞。”丁石头笑着开口。 便在江虎子的引见下，见过了他的外公外婆、舅舅和舅娘，她自然行了女礼，赵简只是抱拳作了半揖，说了“在下赵晨有礼。” 之后丁点上前行礼，丁石头便扶着赵简走到一旁，少年们刚摆上一张空八仙桌。 这是专为丁家留着的，看到他们来才摆。 也是江虎子特别安排，不想让亲戚家和丁家坐在一桌上，怕影响表哥吃饭。 他当然早就发现了，每次表哥出来虽是老大扶着，但一定会跟着赵福和赵禄两个。 看他们气势大家早就议论过了，根本不像普通下人，很可能是赵家的护院，保护表哥安全的。 从老大会功夫可以看出来，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家，哪个普通人家除了读书还习武的？ 有钱人家习武恐怕不只是强身健体，还有保护自己安全。 再加上平日和他们打交道也多了，丝毫没拿他们当赵家下人看，就冲他们能和表哥同桌吃饭也不敢分出差别呀。 但亲戚们见那两个人没有行礼就去了那一桌，诧异的目光都朝那边看过去。 好在丁点送上了两提盒早上做出来的点心做为登门礼，算是拉回了那些长辈们的目光。 丁点是将点心交到江袁氏手中，江袁氏打开一看，再看陈朝华小哥俩正吃着的，便明白了，当场就喊江杏花拿盘子来装，让大家都尝一尝。 只不过江袁氏本意是给自家爹娘、兄嫂还有亲家他们尝一尝，毕竟刚才丁点说了，是小福一早做出来的，就有让大家尝尝小福手艺的意思。 结果豌豆黄一摆，村里来看热闹的妇人们立刻围了过来，都嚷着要尝尝江家小媳妇的手艺，就伸手拿了一块走开了。 虽是只拿了一块，但架不住人多呀，盘子里立刻就空了。 江虎子的两个舅娘当场就黑了脸色瞪着那些妇人，其他人也是一脸尴尬。 江袁氏更是气得差点红了眼。 “哎呀江嫂子，刚才一高兴忘形了，对不住了啊，这……”一个妇人见气氛不对突然反应过来，举着手中半块豌豆黄，表情很尴尬。 被她一提，大家这才知道自己失礼了，也羞红了脸，目光却是忐忑地朝丁石头看过去。 她们更怕惹恼丁石。 “咳，你们这喜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不如回家忙去，今天我家虎子只是定亲，不宴请我家嫡亲和亲家以外的人，对不住了。” 江袁氏忍了忍，表情却仍是淡了下来，下逐客令。 “也好，看着你家虎子这么出息，如今又定媳妇了，我们也很高兴，这吃了吃了、喝了喝了，就不叨扰了。” 那开口的妇人讪笑着，连忙吆喝着大家一起走了。 丁石头自始至终只是淡笑着看那些妇人的行为。 虽然并不是坏人，也不是多贪婪，可到底是小家子气了些，看见有没吃过的东西就下意识地冲过来拿了。 只不过今天这翻失礼，回家肯定要被训骂了。 但是她的目光一转却是差点失笑。 第628章 发现了问题 江家的亲戚，除了坐得最近又被江袁氏先拿了两块而吃到的外公外婆，其他人竟然全没吃到。 他们怕也没想到南城村的妇人这么不讲客气，连提盒里还没拿出来的都抢走了，不然他们绝对不会落后的。 这还只是长辈的心情，坐得远一些的江虎子的表哥表嫂，还有刚在一旁玩耍的表弟表妹和小侄子们，心情也很不愉快。 这什么豌豆黄，他们才看了一眼就没了。 “丁点，你现在跑回去，看看家里还有多少，不够让小福再做一些，把竹篮刷干净再用干净纱布垫着。” 丁石头看了丁点一眼，低声吩咐。 “袁柏，你和丁点一起去。”江虎子扭头喊自家表弟，立刻就有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虽说是跑腿的，可这也是去拿点心呢。 “虎子哥，我也要去！”另一个看起来约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也立刻跑了出来，眼睛不大，但笑起来弯弯的也很可爱。 “你去什么去！不嫌丢人啊！”突然，江虎子的大舅娘黑着脸喝斥了一声。 “娘，我去看看不行吗。”小姑娘瘪着嘴不高兴地看着自己的娘。 丁石头却是诧异地看了那大舅娘一眼。 不让去就不让去，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还说丢人？去丁家走一趟就是丢人？ “我们走。”丁点见状神色无异地朝袁柏略一抱拳，便走在前头。 “娘，我也要去。”突然一个年纪介于陈朝阳和陈朝华之间的娃子也嚷了起来。 没有人去管那小姑娘和大舅娘突然冷却下来的气氛。 还有个年纪略大些的小姑娘张了张嘴，目光扫了扫，又闭上了嘴。 被那母女突然的反应吸引了注意力，丁石头便将这些亲戚多看了几眼。 江虎子只给引见了他家长辈，还有表哥表嫂，其他人并没有打招呼。 所以她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关系，只知道都是外婆家的。 江杏花婆家只来了她的公公婆婆，以及他们自家三口，再带来了陈朝阳。 陈家公婆在和张忠的父母说话，两边都是江家的姻亲，年纪、身份、话题都搭得上，这才聊得起来。 丁家也是江家新晋姻亲，但丁家来的都是年轻一辈，没有长辈，所以除了打招呼，他们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李大娘和林大娘则陪着江虎子的外婆在说话，外公坐在一旁和张忠的爷爷在说话。 这亲戚格局一眼明了，但是丁石头还是发现了问题。 张了嘴却不敢表达意愿的小姑娘似乎有些胆怯，一直很安静地帮忙照看着年纪小些的孩子，而且身上衣裙虽然整齐，料子却有些旧了。 说话的那个小姑娘戴了绢花，这个却没有戴。 看出了差别，丁石头拧了下眉，便又朝那大舅娘看过去，却见她已抓了一把瓜子在手中悠闲地嗑了起来，不时和二舅娘说话。 被阻止的小姑娘见娘不妥协，只得噘着嘴走到安静的小姑娘那边去，却突然朝她撞了一下，然后坐到凳子上生闷气。 “虎子。”丁石头目光一凝，突然开口，“荷花在做什么？” 第629章 果然是后娘 江虎子正在另一边和同窗们说话，今天来的可不只是南城村的小伙伴，而是整个复学班同窗。 当然刘学贵和杨诚、李德善没有到，他们一天时间赶不过来。田庄那边的放假制度是半月放一天，月底放四天，一个月有五天假。 “去个人把荷花喊出来。”江虎子听老大在问，立刻扭头朝院子里的表弟表妹们喊了一声。 生闷气的那个撇了一下嘴没有反应，安静的那个连忙起身往厨房走去。 一个细节就看出两个小姑娘的性格。 “丁姐姐！你可算想到人家了！”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粉色身影从厨房跑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为何是我总算想到人家了？不是人家早就该出来想我？”丁石头看着俏丽活泼的小姑娘，这才露出笑容。 “人家本来是在门口盼你来着，可是忠哥哥说，厨房里缺个摘菜的。”江荷花噘着小嘴一边解释一边埋怨。 不过说话归说话，她还是伸手从丁石头面前的盘子里拈了一块绿豆糕吃起来。 吃货到哪里都不会忘记吃。 “哎呀，那我把你叫出来了，张忠不会生气？”丁石头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立刻笑了起来。 “他敢生老大的气，不用我动手，多的是人揍他！”江荷花却一脸傲然地开口，十足能大义灭亲的架势。 “那到是。”丁石头忍笑，一本正经地调侃，这才不动声色地看了两个小姑娘那边，“那边坐着的是你家表姐？” “嗯，很勤快的那个是大表姐翠玉，绞帕子的那个是二表姐凤儿。” 江荷花扭头看了一眼解释，突然想到什么，凑到丁石头耳边用很小的声音嘀咕。 “大表姐很可怜，后娘不急着给她张罗亲事，却急着要嫁自己的女儿，原来想说给我哥，我娘都不答应。” 丁石头听了不由抿唇，果然是后娘，这差别不要太明显。但是…… “你想吃豌豆糕我给你留着便是，不必担心少你那一块。”丁石头朝江荷花突然眨眨眼，故意说道。 “哎？”江荷花被说得愣住，正要开口解释她不是说豌豆糕的事，就被丁石头捉住了手摇了摇。 “哦。”江荷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又不傻。 立刻便明白过来，朝舅娘那桌看过去，幸亏中间还隔了外公外婆的桌，应该没听到她刚才说的悄悄话。 “明白了就去厨房继续帮忙去，不然你忠哥哥忙不过来喽。”丁石头见小丫头反应过来，便笑着又调侃起来。 “哎呀，我的菜还没摘完呢。”江荷花想起来青菜才摘一半就被喊出来了，连忙又朝厨房跑去。 院子里依旧是各说各话，丁石头陪赵简说话，不再看别人。而江家亲戚就算想和她说说话，但看她那模样，又有些不敢。 一个能戴那么贵重首饰却穿着不男不女的姑娘，听说还开着塾学教出了二十八个童生，男客有些紧张、女客有些胆怯。 没多久丁点就和袁柏各提了一只小竹篮回来了，小的们看见立刻欢喜地迎了上去。 第630章 妇人的算计 “家里的都装过来了。”丁点将竹篮交给了闻声赶出来的江袁氏手中，就过来和丁石头小声禀报，“我把小福把剩下的也做了。” 丁石头微点头没有说什么。 丁点这么考虑是对的，这里提来的也就够大家尝一尝。 万一到时候有哪个小孩子嚷着要吃，她之前又说了家里还有些没做的，若是不拿出来反倒显得她小气了。 干脆都做上以备不时之需，若是这些人不找她要，留着自家吃便是。 江袁氏重新摆了几盘，这次总算都吃上了。 与其它糕点不同的滑溜口感和香甜味道，让大家赞不绝口。 “丁家丫头，这什么豌豆黄可真好吃，不知怎么做的？咱们农家里能做吗？我回家也想做来吃吃。” 江家大舅娘吃了两块又伸手拿第三块，可是盘子里马上没有了，她儿子扑在腿边看着她，只好让给儿子吃。 可是这味道回味无穷，也终于让她有了勇气朝丁石头说话。 “和做绿豆糕差不多，不过现在没有新鲜豌豆，没法做，等明年收了新豌豆，可以试着做的。”丁石头看了她一眼，因为江荷花那些话，对她便有些冷淡。 不过人家舅娘跟你说话，你也不能做得太过了，因此含糊地解释了一下。 “哎哎，这绿豆糕我也只尝过，不会做的，不知……”江家大舅娘看了一眼桌上的绿豆糕，想着这得要多少成本哪。 她的心思转了转便这样说起来。和之前询问做法一样的念头，不是真的要学了回家做，而是想让丁家再送些给她带回去。 “那简单，绿豆糕城里点心铺子随时有卖，豌豆黄我正打算明年放到城里去卖，这不是杭城一带的小吃，杭城点心铺子或许还没有卖的。” 言下之意，这是丁石头明年要赚钱的新点心，既是如此，当然怎么做的就是机密了。 “哎哟，我们农家人哪有闲钱进城里买点心吃啊，不怕你们有钱人，小小年纪就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想吃点心就进城去买，真是令人羡慕。” 江家大舅娘见丁石头提到这点心是杭城都没有的，还能放到酒楼赚钱，顿时眼睛亮了亮，更加想要了。 不过这次她不只是想占点便宜带回家去，而是真的对做法感兴趣了。 “你看这些小的个个嘴馋，我若是学会了做两样点心，以后自家能做些来吃，既堵了他们的嘴，也能省下去城里买的钱哪。” 江家大舅娘打着小算盘，脸上表情很无奈，也说得很可怜。 “呵呵，幸亏婶子只是想做糕点，不是想做宫廷御膳，不然岂不是要进皇宫去学？你这爱子之心令人钦佩。” 丁石头看着那妇人算计的目光一变再变，突然有点恶心，便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哎哟你这丫头，这皇宫可是谁都能进去的？可别瞎说，小心被皇上老爷听见要不高兴了。” 江家大舅娘并没有听出丁石头的讽刺之意，反而因为皇宫之说吓到了，连忙阻止丁石头。 赵简的表情有些郁闷，却紧抿了唇没有说话。 李坎和韩逸青却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第631章 气氛又僵了 一向都是石头老大斗他们，对付这村里妇人更是直接给闭门羹，没想到今天竟然斗起江家的亲戚来。 丁石头却只“呵呵”了两声，很明显地转回头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茶，没有再理会打算盘的人。 这么直白的轻视，其他人多少看明白了。 奈何这大舅娘却一心想要学到能赚钱的豌豆黄手艺，正在思索着怎么问出来。 一旁的袁凤儿听见她娘提到丁家长姐小小年纪穿金戴银，这才朝她打量了几眼。 虽然并没有如娘所说穿金戴银，但她头上确实戴了很漂亮的首饰，不由眼睛一亮，有些羡慕。 但想到虎子表哥和人家的妹妹定了亲，她先前想去丁家看看那姑娘却被娘阻止了，这时候想到什么，突然冷笑着开口。 “我就说虎子哥怎么推了我的亲事要娶丁家姑娘，原来丁家这么有钱，想必将来嫁妆不少的，确实是我们袁家比不上。” 这话一出，就在附近正恼着舅娘失态的江虎子顿时火了。 “丁家有钱怎么了！丁家有钱小福也是个勤快懂事的姑娘，她值得我娶她！” 一句话，小福值得，袁凤儿不值得！ 没有任何辩解，直接将袁凤儿羞得满脸通红，咬着唇瞪着袁虎子，委屈之极。 “哎，江虎子你什么意思！” 大舅娘终于发现丁石头的态度有些高傲，正因她的不理睬而有些恼怒，这时听江虎子骂自家女儿，立刻就拍桌子发作了。 “大舅，今天可是我定亲，大舅娘和这表妹是存心来找我江家不痛快呢。” 江虎子也冷下脸，对这个舅娘似乎并不畏惧，直接就找大舅告状。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今天是好日子，可不许胡闹！” 江家大舅一脸恼火地横了继室一眼，喝斥了一句。 妇人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张嘴正要哭嚎几句，这时江家外婆突然板起了脸。 “今天可是我外孙的好日子，谁坏我闺女家的事，就别怪我老袁家翻脸。” 老婆子一句狠话搁下来，妇人顿时收起哭嚎的表情低下了头，却是一脸怨恨地绞着帕子。 丁石头在一旁瞧热闹，见她这动作，又朝噘着嘴很不高兴的袁凤儿看去一眼，不由勾唇，这母女一看就是亲的。 虽然袁家及时将这场冲突压下去了，但袁家人却有些尴尬，毕竟今天他们是来江家做客的，而江家客人却不只他们一家。 陈家、张家的人装作没听见，嗑瓜子的、喝茶的都很忙。 复学班的少年们则是默默转开了头，低声讨论各自功课进度。 虽然其他人都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丁石头却明显感觉到，气氛又僵了。 只不过她绝对不会出头打这圆场的。 好在袁家还有人能够镇场子，不然今天江虎子怕是惨了。 江袁氏刚又回厨房了，并不知道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今天厨子依然是张忠、刘学华、李泰他们几个，但他们是主厨，张忠又只擅长面食，就算三人都能负责切菜，还有洗碗筷、洗菜等细琐事情也少不了下手。 张忠的哥哥嫂子都在厨房里帮忙，加上江杏花姐妹，仍然是很忙的。 第632章 大家都有这样的默契 不过张忠他们做事还是很利索的，快到中午时，便让江荷到去吆喝了一声，立刻院子里的小少年们便响应起来。 “摆桌吃饭喽！” 小少年们先前就把八仙桌都摆了起来，方便大家坐，每桌摆了零嘴，这时候立刻就撤零嘴点心盘子、抹桌子。 在丁家、在村长家经历过几次席面的他们应对有度，一点也不忙乱。 而且都是主动配合，这样的合作意识虽然是丁石头早就教过的，但真正配合起来，却是全靠他们自己了。 丁石头对他们的表现是很满意的。 对于做事认真的王新发，丁石头多看了几眼，想到前些天王方氏来套话，不禁无奈地撇了下嘴。 若不是王翠花不讨喜，这王家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家。 很快一边摆碗筷一边就上菜，酒水也送了上来，丁石头很快就发现，江虎子都不去别桌，一直在专门为他们这一桌服务。 照例是她和赵简坐一方，赵简的下手是李坎和丁点，她的下手是韩逸青，这一桌还有三个位置。 江家大舅娘看了看想坐过来，却被大舅咳了一声又瞪一眼给瞪回去了。 “四虎！继发！你们到这边来陪老大和表哥坐！” 江虎子刚给大家倒完酒，一抬眼就发现大舅娘在那儿蠢蠢欲动，想也没想就开口喊人来占位置。 本来这两个位置是给张忠和荷花留的，想想还是先占上。 一起吃过这么多次饭了，大家都有这样的默契，那就是不能让表哥桌有别人。 少年们还在自己排座位，郑四虎和张继发立刻就过来了，在赵简和丁石头的对面一方坐下。 他们恰好是最近丁石头要带的新老师，江虎子才安排了他们过来。 “表哥、老大，场面话我就不说了，感谢你们同意我和小福的亲事，我敬你们一杯。”江虎子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先敬丁石头和赵简。 丁石头先给赵简递酒杯，这才端起自己的，两人喝了一杯酒便放下了杯子，丁石头先给赵简舀了半碗汤，等他喝了汤这才给他夹菜。 江虎子又敬了丁点，再敬赵福和赵禄，再和郑四虎、张继发干了一杯，这才去其他桌敬酒。 其他桌则是一桌敬一次，若像刚才这么挨个敬，再好的酒量也能先喝醉了。 今天江家的席面是很不错的，因为是同样几个厨子掌勺，所以口味也是大家熟悉的。 不过袁家人和陈家公婆没吃过，顿时吃得高兴，大赞江家席面好，这菜做得好吃。 八仙桌、八大碗，有蒜爆兔肉、东坡肉、红烧鱼、香辣虾、鱼香茄子、麻婆豆腐、香菇鸡汤和炝白菜。 荤多素少八个碗盘，没上凉菜，但喝酒的人依然吃得不亦乐乎，刚才僵掉的气氛一下又热闹起来。 江路生在大人桌敬酒，江虎子过去敬了一圈后便不再过去了，只是招待着少年们和自家表兄弟表妹。 没多久张忠他们就出来了，不管摆多少桌，八个菜还是不难，主要是准备食材会忙一点。 江荷花发现丁姐姐那桌没位置了，想朝哥哥撒气，可是袁翠玉正好叫了她，便转身到了表姐那一桌。 第633章 朝别人啐口水（加更） 席中也就江路生和江虎子父子在穿梭各桌应酬，其他人都在享受这样丰盛的席面。 小孩子喝了甜酒又吃了不少肉很快就饱了，于是最先下席到院子外面玩耍。 其他人除了还在喝酒的，也都陆续下桌。 “丁家丫头，今天这席面不错，你可要多尝尝呀。” 江家大舅娘下了桌扭头一看，趁着大舅在喝酒没注意，便走到丁石头那一桌去，就站在丁石头身旁笑看着她。 丁石头扭头看了一眼顿时窘了，这么野蛮的尬聊方式，让别人还吃得下饭吗…… “哎，听说今天掌勺的几个小子很会做菜，连城里酒楼都请他们去做过菜了，想必平日很难吃到他们手艺呢。” 江家大舅娘见丁石头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于是又笑呵呵地开口。 “大舅娘！我们的厨艺可都是你正在打扰的那位丁家老大教的！” 张忠也跟着江荷花坐了同一桌，帮江虎子招待袁家表弟表妹们，这时扭头调侃地说了一句。 “哈？你说谁？”江家大舅娘有些反应不过来，谁、谁教的？ “张忠他们的厨艺，就是丁家丫头、小福的姐姐教的！” 江袁氏入席之后已被张忠的娘小声说了一下之前的事情，这时候没好气地白了不讲面子的娘家新嫂子一眼。 “什么意思？这些菜，都是丁家丫头教的做法？”江家大舅娘这时听明白了，朝着丁石头审视地打量着。 “我只是授人以渔，怎么做菜还是张忠他们自己花心思。”丁石头拧着眉表情淡淡地看了妇人一眼，“但是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一声。” “什么？”江家大舅娘正要思考授人以渔是什么意思，听了丁石头后面的话下意识地反问。 “你的身体快碰到我端碗的手了，我不好说什么，但你身侧这位汉子，连筷子都不敢提起来了，因为你站得太近，男女授受不亲！” 丁石头语气平静但声音大了几分。 一瞬间整个院子里除了远处鸡笼里有鸡叫，可以说安静得连咀嚼声都没有了。 所以人都看着确实站得很近的妇人，却对丁石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丫头还真敢说！ “呸！说得老娘不知礼似的，你们有钱人可真是爱拿架子！” 江家大舅娘明白被人讽刺了，顿时红了脸，“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知礼之人是不会在饭桌旁朝别人啐口水的。”丁石头沉下脸色横了妇人的背影一眼，便放下了碗筷。 其实她已经吃完了，不过是在给赵简夹菜，在外面赵简一般不轻易伸筷，都是丁石头夹什么就吃什么，吃得很慢，这才没人多想他眼睛的事。 就像袁家人现在还没注意到这位表哥是个瞎子。 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会多看两眼，却不敢乱说。 听见她放下碗筷的声音，赵简也立刻放下了碗筷。韩逸青黑着脸动作更快，这么一搞，一桌人都不吃了。 江虎子气得眼睛都红了，这还是丁石头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如此动怒。 “你无需气，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丁石头见他这模样不免有些歉意。 第634章 是她不敬长辈在先 她扭头看向也有些傻眼的江荷花，“荷花，去泡茶，用今年的新茶。” “好，知道了，丁姐姐！”江荷花回过神来，赶紧起身。 袁翠玉看了一眼丁石头这桌有好几个人，连忙起身去帮忙。 “干什么又瞪我，他们是有钱人家，我这种村妇不配和他们说话，是我自以为长辈，白白跑去给人骂了好。” 突然，江家大舅娘虎着脸朝大舅开口，似乎刚被大舅瞪了。 “你说话就说话，至于站得那么近让人家不方便吃饭？人家说出来难道不对吗，你还啐一口，叫他们怎么吃！说你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江家大舅也是气得面红耳赤，握着酒杯的手紧了又紧，忍着没有拿酒杯砸她。 “我就故意的怎么了，是她不敬长辈在先！”江家大舅娘横气地为自己辩解。 但见一桌人都没好脸色地看她，她更气了，想了想便又扭头朝丁石头大起嗓门。 “我说丁家丫头，你这么难相处，我这舅娘也不敢跟你多说话了，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问你一句实话！” 丁石头正将面前的碗筷收起来移到另一边去，以免呆会儿喝茶时赵简不方便，毕竟农家吃饭还没撤席，也没地方可供他们移步去喝茶。 听到那妇人这么快又喊自己了，丁石头抿了抿唇扭头看了她一眼。 “舅娘你有什么实话要问我未婚妻的娘家人？”江虎子却抢在前头脸色不善地开口。 拿辈份压他就算了，压丁家就过份了，这是欺负丁家没长辈呢。 “你媳妇还没进门呢，这就娘家人喊上了，要点脸啊。”江家大舅娘嗤笑一声，差点又要啐一口。 但想到这么好的菜还没吃完，若是弄脏了不能带回家去不是很可惜？ 因此她生生地忍住了。 “我看这位舅娘真是有备而来，饭前饭后就没歇歇的。” 丁石头也嗤笑了一声，就在长凳上转过身，动作潇洒地撩了一下长衫衣摆，面向对方那一桌。 “小女子丁石，身为九九塾学掌塾师长，平时就有个指出别人错处希望加以改正的习惯，除了刚才指出这位舅娘的问题，现在再指出两个。” “定亲宴已吃过，江虎子与小妹小福的亲事已定，他们是未婚夫妻，若不喊娘家人，喊什么呢？要讲脸的大舅娘不妨给大家解惑一翻？” “此其一，其二便是这位大舅娘一口一个丁家丫头，一口一个你是长辈如何，但是你是不知道还是忘了？今天定亲宴，江家是主家、丁家是主客。” “主客大一级且不说，我丁家上无长辈，我丁石乃掌家大姐、一家之主，我该以晚辈之礼被你呼来喝去？” “虎子是你外甥，但从我到江家这半天发现，你对他颇有敌意，这就是长辈之道？” 丁石头大概是忍耐力用尽，又或者别有打算，因此这会儿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句句指出江家大舅娘的问题，却闹得对方灰头土脸、面红耳赤。 所有人都看着江家大舅娘，心里觉得丁石头虽然说话太直白，却很有道理。 第635章 不知你们准备了什么嫁妆？ “说我有敌意？难道不是你们有敌意？我不过是想问一句话，就被你说了这么多！” 江家大舅娘感受到背脊上的冷意，有心放弃又觉得不甘心。 “呵，问话就问话，目标明确直奔主题，可你又为何要因娘家人而骂虎子？难道我丁家不是虎子的娘家？” 所以，她身为长姐为妹婿出头，天经地义！ “你要问什么就问，吵什么吵！”一旁江家大舅见浑妇又要争吵起来，虎着脸一声喝斥。 “问就问！”确实被绕进骂人一事里的妇人，立刻昂起头盯着丁石头。 “丁姑娘，我不过就是想问问，江家给了你们那么多聘礼，不知你们准备了多少嫁妆？” 这次妇人学了乖，没有再说丁家丫头，而称了丁姑娘。 原本长辈喊丫头是很平常的事，南城村谁不是在喊丁家丫头？但丁石头今天偏要跟这个妇人上纲上线计较，也不算没理。 她今天是代表丁家来的，是主客，若被人一句丫头喊低了辈份，也就意味着丁家矮人一头，如江虎子之前所虑，是欺负丁家无长辈。 这也是丁石头刚才要较真的地方，另一个是她扩大了这次冲突，却让江虎子挨骂，因此想替他出头。 江虎子自己是肯定不能顶撞长辈太过的，但丁家是亲家，又不是袁家的晚辈。 但现在妇人却仍是当众问起了嫁妆，丁石头看着她微笑不语。 “呵呵，丁家那么有钱，嫁妆肯定不会少，至少也会比聘礼多才是。” 这次袁凤儿见丁石头不作声，突然嗤笑一声开口，丁家长姐不开口，是不想拿出多少嫁妆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要看看丁家长姐怎么回答这问题。 “这么不知礼仪的闺阁女子，若在我家早就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了，再罚跪祠堂、抄《女诫》、《女训》。”丁点突然嘀咕起来。 “关你什么……啊！”袁凤儿见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竟然说她，顿时瞪起了不大的眼睛两手叉腰要骂人，突然脸上就挨了一耳光。 她坐的是兄弟姐妹桌，打她耳光的是大哥袁诚。 刚满二十岁的袁诚和十三、四岁的袁翠玉是一娘所生，十二、三岁的袁凤儿是后娘带进门的，后娘在袁家还是生了一个儿子，立刻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有了后娘的袁家大房里，袁诚娶了媳妇便被分家单过了，看着自己妹妹被后娘继妹欺负也很无奈，今天他是借着由头打袁凤儿的。 他并不傻，通过今天丁石头这一翻说，他爹的脸色那么难看，这后娘回去也不会善了。 干脆先打了再说，大不了他把妹妹接出去，在媳妇儿娘家说个亲，也有个着落。 “小兔崽子！你做什么打我凤儿！”妇人见自己女人挨打，顿时红了眼睛，猛地起身就要冲过来。 “冠我袁氏姓，丢我袁氏脸，姓袁的人人打得！”袁诚面无表情看着后娘那横惯的架势。 “诚儿说得没错，这儿根本没她说话的地方，她多嘴挑事就该打！”江家大舅沉声开口，到也公正。 “你们一个个地欺负我凤儿是外面来的是不是！”妇人见没人为她撑腰，气得浑身颤抖。 第636章 让她们自己看出差距 “你们袁家的事回去再说，今天是我江家的喜事。”江袁氏站起身板着脸大声道，“我家虎子已经定下丁家小福了！” 这句话，袁家人都清楚。 丁石头正从江荷花端着的托盘中接过两杯茶，其中一杯放到赵简面前的桌面上。 “婶子说的是，不过既然袁家是外婆家，关心一下嫁妆也不是不行，我不说是因为妹子还小，现在就备嫁妆等四年后及笄再拿出来，怕是没什么看相了。” “不过我还是可以先公布一样嫁妆。”丁石头看着赵简拿到茶杯后，这才扭头笑道，“城南五十多里外有座田庄……” “哇！”不只院子里的客人，早就被这翻吵闹引出来看热闹的村里人也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声。 若不是江家还没散席，那些妇人们早就跑进来了。 但先前闹了个尴尬脸，就算平日大咧惯了的妇人也不好意思再闯进门了。 但听着听着，大家还是被“有座田庄”给吓得惊呼起来。 “咱们村都知道，我们在往嘉兴方向有座田庄，那是表哥给我的聘礼。”丁石头笑看了挤到篱笆院外的村里人，顺便解释了一下。 当初都知道那田庄是赵家的，但刘学贵他们去塾学肯定是瞒不住，因此她让王钱带话过去。 就说姨母家搬去了嘉兴乡下养老，田庄是给她的，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东家叫丁石，而不是赵晨。 “城南的庄子近些，却小些，有五十亩差不多，早在年前我们同意了江家提亲后，就准备在这儿了。” “虎子什么时候考上秀才，这庄子就什么时候过到小福名下，想要小福带多少体己进门，就看虎子努力了。” “哗——”四周又传来惊诧的声音。 江虎子已经是童生了，这四年后还有两次机会考秀才，若明年就考上了，这庄子虽没进江家，还是江家的啊！ 所有人各自复杂的目光就倏地一声朝江虎子射了过去。 “原本我并不打算说出来，至少不要在明年科举之前说出来，是怕虎子嫌嫁妆太重，会让他有压力，影响他读书。” “想必大家现在都是一个念头，若明年虎子考中秀才，这庄子体己就是江家进帐了？若他明年没考上呢？若他害怕自己考不上呢？” “今天，若非这位大舅娘和她的女儿非逼得我丁家说不是、不说也不是，我都希望是明年科举之后再说的。” 丁石头抛出了田庄的饵，再若无其事将帽子扣在那对母女头上，她大方得体，那对母女只怕…… 看江虎子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都在瞪那妇人，就知道她回去不会有好收场了。 而她挑在这样的前提下勉为其难地说出来，就是要在捧高丁家的前提下，踩低那对母女，让她们自己看出差距。 不是一口一个丁家是有钱人家吗，就让她们知道多有钱！ 就算是城里人家，能有座田庄也算是有家底的殷实人家了，何况是农家的人家？ 各家能有十亩地都算不少，一家人能和和美美、扎扎实实地过日子了。 第637章 替江家着急 地价摆在这里，丁石头在南城村买的十亩地还算给了优惠的，以二十两的价买的超出二十两的肥田，总价两百两。 那五十亩还有座小庄子的田庄呢？ 能称之田庄而不是田地，除了能种的地，肯定得有一座小庄院甚至山水这样的地方。 这价格，是不会低于一千两的。 就算是纯种粮食不做任何改变，每年收入也是很可观的。 何况以丁石在村里的表现，南城村的人都不会怀疑，这田庄只会更赚钱。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鄙夷地看着江家大舅娘和袁凤儿，看热闹的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这样的议论和目光，妇人没有发觉，她心里是又气又恨，这丁家果然有钱，还故意装着很大方来踩自己一脚，气死她了！ “丁家丫头，丁家有钱我们听出来了，但你这份嫁妆委实重了些，虽说老头子姓袁，可也是虎子的外公，能不能请你改一改，换个适合虎子的嫁妆。” 一直没参与热闹的老头突然开口，看向丁石头的目光有些深沉。 他的意思是，虽说他是袁家人，不能直接阻止江家的决定，但他是江虎子的外公，还是有权说一说的。 而他要说的，是让丁家减少嫁妆的价值，这太高了，不说怕以后虎子科举有压力，更怕以后小媳妇进了门，虎子撑不起腰杆子啊。 “袁爷爷多虑了，这是我姨母托表哥安置下来的，我丁家的情况，袁婶子知道，我们村的人也知道。” “因此，这份嫁妆也不算重，将来真正到妹妹出嫁时，再添些金银首饰、四季衣料子和家俱就差不多了。” 丁石头见人家外公都开口了，连忙站起身福了福，微笑着回答。 相比刚才怼江家大舅娘的，此时的丁家长姐的态度完全是晚辈形象，看得袁凤儿手指着她又想开口较量。 但袁诚却瞪着她又抬起了手掌，不过是没打下来而已。袁凤儿也回瞪了袁诚一眼，到底还是坐下了。 刚才那一巴掌，真疼！ “哎哟你这丫头，成心折煞人不是。”江袁氏也着急地开口，“田庄就算了，后面的首饰啊、料子啊、家俱什么的，我们江家照收！” “那……既然婶子都这么说了，那这个就暂且不提？” 丁石头对江家人态度就完全变了，笑嘻嘻地看着江袁氏。 “不提、不提！哎哟真是吓死老娘了!”江袁氏连忙摆手，又捂着胸口一副紧张得不行的模样。 “哎，袁嫂子你别犯傻啊，丁家是什么人家，咱们谁不是看着这丫头折腾得越来越有钱啊！” 一个看热闹的本村妇人忍不住大声嚷起来，替江家着急。 不管怎样，那么难打交道的丁石自己当众开了口，这田庄妥妥地姓江了啊。 “要你多事！去、去，回家呆着去！”江袁氏翻着白眼往外赶人。 “哎哟，你这个傻婆娘，可惜我儿子年纪小争不过你们虎子，不然我一定不拒绝！不拒绝总没错啊！” 那妇人被赶得尴尬，却也没见气，在大家的哄笑声里表明心迹，到也是个爽快的。 第638章 一定憋屈死了 “你们别笑了，我就不信你们没有这心思！不过啊我告诉你们，别打小铃铛的主意，她们可是一个要嫁状元！一个要嫁将军的！” “哎呀娘啊！你能不能不说了啊，丢人啊！”院子里一个小少年急着捂脸大叫。 丁石头朝他看了过去，顿时也露出笑容，原来是张耆老家的。 “好儿子！将军你别想了，状元郎到是可以争一争的！”那妇人走到了篱笆院外还不忘扭头鼓励儿子。 “张家妹子，谁说将军不用想啊，丁石可教过拳的啊！” “万一这些小子们练得好了去投军，几年下来说不定就是个将军了！” 外面的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起来。虽然有嘲笑张家媳妇的意思，却也是自己的心里话。 小福的嫁妆这么丰厚，那铃铛的嫁妆呢？铃铛才小两岁，也快了啊。 “一边说去！一边说去！”江袁氏见她们还不消停，就走到篱笆边上继续赶人。 好在妇人们到底只是说笑并不是争吵，便顺着江袁氏的意思笑着走了。 “哎，那个、丁丫头……”江袁氏走回来尴尬地看着丁石头。 “婶子不必多虑，都听你家的。”丁石头连忙说道。 话她都说了，面子她也挣到了。 真正不贪丁家嫁妆的人自然松一口气，以后不会再多想。 有那贪心的人，以后心里恐怕都像猫抓。 呵呵呵…… 丁石头想到这里朝江家大舅娘那边看去一眼。 果然就看见那妇人胀红了脸，张嘴想说话，但所有人都瞪着她。 再看那袁凤儿，几次张口想说话，可是只要袁诚抬一抬手臂，她又吓得不敢开口了。 这对母女心里一定憋屈死了。 丁石头心头畅快，看了一眼端着茶杯似乎快要睡着的男人，不由莞尔。 “各位长辈。”丁石头突然又开口，朝着长辈们坐的那个方向福了福。 盈盈浅笑道：“定亲宴我们吃了，亲事也顺利定下来了，以后咱们两家也不说见外的话。” “天色不早，我们也回去歇歇去，就此告辞。”丁石头说完又福了福，礼数十分周到。 “去。”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大娘这时才开口，甚至起身想送一送。 “大娘不必多礼，咱们同村，来来往往还不容易嘛。”丁石头连忙让李大娘止步。 她转身抬手放到赵简手臂上，赵简立刻将手中早就空了的茶杯放到桌面。 等他起身后，丁石头才抬脚轻勾，将长凳撇开，扶了他离开位置。 若是以前在村里，她根本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全村都知道她男人是瞎子了。 可今天她就是不太愿意让人知道，至少不要让人觉得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赵简被丁石头在手臂上做了个动作，立刻顺着她指点的方向转身。 抬手略一抱拳算是打了招呼，就被扶着往外走。 这个动作看似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太高兴，实则不想因为动作太规范而反而让人发现方位不太正确。 早在他们起身离席时，江虎子立刻就将附近的凳子全部撤开了，少年们也在前面开路，免得有桌子挡路。 第639章 不是软杮子 “不愧是有钱人！排场好大呀！” 终于，江家大舅娘还是嘀咕了一句，不知是抱怨，还是在羡慕？ 丁石头勾了勾唇，却只作没听见，扶着赵简就出了江家院子。 “老大……”江虎子送出门，一脸尴尬地朝丁石头作揖赔礼。 “无妨，你只要以后腰杆硬些，不要让这种浑妇欺到小福头上，就行了。” 丁石头有心不说，但又担心江虎子心里有压力，最后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 毕竟今天是他定亲的好日子，恐怕不如以往那么洒脱了。 “那是一定，我娘也不是软杮子。”江虎子立刻保证地说了一句。 言下之意，丁石头听得明白，不由莞尔一笑。 “你忙，下午可以让其他人来我家里坐坐，也让小福认识一下。”丁石头压低了声音。 “好，晚些我让荷花带他们去。”江虎子眼睛一亮，立刻提议。 自然，主客一走，江、袁两家自然要关起门来，就今天那对母女闹出来的失礼之事算帐了。 因此江虎子才会说让妹妹带人过去，大人要理论这件事，当然不会让小孩子们在场。 丁石头自然想得到，不再多说，她挽着赵简的手悠闲地往前走。 主村道平整干净，赵简也是走多了次数，就算丁石头不扶着，他也能慢慢往前走。 不过丁石头怕他把握不住方向，并不敢放手让他自己走。 回到家中，小福和铃铛姐妹立刻跑了过来打听江家宴客的热闹。 “得了，一个渣渣就能坏一场好宴了，何况还有个纠缠不清的。”丁点大叹一口气，十分嫌弃。 “好啦，你自己跟她们说说怎么回事，也让她们心里有数，再去做些小吃，晚些虎子的表弟妹们会过来玩。” “知道了。”丁点答应一声，便招了招手，带着三个妹妹往厨房走去。 老大请了江家同辈亲戚过来和小福认识，自然要做许多小点心出来，和面的事，还是他来。 丁石头扶赵简进里屋方便了一下，出来洗了手脸，丁石头给赵简把腰带解了，让他就在炕头歪着。 她去书架旁的柜子里看了看，用点心盘装了些果脯蜜饯、干红枣，就放到书桌上。 她平日其实不大吃瓜子花生这些带壳零食，觉得吃得屋里太脏。 而且吃得容易口干，也就偶尔会剥一点，和赵简尝一尝便算。 所以她屋里一向都是准备果脯这些，干红枣会在城里买些、空间里拿出来一些，就这么混着吃了。 她总觉得赵简的眼睛治不好是有原因的，只是孟神医还没找对方子，或者说因为找不到药。 她虽身怀异宝，却无法为他分忧，只能尽可能给他吃空间里出来的东西。 希望空间里的东西与外面是不一样的，说不定就能帮到他了。 丁石头摆好吃的就要去厨房给赵简泡一壶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江荷花跑进来。 “老大！”江荷花看见丁石头立刻眉开眼笑，然后朝身后一指，“我把他们都带来了。” 丁石头看着说话间便到了院门口的几个人，不由莞尔。 第640章 有人佩服自己 二房长子，十二岁左右的袁柏。 大房长女，有些害羞的袁翠玉，还有一脸好奇的袁方。 看着六、七岁的袁方，丁石头不由微微拧眉。 因为他正是那妇人为袁家所生，却不知本性是像娘多些，还是像爹多些？ 跟在袁方后面的还有二房次子，大一些的袁泰。 还有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拉着袁翠玉的手，应该也是二房的，好像听荷花说叫喜儿。 能给女孩儿取这样的名字，说明她还是很得父母疼爱的。 “你们来啦，到哪边坐呢？” 丁石头见大家都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跑进来，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张望着，连忙开口。 “老大，我想过了，就在院子里，这样大家四处逛一逛也方便。”江荷花见其他人不肯进来，一边说一边吆喝他们进来。 “好。”丁石头朝李坎看了一眼，“把堂屋的圆桌拿一张出来。” 她没有摆八仙桌，而是觉得这些小孩子用圆桌围坐正有气氛，等下摆吃的也能摆更多。 “小福！铃铛！来客了，赶紧泡茶！”丁石头朝厨房喊了一声。 见大家这才挪步走进院子，又笑道，“荷花，把我书桌上的零嘴端出来，我先给表哥倒茶去。” “好嘞！”江荷花立刻朝小厅走过来，见赵简歪在炕头似乎睡着了，连忙轻手轻脚从桌上端了吃的出去。 丁石头给赵简泡了一壶龙井茶，回来放到茶盘中，让他等水稍凉，再自己练习倒茶。 一只紫砂小杯需要倒进多少茶才不溢出来，一只寻常盖碗又要倒进多少才合适，是赵简最近练习的事情。 小福和铃铛很快就出来了，端茶、拿点心、打招呼，忙得不亦乐呼。 大家都是年纪差不了多少，三两句话很快就热络起来了。 “陈朝阳和陈朝华居然没跟你们一起来？”丁石头走到桌边也和大家再次打了招呼，笑问江荷花。 “他们跟着爷爷奶奶回家去了，我姐和姐夫在帮忙收拾家里，我哥那些同窗都回家了。” “大表哥和大表嫂也在帮忙，说等我姐和姐夫一起再过来这边，也和你们说说话，之前在家里不愉快，也没机会和你们认识一下。” 江荷花想到之前大表哥说的那些话，便利落地说了出来。 而随着江荷花说起的事情，袁翠玉有些脸红地看着丁石头。 “丁姐姐，之前的事我无法说什么，但还是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无妨。”丁石头笑看着竟然向自己含蓄致歉却不乱道是非对错的姑娘，觉得她是个聪明的。 “丁姐姐，虽然之前有些不愉快，但你真的很厉害，让人佩服得紧。”袁柏却突然朝丁石头作了个揖。 其他人年纪小些，都有些茫然地看着袁柏。 “呵呵，这话在心里就好。”丁石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佩服自己之前怼人的行为，看来那妇人在袁家早就不得人心了。 “小福，把这个豌豆黄装些起来，晚些让荷花带回去给外婆他们尝尝。” 丁石头看着小家伙们都伸手拿豌豆黄吃，便叮嘱小福去厨房里安排。 第641章 我怕拖大家后腿 小福立刻答应一声，就去厨房准备装盒。 “我也去！”江荷花一听也跟着跑过去，还把袁翠玉也拉了去。 袁喜儿见了，也欢喜地跟在后面，去玩耍。 小孩子没有那么多顾虑，只要有了好感，总是很容易混熟的。 这里来的都是小孩子、小少年，气氛自然比在江家时随意多了。 而最大的袁翠玉本来还有些拘谨，因着小姑娘们都是那么开朗活泼，因此也就放开了。 她不过才十三、四岁，刚才丁石头问过了，后天春天才及笄呢。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去了厨房，丁石头看向小少年们. 袁方和袁泰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好奇听着袁柏和丁点说话。 丁点正在问袁柏可还在读书，袁柏说读了五年，两年前就不读了，自己在家温习学过的功课。 不过袁家在南边离这儿有十多里地，并没在这边的江夏村塾读书。 那边塾学也紧张，虽然夫子是个中年落榜举人，也没放弃科举，但为人品德却比夏家人高多了。 他们的束修启蒙第一年是按季三两，第二年开始就按季只收二两，正好介于夏家村塾和九九塾学之间。 但丁石头的束修收法却明显合理也更划算得多，而且九九塾学的教法也很独特。 有关九九塾学的教学特色，就连袁柏也羡慕不已，几次看向丁石头，却又欲言又止。 “如果你没有将过去的五年功课丢掉，是可以来我复学班的。” 丁石头自然看懂了袁柏的心情，想了想便说道：“童生考每年都有，只要是在认真备考，总有机会考上。” “我、我想考，可是……” 袁柏没想到丁石头明白他想要说什么，顿时有些激动，两眼闪耀着亮晶晶的光芒，只是很快又黯淡了几分。 “我怕拖大家后腿。” 九九塾学去年夏天才开复学班，结果今年春天就考上二十六个童生，这在杭城都可称之传奇。 没考上的人早就盯着明年的童生考了，而他一个辍学两年的人，半路插进来，能跟上大家的脚步吗？ 若是因他没考上而拉低了九九塾学的名头，多不好啊。 “你想多了，明年考不上那就后年再考好了，只要你不是傻子，只要你读得进书，只要你没有懈怠读书，三、五年内，怎会考不上？” 在这世界里将科举视作难于登山的人生目标，但在丁石头眼中，就是读书、考试、升级、读书、再考试、再升级的过程。 她以现代思维方式去教导学生，加上赵简这时代扎实丰厚的功底，她开阔的思考方式、赵简熟知朝廷、天下事。 应对童考这样的门槛，还是有信心的。 说到底，就是你要塾练做填空题、组词造句、论证题还有议论文这样的题型。 朝廷科举不是为了证明你有多博学多才，而是在此范围选拔官员，因此你既要熟练规则，又要灵活应用。 把书读熟固然是基本，题做得多，总有一题会在考场上遇见。 临场捉急的人，必然是书没读熟、准备不够充分，再有一种就是先天怯考症。 第642章 亲戚上门 平日能够神情自若、高谈阔论，到了考场就额冒冷汗、两眼翻白，越急心跳越快，最后总不能专心考试。 这种人，只能说可惜。 这就是丁石头自己对科举万象的一个自我理解。 因此，与其说她逐字逐句去教了学生，不如说她更多的是猜题以及教导大家如何正确面对考试，如何应对考场上各种问题。 大家甚至模拟过考场情况，当然这是今年开春后才开始的。 为了不引起麻烦，丁石头叮嘱过大家，这种预演自己明白就行，别瞎传，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质疑他们的实力。 因此，模拟这种事，就变成了九九塾学复学班的独门秘技。 袁柏见他担心的事情在丁石头这里根本不在意，便对能继续读书有了些期待。 “那、那等我回家请求爹娘，再给确信儿可好？” 袁柏虽然期待，但并没有立刻点头答应，而是起身朝丁石头作了个揖，征询地看着她。 “这个自然。”丁石头笑着点了下头。 但她知道袁家远，袁柏想在这里读书，自然要先解决住宿问题，但这个不需要她来提醒，相信江家能解决。 等小姐妹们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院门外又响起说话声。 “丁丫头，我们也过来了。”李大娘笑呵呵地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丁石头看着走进来的一行人，心里哭笑不得，这些人是来看小福的。 来的可不只是李大娘，还有袁家外公和外婆，江袁氏到是没有过来。 走在后面的是袁诚小俩口带着他们的两岁儿子，还有江杏花和陈福旺、张忠的大哥大嫂、林大娘。 这完全就是亲戚上门的感觉。 丁石头连忙上前行礼，请他们入座，小少年们也立刻让开了。 丁石头又喊丁点去堂屋搬凳子，这次袁柏也跑过去帮忙。农家人没那么多虚礼，帮忙就是真心实意动手。 丁石头见袁家外婆拉着小福的手在说话，便吩咐铃铛姐妹去泡茶，又朝江荷花拿了个眼色，江荷花立刻去帮忙。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丁石头回头一看立刻走过去，扶住了走出来的赵简。 赵简再次和袁家人见礼，态度却比在江家时和气多了。 丁石头见袁家人一边寒暄一边都悄悄打量赵简的眼睛，便知道他们已经听说了赵简的情况。 只不过，袁家舅舅和舅娘们都没有来，那个找麻烦的袁凤儿也没有过来，他们知情吗？ 恐怕那母女若知道赵晨表哥是个瞎子，这会儿不知有多少闲话要说呢。 “丫头，先前在江家，是我们袁家太失礼了，真是对不住了。” 袁家外婆大概注意到了丁石头的打量目光，突然松开小福的手又朝丁石头走过来。 “外婆不必客气，我们是亲戚，没那么多计较的。” 丁石头笑着开口，却矢口不认她当时也有些嚣张。她丁家人向来是看人说话、绝不吃亏。 “嗯，我们已经听说了你们丁家的事，你是个能干的丫头，将弟弟妹妹也教得很好，我们虎子能娶小福，是他的福气，我们很高兴。” 第643章 展示贤惠一面 “他大舅娘是个浑的，你不必担心，我老婆子还在，震得住她。他二舅娘却是不错的，你可放心。” 袁家外婆又拉着丁石头开始说起来，却似乎是在向丁石头解释袁家的情况。 “他们都回家去了，家里活儿也忙，路又远的，到是我们这些老的老、小的小，打算在你们村多住两天。” 见丁石头朝院门口张望，袁家外婆也扭头看了一眼，便笑呵呵地解释起来。 “是要多住几天，也让他们同辈儿的多熟悉熟悉，以后常来常往感情也好。” 丁石头笑着便扶袁家外婆落座，看袁家外公坐在一旁和赵简说话，不由好笑，赵简出来待客，真是难为他了。 但她没去商量，他就自己出来了，这份身为姐夫的心意，让她很高兴。 很快铃铛姐妹端着茶盘走过来，江荷花端着茶盘走在后面。 等奉茶之后，丁石头看了看李大娘，想了想便问道：“难得外公外婆在这里住，不如明天中午到我们家来吃顿便饭？” “哎哟，你这孩子客气了。”一听请饭，袁家外婆竟然眉开眼笑，“不过你既开了口，外婆肯定是要来叨扰的。” 丁石头一听差点抚额，敢情老太太其实是在等她开口请客呢？ “丫头，你看这样可好？”谁知李大娘却笑着开口了。 “外婆他们路远，明天上午就要回去了，你要是忙得过来，不如今晚就一起吃个饭。” “外婆刚还说要住两天呢。”丁石头这才恍然，却笑着看向袁家外婆。 “老婆子到是想呢，只是这老的老、小的小，也住不下，挤一晚到是能行，多住几天大家都辛苦。” 袁家外婆笑着解释，从她快人快语的爽利劲儿，可以看出来江袁氏的性子，到是让丁石头心生好感。 “若外婆只是担心住不下，这到也不难。”丁石头立刻笑着张罗，充分展示贤惠一面。 “我们塾学还有两间空屋，搬竹床过来铺床被子就能睡。” “几十张课桌拼在一起也能睡，丁点屋里也能睡，小子们好解决。” 丁石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小少年们，听她说起睡法竟然两眼放光地望着她，似乎很期待过来，也想多住几天。 她不由莞尔一笑，再看向旁边小姑娘们，竟然已经私下商议怎么睡了。 “铃铛睡我屋里的炕，小福和翠玉、喜儿睡她们屋里。” 所以，这最占人数的部分解决了，江家能腾两间屋。 少年们过来这边打地铺，江虎子是肯定要过来的。 “哈哈，我就说有丁丫头安排，这都不是事儿嘛。”一旁林大娘笑呵呵地开口，“我家张忠的屋也能腾出来。” “我们家近，吃了晚饭再回去。”这时江杏花连忙开口。他们就不占屋子了。 “哎呀，果真是，被这丫头一扒拉，刚才我们还在头疼怎么住得下，眨眼功夫就都不是事儿啦。” 袁家外婆笑得面色红润，很是高兴。 她高兴的当然不是能多住几天，而是丁石头的话，这也代表着丁家的态度。 丁家无长辈，因此他们不需要担心丁家环境如何，只要看丁家姐弟妹品行如何。 果然如亲家所言，都是纯良的好孩子。 第644章 丁石头的评价 大家说说笑笑，关系也亲近了很多。 当然住宿问题解决了，大家一致决定明天中午到丁家吃饭，后天一早再回家去。 然而晚饭后却只有少年们过来了。 江虎子和张忠各肩着一张竹床，袁诚和袁柏抱帮着抱了棉被过来。 袁泰和袁方则是抱着草席，喜滋滋地跟在后面。 对少年们来说，这是新鲜事儿，就很开心。 丁石头正扶着赵简在村道上闲走，顺便看看自家葡萄长势。 藤蔓已经顺着竹架渐渐爬满，正欢喜地算着能酿多少酒，就听见一阵热闹的声音。 此时已是天擦黑时，大家吃饭都算早的，这时候就开始张罗睡觉的地方。 “老大！表哥！我和张忠把桌子拼起来，他们小的睡竹床就好了。” 江虎子走近前来，连忙解释。 “再把你家竹床搬过去给袁诚表哥睡，妹子们就不过来了。” “那行，你自己张罗，缺什么就喊丁点。”丁石头略一思索便有些明白，立刻说道。 “好嘞。”江虎子答应着继续往前走。 “袁家人不错的，不贪、识趣、谨慎，也很和气。”看着往新校舍走去的少年们，丁石头突然笑了笑。 “嗯？”赵简歪头“看”向丁石头，“你说的只是江虎子的外公和外婆。” “嗯，做为农家人，他们不错了。”丁石头点点，有些感慨。 何止是做为农家人，而是做为江家的近亲，能有这样的融洽就是很好的开始。 丁石头的评价，是从中午她在江家说出田庄为嫁妆之后，到下午长辈登门来闲坐聊天，再到今晚只安排了少年们过来这几件事，而得出的感受。 对田庄这么大块肥羊没有露出贪婪的反应，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迟疑，而是推辞。 登门既见见小福，也解释袁家的情况，更是对袁家大舅娘的行为做一个歉意的安抚。 在丁石头说出住宿不是问题后，却只让男孩子过来，是因为丁家长工多、袁翠玉已经十三岁，吃饭就算了，住宿还是要避嫌的好。 这件事上就连丁石头都没有多想，从刚才江虎子他们过来说妹子们不过来住，她才恍然想到这个问题。 这才有了袁家人谨慎的感叹。 转过念头再想，今晚肯定是荷花带着喜儿去张忠屋里，张诚的妻儿和妹子翠玉住荷花的屋里。 因此张忠才会同着江虎子一起过来，而张诚也过来这边了。 这样安排也好，更加不惹人闲话。 赵简到是不在意袁家人如何，只要不是恶人，其他都不会成为问题。 他相信，小福那机灵的丫头本就是见过世面的，虽然没有他媳妇儿那么文武全才，但应对家里的鸡毛蒜皮根本不在话下。 反倒是铃铛姐妹娇憨一些，或许是因为年纪小点被大家保护得更多，做事勤快，在人情世故上会少些心眼儿。 丁石头扶着赵简往回走时，便去了新校舍看看大家的安置情况。 既然是她提议让大家过来，哪怕只是小孩子，也还是别怠慢的好。 过去的时候已经看见丁点搭着梯子在给檐下挂灯笼。 第645章 奈何年纪小 平时只有护卫在这边住时，他们都不会张挂灯笼，这样他们身在暗中才更方便警戒。 他们在楼下也有两间屋，在楼上则是分配了房间住。 因为有了田庄，丁家在南城村原本就没有种地，因此原来打算留作仓库的房间也没有用上。 总之，新校舍两层那么多间屋，真正用上的只有两间，给了现在的两个启蒙班做教室。 复学班自去年冬天搬到这边敞屋之后，就没有再换地方了。 所以，一到了夜里，整个新校舍都是护卫们的地盘，除了在楼上房间会点灯，楼下是黑灯瞎火，从没引起过别人怀疑。 今晚，因为来了这么几个借宿的客人，护卫们除了在院子里绕丁石头教过的拳，并没有引人多想的举动。 但丁点还是把灯也挂出来，方便大家起夜时能照亮去茅厕的路。 丁石头没有多说什么，就去看了大家的安置。 江虎子他们已经把人数最少的新启蒙班的课桌拼成一起了。 原本按同一规格做的桌子，虽然拼在一起略有起伏，但做为被丁石头训练过的少年人，还是睡得。 丁石头自己都睡得，何况是男孩子呢。 两张竹床也摆在同一个屋里，还留空了一处，正想是不是放第三张竹床的地方，就看见张忠搬了竹床过来了。 丁石头便石头便让丁点去搬棉被。 虽然现在是大端午节都过了，白天也已热了起来，但夜里温差还是大的。 丁点答应一声，下了梯子就和张忠搬被子去了。 等到大家都张罗好，屋里也被油灯照亮，丁石头交代江虎子自己照顾表兄弟，就扶了赵简回家去。 后来江虎子过来找了小福几回，又是要热水、又是要茶水，逮着机会就说几句悄悄话。 小厅里书桌前，丁石头站在赵简身后给他擦头发，透过半开的窗子看着院子里动静不觉莞尔。 “可惜。”丁石头轻声嘀咕。 “嗯？”赵简疑惑地偏了偏头。 “爱情再美好，奈何年纪小。”丁石头微微俯身，在赵简耳畔悄悄喃语了一句。 “坏丫头。” 赵简和丁石头在一起这么久，自然听得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由轻轻地笑了起来。 “丫头不坏，公子不爱。”丁石头瘪瘪嘴，小声反驳。 下一刻，她的手就让赵简捉在自己手中。 赵简勾唇而笑，低喃了一句：“公子都爱。” “亲亲。”在丁石头被赵简的回答逗得忍笑不起时，赵简已转过头来索吻。 丁石头立刻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见他不满，连忙小声解释：“灯影儿亮着呢。” 屋里点着灯，人像就照在窗子上，说说话也罢了，毕竟她现在是给他擦头发。 做为夫妻这事就算被人看见也没什么，但若抱在一起亲亲，被人看入眼中总是不妥。 “留着。”赵简不高兴地撇着嘴，但还是松开了手。 丁石头换了条帕子继续给他擦头发，见他又表现乖乖的，心里一阵温暖。 想到他们其实也那么年轻，就有些感慨。 他们生活在能早婚的年代，幸或不幸？ 可这里的世界就是这么大、又这么小，大家的活动范围、社交圈子就是这么点儿。 只要大家活得开心、安乐、满足，就够了。 第646章 也想看看这阵仗 第二天清早，又是新的上学的开始。 休息了一天的学童们背着小书箱一路小跑着赶往九九塾学。 丁石头今天穿了银蓝色半长轻衫，和赵简又是情侣款，不过今天她梳回了发髻，就用同色发带系着，没有再戴簪花。 现在的她是少年模样，负手悠闲地站在村道上，等待着学童们和少年们陆续聚集而来。 因为昨夜江虎子和张忠待客，大家睡得晚了些，这会儿就在丁家洗漱吃饭，丁点在忙着给他们张罗，没有出来整队。 丁石头神清气爽，带着先到的学童和少年们练五步拳热身。 随着人越来越多，便收了拳法各自踏步整队，整齐清亮的声音背着《对仗歌诀》。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 “……”长长的对子口诀背下来，整齐而熟练。 这是经过无数个早晨、无数个重复而建立起来的，可以镌刻在脑海中的记忆。 不论是已考上童生的少年们，还是今年才刚启蒙的学童，都无一例外认真的朗诵着。 不同的是，已经学过的知道他们在背什么，还从未接触过这门功课的娃子，则只是听老师的要求在背而已。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阵仗，在南城村早已成为一种大家习惯的风景。 但对于昨天才来做客的袁家人，却是听闻而已。 今天，他们也想看看这阵仗。 因此不仅少年们，就连袁家外公和外婆都赶过来了，一脸好奇又激动地站在路边，和其他送学童过来的家长们挤在一起。 那些轮流送学童的家长们，每天都会尽量等到九九塾学的早操结束才离开。 有的家长甚至还在小声跟着念，想要多读一些，多记一些。 已经分到带班任务的郑四虎和张继发，再加上南城村的轮班助教，一起维护着队伍的整齐，观察哪个学童没有好好跟上背诵。 背完《对仗歌诀》，再背《百家姓》，背完之后一起绕着村道跑了半圈，回来重新整队，丁石头又教了一首诗，给大家背熟之后，这才让他们去校舍。 整个整队过程是她带的，分班后她就不管了，赵简去复学班，今天的两个启蒙班都交给带班老师负责。 因为丁石头今天要宴请袁家人吃饭。 丁点没参与整队，因为安置了袁家兄弟后，他还要忙着杀鸡准备做荷叶叫化鸡呢。 如今十三岁的他，自然不会事事都等老大来做，也不会事事都问老大应当如何做。 小福带着铃铛去摘了些菜回来，就在厨房里忙开了。 袁家外公外婆看完早操后，就抑制不住老脸激动地走过来。 “丫头，你是真的能干啊，之前听说你开这塾学能教人读书，没想到能教这么多人，可比我们那儿的夫子厉害多了！” 袁家外婆拉着丁石头的手时，丁石头都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看来是挺激动的。 “外婆，我只是善于管人，教书也就是启蒙的东西，我学过的，教大家而已。” 丁石头谦虚地解释。她可听袁柏说了，他们塾学的夫子是落榜举人。 她可不能让老太太误会人家举人还不如她这个无功名之人。 第647章 有家长范儿 “那也很厉害，那么多小娃子都听你的，小子们也都听你的，你就是很厉害！” 袁家外婆一连声称赞着。她是不懂，但她眼没花，这儿可有百把号人，全听这丫头的！ “外婆，是到屋里坐，还是四处转转？” 丁石头见老太太这般，也不好再解释什么了，干脆转移话题。 “我们先回江家去，晚些时再来。”袁家外公见老婆子就要答应进屋，连忙开口。 老婆子糊涂了，丁家就这么几个娃子，中午还要招待他们吃饭，哪里有空陪你闲聊天？ 他刚才可看见了，那个眼睛看不见的赵家表哥可是带少年班上课呢。 他听虎子说过，这表哥可有学问了，若不是眼睛拖累，怕是能金榜题名呢。 丁家的人都那么忙，他们这么早就跑过来实则是耽搁人家事儿。 “对，我们先回去，几个老婆子到一起也有话说，你忙你的去。” 袁家外婆反应过来，也连忙说道。 丁石头笑着点头，便送两个老人走上去村头的村道上，这才转身回家去准备中饭菜。 昨天是江虎子和小福的定亲日，是江家宴客，丁家为主客，小福做为女孩子不便过去。 但今天丁家宴客并不在习俗上，不过是因江虎子的外婆家难得来一回，做为亲戚间走动而请的家宴。 她自然不怕小福以后进了江家不受宠爱，但亲戚间多些关系好的平辈、多些宠爱的长辈，总不是坏事儿。 丁石头并没去想，她这般为小福精打细算，实则早已有了家长范儿。 身为当家长姐为弟妹们未来铺路的那份心意，在她心中是理所当然的。 但看在村里人、亲戚和别人眼中，却是无比钦佩。 今天宴客要忙做菜，因此早上就蒸了馒头，上午热着给大家做点心填肚子。 而丁石头安排了十二个中饭菜，都与昨天江家的菜色不同。 江家是按她以前的大菜特色做的，红烧的大鱼大肉比较多，今天她做的则以小菜和清汤居多。 青椒小炒肉、蒜爆肥肠、红烧兔肉、香菜蒜蓉羊肉、荷香叫化鸡、桂花肉、糯米蒸排骨、糖醋鲤鱼、鲫鱼豆腐羹、冬瓜盅八宝鸭、黄瓜火腿卷、五香猪耳尖。 十二个菜，没有一个是单一素菜，全是鱼肉荤菜，却不会入眼肥腻，色香味俱全。 而且，囊括了猪肉、兔肉、羊肉、鸡肉、鸭肉，还有鲤鱼、鲤鱼两种鱼。 摆了一桌子，再加千层饼、香菇猪肉煎饺、南瓜饼、油煎馒头片四种辅食。 可以说这一桌菜和辅食，小孩子们基本不用盛饭就已经能吃饱了。 赶在放学之前，江家人、张家人和袁家人都过来了。 江杏花又带着儿子过来了，不过这次陈福旺没有再来，他是铁匠，平日也忙得很。 丁石头出来和大家打了招呼，就让小福和铃铛姐妹出来待客，她们已经忙了一上午，也该歇歇了。 都是肉食，丁石头和丁点刀法利落，处理起来很快，秦夜他们想进来帮忙，都没有找到机会。 等放学后，江虎子和表兄弟们进来就直接摆桌准备吃饭。 第648章 老太太的意 张忠也过来了，其他人则是都回家去，毕竟今天是丁家的家宴，又没有用到他们帮忙。 今天席面摆在堂屋里，大家早已和丁家人混熟，入席之后看着那一盘盘菜就忍不住惊呼、大赞。 丁石头看着客人们都毫不掩饰地满意目光，心里也很高兴。 当厨子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就是你做出来的菜能调动大家的情绪，让人想吃！超想吃！吃了还想吃！ 丁石头端着酒杯各桌走了一圈，就回到赵简身边，给他介绍每道菜是什么、摆在哪里，然后帮他夹菜。 赵简以前在赵府时，就喜欢吃丁石头做的菜，为此不断打赏、等她做好吃的。 如今他们生活在一起这么久，早已习惯她时不时做些新鲜菜式，但仍是吃得很开心，吃得很满意。 如今他都感觉自己比以前胖了不少，好在适应了瞎子身份后，他每天也有早晚练练功，总算保持了熟悉的体型。 若是胖成太子那样…… 唉，不想也罢。 袁家外婆一边吃一边不停地问丁石头这都是什么做的，因为许多菜她都不认识。 最后却是江荷花快人快语地解释了，知道都是丁家才种出来的菜，袁家外婆顿时不说话了。 本来还想说要不要学两招回家了自己做呢。 敢情都是丁家卖酒楼里赚钱的菜啊。 丁石头在江荷花主动解答后，就没有再说什么。 她今天做了十二道菜却有几桌的量，可是很累人的。 好在饭后小福姐妹收拾桌子，江荷花也去帮忙，丁石头只是陪客人坐着喝茶聊天。 “今天我们可叨扰了一顿好吃的，大长见识了。” 袁家外婆喝了新茶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丁石头。 “我们等下就家去了，你们也赶紧歇歇，今天做了这么多菜，可把你们几个累坏了。” 袁家外婆看丁家几个孩子是越看越满意，若不是铃铛姐妹有要嫁状元和将军的话在先，只怕她就要为她自家孙子讨小媳妇了。 “外婆怎么这么赶？”丁石头有些诧异，住宿的问题解决了，昨天还说能多住两天呢。 若是为少年们读书，今天少年们都在他们九九塾学旁听呢，也没闲搁着。 而且看小少年们的表情，似乎都不想走。 “家里活儿也多，袁柏说你同意让他进你们复学班了，他也要回去收拾一下再过来，以后就住在他姑家里了。” 袁家外婆说着又笑看了袁翠玉一眼，再转头时眼中笑意更深。 “翠玉不用回去，我打算让她在江家多住一阵子，等她姑给她找个好婆家，丁丫头，你是个能干的，到时也帮我们翠玉把把关哟。” “呵呵。”丁石头顿时笑了笑，便明白了老太太的意图，连忙道，“外婆不用担心，翠玉是个好姑娘，自然多的是人家求订。” “借你吉言，她的亲事定了，我老婆子也安心了。”袁家外婆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感触，轻轻喟叹了一声，便站起了身。 “奶奶！”见奶奶准备走，袁泰和袁方有些急切地开口，“我们也想在九九塾学读书！” “不行！”袁家外婆却虎起了脸。 第649章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见小孙子哥俩不高兴地瘪起了嘴，老太太这才缓了缓脸色解释。 “你们还小，都住这边不是给你姑添麻烦吗，你们虎子哥明年可是要考秀才的，你们在这里会吵到他读书！” 丁石头本来有些诧异老太太的反对，今天看了九九塾学早操她可是很激动的。 在听了她解释这才有些明白，再看两个小少年郎，确实小了些，不如袁柏那么让人放心。 而且江家没有那么多屋给他们住，若都挤在江虎子屋里，确实会吵到江虎子读书的。 毕竟这两小子过来，也只能丢在旧启蒙班里，不可能进复学班的，大家读的书都不一样，再小心避免也会有影响。 丁石头明白了个中原由，也对老太太心生敬意，这是个很明白事理的老太太。 而且看一直都是她在说话，显然在家中是个掌家的。 “知道了，那我们等明年虎子哥考试之后再来行不行？”袁泰想了想，期待地望着奶奶。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你们现在就想，对得起你们的夫子吗？” 这时袁家外公突然开口，目光有些严厉，顿时说得小哥俩都低下了头，灰溜溜地不敢吱声了。 袁家人很快就离开了，丁石头和赵简送出门外。 虽然袁翠玉要在江家住一些日子而不用回去，但她也要送送祖母他们。 “老大！我明天下午就能跟班上学了！”袁柏走时一脸兴奋地和丁石头报备他要上学的事。 昨晚跟爷爷奶奶说了这事，爷爷奶奶当场拍板让他来九九塾学，甚至不用回家去问爹娘的意思。 他可是兴奋得昨夜好久才睡着的。 他回去要把自己读过的书都带过来，下次回家去就是过年之前了。 丁石头笑着点头，只是袁柏也跟着喊“老大”，丁点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了院子。 送客之后，丁石头也扶了赵简进屋歇中觉，让赵简替她捏捏肩膀、揉揉手指。 赵简将她搂在怀里，一脸享受地为她服务，最后两人竟然挠起了痒痒，笑作一团。 若不是上课时间快到，丁石头不给他吃，只怕这会儿就得更甜蜜无间了。 但还是温存了片刻，赵简这才起身，丁石头将他伺候妥当，这才和他一起走出里屋。 “下午没什么事了，你好好睡一觉。” 出门之前，赵简又捉着小媳妇亲了亲，怜惜地叮嘱她。 “知道了，我就在炕上歪一会儿，小福她们等下怕要过来。” 丁石头仰头笑看着温柔似水的男人，心情也是十分愉悦。 “下午茶点，让李坎安排大家，大馒头到也容易做。”赵简又叮嘱了一句，这才离开。 他自己往前面敞屋走去，丁石头站在小厅门口看着他慢吞吞的背影，目光更加柔和。 丁石头回屋换了轻便短衫，就在炕上躺着，手中摇着一把团扇，还没睡着，小福姐妹果然就进来了。 “老大，终于可以歇歇了。”铃铛姐妹率先进来，直接踢掉鞋子就往炕上爬。 “老大，还好袁家其他人都好，我总算安心了。”小福关上小厅门，有些感慨地坐在炕边。 第650章 串门 看着小丫头一点也不害臊地说着未来婆家亲戚，丁石头只觉好笑。 但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她并不想要求小福做一个如何含蓄、矫情的姑娘。 姐妹几个刚说笑了会儿，江荷花就带着袁翠玉过来了。 看来袁家人已经离开了，她们才赶紧过来串门。 “这里有马车去袁家村吗？”丁石头想了想便询问起来。 “出村往杭城方向走，再往南走一里多地，就有驿站，那儿有驴车，三文钱一个人，五岁以下的只收两文。” 袁翠玉连忙解释。 丁石头点点头，转过念头便有些明白了。 这里离袁家有几十里地，就算江家有驴车，这时候也不好送人。 一辆车坐不下还可以找丁家借车，但当天转不过来回。 想必袁家是不愿意太麻烦大家的，才会自己去坐车。 就冲着这愿意为大家着想而不是想着占人便宜的本份，丁石头都对袁家这门亲戚很是满意。 见袁翠玉还有些拘束，她便去厨房烧了个小泥炉过来，教小姑娘们泡茶。 紫砂茶具已收起来了，现在用的只是一套白瓷茶具。 江荷花和袁翠玉何时见过这样慢吞吞地喝茶法？都一脸好奇。好在小福和铃铛已看习惯了，不过也是第一次正式地学。 “不要小看这泡茶，除了风雅，也能培养稳重心性，对急躁的人也有好处。” 丁石头一边慢慢做示范，一边解释茶艺的好处。 “当然，以后你们的夫君若是金榜题名，你们说不定就是有头有脸的夫人，咱们守着农家纯良的本性是没错，但中馈庶务、女红、茶艺，学着对你们没坏处。” 听了她的话，江荷花率先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朝铃铛姐妹指了指。 “她们是要认真学学，我就随便学学，我家忠哥哥想开一家大面馆，卖各种面点面食的那种。” 所以，她是面馆老板娘，不是官家夫人。 “说不定你家忠哥哥面点做得好，就进宫当御厨给皇家做面点呢。” 丁石头好笑地看着已经给自己找到明确定位的小姑娘，故意说道。 “真、真的吗？”江荷花吓了一跳，小脸上突然有些惊慌。 进宫呢，给皇家做面点呢。 “丁姐姐，那你多叮嘱忠哥哥，京师美人虽多，可也比不上家里的好，可不许他在京师里学那有钱人，三妻四妾什么的啊。” “噗。” “哈哈哈……” 大家都被江荷花的担心话给逗笑了。 虽说她的担忧不无道理，问题是，这也太遥远了，不但离她嫁给张忠很遥远，她想得也非常遥远。 “笑什么嘛，丁姐姐刚才不也说得很远嘛。”江荷花听了大家的吐槽，红着脸嘟啷着。 “放心，若他真有去京师发迹的一天，自然是要带着你一起去的，到时若他变心，你拿棒槌捶死他！” 丁石头笑过之后，不忘支招。 对付负心汉，就是要胖揍一顿，再一脚踹了他。 听了她的应对之法，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无比崇拜地看着她。 不愧是老大！ 就连袁翠玉在经过一翻说笑后，性子也渐渐放开了许多。 第651章 归心似箭 接下来几乎每天下午，江荷花都会带袁翠玉过来找丁家姐妹串门，而且带了绣布过来，向丁石头请教绣花技艺。 对此丁石头表示哭笑不得，这是把她当作全能高手了咩。 她是会做衣裳，但对绣花真的不在行。 毕竟当年她去做工偷师的是成衣铺、布行，又不是绣庄。 好在她也能绣一些简单的花样子，比不上绣娘就是了，毕竟她也要教小福和铃铛姐妹绣花，总要懂一些的。 但她的时间大多用来琢磨城南田庄建作坊的事，眼下还是夏天，等晚秋时节红薯挖出来，可就要用上了。 因此绣花聊天的事，还是交给姐妹几个。 很快到了月底，大概是离家做工以后第一次放假，少年们归心似箭，半夜就起来出门了，到南城村时正是晚饭时。 杨诚和李德善也同着刘学贵一起进了丁家院门，先和丁石头汇报了这个月的教学情况。 丁石头对他们的工作表示了肯定，便让李坎另外安排人送杨诚和李德善回家。 王钱从田庄过来跑了一天很辛苦，这会儿就让他歇着了。 “老大，陈管事送了我们每人一篮草莓，还有一担麦子。麦子今天带不回来，说是让他们下个月回家时再带。” 刘学贵笑嘻嘻地又将福利说了一遍，这才慢一脚离开。 以前他是在本村的九九塾学带班，现在是在百多里外的田庄九九塾学带老师，虽然工作差不多，随着杨诚和李德善越来越熟练，他轻松了很多，但离家这么久却是十六年首次。 因此，他也急着回家去。 “看来陈老板对这三人的表现很满意。”送了三人出门，丁石头回到院子时，对正在院子里慢吞吞打太极的赵简笑道。 “这不是很好吗，以后这些小子不用都往酒楼送，往新塾学里送就好了。” 赵简笑吟吟的说道。 “等明年院试之后，我们就可以张罗下一家塾学了，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大家经过了首战告捷，还能不能以光脚心态面对下一场考试。” 万一有人大意了，或者压力更大了，都会影响考试发挥的。 “他们以这个年纪考上童生，已是撞了大运，若继续考上秀才，就是继续撞大运，若是没考上，也不奇怪。” 赵简却笑了笑，说得意味深长。 “别这样，说得好像没有你功劳似的。”丁石头却不依了，“咱们只是不走弯路，直奔科举目标去的罢了。” “嗯，童生试大捷，有咱们的方式，也有朝廷的恩宽，但院试就不一定了，太多未知数，咱们自己先要有思想准备。” 赵简收势站起身，朝丁石头方向伸出手。 “知道了，到时咱们还是那么说，去考场见见世面，不要以为一口能吃出胖子，这场是为下一场做准备的。” 丁石头上前扶住赵简，心里明白，赵简是在安抚她，是她觉得有压力而想多了。 “就是这样，不要被农家人过高期望迷了你自己的本心，明年就算一个不中，也不是咱们的问题，能一次考中这么多童生，已是别人比不上的。” 赵简摸摸丁石头的头，柔声道：“能教出这么多知书达理、懂得忠孝礼义廉耻的读书人，这是你的功绩。” 第652章 与田庄那边不同 丁石头见赵简这般夸她，顿时高兴得当场就抱住了他撒娇。 院子里其他护卫默默转头看向别处，主子和石头姑娘随时随地秀恩爱，他们只能自戳双眼了。 第二天清早，刘学贵和杨诚、李德善就正常来上学了。 丁石头没有让他们演示带班情况，而是让他们进入队伍，这两天在这里只当学生。 这也是对他们工作的信任，而且当了这么久的老师，突然又回到了队伍里，让他们也有些兴奋。 之后复学班上课，赵简优先让他们三人拿出读书中遇到的问题，给他们做了讲解之后才继续按按例讲课。 赵简的课，其实少很一本书、一本书去读、去讲，全部是围绕着科举来的。 就像一个老师一直讲历届高考例题那样，正书只布置为作业让学生自己回家读，有不懂再来讲。 而不是逐文逐章来讲，更不会有满堂灌思想，既增长了学生的科举见闻经验，也加强了他们自律学习的积极性。 当然，有不认识的字，也是大家另作记录，再来讲，通常这时候丁石头会过来做一些知识点延伸，巩固大家的记忆和应用。 丁石头现在主带两个启蒙班，对于练字课的班就交给李坎或丁点。 对于要教认字和知识点的课，能将两班合在一起教的，她亲自来教。不能的，看情况分配给郑四虎和张继发。 有时是巩固知识的课，她就直接交给郑四虎和张继发，她自己反而呆在家里干点别的事。 因此，郑四虎和张继发就像她亲自带的新老师，但现在他们还没有正式带班，不算工钱。 但丁石头根据他们的意愿，参考他们的学习进度，决定从七月开始将他们正式列为九九塾学的老师。 六月再带一个月，七月就将南城村九九塾学的两个启蒙班都交给他们俩。 而且从七月开始，他们也要住在这边，不过与田庄那边不同，没有四天月假，和平时沐休一致。 刘学贵在田庄只带三个月，也就是八月会回来南城村，那时，丁石头打算带上他和江虎子去一趟城南五十里外的田庄。 五月三十本是沐休日，刘学贵和杨诚、李德善却是早早背着书箱同王钱回田庄去了。 有了一个月的适应期，如今再离家，他们精神状态好了许多，没有那么惶惶不安，就连他们的家人，也不再那么忧心记挂。 自然，除了收到家书讲了许多田庄那边的环境和生活，他们如今回来，自然也是说了许多，为家人解惑，让家人安心。 而他们这次回田庄，也带去两筐由复学班抄写出来的书册。 和当初南城村启蒙班一样，由大家自己抄书，再一张张装订起来，累少成多，就能攒成一本书。 复学班几十个人，一人两遍就有一百多本书。 例如现在抄的是《三字经》，一百多本，不但田庄那边八十学童的启蒙书有了，就是南城村这边今年的启蒙班也有了。 都是丁石头裁出来的竹纸，到时装订起来，不过是模样简朴一些罢了。 从去年开始，大家都有抄书经验，到也不难。 而且笔墨都是塾学提供的，也不花他们的钱，每天就在塾学里利用休息时间来抄，根本不用一个月时间。 第653章 竟然是定给了他 六月、七月的天气已是夏天最热的时候。 护卫们除了例行维护田里情况，都在塾学楼上呆着，到了夜里才出来四处逛逛，或是早上进山打打猎。 日子虽然平淡，到也悠闲。 江荷花和袁翠玉因为天热起来最近几天都没过来，可是到月底的时候，突然又跑来了。 “翠玉姐明天要回家去了。” 在换了凉席的炕上，拿竹签叉着碗中去了瓜皮切成小块的西瓜吃着，江荷花突然说道。 大家都是愣了愣。 “现在还不到秋收的时间，怎么就回去了？”小福率先发问。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小福、江荷花还有袁翠玉，关系已亲近了很多。 毕竟小福现在是江虎子的未婚妻了。 袁翠玉红了脸低着头吃西瓜不说话。 “翠玉姐的亲事定了，要回去告诉家里人，约定提亲的事。”江荷花见表姐不好意思，就替她答了。 “哇！”小福和铃铛突然齐声惊呼，目光亮闪闪地看着袁翠玉，满满都是八卦。 丁石头正坐在书桌前写字，闻言也诧异地回头：“定给谁家啦？” 虽然江家有意让她帮忙把把关，或者给点建议，但她也只提了一点，那就是少年们个个好，就看是就近、还是无所谓远近了。 怎么这么快就定了，不等明年院试之后？ “学华哥。”江荷花快人快语，直接说了是哪个。 袁翠玉的头垂得更低了，额头都快搁到炕桌上去了。 “刘学华？”丁石头更诧异了，竟然是定给了他，江家不是跟村长家不往来的吗。 “嗯，是刘二奶奶昨天晚上找我奶奶和娘提的。”江荷花点头，忽又笑了起来。 “听我哥说，学华哥私下感慨，他要再不出手，翠玉姐怕会被外村的抢走，他跟我哥是同村，那就肥水不落外人田，好肉先抢到自己碗里。” 她的话还没说完，姐妹几个都笑成一片，只有袁翠玉小脸更红了，相比江荷花、小福和铃铛，她的性子还是羞涩了些。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她春天已满十三岁了，又和从小混到大的丁石头没得比，现在没被羞得跑回家，已经是不错了。 “不愧是想当厨子的人，这话说得也算贴切。”丁石头也被逗得直笑。 刘学华是刘学贵的堂弟，一个正月十九生的、一个冬月初九生的，年龄差着大半岁，刘学贵性子稳重，刘学华性子却是欢脱了些。 不过刘学华也是个聪明娃，而且看着大咧咧，实则细心、踏实，不然也做不来刀工不错的厨子。 从刘学华这翻感慨里，可以看出来他是喜欢上袁翠玉。 或许想着明年院试之后再提亲，但又怕外村的少年们抢了先，只好先让奶奶上门探江袁氏的口气。 再想想，定的是刘学华，不是刘学贵，到是能理解了。 毕竟当年大骂村长和李大娘有染的，是村长的老妻杨氏，不管那事是不是真，这杨氏是毁了寡妇李大娘名誉的。 但就这一事之外并没有别的闲话传出，恐怕只是杨氏见村长帮衬寡妇家而生了嫉恨，并不是真有其事。 第654章 底子还是很薄 只是老一辈的事，丁石头一个刚搬来的也不好评说，不过江家从此不与村长家往来，只是极少的做客而已。 但刘学华是村长兄弟家的孙子，早就分户了，不算村长家，因而结亲才不是难题。 想通了这点，丁石头也不多想了。 看袁翠玉这模样，显然也是愿意的。 农家不比城里大户，少年少女不会素未谋面，到也不怕毫无所知就坐上花轿。 “学华品德端正、性格开朗、做事有目标而且积极，是个不错的少年。”丁石头想了想，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虽然她发现这些少年们都很不错，但江袁氏选择了刘学华，自然有她的考量。 或许，正是选择了就近，将侄女嫁在本村，还有江家照看，对于年少失母还有后娘不能善待的姑娘，已是极好的归宿了。 听了她的评价，显然袁翠玉很高兴，却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掩藏不住。 姐妹俩坐了会儿，又一起去准备下午的茶点，天气热了，茶点以容易做的馒头或绿豆糕为主，再配上一块冰镇的西瓜，大家吃得都很高兴。 江荷花和袁翠玉也吃了一些便回家去了。 第二天袁柏也告了假带袁翠玉回家，再回来便是八月了。 而月底回来的刘学贵，八月便不用再去田庄，初一早上欢欢喜喜回来报到。 “你先跟班读书，十天后，你和虎子跟我出趟门，节前回来。”丁石头笑吟吟地吩咐刘学贵。 上个月开始，两个启蒙班已正式交给郑四虎和张继发了，刘学贵没有班带，但早上的整队就可以交给他，丁石头正好歇歇。 有了带老师的经验，刘学贵如今俨然已被丁石头当作学校的教导主任了。 工钱照给，跟班读书不用管干活的事，多好。 刘学贵还有些不好意思，就找了个机会和丁石头主动提起。 “我现在没班带，不如先不给工钱，等以后有安排了再给。” “无妨，给了钱我才好随时安排你做事，总不好说，今天你帮我做点事，我算一天工钱给你，明天没事做，就不用给钱。” 丁石头见少年这般诚实也是好笑，现代学校里还有寒暑假呢。 “没事做就专心读书，明年院试就算只是去见见场面，也尽量做到见识最好的场面，有最好的表现。” 丁石头见少年不好意思，便说起明年考试的事。 若说她对其他人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大家底子还是很薄，若科举那么容易走，这天下还不得遍地都是金榜题名的人？ 古今常理，等级越高越难。 童生试是多种因素都遇上了，所以赵简才说，是撞了大运。 如果院试又过了，那就是继续撞了大运。 换言之，在让她不要平添压力的同时，也是都清楚一个事实，大家底子薄，真要拼学问，还差得远。 也因此，丁石头一边让大家继续跟班，叮嘱他们趁年轻还没有家累时好好拼一把功名，一边也开始积极为他们的工作谋出路。 明年若不过，大后年还有机会，只是科举是长期奋战的道路，有了工作才能安稳家计，才能专心读书。 第655章 不带赵简出门 八月秋风渐起，天气便凉爽了许多，夜里已能盖上薄被了。 只是赵简听说丁石头过几天就要去城南的田庄，而不是等节后放假再去，顿时不高兴了。 “为何不再等几天？”赵简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依照惯例，中秋节开始会放假一个月，少年们回家忙秋收，赵简还想着去哪里走走呢。 结果媳妇儿出门却不带他？ “好哥哥，你不要生气嘛。”丁石头见赵简又恼火又委屈的模样，连忙上前抱着他撒娇。 “我去那边又不是巡庄，是为了实地看看建作坊的事，这毕竟不是安排农夫种地的事，红薯收获之前，总要把做红薯粉的作坊建好。” “除了机器打浆、还有晾晒场地都要先安排好，之后安排干活的人，这个可以交给陈老板去做。” “那边庄子小，咱们去太多人也住不下，现在天气也还热着，我不想你太辛苦，我带虎子和学贵去，是要安排他们干活儿的。” 丁石头因为不带赵简出门而令他生气了，只好将早就和他商量过的事再说一遍，却强调不想让他太辛苦的原因。 小庄子没有大庄子舒适，小庄子主要是放粮和守粮、管事的下人们住的，原来庄子的东家并不住在庄子里。 因此，也没什么照顾起居的下人，这一行人去了，吃住方面都安排不了。 因为那边庄子还没正式被她起用，所以陈老板巡庄也没另外起建新院子，而且按丁石头的意思，也是别把地浪费在建屋上。 赵简若去，同行的必有几十人，住不下啊。 “我这一年可没跟你分开过，如今你要把我搁家里，你自己出门奔波，是觉得我这个瞎子太没用，用不上吗。” 赵简拿开丁石头抱着他的手，转身朝里屋走，却因走得太急而撞到门墙，气得他拿手去捶墙。 还好这是晚饭后在屋里，没有被手下看见。 “夫君，你别这样。”看着这样的赵简，丁石头一阵心疼。 连忙上前从后面捉住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检查怕有受伤。 “我想快些把那边的事情办完，中秋节，我们一家人还去大庄子过节，住上半月再回来。” “那座庄子是给小福的陪嫁，以后是要交给虎子的，所以才带他去，那边我也要看能不能办起新的塾学，才会带上学贵。” “那边屋子就没有给东家住的，我怕你过去吃苦，就算被蚊蝇叮一口，我也会心疼的。” 丁石头将赵简的手握在自己唇边亲了亲，声音越发轻柔。 “虽说你跟我回到南城村，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农家人，也能教学生，还能进厨房，能打水、能洗碗、能晾衣服。” “可这毕竟是在自己家里，我们的家还是很舒适的。但那个庄子，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我必须先确定是否适合我家公子爷去。” “真是傻丫头！”赵简被丁石头说得动容，情绪也渐渐平和下来。 “爷若让自己的娘子先去试好或不好，爷自己躲在后边，还是男人吗。就算帝王家要人试毒，也绝不可能是让自己的妻儿去。” 第656章 机器 丁石头蓦然张大了眼睛。 原来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自己为他着想的心意，却是伤到了他身为男儿的尊严。 “我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就会和你一起同甘共苦，没道理我享着安逸，却让你吃苦。” 赵简抬手抚上丁石头的脸庞，诉说自己的心意。 “知道了，我们一起去。”丁石头将脸在男人温暖的掌心蹭了蹭，不再反对。 去年中秋夜，赵府被死士夜袭以来，转眼已快一年。 自那之后他们朝夕相处、夜夜共枕同衾，已亲密得不能再亲密了。 丁石头是真的想要尽自己的努力照顾好她的男人，可她的男人同样想给她最好，至少不想成为躲在她后面的软脚虾。 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夜里缠绵温柔乡，更加柔情蜜意、更加绯测情长。 丁石头只有在此时完全找不出一丝少年痕迹，全然就是柔媚少女欢愉百转，浅吟低唱。 第二天，因为要带赵简一起去，丁石头只能重新安排，由李坎带了两个护卫先去田庄，把屋子清出两间，整理干净。 好在毕竟是田庄，屋子虽然简陋到底还是青砖黑瓦白墙，围的是实墙大院子，也有个晒谷地坪。 以粮仓为重点的主院，四周围建了几栋下人住的小屋，以前有名管事住在主院。 田庄成为丁石头所有物之后，陈拾便让管事迁出主屋，不过一直都是他巡庄，因此也没多作安排。 只不过旁边环境还是稍做修整，也算预防了会有这一天。 李坎当天就带了两名护卫骑马走了，不过也没什么事，主要是确定环境，第三天快入夜时便赶了回来。 “安置了两个村妇收拾屋子，添了几件新家俱，门窗全部换过，内墙重新刷过，地板也重新铺了这样的麻石板。” 对于李坎的安排，丁石头自然很满意，这等于重新装修过了，必然也除过蚊蝇，总是好住得多。 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十，也是王木匠的交货日。 最近几个月，丁石头交给王木匠做了十几台由她亲自画图的机器，打浆片则是交给陈福旺做的铁片，用手柄摇动工作。 铁片做成刀片状，最后由王木匠安装到自己做的木桶打浆机上。 丁石头已经试过，用这个机器可以把洗干净刨去脏皮的红薯搅碎打浆，光靠石磨太慢也太消耗人力。 而且这个机器木桶上方蒙着细纱布滤掉残渣，剩下的就是纯粉浆。 再将纯粉浆兑水搅拌成面浆，再用另一台用木质漏口滤成粉条或粉丝，再拿去晒干就变成红薯粉丝或红薯粉丝。 原理和制面差不多，不过是前面工序不同，制作工艺有些改进。 她种了这么多红薯，光靠卖红薯现在还能卖个新鲜，但红薯容易种，很快就能普及出去。 但不易运输和储存，若是做成干货，消费者容易储存和食用，价值就能提升几个档次，自然也就有了好价格和方便推广了。 因为赵简也要去，就只能延后几天，等中秋节复学班放假之后才行。 也因此，这个中秋节，他们就在南城村里过，并没有去大田庄和其他护卫们一起过。 第657章 对未来很有计划 不过中秋这天，陈拾却带了几个人来到南城村过节，把丁石头做出来的月饼分走一半，再拖了几台机器回去。 等待了一年，这个深秋会很忙。 八月十六塾学仍然放假，不过再上学就只有两个启蒙班，由郑四虎和张继发自行带班便可。 一大早吃了早饭，护卫们就套上马车，两辆平板马车拖着打浆和出粉两套机器先行。 江虎子、刘学贵和丁点坐了一辆马车，韩逸青赶车， 丁石头扶了赵简上了另一辆马车，李坎赶车，其他几个护卫有的骑马，有的坐在平板马车上，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出发了。 村里有人看见，知道是去那座五十多亩小田庄的，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就是给小福的嫁妆啊，江家傻，竟然不要。 马车上，刘学贵也调侃江虎子：“你拒绝了这座庄子，以后可要自己赚回一座庄子呀。” “嗯，先专心科考，以后我负责把老大的红薯粉丝拖到外地去卖，肯定能赚钱。” 江虎子到是不以为意，对未来也很有计划。 他原来就想带着村里发小跟陈六学做工匠，后来被丁石头提出弊端后，又改目标要做走商，将干货运到其他地方去卖。 但丁石头却让他先沉住气，从近处开始，并且带他去联系了秦风酒楼的周管事，成功谈下家里子鸡的生意。 还有大家的木耳生意也是，虽然卖价不如行价，但人家收得多、价钱也稳定，还是上门收货，反而对他们有利。 虽然那都是在丁石头的铺垫下完成，但后来的鱼、糯米酒醪、时鲜菜等，都是他亲自谈的价。 虽然这条路是丁石头开拓的，但后继却是他自己走出去的，甚至还联系了其它几家酒楼供货。 只是后来他忙着读书备考，没有精力继续扩展生意。 等明年不管考不考得上秀才，他都要带着兄弟们继续拓展更多商家，不管卖什么，有得卖就对了。 他知道丁家的叶管事开酒楼，陈管事不但能巡庄，也能将庄子里的货往外卖，是最有生意手腕的。 因此每次陈管事在，他都积极取经，学习人家谈生意和处事的经验。 所以，不管现在去的这座庄子以后是不是小福的嫁妆，他都很清楚，他必须有超越这座庄子的实力，才能给小福更好的生活。 听了他的话，刘学贵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惆怅。 “我不在时，你们一个个都悄摸摸地定了亲，现在我也想定一个了，是不是定了亲的男儿更有担当？更有上进心？” 他说的当然就是他们村这几个。 江虎子是去年冬天就说定了的，只不过五月才正式定亲。 他自己的堂弟刘学华也刚说了江虎子的表妹袁翠玉，不过约好秋收之后上门提亲，再商议定亲日子。 而李泰据说也有人在议了，周全和姨表妹是娃娃亲。 说起来，考得最好、读书年份最多，也最受丁石头器重的刘学贵，反而没有什么动静。 但所谓的没动静，不过是他们想等明年科考之后罢了。 为什么要等，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 第658章 一座村子的佃户 不过夏秋菱有找机会和丁石头探过口风，丁石头把铃铛姐妹说的那翻话说了一遍。 铃铛姐妹的话才会因此在村里传开，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打探她们姐妹说亲的事了。 一个要嫁状元，一个要嫁将军。 就这口气就能吓死人了，谁敢抱以侥幸？ 难得不用摸书本的日子，大家闲聊着，不久就到了往田庄去的三岔口。 江虎子从撩开的车窗一看，顿时欢喜地叫了起来。 “往左边岔路是去我外婆家的！” 大家听了都往左边的路看去一眼。 这里都是乡道，也能供两辆马车交会而过，一路也能看见田园、山林，还有一条蜿蜒的长河。 不过马车往前走了一段，就往右边转过一片小树林走上了另一条乡道，那儿才是去田庄的方向。 虽然附近有几座村子，但这座庄子是狭长形，呈半弯趋势穿过了一整座村子，再回到庄院这边。 因此历来都是种稻种菜，只用这一座村子的佃户。 也就是说，这整座村子几乎都是这座庄子的佃户，自家地少人多，根本不够种，就靠着庄子生活。 因为是佃给村里人种，所以不用担心收粮和管理的问题。 丁石头成为东家之后，也一直是让大家种稻，不过今年开始，要将这里增建作坊。 往嘉兴那边的大田庄里产出的红薯，会送一部分在这里加工成红薯粉。 如果这里的佃户觉得种红薯也可以，再慢慢将地改种红薯。 以前种两季稻也就是卖粮，如果改种红薯，秋收后紧接着就能种麦子或油菜，来年春夏收了麦子或油菜，继续种红薯。 南方天气暖，农作根据气候稍微晚半到一个月并无影响。 但小田庄和大田庄不同，这里都是直接佃户来种，收获直接影响佃户利益，因此丁石头并不能直接要求换种别的。 才有了先建作坊，以后根据大家的意愿来调整的计划。 田庄的管事姓郑，李坎早前过来时就交代过东家会过来，因此这几天一直盼着。 田庄换东家一年了，还没见过东家面儿呢。 马车在地坪里停下，少年们好奇地跳下了马车，丁石头扶了赵简踩着踩凳下马车，这才扭头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 “小的郑东发，给东家请安。” 郑管事虽然不知哪一位才是东家，但认得前几天来过的李坎，立刻就朝李坎赶的马车小跑过来。 这位郑管事也是机灵，直接就给丁石头和赵简躬身作揖，不管哪位是，总有一位是啊。 “郑管事辛苦，赶紧安排食宿，其他的事会再吩咐你。” 丁石头看了看面前没有张管事那么富态白面的管事，便开口吩咐。 她虽仍做男装打扮，不过声音却是女声，也不会再像一年前那般嚣张让人喊公子。 听她声音，郑管事抬头看了一眼，便立刻恭声道：“是，小的这就去。” 但他心里却仍在琢磨，这位是东家？还是东家夫人？ “老大，我们先去把机器放好，再四处看看，挑个能建大屋的地方，吃饭的时候再叫我们，你和姐夫先去休息。” 丁点突然在不远处喊过来。江虎子和刘学贵都在帮忙搬机器。 第659章 不担心被人发现 这两套机器大部分都是拆开了的，要到地头再重新装好、试用才行。 昨天陈拾过来有挖一筐红薯送过来，虽然还不到最佳收获时间，但现在也是能吃的。 丁石头扶了赵简穿过地坪往庄院走去，李坎和韩逸青抬着箱子跟在后面，其他护卫则和少年们安置机器去了。 郑管事在前面引路，一边喊着让打扫院子的下人赶紧去通知厨娘张罗中饭，一边又喊门房赶紧去泡茶。 听着郑管事张罗，丁石头不由莞尔，连忙喊住一脸激动的郑管事。 “郑管事，泡茶的事我的人自会张罗。” 丁石头想着这里毕竟是才来，不像大庄子早有叶柏的人住进去，一应事务早有张罗。 虽然让赵简同来，但她不确定这里下人泡来的茶，是否好喝。 就算是在南城村里，若是茶味不对，赵简都只是端杯装装样子，并不会真喝。 来到上房，李坎放下箱子立刻去泡茶，韩逸青也去厨房打水。 丁石头扶了赵简在桌边坐下，就去箱子里又拿出一只小箱子，里面装着一套青瓷茶具，摆在了桌上茶盘中。 这里的上房虽然大，但没有里外间，就算是李坎先来安置过，也来不及做隔窗。 只是前面有张圆桌，摆了几只圆凳，后面几步摆了一张座屏，绕过屏风就是床榻，还有一张梳妆镜台。 一边墙放了一只衣柜、还有一只放琐物的矮柜，矮柜上方有只花盘，里面摆着一盆吊兰，算是给刷得雪白的屋里添了一丝绿意。 而门外屋檐下原来是摆了几盆菊花的，因为赵简看不见怕防碍他走路，李坎让人把菊花都摆到粮仓门口去了。 说是粮仓，就是西边厢房，不过比一般房间要大，进深也长得多。 丁石头并没有将衣箱里的衣物全部拿出来，而是四处检查了一下屋里情况，就回到桌前陪赵简，给他讲述屋里环境和布局。 正说着，韩逸青就打了一盆温水过来了，丁石头拿出干净帕子给赵简擦了手脸，自己也洗了洗，将帕子搭在面架上。 李坎很快提了一壶茶过来，里面放的是自带的洞庭茶。 丁石头从小箱中又拿了一只食盒，里面是自己做的糕点，给赵简倒了一杯茶，又让李坎和韩逸青也过来坐。 如今丁石头早已不找李坎麻烦了，毕竟李坎还能时常帮她带班呢，得罪了对她没好处。 这次出来，只有李坎和韩逸青，再就是十二个护卫，并没有从另两处抽调人手过来。 好在经过一年藏匿，又是临时来这里住两天，到也不担心被人发现。 再说了，这一年他们也不是被动躲避，赵王的飞鹰卫可没有闲着，虽然没有找到证据，但真凶已陆续揪了出来。 不过幕后黑手似乎也意识到了危机，来了个壁虎断尾，线索再次中断。 但经过这暗中较量，除非死磕赵王，否则没有谁会傻得一定要将一个亲王斩杀在民间。 只是去年赵王没有回京师过年，龙心不太高兴罢了。 但皇上似乎有意迁都回当年的燕、现在的赵，因而并没有责怪赵王不孝，在朝堂上已有意改变新的格局。 第660章 不靠一家塾学谋利 只是如今的赵王，根本无意回去。 他甚至悄悄和李坎商议，要不要来个暴毙了结这赵王的身份。 只是堂堂亲王可不能随便死啊，会牵连一府上下无数条人命的。 事情就这样搁置下来，但日子却是悠闲地过着。 吃了些点心，喝了两杯茶，丁点他们就跑进来了。 “老大，已经在东厢屋里装好了，下午把红薯刨干净试一下。”丁点在桌边坐下，就要伸手拿点心。 “汗津津的，去打水洗了手脸，再来吃。”丁石头却打了一下他的手，“现在你是书生，可不是混子。” 丁点缩了缩脖子，连忙起身去了。江虎子和刘学贵哈哈一笑，也连忙跟去了。 李坎和韩逸青见他们忙完，便起身走了。 “老大，三岔口往左不远就是袁家村，我听袁柏说，他们那夫子是隔壁河下村的，来时看见的那条长河，就穿过河下村。” 再回来后，江虎子就一边喝茶一边说起别的村塾情况。 “上河村、河下村、枫山坳和他们袁家村，都在那夫子家启蒙，多是读个三五年就弃学了，能读到八年的不多。” “夫子姓陈，不是下河村人，原是城里开铺人家的儿子，只因外婆家是这边。” “十年前铺子起火烧了，一家人就搬到了这边，买了两亩地。” “那时他已是秀才，就开了村塾，还娶了村里一个亲戚家的女儿为妻。” “只是十年也只考到了举人，之前打仗失了一次春闱，前年春闱未能上榜，今年病了一场未能赶上。” “如今他儿子都考上秀才了，也帮着带班，不过他带启蒙班和童生班，他儿子带其他班，一共四个班。” 江虎子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看了刘学贵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不过这陈家父子比夏秀才父子高尚多了，他们是有心教出士子的，四个班分配得很好。” “只奈何太多人打着识几个字懂些道理的心思，早早辍学，并没有一直读下去的打算。” “不过陈夫子名声好，十里八村还是不断有人过去读书。田庄这边虽然离得远些，但我们刚才找管事打听了。” “附近没有塾学，识字的不多，也都是靠做工或做佃户，恐怕五吊钱也不见得能供得起。” 袁家村离江夏村有十多里、近二十里路，江夏村的隔壁是他们南城村，但现在他们的田庄是继续往南再往东走了很远。 换言之，离城越远，环境越弱。 江南好种田，江南出士子，这里本该是富庶之地，奈何…… “无妨，咱们现在也不靠一家塾学谋利，启蒙班五吊、第二年四吊、第三年开始三吊钱，上午供一次茶点，下午不供，早些放学。” 一向不参与这种小事情的赵简，突然开口。 丁石头诧异地扭头看向他，并不明白为何他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断。 只有赵简心里明白，江南本不穷，朱允炆在位时甚至文人风盛，却也积下百业失衡的诸多弊端。 后来父皇领兵南下，几年战争，弊端爆发、江南疲弱、士人辱骂父皇，自然是杀了一批，隐了一批，剩下的投了新朝。 第661章 开塾学的难处 但“诛十族”余威犹在。 就算父皇开新科，继太祖之令推行教育，甚至降低童生考难度，只为调动民间读书积极性。 但历朝历代经战乱后必有一个休养生息的过程。 而今，读书人欠缺，直接导致束修降不下来，普通百姓供不出一个读书人。 这般恶性循环，就出现了像江夏村塾高束修却无心教学的情况。 而读书人能开塾学，也多是子承父业。 换言之，读书也成为家业，在传承上难免失之公平。 当然在城里仍然不缺士子，甚至，像秦风酒楼周管事这样的，都有秀才功名。 读书人集中在城里或环境富庶之地，在穷乡僻壤、生活艰苦之地，仍是少见。 长此下去，最有身份的士，会脱离农的土壤，与贫富一样，形成两极之差。 因而，丁石头的九九塾学横空出世，让赵简心生希望，并且一开始就支持她。 如今证明九九塾学有其可以推广的特色，若能继续扩散，就算不赚钱，也如丁石头以前说的，优先推广教育，增加读书人。 只有读书人增加了，才有塾学的生源基础。 也就是说，只有大家都开始读书，并且重视读书这个问题了，才有入学的机会。 否则，五、六岁启蒙最佳年龄错过，在家耗到七、八岁甚至十岁再来读个一两年。 认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会数数算简单帐目，就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读书过程。 待到十岁以后也就渐渐出力气了，有了力气当然是干活去。 长此下去，白丁太多，也不利于推动社会发展。 当然，会有这样想法的人，除了本就思想超前的丁石头，就只有赵简这样的人了。 但开塾学的难处，也不只是降低束修就能解决的，还要挨村去了解情况，说服村里人送学童过来。 还要将九九塾学的学习特色和制度一一说明，如果人家不愿意送，再有优势，也是白搭。 在赵简提出降低束修后，丁石头又说了一系列的问题点，少年们面面相觑，差点挠头了。 读书难，他们自己就深有体会，但他们南城村近水楼台，占了不少便利，连束修都没有给过。 以前还积极为老大做些事情，如今丁家长工就有十二个，还有两个长随，连上山打猎这种事都办得到，哪里还需要他们来干活。 但老大说了，他们认真读书、考取功名，就是九九塾学的骄傲，其它的都可以先撇在一边。 “老大，要不把附近的村长都请来吃顿饭。”丁点突然开口。 他可知道当初老大在另一座田庄提议读书的事，那天下着大雪，他也一同去了。 “嗯，但现在师出无名，若单说读书的事，也要提防那些人以为是我们求着人读书，各种压价、提要求。” 丁石头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担忧。 若只是开塾学，还算简单，现在是在田庄。 守着这么大一座田庄，其他村子没有从田庄获利，凭什么你说收学童就送学童过来呢？ 束修大降，那是对他们的原价对比下调，但人家不知道。 第662章 比价而沽 就好比稻子往年卖三十文，今年只卖二十文，瞎子都知道那是降了。 但红薯刚上市，本来可以卖二十文，但担心人家买不起，于是只卖十文，结果人家还嫌贵，为何？ 他们不知道你已经降过价了，不懂你的价值，自然嫌贵。 这是人的本性，不怪谁。 听了她一翻分析，少年们都沉默了，这翻道理，他们跟了老大这么久，自然一听就明白了。 “马上就是秋收最忙的时候，恐怕别人家也没心思想这事，不过秋收后多的是粮、是钱。” 赵简突然又开口。 “你是说这时候去说服他们，希望会大得多？”丁石头看向赵简，心思涌动。 “嗯，不是这么去，咱们以田庄名义直接去收粮，比行价略高两文也无妨。” “再跟他们村里顺便提一声，咱们田庄打算办塾学，想上学的不分年龄，几个村子的人，总能成一个班。” “好不好，咱们不去劝说，等来读书的人自己感受了，再帮咱们去说。当然也不指望今年就立刻有人来。” 赵简的手被丁石头握在手中，他低头轻笑，剩下的已不需多说，她一定听明白了。 “你们三个，下午就去村里走走，不需要去说服谁，就是大致熟悉一下环境，了解一下人口，各村距离咱们庄子有多远。” “弄个大概情况就成了，后天下午咱们就回去，再让陈管事带人来收粮。” 有陈老板在，必能说服各村供子弟读书，到时束修又降了，相信大家能够比价而沽，明白与其他塾学的优势。 丁石头被赵简点醒，心里已有了计划，她看向少年. “你们三人只当玩耍，不要分开行动，到离开前，走完几村算几村。” “好，那我们吃了饭就去。”刘学贵连忙点头。这里若开塾学，他是必定要过来带班的。 因为想早点去办这事，三人也就坐不住了，立刻跑去找厨房催饭。 这里地坪不小，但主院并不大，四周也围了几间屋，还算热闹。 不过也没那么严实，或许因为只种固定粮食，又有佃户的原因。 丁石头也不管少年们，看向赵简笑眯眯地问：“下午咱们去田里走走？闻闻稻花香？” “嗯，饭后走一圈，回来歇中觉。”赵简含笑点头，忽又问，“你想和他们一起去村里吗？” “村里有什么好逛的，咱们南城村还没住够呢？”丁石头却是嗤笑一声，“这些年村子我们去得多了，什么样儿的没见过。” 比这儿更穷的村子也去过。 “我降低了束修，若人数太少，可是毫无利益可言了，得有百人以上才能成塾。” 赵简将丁石头的手反握在自己手中，眉宇间有一丝忧虑。 九九塾学名声在外自然是有利，但若因此招风，怕也会得罪了谁而不知道。 现在的他，还无法真正为九九塾学撑腰，无法为她护航。 或许，他该带她回藩地去…… 可是，到底是谁想要他死？是一个人，还是一股势力？是在京师，还是在他身边？ 如今线索已断，飞鹰卫仍在追查。 第663章 我都听你的 下午，三个少年就自己往村里去了。 丁石头扶着赵简却是一派悠闲地四处逛了逛，感受了秋天收获的气息。 李坎在交代管事看好机器不要出问题，韩逸青和秦夜他们几个跟在主子后面十步远，默默走着。 好在丁石头采了些野菊花就和赵简回来了。 将野菊花编成了大花环不用花瓶也能直接搁在屋里，就随手放在矮柜上。 赵简闻着菊花香，听丁石头唱着《菊花台》，微笑不语。 直到丁石头慢慢唱完，他才悠然开口：“谁的江山这种话，以后不许唱也不许说。” “呃？”丁石头愕然看向赵简，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和李后主的那首词一样，有些事情本来没什么，但经不起有心之人做文章。” 赵简轻声提醒。 “夫君，为什么你总是对这样的话反应很快呢？” “有时候我都在想，你是不是出自官家，所以你才会特别在意这种事。” “还有科举，你的见解总是很与众不同，就连我这种见多识广的聪明人，也远远不如你。” 丁石头坐在桌旁将煮好的茶泡了一杯递到赵简手中，却似有感悟地说了起来。 “等我安全的时候，我会带你回家去，到时你自己用眼睛去看。” 赵简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忽然叹息地说道。 “好嘛，人家不好奇了，反正你说的都是对的，我都听你的。” 丁石头咧了咧嘴，也就不深究了。 若是以前，她可以各种猜测，毕竟那时他们只是认识、有交道，谈不上多深的关系。 后来他们感情变化，却因为他已娶妻而让她却步，那时她已不在意他来自哪里，只想让他安稳。 再后来，他们的关系已纠缠不清，甚至夜夜同宿，那时开始，他就是她的男人，他的事就是她的事。 现在，纵使好奇，她也不想多想了。 而他刚才说什么？ 等他安全了会带她回家去？ 这是要给她正名吗？ 虽然她不清不楚地成了他的媳妇儿，但他们到底没有真正拜堂成亲，就算心里不在意，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 只是他现在的情况，她不愿意去较真而已。 两人在屋里煮茶、写字、唱歌好不惬意。 到天色擦黑时，少年们才跑了回来，坐下就倒茶喝，擦了擦汗才说起今天的收获。 原来一个下午，他们已经跑了两个最近的村子，了解了个大概。 他们并没有挨家挨户去问，而是在别人问他们是哪里来的时，很大方地说他们是田庄的人，是童生。 一句童生顿时让所有人都肃然起敬，也因此让他们知道，这里的人虽然没条件读书，但还是很尊敬读书人的。 他们并没有问村里有没有人想读书，只是打听了一下住房情况，和年纪相仿的村中少年多说了会儿话。 从少年们的谈吐应对，知道他们还是很纯朴善良的，只是在和童生说话时，气势上难免有些拘谨不安。 不过丁点、江虎子、刘学贵都穿的短衫，外表上看，与村里少年们没什么两样，只是村中少年的衣服有些补丁。 第664章 给他们机会 但知道他们是南城村来的，都是农家人，也就没那么拘束了。 甚至还有小少年主动带他们去隔壁村子，给他们讲附近几个村子的情况。 丁石头听了不由诧异，本以来大家只是去探下路熟悉一下环境，没想到已将事情办到这个地步了。 更没想到这三个少年人出马，似乎效果还不错，至少在最短时间内，拉了一票同龄少年的友情。 她边听边想，等他们说完，便决定给他们机会。 “我们在这里多呆一天，你们尽量把附近方便来咱们庄上塾学的村子走一遍，也看看别的村子是否反应一样。” “后天下午我们再回村。”丁石头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笑道，“之后你们三个去那边大庄上，和陈拾商量怎么解决这边塾学的事。” “顺便你们三个在那边住几天，把杨诚和李德善替回家，他们歇两天，他们家里怕是秋收也忙。” 说到秋收，各村少年都请了一个月的假，秋收、秋耕再秋播，可是紧连在一起的忙碌。 不过江虎子家地少没这种忙碌，刘学贵从小读书，家里压根没算上他这个劳力，而丁点就更不会忙这种事了。 丁家种的是红薯和葡萄，还不到忙的时候。 但马上就会忙起来，这也是陈拾这次没有跟来的原因，他要张罗庄子里的红薯运输、储存，还有葡萄的采摘、酿酒作坊的事。 出于安全考量，酿制葡萄酒的事就交给庄子里所有的护卫们了。 当初在赵府的那些人，是亲眼看见丁石头怎么洗选葡萄，怎么去梗搓皮晾水装坛的。 就连主子第一次都敢上手，这事儿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干净卫生的问题，过程难度并没有那么可怕。 因此在丁石头写下具体做法之后，他们就决定自己动手了。 但这边小庄的塾学也不是说办就能办起来的，因此要把握机会早些筹备。 秋收时收粮是个介入的契机，而丁石头现在改进了方式，决定让三个少年和陈拾一起来办。 他们有他们的优势，加上陈拾的精明，这事更加稳妥。 当然，让他们全程参与进来，对他们以后继续筹办新的九九塾学只有好处。 经验真的很重要。 原本丁石头是打算自己也参与进来的。 但通过这次赵简的态度，让她明白，她以后并不能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四处流浪的单身少年了。 她是有夫君家室的人。 听了她的安排，少年们连连点头。经过一个下午的走访，他们心里也有不少想法，就和丁石头探讨起来。 赵简在一旁边喝茶边默默听着，却是不再开口了。 他坚持要同来，除了不愿意自己被留在家里冷清清少了她的陪伴。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不想她走得太快，怕她盛名在外，太早引起别人的注意。 分散到眼前三个小子身上，他们好歹有了童生功名，而他们的实力与丁石头相比还差着一截，效率也会差着一截。 自然，就会走得慢一点了。 而他，也要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第665章 妇人的谩骂声 八月十八吃完中饭，大家就收拾了行李上了马车，一行人马不停蹄往南城村赶。 郑管事送东家离开，忍不住抹了把汗。 他现在已经知道东家虽作少年装扮，实则是名女子。 那位一直被扶着走似乎有眼疾的公子，是她的夫君。 而这次东家过来怕是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想在庄上办塾学，因此才派了三个少年一直往附近村子里跑。 在知道东家要来庄上时，他心中是忐忑不安的，毕竟还没见过新东家呢。 但现在他落下心来，因为东家虽然没有多的吩咐，但也没有否定他的表现呀。 至于塾学…… 其实他也很期待。 他虽贵为管事，但身契是原东家一起随着庄子转到了新东家手中。 他一辈子都在这里守庄子，对附近村子也是很熟悉的，甚至他的婆娘都是在村子里娶的。 他很期待新的东家能带给这里一片繁荣，能给村子里一些便利。 乡道上，马车并没有慢悠悠如来时那般不赶时间，丁石头感觉有些颠，忍不住翻白眼。 但她什么也没说，因为这么赶是江虎子想绕去袁家村一趟。 难得往这边来了，又有马车，翠玉表妹和袁柏表弟还在家里，若是他们想去南城村，也能一并带走。 到了三岔路时已是午后。 秋天的晴空蓝天白云、风清气爽，道旁野花清香扑鼻，往袁家村的路边还有一口荷塘，荷香阵阵、更是让人精神一振。 江虎子一路指挥，一行人很快到了袁家院子外面，然而，院子里却传来谩骂声。 院门外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丁石头还没下车就听见那动静，不由拧了眉，嘀咕了一句：“袁家有这样的浑妇真是拉低家风。” “咱们别下去了，让江虎子赶紧把人带出来，我们立刻走。”赵简也是一脸嫌弃。 “过门不入也不好，你在车上呆着，我去和袁家长辈打声招呼，不理那种女人。” 丁石头笑了笑，因为赵简的表情取悦了她，她凑身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轻笑着起身。 “你乖乖的不许下来，我去去就来。” 丁石头出了马车交代李坎他们守好马车，别让人靠近了。 她跳下马车便往院门走去。 江虎子已经领了丁点和刘学贵走进去，因为他们的到来，妇人的谩骂声更高昂了。 但似乎三人下车前已商量好的，都无视了那骂声，直接去找外公外婆。 袁家在大房继室进门之后是分了家的，俩老跟着大房，而大房长子袁诚在娶了媳妇之后，也被分开了。 因此，袁家大房住着老宅，却只有俩老和长子夫妇、袁翠玉、袁凤儿、袁方一起住。 但现在袁家两房的人都聚集在堂屋里，只有继室在院子里坐在地上拍着巴掌破口大骂。 说她嫁进袁家任劳任怨，把继子女养大了，如今没人来孝养她，到要她拿嫁妆去贴继女。 她自己的女儿都没个着落，儿子又那么小，以后吃喝读书哪儿来的钱？ 丁石头穿过院子时听了这些反复说道的话，不由拧眉。 连嫁妆都不肯拿出来，还叫把继子女养大？这人脸真大啊。 第666章 今天来下聘 难怪外面的村里人会指指点点，有人看热闹，有人说这后娘当得黑心肝。 只不过现在村里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跑进来的几辆马车和陌生人转过去，若不是看见了袁家外孙，他们就要上前询问了。 但见到袁家外孙，大家也便明白流传到村里来的话，这袁家外孙定了个富家姑娘，等着考秀才娶媳妇呢。 丁石头刚走到堂屋门口，就看见袁翠玉从屋里跑出来，脸上泪痕未干，却笑着行礼：“丁姐姐来了！” “嗯，从门前经过，来给外公外婆请个安。”丁石头看着偷偷擦眼泪的小姑娘，并不问她怎么回事。 “丁丫头来了，正好，还真要你们把翠玉和袁柏带过去。” 袁家外婆也走了出来，笑呵呵地开口，却是眼睛泛红。 丁石头笑了笑，便朝老太太敛手福了福，心中却想，袁翠玉和刘学华的亲事早就说定过了，怎么现在还这么闹？ “丁丫头！”屋里突然又走出个老太太，丁石头一看却是李大娘。 还有刘学华的爹娘也出来了，再看后面，刘学华一脸笑嘻嘻地朝她作揖。 “这是……今天提亲？”丁石头这才恍然。 早就知道中秋之后刘学华定亲，却不知道是今天提亲，他们去田庄也因塾学的事晚了一天，今天才回程。 今天十八，确实是个好日子。 “正是，今天来下聘，后天就把亲正式定了，等翠玉及笄就来迎娶。” 刘学华的爹走过来笑呵呵地解释。 “老大，你来得正好，我们一同回去，就是……” 刘学华走到丁石头跟前，小声嘀咕着，眼睛一直朝站在丁石头另一边的小姑娘瞄过去，又朝丁石头挤眉弄眼。 丁石头见刘学华眼色，也朝袁翠玉看过去，见小姑娘背过身又在偷偷抹泪了。 “不哭，能有个好婆家，其它的都不重要。” 丁石头便抬手摸摸袁翠玉的头，轻声安抚她。 “嗯，知道了。”袁翠玉点点头，朝那手指着自己骂得更欢的后娘看去一眼，不由咬了唇低下头。 “你爷爷奶奶健在，还有父兄，那些都不必放在心上。”丁石头见了，再次开口。 袁翠玉神情一怔，诧异地看向丁石头似有思索，继而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便再次露出笑容朝丁石头行礼。 “还是老大厉害，刚才我都要急死了。”刘学华在一旁突然小声嘀咕。 袁翠玉朝刘学华看去一眼，突然红了脸，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赶紧去收拾你的东西，我想你姑姑会乐意让你和荷花作伴的。” 丁石头看着袁家大舅走出来朝地上骂得痛快的妇人走过去，很快两人就撕打起来，叹了口气，再叮嘱袁翠玉。 袁翠玉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抿了唇，便朝自己屋里走去。 “丁丫头……”袁家外婆看着丁石头一到就把孙女劝好，正要开口，突然偏屋传来一声尖叫。 刘学华脸色一变正想冲过去，但被丁石头伸手拦住，横了他一眼。 这还没过门呢。 袁家外婆和李大娘连忙跑过去，立刻就传来袁家外婆的怒骂声。 第667章 企图搅坏这门亲事 “这是反了天了！我们袁家养了个白眼狼啊！” “我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你们都不喜欢我！都不管我死活！”屋里突然传来袁凤儿的哭嚷声。 似乎袁家外婆在打她，很快屋里也闹成一团。 “不要打我凤儿！有什么冲我来！不要欺负我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院子里正和男人撕打的妇人，突然发疯似地朝屋里冲过去。 “我可怜的凤儿啊！若不是你亲爹死得早，娘也不会带你来袁家吃苦了啊！” 本来妇人在院子里闹，村里人只是在院外看看热闹，并没有参与进来，这时候见屋里也闹起来了，终于忍不住冲进了院子。 袁家人想拦都拦不住。 院子外面，李坎站在马车上看了不由摇头，小声嘀咕一句。 “这村妇真能闹！” “石头没参与？”马车里，赵简懒洋洋地坐着，只关心他媳妇儿可有被牵连。 “没有，她在和袁家外公说话。”李坎看了一眼禀报。 “让她快点，回村天都黑了。”无简嫌吵，忍不住催促。 “去个人。”李坎回头。 就在马车旁站着的秦夜立刻领命。 堂屋门外，丁石头正在和袁家外公说袁翠玉的事。 因为袁诚的媳妇抱着自己的孩子从厨房里出来，把后娘不肯出嫁妆的事几句话就悄悄告诉丁石头了。 到不是袁诚的媳妇嘴碎，相反，她反而是想通过有能力的丁家长姐，帮帮小姑子。 袁诚在地里干活，这时候并不在家，其他人在家，是因为刘学华家今天来提亲，都在家陪客人。 只是这一拨接一拨地闹腾，大家心里乱糟糟的，也没想到要请丁石头进屋里坐。 而刘家人只想快点走，离开这闹腾的地方。 若不是都知道袁翠玉的处境，只怕这亲事能当场取消了。 这亲事还在，一个是刘学华自己喜欢袁翠玉而主动提出要结亲，一个是袁翠玉的姑姑是江袁氏。 一个也是江袁氏当时就没隐瞒过，将袁家的情况和袁翠玉的处境说了一遍，刘家也是思量过才同意的。 丁石头其实光听浑妇谩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现在又听了袁诚媳妇的解释，自然明白问题所在。 因此她没有去看袁翠玉进屋后发生了什么，而是向袁家外公询问可有难处。 江虎子黑着脸站在一旁，说嫁妆的事不能由着大舅娘，她一闹就不用拿嫁妆了，那以后袁凤儿出嫁，要不要给嫁妆？ 她自己带着不醒事的拖油瓶，没道理反过来让她欺了袁家女儿。 袁家外公也是连忙说嫁妆不计多少，是一定要给的，他们老的还在，不可能由着一个泼妇胡来。 也正是因此，那浑妇才疯狂闹腾，企图搅坏这门亲事。 同样因此，刘学华看穿了她的目的，还就不退亲，也提醒爹娘别中了坏人的计。 只不过这闹起来都很难看罢了。 丁石头到是想给袁家赚钱的机会，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说。 毕竟丁家和江家结了亲，做为江虎子的外婆家，她伸过太长管得太宽，会让几家人都没面子。 因此她只是提议让袁翠玉干脆去江家住两年，不然怕在家里也没好日子过。 第668章 谁娶谁倒霉 江家虽然没什么地，但养着鸡、开着杂货铺、还能打鱼卖菜，江虎子读书还不要钱，日子其实比袁家好过多了。 袁家外公自然有些心动，但觉得这样太向浑妇示弱了。 正在迟疑时，秦夜就走过来提醒丁石头，时间不早了。 “外公，先不管以后的事了，我今天把翠玉带回去，袁柏还没回来？” 江虎子说着扭头看了看，还没看到袁柏回来。 今天还是秋收假内，几乎所有村塾都会放这样的假，一般都有五天，从十五到二十。 所以刘家才想今天来提亲，二十办定亲宴，这样袁家读书的小弟们也能去刘家做客了。 刚才让袁方喊去了，这时候还没看见人。 这边说话到是平静，但屋里闹得不可开交。 袁家大舅愤怒地吼着：“这么坏心眼的丫头，不愧是你生的！” “死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哟！你这是丢娘的脸啊！”妇人的哭嚎声传来，到是没了先前疯狂谩骂的气势了。 丁石头拧了眉，忍着走过去的冲动。 这样的情况下，她要做的是赶紧离开，而不是去看热闹啊。 “丫头啊，今天你第一次上门，就让你看到这不堪的事情，真是对不住了。” 袁家外公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这动静不用想也知道，那母女都是一样能闹的啊。 袁家的事在村里被人看笑话也罢了，竟然让三个姻亲家都看到了，真是老脸没处搁了。 “不必在意。”丁石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转眼看向一脸黑沉的江虎子，“还不快去把翠玉带出来，让你奶奶也赶紧出来，我们要走了。” 江虎子抿了抿嘴，便转身去了。 “嫂子，麻烦你去看一下袁柏怎么还没到。”丁石头又看向抱着孩子脸色也不太好看的袁诚媳妇。 “赶紧把马车掉头，一会就走。”丁石头又看向站在一旁冷着脸的秦夜吩咐。秦夜立刻点头走了。 “刘三叔，婶子，我们先出去。”丁石头说完又看向接过小曾孙抱在手中的袁家外公，“外公，后天最好别让那母女去刘家了，不给她们找事的机会。” 虽然不想管太多，最后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省得！省得！”袁家外公连忙点头，又看向刘学华的父母，一脸歉意地解释，“翠玉的亲娘去得早，但她没有长歪，是个本份的好孩子，以后有劳你们刘家担待了。” “会的，袁叔不用担心。”刘学华的爹连忙开口。 又寒暄了几句，大家就往外走，马车已经陆续在掉头，没多久江虎子就牵了袁翠玉走出来。 “那袁凤儿真不是东西！竟然躲在屋里把翠玉的衣裙都剪坏了，丢了一地还拿脚踩！这种坏心眼的姑娘谁娶谁倒霉！” 虽说他已气得不顾袁凤儿声誉而发出这样的抱怨，但袁凤儿的行为，已经被不少村里人看了去。 就算江虎子不说这话，以后至少村里是没人敢娶她了。 李大娘和袁家外婆随后走了出来，李大娘手中拿着一只包袱，看来是将剩下的衣物打了包。 第669章 老太太发了话 “这么多年真是养了白眼狼，养不亲呐。”袁家外婆眼泪汪汪地朝李大娘行礼，“亲家母，多谢了！” “不碍，你也别气了，眼看秋收卖粮了，把翠玉的嫁妆钱早些拿在自己手中才是。” 李大娘扶住袁家外婆，拍了拍她的手掌安慰了几句，又叮嘱着。 有这样蛮横不讲理的儿媳妇，大房里的体己是拿不出来了。 但大房里的公帐却在老太太手中。 不过公帐是一家人吃穿用度的进出帐，平日也没多少银钱。 但眼下正是收粮的时候，只要提前把钱抽一笔出来，儿媳妇再蛮横无理，过不了手也没办法。 “我会的，二十两的嫁妆，只会多、不会少。” 袁家外婆抹了一把眼泪，表情有些发狠。 平日一个农家姑娘出嫁，若不是家境很好、人丁又少，一般十两就是很体面的嫁妆了。 但老太太却说出二十两，而不是光想而没说，就说明了她的决心。 丁石头站在篱笆院外听了，心中暗自点头。 虽说不排除老太太是被那对母女刺激到了，但她能说出这数目，对袁翠玉还是真心疼爱的。 二十两对现在的丁家不算什么，但按工价算，田庄佣工一天三十文钱，一个月九百文，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若按物价，丁石头现在睡的大床是一两银子，丁点他们几个的床是三百文钱。 也就是说，家中或嫁女、或给儿子娶媳妇，都是要早早就开始攒钱，而不是等提亲了才开始四处凑钱。 袁家大房有长子，先给长子娶了媳妇，这才准备给女儿说亲，现在才开始攒嫁妆，自在情理之中。 李大娘听了袁家外婆的话也安心不少。 这毕竟是她儿媳妇的娘家侄女，她儿媳妇就担心袁家管不住那后娘，嫁妆的事还要纠缠。 现在老太太发了话，袁翠玉的事就不用担心了。 李大娘和刘学华的爹娘还有袁翠玉都上了江虎子他们之前坐的马车。 江虎子他们几个则走去平板马车那儿。 “我来啦！我来啦！”袁柏一路嚷嚷着跑过来。 不但有书箱，还有一只大包袱挽在手中。 他今天也在地里干活，听到袁方来报信，他爹娘当场就把他赶回家。 反正他还没出力，能干的事情是有限的，但回南城村坐马车是要花钱的，现在有人来接了，当然是赶紧走。 他娘亲也跟着回了家，一边让他打水洗澡，一边给他收拾秋天的厚衣裳，连棉衣棉鞋都准备了。 现在是仲秋自然用不上冬天的衣物，但他们希望袁柏接下来好生读书，到过年前再回家。 若是因为衣不够穿回家一趟，车钱不算，也耽搁了时间。 他们也想看到袁柏考上童生。 已经到九九塾学读了几个月的袁柏，自然知道这里读书是与众不同的，也非常有读书气氛，也想搏一把。 二房里知道今天刘家来提亲的事，中午都在这里吃饭，也知道大房后娘脸色难看。 但他们吃了饭就干活去了，并不知道后来闹得越发厉害。 而袁柏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跑得气喘吁吁。 第670章 回村 在知道他来这么晚是洗澡去了，气得江虎子差点揍他一顿。 “让老大和表哥在这儿等你一个，你小子真能耐！” 袁柏被说得一脸心虚。 赶紧将行李往平板马车上一放，就跑过来朝正要上马车的丁石头作揖致歉。 又朝马车里瞄了瞄，给赵简也问了安。 丁石头被他讨好的反应逗笑，让他赶紧上车，便朝李坎看了一眼。 “回村！”李坎吆喝一声，马车就扬鞭前行。 几辆马车还有不少骑马的人，这阵仗在袁家村也是很少见的。 村里人看着远去的队伍，都在议论这丁家有钱。 但丁石头已经听不见了，马车很快出了袁家村，回到三岔口就往杭城方向走。 三岔口有个驴车搭客的点，附近村子的人就在这里搭车。 但袁家村到南城村，两头都要走一段路。 一天来回走两趟就要大半天时间。 还好丁石头他们坐的是马车，又不用半路截客，因此跑得还算快，在落日西临时，总算回了村。 村子里炊烟四起，田里也还有人正忙着割稻。 丁家这次护卫都走了，只有三姐妹在家里，不过两个启蒙班正常上学，白天还是很热闹。 葡萄园里虽然没有“长工”们看守，但村里少年自觉担起了看守的职责，到也赶跑了好几个想要顺一挂葡萄走的妇人。 郑四虎和张继发更绝，直接在整队时教导那些小学童们，葡萄虽然好吃，但不是自家的东西，还是丁老大家用来赚钱之物，岂能被人偷吃？ 偷吃是不对的，是坏人。不但自己不能偷，也要提醒家里人不要做小偷，还要多帮老大家盯着些，不要让人偷。 一连串小偷的概念灌输下来，天真纯良的孩子们个个认真点头，不但自己望着葡萄园满满的葡萄流口水而不起贪心，也真是在家里时时提醒着。 有了这样的叮嘱，有知礼识趣的人家，也会警告家里起了心的那些妇人，不要让孩子在塾学丢脸，以后被同窗嘲笑。 想吃葡萄，山上野葡萄又不是没有摘的，自己找去便是。 妇人们一开始看着那成挂饱满的葡萄确实诱人心动，但被家里男人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 对呀，想吃山上找去，山上无主之物只要找得到就能摘，何必去招惹丁家呢。 虽说丁石头他们只出去了两、三天，但家里就着葡萄一事，却是发生了不少事。 丁石头他们回家时塾学已放学了，但张忠、周全他们立刻过来报告这两天的事。 丁石头听了不由抚额，她到是忘了还有这个问题要防备。 毕竟以前她不种葡萄，村里人也是上山摘野葡萄，而且中秋之前就已经有人摘野葡萄吃了。 而她家的葡萄是有人看护的，一直以来也没人打主意，谁知道才出门几天就发生了这些事情。 张忠和周全离开之后，丁石头想了想，决定明天就开始摘葡萄，并且是送到城里去，交给叶柏的人来酿酒。 叶柏的人可能没记下酿法，但是秦夜他们可以过去帮忙。 葡萄酒为了保持新鲜度，一般是当天现摘现酿。 第671章 将葡萄运走 若她选择在家里酿酒，家里本来进进出出的人就多，就算可以躲在屋里做，但一天摘下几筐葡萄，难保别人不会来问卖哪儿去，有没有好价钱什么的。 毕竟山里葡萄摘得多的人家，也会把葡萄背进城去卖钱的。 既然有人打主意了，这个问题就不得不提前考虑周祥。 大家听了也觉得这样稳妥，而叶柏那儿已经准备了橡木桶和十斤装的大瓦坛子。 这时代的酿酒技术不发达。 除了上贡的葡萄美酒比较精致，从西域运来卖得昂贵的葡萄酒经过一路奔波，酒液难免不够清澈。 而丁石头也没办法创造更好的条件，最后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先用瓦坛顶上，等酒液渐醇时，再转移到橡木酒桶中储存。 在这过程中也将葡萄碎皮等残渣滤干净，让纯净的酒浆封藏在橡木桶中，再存入放了冰块的地窖里。 地窖早在庄子里挖好了。 不过这个庄子不是丁石头名下的两座，而是有赵府一干仆役还有林管家他们的那座。 甚至，为了更便利地优先储藏，叶柏把改成叶宅的那座小宅子又挖起了地道。 而且地道就在当初丁石头挖通去赵府的那个屋里，不过不是狭长往隔壁去的那种，而是往叶宅另一处屋子延伸，并且扩大了面积。 地窖不深，条件有限，因此冬天做的冰经过夏天难免有些消融。 但丁石头却提供了一个据说是民间土方的办法. 叶柏最先做出来，欢喜得不得了，这个夏天就在富贵楼用上了。 这个夏天当别人酒楼冰块不够用而热得需要人打扇时，富贵楼就因为储存了大量冰块而生意兴隆，也在杭城站稳了脚跟。 夏天有冰、还有一系列冰镇甜品。 再加上菜肴确实美味，哪个爱吃爱享受的人不愿意去？ 叶柏说，明年可以去别处开富贵楼分号了。 做生意固守一家再赚钱也是有限的，只有不断拓展分铺，才能真正成为有钱人。 丁石头对叶柏和陈拾的生意能力很满意，只有李坎和韩逸青在默默望天。 他们都是有品级的官哪！ 他们都是亲王属官哪！ 他们都是有月俸有职权的哪！ 可是亲王自己，听着媳妇儿看帐本、数钱那个欢喜的笑声，他也十分满足了。 瞧这温柔乡呆的…… 第二天清早，露水未收时，护卫们就去摘葡萄了，丁石头也扶着赵简去凑热闹。 为了不损坏葡萄，早就请陈福量打了许多把枝剪。 枝剪与一般剪刀不同，是专门用来剪花、剪树枝的。 现在用来剪葡萄最合适。 之前陈拾来过中秋，除了运机器走，也带走了五十把枝剪。 庄子里的葡萄主要由该地附近的枫岭村在维护。 白杨村和东湖村主要还是种红薯，红薯要在下个月挖收。 所以现在庄子里正在忙摘葡萄的事。 而南城村种的葡萄不多，为了避免把葡萄运走反而增加损耗，因此就近酿酒。 一开始不想搞出太大动静，因此不但赶清早摘，还立刻就装箩筐往城里送。 露水未干，数量也不多，就是两马车装满就走。 第672章 现在有条件了 就算赶早来挑水的人，也只注意到长工们又在葡萄园里干活了，到是没注意摘了多少。 毕竟摘下来也没往家里搁，就是来上学的学童们，都不知道架上的葡萄变少了。 如此每天摘一些，而不是集中运送，让叶柏那边忙不过来。 而这边绿叶苍翠，若不细看，谁会发现竟起了大变化？ 丁石头和赵简摘回来的葡萄，则是收在屋里，到中午时再两人一起来酿酒，也不要别人帮忙，纯粹是把这事当做乐子。 如今的赵简可比一年前更加熟练做事，今年洗葡萄、揉碎葡萄更让他充满了期待。 去年的两坛葡萄酒毁在大火里了，意义不一样，难免有些遗憾。 丁点和江虎子、刘学贵是等刘学华定亲之后第二天才去找陈拾的。 他们把书箱都背上了，因为好几天回不来，不能疏忽了读书的事。 然后在庄上一边等陈拾忙收葡萄的事，一边接手那边的塾学，把杨诚和李德善替回家忙秋收的事。 等杨诚和李德善回田庄，陈拾也安置得差不多了，就带着他们往小田庄上去。 既然是收粮，这时候是秋天尾声，正是卖粮的时候。 一般有经验的粮商若不压价，就在田里把粮价谈好，收粮就拖走。 但也有粮商想压压价，就一直在田边晃悠，却只是观望着。 像田庄种了那么多粮，也会有粮商来问价，谈得拢直接卖。 但田庄不差钱，因此价钱往往不好压，除非愿意，不然田庄都有自己长期合作的粮商。 因此很少有零散粮商来田庄收粮，收不起。 佃户给田庄种粮再一起分利，自然比别的村子里要安稳得多。 然而，今年田庄换了东家，竟然反过来向附近村子收粮，到是让村子里的人惊讶了一把。 而且那三个少年人又来了，竟然说想在庄上办塾学，问各家可有学童去读书，而且像他们一样大的少年一样可以去读书。 再把束修说了说，又拿其他村塾的束修做了比较，确实听得大家很心动。 就如丁石头之前担心的问题，如果只说他们的束修价格，别人肯定觉得贵。 但若对比了别家，比价而沽才能沽出价值。 因此，村里少年能不能读书还没下文，但家有适龄学童的都报了名。 要确定读书人数才好开塾，因此现在就要报上名来，并且经过村长和耆老的证明才行。 也就是说，在询问了大家意向之后，报名整理名单的事，就交给村长他们来做。 身为一村之管理，孩子读书的事一直都是他们的责任，只是没有条件，才不作想头。 现在有条件了，哪能不积极推动一下呢。 而且田庄来收粮，价钱比田边转着的那些粮商的价都要好，因此大家对换了东家的田庄印象都十分好。 至于全是佃户的村子，那更不用说了，粮在地里只管割，按收价分成直接付钱。 因此，最先响应读书的，就是佃户村，就连少年们都跃跃欲试，在家闹着要读书。 那些人家一边拗不过，一边也确实心动了，便数了数积攒，答应下来。 第673章 王翠花说亲了 陈拾带着人直接收了附近六个村子的粮，累得不行。 但六个村子都或多或少有人要报名读书，也算完成了石头老大的任务。 因为束修大降，赵简要求满百人以上才能开塾，丁石头的要求是，必须达到四个班标准。 如果人数不够，就往第七个村、第八个村去找。 但现在各村还在整理名单，这不是随口报个名就可以写上名字的，而是交给村长和耆老们挨家去问、去谈，最后确定意愿也确定交得起这个束修，才能报名的。 古代人尤其是农村人，多是纯朴守信之人。 他们书念得不多，花花肠子也没那么多，加上读书又是一件神圣之事，自然没人敢随便糊弄。 因此在六村的粮食收完后，陈拾为了稳妥，还真是继续去第七个村子、第八个村子继续收粮了。 这两个村子要穿过几个田畈还要绕过一片树林，确实远得多。 但农家孩子吃得苦，早些出发，还是可以上学，并不是说要花大半天时间在路上。 而丁石头早就算过，只要脚程在一个小时内，都可以来读书。 毕竟上学时间是从早八点开始，就算是下雨天也亮了。 中午十一点放学，回去十二点，可不正是中饭时间嘛。 下午两点到四点，一天五个小时，比上班时间还少，若是这么轻松的时间都赶不上，那就没办法了。 也因此那天她让丁点他们算算脚程，初步预估了距离。 在各村口头表示想读书意愿时，丁点他们三人也暗中粗略数了一下，各村均数会有二十人以上。 算上八个村子，算上实际反悔的情况，四个班应该是勉强可成的。 八月的最后一天，上午忽听村里一阵鞭炮响，没多久就有学童来报信，王翠花说亲了。 丁石头正在小厅上给赵简做新袍子，听见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跑进来说这事，不由笑了起来。 “王家总算可以安心了。” 丁石头拿了蜜饯分给学童们吃，让他们别只顾着玩，功课还是要做的，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今年说亲的人不少，要不要给丁点也说一个？” 赵简站在书桌前写字，等学童们离开后，突然扭头笑“看”着炕边方向。 “哈哈，还别说，自从小福说了亲，村里人就盯上了铃铛和丁点，铃铛鬼灵精，一个要嫁状元、一个要嫁将军，就把大家吓跑了。” “丁点我也说先读书备考，亲事不急。”丁石头突然笑了起来。 “结果我断了大人们的念想，他的那些同窗却直接给他说媒，又是家中妹子合适，又是正巧有个表妹如何不错的，笑死我了。” “只怪你太能干了，一年就创下这份家业，如今又有两座庄子、一家酒楼，家风又好，养女儿的谁不想攀亲啊。” 赵简好笑地说了两句，又转过身继续写字。 既然同窗推荐妹妹，都没有传出丁点要说亲的消息，那就是丁点自己的意思了。 不过那王翠花喜欢上扮男装的丁石头，被拒绝后一直找事，如今总算找了婆家，也算能消停了。 第674章 你猜她娘说什么了？ 下午，原本沐休日不来的江荷花和袁翠玉，竟带着自己的针线活儿过来了。 丁石头便把赵简赶去堂屋里练字，这样小姑娘们才能在小厅里自在说话。 袁翠花自那天一同回了南城村，就没有再回家去过。 江袁氏知道继嫂子母女这么对待她侄女，气得连啐了好几口。 之后，江袁氏买了两块布，给袁翠玉和江荷花自己做新衣裳穿。 虽然江家为江虎子下聘几乎耗尽积蓄，但江家不是靠种田出钱，杂货铺和养鸡每天都有生意，慢慢又能积攒一些钱。 因此家里日子并未受到影响。 袁翠玉住到姑姑家还有表妹作伴，也没人骂她，性子又开朗了许多。 但她勤劳本份，在江家也每天帮李大娘喂鸡、打扫鸡圈、做饭也去厨房帮忙，附近知道一些情况的邻居都夸是个好姑娘。 刘学华的奶奶本来有些担心，怕定了这姑娘会招惹不好的亲家，但看这姑娘确实不错，也安下心来。 只要媳妇贤惠，就算亲家不好，他们也认了，大不了少和亲家往来便是。 这些天丁石头也是关注着的，见袁翠玉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也就歇了要让她来家里做工的想法。 原本是想让她来家里干活给点工钱，顺便也让小福和铃铛几个轻松一点。 但怕亲戚之间这么做有损颜面，当初在袁家才没有开口，现在来看，也无需她多事。 而刘学华，原本想利用沐休日去酒楼干活赚点钱，但他来和丁石头商量的时候，被丁石头阻止了。 明年就是院试年，现在若非家境困难，都要优先读书备考，考不考得上、要不要做工，都等明年四月之后再说。 丁石头现在安排在塾学带班的几个，都是优先的家境确实困难的人，并且还是根据他们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她强加给他们的。 毕竟她再厉害，也不能干涉他们的选择，万一真误了科举，岂不怨她？ 但她仍然不时叮嘱带班的几个，带班也是巩固学习的过程，放学之后，切不可疏忽自己的学习。 只要身体扛得住，都要为明年博一把，不管以后的路如何，至少明年不要留下遗憾。 在她的殷殷教导下，大家的学习热情异常高涨。 但今天是休息日，丁石头和赵简也是难得清闲，只是小姑娘来串门了，只好把赵简赶开。 她现在就和江荷花、袁翠玉在炕上坐着，都在缝新衣。 小福和铃铛姐妹收拾完厨房里活儿，也过来了，一屋子小姑娘叽叽喳喳，那叫一个热闹。 不过今天是王翠花被男家上门提亲的日子，话题自然离不开这个。 江荷花听她娘说了王翠花男家的事，立刻就噼哩叭啦地说了。 “那王翠花还不乐意，说什么宋家也是木匠，她爹是木匠每天木屑一屋子已经受够了。” “她说她就算嫁不到秀才，嫁个童生总可以，就算不是童生，嫁个开铺的总可以……” 江荷花说到这里突然咯咯直笑，突然看着丁石头古怪兮兮挤眉弄眼。 “老大，你猜她娘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丁石头见她这般，不由好笑地弯了弯唇，从善如流地反问。 第675章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娘哭着说：你这死丫头，成天想嫁好的，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儿，但凡你懂事一点，脚踏实地一点，何至于弄成这样？” 听了江荷花学王方氏说话，丁石头垂下眸子也有些叹息。 当初王翠花喜欢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外来“小子”，不过是看她长得俊俏罢了。 但她女扮男装自然回避。 结果王翠花恼羞成怒，四处说她坏话，一副被她所负的模样，更让她避之不及，连做朋友都没可能。 除了跟她的恩怨情仇，还有当初嫌弃江虎子家养鸡太脏而不愿结亲，得罪了江虎子也就得罪了南城村一大票年纪合适的少年人。 最后连复学班知道了一些王翠花的事迹，还有王翠花与丁老师的纠缠，于是也纷纷表示了嫌弃。 结果这批少年考了童生，个个都对王翠花无意，一时间就让王家想找个不错的女婿难度增加了。 王翠花想嫁个好的，但她跟想嫁状元和将军的丁家铃铛姐妹没得比，自然只会说亲更难。 王方氏也去试探过村长家和李耆老家，但结果可想而知，刘学贵和李泰都不愿意，何况本来也想找个更好姑娘的家中大人？ 可叹王翠花还没意识到难嫁的问题，还在嫌弃好不容易说上的亲事。 “我娘说，那宋家虽然没有出童生，但兄弟两个都是本份人，只要王翠花能懂事一点，以后的日子还是好过的。” 江荷花学完王方氏的话，忽然噘了噘小嘴，又说了她娘的评价，小脸上竟有些感慨。 “兄弟两个？”丁石头却是吓了一跳。 “是宋二啦，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我娘喊的宋二。”江荷花没有多想，连忙解释。 “我娘说，宋家爹去得早，家里还有一个娘，人丁到也简单，家里也全靠宋大挑起来，那宋大就是做木匠的。” “宋二也是在江夏村塾读过几年书的，不过十三岁以后就跟着他哥学木匠了，家里还有几亩地，嫂子、侄子也都不错。”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丁石头点点头，又问：“那宋二年纪多大了？” “快二十了。”江荷花歪了歪头，想了一下才说道。 “快二十了……”和刚满十六的王翠花还是般配的，不过这年纪才说亲吗？ “听说他之前不说亲，是为了攒钱，起新屋、给侄子留下束修钱，之后才说亲，以前也说了两家，听说他把钱都用在家里连两个侄儿读书都给钱，就不同意。” “若不是被哥嫂抠去的钱，而是他自愿给的，那他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又有手艺在身，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丁石头听了却客观评价。 “听我娘说，这宋家原来因为爹去得早，哥哥吃了不少苦才有了现在的家，家里环境不好，娘身体也是积劳成病。” “后来宋二长大了些就和哥哥一起做木匠，还去城里木匠铺子做了一年小工，学了更好手艺回来，四处村子里找活儿，是个有头脑的。” “也因他的手艺比他哥更好，做人又仗义，方圆百里都有人缘，近几年才攒了些钱。” 第676章 内幕就这么多 “去年就起了新屋，剩下的钱都给他哥留着供两个侄子读书。” “也是因为这样，别人一听他把赚来的钱都交给了哥嫂而自己手里没钱，就不愿意结亲，拖到了今年。” “那他们又是怎么和王家拉扯上的？”丁石头听了也不由好奇。 王方氏是疼女儿的，再急说亲的事，也不会冒然答应。 “是王三叔一次去大坎村里给人打嫁妆家具，听主家说笑，说宋家村有个宋二手艺不错，不过他还是更相信王木匠一点。” “本来也没什么，可巧就被宋二经过听见了，就过来聊起了天，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王三叔觉得宋二还不错，做事踏实，本性纯良，又有孝心又尊敬兄长，是个有担当的人，知道他没说亲就把王翠花定给他。” “后来就这么回事啦。”江荷花叽叽喳喳说完还一摊手，表示内幕就这么多了。 丁石头笑了笑，心里却想，照这么说来，只怕王翠花还要再努力一把。 若是将嫌弃明显表现出来，以后就是过了门，怕也过不长久的。 那宋二竟然能够赚这么多钱起新屋又供两个侄儿读书，说明他有赚钱能力，而他大哥会弱一些。 能在方圆百里都留下好人缘，又仗义有担当，就绝对不只是本份朴实能解释的。 或许，是像陈六那样，说不定以后也能将木匠生意扩大呢？ 小木匠娶老木匠的女儿，也算行业内一桩佳话。 不过…… “妹子你知道得到挺多的。”丁石头笑看着江荷花，小丫头光顾着说话了，手中针线半天没动过。 “今天一大早王三婶就来我家又是买鸡又是买蛋，说是女婿要上门提亲，就和我娘说了起来。” 江荷花笑嘻嘻地解释原由。 丁石头想到王方氏也是个性子外向的，便有些明白。 不过王方氏最先中意的女婿就是江虎子，王方氏与江袁氏关系又好，结果亲事没谈成，两个当娘的没有因此关系恶劣，到是不错。 就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两个妇人本性不错。 “希望王姑娘能体谅她爹娘的苦心，这宋家人听来确实是不错了。” “再说，就算宋二把钱给了哥嫂，他拿得出来，自然以后也能赚到，之前不敢说亲的人家，目光短浅了。” “只不过宋二本性到底如何，和王翠花以后又会如何，这个就是个人过个人的日子。” “就像一双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咱们始终是外人，不好言道。” 丁石头见小姑娘们都在说王翠花不体谅她爹娘的事，便客观地发表了意见。 然后就让大家不要再说王翠花了，毕竟个人有个人的姻缘。 大家听了连忙点头，只是很快江荷花朝小福看了一眼，突然扑哧一笑。 大家被她这一笑搞得莫名其妙，都奇怪地看着她。 不是不说王翠花了吗，怎么又笑起来了？ “不是说王家啦，是说我哥，老大刚才说，个人过个人的日子，就像一双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江荷花吐舌调皮地笑了笑，便问小福：“未来嫂子，我哥都几天没回家了，你不想嘛？” 第677章 人应该貌相？ “……”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她。 老大的意思是以后的夫妻过日子，不是说现在才刚订亲的人啊，他们年纪才多大？哪来那么多想啊念的。 “老大，那边庄上塾学办起来，把张忠安排过去带班，反正要几个老师。” 不过，不认同江荷花问题是一回事，反击是另外一回事，小福面无表情地看向丁石头。 “可以，把张忠和刘学华都派过去。”丁石头勾了勾唇，忍笑地点头。 “……”这次换江荷花傻眼了。 而袁翠玉立刻红了脸，低着头认真地缝着衣服，手法快得几次扎了手，若不是拔针快就扎出血了。 她一个默默听八卦的观众，竟然也被调侃了…… “……等我哥回来，我一定要告状！坏嫂子，哼！”江荷花终于反应过来，朝小福嗔了一眼，小嘴儿瘪了瘪。 小姑娘们被她逗得笑成一团。 “好啦，说笑归说笑，趁天还没冷下来，赶紧把你们自己的衣裳做好，给你们的书生也做点什么，天冷做针线活儿是很辛苦的。” 丁石头看着闹成一团的几个人，不由摇头无奈地笑着。还好她坐在最外边，不然一定被涉及了。 唉，自从她女子身份暴露，丫头们都把她这炕当做自己玩耍的花园了，如今就连赵简都很难占到位置啊…… 傍晚的时候小姑娘们终于都散了，丁石头立刻去找赵简。 看着他冷着一张哀怨的脸不禁好笑，自然是扶进屋里好生亲昵了一翻，才算安抚了他。 第二天下午江荷花她们又来了，还好赵简上课去了。 不过这次江荷花带来了新消息，说是王翠花本来躲在屋里偷看，后来中午吃饭借端菜的机会竟然跑到堂屋去了…… 丁石头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这宋二长得不错啊！” 当初王翠花就因为她扮的男装俊俏而喜欢，喜欢的结果就是不顾场合敢爱敢恨。 以前嫌弃江虎子家里养鸡太脏，后来嫌弃宋二是木匠家里都是木屑。 结果提亲当天竟然跑到宋二面前去了，想必是看对眼了，既想近距离看一眼，也想让宋二看看自己？ 丁石头忍不住又想，原本应该是让王翠花明白人不可貌相，只要人好，做木匠也一样能把日子过起来。 可是现在来看，还是人应该貌相？ “听说是还不错，毕竟不是我哥他们这样的，人家年长着几岁，也算见过世面的，感觉都不一样，王翠花那年纪，喜欢上也正常。” 江荷花却突然很成熟似地发表了一翻感慨。 “这是你娘说的？”丁石头却勾唇笑看着她。 “哎呀，何止我娘，现在村里好多婶子都知道了，在说王家这门亲事终于都合意了，说定了这月二十定亲呢。” “看来喜事近了。”丁石头也笑着点头。 一个快二十岁的小伙子娶一个满了十六岁的姑娘，在这时代是正合适的佳配良缘。 但是在这之前，南城村要先迎来老村长的六十大寿。 俗话说“男做进、女做满”。 因此今年实岁五十九的老村长，要热热闹闹做六十大寿了。 第678章 村长大寿 进入九月后，天气就凉快下来，但依然晴朗干爽，秋收仍很忙碌。 一直到初六傍晚，去筹办塾学的人终于回来了。 看着他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地讲诉着这次任务的顺利，丁石头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这是一次真真正正的实战！ 他们不但亲自参与了筹办塾学，从无到有，也亲眼见识了收粮的全过程，为自己以后办同类差事增长了经验。 说起来，丁石头自己都没有参与过呢，不过她前世见多识广，思想开阔，才会觉得一切都不是难题罢了。 “你们辛苦了，赶紧回家去，几天不回家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家，但你们家的人是很想你们的，都来问过我几次了。” 丁石头等事情进展过程说完，就让他们回家去，说是几天，实则是半个月了。 “明天你们继续跟班上学，建塾舍的事，等入冬后再交给陈六叔他们去做。” 江虎子和刘学贵相视一眼，便点了点头离开了。 他们这半个月在两个庄子呆着，确实离家许久了。 刘学贵还好，之前带老师可是在外面三个月就回来了三次，江虎子还是第一次出这样的远门。 江家就这一根苗，不说江袁氏惦记，李大娘心里肯定也是很牵挂的。 不过，江虎子还是故意绕去厨房和小福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丁石头站在门口看着那少年，心里一阵好笑，小媳妇实在太小了，但他还是这么上心，难道是要养成？ 但这时代家里养着童养媳的也不少，这种现象也不奇怪了。 第二天，丁石头并没有在复学班宣布要招新老师的事。 但相信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有所思考，只是还没有做出选择，没有人来跟她报告罢了。 但她自己心中却已有计划，那就是直接将郑四虎和张继发派过去，加上刘学贵，再调一个人就行了。 这个人，丁点就可以。 明年必定又有新的启蒙学童成班，新老师是肯定要的，但可以慢慢挑选合适的，到时她自己来带也可以。 转眼九月初八，村长大寿。 丁石头考虑这礼不好送，送太重，以后村里其他老人办大寿时不好平衡。 若送太少，又觉得拿不出手，毕竟当初丁家能在南城村落户住下来，村长起了关键作用。 因此，她早就在和赵简商量怎么低调地趁此机会表达谢意。 昨天下午，让护卫们去山里转了转，猎了些野兔当晚就送了过去。 今天再在人情薄上送了一吊钱。 一吊钱在农村人情里算是偏多了，村里人家都是几十文不等，看各家人情往来关系决定。 但一吊钱在丁家这样的人家，也不算多，却又分散了村里人目光。 因此，好奇围过来想要看丁家送了多少的好事者，却说不了什么闲话。 不但如此，她们心里还有些松一口气的，丁家都只送一吊钱，那各家送几十文也不算少了。 但也有一些家有老人的妇人竟在背后悄声议论，等自家老人做寿时，不知丁家会不会按这标准来送呢？ 只是先开口的妇人被其他人嘲笑了。 第679章 夏家秀才没来？ 这是村长大寿，你家是村长呐？ 当然这样的小议论是妇人们自己躲一边说的，并没有掀起是非。 丁石头也向来不与妇人同桌，她扶着赵简到了屋里给村长行礼道了吉祥话儿后，便到了院子里找了个安静些的桌子坐下。 就像上次童生试后举村同庆一般，只不过村里客人少了许多，刘家的亲戚多了许多。 但丁石头扶着赵简坐下，李坎、韩逸青、丁点、江虎子的爹江路生也过来坐了。 江虎子他们几个依然在帮忙，这会儿还不得空过来。 如今南城村似乎都有了惯例，原来帮厨的几个村里人只能充作下手。 张忠、刘学华、王春、李泰、周全他们几个跟着丁石头学了厨的，则成了主厨。 他们后来是进过秦风酒楼的大厨房的，也见识了酒楼厨房里工作情况，又有了几张菜谱，因此只要食材合适，自然就商量出席面怎么做。 然后几人各有分工，忙而不乱。 虽是少年，却已得大人们的信赖，没人担心他们会搞杂席面。 当然，做席面是有红包拿的，不计多少算作辛苦钱。 只有厨房有红包，外面帮忙的则没有，毕竟今天你帮了我、他日我也会来帮你，村里人家都是互相帮忙的。 因此少年们都各自在忙。 丁石头怕赵简闷，来得比较晚。 但似乎坐院子里的村里人都有了默契，再加上江虎子安排桌凳，直接空了一块地方，等他们来了才摆上。 村长到是有意留他们在堂屋里坐，但丁石头婉拒了，说他们是晚辈，与长辈同席会拘束，不如在院子里自在。 丁家在南城村落户已是第二年。 如今的丁石头说话早已不用像以前那么小心谨慎，村长也当她是自家晚辈，也就由着他们了。 不过丁石头坐了片刻发现了一件事，不由奇怪地喊来也在忙着待客的刘学贵。 “今天夏家秀才没来？” 江夏村的村长是刘家的亲家，夏秋菱的爹，加上今天大寿的又是南城村的老村长，因此除了夏秋菱的娘家人，江夏村那边几乎来了大半人家。 但是上一次来过的小夏秀才却不见踪影。 丁石头突然想起来，自那天在这里挑衅了小夏秀才之后，他竟然安份了许多，再也没有来下过帖子了。 九九塾学也一直没有被谁踢馆。 丁石头还想着，可能是夏家秀才们在憋什么大招，在那之前想留点名声先应对秋闱。 可现在秋闱已经结束了，她都做好了应对夏家再次下帖子的准备了，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 “夏家三秀才今年都参加了乡试，不过可惜……”刘学贵说到这里表情有些复杂，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表达一下同情。 “谁中了？”丁石头见刘学贵这样，忍不住问。 “一个都没中。”刘学贵摇了摇头，突然凑近些压低了声音。 “据我大嫂的爹说，老秀才还好，大秀才回家砸了不少东西，说本来可以考好一点的，但心里太紧张，而小秀才……” “他回家就一病不起，到现在也才拄着拐杖勉强在门前走走。” 第680章 争取了时间 “而他妾室和正室还因为互相责怪没照顾好他，最近一直不消停，妾室闪了身子……” “原来如此。”丁石头点了点头。 难怪无暇出来蹦哒，原来心高气傲接受不了考试成绩，家里后院又起火，不病才怪。 “一个农门秀才还敢纳妾，有心思读书才怪。”一旁江路生也不禁摇头。 以前没听说过夏家谁纳妾，毕竟两家村子也不远，有这种消息肯定会传得远。 但他开杂货铺的都没听说，显然是新近纳的。 乡试在即还有心思纳妾，考不上也就不难理解了。 大家都笑了笑，心照不宣的没有多说什么了。 刘学贵离开之后，丁石头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去年老秀才大寿，可是大摆筵席，连我都被临时请去了，如今咱们村长爷爷做寿，他们却不来，可真是读书人呐。” 丁石头是小声嘀咕，似乎怕人听见，但附近就有一桌坐着南城村的妇人，正张着耳朵在听着这边说话呢。 “对呀，一年前……一年半前，不是夏老夫子做寿吗，我记得咱们村长是去吃了寿席的。” 于是很快，那桌就议论了起来。 妇人们聚会从不缺说长道短，这一嚷开，坐在院子里的江夏村那么多人，自然也想起了一年前的事。 而丁石做为九九塾学的夫子，听说还是被小夏秀才的小厮赶马车来强行接过去的，连课都不让人家上了，这事后来他们都听说了。 也因为这件事说起来，大家自然对那天的记忆就涌上心头，南城村的老村长当时就在席上，怎么可能会忘？ 既然南城村的村长去了夏老夫子寿宴，为何南城村的村长做寿，却不见夏秀才家来人？ 难怪九九塾学的丁石会感慨一句：可真是读书人呐。 是丢读书人颜面，这般失礼的行为，也亏秀才家做得出来。 于是江夏村的人便也觉颜面尽失，很是尴尬地保持了沉默，没有为秀才家争辩半句。 丁石头勾唇微笑，一句都不多说了。 刚才她就是故意的，目的也是让那桌爱说闲话的妇人听到，以后的事自然不必参与，就算夏家秀才事后来质问她，她也可以反驳。 你自己不来做客还人情，还怪别人言说？ 当然丁石头敢这么明目张胆挑事，自然也是知道夏家三秀才乡试落榜，故意踩上一脚罢了。 谁让他们以前那么嚣张，才考个秀才就以为自己了不得而目空一切呢。 九九塾学一下出了这么多个童生，夏家要没有压力那肯定是假的。 就仿佛一夜之间多了许多横空出世的小老虎，现在看着没什么杀伤力，但很快就能长成极具威胁的大老虎。 而在这之前，江夏村塾的垄断也早已被南城村的九九塾学打破。 丁石和赵晨夫妇，成为无数农家人心目中真正德性操守齐全的书香典范。 大家都在议论、对比着两家塾学，没人知道丁石头心中真正的愉快之事。 夏家没人考中举人，等下一期乡试得三年后了。 也就是说这三年里，夏家没有进步空间，而九九塾学，却有两次院试机会。 夏家的落榜，也给九九塾学争取了机会，说不定等这边真的出了秀才，夏家也还是秀才呢。 哈哈哈……这才是丁石头心中最乐呵的地方。 到时看夏家父子还怎么牛气哄哄。 第681章 买间粮行 老村长寿宴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每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江夏村塾也消停得很。 尽管不利夏家名声的传言已经传回了村里，但夏家父子却好像突然失了傲骨一般，竟然没人上门找茬。 对他们的反应，丁石头惊讶得很，但他们不出手，她也乐得悠闲。 陈拾却快忙坏了，田庄和收来的粮食早就堆满仓，可接下来又要收红薯，到时堆哪里？ 最后只能来请示丁石头，干脆在杭城再开个粮行得了，还能增加人手过来干活呢。 也多个落脚之处。 敌人恐怕不会想到，他们不但没有离开杭城，还开了铺子做起了生意。 陈拾请示的是丁石头，实则是在询问主子的意思。 丁石头以为赵简只有这么多人，都是她见过的，却不知还有一批飞鹰卫潜在暗处。 而且赵府那些人都养在城北的另一处田庄上呢。 只不过那批人不能再送回杭城，也不能和赵简打上照面就是了。 丁石头想着自己做粮行也不错，有专属的粮仓，还能多安排些人到杭城来，而不是一直藏身于那么远的田庄上。 而且粮行也可以帮着消化那些红薯粉条，生意更好做。 有她心动，赵简立刻就同意了。 于是叶拾奉命在城里找新的适合开粮行的铺子。 原本是想年前增开一家茶楼的，说了半年了，因为地方不好找，也想在不掏老本的情况下以酒楼的盈利去实现。 因此这事一直拖着，结果茶楼没开成，先开粮行了。 但这次恰好就有合适的地方。 说合适是因为酒楼在城西南一条二街上，而粮行却在城南一条二街上，两家铺子从上方来看角度，呈三角之势，恰近两个角点。 按理现在正是收粮之后卖新粮的好时机，不可能有粮行会在这时候抛卖的。 但这家粮行的老板却是有名的孝子，虽然这里生意不错，他家却不是杭城人。 家中父母年迈而老母又病重，孝子想着在外混得再好，家中高堂无儿长伴膝下便是不孝。 思之再三，决定回老家开粮行去，既照顾了老父母，万一老父母百年之后还要守孝三年，若是仍守着这边粮行，难免不便。 叶柏知道这事，还是为了帮陈拾寻找粮商转卖他们收来的粮食，结果就这么赶巧，几乎是连夜赶去把粮行以对方开的价买下了。 富贵楼这一年在杭城颇有名气，赚多赚少，人家要买间粮行想必是没有问题，粮行老板也没多想，当场就收钱交契。 而且粮行也是刚收了一些新粮上来，加上原来陈粮一起，新的按实收价、陈的按八折优惠，一起卖给了叶柏。 这粮行老板也实在，见叶柏都没还价，自然也干脆，陈粮做八折，是很大优惠了。 而粮行老板在签了买卖契约文书之后，第二天就一家人收拾了行李和重要物件，几辆马车热热闹闹走了。 而且离开之前，粮行老板还贴心地将叶柏领着去附近几家铺子打了招呼，证明粮行已转手，以免以后产生什么纠纷。 第682章 不是皇商 粮行是由叶柏出头买下的，陈拾没有去管。 到时陈拾会以田庄卖粮的身份和叶柏打交道，这样也能分散一些注意力。 毕竟田庄种出来的东西太多了，最好是别让人发现粮行和田庄是一家的。 必要时，他们可以将粮行再次转手换人。 只要产业在自己手中，想怎么变就怎么变，现在前提是先买下来。 因此，丁石头在家悠闲地做着秋天的厚袍、冬天的棉袄时，粮行已解决，收来的粮食有地方存放也能及时消化出去。 粮食进了粮食就是叶柏的事了，陈拾继续安排挖红薯的事。 而秦夜他们这些长工，在静悄悄收完葡萄之后，也开始挖红薯。 有田庄大产量，南城村这十亩地并不打算都做红薯粉条，但也没拿去城里零卖。 如今和平年代，虽然穷家人太多但也没有谁饿死了，因此，第一批红薯当然是用来赚钱，以及留种。 在这个基本上，丁石头蒸了红薯当下午点心，让学童们每天吃一个。 而且还做了红薯饭、刨了红薯丝做菜，把她能想到的吃法都试了一遍，这才开始做红薯块和红薯条。 这不是当饭吃，而是可以当零嘴吃的做法。 将红薯洗干净、去掉烂皮，上锅蒸熟、蒸软，捣烂，再用细纱布铺在盘箕中，用平底锅摊平摊薄变成红薯块，冷却之后放到盘箕中晾晒。 还有一种方法，是用布包起来留一漏角，再挤到细纱布上，变成一条一条地晾晒。 晒干之后收起来，就是生红薯零嘴，可以直接吃。或者下油热锅炒炸，变成干货。 还可以在捣烂的过程里加上芝麻，到时吃起来更香。 自然，这些东西做出来，除了自家可以消耗一部分，多的也能拿到粮行去卖。 秉着资源有效利用的原则，她希望粮行也能结合杂货铺的作用，增加一些适合在粮行和粮行一起卖的商品。 比如刚才说的这些，比如酱制品、干制品、卤制品，甚至油盐酱醋等等。 只要是跟吃有关的物品皆可合理铺货。 而这些货，庄子里都可以产出。 但现在还只是口头说说，没有实物铺货，不过光说也够让最近做生意很起劲头的叶柏和陈拾心动了。 可惜他们不是皇商，不然以这些外面没有的东西打开行市，那赚头恐怕是赵王其他产业都比不上的。 但他们忍住了，现在不方便提更远的计划，先将眼前的脚跟站稳。 九月，所有人都在忙这些事情，但对农家来说，收秋已结束，转身又投入到耕作劳动中了。 但九月二十是王翠花和宋二定亲的日子，王家人一大早赶着驴车都往宋家村去了。 丁石头没有去关注宋家给了王家多少聘礼，但通过江荷花，却是知道了个大概，还有王家准备给王翠花的嫁妆。 王家本是木匠，又嫁到同是木匠的宋家去，自然这陪嫁家俱是极精致且丰富的。 除此还有金银头面各两套、布料、衣裳、棉被等几箱，还有陪嫁体己银子十二两。 这在南城村恐怕都是头一筹了。 第683章 夏秋菱生了 就算是前年嫁过来的夏秋菱，恐怕在木制家具和体己银子上也没有这么多。 王翠花的嫁妆透露出来后，村里议论的妇人自然多。 都说王翠花还嫌木匠不好，也亏得她爹做木匠攒下了不少钱，她又是家里长女，两个弟弟年纪还不大，不然哪来这么体面丰厚的嫁妆？ 但王翠花自从那次丁石头带回赵简当天上门来惹过事，之后就再没有过来这边了，也很少在村里走动。 显然王家对她实行了禁足管制。 丁石头自然是乐得清静的，也不会主动去王家，平日有事情都是派丁点过去的。 现在听说王翠花年内会出嫁，村里不少与王家有亲戚关系或者交好的人家，都陆续在送添妆。 就连江袁氏都送了一块衣料子，算是厚礼了。 但丁石头不为所动，没打算给王翠花任何添妆。 到不是她小气，而是怕好心讨不了好谢，更不想重新掀起过去的矛盾。 反正丁家没长辈，也不是王家亲戚，王家的王新发还是在复学班读书呢。 所以她不欠王家什么，只要在王翠花出嫁时去喝出嫁酒再送个礼钱就行了。 当秋风渐渐萧索充满凉意时，农家人终于忙完了秋播，空闲下来了。 丁石头让丁点去找前不久刚带队回家的陈六，谈新塾学建校舍的事。 有了大田庄校舍的经验，陈六看到图纸很快就把大概价钱报了上来，具体数目和材料消耗，则要去实地丈量才知道。 约好沐休时让江虎子和刘学贵带他过去。 而随着新校舍提上进程，所需新的课桌椅、字牌、沙盘等教学工具，也交给了王木匠。 王木匠正忙着给女儿打陪嫁家具，一下接了这么多订单就忙不过来。 可是他又不能把嫁妆家具交给女婿交去完成，最后就去了一趟宋家村。 在宋家住了两天，把课桌椅的单交了一半给宋家来做，算是女儿还没进门，就先拉帮着女婿家了。 对此宋家兄弟自然很感激，觉得这门亲事真是结对了，这王家岳父是真仁善仗义的，只要王翠花不是太不安份，宋家都会好好待她。 丁石头自然不管王木匠怎么安排活计，只要明年开年塾学里不耽搁就行了。 而新塾学明年要开，除了需要这些东西，当然还要书册。 虽说束修少那么多，但丁石头还是决定提供手抄的书册，毕竟降束修不是因为生意，本心还是想帮别人一把。 只有经历过贫寒困境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无助低谷的感觉。 如果有上学的机会，相信那些上不起学的人，还是很想抓住机会。 不奢求能培养出多少走科举的人，只要三五年里能学到多一些字，多开阔一些思想眼界，不做一个无知的文盲。 也是一种大福报。 转眼到十月里，风声萧瑟、秋叶黄。 丁石头拿着粮行送来的糯米学做糯米酒，忽然听到鞭炮响，很快传来好消息。 夏秋菱生了。 这天正是十月二十，沐休日。 赵简和她都在厨房里蒸糯米、将洗干净的大瓦坛子晾到屋檐下，听到江荷花来报信顿时愣了愣，随即笑问：“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第684章 看月母子 江家和村长家本来就是斜对门相隔不远。 这会儿村长得了曾孙，鞭炮声都响过了，附近人家自然得了消息。 江荷花知道丁石头从不串门，就连江家都去得少，自然是村里有什么事儿都来说一说的。 这会儿刚吃了午饭不久，她可是放着家里的碗给翠玉表姐在洗，她立刻跑过来报信儿。 “我去问过琪儿，宝宝已经抱到门口给她爷爷奶奶他们看过，是个白胖小子。” 江荷花蹦蹦跳跳跑过来，立刻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 “不错，刘家人丁兴旺，秋菱嫂子也会生。”丁石头听了不由笑了笑，随口说道。 刘家因老村长夫妻都在，两个儿子并没有分家。 长子刘春山生了刘学富和刘学贵，现在刘学富娶的夏秋菱又生了个儿子。 刘琪儿和刘学瑞则是次子刘春河的孩子，去年中秋后刘春河又添了一个儿子。 这样老村长的两个儿子也各有两个儿子，次子再多了一个女儿。 再加上老村长的兄弟家也就是刘学华家，也是男丁偏多。 所以丁石头才有刘家人丁兴旺的说法。 “我过来时我娘让我跟你说一声，她明天下午会去看月母子，问你要不要明天一起去？” “看月母子？”丁石头诧异地看向江荷花，“不知有何说法？” “老大不知道这个？”江荷花也有些诧异，忽然想到什么，似乎很明白地笑了起来，“可能你们徐州没有这风俗，我们这里有的。” 于是江荷花快人快语地说了起来，顺便把她自己经历过的她姐姐生陈朝华时，她娘带着她去看姐姐时的情景也说了一遍。 听她叽叽喳喳说了一通，丁石头便已了然，等她终于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你回去帮我问问你娘，鸡、鸡蛋、长命锁、红枣、面条、红糖，我送什么合适？” “老大，家里除了红枣，别的几乎都没有。”小福连忙从厨房出来说道。 红糖还有一些，但家里自己在吃，怕是不够送礼。 但红枣是今年新收的，家里到是还有一大筐。 “那你同荷花一起去，差什么买什么。”丁石头立刻说道。 小福答应一声就跟着去了，没多久就跟着江虎子回来了，江虎子手里拿了一只背篓，小福手中还挽着一只竹篮。 两人有说有笑走进院子，毕竟是年少，并不避嫌。 “老大，我娘说，你送两斤红糖和两斤红枣就可以了，这是看月母子的，这礼不轻了。” “以后刘家还要办满月宴的，到时人情再送几十文，你要有空，做个小衣裳或是口水巾、小帽子什么的，也够了。” “还有，看月母子是成了亲的女子去，不是亲戚，其他人就不要去了，等满了月再去。” 江虎子进来便说了他娘的提议以及叮嘱。 江荷花一回去，自然都知道丁石头不知这习俗了。 但大人明白，不是江荷花以为的徐州无此习俗，而是丁家姐弟妹年纪轻，没有经历过才会不知道。 “好，小福去准备好，明天歇了中觉后我去。”丁石头一听连忙说道。 第685章 嫂子取笑了 符合条件的只有她了，至少在村里人眼中，她和赵简是成了亲的。 第二天吃了中饭，丁石头陪赵简歇了中觉，起来收拾一翻，等赵简去了复学班上课，她才拿着小福昨天装好的礼物去看月母子。 一篮子红枣，上面搁着两包红糖。 她走在路上，就看到还有几个妇人也提了些东西，说说笑笑从另一条路上走过来，看见了她不由眼睛一亮。 “丁石这是去看月母子的？” “是的。”丁石头笑着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巧了，我们也是呀。”那几个妇人笑了起来，便一起往村长家走去。 不过丁石头却没急着进门，而是朝江家那边看了一眼，就看见江荷花正招着手。 “婶子们先进去，荷花在叫我，怕是有事。”丁石头便开口，没有和那几个妇人一同进门。 那几个妇人朝江家望去一眼，也就先进了门。 “我娘就出来了。”江荷花笑嘻嘻地走过来。 丁石头点点头，很快就看见江袁氏也挽着一只竹篮过来了，走近一看，竟是装了一篮子鸡蛋。 丁石头顿时哑然。江家养了那么多鸡，送一篮子鸡蛋到也合适，何况这鸡蛋也不便宜，这一篮子就有几十文钱了。 江家这礼还是厚实的，只是…… “只有娘家人来看，才会拿鸡，咱们村里人拿鸡不合适。”似乎看出丁石头疑惑，江袁氏压低了声音解释。 丁石头这才明白，幸亏昨天问了江袁氏，不然她图方便，可能就直接拎只鸡过来了。 两人便走进了院子，夏秋菱屋里正有热闹的说笑声传来。 刘学贵的娘刘余氏在忙着待客，刘琪儿刚泡了茶进去，看见丁石头也来了，不由眼睛一亮就喊了起来。 “老大来了！” 显然是江荷花跟着哥哥喊了丁石头老大，刘琪儿也跟着喊了起来。 反正她们都有哥哥，谁也不让着谁。 再加上袁翠玉说给了刘学华，到让她们三个小姑娘关系都亲近起来。 只是刘琪儿的娘去年添了丁，她在家里要忙多了，不能像江荷花那样老往丁家跑。 刘余氏立刻走出来，热情地打起了招呼，把丁石头和江袁氏让进屋里。 夏秋菱裹着头巾坐在床上，正在给新生的孩子喂奶，只是动作生涩，一群妇人围在床边看着、说笑着。 丁石头一进去就看到这画面，顿时很尴尬地扯动嘴角，有些无语。 “丁石妹子，你这么有学问，快来说说为何我孩子吃不到奶？” 夏秋菱本来淡淡笑着听妇人们说笑，这时候看见丁石，眼睛里才多了几分神采。 “嫂子取笑了。”丁石头顿时红了脸，提着竹篮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 见到那么能干的丁石竟然也有这般模样，妇人们先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丁石丫头，你成亲也有些日子了，可有信儿了？” “是呀，你成亲也有一年了，我记得是去年中秋之后你就把你表哥找回来了，那天你可说你们成亲啦。” “瞧你们小俩口平日那么恩爱，想必是快啦。” “……”丁石头看着热闹的妇人，一脸茫然。 第686章 话题一直往她身上扯 不是来看月母子的吗，怎么话题扯到她身上了。 尼玛！姐这身体才多大啊！你们就盯着姐生不生孩子的问题，良心不痛吗！ “丁石妹子，快坐到床边来，你是有学问的人，快抱抱我的孩子，以后让他也会读书、多读书！” 夏秋菱见丁石头尴尬了，连忙笑着喊她过去。屋里坐了几个妇人，其实有点挤了。 只是她这话顿时又掀起了新的话题，丁石头根本不知如何响应。 “还是秋菱有想法，丁石能掌得住九九塾学，自然不是一般学问才做得到的，让她抱抱孩子，也沾沾士子之气。” “有理有理！我那大媳妇也快生了，到时候也要请丁石帮我家抱抱孩子……” “咳。”丁石头终于忍不住了，干咳了一声，无奈道，“我可没有抱小孩子的经验，再说，孩子读书好不好有四个原因。” “四个原因？”大家诧异地看着丁石头，不约而同问出来。 “先天原因，也叫天份；后天原因，也叫勤奋。这是孩子自身的优势，有天份又勤奋，必成大器。” “有天份不勤奋，也能勉强应对；少天份多勤奋，一样笨鸟先飞，后来者居上。” “另外两个原因，一个是师长和塾学读书气氛、一个是父母和家中能否给予的支持。” “所以读书有了这四个条件，孩子自然有出息，不是谁抱一抱就能怎样的。当然，村里孩子到了年龄，自然到我门下读书明理。” 所以，现在说再多都是想太多。 “不愧是读书人，说出来的话头头是道。” “那还用说，人家打小读书的，咱们打小大字不识。” “哎，托丁石和九九塾学的福，我如今可是能认几个大字了，还能背诗呢。” “……”妇人们说着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丁石头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很尴尬。 今天是来看月母子的，怎么话题一直往她身上扯啊，是她太多话了吗。 她歉然地朝靠躺着的夏秋菱看过去，新晋母子俩正在为吃奶而奋斗。 “袁婶婶！丁姐姐！让你们久等了。”刘琪儿端着茶盘走过来，笑嘻嘻地解释，“刚好水不够了，我重新烧开一壶，奉茶晚了。” “不要紧，琪儿如今越发懂事勤快了。”江袁氏接过茶笑呵呵地夸着刘琪儿。 刘琪儿比江荷花小一岁，原本还在贪玩年纪，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夏秋菱进门后家务事儿也都是夏秋菱在做，刘琪儿做得不多。 但去年她娘又添了儿子，刘琪儿能帮忙的地方就多了，也就慢慢懂事起来。 毕竟一年大过一年，本性不坏的女孩子，总是会成长起来的。 “谢谢。”丁石头也接过茶含笑道了谢。 茶是芝麻红糖茶，里面还剪了一根红枣丝。 家中有月母子，待的都是这种糖茶，而妇人们也吃得很香。 “丁姐姐客气了，我现在也会跟学瑞学几个大字的，就在沙盘上写，二哥还夸了我呢。” 刘琪儿刚才显然也听见了妇人们的谈笑，邀功地向丁石头说着自己的表现。 第687章 不止一种方法 “不错，女孩子能认些字是好事。”丁石头眼睛亮了亮，笑意更加欣慰。 当初她建九九塾学，就有意开女孩子班，赵简也是支持的。 只是人手不够，开塾就有那么多学童涌来。 再加上各家不见得会供女孩子读书的现实情况，只能先放弃了。 但她还是希望以后能从启蒙班就开始收女孩子，不分男女塾学，就一起读书。 十岁以下女孩子混在男孩子中应该不至于招人闲话才是。 只是这些话她也没办法说出来。 刘琪儿得了夸奖，眉开眼笑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村长的老妻杨婆子端着一碗油腻的麻油鸡走过来。 “秋菱喂奶了没有？快趁热吃鸡，发奶的。” 杨婆子笑容满面地喊着，得了曾孙自然笑不拢嘴。 只是丁石头却发现夏秋菱咬着唇有些愁眉苦脸。 “麻油鸡催奶，有奶才能让孩子吃饱。”丁石头见了便轻声劝了一句。 “妹妹你不知，从昨天开始到今天，这已经是第三只鸡了，真的有点腻呀。”夏秋菱拧着眉小声嘀咕。 “没吃别的？”丁石头诧异地挑了下眉，“催奶又不止一种方法。” “还有什么？鸡蛋？红枣红糖？哎哟我的好妹子，我现在吃饭就是吃鸡，喝水就是红糖水，不吃别的了。” 夏秋菱连忙诉苦。 “那你是嫌油腻呢，还是嫌甜腻？”丁石头好笑地看着这模样的夏秋菱。 多少穷家媳妇生了孩子连鸡蛋都吃得少，刘家能给你吃鸡吃到腻，已经是十分非常地受宠了。 “甜的还好啦，我从小爱吃甜的，主要是油腻地受不了，到不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实在是……有人爱吃肉，有人就不那么爱吃。” 夏秋菱见奶奶脸色不太好，连忙笑着辩解。 “那到是。”丁石头理解地点点头，也看了杨婆子和刘余氏一眼，想了想便道，“鸡一天吃一碗就好，其它时候可以换别的。” “比如早上煮红枣鸡蛋，不要用开水冲泡，把红枣一个分成两、三块，在水中煮开，再把鸡蛋敲两个进去，不要搅碎了，别糊锅就行，尽量保持完整。” “装碗之后，再放红糖，不要太甜到腻了，适量就好。” “中午再用红枣鸡汤，汤上浮着的油面拨开，就没那么油腻了，不要一大碗，加一碗米汤，吃些清淡菜蔬，营养要均匀，荤素都要吃点。” “下午再用鸡汤煮碗面，不用再搁鸡蛋了，一个人一天吃两个鸡蛋足够，多了是浪费。” “晚上可以用鲫鱼汤，少油盐，两面煎黄后加水慢火炖出白汤，不用放别的。” “嫂子你现在不但要催奶，还要补气血、清身体，因而既要营养，又不能吃重口味，荤素要搭配起来吃。” “若是不愿意吃鸡了，用老骨炖汤，把肉炖烂，也可以换个口味，饭还是要吃的，别吃太硬，半粥也可以，汤饭也可以。” 见夏秋菱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丁石头不由笑了笑，又道：“月母子的意思，就是你们母子一起注意营养，头一个月最重要。” 第688章 对母子好 “还有，你现在奶水少，可以用纯米汤或是羊奶喂孩子，不要喂粥，现在孩子消化不了这些。还有……” 丁石头扭头看了看，虽然屋门开了半扇，但窗子关得严实，屋子里还坐了不少人。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今虽是秋凉了，但门窗还是要开一些，天气好时多开半窗通风、采光，外面的人尽量不要挤在屋里。” 果然，被她这么一说，那几个听得傻愣愣的妇人脸色便难看起来。 “婶子们不要多想，不只秋菱嫂子，这些都是我根据书上看来的一些说法，给个提议，大家根据实际情况安排，对母子好。” 听了她解释，妇人们这才点点头，却看着她，让她继续说。 “人的身体健康，除了饮食营养、身体锻炼，还有一条，就是呼吸新鲜空气。” 见大家都很茫然，丁石头想了想再开口。 “打个比方，开满花朵的田边，有花香、草香、风儿也轻轻吹过来，阳光暖暖地照着，你心情如何？” “当然是好呀，春天我最喜欢去田里一边锄地一边看风景。”嘴快的妇人立刻开口。 “不错，那如果让你去茅厕洗地板呢？甚至……挑粪呢？” “……”妇人们傻眼。 “妹子你的意思是，屋里要像在开满花朵的田边那样，空气新鲜，不要像茅厕那样，空气不新鲜？” 夏秋菱嘴角弯起，她已经明白丁石头说的通风、采光、不要挤太多人的意思了。 虽然她身上带有刚生过孩子后的腥气，但一群妇人围在床边看孩子时，她确实感觉到味道更浓了。 这种感觉是很不舒服的。 “是这个道理。但人家来看月母子是心意，这个全靠双方互相体谅了。” “屋里至少在天气不冷时，尽量保持门窗处的通风，也就是空气流通、让外面的阳光照进来。” “再打个比方，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再流向远方，那水是不是很清澈？” “但若在一个转弯处被堵住了水流，那一处就变成了死水，可能有鸟儿飞过拉了屎，有落叶漂浮，时间一长，是不是很脏了？” 这种情况似乎大家见过，有了茅厕论后，大家很快就听明白了，连连点头附和。 “再简单来说，屋里不透气，气味儿不太好闻，大家都在闻着，对身体本身就会有损害，尤其孩子娇嫩，我这么说，应该都明白了。” “再个，太阳照耀大地，滋润大地上一切生命，有了太阳光辉，我们才能身体健康，若天天呆在黑暗中，对身体没有好处。” “孩子未满月不能出屋子吹风，因为娇嫩，但让阳光照进来，却又避免吹风着凉，对孩子有好处。” “当然，我说的只是提议，不是一定都合适，若论带孩子，大家都比我有经验，我只是从书本上看来的说一说。” 原本丁石头不会多嘴，但她刚才注意到夏秋菱的新生儿，可能是母体缺奶，他看起来并不是很红润。 也不知刘家用什么喂过，但看他锲而不舍地想要吃到母奶的模样，不由心疼。 第689章 夏秋菱红了脸 怕他会患上新生儿黄疸，才有刚才这一翻多话。 可是时代不一样，各家都有自己带孩子的经验，她说多了别人不懂，不说又觉得过意不去。 如此大费周章，只希望大家参考着引以注意。 比如这屋子里确实不透气还有这么多人挤着，是很不理想的。 每个人身上味道不同，若有人身体不健康，留下的病菌、细菌，都会成为侵蚀母子健康的隐患。 现在已经是深秋初冬天气，早已不会炎热，但也不算冷。 “你的话我是听明白了，我们都是养过孩子的，虽说坐月子时也很注意，但听你刚才一说，我们还是太马虎了。” 其中一个妇人忽然开口。 丁石头看她一眼，正是之前说她大媳妇快生了的那位。 “丁石你读书多，道理多，不知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今天机会难得，我们也想听了多注意些。” “嗯，再来说说秋菱嫂子为何还没发奶。” 丁石头见妇人们在明白过来后都自觉退后了些，刘余氏也去把窗子靠角落而离床远一些的地方开了半扇。 再看杨婆子又拿了一只碗过来，将鸡汤上的油面儿挑走，不由点头，便决定再说些要注意的。 “不排除才开始还没吸出来，但这事儿新爹新娘肯定都有办法。” 丁石头说着朝夏秋菱眨了眨眼，立刻就看到夏秋菱红了脸。 妇人们本来还没反应过来，结果看这反应，突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都笑得前俯后仰的。 “一边催奶，一边努力。”丁石头忍着笑意叮嘱。 夏秋菱的反应则是白了她一眼，将孩子搁到了一旁，把衣襟拉好了，接过奶奶递来的一碗鸡吃了起来。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奶水少，这个我只能想到三个原由。” 丁石头的话立刻又吸引了所有人注意，都看着她。 “一个是先天体质；一个是怀胎时挑食或营养没跟上；一个是生后的营养没跟上。” “现在来看，秋菱嫂子你怕是挑食居多，你不爱吃肉，营养没平衡，现在补上问题不大。” “我拿出来说，是婶子们可以听听，以后注意些，小媳妇怀了身子不能太累，但也不能太懒，身体还是要常活动活动的，再个就是吃饭营养。” 一翻话说得一群妇人只剩下点头的份儿。 “再说孩子，我刚才说的通风、采光，对孩子也有好处，孩子除了吃娘的奶水，还可以喝羊奶、米汤，慢慢再增加别的，月子里不能着急，还是要让当娘的吃好了喂孩子。” “孩子要喂饱，早些排出胎便，注意孩子的尿，若是偏黄，还是早些请郎中的好。这种情况，在孩子出生的十天内容易出现。” “因此，我丁石再说句大家不爱听的话，看月母子，尽量在七天后再来，来得早的，不要呆太久了，心意到了就好，以后还能再来。” “虽然这丫头的话不好听，但刚才听了这么多，我到是能体会了。” 一个年轻些的妇人突然开口，表情有些了悟。 第690章 江袁氏的疑惑 “就是人多、屋子关得严实，不透气、味儿重，对现在娇嫩的孩子不好。” 妇人这话算是做了一个总结，也就真的明白了才能总结得这般轻松明白。 “对，我也听明白了，孩子出生前十天要大人多上些心，保护好，情况不对赶紧请郎中。”另一个妇人也连连点头。 丁石头听了暗暗点头，不枉她刚才说了那么多了。 “那还说什么，赶紧走啊。” 年长的妇人立刻起了身，顺手就将茶杯放到刘余氏手中。 于是转眼之间，在丁石头前面进来的那群妇人，还有更早来的几个妇人，就一阵风似地走了。 留下江袁氏看着丁石头：“那我们也走？” “嗯。”丁石头点点头，看着拧眉似乎很辛苦吃鸡肉的夏秋菱，不由摇头笑了笑，便看向刘余氏。 “婶子，我家里正好在炖吃的，让琪儿一个时辰后去趟我家。” “让你费心了。”刘余氏连忙笑着道谢，也没矫情。 若说丁石头对南城村一众少年有多关照，最受益的其实是刘学贵。 最先领薪俸读书、现在薪俸也是最高的就是刘学贵。 “对了，别让外面的人随便抱孩子，尤其是喜欢摸脸的人。还有自己哄孩子不要晃来晃去，对孩子不好。” 丁石头转身要走时，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连忙叮嘱。 亲眼看到丁石头一翻话不但讲得有理，还让那一屋子妇人自己离开，就连杨婆子都佩服得不行，连忙答应着。 杨婆子的二媳妇是自家侄女，人称小杨氏，去年生了儿子都没这般操心过。 主要是夏秋菱生头一个，这都一天了还不见奶水，孩子饿，看着确实让人担心。 丁石头这才和江袁氏出了村长家，来到外面，江袁氏才低声开口。 “丫头，今天怎么说了那么多话？平日你可不爱和村里妇人说话的。” 面对江袁氏的疑惑，丁石头笑了笑，扭头看了看附近没别人，这才压低了声音。 “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注意的，但我说出来，是看到那孩子没有吃到娘的奶水，也不知道刘家喂了什么，样子并不太好看。” “想来孩子是排过胎便了，不然刚才他们一定会说的。但现在当务之急，是秋菱嫂子得下奶才行。” “说得是，但她那么腻麻油鸡，又不爱吃肉，就怕如你说的才是不下奶的原因。” 江袁氏听了也忧虑地蹙起了眉头。 “我家里在炖燕窝粥，回头送些给她吃，这个也催奶，对她现在的身体也好，等出了奶对孩子也有好处。” 想到一年半前那个开朗爱说笑的小媳妇，丁石头笑了笑，只能尽一切办法帮帮她了。 “你懂得多，就试试。但是婶子得叮嘱你一句，这事要小心些做，不然回头别人都想沾光了。” 江袁氏拉着丁石头的手拍了拍，生怕她听不明白：“连抱孩子都要沾一下，这要知道你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等着。” “知道了，那我不让琪儿去，让学贵带回来。”丁石头恍然，连忙说道。 刚才是她疏忽了，还好江袁氏细心周到。 第691章 原因都在她自己身上 “嗯，给学贵带回来才不打眼，你也别再折回去了，有人在看咱们这边了，等我回去就让荷花去找琪儿说。” 江袁氏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个妇人站在门前张望着她们这里，正是刚离开的一个。 丁石头点头，便往家走去。 江袁氏也连忙回家去，想了想，从自家养着鱼的一只水缸里捞了几条小鲫鱼，用一只水桶装了，装了小半桶水，让江荷花和袁翠玉送去村长家。 那些人都是知道丁石头说过鲫鱼汤催奶法子的，这个法子其实许多妇人都知道，只不过打鱼麻烦一点，何况还指定鲫鱼？ 因此，都愿意吃更容易些的鸡汤。 但是少年们每天打鱼，除了卖掉，也有些小鱼是酒楼不要的，就留着自家吃，恰好江家就有几条鲫鱼。 这人情方便，也算打了掩护。 不过江荷花嘴快，就把丁家炖的是什么也给说了出来，刘琪儿听过燕窝，知道太贵根本吃不起，心里也是很感激的。 还好知道是催奶的，不算是送补品，不然恐怕小杨氏心里也要不舒坦了。 她去年也生了儿子，咋个丁家就没送过这些呢？ 不过小媳妇是生头个，又没奶水，她到是能体谅了，自然不会抱怨什么。 丁石头忘了，刘家有小杨氏在，哪里需要什么米汤、羊奶？直接找小杨氏这个当婶娘的讨点奶水。 只是小杨氏自己孩子刚满周岁，一大一小两个同时喂是吃不饱的。 而且夏秋菱也不愿意自己生的孩子吃不到自己的奶水，却去吃婶娘的，因此若非饿极，是不让孩子去吃的。 这才有了任由孩子自己撕扯寻食的举动。自然，丁石头说的那句让她脸红的话，是指夜里给她夫君帮过忙了呗。 这才排除一开始奶水还没出来的原由。 原因都在她自己身上，如今却苦了孩子，她自然是心疼的。 听了丁石头的话半点也不敢怠慢，再难吃的鸡，一整碗也皱眉吃光了。 江家很快送了鲫鱼来，刘余氏连忙去准备做鱼汤。 也不管什么晚上不晚上了，做好了就可以先吃上一碗。 丁石头回家之后，家里下午的茶点正在蒸着，是江米做的发糕。 丁石头看了看炖品，便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小福和铃铛姐妹。 春夏补阳、秋冬滋阴。 如今入了冬的天气，她每天炖一些冰糖燕窝粥，她们姐妹几个都补一补，冬天也没那么怕冷了。 今天要分一碗给夏秋菱，她们四姐妹就各让一半出来。 到了发点心时间，丁石头就把刘学贵叫到一边悄悄说了。 “多谢了，这个我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只能有劳老大了。”刘学贵听了作揖道谢，却又一脸认真地看着丁石头。 “若嫂子奶水不足影响阳儿身体，恐怕这个要多吃几天才行。但也不能让老大一直破费，毕竟这个太贵。” “无妨，这些天我本来就在吃，不过是省一口出来罢了。”丁石头笑了笑说。 “不，我知道老大如今吃得起，但若每天都分给我嫂子，难免会传了出去，给老大招来麻烦，不如……” 第692章 刘学贵的周全 刘学贵突然笑了笑，说出他的想法。 “我的工钱都交给我娘收着了，让我娘拿钱出来买一些，至少吃上这个月总是好的。” “只是我家不会炖这个，就得有劳老大帮忙了。”他说完又作了个揖。 “既是你要出钱买，那就不能由我来帮忙炖了，还是我教你娘怎么炖，这个做起来有点麻烦，但不必吃那么勤。” “我买的是十两银子一盒，一盒十二个，我们四姐妹每天炖上一个分吃，有时表哥和丁点也会吃上两口。” “你嫂子的情况，一个可以分成三片，一天炖上一片，在早上起床后空肚子吃，或是晚上睡觉前吃。我提议她早上吃红枣红糖鸡蛋，那就夜里睡觉前吃。” “这个不比别的补品，可以半个月内按三天一个的吃法，后半个月，隔天吃一次，按一个分四片的吃法。” “出了月子应该不用吃了，月子打好了底子，以后身体都会好的。” 三天一个，前半个月就要吃掉五个，后半个月吃掉两个就算了，毕竟多吃一个就要多一个的钱。 刘学贵听得心里一阵复杂，这东西真贵，若没有钱谁吃得起。 他的五两工钱，就是在南城村也是很高的收入了，但却供不起一个女子吃一个月的燕窝。 这还是他的嫂子，以后他自己娶妻生子，怎么让媳妇吃好的？ 就是丁石自己，一天都只能四姐妹分一个，这还是有钱的丁家才吃得起，也不能多吃。 “这世上昂贵之物多着呢，人比人能气死人，你又何需多想？再说了，咱们都是年轻人，也就是滋补身体才会吃一些，谁没事当饭吃。” “从正常吃饭一样能吃到营养，不过是慢一点，而你嫂子现在急需这些罢了。你不必想太多。” “是，刚才确实有点沮丧，我工钱已经不低了，至少还能给我嫂子买上半盒，以后我可要多攒些钱，我自己媳妇怎么也得吃上一盒。” 刘学贵忍不住挠了下头，虽有失往日稳重，但也显露出他的憨直本性。 只不过丁石头却被逗笑了。 “还是先定了媳妇再想这么远。” 一句话说得刘学贵满脸通红，转身就要走，想到事情还没说完，只好又转回来。 “等我回去和我娘说说，先从你这里买半盒，明天你教我娘炖法，可好？” 丁石头刚点头，却见刘学贵突然拧了下眉。 “怎么？”丁石头诧异地看着他。 “只怕我娘舍不得拿这钱，毕竟家里也还没分家，若是我奶奶和婶娘说闲话，反招嫂子受气。” “不如把这个月工钱扣掉，也快月底了，不交上去就是我的钱，她们没得说。” 刘学贵想了个办法。 丁石头听了心中暗赞，刘学贵的周全，既解决了买燕窝帮嫂子和侄子做好月子的问题，也避免了一大家人矛盾。 能做到这份上，很是不错了。 “五两银子，每月扣你二两，年内就扣完了，于你于我都没什么防碍，你娘还是继续有你工钱收。” 丁石头想了一下，再给了个方便。 不过是分期付款而已，却能帮刘学贵更好解决问题。 第693章 便宜了那个挂名的王妃 “如此甚好！”刘学贵听了大喜，这样确实减轻了压力，解决了一连串的实际问题。 如今他们家，他的工钱虽然没有全部上交家中公帐，但确实给家里解决了不少经济压力。 他能在江夏村塾连读十年书而没辍学种地，全因他上头有大哥承担。 大哥选择了自己种田而供他出头，如今他能带班赚取工钱了，自然也要回报大哥。 也为家里担当一些，这才不枉一家老小辛苦供出他来。 但家里那么多人，事事不可能那么平顺，他自然要多思量一些。 说好之后，刘学贵匆匆去领了两块发糕吃了，洗了手就往敞屋走，正好是上课时间。 丁石头去拿了六个燕窝装在一只长形小木盒中盖好，又去厨房准备晚上吃的菜。 等晚上放学，刘学贵让郑四虎和张继发整队，他匆匆到厨房来找丁石头。 丁石头拿了一只白瓷炖盅，装了一饭碗的量倒进去，再盖上盅盖，将木盒打开给刘学贵认了认燕窝，再一起放在一只小竹篮中交给他。 “让你娘明天中饭后过来，看我是怎么处理燕窝的，主要是这个要细心，炖起来只要掌握火候和时辰，到是不难。” 丁石头叮嘱着，刘学贵答应了连忙提着竹篮匆匆离开。 这时候才是傍晚，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提回去给嫂子趁热吃了最好，以后就在睡前吃。 看着少年关切的背影离开，丁石头笑了笑，说了一句。 “秋菱嫂子有个这样的小叔子，是她的福气。” “我仿佛想起来宋家那个宋二了，能将自己赚的钱交给哥嫂，是要真心的。” 小福过来倒燕窝，也笑说了一句。 丁石头点了点头，端着自己那碗去小厅，边吃边喂了几口给赵简。 赵简并不满意自家媳妇吃个补口还要这么省，却很享受与她分食、被她喂食的乐趣。 “这东西太贵了，我还是更乐意通过其他药膳食补的法子，达到不比燕窝差的效果。” 因为分了一碗出去，丁石头吃了几勺就没有了，忍不住抱怨燕窝太贵。 但她也知道贵的原因，反过来也可以说，只卖这个价已经很便宜了。 听说这是郑和从菲律宾带回来的土产，一开始只能做贡品。 但消息传开，许多商人纷纷出海去产地收集，这才有了民间不便宜的补品。 总算是吃得起。 不过很快，丁石头就从空间里弄了一把甜丝丝的红枣，喂了赵简一颗，自己也吃了起来。 赵简脸上在微笑，心里却在苦笑。 他不敢说他赵王府从不缺燕窝，可惜他以前从来不吃，便宜了那个挂名的王妃啊。 现在他真正的媳妇儿却要为了省钱而省吃，真是让他欲哭无泪。 第二天刚吃完饭，刘余氏就同刘琪儿一起过来了，刘琪儿完全是好奇过来瞧瞧的。 丁石头便拿了燕窝开始浸发，从撕燕窝到浸发、挑毛一路仔细讲究怎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余氏听得认真，只是脸上表情有些茫然，还好刘琪儿机灵。 或者说，刘琪儿虽知价值，却也没有多大感触，这才敢下手。 第694章 一个权宜之法 刘余氏知道这钱是刘学贵用工钱换来的，难免心疼，心中也就有些紧张了。 但她也想媳妇快些下奶，不要让孙子饿着了，分几次付钱，确实没那么可怕，也就不说什么了。 仔细看了上蒸的水，刘余氏不由无奈笑了起来。 “丫头，说句不好听的，只怕你家那个炖盅，得借我用几天，村里怕是没得买，明天让学富进城里买去。” “无妨，我家够用。”丁石头连忙同意，并不在意。 从刘余氏今天送来两只竹篮，把炖盅也洗干净了带来，就知道她是个很注意的，并没有贪这点小便宜。 而且还同意了用五两银子给媳妇在月子里调养身体，就算是分期付款，那也是实打实的钱啊。 能把婆婆做到这地步的妇人，是真心不错了。 她敢打赌，那杨婆子就肯定不会，能多吃几只鸡已经不错了。 刘余氏一直呆到半下午，把整个过程又反复问了几遍，心中确实有数之后才离开。 刘琪儿慢了两脚，在后面拉着丁石头小声告状。 “二哥花钱买了半盒燕窝回去，可把我娘馋着了，吃晚饭的时候一直抱怨，这么贵也舍得买，真是金贵。” “也幸亏二哥是自己用工钱买的，伯娘也同意了，奶奶才没有反对，我娘也不好说什么了。” “老大，吃这个真的催奶吗？”刘琪儿歪着头一脸好奇。 “这个是滋补身体的，尤其是这时节，你嫂子是生头一个，身体弱些，补了身体才有奶水喂孩子。” “这事你不要去说你娘什么，你以后会长大，也会嫁人生子，记住，月子一定要坐好，关乎一辈子的好身体。” 丁石头只能这么叮嘱她。 九岁的小姑娘还不懂得维护自己娘的行为，只认为娘的行为不对，就忍不住嘀咕评价了。 “月子里要吃燕窝吗？可是好贵，我将来的夫君买不起怎么办？” 刘琪儿眨巴着眼，竟然露出担忧的表情。 “不一定要吃这个，这个只是在比较紧急的情况下，一个权宜之法，明白？” 丁石头被她杞人忧天的模样逗笑，但也秉着教妹的态度，仔细教她。 “打小有个好身体，有了身子之后再注意营养，底子好什么都好，月子里再好好养着，自然都不是问题。” “你看那么多农家妇人都没吃，不一样把孩子养得好好的？只是你嫂子情况有些不同，一天了还没奶水。” 听了丁石头的解释，刘琪儿才似有些明白了，连连点头，忽然又说一句。 “我不挑食，我喜欢吃肉，鱼也喜欢吃，我最喜欢吃兔肉。” “……”丁石头无言以对。 小福和铃铛几个早已笑得停不下来。 “这样就可以了。”丁石头勾唇忍笑，摸了摸刘琪儿的头，“快回去，家里一个周岁的，一个才出生的，够你忙的了。” “对哟，我是姐姐，还是姑姑，我得忙去了。”刘琪儿连忙跑回家去了。 “老大，我们现在身体都比以前好很多了，以后肯定不需要吃燕窝的。”小福忍不住开口。 “你现在就在吃！” “现在吃了，坐月子不用吃。” 铃铛姐妹也立刻接上话，只是丁石头默默转身出了厨房。 这两天她说得已经够多了，她真不是推销燕窝的，她都没货！ 第695章 再小也是爷的媳妇儿 待到月底，天气又凉了几分，好在阳光还算晴朗，许多妇人和孩子都会在午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妇人们也开始赶制冬衣、缝补冬被。 汉子们也陆续上山砍柴，准备在冬雪来临之前晒一批干柴，堆起来过冬。 丁家如今不缺人手，十亩地里没有像庄子那样种麦子、种油菜，而是继续扩大种冬菜。 但他们人手多、劳力足，一年下来已能自由演绎一个农夫形象，这点活儿都不算什么。 闲下来不是打猎，就是砍柴，甚至还有时间跑去河边，帮着江虎子拉网去了。 富贵楼自然也用村里的鱼做菜，只不过和其他酒楼一样，都是掏钱买。 少年们不肯收钱也不行，最后还是收了。 因为丁石头说，酒楼是做生意的，有收入就肯定要有成本付出，不可能想着一本万利。 而大家付出了劳动并以此为收入来源，怎么能不收钱呢，这里不收、那里不收，拿什么买纸笔？ 复学班不是启蒙班，可不能用沙盘练字啊。 但是丁家每天吃的鱼，却是不用给钱了，不然少年们真要翻脸了。 赵简和手下们已经完全适应了农村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只不过日子过得最舒坦的，只有赵简，因为他有媳妇儿，夜夜抱得软玉温香满怀，这才是真正的逍遥。 只是这天夜里，对于赵简的索求，丁石头却破天慌阻止了，但是赵简情动之处，哪里肯依？ “好哥哥，你听人家说……”丁石头捉住赵简点火的手掌，娇声求饶，“人家的月信又没来……” 上个月没来葵水，丁石头还当作息失常，内分泌是不是乱了，才那么认真决定吃吃燕窝什么的。 然而这都吃一个月了，葵水还是没来…… “又没来？”赵简的动作僵住，诧异地自小媳妇身上抬头，“两个月了？” “嗯。”丁石头弱弱地应了一声，可怜巴巴地望着近在眼前的俊脸，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露出怔忡的表情。 “该不会……”赵简有些猜测，只是不敢太快相信，可是这情况说明了什么呢？ “不会……人家还那么年轻。” 拜夏秋菱刚生孩子的事情影响，丁石头见赵简这么说，顿时就想到这件事上去了。 “人家还没满十六呢。”丁石头忍不住噘起了嘴。 “再小也是爷的媳妇儿，你看看你这里，可比当初大得多了。” 赵简突然吃吃一笑，手掌便握住小女子胸口处的软肉捏了捏。 “讨厌！”丁石头一声娇嗔，将作乱的手掌扒了下去。 “乖，明天让人找个郎中来把个脉就知道了。” 赵简被扒下的大掌顺势扣在丁石头腰间，将她搂入自己怀中，却是没有再有别的动作了。 两人相拥而眠，静待天明。 早上吃早饭时，赵简就让人去城里请郎中，一听是怀疑丁石头有喜了，都激动起来。 想到一年前在城里的事情，李坎让一个原来陈拾的手下骑马进城，再让叶柏安排马车送郎中过来。 这样效率还快一点，毕竟骑马进城比赶马车要快了一半时间。 第696章 小心安胎是几个意思 至于秦夜他们那一批人，则自动避到校舍那边或是田里去了。 因为今天要请的是城南的泰明医馆的郎中。 泰明医馆，正是一年前被秦夜他们几个伤患控制住的那家，只有父子两个郎中和两个药童还有几个伙计。 泰明医馆的人都还不错，至少那件事虽是受威胁，但医术好治伤快，也没有人多嘴，至今都没有传出来当初的事情。 而且泰明医馆离南门近，也常往村子里出诊，所以不会太高调。 半个多时辰后，泰明医馆的老郎中就被马车送来了，连药童都没有带。 下马车后被请入堂屋，小福奉茶，老郎中休息了会儿，这才给等在一旁的丁石头把脉。 丁石头一脸紧张，其实她自己早起偷偷给自己把过脉了，脉搏很强，怕真是怀上了。 但她内心有点崩溃，她还那么年轻，就要升级当妈，真的好奇怪啊。 可是穿越以来当了那么久的孤儿，虽有丁点、小福和铃铛几个相濡以沫，现在又有了赵简这个男人。 但没有哪个渴望家庭的人，会不喜欢孩子？何况是为喜欢的男人生的呢。 她其实也渴望给赵简生孩子，只是这答案来得有点早，让她措手不及，有点心慌慌。 老郎中很严谨地把脉之后，便拱手道了喜，证实是喜脉。 而且血气充盛和调，证明丁石头的身体底子不错。 老郎中并没有急着开方，在知道丁石头已吃了一个月燕窝又细问了用法之后，便叮嘱隔两天吃一次便可。 平日用红枣鸡蛋调以红糖水吃一碗。 通过老郎中的叮嘱，丁石头知道他是个良心郎中。 在确知她营养不虚时，并不推荐她以燕窝调养，而是主推了便宜实用的红枣鸡蛋。 老郎中在征询了丁石头意见后，约定一个月后再来问诊。 丁石头已有两月身孕，过了三月危险期，其他时候就不必月月问诊，等年后再诊便可。 对于老郎中在时间上的合理安排，丁石头很感激，直接让李坎付了一两银子出诊费，再用马车送回医馆。 丁石头等不及赵简下课，送走老郎中后直奔敞屋。 “表哥！两个月了！两个月了！” 丁石头一脸欢喜地冲进敞屋，也不管少年们如何惊讶茫然的表情，她直扑赵简，抱着他撒娇。 “傻媳妇，都知道两个月了还不注意点儿，以后不要干活了，小心安胎。” 赵简被抱住却吓了一跳，抬手就搂住挂在身上的人儿，却是拧着眉叮嘱了一通。 “哦。”丁石头吐舌，连忙下地站好，却忍不住反驳。 “活儿还是要做的，对锻炼身体有好处，只要不累着就行了。” “老大！小心安胎是几个意思！”江虎子睁大了眼忍不住问出声。 这小夫妻完全把他们当空气了啊！可是……大家更关心他们话里的意思。 “哼！不告诉你！”丁石头扭头一脸傲娇地开口。 “……”少年们呆若木鸡，一向潇洒明朗的假少年，现在是闹哪样？ “你们老大要当娘了。”赵简却一手揽着丁石头的腰，笑呵呵地透露。 第697章 丁石头有喜了 “夫君！”丁石头懊恼地瞪着赵简，想到他看不见，连忙伸手去掐他的腰。 “你就不能当作秘密自己先高兴一下吗！” “我昨夜就在高兴了，我要当爹了，我恨不能让这天下都知道！” 听着她的不满抱怨，赵简却笑着回答。 如今他有家不敢回，在这民间的家人只有她了，而她也要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添丁添口，他怎么不高兴？ 昨夜虽是猜测，但他心中其实已经笃定了，只不过今天请了郎中来证实心中猜想罢了。 马车来去，他虽在上课，但心里却一直揪着，他在等石头来告诉他好消息。 果然，石头立刻就过来了。 “噢！”少年们慢半拍反应过来，顿时都欢呼起来。 他们老大有喜了，自然是件极大的喜事。 因为复学班的欢呼声，很快整个塾学都知道了，附近来听课的村里人也知道了。 还没到放学时间，丁石头有喜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南城村。 夏秋菱还在月子里，但刘琪儿跑进来传播了这个消息，她当场就哈哈大笑停不下来。 当初也不知是燕窝有限，还是其他催奶的补品有限，还是刘学富的努力起了作用，或是一切都有作用而时机终于来临。 总之在那天夜里，刘学富尝到了来自媳妇儿的第一口奶水，高兴得差点落泪，立刻将睡着了小嘴儿还在一张一合寻找食物的儿子抱过来。 出生一天半，大名刘天阳的孩子终于吃饱了。 几天调养，夏秋菱的身体好了很多，奶水逐渐充盈。 直接受益的自然是她的孩子刘天阳，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撑过了新生儿黄疸危机而不自知。 刘家人自然是感激丁石头的。 现在听到丁石头有喜了，夏秋菱想到那天丁石头来看月母子时的情景，就忍不住想笑了。 “娘啊，原来丁家妹子那天来看我和阳儿，就已经有了身子啊。” “我还问她阳儿怎么吃不到奶，有几个婶子还问她成亲那么久了怎么还没信儿，这不就是有信儿了吗。” 刘余氏听了也很感慨，不由笑道：“那丫头是个不错的，你别怨娘偏心，娘可要帮她做些小衣裳了。” “不怨！不怨！娘你做，等我出了月子，也要做些小件儿。”夏秋菱笑嘻嘻地说道。 “听说丁石自己会针线活儿，但她夫君兄弟的衣裳鞋子都得做，还要管塾学里、田庄里的事儿，忙着呢。” 婆媳在家说着丁石头有事的事，丁家，得了消息的许多人家中午就让儿子送了各种吃的来，有酸不溜秋的坛子菜，也有红枣、红糖、鸡蛋这些。 看着人人争相送礼，丁石头哭笑不得，她才怀上两个月呢，又不是开始坐月子了。 尤其她还没满十六，赵简也刚满二十三，他们就要迎来第一个孩子，这些人除了喜悦，不觉得别扭吗？ 但人家盛情难却，丁石头只能一一道了谢就收下了。 结果傍晚时她准备进厨房做饭，却发现江荷花和袁翠玉在厨房里帮忙。 “老大！我娘说了，以后我们姐俩每天过来帮你做饭，你这两个月好生安胎，不要累着了。” 江荷花笑嘻嘻地看着走进来的丁石头，大声表明来意。 第698章 好意 “那怎么好呢，你家里事情也多。” 丁石头吓了一跳，这人情有些大啊，这起码得有两个月，都到年前了。 “不碍事，我哥说了，合理安排时间，比方说，我们在家，早上扫完鸡笼、鸡圈，上午去洗衣，做就完了就可以来你家了。” “和小福姐、铃铛一起把上午的茶点做出来，把中饭菜准备好再回家，还能帮着家里做中饭呢，午后再过来把下午的茶点和晚饭菜准备好，回家天都没黑。” 江荷花说着江虎子的安排，头头是道。只是丁石头听了差点抚额。 这安排里只有做事，没有吃饭。 若丁家让这两个小姑娘干了活却连饭都不留吃，就太说不过去了。可若留饭，且不说家里男人多，这天天留饭，别人还以为家里多了两个帮工呢。 帮工？ 丁石头突然扬了下眉，心里有了计较。 “行，这样安排不错，若你们做得来的话，到是可以将这活儿交给你们。” 丁石头故意点头赞同，就在江荷花笑得开心时，突然又开口。 “本来表哥是打算在村里找人来家里干活的，会出工钱。但你们知道，我不喜欢村里妇人往家里跑，我也不爱和那些人打交道。” “既然你们愿意过来，到是让我省心了，这一天十五文的工钱就给你们赚个体己钱。” “哈？”江荷花停了手里活儿，一脸惊诧地看着丁石头，表情有些傻傻的。 “丁姐姐，我们干活并不累，不要工钱。”这时袁翠玉低声开口，有些不好意思。 “对！对！翠玉姐姐说得对！”江荷花反应过来，连忙拒绝，“我们和你们谁跟谁呀，哪能干点活儿还要收钱的理！” “你们要不收钱那就算了，我想想村里有谁合适来家里帮工的，这钱给别人赚也一样，省得你们还推三阻四不肯收。” 对于小姐妹和江家的好意，丁石头却不好理所当然地接受，想着至少给小姐妹俩带来点实质福利。 “这、这……哎呀，老大！”谁知江荷花却急了，猛地跺脚指着丁石头。 “人家自愿干活儿！喜欢干活儿！你怎么能硬塞钱给人家呢！这样是不对的！” “嗯……也对，你还小，离嫁给你忠哥哥还很久，也不用现在就想嫁妆的事儿。” 丁石头却摸着下巴目光调侃地在两个小姑娘脸上转来转去，忽然笑了笑。 “可是翠玉后年就要嫁人了呢，虽说奶奶答应了嫁妆一个子儿都不会少。可是妹子，若是自己也能攒几个体已钱，不是更踏实？” “不，我和荷花来，也只是在厨房里帮帮忙，又不是正经做工，哪能收钱呢。丁姐姐这是白给钱呢，我可不要！” 谁知，还没等丁石头继续诱哄，袁翠玉就摇了摇头，一脸坚决地反对了。 “若我真收这个钱，姑姑肯定会生气，奶奶也会不高兴，毕竟我们是亲戚，刘家……也肯定会觉得我贪小便宜，不是好姑娘。” 听了袁翠玉一翻认真正直的道理，丁石头竟然张了嘴却找不着辩驳的声音。 第699章 丁石头的小心机 这么心地纯良的小姑娘，真的很不容易呀。 若换了是她，去给人长久帮忙而人家自愿给钱，她是一定会收下的。 以前她带着小的们四处流浪，这样的小活儿、帮工什么的，还做得少了？ 若是都不收钱，早就饿死了。 可这小姑娘说得也有道理呀。袁家和江家是姻亲，江家和丁家是姻亲，袁家和刘家还是姻亲。 小福、江虎子、袁翠玉、刘学华，这四人连起了四家人，大家都是亲戚呀。 丁石头看着袁翠玉，心中感慨，也似有所悟。 “那好，既然你们这么说了，姐姐我要是再拿钱说事儿，到是丢脸了。” 丁石头心中有了主意，也便如她们所愿地改了口。 这也是丁石头的小心机。 她想着竟然给钱不要，到过年时封个红包给她们不是一样？ 或者买几块漂亮的布料，给她们做衣裳，她们一定会高兴地收下，而不是拒绝了。 “这还差不多，你赶紧歇着去，厨房里油烟子味儿重，我娘说你这刚有信儿，怕你闻不得这味儿。” 江荷花见丁石头不再说钱的事，也露出了笑容，连连摆手要丁石头离开厨房。 看着把这厨房当作自己主场的小姑娘，丁石头不由莞尔一笑，道了一声“辛苦你们了”，就转身走了出去。 难怪她这些日子觉得厨房里味儿是重了些，还奇怪是不是哪里卫生没搞干净呢。 原来是怀孕了，只是还没有真正到孕吐的程度，所以没有多想。 看看天色也到放学时了，她便朝院门口走出去，刚出去就看到对面欢呼着涌出来的一群小学童。 但小学童们跑归跑，并没有乱跑，而是立刻在村道上自觉地排好了队伍，郑四虎和张继发走在后面。 几个人整队按照丁石头原来写的教学计划，一一检测大家的学习情况，这时候是不分哪个班的，都跟着背。 如今的复学班不会按书按课去讲，而是靠大家平时读书，有问题在课上提出，若没有问题，就继续读书写字。 赵简几乎每一、两天就会出一个策论题，或者出个命题诗、赋、文给大家写。 交了作业再由丁石头晚上读给他听，第二天再来讲这些技巧和立意的问题。 除了启蒙班以认字和读启蒙读物、术数为主，复学班则以理解和运用为主，背读书本的事，不在课堂上占用时间。 就这一点，和其他塾学是不一样的，因此他们的进度比别家快得多。 而别家进度没这么快，自然也没有那种紧迫感，除了一部分本身就勤学、爱读各类书的人，很多人完成了夫子交代的功课，就会做别的事了。 比如生活里的事情或玩耍。 但九九塾学的复学班少年们，每天课上问题很多，课下时间紧迫，回到家自然也会将大量时间用来做温习和复习。 而赵简布置的功课，正是检验他们学习情况的。 不得不说，丁石头和赵简搭配在一起，是很好的教育搭档。 只不过今天，不论小学童还是少年们，看到丁石头出来，都纷纷让她回屋歇着去，不要管整队的事了。 对此丁石头很无语。这帮小子们竟敢对她大呼小叫提要求了！ 第700章 安胎 “走，咱们回屋歇歇去。”赵简走了过来，手掌准备无误地握住了丁石头的手。 “……”丁石头就这样哭笑不得地被赵简牵走了，虽然走得慢，但还是回了小厅。 院子外面传来的诵读声很快整齐地响起来，仿佛刚才赶老大的行为只是一个小插曲。 “厨房里不要我进去了，现在去看整队也不让我看了，我是有了身子，可不是虚弱的身子。” 丁石头扶了赵简进屋方便，却不停抱怨着，她好像被保护得太过了。 “那些小子知道什么，但他们的关心，却是真实的。” 赵简笑呵呵地破天慌为少年们和学童们说了话，以往他只会嫌那些人太吵。 他乐意当老师，只因他不想自己的媳妇儿成天当老师，既辛苦又被小子们围着解释各种问题。 可不是他有多喜欢当老师。 “知道了，以后塾学的事我不管了，忙不过来的让大叔们顶上。”丁石头噘了嘴，不高兴地嘀咕。 “好好安胎，才是你现在要做的事儿，若是闷了，做做女红还是可以的。” 赵简安抚着丁石头，两人回到外面小厅上，在炕边坐下来。 “这天越发凉了，你在屋里才冻不着，不去干活，才累不着，你安然，我才安心。” “知道了。”看着这么紧张不停叮嘱的赵简，丁石头心情总算平复了些。 以往的赵简虽然也爱和她说话，但从来没有这般用生怕如何的紧张感和她说过话，更不会一直叮嘱这、叮嘱那的。 这让她突然开始期待起来，期待接下来他们一起保护着她肚子里的宝宝，一起迎接宝宝的出生，一起将宝宝养大的未来。 也从这晚开始，赵简突然修身养性，变得安份起来。 “忍不了就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丁石头窝在赵简怀里，心情有些复杂地摸着他的脸。 既想偷得几日闲，又心疼他的隐忍，想要直接帮他，又怕他尝了滋味以后就是她受累。 哎，她要怎么办才好？ “睡，你需要好好休息。”赵简却沉声呢喃，这么告诉她。 “那我睡了啊。”丁石头突然咧嘴嘻笑了两声，抬头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声音含着笑意，“晚安。” “坏丫头。”赵简叹息似地低喃了一句，却是没有出手。 “爷的坏丫头。”丁石头弯唇轻笑了一声，在他怀中蹭了蹭，寻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便睡了过去。 在孩子来临而不知情时，因为赵简夜里有时也会索要，她只觉得累了并未多想。 今夜两人安然相拥，她依然会觉得有些累，这才知道真正原因。 现在想来，只能道一声：好险！ 而现在开始，赵简自然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就怕伤到孩子。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是激动和紧张、喜悦混杂，恨不能日日夜夜将这个为他孕育孩儿的小媳妇抱在怀里，不放她去任何地方。 第二天早上，叶柏就带了一马车物品过来。 丁石头和赵简正在吃早饭，他进来就单膝跪下了。 “恭喜主子！恭喜夫人！” “……”丁石头顿时一脸呆滞，仿佛眼前有一群乌鸦飞过…… 第701章 让赵府易主 姐有那么老吗？ “哎，我说叶掌柜，本姑娘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六，一点都不老好嘛！” “你不能因为本姑娘是个孕妇，就把本姑娘叫得这么老好嘛！” 丁石头一脸郁闷地看着叶柏。 因为她不喜欢被人叫夫人，这帮手下才一直叫她石头老大，在外人面前也会叫“姑娘”。 如今因为她怀了他们主子的孩子，又要被他们叫夫人了吗？ 她不乐意！ “媳妇儿，我觉得你还是趁早习惯得好。”赵简却不像以前那么由着她了，反而温声软语哄了起来。 “等孩子生下来，你就是娘，等孩子会说话时，第一个会叫的，不是爹就是娘，难道你也要说，你还小，不是娘？” “那可不行，我这个当爹的不同意。”赵简一本正经描述着以后的情况。 “那、那、那也要等人家满了十六，就不能让人家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年轻时间吗。” 看着赵简都劝她了，丁石头欲哭无泪，一脸苦兮兮地看着他。 她就知道，因为她的退让，被这个男人一点一点攻占了她，如今得寸进尺地竟要她生孩子，还要她当夫人！ 那个潇洒自在的俊俏少年丁石，早就不见了，被这个大魔王吃掉了。 “好，等过年的时候再叫。”赵简怕丁石头不开心，连忙答应下来。 叶柏没想到这一改口，立刻就遭到了石头老大的反对。 也是生怕她不开心影响孩子成长，连忙附和现在不叫，立刻就起身退到一边混早饭吃去了。 “李坎，今年过年我们不去庄上了，你早些准备着。”赵简突然又开口吩咐李坎。 “为何不去了？”丁石头诧异地看向他。 “路上会累，今年似乎冷得早些，我怕你冷着，家里有热炕，不用烧火盆那么麻烦。” 赵简温声解释。 “可是大家也想在庄子里自在一点团聚，再说了，去庄子里，我们姐妹不用做饭也能歇歇，不是很好吗。” “到时……我都四个月了，多铺一床被子，不会累的，就怕赶着下雪天路不好走。”丁石头体谅赵简的手下们，思索着自己的情况。 “主子，咱们的人可以过来，进城比去庄子近多了。” 李坎见小俩口在那儿商量过年安排，觉得两边都说得对，想了想便忍不住提议。 “粮行住不下这么多人。”赵简知道李坎的意思。 今年因开了粮行，不但庄上的人过来了十几个，就连别处驻扎的飞鹰卫也过来了十多人。 庄上其实人数不多了。 “当初咱们买下庄子，可以所有人聚到一起，后来叶柏进了城，带走了一批、陈拾管庄子又带走一批。” “今年开了粮行也安置了不少人，不如……将赵府易主，又能住进一批人。” 李坎是这所有人的统领，自然对人员安排最是清楚。 “李坎说得不错。”叶柏听了连忙开口。 “属下这一年在城里呆着，除了仍没有人敢单独从赵府门前经过，而想混进赵府占便宜的人也被咱们处理了。” “并没有发现暗中有谁在盯着赵府动静，但宅子一直空着也不好，若是要住，易主是最好的办法。” 第702章 未雨绸缪 “不如把赵府建成酒庄。”丁石头突然开口。 “赵府位置、面积都不错，又有几个园子，能住不少人，咱们的葡萄酒也需要地方存放。” 原来是放在庄子上，一批护卫在那里呆着自然无事，但若护卫们过来，就必须要改变一下方式了。 而秉着资源不浪费的立场，空着的赵府不正好可以改成酒庄？ “做酒庄名气太容易传出去了，现在……”李坎却迟疑地表示了反对，“还是先做成酒窖。” “不错，咱们的酒还没正式拿出来卖，今年的存货怕也不够别家来进货。” 后一脚赶来的陈拾也连忙补充。 当然这只是其次，重点是他们不能太高调。 现在葡萄酒一部分在田庄，一部分在叶宅的地窖里，是打算在过年时拿出来高价卖的。 大家都清楚，今年主要是尝试。 从种植到培植维护，从收摘到酿酒、藏酒、运输，各方便都需要积攒经验，发现问题并找到解决的办法。 今年又剪了不少藤，城北的田庄已划出一半地方明年会扩种。 而且正在附近寻找新的田庄，到时用来专种果树，将葡萄混在其中，也算低调。 既要扩展，也要提防，就不得不事先未雨绸缪，做好计划。 但现在是要如何将人员都集中到城里来而不打眼的问题。 到时过年就不用再去庄子，缩短了路程，可不方便许多？ “也行，地下藏酒，库房可以放干货。” 丁石头点点头，又想到了今年大量产出的红薯粉。 “不如你们再开一家干货铺子，咱们的红薯粉丝也不用只放在粮行，再收些别的干货，把铺子丰富起来。” “陈老板你之前在城里不就是行商吗，进货你熟，不如你回杭城去开家铺子得了。” 丁石头想到一年多前在杭城第一次见到陈拾，他就是个住在客栈等进货的行商陈老板。 陈老板的人脉还是很广的，田庄里的货，还是南城村的茶叶，都是通过他销卖出去的。 “行，那我尽快去找家铺子，再把赵府变成铺子的货仓，多派些伙计去守货仓。” 陈拾一听就明白，立刻答应下来。 这么安排，人手管够，而且有了不让外界疑心的名目。 一家干货铺和一家杂货铺不同，杂货铺子什么都卖，多半是一家人共同维持，有进货也有守铺的。 但干货铺子却包含了杂货，以及各种可储备、可远销的货品，以吃食为主，又有南来北往连通商业流通的特色。 到时除了葡萄酒，还有茶叶、干海产、干菜等。 “你是行商，虽说是做干货生意，但只要赚钱，不必拘泥形式。” “因此，进货有进货的队伍、出货有出货的队伍、守仓有守仓的队伍，伙计多些无防。” 丁石头看着陈老板，又为他出谋划策。 “不愧是石头老大，但我在庄上这么久，又常来村里，怕是不便当干货铺老板了。” 陈拾突然想到一件事，说起自己的忧虑。 他在城里塑造了一个行商的身份是没错，但这一年他也成了田庄的管事。 城里人不知道，但村里人知道，为了避免被有心人顺藤摸瓜，确是不宜走到人前。 第703章 变化太快 “我也不想被困在铺子里，不如我来供货，再找个脸生的人当干货铺掌柜。” “还有赵府要改建，我不想从城里找人，毕竟城里人的好奇心肯定比城外的重。” 毕竟当初发生了那场大火，死了那么多尸骨无存的人。 赵府虽然安静得不再出什么事儿，也有人能结伴经过，但成为鬼宅的说法并没有消散。 “你培养个人手在外面主事，你在幕后便是。至于改建，可以由叶老板出面找陈六，就说……” 丁石头想了想，想到一个理由。 “就说叶宅隔壁被人低价买下了，但鉴于当初发生的事情，怕城里人不敢接下生意，新主家就来找你这个邻居救助。” “你就让他出高价请你认识的陈六的班子。” “到时让新主家多安排几个伙计同时打扫府里，人多阳气盛，又有叶老板牵线，陈六应该不会拒绝这笔赚钱的买卖。” 这么说也合情合理，接下来就商量了一下干货铺子开在哪里的问题。 剩下的细节，就由叶柏和陈拾去安排。 丁石头至今不知道赵简到底有多少人手。 只以为他们说的那些人，就是李坎当初在赵府的这批，出门寻医的叶柏一批、陈拾一批。 她以为开了酒楼、粮行，再开个干货铺，足够将他们这些人都带进城。 再加些现招的外人，混杂其中更有利隐藏。 却不想除了酒楼招过几个本地人，粮行伙计保留了原粮行的熟手伙计，其实并未对外招人，用的全是自己人。 叶柏和陈拾吃了早饭就离开了，先确定干货铺，再改建赵府。 而丁石头想干活却走到哪里都被阻止了，全是让她歇着养胎的话，让她撇着嘴很不开心。 赵简知道后就让少年们自己学习，他回来陪丁石头。 “媳妇儿，都说前三个月要小心又小心，你不要烦恼，等过两个月，再让你做些活儿便是。” 赵简抱着丁石头一阵温柔安抚，丁石头撒了会儿娇，心情便平复了不少。 主要是变化太快，既要接受有了孩子的事实，又要接受改变生活方式的现实，心里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你去上课，叶柏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我去挑挑布料子，给咱们孩子做衣裳。” “嗯，算算时日，孩子得在春夏出生，你自己看着做。”赵简轻抚着丁石头的脸颊，含笑提醒她。 “知道了。”丁石头扶着赵简去敞屋，再回来喊了小姐妹们一起去挑选布料。 叶柏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送来的礼物除了一些小孩子玩意儿，剩下的都是各种上等布料，针线、薄毯、虎头小斗篷等。 当然，除了是给孩子准备的东西外，也考虑到丁石头有了身子不方便进城，大概需要什么东西，一并准备了送来。 “孩子用不了这么多料子，翠玉、荷花，你们挑自己喜欢的料子剪，过年给自己做新衣裳。” 丁石头笑眯眯地挑捡着，这里有几十匹料子，有冬布也有春布，但以冬布居多，都是适合男女款的料子。 丁石头挑了粉蓝和粉红、粉黄三种颜色，却不禁发愁了。 第704章 毕竟没有经历过 “荷花，下午让你娘来一趟，我不知道小孩子衣裳要多少布，不知道怎么剪。” “知道啦，何必等下午，我现在就回去叫我娘过来。”江荷花立刻跑回家去。 看着这么多好看的衣料子，老大要送料子给她们，江荷花一点也没矫情就欢喜地答应了。 就连袁翠玉虽然有点害羞，但也没说不要。 丁石头就知道送布料送对了。 有些人情回馈，不一定是要给钱的，心意和礼物最重要。 没多久江袁氏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一边教丁石头剪小孩子的衣料子，一边就拿着衣尺和剪刀忙开了。 不但把丁石头挑的三种颜色各剪了两身，又挑了两种浅色料子也剪了两身。 “我正想过两天进城去买料子，帮你做些小衣裳，既然你有这么多布，我就不矫情了，直接从这里剪。” “你自己挑两身学着做，剩下的我帮你做好，先不用剪鞋面儿，到时用边角来缝，做成袜筒就行了。” “孩子长得快，满了百日就可以穿上软布小鞋，等能坐能爬的时候，小鞋也要缝小鞋底儿了。” 江袁氏一一教导着，又笑呵呵地道：“我和他奶奶帮你先做着，你自己想学再慢慢看着做。” 丁石头听了连连点头，大人的衣衫袍子鞋袜，她都会做。 可是小孩子的那么小，小孩子皮肤又嫩，她真不知从何做起，更有些害怕，怕做得不好。 “婶子，这么多布料子搁着也是搁着，你看需要什么直接剪。” “还有这几个料子，给她们姐妹都好做衣裳，我让她们自己剪，再让小福给虎子也做一身，让她赶早练练手。” 丁石头笑呵呵地指了指堆了一炕的布料子。 只不过小姐妹们拿着剪刀却笑着你推我搡，谁也不敢伸剪，因为她们没剪过。 “得了，还是婶子你来剪，我怕她们一天都剪不下来，中午厨房里就没人干活了。” 丁石头见五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没有胆量，干脆喊江袁氏。 江袁氏刚剪完小衣裳的料子，也就不客气了，过来帮丫头们按她们的身量子各自剪了。 江荷花和袁翠玉从来没自己剪过衣料，因为家里从来没有整匹买过料子，都是大人去布庄按各自身量剪的料子。 丁石头能剪，也给小福她们剪过，不过她并没有伸手，让江袁氏来不是更有气氛？ 最后江袁氏提着一篮子布料又拿了相应的针线回家去，小姐妹们也去厨房干活。 小厅上安静下来，丁石头想了想，还是自己提剪又剪了几块浅黄色细棉料子。 按自己的思路准备缝两身不同尺寸贴身穿的内衣。 刚出生的宝宝、满百日的宝宝、半岁的宝宝、一岁的宝宝，会有不同尺寸，款式也会有些差别，但用同一种颜色。 因为新生儿眼睛嫩，以浅色系会好一些。 不过算月份，预产期会在四月或五月，没有现代医学，也不知具体哪一天，但都是天气暖和的时节，不用准备小棉袄什么的。 何况还有小斗篷呢。 现在要操心的，就是帖身小衣小鞋了。 但有江袁氏在，她确实安心了许多。 果然家中还是要有大人，她再能干，毕竟没有经历过。 第705章 进入冬月 进入冬月，北风萧萧、天色阴沉。 陈拾来报，已在东南一条二街买下了三个铺头带一个后院、一个侧院的铺子。 找了个可靠的生面孔当掌柜，又请了六个伙计在铺子里，他自己只负责供货。 一个田庄管事负责给粮行供粮，给干货铺供田庄出产的干货，这并没有可疑之处。 而赵府，也变成了干货铺的货仓，住着掌柜、管事、伙计，以及守货仓的人。 既然干货铺另请的掌柜，那就和管事一样，上面肯定还有老板。 至于老板是谁，对外宣称老板不在杭城。 赵府也撤了门匾和换了屋地契，新主家姓王，但因主家并未入住又是货仓为主，并未挂上新的门匾。 但入驻了一大批人后，来来往往便有了生气，行人经过时也没那么害怕了。 叶柏照丁石头的提议，在干货铺子买下之后，就特地领了个王家管事来南城村找陈六。 陈六虽听过赵府失火死了许多护院家丁的事，但毕竟隔了一年多了。 而他正好刚完成一桩生意，还没有下家。 于是立刻答应下来，带了两个族里兄弟坐着叶柏的马车进城看地形、量地。 陈六从城里回来就到了丁家，感谢丁家介绍的生意。 “六叔不必客气，也是叶掌柜碰巧认识了那边的管事，生意人嘛，互相帮帮手积个人缘。” 丁石头笑眯眯地解释。 陈六走后，丁石头想了想，既然找了个姓王的，那干货铺子就叫“王记”干货铺，普通而低调。 有了王记，赵府的新门匾就叫王宅，顺理成章。 冬月十八，王翠花坐上了宋家的花轿，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地出嫁了，嫁妆有十二口箱子，还有两马车家具木器等。 不得不说，王家是真的疼女儿。 丁石头和赵简并未送添妆，不过是上午站在村道上看了会儿热闹，然后派了丁点去送了一吊钱喜钱，在王家喝出嫁喜酒。 王翠花的陪嫁家具打制完成之后，王木匠就开始赶制丁家新塾学的一应教具，打好的不断往田庄送。 田庄新校舍也是按家门口的图纸建的，这样既有宽敞而整齐的庭院，冬天还挡风，宽瓦檐也能避雨。 两层结构，楼上能住人、能当仓房，楼下空间也能住人。 不得不说陈六的工匠队伍很给力，早早将新校舍都建好了。 课桌椅、沙盘等物做好就能直接送过去。 而这几天也将王宅焕然一新，还建了一个大地窖。 正在扫尾时，风雪飘然而至。 他们赶紧加班加点忙碌，王记的管事也喊了不少人过来帮忙。 陈拾在忙着田庄冬收的事，分配剩余冬菜、赠粮的事有了去年的规矩，交给田庄管事去做。 但两庄的货都往杭城里送，他们的人也赶在大雪封路前回到杭城。 城里的用柴，交给秦夜他们这些闲得慌的长工们上山打来。 再每天用马车往城里送，家里的冬柴也早就码了几个柴垛了。 今年因丁石头有孕，赵简很紧张，特别叮嘱冬天不能冷着，一进入冬月，炕就烧起来了。 丁石头却在忧心下雪后的事。 第706章 减轻负担 等天寒地冻时，总不能让江荷花和袁翠玉两个小姑娘继续跑来干活。 可是她现在三个月身孕，赵简根本不准她去干活。 之前还说会让她干些活儿，全都是哄她的。 真到她要做什么时，却是这不准、那不准。 当然，孕吐反应也让她没有心情进厨房，以保持正常饮食就算不错了。 为了缓解孕吐的难受，她每天在赵简去上课时，躲着大家偷偷吃个苹果，或是桔子。 所以她想，要不要每天派个马车去接江荷花和袁翠玉。 毕竟坐在马车里，风雪对她们的影响力就降低许多。 “可以的，中午让她们就在这里吃饭，下午也能陪陪你说话，一起做针线。” 赵简听了丁石头的提议，自然是一口答应。 让两个小姑娘每天跑几趟来家里干活，也确实难为了人家，但若有更好的方式解决，他自然乐意。 最主要是，让他的媳妇儿不要那么辛苦，也不要那么烦恼。 转眼风雪交加，这个雪天来得有些早，也来得有些猛，连下两天大雪，道理就行走不便了。 好在丁石头看着那雪难停，早在积雪渐厚时，就把启蒙班放寒假了。 复学班也一样放了假，言明何时道路通行再复学。 这风雪来得急，却不可能持续一个月。因此大家在家复习，完成功课，等雪融化后，哪怕已到年关，也是能来交功课的。 田庄上也在风雪刚下起来时，就通知放了寒假，收下的束修，正月开学不用再交束修。 去通知的人直接把杨诚和李德善接了回来。 虽然天很冷，但两个启蒙班和一个复学班都放了假，实际也是给小福她们减轻了负担。 不用每天准备上午和下午的茶点了。 一天三餐饭，中饭和晚饭还有江荷花和袁翠玉过来帮忙。 不过很快江荷花就说她们不用过来了，塾学放了假，丁家的事情就没那么多了，还要每天套马车接送她们，反而麻烦。 丁石头听了觉得也不错，就家里二十口人吃饭，也就是两桌席面，小福姐妹就可以搞定，而且丁点也会过来帮忙。 丁石头又送了两对绢花给江荷花和袁翠玉，做为这些日子的感谢。 小姐妹俩欢天喜地的收下了。 同样放假了的赵简，每天都在屋里寸步不离地陪着丁石头，连丁石头想出小厅去厨房都不允许。 要做什么直接喊李坎他们，不但如此，赵简还把丁石头捉到热炕上煨着，美其名曰要她读书给他听。 “爷，咱们这是煨甜酒吗？还是孵蛋？” 丁石头被赵简搂在怀里，一起歪在叠起的被子上，身上还盖了一床薄毯，不由无语。 “孵龙蛋？”赵简勾唇轻笑。 “好，你赢了。”丁石头被赵简的神逻辑打败，只得由着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照顾自己。 “媳妇儿，年内你将就孵着，待来年春暖花开时，我陪你花前月下。” 赵简又哄着，只是这豪言壮语，只获得丁石头一记白眼。 当初还说让她稳了胎儿，就干些活儿呢。 这场大雪连下五天才停下。 第707章 给孩子做小衣裳 只是道路被积雪覆盖，看着屋檐坠下的冰柱子，让人冷得直哆嗦，什么也不想干了。 好在家里人手够，年货什么的自然有人准备着。 如今生活好了，除了偶尔拿些不应季的水果出来吃，丁石头已经不向空间要什么东西。 每天都窝在炕上，有时读书给赵简听、有时赵简吹笛子，她就在一旁缝小衣裳。 好在江家婆媳给力，几身小衣裳都做好送过来了，就连江虎子的姐姐都送了两身小衣小鞋过来。 家里布料多，丁石头不好明着送礼，会显得不愿意承人家的人情似的，因此就找了个机会，让丁点送了几匹料子过去。 直接送到江家交给江袁氏，也不说感谢，只说家里料子多，又要过年了，让他们自己也做身新衣裳穿。 小福听了老大的提议，先给江虎子做了一身新棉袍，喜得江虎子当时就红了脸，把小福拉到一边说了好一会儿话。 小福又给丁点也做了一身新衣后，这才开始学着做小衣裳。 丁石头自己缝了小袜子，也学着做了两身，之后就不做了，因为赵简现在不穿别人做的衣裳。 虽然他现在并没有说出来，毕竟要当爹的人了，不好意思跟未出生的孩儿争宠，但她心里自然有数。 化雪的几天很冷，好在除了堆柴垛，叶柏也早早送了几车好炭过来，都堆在校舍那边的空屋子里。 封路的雪化之后，少年们就穿着绑了草鞋的厚底棉鞋来上学了。 一方面是交作业、一方面也是要将自己这些天积攒的问题求教。 赵简又忙起来，丁石头继续窝在炕上，如赵简所说，继续孵着。 出了月子的夏秋菱在化雪之后来看过丁石头，两人坐在炕上聊着怀孩子的经验。 以前丁石头还是女扮男装的少女，对这个敢说敢笑的姐姐有点不知所措。 后来丁石头和赵简以夫妻身份住在南城村，夏秋菱有了身子，两人并不大走动。 直到夏秋菱生了，丁石头去看月母子，提了一些建议改变了月母子的情况，再加上燕窝的事，夏秋菱心中自然是感激的。 最主要是，刘家人都发现了，虽然补品不断，但让月母子那么快有明显改善的，肯定是燕窝。 燕窝贵啊！ 但是看着孩子的状态一天天好起来，自然是值得的。 因此，知道丁石头有了身孕后，村长家也是很快就送了不少礼物过来，也答应怕丁石头忙不过来，要给孩子做小衣裳。 丁石头也没矫情，当时就干脆地让过来送礼的刘余氏剪布料回去，还让刘余氏多剪一些，家里也有小孩子，多几件新衣裳总是好的。 刘余氏当然不肯要了。 但丁石头说，因为两家亲近，才同意让刘家帮忙做新衣裳的，不然她也不好意思收下这份礼物。 也因为亲近，才会将家里有的东西用来回赠的，不然也怕刘家嫌她礼轻。 正因为亲近，不论是刘家对丁家、还是丁家对刘家，都是真心以待。 刘余氏听了当时就红了眼眶，一脸感慨地答应下来。 你的心意，人家明白，自然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第708章 重用 刘家因老村长刚做了六十大寿，很快又添了曾孙，因此决定为孩子办百日宴，而不摆满月酒了。 但到了满月这天，丁石头还是让小福送了几样小孩子玩具过去。 反正叶柏准备的这些东西可是满满一车，都把炕头堆满了，后来收拾了半天才把炕腾出来。 当然，也不能只顾与刘家大房交好，而忽略了刘家还有个小孩子，那就是江琪儿的亲弟弟，一岁的刘学祥。 因此玩具是分两份送过去的，让刘余氏剪布料时，也是多剪了两块。 在南城村，当初对丁家几个孩子真心好的，就是江家，之后是老村长和李耆老。 丁石头为了回馈也为了让丁家在村里站稳脚跟，就开了塾学，少年们读书不收束修，但启蒙生是要按规矩交束修的。 也就是说，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人情是相互的。 当然也有几家人对丁家好，那是仗义，也是利益，比如陈六，比如王木匠，同样丁石头也给了他们许多订单，有活儿都找他们。 现在江家和丁家是姻亲，自然是关系最亲近的了。而刘家，丁石头重用刘学贵，对刘家也多有关照。 但刘学贵也值得受重用，因为他同样回报了真诚和努力。 前不久陈拾提出给富贵楼招个掌柜，把叶柏空出来接他的田庄班子，他想去隔壁州县看看，要么拓展新的干货铺并供酒、要么开酒楼、要么联系商家供酒。 买了这么多田庄种葡萄、种红薯、种菜，总要多发展几条供应渠道线，而不是只靠自家这点铺子消耗。 陈拾比叶柏更有生意头脑，才会有此提议。 丁石头听了自然不会反对，做生意本就是她计划发家的目标，只是以前积蓄不够而已。 但现在有钱了，却是靠着赵简赚到的。 既是如此，她自然也想让这生意做得更大，不让赵简蚀本啊。 但丁石头想了想，与其在城里招掌柜，不如从南城村培养几个，以后在外地开分号，也可以把这些培养出来的人送出去。 就像那帮少年们，都可以培养成为新塾学的老师。 用自己培养出来的人，不是更有成就感？ 而丁石头提议的人选之一，就是刘学贵的哥哥刘学富，也就是夏秋菱的丈夫。 有了这个想法，虽然还没有说出来，但丁石头自然更愿意好好结交刘家，培养自己的忠实手下。 至于李家，鉴于只有刘耆老最好，老婆子和侄媳妇差劲，丁石头并不急着表达什么。 也就是买了许多篾制品，毕竟田庄、酒楼、粮行、干货铺全都用得上的东西。 虽然相比江、刘两家，甚至陈六和王木匠，这都是很小的生意。 但李耆老父子本就闲时做篾匠，编了许多箩筐、盘箕、筛子等物上集去卖。 现在不用上集，编出来直接供给丁家就行了，而且丁家是按市集行价买的，都不肯还价。 李耆老自然明白是丁家丫头照顾自己生意。 他有心要打个折，奈何老婆子在家闹，说丁家是有钱人家，又不跟你还价，你为什么还要主动去降价呢？ 第709章 进城过年 才多贵的东西啊，你便宜是你少赚，可对丁家来说，根本不关痛痒。 就算你全部不要钱送给人家，对人家来说也是一笔小钱。 这事闹得李耆老很尴尬。 丁石头知道后，专程和李耆老说了话，安抚了他几句，又拿陈六和王木匠来做例子。 毕竟在商言商，价钱上合理、质量上合格，就是最好的回报。 自然，李耆老父子编出来的篾器都很好用，也很经用，有了丁石头的开解，李耆老也就释然了。 在又下了两场连绵的中雪后，天晴了几天，复学班再交了一次作业，便正式放假了。 转眼过了小年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吃了早饭，丁石头就被赵简抱上马车，进城过年。 这次是进城，不是去田庄，因此也没用到大马车，直接坐城里来的马车回城，再次住进了赵府。 赵府活动范围广，小院子也多。 虽然对外是做成了干货铺老板的货仓，原来烧坏的主院也重新修好。但真正做地窖、做货仓的仍然是别的院子。 毕竟他们要的是一个对外掩饰的名目，此番低调回府，长住都行。 不过赵简却觉得住在村子里更有气氛，热闹、简单、温暖。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生活，对比之前住在赵府里时，确实是如此真实的感受。 丁石头也有同感，虽说在这里可以生活得更自在而真性情，但事有两面，看你怎么取舍了。 换了名头的赵府，并没有因他们住进来而增加管家、厨娘和仆役。 不像当初，为了更像个普通府邸，而招了那么多人。 但当时只有李坎他们二十多人，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主子安全，而不是维护一块地方的环境和生活。 那时陈拾和叶柏各带人手去寻医为主子治病，人手分散自然照顾不来。 现在不同了，且不说三批人马汇集，就连飞鹰卫都进来不少人。 如今赵简带着丁石头回杭城过年，城里的手下不说一百，也有九十。 这些人分散在酒楼、粮行、干货铺、叶宅、陈宅，还有客栈也住了几个在杭城过年的远客。 所有人都集中在城西南一带。 丁石头并不知道个中还有这许多门道，只是因为回到赵府也想起了过去愉快的回忆，心情十分地好。 虽然当初赵简的小院烧掉了，重新又建了新屋子，但已完全不是当初的模样。 首先主屋建的是双檐六角楼。 除了正房，左右各分暗阁，一边为卧室、一边为书房，又分了前后明暗间，正房后面还有个抱厦，出抱厦上楼。 卧室外间盘了大炕，夜里能睡、白天也能待亲近的家客，用大屏风和帘幔隔开内室。 书房临窗放的是罗汉床，用半月博古架相隔，一边是书桌，靠另一扇窗摆了两个书架，墙角放了一个木制置物筒，放着几卷画轴。 墙上挂了几幅赵简写的字，虽说实力大不如前，但也笔力恣意潇洒、气势恢宏。 正房就是正厅，抱厦布置得很舒适，却是给护卫们准备的休息室。 二楼用屏障分隔了左右两个小套间，各分前后间，一边给丁点、一边给小福姐妹三个。 第710章 自己人 三楼是个楼阁，比楼下略矮，前后檐低垂，但也在丁石头的布局下做成了哨楼。 有床和桌椅，八个护卫可以宽敞舒适地住下。 而且阁楼上还放置了不少弓箭，这完全是吸取当初被人夜袭的经验。 若是再有敌人入侵，楼阁居于高处，大可通过弓箭居高临下射杀敌人。 当初入侵敌人不就是在墙头射箭吗。 立于高处容易成低藏者的靶子，但若高处者有掩蔽之物，局势就能反过来了。 这样的道理，赵简他们自然一听就懂。 整座屋子向前移了十米，已经到原来小院的院门口了。 反过来原地址包括两边侧屋就变成了花园，与隔壁的叶宅拉开了更大距离，却又一目了然。 原来小院与小花园分隔的围墙也拆掉了，就拉近了与花园的距离，出门就可以置身于花园里。 花园里种了一棵梅花树、一棵桃花树，沿着墙角不远种了不少茶花树和柳树，这样冬天、春天都有风景可看。 不再有大树给护卫藏身，大家也不在意了。毕竟如今是长住南城村的，来过年这么冷的天，哪儿不是呆何必躲树上呢。 这是丁石头当初的原话，让一众暗卫尴尬不已。 新建的侧屋依然是分了两层，不过只有一层半，对外说的是货仓，实则货仓只有一楼，上面的半层依然是作阁楼布局，各住八个护卫。 这就是丁石头将原来藏身暗处的护卫们安置下了，难怪不需要依靠大树。 地窖，就挖在腾空出来的原址那里，也方便叶宅那边管理。 其它各小院住着陆续安置进来的干货铺、货仓伙计、管事，还有护院等实际身份是赵简手下的人。 如今改号陈宅的赵府人来人往，个个都是自己人，表面普通，行事低调，暗中严谨防御。 厨房重新请了厨娘，不过只负责做饭、管理厨房，是不被允许在府里各处走动的，因为这里是货仓重地，管理严格。 各方轮班吃饭，从不缺人。 但丁石头住进来的前一天，厨娘们放年假了。 她去厨房看了看，环境未变但没了熟悉的人。 她如今肚子已有些显怀，也懒得动手做吃的，又回了屋子窝在赵简怀里。 好不容易习惯了孕妇的身份，或许是在热炕上呆久了，人竟然变得懒洋洋地爱睡觉了。 没了厨娘，一众手下都是轮班去富贵楼吃饭，再给主子带吃的来。 如果丁石头另有想吃的东西，小福姐妹就去厨房现做。 年饭是在富贵楼定的席面。 这天富贵楼原本也不会有什么生意，直接关了门给本地的伙计放了年假，厨子做了菜也回家了。 他们热热闹闹自己吃团圆饭。 这时候丁石头才发现，赵简的手下比之前多了。 除夕夜，丁点带着小福姐妹在花园里放焰火，丁石头开着窗子煨在热炕上，靠在赵简怀里，一直不说话。 “媳妇儿？”赵简发觉到丁石头的沉默，连忙低头，“不能去放炮不开心？” 他以为是不能玩才闷闷不乐。 “你看不出来我在想事情吗？”丁石头抬起眼眸翻了翻，不高兴地噘嘴。 第711章 最大的弱点 “想事情不开心？”赵简蹙眉诧异地问，“是什么事？” “你没发现，今天一起吃年饭的人多了许多吗？”丁石头仰起脸，伸着手指戳着赵简胸膛。 “你认识那些人吗？是自己人吗？反正我不认识，可是大叔他们每桌敬酒，看着不像不认识的啊！” 丁石头一边说一边戳，赵简却沉默了。 “你自己知情就行。”丁石头见他这样，不禁有些生气，起身要走，“我睡觉去。” 但刚起的身子又被大手搂入怀中，赵简将下巴搁在丁石头肩头低喃。 “我出身富贵门，自然是有大利益，才会有大争夺。我把自己藏了起来，才有这一年多的清静。” “以前我最大的弱点是眼睛看不见，现在最大的弱点是你们，你和孩子。他们增加人手，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现在人你知道是自己人就好，不要计较太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确实不想让你知道太多，那都是烦恼事。” 丁石头听完垂眸不说话，赵简轻啄她的耳垂，柔声道：“我想给你简单安全的生活，想你每天开开心心地活着。” 所以他的身份，她不知道也好。 “知道了。”丁石头忍着一肚子闷气回答，虽然不再挣扎起身，但神情还是懒懒地，并未因此而话多起来。 赵简心中低叹，却也没办法说出更多了，两人依偎着，静静听着花园里传来的欢笑声。 以前在田庄过年，小的们也在院子里放小炮火，丁石头那时也是一起玩的。 今年因为怀孕，只能远远看着了。 在府里呆到初五，大家就坐了马车去街上转悠，为了安全考虑，也不好太露脸了。 毕竟如今一个看不见、一个怀着孩子，出门一趟，护卫们个个如临大敌。 从初三开始，富贵楼就开始做生意了，城里有钱有闲的人三三两两来这儿会友喝酒，生意不好也不差。 不当班的手下们也会过来这边喝酒，不过叶柏亲自掌柜，扮伙计的同伴自然也不会收他们钱。 城里日子就这么悠闲自在地过着，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下午把江家人接进城，在富贵楼吃了晚饭，一起挤在人群里看了花灯，才赶在延迟关闭的城门最后时间出了城。 今天秦夜他们已经回了村，把家里清理了一遍，以防这些日子不在家，家里有什么隐患。 过了十五，年也就正式过完了。 但对丁石头来说，这是一个万象更新的开始。 夏天来时她要生孩子当娘了，对于两世都是孤儿的她，在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后，心里也是十分期待的。 生意越做越大，有了钱才有更多发展的空间，今年开始，还会继续增添更多铺子和田庄。 当然，塾学也会发展得更好，等孩子生下来，她还要寻找新的合适开塾学的地方。 而且这次回村，就会和刘家说让刘学富去富贵楼做掌柜的事。 当然，不是直接当掌柜，而是从小二和伙计做起，先锻炼、熟悉三个月。 村长家能把刘学贵供了十年读书光阴，刘学贵自己也争气，那么她就相信，这刘学富不会差太多。 第712章 转眼两年光阴 刘学富收到聘请时简直惊呆了。 这才刚开年，还没有开始春耕，一家人正商量着春耕的安排，丁石头就通过刘学贵传了话过来。 村里人都知道丁家在城里有酒楼，而且掌柜管事的是一个姓叶的掌柜，现在却指名要带出刘学富。 就仿佛天上掉了一块大馅饼一般。 “老大说了，先做一个月小二，熟悉酒楼堂前事务，再做一个月伙计，熟悉采办等一应事务，再做一个月掌柜，能行就正式成为掌柜。” “小二工钱五两，伙计工钱八两，试用掌柜十五两，正式掌柜二十两。”刘学贵把相应工钱报了一遍，一脸开怀笑容。 他现在做为塾学最重要的老师，工钱都只有十两呢。 若是大哥能做好掌柜，以后每月工钱二十两。他们兄弟不种田就有稳定收入三十两，家里环境便能改善许多。 起码学瑞、学祥、阳儿他们读书的束修完全不用发愁了。 刘学富听了自然是连连点头，满心欢喜地答应了。不会的可以学，何况丁石还安排了他学习的方式呢。 他只要照着去努力做就好。 因为刘学富答应了，刘家也没有人会反对这么个好差事，便约定正月初一正式上工。 先住在城里，等正式成为掌柜了，可以每晚回村。 毕竟杭城回村走路也就那么远，若是骑马或是赶马车，则缩短了一半以上时间。 只要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城便可。 这也是丁石头人性化的管理优待。 虽说酒楼晚上打烊晚，但只要管理得当，提前结算当天收益，之后由小二代收餐资，做为第二天收入便是。 酒楼楼许多人都是自己人，这方面自然不会出问题。 丁石头如此重用刘家兄弟，刘家上下对丁石头自然是感激不尽，以后做事也绝无二心，不会生事。 因为刘学富谈定了去酒楼干活，村里有好几家人都艳羡不已，有那差不多的后生三、四个跑来想讨差事。 丁石头和赵简、李坎商量了一下，便许了他们粮行伙计的工作。 试用期一个月，工钱五两，试用之后，工钱八两。收粮旺季会加一两，一年做得好会有年终赏钱。 大家听了，虽然比不上刘学富的掌柜高酬，但也不错了，都欢天喜地回家收拾包袱，准备一同进城做工。 而他们一样夜里可以回家，因此，刘学富主动把家里的驴车套起来，以后他们几个人进城、回村都方便，也有伴儿。 安置了村里几个人，同样也能从粮行抽出几个人，到时陈拾去寻找商机也有更多人手。 但没有将同村全部安置在富贵楼，是在工钱不等的情况下，尽量避免同村几人心中嫉妒，留下隐患。 在一场绵绵春雪之后，迎来了薄寒的春天。 进入二月的天空晴朗明媚，丁石头裹紧了白狐毛领斗篷，挽着赵简的手臂，缓步走向打着花苞儿的桃花树。 “两年前这时节，我带着丁点和小福他们在杭城里四处寻找赚钱机会，最后就在街头躺尸，收几个路人的善心钱。” 现如今她有的是钱，却已是转眼两年光阴。 第713章 京师传来消息 桃花树枝头还有薄雪，一股裹着寒意的香气自清风中淡淡袭来。 “命中注定，我们一定会相遇。” 赵简轻抚着丁石头近来丰盈了些的俏脸，唇角轻勾，噙着温柔的笑容。 “嗯，西湖断桥上，你临桥伫立的背影那么寂寞，看得我心疼。” 丁石头含笑看着面前温润玉如的公子，声音轻浅，却饱含情意。 那年那天，她也不知怎么了，竟被他孤寂如寒梅的身影吸引，莫名为他心疼。 不过那时她丝毫不敢招惹他，然而斋馆中她遇到麻烦，他却出手相助，而她的回报却是趁机摸遍他身…… 就有了后来的纠缠不休。 说起两年前往事仍觉历历在目，两人笑得开怀。 “以后，我们会有更幸福美好的将来。” 赵简轻轻许诺，为她心疼，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 “嗯。”丁石头握着赵简的大掌，轻轻抚向自己已突起显怀的肚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咱们的孩子最近有些调皮，等他出生，你可要好好教导他，要知书明理、就算不出人头地，也可以做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嗯，以后让他将咱们塾学开遍天下，让他功德直追孔夫子。”赵简轻笑着调侃。 丁石头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俩人依偎着共想未来，有他们，也有他们的孩儿。 见她已能坦然面对成为母亲的事实，赵简心中自然也是松了一口气，很是欢喜。 他身为大明亲王，成亲几年却因王妃心有别属，而他洞房之夜漠然离开后，便与王妃维持表面关系，并无亲昵之实。 也因此，成了亲的兄弟都有孩子，就他没有。 以前他并不遗憾，毕竟他只要等几年再纳一个妃子便是。 可如今他没了赵王身份，在民间也有了心仪女子，如今心仪女子还要为他生儿育女。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这才是他真实感受到的夫妻恩情。 为人夫君，即将为人父亲，这份感受，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完的。 二月初十，叶柏又来送春布料子，还有一些零嘴糕点。 丁石头已有了五个多月身孕，但她是有身手之人，行动起来到也没有什么不便。 开年之后，江荷花和袁翠玉又过来帮忙干活了。 丁石头喊了江荷花泡茶，因赵简在书桌前写字，便在这里招待了叶柏。 叶柏拿了一撂帐本给丁石头看，喝了一杯茶后，便出去找李坎他们说话。 丁石头也没在意，看着帐本上清楚的帐目，还有盈利的数字，很是高兴。 “爷，咱们今年拓铺的钱，可以从这些赚头里抽付呢，这生意是越做越顺了。” 丁石头合上帐本，过来从后面环住赵简的腰，一脸笑容贴在他后背上。 “嗯，听陈拾说找到两处合适的小山头，可以买下来种葡萄。” 赵简一手提着毛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一手握住丁石头扣在腰上的小手，嘴角噙笑，很是满足地享受着这样的温馨时刻。 叶柏留下来吃饭，李坎守在屋门外，趁着丁石头去里屋的机会，立刻溜进小厅压低了声音。 “主子，京师传来消息。” 第714章 赵简心寒如冰 丁石头从里屋出来，发现赵简被李坎扶出了院子，不觉奇怪。 但她也没多想，毕竟现在她自己也不方便，有李坎扶着反而放心。 她朝桌面上看去一眼，不觉露出笑容。 赵简留在桌上的四个字：宁静致远。 他的字写得越来越好看了，每个字之间的距离也把握得很好。 虽然肯定比不上他以前，但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能把字练到别人看不出来眼睛问题的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桃花树下，赵简心寒如冰。 “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李坎禀报完叶柏带回来的消息，忧心忡忡地看着赵简。 “去通知所有人，准备回去。”赵简表情淡漠，缓缓开口。 “夫人……” “她不能去！”赵简表情一凝，双手紧紧握拳，呼吸有些沉重，“就让她们母子留在民间。” “……是。”李坎领命。 赵简转身，慢吞吞地自己走回村道上，一步一步，虽然慢，却也稳。 这里是走过无数次的地方，方位、距离，都记在心里。 “写字很闷吗？”院门口，丁石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走回来的人，心里很满意他如今的变化。 大概是从她怀孕的消息确定之后，他就总想变得强大一些，想要照顾她。 “没有带你一起，会生气吗？”赵简伸手握住了丁石头的手，声音有些紧涩。 “怎会呢。”丁石头仰起笑脸，并不在意。 “好媳妇儿。”赵简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虽然看不见，但手感早已熟悉，与当初洒脱少年相比，现在的她越来越有女子娇媚之气。 他的娇人儿…… 丁石头正羞于赵简在院门口的亲昵行为，谁知下一刻就被紧紧怀入他怀中，不觉诧异。 “爷这是怎么了？”丁石头仰起脸诧异地看着他。 “想到桃花娇艳芬芳，而我无法用双眼看见你，总是有些遗憾。” 赵简声音低喃，很是惆怅。 身后不远，李坎垂下的双手紧紧握拳，一双剑眉也是紧紧蹙起。 这两年来，主子和石头的感情，他们当下属的自然看在眼里。 而他们也是从防备、放纵、担忧到感激、信任。 没有石头，主子现在的情况肯定很不好。 可是有了石头，他们找到了孟神医解毒； 有了石头，他们看到主子一步一步从阴郁中走出来； 有了石头，多次救了主子命、贴心照顾，还为他生儿育女； 有了石头，他们当属下的天天都能安心…… 丁石头显然没想到赵简会说这样的话，不由愣了愣，随即踮起脚，在他微凉的唇上轻轻一啄。 “可我在你怀里，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所以，看不见又怎样呢？ “媳妇儿，有你真好。”赵简不舍地搂紧了怀中人儿，心里痛得快无法呼吸。 为什么他连在民间安静生活的机会都要失去？ 为什么他退让至此，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他？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他有子嗣在民间。 第二天，赵简到复学班直接布置了一堆功课，就让他们自己学习。 还说先生引进门，读书在个人，毕竟不是启蒙班了，不用事事都依靠先生，要学会自己思考。 第715章 弃她而去 丁石头奇怪地看着走进小厅就粘着自己的男人，想到昨天李坎把他扶出去后，他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但又一想，或许是他家里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让他心情不好。 毕竟从杭城潜走之后，他们一直过得很安静，再没有人追杀了。 敌人肯定不会相信他已死，只是还没找到而已。 但他不愿提及家里的事情，她也就不问。 夜里，赵简抱着丁石头温存不休，却又在最后关头生生忍住。 丁石头以为他心中烦闷想要寻求慰藉，又担心他这几个月憋坏了，最后还是用手帮他解决了需求。 然而到了第二天夜里，赵简变得更加粘人了，就算用手也满足不了他。 见他双手不断摸索，不时也会轻抚她隆起的腹部，不由轻叹，最后翻身而上，用她的温柔包裹住他。 久违的缠绵，火热的情感碰撞之后，丁石头侧身躺下，累极睡去。 “乖孩儿，父王对不起你，以后你要替父王照顾好你的娘亲，父王先走了。” 赵简摸索而下，轻颤的唇贴向丁石头微汗的腹部，声音有些哽咽，很是不舍。 原本他有极尊贵的身份，可是却没有安宁的生活。 如今他有了安宁幸福的生活，却又不得不去面对那荆棘险恶。 起身着衣，开门让护卫在屋外的李坎打来一盆热水，他亲自拧了一条温热帕子，为丁石头细细擦拭身子。 一直以来都是丁石头伺候他沐浴更衣，在她有了身子之后，他也开始学着伺候她。 如今做来，动作熟练得很。 为她穿好中衣，将她抱在怀中细细亲着她的脸颊、描着她的唇形…… 丁石头自然感受到来自男子的温存，只当他还没吃饱，也不理他。 毕竟现在她情况特殊，比不得以前可以和他彻夜探讨夫妻之事了。 不知何时天色已亮，丁石头是被丁点惊慌的声音喊醒的。 “老大！老大！” 不一会儿小福她们几个也喊了起来。 “老大！大叔他们不见了！” 丁石头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抬手朝身旁摸过去，只摸到一丝余温，这才睁了眼。 “怎么了？”丁石头起身一边穿着外衫一边打开屋门。 “老大，他们都不见了。”丁点一脸凝重，目光朝屋里探去。 “他们？爷呢？”丁石头愣了愣。 “姐夫不在屋里睡吗？”丁点愕然。 “平时这时候大家都在院子里了，今天一个也不见，李坎大叔他们屋里没人，连被子都没摊开。” 丁石头猛地睁大了眼，就要往外走。 “老大，桌上！”丁点突然瞥见书桌上摊着一张写了字的宣纸。 丁石头扭头看去，立刻走过去拿起来。 “石头吾妻：此去迢迢，未知前路，只盼妻儿平安，余愿足矣。” “他走了，他去哪里了……” 丁石头盯着信纸，把上面的字反复读了几遍，却仍读不出来赵简离开的真相，不由哽声低喃。 他这是……弃她而去了吗…… “老大！”丁点站在桌旁突然一声惊喊，急忙伸手抱住晕眩的丁石头。 这么脆弱的老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716章 我不是一无所有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丁石头扶到椅子上坐下。 “老大，没有什么是我们过不去的坎儿，姐夫离开一定有他的原因。” “呵呵，还什么姐夫呢，他都离开了，在他心里，我什么也不是啊。” 丁石头抬手拭泪，想咬唇忍泪，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越拭越多。 丁点和小福姐妹看着这样的老大，也不禁红了眼眶。 他们跟了老大这么多年，什么难题没遇到过？可从来没见过老大哭。 就算风雪夜里在坍塌破庙栖身，老大也能点起火，找到吃的给他们。 就算风雨天走在泥泞的山路上，老大也能把两个小的一左一右夹起来走，找到山洞烤玉米给他们吃。 再辛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可是现在…… “没关系，他要走就走，我还有孩子，我不是一无所有。” 丁石头见小的们也跟着抹泪，不得不打起精神笑了笑。 “何况，大把的银票和地契都在我这儿收着呢，咱们饿……”不着。 “老大，你看这个。”丁点突然将镇纸拿开，被镇纸压着的还有几张纸。 是契纸！ 两座田庄和富贵楼的契纸是早就交给丁石头的，后来增加了粮行和干货铺子，都被丁石头收在空间里了。 但叶宅和赵府的屋地契都在叶柏手中。 现在，这两张屋地契就在眼前，还有城北一处田庄，城西两座相隔百里左右的山头、偏西南方向一处田庄。 地契都在这里。 丁石头突然拿起笔筒旁一只小木盒，打开不由错愕。 里面全是签工契纸。 不是卖身契，而是用工契书。 像当初随着赵府一起转手过来的林管家和林大娘夫妇、田庄的张管事、郑管事这样的，还有当初在赵府签下的仆从们…… 还有长工等等，各种方式的用工契书都按地方不同叠放在一起。 “呵呵，这是把财产留给我的意思吗，可是自己走了，留下这些算什么呢。” 丁石头又抹了一把泪，一脸苦笑。 若不是为了孩子，她现在就一把火把这些纸都烧了。 可是她可以游走江湖，孩子却要更好的生活。 她是尝过流浪辛苦的孤儿，她不想让孩子再经历这样的辛苦。 现在孩子没有爹了…… “老大你别难过了，姐夫必然有难言苦衷，他是为了你们母子安全，才把你们留下的，等姐夫安全了，肯定会来接你们。” 丁点从小福那儿接过帕子，一边替老大擦泪一边安慰她。 他是男儿，他能理解姐夫这么做必不是为了抛弃老大，而是为了老大和孩子的安全。 “我不难过，我一点也不难过。”丁石头努力忍泪，嘴角轻扯一抹难看的笑容，“我是生气，我气他的不告而别。” 在看到这封留信时，她哪里还不明白这两天他的异常呢。 明明那么不舍，却选择了悄悄离去。 也不告诉她多久回来，那句余愿足矣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给了她安全，就不会担心他了吗。 他此去将面对什么样的危险？ 这个混蛋！ “去做饭，今天可不是沐休。” 丁石头自己接过帕子擦拭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些。 第717章 人手不够 她的另一只手掌轻抚着腹部，孩子似乎也发觉了爹爹的离开，有些躁动不安。 “宝宝，你还有娘，咱们俩都得好好的！”丁石头垂眸，轻轻抚触着掌心的跳动。 等孩子安静了些，她才抬头看向仍然不走的弟妹们。 “去做饭，日子还得过不是？” “你们去做饭，我去城里请郎中过来。”丁点吩咐小福她们，又看向丁石头，“老大，我认为你要给郎中看看稳妥一点。” 就怕她压抑了心情，对孩子不好。 丁石头本来想摇头，但转念一想，还是点了点头。 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马车和马都带走了？你去……” “马车在，有两匹马。”丁点连忙说道。 一匹马套马车，一匹马配了马鞍，显然是留给他们的。 “你骑马去，从城里叫一辆马车，回头还能把郎中带回城里去。” “知道了。” 丁点离开后，小福留下铃铛姐妹陪着老大，她去厨房以最快的速度做了几碗红枣鸡蛋汤，放了红糖用托盘送过来。 丁点进城，她们几个吃一碗这个就可以先解决早餐了。 早上来挑水的村里人也没注意到丁家的异常，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声，今天怎么不见丁石和表哥在外面散步？ 丁石头直接没出屋子，小福姐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没多久丁点就请了郎中过来，给丁石头做了一翻检查之后，叮嘱她注意情绪，不要大悲大喜地起伏不定。 又问了胎动情况，叮嘱了一些补品吃法，并没有特别开安胎方子，丁点付了诊金，将郎中送上了马车，先付了车资。 小福给丁点煮了一碗鸡蛋面，他一边吃一边问丁石头。 “老大，姐夫竟然把这些产业都留给了你，想来都是安排好了，但他们那么多人……” 想必都已经离开了？ “他要离开，他的人马肯定也都会离开，刚才那一盒子契书，并不包括他的人。” 丁石头坐在一旁吃着丁点从城里买回来的热腾腾的白糖糕。 “今天你和虎子、学贵一起去把两座田庄还有城里的铺子、宅子都点一下。” “没有安置人的，把缺口记个数，咱们优先从复学班家里找人，之后再从城里招人补缺。” “不行就……先把干货铺子关了，把人往粮行和酒楼聚拢。” 丁石头想到当初为了消化葡萄酒，也为了安置那些手下，就多开了一家干货铺。 为了让干货铺像干货铺，又进了不少海产和别的干货。 现在人手不够，也没有像陈拾、叶柏他们这样能干又忠心可靠的人手，只能先收紧口袋，再图发展了。 “我们先去看看情况。”丁点想了想又提议一件事。 “把江大叔也带上，他毕竟开了这么多年的杂货铺，咱们去点收铺子也不能太露形迹，毕竟有些人是从城里请的。” 他们能在市井混迹多年而活下来，绝不是靠运气，机灵、戒备是他们的生存本能。 “你安排，这也是你学习的机会。” 丁石头点点头，想到赵简那些人，想到赵简弃她离开，她心里就难忍酸涩。 第718章 赵王回京领罪 北上的官道上，车轮滚滚，马蹄声声。 几十人的骑队护着一辆两匹马拉着的大马车，正在急速赶往京师。 赵王回京领罪，自然不会将自己所有人手都带上，留得一个算一个。 但赵王府品级高的人，却一个不落，如五品千户大人李坎、仪卫长陈拾，从五品副千户韩逸青、叶拾等人。 还有一众六品、七品的王府仪卫、护卫、禁卫如秦夜、王钱等人。 七品以下的都没有带来，他们官小人微，若是能逃过此劫也好。 王府自行培养的飞鹰卫多是王府包奴，虽未随行，却也只能听天由命。 赵简坐在马车中，面沉如水，在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块桃花白玉，心中想着丁石头醒来发现他走了，会不会生气？ 她一定很难过。 虽是二月中，但依然春寒料峭，仿佛两年前的那个二月时节。 两年前的往事、两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赵简心头交织流连，百味陈杂。 京师在望。 李坎一马当先，直奔皇城。 “赵王领旨进京，速速启禀皇上。”李坎将一面金牌亮出，高声说道。 李坎生长在燕王府，自幼便是赵王长随，一起成长。如今赵王陷入如此困局，他心中也有满腔怨言。 皇城禁卫自然是认得李坎，何况李坎还亮出了赵王金牌，立刻就派了人赶往奉天门。 此时正是早朝时间。 当赵简赶到时，永乐皇帝圣旨已下：将逆臣朱高燧押上朝听审。 竟然是朝审。 赵简勾唇轻笑了一声，起身拒绝了李坎的搀扶，一步一步踩着马蹬下了马车，撩了下袍摆，声音清冷。 “引路。” “是。”李坎应声，正要在前面走。 “赵王臣属全部拿下天牢羁押待审。”宣旨禁卫长又是一声高喝。 “主子，属下先行一步。”李坎一脸悲慽，却强压激动努力笑了一声。 “李坎！陈拾！韩逸青！叶柏！”赵简表情绝然，“若留下性命，去民间，完成我的愿望。” “主子？”众属下愕然。 赵简不再说话，让宣旨禁卫在前引路。 偌大的皇城，是他失明后第一次回来这里，一时之间，他找不准方位。 但有禁卫的脚步声和气息，他才能维持正常的模样，一步一步缓缓前行。 “主子！”李坎他们被禁卫卸下兵器，也不反抗，只是高声喊着，他们明白了主子刚才的话里含意。 主子是要他们逃过此劫之后，去民间保护石头姑娘和孩子。 那主子呢？主子又会面临什么？ 一条条长巷、一道道门、一步步台阶、一声声脚步回响。 赵简面容清冷而平静，随着脚步前行，他原本纷纭陈杂的心情，一点一点归于平静。 迈入大殿，耳听八方，能听到朝臣的呼吸声发出了异样的波浪。 赵简根据两边朝臣的呼吸声起伏，分辨了方位便抬脚一步一步向前走向大殿上。 心中默数了步数之后，一撩袍摆双膝跪下、磕头，起身前行，再跪下、磕头。 三跪九叩，如此隆重的君臣之礼，所有朝臣目光深沉地看着，没有人敢吭出大气。 第719章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永乐皇帝坐到龙椅上，黑着脸看着忤逆的不孝子回来，也不说话，想看这不孝子有何申辩。 “罪臣朱高燧回朝领罪，所有罪行皆为朱高燧一人所为，臣属听命而行，实属无辜，恳请陛下天恩开赦。” 赵简说完后再行大礼，长叩不起。 朝堂上鸦雀无声。 “你知罪？”永乐皇帝没想到不孝子竟然认罪，他可知，藩王不在藩地是死罪？ “不知。”赵简缓缓直起上身，垂下眸子如实回答。 “不知罪你还领罪！”永乐皇帝气得猛拍龙案。 “圣旨已下，什么罪重要吗，朱高燧罪该万死，却不该牵连臣属，他们听命行事，何罪之有。” 赵简面容平静、声音清冷。 哀莫大于心死，对皇家，他已无所求，只求不要牵连了其他人。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永乐皇帝没想到不孝子这时候了不知求饶认错，还敢顶嘴，气得赫然起身，手指着金阶下。 “父皇息怒！”太子朱高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跪下，朝永乐皇帝行礼求饶。 “三弟自小倔强，此事或有隐情，恳求父皇听听三弟解释。” “陛下息怒开恩！”朝臣见太子下跪求情，吓得也纷纷跪下。 汉王朱高熙见状，也连忙跪下，高声道：“父皇，三弟品性，儿臣素知，他不是如此妄为之人，必是受臣属蛊惑……” “汉王是在责怪罪臣管辖无方吗。”赵简突然开口，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 是汉王吗？这时候还要落井下石害他臣属，当初的事，是汉王所为吗？ 然而据飞鹰卫传来消息，在这朝堂上，太子一直抱怨他顽劣不孝，没有进宫陪父皇母后过年，这才导致他不在藩地的事暴露。 是太子有意而为的吗？ 赵简心中百转千回，却只能先维护自己的臣属。 “太子起来。”永乐皇帝先让太子起身，金阶旁立刻有内监上前搀扶。 太子肥胖，行动有些笨拙，即使如此，他依然毫不犹豫下跪为赵王求情，自然博得朝臣们好评。 而因赵王反驳，自然就令同样在求情的汉王立于不利境地。 “赵王到此时还觉得，没有臣属纵容，你能不在藩地两年而不露痕迹？” 汉王没有获准起身，一脸阴鸷地看向赵简。 “说起来，为兄到是好奇得很，整个北境没有你的消息，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这么一问，显然他并不知道赵简藏身在南方了。 “这不重要，身为藩王不在藩地戍守大明江山，是死罪，罪臣已领罪。但罪在我一人，与其他人无关。” 当初飞鹰卫传回消息，皇上发现了赵王不在北京藩地，便下旨抓了王府长史顾中阳一干臣属，放榜天下，秋后问斩。 堂堂王爷不知去向，本该是皇宫之秘，朝堂之危，若要问罪，直接就将赵王府抄灭了，可是旨意却是抓了一干臣属而放榜天下，又定了秋后问斩。 这不明摆着是警告不知身在何处的赵王，半年内回京领罪吗？ 因此来到这金殿之上，赵简才以罪臣自居，一心求死而换下一众臣属的性命。 第720章 你的眼睛！ 若他将一应罪责推在臣属身上，自然能逃过死劫，顶多就是降为郡王。 永乐皇帝并未有实质灭杀的意思，显然是没有查到赵王实质谋逆的证据，否则哪里有这么温吞的旨意？ 一切不过是让他回朝了解情况。 或许汉王本意，也是在提醒他通过这方式为自己开脱。 但他不能为了自己而将那些忠心的臣属搭进性命，他需要他们去保护石头母子。 “死罪？领罪？”永乐皇帝被气笑了，猛地一声高喝，“传朕旨意！” “父皇！”太子再次大惊失色。 “皇上三思！”朝臣也吓得再次跪求皇上开恩。 “赵王爷！你到底去了哪里，就如实说出来！现在可不是倔强的时候啊！” 老御史朝赵简颤声喊话。 满朝文武都急坏了，怎么这主儿却波澜不惊呢。 赵简垂眸不语。 “哎呀，我的好三弟，你有何难言之隐，你到是说啊！”太子急着迈着笨拙的步子跑过来，却因急躁而把自己给绊倒。 眼看就要摔向赵简方向，群臣惊呼。 赵简抬头，有些茫然地侧耳倾听，不知发生了什么。 直到太子摔过来的风声才惊动了他，连忙伸手，却仍是慢了半拍。 太子狼狈地倒在赵简面前，赵简只来得及将手挡在下方，不让太子身体切实着地。 “太子……”哥哥。 赵简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你的眼睛！”太子倒在赵简面前，近距离看向赵简，恰好看到目光呆滞不自然的赵简，顿时惊愕地脱口而出。 赵简身体一僵，唇角紧抿，再次垂下眸子。 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现在还重要吗。 这里有人要他死啊，若他的死能换来无数人安宁，那就死。 然而太子却不如他所愿，直接撑着他的身体凑了过来，双手就捧起了他的脸一阵打量，突然语气焦急地看向永乐皇帝。 “父皇！三弟眼睛有问题！” 被发现了。 想到源头，赵简惨然而笑，身体颓然跪坐在地，哪里还有刚才的绝然冷傲？ 他以为，就算赴死，也能一切如常地死去。 结果还是要因为眼睛而被人再作文章吗。 因为太子之言，立刻就有就近几个高品级大臣围了过来，一边搀扶太子起身，一边去看赵简的眼睛。 看着那明显异于正常人的眼睛，皆是心下骇然。 赵王是……瞎了吗？ 只是所有人都猛地抿紧了嘴，不敢说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永乐皇帝也步下金阶，来到赵简面前，细细审视着他，心下也是翻滚不已。 “如你们所见，这也是罪臣不在藩地的理由。”赵简朝着永乐皇帝再次磕头，“罪臣遗愿，恳请……” “混帐！”永乐皇帝一脚踹向赵简。 “你不辩解发生了何事，却一再领罪，你就这么想死吗！”永乐皇帝气得大骂，又要抬脚去踹。 “父皇息怒，儿臣有些明白三弟的意思了。”汉王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了永乐皇帝的脚，再轻轻放下。 “父皇，不如先让三弟去看母后，母后思念三弟。” 太子何等剔透，就算刚才没有明白，这时听了二弟之言，也反应过来了。 第721章 不敢轻易下药 三弟宁死不说，必有不能说的苦衷。 能让堂堂亲王做到这地步，必是皇家之秘。 而赵简不肯说，除了负气、心死，和不知敌人是谁，也确实有这层原因。 若他闹起来，追查下去只怕很难看，可若下手之人是位在他上的两个之一，只怕查了也没用。 没有证据的事，说了只会被当作别有居心。 这把龙椅，除了太子，最有资格争一争的，就是汉王和他。 他们都是皇后嫡出的三兄弟啊。 太子体胖病弱，汉王好武嗜战，而他赵王则是文武双全，都有一争之力。 只不过现在…… “太子好意，但罪臣这模样不能去中宫。” 赵简惨笑一声，缓缓抬起悲凉的双眼，寻找着永乐皇帝的方向。 “今日退朝！”永乐皇帝看着曾经顽皮的孩子此时竟露出这副神情，也是心中一痛，突然喝令，“赵王之事，不得外泄、不得私议。” “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乐皇帝立于金阶下，三个嫡子皆跪于脚前，接受了群臣朝拜。 群臣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天家父子，便躬身退出，离开时只敢以目光交流，奉旨不敢多说一个字。 “传御医！”永乐皇帝吩咐内监。 没多久太医院老院史亲自带着两名御医匆匆赶来，显然是听传旨内监说了原由。 赵简坐在椅上，接受了三名德高望重的医者仔细检查，听着他们凝重的呼吸声，不由微微一笑。 “启禀皇上，赵王体内火毒已解，但眼睛……”老院史摇了摇头，一脸叹息，“微臣还要仔细研判药方，不敢轻易下药。” 眼睛是人最脆弱的地方，火毒伤了眼，目前没有正确的方子，只能摸索，但赵王身份尊贵，也不敢轻易试药。 “院使大人，可否请嘉兴孟神医……”一旁御医小声提议。 “也好，可让……”老院使想了想表示同意，然而却让赵简打断了。 “解我火毒的，正是孟神医。”赵简不想让太医院白跑一趟，这才开口。 “前年游医盛会，名医问诊，都没有可用之方。” 听了他的话，老院使面色一白，神情更是凝重起来。 “传旨，宣孟神医进宫，与太医院共商药方！”永乐皇帝不甘心地下旨。 既然毒是神医解的，没有药方，或许是药材、医理受限，太医院毕竟掌天下医药名医，有神医也没有的资源。 “你何时中毒，怎不告诉父皇？”太医等人离开之后，永乐皇帝询问赵简，眼中流露着心疼。 他贵为天子，他的皇儿却有这般遭遇而不回朝，悄悄在民间寻医吗？ “前年圣旨再三催行，罪臣正在运功逼毒，若非自幼习武，早已暴毙京师，或是北上路上。” 说到北上路上，赵简突然一声轻笑，不悲不怒。 “前年三月初三清晨，德州太平山下，罪臣的车驾被二十余死士突袭，激斗至午后，死了十多仪卫，五十多人受伤。” “若非罪臣在杭城养病等孟神医药方，德州一役生死难断。前年中秋夜，五十多死士突袭，若非罪臣……” 第722章 皇后病重 “好了！”永乐皇帝听得额头青筋暴起，既为赵王遭遇，也为赵王口口声声自称罪臣。 难怪他一回来，什么也不辩就领罪求死，他这是在怨啊。 “燧儿，父皇不知你发生了这么多事，是父皇处理草率了。” 永乐皇帝眼眶微红看着说起经历却神情淡漠的赵简，心里有股闷气难出。 “太子！汉王！这件事即刻查下去！朕要知道是谁在害赵王！下毒、刺杀，全是谋逆之罪！绝不轻赦！” “儿臣领旨！”太子和汉王双双躬身领命，表情同样凝重。 这一看就是当初在宫中辞行宴上被人下毒了，又或者是在回到京中赵王府才被人下毒。 但不管是在哪个环节出的问题，都是皇家秘事，在查出真相前，不宜声张。 因此父皇派了他们俩而不是直接交给大理寺或内廷司。 “走，朕陪你去中宫看你母后。”永乐皇帝朝赵简伸手。 “罪臣……” “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别扭呢，这事你另有隐情，自然不是你的罪，何来的罪臣！” 永乐皇帝头疼地看着赵简。 “既不是罪臣，那些被关押甚至要问斩的臣属……” “自然不追究他们。”永乐皇帝只得允诺。 “谢父皇隆恩。”赵简心头一松，连忙扶着椅靠起身，朝永乐皇帝跪下行礼。 “好了，你眼睛不便利，就不要行此大礼了。” 永乐皇帝伸手亲自扶起自己的儿子，要扶着他去中宫。 “儿臣想让李坎他们来扶。” 赵简却不敢让永乐皇帝亲扶，就算那是他的父亲，他也不敢。 何况他不见着自己的手下，心里还是不能安稳。 见父皇气结，连忙解释。 “这两年，他们尽心尽力，也陪着儿臣吃了许多苦，儿臣也习惯了他们近身伺候，父皇日理万机，总不能时时在侧照顾儿臣。” 永乐皇帝这才明白赵简的意思，立刻着禁卫去传李坎他们到中宫候着。 “走，父皇也想听听你这两年的事情。” “是。”赵简领命，却仍是拒绝了永乐皇帝的搀扶，只身走在身后侧。 永乐皇帝转头看着走着虽慢却也看不出多异常的儿子，心下不由叹气。 之前他进入朝殿三跪九叩，谁也没有发现异常。 这两年他在民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简只说了大致经过，将藏身农村的事和丁石头的事全部略去了。 只说自己在杭城的居住被刺客寻到，护卫拼死反击护他逃走，之后卖了那府邸转移到一处田庄隐居。 这次回朝，把田庄也卖掉了。 府邸卖了，田庄卖了，一切与他有关的物品都易了主。 所以，只要暗中敌人相信，那他在民间的消息都可以断掉了。 “这事交给你两个皇兄去处理，你就在中宫陪你母后，你现在这样，放你回府，朕也不安心。” 永乐皇帝心疼赵王，再想到皇后病重，自然就把皇后最宠爱的孩子留在她身边。 “是。”赵简自然领命。 这次回来赴死，已做好一切觉悟。现在他和他的臣属都不用死了，他心里自然又燃起丝丝希望。 第723章 提出与徐氏和离 “对了，你的王妃正在中宫伺候你母后，你……” “什么！”赵简大惊，不惜打断父皇的话，差点又跪下了，“父皇饶命！” “饶命？”永乐皇帝错愕，突然目光一闪，“你怀疑她？” “父皇，儿臣那天从宫宴回府便毒发，是宫宴问题，还是回府后的问题，有谁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接触儿臣？” “儿臣没有证据不敢多猜，毕竟诬陷无辜不是儿臣行事。”赵简停下了脚步，不肯再往前走。 “但当年南下，儿臣只带了李坎他们，王妃、小全子他们……其实并不知儿臣身体不适南下寻医，是因中毒一事。” “儿臣不随便怀疑他们，也不轻易相信他们，是以隔开回避。但不管是否有他们的份，儿臣……” “儿臣这两年想了很多，儿臣想与王妃和离！” “和离？”永乐皇帝惊讶地张大了眼，目光突然凌厉地射了过来。 “徐氏乃功臣徐漳之女！你可知和离会遭人诟病？” “儿臣与徐氏没有感情，多年无出，足以和离。”赵简坚持。 这是一个机会。 若不能趁他遭遇的这些事而使父皇心软，提出与徐氏和离，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他要接回石头母子，却给不了石头正妃之位，石头一定很委屈。 何况徐氏早已没了进门时的刚烈绝然，那两年还时常对他表现体贴，想履行王府主母之责。 若非他不屑和一个心有所属的女子做夫妻，更看不惯徐氏明是回心转意实是抛却了旧情郎的行为。 徐氏进府之后，就让他安置在僻静院落，不给她主母之权。王府一应事务都是长史在负责。 徐氏想来是他不在藩地被发现后，被送回京师的。 从对徐氏的处置上，可以看出父皇并无真正要处置他的意图。 “父皇，儿臣现在这样，可以给父皇母后看到，却不愿意给一个……儿臣决意要和离的女子看到。” 赵简适时流露出悲伤的表情。 “儿臣不想被人轻视，不想让人觉得儿臣提出和离是因自己的眼睛。儿臣有自己的皇家尊严。” 赵简说得越悲伤，永乐皇帝越是说不出反对的话。 “好，徐氏在宫里也有些日子了，就让她回王府歇歇。”永乐皇帝果然妥协了。 “恳请父皇打发她回徐家去，和离之事，儿臣也恳请父皇允准！” 赵简说着就要下跪。 “行、行，这事父皇会思量的，先让她回娘家与她家人聚聚，你别跪了。” 永乐皇帝连忙扶住儿子。 一个倔强的瞎儿子，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有说出来？ 永乐皇帝不敢断定，但他这么坚持，也不能一口拒绝。徐漳固然有功，但若徐氏女有罪，也不能姑息。 得了永乐皇帝的承诺，赵简这才起身，却依然不往前走。 永乐皇帝只得先遣内监前往中宫传达他的旨意，既是告诉皇后，三皇儿回来之事，也是命令赵王妃回娘家去。 不是回家，是回娘家，这是皇上口谕。 今天，一向严厉的永乐皇帝为了赵王，一再打破原则，原因赵王的遭遇。 第724章 只能说弱视 中宫，正陪着皇后在花园里散步晒太阳的赵王妃听了内监传达皇上旨意，不由愣住。 赵王回宫，她身为赵王妃不正应前去迎候吗，怎么…… 反是让她出宫回娘家？ 但圣意不可违，赵王妃只能咽下一肚子疑惑，立刻离开了中宫。 因为赵简有意拖延，她甚至连久违了两年的赵简一片衣角都没有见到。 赵简以前还能在宫里与她装装样子，现在心里有丁石头，是半点也不愿意周旋了。 他只怕丁石头吃醋不高兴。 中宫，徐皇后知道三皇儿回来了，已等不及地自己出来迎接。只是…… 皇儿怎么好像没看见她似的？ 和他父皇说话说得忘记了母后就在不远的面前了吗。 “燧儿！你不理母后吗！”终于，徐皇后不高兴地率先开了口。 “母后！”因为徐皇后和宫婢都没有出声，赵简真是没想到母后竟然迎了出来，顿时吓了一跳。 急忙寻着声音望过去，为了掩饰一脸慌乱，连忙抬手作揖，深深一礼。 “母后见谅，孩儿有些弱视，得近一些才能看见。” 不敢直说瞎了，只能说弱视。 弱视，离远了看不清、阴天看不清、夜里看不清…… 今天此时的天色还不错，阳光还算灿烂，但仓促之下，他也只能想到这理由了。 “你眼睛怎么了？”徐皇后急忙走上前，双手捧起两年不见的孩子脸颊。 看着和当年出宫时差不多模样，只是多了几分成熟之气。 他的眼睛…… “母后，孩儿已经长大了！” 赵简连忙捉下徐皇后的手，脸上洋溢着柔和的微笑，目光却一直垂着，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 奉圣谕赶来候在暗处的几个御医忍不住抹了下额头的薄汗。 赵王失明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皇上召他们来，是怕皇后娘娘知道后伤心伤身，病情加重。 “燧儿，你跟母后生分了！” 徐皇后相信了赵简的话，准备同他回自己宫里，却发现他竟露出迟疑之色，也不扶着自己，不由诧异，也很生气。 “母后……”赵简心痛得说不出话。他何尝不想和自己的娘亲亲近一些？但他不敢！ “好了，先进去。”永乐皇帝在一旁连忙开口。 皇帝亲自扶着皇后走在前面，赵王在后面根据脚步声也走进中宫。 这里也曾熟悉，如今再次踏入此地，他心里自然感慨不已。 可是……根本瞒不了母后。 “什么！”赵简正胡思乱想满心纠结时，忽听前面传来母后惊呼声。 “你别着急，燧儿好好站在你面前，已是大幸！” 永乐皇帝连忙安抚情绪激动的徐皇后，又朝跟在后面进来待命的御医招手。 “燧儿！”徐皇后脚步踉跄回身，拉着赵简的手看了看他，再次捧起他的脸，眼中已蓄满泪水。 “我的儿，这两年你受苦了！”徐皇后声音哽咽，说着便眼泪淌了下来。 “母后，孩儿好好的，你不要担心！” 赵简明白母后已知他的情况，父皇跟她说了，连忙安慰她。 “可你的眼睛……”徐皇后的手指触及赵简眼侧，一脸心疼生怕伤及他，连忙收回了手指。 第725章 可有怀疑之人？ “这两年已经习惯了，能自己穿衣吃饭，在熟悉的地方也不用人搀扶。” 赵简连忙笑了笑，努力让自己表现轻松自然一点。 他不在意，现在已是最好的局面。 只要把徐氏的问题解决，迎回石头母子，就算查不到凶手，他也不在意。 “不哭，你们母子团聚，是喜事。” 永乐皇帝连忙过来，把徐皇后扶到椅子上坐下，立刻让御医上前拿脉，并且软语安慰她，让她慢慢平复心情。 赵简刚刚已经知道母后年前卧病。 正是因汉王和几个公主都进宫伺疾，而他这个最受宠爱的儿子反而没有反应，才让父皇下旨去传。 从而知道了他不在藩地的事实，继而拿下顾中阳他们。 御医忙着问诊开方，赵简站在一旁不敢乱动，生怕自己扰了母后心神。 很快御医们离开，殿上只有帝后和赵王，就连近身宫婢都被喝令退下了。 “燧儿，你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徐皇后已平复了不少，在永乐皇帝的搀扶下，再走到乖立一旁的孩子面前，低声询问。 徐皇后年少嫁入燕王府，陪伴燕王三十年，从京师的燕王到藩地的燕王，再到这一国之母，她可不是一朵娇花。 刚才皇上告诉她，燧儿是两年前离京前被人下毒，凶手是在宫宴到回府这段时间下手。 虽不知是谁，但可选范围其实并不大。 “能近身孩儿起居饮食的，也就是那些人，但他们还好好活着，想必不是祸源，只是被利用而不自知。” 祸源，只怕早就被灭口了。谋害皇子亲王，谁会留着证据等人追查。 毕竟他的选择，对别人来说是一种变数。 若他当初在京师就闹起来，会很快就查到祸源。 但他没有，他被圣旨再三催行，又因内功逼毒而受内伤，加上毒发，当时只能离京。 留下或许能闹一场，却也必定死得更快。 当时他想，一定不能让人发现他中毒受伤的事，不能给敌人更多可乘之机。 但是两年下来，足够时间令幕后黑手处理棋子了。 而他确是有所怀疑，只是不能说。 在这争权的皇家，有时候知道太多，也是会死得很快的。 除非他争，除非他能主动还击。 “王妃、小全子、李坎。” 徐皇后缓缓说出三个名字，目光清冽地看着赵简，“你带走了李坎，想来他不是。” “母后，孩儿不想猜度他们，但孩儿另有一事恳求。” 赵简伸手握住了娘亲的手，掌中传来的触感，让他心疼。 两年不见，母后清瘦了很多。 “什么事？” “孩儿要和徐氏和离。”赵简再次开口。 虽说父皇已答应会考虑，但他等不及，若能得到母后支持，胜算总是大些。 “就算徐氏无辜，但孩儿想到她也是近身之人，心中难免不安，孩儿这双眼一日不能视物，便一日放不下当年中毒之事。” “这两年来孩儿虽在民间过得安稳，但因不敢现身而心中委屈难言，饱受煎熬。” “不瞒母后，孩儿这次回来，是抱着赴死之心，回来领罪。” 赵简越说越委屈，早已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第726章 自请贬为庶民 “傻孩子，你父皇怎会让你赴死，不过是气你顽劣，逼你自己现身罢了。” 徐皇后反握住赵简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着他。 “你那王妃贤良温婉，刚刚还在这里侍奉你母后，突然就被赶走，原来是你的主意。” “母后……侍奉婆婆是每个儿媳妇都做得到的事，并不是只有她，但孩儿不想看见她，不想她顶着赵王妃的头衔招摇。” 赵简急了，他生怕母后不同意，坏了他拿回自己正妃名号的计划。 “燧儿！”徐皇后拧眉，不高兴孩子这么任性，毕竟这媳妇不是普通人家女子，她也是姓徐的。 “看来燧儿在民间有合意佳人了，纳作侧妃不好吗。” 永乐皇帝看了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 男人的心思还是要男人才能明白。 “……”赵简表情一窒，有些无措。 “是你父皇说的那样吗？”徐皇后目光一松，也露出微笑。 若是这样，便能解释这孩子反常举动了。 “或许，这就是儿臣瞎了的原因，因儿臣再也不想多看那女人一眼。” 赵简颓然松开手，后退一步垂下了眸子，神情黯然。 “燧儿，你别这样。”徐皇后看了心疼，主动上前握住孩子的手。 “你不喜欢现在的王妃，母后依你，但你如实告诉母后，可如你父皇所言，在民间有心仪姑娘？” “……”赵简露出迟疑之色，没有说话。 “若是没有，母后再给你找个如意的。” 徐皇后见赵简又露出迟疑神色，便催促一句。 “母后，孩儿以普通身份隐居民间，确实已娶了一个小媳妇。” 赵简连忙跪下，惶恐地解释。 可不能请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哼。”永乐皇帝在一旁冷哼了一声，“能捞个侧妃已是天大恩典，你还敢废了正妃！” “儿臣自请贬为庶民，长居民间，过上不争不忧的寻常百姓生活，夫妻恩爱、双宿双栖。” 赵简朝永乐皇帝磕头。 “混帐！”永乐皇帝一听大怒，这不孝子宁可要女人也不要尊贵身份吗。 不，他只是在任性！ “父皇……” “你不用说了，废妃旨意可以下，但你那民间女子，只能给侧妃恩典！” 永乐皇帝怒声给出最后结果。 徐漳女册封赵王妃三年无出，其实他已有意为赵王纳侧妃了。 现在既然赵王自己有意和离，又有中毒一事梗在心中，就算废了也行。 但是赵王在民间私自娶妻，这事于礼法不合，就当是他纳来伺寝的小妾，能给侧妃之位，已是天大名份。 该知足了！ 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因为女人而任性胡来，误了功业。 “儿臣叩谢父皇废赵王妃旨意！”赵简却只揪着第一句话，磕头谢恩。 “……”永乐皇帝瞪着耍心眼儿的儿子，差点被气笑了。 但他也知这事应有交代，便开口道：“三日之内，必有明旨。” 赵简再次叩谢皇恩。 “你就在中宫住下，也好多陪陪你母后。”永乐皇帝搁下话，便离开了。 没多久就有御医亲自送来安神汤药，宫婢伺候徐皇后喝下。 赵简看不见，只能坐在一旁发呆。 第727章 不肯再说 御医察颜观色，确定徐皇后情绪起伏稳定之后，这才离开。 “燧儿，你的身份，一个普通姑娘配不上你。” 徐皇后漱了口，拿着帕子轻轻擦着嘴边水渍，目光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不由心疼地劝慰着他。 “不是一定要门当户对，而是她的背景低微，以后在皇室贵胄中也难以生存。” “若是在她上头压着正妃，才是真的难以生存呢。”赵简低喃。 “若不能许她一世一双人，到不如放她在民间逍遥自在，总好过明枪暗箭地伤害。” 赵简虽未明言与人争夫的事，但从王府走到皇宫的女人，又如何不明白。 她喟然一叹，声音也有了些苍凉。 “就算现在你能有此心意，也难保以后做得到。” 既为天家妇，便要有那觉悟。 赵简低头不语，手中细细摩挲着玉佩。 徐皇后目光落在他手指上，忽然目光放柔. “这是你儿时戴着的玉佩，怎么拿在手中？” “母后送儿臣的满月玉佩，儿臣送给媳妇儿了，这块，是儿臣送她的一块桃花玉。” 赵简轻笑，表情无限怀念。 那时在赵府中，他和丁石头度过了欢乐的许多时光。 见他这般，徐皇后忍了忍，终是没有说什么，却朝赵简招了招手，正要说话又意识到什么，不由神情黯然下来。 她忘了燧儿现在看不见了。 忍着心头酸涩，她扶着椅背起身。 “燧儿，扶娘到那边去躺躺。” 徐皇后伸手拉着儿子，说是扶她，实则是她牵引着他走向靠窗一张美人榻。 “给娘说说那姑娘的事。” 徐皇后躺了下来，立刻有宫婢上前放了靠枕，盖上毯子，又给赵简在一旁放了锦凳。 “母后，儿臣不想多说她的事，但可以让母后知道，若没有她，儿臣在两年前就能死两次了。” “但儿臣不为报恩，是真心喜欢那姑娘，而那姑娘也是喜欢儿臣，才尽心相救，也是在她的照顾下，儿臣适应了眼前一片黑暗的生活。” 赵简说完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了。 不管徐皇后怎么温和相问，都不肯再说。 母子正纠结时，外头来报，李坎和顾中阳求见。 赵简听了连忙让他们进来。 李坎和顾中阳大步走进来，先给皇后行了跪拜礼，这才看向赵简。 “主子，让您担心了。” “你们没事就好，其他人都回府了吗？”赵简连忙询问。 “其他人已回王府，但太子殿下和汉王殿下已去王府了解当年主子中毒一事。” 李坎见赵简与皇后娘娘相处融洽，显然是已经知道主子失明一事，也便不避讳地说了起来。 “中毒详情可以说，但咱们南下之后所有人和事，一个字也不能说。” 赵简表情凝重地吩咐。 “是。”李坎一听便明白怎么回事，连忙领命，再次向徐皇后行了礼，便匆匆离开。 顾中阳想和主子说一下他这边的事，但此时主子在中宫，他又不敢说什么。 “北平的事无需禀报，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回王府歇着。对了，我已请旨与王妃和离，明旨还未下来，你心里有个数。” 第728章 不肯接回来 赵简感觉顾中阳欲言又止，便开口吩咐他。 “是。”顾中阳得了指令，心中纵使愕然惊骇，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来，向徐皇后再次行礼后也匆匆离开。 “燧儿，你怀疑幕后之人，是你动不得之人？”徐皇后表情凝重，突然压低了声音。 从他对李坎的吩咐还有回答她问话情况来看，他对所有人都心怀戒备。 他宁愿在民间当个普通人，也不愿意回皇室的原因，除了那个姑娘，也因害他之人就在皇室吗！ 想到这里，徐皇后心头一紧，已不敢想下去。 都是她生的孩子，不可能！绝不可能！ “母后莫胡思乱想，儿臣只是不想打草惊蛇，也是为了保护想要保护之人。” 赵简感觉到母后呼吸渐乱，连忙开口解释。 “原来是这样，刚才真是吓到母后了。”徐皇后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自己的三个儿子有争斗行恶之事，这可都是她的亲儿子。 “母后，不管当年真相如何，儿臣已安然回来，不过是折了一双眼睛罢了，儿臣已不在意，母后也别太过忧虑。” 赵简不想母后多想伤身，微笑着安慰她。 他给母亲说了说西湖风光，又说了一些民间小吃。 却只字不提丁石头做过的特色菜和小吃，也不提富贵楼。 徐皇后没想到两年无音讯的儿子竟隐居在杭城那么久，也是感慨。 杭城离京师可近得很。 “那姑娘在杭城？”徐皇后突然低声问。 “母后……”赵简惶恐。 “儿臣不能给她正妻名份，就不会接她回来，恳请母后从此莫提。” “就这样把她留在民间？”徐皇后诧异。 “她不是普通女子，更不是娇花，在民间可以生活得很好。” 赵简垂着眸子，手中依然摩挲着那块玉佩。 明明在思念，却坚持不肯接回来。他这份丝毫不肯让对方受半分委屈的心情，徐皇后有些理解了。 “先把家里这个解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徐皇后只能这么宽慰儿子。 赵简没有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天起，赵简就在中宫雅心阁住下。 但他看不见，也没办法亲手伺候病中的母后，只是时时陪伴在侧，说说话罢了。 当天下午李坎和韩逸青进宫，近身照顾主子。 赵简在民间早已习惯他们的伺候，对宫里内监很排斥，也把前来伺候的小全子退了回去。 因此徐皇后才召了李坎他们进宫，李坎的娘是赵简的奶娘，也是徐皇后身边可靠的嬷嬷，在赵简渐长后，便回到了徐皇后身边。 如今赵简这模样回来，当天李嬷嬷也回到赵简身边照顾他。 除了李嬷嬷、李坎和韩逸青，雅心阁便没有别人。 第三天，果然以三年无出为由废除赵王妃的圣旨下，当天徐夫人就递牌子进宫求见徐皇后。 却被徐皇后以卧病懒见人为由拒绝了。 徐夫人又转求要见赵王，李坎出去替主子传了一句话。 “恭喜令媛得偿所愿，从此各不相关、各自安好。” 徐夫人听得莫名其妙，也很气愤，正要仗着徐家功勋大闹宫门，却被同来的女儿死死拉住。 第729章 准备逼供 脸色苍白的徐氏女自然听明白了赵王的意思。 若是再纠缠下去，她当年心有所属不肯洞房的事就要暴露了。 赵王只是废了她而不是告御状治她家族的罪，已是仁至义尽。 徐氏女拉着母亲回府之后，便消停了下来。 想来徐夫人已知道了真相，不敢再闹。 但赵王妃无出被废之事传出，京师无数贵族少女都沸腾起来，个个怀春。 家中有女长成的朝臣也派了夫人携女积极递牌子，要进宫探望徐皇后。 徐皇后看着面前一堆牌子，目光越过花廊看到对面桃花树下发呆的儿子，他的背影那么孤单清冷，让人难掩心疼。 最后徐皇后让人传懿旨，谢绝任何探病打扰，赵王选妃之事，中宫自有主张。 徐皇后揽下这件事，赵简便压力骤轻。 但是赵简也怕母后急着给他选妃，当初拒绝又被驳回，想要闹脾气可母后抱病，叫他怎么任性得起来？ 心中又恼又急又忧，半月后竟也一病不起，愁坏了太医院。 给赵王治眼睛还无方可出，现在又病得如此急，一时间人人惶恐。 永乐皇帝日理万机，有时抽空过来，看着病怏怏的母子，不由叹气。 整个三月里本是春光明媚，赵简拒绝了太子安排的踏青、拒绝了汉王提议的去马场溜马，也拒绝了母后安排的赏花宴。 除了给母后请安、陪着说说话，就整日里坐在桃花树下发呆，容颜却日渐清瘦。 终于有一天徐皇后忍不住了，趁着赵简午间小憩时，让李嬷嬷把李坎召至内殿，派了宫婢守门。 “李坎，你可是本宫膝前养大的孩子，你对燧儿的忠心，本宫清楚，但你对本宫的忠心有多少，本宫今日到要问个清楚！” “除了民间那位，娘娘问什么，李坎必无虚言。” 李坎一听心中暗惊，卟嗵一声便跪下了，还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见他这般，徐皇后差点气笑了。这几个小子是早就通好气了，不就是没给正妃之位吗，竟然把人藏得这般严实。 “本宫不问那位，只让你将燧儿南下的所有事情说一遍，这两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交过什么朋友，遇过什么危险。” 徐皇后本是聪慧之人，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 李坎也是心中迅速思考着，皇后问话，不能不回。 刚才敢那么大胆说话也是仗着他老娘在皇后跟前的面子。 而他确实出生燕王府、长在皇后膝前、自小便是朱高燧玩伴，他什么性子，皇后自然清楚得很。 再看他老娘手中竟然拿着一把笤帚，朝着他瞪着、磨牙，他心里就直哆嗦。 这是准备逼供啊。 不容他多想，皇后手中的茶杯往桌旁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他知没有回旋余地，只得思索着慢慢将当年的事细细道来。 但凡涉及到丁石头的细节，他便要停顿一下。 可许多危险都涉及到了丁石头，又如何避得过？ 想到主子都已思念成疾，最后他把心一横，就以“那位姑娘”代称，除了当初丁石头顺手牵羊之事、极尽赚主子钱之能事、与主子在赵府同床共枕之事不说，其他的都说了。 第730章 他是赵王，不是别人 听着李坎细说那位姑娘的种种行为而露出敬意，徐皇后心中暗暗称奇。 这么说来，那位民间姑娘果真是个不平凡的女子。 “那位姑娘不愿与人争夫，一开始并不接受主子，是主子允诺与她一世一双人，后来也是为了保护主子，才与主子成亲。” “这样主子才有新身份藏身而不被人怀疑，才能彻底甩掉敌人追杀。这一年多来，主子与那位姑娘确实恩爱，而那位姑娘文武双全，把家中日子过得很好。” “她家中无长辈，身为长姐也把弟弟妹妹教养得很好，在村中极受好评。” 为了掩饰丁石头所在，李坎虽然一直在夸她本事，却也隐藏了她女扮男装开九九塾学的事。 若是说出这个，徐皇后要去找人就太容易了。 但现在就算知道在杭城周边，毕竟地域广阔，村庄众多，要寻这样一个姑娘也不是一时之事。 “那姑娘曾说过，若是有一天成为主子后院里女人之一，主子若背弃了她，她不争不抢，只会转身走人，绝不委曲求全。” “所以主子回来就先解决王妃之事，奈何皇上和娘娘不同意他以正妻名份迎回他在民间的娘子。” “主子这些日子固然思念，也是着急，是急病了。”李坎说完又磕头，“恳请娘娘开恩，成全了这对有情人。” 然而，徐皇后却沉下了脸色。 “哪个皇子只娶一个女人？就算能册封她为正妃，以后也会有几个侧妃，若是容不得夫君纳妾，那就别进门的好。” 想到刚刚被废的赵王妃，占着位子三年却连个孩子影儿都不见。 她生的三个儿子，就燧儿无子。 她生了四个女儿，也都有子。 她岂能让燧儿再娶一个占着位子，怎么也得多纳几个。 “娘娘，他是赵王，不是别人。” 李坎见他极力称赞的爱情仍然不被皇后娘娘认可，心下懊恼，忍不住多嘴一句。 “正因为他是赵王，不是别人，本宫才不能由着他做以后会后悔之事。” 徐皇后虎着脸横了李坎一眼。 “请娘娘三思，正因为他是赵王，不是别人，且不说娘娘是否能狠心强塞女人逼令赵王纳妃，就说赵王的脾气，可是宁折不弯的。” 李坎情急一言，顿时说得徐皇后哑口。 这些日子，她自然知道当初赵王回朝，在朝堂上自称罪臣的事。 李坎说得不错，若她真的强迫那个别扭孩子，他心里一定不好受，就算勉强接受，也会郁郁寡欢。 看他这些日子日渐消瘦就知道了。 徐皇后烦恼地叹了口气，不知如何是好。 “娘娘，那位姑娘是赵王的救命恩人，他们也是两情相悦、彼此知心、共过患难，那位姑娘值得赵王一心相待。” “你下去，本宫会思量的。” 徐皇后心中有些浮动，正好到了吃药时间，便让李坎退下。 李坎心中着急地看了自家老娘一眼，一起离开时，低声求情。 “娘亲，王爷能不能好起来，看你的了。儿子给你吐句实话，皇家那一套，对咱们王爷没用。” 第731章 如他所愿 “知道了，你也抽空回去看看你的婆娘孩子，都两年没见了，也不知道想他们。” 李嬷嬷嗔骂着儿子。 “娘，我夜里有回去好不好，只是我飞檐走壁，您没看见罢了。” 李坎单臂搂了一下老子娘，笑嘻嘻地解释。 “我和韩逸青一人一晚轮流回家，您不用操心了。” 这两年早被主子和石头老大的狗粮吃撑了，如今回来，知道他家眷也在京师，自然是赶紧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他们是赵王近臣，他们家眷都在藩地，不过出来时间长，也会跟着走。 只是当初事发突然，他们怕北上有危险，就将家眷留在京师，却也是两年不通音讯。 娘儿俩边说边走向雅心阁，赵简还没有醒过来。 看着吃自己奶长大的孩子如今陷入这困局中，李嬷嬷已经心软了，呆了一会儿就去徐皇后那边。 她要在适当时劝劝皇后，那是自己的孩子，当然是以孩子自己的欢喜为重，其他都是虚的。 进入四月虽然雨天多了但天气渐暖，就连徐皇后都能偶尔出来院中走动散心，赵简的病情却毫无好转。 多数时候，他病恹恹地歪在软榻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天空，话越来越少，有时一天不发一言。 这么颓废的模样，徐皇后终于松口了。 一次帝后共进晚膳时，徐皇后便开口为赵简求情。 “皇上，燧儿回来两个月，这身子却越发差了，他这性子也是劝不回的，不如……就依了他。” 徐皇后端起永乐皇帝舀来的人参鸡汤，喝了一口放下碗，柔声劝道：“左右不过是多个儿媳妇，娶谁不是娶。” “一个没有背景的民间女子，就算朕肯让她做正妃，以后在赵王府怕也撑不起那身份，反给咱们燧儿拖后腿。” “徐漳女到是撑起那身份了，结果如何呢？臣妾到觉得，既然燧儿坚持，不如将这条路给他自己走。” “给他自己走？”永乐皇帝不解地看着一向最是稳重通达的皇后，相信她已有主意。 “嗯，他要一世一双人，由他，将来他自己后悔了想纳侧妃，也由他，只要他膝下有子，难道堂堂皇子亲王，连娶个女人都不能自己作主吗。” “咱们虽贵为帝后，也只是为人父母，干脆顺其自然，至少……燧儿如了愿，病才能好。” 心病还要心药医，连太医院老院使都为赵简求过情，说赵王这是心病，若是心病不解，恐怕后果更重。 永乐皇帝有些迟疑，突然，从雅心阁方向传来一声惊呼，让他拧了眉，立刻派内监去问怎么回事。 因赵简也病下了，他并不常与每天不停服药和补品的徐皇后一起进膳。 很快内监回来禀报，说赵王情绪有些激动，却很快平复下来，并不理人。 永乐皇帝听了也就不管了，但徐皇后却不敢大意，立刻让宫婢悄悄去传李嬷嬷。 “启禀娘娘，那位姑娘生了，是个儿子。”李嬷嬷很快就过来悄悄在徐皇后耳边报喜。 “什么！”徐皇后大吃一惊，突然看向永乐皇帝，“皇上，燧儿有孩子了，你就允了他。” “好，如他所愿。”永乐皇帝这才松口。 第732章 丁石头产子 四月初五，丁石头产子。 大概是月份越大，心情越是复杂。 尤其是清楚自己要独自迎接这个孩子的时候，丁石头脸上微笑，心里却一直在下雨。 因而，当这个孩子提前了将近一月出生时，丁石头当时便泪如雨下，终于撑不住了。 好在赵简离开时，让人通知了林管家和林大娘过来，这些日子，家里家外就靠这对膝下无子的老夫妇撑着。 但当年因公子爷和石头都葬身火海而大病了一场的林大娘，在见到石头不但安好、还是个女子并且嫁给了公子爷后，自然是喜极而泣。 从此夫妇便在东偏屋住下，林管家从村里请了人负责村里的地，林大娘负责家里伙食和丁石头的起居。 不到两个月，却如煎熬了两年。但丁石头看着怀中张着小嘴儿寻食的孩子时，却莫名收起了眼泪，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这是她的孩子，她有血脉至亲了。 孩子是小福通知的江家婆媳和张家婆媳匆匆赶来接生的，只因原先约定的接生婆根本来不及去接人。 丁石头是提前产子。 好在母子平安，又有一群妇人贴心张罗，林大娘总算不至于太过惊慌失措。 丁家无亲人长辈，依照事先约定，就由丁点去江家、村长家和六大耆老家报了喜。 大家也记得丁石头当初在夏秋菱坐月子时说过的话，因此都只来看了看、送了礼，就退到小厅喝了茶直接离开。 丁石头在里屋带孩子，一开始孩子也没有奶，想到当初对夏秋菱说过的那些话，再次黯然泪下。 似乎夏秋菱知道她的难处，当天就抱着自己的孩子赶过来，给丁石头挤出了第一口奶。 让自己的孩子第一口吃到自己的奶，丁石头感觉特别自豪。 赵简当初留下的人不敢呆在村里，因此从刘学富他们那里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立刻飞鸽传书至京师。 赵简知道消息时，已是四月初八夜。 月子里，江杏花和夏秋菱每天都会过来帮忙，小福姐妹欢喜地承包了所有尿布清洗。 厨房里，江荷花和袁翠玉负责做饭，林大娘专门炖各种补品流食给丁石头吃。 复学班因赵简离开、丁石头临产，已处于自学状态。 丁石头干脆不收束修，让他们每天过来自己读书，有问题也好同窗们一起解决，解决不了的，找她。 但是长工们也离开了，好在丁家吃水有井，烧柴有存积的柴垛，到也不用担心。 但在课间，他们会相约去整理地里的菜，再过不久，又要种红薯了。 家里有月母子，这红蛋是肯定要备的，又因丁家开塾学，因此三处塾学全都收到了红蛋，每个学生都有一个。 丁石头安心坐月子、适应和孩子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让自己变得更像一个母亲。 田庄、铺子各项帐目都由林管家和丁点来看，从林管家的管理上，丁点也学到了很多。 自从赵简一行人离开后，丁点仿佛一夜之间又长大了几岁。 明明只有十四岁，但说话行事已有十八之风。 成熟、稳重。 第733章 不需要同情 他时刻记住自己是丁家顶梁柱，若姐夫一直不归，他自是要照顾好老大母子的。 老大已为人母，不能让她再事事冲在前面，该换他来为老大遮风挡雨了。 再有半个月就是院试之期，所有人都在努力，但对于丁点来说，他会尽人事、顺其自然。 当丁石头能下地到小厅上走走时，少年们都来辞行，在院子里行礼，说等他们捷报。 丁石头开着半窗扇子，看着院子几十个少年人，笑着鼓励他们。 “你们经过了这一年的努力，结果如何，顺其自然，等你们回来，吃小夏儿的满月酒！” 小夏儿，是她为自己儿子取的小名儿。 当初赵简突然离开，这事根本瞒不了多久，复学班当天没有表哥带课，立刻就知道了。 尽管丁点给出的理由是，表哥突然收到名医消息，外出治病去了。 但媳妇儿临盆在即外出，谁会相信治病的理由？ 一时间村里有人同情、有人说闲话、有人看笑话、有人揪着说丁石头坏话的人破口大骂。 别的村子如何不得而知，南城村那几天闹成一锅粥，最后是老村长和耆老们出来喝止。 也有人好奇地跑来问丁石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石头却只是笑笑，若无其事地说：丁点说的便是事实。 大家见问不出所以然，只得作罢，但村里依然悄悄流传着赵晨始乱终弃的闲话。 夏秋菱比江杏花更敢说话，过来帮忙时就常把赵简骂一顿，也不知是自己发泄怒火，还是替丁石头出气。 “秋菱嫂子，表哥有表哥的事情，再说了，我是提前生了孩子，表哥并不知道，所以……” 所以，别再骂了，而她，也不需要同情。 她怨赵简是她的事，但听到别人骂，心里还是不舒服，不想别人骂他负心汉。 日子就这样过着，老村长让夏秋菱传话，满月出窝这天是小端午，不如将满月酒定在五月初六这天。 定在五月初六，也是为了到时有更多人方便过来做客。 既然赵家表哥离开不归，老村长是希望到时席面热闹一点，给丁点撑点面子。 但丁石头却不在意，将日子就定在五月初五这天。 当然她私心并不希望来太多客人，应酬起来太辛苦，若是到时只来几桌客人就更好了。 夏秋菱理解了丁石头的意思，便回家和爷爷说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便不再劝说。 转眼四月底，考试的少年们回来了，一个个说说笑笑，让人以为都考上了，结果一问才知道，全部没考上。 刘学富差了十名落榜，最觉得可惜的人就是他。 其他人就不说了，就连江虎子都差了二十八名落榜。 但丁石头早就给他们做过心理建设了，因此，见识了题型和考场气氛之后，他们仍然觉得大有收获。 他们回来先向丁石头报告了考试情况，丁石头既不批评也不安慰，只笑说一句：“两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一句话便说得大家哈哈大笑，就各自回家了。 之后复学班约定每个月底四天过来集中探讨自学过程积下的问题，其他时候，就不过来了。 第734章 满月酒在即 毕竟已有几人都去了田庄上的塾学带班，恰是月底四天假期。 而其他人，按约定的，派了十人去干货铺子做伙计，刘学富和张忠去富贵楼跟厨子打下手，学习更多厨艺。 因为他们还要在两年后迎考，因此他们的工作时间不如正常的多，工钱一律五两，包吃住，月底四天假。 另外安排了二十人交给江虎子带着，巡庄、送货，工钱也是五两，江虎子十两。 也就是说，少年们当中，不管是当伙计的还是当老师的，都是五两工钱，但做为管理型的刘学贵和江虎子，则是十两。 而他们俩个也不固定在某一个工作上，随时会派以其他任务。 剩下年纪半大的没有分派任务，而是允许等两年后下一场院试结束，再委派他们工作。 虽然小少年们也想去干活赚钱，但他们确实还没出力，若真的派了任务，也太欺负老大了。 因此大些的少年都工作去了，小些的少年们每天还是往塾学跑。 红薯种下，转眼已到五月，满月酒在即。 丁石头已能如常下床走动，抱着孩子到小厅透过窗子看外面的天空。 心中惦念赵简，却努力不表现出来，只有夜深时，才握着儿子稚嫩的小拳头，诉说对他爹爹的思念。 林管家和江虎子的爹一起张罗办满月酒的席面，刘学富和张忠他们几个也请了假回家。 席面自然由他们来做，而且在酒楼里呆过，也知道采办食材的门门道道，有他们给力，到也轻便不少。 虽然丁石头并不想大办，但席面并不差，四个凉盘、四个辅食、荤素八道热菜，一共十六个碗盘，全用圆桌摆上，自然丰富得很。 转眼五月初五，一大早丁石头就换上了一身风格简单干练的衫裙，毕竟孩子都生了，再作完全的男装打扮，也很奇怪。 其实早在有了身孕之后，她的装扮就渐渐添了些女子风格，只不过不多罢了。 依然盘着发髻，一根银红发带系着。 孩子穿着粉蓝小衣裳缠了一块薄襁褓，将小手露在襁褓外，一双大眼滴溜溜地转动着，被她一逗便露出无牙灿烂的笑容。 她抱着孩子来到外面小厅上，江杏花和夏秋菱依然过来帮忙，到屋里的客人都由她们招待。 丁石头只要抱着孩子给别人看看就好，她不愿意在这样忙碌的日子，将孩子交给别人。 不是怕磕碰，而是怕客人太欢喜而伸手摸孩子小脸蛋儿。 尤其是那些喜欢拿手指捏孩子脸颊的，可是很危险的事情。 今天端午本是妇人带孩子回娘家的日子，但今天夏秋菱没有回娘家，江家人更是一早就全家过来帮忙。 袁家外婆更是反了过来，带着几个孙子孙女早早过来，让小子们也去帮忙干活，小的就自己在院子里玩耍。 才是上午，院子里就已经很热闹了。 今天又是晴朗的天，清风徐徐吹着，很适合做客。江虎子见了立刻就张罗着在院子里把圆桌先摆了起来，方便大家坐。 堂屋里也摆上了，村长他们都在堂屋里坐，各村也派了代表过来，就由村长他们招待。 第735章 挑在今天找茬 看着大家都很主动张罗各种事情，甚至没有人大小事都跑来请求丁石头，这让她很高兴。 但是看着陆续来看孩子说道贺话的客人，她心里又有些无奈。 挑在这一天就是为了避免客人太多，结果还是来了许多人。 这样不就变成她给别人添麻烦了？ 对此她也只能聊表歉意了。 中午时间到，酒菜陆续上桌，坐在小厅上的客人也去外面入席。 丁石头抱了小夏儿走出屋子。 这时候抱着孩子来到阳光下，却又小心地将孩子换个角度避过强烈的光芒，不让他的眼睛被刺激到。 戴着小帽子的孩子今天似乎也知道是自己出窝的日子，竟不似平日那般嗜睡，一直睁着圆溜溜大眼在四处好奇张望着。 但丁石头知道，这么点大的孩子，其实根本看不清什么事物。 但他的小样子却很逗人爱怜。 丁石头抱着他挨桌打了招呼，由江虎子、刘学贵、丁点同行敬酒，和大家应酬。 丁石头这才知道家里准备了二十桌席面，却仍有不少人没能入席，都在村道上站着等下一排。 食材不够，江虎子的爹已请买肉案的邻居立刻去城里拖更多肉过来，其他配菜，菜园里能解决。 农家村最重要的肉管够，才叫丰盛。鱼更方便，直接往河里下一网便可。 有了丁石头那些菜色，大家已经不那么在意山珍海味四大菜了。 油水足、好吃又管够，什么菜都一样。 然而走到一桌时，丁石头目光一扫却是一愣。 这一桌都是江夏村的人，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小夏秀才竟然也来了。 “夏秀才有礼了。”丁石头微微一笑，抱着孩子略微欠身算是行了礼。 对江夏村塾那父子三人，她是半点好感也没有。 “不客气。”小夏秀才呵呵一笑，却又叹息。 “真想不到，当初开塾学的少年人竟是女子，女子也罢了，竟又被人始乱终弃，真是可怜可叹。” “小夏先生想多了，外子有事出门，在下无需向任何人禀告。”丁石头神色不淡，微笑着怼回去。 “到是小夏先生你，身为秀才却如妇人般说道他人闲话，也是可怜可叹。” 既然对方挑在今天找茬，她也绝对不会顾全大局而忍耐。 “呵呵，丁姑娘还是这般伶牙俐齿，难怪孩子爹要走，是男人都受不了你。” 小夏秀才冷笑，并不为丁石头讽刺了他而黑脸，反而立刻还击。 “话说回来，若你长夜寂寞熬不住，在下不介意纳你为妾，你随时可来找在下收留。” 他今天来可不是吃满月酒的，他是来看这丁石可怜相的。 伤人的话，自然是不要钱地往外倒。 丁石头心中怒火腾地飚起，但她脸上却忽然笑容渐浓。 “原来江夏村塾的夫子，竟是个厚颜登徒子！你这无品无德小人，真的能教出行为端正的学童吗？” 丁石头提高了声音，村道上无数人看过来，近处已有人议论起来，多是骂小夏秀才不要脸的。 同桌的江夏村人都红了脸，也纷纷指责小夏秀才太过了。 丁石头正要继续，突然怀中小夏儿晃了晃小拳头，她垂眸一笑，便转身往屋里走去。 村口，两队甲骑旗兵策马奔驰而来。 第736章 赵王驾到！ 黑龙藩旗，上面是大写的“赵”字。 看得村道上吃席的、等吃席的人一脸茫然。 直到骑兵近前，远处有更多马骑策近，才吓得慌张起身闪避，不知所措。 丁点看着这阵仗也变了脸色，迅速让江虎子去通知老大，他则赶紧上前。 尽管不知对方来路而害怕，但今天是丁家摆席，他是丁家男丁，没有理由躲避。 “不知远客所为何事！”丁点走到马前作揖，戒备地询问。 “赵王驾到！快请丁家人迎驾！” 打头的旗兵一声高喝，并未下马。 他们扛王旗的任何时候都不需要下马。 “赵王驾到？什么意思？”丁点愣住，身后也是一片疑惑的声音。 “是赵王爷到了，尔等愚民还不赶紧跪下接驾！” 自持见多识广的小夏秀才突然一声高喝，连忙上前在道旁跪下了。 被他这么一吆喝，所有人都吓得呼啦啦全在道旁跪下了。 入了席的人也赶紧去道旁跪候，都低着头却拿眼偷瞧远处慢慢驶来的车骑。 一辆四匹马拉着的大马车在两队身穿黑甲的骑兵与身穿绛袍的随役护卫下，渐渐驶近。 丁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也有人涌出来看热闹，但还没看见老大，他只得先跪下，等待着。 “丁点！”突然一匹马从侧旁过来，马上人一声喊，“赶紧叫你老大抱孩子出来！” “李坎大叔？”丁点抬头，看着马上跳下的威武男子，不由愣住。 “跪什么跪，赶紧去叫你老大抱孩子出来，迎接圣旨！” 李坎上前拎起跪着的少年，拽着他匆匆往院子里走。 “是赵福！” “他是赵福！” 南城村的人自然也认出了李坎，都不禁惊叫起来。 “安静！”李坎扫了那些人一眼，许多都是认识的，只得解释一句，“呆会圣旨下，你们先跪着。” 圣旨下？先跪着？ 所有人一脸疑惑看着李坎走进院子。 院子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人，看见是李坎纷纷询问赵晨去哪儿了。 江虎子刚走出小厅，一脸慌张的表情在看到李坎时，也是愣住。 “你们老大呢？”李坎只得问他。 “老大正在里屋给小夏儿喂奶，赵大哥，表哥回来了吗？”江虎子说完便询问赵简。 “在后面，赶紧把屋里和院子里的人都清出去，爷马上就到。”李坎吩咐江虎子。 与其让仪卫来赶人，不如让少年们自己请，不伤和气。 “虎子，赶紧让所有人都去外面跪着去，有、有圣旨到了！不跪要砍头的！” 丁点反应过来，立刻补了一句。 江虎子吓了一跳，看了装扮变得很不一样的李坎一眼，吞下所有疑惑赶紧去了。 村里人不懂，他们可是读过书的，自然懂。 四匹马拉着的大马车走得并不快，赶车的是两个仪卫，韩逸青、叶柏、陈拾他们骑马随伺在旁。 秦夜等人策骑在马车后护卫，并未出列。 江虎子他们把惊慌无措的人请到院子外面去了，又立刻将挡路的席面移至一旁。 这么吓人的场面，还吃什么席面，早已分不清谁坐谁一桌了。 第737章 你是谁？ 赵简是韩逸青扶出马车的，他脸上绑了一根黑色布带，布带恰好遮住了眼睛。 看着一身贵气却无比熟悉的身影，少年们先惊呼起来。 “表哥！” 但所有的惊讶也仅此而已，因为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这不是他们熟悉的表哥。 赵简微微勾唇，缓步走向梦牵魂绕的丁家，这里有他一心牵挂的姑娘。 如今还有他那刚满月的孩儿。 丁石头刚喂好奶又给孩子换了尿布，抱着孩子打开屋门，一抬头顿时愣住。 “你、你、你是谁？” 面前的人是她熟悉的男人，却是她不熟悉的模样。 盘龙王袍、青玉扣带、头戴金冠、面若……他瘦了好多。 丁石头虽然惊异他的变化，但目光却牢牢定在了他的脸上，除了清瘦，还有那黑布带覆住的眼睛。 那意味着什么？ “媳妇儿，为夫回来了。” 来到熟悉的门前，赵简放开韩逸青的手，自行走进小厅，反手关上屋门。 韩逸青和李坎站在门外。 “我不认识你！”丁石头抱着孩子转身去炕边，生气他的不告而别，还有他这一身让人惊吓的装扮。 他的身份果非常人吗？ 丁石头在里屋喂奶，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又被赵简堵了门，没有看见院子外面跪了一大片的景象。 “你夫君是赵王，以后你就是赵王妃。”赵简自己摸去炕边，伸手寻找着丁石头还有孩子。 “你生孩子时我未能陪在你身旁，对不起。本该早就动身来迎你回去，恰好那时太医院和孟神医制出了药方，为了能见到你，我只好多留了二十日。” “媳妇儿，这次出门是我不对，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吗，不生气了好不好？” “哼，我夫君叫赵简，不叫赵王！”丁石头打开赵简的手，抱着孩子往旁边挪了挪。 “呵呵。”赵简失笑，忽然转向门口方向，“李坎，就在院中宣旨！” “是，主子。”李坎领命，就在院中叶柏和陈拾准备好的香案前站定，打开圣旨大声宣读起来。 村里人都被清到了院子外面跪着，丁点和小福、铃铛姐妹则被安排在香案前跪着。 随着李坎的声音，外面鸦雀无声。 “外面在念什么？”丁石头正想着怎么骂赵简，突然被外面的声音吓到。 “嘘！”赵简做了个嘘声动作，趁机坐近了些，双手终于抱到了孩子，贴脸亲了亲，露出满足的笑容。 “媳妇儿，你夫君不姓赵，而是姓朱，大明三皇子朱高燧，帝后嫡子，封赵亲王。” “李坎宣读的是册封你为赵王妃的圣旨，还有册封小夏儿为赵王世子的圣旨。” 赵简轻声解释，也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突然离开的因由。 听得丁石头傻眼说不出话来。 “主子，圣谕已达。”李坎在屋外禀报。 “送进来。”赵简开口。 随着屋门吱呀一声，李坎将册封丁石头母子的圣旨拿了进来，放到呆愣着还没回过神来的丁石头手中。 “恭喜王妃娘娘，以前你不愿意被属下们喊夫人，以后可要天天被人喊娘娘了哟。” 李坎见丁石头这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调侃。 第738章 不嫁行不行 丁石头横了李坎一眼，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赵简。 “我、我能不能反悔呀，不嫁行不行？” “抗旨可是大罪，所有你认识的人可能都要因你而被砍头！” 赵简抱着孩子若无其事地威胁。 他事先不传消息，亲自赶来，就是不让这丫头有闻风而逃的机会。 “可是你家门槛太高了，我不想找不自在，更不想与人争夫。”丁石头情急脱口而出，“你就当把我休了行不行。” “我这刚休一个，又要休一个，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呢。”赵简苦笑。 “我顺利请旨废了那个名义上的王妃，却求不来册你为正妃的圣旨。” “这一个多月我都急病了，直到上月初八你生了小夏儿的消息传来，父皇才松了口，下了册立明旨。” “这个结果来之不易，有了这个名份，你就是赵王府女主人，只要我不松口，你就不会有与人争夫的那一天。” “可是傻丫头，若我真有松口的那一天，也就不值得你付出情意了，这道理你我都明白，我也不会让这一天到来。” “为了我们这两年的患难与共，为了小夏儿的将来，我们好好相守，珍惜我们彼此的心意，好吗？” 赵简单臂搂着襁褓，伸着一手去寻丁石头的手紧紧握住，显示他的决心。 “以后你还要给小夏儿多添几个弟弟妹妹，让咱们赵王府热闹起来。” 丁石头突然抬手抹去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心里很矛盾。 她并不想嫁入豪门，但她也是舍不得赵简。 赵简刚才说这一个多月都急病了，因为他父皇不同意册立她为正妃。 原由不说她也能理解，大户人家讲的是门当户对，何况还是皇家？她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孤儿，在民间嫁个有钱男人或许可行，进入天家可真是…… 她前辈子走了狗屎运。 “行，为了小夏儿，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自己明白的道理，我就不说了，总之一句话，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你不必留我。” 握住她纤手的大掌猛地一紧，赵简认真点头，沉声道：“那天永远不会来的，你我必须白头偕老，一世一双人。” 听他念出“一世一双人”，丁石头带泪的脸上露出笑容。 既然他有这觉悟，那她就为他多操心一些。 “既然你是大明朝的赵王，那你必须牢记一件事！” “你说。”赵简以为丁石头要与他约法三章，连忙点头。 “咱不管别人心思，你任何时候都不准惦记那把尊贵的椅子！”丁石头说完又盯着李坎，“你的手下也一样，不准！” “……”赵简神情一凛，慢一拍才明白她说的椅子是什么，“好，我答应你。” “除了答应，也要牢记，若是你的手下敢背着你搞事，杀无赦！” 丁石头神情严肃又叮嘱一句。 “属下记住了。”李坎低头承诺，却又好奇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老大，有什么说法吗？” “大叔，不能让人知道我有未卜先知能力，你只要知道，这是为爷好。你们将他推向那把椅子，不长寿。” 第739章 身份不一样了 “呵呵，那我有多长寿？” 赵简听力好，就算丁石头说得很小声，他也听得很清楚，忍不住调侃。 “生年四十八。”丁石头随口说出一个真相。 赵简傻眼，李坎却是变了脸色。 “媳妇儿，你就这么诅咒为夫么？”赵简回过神来不高兴地撇嘴。 “为夫今年才二十四呢。”还没过二十四岁生辰呢。 “爷，你答应我，如果四十八岁前过得不开心，我们就放下这尊贵身份，隐居民间好不好？” 丁石头又不能强调这是真的，只能这么委婉地劝着赵简。 能在这么年轻去世，肯定是有原由的。 历史上没写原因她也不知道内幕，但她既为他妻，就当为他谋好后路。 “好。”赵简露出笑容点头。 “那你歇着，我出去看看。刚才念了这圣旨，外面的客人不会都吓坏了。” 丁石头见赵简肯听她的，心情算是松了些。 “一起出去，咱们下午离开，去和大家道个别。”赵简缓缓起身，却将孩子抱得稳稳的。 “下午就离开？”丁石头吓了一跳，“怎么来得及，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呢。” “陈拾会留下来处理，你不用操心，吃了饭让小的们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回去。” “明天不行吗？”丁石头心里突然有些慌，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哪能说走就走？不说生意，还有塾学呢。 “王妃娘娘，王爷这次出行虽说只用了半副仪仗，却也有三千甲骑、还有随行内监小黄门、宫婢几十人，再加上我们原本这些人，住一晚太兴师动众了。” 李坎在一旁解释。 “知道兴师动众不会像以前那样回来？还吓坏一村人了。” 丁石头白了李坎一眼，没好气地抱怨。 身份不一样了，别人肯定吓到不知所措的。 “我想风光迎娶你，再加上圣旨宣读，若无仪仗，如何叫风光，怕也没人会相信赵家表哥是王爷。” 赵简无奈地解释。 丁石头这才不说什么了，想了想才道：“王爷驾到，想必杭城知府会吓死，你不趁机教训他一下吗。” “一个小官，要弄死他容易得很，只是没有必要伸手罢了。” “好。”丁石头撇撇嘴，没有说就在今天中午，还有个混帐要纳她作妾呢。 不过…… “走，我先出去安抚一下客人。” 丁石头突然有些恶趣味地笑了起来，起身就快步往门外走，不管赵简抱着孩子在后面。 院子里只有傻眼的丁点和小福、铃铛姐妹。还有陈拾、叶柏、韩逸青他们一行人。 “属下参见王妃娘娘！”一行人看见丁石头出了屋子，立刻单膝跪下，高声朝拜。 “好啦，非正式场合能省就省。”丁石头翻了个白眼，让大家起身。 “丁点，你姐夫的意思，咱们下午就离开这里去京师，你们几个赶紧去吃饭，收拾行李。” 丁石头说着又走向院子外面，顿时愣住。 外面跪了一大片还没有起身，看见她出来，神情都有些惶恐不安，却是齐齐拜倒磕头。 “草民参见王妃娘娘！” 第740章 拿命太便宜他了 刚才院子里是那么喊的，大家依样画葫芦朝见赵王妃。 “大家都起来。”丁石头笑着示意大家起身。 “虎子，把桌摆回原位，大家入席吃饭。” “是。”江虎子连忙领命，抬手招来一群少年人立刻忙开了。 其他人都表情复杂地看着丁石头，起身后并没有乱走动，更没人敢开口说话。 丁石头心里清楚，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这场满月酒怕是吃不到原来的气氛了。 唉，早知道就听了村长的话，选在明天摆酒，这样也能将现在的影响力减至最小。 “今天感谢大家来喝小夏儿的满月酒，但是刚才的事大家也知道了，夫君来接我和小夏儿回家，回家还要摆酒所以……” “下午我们就要离开了，有些仓促，但是铺子、田庄、塾学一切如旧，陈老板会留下来安排，不必担心。” 丁石头一边说一边目光四处寻找着江夏村的人。 酒席重新摆回原位，大家也纷纷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江夏村那桌自然也是，只是…… 看着想偷溜却被赵王仪仗拦住询问的小夏秀才，丁石头撇了下嘴，忽然高声喊了起来。 “哎，小夏先生家里着火了吗，干什么急着回去？刚才你不是说……” “王妃娘娘饶命！” 小夏秀才自然知道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听了丁石头这一声喊，吓得卟嗵一声就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江夏村塾又来找麻烦了？”赵简慢吞吞走过来，沉着脸问。 李坎抱着小夏儿跟在后面，朝不远处的韩逸青使了个眼色。 韩逸青立刻去把小夏秀才拎了过来。 “哼，刚刚在席上，这人可是说我被你始乱终弃了，还要纳我作妾呢。” “唰！” 不等赵简开口，近处随侍的仪卫几人齐刷刷拔刀。 那阵仗吓得附近的客人发出一声惊呼，打着哆嗦起身躲避。 “娘娘饶命！小人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小夏秀才此时仪态全无，磕头磕得额头上一片青紫。 “拿命太便宜他了，不如赏他个太监？”赵简走过来询问丁石头意见。 “他不过是逞口上之能，找咱们出气罢了，这惩罚太重了，不如……” 丁石头转头一笑，挽着赵简的手臂，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好。”赵简点头，忽然高喊一声。 “王全！叫杭州府夺了江夏村三个秀才功名，永不科举，以免小人得志为害一方！” “奴才遵令！” 穿着内监总管官服的王全小步上前躬身领命，不一会儿就叫了一个小黄门在两名甲骑护卫下前往杭城传达王令。 “谢王爷、娘娘恩典……” 小夏秀才再次重重磕了个头，声音有些颤抖，起身时，已是一脸死灰。 饶过了不杀，却剥夺了他夏家父兄三人入仕的机会。 好残忍！ 丁石头挥了挥手，小夏秀才立刻就让人拖走丢出了村子。 “哼，若不是为小夏儿积福，今天非见血不可。”丁石头看着狼狈的小夏秀才离开的背影，不由冷哼。 “叶柏，南门待命，一个时辰后出发。”赵简又下一令。 第741章 交代 叶柏立刻领命带着三千甲骑和随行小黄门、宫婢等人出村，留下秦夜他们一行护卫。 这么大阵仗离开，笼罩在这里的气压也轻松了许多。 “老大！王、王妃娘娘……”江虎子跑过来，突然有些窘迫，又朝赵简躬身行礼，“草民见过王爷！” “怎么？”丁石头看着江虎子，想着能不能不叫王妃娘娘，可是现在这么说，会不会让赵简没面子？ “我让人去搬了桌子，院子里可以重新摆上几桌，你们先入席吃点。”江虎子表情复杂地看着丁石头。 两年多如兄弟般相处，女扮男装嫁了人也就算了，如今还一跃成了王妃娘娘，叫他怎么接受得了啊。 他和小福……又该如何？ 他一肚子疑惑和担忧，只是此时没有机会多说。 “也好，第二排我们先吃，其他客人就等三排。今天这席是一定要接着摆的。” 丁石头点头，就扶着赵简回院子，一路不忘招呼大家好吃好喝。 院子里之前是摆了几桌的，不过都给清理到外面去了，读完圣旨后，院子里依然空着，丁点就和江虎子一商量，重新添桌，让李坎他们进来吃饭。 叶柏他们出了村子是直接往杭城南门外待命，自然会从城里送吃的出来。 很快复学班除了在庄上带班的，都过来上菜，排着队给赵简请安。 “你们都算是本王的门生了，好好读书，想谋出路的可以来京师找本王。”赵简接受每个人行礼后，突然说了一句。 “谢王爷！”少年们深深一揖，声音充满了恭敬。 谁会想到当初渴望读书而来了九九塾学，却攀了个王爷当老师，这样的高门，他们穷其三辈子也想不到啊！ “虎子、学贵，我们今天走得急，有些事还来不及交代你们，你们先配合陈老板安置这里，之后来京师找我。” 丁石头也在低声吩咐江虎子和刘学贵，今天这些都是意外之事，又走得仓促，饶是她心思玲珑，这时候也不知要如何安排了。 但杭城离京师不算远，少年们早就有意远行，这也是个机会。 而她去到那更加繁华之地，就算有赵王妃之尊位，要办事还是需要自己的人手。 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才更可靠。 “是。”两人立刻点头答应着。 “放心，小福是定给你们江家的，她的及笄是在京师办还是回村里办，我之后要和表哥商量的。” 这么说也就意味着，小福的及笄礼后，就是出嫁日了。 在南城村办，江家迎娶自然方便得多，但若江虎子在这几年里能带着一家人搬去京师，自然就能在京师办了。 不过…… 丁石头想着自己了解一些的大明史，觉得在村子里办也不错。 毕竟几年后赵王会在哪里，还不确定，但一定不是北京了。 永乐皇帝有意迁都北京，赵王藩地就一定会变更，这一天不会太远。 “老大的表哥竟然是王爷，真是吓死我们了。”江虎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你们也赶紧吃饭，下午还有很多事忙。” 丁石头呵呵一笑，并不解释。 这真相可牵扯了太多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第742章 不舍 院子里的席面很快就坐满了，都是原本就相熟的人，除了很多人心情复杂，气氛也还好。 村长他们一行不停在堂屋那边张望，似乎很犹豫，商量之后，才鱼贯走近，就要朝赵简下跪。 “村长爷爷你们免礼。”丁石头见状连忙制止，埋怨地看了赵简一眼。 这跪来跪去可真辛苦，以后去了京师，她是不是也要跪来跪去呀。 村长他们连忙起身站好，只是目光在赵简和丁石头脸上扫来扫去，几次张嘴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村长才颤微微开口。 “赵晨……王爷眼疾可治好了？” 村长说完突然脸色一变，抬手就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表情惶恐地跪下：“草民冒犯了！” “村长爷爷是在关心王爷，何罪之有，快起来！”丁石头吓了一跳，这好好的怎么又跪下了。 “太医院和嘉兴孟神医会诊，希望能治好。” 赵简这才开口，语气平静，和以往在南城村没什么不同。 “村长和诸位一向善待丁家，本王也不会为难你们，不必惶恐。” “是。”村长等人连声应和，却又看着丁石头而露出不舍表情。 “村长爷爷，我们几个走了，丁家还在，塾学还在，田地还在，铺子还在，不必忧心。” 丁石头见他们仍是欲言又止，转念一想便有些明白，主动说起来。 “不忧！不忧！”村长连忙说道，忽又一叹，“只是不舍！这一晃，你们姐弟妹几个来咱们村就两年多了啊。” “可不是，幸亏当年你们来了，咱们村这两年变化这么多，得益于你们。”王大耆老连忙说道。 “……”大家纷纷说道起来，言语皆是感慨。 丁石头一边给赵简夹菜一边默默听着，虽然时间仓促，但长辈临行不舍的心情，她是能理解的。 好在她吃饭快，并没有耽搁。 李坎他们也没过来阻止一群老头，毕竟这一年多他们在村子里生活，也是熟悉这里的。 丁点他们吃完了饭，直接就回屋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以前他们要换地方，空手就走，那是他们身无长物。 如今有家有业，要收拾的东西就多起来了。好在都有箱子可装，到也不乱。 饭后，江荷花和袁翠玉端着茶盘过来奉茶，目光一直朝赵简脸上瞄，明明好奇却不敢说话。 “表哥在治眼疾，用黑布蒙着眼睛是怕见光。”丁石头好笑地解释。 “难怪，我就奇怪表哥怎么蒙了一块布呢。” 江荷花快人快语地说完，顿时惊吓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丁石头被她逗笑了，便道：“你们去帮小福她们收拾一下，道个别。” 江荷花一听便有些神情黯然，点点头立刻拉着袁翠玉往小福姐妹的屋子跑去。 这几个月因为在丁家帮忙做饭，她们与小福姐妹关系更加融洽。 再加上小福是江虎子未婚妻的关系，俨然就是一家姐妹了。 丁石头喝茶时，村里人都来道别，尤其江家婆媳还有袁家外婆，都忍不住在抹泪。 丁石头只好安慰她们，虽说她要随王爷北上，但丁家和江家关系没断，以后相见机会还有很多。 第743章 模糊的身影 江家人听了自然心里松了一口气。 到不是他们要攀着王爷的关系，只是与丁家定过亲的，若是断掉，叫江家情何以堪？ 但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若是丁家要断掉这门亲事，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听丁石头这么说了，他们自然相信丁家为人。 “爷回屋歇歇，我也收拾行李。”丁石头扶着赵简起身，无人敢防碍。 走进小厅，就看到江杏花和夏秋菱正在炕边坐着，小夏儿被江杏花抱在手中。 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民妇参见王爷、王妃。” “行了，这称呼我听得牙疼。” 丁石头摆摆手，便示意她们去吃饭，她把小夏儿抱过来往赵简手中一塞。 “爷，你在炕上歇着还是去里屋？” “去里屋，我陪孩子睡一会儿。”赵简说着自己往里屋走，完全不要人搀扶。 丁石头跟在后面，把衣箱拿过来整理，再把衣柜中的衣物装进箱中。 赵简趁着天未亮时离开，并未带走多的衣物。 当初他离开，所用物品全部安放原位并未消失，就仿佛他只是出门走个亲戚，很快就会回来。 丁石头坐在床边收拾衣物，忽然一脸感慨。 这几个月恍然如梦，变化之快，让她猝不及防。 她有些失神，并未发现赵简将孩子放在床里，伸手摘下了蒙眼的黑布带。 模糊的身影近在眼前，赵简目光闪耀着深邃的光芒，静静地看着心心念念的女子。 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大致容颜还是看清楚了。 “爷，我们回去之后……” 丁石头想到回去之后能在京师呆多久的问题，一抬头就迎上赵简欣赏的目光，不由愣住。 “你能看见了？” “勉强能见，你也瘦了。”赵简这才抬起手掌抚上丁石头的脸颊。 因为怀孕而丰盈起来的脸颊，又变得和怀孕以前那般清瘦。 “是不是发现我长得和我以前形容的那般，一样美？” 丁石头心中欢喜，也抬手握住他的手掌，笑嘻嘻地凑近了些。 “嗯，比你形容的更美！” 赵简忽然张臂将丁石头搂在怀中，擒起她的下巴，俯唇吻下。 缠绵悱恻，诉尽相思。 直到微喘之时才放开。 “娘子，以后的每一个日夜，为夫都陪着你，不管路多难走，都不会改变心意。” 赵简誓言般呢喃着。 “嗯，我也会努力，不让人找你麻烦。”丁石头明白他说的路难走指什么，也坚定地回应着他。 再次两唇相寻、亲昵交织、热情如火。 “若不是要赶回去给小夏儿再办一次满月酒，我真想在这里多住两日，和你安静地厮守。” 赵简有些无奈，若非急着回去，现在他就可以和她小别重逢胜新婚了。 但他当初没给她成亲之礼，就想回去完成册封之仪，之后在王府再洞房一次。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丁石头安慰他，又在他唇上啄了啄，这才继续收拾衣物。 赵简并未真的睡觉，只是靠在床头陪着丁石头说话，说着这些日子各自的情况。 等丁石头收拾了四只衣箱，又给饿哭的小夏儿喂奶。 第744章 需要可靠之人 知道初奶是被人用力挤出来的，赵简很是吃醋。 “幸亏秋菱嫂子有经验，不然小夏儿就得吃别人的奶而不是我这个娘亲的了。” 丁石头却埋怨地瞪了赵简一眼。 赵简自知理亏，这才不作声了。 俩人一起换了尿布，重新绑好襁褓，这才走出里屋。 再把小厅上的一应器物都装进箱子里，书籍和没用完的笔墨纸砚，则留给塾学使用。 赵简再次系上黑布带。 他的眼睛只能在不暗不亮的地方依稀看见，外面的亮光还不能刺激到。 韩逸青领着几个护卫进屋抬箱子。 丁石头最后看了一眼屋里，想想没什么可拿了，便把江虎子和刘学贵、郑四虎和张继发叫进来。 又叮嘱了他们一些塾学事宜，让郑四虎和张继发照常带班，丁家人都走了，从村里找人来负责上午和下午的茶点。 这个刘学贵回头会安排。 不过这是南城村的，田庄的塾学太远，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田庄那边一切稳定，也不需要多说什么。 丁石头让江虎子和刘学贵到时同陈拾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 想了想，又让他们把张忠和刘学华他们也带上，到时他们在京师开家富贵楼。 有了赵王这么好的后台，不做生意太对不住自己的资源了。 不但开酒楼，她还打算开家茶楼。 至于粮行就没必要了，等葡萄酒有了更多存货，在京师有的是机会卖掉，不需要特别去开家铺子。 一翻交代，外面李坎催行。 丁石头突然想起来。 “林大娘他们会一起走？” “嗯，你身边也需要可靠之人，他们合适。”赵简解释。 丁石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顿时露出笑容。 正要让人去喊林大娘告诉她这个消息，就看见林大娘已经喜滋滋地走进来了。 “王爷，王妃娘娘，老奴已经收拾好了，随时能走。” 林管家夫妇早就销了奴籍，如今是以自由之身留在丁石头身边的。 却并不防碍他们的忠心，还有长辈护犊的那点心思。 “把小夏儿的尿布包袱拿上。” 丁石头也笑了起来，便将一只小包袱递给林大娘。 丁石头正要去抱小夏儿，谁知赵简却抢先抱了起来，她只得伸手去扶住他。 一家三口就这么走出屋子，院子里的桌凳已清理走了，干净空旷。 丁点和小福小姐站在院门口等着，江荷花、刘琪儿、袁翠玉几个在一旁和她们说话。 小福突然走到江虎子面前，盈盈一拜。 “虎子哥，京师见。” “嗯。”江虎子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渐渐长大的小丫头，点头应了一声。 没有多话，也没有时间给他们说话，但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杏花姐、秋菱嫂子，炕上的布料你们分了，客气话我就不说了，后会有期。” 丁石头笑看着两个竟然开始抹泪的小媳妇，说得她们又是点头、又是行礼的，也就顾不得抹泪了。 出了院子，又和侯在外面的人群一一道了别，便步上四马雕象宝盖王爷车驾。 家里的马车则坐的是林管家和林大娘夫妇，小福姐妹坐的是赵简以前那辆大马车。 丁点则骑了马，满了十四岁的少年高高瘦瘦，早已出落得风姿飒飒、玉树临风。 随着村里人再次跪下山呼：“恭送王爷！恭送王妃娘娘！” 车队朝村口缓缓驶去。 第745章 没给赵王丢脸 陈拾带着原来的手下十几个人留了下来。 送走主子一行后，便招手把村长、耆老、少年们都叫进堂屋，询问这两个多月一应事务的安排。 毕竟他们走时抽走了自己人，留下空缺是丁石头自行安排的。 这些产业都记在丁石头名下，就算是丁石头的嫁妆而不算赵王的产业。 村道旁，看见王爷车驾出来，杭州知府领着一应官员上前行跪拜礼。 赵简冷哼一声，让他们免礼退下。 丁石头本想趁机吓吓知府大人，为当初游西湖的遗憾发泄一下，但看赵简并无教训人的想法，也便息了念头。 “不需要跟小人计较，咱们也没时间多作停留了。”似感应到她的想法，赵简微笑解释。 丁石头一想也是，便也作罢。 车队到南门口会合叶柏他们，招摇地穿过杭城从西门离开。 这样，所有人都知道赵王来过杭州，至于赵王是什么模样，来杭州干什么，则无人得知。 没有人会将那年失火的赵府与现在的赵王联系起来。 但丁石头的存在浮出水面，幕后之人自然也就明白过来，这其中的微妙。 敢情赵王只是将自己的府邸转手给了自己的王妃啊。 初七上午，赵王车驾便回到京师赵王府，不过中宫很快就派人来传懿旨。 赵简便带着丁石头和小夏儿匆匆进宫，在中宫陪徐皇后用午膳，当晚留宿雅心阁。 徐皇后见到小孙子开心得不得了，连病都似好了几分，还能抱一会儿小夏儿。 永乐皇帝见状自然也很高兴，各种赏赐也多得不得了。 不过初八日是御定赵王世子满月朝宴，不但满朝文武皆带女眷参加道贺。 册封赵王正妃和册立赵王世子的诏书、宝牒、冠服、信印等也一一颁下，丁石头盛装跟随抱着小夏儿的赵简上朝听封。 自从赵简摘下黑布带见过丁石头本尊模样后，回到王府就让她换女装打扮了。 此时她模样端庄恭顺，全无第一次见此大场面而怯场惊慌的反应，到是让永乐皇帝暗自点头。 已经听皇后说及此女，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虽不知底细，但就眼前的场面来看，还不错，没给赵王丢脸。 仪式之后便是满月宴，官眷也到场送礼物。 丁石头微笑应对，既不招摇、也不谦逊，王妃架子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耳力好的她，依然听到不少妇人在悄悄说她闲话。 但大抵都是赵王回朝便废王妃之事。 若在以前没人多想，但赵王突然又有新妃，还有个满月的儿子，这其中因由，就太耐人寻味了。 那些话里的意思，就仿佛在说，丁石头是个仗着生了儿子而上位的小三。 丁石头拧着眉有些不悦地搜寻着那些说她闲话的妇人。 “无需在意别人长舌，有本王宠着你，眼红死她们！” 赵简应酬了一圈走回来，细心安抚着丁石头。 他眼睛看不见，又因丁石头的提醒，原本就没起意惦记把把椅子的他，更加懒于官场应酬了。 因此他从丁石头手中接过小夏儿，便带着她以照顾孩子为由，直接从宴会退场，回了雅心阁便不出来了。 第746章 身世 朝臣们那边有太子和汉王应酬。 女眷这边，丁石头一走，太子妃和汉王妃也借由更衣秒退，把女眷们都晾那儿了。 女眷们好不容易挨足一个时辰，便纷纷告辞出宫。 雅心阁，赵简听到王全来禀报朝宴的情况，什么也没说，和丁石头换了便服就抱了孩子去陪徐皇后说话。 徐皇后似乎也知道怎么回事，见丁石头丝毫不在意，只是说着民间趣事儿逗她开心，也是满意。 这样的姑娘陪在燧儿身边，或许不坏。 再看燧儿对自己王妃的融洽细心，和原来对废王妃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下午，永乐皇帝却带了一个大臣到中宫。 “皇后，咱们这小媳妇来历怕没那么简单。” 永乐皇帝过来见赵王他们不在，连忙对徐皇后说道。 徐皇后诧异地看看他，再思索地看向朝自己行礼请安的黔国公沐晟。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老臣登门拜访，除了给娘娘请安，也是想向赵王打听赵王妃来历。” 沐晟禀报来意，说着便红了眼眶。 “不瞒娘娘，老臣发妻十多年前为老臣诞下一女，洪武二十八年，家乡饥荒，妻携小女来京师寻老臣……” 奈何途中遇战乱失散，家仆寻到时，发妻已故、爱女已寻不着。 沐晟一边说着当年旧事一边抹着老泪，几欲泣不成声。 徐皇后听了也是忍不住抹泪，永乐皇帝见了连忙相劝。 “若三儿媳妇是沐家小姐，这不是很好吗，快别哭了，一会等他们来了问个清楚。” 丁石头是孤儿的事，皇家自然都知道了。 永乐皇帝上旨册立赵王妃之前，自然是派人去调查过，只不过查不到多少来历。 既然丁石头能女扮男装，又多以坑蒙拐骗营生，自然也不会留下多少痕迹给人查。 若不是与赵王的关系，以及赵王坚决的态度，永乐皇帝是断不会下旨成全他们的。 来历不明，就是隐患。 今日朝宴，沐晨见到了赵王妃，后来就悄悄向永乐皇帝哭求带他来问个清楚。 沐晟是老臣，永乐皇帝自然帮他，打心里也希望丁石头就是沐晟之女。 徐皇后听了永乐皇帝的安慰，点点头，拿了帕子抹干眼泪，这时丁石头给小夏儿喂了奶，和赵简正好过来。 “燧儿、晓雅，你们过来。”徐皇后朝他们招手。 “晓雅，母后不愿提及你的身世，怕你难过，但……”徐皇后拉着丁石头的手，和蔼地看着她。 “母后还是想知道，你年幼的事情，你记得多少就说多少，好吗？” “母后，儿媳年幼失亲，一直四处流浪，努力养大弟妹几个，最后落户杭城外南城村，遇到夫君后，日子才好过起来。” 丁石头看着殿上帝后还有一个陌生的大臣，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因此谨慎地开口。 当初李坎说丁石头来历，并未详说太多。 虽然永乐皇帝派人查了，但既查不到来历，自然也不知道丁点和小福他们是丁石头半路捡的。 “不知你是哪年失亲？爹娘名讳？”永乐皇帝在一旁突然问。 第747章 追问她的过去 随着这一声问，站在一旁的沐晟表情凝重，目光却热切地看着丁石头。 “回父皇，儿媳对爹娘名讳已没记忆，但儿媳家姓丁，不知是哪里人。” “至于哪一年，大约……” 丁石头想说十年前，但铃铛姐妹现在才十岁，这话有点假。 可要说只有几年，她年纪大几岁，若说不记得也还是假。 最后她把心一横，便说道：“差不多九、十年了。” “具体我都记不清了，怕小弟小妹要爹娘，我从不敢多提。” “十年前你双生小妹不是还在襁褓？”果然，永乐皇帝最先起疑。 徐皇后没派人去查，查过的人自然知道丁家成员的情况。 “铃铛姐妹是五年前儿媳在海边捡的。”丁石头已有应对，连忙解释。 “既是如此，那十年前你才六岁，你弟弟……” 徐皇后说着突然顿住，她还没见过这媳妇的弟妹们。 “回母后，儿媳的弟弟丁点今年十四，去年考了童生、妹妹小福十二，去年定给了南城村的人家。” 丁石头连忙解释。 “都是好孩子。”徐皇后听了便夸赞了一句，才问道，“当年你们都这么小，日子一定很艰难。” 一个六岁多的女童带着一个四岁弟弟、一个两岁妹妹，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换了谁都很难存活？ “确实艰难，个中辛苦也确实不愿回想，毕竟……” “每日里挨到天黑，都以为一觉再也醒不来，看见天亮，都很感激上天好生之德，让我姐弟妹又活了下来。” 丁石头说到这里也不禁红了眼眶。 纵使她是穿越过来的强大灵魂，奈何宿主太过年幼，她能做的事很有限，每天都会饿肚子。 十二年，总算挣扎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但帝后一直在追问她的过去，却未回避一个外臣，而那外臣的目光，她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怕是…… 想到这里她越发谨慎以对。 “黔国公，看来晓雅不是你家走丢的孩子……”徐皇后不忍再细问了，遗憾地看向沐晟。 虽说她贵为皇后，也不是没吃过苦的，当年随皇上在藩，也是能体察民间疾苦的。 因此她理解丁石头所说的辛苦并不是假。 “娘娘，虽说不知王妃为何记得的事情跟老臣知道的真相有差异，但王妃她、她就是老臣的女儿啊。” 沐晨却突然哽声说道：“她长得那么像她的娘亲，还有她眉间那点朱砂症，哪有那么多女子会有？” “还有她的年纪……王妃可是腊月十八子时生辰？”沐晟突然殷切地看着丁石头。 丁石头突然眼中幽光一闪，赵简端茶的手顿了顿。 “这位大人……”丁石头开口了，目光有些清冷。 “赵王妃册立大典已结束，朝中大臣都知的事，你又何必多问？莫非……” “呵呵，若非大人是皇上之臣，身居高位，晓雅都要以为是哪里冒出来攀亲、打秋风的，毕竟晓雅娘家已无高堂，看起来确实好摆弄。” 丁石头淡淡笑着，很是镇定，但话已有些不客气了。 恭顺，不代表软弱。 第748章 沐晟认女 “不，你的年纪、生辰、模样、身世都对上了，除了失亲的年纪，就连你的姓氏……” “你的小名儿叫丁丁，你不记得了吗？”沐晟不肯放弃地紧盯着丁石头，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老臣征战一生，深受皇上器重，又何需冒名认女？到是王妃你……真的不记得爹娘了？” “刚才是晓雅失言了，若有个高门娘家，对晓雅也不是坏事儿啊，这么说，到是晓雅想打秋风了。” 丁石头微笑着，语带调侃，但谁都听得出来，话里有掩饰不住的讽刺之意。 “老国公，或许你早年失女，知道小王的王妃是孤女便心生怜悯想要攀认，但王妃有弟有妹，人丁并不孤单。” 赵简适时开口，阻止了沐晟认女的举动。 “赵王……”沐晟没想到赵王会出来阻拦，诧异地看向他，“可王妃她真的是……” “老国公失女的往事，小王也想起来一些，并不是一无所知，如今国公夫人又添爱女，快及笄了？” 赵简立刻打断沐晟的话，反问他。 “小女莲儿，去秋已及笄。”沐晟连忙回答。 “既是如此，国公又何必因本王的王妃样貌与国公早逝发妻相似，而执意纠缠呢。” 赵简突然语气生硬了几分，显得有些不高兴。 “大概国公家的千金还没有找到如意婆家。”丁石头突然蹙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只不过殿上就这么几个人，自然都听见了她在说什么。 “放心，别说我们无意攀亲，就算你真是，我也不会让多余的女人在跟前碍眼，我朱高燧此生只要你一人。” 赵简立刻牵住丁石头的手，柔情款款地表明态度。 虽然眼睛仍绑着黑布带，但此时丝毫不防碍两人含情脉脉地相视一笑。 沐晟却傻眼了，对于赵王夫妇的话，他竟不知如何应对。 好好一场充满希望的认女之事，突然就变成了攀附关系企图上演姐妹共侍一夫的戏码。 而赵简的态度明确，就算沐晟甚至永乐皇帝有此意思，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可是沐晟突然感觉好冤，他今天看到赵王妃，就仿佛看到早逝的发妻迎面走来。 模样如此之像，怎么可能认错，他就是想告诉自己看花了眼，也说服不了自己。 因此他立刻去跪求皇上，让他来问赵王妃详情，若是他走失的女儿能找回，他此生无憾。 可他们却以为，他想攀亲，好给自己女儿沐苏莲谋个赵王侧妃名份，共谱娥皇女英佳话？ “黔国公，事儿都说清楚了，再说下去就没意义。”突然徐皇后开口，脸色到是平静许多。 “在本宫看来，不管本宫这儿媳是否你沐氏女，看着她如此安好，你就当安心。” “娘娘……”沐晟一脸为难，不想放弃认回女儿。 但他也发现了赵王妃根本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也无意与他相认。 他要怎么办？ 最后，沐晟看向永乐皇帝，目光充满祈求。 “三媳妇，就认个亲，为自己谋个母族依靠，不好吗？” 永乐皇帝试探地问。 第749章 表态 “启禀父皇。”丁石头起身行礼，缓缓应对。 “儿媳的弟弟今年十四，虽说今期院试失利，但下回胜算还是很大的，若将来他金榜题名，儿媳的母族并不差。” “儿媳的妹妹小福虽许与村中少年，但少年也在备考下回院试，再说……” 丁石头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了赵简一眼，之后再开口。 “儿媳与王爷这两年过惯清闲自在的生活，若说生活有贪心，便是开开铺、种种田，若说未来有野心，那便是能将九九塾学开遍天下。” “九九塾学？”永乐皇帝挑眉，他到是听说过，不过是村塾而已。 “儿媳掌垫的九九塾学，经过十里八村启蒙学童验证，收效不错，很受村人称赞，而且束修不高，有利寒门孩子读书。” 听她这么一说，永乐皇帝顿时有些心思浮云。 他和洪武爷一样，都知道教育之重。 但读书成本高导致许多寒门子弟失学，尽管朝廷一直在推动科举，奈何仍不能普及读书之事。 “这事以后再说，但关乎母族，你兄弟想考功名也是很久以后了，眼下……” 有个国公做为父亲，只要相认，对你一个没有背景的王妃，绝不是坏事。 永乐皇帝说完又看了赵简一眼。 女子目光短浅看不明白的利益，身为皇子、亲王，怎会也看不明白？ 顺势认了这门亲，对赵王府都没坏处。 “父皇，儿臣是父皇母后的亲儿子，无需靠外族巩固地位。儿子又无意争宠图表现，更无需结交权臣贵胄。” 赵简显然听明白了永乐皇帝的意思，连忙开口表态。 他又不争那把椅子，自然无意图谋利益。 永乐皇帝听了他的话反而愣住。 “儿臣向往的生活，儿臣的娘子已经说了，开开铺、种种田，再把九九塾学开遍天下，儿臣这两年在民间，也是有为大明教育付出过努力的。” “这样的生活让儿臣明白，什么才是儿臣想要过的生活。儿臣看不了书，都是媳妇儿读给儿臣听的。” 说起民间事，赵简很顺口地把自己的王妃称作媳妇儿。 “既是如此，礼部和户部，你可以选一个。”永乐皇帝心思数转，目光深沉地看着赵简。 这孩子原本性子执拗，但娶了这王妃，似乎转变不少。 “儿臣愿借九九塾学推动蒙学，也为之推行我朝教育，但儿臣和媳妇儿又要行商做买卖，这户部竟不能进去以免公私不分，又怕……” “若是不进户部，怕推行蒙学没那么便利。若是父皇觉得儿臣可以分忧，待儿臣回头拟了章程上报，父皇再作定夺如何？” 赵简说了半天，其实一个也没选。 “也罢，你身为皇子，有为君父分忧的心思，朕已欣慰，若章程合理，自当给你安置配合。” 永乐皇帝点头，准允了赵简提议。 只是这一说，似乎就将沐晟的事给冲淡了。 沐晟可怜巴巴地望着永乐皇帝，很想重申他女儿的事。 “沐卿，既然孩子们无意攀亲，就不强求了，在朕看来，这女儿若是你的，认与不认只要她好好的都可。” 第750章 不能欺君 永乐皇帝是在暗示沐晟，若这女儿是真的，认与不认，她都在这里，是皇家儿臣，是赵王正妃。 “皇上所言极是，可老臣……与爱女分离十二载，如今得见却不能相认，心里如何安宁得下来啊。” 沐晟热泪盈眶看着丁石头，丁石头却表情漠然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热闹。 这样的反应让沐晟心惊，脱口问：“丁丁，你可是在怨爹爹？” “国公思念爱女的心情，晓雅有些理解，但国公又不只一个女儿，何必如此忧思难过？” 一袭话说得沐晟愣住。 “女儿养成总要嫁人，若是嫁得远，十二年不见又算什么？有的一辈子都见不到。” “晓雅每每思及早逝的爹娘，都会这般告诉自己，就当自己嫁到很远的地方，这天下自出嫁便再难相见的女儿，多的是。” 这翻理论说得有道理，只是…… 沐晟细思之下，欲辩难言，最后抹了一把老泪，声音有些哽咽。 “既是如此，老臣试试。” 沐晟心中清楚，面前的女儿是真的，只是她根本不想相认。 什么小弟十四、小妹十二，既然双生妹妹是捡来的，这两个同样可以捡来。 “皇上、娘娘、赵王、王妃，叨扰了，老臣告退。”沐晟收拾心情，向帝后行礼。 永乐皇帝便让内监送他出宫。 中宫只剩下自己人，徐皇后才看向丁石头。 “晓雅，当着公婆面儿，你吐句实话，真的不是沐家女？还是已经不记得了？” “母后，是与不是并不重要，儿臣和晓雅现在过得很好，也是真的不需要一个外戚做依靠。” 赵简立刻开口，怕石头为了不相认而继续说谎，母后说出这样的话，父皇就在旁边坐着，这话不能再乱说，不能欺君。 见儿子这般说，徐皇后便有些明白了。 “既然你们做出了选择，母后便支持你们。” “多谢母后。”赵简和丁石头连忙拜谢。 永乐皇帝坐在一旁，心中难免叹息。 现在他自然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只是不好问赵王妃不相认的真正原由。 就算这是赵王的选择，事先也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但这王妃的反应却是那么自然的冷漠。 “丁丁，你可是在怨爹爹？” ……或许，真被沐晟说中了。 有了皇后的支持，永乐皇帝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便又离开了中宫。 中宫里，有小夏儿的到来，徐皇后心情舒畅，人也精神了不少。 不过掌事内监来征询晚膳意见时，徐皇后神情懒淡，一点胃口也没有。 丁石头见状，心里暗暗着急。 她回到了赵简身边，赵简的心病得治，身体自然就康复了。 只是徐皇后还在病中，每日里进药、进药膳，整个中宫都很忙。 中宫有自己的厨房，御厨每天送各类食材、药膳、汤品等一应物品过来。 自然，这些全都有太医院专职御医把关，不会冒然递送。 丁石头有心提议给母后做些小菜或者面点，却碍于这层层把关不敢冒险。 “母后，孩子媳妇会些厨艺，不如让她教厨房的人做些新鲜吃食，以后母后也多个挑选？” 第751章 退路 丁石头在迟疑，赵简却先开了口。 但赵简的意思，是让丁石头教厨房的人，而不是自己亲自动手。 “哦？”徐皇后刚喝完药，擦着嘴角看向儿子，有些期待，“让你媳妇挑合适的做些来，先给母后尝尝。” 丁石头心头一跳，挑合适的做些来？先给大明朝一国之母尝尝？ “是，母后先歇息，孩儿陪媳妇儿去厨房。”赵简立刻起身。 小夏儿有李嬷嬷带着，刚喂奶不久，无需管他。 因为丁石头要亲自哺养孩子，赵简没有安排乳娘，刚回京师就进了宫，也拒绝了宫里的乳娘。 徐皇后明白了丁石头想要亲自养育孩子的心意，到是对她高看了几分。 一个生了几个儿女的母亲，自然能明白这层心意。 赵简牵着丁石头慢慢走向另一个小院，是中宫厨房的专属之地，途中却吩咐内监传负责母后病情的专程御医。 丁石头见他这么吩咐，便有些明白，有厨房人员、内监、御医在，她只要事事多问，总不会出问题。 丁石头不便当着这么多人拿空间里的东西，但她进宫也没带从南城村带回来的菜，那些直接搁王府了，她都没来得及清理行李呢。 走进厨房却突然愣住了。 几只篓子里装的，可不正是只有她家才有的蔬菜？ “我听说母后中午就没吃什么，就让李坎回去拿来的，等陈拾回来还会多一些。” 赵简隔着黑布带看着模糊的身影，突然走近她低语。 “你不认沐家，但若有东西拿出来，父皇高兴了，你的背景根本不是问题。” “拿哪些东西？”丁石头有些恍然，朝四周看了一眼，“等下告诉我哪些合适。” “红薯，天下有粮便可富国，你明白？” “嗯，民以食为天。”丁石头连忙点头。 “葡萄酒咱们也藏不住，但也不能这么给出去，先试试能否捞到皇商的机会。” “知道了，实在不行，五五分利也行，总不能让咱们全拿出来。” 丁石头瘪嘴，觉得已是最大的让步了。 人家说与虎谋皮是很艰难的事情，可如今他们是与龙谋鳞呀。 谁知道哪片是龙的逆鳞…… 现在他们能活得潇洒的唯一筹码，是赵简的身份，帝后嫡子、太子亲弟，还有龙威之下不畏死。 但她只是一个毫无保障的媳妇，没有势力撑腰，谁时可以被灭掉。 眼前她又放弃了一个可以充实门面的关系，连帝后都担心她的家世问题。 赵简突然提出送出东西，何尝不是一种退路？ 怀璧其罪，只缘怀璧者太弱。 以前做为民间人士，他们坐拥宝山可以掩饰、可以隐藏。 如今身在皇家，这种事还是趁早自己主动交代，越早越安全。 很快御医赶到，请教了食材是否相冲之后，丁石头便挑了黄瓜、西红柿、玉米和红萝卜。 至于辣椒，还有些不确定因素，御医拿了几个交给太医院研究。 丁石头切了鸡肉成丁状，再将黄瓜、红萝卜切一部分成丝、一部分成丁状。 这些蔬菜是背篓里装着，也给御医检查了没错，但她只要确定这些食材对徐皇后可吃便行。 最后真正使用的，却是趁人不注意换掉的空间之物。 第752章 讨公婆欢心 她相信自己空间的东西更安全，也更营养。 毕竟那些年她和小的们常吃，在那么艰难的流浪生活里竟然很少生病，也安然生存下来。 可惜空间可以接受她的商量而提供物品，却不会告诉她空间到底有什么。 除了现在应季有的蔬果利用空间替换，其它食材都是厨房现有之物。 但丁石头第一次给皇后娘娘做吃的，可不敢托大，因此，不但将原厨房一应人等留下，连专属御医都留了下来。 她每用一样食材都会先问过御医，可有药性相冲相克之理，仿佛要先把药理研究出来，才敢使用。 但她手脚利索，只要确定之后就立刻亲自动手，并不假手厨房之人。 半个时辰后，就开始陆续出炉新鲜小吃了。 先是鸡丁、黄瓜、红萝卜和青豆混炒的小菜，再是一盘鲜嫩清炒的红薯叶。 然后是蛋包饭，上面挤了蕃茄酱，再揉面做了拉面，以蕃茄虾仁煮成汤底，撒了些葱花。 全是清淡小菜，立刻由李嬷嬷亲自送过去了。 但丁石头并未停下，她掀开锅盖看宋嫂鱼羹的火候，又去检查了西湖醋鱼的情况。 接着又从水缸里捞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青鱼出来，剔出鱼肉开始做鱼丸、鱼豆腐。 一开始大家不明白她怎么全做鱼了，但她将掌厨叫到面前，让他看着她的做法时，才明白她是在教厨房里学这些菜。 “母后肯定胃口不好，只要每样吃几口，以后捡她喜欢的再做来吃，总是方便一点。” 丁石头看了一眼在旁边负责试吃的赵简，轻声解释。 讨公婆欢心，也是一个媳妇的基本技能。 “嗯，我想吃叫化鸡，还有荷香饭团、糯米排骨、辣椒灌肉、狮子头……” 赵简又报了一系列以前常吃的家常菜。 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熟悉，但在丁家却能常吃到的菜，他有些日子没吃她做的菜了。 正说着话，一名宫婢匆匆过来，行了礼，说皇上和太子、汉王都过来了，问还有没有。 丁石头傻眼。 “你先拿几副碗筷过去，就说先尝尝，后面还有许多好吃的会陆续送上，拉面可以现做，稍等就送过去。” 赵简连忙开口，宫婢连忙领命而去。 丁石头也将揉在一旁准备做其它面点的面团扯了一些出来，开始甩拉面。 她的手艺当然是一根面、一碗面，着力均匀、大小一同。 这次是给其他人吃的，所以汤底用的是炉上炖着的羊骨汤，再加了一个鸡蛋、撒了些香菜，这次赵简让李坎亲自端过去。 不一会儿李坎回来，说汉王还想吃那个有蕃茄味儿的蛋包饭。 于是丁石头又做了三份蛋包饭让他送过去。 帝后知道厨房里有那么多人盯着，丁石头每样食材都问过御医，又有李嬷嬷、中宫里宫婢、李坎端拿，也没让人试食，直接就开吃了。 厨房里几口大小锅灶，比南城村里丁家的厨房还大，丁石头用起来很顺手。 不一会儿水晶烧卖、奶油小馒头、蔷薇花饼、江米小发糕也做好了，数量都不多，每样一、二十个。 看着完全不同的吃法，还有些不认识的东西，帝后和太子、汉王都很好奇。 第753章 赵王妃有心思 因此李坎还要特别介绍一下这是什么，大概怎么做的。 不一会儿宋嫂鱼羹、西湖醋鱼送来。 尊贵的天家人知道是杭城名食，也很有兴趣地尝了起来。 但知道后面还有，都不像一开始那么多吃，好奇地等待着。 就连很久以来没什么胃口的徐皇后，竟然也有些雀跃的心情。 “皇上，这媳妇还不错，燧儿娶了她有口福。” “嗯，能上厅堂、能进厨房，若是女红也过得去，行事举止知进退，朕也不后悔下那道圣旨了。” 永乐皇帝笑呵呵地陪徐皇后说话。 太子笑眯眯地继续吃着，慢条斯理细细品尝三弟媳妇的手艺，心中也在细思着父皇母后的话。 看来父皇母后很满意这民间来的赵王妃了。 只有汉王大快朵颐，直呼好吃。 接着，鱼肉和肉丸、虾丸混煮的三鲜丸子汤，上面撒了几颗枸杞和几片香菜叶儿，就色泽漂亮地送过来了。 “赵王妃有心思。”这次连永乐皇帝都忍不住先夸起来。 让永乐皇帝夸的并不是丁石头这样的厨艺，而是每个丸子都做成了小颗，入口汤汁鲜浓、口感极佳。 重要的是，做为女子而且身体抱恙没什么胃口的徐皇后，极容易入口，更不用担心吃不完。 徐皇后果然每一种丸子都尝了一颗，才放下碗和调羹，满脸笑容地继续等。 接着上来的是鱼豆腐，是用捶打过的鱼肉和被井水冷动过的豆浆油混制而成，也是小块方便入口。 这次李坎多传了一句话。 “娘娘，王妃提醒您，半个时辰后再吃一个饭团、喝一碗药膳汤便可，不宜再多吃了，等喝了汤再慢慢走一百步。” “好、好。”徐皇后一听便明白了，连忙放下筷子，笑着答应。 永乐皇帝也在一旁点点头，心想这赵王妃果然细心，而且冷静。 并不因讨好帝后就一味奉上吃食，她还谨慎地惦记着母后身体，提醒她消食。 确实是个不错的儿媳妇。 想到丁石头之前提过的野心，是想将自己掌塾的九九塾学开遍天下，或许…… 可以听听她的想法。 厨房里，荷叶是从御花园的荷池摘过来的，赵简亲自动手清洗干净，帮丁石头捏饭团。 丁石头则做叫化鸡还有荷香糯米排骨、辣椒灌肉泥。 竟然赵简点菜了，当然是要满足他。 不过这次做的份量都是比较多的，因为天色渐黑，也是晚膳时间了。 丁石头还多做了几只叫化鸡，鸡肚中塞了红枣、人参、桂圆等温补之物，看到有鹌鹑蛋也塞了几个。 裹了荷叶糊了黄泥，就扔进灶中，又蒸又炒又煮的一翻忙活，这时候也有些飘香了。 汉王等不及跑到厨房来时，丁石头刚把辣椒灌肉汤做好交给李坎，她走去检查叫化鸡。 “好香！弟妹，还有多久可以吃啊？” 汉王一进厨房就用力抽动鼻子，不客气地询问。 “刚做好一道，加上饭团、药膳汤，可以吃了。”丁石头连忙朝汉王敛手行了一礼，含笑说道。 汉王看到正在盛汤，也就不说什么了，立刻大步走回去报告消息。 第754章 没得挑剔了 他知道虽然父皇不说，其实也在期待。 叫化鸡还没有好，丁石头又手快地做了个黄瓜片火腿卷、麻婆豆腐、鱼香茄子、桂花肉，加上一大盘荷香饭团和荷香糯米排骨，就让赵简也过去吃饭。 赵简却让李坎送过去，他要等媳妇儿一起。 “爷，老大的意思你不明白吗。”李坎却压低了声音凑近赵简，“你等了王妃，他们怕要不高兴了。” 赵简猛然醒悟，就算是在寻常人家，也是夫为天，他体贴媳妇儿，会在父兄面前显得太弱势。 但他真的想和媳妇儿一起吃呀。 “那你留在这里，等叫化鸡好了送过来。”赵简略一思忖便吩咐道。 “领命。”李坎笑着行礼。 “也好，记得送一只给御医尝尝，厨房里再留一只，你留一只，给你娘也尝尝。” 丁石头一边洗手一边叮嘱李坎。 剩下的，当然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一家人吃了。 丁石头跟着赵简来到中宫偏殿，各种吃食已经摆了一桌子，徐皇后因为丁石头的提醒，后面的菜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吃。 现在她正在吃饭团，一碗药膳汤放在面前。 “晓雅，辛苦你了！” 徐皇后看到丁石头和赵简手牵手走过来，目光不由又柔和几分。 小俩口恩爱，当娘的自然高兴。 短时间相处或许看不清一个人的内心，但从言行举止的细节，精明如帝后，又如何分辨不出来？ 这位继任赵王妃，是个本份踏实的姑娘，放在寻常百姓家，也会是一个贤惠好媳妇。 除了身份背景和执掌王府庶务还不知外，其它没得挑剔了。 “很高兴能为父皇母后、两位兄长做吃的。”丁石头款款行礼，笑吟吟地开口。 没有因称赞而情绪波动，不骄不躁、淡然处之。 “别客气了，赶紧坐下来吃。”太子在一旁微笑地招呼。 “是。”丁石头连忙又朝太子朱高炽福了福，这才扶了赵简入座。 没有得意忘形、没有不知进退，任何时候都要表现得大方得体、端正温良。 丁石头虽然心里喊累，但言行上却很有分寸。 从所有人的目光和笑容，她知道这顿饭成功在天家刷到新媳妇的好评。 丁石头给赵简夹菜、舀汤，这才自己吃。 没多久李坎就送叫化鸡过来。 大家正好吃得差不多，但香喷喷的荷香叫化鸡上桌，别说太子和汉王，就连徐皇后都忍不住闻了闻。 “虽说这叫化鸡也吃过，但这么香气诱人，还是很少。”徐皇后忍不住开口。 “母后，这鸡是先用荷叶裹了，荷叶透过黄泥散发香气，跟咱们以前用野火煨的又不同。” 汉王突然拿了一把小刀出来，用极快的速度将一只剥去黄泥掀开荷叶的叫化鸡剔出一盘肉块。 丁石头看着那利落的刀光，眼睛不由跳了跳，迅速扫了众人一眼。 却见永乐皇帝露出赞赏之意，而太子的目光却是沉了沉，唇角紧抿，没有说话。 丁石头张了张嘴，又咽回到嘴边的话。 她想提醒汉王，这叫化鸡肚中可是还有不少东西的，但见他刀法竟然没有伤及骨架，这才放心了些。 第755章 写个章程 当然，她也不敢瞎提醒，怕得罪汉王。 现在这关系微妙，最好的办法就是少作主张。 不管发生什么，她和赵简连看客都要尽量少当，这皇室的热闹可不那么容易看的。 但此时却是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不是这个夸她厨艺不错，就是那个夸她庶务不错。 丁石头一副温婉笑容，有些羞涩地应对着，心里却苦不堪言。 若是寻常百姓家，得到公婆和大伯哥、二伯哥的夸奖，那是天大的喜事。 但这皇家…… 夸或许是真夸，只是夸奖的背后还藏着什么心思，真不是她多心，这步步为营的皇宫里，她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说错做错不怕，怕的是这些过错都算到了赵简头上。 虽然赵简如今很受宠，但她已知道他当初回来并且在朝殿上领罪的事。 事实证明，若非他眼睛瞎了，谁会听他讲他的遭遇？ 若非皇帝觉得在自家皇宫里发生了自家亲儿子中毒的事，赵简潜身民间两年的事实，也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藩王不在藩且去向不明，可是死罪。 最是无情帝王家。 “赵王妃，你想推行那什么塾学之事，想怎么个推行法，抽空写个章程来给朕看看。” 永乐皇帝吃饱喝足，坐到一旁去用茶时，才缓缓开口。 丁石头却听得一愣，想到不久前那个黔国公想认女的事。 当时她是有趁机表态，只想经商开铺，也只有推行教育、将九九塾学开遍天下的野心。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赵简一眼。 当初父皇是有意让赵简在户部和礼部挑一个的，但被他推拒了，说是太难选。 “赵王熟悉六部政务，需要哪部配合，具体章程也可体现。”永乐皇帝见状，便又说了一句。 “儿臣遵旨。”赵简连忙起身作揖。 “臣媳、遵旨。”丁石头连忙起身，有样学样。 永乐皇帝看了不禁莞尔，到底还是民间长大的孩子，虽然应变机灵，到底还是没那么从容。 但他并未多说，一个民间来的媳妇在皇宫呆了近两天，自然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她的举止进退。 但她并未出错，已是难得。 “你们今天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 永乐皇帝看见李嬷嬷抱着小夏儿进来，便令赵简和丁石头退下。 “皇后，朕陪你走走。”永乐皇帝见徐皇后已慢吞吞喝完药膳，便起身扶她。 饭后百步走，御医也是有叮嘱过的。 但平日徐皇后吃得不多，心情懒懒的，走上几十步便气喘吁吁。 今天算是吃了不少东西，永乐皇帝担心她不消食，又怕她走累了不肯走，便亲自陪她。 而赵简抱着小夏儿，和丁石头回去雅心阁，便让李坎去准备热水，他和丁石头都要沐浴。 厨房里呆了这么久，又是夏天了，沐浴之后才清爽一些。 趁这功夫，丁石头已在内室喂小夏儿吃奶，并且指挥赵简拿他们的换洗衣物。 喂饱小夏儿之后将他交给李嬷嬷带出去，小夏儿的洗澡交给李嬷嬷和宫婢就可以了。 俩人沐浴之后，在外间轩厅坐着，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商量章程怎么写。 第756章 会一半足矣 “你不是早就积攒了带班经验吗，再把九九塾学的那套制度、学习范围整理出来。” 赵简给丁石头提主意。 “让父皇和太子、礼部的人看得懂是怎么回事便好，我估摸着，父皇还会找国子监的儒师们来评定。” 所以，到时肯定不会直接以他们的章程为最后定本，但他们要先做完善，力求以他们的章程为实际定本。 他不喜欢别人对他也付出精力的他媳妇儿的九九塾学，指手画脚。 得了他的提点，丁石头的思路也打开不少，这章程就是一份可行性计划书。 丁石头扶着赵简在雅心阁小院中散步，这里就在中宫正殿旁边，座落在小花园中。 丁石头看着有花有树的环境，想起杭城的赵府，心情不禁愉悦。 “爷，要吹笛吗？”丁石头笑吟吟地仰头看着赵简。 此时暮色已至，赵简摘掉了黑布带，灯笼昏黄的光芒下，也能依稀视物。 “我吹，你唱。”赵简抬手抚上丁石头的脸颊，刚沐浴不久，她粉嫩的脸颊有些微烫。 “等我，我去拿笛子。”丁石头说着便回雅心阁。 原来玉竹笛是收在她空间里，但来到这里，能代她拿放东西的人太多，为了不出漏洞，她将玉竹笛放到了房中枕头底下。 拿来玉竹笛交给赵简，赵简的笛音吹响时，她愣了愣，忽然莞尔一笑，便唱了起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清亮的声音轻轻扬起，在晚风中缓缓传送出去。 正在正殿外说话的帝后在听见笛声响起时，先是相视一笑，随即听到歌声都不禁诧异。 “难怪燧儿不如他意宁愿去民间当庶民，这媳妇儿是个多才多艺的哪。” 永乐皇帝听了几句忍不住笑道。 “燧儿喜欢就好。”徐皇后欣慰地笑了笑。 “既然儿媳妇会唱，以后你闷了就叫她唱给你听。” 永乐皇帝扶着徐皇后，目光温润如水。 “得空儿也探探她的底，说不定还会别的呢。” “琴棋书画诗酒花，柴米油盐酱醋茶，会一半足矣。” 徐皇后到是没多要求，能做得一手好吃已是不容易。 至于唱曲儿，她到是不在意，只要那孩子能做燧儿的解语花，陪伴燧儿每天开开心心，便足矣。 丁石头只唱了一曲，便和赵简对练了一回太极推手。 李坎和韩逸青在一旁见了也勾起了不久前的回忆，于是也在一旁对练起来。 外面，永乐皇帝将徐皇后送回寝殿休息。 他想着还是劝劝赵王，不管王妃是不是黔国公之女，认了这门亲没坏处，于是便朝雅心阁走去。 刚到院门拐角，看着花道上悠闲对推却身姿洒脱的身影，不由愣住，锐利的目光突然眯了起来。 这是武功？为何有种熟悉的感觉？ 李坎眼尖看见了永乐皇帝站在院门口，顿时吓了一跳，立刻收势站好，低声道：“爷，皇上来了。” 赵简动作一僵，心中瞬息数念。 刚才是他太大意了。 父皇一直在找太极张三丰，若是让父皇知道石头会太极，会怎么想？ 第757章 那是谁传的？ “媳妇儿，父皇一直在找太极张三丰下落，你别乱说话。” 赵简连忙拉近丁石头，在她耳边低声叮嘱了一句，这才拉着她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父皇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传儿臣便是。” 赵简行了见父之礼，微笑着打招呼，没有问是什么事儿。恐怕父皇的来意已不重要。 “哼，怕朕过来么？怕朕看到什么不想让朕看到的事情么！” 果然，永乐皇帝脸色不虞，语气有些冷。 “父皇息怒，不知父皇所说何事？儿臣不懂。”赵简躬身，却一脸平静。 就算要说，也不能心虚，不然更糟。 丁石头跟在一旁低着头咬了咬唇，心想这皇家父子关系可真是迷。 “刚才你们在院子里练的是什么？”永乐皇帝冷哼一声，目光突然凌厉地扫向丁石头。 丁石头被一股怒意盯得心里一哆嗦，暗想这皇帝不会一不高兴就砍人脑袋？ “刚才……父皇说的可是儿臣与媳妇儿对练的推手？”赵简这才作恍然状。 “儿臣明白父皇为何生气了，这事儿说来话长，父皇不如坐下来听？” 永乐皇帝点点头，便朝院子里走进来，今儿他还就要听个明白了。 李坎见状立刻去搬椅子，韩逸青去传宫人奉茶。 “父皇想见太极张天师，但儿臣和媳妇儿练的推手虽是太极一路，却不是张天师门下所传。” “那是谁传的？”永乐皇帝撩下了龙袍，施施然坐下，听赵简这么说立刻追问一句。 “是媳妇儿早年流浪时，路遇一乞丐饿倒破庙，分了半只鸡给他吃，救了他一命，乞丐教给媳妇儿的。” “媳妇儿觉得练起来有趣，自己练会了再教了弟弟，后来媳妇儿救了儿臣，将儿臣藏在村中时，也教了儿臣，李坎他们在一旁看着也学会了。” “乞丐教的不只推手，还有四十八式太极拳，说是能强身健体。” “媳妇儿练出意趣，后来陆续又学过醉拳、南拳、八极拳，都是民间四处遇见的奇人，或求学、或偷学而来。” “你这媳妇儿也是个奇人哪。”永乐皇帝打量着丁石头，见她垂眉低眼很是温驯，不由疑惑。 “赵王妃，把你会的都练一遍给朕瞧瞧。” “是，父皇。” 丁石头别无选择，蹲身领命，后退一步转身走到空地处，再朝永乐皇帝行礼。 “臣媳先练四十八式太极拳。” 永乐皇帝听了不由扬眉。 太极拳，与他听说的十八式太极拳不一样，多了三十式，是不是更厉害？ 丁石头已悠然起式，招式如行云流水、一动一顿如清风明月，收劲、发力皆流畅自然。 不过现在丁石头穿的是夏天常服，窄袖短裳、百褶长裙。 头上梳的低调三丫髻，插着碧玉钗、戴了两对儿绢花。 装扮不奢华高调，只维持一个清丽温婉女子的形象，说是王妃，更像个普通大户人家的小姐。 但此时她凝神敛目，将四十八式太极拳打得如花如月，看得人目不转睛。 半晌，一套拳打完，丁石头上前行礼。 “父皇，剩下的拳法李坎他们也会，那是刚猛拳路，让他们打来更好看。” 她才不要表现得太彪悍，出了汗回去还得洗。 第758章 臣是大明臣，媳是皇家媳 永乐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李坎一眼。 李坎连忙上前一礼，便接着打起来。 既然石头老大说了，这是刚猛拳路，他们男子打起来更好看，他当然不能练差了。 三套劲拳虎虎生威，半路还喊了韩逸青加入对练，看得本就尚武的永乐皇帝目光灼灼。 “没想到赵王娶了个宝，竟能掌塾，还会这么多拳法，厨艺又好还能唱曲儿，能文能武，实是皇家之幸。” 永乐皇帝再看向丁石头时，表情和蔼了许多，笑容满面地夸着。 “臣媳不敢当。”丁石头被夸得再次恭敬行礼，声音有丝小紧张。 “臣是大明臣，媳是皇家媳，臣媳前世积来的大福报，才能在这生有幸嫁入皇家，成为赵王妻子。” “臣媳受封而来，未能准备像样的陪嫁，这两日一直在惶恐不安，与夫君商量这事。” 赵简听到这里适时开口。 “禀父皇，晓雅担心出身寒薄，嫁妆拿得太少会被人轻看，正商量着要将她会的这几套拳法写下来放入嫁妆。” “另外还有几样农作，这两年我们在民间有试种，产量还行，若大力耕种，至少可解决饥荒问题，也想放入嫁妆。” “还有塾学，晓雅开办的九九塾学有一套与众不同的教学方式，对启蒙学童很有效果，这两年我们在民间有验证过，到时会在章程中详诉。” “另有葡萄美酒十二桶，若父皇喝着喜欢，可赐儿臣皇商之便，为我朝供应上好葡萄美酒，待产量跟上，还有利增加朝廷帛收。” 赵简每说一样，永乐皇帝的目光便要闪一闪。 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诧异、期待、好奇的表情，却是变了几变。 等赵简说完，永乐皇帝才看向丁石头，笑得高深莫测。 “没想到赵王妃这嫁妆不拿则已，一拿就有些惊天动地？” “禀父皇，若是寻常的金银、首饰、器物、衣料，臣媳多少也能拿些，毕竟这一年来铺子也有收益，只是……” “臣媳想，夫君定希望臣媳能为皇室、为朝廷、为这天下百姓尽自己一份心意，毕竟这些东西，只有臣媳有。” “只有你有？”永乐皇帝诧异的表情再次崩不住地看了丁石头一眼。 “今天臣媳做的菜肴，有不少配菜便是臣媳在民间种出来的，是前些年四处流浪时，从一些跑商手中得来种子，我朝没有。” “不是大明商人？”永乐皇帝不解，有些疑惑。 “不知，也有的听说是海那边弄来的，臣媳问过夫君，确实没听说过那些庄稼。” 丁石头垂眸，一脸恭顺地将心中早就打了草稿的话慢慢说出来。 面前之人可不是村长，这谎言一定要慎密，更要简单。 越复杂越难推敲，可一旦推敲就容易纰漏百出，反而麻烦。 “臣媳学过拳脚，有时恰巧遇上一些危险，会救个把人，对方为了报恩便会送一些东西给臣媳。” “就像当年臣媳救过一个茶商的儿子，茶商给过一个信物说见信物便报恩一次，后来恰是这个信物，助夫君找到了不知所踪的游医盛会。” 第759章 已经不在意 丁石头缓缓道来，顺便借茶王之事诠释一下自己在民间的经历。 既然能救茶王的儿子，自然也能救别人。 “若不是那次从茶商那儿得到消息，儿臣前年便毒发……难治了。” 赵简适时补充，苦笑着。 “那时儿臣派了两队人马都寻不到，却是无心插柳，全靠了媳妇手中的信物，换来了孟神医的下落。” 永乐皇帝想到当初见到瞎眼儿子装无事却在朝殿上磕头领罪的事情，心下也是一片黯然。 “你中毒的事，你两位兄长还在查，到时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父皇，这事能够说开，解了儿子两年多来的心结，父皇又成全了儿子娶妻之念，儿子如今很好，当年的事怎样，已经不在意。” 赵简见状连忙表态，不想表现得斤斤计较。 真相到底如何，他心中多少也有些数，正因为有数，而不想太过追究。 同室操戈，皇室之殇。 何况他们兄弟三人同出嫡后，这事真要查下去，只会令他们互相推诿甚至拖出替死鬼、又或者揪出对方势力。 最后，母后伤心、朝臣乱站队、天下看笑话，父皇也必会头疼。 如果他要争那把椅子，可以好好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但他答应了石头，从此只做逍遥闲散王爷，自然不愿意再卷进争斗中。 “皇儿懂事了，父皇很高兴。” 永乐皇帝没想到这个执拗的孩子竟然说出不在意的话，而且是很平静地说出来，他是真的不在意了，不禁欣慰。 这事自然是要查的，但结果如何，会不会伤及皇室颜面、会不会损及朝廷根本，他心中也没底儿。 “父皇，等过几日陈拾回来，晓雅的嫁妆就一并奉上，儿臣都交给母后去，父皇自行安排。” 赵简笑了笑，自然已明白父皇也在担心什么，便转过话题。 “好，你们刚才说的这些嫁妆，父皇确实很有兴趣，至于皇商……呵呵呵，等父皇喝过酒再说，不过……” 永乐皇帝站起身，笑看着赵简。 “你是皇子，却要当皇商，不是自降身份吗，不若将这皇商之名，交给你媳妇儿的兄弟，也给他谋个出身如何？” “谢父皇！”赵简连忙下跪要拜，丁石头也连忙跪下。 “好啦，私底下只论父子，就免礼了。”永乐皇帝龙心大悦，上前亲自扶起送上大礼的儿子。 如丁石头所说，若是寻常金银买得到的嫁妆，她也拿得出来，但皇室希罕这些有价值的俗物吗？ 想要的拳法、有利推行大明天下教育的章程、可解饥荒的庄稼、大明没有的蔬果、可增加帛收的葡萄美酒。 每一件都是有利朝廷、有利皇室的东西。 尤其是，这份嫁妆，这天下再无第二人拿得出来。 永乐皇帝再看向丁石头时，那目光就像看一个宝藏，而且是已经标上大明皇室所有的宝藏。 “朕过来，本是想劝你们和黔国公认个亲，有个好靠山，既然你们拿了这许多嫁妆，朕便赐你丁家荣华，让你兄弟早些出头。” “谢父皇隆恩！”丁石头再次蹲下行了大礼。 “好了，你们歇着，朕走了。” 永乐皇帝笑呵呵地离开了，但他没有离开中宫，而是在这里陪徐皇后。 第760章 血缘亲人 当晚，丁石头坐在桌前先把塾学的条程、制度等拟写出来。 赵简抱着小夏儿坐在一旁陪伴着她，不时和她讨论更完善的方式。 他们现在拟写的主要是启蒙班教学方式和知识点范围，将原本就积攒的经验再梳理一下。 但这个启蒙班算是童学，是从启蒙一直念到参加童生试，标准定为十年。 因此不同年纪要读什么书，层层递进，都要考虑。 等梳理成最后的章程奏表，已经夜深。 正好小夏儿饿醒了嗷嗷哭，丁石头便抱了过来喂奶，再给他重新换好尿布，一家三口这才睡下。 丁石头没有要奶娘，白天就交给李嬷嬷帮忙带带，只要自己没事都是自己抱着，夜里更是不交给别人，就她和赵简带着。 她要像农家人那样虽然辛苦却更有亲情的养大孩子，不要让别人把孩子养歪了。 第二天起床前先把小夏儿喂饱，再接过赵简递来的温茶小心地喂进孩子口中。 小家伙咂巴着嘴巴，小嘴一会儿上下张合、一会儿左右拉扯。 睁开的眼睛因为眼廓还没有完全撑开而显得不太聚光，但小小的五官已显出赵简的模样。 给孩子把了大小便，清洗了小屁屁，重新换了一条开裆小裤，兜上干净柔软的尿布，再换了一块襁褓绑好。 伺候完小夏儿，丁石头忍不住抬手擦汗。 这时候赵简还没绑黑布带，看着忙碌的身影虽然模糊，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断过。 “娘子辛苦了。” 他见丁石头收拾好了小夏儿，连忙伸手接了过去。 当初丁石头还很茫然这么快就有了孩子的事，现在当娘却当得有模有样。 “夫君，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血缘亲人。” 丁石头却探身在赵简脸上亲了一口，欢喜地感谢。 “我也谢谢你为我生儿育女，以后我们还要生更多孩子。” 赵简扣住丁石头的头，给了她一个缠绵之吻。 小夏儿在襁褓里顽皮地划动着，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似乎在看爹娘亲亲，又似什么也没看见。 一吻结束，丁石头轻打了赵简一下，转身端了水盆出去，交给外面听差的宫婢。 本来雅心阁只有李坎和他娘，还有韩逸青。 赵简接回丁石头之后，才让王全过来伺候，徐皇后又安排了两名宫婢过来。 本来应该再准备一个奶娘和两个嬷嬷，都被赵简拒绝了。 他们现在住在中宫是为了陪伴徐皇后，让徐皇后也常看见小孙子，但给他们安排这么多人伺候就不像话了。 丁石头伺候赵简洗漱，之后她自己也收拾妥当，俩人才抱着小夏儿往徐皇后这边来请安。 结果到了偏殿这边，看到徐皇后正在用药膳，一群衣装华丽的女人伺立在一旁，正说笑着。 丁石头看了一眼，认出了太子妃和汉王妃，还有四个是徐皇后的女儿，赵简的姐妹，个个都是嫡出公主也已嫁人。 “给母后请安。”赵简抱着小夏儿跪下磕了个头，丁石头连忙收回目光跟着跪拜。 “快起来，用早膳没有？”徐皇后放下药膳的碗，笑吟吟地看着小俩口，又伸手道，“快把小夏儿抱过来。” 第761章 怪她没请安 赵简此时已系了黑布带，走路是丁石头扶过来的，这时候就由丁石头将小夏儿接过手送了过去。 因为要送小夏儿给徐皇后，赵简和丁石头便没来得及给太子妃、汉王妃和两个姐姐请安。 丁石头刚把孩子放到徐皇后手中，就听见太子妃温柔的声音。 “赵王妃带孩子这么辛苦，怎么不安排奶娘？” “晓雅见过太子妃嫂嫂、汉王妃嫂嫂。”丁石头趁机行礼问安，又和四位姐妹打了招呼。 太子妃见丁石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话，不由沉下脸色。 丁石头一回头就瞧见了，连忙微笑着再次行礼。 “回嫂嫂，弟媳想亲自哺养孩儿。” 简单、干脆、直接。 但太子妃却突然撇了下嘴，目光有些不屑。 “哺养孩儿是好事，本宫也是自己哺养孩儿，但日常往中宫请安从不敢松懈，你刚进门，还是恭谨些好。” 这是在怪她没请安？ 丁石头看着太子妃露出愕然的表情。 “太子妃说得是，明天起，臣弟让王妃先过来给母后请安，臣弟自己照顾孩儿晚些过来便是。” 赵简连忙接口替丁石头挡住太子妃的责难。 看他伸着手摸索着往丁石头身边走，汉王妃突然叹了口气。 “三皇弟这眼睛还没治好？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害人，这几日汉王爷和太子爷为了查当年的事，忙得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丁石头突然抿了抿唇，看了汉王妃一眼。 现在这两个压在上头的女人，一个温婉中藏着阴沉、一个快人快语中藏不住冷刀子。 这样的女人，竟是她的妯娌，哎。 但丁石头此时无暇去观察皇室的女人，她连忙上前扶住赵简，将他带到徐皇后身边。 徐皇后身边有个锦凳，其他人却没有坐，一直空在那里。 赵简一到，徐皇后便让他坐了。 “晓雅，看样子你们是没用早膳，其实母后也没有。”徐皇后一边抱着小夏儿，一边看向丁石头。 丁石头见了不由莞尔一笑，连忙问道：“不知母后想吃什么？” “拉面和发糕都可以，蔷薇花饼可以留到上午当点心吃一个，可好？” “好，母后稍等。”丁石头说完看了赵简一眼，便匆匆往厨房去。 厨房里的人已经揉了面团，也磨了米浆，只是没有做出来，似乎在等她。 “昨天的菜肴和点心，你们都记住了？去问御医，皇后娘娘适合吃什么，让他们将午膳和晚膳挑选出来，本妃可以配合你们。” 丁石头一边吩咐御医刷锅烧水、一边叮嘱他们今天的任务。 她可以教御厨做吃的，但她不能天天呆在厨房里。 但同样的，她也不敢随意给生病的皇后娘娘做吃的，必须经过御医筛选才安心。 说白了，她担不起这个责。 没多久丁石头便用蕃茄汁腌制了几十只鸡翅，再切了黄瓜丝和红萝卜丝、火腿片、香菜、葱段。 检查了正炖着的羊骨、豆腐汤，就开始甩拉面，用篾制漏勺在滚水中煮面，一次用两个漏勺，却能同时煮上三碗。 一大碗和两小碗。 精致的品相看得御厨大赞赵王妃好厨艺。 第762章 高高在上 不过丁石头却突然将两个漏勺交给掌厨拿着，她又去用另一口锅煎鸡翅。 这些鸡翅是昨晚她要求厨房准备的，既然蕃茄和鸡都可以吃，那蕃茄汁腌制的鸡翅自然也可以吃。 很快，一大盘鸡翅煎得焦黄脆嫩，用一张绿意盎然的新荷垫在盘底，又干净又好看。 那边面条也煮好了，上了羊骨豆腐高汤。 丁石头将黄瓜、胡萝卜、火腿、葱段在热油中打了个滚，放了一点儿盐，就覆盖在面碗上。 李坎早就等在外面，他是负责来传膳的。 丁石头并没有离开，这是优先徐皇后和赵简吃的，另一只小碗是为她自己准备的。 鸡翅准备了那么多，是考虑到那些不知道吃没吃过早饭的女人。 但李坎说皇上去上朝之前也点了餐，下朝回来要吃蛋包饭、要吃桂花肉，他喜欢肉食，让她想想还可以怎么做好吃。 丁石头听了很无语，这还真是开始点餐了。 丁石头正在指点厨房的人做蔷薇花饼，谁知李坎又匆匆回来，说是要准备六碗小份的拉面。 丁石头给自己留着的那碗，被太子妃吃了。 丁石头听了无语地撇了下嘴，但也不敢说什么，只让掌厨准备三个漏勺，只见她十指翻飞，六根拉面很快做成。 因是小份，拉面长度自然就短了许多，也就是将一根长拉面对折斩断成两根，到也容易。 李坎离开时可怜兮兮地看着丁石头：“老大，要不，我和韩逸青就吃面疙瘩算了？” “你先把面送过去，再回来等着。”丁石头好笑地看着他，手中已开始揉面。 她的动作很快，就像手巧的女子挽线一般，几个眨眼之间，三根长拉面已经做成。 “你来煮，就照刚才的盖码、浇汤，李坎、韩逸青各一碗，剩下一碗是给你的，尝尝味道，自己学着做。” “是。”掌厨连忙领命。 这个赵王妃好平易近人，而且做事心细，竟想到让他品尝味道，学做起来便有感受得多。 丁石头洗干净手，便回了偏殿，圆桌前坐了一圈全是吃相斯文品尝拉面的女人。 不过丁石头一走进殿中，徐皇后突然将吃着的鸡翅放到桌面上，目光有些心虚地看着丁石头。 “晓雅，辛苦你了，快来坐。” “母后，吃一个尝尝就好了。” 丁石头见徐皇后竟然吃了二个，第三个吃了一半扔掉了，好笑地叮嘱了一句。 “放肆，母后想吃几个就吃几个，还要受赵王妃管了？” 突然，太子妃沉下脸冷声开口，她的筷子上还夹着一只刚开始咬的鸡翅，空盘中已经放了三只鸡翅骨头。 丁石头看着高高在上却并没有多少好形象的太子妃，不由扬了下眉。 “太子妃喜欢吃便好。” 一句话，竟不是回应太子妃刚才的发难，也没有做任何解释，却听得太子妃突然红了脸。 “本宫是听母后夸你厨艺，昨晚连父皇、太子和汉王都被你留在这里用膳，大夸你中馈，才想尝尝看。” 太子妃一脸嫌弃地将筷子上夹着的鸡翅翻来翻去看了几眼，便扔进盛骨头的空盘中。 第763章 一股柔劲儿 “太子妃嫂嫂，你不吃别夹呀，我再多吃一个。” 汉王妃却突然伸筷子又夹了一个，太子妃被说得俏脸更加通红。 “多谢太子妃提醒。” 丁石头却突然笑吟吟地在赵简身旁空位坐下，提筷开始吃拉面。 “刚才听李坎传话，父皇上朝前，说下朝回来要吃荤菜，弟媳差点忘了问母后，不知父皇可有什么喜好和避讳？” “呵呵，你父皇没什么避讳，他年轻时戍边北方，常年征战在外，喜欢吃大块肉，口味重，不喜欢南边太过精致的肉食。” 徐皇后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儿媳妇明争暗斗，却毫无阻止的意思。 她想通过这样的场面看看这新来的赵王妃是软包子，还是装小羊。 刚才太子妃两次发难，汉王妃紧随其后煽风点火，赵王妃都没有接招，竟不害怕也不生气，一脸淡然自若、举止毫无波澜。 若非大智慧，谁能风雨不惊？ 再看她两次回应，浑身散发着一股柔劲儿，却轻松巧妙地应对了太子妃的刁难，又没有被汉王妃拖入浑水中。 若真是大智慧，到是燧儿的福气了。 “父皇喜欢吃大块肉呀……”丁石头呢喃了一句，看了赵简一眼，忽然微笑看回徐皇后。 “那臣媳就先做个红烧肉。” “嗤。”这次却是汉王妃先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丁石头。 “三弟妹，你不会以为炸了个鸡翅肉好吃，就以为一碗红烧肉能讨好父皇了。” “弟媳愿听嫂嫂高见。”丁石头却微笑着回应，也夹了一块鸡翅来吃。 四个公主只是目光交流，并不说话参与这三个妯娌之间的话题。 她们都已出嫁，如今进宫只是陪伴母后，尽自己一份孝道。 可不是来这里说道是非，为自己夫家招惹是非的。 但热闹还是要看的。 赵王妃是新来的还不知深浅，但这太子妃和汉王妃，却是大家熟悉的，她们是什么性子的人，自然都很清楚。 因此大家都很期待赵王妃的应对。 而此刻，汉王妃却被赵王妃笑吟吟一句谦逊的话，堵得面红耳赤。 汉王妃本意是挑事，可不是把自己卷进去。 若她真发表高见，做得好了只体现她一个嫂嫂的关怀，功劳是赵王妃的。若得不合父皇的意，这罪名怕就要她担着了。 “咳，怎么有点辣。”汉王妃突然转过头拿帕子擦了擦嘴，有些埋怨。 丁石头勾唇一笑，继续吃着面没有说话。 拉面和鸡翅大家都吃到了，到底辣不辣，心知肚明。 所以汉王妃这缓兵之计有些牵强。 何况丁石头根本没有用辣椒，也不惯用这时代普遍的茱萸辣子。 “媳妇儿，红烧肉用干黄瓜垫底，还是用干白菜？”赵简已经吃完早餐，放下筷子开口。 他这一开口是直接商量做菜，而无视了刚才的机锋。 也在看热闹的徐皇后心底一叹，暗道燧儿疼媳妇，一点儿也不舍得让她受欺负。 “用干黄瓜，有嚼劲儿一些。”丁石头轻声回答。 “白菜可以垫扣肉。”丁石头想了想又道，“父皇说让我想想做哪些，我就把今天想到的都做一道出来。” 第764章 虐狗心思 “好，那等下就让厨房准备食材。”赵简扭头让宫婢奉两杯茶过来。 母后自有专属的茶，他只要为他和媳妇儿要两杯就好。 谁知，宫婢刚端来两杯茶，太子妃便伸了手。 “多谢三皇弟了。”太子妃先端了茶还示威地看了赵简和丁石头一眼。 赵简看不见，自然是给丁石头看的。 汉王妃见状自然也不客气把另一杯端了过去。 奉茶的宫婢吓得变了脸色，不安地看向赵王。 “去添六杯茶来。”赵简神色不变地开口。 宫婢连忙领命匆匆离开。 丁石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姿势不变地将剩下的面条吃完，这才伸筷子夹了一个鸡翅啃起来。 “果然还是要用辣椒粉腌制一下更好吃。”丁石头一句话，就说得汉王妃沉了脸色。 “不过母后吃不得太辣，你在治眼疾，也要少吃辣，先忍忍，以后再做给你吃。” 丁石头不想理那两个老是找茬的女人了，她歪头笑眯眯地看着赵简，目光温柔似水。 “好，但红烧肉里可以放一点儿，父皇肯定爱吃。”赵简也含笑看向丁石头方向。 隔着黑布带，虽然不会完全回到原来的黑暗世界，但看不清眼前黑暗之外的东西，也是事实。 因此他现在就像个瞎子。 “好，等会儿你回去帮我完成塾学的章程，厨房里到底油烟重，对你眼睛不好，你就不要再去了。” “嗯，要把武科和音乐、作画都写进去吗？”赵简了然地笑了笑，附和丁石头的虐狗心思。 这波狗粮强塞给找麻烦的女人吃，让她们眼红一下。 另外他们讨论的东西，母后知道，太子妃和汉王妃却不知道。 在她们不知道的前提下，当着她们的面儿，讨好一下母后，等她们知道怎么回事儿时，脸色一定很好看。 宫婢端着大茶盘过来了，正要走向赵简，赵简却道：“先给四位公主奉上。” 宫婢微愣，随即便听命行事。 虽然论品级，赵王是亲王，低次于太子，但四位公主是他的姐妹。 加上赵简故意气两个嫂子，便说出先让姐妹喝茶的话。 见赵王出招而赵王妃却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太子妃放下茶杯，喝不下去了。 汉王妃见太子妃很不喜赵王妃，不禁勾了勾唇角，却是不再出头了。 丁石头接过茶放到赵简手中，这才自己拿了最后一杯。 “你们喝了茶便退下，本宫乏了。” 徐皇后见消停了，这才缓缓开口，在宫婢的搀扶下起身。 “是。”太子妃领头，众女齐齐起身行礼，便准备退下。 “对了，以后你们要过来请安用了早膳再过来，今儿可是本宫让你们沾光，以后可没有了。” “啊，还有，赵王妃不让本宫多吃，是御医有叮嘱，你们当嫂子的，可别难为她。” “……”太子妃和汉王妃脸颊发烫，不敢辩解。 母后这是为赵王妃撑腰了啊，这么大的荣宠，她们嫁进皇家这么多年，都没得到过。 “燧儿，晓雅，你们去忙自己的，小夏儿就搁在母后这里，让李嬷嬷带着。” 第765章 改造一些菜品出来 徐皇后看向赵简和丁石头时，脸色明显缓和下来，连语气都亲切多了。 “是，母后歇着。”赵简连忙开口。 “……是，母后。” 丁石头想提议让徐皇后不要去躺着，但看了一眼还没走的几个女人，又咽回心思。 她前天上午才进皇宫，昨天朝宴上这两个嫂子就表现得很敷衍，今天一早就开始找茬为难她。 若是她行事太高调，只会更招人嫉恨。 丁石头并没有马上去厨房，而是扶了赵简先回雅心阁。 太子妃看着竟然能住进中宫就近陪伴母后的女人，目光一片阴沉。 汉王妃见了不由嗤笑一声，扭头便先出了中宫大门。 四个公主是最后离开的，她们是徐皇后的亲女儿，自是又陪母后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离开。 “爷，娘娘，厨房来报，食材都送来了。”李坎来报。 “我先去忙了，你不许去那边找我，好好的把眼睛治好，以后你还要带我去骑马呢。” 丁石头在赵简脸颊上亲了一口，阻止他起身。 “嗯。”赵简勾唇轻笑一声，只得答应了。 “还有，写字时不要解开布带，你就按以前的闭着眼睛写，若是努力想要看清楚字迹，眼睛反而会疼的。” 丁石头又叮嘱了一句，这才离开。 厨房里，各种肉食、菜蔬、瓜果都整齐地排列在案桌上。 丁石头除了感慨这御厨房里的案桌大，对那些食材品种却没什么好称赞的，因为她想要的很多都没有。 但是没关系，在有限食材里，她依然可以改造一些菜品出来。 首先做了个雕花冬瓜盅，里面炖了一只药膳鸽子。 再拿了十二只鸽子蛋，敲打在新鲜香菇上蒸熟，再以黄瓜片和雕花西红柿摆盘，这里就有了两道菜。 再将哈密王进贡的早夏甜瓜削了一个，没有锋利的小铁勺，就用小刀剜出半圆形，装了一盘，加上红枣、枸杞就可以做成一盘水果小菜。 再炒一盘红薯叶，这四道菜就适合徐皇后吃了。 至于永乐皇帝喜欢吃肉？ 丁石头看着案桌上的各种肉类，迅速拟定了一张菜单。 香辣子鸡、卤香烧鸭、红烧肉和扣肉、青椒小炒牛肉、孜然羊肉串。 虽然徐皇后说永乐皇帝喜欢吃大块肉，口味重，不喜欢南方的精致小食，但徐皇后也说了那是以前常年征战北方时。 现在可是高坐龙椅上，不可能全部按北方糙食来对付。 因此，除了略显肥油些的红烧肉和扣肉，其它的肉食还是不油腻的。 但口味算重了。 所以又配了一个清淡的鲫鱼羹。 想到永乐皇帝留话，丁石头数了一下数量，又开始配新的肉菜。 指挥掌厨烤一只蜜汁羊腿，再做一盘红烧狮子头。 数一数，又拿水泡了红豆，用鱼肉混豆浆做成豆腐皮，包了红豆和肉泥先蒸再煎。 帝后的菜加起来有十道，丁石头想了想，交代厨房再做两道菜和四道辅食。 这些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厨房里的人就可以做出来。 昨天做过的水晶烧卖、荷香饭团、江米小发糕，可以再加一个小笼灌汤包。 第766章 尽自己的心意 安排好菜单和食材，丁石头请御医专门看过，之后需要时间的就早早准备起来，需要保持鲜度的就放在后面。 等永乐皇帝下朝过来后，听了徐皇后推荐早上吃的鸡翅，又派内监过来点名要吃。 无奈，丁石头只得先准备了一盘，趁热让人送过去。 为了让数量成双，便将扣肉撤下留到晚膳再做。 她也是向厨房里的人打听过，帝后在平常饮食上其实还是很节俭的，并没有一餐做出几十个菜的奢华。 最多十几个，还是帝后一起吃，有时太子也过来吃饭。 平时徐皇后吃饭，四到六个菜，吃不完就赐给宫人了。 因此丁石头在设计菜单时，就只准备了十几个，还是按以前在家时的人数和菜量来安排的。 也就是比帝后平时的标准略丰富一点，但不会多太多以免浪费。 她做事快，半个时辰后就开始出菜，等前面的菜上完，后面的新菜又陆续出了锅。 不久后李坎就过来了。 “娘娘，爷已经过去了，问你还有几个菜，过去一起用膳。” “再有三个，这个冬瓜盅已经好了，你端过去。”丁石头一边忙着，随口吩咐。 这里不是大御膳房，这里是专属中宫的小厨房，这里的人也全部属于中宫，没有外面各宫各司人来人往。 因此，这里的安全其实让人放心的。 丁石头像昨天那样不避讳、也让人留在身边，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以防万一。 到不是说厨房里的人有什么不妥。 中宫里的人地位就比各宫高，只忠于帝后，根本无需看别人眼色，也是徐皇后管理这么多年的人，自然不用她丁石头来操心。 因此丁石头才会随口吩咐李坎带菜过去。 厨房里的人为了能尽快上菜，也都很忙，丁石头列好菜单，便捡不需要她太多独门心思的菜品交给了其他人负责。 而她准备食材时，也将掌厨他们叫到跟前学习。 她住几天总要回王府去的，总不能一直在这里陪徐皇后直到她去世。 现在，也就是做为赵简的妻子，对婆婆尽自己的心意。 孝道，不是嘴上说出来的，做到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只是这皇宫，还有这皇宫里的人，她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早上太子妃刁难、汉王妃点火、公主们事不关已地看热闹，让她不得不慎重权衡这里的人际关系。 当然，那些女人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真正有权位的那几位。 既然知道她男人是谁，她自然努力将前世学过的历史都在脑子里捋过一遍。 所以最先要求赵简不许争位子，以免将来永乐皇帝去世，他的兄长会收他权力，他的侄子会更加压制他的地位和伸展空间。 与其将来日子不好过，不如现在就退圈为自己留条后路。 只有你不对人构成威胁，人家才不会防你、打压你。 皇室谈亲情本来就玄妙，真正疼你护你的也只有你的父母，除此其他人还是别太当真了。 这些话丁石头虽然没有直接告诉赵简，但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这些。 赵简虽不明所以，但他是经历过中毒和被追杀的，因此也能理解丁石头的劝诫用意。 第767章 开始正视她 尝到了民间生活的逍遥，如今对权位反而没有那么在意。 丁石头回到席上时，就听见赵简正在口述塾学推行的章程大略。 永乐皇帝和太子都认真听着，不时询问细节。 丁石头抿了抿唇，走过去行了礼，便在永乐皇帝的示意下，才敢入座。 “没想到除了庶务，你还是个才女。” 永乐皇帝看向丁石头的目光明显变得不一样了，就像现在才开始正视她。 “谢父皇夸奖！”丁石头连忙起身行礼。 “塾学的思路确实不错，可以先从京师试试，一年后各方完善便可让各地推行。” 太子也在一旁笑吟吟地开口。 “父皇，太子大哥，若是觉得章程可行，接下来就可谈具体施行方案了。” 赵简在一旁连忙替丁石头开口，他知道丁石头对推行自有计划。 “可行。”永乐皇帝点头算是给了准话，却看了赵简一眼。 你也别闲着，明日便可召见礼部和国子监众议，议过之后，便可定案了。” “儿臣领旨。”赵简起身领命，当作圣谕执行。 见他知礼守恭，言行进退都变得谦逊许多，永乐皇帝还是很满意的。 徐皇后在一旁见成熟稳重了许多的幼子，再看他们父子兄弟其乐融融大谈教育，也是很高兴。 又看赵王妃只是默默吃饭并不参与意见，完全不因这是她拟制出来的教育章程而趁机高谈阔论图表现。 再想到她早间应对太子妃和汉王妃的找茬，那态度一看就是机灵应变、进退有度、不卑不亢，让人看着就喜欢。 丁石头是最晚入席却是最先吃完的，吃完就起身告退。 “父皇、母后、太子哥哥、夫君，晓雅先回雅心阁照看小夏儿，就此告退。” “快去，小夏儿怕是也饿了。”徐皇后笑吟吟地准她告退。 丁石头轻轻一笑，便行了礼后离开。 回了雅心阁，就看到李坎正在门前张望，李嬷嬷正在给小夏儿换尿布。 “老大回来了。”李坎看见丁石头回来不禁欣喜。 “臭小子，这可是在宫里，快收起民间那一套。”李嬷嬷在屋里喝斥着。 丁石头听了哈哈一笑，也不接话，走进去和李嬷嬷打了招呼，就抱了小夏儿去里屋喂奶。 “奶娘，你吃饭去，我这会儿有空了。” 李嬷嬷是赵简的奶娘，又是李坎的亲娘，丁石头对她可不敢当作寻常老奴看待，言行都当作长辈敬着。 “也好，你今天也辛苦了，带孩子睡个中觉去。”李嬷嬷笑呵呵地起身。 “好嘞。”丁石头笑回了一句。 回到卧室，绕过屏风坐在榻前，这才解开衣襟。 她都是在里屋给小夏儿喂奶，除了赵简随意出入，就连李嬷嬷都不会随意进来，更别说那些宫婢或内监了。 半个时辰后，丁石头有些昏昏欲睡了，这才听见赵简的脚步声。 “媳妇儿，你歇着，我把剩下的章程都写下来，等你醒了再看看，明天就传礼部韩侍郎过来先看看，他也是有才学也致力推行教育之人。” 赵简边说边走进里屋。 “爷，这塾学就从咱们丁家变成官办的了？”丁石头撇着嘴有些无奈。 第768章 不看眼前利 “媳妇儿，咱们只要拿到葡萄酒的皇商权，就什么都有了。” 赵简从丁石头的语气可以想像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不由轻笑。 “塾学是有利大明天下教育，红薯有利增加大明粮仓储存，都是于天下百姓、于江山社稷造福。” “咱们交给朝廷去办，自己也能少操心一点，至于利益……咱们不看眼前利，以后自然有更大的利益。” “更大的？”丁石头见赵简坐在床边，连忙抱起孩子往床里挪了挪，却是诧异地低压了声音。 “给丁点的皇商吗？” “普通皇商怕会遭人觊觎，刚才父皇说，塾学差事办得好，到时他赐一面御笔牌匾，丁家可以世代承袭皇商之封，谁找麻烦就是抗旨。” “好！这好！”丁石头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自然明白这个中利益。 若只是普通皇商，也就是朝廷和皇家宗室都从丁家定购葡萄酒，丁家有了皇商之名，葡萄酒供剩下的销往民间，价钱肯定能翻几倍来涨。 这么大利益在眼前，必然会有人眼红，会有人想要分一杯，甚至有人想抢夺机会。 到时丁家就要完全仗着赵王的势来应对，赵王就是丁家的靠山，但若有人暗中使坏呢？ 连赵王都可以在宫中被人下毒，在民间被人追杀了，自然就有不怕赵王势力的人在。 只要毁了丁家的葡萄，就算得上是毁了丁家的皇商基业了。 这也是丁石头之前忧心的事情。 现在皇上要御笔亲题牌匾，无疑就算是下了一道官方定购圣旨，搞事就是抗旨。 若是还有人暗中出手，到时丁家只要上告朝廷，朝廷自然要一路追查下去。 “夫君，等葡萄酒利益出来，我认为，适当时，可以将方子也送给父皇或是太子……” 丁石头高兴之后，却突然表情一变，起身凑到赵简耳边，嘀咕起来她的想法。 在民间，她深谙财不露白的道理，来到皇室，她同样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 “钱是赚不完的，咱们赚个十年、二十年，具体时间就看掌权人的心思，咱们适时将方子送出去，反过来咱们拿一到两成红利便好了。” “一两成红利，维护皇商之名，将大利让给皇家，咱们有了钱周转，照样可以开其它铺子赚钱，将利润转为暗处，以后……” “若是真到了要离开这皇室、王府之时，咱们在民间也不愁钱花了。” 丁石头说完目光炯炯盯着赵简，担心他舍不得离开。 若这名份可以带来利益自然是好，若这名份带来的是杀身之祸，或是失去自由，那还不如舍弃。 她不想他的人生结束在四十八岁。 虽然她嫁了个有权有势又有钱的男人，有了这至尊的名号，但她一点也不眷恋这荣华富贵。 她的婆婆徐皇后，十五岁嫁给燕王，有儿有女如今更是一国之母，她的一生尊贵无比，可是那又如何？ 她的一生都在这宫墙之中，一切将定格在四十六岁。 不说现代，这在民间寻常百姓人家，都是不长寿之象。 丁石头不想赵简也是同样的命运，她不管自己能活多久，她只要和赵简能平安顺利地白头偕老。 第769章 换上男装 “好，都听你的。”赵简似迟疑了一下，便笑着点头了。 “等将来父皇和母后百年之后，我们在这个家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听了他的解释，丁石头这才明白，刚才他为何迟疑了一下，原来是这个意思。 “夫君，爱你！” 丁石头忽然搂住赵简脖子，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热情地表白。 “娘子，竟然你没睡意，不如我们做点别的……” 赵简心中咚咚两下猛跳，忽然张臂将正要退开的丁石头紧紧搂住，低头索要更多。 最后丁石头抵抗无力眼见城池不保，只得轻喘着妥协。 “你去把门栓上。” 赵简正要扭头使唤人，就被丁石头捂住了嘴。 “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你要干什么吗！自己去！” 赵简莞尔，只得起身去了。丁石头也连忙将孩子放到摇篮中移到床边。 说什么让她歇中觉、说什么他要写剩下的章程，结果一个时辰内谁也干不了别的。 直到最后丁石头真的累到睡着了，赵简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等丁石头睡醒，赵简立刻让人送水给她沐浴，丁石头干脆抱了孩子一起洗了洗。 孩子似乎很喜欢水，很是享受地露出一口无牙的笑容。 收拾妥当，丁石头便抱着小夏儿去陪伴徐皇后，赵简也将写完的一撂章程带上。 徐皇后正有些闷，问李嬷嬷能不能将小夏儿先抱出来玩耍。 敢情她们都知道不久前赵简和丁石头关起门来睡觉的事，自己在这儿偷偷说笑。 看见丁石头抱着孩子过来，顿时眉开眼笑。 短短两天相处，徐皇后已经很喜欢这个小媳妇。 “母后，想听笛子还是想听曲儿？” 赵简之前和丁石头说了那些话，如今心里便明朗起来，他要做的事便简单许多，也不多了。 “听曲儿，听你父皇说，晓雅可会唱了。”徐皇后眼睛一亮，立刻说道。 “那就让晓雅唱个长的。”赵简便对丁石头说道，“唱《女驸马》段子。” 丁石头听了点头，便将小夏儿交到李嬷嬷手中，她想了想和赵简商量。 “我想回去换上男装，唱着更像一些。” “好，快去快回。”赵简连忙说道。 徐皇后看着突然离开的小媳妇，不明所以地看向赵简。 “母后，晓雅在怀上小夏儿肚子显怀之前，都是穿男装的。”赵简连忙解释。 “是听说她女扮男装开塾学的。”徐皇后这才恍然笑了起来。 赵简不敢说丁石头行骗之事，李坎他们自然更加不敢说，因此丁石头留在皇家的印象都是极好的。 很快丁石头便将一并带来的自己的银红色旧夏袍换上了，头发也用赵简的玉冠固定成男子发髻。 很快，一个明朗少年人便出现在殿上，徐皇后看见不禁稀奇地笑了起来。 赵简早在丁石头走进来时，便摘掉了黑布带。 他也想看媳妇儿男装的模样，上回去南城村接她回来，她也是半男装半女装，到了京师就换上纯女子装扮。 看着她清风明月般闲适走来的身影，俊俏少年的模样，他心中很是怀念当年，强迫她在身边当贴身小厮的时光。 第770章 想起那时的往事 “母后，晓雅要唱的是一个忠贞小姐女扮男装、顶着丈夫之名赶考救夫的故事。” 赵简在丁石头走过来时便笑着开口，稍微说了一下女驸马的故事背景。 当初都是丁石头说故事哄他开心，并没有全部唱完。 现在，丁石头清了清嗓子，站定身姿，便开始唱了起来，用的是少年嗓。 唱段从冯素贞女扮男装上京赴考开始，跳过了闺阁小姐与李郎的郎情妹意桥段。 她一开嗓，就让徐皇后睁大了眼睛，很是欢喜。 这时候还没有黄梅戏之说，但黄梅调、采茶歌却是早已成熟，徐皇后自是听过的。 因此她听得津津有味，身旁的宫婢、内监们则是一脸崇拜地沾了光。 赵王妃可比其他人能干多了，又会做好吃的，又会唱曲儿。 件件都能真正哄到皇后娘娘开心，比太子妃、汉王妃她们每天来请个安要实在得多。 只不过这种话搁心里想想也罢了，嘴上断然是不敢流露出来的。 丁石头又演又唱，一会儿男声、一会儿女声，转换自然游刃有余。 一直唱到高中皇榜被拉进宫做驸马，求公主原谅并诉详情时，徐皇后脸上笑容不断，觉得很是有趣。 因为大家都是皇室中人，听这样的故事就特别亲切，仿佛真有其事似的。 唱完之后，丁石头刚收了势，就让徐皇后招手叫她过去。 “你这孩子，会的玩意儿可真多。” “谢母后夸赞，晓雅四处流浪，见的、听的都挺多。” 丁石头笑着做了一翻解释，算是让人明白她会这些的原由。 “每天图个温饱也就无所事事，听别人读的书就自己读一读、听过的曲儿也来唱一唱。” “都是打发时间，也哄哄小弟小妹。日子久了，也就记下不少。” “你是聪颖的孩子，才会都记得下来。”徐皇后笑着却忽然又问，“你在民间可有靠唱曲儿赚钱？” “那到没有，晓雅在市井长大，知道身为女子的不容易，才会从小女扮男装，不敢唱曲儿给自己招是非。” 说完她还特意白了赵简一眼。 徐皇后见她这表情，立刻也顺着看向赵简。 “母后，当初儿子出十两银子让晓雅唱曲儿解闷，没有这高价，她根本不唱。” “最后还不是让你发现人家女扮男装了嘛，还老嫌弃人家身上有味儿，哄着逼着让人家去你屋里沐浴！” 丁石头忍不住嗔怪赵简，想起那时的往事，至今都是感慨。 他们怎么就混到一起去了呢…… “哈哈哈哈……”徐皇后被小儿女说得开心直笑，便让他们再说说当初在民间的事情。 被徐皇后这么一催，丁石头顿时有些傻眼了，她害羞地看了赵简一眼，不知怎么开口。 “母后，我们的故事可没有晓雅唱的曲儿好听，让她再给您唱对花？” 对花是《打猪草》里的段子，挑选出来唱没那么长，却也很精彩。 又是赵简作了简单介绍，之后丁石头便扮演了男女两个角色，一会儿转到这边唱女声，一会儿转到那边唱男声。 她忙得不亦乎，但她的两种嗓音却帮了大忙。 加上她的男装打扮，只要在身段和手指、步法上演出两种不同人设，就能让人入戏。 第771章 真会说话 丁石头唱完一段又换个段子，最后还换了越剧来唱，十八相送唱得婉转动听。 徐皇后听得很高兴，还在丁石头停下来时让人赶紧奉茶，那态度已十分亲昵。 丁石头没想到唱曲更能讨婆婆的欢喜，自然也很卖力。 不知何时，永乐皇帝进来了，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也是满脸笑容。 “皇后，没想到咱们这小媳妇是个文武双全的，朕有点后悔没早准她进门了，早点接来也能早点给你解闷儿。” 永乐皇帝走到徐皇后身边才笑呵呵地夸了起来。 赵简在一旁听了默默扭头看向一边。 丁石头到是不太在意，她只要跟赵简和小夏儿在一起就行了。 应永乐皇帝的要求，丁石头又练了一遍太极四十八式，又和赵简对练活步推手，看得永乐皇帝目光闪闪发亮。 “让朕也学学。”永乐皇帝终于等不及地起身。 丁石头可不敢教皇帝，这任务自然是落在赵简身上了。 正好小夏儿哇哇哭了起来，丁石头连忙抱着他回雅心阁去了。 徐皇后还在叮嘱着，晚膳交给厨房里的人自己做，让丁石头收拾好了就过来吃饭。 才半个下午，婆媳关系比之前进步更快。 徐皇后一直喊“晓雅”，丁石头也不自称“臣媳”了，直接说“媳妇”。 当晚太子没有过来，饭后永乐皇帝拉着赵简在院中继续练。 丁石头只得扶了徐皇后在一旁散步，婆媳一起练了五禽戏。 没想到她什么都会，徐皇后对这个不骄不躁又有灵气才华的儿媳妇，越发满意。 晚上歇息，夜间活动之后，赵简才开口。 “父皇说教太极拳的事可以交给李坎，让你有空把拳谱写写。” “父皇说，他一直想找张道师学太极，却一直寻人不见，如今却有自家儿媳妇帮他圆梦，他很高兴，让你想想，需要什么赏赐。” “你难道没帮我推动赏赐？”丁石头慵懒地窝在赵简怀中，并不在意什么赏赐。 “我推了，我说这是我媳妇儿带来的嫁妆，是给了咱们朱家的。” “我媳妇儿如今生是朱家人、死是朱家魂，哪有陪嫁还要回礼的呢。” “哈哈，夫君说得好，只怕父皇也夸了你，真会说话！” 丁石头咯咯地笑着，抬手在赵简腰间掐了一把，取笑他。 “可不是，父皇说我这两年在民间吃了不少苦，倒把性子磨砺得越发稳重成熟了，说话做事都让他放心了。” “放心就好，以后就这样，你记得，对父皇这样就好，以后太子登位，你要更加恭敬低调些，能退就退。” “石头，我一直没问你，为何你如此笃定要我后退？太子他……” 将来也不一定就是太子登位。 “爷，听石头的，那把椅子你坐不了，你早点退还能保全自己，那个不肯退的，会不得善终的。” “……你、你别乱说。”赵简突然面色一凝，扭头朝外看了看。 “爷，这话我只说一遍，你心中有数便好，其他的咱们管不着。”丁石头根本不在意。 这里可是中宫重地，中宫的人谁这么无聊来听他们壁角啊。 何况李坎和韩逸青是轮班值夜呢。 第772章 为了体现公平 第二天清早，丁石头和赵简收拾妥当，便抱了小夏儿过去给徐皇后请安。 太子妃、汉王妃和四个公主又过来请问，正陪着徐皇后在说话。 丁石头一见就忍不住撇了下嘴。 她们可真早，有本事一整天都陪着呀，装样子谁不会。 “给母后请安。”俩人抱着孩子给徐皇后下跪磕了个头。 “快起来，你们不用来这么早，今天也不要晓雅下厨，等会儿就可以传早膳了。” 徐皇后刚喝完一小碗药膳汤，将碗递给一旁宫婢，笑吟吟地看着丁石头和赵简。 见母后都没问过她们是否用了早膳，也不说让她们一起来吃，太子妃和汉王妃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了。 “好了，太子妃，汉王妃，你们每天早起进宫给母后请安，也很辛苦，今儿便早些回去歇着。” 没想到太子妃和汉王妃还没发难，徐皇后便目光一沉，先下了逐客令。 太子妃和汉王妃见状只得行礼告退。 “你们四个也是，这些日子都往宫里跑，母后知道你们的孝心。” “但你们已经嫁人了，别因此怠慢了自家公婆，府里庶务也要管着，就别每天都过来了。” “母后……” 永安公主、永平公主、安成公主和咸宁公主四位嫡公主纷纷起身，不愿意离开。 “母后。”丁石头见状便上前说道，“四位姐妹也是想多陪伴母后，晓雅有个提议，您看看可好？” “晓雅你说。”徐皇后连忙说道。 本来是看这两天太子妃和汉王妃都和丁石头不对付，便想把她们都赶走，省得到时吵吵闹闹反而不开心。 连自己的女儿一并赶走，也是为了体现公平。 “让她们两两结伴，或者一天一个，轮流着来，来了也可以多陪陪母后。” “不用这么早，早上府里事儿可以先行安排，上午过来坐坐，府里有事儿也可下午过来。” “这样既不耽搁府里庶务让母后操心，又可闲适自在一些陪伴母后说说话，既不太闹、又不冷清，姐妹们也不用天天清早这么辛苦。” 四个公主听了丁石头的提议，脸上竟露出奇怪的表情。 只是她们不是太子妃和汉王妃，没人敢就此挑毛病找茬。 她们互望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样也好，既让你们有时间陪母后，又不耽搁府里的事儿，母后这边也不会觉得早上太闹、其它时候又冷清清的。” 徐皇后略一思索，便点头说道。 有她撑腰，丁石头这提议便算合理了。 “既如此，那我们姐妹俩两个一分。”最大的永安公主这才开口。 “明天起，我和三妹上午过来，二妹和四妹就到后天，这样安排，也更说得上话。” 其他三个公主听了自然没有异议，这样也是考虑到她们四姐妹的年龄差。 徐皇后笑呵呵地点头，看着内监传膳，无奈道：“母后刚赶跑了太子妃和汉王妃，就不留你们用膳了，你们赶紧回去吃。” “是，母后。”四个公主连忙领命，行礼后便离开了。 母后这话说得敞亮，她们哪有听不明白的道理？ 第773章 她的坦然 把两个媳妇赶跑了，却留了四个女儿吃饭。 事后当媳妇的自然不敢埋怨母后什么，却会将怨气发到她们身上的。 大姐早就说过了，那三妯娌关系复杂，她们姐妹千万别牵扯进去，对父母近到孝道就好，其他不管。 “还是晓雅想的办法好，不会太闹，也不会太冷清。” 偏殿上总算空旷了不少，徐皇后便笑了起来。 一个公主随侍宫婢两人、四个公主就有八个宫婢随行； 一个汉王妃带了四个宫婢和两个嬷嬷； 一个太子妃带了四个宫婢和两个嬷嬷还有两个内监。 每天早上这偏殿上就挤得满满的，等她们一走，才算清爽起来。 只有赵王夫妇带着小夏儿，宫婢还是徐皇后自己拔过去的。 一个太监就是王全，还有两个护卫李坎和韩逸青，他们都是不进殿来的。 李嬷嬷则是两边跑，以前照顾赵简，后来照顾小夏儿，其余时候都是陪伴着徐皇后。 所以，刚才那一瞬，徐皇后其实厌烦了那种叽叽喳喳，就让把她们都赶走，只留下小儿子和小媳妇、小孙子就好了。 不吵又不冷清，刚刚好。 也更有寻常百姓家的生活样子。 吃了早膳，徐皇后便有些不舍地看着丁石头。 “晓雅，父皇让你抽空写拳谱，你是不是没空陪母后了？” “母后，媳妇正想提议这事。”丁石头听了哈哈一笑，连忙说道，“父皇要拳谱，媳妇就在这殿上摆张桌，备上笔墨。” “既能陪母后说说话，又能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 “这样能行吗？会不会太吵静不下心呀？”徐皇后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无妨，每张纸画一副图，慢慢画。”丁石头不以为意地笑着。 徐皇后听了觉得新奇，也很好奇。 不一会儿，李坎就送过来一撂裁开的宣纸，韩逸青送来研好的笔墨，两个内监抬着一张书案跟在后面。 李坎和赵简低语了几句，赵简便抱着小夏儿走过来。 “母后，我召了礼部韩侍郎和国子监陈祭酒和蔡博士过来商讨推行塾学的事，借母后西阁用下。” “去。”徐皇后一脸慈祥地看着越来越有长进的儿子。 赵简将小夏儿交给李嬷嬷，走去抬手摸摸丁石头的头，笑了笑便走了，并未说什么话。 丁石头也是嫣然一笑，交代李坎和韩逸青都跟着，便伏案铺纸，开始作画。 她画的只是太极图谱演示，先将人形和招式画出来，再在旁边空白处小楷写上招式名称和口诀。 徐皇后过了一会儿才悄悄过去看，看到她很快就画出了线条，清晰可辩，这才放心。 而丁石头毫不避讳谁来看，反而仔细解释这个招式应该怎么练，意义何在。 她的坦然，让徐皇后很感动。 这小媳妇毫不藏私，如燧儿所说，是真有诚意作为嫁妆送给皇家的。 这样的嫁妆每一样都对大明、对天下有利，真不是一般金银可沽的那些东西可比的。 中午，永乐皇后又过来了，以往他顶多过来用晚膳，夜里再歇在中宫陪伴发妻。 其他各宫，得空就去坐坐，没空就不理了。 第774章 试带启蒙班 如今是下朝后就过来，太忙才会晚一些，或者用了午膳再走。 今天想来也是惦着塾学的事，没想到过来就发现不但塾学，太极拳谱也画出来几张了。 每一张画一招，再用数字编号，只是…… “三媳妇，你这个编号是什么意思？瞅着到有些眼熟。” 永乐皇帝看着纸角上的小写数字，露出思索的表情。 “父皇，那是宋朝时从域外传来的一种小写数字写法，只是不知为何后世没有通用。” “媳妇也是在学九子口诀时，机缘巧合看到，觉得方便就学上了，在塾学蒙童学术算时，有教过，记帐也很方便。” “原来是阿拉伯数字写法，朕年少时读书，是有见过的，不过常用的还是我们汉人自己的文字记法，想必这也是没有通用的原因。” 永乐皇帝想起来这事，便有些了然，心中思索着当年见过的数字都是怎么读法，对应哪个汉字，一时竟想不全了，在那儿凝眉沉思。 “皇上。”徐皇后见了便朝永乐皇帝招手，等永乐皇帝过来便递给他一张数字表。 “晓雅写下来的，她说咱们熟悉的写法是大写，这个是小写，读法是一样的。” 永乐皇帝不由一笑，这三媳妇可是个宝。 帝后便在一旁辨认小写数字，到是容易记忆。 丁石头回头看了一眼，不禁莞尔，想着要不要下回把英语也加入到塾学里去？ 没多久赵简便回来了，后面跟着几个文绉绉的男子。 “微臣参见皇上、皇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礼部韩侍郎，国子监陈祭酒、蔡博士跪地朝帝后行大礼，起身又朝丁石头做了个大揖，呼了赵王妃万福金安。 帝后在此，赵王妃的见礼便简单多了。 丁石头还十分礼貌地敛手还了半礼，以示对儒士的尊崇，令几个大人受宠若惊，心里却十分舒坦。 几人行礼问安之后便离开了中宫。 “父皇，韩大人和陈大人、蔡大人他们到是没什么意义，就是想看样版。” 赵简连忙向永乐皇帝禀告商讨进展。 “他们想让晓雅去国子监试带启蒙班，但我嫌麻烦，让他们自己去南城村九九塾学悄悄看几天，丁家宅子和校舍都有地方住，多去几人无妨。” 丁石头听了突然抿唇忍笑。 那些大人要她去国子监，赵简说嫌麻烦，却要那些大人自己从京师跑去杭城，这个就不麻烦了？ “你的意思是，今年新收的启蒙生已经跟着原来的教育方法学了半年了，怕跟你们要推行的九九塾学方法，有出入？” 永乐皇帝却立刻听出了问题，眯起了眼。 “回父皇，儿臣是怕这些大人明着接受，暗地里不以为然，反而不能最快看到效果而防碍推行。” “若他们亲眼见到已经成型的九九塾学教育，也亲眼看到那些本来读不起书的学童，如今是多么努力读书，看到最真实的表现，会有利他们判断推行塾学的事。” 赵简连忙认真解释。 永乐皇帝没有说话，似在思索着两种可行性。 丁石头见状连忙走过来，拉着赵简的衣袖小声提议。 第775章 要见他们 “夫君，陈拾他们还没回来，不然让秦夜他们回村把咱们村三个班蒙童都接过来。” “一个是前年春天学塾的启蒙班，也是最早、最多跟随我一起进步的。” “去年的启蒙班开班时，塾学制度已经完善成熟了，今年的就更不用说了，但今年的人数最少，前年的最多。” “行，不过今年的就不接了，年纪太小，就把前年和去年的接过来。”赵简想了想说道。 “不，都接过来，让大家更清楚地看到三个年份不同的启蒙班的表现，今年的我没插手，全是郑四此和张继发带的。” “以后塾学推广，你和我都不可能亲自去带班，因此，培养熟练的带班老师，比开塾更重要。” “只有师资跟上，才不耽搁蒙学，学童们照着上学，也就不会茫然无措。” “好，我让叶柏他们下午就出发，让顾中阳在府里安置住处。”赵简听了便同意了。 “嗯，若是复学班还没出发，让他们跟着一起来。庄上的几个，让他们放一个月假，过来逛逛京师再回去接着带班。” “好。”赵简笑了笑，便要去吩咐李坎传信儿。 “三媳妇，你那三个启蒙班，干脆安排到国子监蒙学去，对比一下就出来了。” “三媳妇，先带他们到中宫来玩儿，母后请他们吃御膳！”徐皇后一脸期待，忍不住开口。 “是。”丁石头笑吟吟地领命。 “对了。”徐皇后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顿时有些尴尬地看着丁石头。 “晓雅一到京师就让母后叫到宫中来了，你的弟弟妹妹呆在王府，也不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适应京师的生活呢。” 丁石头被问得愣住，这些日子她满脑子是应对皇宫中人，到是没去想丁点和小福、铃铛他们过得是不是习惯。 毕竟他们从小就跟着她四处流浪，饿了有吃、困了有睡、天冷不冻着，就是很好的生活了。 “这样，不是让李坎去传信儿吗，把那几个孩子接进宫，中午等他们一起用膳。” 赵简听了没有多说，便去殿外交代李坎。 丁石头也是有几天没见着小的们，忍不住朝外面张望了几眼，若不是还想再画一副拳谱，真想去道上迎接他们。 她也是在进宫那天四处走动了一下的，之后便没出过中宫范围。 就算她如今顶着赵王妃的尊荣，若没有母后陪着，也是不敢四处走动的，万一得罪了谁，或是被谁找茬，可是白吃亏了。 毕竟前面刚废了一个无嗣的赵王妃，她便带着儿子回来接受册封，有眼睛的都会认为是生子和无子的事儿。 她无意去辩解什么，却不得不妨。 当初在朝宴上那些官眷的闲话，她可记得很清楚。 显然赵简也清楚目前处境，才让她把这些别人没有的东西做为嫁妆送给皇室。 这些，就是她以后的倚仗。 第二张图还没画完，殿外传来通报，徐皇后便高兴地说了一声。 “快请他们进来！” 丁点、小福和铃铛姐妹一脸拘谨地走进殿中，便齐齐跪下磕头。 朝见了帝后，没敢起身，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帝后。 第776章 封赏 “好孩子，都快起来。”徐皇后笑吟吟地喊了起身。 丁点便领着三个妹妹再拜了拜拜便站起身，才走过来给赵简行礼，又眼巴巴地看着丁石头。 “老大，想你。”双胞胎已一边一个站在丁石头身边。 “这几天在王府里可有好好呆着？”丁石头抬手摸摸她们的头。 姐妹俩用力点头，目光里饱含着要说的话。 “老大，我们也想小夏儿。”小福也走了过来，眼睛却一直朝着李嬷嬷抱着的孩子看过去。 丁石头笑了笑，立刻从李嬷嬷手中接过小夏儿。 “小宝贝，姨姨她们都很想你哟，来，笑一个给她们看看。”丁石头逗着孩子。 也是巧了，小夏儿好久没回到娘亲怀抱，这一回来大概心情太好，一说就笑了，一口无牙的小嘴儿一张一合，仿佛要说话。 姐妹几个都笑了起来。 另一边，丁点正被永乐皇帝问话。 他心中虽然紧张，但还是强自镇定地一一回话，谦谦有礼，进退有度、不怯场不卑不亢的态度，让永乐皇帝很满意。 不久后便传午膳，丁点领着妹妹们行礼后才放敢入席。 席上，大家虽然低声说话却丝毫不见粗俗无知，对吃到御膳也没有失态表现。 帝后一直在观察他们，都觉得三媳妇将弟弟妹妹们教得很好。 永乐皇帝想到黔国公还在向自己哭诉丢失的孩子，想要再找机会和赵王妃谈谈。 但永乐皇帝想到赵简的态度，便打消了说情的主意。 第二天傍晚时，秦夜护送的十二只橡木桶便到了皇宫。 当时太子、汉王都来品尝了葡萄美酒，赞不绝口。 汉王还吵着要带一桶回去，最后永乐皇帝给了他和太子各一桶才罢休。 第三天早上，封赏的圣旨便下来了。 封丁点为奉国中尉，岁禄三百石，赏赵王府侧门永安巷府第一座、双马车一辆、府卫二十人。 并钦定丁家世为大明葡萄酒皇家供应商、朝廷配合葡萄种植事宜。 又赏丁府金千两、银万两，各种上等布料、玉器、摆饰、字画、家具等若干。 又赏小福和铃铛姐妹珍珠各一斛，首饰和华服若干。 接到圣旨时，丁点和小福姐妹正在雅心阁住着。 徐皇后喜欢他们，知道小福和铃铛也能唱些曲儿，就让丁石头专心画拳谱，她也有解闷儿的了。 四个公主也按说好的分批进宫陪伴母后。 只有太子妃和汉王妃仍是每天早上过来请安，知道没有早膳吃，呆会儿就走。 这天她们刚好要走，就听圣旨下，知道是对赵王妃娘家大肆封赏，太子妃当时就沉了脸色，汉王妃直接不干了。 “母后，这赵王妃是什么来头呀？臣媳进门这么多年，娘家从未沾过半点皇室荣光，如今倒好，这丁家一夜之间升天了。” “你退下，回去将内训读熟。”徐皇后淡淡扫了汉王妃一眼，突然开口。 “母后……”汉王妃吓了一跳。 “退下，以后不用你来本宫面前立规矩了，有空多读书、明理。” 徐皇后冷下脸色，朝一旁内监看去一眼。 第777章 消除质疑声 掌事内监立刻上前，高喊了一声：“汉王妃跪安！” 汉王妃一脸惊惧，红着脸行了跪礼，便匆匆离开了。 汉王妃后来向汉王哭诉自己的委屈，却被汉王甩了一个大耳光，骂她无知蠢妇，竟敢质疑父皇旨意，之后便禁足抄写内训一个月。 太子妃通过母后教训汉王妃的态度，也是吓得不敢多吭半句，后来知道汉王妃回府又受到严罚，不禁暗自庆幸。 而丁家受封不止太子妃和汉王妃心中不服，朝堂之上也有不少大臣提出了质疑。 就连前赵王妃的娘家族人也提出了埋怨，这皇家待现赵王妃也太好了，让其他王妃、皇室宗亲和外戚如何心服呢？ 原本永乐皇帝不在意别人的非议，直到黔国公也上奏质疑，丁点年少无功无祖荫，却因姐姐受封赵王妃而获封爵位，圣宠太过了。 永乐皇帝这才当朝说出丁石头嫁妆之事。 红薯还没见面，但在田庄里种着，只待秋收便可知高低，不过丁石头仍是写出了红薯的种植方式以及功效和便利之处。 塾学之事已经进行之中，对朝廷、对天下有多大功劳，大家看着便是。 葡萄美酒，永乐皇帝让人开了一桶，每人尝到半杯，然后问他们，这样的美酒能为朝廷带来多少帛收？ 那些朝臣尝完之后便不说话了。 永乐皇帝又说了太极拳、八极拳的事，这桩桩件件皆是不世之功。 竟是赵王妃陪嫁自不好再封赏于她，但她娘家就一个小弟，不封他封谁？ 一翻话问得满朝文武皆低了头。 不是他们终于发现这些嫁妆很有价值，毕竟有些没见着而无法感受。 但就这葡萄美酒而言，能为朝廷带来的帛收就不可限量。 寻常百姓或许不知，他们每天上朝的大臣又如何不知？ 这西疆每年进贡的葡萄酒有多珍贵，若是朝廷自己大量酿造，不说别的，郑和下西洋就能大赚一笔了。 更何况有利天下百姓的教育和增食，对朝廷甚至对皇上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还想不明白吗？ 永乐皇帝很快就消除质疑声，后宫也无人敢多说半句了。 丁点他们还没出宫，因为新府第还在装修中。 趁着一家人团聚，丁石头让小福和铃铛姐妹给徐皇后唱曲儿，让丁点把其它拳谱默写下来，她自己负责完成太极拳的图谱。 其他拳法显然是额外的，她很明白，父皇最想要的就是太极拳。 别人或许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有些猜测，那就是传闻太极拳创造者张三丰仙风道骨，后来不知所踪，可能已成仙而去。 哪个皇上不想实现万万岁的梦想？ 既然秦始皇派了那么多人海外寻仙却依然早早死去，后来也有皇帝炼丹却依然无法求长生。 如今有个神秘传说张三丰，永乐皇帝又如何不心动？ 他却忘了，既然太极拳可以在民间由丁石头来传播，是不是能得道长寿，就有待商榷了。 但利益当前，世人都愿意搏一搏的。 五月下旬，连日无雨而天气又炎热了些。 这天傍晚，李坎来传消息，复学班和启蒙班都到了，正在王府安置。 丁石头想回去看看，永乐皇帝却有了新的提议。 第778章 朝上施教 第二天早上永乐皇帝先去上朝，丁点随李坎先去前朝宫门口等待。 丁石头和赵简带着小夏儿随徐皇后的凤车仪仗一起前往武英殿。 按昨天永乐皇帝的提议，今天不去国子监而改在武英殿，让朝上文武都观看一下赵王妃带出来的九九塾学。 这也是这几日根据朝中非议而得出的想法，通过这次由赵王妃亲自带班演示，堵了悠悠之口。 丁石头为了重温当初塾学风貌，今天是男装打扮。 赵简今天蒙眼的黑布带是两层薄纱，等到了武英殿可以揭去一层，在遮光的情况下，也能恢复一些视力。 武英殿上，永乐皇帝没有让朝臣奏议，而是说了今天由赵王妃朝上施教、展示塾学的事情，听得众臣一脸好奇，也开始期待起来。 丁石头看了看天色，问了时辰，也就是早上八点半的样子。 武英殿前广场上，复学班带队，三个启蒙班学童整队在后，有百余人跑步前来，在李坎的指示下就在广场上站定。 禁军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这么小子们，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永乐皇帝得到奏报，便领着朝臣们出了武英殿站到殿下廊下观看。 四个不同人数的队伍整齐地站立着，没人喧哗，也没有人动弹。 正疑惑议论着，徐皇后的仪仗到了，丁石头身姿轻盈地跳下凤车，便一路向队伍跑去。 大家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时，队伍这才激动起来。 “老大！”几乎不异口同声。 丁石头听得嘴角一撇，心中哆嗦了一下。 “为何都叫老大？”凤车上，徐皇后好奇地看向赵简。 “丁点他们从小喊的老大，到了南城村落户，村里少年们和第一批学童那时还没进入塾学，也跟着喊了老大。” 赵简无奈地解释了一翻，却又道：“孩儿是以表哥的身份去南城村，他们也喊了一年多的表哥。” 徐皇后知道他说的是那被追杀的事情，对南城村淳朴善良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学童们看到丁石头跑过来，也一脸雀跃地跑向她。 一直很整齐的队伍突然就凌乱起来。 丁石头目光一跳，立刻抬起右臂，跑向队伍前方。 学童们看见连忙停下脚步，吐舌一笑，便前后左右看了看，重新集结队伍，开始报数。 按班报数，每个数代表自己的学号，因此并没有到达一百之数。 一边原地踏步一边先背九子口诀，再背三字经，然后丁石头才展臂让大家拉开一臂距离，朝着武英殿前，指挥所有人行礼。 每天塾学整队，不但要背那些常识，也会教礼貌，这是开塾之初就开始的课程。 天地之礼、君臣之礼、长辈之礼、同窗之礼都有各自要求。 只不过昨晚丁石头没有回王府，是交代李坎去教的大家，君臣之礼的实际操作，应呼什么，都练习了几遍。 现在在丁石头的带领下，三个启蒙班和一个复学班，四支队伍齐齐行了学子朝见圣君之礼，三跪九叩，三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这么整齐又有教导的学童，永乐皇帝眼睛亮了亮。 第779章 九九塾学的风采 从开始整队静待时他就发现了，这些学童与国子监蒙学的不同。他们更像军队训练出来的童子军。 朝见了君王又朝见皇后，行礼毕起身，根本不等大家平复紧张心情，丁石头转身走近他们。 “今天大家表现很好！不愧是我九九塾学最骄傲的弟子！现在开始，分班背书！” 于是在她一挥手下，四个班分别由各自带班老师领着分开了些。 先从今年入学的启蒙班开始，他们再背了一遍《百家姓》，然后背了十首唐诗。 接着是去年入学的启蒙班，上来就背《千字文》，也背了十首不同的唐诗。 然后是第一批启蒙班，他们入学最久，也是最能展示九九塾学风采的启蒙班。 因此丁石头先让他们背了十首唐诗，接着背对课口诀，然后打了一拳五步拳，再背从一到一百，接着又演练了加减法。 他们都用清脆的童声听从指挥，声音整齐而且有默契，因而虽然隔着些距离，却并不会听不清楚。 但也因为隔着些距离，学童们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很快就忘记了紧张，他们很怀念当初丁老师带班时的日子。 可是他们都知道，丁老师被王爷表哥接回家去了，以后都不会再教他们。 也因此在看见他们熟悉的丁老师模样出现时，才会那么激动而失态，也会充满信任地跟随着她背书，而忘了身在何处。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动作，他们还以为又回到了南城村呢。 展示完三个启蒙班的学习进度，丁石头又走到已经摆在一旁的黑板前。 随手拿了一个字牌挂上，在踊跃举手的学童里挑了一个人出来念，并且即兴组几个成语，以及解释成语的含义。 看着赵王妃的演示，朝臣或许还不太明白这种教育方式而觉得新奇不解，永乐皇帝和太子却是看明白了。 因为他们看过章程。 永乐皇帝朝太子低语了一句，太子立刻走下台阶去黑板前，从箱子中随手抽了个字牌出来，也挂到了黑板上。 丁石头一看他举动便明白他的意图。 “这位老师抽查大家的学习情况，有会回答的踊跃举手！” 刷！刷！刷！ 有一半以上的启蒙班全部举了手，只有今年新生几乎没有举手。 太子一见便有些明白，也不怪今年新生，因为他抽出来的字牌笔划并不简单，是个鑫字。 “报告老师！这是鑫字，由三个金字叠成，三个木字为森！三个水字为淼！三个火字为焱，三个土字为垚！” 丁石头看到被太子点到的竟然是狗娃，不由莞尔。 果然狗娃没有让她失望，口齿清晰地按金木水火土把五个叠字都说了一遍。 不但说了哪些字，读音都没差，字意也解释得很清楚。 太子听了也暗暗称奇，这些小子还能举一反三啊。 见还有人在举手，心念一转，又点了一个，竟然是刘学瑞。 丁石头抿了抿唇。 “报告老师，这样的叠字还有：三个又、三个口、三个日、三个止、三个虫、三个贝、三个刀、三个石……” 刘学瑞也不示弱地将自己学过的三叠字一一念出，并且解释了字义。 第780章 考较 虽然没有组词，也不是所有字都可以组出成语。 但太子随手抽了一个字，就被他们说了这么多个字。 而且旁边还有学童在小声补充，刘学瑞一一代为答出，丝毫不乱方寸。 太子很满意他们的灵巧应对，看了一眼字牌箱，犹豫了一下，便没再拿字牌，而是抬头看了看天，忽然出了个对子。 “艳阳当空照。” 学童们明显愣了愣，但很快面面相觑，就在太子正要以为考较失败时，突然一个大约六岁的学童举手。 旁边学童们都咯咯地笑。 太子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指了指那个学童。 “报告老师！鲜花遍地开！” “告诉老师，你为何这么对？”丁石头见太子错愕，适时开口。 “艳阳就是红艳艳的太阳，太阳在天上照着。我对鲜花遍地天！鲜花是最漂亮的花，鲜花都在地上开着。” 学童的声音朗朗不断，如珠滚玉盘，毫不迟疑。 “既然这么容易对，为何刚才没人举手？”太子忍不住问出疑惑。 “报告老师，这个对是我们入门学过的，丁老师早就教过了，我们在想要不要把当初对过的再背一遍，这样会不会胜之不武。” 原来是这样，太子突然哭笑不得地指了指刚才对了“鲜花遍地开”的学童。 “那他为何举手了？” “报告老师，他是二班的，刚刚学。” “报告老师，丁老师没有教过他，但可能郑老师有教过。” “……”学童们叽叽喳喳地解释着，若不是现在这表现，谁会想起他们不过是刚启蒙的孩子？ 就连太子都忍不住莞尔起来。 被一群纯真的孩子称之老师，应答皆是那么自然单纯。 这就是老三呆了那么久的塾学吗…… 突然，他又想到个难题，便大声道：“接着对，我的上联是：一群麻雀小子！” “……”学童们突然齐齐伸出小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目光有茫然也有埋怨。 这位老师是在嫌弃他们话多吗，貌似以前丁老师就说过他们，像麻雀一样叽喳不停，聒躁。 “学光捂着嘴，想到下联的赶紧举手！” 丁石头抚额，这帮小子能不能别这么喜怒于形啊。 突然刘学瑞举了手，得到准许后便大声道：“全是九九塾生！” “……”太子一脸茫然，这样也行？ “咳，全是就是所有的数量了。”丁石头尴尬地咳了一下，在一旁解释。 麻雀小子对九九塾学，理论上或许字义对不通，但麻雀不是指真正的麻雀，而是指聒躁。 但若连着后面的小子来看，就是聒躁的小孩子。 这样刘学瑞的应对就有道理了，对于大人的嘲笑，他的回答就昂然自信的“我们是九九塾学的学生”。 永乐皇帝最先鼓掌叫好，一旁朝臣原本在推敲这样的下对算不算对上了，见皇上已经喝彩，便也跟着附和着称赞起来。 “虽然应对稚嫩，却也是一种回答，对于小学童已是不易，尤其是这敏捷反应，潜力无限。” 太子回味之后也觉得这下联有点意思，原本他出的上联就是为难人的，并不是什么正经上联，也不怪小子这般应对。 第781章 亲眼所见 而且从应对上看得出来，学童们对身为九九塾学一员的自豪感。 一个小塾学能培养出这样的自信，这教育方式确实让人期待。 接着太子又出了几个上联，都让学童们对上来了，他看了一眼安静的少年队伍，又看了丁石头一眼，便没有提问少年们。 接着他便退到一边，让丁石头继续展示三个启蒙班的背诗、成语接龙、礼仪、唱歌、游戏、太极十八式。 看到太极十八式，永乐皇帝的眼睛暴**光。 原来她会的不只是四十八式，十八式也是会的，而且早就在民间传播了。 那他这些年辛苦寻找张三丰是为的什么？ 永乐皇帝内心一片波澜复杂，面上却是笑意更浓。 最后考较了数学一百题，答中率七成以上。 但这样的表现已经很让永乐皇帝满意，朝臣们亲眼所见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这些学童昨晚才到，朕特意变更了地方让众卿也瞧瞧热闹，赵王妃今天才见着他们，并未与他们事先演练。” “他们表现出来的，便是在塾学中所学。赵王妃在民间便是这般教导他们，而这种方式，就是赵王妃想推广的九九塾学特色。” “众卿若无异议，这推行就由赵王实施，礼部、户部、工部配合听调。” 永乐皇帝见朝臣们都在称赞，适时开口。 推行教育是他要做的事情，也是帝王应为天下臣民尽到的责任，但朝中多儒学之士，恐怕意见不同或重视不同，而阻碍这项新塾学方式推行。 但今天之后，这条路就顺畅多了。 之后，赵简开口提醒。 “父皇，那边连丁点一起共五十八个少年，去年童试考中二十六个童生，都是儿臣教出来的，不过惭愧，今年院试全栽了跟斗，到底根基浅了，还需要苦读一翻。” 赵简坦然介绍，朝臣们突然表情有些别扭，想笑又不敢地忍耐着。 但缓过情绪，他们对赵王又不得不肃然起敬。 民间两年，教书一年，却教出了二十六个童生，还要怎样？就算是他们去教，也不一定有这硕果。 其实少年队伍有五十九人，其中袁柏是后来转到九九塾学的，今年并未参加科考。 但这不重要，一次考上二十六个童生，足以成为赵简的战绩。 在知道那是复学班，而复学班的意义是在别处上过启蒙几年后辍学几年，再到九九塾学来读书时，便有朝臣问了赵简。 怎么将一个丢开书本几年的学童教到考上童生的。 “四书五经让他们自己读，每天到塾学，我只讲解问题，不会将课上时间留给他们读书本，这太浪费时间。” “之后便是出题，出策论给他们破题，熟能生巧。我从不在课上带他们读书认字，不会的来问时我再集中讲。” 赵简大说教学方式，完全不解释他只会解决问题，不会教育问题的真相。 看了不同程度启蒙班的教学演示，再听赵简说那二十六个童生的往事，永乐皇帝又让朝臣们商量了一个适应童生级别的策论，就让复学班现场思考破题。 这边丁石头笑得一脸自信。 第782章 声名鹊起 “小子们！还记得我说过的话！结果不重要，你们享受考场的气氛，开开心心应考，见见世面、展示自己的实力就行了。” 丁石头鼓励大家不要被眼前的环境震慑，而影响自己的应考状态。 复学班不比启蒙班的孩子们，他们确实是最紧张的，因为他们已经懂得多，也想得多，也就顾虑得多。 但听了丁石头的话，再看她坦然自在的模样，想到这两年来跟随她读书的往事，大家心里便安定了不少。 她常说，不试怎知深浅？不努力怎知没有回报？万一撞大运了呢？ 所以在案桌摆上时，他们便开始研墨铺纸，脑中思虑已渐成熟。 不管如何，认真对待便可，至于结果，对于去年考中童生、今年却全部落榜的他们来说，早已能接受一切结果。 半个时辰后，大家就陆续交卷了，这样的速度，又让朝臣们刮目相看。 永乐皇帝并不急着阅卷，而是现场让朝臣自己推举几个人出来，回武英殿当场阅卷给评。 也无需封卷防范，赵王和赵王妃不参与，其他人都无差别。 大家都认为这样也公平，便立刻推荐了六人出来，收了卷子就回殿内阅卷。 永乐皇帝便说今日退朝，有必须今日处理之政务，上奏东宫。 于是永乐皇帝便陪徐皇后回中宫去了，并且让赵简带那些塾童和少年们参观一下皇宫，再到中宫用膳。 逛一次皇宫，便是永乐皇帝给九九塾学这些孩子的奖赏，不枉跟了赵王和赵王妃这一遭。 赵简便让李坎去传达旨意，又让王全去中宫把小福姐妹带过来一起逛逛。 他抱着小夏儿在原地等着丁石头过来，然后再蒙上一层薄纱，将眼睛恢复到看不见时状态。 因为阳光下，对眼睛刺激会大得多，还是都蒙上为好。 据太医院和孟神医不断用药，大约还要再蒙上一个月，才能彻底摘掉布纱。 这天上午，启蒙班和复学班排着队参观了皇宫各处景观，连一些能进去的宫殿也去看了一眼，大叹惊奇。 这样的世面，整个杭城都没人有他们这么好运了。 而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今日武英殿面圣，他们的表现很快就让九九塾学声名鹊起，名扬天下了。 不过大家也没得意忘形，逛完便到了中宫，再次跪拜帝后。 永乐皇帝给了每人百两银的赏赐便离开了，免得大家不安。 徐皇后知道江虎子就是小福的未婚夫后，特意多看了他几眼，不过也没过多询问，今天在武英殿前见了那样的阵仗，她对这些少年和孩子都非常喜欢。 不但宴请了他们，还每人送了一套笔墨纸砚。下午徐皇后歇中觉前，便让赵简也带着丁石头和小夏儿回王府去。 她相信这么多客人过来，三媳妇是想回去招待一翻的。三媳妇来到京师就进了皇宫，也没逛过京师呢。 “晓雅啊，这几天你们就不用进宫请安了，好好把塾学办好，为父皇分忧，母后就很高兴了。” 徐皇后拉着丁石头的手，目光充满慈爱。 丁石头自然领命。 第783章 沐家人登门 出了皇宫直接回赵王府，才看到江荷花、袁翠玉、刘琪儿也来了。 只是她们无缘进宫罢了，但看到大家回来还是很高兴。 当晚王府设宴，大家吃了饭就在王府护卫们的保护下去逛了京师夜景，丁石头抱着孩子也拉着赵简去了。 不过孩子太小，他们只坐在马车上看了看就回府了。 第二天都在王府里读书，第三天才继续去各处玩耍。 而丁石头回王府的第二天，门上便传来沐家人登门的通报。 “老大，不认吗？”小福好奇地看着丁石头。 “不认，我们现在挺好的，不需要锦上添花，何况还是早已扶正妾室，庶女变嫡女的那个家，我这个嫡女早就不存在了。” 丁石头笑了笑，丝毫不为所动。 虽然当年娘亲死得早，老爹要另娶也说得过去。 但十几年过去，那个家早就不是她的家了，就算能够风光回去，也不是因为那个家，而是因为她的王妃身份。 既是如此，她又何必去多此一举？ “若是女眷，就说王妃有正事要忙，无暇应酬。若是黔国公或是世子，就说等本王空闲了再请他们喝茶。” 赵简听了丁石头的决定，便吩咐顾中阳。 顾中阳自然也听到了丁石头的一翻话，便明白朝中流传的黔国公认女攀亲之事，是真的。 既然沐家嫡女不愿意认祖归宗，那就装作没听见真相。 赵王府门前，沐夫人母女被拦阻，一脸气愤地啐了一口。 “听说赵王妃要推行教育，一个连孝道为何物都不知的妇人，竟然为朝廷推行教育，真是……我辈无知，无法理解！” 沐夫人声音很大，只是王府门前空旷，可没有闲人瞎逛到此听她质问。 但很快这样的说辞还是在市井流传开了，谁散播出去的，一想便知。 少年们正在街上闲逛，听到这样的说辞也是惊吓，立刻回来告诉丁石头。 丁石头正在画拳谱，听了不由冷笑。 “李坎！去问问爷，官眷散布恶言抹黑皇室，该当何罪？” “姑奶奶，还用问吗，让顾中阳去顺天府走一趟就行了。”李坎在一旁吃瓜，闲闲地回答。 回到了王府里，礼仪等级啥的，就没那么明显了。 尤其丁石头可不喜欢被人跪来拜去的，何况府里许多人都是在民间回来的，大家更习惯日常相处。 于是一个时辰后，顺天府尹就带着衙卫敲开黔国公府大门。 因为赵王府长史坐告，虽无证据是沐夫人母女散播，但这话确实出自沐夫人之口，当时府前没有别人，是谁散播一目了然。 沐夫人没想到赵王妃绝情至此，气得在府里大闹拒捕。 最后是黔国公带了礼物登门向赵王妃致歉，又被永乐皇帝在朝堂上训斥黔国公妻不贤、家风不正，若非沐氏有功，定不轻饶，这事才算灰溜溜告终。 而当时黔国公登门道歉，丁石头拿足了赵王妃架子，冷眼看着这个宿主的亲爹，说了一些毫无波澜的场面话，便送客了。 黔国公离开前目光悲伤地盯着丁石头问了一句话。 第784章 送客 “丁丁，你是真的不记得你幼时的事情了吗？你不姓丁，你是姓沐的！” “因你学话时说不清楚，叫谁都是丁丁、丁丁，爹想逗你玩儿，便给你取了这个小名儿，你的闺名叫雪莲，沐雪莲。” 丁石头淡定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原来她还有个这么别致的名字呀？ 当初赵简就是嫌她名字粗俗，才给她取了“晓雅”这个名字。 “呵呵，那我也告诉你，我原来的名字叫什么！”心中突然有丝恶劣冒头，丁石头笑得意味深长。 “石头，丁石头！最顽强结实的石头，贱命长寿！” 看到黔国公沐晟表情惊愕，丁石头感觉很畅快，脸上笑容明媚，掩饰她内心的怨愤。 “你在怨爹！你在怨爹！对不起，爹真的找了你很多年……” 沐晟突然啕嚎大哭起来，一个身份显赫的男子，还是个武将出身的男子，竟然毫无征兆地痛哭流涕。 坐在一旁喝茶陪客的赵简看呆了眼。 “没用了，太晚了。”丁石头冷眼看着哭得毫无形象的男人，毫不妥协。 虽然真相早就心知肚明，不然沐晟也不会一直认定她就是他的女儿丁丁，连试探都没有。 但她以前从未承认过，现在，算是承认了。 但她拒绝的态度却是强硬而坚决的。 “你就算不能原谅爹，你哥哥总可以见见，这么多年，他从不曾忘记你。” 沐晟见无挽回余地，心情却松快了许多。因为面前就是他的女儿，她好好地活着还有了这尊贵的身份。 确定了这一点，认不认反而没那么在意了。但是…… “国公府的世子一向兄妹情深，市井皆知，不过本妃冷眼旁观，实在提不起认亲的兴趣，就不要为本妃找一堆莫名其妙的麻烦了。” “尤其想借着强攀本妃的关系，却打着本妃男人的主意，这样的伎俩赶早收起来，别让本妃开杀戒！” 丁石头蹙眉不悦地说道。 她不过透露了一点真相，也是想让这些人心知肚明，以后别装无辜地凑上来攀亲，结果他还上竿子想变相认亲。 “不会的，你妹妹已经及笄了，正在说亲。当初赵王为了你的正妃之位费了多少周章，吃了多少苦，皇上也曾提过，不少朝臣都知道的。” 沐晟一边抹泪一边笑着解释。 他现在甚至想，丁丁不认爹，是不是怕与沐家沾上关系，怕他把莲儿送进赵王府？ 或许这层担忧消除后，她就认了他这个爹呢。 不过丁石头很快就再次端茶送客。 “王爷乏了，黔国公好走，李坎送客！” “……”赵简端着茶杯正喝着舒坦，闻言顿时大窘。 这么热的天儿，他喝的是凉到却没用井水镇过的龙井茶，丝丝清香入口，回味无穷。 他哪里乏了？ 黔国公虽然知道女儿所在而心安不少，可是被女儿如此路人都不如地对待着，心里还是很难过。 但他也知呆不下去，只得起身离开。 还好他是老臣，也是有功勋爵位的武臣，在皇上面前也颇有地位，就连太子都很礼让，因此也不会对赵王行大礼。 此时在他眼中，已当赵王是女婿了。 第785章 所有人都在忙 此后，黔国公用了很多借口，都未能再进入赵王府。 他的儿子沐斌也来递过几次帖子，都没能见到妹妹一眼。 而继妹沐苏莲一直嘲笑他，竟妄想与赵王妃认兄妹，不过是落人笑话罢了。 心高气傲的沐斌被气到了，也就不再递帖子。 但他总在赵王府附近转悠，以为在赵王妃出门时可以拦下，然而却半月过去都不见她出门。 幼居京师的世家子如何知道，声名赫赫在市井已有颇多传闻的赵王妃，每次出门都换了男装，只带了几个少年随行？ 丁石头回到王府得了出行便利，就去叶柏挑选的几次铺子看过，挑了最好的一家先开起酒楼。 她要赶在皇后殁之前，先把酒楼开起来，等那一天到来，酒楼是要关闭的。 但只要让人记住那里是富贵楼京师分号便行了。 之后在一条二街上开了一家粮行，粮行隔壁是杂货铺。 这样两家铺子相连，若非王府的人出得起价，又如何盘得下来？ 铺子都是以丁点的名义盘下来的，这些日子装修差不多了，正在官牙大肆选人。 不但要选铺子里的伙计和管事，也要选丁府一应人等。 丁府面积不小，丁点和小福、铃铛不论是人数还是年纪，都撑不起一座这样的府邸。 因此丁石头决定多安排些人进府，有了人气才热闹一点。 启蒙班在京师和周边逛了几天后，就由秦夜等人送回。 少年们除了要继续带班的都回去了，剩下的则留在京师。 原本在杭城进了铺子的也退出了那边，而成为这边铺子的主力。 当然，丁石头挑选了几个有意带班的少年，跟着刘学贵去国子监蒙学。 明年新蒙生还没开始，今年的先试一试。 这是陈祭酒向赵简提议的。 那天武英殿外，他也亲眼目睹了那教学阵仗，自问他在两年内教不出那么厉害的学童。 刘学华和张忠他们热衷做吃，丁石头带他们去中宫给徐皇后做了一天膳食。 当然主要是永乐皇帝和太子他们吃，徐皇后吃不了那么多，很多都不能吃。 之后参观了御厨房，便回来负责酒楼大厨房培训厨子的事。 而江虎子和丁点则负责三家铺子的装修、供货、采办、人工等各项事宜。 一直到进入六月，所有人都在忙着。 而京师第一座九九塾学就建立在京师东门五十里外一座皇庄。 预收蒙生八百人，四十人一个班，需要带班老师二十人。 时间是明年开年后，因此现在，塾学校舍、课桌、教具、塾学马车等，都由工部安排制造。 而刘学贵负责在国子监挑选培训带班老师。 按丁石头的要求，先挑五十人培养，再从中挑选最好的二十人带班，略好的二十人助教。 其余人继续培训，再挑五十人补进培训，以此类推。 这样等师资充足时，就能陆续开班了。 京师塾学八百人，地方上则充分利用田庄、村塾，变成两百人左右便可。 一名老师带四十个学生，合理使用资源，一间塾学最少百人以上，负责十里八村就近上学的生源。 当然，有原本就开塾的夫子若愿意合并，自然好谈。 第786章 当街行凶 但丁石头很清楚，一旦九九塾学普及。 不但大面积解决穷家学子读书难的问题，也对原本开塾授业也赚钱的小塾学，造成可能会关门倒闭的后果。 但历史是一路发展的，她不可能为了照顾那些小塾学，而忽略更多读不上书的寒门学子。 六月，陆续有新鲜蔬菜从杭城运过来，供应宫里，也供应王府和酒楼。 自上个月将草莓送进宫后，也没断过供应。 徐皇后大赞，就连挑剔的太子妃都称赞了几句。 但赵简只为丁家要了葡萄酒的皇商供货权，这些水果蔬菜什么的，放在嫁妆里也成了朝廷农事的一大贡献。 丁石头这份嫁妆的价值，慢慢地已为朝廷所知，再无人敢质疑赵王妃背景和受害的程度了。 以后丁石头再进宫给徐皇后请安，太子妃也不敢拿脸色说什么了。 若论嫁妆，太子妃的嫁妆也比不上赵王妃一个零头，纵使心中不忿，面上却是不敢再有丝毫表露。 汉王妃还在禁足呢。 酒楼、粮行、杂货铺子都以最快的速度开了起来。 虽不是同一天开业，但京师市井很多人都知道这是赵王妃娘家的产业，没人敢上门找茬。 这天清早，丁石头趁着刚喂饱了小夏儿，赶着去巡铺，却在路上遇见一个策马而来的红衣姑娘。 “快闪开！” 红衣姑娘马速不减，骑在马上一脸怒容地嚷嚷着，看方向是要往南门出城的。 如许多故事里上演的那般，这样的快马过街，必会惊乱无数街上行人。 一个拿着肉包子在啃的孩子站在路中央，已经吓得忘了逃开。 一声嘶鸣，马蹄扬起，孩子忘了一切，眼睁睁地看着高头大马朝自己踹过来。 “找死！”红衣女子怒喝一声。 “秦夜！”丁石头刚从街角拐过来，只来得及喊一声随行的护卫。 秦夜急掠而过，王钱也冲了过去，一个抱走孩子，一个跃起夺过马缰往旁边一戴，将马头拽偏，马蹄趔趄，总算停了下来。 “竟敢夺本姑娘的马缰！” 红衣姑娘不去看逃过一劫的孩子，却对王钱夺自己马缰的行为怒不可遏，喝斥着挥起马鞭朝王钱甩了过去。 王钱后退一步亲身避过，红衣姑娘见王钱还敢躲避，立刻从马背上跃下，挥着马鞭就追着王钱打了起来。 “扇十耳光！光一个都不许吃中饭！” 丁石头见了也动了气，一直主张低调不招是非的她，扬声要求王钱还手。 “是。”王钱得令，一个旋身扬手就要朝红衣姑娘扇过去。 只是巴掌到了半路却又收回，王钱闪身避过马鞭攻击，回头为难地看着丁石头。 “老大，打两拳就算了？我一个男人扇耳光有点儿……” “她也没因路上有个孩子而拉慢马速呀，你这是以男欺女，那她算什么？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丁石头悠然走近，眉目不惊地开口。 “啪！”王钱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红衣姑娘顿时被打蒙了，知道是路边的少年指使的，立刻冲着丁石头斜刺里一鞭甩了过来。 “让你嘴欠！” “呵呵，你眼瞎惹到本老大，算你倒霉！”丁石头冷笑一声，突然跃身而起，迎着马鞭冲了过去。 “老大！”王钱吓了一跳。 秦夜把孩子抱到路边，回身一看也是吓得连忙冲了过来阻拦，但很快就愣住了。 丁石头一手拽住马鞭这一头，顺着挥来之势一拧腰用力一带，红衣女子竟收势不住，就朝丁石头面前扑来。 丁石头抬脚三连踢，一踩膝盖、一踢胸口、一踹脸庞。 三脚配上三声惊呼，红衣女子连连后腿坐倒在地，手中马鞭已经到了丁石头手中。 “乌丝鞭，好像还不错。”丁石头低头看了看，手腕一旋，鞭柄已到了自己手中。 “还给我！”红衣女子从地上爬起来，模样有些狼狈地再冲向丁石头。 “还？可以呀。” 丁石头目光一闪，身形一变竟以刚才红衣女子的身法挥着鞭子攻过去。 一鞭斜扫腿弯，一鞭直劈手臂，红衣女子再次被打得单膝跪在地上喊痛。 马鞭就缠在红衣女子的手臂上。 “呐，还你了！不用谢！”丁石头拍了拍手掌，笑意吟吟地说道。 王钱和秦夜已经回到她身边，对石头老大的彪悍，已是无言以对。 他们早就见熟了石头老大练拳，也跟她拆过招，但那都是对拆拳法，没有像这般敌我实战哪。 原来石头老大实力如此强，打架都这么洒脱。 “妹妹！”一个青衣公子策马而来，到近前跳下马去扶坐在地上的红衣女子，“你怎么了？” 他来得慢一点，并未看到刚才的一幕。 “哥哥，他们打我！他们几个人打我一个！” 红衣女子看到救星，顿时手指着丁石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丁石头撇了下嘴，懒得理会这些无聊大户人士，她扭头要走。 “你不准走！”青衣公子突然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迎风一抖，上前拦人。 “伤了我妹妹，还敢逃离现场，跟我去见官！”青衣公子到是懂得先礼后兵的道理。 “呵呵，这柄剑不错！”丁石头却迷上了那柄软剑，两眼亮晶晶地。 “你！你好像……在哪儿见过。” 青衣公子本来一脸怒容，但在看见丁石头面貌时，却又表情一愕，下意识地低喃。 “呵，这还没打呢，就想认亲求和了？”丁石头看向青衣公子时却是目光一闪，冷嗤一声。 但她并未出手，而是突然扭头喊了起来。 “哎！各位正义的街坊邻居！京师百姓们！这里有两个不知道哪座府里的公子小姐，一大早当街行凶！杀人嘞！” “有谁脚程快的赶紧去报官啊！那红衣女子当街纵马要踩无辜小孩子嘞！没踩着小孩子还怪咱们几个救了人！要打要杀你们都看见了！” “看见了就赶紧报官说哎！还有这位帮凶亮刀亮剑要杀人嘞！” 丁石头突然这么一嗓子，语气清晰、事件清楚。 路边本来就有许多看热闹的人远远看着，只是怕祸及自身而不敢近前，此时被丁石头这一嗓子立刻惊醒了。 第787章 丁丁！我是哥哥！ 于是就见几个少壮纷纷跑开了，沿路传来“报官啦！去报官啦！”的喊声。 青衣公子本来还在想面前的少年到底怎么面熟呢，突然就被这一嗓子吓到了，连忙收起了软剑。 “你、你别瞎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妹妹说你们几个打她一个，她不会说谎的！” “哼，无敌蠢货，守着你坏心眼的妹妹玩儿去！”丁石头冷笑，却突然扭头看向秦夜和王钱。 “咱们爷有那么漂亮的剑吗？” “主子有兵器室，老大你得空点点府里财物呗，想要什么多半……都有了。” 王钱连忙躬身小声说道。 秦夜在一旁偷笑。王妃到京师就进了宫，回府就开始忙铺子的事，顾中阳请求过几回让她接掌庶务，她却嫌麻烦总压着。 或者说，在她心里更在意的不是府里大小事务，而是开铺子赚钱。 “老大，你怎么还在这里？” 出门前先去了一趟茅厕的丁点走路过来，看见丁石头还在街头不禁诧异。 “恶狗挡道，耽搁我时间了。” 丁石头扭头笑着解释。 “你！”青衣公子被骂得胀红了脸，若非有人报官去了，他真想再次亮剑，与这坏蛋大战三百回合。 “呵，我说怎么这么嚣张，原来是有丁府撑腰！”红衣女子已从地上忍能爬了过来，走过来手指着丁点。 “仗着赵王府的后台，就纵容下人在街上随意打人吗？你可知本姑娘是谁！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纵容下人？”丁点一脸茫然，“谁？” “哎，这是哪家府里溜跑出来的猪啊，耳聋没听见他喊我老大？你偏要说下人？你的脑子呢？没带出门吗？” “奉国中尉的老大？”青衣公子却突然变了脸色，手指着丁石头，“那你、你、你是……” “呵呵，刚才有人说本老大是下人，本老大很不爽怎么办？” 丁石头却看也不看他，而是向红衣女子走近。 “啪！啪！啪！啪！”正反两巴掌，连甩了两次。 “没家教的坏东西，今天老子代你爹娘教训你！识相地赶紧回家去别乱跑，再敢到老子面前作妖，小心剁了你的手！” 丁石头打完甩了甩手掌，回头道：“你们猜拳留一个，等顺天府到了处理这事。” 秦夜和王钱嘴一撇，立刻拳头、剪刀、布连出三次，最后是王钱留下。 秦夜得意地笑了一声，立刻跟上丁石头的脚步。 “妹妹！”突然，青衣公子看着走远的背影喊了一声。 丁石头头也没回，谁知道他在喊谁。 “哥哥，妹妹在这里呢，你看不见吗。” 被打得脸颊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着的人，口齿有些不太清楚了。 “你赶紧回家去，暂时别出门了。” 沐斌心中激动而不安地说了一声，连马也不要了，就朝丁石头追过去。 “妹妹！丁丁！丁丁！” 听到自己的小名儿，丁石头这才哼笑了一声。 果然没认错，即使从未见过面，也认出那眉宇间熟悉的模样。 他也像娘，也就意味着他和她，其实也挺像。 丁石头加快了脚步，人群之间很快就躲开了沐斌的追赶。 他们从侧门进了粮行，管事过来招呼。 丁点只看了丁石头几眼，只字未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趁着丁石头查看粮仓时，秦夜还是小声告诉他刚才的事情。 “老大，那种人配不上你，你有我和小福、铃铛就行了。” 穿过院门去杂货铺时，丁点突然说了一句。 “嗯，我不在意。”丁石头笑了笑，不再多说。 丁石头并未在外久呆，毕竟小夏儿睡醒是要吃的，因此一个时辰后就回了王府。 沐斌就守在王府腰门外，看见丁石头果然走了这道门，立刻从角落冲了过来。 “丁丁！我是哥哥！”沐斌红着眼眶拉住了丁石头的手腕。 “放手！”秦夜突然拔刀，一声怒喝。 “不放！”沐斌嘶吼着，目光灼灼盯着丁石头。 “你那把剑还有点意思，拿来我看看。”丁石头神色不变，却突然开口。 “妹妹喜欢软云剑？送你！”沐斌立刻欢喜地松开拔剑。 丁石头却身形一闪，进了赵王府腰门。 “丁丁！”沐斌手中拿着软剑，目光怔怔地看着消失在门内的衣角。 秦夜嗤笑一声，也进了院门，守在腰门上的府卫立刻关上了门。 “老大，属下越来越崇拜你了！”去内院的路上，秦夜一脸小粉丝的表情。 “哦？这话你敢当着爷再说一遍吗？”丁石头扭头好像地看着他。 “属下不敢！”秦夜立刻认怂。 丁石头哈哈一笑，脚步轻快地去找赵简和小夏儿。 京师里的赵王府也很大，分外院和内院。 赵简日常读书、处理公务和待客在外院，内院又分前院和后院，赵简住前院，王妃住后院，隔着花园还有几座侧院。 不过赵简以前直接住在外院，并不过来，但也不许当初的徐氏涉足他的前院。 现在的王妃是丁石头，他自然搬回前院，后院则给了小福和铃铛姐妹还有林管家和林大娘夫妇住了。 顾中阳是王府长史，管着王府一切事务，林管家来了就管生活起居的后勤，林大娘仍然是内管家，管女眷起居事宜。 这样一定程度上也分担了顾中阳的琐事。 而王全做为赵简的近身太监，而负责赵简的起居事宜。 府里还有其他婢女和嬷嬷，不过丁石头不喜欢使唤，只让她们做些距离之外的事情。 中午吃了饭，丁石头和赵简在花厅软榻歇中觉，逗小夏儿玩耍，小福姐妹在花厅另一侧凉轩做针线。 这时小黄门传来中宫口谕，让丁石头带小夏儿进宫坐坐。 赵简听了也便同去，结果到了中宫才发现，不但永乐皇帝和太子在，就连黔国公沐晟父子也在。 丁石头立刻蹙眉有些不高兴了。 确定她的身份之后，就有恃无恐了吗。 天气热起来后，徐皇后的精神越发差了，以前丁石头住在雅心阁时，还能说笑、走动，如今躺着的时候居多。 但看见丁石头到来，还是一脸慈祥地示意她免礼，看着没裹襁褓而只穿了小衣裳和小袜子的小夏儿，伸了手却又缩了回去。 第788章 怨恨 “小夏儿，奶奶怕是抱不动你了。”徐皇后一脸惆怅地看着正在打小呵欠的孩子。 “母后……”丁石头听了不禁心疼。 或许大家心里都有数，徐皇后时日不多了。 “晓雅，今天街上的事，顺天府已经上奏，你父皇也知道了，是黔国公的女儿……那个女儿纵马在先，怨不得你。” “你保护了无辜的孩子，教训一下不知深浅造成这危险的沐小姐，也无可厚非，但你……” 徐皇后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着丁石头。 “赵王妃，你竟已松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为何又矢口不认沐家父兄？” 一旁太子见状忍不住问出疑惑。母后问不下去，他没那么多虑。 “因为我娘亲是饿死的！”丁石头突然开口，目光怨恨地看着沐晟。 “家乡饥荒，娘带着我出来寻亲，却寻不着。” “半路只弄到一块饼，我们吃了一天，第二天，娘将最后半块饼给了我，让我去打水给她喝。” “等我回来，她已经饿死了，含着一口咽不下的黄土！” 丁石头想到刚穿越过来时那两天的情景，两次经历生死，在死亡边缘挣扎。 可以说，是那半块饼将刚穿越到四岁孩子身上的她拯救了。 可是她却无力拯救那个善良无私的娘亲。 “我为什么不认你？”丁石头将小夏儿交给赵简，走向沐晟，目光清冷毫无感情。 “为什么我娘会饿死？是因为饥荒吗？” “不，看看你那正享受着本该是我娘尊荣的国公夫人，看看你那骄纵高贵的国公千金，看看你这一言不合就能当街拔剑的国公世子，呵呵……” “是你喜新厌旧、始乱终弃，你将小妾带在身边安享你沐氏风光，我娘却只能将最后半块饼让给她可怜的女儿，只为了让她女儿活下去。” “她支走我去找水时说，丁丁，去找你爹，你爹是大将军！呵呵，大将军！” 丁石头冷笑一声，手指着沐晟。 “那又如何，大将军能救活我娘？四岁的我亲手掘坑埋下我娘时，我就从不奢望什么大将军。” “你说我像娘，所以你就理所当然来认我，你不知道，血缘早在我娘死后就断掉了，我活下来不是你给的机会，而是我自己的本事。” “这本事不是你给的，从四岁到十四岁，十年流浪，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我给自己取名石头，命硬不死的石头。” “石头？你不是……”徐皇后听了心惊。 晓雅的过去已经很可怜了，怎么她的名字还…… “回母后，是儿子嫌弃石头这名字太难听，就取了晓雅这个名字，她在南城村的户帖和鱼鳞册都登记的丁石，是男装名字。” 赵简在一旁解释。 徐皇后突然抹了抹眼泪。 “晓雅，还是晓雅好，孩子你别难过了，你娘看到你现在过得好好的，会安息的。” “是，母后也别难过了。”丁石头连忙过来安慰徐皇后。 “媳妇遇到夫君后，日子就好过了，媳妇有今天的尊荣地位，是皇家给的，与沐家无关。” “所以母后，媳妇不会认沐家，媳妇的丁家也会越来越繁荣的。” 徐皇后听了连连点头，再也说不出相劝的话来。 一旁永乐皇帝却是无可奈何地看了沐晟一眼，帮不上他的忙了。 太子却是紧抿了唇，暗自吐槽，这丫头果然与众不同。 人家易名改姓，她到好，直接拿自己的小名当姓，不但给自己取了这样的名字，还捡了那些个孤儿自成一家。 竟然她是沐家女，那丁家弟妹就不可能是亲的了。 “呜呜……” 站在沐晟身侧的沐斌一直在抹泪，这时再也忍不住地低声哭了起来。 这里是皇宫，他不敢放声大哭，但知道了娘亲去世的真相，他又哪里忍得住？ “哭什么！”丁石头听得厌烦，突然一声怒喝，扭头瞪着沐斌。 “你安享富贵，有爹！有娘！有妹妹！你何曾体会过那绝望的滋味，说到底也不过是泪腺发达罢了。” 丁石头很不屑地讽刺着。 在这世上与宿主有血缘之亲的，除了小夏儿，就是面前那两人了。 可她只要想到那时的无助和绝望，就无法原谅这两人。 “对不起，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你娘已经不在了，是爹没有保护好她，你恨爹，爹不怪你。” 沐晟也抹了一把老泪，抖着唇一脸悲凉。 “哼，知道还一直纠缠，让不让人过日子了。”丁石头毫不动心地撇了下嘴，一脸嫌弃。 见她这般绝然，永乐皇帝自是不会开口相劝了，就连徐皇后张了张嘴，也是说不出口。 于情于理，她是该劝这媳妇放下怨恨，为人子女还是要以孝为先。 但是当年沐夫人的遭遇，这孩子当年只有四岁，亲手埋葬自己饿死的亲娘，还是亲娘将最后半块饼让给自己，将活的机会让给自己。 她也是为人娘亲，她实在说不出那些无关痛痒的堂皇话。 “雅儿，你母亲已迁葬沐氏祖坟，母后是知情的，只是当年你爹还未获封爵位，只是以后军都督沐氏一品诰命夫人立碑安葬。” “既然话都说开了，你和燧儿去拜祭。” “母后，我和媳妇上个月就偷偷去过了，这个月初也去过一次。”赵简在一旁又解释道。 “既是偷偷，如何作得数，明天光明正大去！”徐皇后嗔了儿子一眼。 “是。”赵简和丁石头齐声领命。 “你们既然来了就陪陪母后，用了晚膳再回去。” 徐皇后留了儿子儿媳，却看了沐晟父子一眼，似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雅儿，你不想认回沐家，母后不逼你，但是……” “他们这么多年也没忘记你娘亲，不如就在母后这里，一起吃个便饭，偿了他们心愿，可好？” 徐皇后心疼丁石头遭遇，知道晓雅这名字是自己儿子取的，也没改口，反而叫得更亲热。 不然总不能改口叫石头？ 石头是丁石头自己取的，确实没晓雅好听，竟然两个名字都是小俩口各自取的，她选自家儿子取的这名字。 第789章 赵王妃 “是，只是吃饭，媳妇拒绝和他们说话。” 丁石头怕徐皇后还是想和事，趁机把话说在前头。 那个已被继母继妹霸占的沐家，她是不会回去的。 她回去，也不过是以赵王妃的身份，被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巴结、利用罢了。 若无这个身份，她回去只怕会被生吞活剥了。 若无这个身份，就算站在沐晟父子面前，他们又认得出吗？又会认她吗？ 呵呵呵。 席中，丁石头与赵简果然都不同沐氏父子说话。 沐晟一脸难过却无可奈何，形容很是颓丧。沐斌几次想和丁石头说话都被无视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 “妹妹，明天我们一起去祭拜娘亲，好不好？”沐斌逮着个机会连忙开口。 “夫君，明天多带些人，咱们也摆次威风，也让娘看看她的女儿如今过得多好。” 丁石头却看也没看沐斌一眼，直接问赵简，仿佛刚才没人跟她说话。 “好，明天咱们把赵王仪仗都拿出来，热热闹闹地去！把小的们也带去拜拜。” 赵简疼惜地看着丁石头。他已经知道街头的事了，自然对沐斌也有怨气。 他自知道媳妇儿身世之后，便明白她不愿意认亲的原因。 她对亲爹有怨恨而不相认，对兄长应该只剩下委屈而不认。 但今天街头一幕，看着自己的亲兄长对继妹那么亲，却对自己拔剑，心里一定很难过。 就算她当时女扮男装，但她长得那么像娘，他们是血缘之亲，不管是否误会，这样的举动都刺伤了她的心。 “嗯，我娘看到我有这么多弟妹，一定很开心。”丁石头露出笑容。 看到果真不理沐氏父子，而沐斌在抹眼泪，沐晟也红了眼眶，徐皇后也一脸忧思，永乐皇帝终于开口了。 “你们晚两天再去祭拜。” “父皇？”赵简不理解地看着永乐皇帝。 “你媳妇不认父兄，是她不满当年娘亲的苦难还有她流浪民间吃了很多苦的委屈，而沐家却被继室和继女占去了她和她娘亲的名份。” 永乐皇帝此话一出，丁石头正在替赵简剔鱼刺的手蓦然一僵。 永乐皇帝何许人？一语中的。 “朕明日下旨沐府，沐晟因南征军功，加封威南王，嫡妻程氏加封忠贤威南王妃、赐王妃墓制、赐沐氏宗庙金像一座、赐长明灯十二盏、皇制香油年百斤……” 沐晟父子听得傻了眼，丁石头和赵简却起身拜谢。 “谢父皇隆恩！” 永乐皇帝这一加封，就将原来因早故而没有加封黔国公夫人的沐晟发妻一跃封为王妃。 丁石头心中感激之余，也在暗暗诧异。 因为她知道，沐家爹是在三十多年后征南回师途中去世之后，才被下任皇帝追封的定远王。 可是现在却被现任皇帝加封了威南王。 是因为她的关系吗？ 一定是，这加封就是在安抚她，也是在给她娘亲名份！ 继室和继女得了黔国公级别的待遇，这次却没有被皇上加入威南王的待遇中。 但丁石头明白，以后不可能不封，只不过她娘亲是嫡妃，继室最多是继妃。 “雅儿，等明年，再封你继母威南王侧妃，不封你继妹继弟，这样可好？” 永乐皇帝难得不展威严，和颜悦色地征询着儿媳妇的意见。 “父皇是英明之君，臣媳代早逝的娘亲叩谢君恩！” 丁石头一脸恭谨神情，跪拜磕头。沐斌也连忙过来下跪，替先母谢恩。 “你兄长沐斌长在京师，并无劣迹，也不知内情，你怨则怨矣，怨气平了，还是要认他的，毕竟，你和他，都是你娘亲的亲骨肉。” 永乐皇帝趁机苦口相劝。 “父皇教导，臣媳铭记在心。”丁石头再伏首，却不愿妥协，“但臣媳不敢轻易相信他们，毕竟身份不一样了。” “臣媳是赵王妻，虽居尊位却不愿意将来被人利用赵王妃之名欺凌百姓，甚至行更恶之事。” “父兄忠义，不能证明其他人也是，否则市井就不会流传出赵王妃恶言了。而臣媳……” 丁石头顿了顿，抬起头认真地说道：“臣媳要做的是忠臣、贤媳、良妻、慈母。” “臣媳不希望现在圆了亲情，以后却被居心叵测之人陷害、利用，连累赵王落得骂名。” 一翻剖心之言，也表明了她的态度。 永乐皇帝听得舒心，就连太子也是动容。这么贤良的女子，若是他的太子妃，必是最佳贤内助。 徐皇后在一旁也是满脸笑容，目光慈爱。 身为女子，丁石头的态度，再次取悦了一国之母。 “皇上，由着雅儿自己决定，我看她不是任性之人，也是很有主见深明大义的女子。” 徐皇后替丁石头说话。 “臣叩谢皇上隆恩，是沐晟未能处理好这件事，让皇上劳心了，臣汗颜。” 沐晟抹了一把泪，走过来跪下，却是保证道：“臣沐晟在君前立誓，此生、乃至子孙后世，都要做忠臣、良臣，为我大明鞠躬尽瘁，绝不做赵王妃口中的居心叵测之人。” “若沐氏出来这种人，直接诛杀！沐晟今日之言，便以日后沐氏家规祖训！” 沐晟一脸凝重严肃，他的誓言，加上他父兄的祖威，成就日后世袭的云南沐王府，世镇南方，戌边安邦。 沐晟躬身，沐斌便叩头，以示承誓。 永乐皇帝很满意这样的结果，既缓解了赵王妃与沐氏的心结，也帮沐晟认回了女儿，还安抚了功臣一族。 不久，沐晟和沐斌离开了中宫，永乐皇帝又和太子、赵王商量了一下加封之后给丁石头娘亲的墓葬复修事宜。 丁石头则陪徐皇后一起说说话，逗逗小夏儿。 徐皇后比早前虚弱了不少，但今天经历忧喜，脸上已显疲色，但精神却还好。 丁石头想劝她歇歇，但她不肯，似乎也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想多看看自己的亲人。 自己的夫君和儿子、孙子都在。 这些天太子妃和公主们也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入宫，说会儿话便离开，不会太吵，也不会太冷清，都不留饭，以免母后操劳。 汉王妃本来在禁足，但最近几天也被汉王放出来了，似乎受到了警告，再进宫便安份了许多。 丁石头看着这样贤良的好女人，却时日无多了，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楚。 尊贵荣华又如何，不长寿便什么都是浮云。 当晚回赵王府，丁石头忍不住落泪。 “怎么哭了？”赵简将孩子递给林大娘，过来抱住丁石头。 “沐家的事这样解决已经很好了，怎么反而哭了呢。” “沐家算什么，我难过的是母后，贵为一国之母、享过荣华、经过风雨，一路行来贤良淑德，广受爱戴，却撑不过病魔……” 丁石头哽咽着，越说越难受。她穿越而来的第一个母亲，为了让她活下来而自己选择了死亡。 纵使母亲不知自己的女儿已经换了灵魂，但在那情况下，就算抛弃了女儿，甚至卖女换粮，也没有人能说什么。 生命难继，谁不想活下去？ 可是母亲毫不犹豫将机会留给了她。 嫁给赵简，她便有了第二个母亲。进宫以来婆媳相处了一些时日，这个母亲对子女的慈爱仁心，她看在眼中。 而这个母亲待她这个进门晚的儿媳妇，也十分优待，相处就如平常人家的婆媳，并未将皇室那么多规矩摆出来。 这样的母亲，知道如何在尊贵无限的皇室为自己求一室普通的天伦。 在这皇宫中处处可见规矩，但在这中宫里，帝后、母子、兄弟，他们是一家人。 可是这样的日子不久了，很快就要因这个母亲的离开而四散。 赵简默默抱着丁石头，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第二天开始，丁石头便不再去巡铺管理生意的事，却交代王府所有人还有丁府那边的人，行事低调守礼，不得传出劣行劣言。 第二天上午圣旨下到黔国公沐府，丁石头却是一早和赵简带着孩子去了鸡鸣寺礼佛，为徐皇后祈福。 赵王除了那次去杭城迎回丁石头用了半副仪仗，其他时候几乎不用过，进宫也只是带了一队护卫。 这天起，又将半副仪仗摆出来，出城便是浩浩荡荡，引人瞩目。 丁石头抱着孩子和赵简坐在四马宝车上，十分高调地出了城。 从此，赵王妃的话题，在这京师里许久没有消失过。 第790章 这一天终归是要来的（大结局） 隔天从鸡鸣寺回来，进宫给徐皇后请安，在中宫留了一天。 第三天便往将军山沐氏祖坟扫墓。 不但在娘亲坟前祭拜，也去拜扫了诸多祖坟。 丁石头将丁点、小福和铃铛还有江虎子都带到了坟前，介绍给娘亲认识。 赵王仪仗摆出来，旁人就想靠近沐氏祖坟，也会被阻拦在外。 就连沐斌都没办法靠近，直到在坟山下啕嚎大哭引发冲突，丁石头才允他一人到坟前给娘磕头，只不过丁石头却同赵简离开了。 如此冷情绝然，让沐斌心痛不已，就跪在娘亲坟前哭了大半天，只是他诉说的委屈，却是无别人来听了。 虽然丁石头不认父兄，但身份说开，市井都知赵王妃是沐氏女，是新加封威远王的沐晟遗落在民间的嫡女。 有了赵王妃这个嫡女，沐氏现任嫡千金沐苏莲的地位就不那么牢固了。 何况沐苏莲平日骄纵，虽喜效仿父兄，也常作男装打扮混入军中操练，更自诩马术一流，常在街头纵马玩乐。 只是那天却不知何故惊了马，才发生后来一幕，而引发了与丁石头的冲突。 那日之后，就被沐晟禁足，在出嫁之前都不许再出府门一步，否则，只问沐夫人的罪。 沐夫人还没沾到赵王妃的光，就被摆了这一道，心有怨气却不敢发泄。 几次未谋面接触，便知道这赵王妃比她娘亲强势冷情多了，不好糊弄。 想进赵王府的侧门是不可能了，沐夫人只得管教起女儿来。 希望这次的事情不要损害了女儿的名誉，而误了她的终身大事。 沐斌没有被明旨加封王世子，但世人皆知，这是迟早的事，他现在身份依然是世子。 只不过沐斌现在并不计较这个，他在意的是妹妹何时能消了怨气，何时能和他说话。 七月，立秋之前下了几天雨，天气到是凉快了许多。 就在宫里人以为天气凉爽下来，皇后娘娘凤体也能好转时，徐皇后更加虚弱了。 永乐皇帝除了上朝，每天都在中宫陪伴，政事也在西阁处理，尽可能抽出时间亲自照顾徐皇后。 后宫妃嫔以前是每月请安一次，最近是半月请安一次，既表心意又不敢喧扰。 七月初四，凌晨一个惊雷将所有人从梦中惊醒。 丁石头睁眼回神，突然心中一个激灵。 “爷！快起来！”丁石头突然从赵简怀中起身，就先下床寻衣。 “这才半夜呢。”赵简也被雷声轰醒，却是不明白丁石头的举动。 “爷，我有预感。”丁石头迅速穿衣，回头目光忧伤，“去陪母后最后一程。” 赵简猛地一颤，眼睛便红了起来。 “石头，你别乱说，母后她……”赵简哽声，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石头虽然性子活，说话爱糊弄人，但这事不会乱说。 就像当初她要求他和李坎他们保证，不惦记那把椅子，低调不争，尽忠尽孝便可。 事实证明现在他在父皇面前更受宠爱，太子兄长待他也诚恳和善了许多。 汉王兄虽不明心意，到也没有再搞小动作。 或许如今大家都安份守已，是为了母后病体，不想让母后操心。但这局面却是如今最好的了。 可是…… “夫君，为了印证你以后的事，我便告诉你这件事，你自己看着。” 丁石头又爬回床里，搂着赵简的脖子，低喃着。 “母后今天……我也希望她多撑些日子，但是……这是天命。” “母后一生尊荣，有你们这些孝顺的儿女，还有一直宠爱她、敬重她的帝王夫君，她的一生很圆满。” “不用疑虑，父皇是真心，以后就算迁都北京，也会带母后一同去，将来共葬长陵。” “长陵？”赵简大惊，目光定定锁住丁石头的眼睛，“你怎知是长陵？” 现在可没修什么长陵。 “就像我知道很快你的藩地就要换地方，以后若不低调，日子并不好过一样，我就是知道。”丁石头强行解释。 “就像我只能活四十八岁吗。”赵简轻喃。 “嗯，我改变不了母后的寿命，一定要改变你的命运，你和孩子，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绝不允许你们早逝。” 丁石头说这话时目光有些发狠。 “难道小夏儿也……”赵简一惊，呆看着丁石头的表情，心中已是一团乱麻。 因为这些事都关乎他身边最亲的人，竟是无暇去想丁石头为何知道这些。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赶紧起身，进宫就说夜里惊梦难眠，想陪伴母后。” 丁石头拉起赵简，伺候他更衣挽发。 赵简便不再问什么，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母后。 不管真假，进宫陪伴母后，他便安心一些。 赵简自己洗漱，丁石头去照顾小夏儿。 喂了奶，把了晨便，擦了小屁屁换好干净衣裤，只用一条薄包片裹了半身，没有再用襁褓包裹严实，毕竟这是夏天。 丁石头把丁点叫过来叮嘱了一翻，就和赵简、小夏儿出府进宫。 李坎和韩逸青也早早被这夫妻俩闹得紧张起来，备车安排随行仪卫。 虽然半夜响了雷，但并未有雨落下。 丁石头走在夜色中感觉到那丝凉意，就知道这雨下在别处，并未在京师。 皇宫，赵王一行刚至中宫，就看见中宫里灯火通明，心中更是惊跳不已。 但很快他们便平复了一下情绪走进去。 不管有多不愿意，这一天终归是要来的。 永乐皇帝正在喝斥御医，内监正匆匆从寝殿跑出，看见赵王和赵王妃不禁一愣，连忙躬身行礼。 “皇上正着奴才们去将太子、汉王和赵王您传召进宫，不想赵王您先来了。” “快去，别耽搁了。” 赵简一听连忙开口，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丁石头一眼，便朝寝殿走去。 丁石头抱着小夏儿走在后面，随行宫婢和李坎、韩逸青都在殿外候着。 “燧儿、雅儿，你们来了……”徐皇后躺在凤榻，脸色苍白，目光已有些泛散。 但她的笑容依然慈祥、安宁，她缓缓抬起手，目光又落在丁石头抱着的孩子身上。 “小夏儿……奶奶抱不动你了……” 丁石头在凤榻前跟着赵简跪下，一起朝徐皇后磕头。 “儿子、儿媳给娘亲请安！小夏儿给奶奶请安！” 因为徐皇后称的是奶奶，而不是皇祖母，赵简和丁石头相视一眼，下跪时便改口喊娘亲。 什么皇家规矩、什么尊荣称谓，这时候他们只想论世间最亲最近的人伦。 “好孩子！好孩子！”徐皇后看着懂事的小儿和贤惠的小儿媳，眼角有泪珠滑出。 不久后，太子便带着他的妻妾儿女赶到，汉王府远一些，却也是一家子都赶到了，四个公主也得了消息正携夫、子、女匆匆赶来。 其他皇宫各嫔妃、皇子皇女们也在外殿跪了一大片。 到此时，所有人心中都有数，皇后娘娘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永乐皇帝接连下召，不但让徐皇后的子女赶来，也让她的母族匆匆进宫。 徐皇后看着挨个上前请安的亲人，有的说了两句话，有的就只能微笑招呼，最后，便在永乐皇帝怀中含笑而终。 中宫哀哭声一片。 永乐皇帝悲痛不已，在中宫安排亲族守灵之后，便在灵谷寺和天禧寺举行大斋，接受诸臣祭祀。 一直到十月中旬，明旨封徐皇后谥号为仁孝皇后，梓宫一直置放宫中未葬。 世人不知因由，但丁石头知道。 五年后，仁孝皇后将葬北京长陵，以后会被追封“仁孝慈懿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袝太庙。 这天下至高无上尊荣，这后世最受敬戴的皇后，只有这位。 赵王府挂孝守灵，赵简和丁石头披麻戴孝尽了人子之礼，之后关了酒楼，将葡萄酒直接交由朝廷售卖，他们依然安份守孝。 红薯收获之后，丁石头提前写的吃法、藏法、种法便真正起了作用，让朝延看到了好处。 再加上其它蔬菜和水果，赵王妃嫁妆的价值，一步步显现出来。 莫说朝臣，就连太子都多次称赞。 只是丁石头依然从不登沐王府的门，与赵简深居简出，真心为母后守孝。 也更借此，远离争权的漩涡。 出孝后，赵王便去主理礼部推行教育的实施。 九九塾学经过三年试行，渐渐在村镇、田庄普及起来，能上学的学童越来越多了。 有朝廷出面，以这样的方式可使束修降到更低，自然成为百姓称颂的一大圣举。 三年后的北京城里，新的赵王府。 小夏儿已是满地跑，丁石头又有了身孕。 赵简下朝回来，立刻到花园里寻找他们母子，共享天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