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灵异事件录》 1.重生(1) “卧槽!卧槽!我草草草!”迷迷糊糊,沈小莫听见男人在旁边大吐国骂,草草草的都草出了节奏。 啧!谁他妈的这么没素质?沈小莫心说。 “老夫那芥子纳须臾的宝贝都种下去了还特么失败?莫非今天真的不宜行这夺舍重生之事?这具皮囊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摔成这鸟样,想复原还得费老夫一番功夫。”男声沉吟片刻道:“掐算起来另择良机最省事,既然如此,就麻烦你回去重新再死一次。” “沈小莫,上场!” 沈小莫被叫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垂下手里的一页剧本。是的,一页,只有一页,而且连这一页也不是他的。沈小莫看看四周,剧场工作人员都各忙各的事,唐云天在那边补妆,头发用发夹夹起,露出来的额头饱满光洁,形状很好。 不对呀,我刚才不是从这楼顶掉下去了么?沈小莫云里雾里闹不明白。片场还是那个片场,拍的还是那段跳楼戏,但沈小莫明显感觉到点违和,在他的印象中唐云天的妆已经补好,他的楼也已经跳过。 从两幢楼之间跳过去,落脚点没选好,他脚下打滑,从五十八层掉下去。身上有保险绳,沈小莫挂在五十七楼钢化玻璃楼面外边儿,随着楼顶大风荡啊荡的。荡着荡着,那挺结实的保险绳受不住磨,断了,他就像那比萨斜塔上抛下去的铁球一般,一坠到底,全身骨骼碎裂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现在,他为啥又站在这儿?难道刚才那只是睡着了做的一个梦?说是梦又太真实,风刮动身体撞在玻璃楼面儿上的痛楚、掉下去时急速下落带起的呼呼风声、摔到地上那一瞬间全身骨头碎裂的劈啪声、脸贴着地面的冰凉以及血流过鼻尖时温热的感觉……哦,还有路面上女人的尖叫,做梦能梦得这真实么? 这么想着,沈小莫揉揉眼睛站起来。五十八层楼的楼顶,风很大,把姑且能算作剧本的剧本放在折叠椅上,沈小莫摸出自己的手机压好后走上场,替换下场上的正角——饰演配角的唐云天。 唐云天,当红演员,先天底子好,后天保养好,演了快十年电影电视坐上“影帝”的宝座。如今年过三十五,他的容颜和身材仍然轻松击败一干“小鲜肉”,且演技精湛,青年、老年,正派反派,统统能hold住!非未成年群体中,只要是雄的,没有唐云天不能演的。 沈小莫放在折叠椅上的那页剧本便是唐云天在这部戏里的所有戏份。影帝唐云天在这部六十集的都市情感大戏里只出场一集,所有镜头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台词只有十来句,但这十来句台词、十分钟的镜头价值几十万! 几十万呐!道具师在沈小莫身上系保险绳的当儿,那几十万在沈小莫的脑海里飘啊飘。飘着飘着,堆得高高的票子里自动分出薄薄一叠,这薄薄一叠钞票就是沈小莫今天的报酬。 除了钱的差距以外,唐云天身上那套衣服,质料上乘,剪裁得当,完全依照唐云天的身体曲线走,每一丝布料都紧贴着唐云天的身体,一看就知出自名家之手。 再看看沈小莫,和唐云天身上的相比,只能说布料颜色和衣服款式相同罢了,后期调调色什么的完全ok,剧组可没那么多闲心闲钱给替身也搞套好衣服穿。 这便是演艺圈站在演艺圈巅峰的影帝和处于片场底层的演员之间深如马里亚纳海沟般的距离。 没错,沈小莫同志是替身演员,还是影帝唐云天专用的!好在他怎么说也是影帝的专用替身,在片场的待遇还算不错,连盒饭的内容物也和唐云天的一样,荤素搭配,鱼肉都有。 当然,“影帝和影帝的专用替身”这只是两人在人前的关系。拍完电影回到家,关门、上.床、拉灯,能打会跳的沈小莫只能乖乖躺平,等着唐云天压。 其实,在遇到唐云天之前,沈小莫一直是个1来着。 两人的初.夜,唐云天无论如何也不能适应,十分痛苦,沈小莫只好放弃身为1号的立场,心甘情愿折于唐云天的西装裤下,愣是把自己变成个0。他很爱唐云天,觉得两个人相爱连性别都不顾了,还顾得上什么型号不型号? 十多年过去,唐云天越来越红,渐渐地,沈小莫也多多少少感受到两人之间的距离。 比如今天,唐云天在镜头前走几趟说几句台词就能捧走一堆钞票几十万,而他沈小莫辛辛苦苦拿绳命演戏,却只能分走里面小小一叠,还不能给个正脸儿!每次去片场,唐云天坐保姆车,风雨不愁,而沈小莫只能骑摩托车风里来雨里去。 当然,早些年是没钱,这两年是因为摩托车太拉风,想耍酷的他自作自受! 还有,两人从来不能一起出门,更不能在公共场合有什么亲密表现,以免恋情曝光影响唐云天人气。这让沈小莫很痛苦,他好怀恋唐云天迈入演艺圈之前,两人骑着小绵羊,想去超市去超市,想去海边去海边的美好时光。 另外,和保养得当、驻颜有术的唐云天不同,沈小莫更是一天一天老了下去。他比唐云天小两岁,看起来却比唐云天老,虽然身材不变,眼睛下方却已经生出几条小细纹。 和唐云天一比,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时光大道上义无反顾的向前奔驰。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逮着脸盘子剐,沈小莫看着愈来愈沧桑的脸,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焦躁。当哪天岁月变成把猪饲料的时候,他连替身都做不成啦! 其实沈小莫原本是很有发展前途的,身材匀称脸蛋好,又很会打,包装包装,进军影视圈做个演员也还不难。不求成为实力派,做个花瓶打星完全没问题。 沈小莫不在乎这个,因为唐云天需要他。 那啥的时候,沈小莫虽然扮演0号,但他的身材和唐云天不相上下,相似度很高,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沈小莫的线条更结实,所以沈小莫才能成为唐云天的专属替身,替唐云天出演一切他本人不能上的镜头。必要时还要假扮唐云天,替他引开围追堵截的狗仔队和大批粉丝的注意力。 沈小莫也不仅仅在唐云天演动作片的时候才派上用场。 唐云天小时候家里惨遭祝融之祸,背部有一片烧伤,所以他从不在粉丝面前裸.露身体,当镜头需要时,便轮到沈小莫上场。对此,影视公司对外宣称:此乃唐影帝家规严格! 在这个男星女星都靠“脱”上位的时代,唐云天这一习惯很是博人眼球,糖粉们纷纷点赞:看我们家影帝一切靠演技说话,无绯闻,不炒作,不脱不露,多有节操! 沈小莫很喜欢唐云天的后背,他总觉得那块伤疤有点像一条仰天长啸的龙。每当两人身体契合之时,他总摸唐云天后背那块疤。摸那块疤的时候,他便觉得自己被唐云天需要着,被需要的需求得到满足,唐云天的每一次冲撞都能带来更那啥的感受,让沈小莫为之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咳咳……走远了,走远了,沈小莫拉回思绪,专心审视两幢大楼间的距离。他今天的任务有二:一、从两幢大楼间潇洒漂亮的跃过去;二、从十八层楼的楼顶玉树临风的跳下去。 这是都市情感剧咩?没错,这是都市情感剧。为啥都市情感剧有这样的戏码?沈小莫接到唐云天经纪人电话的时候心里也有一样的疑惑,一般不是只有拍动作片和需要把半.裸.的身体献给艺术那会儿他才有出场的机会么? 看过那一页剧本,沈小莫有了答案。 虽然唐云天在这部剧里演的是配角,但这配角不一般呐,可以说是整个剧的灵魂人物。这配角虽然出场时间短,却有一个桃色关系混乱的老婆和重症姐控晚期的小舅子。 苦逼姐夫夹在老婆乱七八糟的外遇关系和因姐控而黑化精分的小舅子间演绎着入赘女婿的悲惨苦情戏,甚至被来路不明的人追赶意图qj,一通惊险刺激的逃亡后,姐夫为保贞操,从五十八层楼纵身跳下,身亡…… 天雷滚滚!沈小莫被雷得外焦里嫩,这都什么跟什么?!能从楼间距这么宽的大楼间跃过去的牛叉姐夫还需要自尽保贞操么?!这跟抗日女英雄被鬼子侮辱后大发神威有啥区别?编剧的逻辑都被狗吃了么…… 沈小莫雷归雷,人家电视剧照样拍。无雷点,难炒作,这雷剧拍完了照样卖钱,还赚得盆满钵满。 咳……回到剧本,回到剧本。 姐夫死后,小舅子原因不明的黑化得更加厉害,至于黑化后的内容,和唐云天无关,沈小莫没看,不得而知。但据说这姐夫虽然第一集就领了便当,却引导着之后整整四十四集的撕逼剧情! 正因为这姐夫是个灵魂人物,所以出大价钱请了唐云天来演。而唐云天有难以启齿的缺陷,除了后背不能露以外,他还是个重度恐高症患者! 沈小莫曾经开过一次玩笑,骗唐云天站上半米高的水泥墩子,结果唐影帝面色发青,两眼翻白,双腿发软,站在水泥墩子上摇摇欲坠…… 绑好安全绳,沈小莫再度目测确认两楼之间的距离,盘算好起跳点。一声令下,沈小莫往后退上几米,开始跑。 长腿几迈,沈小莫来到楼顶边缘,甩动双臂,起跳。 原本这个镜头可以拍得更省事,让道具师做出高一米左右的楼顶,摆出距离,沈小莫从道具楼顶间跃过,摄影师从低处拍,再加上后期剪辑,或者底下铺上绿色幕布,拍好后剪辑合成,效果也挺不错。 剧组为了凸显姐夫的重要性,凸显唐云天客串这个卖点,请了几位重量级娱乐记者到拍摄现场参观做宣传,再采用直升机高空拍摄的方法,摄影师在直升机里,从头顶拍,更吸引观众眼球。 糟糕!人在空中,沈小莫心中暗叫不妙。 2. 重生(2) 沈小莫心叫糟糕,他起跳早了点,力量小了些,跳跃距离不够,脚掌无法踏到对面楼顶。抬手护住头脸,沈小莫的身体划出个弧线,从跳跃顶点一路落下,狠狠撞在墙体上,疼得一口气差点没抽上来。 亏得穿得多啊!沈小莫心中暗想,如果身上留下擦伤的痕迹就不妙了。 当了快十年替身演员,沈小莫只有大腿上有一条很长的疤,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临近膝盖的地方,那是第一年弄上的伤。之后,沈小莫便特别注意保护自己,因此他基本可以算替身演员中伤疤最少的。他有一个同是替身的朋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用上十个手指头再加脚趾头都数不完,这是他们这一行的特色。当然,女明星的裸替除外。 害怕像梦里那般被风吹动磨断绳子,沈小莫脚在墙面上一蹬,调整好姿势,撞在墙上的后背疼得要命,胸口一阵阵发闷。顾不得胸口难过,沈小莫抓住绳子拼命往上爬。 下面爬,上面拉,沈小莫回到楼顶坐地上大口喘气。 “小莫,没事?”唐云天在沈小莫面前蹲下,眼睛里净是担忧。 “唔,没事没事。”沈小莫忍住疼痛,笑眯眯的摆摆手爬起来:“再来一次,这次一定成。” “换条保险绳,这条磨损有些严重。”道具师喊完去拿保险绳,从沈小莫身边经过,自言自语:“昨晚新准备的保险绳,怎么就磨得这么快?” 换过保险绳,回到起跑点,沈小莫重新测量距离,稍作调整后,助跑、起跳!准确的落在对面楼顶,动作潇洒漂亮,摄影师也拍出理想效果。娱乐报的几位记者也不闲着,闪光灯闪个不停,这可是宝贵的原始镜头啊,不加特效也未p。 “漂亮!不愧是唐云天的专用替身。”导演朝沈小莫竖起个大拇指,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鼓掌。这个动作的难度有多大,他们一清二楚,两楼间的距离超过普通男人能跃过的距离不说,光五十八层的高度都能让大部分男人犯怵。 拍完这个接着就是跳楼的场景,这个好拍。弄个20公分高的道具楼顶,让唐云天站在上面摆好一脸决然的贞烈表情往后倒,倒完后躺地上死不瞑目,脑袋周围再搞点红颜料啥的,相当逼真。中间部分由沈小莫从楼上分段往下跳,然后再后期合成就行。 工作结束,沈小莫跨上摩托车,拉好黑色机车服拉链,戴好头盔,透过头盔玻璃罩深深看一眼在层层保护下钻进保姆车的唐云天背影,按下启动键,哈雷fatboy独特而浑厚的排气声回响在众人耳中。 沈小莫轻松离合,拧油门,车子像脱缰的野马般蹿出。 fatboy庞大沉重的车身从唐云天的保姆车车头处极速掠过,一个漂亮的急转弯,拐上公路,疾驰而去。 沈小莫风驰电掣驶过花店,又折了回来。 今天是情人节嘞!情人节!沈小莫停车,摘头盔,从车上迈下,走进花店。 情人节的花店,花多情侣多。不同种类,不同颜色的花儿插在花桶里,在花架上排成一排排,高矮胖瘦、美丑不一的情侣你挤我,我挤你。 毫不犹豫,沈小莫直奔红玫瑰而去,蹲在一排排红玫瑰前亲自挑了99朵,花店老板扎成一大束。沈小莫扛在肩上出了店门,用问老板要的丝带仔仔细细捆在摩托车后面。捆好后,长腿一迈坐上摩托车。 戴头盔的当儿,路过的女孩们停下脚步站着看,外加议论纷纷。 拉风酷炫的哈雷摩托车配上火红的大花束,再搭上个穿机车服紧身裤马丁靴、酷酷帅帅的骑手,场景不要太美好。 沈小莫抱着头盔冲姑娘们露齿一笑后戴上头盔绝尘而去。 下一站是首饰店,沈小莫站在柜台前看了又看,玻璃柜台里的戒指很漂亮,在灯光下闪着熠熠光芒,每一只他都很想买。他很想让唐云天戴上他买的戒指,考虑到唐云天的身份,沈小莫按压下蹿入天际的冲动,挑了一条项链。 把装项链的小盒子放进机车服口袋,沈小莫骑摩托车回家。 唐云天的房子很多,但沈小莫一般不住他那儿。他是明星么,还是影帝,住宅底下常年埋伏着狗仔队,一波一波的。沈小莫频繁出入影响很不好,所以沈小莫一般住自己家,唐云天有空了需要他了打一通电话,他立马赶过去。 自从唐云天一炮而红以后,□□年来,两人都是这样生活。 沈小莫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三年前过生日,唐云天买了这辆哈雷fatboy送他。这辆机车拉轰帅气,很对他胃口,只要不下中雨大雨暴雨,他一般都骑着,去唐云天那儿也方便,堵车堵不住摩托车么。 回到家,放好玫瑰和项链,沈小莫在浴室镜子前脱下机车服看看后背。 肩胛骨下方青淤了一大块。沈小莫叹口气,心说要记得给经纪人打电话,告诉他背伤的事,让他联系剧组,调整新戏中露背镜头的拍摄日期。 洗好澡,沈小莫光着身子拿出医药箱,从堆着各种药品的箱子里捡出药膏自己擦,青淤的下半部不太够得着,沈小莫把手从胳肢窝下方绕过去,够着手擦,弄得眼睛发疼头发昏才擦好。 盖好草药膏盖子,沈小莫扯过浴袍穿上,走出浴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沈小莫想唐云天今天什么时候能忙完日程给自己打电话?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沈小莫爬起来,天已经黑透,摸过手机,上头干干净净,一个未接来电也没有。沈小莫理解唐云天,他实在太忙,日程太紧,尤其情人节这种日子,身为“国民男神”的他要上节目。 沈小莫换上抽带运动裤,走进健身房,开始运动健身。 一整套做完,洗好澡,手机还是静悄悄。沈小莫看一眼玫瑰花,换好衣服扛起玫瑰出门。 把车停在唐云天最常住的那套别墅外面,沈小莫东张西望,确定没有狗仔出没后摸出钥匙打开大门,把摩托车推进去。 唐云天这套别墅的车库分三间,沈小莫把车停进唐云天用得最少的那间,然后拉下车库门一溜烟冲上二楼,伸手敏捷动作轻,做贼一般。房间内空荡荡,唐云天果然还没回来。沈小莫东张西望,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他打开房间旁换衣间的门,抱着玫瑰花束藏进去。 他要给唐云天一个惊喜! 藏在换衣间内,沈小莫掏出手机刷微博,看到唐云天的粉丝数量今天又涨了快五千,底下粉丝留言盖起的高楼突破天际,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刷完微博,刷娱乐新闻,唐云天新接的一部古装剧出了定妆照,沈小莫看着身着龙袍一脸威严的唐云天,心说真不愧是唐云天,演技真他妈好。 如果当年跟着img制片人走的人是他而不是唐云天,估计没这么红?坐在换衣间的地上,沈小莫觉得自己当年真是做了一个无比英明正确的决定。 十年前,沈小莫骑着小绵阳去接唐云天下班,心急吼吼,差点撞上一辆奔驰。奔驰为了躲避沈小莫,狠狠亲吻了路灯杆子和一棵大树。沈小莫连人带车一头扎进路边花园。 奔驰的司机、乘客和沈小莫都受了点伤,三人一块儿被拉进医院。病房吃紧,沈小莫和乘客被安排进同一间病房。乘客是个有钱银,在这病房紧张的情况下,沈小莫也跟着享受了一把vip待遇,有张病床躺,而不是坐走廊椅子上等。 事故责任大家有,也没有谁怨谁,谁怪谁,交通事故后为了赔偿款展开撕逼大战的壮烈场景也没出现,等医生出诊断结果的时候,两人躺在各自的病床上和和气气聊了个把小时。 对方是著名影视公司img的制片人,在护士给沈小莫轻微刮伤的肚皮擦药的时候伸头看了一眼,表示对沈小莫那结实的八块腹肌很有兴趣,最近有一部戏很适合沈小莫这样身材高大、长得帅气的男人,希望沈小莫能参加试镜,成为他们公司旗下艺人。 “现在的男星大部分都太娘。”制片人摇摇头,恨铁不成钢。 收下名片,沈小莫表示要考虑考虑。虽然两人不能领证结婚,但以后的日子还是要一起过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沈小莫希望这个人能是唐云天。既然如此,他就得考虑唐云天的感受不是? 接到沈小莫受伤的电话,唐云天急急忙忙赶来。img制片人受伤挺轻,打点打点,获得医生同意,已经出院。 唐云天听到这事后,表示想和沈小莫一起去试镜,他从小的愿望就是演戏,碍于家里条件不好,不得不放弃这个理想,规规矩矩成为一名上班族。 试镜那天,沈小莫骑小绵羊把唐云天送到img门口,看着捏着制作人名片的唐云天爬上img大楼下高高的台阶。 唐云天站在台阶上朝叉着腿坐在小绵羊上的沈小莫喊:“小莫,你看着,我一定会成为演技最好的演员。” 台阶下,沈小莫眯着眼睛笑着点头,挥挥手:“进去。” 3.重生(3) 后面的事就像唐云天走进img大门前给他说的那样,他真的成为演技最好的男演员。人的命运有时候就这么奇怪,很多人努力打拼,拼得头破血流,连那扇大门都碰不着,沈小莫一头扎进花园,撞得头破血流,却轻轻松松把唐云天送了进去。 卧室门咔嚓一声打开,沈小莫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在地上盘腿坐久了,腿麻,沈小莫一下没能站起来,只好伸手揉腿,活络血脉。 门外脚步声凌乱,好像不只唐云天一人。沈小莫缩回放在换衣间门把上的手,心说好险,他差点嘴里唱着“duang~duang~duang~duang!”扛着玫瑰跳出去。 “云、云天……”是女人带着娇.喘的声音。 “嗯?”只有一个音,沈小莫也能分辨出唐云天在干什么。唐云天发出这种有一点颤抖,有一点急促,从鼻子里出声、尾音上扬的“嗯”字,一般都是情.欲攀升到顶点的时候。 女人喘.息着问:“你和小莫的事到底要怎样?我爸已经等不及,催我们结婚了。” “快了,拍完这部戏我就和他说。” 沈小莫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缝隙中,唐云天扒掉衣服,把头埋进女人丰硕柔软的胸。 “我们三人这种关系维持了十多年,你和他也该散了。”女人抬起两腿。 “嗯。”唐云天专心办事。 站在换衣间,沈小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默默看着唐云天抽动的腰,心丝丝拉拉的疼。 两人完事,唐云天躺在床上,手温柔的抚摸着女人的头发:“我虽然爱过他,终究还是要结婚生子,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和他终老一辈子。何况我现在这种处境,如果被捅出去……” 女人的眼睛水汪汪:“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我还等着和影帝唐云天结婚呢,这一天我等了好多年,你可不能辜负我。” 沈小莫知道女人是谁,她是唐云天青梅竹马的女孩儿,他俩的闺蜜,华铃。 唐云天望着天花板:“嗯,老肖在韩国给我找了一家整形医院,整形的权威,做个疤痕修复,等背上的疤消掉,我就给他说,然后和你结婚。这么多年,我一次也没和女明星闹出过绯闻,已经有粉丝在瞎猜猜。” 唐云天的手一下一下耙着华铃的头发:“最近新锐出头的很多,我的人气有些下滑。我们得赶紧把婚礼给办了,这些年我没闹什么绯闻,还可以打打感情专一的牌,赚点人气。” “嗯。”华铃一脸娇羞的依偎着唐云天赤.裸的胸膛,“只要你肯娶我,比什么都好。” 沈小莫摸出打火机,锵一声打燃火,点着吊在嘴唇上的烟。苦涩的烟雾抽进肺里轮上一圈吐出来,心也变得苦涩。十多年啊!而且对象还是两人的闺蜜,自己追唐云天那会儿还傻不啦叽的让华铃帮忙,这下不是戴不戴绿帽子的事,这是从内绿到外,连肠子都是绿色儿的了。 “谁?”唐云天抓过摆在床边的睡袍穿上,一边系腰带一边往换衣间走过来,打开门,脸上变了颜色。 “谁啊?”床上女人问。 沈小莫拿下嘴里的烟,在左手手心里捻灭,捏起拳头一拳挥在唐云天脸上。沈小莫这一拳挺狠,用尽力气,直打得唐云天蹬蹬蹬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地上。 沈小莫大步靠近,揪住唐云天睡袍领子,一拳接着一拳落下去。一拳一拳过后,唐云天的脸已经面目全非。沈小莫的拳头也破了皮,生疼。拳头上的伤口疼,他的心更疼! “小莫,别打了!”华铃光着身子扑上来拽沈小莫的拳头。 “你给老子滚!”沈小莫血红着眼睛大吼,一胳膊把华铃甩到一边。华铃脑袋和背部撞在床脚上,一声尖叫。 唐云天口鼻出血,吼:“你让他打,打到他消气为止!” 沈小莫眼里噙着眼泪,拳头颤抖着停在空中。咬咬牙,沈小莫把脸上开着锦缎铺的唐云天扔在一边。 华铃从地上爬过来颤颤的跪在沈小莫脚下:“小莫,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我们,只求今天的事不要往外说好吗?” 求我?你们他妈的有资格求我吗!沈小莫心里怒吼。 “云天撑到今天不容易,他付出的努力你最清楚的不是吗?”华铃连哭带喊。 他付出的努力?那我舍弃和付出的呢?沈小莫闭上眼睛。 卧室里一片静寂,片刻后,沈小莫睁开眼睛,看看唐云天那狼狈不堪的脸,再看看哭得梨花带雨还拼命护着唐云天的华铃,沈小莫冲出房门。 哈雷fatboy在夜色中奔驰,沈小莫单手把着龙头。十多年,这种关系维持了十多年,唐云天,你真不愧是影帝。 眼泪迷蒙了眼睛,沈小莫停下车抬起手狠狠抹一把眼泪,停下车在路边花坛上坐下。想着华铃跪在地上,满脸糊着鼻涕眼泪,一步步跪行过来的模样,沈小莫头□□腿间,弓着背,死命忍着泪。揉揉发紧的左胸,沈小莫重新骑上车。 静僻的道路上,身后,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雪亮的灯光照亮沈小莫前方的路。后视镜里,一辆车快速逼近,车头越来越近,挡风玻璃后头,握着方向盘的华铃面目狰狞。 沈小莫扭动龙头想躲。 “嘭!”沈小莫眼里的一切都转换了角度,地面在一瞬间,变得很远很远,立马又变得很近很近。 “噼啪”身体里传来一声响,沈小莫清楚,他的骨头,碎了。 身体很疼,贴着地的脸很冷,却有一股暖暖的热流从脸上流过去。撞他的车停下,有人打开车门下车,走到沈小莫脸前。 沈小莫抬起手,伸向来人:“救……救……” 唐云天在沈小莫跟前蹲下:“小莫,不要怪我,如果你把我们的事抖出去,一切都完了。我奋斗了这么多年才有今天的成就,你不要怪我。” 躺在地上,看着唐云天伤痕累累的脸上流露出的哀伤与眼中的泪水,沈小莫感觉越来越冷,眼睛越来越模糊。模糊的视线中,唐云天站起身走开。车门开关声,引擎发动声,一一传入沈小莫尚算清醒的大脑。汽车轮胎快速靠近…… 唐云天,你的演技真他妈的好…… 沈小莫痛得快麻木的身体再次感觉到车轮碾压的痛楚。 “我日!我日!我日日日!”又是那个脏话骂出节奏的男声,莫名的,沈小莫觉得自己很悲哀,同时也觉得自己的死很喜感,旁边总是有人骂脏话当bgm配。 别日了,趁我还没死,赶紧帮忙打个急救电话啊,你再看会儿热闹我就真死了!!沈小莫心里哀嚎。哀嚎归哀嚎,沈小莫觉得什么夺舍重生啊这些东西实在太诡异,大概只不过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罢了。 沈小莫看见还未从身体上方驶离的车身上,有着银色长发的男人,穿着古怪的白色长袍,正弯腰看他。男人五官模糊,身体虽然模模糊糊朦朦胧胧摇摇曳曳,仿佛随时要消失一般,却是立体的。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沈小莫却尚能思考,睁着眼睛看着立于身前的男人。 “死倒是死了,这回又被碾成这鸟样。难道还要老夫把他送回去再死一次么?罢了罢了,这副破皮囊就由老夫来修复。啧啧啧,眼睛瞪这么大,这是死不瞑目啊,这憎恨的情绪对老夫来说可是极好的养料。”男人脸上喜滋滋。 车子重新启动,拖着血痕驶离,男人掐着手指算一算道:“来不及了,我得赶紧进去。”说着躬身往沈小莫身上压过来。 男人被弹出沈小莫体外,弯腰盯着沈小莫说:“咦?还没死?都压成这副尊荣了还活着?真不愧是老夫看上的身体,命硬呐。哎呀呀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戳!时辰已过,良机已失,可惜了老夫种下的那芥子纳须弥啊!”男人急得原地团团转,边转边跺脚,跺完脚掐指一算自言自语:“老夫偏不信这个邪!这回回档回久远一点。” 身上光芒闪烁,沈小莫眼前白茫茫一片。白茫茫中,男人飘忽的身形蹿上天空,拖着紫色光芒射进树上歇着的一只黑鸟体内,消失不见。 莫非人死之前都会看到这种灵异场景么?失去意识前,沈小莫想。 4.转型(1) 汽车轮胎快速靠近,沈小莫的腿猛地一抽搐,感觉肚子上有什么东西滑下去,胳膊也麻得厉害。沈小莫睁开眼睛,眼前昏黄昏黄。侧头,昏黄的灯光里,唐云天在他胳膊弯里正睡得很香,一手搭着他的肚子。 我做了个梦?借着床头灯调小后昏黄微弱的光亮,沈小莫伸手拂开唐云天散在额上的发丝,虽然很微妙,但沈小莫发现唐云天的脸变年轻了一点点。 轻轻推开唐云天的脑袋,沈小莫坐起身左右四顾。房间很熟悉也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和唐云天一起在这间房子里住了三年,陌生的是住在这间不算大的屋子里已经是九年前的事。 沈小莫看看自己光着身体和只穿着背心熟睡的唐云天,探身床下,拽起落在地上的被子。唔……薄薄一床空调被……沈小莫抬头找到空调,空调开着,显示温度25度。 沈小莫有些迷糊,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呃……诺基亚8250。这手机2001年上市,沈小莫用了五年,2006年唐云天送他一个诺基亚n73才汰换下来。沈小莫想看看现在是何年何月,低头按下按键,小小的手机屏幕放出蓝幽幽的亮光。 唐云天翻个身,睁开眼睛:“小莫?” 唐云天突然出声吓了沈小莫一跳,手机从手里飞出去,叮叮咣咣摔成几片儿。沈小莫回头:“唔?” 唐云天坐起身:“你干嘛扔它?不想要这个手机了?” “不是,我刚做了个梦,梦见你和华铃有一腿,我狠狠揍了你一顿,骑着摩托车跑出去,被、被车撞……”沈小莫下床,一边说着仿佛刚刚才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一边把摔成几片的手机拼好,开机检查。 “我和华铃有一腿?怎么可能?”唐云天的神色有一瞬的动摇,接着仿佛不经意的转移话题:“梦里骑的什么摩托车?” “哈雷fatboy。” “哈雷fatboy?你喜欢这个车?” “唔,算是。”沈小莫抬手搔搔头发,哈雷fatboy,2012年唐云天送给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当时的市场售价是32万软妹币……拿到这件礼物时,沈小莫还感叹影帝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一辆摩托车能买好几辆低档轿车。 唐云天打个大大的呵欠:“快睡。” “你先睡。”诺基亚8250后盖摔坏一个角,盖子盖不严实,沈小莫打开抽屉拿透明胶带绑上。 看着沈小莫的动作,唐云天拽过空调被盖上肚子,躺下:“哈雷fatboy现在我还不大买得起,明天我倒是能买个新手机送你。” “哦。”沈小莫放好手机躺下,睡不着,如果刚才那是个梦,那这梦也太逼真了点。盯着天花板,沈小莫心想明天给我买个新手机,买什么?黑色的诺基亚n73? 第二天,唐云天很晚才回来,一回来便拿出一个盒子道:“小莫,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沈小莫拆掉包装彩纸,打开盒子,鼻子猛然一酸,盒子里躺着的是一部黑色诺基亚n73手机。 “云天,你今天拍的哪部戏?” “《有你的年华》,今天杀青。”唐云天脱掉外套。 沈小莫鼻子酸得更厉害,唐云天这一年多来拼着过劳死的精神演了好几部片子,在观众印象里始终可有可无。img投资制作的电影《有你的年华》上映后,唐云天一炮而红,获得当年的金牛奖最佳男主角,开启坦荡星途,最后坐上影帝宝座,大红大紫。 “对了,明晚我不回来,华铃他爸摔伤腿住进医院,我得去看看。”唐云天赤.身.裸.体拿起浴袍,打开浴室门:“当年我家烧了个精光,是他爸把我从火堆里抱出来,现在他住院我怎么也得去看看。” “嗯。”沈小莫点点头。 翌日天黑,沈小莫带上绳子,蹲守在华铃家楼顶。 凌晨,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沈小莫伸出脑袋,唐云天跟在华铃身后,两人东张西望上了楼。 估摸着时间,沈小莫绑好绳子,从楼顶一翻身跃下,脚撑着墙面,一下一下垂至四楼华铃家窗外。窗帘拉着,两人不着寸缕的影子映在窗帘上。闭上眼睛,护住头脸,沈小莫猛力一脚,窗玻璃四散迸溅。哗啦哗啦的碎玻璃声中,沈小莫一跃进屋,顶着一脑袋玻璃碴子立在赤.身.裸.体抱在一块儿的两人面前。 “小、小莫?”唐云天狼狈不堪。华铃尖叫着不知该捂胸还是捂下面,双手上上下下一通忙活,最后想了想,捂了脸。 呵呵,捂脸有毛用?我又不是不认识你。沈小莫自虐的想。 “我、我、我和她、她,那、那个……”唐云天支支吾吾、结结巴巴。 沈小莫面无表情,经历过一次后再经历一次,或许是承受能力变强了一些,又或许是心已经痛得麻木,沈小莫觉得不算那么痛。 “我们……”不愧是演员,唐云天已经调整好脸上表情,看样子已经想好怎么替自己辩解。 “别说了,我知道。”沈小莫摆摆手,从窗户翻出去,抓着绳子一点一点爬上楼,解下绑在楼顶栏杆上的绳子,仔细盘好,挂在肩膀上下楼。 路过华铃家门口,唐云天已经手忙脚乱套好衣服,站在门口:“小莫你听我说。” “不用,我走了。”沈小莫头也不回下楼梯,走了两阶,抬头,挥挥手道:“你赶紧进去,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沈小莫下楼,从绿化灌木丛里推出小绵羊,骑上,跑出小区。骑在小绵羊上,沈小莫才感觉心闷闷的痛,同时也有几分句惧怕。一路上,他频频回首,生怕背后再次出现驾车疯了一般撞上来的华铃。 坐在黑洞洞的屋子里,沈小莫摸出黑色诺基亚n73,手指一下一下摩挲。n73是真的,唐云天拍《有你的年华》是真的,和华铃有一腿也是真的,如果他今天不去蹲守,再继续发展下去,华铃开车撞死他也会变成真的。 想到这儿,沈小莫明白了,重生这种不科学的事发生在他身上。沈小莫猛然把手里的诺基亚扔出去,诺基亚砸在墙上,后盖儿掉了,电池摔出来,在地上噼里啪啦跳着。 既然要重生,为什么不让我重生到爱上唐云天之前?沈小莫揪住头发,眼泪噗噗掉下地。 他并没有变得不在乎,也并没有麻木,他只是在逃避而已。华铃开车撞上来时,唐云天坐在副驾驶位上,唐云天没有阻止华铃,不对,唐云天他不会阻止华铃,或许,可能,也许,是他引导着华铃撞过来。 沈小莫死了,他和沈小莫之间的关系华铃这个蠢女人不会往外捅,img也不会自爆旗下艺人的丑闻,从此沉入海底。现在才让华铃撞上来,他等的正是自己进入监控死角,再说开车撞死沈小莫的是华铃,即使被查出来,以华铃对他唐云天的感情,他也能置身事外,最多落个劝阻不力。到最后,获益的只有唐云天一人。 反锁房门,再推个衣柜抵上,窗户也栓得严严实实,沈小莫把自己关了三天三夜。中间唐云天来过几次,敲门,砸门,沈小莫拉紧窗帘裹着被子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声不吭。上一世,这一世,被唐云天背叛的画面总在脑海中盘旋,每一次盘旋都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 唐云天走后,沈小莫迷迷糊糊地睡,睡不着了坐起来靠着床头抽烟。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一大口,烟迅速变短,烟雾吞进肺里轮一圈,半天才从鼻子里冒出来两股烟。从十六岁学会抽烟开始,他从来没抽得这么狠过。沈小莫一支接一支,一支抽两口就只剩下个烟屁股。两指一松丢掉烟屁股,沈小莫再从烟盒里弹出一只。 房间里烟雾缭绕,像那秋天晨雾,一层一层飘着。不知是烟抽太多还是尚未缓过劲儿,沈小莫胸口发痛。借着窗帘漏进来的一线阳光,沈小莫翻转手指,食指和中指间被烟熏得发黄。 烟抽多了啊,才三天而已。沈小莫心想。 翻转手指,沈小莫想起唐云天演的一部戏。在里头,唐云天饰演男三号,一个外表痞气内心文艺的街头小混混。唐云天的头发打上发胶,再用电吹风吹得竖起,喷上颜色,套一身破烂的牛仔服,靠着一辆破摩托车,抽烟。灿烂阳光打在手指上,镜头拉近,两指夹烟处,焦黄。焦黄的手指后头,唐云天歪着嘴唇笑。那笑,三分忧郁七分痞气。 为了这个表现角色是忧郁烟鬼的特写镜头,头天晚上沈小莫浪费了两包天下秀,点燃了给唐云天熏手指,像他十六岁的时候干的蠢事那般,一晚上将唐云天的两根手指熏黄。 两包天下秀五块钱,是两人半天的伙食费。正是这两根被烟熏黄的手指和那情绪复杂的笑,让导演认可了唐云天,邀他拍《有你的年华》。 捏捏最后一个烟盒,空的,沈小莫摇摇晃晃站起来,眼前乌黑乌黑,头晕目眩,手发抖脚发软直想吐。 睡了三天,想了三天,他想通了,就算重生到爱上唐云天之前,他爱上唐云天的事实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能改变的只有今后。 既然唐云天想成为站在演艺界顶端的男人,那他就做一名比唐云天更有优秀的演员,既然华铃想嫁给影帝唐云天,那他就让唐云天当不了影帝。虽然他不喜欢背后下刀子,但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努力的韧劲还是有的。 5.面试(1) 摇摇晃晃挪到冰箱旁,沈小莫打开冰箱门,拿出盒牛奶,一口气喝光。空荡荡的胃被冰冷的牛奶刺激,绞痛。 忍着痛,沈小莫洗漱一通,打理好乱糟糟的头发,在楼下吃了两笼小笼汤包后回家躺一会儿,稍微恢复点体力,沈小莫打开衣柜换身衣服,骑车抵达img。 他是唐云天的替身,大家都认识,一路畅通无阻走到制作人办公室。制作人正喝咖啡,眼前的不速之客让他颇意外。 “什么?你要从替身转为演员?”制作人更吃惊。 “嗯。”沈小莫在制作人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当初我让你来试镜,你叫唐云天来,当他替身的事也是你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唐云天留给人们的印象还不错,又接了一部很适合他的电影,很有大红的希望,你现在跑来让我怎么做?”制作人眉毛间皱巴巴,“你和唐云天给人的感觉很像,定位重叠,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制作人示意秘书离开,待秘书关上门后盯着沈小莫的脸猛瞧:“你和唐云天出什么事了?我看他这两天魂不守舍,胡子也不记得刮,听说老忘台词。”他们两人的关系,制作人一清二楚。 “没什么,分了而已。”沈小莫故作轻松。 “分了?” “嗯。”沈小莫一口喝干咖啡,“所以他的替身我也不能再做。” 制作人点点头:“也是,但是现在暂时没有适合你的片子,我们公司也不太需要你这种类型的演员,有一个唐云天就够。况且,能让你离开唐云天,能让你放弃做他替身的事一定不是小事,我也不劝你们复合,也不能让你和唐云天呆在一个公司。这样,我介绍你去其他公司。” 制作人拿出电话走到窗边一阵沟通后,从抽屉里拿出张名片丢给沈小莫:“过两天你去这家公司参加面试会。他们那儿新开了个培训班,已经过了报名时间,我给你开了后门,安排在第一场。你过去可以直接去找这个人。” 沈小莫低头看名片,上头一行烫金小字:百盛娱乐有限公司总监韦君智 “你这样把我往竞争对手那边推,不好?”沈小莫嬉皮笑脸。 “唔,是不太好,我们这边演员参演的片子以都市情感片、文艺片、宫斗剧为主,他们那边多出动作片、历史大剧,还有这几年比较流行的古装玄幻片,你这身手和外形去那边更合适。而且和主要从事电影电视作品制作工作的我们不同,他们公司的艺人包装方向也更多样,你发展的空间更大。” “谢啦!”沈小莫收起名片。 “小莫。”沈小莫拉开门,背后,制片人叫住他。 制片人补上一句:“不要强迫自己笑,笑起来多难看。” 沈小莫收起脸上的笑容,点点头。强颜欢笑并不易,一直强迫自己笑着,沈小莫的腮帮子真的很酸。人真的好奇怪,发自内心的微笑,无论笑多久都不觉得累,强颜欢笑,哪怕只是一小会儿,脸都能变得又僵又硬,酸酸胀胀的疼。 “对了,那人原则性很强,我的推荐管不管用,我不知道。”制作人叮嘱沈小莫,“你过去后,不管他让你做什么,你都要绝对服从,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要绝对忍耐。” 沈小莫问:“化身为绝对忠诚的狗?” “对!” “哦。”沈小莫点点头。 “他虽然说话很难听,但是是个好人。你把脸皮弄厚一点,能扛过去就一切好说。”制片人补充道。 “哦。”沈小莫再点点头,关上门离开。 热恋中的时间过得快,失恋后的时间也过得很快,转眼两天过去。两天中,沈小莫忍着心痛剪了头发搬了家,扔了两人共骑的小绵羊和一柜子同唐云天一起精心挑选买回来的衣服。 唐云天进入娱乐圈后辞了工作,专心演戏。没有名气,片酬很低,也就比群众演员稍微高那么一些。所以,这一年多来都是沈小莫养活唐云天,替身演员的收入也并不太高,两人租住的房子很小很小。 从img回来后唐云天没有再出现过,沈小莫把唐云天留下的东西用一张床单打包扛着,扔进楼下垃圾桶,把拾垃圾的老太太累得够呛。跑到第五趟,老太太抹着额头瀑布汗说:“还有啊?!” 沈小莫扯出个微笑点点头。他和唐云天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啊!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沾染着他和唐云天在一起的甜蜜气息,如今却连看也不想再看一眼,看上一眼都会痛入骨髓。 沈小莫拖着痛苦的心情忙了两天。 两天后,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焕然一新的沈小莫站在百盛办公大楼下。抬头望着豪华的大楼,沈小莫考虑着该如何开启“忠犬”模式才比较自然。 思考着……思考着,沈小莫走到面试厅,里面已经坐好两排应试者,沈小莫领过自己的号码后坐在队伍尾巴上。 和其他公司的面试不一样,今天的面试会并不是采用面试生坐在外面等,里面叫一个外面进去一个的方式,而是所有面试生全部入内,沿着考官面前的桌子在墙壁下围坐出个两层的半圆。 场中竞争对手的表现是好是坏,一目了然。你的对手是有两把刷子的能人,还是个没用的草包花瓶,也是一清二楚。如此,应试者的心理负担极重。 负责面试的考官已经各自落座,沈小莫看一眼考官面前的名牌,找到他的靠山——“韦君智”。 靠山同志肤色白皙,戴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细长,鼻梁高挺,嘴唇挺薄,但形状很好,且颜色正。韦君智身上,宝蓝色带着隐隐约约白色细条纹的西服没有一丝褶皱,白衬衣袖口不多不少刚好露出一线,领带打得板板正正。 不只西装笔挺领带板正,韦君智挺胸直背,自带圣光,端坐考官队列中央,虽然以男人的标准来看,脸过于漂亮了一点,看起来却很有威严。 唔,靠山很硬呐!沈小莫心中暗喜。 百盛,和img并驾齐驱的著名娱乐公司,从成立至今推出的影片,大多数大卖,小部分保本,至于亏损,那是几乎没有。公司更是人才济济,旗下大牌云集,能够进入百盛的培训班,再得到总监的提携……嘿嘿,想到今后星路无量,沈小莫心里开出朵朵小花。 靠山同志抬头瞟一眼迟到的沈小莫,一脸不悦。 接收到韦君智的眼神,沈小莫裂开嘴扯出个饱含歉意的微笑。 “从现在开始,不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要绝对服从,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绝对忍耐。如果做不到这点,请你现在离开。”韦君智露出一线白衬衫的手指向门外。 百盛盛名的诱惑下,无一人动摇。 “很好。”韦君智翻开手里的资料夹,点号:“一号,上场!” 一名女孩应声站起,走到场中,站定道:“各位考官好,我是1号考生。我的理想是做一名偶像……” “偶像?”韦君智的眉毛微微皱起,“你看你那皮肤,毛孔粗大,痘坑残留,像遭到陨石撞击后的月球表面,脸上的粉涂得像刮大白,还偶像,拍海报磨皮要磨到五官模糊才能用。you fail!” 女孩子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抽抽搭搭回到座位坐下。 坐在尾巴上,沈小莫心说这人还真是口不留情,人家不过就青春期痘痘没处理好留了一点痕迹,毛孔稍微粗大了一点点,粉稍微涂多了那么一些些而已嘛,总体来讲,还是个很耐看的女孩子。那些女明星,卸妆后有几个能看的?用得着这么吹毛求疵么…… 女孩子才哭了两声,韦君智手指一点一点:“你,你,你,你,你们四个直接淘汰,不用考了。” 被点出来的一个女孩子愣了愣,问:“为什么?” 韦君智不耐烦地朝门外挥挥手:“你们四个去卫生间站成一排瞧瞧,脱光衣服还分得清楚谁是谁吗?比双胞胎都长得像,同一个整容医生做出来的?我这里招的不是假脸军团。” 四个女孩子哑口无言,一声不吭。 沈小莫觉得奇怪,这四个女孩子哪里长得一样了?一个鸭蛋脸,一个长圆脸,剩下两个方形脸。不只脸型不一样,眼睛嘴巴鼻子的形状也没哪儿是一样的啊。何止不一样,四人那长相,差别大了去啊!他眼拙才会看起来都一样的好么?心里这般想,沈小莫也不敢说,怕韦总监会把他直接丢出去。 沈小莫转头四顾,在座各人,虽然脸上神情不一样,但无一人质疑,连其余几位监考官也猛点头。从大家脸上表情看,沈小莫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四人长相不一样。四个女孩子相互看看,竟然无一人反驳,乖乖离开面试厅。看众人反应,不知为何,沈小莫心里蔓延出一股恐惧:这事真奇了怪了。 四人离开后2号上场。2号是个十**岁的男孩子,很清秀,特长是吹笛子,上来一鞠躬后就是一首梅花三弄,吹得极娴熟,听着挺感人,特别是沈小莫这种刚刚失恋的家伙,直听得抽鼻子抹眼泪,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笛声引出上一世唐云天带着满脸伤蹲在躺在地上的沈小莫身边一脸悲伤的掉眼泪的画面,在沈小莫头脑中回荡,挥之不去。 6.面试(2) 吹完笛子唱一出昆曲,男孩儿选的角色是杜丽娘,虽是男儿身,却唱得是风情妖娆,腰肢婀娜,兰花指钩柔白瘦,把个杜丽娘的娇羞与蠢动饰演得淋漓尽致。 “……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一段唱罢,男孩儿收起婀娜的腰肢与兰花指,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叶倾城,我的理想是做一名优秀演员……” 韦君智细长的眼睛毫不客气的打量着即使出戏后举止仍略显娘气的男孩儿,撇一撇嘴:“演员?你可以演什么?东方不败?东方不败可以让女演员演。” 叶倾城的脸唰的一下煞白。 “韦总监,这种类型的考生可以考虑培养培养,程蝶衣之类的角色可以让他演。”旁边一位考官赶紧发声,“况且四大名旦这样的角色,女演员演不出那种特有的风韵。” “好,暂时留下。next!”韦君智撕下男孩儿的资料随手丢在一边。 一个个轮过去,留下的寥寥无几,大多惨遭淘汰不说还遭受严重的语言暴力。沈小莫坐在凳子上,不由得开始紧张。 今天面试的人数总共60人,进展非常快。一轮一轮看下来,沈小莫也基本搞清楚韦君智的评判标准:上来先看你长得个性不个性。 当然这个个性不一定是要好看,而是能不能一露面就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因此考生中一半被直接刷掉,要么长得太路人,要么整得像同一对爹妈生出来的。剩下的一半中又大半完全没有表演天赋,要么念台词像对着老师背书,语调平得像飞机场,跑出去一里地都不带个凸起;要么语气语调过于夸张,让人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掉地上扫扫能装半簸箕。 韦君智全程保持手撑着额头的姿势,唯一变化的是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脸上不耐烦的神情越来越明显,而他手边留下的面试生资料只有寥寥两三张,还基本都是其他考官开口求情才保下来的。 终于,只剩下沈小莫。 “60号!” 沈小莫站起身走到场中,站定。 “24岁?”韦君智脸上表情不耐,仿佛对沈小莫的年龄有点意见。不等沈小莫有所反应,韦君智快速的一扫资料,眼睛从镜片后盯着沈小莫:“替身演员?” “是。”沈小莫点点头,也不多说话,如果现在他说话,以这位总监的脾气,抢了他话头的下场一定是说多错多。 “会演戏?” 沈小莫点点头:“会一点。” “演来看看。” 沈小莫想了想,从最近唐云天还没上映的片子中挑出印象最深刻的一场,忍着心痛仔细回忆唐云天的表情,开始演。 “stop!stop!”韦君智大声叫道,纤细白皙的手指撑住额头,脸上摆出深受打击的夸张表情,“你这也叫会一点?你是替身演员,拍戏总见过?” 沈小莫诚实的点点头:“经常见。” “经常见还演成这样?你看你那表情,比你身上的肌肉还僵硬。fail!” “总监,这是img季宏开介绍过来的。”一旁的考官赶紧提醒。 “他介绍过来的又怎样?我说不能用就是不能用,谁介绍来的也不行。”韦君智站起身,收拾桌上的资料,资料夹隔着半个面试厅的距离凌空点着沈小莫的鼻子,“你看他还会演戏么?还能演戏么?整个一肌肉花瓶!” 一干考官个个面色难看。 韦君智夹着资料从桌子后站起来,昂首绕过一干应试考生,走到门边,哗啦一声把手里的资料丢进垃圾桶,转身,蹙眉道:“瞧这一堆乌烟瘴气,群魔乱舞,这年头是个人长着张脸都想着当明星,你们记住,世上的事分做得到和做不到两类,做不到的事你怎么努力也做不到,怎么努力也做不到的事就不要痴心妄想!这句话是我送给你们的饯别礼。” 考生中几位女孩子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起来。 “喂!”沈小莫冲韦君智潇洒离去的背影叫道。 “你在叫我?”韦君智回头,一脸不悦。 “是的。” 韦君智皱起眉毛:“请叫我韦总监。”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 “韦总监。” “有何贵干?” “我是肌肉花瓶,这点你想让我承认我就承认。不过我听说你们这儿的培训班是所有娱乐公司中最好的,从你们培训班里出来的训练生基本都能成星成腕儿。” “嗯哼。”韦君智从鼻子里夸张的哼出两个字,道:“是这样没错,那又怎样?” 沈小莫搔搔头发,笑眯眯:“本身有资质有天赋的人从培训班出来,日后成为明星大腕儿这不算什么,如果你能把我这种肌肉花瓶教成演技派,那我才承认你们是真的很厉害。” 沈小莫一席话,韦君智脸上顿时多云转阴,渐渐地黑云密布。 “所以你被他扔出来了?”季宏开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抬头笑眯眯。 “是啊,八个保安,抬脚的抬脚,拽胳膊的拽胳膊,把我直接扔到大门外,还说什么。”沈小莫放下杯子站起身,双手叉腰,昂着下巴,模仿着韦君智的表情:“从此以后严禁此人踏入百盛。” “哈哈哈!”季宏开开怀大笑,“你这激将法刺激得太厉害了一点,我估计他活了三十年都没人这么对他说过话。” “哎……”沈小莫坐下,垂头丧气,“白白浪费了你给我的推荐。” “不过,我实在受不了他那神气的样子。”沈小莫继续学,“还飚英语,you fail!fail!next!stop!stop!哎……”沈小莫学韦君智,夸张的扶着额头。 季宏开耐心的看着沈小莫表演,脸上仍旧笑眯眯,待得沈小莫表演完后道:“话里喜欢夹英文这点你可错怪他了。他在美国出生,母亲是中美混血,父亲是中国人,虽然只有四分之一美国血统,父母却从未教过他中文,二十五岁到中国才开始学习中文。” “那怎么办?我已经得罪他了。”沈小莫头垂得更低。 季宏开想一想道:“这样,我改天直接他约出来好好谈谈,你看时机差不多再露面。” “谢季哥!”沈小莫行一个标准的军礼。 季宏开道:“谢什么,咱哥俩好歹也是共生死了一回,再说你确实也有潜力,只不过没有学过系统的表演,再加上你模仿的是唐云天,他自然会生气。虽然唐云天现在还没大红,但他的眼睛是雪亮的,能看出来唐云天的价值。这一对比,你不是显得更糟糕了么?” 季宏开一语点明,沈小莫心想原来是我找错模仿对象了么? 端起咖啡大口大口灌,沈小莫想起今天的事,道:“季哥,今天遇到怪事了。有四个女孩儿,韦君智觉得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别人好像也这么认为,我却觉得那四个女孩子无论五官还是身材,一点相似点都没有。” “有这种事?”季宏开面色一变。 “嗯。太奇怪了。” “先不要声张,我找人查查。”季宏开站起身率先往门口走,沈小莫走到柜台结账。季宏开出门没走几步又带着一脸苦笑折了回来,后头跟着韦总监。韦总监脱了外面西装,搭在手臂上,白衬衣,领带端正,皮鞋锃亮反着光。 “君智是跟在你后头来的。”季宏开搓着手,重新落座。不理睬沈小莫,韦君智坐在季宏开身边。 “waiter!”韦君智屁股刚沾上卡座椅子面儿,扭身朝正一溜儿小跑过来的服务员打个响指,一副绅士做派道:“来杯香格里拉庄园埃斯梅拉达,要魁特产的。”咖啡名儿韦总监说的是英语,语速很快,发音很漂亮,这回沈小莫是一个字也听不懂了。季宏开也新点了一杯,顺便也给沈小莫点了一杯。 咖啡上来,沈小莫盯着韦总监瞧,只见韦君智皱着眉头端起杯子,红润的嘴唇轻轻碰碰杯沿,抿了一小口,无声无息吞下后,伸出舌头舔舔嘴唇上沾染的咖啡痕迹。颜色红得很正的舌头扫过同样红润的嘴唇,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两道浓密的眉毛形状很好,没有杂毛,配上白皙的皮肤,再有几丝黑发散落额前,那张脸在咖啡厅柔和灯光的映照下,有种禁欲系的美。 咕咚!沈小莫吞了口口水,内心深处那压抑了十来年的攻君气息有些子小小的蠢动。感觉到沈小莫胸怀不轨的目光,韦总监狠狠剜了沈小莫一眼,眼神锐利,刀子一般。 呃……这是朵带刺的玫瑰啊。沈小莫心里这么想,端起杯子喝咖啡,掩饰自己一瞬间流露出的想法。 放下杯子,韦君智开门见山,一针见血:“老季,这人我不能要。演技太烂,除了一身**的肌肉和脸以外,一无是处。” 咳…咳…咳…沈小莫一口咖啡差点呛气管里,拒绝人也不带你这般直接的?怎么说也当着季哥的面呢! 7.策划 “这种货色我那儿一大把,排着队,哭爹喊娘要我收了他们。要都收了我哪照顾得过来?我会很累。”咖啡呛到气管里真心难受,听韦总监说话,沈小莫拍着胸口顺着气,心说老大,您知道“收了他们”是啥意思不?中文不好可以,不要乱用词好不?别人听了会想入非非的!!以为您开后宫呐?再说您说话杀伤力如此强,中文不会不好啊。 季宏开浅啜一口咖啡,慢条斯理放下杯子:“小莫很能吃苦,是个很努力的年轻人,不然老哥我也不会来麻烦你。你放心,他很有韧性,是百折不挠的类型,扛击打能力很强,你不用害怕。” 季宏开一段话,沈小莫云里雾里,光会看着两人眨巴眼睛。我不就想入行拍个戏么?这和承受能力有啥关系?还害怕不害怕的?就他那一句话能呛死好几口子摆那儿的风格,还有会让他害怕的东西么? 韦君智手撑着光洁的额头,叹口气,问沈小莫:“你会做饭吗?” 会做饭吗?会做饭吗?这话题也转换得太快了点!我们现在在谈演戏的事也!吐槽归吐槽,沈小莫老老实实道:“会一点点。” “会切菜就行,味道不追求。从明天开始,你到公司来。”听韦君智这么说,沈小莫心里乐开花,偷偷在桌子底下捏紧拳头来了个耶! “不加入培训班。”韦君智下句话像盛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沈小莫心都要冻僵一般,冰凉。这一喜一悲的当真是冰火两重天呐! “我策划一档美食节目,到时候你上去做道菜,漏个脸。刷脸要成功,气质就要好,我安排人手给你开小灶,把你这街头小混混的气息给洗去。另外,老季,下面的事需要你出面,让唐云天挤出时间,带两三个拿得出手的女演员一块儿来做个嘉宾。你们那边再安排几个训练生参加。我这边也会安排个重量级的演员带三两只小猫参加。” 韦君智此话一出,季宏开不住点头。娱乐圈八字真言:帮、带、勾、斗、批、骂、病、脱。韦君智现在要走的路便是“帮”、“带”与“勾”,让百盛那边演艺界大拿出面,不留痕迹的帮沈小莫说几句话,这便是“带”。然后再借他唐云天武替的身份,公司这边适时放出点真真假假的信息出来,这一“帮”一“带”便能给那些时时刻刻准备着抓狗血新闻的娱记们弄点素材出来,编点花边新闻炒作炒作,这便是“勾”。这一炒如果炒得成功,不但带出了沈小莫,顺便还推了唐云天一把。如果节目做得好,还能捧红一款节目,不得不说,在如何造势上头,韦君智是深谙其道。 “小莫,君智的意思你懂吗?”季宏开转脸问沈小莫。 “什么意思?”沈小莫有点懵,一来他还没搞懂要干什么,二来听到要和唐云天同台上节目,心里便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季宏开挺严肃的看着沈小莫:“君智的意思是要借你和唐云天的关系炒作。让大家记住你。” “哦哦。”沈小莫低头沉思。 说实话现在他还没做好再见唐云天的心理准备,他怕自己飚着眼泪冲上去再揍他一顿。就算他控制住自己的拳头,他也控制不住舆论,人言可畏,那些娱乐记者鼻子比狗灵,粉丝们也是分分钟开脑洞yy的,他不情愿再和唐云天扯上关系。虽然他死那会儿已经是腐女当道,好几个奋斗七八年还半红不红的男星靠着卖腐大红大紫,好几部电视剧电影靠着卖腐赚得盆满钵满,可现在要靠这个炒作还是有风险的。 一来现在不是2015年,而是2006年,除掉一小部分见识广阔、思想先进的粉丝能接受男人与男人谈恋爱,大多数人还是不太能接受的;二来卖腐和搞基是两码事,他和唐云天之间不是勾勾小手、搞点小暧昧炒作的事,而是货真价实的同居着,如果这层关系被挖出来,他能预见,自己和唐云天多半算是臭了。 韦君智这方法简直是凌空走钢丝,一个不小心便满盘皆输。 看沈小莫垂着肩膀低头不语,韦君智嗅到点儿东西,转头看一眼季宏开。季宏开轻轻点点头。 季宏开这一点头,韦君智叹口气道:“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这种关系。如果你介意,我还有其他办法,只不过这个是见效最快的。你还没经过系统训练,说唱跳这些方面的经验是零,让你上其他节目适得其反,最近美食节目收视率不错,你去做两个菜给嘉宾尝尝。你原本是唐云天的替身,唐云天刚杀青一部电影。预告pv我看了,这种飘着淡淡怀旧气息的青春文艺片一直挺有市场,这部电影拍得很到位,演员也选得好,上映后,唐云天会迅速红起来,你可以借他东风刷个脸。” 沉默几分钟,沈小莫点点头。就是算走钢丝也要拼一把!2007年是唐云天转运的一年,他的时间真的不多。 “步入娱乐圈,身不由己,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已经不再是你,时时刻刻都要戴着面具活。你可能会得到很多东西,但你失去的更多,而且付出了不一定有回报。”韦君智拿起大衣穿上,头也不回走出去。 我懂。沈小莫在心里默默说。没想到还要借唐云天刷脸,呵呵,跨入这一行后真是做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季宏开开导沈小莫:“小莫,你不要拉不下脸,不能在一块儿还能是朋友,娱乐圈这个地方不能太任性,性子要圆润,你对唐云天的感情都得收起来。虽然是借唐云天刷脸,你们站在一起了就是竞争对手,还是要凭真本事,你的表现如果比唐云天差,那也刷不出来,反而在观众心里落个借唐云天炒作的印象。” 沈小莫故意做出一副腆着脸的表情,笑着猛点头:“我懂,要圆润!圆润!我圆成一颗球行不行?橡皮的那种,搓圆揉扁还是抻长,随便。” “小莫……”看着假装轻松活跃气氛掩饰自己内心的沈小莫,季宏开欲言又止,最后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三人各怀心事,各自低头喝咖啡。季宏开放下咖啡杯道声走,三人各自离去,沈小莫留在最后和季宏开抢着结账。季宏开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去。 沈小莫谢过季宏开,从咖啡厅出来。天已黑透,霓虹灯闪闪烁烁变换颜色,沈小莫的脸也变成忽而红色忽而绿色。沈小莫把手□□口袋,掏出钱包打开,里面只躺得有十几个钢镚儿。季宏开帮了他,他无以为报,只有抢着付了咖啡钱,那杯劳什子埃斯梅拉达真他娘的贵,一下子掏空他的钱袋,心疼得沈小莫牙帮子抽抽的疼。 翻翻钱包,沈小莫把证件和钢镚儿揣进夹克衣兜,一扬手,钱包准确无误进了垃圾桶。这个钱包是唐云天送给他的礼物,他用了好几年,边边角角早已磨破,颜色也洗得发白,是时候换个钱包了。沈小莫甩开腿跑几步,走下地铁通道。 地铁里人挤人,电视屏幕播放着广告,沈小莫靠着门口扶手杆,转过头看。上头,唐云天穿着白衬衫,双腿叉开,撑着自行车,一脸温和的笑,和身上的白衬衣一般干净,好似邻家正上高中的大哥哥,完全看不出已经26岁。面前站着女孩儿,穿着一样的白衬衣,下面一条深蓝色过膝棉布裙子,扎马尾,五官精致端正,妆容通透,仰头看着唐云天。 两人对视,以吐芽抽条的嫩绿树枝为背景,浓浓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再配上简单干净的钢琴声,青春之气中参杂着一股忧伤,淡淡的涩,淡淡的甜,还有几分文艺气息。“有你的年华”几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片名字体和填色传来一股干干净净的味道,让人想到自己的初恋。 “咦,这个电影预告片看着还不错。”旁边,一名穿通勤装白领摸样的女孩子拉拉站在身边的女孩。 “看着不错,这个男生好帅。哪天上映?我们去看。” “行。” 沈小莫想起他和唐云天的初次见面。狭窄肮脏的小巷子里,沈小莫一对十,拳头与砖头齐上阵,打得昏天暗地。交往一个月的男朋友劈腿,不知为何,劈腿对象带十来个人把他堵巷子里揍。沈小莫虽然神勇,身手更是顶呱呱,但终究是双拳难敌,架不住对方车轮战,眼眶被人打青了,鼻子也滴滴答答往外淌血。淌着鼻血,他狠狠揪住对方一人揍,揍得那人只有进气没出气。对方见快出人命,架着人跑了,留下沈小莫一人,倚着墙壁擦鼻血。 正擦着,骑着自行车的唐云天两腿叉开撑地,问:“你还好?” 沈小莫握个拳头在鼻子底下一晃,脸上拉出一条血痕:“嘿嘿,还好,这样的家伙我一个打十个。” “一个顶十个?你还被打这么惨?”唐云天丢过来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沈小莫咧嘴尴尬一笑:“谁让他们来了十一个呢?一根稻草压死骆驼,多一个人多的一份力量刚好够压倒我。” 这是今早儿看的笑话,沈小莫搬出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没想到唐云天竟然笑了。那一刻,唐云天身上仿佛打上柔光,沈小莫能清楚看到唐云天捏着自行车刹车那干净得几乎透明的手指,就此沦陷。 img花了大价钱,预告pv一遍一遍循环放,沈小莫定定地一遍一遍看,看到最后,眼睛里湿湿润润一片。警报声滴滴响,车门打开,视线有点模糊,沈小莫低下头,捏捏两眼间鼻梁,走下地铁。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淮阴侯韩信忍受□□之辱,这都是高中那会儿学过的课文,王侯尚且如此隐忍,自己又何尝不能按压下对唐云天的感情与憎恨,把握这难得的机会呢? 8.异常事件(1) 走出地铁口,沈小莫拐进一家牛肉面馆要了一大碗牛肉拉面,狼吞虎咽。他要化悲痛为食量,化食量为力量,从明天开始好好努力,学那劳什子越王卧薪尝胆,争取比唐云天更红!至于那胯.下之辱啥的……就免了。 塞完大碗牛肉拉面,沈小莫打个香菜味儿的饱嗝,把面碗往桌子上一撴,叮叮咣咣排出十个钢镚儿,颇有点孔乙己的味道。排完钢镚儿,沈小莫心里涌起股子危机感,他现在和孔乙己的处境差不多,除掉坐地铁的钱,这十几个钢镚儿已经是他最后的资产!!唐云天节拍《有你的年华》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开工。《有你的年华》又是文艺小清新,不脱不露也不打,他沈小莫派不上用场,两人基本没收入,靠沈小莫打零工挣点生活费,早花得光光! 不对,唐云天买手机的钱哪儿来的?2006年诺基亚n73可不便宜,跟2010年后的爱疯一般火,虽然不至于像爱疯那般让人疯狂到卖肾啥的,这会儿刚上市也卖到四五千,以两人的经济能力是一定买不起的。此时,沈小莫满腹狐疑,转念一想,钱从哪儿来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明天早饭他吃什么…… 明天把房子退了,押金还有千把块,先住几天廉价旅馆再说。抄近路回家,沈小莫踢着小巷子里的碎砖头边走边盘算。盘算着,沈小莫一脚踢在个软绵绵但又有点骨头的东西上头,这玩意儿发出一声惨叫,声音野猫样,把沈小莫吓一跳,愣是蹬蹬的倒退好几步。 “我日!老夫飞了好久才飞到这儿,筋疲力竭,你下脚不能轻点儿?你他妈的要踢死老夫?蛋都快被你踢碎了,踢碎了把你的割下来赔啊?”惨叫过后,这玩意儿一扑腾,翻身立在地上,一蹦一蹦开始骂人。 眼睛已经完全习惯黑暗,借着巷子口的灯光,沈小莫看清楚了,神气活现的叫着蛋被踢碎的家伙是个鸟儿,一只浑身乌漆麻黑的八哥鸟儿。 沈小莫心说坏了,这八哥儿这么会说话,养它的人必定不一般,打狗还得看主人对不?要这八哥儿回主人那一告状,让他赔个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啥的,他不得去卖身啊!这么一想,沈小莫赶紧蹲下道歉:“这位……呃……八哥鸟兄弟,在下走夜路没看清路,不小心踢到您,还请海涵。”双手抱拳,沈小莫一脸诚恳,掐着八哥儿那“老夫”的自称,装模作样,咬文嚼字,弓背作揖。 “哼!你才是八哥,你全家都是八哥。”八哥鸟儿一撇脑袋,尽显傲娇本色说:“老夫逆时光之河飞翔,累死了,没精神和你计较,这次原谅你。”说完扑扇翅膀飞到沈小莫肩上,爪子紧扣沈小莫皮肉,嘟囔一声“老夫小憩片刻。”刚嘟囔完,沈小莫脑袋一侧鼾声如雷。 肩上扛着着一只来历不明、鼾声堪比壮汉的八哥鸟,沈小莫哭笑不得,又如坠云山雾海:这快成精的八哥儿怎么养出来的?! 扛着鼾声如雷的八哥鸟,沈小莫回了家,小心翼翼的把睡着的八哥鸟从肩膀上摘下来,翻来覆去上下左右看。嗯。毛羽真实,肉感十足,没有开关也没有喇叭,是个肉生肉长的八哥。看好后,沈小莫从衣柜里拖出件衣服盘出个窝,把它放进去。 一沾上衣服,八哥儿翻个身,竟然以肚子朝天的姿势继续睡。看着八哥儿鼓鼓的肚子,沈小莫被这高难度的翻身动作惊得目瞪口呆,心想八大爷,您老明早起床能翻过来么? 洗好澡,沈小莫找出当初租房的单据放进衣服口袋,爬上床。一时间,沈小莫翻来覆去睡不着。唐云天睡觉没有打呼噜的毛病,他虽然打呼噜但自己睡着了自己听不到么,这下子被八哥那很有节奏感的鼾声搅得实在睡不着觉。沈小莫爬起来摸出今天出门时买的烟,点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反正也睡不着,赶紧想想明天怎么办。 小时候妈妈说觉这个玩意儿是睡不醒的,越睡越多,果然,沈小莫之前虽然连续睡了好几天,习惯八哥那如雷的鼾声后竟然也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等睁开眼睛时已经日上三竿。沈小莫翻身坐起来,摸出那破烂的诺基亚8250给房东打电话,不打还有点希望,一打就绝望,房东去了国外! 挂了电话,沈小莫坐床上发愣,他租这房子的时候没找中介,是直接从房东手里租下来的…… 得,这下房子退不成了…… 沈小莫摸出兜里最后五个钢镚儿,瞧了半天,心想早知道昨天就不要搭季哥的车去喝咖啡了。绝望归绝望,人还得活着不是?还是那句老话,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今天还得去公司。沈小莫揣好硬币,洗漱好后简单打理打理造型,下楼花四块钱买了两个烧饼。一手捏一只烧饼,沈小莫想了一下,拿着烧饼回家,给还四仰八叉翻着肚子呼呼睡的八哥儿放下一个,又想了想,把窗户推开,方便这鸟儿飞出去。做完这些,沈小莫出门搭地铁奔百盛而去。 沈小莫在门口被保安拦住。昨天他们见识过沈小莫的身手,得好几个人才制得住,所以当沈小莫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几个保安二话不说把他团团围住。 “你们老大叫我来的。”沈小莫赔着笑脸。韦君智虽然职位是总监,实际他才是这里管事儿中最有话语权的头儿。几年前百盛还是个三流演艺公司,旗下只得十几个三流小演员,经营得半死不活,韦君智加入后迅速崛起,只几年便与演艺界老牌公司img并驾齐驱。 沈小莫虽然这么说了,但昨天韦君智才当着这几个保安的面说了从今以后不能让这人踏入百盛这样的话,因此几个保安杵在沈小莫身边,就是不让步。韦总监那人最讨厌不听话的员工,你敢放这人进去试试,分分钟让你卷铺盖滚蛋! “请称呼我为韦总监。” 一听这话,沈小莫转身嬉皮笑脸:“韦总监早上好。” “嗯。”韦君智点点头,一脸清冷,一丝儿表情都没有,越过沈小莫头也不回,走了。 沈小莫赶紧跟在韦君智身边,看着前方略显消瘦的背影,心说这人昨天给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一个温和,一个冷漠,这还是一个人么?不过沈小莫也没在这事儿上多纠缠,这人嘛,总是得给自己搞个面具戴着的呗,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戴面具就戴面具,这人会什么会给自己弄个这样的面具呢?真是看不透。 沈小莫正揣摩韦总监其人,韦总监开口了:“沈小莫,这个名字给我改了。” 沈小莫撇撇嘴,这名字是爹妈取的,哪能随便改?再说人□□叫个□□不照样干大事?王小波也还叫王小波呢,也没见人名字里有个“小”字就不能成名成家的。你那名字就好听了?韦君智,伪君子…… 沈小莫正吐槽,韦君智察觉沈小莫不情愿,转身用挺挑剔的目光把沈小莫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小字去了,叫沈莫。不仅名字难听,身上这衣服跟混混一个档次。enid!”韦君智一声喊,一名打扮时髦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一溜儿小跑过来。 “带他去整理整理。”韦总监一声令下,沈小莫,啊不,沈莫。沈莫同志被丢给叫做enid的女人,从头到脚重新设计一番。不得不说,这百盛的造型师就是不一样,沈小莫顿时觉得自己和唐云天差不多帅。 “皮囊看得过去了,气质糟糕,走路晃荡,除了一张脸一副身材没一处能看的地方。enid,接下来交给你。”冷冰冰说完,韦君智转身就走。 跟着enid,沈小莫来到练功房按照吩咐在里面等着,等来个娘里娘气的家伙,指导沈小莫走台步。看着这娘里娘气的家伙,沈小莫深深怀疑韦君智用人的眼光,这娘气男人能教他些什么?在男人的指导下,沈小莫走了一天台步,脚底板都走平了!好在百盛的待遇挺好,中午有午餐提供,晚上加班还有晚餐,沈小莫得以保住兜兜里最后一个硬币…… 百盛有饭吃,地铁卡里还有钱,短时间内还不会饿死。对着镜子,沿着地板上的直线走,饿死之虞暂时解决,沈小莫心里满足,脸上笑意盎然,走得更是投入,胯部扭得异常风骚。 “走得像二五街上的小姐,还笑?”伴着这声音,沈小莫小腿上冷不丁挨了一棍子,虽然不疼却也被吓一大跳。朝镜子里看去,身后跟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韦总监。 “脚跟保持在一条直线上,脚尖略微外八。”双手交叉抱于胸前,韦君智手里拿着根棍子,轻轻敲着沈小莫脚跟:“脚落稳再向上蹬,不要颠!” “身体推出去,不是走出去。” “大腿间不要有空隙。” “胯部动一点,幅度不要太大!” “收腹!收腹!!” “小臂带动大臂!定pose要自然不要硬!” “are you kidding me?try it again!” 沈小莫身体僵硬的转头问:“啥?” 韦君智扶额摇头,恨铁不成钢,猛然爆发怒吼:“重来!” “重来!”“继续。”“重来!”“重来!”“继续。”…… 韦总监的吼声一声比一声大,回荡在空旷的练功房里,搅动深夜的气息。 9.异常事件(2) 一直走到两腿发抖,沈小莫才被放走。浑身没有二两力气,沈小莫坐末班地铁回家。刚进家门,一股子羽毛味儿扑鼻而来。 “老夫腹中空空,你竟然浪到此时方回!”八哥儿扑腾翅膀,只差没把羽毛卷成个指头指着沈小莫鼻子骂。 “八哥兄弟,抱歉哈,我把你给忘了。”扛不住八哥儿的羽毛攻击,沈小莫抱拳作揖。 “哼!谁跟你是兄弟?小子该称老夫为八大人。” “是是是,八大人。”沈小莫很听话,谁让他在那暗巷里走路不长眼,踩了这一看就知不是凡鸟的八大人呢。 八大人挥动翅膀扇两下后伸直翅膀一通滑翔,停在桌上:“小子,老夫要吃牛肉!要吃最好最嫩的部位!”沈小莫抹抹额头汗水,要吃牛肉?还要最好最嫩的部位?沈小莫摸出兜里有且仅有的钱,摊在掌心问:“我就剩这一个钢镚儿,买得到不?” 搞明白沈小莫只有最后一块钱,八大人蹲桌上盯着沈小莫瞧。八大人眼睛里仿佛有一层犀利的紫光闪动,瞧得沈小莫起鸡皮疙瘩。瞧了半响,八大人拍拍翅膀道:“罢了罢了,为了老夫最爱的牛肉,老夫大发慈悲,救你一命。你!上.床坐着。” 上.床干嘛?沈小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腿实在太酸太痛,依言走到床边,吊着两腿坐下,不管它要自己干什么,坐床上权当休息咯。 “腿盘上去。”八大人发话,沈小莫照做,把两条腿收上床。 “盘上去!盘上去!你不懂什么叫盘上去?”八大人在桌上扑腾,羽毛纷纷飞,一劲儿嚷,“练功那样盘腿坐!” 沈小莫刚照着武打片儿里演的那般盘好腿,八大人又扯着尖尖细细的破锣嗓子开吼:“盘错了!” “啧。”搞不懂这八哥儿要做什么,沈小莫只得依照八大人的指点,把右腿从左腿下边儿绕过去,膝盖搁在左腿上,左腿与右腿同。两条腿都盘好,沈小莫感觉腿上肌肉绷得紧紧的,仿佛快被这姿势扯断一般。说实话,这动作真心挺难做,他若不是武替,一直练着,身体挺柔韧,还真做不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感觉跟练瑜伽似得。腿绷得紧,有点痛,他也不计较。他实在太累,先哄得这鸟儿高兴不朝他嚷嚷就成。傻比一样照做只为图个耳根子清净,他不信一只鸟儿还能翻出来点啥浪花。 八大人指挥道:“吸气,气息顺体而下,由中丹田移动至下丹田,缓缓行气,感受到老夫种下的那纳须弥之芥子。” “丹田在哪儿?”沈小莫问,他拿不准他的丹田和鸟的丹田是不是同一个部位。 “两眉间为上,心下者为中,脐下者为下。行气之法在于凝神静虑,专气致柔。引气入鼻中而闭之,阴以心数数……徐徐吐之……使气渗进肺腑百脉,感受那芥子纳须弥之所在。”好在沈小莫还是懂一些文言文,按照八哥鸟儿的教授吐息。 这事儿沈小莫感觉很傻,原本想随便做做样子,可这八哥儿口中说的芥子纳须弥他听过,重生前,那个缥缈的身影也这么说过。沈小莫顿时明了,这八哥儿鸟就是那男人了。一人一鸟都称呼自己为老夫,都提到这所谓的芥子纳须弥。虽然男人提过夺舍重生的事,看了蛮多小说的沈小莫也知道这表示什么,但他不怕,快死的时候男人都拿他没办法,何况现在他还活着,男人又变成一只八哥鸟。 至于芥子纳须弥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沈小莫不知道,但行气三四遍,沈小莫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块儿地方不对劲,那种感觉仿佛是那儿空了一块儿般。那种感觉很奇怪,这块空间仿佛在自己身体里头,又仿佛无限大;气息靠近这块地方时,沈小莫感觉自己仿佛身处空间之中,又仿佛以第三视角俯视其间。 “找到没有?找到没有?”八大人鸟语间透着点期待,还有几分激动。 沈小莫睁开眼睛,对上八大人睁得圆滚滚的一双黑豆子眼:“是不是空了一块儿?” “对对对!”黑豆子眼猛烈的眨巴着,那一刻,沈小莫清楚的看见两颗黑豆子里流出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眼神,激动、期待、邪恶?到底是什么,沈小莫说不好。 “那是什么?”沈小莫问。 “嘿嘿。”八大人抬起翅膀“摸摸”嘴壳子上方米粒大的两颗洞,“那可是老夫费劲千辛万苦,杀了不少……呃,杀了不少怪物才夺来的东西。须弥是座山,芥子喻微小,即用微小的空间容纳八万四千由旬之须弥山。” 沈小莫恍然大悟:“哦,明白了,就是小说里说的那随身空间。” “随身空间为何物老夫不知道,老夫这纳须弥之芥子可不简单,能随心所欲控制时间流速,可养育万物。”隔着一层乌黑鸟毛,沈小莫也能看出翅膀“摸”着那两粒洞的八哥儿鸟那一副洋洋得意的脸孔。嘴壳子上方那两粒空洞是鼻孔,沈小莫猜着这八大人大概是忘了自己已然变身为鸟,得意起来就流出尚为人身时候的习惯——摸鼻子。如今鼻子是没有了,那两颗洞还在的嘛。 “怎么用?”沈小莫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怎么用?如今你身无余财,穷到一整天才给老夫吃一只烧饼,当务之急当然是进去种地,先养活自己咯。”八大人一脸不屑,仿佛觉得沈小莫问了个小孩儿都明白的弱智问题。虽然如此,八大人还是很耐心的补充道:“你看老夫夺你身体不成,不得已躲进这八哥鸟儿里头,在你死去之前老夫万万不能出来,贸然出来,等待老夫的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这皮囊和老夫命格不合,老夫的能力被封印泰半,老夫经营的这纳须弥芥子自然也陷入封印状态。不过这芥子纳须弥种进你的身体,你就是这宝物的主人,除非老夫回复能力前来夺取。” 听八大人这么一说,沈小莫知道自己当真是得了个宝。虽然他已经得到韦君智的帮助,但拍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卖,能不能成名成腕儿,除了自己的努力以外,还得看粉丝们买不买账。包装包装,要想把自己包装好,不砸进去大笔银子怎么包装?如此一来,这日子嘛自然就不那么好过。明星成名前得吃多少苦,这一点他可是深有体会。他还记得,刚进这个圈子时,唐云天为了在一个综艺节目中露把脸,可是花了不少钱。 看沈小莫裂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像龇牙黄狗,八大人挥挥翅膀道:“小子别高兴得太早。这纳须弥芥子一旦封印,里面的东西便被隔入空间,你拿不出来。你必须去经营,提升你对这宝物的掌控能力,再一点一点解封拿出里边儿的东西。” 八大人的解释很是清楚明白,沈小莫想着大概就像玩经营类游戏,一点一点升级就能获取更多资源。沈小莫高高兴兴问:“怎么经营?” “经营个头!你毫无功力,进去眼前也是迷雾一片。先行气!照老夫说的,每晚行气,如此一个小周天方能目视三五步。功力越深厚目视距离越远,以老夫估算,不出一月,你能打开一亩见方的空间。”八大人紧接着道:“那最后一个钱币可不要用掉,改天去买些麦种之类的低阶种子种上。”说完八大人昂首阔步步入沈小莫给它做的窝,把头塞进翅膀,嘟囔一声:“老夫身体疲乏,先自休息。”八大人刚嘟囔完,紧随着便是节奏感暴强可做鼓点的鼾声。 沈小莫心想八大人,您当真是神仙下凡不知人间疾苦,一个钢镚儿买得到麦种?要不明天问季哥借点钱先对付几天。季宏开是沈小莫命中贵人,多少次他和唐云天实在撑不下去时,都是季宏开出手相助,这些年他欠季宏开很多,也不差明天再去问他借几百块,欠下的这些人情,他以后慢慢还。 为了生计问题,沈小莫老老实实行着气,行气一晚,虽未躺下睡觉,第二天竟然觉得精神奕奕。这八哥儿鸟还很有一手呢。沈小莫很高兴。一大早,沈小莫图省事,头发都没打理便蹦出门,反正昨晚没睡觉么。 沈小莫这一出门便撞上位不速之客。来人是季宏开的私人助理刘昉,给沈小莫送来几千块钱,让他先用着。这当真是久旱逢甘霖,瞌睡遇上软枕头,缺什么来什么,握着一叠钱,沈小莫感动得只想哭。 送走刘昉,沈小莫赶往百盛,一进门又遇上韦君智。和精神奕奕的沈小莫不同,韦君智整个人都蔫了,面色灰败不说,头发还乱纷纷,甚至衣服都是昨天那套。沈小莫和韦君智打招呼,没想韦君智仿佛没看见沈小莫一般,眼神直愣愣的从沈小莫身边走过,独留下傻瓜般挥手的沈小莫。 目送失魂落魄的韦君智离去,沈小莫心想据这两三日的观察,韦君智是“头可断血可流,皮鞋不可不擦油”的那种类型,今天这副模样究竟是为哪般? 10.异常事件(3) 沈小莫跟在韦君智身后走进电梯,韦总监蔫儿巴巴站着,也不理会站在身边的沈小莫。沈小莫在旁边蹦得像个立在烧红铁板上的鸭子,韦君智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蹦了好几下,沈小莫自讨没趣,还弄得像个疯子,索性与韦总监并肩而立,乖乖做个安安静静美男子。电梯门开,韦君智迈出电梯,从头到尾都不曾看过沈小莫,仿佛他是透明人一般,沈小莫捏捏脸,心说莫非我行气一晚练成隐形侠了? 跟着韦君智走出电梯,沈小莫看见走过来的enid,沈小莫逮住enid问:“enid姐,你能看见我?” “你吃错药了还是发烧了?”enid踮脚伸手摸摸沈小莫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沈小莫转头看着远去的韦君智,心说这真是奇了怪了。 “昨天练了一天,你走路八脚身体晃荡的毛病基本改过来,以后加以注意就行。从今天开始要接受系统培训,主要是声台形表,声乐你目前没必要学,如果以后要出唱片再训练,表演暂时也没必要,我们先抓紧时间,集中突破,把台和形解决。”enid手指捏着下巴上下打量沈小莫,“身材很不错,肌肉匀称。”enid上前两步,站在沈小莫面前,伸出手抱住沈小莫。enid的动作把沈小莫吓得不轻,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被女人抱过!从来没有!! enid的手在沈小莫身上移动,又是丈量又是按的,一通忙活后点点头:“身高185以上,胸围87,腰围大约70,体重在73公斤左右,脸很小,五官立体,腿很长,大小腿比例相近,上镜会很漂亮。唔,气质欠了些。”enid用像打量菜场等待出售的鸡鸭一般这样的眼神打量完沈小莫,打一个响指道:“声台形表,我们先进行台词训练,当然,系统的训练来不及,先想办法让你做到咬字清晰,发音清楚。跟我来。” 沈小莫一头雾水跟着边走边打电话的enid。 走廊尽头是间宽敞的大房间,enid带着沈小莫在门口站定,敲敲开着的门扇。里面已经站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戴黑框眼镜,头发随随便便扎成个低马尾,打扮简单气质却不错,看起来像大学教授,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听见声响,女人转头道:“进来。” 带着沈小莫往里走,enid朝女人道:“林姐,这就是我从今天开始负责的新人沈莫。” 林姐扶扶黑框眼镜,上上下下打量沈小莫,眼神犀利得像x光。又是这种挑选待宰鸡鸭的眼神……沈小莫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站在enid身边,叫声林姐好。 林姐点点头,算是和沈小莫打了招呼,转向enid问:“君智那关过了?” “过了。”enid答。听enid这么说,林姐直入主题,没一句废话,递给沈小莫几页纸道:“开始。” 这就开始了?沈小莫心说,这百盛的效率可真够高的。感叹归感叹,沈小莫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低头看手里的纸。 “念。” “啊?”沈小莫愣了。 “照着纸上念。” 林姐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沈小莫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念:“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炮兵怕把标兵碰,标兵怕碰炮兵炮。” “加快速度。”林姐发令。沈小莫深吸一口气,提速不少。 “再快。”林姐再发令。沈小莫定定神,又提速。 “再快。”沈小莫提速。“再快。”沈小莫再提速。如此这般,沈小莫念了十来遍,终于过关。 林姐盯着窗外,漫不经心道:“第二张。” 沈小莫换张纸,不等林姐发令,乖乖的念:“门口吊刀,刀倒掉着。门口吊刀,刀倒掉着。门口……”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快,中间好几次,沈小莫都咬了舌头,连吐掉舌尖血的功夫都没有,一嘴铁锈味还得继续念。林姐全程盯着窗外,等沈小莫能在极快的速度下顺畅的念出这两句话时,再漫不经心的说:“再换。”林姐看窗外,觉得沈小莫过关便发令,到后面沈小莫听林姐说换,便换张纸念并自觉提速,而enid则双手抱胸靠墙站着,全程静默。 这般一直持续到中午,沈小莫连水都没喝上一口,不仅舌头疼,嗓子也疼,干得冒烟儿,还有种嗓子里有痰却咳不出来的感觉,两片嘴皮子麻得要死,脚也站得生疼。 林姐挥挥手:“行了,回家用胖大海、甘草和冰糖一块熬煮5分钟,每天喝一杯,不可多喝,怕中毒。” “谢谢林姐。”enid走过来,替沈小莫道谢,示意沈小莫离开。这时候沈小莫连一个字儿也不想说,朝林姐微微弯腰一鞠躬后跟着enid走出房门。顺着走廊走到底,enid说:“你去吃饭,我还有事务要忙。” “那我去了。”沈小莫开口,把自己吓了一跳。刚才读绕口令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停下来歇上一歇,那声音跟被捏住脖子的公鸭子一般,尖细喑哑,八大人的声音都比他的好听不少。 一上午都在念绕口令,虽然没费什么体力,这会儿肚子却饿得受不了,沈小莫风一般杀进餐厅,端着盘子,沿着摆着食物的长条形桌子一路卷过去,盘子里的食物山一般堆起来。端着满满一盘东西再捏一瓶饮料,沈小莫找个角落坐下,心满意足的大吃大喝。正风卷残云的胡吃海塞,身后的动静引起沈小莫注意。 “韦总监这段时间是怎么了?开后门放进来这么多新人。” “就是啊,质量都不怎样,男性训练生里只有那个叫沈小莫的长得好看,其他的都很一般。” “听说沈小莫是img季宏开介绍来的。” “和img有关的人干嘛弄来我们公司,呆在他们img不就行了?” “我听别人说啊,这个沈小莫是img那个新人唐云天的替身。啧,他唐云天也不过是个小新人,竟然有个这么帅的替身,听说还是专属的哦。” “真的?真的?” “这个沈小莫也不是一般人啊,enid姐那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让她做沈小莫的经纪人。我的蓝铭轩大人啊!他没了经纪人怎么办啊,没有了enid姐的蓝大人不就像那苍鹰折断翅膀么?” 沈小莫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大嚼,边听背后女人们聊天边想改天有空得去给八大人买点嫩牛肉,听到女人们谈起蓝铭轩,放下叉子摸摸头发,他有点心虚。虽然他也算圈内人,但他的视线基本只落在唐云天身上,唐云天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娱乐新闻里有唐云天的名字他就看,没有就不看。即使这样,他也知道蓝铭轩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实在太有名气,简直是分分钟出现在你生活里,无孔不入。 蓝铭轩,百盛旗下最红的演员,入行以来片约不断,而且部部大卖,人气相当高,囊括诸多奖项。走上大街,随处可见蓝铭轩的海报;打开电视,随便换几个台一定能找到他主演的电视剧;参演的电影,场场爆满,后来不知为何息影,之后便是唐云天的天下。 “让enid姐负责沈小莫,难道韦总监想让他接蓝大人的班?不要啊!那个沈小莫怎么能和蓝大人比?你们看过他走路没有?姿势多难看,摇来晃去还八脚。” 背对着几人,沈小莫裂开嘴巴悄悄笑,他走路时的坏习惯他自己也清楚。他和唐云天背影太像,开始是他故意这样走路让粉丝把他和唐云天区分开,长久之后便养成了习惯。每次扮演唐云天的时候他都强迫自己改掉,借着这点,他假扮唐云天引开粉丝注意力都十分顺利,从来没人想过他们看到的唐云天其实是沈小莫。 “沈小莫倒还算了,那四个女人也进来了,长得一模一样,该怎样包装呢?” 听到这里沈小莫心中一动,原来在她们眼里,那四个女孩子也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沈小莫胸中升起一股不安:莫非是我有毛病?? “哼,包装也包装不出来?虽然长得好看,但是长相太没有特点,给人的感觉是这是一个美女,仅此而已,没有让人过目难忘的地方。” “也不一定,一模一样的四个人站在一起那场面也足够震撼了,假脸军团四姐妹,炒作都不需要找话题,我们韦总监是什么人?是骡子是马,不用溜都知道,他不可能做对百盛不利的事。” “你们说,那四个人明明姓氏不一样,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呢?” “整容呗,还能怎样?这种假脸美女保质期太短,现在看着好看,以后那脸会僵掉,不可能红太久啦。” “你们说什么?以后说话小心一点,小心我扇你。”女人的声音在沈小莫背后响起,这声音透着一股子阴冷狠戾,沈小莫忍不住回头一看,假脸军团四姐妹中的一个正一只脚踩着一张椅子,睁大眼睛瞪着议论她们的几个女孩子,余下三个胡乱踢着周围的椅子。此时沈小莫才从制服看出来方才谈论自己的这几名女孩子是百盛前台职员。 女人上挑得过分的丹凤眼斜觑着瑟瑟发抖的前台女孩:“说我们脸会僵掉?说我们不会红太久?哈哈哈!那我就红到你死的那天!不,我现在改主意了。今晚,你就给我从这幢大楼顶层跳下去。啧啧,我忍不住想看你趴在地上,脸摔成一张饼的模样。”女人弯腰揪住前台接待制服衣领,猛然一瞪眼,“看看到时候是我的脸好看还是你的脸好看。” 正感叹这女人穿着恨天高也能做出脚踩椅子面儿这般高难度动作,沈小莫猛然打了一个冷噤,因为恍然间,他看见一股浓烈的黑色雾气从女人额间射出,一端没入被她揪住衣领的前台体内。眨眨眼,沈小莫仔细看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沈小莫揉揉眼睛心想莫非我产生了幻觉? 威胁完前台,假脸军团四姐妹趾高气昂离去,留下前台小姐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11.异常事件(4) 天渐渐黑下来,沈小莫还在学习怎样搭配衣服,什么样的颜色,什么样款式的衣服配上哪些配件能穿出什么样的味道,翻看着enid临走前丢给他的资料,这些问题搞得沈小莫头晕脑胀。上一世,他虽然常常和影帝唐云天在一块儿,可他真心没注意过唐云天的穿着,在他眼里,无论唐云天穿什么衣服,他都觉得好看。 想到这个,唐云天在华铃双腿间抽动腰肢的画面蹦入脑海,沈小莫鼻子忍不住一阵酸楚,眼睛里涌出几颗泪花儿,视线模糊一片。正模糊着,眼前冒出韦君智的脸。沈小莫眨眨眼,韦君智的脸还在。沈小莫再眨,还在,再眨,还在…… “你有沙眼?”嗓音迷人却是说话气死人不偿命的风格……沈小莫眼前,韦总监两手撑着沈小莫面前的桌子,凑近正神游太虚的沈小莫,这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韦总监的呼吸。韦君智已经换掉早晨穿的衣服,穿了一件浅蓝色polo衫,这会儿正弯腰瞪着沈小莫。凑近了细看,这张脸竟然比唐云天的还漂亮! 韦君智的皮肤很好,因为是混血,所以很白,而且如此近的距离都看不到一个毛孔,眉毛齐整,鼻梁如刀削,睫毛虽然不长,但挺翘,嘴唇薄而颜色正,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巴的形状完美得像装了假体……沈小莫忍不住感叹韦君智明明可以靠颜值却非要靠能力,能力还如此强,真心让人觉得上帝是不公平的。 沈小莫的视线忍不住下移,从韦君智漂亮的脸开始,往下移。下巴、喉结、锁骨……咕咚,沈小莫吞了一口口水,如果我能把他压倒,啊不,韦总监的骄傲绝不允许我压倒他,如果能被他压倒……继续做0号也无所谓。 “你在看哪里?”韦总监的声音低沉,目光锐利,仿佛要杀人。 呃……沈小莫无言以对,因为那一瞬间,他确实有些许非分之想。 “晚上不许加班。”韦总监冷冰冰扔下句话,转身就走。 “为啥?”沈小莫的脑袋当机,问:“娱乐公司通宵加班不是常有的事么?” 面对沈小莫的追问,韦君智面色一沉,道:“没有为什么,赶紧走,给你一分钟时间。” 沈小莫赶紧收拾东西,把乱七八糟摊在桌上的服装杂志往挎包里搂,乱纷纷塞进去,也不管这本的书页夹住那本,封面打了皱,边角起了褶。 “倒出来!”沈小莫正装书,耳边冷不丁又是一声吼。这声吼在空旷而巨大的空间内回荡,显得特别雄壮有力,吓得沈小莫手一抖,那些纸张优良、封皮光滑的杂志稀里哗啦掉一地。沈小莫抬头看韦总监脸上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光景,赶紧从椅子上滑下去捡。沈小莫想这些杂志都是百盛的资料,看韦总监脸上那表情,如果他把这些杂志弄坏了非把他嚼嚼吃了不可! 手忙脚乱捡起散落一地的杂志,沈小莫站起来见韦君智已经把他胡乱搂进挎包的杂志拿出来,一本一本摞好,分成两摞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沈小莫赶紧把怀里的杂志放桌上,一本一本整理。 “拿过来。”韦君智从沈小莫手里拿过杂志道:“这本比较适合气质偏阴柔的男性,不适合你,现在可以不必看,这本杂志格调不高,也可以不必看……”韦君智一本一本挑,将挑出来的一摞装进沈小莫的挎包,拎起包给沈小莫挂脖子上,说:“走,我送你回去。” 跟在韦君智身后,挎包挂在胸前一打一打,沈小莫鼻子又忍不住一阵酸,他从来没在唐云天那儿享受过这种待遇!鼻子酸的同时心里也有一点小伤感,算上上一世,他好歹也是三十多岁的汉子,竟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感动不已,真他娘的没出息。不过也不怪他,人总是越活越冷漠,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光温暖自己都已经需要竭尽全力,哪还有余力去温暖别人?唐云天大红之后,更是少有关心沈小莫,他偶尔关心沈小莫的方式便是给沈小莫买东西。娱乐圈改变了唐云天,也让沈小莫心中的寂寞一天天发酵。 站在电梯里,沈小莫悄悄看绷着个脸冰山样的韦君智,他闹不明白韦总监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变究竟是为啥。正疑惑着,沈小莫从韦总监眉宇间捕捉到一点儿东西。 “别动!”沈小莫两手撑着电梯轿箱墙面,把韦君智封在里头,脸凑上去,细细的看,方才韦君智眉间隐隐浮现出的一股黑气已经不见。 韦君智表情尴尬,吞了口口水,问:“你想干什么?”因为紧张,韦君智的喉结上下滑动,更增添几分□□意味。 沈小莫看韦君智难得露出紧张的表情,玩心顿起。沈小莫把身体靠近,压低声音,弄出一副沙哑的嗓音:“干什么?我不是要入行演戏么,现在正在练习□□你,我哪里演得不好,请指正。”这么说着,沈小莫故意再靠近一些,身体贴着韦君智。 这一靠近不得了了,韦君智身上的味道传入鼻端,刺激沈小莫体内的荷尔蒙,有个地方可耻的硬了……上次解决老二的需求是什么时候?沈小莫在那因为重生而更显得遥远的记忆里翻寻着……上一世加这一世,他素了有三个多月了。 韦总监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尴尬中回过神,暴怒:“你演技好的只有这两寸长的地方?!” 演技好的只有这两寸长的地方……只有这两寸长的地方地方……两寸等于6.666厘米……他弄明白韦君智说的两寸长的地方指的哪里,瞬间受到最沉重的打击!这句话能击沉每个男人的尊严,以致沈小莫忘记收手放开韦君智,偏生此时电梯门被人按开,沈小莫那黏在韦总监身上的下半身还没来得及拔下来,那儿还支着帐篷儿……沈小莫的尴尬转化为羞愧! 这一幕落在一群下班等电梯的员工眼中。韦总监拍掉沈小莫撑在墙上的胳膊,推开沈小莫,转身朝门外一干正石化加风化直至沙化的围观群众道:“五秒钟,全部给我滚进来。今天看见的事不准往外传,如果我听到一点风声,电梯里所有人集体炒鱿鱼。” 不愧是总监!不愧是挽狂澜于既倒,凭借一人之力将即将倒闭的三流小公司经营成一流娱乐公司的韦总监!这份气势,这份淡定,反正他沈小莫是学不来的。沈小莫学不来韦总监的淡然,心中波涛汹涌,如果不是满电梯人,沈小莫很想掩面长泣:明天铁定流言漫天飞! 众人进了电梯,电梯里氛围古怪,满满一电梯人,没一人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沈小莫偷偷左右看看,众人皆是目不斜视,只认真盯着电梯上方显示的楼层数字数着5、4、3、2、1!叮当!电梯门开,众人蜂拥而出,沈小莫留在最后,他想道歉来着,如果有机会还得声明自己那儿不只两寸……这关涉到自己的尊严,是个很严肃的话题。 等最后一名职员走出电梯,沈小莫张嘴,道歉的话还没说出来,韦总监冷冰冰说:“赶紧出去。”言语间净是嫌弃,说完率先走出电梯。好么,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么。沈小莫心里嘀咕着,跟在韦君智身后走出电梯。 出得电梯,两人分道扬镳,一个往大门走,一个往停车场走,至于说好的要送他回去什么的,再没人提。一个不想提,一个不敢提,两人就这么背对背,渐行渐远。 走出大楼,沈小莫刚踩上大门前台阶,身后砰砰两声巨响,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沈小莫转身一看,脸都白了。一名身穿前台制服的女孩子面朝下趴在地上,鲜血在身体下缓缓流淌,从沈小莫鞋底下蜿蜒淌过去,顺着台阶流下去…… “啊啊!死人了!” “有人跳楼了!” “小云!”一名女孩子尖叫着想扑上去,被周围众人拉住。沈小莫注意到,这是中午那几名前台接待中的一个。百盛大楼有二十多层,女孩子已经被翻过来,脸上净是鲜血,几乎被摔成个平板,手脚扭曲出诡异的形状。无论是脸还是身体都无法看出原来的模样,身上穿的仍是前台制服,沈小莫不知想扑上去的那女孩是怎样辨认出她的。 想起中午餐厅一幕,沈小莫不由得抬头。这一抬头不打紧,骇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百盛大楼楼顶,一层黑黑似雾又似云的东西在上空盘旋,入口处玻璃雨篷的边缘也在往下滴滴答答滴血。沈小莫低头丈量着女孩子所处位置,无论楼顶风多大,无论她是自己跳下来还是被人推下来都不可能跌到入口雨篷边沿再弹落到地上,明显是那团黑色云雾在作怪。 她是被从离楼顶天台挺远的地方扔下来的!沈小莫看看四周再看看空无一人的上空,沉默了,这种非科学的事,说了会有人信么? 百盛毕竟是经常打理明星事务,和媒体接触的地方,短暂的震惊过后,众人各司其职,人群中有人打电话通知公司高层,有人从大楼内拉出东西将女孩子围住防止被路过的行人拍照,无事可做的职员们也只是静静站着,没有一人掏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第一时间防止信息外流,将舆论主动权控制在公司手里,百盛员工的职业素养可见一斑。 隔了几分钟,韦君智匆匆跑来,掀开盖在女孩子身上的东西看一眼后,面色大变,转身道:“打电话报警。”韦君智语气低沉,,发完令站在尸体旁边,不发一言,面沉如水,杀气腾腾,等待警.察到来。 在场所有人被带到警察局做笔录后放回家,沈小莫走出地铁口,照例是一碗牛肉拉面。舌头上好几处咬伤,忘记叮嘱老板娘少放辣椒,这碗面沈小莫吃得艰难异常。好不容易忍着舌头痛吃完面,沈小莫到附近24小时便利超市买了些生牛肉给八大人带回去,顺便再给自己买了些胖大海、甘草和冰糖。顺着楼梯爬上楼,隔着门扇,八大人的呼噜震天响。沈小莫进门扫一眼翻着肚皮睡得喷香的八大人,把牛肉放进冰箱保险,洗漱好上床打坐行气。 12.出道前夕(1) 百盛不愧是百盛,韦君智不愧是韦君智,公司内职员坠楼一事当天晚上便见诸报端,各大娱乐网站口风一致,称女孩子是因被男友抛弃伤心过度方才跳楼自尽,让那根本不存在的男友背了黑锅。女孩子的父母赶来公司,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农村老夫妇,领了公司给的百来万抚恤金后感恩戴德,抱着骨灰盒凄凄惶惶离去。 女孩子的死并未在圈子里掀起多大风浪,沈小莫的日子也还是那般循环,训练、行气、训练、行气……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白天在公司接受各种魔鬼训练,晚上回家打坐行气。这行气的法子挺不错的,第二天的沈小莫总是神清气爽,舌头上的伤一晚上就好,喉咙也不痛不哑。这法子能舒经活络能扫除疲劳,让他每天能保持旺盛精力,在高强度的练习面前屹立不倒! 这天,沈小莫早早起床,刷牙洗脸翻出大宝sod蜜抹上,他以后要做明星的,这张脸就是吃饭的工具,他得好好保养!虽然大宝sod蜜价格不贵,但真心不错,挤出来一长条,能把脸抹得滋滋润润的,顺便还能护个手,用起来,不心疼。沈小莫边抹脸边想先就这么用着,等他啥时候有钱了买个k1梦幻三部曲用? 抹好脸,沈小莫出门前看一眼八大人的窝,八大人已经五天没睁开眼睛了!无论他怎么摇怎么晃,八大人那呼噜就是不停。他闹不明白八大人是清醒过后又睡的还是一直睡着就没醒,若不是八大人那一起一伏的肚子和轰隆隆的鼾声显示它还活着,任谁看它翻着肚子这么睡着还睡这么久都会以为它是只死鸟。沈小莫想八大人睡成这样可能是睡得不想醒罢了,今天回来的时候给它带块嫩牛肉回来诱惑一下试试。那团黑气和女孩子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这事他还想问问它呢。 沈小莫正准备关门,八大人扯着尖尖细细的嗓子叫开了。 “八大人,你确定我身上有那种东西的气息?”百盛娱乐公司大厅,沈小莫怀塞着一只八哥儿,鬼鬼祟祟。 “那是当然,虽然老夫的能力被封印泰半,你身上的气味又淡得只剩那么一丁点儿,老夫还是能嗅出同……”八大人一顿,继续道:“那些东西的味道。” 八大人说这话时,沈小莫正东张西望,防止韦总监出现。他现在带了个鸟儿来公司,如果不小心被韦总监捉住,他一定会把八大人从顶楼丢下去。虽然八大人有翅膀会飞,但今天下暴雨嘞,还刮大风嘞,外边儿电闪雷鸣的嘞,他也不放心八大人自己一鸟飞回去。非常时期,防火防盗防总监,沈小莫心思都放在搜寻韦君智的身影上,没有注意八大人那处停顿。 “五天前你身上开始出现这气息,老夫每晚忙着给你护法,顾不上管它,只是这几日……”八大人飞上沈小莫的肩膀好,一边转动鸟头,一边翕动两个小洞洞一般的鼻孔使劲儿嗅,“好香呀!” 沈小莫一愣问:“您老人家每晚给我护法?” “那是自然,老夫每晚从子时开始忙活到寅时结束。” “我怎么不知道?”沈小莫很奇怪,他每晚行气,已经有一个星期脑袋不沾枕头了,怎么不知道八大人每晚给他护法吶? “你的心神已然进入那纳芥子须弥,怎么会知道老夫为你护法之事?”八大人鼻孔里咻咻出声,扯着尖细的嗓音道:“你体内那芥子纳须弥本不是应该存在于这个空间的东西,老夫耗费不少功夫才种到你体内。偏偏你又不肯死,老夫剩余的功力已经不足以把它拆出来。老夫功力不足,但觊觎你体内这宝物的东西可是不少,老夫得小心防着。” 沈小莫问:“既然弄出来这么难,那您斗得过想要这随身空间的那些家伙么?”沈小莫这么问也有道理,八大人说它的功力不足以拆出这东西,却又能和有实力觊觎他这随身空间的家伙斗上一斗,这不自己打自己脸,矛盾么? “你小子懂个屁!他们想要你这东西上身便可,榨取你的阳气,腐蚀你的身体,让你一天瘦似一天,最后像根晒干的柴火棒子一样,死翘翘,这芥子纳须弥自然成为无主之物。老夫不同,老夫**已失,要行的是这夺舍重生之事,自然是要精心准备了。”八大人蹲在沈小莫肩膀上气咻咻,毫不避讳它看上沈小莫身体这一事实。沈小莫也很识相的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谈,通过这几天零零星星的相处,沈小莫摸清楚八大人的脾性,八大人的话比较倾向大白话的时候都是他身上那赖皮性子流泄而出的时候,八大人说大白话时的态度翻译过来便是:老夫就是看上你的身体了怎么着?你有本事打死老夫? 一人一鸟鬼鬼祟祟正准备从大厅溜进电梯,大厅旁边走廊尽头,enid远远的招呼沈小莫,沈小莫赶紧把八大人从肩膀上摘下来往随身空间塞。一个小周天的行气,他已经在里头开辟出小小一个空间,按照八大人的指示,种了短短一溜儿小麦。 沈小莫背对enid,开启空间,八大人化作一个漂亮的紫色光团。光团快速缩小,八大人踪影全无。 enid走近沈小莫抽抽鼻子:“刚才你肩膀上站着的是一只鸟?” “啊?没有没有。”沈小莫赶紧否认。 “以后不要带这些东西来公司,君智对鸟毛过敏。”enid上下打量沈小莫,交代道。 “哦,我会注意。”沈小莫乖乖回答,心头暗喜,人无完人,韦君智的弱点终于让他发现一条。 “今天先练习下做菜,明天彩排,这些东西拿回去看看。”enid边说边丢给沈小莫一叠纸,上头的字密密麻麻,沈小莫看了一下,很是细致,有哪些人参加,每个人在节目中扮演什么角色,哪些人做菜,哪些人点评,哪些人负责捧,哪些人负责踩,怎样捧怎样踩,每一个环节都已经设计好,写得清清楚楚。 “君智打算把这个节目做红,每周一期,第一期参加活动的有四家公司的艺人。百盛派出的嘉宾评委是蓝铭轩,img派出的是唐云天,还有天宇派出的是周纯,新印象派出的是冯维。”enid边走边说,沈小莫在他那遥远的记忆里翻找与这些人有关的信息。虽然他只关心唐云天,毕竟看得多了还是知道一些。2005到2010年间,周纯和冯维两人分别是天宇和新印象的当家花旦,并称“荧屏双珠”,足见两人人气。 “该怎么做,君智已经和四家公司通好气,你要注意的是保持好和唐云天之间的距离,不能太亲密也不能太疏离,必要的时候铭轩会帮你圆场,或者推你一把。每个人拿到的资料都不一样,这张纸是机密……”两人走进电梯,enid给沈小莫讲解注意事项。 跟着enid,沈小莫走进训练室。这间训练室已经改成厨房,推门进去,里头已经有人在忙活。沈小莫心说这些训练生为了获得出道机会可真够拼的。 “enid姐,沈哥。”长相清秀的男生转过身,声音轻柔,动作优雅得仿若大家闺秀,是和沈小莫一起参加面试选拔的叶倾城。 enid挥挥手,对叶倾城道:“你自己忙自己的。” “是。”叶倾城朝enid行礼后转身在案板上手忙脚乱的弄东西。沈小莫看着叶倾城想:这家伙怎么戏里戏外一个样?明明就是个男人么……也不好说,今年不是有个男唱女声的歌手一夜蹿红么? 不理会叶倾城,enid指着放在地上的一筐菜朝沈小莫说:“今天上午的任务是把这些菜都按要求切好,切法在我给你的资料里。菜的味道可以任由评委评价,但这切菜的姿势众目睽睽下也不能造假,抓紧时间练。我现在去确定你节目期间的造型,下午再过来。” 这菜也太多了?看那满满一框子萝卜,沈小莫整个人都蔫了,这膀子都得舞酸了去。 enid离去后,蔫的沈小莫凑到叶倾城跟前,问:“公司给你安排经纪人了吗?” 叶倾城脸上神色浮起暗淡:“没有。沈哥,像我这种小新人哪有人关注,不过是个凑数的。”说到最后,叶倾城的声音有些微微地抖。 沈小莫轻轻拍拍叶倾城的肩膀,说:“好好努力,总会有机会。” 叶倾城点点头回应沈小莫,两人不再言语,各自忙着切菜。娱乐圈多黑暗,竞争多激烈,无论是沈小莫还是叶倾城都明白。从叶倾城那微微颤抖的声音,他也知道这个小男生为了进入百盛花费多少心血和精力。他更清楚,这期节目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出道,至于叶倾城他们不过是个陪衬。 心里清楚这一□□,再看到叶倾城的努力,沈小莫心里更不是滋味,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也什么都做不到。此时就算他因愧疚而退出,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在他的记忆中,娱乐圈排得上号的艺人里头,并没有叶倾城这号人物。 沈小莫心里正不是滋味呢,门嗵的一声被推开,门扇狠狠撞在墙上,叶倾城被这突然而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他本就不怎么熟练,切菜动作相当笨拙,此时手再一抖,好了,切手指上了。这一切,掉一块肉,血一下冒出来,把刀下一条白萝卜染成红萝卜。 13.出道前夕(2) “哟!这都练上啦?”好听却略显刻薄的女声在门口响起,沈小莫和叶倾城两人转脸看向门口,来人正是假脸军团四姐妹。 “练上啦,你看不见?莫非整容把眼都整瞎了么?”沈小莫没好气的应着,左右看看,抽张纸巾给叶倾城压住伤口。那伤口不小,一张纸巾瞬间被染得通红,沈小莫扔了纸巾,想了想把自己t恤撕下来一条在叶倾城手指头上缠两圈,绑上个蝴蝶结。 沈小莫清楚这四人不是善茬,前台和韦君智身上时隐时现的黑雾表明前台的死一定是她们做的,她们能进百盛也一定是对韦君智下了手,但他不怕得罪四人,他巴不得四人主动找他麻烦。一旦这四个人找他麻烦,那时八大人就不得不出马,收了这四只妖孽。 “沈小莫!”女人一声尖叫,一双丹凤眼瞪着沈小莫,眼里净是狠戾。 沈小莫算是看出来了,这四个人中,这人是头,其他三个都是跟班儿。沈小莫贱贱痞痞的笑:“怎么?想咬我一口还是想把我丢下楼?”说这话的同时,他转转身体,用身体挡在叶倾城视线后联通随身空间,八大人从空间里伸出个头,睡眼惺忪,张着鸟嘴打呵欠,鸟头傻不愣登地摇摇晃晃。 假脸军团四姐妹见到八大人的一瞬间竟然一起后退好几步,面色煞白。四人相互看看后,为首一人腆着脸,喏喏地笑:“这、这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话毕,四人仓皇而逃。 目送四人离去,沈小莫吹个口哨,心想亏得她们踩着高跟鞋跑那么快还能不摔跤! 沈小莫本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没成想祭出八大人竟然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沈小莫灰常满意,收起八大人,拍拍一脸担忧看着这边的叶倾城的肩膀,走到案台边操起菜刀咚咚咚切萝卜丝。他的菜单里有个凉拌萝卜丝,他得练练切丝儿找找感觉。这萝卜丝儿虽然可以用刨丝器刨,但这样怎能让观众眼前一亮呢?所以还得自己切。沈小莫拿起白萝卜开片,每一片都开得很薄,拿手里能透光。这是切丝的基本,片儿开薄了,切出来的丝也就细了。 吹着口哨,沈小莫屁股有节奏的扭着,欢欢乐乐切着丝。 韦君智很照顾他,让他拌个白萝卜丝而不是炒个土豆丝。这土豆和萝卜不一样,淀粉含量重而且硬,形状还不那么规整,开片不如萝卜好开,切好片后,淀粉会形成一层膜,土豆片叠在一起溜溜儿滑动,比不得萝卜这般好切。沈小莫三四年前还经常做饭给唐云天吃,为了讨他开心,买了不少菜谱,学会好多菜,基本功基本算扎实。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萝卜好切萝卜却不好,因为现在是夏天么,萝卜看起来水灵味道不怎样,要么生吃不脆熟吃不软,要么泛着一点点苦味。冬天的萝卜最好,又脆又甜,还有股清香。低头切丝,沈小莫盘算好了,等会儿中午休息的时候去买几粒萝卜种子,在那芥子纳须弥里种上一行。他昨晚种下的麦子,今天已经成熟,正好铲了养上萝卜,看看养出来的萝卜能不能比菜市场买的好。 八大人给的空间当真是个好东西,时间流速可快可慢,且作物一旦离开土壤后能保证新鲜,比冰箱还好用。我每天进去呆一呆,是不是也能延缓衰老呢?沈小莫扔下菜刀,摸着下巴想。 正想着,又进来几个人,有男有女,沈小莫都不认识又都觉得眼熟。叶倾城却熟稔的打着招呼,轻言轻语,细声细气。那几人草草答应,带着满肚子牢骚切筐子里的菜。大家心情都不怎么好,菜刀在砧板上乱七八糟剁得通通响。 沈小莫切完萝卜丝,拍完大蒜泥,再把小米椒剁成细沫沫,小葱切成葱花儿。把弄好的菜装进盘子,沈小莫伸个大懒腰。他暴有成就感,盘子里那萝卜丝就比那粗棉线粗上一点儿,那大蒜泥绒得像kfc的土豆泥,那小米椒细得连个完整的辣椒种子都看不见,葱花儿都是大小均匀的小绿圈儿。 “哼,你们听说没有,我们上这节目完全就是凑数的,再努力也没用。”一女人阴阳怪气的说。沈小莫转头细细看,唔,这个女人他有印象,唐云天火了以后她和唐云天一起演过戏,天天倒贴着献殷勤,指使别人拍不少她和唐云天呆一块儿的照片,后来借着这些照片炒作,赚不少人气。叫什么名字来着?沈小莫在记忆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把梅琳这两字扒出来。 “知足,没那走后门的,你我还没这机会上节目露脸。我们公司出道艺人想上节目刷脸都得排队,何况我们这些训练生。”应这话的人斜觑着沈小莫,脸上表情和那女人一般阴阳怪气。 “你们知道就好。”门口突然冒出的声音把大家吓一跳。 众人回头,韦总监正双手抱胸倚门框站着,继续打击众人:“虽然你们几个是选出来凑数的,不努力我照样换,想上节目的人如过江之鲫,不差你一个。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次上节目你们能吸多少粉看你们各人付出多少努力。” 韦总监说这话时,脸上表情让人磨牙霍霍,偏生还不能冲上去咬他两口。这就是娱乐圈,弱肉强食,能者上不能者下,同行间耍手段使绊子,各种花招层出不穷,比哪个圈子都要现实,要不怎么说“贵圈真乱”呢? 韦总监走到沈小莫跟前,伸手从盘子里捏起几根萝卜丝,举在灯光下,看了一秒,丢回盘子,转身就走,一句话不留。 喂喂!我这萝卜丝切得怎样,成不成,你倒是点评两句啊!不带你这样的啊!沈小莫在心里咆哮,内心都是崩溃的。韦君智留给沈小莫一个挺拔的背影,就这么走了。一筐子菜都被沈小莫切了接下来该做什么,谁来告诉他?犹豫几秒,沈小莫追上去,拉住韦君智摆动的手,呃……不对,手指。 沈小莫捏着韦君智的食指,看见转过身来韦总监那黑得滴出水的脸,心里大叫不妙。两人这姿势在别人看来不知多温暖,事实上温暖不温暖,只有直面承受韦君智怒火的沈小莫自己知道啦。 他本来是想捏住他袖口的,谁晓得鬼使神差的……沈小莫对天发誓,他!不!是!故意的!! 韦君智从沈小莫手里粗暴的抽出食指,一甩西装袖子,提脚就走。 “我只是想知道我接下来该干什么。”沈小莫落后一步跟着,脸上的表情、话里的语气,委委屈屈,无比真诚,只差冲到韦总监跟前对手指装可怜。 “enid呢?”韦君智脸上的黑云散去一些,语气温和许多。 “enid姐说去给我确定造型。” “把你切好的菜送去厨房,下午跟大厨把菜单上的菜学了。”韦君智朝前走了两步,转身补上一句:“送完菜把饭吃了休息休息。” 噢耶!沐浴在韦总监的温情下,沈小莫甭提多高兴。虽然韦君智还是那般冷若冰霜,沈小莫却是能感受到他那刻意掩盖的温柔。 沈小莫领命,跑去厨房要了个大托盘折回练习室。还没进门,听见里头人谈话,那种假装压低声音却恨不得全公司都听见的风格让人不得不竖起耳朵。 “你们知道那沈小莫什么来头不?”里头人装得还怪神秘。 “什么来头?”这问题八卦得好,几个训练生停下手里的活儿凑过去,脖子伸得像鸭子,被围住中间的正是梅琳。梅琳甩甩头,翻来翻去的看指甲就是不揭晓最后答案,把一干训练生急得要死,也把门外竖着个耳朵的沈小莫急得要死。 “是韦总监的那个。”梅琳说得隐晦,屋子里的人却都瞬间秒懂,齐刷刷发出“哦”的声音,躲在门外的沈小莫也瞬间秒懂,大概是电梯里的“壁咚”被哪个大嘴巴说了出去。这些人真心令人佩服,饭碗可掉鱿鱼可炒,八卦精神却是万万不可灭的。 “他们哪个是攻?” “我猜是沈小莫,身强力壮又高大。” “嘿,我一朋友也高高大大,一身肌肉比沈小莫的强多了,长一身毛,却是个纯0。他们这种人区分1和0不看强壮不强壮,得看这儿。” “哦。”众人恍然大悟,齐齐道:“原来如此。” 看哪儿?看哪儿?沈小莫恨不得能把眼珠子从门缝里头伸进去看看梅琳到底指的是哪儿,他很在意这个问题。 沈小莫正在门缝中努力着,八大人突然从空间里伸出个头,道:“小子,有情况。” 八大人的声音异常严肃,搞得沈小莫一阵紧张,缩回脑袋,沈小莫问:“什么情况。” “那东西开始活动了。”八大人从空间里挤出来,扑腾翅膀在前面带路,扯着嗓子喊:“跟老夫来。” “什么东西?”沈小莫问。 “鬼。”八大人头也不回的沿着楼梯往上飞。 14.阴市见闻(1) 跟在扑扇翅膀在前面飞的八大人屁股后头,沈小莫问:“现在不是阳气最足的时候吗?这鬼得有多厉害才敢这时候出来。” “谁给你说的中午阳气最强?谁告诉你中午阳气最强的?”八大人扛着肥肚子呼哧呼哧的飞,“一天之中阳光由胜转衰的时候阴气最重,此时鬼物开始活动,只因你们人类白天活动频繁,鬼物活动较少,夜间人类活动较少,鬼物活动较多,让人以为晚上阴气最重罢了。一天之中,阳气最盛之时乃清晨第一声鸡啼之时……”八大人一边飞一边教授沈小莫与异界之物打交道需要懂得的知识。 百盛大楼二十多层,沈小莫爬得脚软,气喘吁吁问:“我们为什么不坐电梯?这么爬得累死。” 八大人停住翅膀,调转鸟屁股问:“电梯是什么东西?” “咦?!”沈小莫惊讶了,用时髦话骂人骂得溜溜顺的八大人不知道电梯是什么?!! 八大人抬起一只翅膀搔着鸟头:“老夫没在你这个时代呆过。” 咦?那它这层出不穷,现代感十足的脏话是在哪个时代学的?沈小莫惊诧加纳闷儿。 “闲话少提,赶紧带老夫去坐那电梯。”飞了这一路,八大人也是气喘咻咻,肥肚子一鼓一鼓。 一人一鸟冲进电梯,升上顶楼,直冲天台而去。 沈小莫头顶八月烈日,肩扛肥鸟一只,站在天台上,吹着楼顶呼呼的风。八大人猛烈吸着气,指挥沈小莫以一种奇异的步伐把每个角落都走上一遍,道:“刚才出来活动留下气息,确实是在这天台,不过这幢房子人多阳气足,躲了起来。唔,这气味……这鬼物吸收这里浓重的怨气,能耐不小……走,我们买点道具准备准备,晚上再来会会它,老夫也该进食了。”八大人说完,振翅飞起,流星一般射向沈小莫腹部,鸟嘴闪着寒光。 八大人这一蹿把沈小莫吓得够呛,菊门都紧了,却没料到八大人化作一团紫光,咻的一声射进随身空间。摸着小腹,沈小莫心说八大人能自由进出这随身空间了? 一个小时候后,沈小莫出现在市郊老街。这是条连沈小莫这个土著都不知其存在的老街,街边房子大半是青砖混着木头,有着黛黑的瓦,三分之二的房子都东倒西歪。街面用青石板铺成,光滑得像刻意打磨过,照得出人影子。街上冷冷清清,街边零零星星摆着几个摊子,摊子上的东西奇奇怪怪,有铜钱,有木剑,还有破碗,无一不是沾染尘土,和这街道一样,给人一种古旧之感。沈小莫抬头,连天上那轮明日都仿佛蒙尘一般,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这是仿古街么?沈小莫东张西望,边走边猜。 街上不时走过三两行人。这些行人也很奇怪,打扮各异,有穿道士长袍的,有一身短打的,有穿中山装的,也有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沈小莫还看见个踩着高跟鞋、染黄发的大波浪时髦女郎。这些人虽然打扮不一样,却都戴着面具,面具也很特别,只一块儿围住脸的白板面具,上头既没鼻子也没嘴,眼睛部位抠两个洞。这些戴面具的行人,无一不是行色匆匆。 没戴面具的沈小莫出现在街上,自然成为焦点。街上的男男女女虽然都戴着面具,但那脑袋扭动的角度告诉沈小莫,那面具后头的眼睛都锁在他身上呢,这让他颇有些不自在,那感觉就像穿衣服站街上接受穿了衣服的众人瞻仰一般,虽然别人也就比他多一副面具,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走,去找老友讨副面具戴。”八大人指挥沈小莫。 跟着八大人指出的路,在青砖小路上东弯西拐,左转右转,沈小莫站在一间墙壁全由木板嵌成,窗户雕花格子里落满尘土的房子跟前。推门进去,一股霉味铺面而来。屋里空无一人,也无多少家具什,只一张老旧的木头柜台能看出来这是间店铺。 “老伙计,把老夫那套吃饭的家伙什儿拿来!再添副面具!”一进门,八大人扯着嗓子喊。八大人喊完这段话才有一名全身掩在黑色中的枯瘦老者走出来,将一杆东西和一具面具放在油光亮亮的木头柜台上,再折身捧出套黑色道装。放好东西,老者又一声不吭隐入黑暗。 八大人从沈小莫肩上飞下来,落在柜台上,伸出翅膀“抚摸”那杆东西,深情款款说:“一百多年不曾用过你了,不知这阴市上还有几人记得老夫的名号?”话毕,八大人收起深情,画风一变,冲沈小莫嚷:“小子,戴上面具,穿上衣服,赶紧出去找个人多的地儿,把老夫这杆大旗扯出来!” 八大人这一嗓子吼得无比豪迈,大有此旗一出,麾下万马千军净听号令的风范。沈小莫得令,戴好面具,套好袍子,扛着杆子,和八大人出门,找个人稍微多些的地方把东西展开。 看八大人那牛叉哄哄的模样,沈小莫以为是多厉害的东西,结果展开后见那旗子上大书四字:“铁齿神算”,心情顿时从天堂落到地狱:莫非我们要在这摆摊儿算命? 不得不说,沈小莫还真猜准了,八大人真要在这摆摊儿算命。不过沈小莫没猜准的是八大人这旗子一出还真引起不小的骚动。他把旗子在青砖缝里插好刚蹲下,周围行人顿时跟生锈的机器人一般,僵硬了,唯有戴着面具的脸转着这边,仿佛被同一根线儿牵着的木偶人一般。 眼前白花花一片面具,扛着这面具的身体通通静止不动,这诡异的场景让沈小莫皮肤上的温度下降好几度。 “等会儿你什么话都不要说,装模作样掐算一番,余下的交给我。”八大人在沈小莫耳边叮嘱。沈小莫照八大人所言,乖乖盘腿坐着,两手置于膝上。 “那面旗帜!是那面旗帜!铁齿神算重出阴市啦!”一声尖利的呼喊在沈小莫跟前响起,凄惨得让沈小莫刚升起的体温又降了些。 “那身黑道袍,百来年啦!老头子我终于等到啦!”苍老飘忽的声音哽咽着。 “铁齿神算大人,您这次一定要给我找个好人家啊!”清灵得像童音的声音难掩激动。 周围乱纷纷,吵吵嚷嚷,人们往这边飞奔,沈小莫此时才看清,这些人里头有一大半没有脚,前进全靠飘。好么,感情这儿的人大半都不是人么。沈小莫心里说,偷偷从那两洞里打量这些阿飘。 阿飘们脸上都戴着面具,行动起来有的迅疾,有的迟缓,挨挨挤挤在沈小莫面前圈出来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呃……鬼圈。而那些双脚着地的都落在后面,远远的站着,并不靠近。 把沈小莫圈在中间,这些鬼七嘴八舌的问,有问投胎最佳时辰的,有问借尸还魂的,各人……呃……各“鬼”问题各不同。八大人蹲在沈小莫肩上一一回答,沈小莫只负责盘腿坐地上做出麻衣神算的模样,配合八大人的话,右手五个指头不停掐算,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实际上鬼都不知道他到底掐算出些啥。 和阳界的人相比,这些鬼倒挺诚信,虽然每个问题八大人只回一句话,也不管理解不理解得了,在得到答案后各自丢下一个看起来很像铜板的东西后“飘”去。这铜板和常见的铜板不同,不只里面那个洞是方的,整个钱也是方的。 待阿飘们走远,站在远处的人方才围过来。 这回问题就更多,可能因为乃未死之人,顾虑多多,问得都比较含蓄隐晦,八大人的解答也比对待那些鬼更细致,偶尔还主动问上一两句,姓谁名谁都隐去。这些人的报酬也比鬼给的多,除了那种铜板还有钞票,当然不是冥钞,而是正儿八经的软妹币,能买东西的那种。一个个答过去,沈小莫兜里揣了厚厚一叠钱,估摸着有一两万。 送走最后一个,沈小莫坐地上伸个懒腰。伸完懒腰,沈小莫伸手从肩膀上揪下八大人,扯住鸟翅膀问:“他们连求什么问什么都没说明白,您老是怎么弄得那些人乖乖掏票子还感恩戴德的?” “嘿嘿,小子,我给你讲,你记住。”八大人蹲在沈小莫大腿上,道:“入门先观来意,出言先要拿心……” 八大人一口气背了一长篇,大概意思就是给人算命,只需熟读江相派三**宝《阿宝篇》、《扎飞篇》、《英耀篇》就成,大体就是个察言观色,再顺着事主的愿望往下说就成,不难。难的是给鬼算命,鬼这个东西能洞彻人心,任何骗术在它们面前都不管用,除非你道行比他高深,能骗得过去,但终归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鬼又是个记仇的东西,你若做了亏心事,半夜那鬼自会来敲门。所以,给鬼算命的时候,就要拿出点真本事。道家绝学分为几脉:法、阵、符、相、医,只有对“法”这一脉绝对精通,能窥天命,才能给鬼算命。 听八大人这么一说,沈小莫心里猜这八哥鸟儿里头的灵魂,生前多半是个道学奇才,成仙差了把火候,偏又去不得地府,所以才看上他的身体,想来个夺舍重生。 “小子,这钱也挣得差不多,咱们买东西去。”八大人招呼沈小莫。 沈小莫站起身,捶捶坐麻的腿,理理身上的黑色道袍,扛起旗帜,刚迈开步走,身后一男人叫道:“还请神算大人留步。” 沈小莫停脚转身,迎面走来两个男人,脸上都戴着面具,一个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一派精英模样,一个却是干巴枯萎,仿佛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 “什么事?”沈小莫开口问,一开口心想坏了,方才演铁齿神算太入戏,忘记自己压根儿不会算命,如果他俩要算命,莫不要我上? 15.阴市见闻(2) “神算先生,您在这阴市上失去踪影已经百来年,昔日的老掮客们都一个个故去,如今的掮客您都不曾认得。我是掮客老陈的孙子,小时候身体差,吃过您配的一副药。”两人中,老头儿弓背哈腰地说着。 老头儿絮絮叨叨地说,沈小莫只得装出一副了然于胸的高人姿态道:“说重点。” “我爷爷去世后,就由我继承老爷子的衣钵,给有需求的人牵线,带他们来阴市,这位是我的主顾。”老头儿指指站在旁边的精英,“他家公司最近怪事迭出,前几天还弄出人命,找了不少人看,折腾七日也没用。由一位老主顾牵线找上我,我带他来看能不能寻得一两位高手。您老是知道的,这些年修行的资源是越来越少,高手们大多归隐,小辈们不成气候,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正巧看到您……” 老头儿说得细致,无非是想渲染下这事主多么可怜,可惜的是事主再可怜,沈小莫手头没两把刷子也不敢接这活儿。俗话说没那金刚钻,不揽那瓷器活,别到时瓷器没做得出来,还把自己折里头。 沈小莫假装爱抚肩上爱鸟,抚到尾巴尖儿时不动声色揪揪羽毛。岂料八大人方才给鬼算命耗费不少精神,这会儿已经打起呼噜。薅下三根毛,八大人也无动静,沈小莫只得继续装:“老夫今日耗神太多,有些困倦。”说完,一甩手要走。 不曾想那老头儿却冲上来拉住沈小莫衣袖,哀求道:“神算大人请留步,我也知道您窥视天命耗费心神,可这位事主公司好几百号人的命都捏在那异物手里,还请神算大人出手相助。” 老头儿拉得紧,沈小莫一下没抽出来,就这么一顿的功夫,站在一旁不吭声的精英把面具给摘了。这面具一摘,沈小莫再也绷不住了。 面具缓缓除去,露出的是韦君智的脸。和公司里那不说话是冰山,开口气死人的风格不同,此时的韦总监面色悲戚,细长的眼睛里氤氲着水光,被阴市的气氛一烘托,韦总监身上仿佛闪烁圣光,在沈小莫眼里还真有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韦君智朝沈小莫一鞠躬道:“请神算大人相助。”韦君智这一鞠躬十分恭敬,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话里也没有在公司那种刺玫瑰般的属性,有的只是诚恳与悲戚。 这下,沈小莫再也挪不动脚。 被拔掉好些羽毛,八大人才慢悠悠醒转,骂骂咧咧的带沈小莫去买东西。他怨沈小莫开了口,和起先接待的那些散客游鬼不同,掮客老陈家在这阴市里很有人脉,日后来这阴市就得沈小莫负责算命挣钱。这一来,它老人家得从相术基础教起,烦! 一路听着骂出艺术感的脏话,沈小莫走过一家家摊子。桃木剑、黄符纸、无根水、古铜钱、红线,这些东西都在街边摆着摊子卖,沈小莫用那算命换来的方钱买,不管买什么都是一个方钱一份。桃木剑一个,黄符纸一叠,无根水一小瓶,红绳一把,过万人手的铜钱一个方钱换一个,沈小莫听八大人指挥换了十八个。 买完这些,八大人带沈小莫又是一番七拐八拐后站在巷子最末端,面前又是一家破店。沈小莫推门进去,里头一旗袍美女大腿翘柜台上抽烟斗。美女很美,碧蓝的旗袍上头绣着红色黑色大花,藤叶牵牵扯扯旖旎而下,两条长腿又细又白,一头长发乌黑顺滑,齐刘海下的脸小小尖尖,鼻梁高而精巧,两边双目盈盈如秋水,下方殷桃小嘴一点点;美女手里那烟斗也与众不同,象牙白的嘴,景泰蓝的杆子,绘着金色银色繁复花纹。 “老鬼,想买什么?”女人把烟斗从嘴里抽出来,眸子里一片慵懒。 八大人停在美女脚下,翘着个脑袋道:“我要那蟠桃种子。” “拿钱来。”美女伸出手,手指纤纤细细,很白,指甲上涂着鲜红蔻丹。 沈小莫赶紧放上一个铜钱。 “嗤。”美女红唇间挤出声笑,道:“你当真觉得我什么都会给你?” 八大人在柜台上蹦:“小子,把方钱都拿出来。” 沈小莫翻出兜里所有方钱,捧给女人。 女人接过钱,手腕一翻,一颗桃核出现在掌心。 “拿去。”女人把桃核抛向沈小莫,沈小莫赶紧伸手接。 “不要用手!破了仙气!”八大人一声大吼,吼得沈小莫心里猛烈一跳。 “嘻嘻。”女人笑着,纤纤玉手再一翻,沈小莫才发现自己被耍了,那颗桃核还在她手里。 不能用手碰,那该怎么拿?沈小莫心想。 “把芥子纳须弥打开。”八大人指挥沈小莫。按照八大人说的法子,沈小莫把那芥子纳须弥打开,一个紫色光团出现在沈小莫腹部。女人一笑,手一挥,桃核儿射进光团。 “这蟠桃种子是仙物,进去后自然会找适合的地方扎根,经历九次雷击后便是那九转雷击桃木,用来做武器是一等一的好,老夫巅峰时期最为有名的法器之一便是一把九转雷击桃木剑。”八大人给沈小莫讲着。 八大人这么讲的时候,柜台里那美女依然是双腿跷在柜台上,动作优雅的抽烟斗喷烟圈儿,沈小莫却总觉得她那双黑眼睛里蕴着点泪光。 打点好一切,沈小莫把道具和八大人都收进空间离开阴市,等他出现在百盛已是下午三四点光景。沈小莫走进大门,刚走两步,身后一声厉呵。 “你去了哪儿?”沈小莫转身,韦君智面容冷峻,毫不掩饰他的愤怒。看着韦君智的脸,阴市上韦君智那饱含诚意与悲悯的一鞠躬,让沈小莫的心脏又忍不住扑通一跳,心里生出一股情绪。这股情绪夹杂着害怕被认出的担忧,让沈小莫有些许慌乱。 “我、我出去散散步。”慌乱中,沈小莫结结巴巴,搔着脑袋装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韦君智叹口气,道:“去厨房,大厨在等你。”说完,韦君智径直越过沈小莫走向电梯。与韦君智擦肩而过,沈小莫看见他眉毛紧蹙,双肩微垂,走路也有些摇摇晃晃。有了阴市上的相遇,沈小莫对韦君智的认识更深了一层,他对员工和艺人的关心深深地埋藏在冰山一般冷峻的面容和毒舌犀利的话语里头。这一周,他一直在孤军奋战? 前台接待死后,虽然员工们井井有条地处理善后事宜,但女孩子的死实在太不寻常,大家多多少少有些揣测。这些揣测经过恐惧心理的发酵,一股奇怪的氛围弥漫在百盛内部,滋生出许多诡异恐怖的奇闻怪谈。即使是每天经受高强度训练,疲惫不堪的沈小莫也能感受到百盛从上到下的恐慌。整个百盛恐怕只有他最冷静也最冷漠,仿佛无血无肉。以前沈小莫会这么认为,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和阴市上那一鞠躬,沈小莫知道,最难过最担心的恐怕是他。 前台死前,韦君智已经下令,公司里任何人不得加班至深夜,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恐怕是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已经遭遇些什么。 目送电梯层数不断跳动升上顶楼,沈小莫甩开步子准备去厨房。唐云天大红后,他动手做菜的机会就少了,他得去复习复习找感觉。刚走了两步,沈小莫心中猛然一跳,八大人不在外面,他也能感觉到顶层那骤然而出的阴气。大厅里人来人往,人来人往中,楼顶那股阴气蓬勃而出,冲天而起,仿若被引爆的炸弹炸出的蘑菇云。 转身往电梯跑,沈小莫摸出诺基亚8250给韦君智打电话。电话号码印在季宏开给的名片上,这是圈内人才知道的号码,拨电话时沈小莫的手有些抖。这鬼物为何会在这时候爆发阴气,他不明白,但他知道鬼物惧怕阳气,人少则阳气弱,每天离那鬼物距离最近的人便是韦君智,整幢大楼人最少的地方也是韦君智办公室所在的顶楼。 电话没人接,冲到电梯门前,沈小莫拍着电梯按钮,拍半天,那电梯死了一般。无法,沈小莫冲向楼梯,边跑边联系八大人。八大人也睡死了一般,毫无动静,沈小莫只得联通空间,从里面取出八大人的行头——黑色道袍和白板面具。那道袍宽大,往外面一套,如此一遮,即使下面是牛仔裤也顾不上了,他想顾也顾不上来,一边爬楼梯一边换裤子何其难。 套好道袍,戴好面具,把木剑背在背上,沈小莫一步三台阶,一口气爬了二十多层,快累瘫了才奔上顶楼。沈小莫顺着走廊冲向韦君智办公室,一脚踹开门。 踹开门后,沈小莫才顾上喘口气。一口气还没喘顺,沈小莫大惊,办公室里一片凌乱,那鬼的十根乌黑长指甲已经扣在韦君智脖子上,后仰下腰躺办公桌上的韦总监已经翻起了白眼儿。 形势紧急!沈小莫顾不得此时胸中郁闷手软脚软,从背上取下木剑,剑花一挽,冲上去。 16.初次驱鬼 沈小莫的剑舞得好,一剑便削掉卡在韦君智脖子上的十根乌黑长指甲却不伤及他一根汗毛。那鬼吃痛,一连后飘好几步。一击得手,还是很漂亮的一手,沈小莫很得意。八大人不在,但这剑他还挺会舞的,谁让他沈小莫上的大学就叫做xx体院,专项还是武术呢? “咳……咳……”重新享受空气吸入肺部的感觉,韦君智从办公桌上直起身,拍着胸口猛咳嗽。他方才第一口气吸得猛了些,呛着肺。 “赶紧走!”沈小莫木剑舞出花,封住那披头散发的黄衣女鬼,冲韦君智喊。 黄衣女鬼正应付沈小莫的剑,听他这么一喊,突然开口幽幽地道:“总监,您不要走嘛。”长发遮住脸,一副贞子出世经典造型的女鬼,黑漆漆头发往两边顺开,露出脸,赫然正是死去的前台接待。 前台小姐的脸露出来,韦君智脚步一迟疑便险象环生。那鬼身形一散,化作一团捉摸不着的气,从沈小莫身边掠过,下一刻便出现在韦君智身边,阴森森道:“总监,您为什么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呢?那四个女人是妖。” “我没有不相信你。”韦总监面有悲戚,语气低沉:“我信了你,又能有什么办法救你?” “我被那四只妖扔下楼,身上好疼。”女鬼背对着沈小莫,他看不清女鬼的表情,但从韦君智猛然睁大的眼睛和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判断出那女鬼定然是现出了死相。那张摔成平板的脸,任谁看了都会害怕好不? 八大人说过死相乃鬼物杀手锏。因为人对于死亡有种天生的畏惧,已死之人的脸又不怎么好看,尤其是这种横死之人,多重因素的叠加,在鬼露出死相那一刻,人内心的恐惧会上升到顶点。心神一松,自然给鬼以可乘之机,对人的威胁会上升好几个层次。 此时,女鬼那黄色衣裙下摆现出一圈蓝色,沈小莫举起手里的木剑,一剑刺过去,刺中女鬼背部。女鬼的背冒出青烟,黄衣下摆那一圈蓝色倏的褪去。女鬼吃痛,一声厉嚎,身形又是一散,再次凝形时已经在好几步之外。 女鬼解除死相,以前台小姐的模样站在门口,挡住两人出路。 形势究竟是好是坏,沈小莫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这鬼好厉害,他只知道八大人还在呼呼睡,他只知道他一定要救下韦君智。心神一凛,沈小莫拽住韦君智往后一拉,迎上去,手里的剑舞得更加凌厉。 一黑一黄,两副身影如穿花之蝶,在韦君智办公室游走。沈小莫手里的木剑不时刺在女鬼身上,刺出阵阵青烟和声声厉吼。尽管如此,他并没给女鬼带来多大伤害,青烟过后,女鬼身上的伤渐渐消失。 沈小莫打了约莫半小时,打得累死,韦君智的私人助理陈岚却抱着一大叠文件出现在门口。她刚站定脚便被那女鬼摄了阳气,沈小莫只见一道道半透明的气从陈岚身上升起,汇入女鬼口中。陈岚脸色苍白,表情痛苦,想叫却叫不出来,只几秒便毫无生气,破布袋子一般瘫在地上。 吸取陈岚的阳气后,女鬼身上的伤口一瞬间全部消失,裙摆那一圈蓝色重新出现。女鬼身形一散,化作一股流气,冲出办公室。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哦,她要冲出去再摄取几人的阳气,我还打得过啊?沈小莫心里哀嚎连连,拿着剑追出去。 女鬼身形极快,一路飘过去又有好几人遭殃,而她裙摆那圈蓝色也迅速扩散,仿佛晕染开的花骨朵,在衣裙上开出朵朵蓝花,湮开,将腰部以下的裙子完全染成蓝色。 沈小莫追出去,女鬼正对付办公桌后面一小哥。小哥是男人,又年轻,阳气足,不太好对付,女鬼吸取阳气颇耗费了一点时间。这一停顿给了沈小莫机会,沈小莫手一撑,跃过办公桌,同时手往空间一掏,抓出一瓶无根水,拔开塞子把瓶子里装的无根水往女鬼身上一倒。 这一瓶水下去效果显著,女鬼身上青烟袅袅,裙子上的蓝色猛然后退。 有门!沈小莫大喜,把手里木剑往女鬼身上一插。没想到女鬼承受这极度的痛苦,嚎叫躲避,身形瞬间闪烁至十来步之外,一个巧合,沈小莫这一剑插在桌子上,砰的一声断成两截。见沈小莫剑也断了,瓶子也空了,女鬼精神一震,朝沈小莫扑过去。 沈小莫来不及想办法,只好扔掉断剑和空瓶子伸手往空间里掏,掏出一把铜钱。沈小莫管它三七二十一,有效无效,一把铜钱招呼过去。 被这把铜钱一打,女鬼身上的黄色衣裙颜色暗淡不少。沈小莫痛打落水狗,双手忙活着把铜钱全部掏出来往女鬼身上砸,铜钱打在女鬼身上爆出火花,噼噼啪啪的跟放鞭炮一样,一直砸到女鬼裙子泛白。 铜钱扔完,沈小莫再一掏,掏出一叠黄符纸。揭下一张,沈小莫憋足劲往前一扔。理想中,那符纸要么应该是如剑似刀,贯穿女鬼要害,要么是带着雷电特效,电得女鬼一阵抖后消失无形。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残酷的,符纸慢悠悠飞了一米多,飘飘忽忽落在地上,被女鬼一“脚”踩烂。 呃……这符纸不好用啊。沈小莫心里想,把符塞进空间,重新掏,掏出一把红绳子。握着红绳,沈小莫心里打鼓:无根水可以倒,铜钱可以抛,这绳子该怎么用?莫非让我冲上去捆? 心里这般想着,沈小莫默默收起红绳,他是很怕女鬼那斩不尽砍不完,生生不息生长的长指甲的! 符纸不好用,红绳不会使,女鬼又暴起扑过来,沈小莫只好在空间里随便掏东西往外扔。其实也没什么好掏的,能用的东西都用了,手伸进去,他拔出一把麦子。愣了一下,沈小莫把手里的麦子连根带泥朝扑过来的女鬼砸过去,反正也没什么东西能扔了。 嘿,别说,这芥子纳须弥里长大的麦子还真好用,带着仙气儿,砸上去后黏在女鬼身上不掉落,还升起阵阵青烟。一见这阵阵青烟,沈小莫心里有底气,拔麦子的速度快了不少,佛山无影手般,把女鬼弄得像个稻草人,也把她弄得奄奄一息。 沈小莫心情很好,伸手再一掏,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那短短几溜儿麦子被他拔光了!抹掉冷汗,沈小莫再摸,摸出个打着呼噜的肥鸟儿,这下,沈小莫不敢扔了…… 鬼能洞彻人心,见沈小莫踌躇,知道他底牌全无,精神一抖擞,浑身一震颤,嚎叫着扑过来。 电光石火间,黑漆漆的长指甲刺入沈小莫胸膛,沈小莫疼得手一抖,八大人从沈小莫手里掉落,正正砸在女鬼头上。 完了!完了!连八大人都要折了……心里哀嚎,沈小莫仿佛看见八大人被女鬼捉住,拔毛吮血,吃肉拆骨的画面。 沈小莫眼前紫光闪耀,轰隆一声巨响,女鬼一声凄厉的叫喊,身上冒出股股半透明的气,朝四面分散射.出后消失于无形,只留下一片狼藉。见那些散出的阳气回到职员体内,沈小莫松了一口气。 “卧槽!这些宝物你就是这样用的?!”标准的八大人骂腔,沈小莫低头一看,八大人已经醒转,翻身立在地上,毛羽光滑,精神抖擞,一蹦一蹦地跳着骂:“你知道这些东西多贵不?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韦君智听外面动静小了才从办公室出来,看到的便是神算大人俯首帖耳站在一地带着泥土露着根的麦子中间,被一只十分精神的八哥儿训。 “老夫要……”见韦君智出来,八大人不骂了,扑扇翅膀飞到沈小莫肩上,小声道:“回去再和你算账。” 沈小莫长吁一口气,转身朝向韦君智,用他那高中语文八十分的水平咬文嚼字:“此鬼物已被老夫除去,你大可放心。”沈小莫演得高人风范满满,心里却在打鼓,扛着八大人,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转身要走。 “神算先生请留步。”韦君智朝沈小莫喊。 “还有何事?”沈小莫转身,继续装逼,心里却紧张得要死。他道袍底下穿的是牛仔裤嘞!道袍下摆还是开了叉的嘞!步子迈大了一点牛仔裤就会露出来哒!方才现场一片混乱,韦君智刚从差点丢掉性命的恐惧中被解救出来,可能没注意到沈小莫的裤子,一旦他稳定心神就不好说了,此时不走难道等会儿走路要学倾城迈小碎步么? 被沈小莫的高人风范一带,韦总监画风也为之一变,弓腰作揖道:“天色已晚,鄙人备下薄酒一杯,还请先生赏脸。” 韦君智直起腰,语气虽恭敬,脸上表情却是不卑不亢,配上他那漂亮的脸孔,瘦削的身材,站在一片狼藉的背景里,这么一反衬一突出,简直不要太美好!沈小莫被迷得七晕八素中,傻愣愣的就点了头…… 17.养鬼血阵 被摄取阳气的人需要送医,职员人数需要确认,打烂的办公室需要打扫,站在一片狼藉中,韦君智打电话指挥下属善后。无论哪个环节,韦君智都是有条不紊,丝毫没有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慌张。 坐在韦总监的真皮老板大转椅上,沈小莫看韦君智立在办公室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接电话的忙,心里那股悸动越来越明显,这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漂亮模样,太他妈耀眼了!被闪瞎钛合金狗眼的同时,沈小莫对自己的属性有了深刻而透彻的认识,那就是一旦对方get到他的g点,他就会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去。刚从唐云天的漩涡中挣扎出来又一头扎进韦君智的台风眼。 正犯着花痴,问题来了,他沈小莫不在队列昂!如果打电话给他的话就……沈小莫想到这点,把手伸进道袍底下牛仔裤兜,拆了手机后盖,卸了电池。 抠掉电池坐了一分钟,韦君智电话响了。韦总监接起电话听了会儿,皱着眉头道:“沈小莫人不在公司?手机关机?好好找找人到底去了哪里!百盛的每一个角落都要翻一遍,监控调出来确认他有没有离开公司,电话继续打,直到打通为止!如果今天找不到人,明天通知他不用再来公司,我这里不需要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沈小莫听着韦总监一声比一声分贝高的怒吼,心说好咯,这么快就来了。继续装高人,沈小莫轻轻咳嗽一声,再清清嗓子。 听沈小莫清嗓子,韦君智掐掉电话,收起脸上怒容,问:“先生有何指示?” 前后一秒,画风不同,沈小莫只想掩面而泣,为什么他不能一直这么温柔啊?为什么他不能这么温柔的对待“沈小莫”啊?心里这么想着,还得继续装高人,沈小莫站起身,借着扑道袍的机会把道袍下摆理好,遮住刚才坐下时露出来的牛仔裤,道:“老夫还有些疑问,想走走查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不得跟过来。” “是。”韦君智恭敬回答。 沈小莫踩着小碎步,沿着诡异的曲线,从韦君智旁边快速走过,一边走一边灰常小声灰常快速且灰常模糊地念着:“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捏着电话,韦君智诧异的看着肩上扛着只八哥鸟,念着咒语走出欢乐舞蹈风的“铁齿神算”,心里想难道这是道家的步罡踏斗? 一路小碎步走出办公室,估摸着韦君智已经看不见自己,沈小莫左右看看,见大家都各自忙着整理混乱的办公室而无暇顾他,于是甩开大步奔向楼顶,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牛仔裤换下来再给enid打个电话吖。推开天台铁门,沈小莫从空间里拿出“铁齿神算”的白裤子,找个角落把牛仔裤换下来,塞进空间。 沈小莫换裤子的空挡,八大人在楼顶盘旋。盘旋着盘旋着,八大人扑扇翅膀落在一处角落,呼唤沈小莫。沈小莫把t恤掖进白裤子裤腰,一边系着裤腰上的绳子,一边往八大人那边走。走到地方,沈小莫一看,地上画着个法阵。法阵线条黑红黑红的结着块儿,沈小莫抠下来一块闻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用血画的,目的是给那女鬼加持法力,吸收这幢大楼里的怨气。这楼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虽然人多,但几乎所有人胸中都郁结着一股怨气,这是给那鬼提供的养料,所以她才能在短短一个星期内进化成这副模样。幸好遇上老夫,等这女鬼衣裙全部化为蓝色,凭老夫这副残躯也奈何她不得,待得月圆之夜,这方圆五里的人都要遭殃。”沈小莫听八大人讲解其中厉害,目光顺着那血阵移动。这法阵的线条真他妈的复杂,纵横交错的,这些人怎么记住的?!沈小莫不解。 “没想到老夫在幽府呆了百来年后出世,这法阵竟然还有人能画出来。”八大人迈着鸟步,走到法阵中央站定后身上冒出紫光。那法阵仿佛回应八大人一般,也冒着紫色光芒。片刻后,八大人收起身上光芒,道:“小子,这法阵不只一个,准备好,开始作法!” 被八大人感染,沈小莫神色凛然。这阴狠歹毒养厉鬼的法阵不可能是韦君智自己找人弄上去的,那肯定是有人想背地里整死韦君智,或者整死百盛,或者整死百盛的某位当家大腕,不管目的是整死哪一个,他都能嗅到浓浓的阴谋气息。 沈小莫正凛然沉思,八大人命令道:“小子,把那无根水拿出来。” 无根水?沈小莫凛然神色瞬间破功,那无根水早已被他用了个精光。沈小莫结结巴巴道:“用、用光了。” “什么?!”八大人一蹦,骂道:“你他妈的知道那无根水多难得不?此乃月圆之夜采集花叶上的露水而成,但凡沾染一点泥土的都不能用。原本买来是为了用它画符阵,这下都被你糟蹋了……” 沈小莫俯首帖耳站着,不敢吭一声,他原以为从街边摊子上买的东西不值钱呢。 见沈小莫垂手低头站着,八大人摇摇鸟头道:“罢了罢了,怪老夫睡过去,你能从那女鬼手下活过来已是不易。这法阵虽然威力不小,老夫拿出点真功夫想要破解也不是什么难事。” 八大人踱着方步,在一点上站定,身上紫光大盛,然后沿着法阵线条快速行走。八大人身体小,两条鸟腿迈得很快且步伐大,看起来很滑稽,但沈小莫不敢笑。那法阵冒出一股诡异的黑红色光芒,仿佛在抵制八大人,连站在一旁的沈小莫也受到影响,感觉有点恶心想吐。八大人越走越快,所过之处,法阵线条翘起后化作黑红色烟雾消失。 线条很复杂,八大人走了足足五分钟才把法阵消去。 “走,下面还有。”八大人振翅飞向天台铁门。 下楼后,沈小莫找到韦君智,一起带着两三个身体强壮的男职员,搬开他那巨大而沉重的办公桌,下面画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法阵。 “先生,接下来怎么做?”韦君智问。 “接下来交给老夫豢养的神鸟。”沈小莫做出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指挥八大人。 根据八大人神识的探查,百盛大楼的每层都有至少一个法阵,都藏在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这些法阵因地制宜,有大有小,大的需要三分钟,小的至少需要一分钟。八大人身上的紫光和法阵消去的方式太震撼人心,沈小莫以大师作法需屏退闲人为由让韦君智发出命令,全公司上下提前下班,除掉已经看见这个法阵的男职员外,其他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在公司逗留。全公司清场后,八大人踱着鸟步消法阵。这么一通忙活下来,已是晚上…… 消掉最后一个法阵,八大人摇摇晃晃飞上沈小莫的肩膀,还没来得及抓紧便呼呼睡过去。沈小莫心疼八大人,怕它睡着了被自己颠下来,于是把八大人从肩膀上摘下来收进空间。 一只大活鸟凭空消失,视觉效果很惊人,就算方才看见黑八哥身上的紫光和消失的法阵,两位男职员依然压制不住内心的惊骇,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而对“铁齿神算”的本领有些了解的韦君智也不住上下打量沈小莫,他想弄明白他究竟把鸟藏在哪里。 顶着三道视线,沈小莫心中坦然,反正他这神棍的形象已经定型,也不怕再多这么一出。 忙完后,韦君智打发两名职员回家,自己则邀上沈小莫直奔本地最高档的酒店而去。跟在韦君智身后往vip包厢走,一路上穿道袍戴面具的沈小莫收获诸多好奇目光,不过这些常常为名流政要和富商巨星们提供服务的职员都是训练有素,只是惊讶的扫一眼沈小莫便识趣的移开目光。连以毒舌出名的韦君智都对他恭恭敬敬,这人来头一定不小,多看几眼惹他不高兴,传到老板那儿被炒鱿鱼怎么办? 走进包厢,沈小莫心中大叫不好。包厢里一张古色古香的八仙桌,已经围着坐了几个人。一个是季宏开,一个是蓝铭轩,一个是掮客陈,还有一个,是唐云天。 季宏开双手放在桌面上,微微笑道:“君智,你来晚了。”季宏开的笑很温和却有一种商界精英特有的光芒,与他手腕名表上那一圈钻石一道熠熠生辉,灼人眼目。但这还不是最耀眼的东西,他的左边是蓝铭轩,右边是唐云天,这新旧两代国民男神比那钻石还耀眼。被这钻石名表和国民男神一映衬,最边上的掮客陈则显得更加苍老丑陋。 “公司里出了些意外,神算先生耗费很多精力,来得有些晚。”在唐云天这个外人面前,韦君智又回复他那冰山般的面容。 沈小莫没想到会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和唐云天见面,步伐一顿,站住脚。 18.又见渣男(1) 见“铁齿神算”停下脚步,韦君智替沈小莫拉开椅子,安排他在朝东的上位坐下。这个位置是特意预留的,他有他的考量,今日招待的是百年前在阴市上已是声名大盛,影响力直至今日仍然巨大的麻衣神算,这些礼节还是要讲究的。神算先生已经停下脚步等着了,说明他很在意位次尊卑。 有韦君智替他拉椅子做缓冲,沈小莫回过神,怀着复杂莫名的心情落座,好在脸上有面具遮掩,旁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待神算大人坐定后,韦君智在沈小莫左手边坐下。韦君智的左手一侧是季宏开,季宏开旁边是唐云天,沈小莫右侧是掮客陈。如此一来,沈小莫几乎和唐云天坐在了对角线上,一甩眼神就能把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坐下后,沈小莫的视线透过面具上的两个洞落在唐云天脸上。唐云天衣着光鲜,面容整洁,头发一丝不乱,风度翩翩,看样子是精心打扮后方才赴宴。如若是以前,看到这样的唐云天,沈小莫体内的荷尔蒙早就飙到头顶,而现在却只能在心里激起一股苦涩。饿了三天,他瘦了七八斤,唐云天却帅气依旧,这说明在他心里,他沈小莫根本不怎么重要。 重要人物到场,大家免不了起身站着一番客套寒暄,此时沈小莫才知道韦君智是由季宏开牵线才搭上掮客陈,再由掮客陈带着入往阴市寻找高人,正好遇上摆摊算命的铁齿神算。一番寒暄后,侍应送来新泡得的好茶。 “事情很麻烦?”重新落座后,季宏开示意唐云天给沈小莫和韦君智倒茶。 唐云天收到季宏开眼神示意,执起面前细瓷茶壶,站起身,一手五指并拢轻轻扶住茶杯,一手提起茶壶把手,茶水注出一条漂亮的曲线落入杯中。无论是扶杯还是执壶,还是身体前倾的角度,每一个动作都漂亮得无可挑剔,待得七分满后唐云天再斟另外一杯。两杯斟满,唐云天端起一杯恭恭敬敬递给沈小莫。 看到唐云天的恭敬,沈小莫鼻子一酸,忘记应当保持高人风范端坐不动,站起身接过唐云天手里的杯子。两手相接,沈小莫摸到唐云天的手指。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沈小莫的鼻子酸得更厉害,一时间忘记收手。 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季宏开端坐着并不提醒唐云天,而在神算大人的事迹中泡了百来年的掮客陈摸不准神算大人的心思更是不敢开口提醒。神算大人不收手,唐云天也不敢动,两人便保持这般造型不动。 “百盛大楼被人用血画了法阵,神算大人已经一一消去。”韦君智站起身,一边回答季宏开的问题,一边从唐云天手中抽出茶杯放在沈小莫跟前,再自己动手将唐云天面前的茶杯移到自己面前后,说:“唐云天,你坐下。神算大人这边有铭轩关照。” 被韦君智毫不领情的剥夺表现自己的机会,唐云天将面前茶壶推到蓝铭轩跟前。这是个排资论辈的圈子,即使是献殷勤,若是你份量不够,人家也不领情,反而怨你折了他面子。讪讪坐下后,唐云天端起杯子低头喝茶,借以掩饰脸上的尴尬。 唐云天吃瘪,沈小莫有些心疼,但转念一想,既然唐云天背叛了他,他也不必心疼。 不理会唐云天,韦君智端起茶杯浅浅啜一口道:“上周的训练生面试选拔会上来了四个女人,名字不同,长得却一模一样,我从她们脸上看不出整容的痕迹,派人查了她们的来历,四人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季哥,这事你怎么看?” 季宏开略一沉吟道:“如果君智你都看不出整容痕迹,说明她们并未整容。即使是双胞胎也不可能长得如此相像,这事大有诡异。圈子里养小鬼暗害竞争对手,养蛊虫保持青春之类的事也曾见过,往这边想很有必要。” 两人对话,却和余下三人一同齐刷刷盯着沈小莫。接收到五道视线,沈小莫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这是在询问“铁齿神算”的看法。如果八大人醒着,他还能问问,可八大人消除那二十多个法阵时精力耗费巨大,现在正在空间里翻着肚子睡得呼呼的。若不是那芥子纳须弥有隔绝空间的功能,恐怕它那呼噜声能掀了这屋顶去。 没有八大人指点一二,以沈小莫那接受了二十年唯.物.主.义.思.想.教.育的大脑,完全没办法搞清楚四个女人的来头啊。不过他听那女鬼说过这四个女人是妖。知道归知道,他不能马上说,也不能说得太明白昂,这种时候装装逼最好了。话说三分明,余下你们猜,这般最能显示自己的能力啦,还附带一层此人高深莫测的光环。 打定主意,沈小莫把面具往上略微推一推,露出嘴巴,端起茶杯吹吹,慢条斯理喝一口,再慢吞吞放下茶杯,待众人都流露出洗耳恭听的神情时才轻轻落出两个字:“是妖。” 四个女人是妖这个事实韦君智恐怕早已清楚,否则他不会找到阴市,因此光这么说还不行,沈小莫把脸转向掮客陈道:“老夫今日到贵公司时见过四名妖女,面容长相各不相同。”沈小莫这也是实话实说,起码在他看来,假脸姐妹团没一点长得像的地方。 掮客陈顿时猛点头道:“神算大人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如今修行资源已少,富含灵气之地大多数被人类破坏,能修得人身的妖已不多,道行上百年的妖都遁世不出,恐怕这四人是得了一种叫做面妖的小妖帮助,才化出众人看到的面容。面妖本就是一种弱小的妖怪,不能像道行高深的妖怪那般依据自己的喜好化形,因此我们方才见到一模一样的四人。神算大人真是慧眼如炬,洞若观火。” 掮客陈这顿马屁拍得好,既捧了神算又解了疑难,至于那四个女人是不是面妖,等八大人睡醒了再说。可抛出这些还不够,沈小莫装模作样掐算一番道:“今日除去的那女鬼是因这四人而死,这之中关联不浅。”说完,沈小莫收手喝茶。 他说这番话也是有根有据的,八大人消去的那些法阵是为了养那女鬼,而那女鬼是为四人丢下楼而死,那四人明明十分惧怕八大人却不收手,说明这背后一定有人操纵这一切,而且这人是她们不敢违逆之人。 听铁齿神算这么一说,众人又齐刷刷盯着沈小莫。 沈小莫想着八大人给鬼算命时均是只给一句话,心中顿时有了底气,摇摇头道:“天机不可窥视过多。” 此言一出,掮客陈立马替众人解释:“窥探天机为天道所不容,若非相术界大拿万万不敢轻易出手掐算,即使是麻衣世家之人也不肯透露过多。那些张口便滔滔不绝的并非出自相术正统,而是只学得点皮毛施展骗术的江相派。” 季宏开转向韦君智问:“君智,你打算怎么处理?” “既然她们不惜出手逼迫我也想成为百盛艺人,一定有必须成为百盛艺人才能达成的目的,我先顺着她们的意思,把她们捧红,再牵出背后那条大鱼。”韦君智捏着杯子,神情冷峻。 听他这么一说,沈小莫想起那天在电梯里见到的韦君智造型凌乱,难道他和这四人周旋一夜后才不得不暂时做出让步? 季宏开问:“你打算怎么捧?” 韦君智沉吟片刻道:“美食节目让她们上去刷个脸熟,再组个女团,唱唱跳跳,派个技术好的调音师给她们,走青春偶像歌手路线没有问题。四人长得一模一样,这本身就是话题,找个整容机构做做鉴定,把鉴定结果往外一抛,打打缘分牌,很容易炒起来。青春偶像团换代快,炒到半红不红,钓出幕后黑手便可以随时丢弃。” 季宏开点点头:“嗯,这方法可行,四人能不靠整容长出一模一样的脸,如果没有借助异类的力量,确实是个话题。” 韦君智和季宏开商量对策,沈小莫无事可做,不想盯着唐云天看,又不能扭头盯着韦君智看,索性低头双手捧着杯子转茶杯玩。转着转着,沈小莫发觉席间一片沉寂,抬头望望,众人正齐刷刷望着他,而唐云天的目光则锁在他转杯子的手上。 沈小莫大囧,伸手把面具打下来将脸完全遮住,伸手摆出个“你们聊你们的,别管我”的手势,继续转杯子。反正已经丢了人不如云淡风轻,这才更像高人嘛。你看那些大侠们,哪个没有一两处不同常人的地方?就算铁齿神算长得五大三粗还转杯子又有什么?这叫个性! 打发众人,沈小莫继续咕噜咕噜转杯子,既然已装逼,那就得装到底不是? 19.又见渣男(2) 见神算大人旁若无人的转杯子,察觉到造势捧艺人这种时髦话题在年龄媲美古董的神算大人面前树起一道高高的围墙,韦君智道:“这四人毕竟危险,还请神算大人坐阵百盛,暗中监视四人,护得百盛周全。至于报酬……” 听韦君智这么一说,沈小莫赶紧推辞:“老夫尚有诸多事务要处理,分身乏术,这事交给陈……”沈小莫顿了顿,这掮客陈看起来七老八十,从他话里那意思来看已经活了上百年,该怎么称呼呢? “神算大人叫我掮客陈便可。”掮客陈赶紧回应沈小莫,“我家世世代代以替阳世之人牵线联通阴市为业,您叫我掮客陈实乃家门荣光。” 沈小莫点点头从空间里掏出那叠黄符纸,捻出几张递给掮客陈:“此事交给你便可,如果需要老夫,你将此符燃上一张,老夫随时可知。” 接过沈小莫递过来的符纸,掮客陈竟然激动得眼带泪光。见此,沈小莫赶紧补充:“这符纸点燃后便能联通老夫神识,听着神通广大,实则只起一个传递消息之用,切不可用于驱妖自保之类。”这话他得说清楚,听八大人的意思这符纸不过是普通的符纸,它老人家还得在上面画点什么才有用哒,万一这老掮客把它当做法器用就麻烦了。 交代清楚后,沈小莫道:“你们商谈,这茶好,老夫自品茶。” 神算大人已经把话摆明,韦君智等人也不介意他在场,在等菜的间隙商谈起旗下艺人合作等诸多事宜,而沈小莫只管喝茶,反正这些事他也插不上话。 沈小莫喝茶,蓝铭轩给他倒茶。没想到现任影帝蓝大人竟然也是个话不多的人,脸上也没多少表情,这点倒让沈小莫很意外。他记得唐云天成名后,和蓝铭轩同上过一期节目。那期节目,沈小莫看了,从头到尾,蓝铭轩都很活跃,风度翩翩的抖包袱,引得下边观众笑声连连、尖叫阵阵的,没想到私下里竟然是个面瘫+无口……莫非他嫌工作时表情用得太多,所以私下里比较节省? 沈小莫无话可说,加上下午和女鬼纠缠了蛮久,出一身汗,只管喝茶补充水分;蓝铭轩不说话,只是倒茶;掮客陈则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也完全不懂,因此不接话;而唐云天却是想插话找不到机会。 喝着茶,沈小莫从面具后头盯着唐云天看。插不上话,唐云天有点焦躁,为了掩饰自己的焦躁,他一个劲的喝茶。蓝铭轩很细心也很绅士,给沈小莫倒好茶后也会顺手给唐云天倒上一杯,一点不拿架子,虽然脸上表情欠缺,但给人的感觉就是舒服。和他一比较,在这种场合中稍显稚嫩笨拙的唐云天顿时掉好几个档次。 “君智,小莫最近怎样?”季宏开问韦君智。 听季宏开提到自己,沈小莫停下转杯子的手,盯着韦君智。他很在意韦君智对他的看法。 “训练很用心,进步很大,确实很有韧性。”听韦君智如此评价自己,沈小莫有点小小的开心,面具后头的脸绽放笑容,仿佛被大人夸奖的小孩子。 “最近古装玄幻比较有市场,我打算拉投资拍一部。”韦君智说得轻巧,仿佛对他来说拍部电视剧不过一举手之间,轻而易举。 季宏开问:“铭轩主演?” “不,他演男二,沈小莫演男一号。”韦君智轻描淡写,其他人却受惊不小。沈小莫和唐云天手里的杯子同时掉在桌上,连季宏开也在脸上现出意外的神色。韦君智看一眼手忙脚乱拿纸巾的唐云天,道:“如果你想演,可以给你个男三。” 韦君智这么一说,唐云天脸上立马现出犹豫的神情。入行后,他到处混脸熟却一直是当红不红,虽然拍了《有你的年华》,但这部电影现在还在宣传阶段,最后票房怎样是个未知数。如果能和蓝铭轩出现在同一部戏里,那倒是个机会,只是男一是沈小莫,而且又是百盛出的戏,不知道季宏开怎么想……考虑着这些,唐云天用纸巾擦流到身上的茶水一边拿眼睛看季宏开。 “哈哈哈!”看出唐云天内心想法,季宏开打个哈哈道:“既然君智开了口,云天你就去,搭个顺风车。” 季宏开发话,唐云天打消心里的顾虑。他已经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久,演技有了,脸皮也厚了,只要能上戏,演员表里有沈小莫又怎样?沈小莫是男一号又怎样?他演男三又怎样?主角负责走剧情,配角才是用来爱的戏还少了吗?只要他演技能比沈小莫好,还怕不能逆袭? 那边唐云天内心波涛汹涌,这边沈小莫心里何止波涛汹涌,他简直是呆若木鸡,好在脸上有面具遮着,没露馅儿。 自己被一纯新人抢了男一的位置,蓝铭轩脸上一丝儿表情都没有,也不说话,拿纸巾给看似淡定,实则已经因惊吓而入定的“神算大人”擦道袍上的水。茶杯比较满,倒出来的茶水很多,沿着桌面蜿蜒淌下,全被道袍接住,下摆湿了一大片不说还在淋漓往下滴水。蓝铭轩低头弯腰提起道袍,却见那道袍下是一双球鞋,安踏的,穿得挺旧。蓝铭轩一愣,手上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拿两叠纸巾,一上一下将道袍布料夹中间吸水。 道袍被提起,沈小莫才想起自己白天记换了牛仔裤没换鞋子!!八大人百年前只需要换衣裤,鞋子无关紧要,没准备鞋子……加上之前在阴市,他假装算命的时候是盘腿坐的,鞋子被下摆遮住,所以他完全忽略了鞋子的事儿!! 沈小莫偷偷觑一眼坐直身体的蓝铭轩,见对方面色如常,呃,如往常一般看不出表情,心想面瘫脸真可怕!入如果他像韦总监那样,舌头毒一点,起码他心里想的什么会说出来,这面瘫就……沈小莫心里那面鼓敲得砰砰响。 好在蓝铭轩坐直身体后依然一言不发,沈小莫得以暂时松一口气。此时正巧侍应端菜进门,把菜一道一道摆好,沈小莫顿时有种如临大赦的感觉。 侍应摆好菜,从木托盘里拿出一只大铜碗,上头雕满花纹,古色古香的,里面装着水,坐着一只细白瓷瓶,长颈细口,下腹圆润,跟观音菩萨手里的净瓶一个样。放好铜碗,侍应又摆上几只细白瓷小酒杯。那酒杯很小,十分精致,这和酒瓶倒是很搭。 见这酒杯放上桌,掮客陈站起身,拿起那瓶子,斟满一杯,恭恭敬敬放在沈小莫跟前道:“这是我陈家珍藏百年的玉露,早先年乃神算先生最爱之物,因此我家珍藏一二瓶,只等哪天与神算先生有缘时再献上,不曾想这一等就是百来年。” 看着跟前这杯酒,沈小莫慌了,他可是一口倒的量呀!这该怎么办?! 放好酒杯,掮客陈笑眯眯盯着沈小莫,脸上那皱纹菊花般。 被掮客陈盯着,沈小莫无法,只好一手端杯,一手道袍遮面,一饮而尽,举手投足间,古风气息满满。放下酒杯,沈小莫说:“真乃好酒。” 一杯酒下肚,一股辣中带甜的味道顺着喉咙而下,初是温暖,但这温暖很快便变成一团火,在沈小莫胃里蓬蓬燃烧,嘴巴里也有一股酒味中夹杂清香的味道回荡,他很想咳嗽,为了不穿帮愣是生生憋住,脸憋得通红,仿佛要烧起来。虽然酒量小得可笑,他也喝得出来,这酒实在是上好的好酒。酒虽好,他可不能再喝呀,喝醉了撸了面具说胡话肿么办呐? 看沈小莫喝了一杯,获得一声赞赏,掮客陈脸上那朵菊花开得更是灿烂无比,殷勤的给沈小莫再斟一杯后才转向余下诸人。 “为今日神算大人大显神通干一杯!”倒好酒,掮客陈端起杯子活跃气氛,众人纷纷站起举杯。 沈小莫端着架子,坐着不动,心里实则干着急。这杯子很小,里头的酒一口见底,但这已经是他酒量的上限,再喝下去恐怕就得发疯了。正急着,沈小莫看见自己那道袍,心生一计。沈小莫用袖子遮住自己,联通空间,和众人凌空碰杯后手一抬,一仰脖儿手一倾,一杯酒顺顺利利倒进空间。 这道袍真是好东西,宽袍大袖的,把沈小莫的动作遮得严严实实。沈小莫一杯接着一杯,杯杯都倒进芥子纳须弥里头,至于它们进去后去了哪儿,目前他是没法子管了。 倒光酒,沈小莫执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送到面具下露出的嘴里。这牛肉嫩、滑、香,好吃得让人吞舌头,但是!即使肚子里馋虫翻搅,他也不能狼吞虎咽啊!沈小莫压着肚子里的馋虫,放下筷子细嚼慢咽后吞下。 牛肉下肚,沈小莫端坐着不说话,继续云淡风轻,实际恨不得伸筷子把这盘牛肉一扫光啊!! 神算大人开了头,大家也就敞开吃喝,好在这酒非凡酒,那瓶子也不甚大,一会儿功夫便喝个底朝天。期间沈小莫杯子里的酒都贡献给那芥子纳须弥,好吃的菜则进了五脏庙,幸好戴着面具,没让人看见他那因食物美好而狂喜的面孔。 20.翻身而受 酒已喝过,他也该退场,不然等会儿酒劲儿上来不好收拾。沈小莫伸手在桌上掐算一番,站起来道:“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铁齿神算要离场,众人想留也不好留,他那一番掐算可是大家都看见的,留下他误了事怎么办?想送也不好送,神算大人的府邸岂是那么容易能打探得的?因此在座诸君客套一番也就放他离去。 只有唐云天站起来表示要送,被季宏开一个眼神制止。 出了包厢,关上门,沈小莫推起面具靠墙上猛扇风。太他妈热了!道袍本来就厚,又喝了一口小酒,这玉露真不愧是好酒,后劲绵长而足,现在更是热得恨不得扒精光。甩开两条大长腿,沈小莫走出酒店,招来一辆出租车,直奔他那只有一室的狗窝而去。 出租车上,沈小莫酒劲儿上来,脑袋虽然不晕但捂在道袍里的身体越发的热。回到家,沈小莫三下五除二把道袍扒得净光,一头扎进浴室,好好洗了个凉水澡。洗好澡降完温出来,沈小莫抱着一升的大水杯猛灌,这酒后劲太猛了!他得赶紧稀释稀释血液里的酒精。沈小莫一边喝水一边埋怨他那早就去见了马克思的老爹,他这啤酒一杯晕,白酒一口倒的酒量都遗传自他! 喝了个水饱,沈小莫打着嗝儿赤条条爬上床,在床上摊成个大字。天气有点热,他不舍得开空调,电费啥的能省一点是一点嘛。虽然季宏开给他送来的几千块钱能撑一段时间,但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片酬拿,他的印象中,唐云天一直到《有你的年华》在影院下线后才有进账。有备无患总是好的,他可是穷怕了的。 今天见到季哥都不敢给他打招呼,真是太愧疚了。沈小莫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想着想着进入梦乡。 梦里,他骑着小绵羊,载着唐云天,迎着春天的暖风,奔向橘黄色的夕阳。温馨甜蜜的bgm中,他奋力蹬着小绵羊的脚踏板,扭头幸福地与唐云天互动,一切的一切都成了慢动作。慢动作中,沈小莫幸福得冒泡泡。粉色泡泡散去,唐云天变成韦君智…… bgm戛然而止,声音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受到惊吓的沈小莫手一松,小绵羊龙头一歪,带着他嗵的一声摔在地上…… 嗵!又是一声巨响,沈小莫赶紧撑起身,这回他听明白了,有人在踹他家门! 沈小莫从床上爬起来,睡前水喝得有点多,这会儿都集中在膀胱里。他好想上厕所!但是!他压根儿没时间上厕所,因为他家门都快被外边那人给踹烂咯!忍着膀胱想要解放的冲动,沈小莫一边往腿上套短裤一边跳着冲过去拉开门。除开唐云天,这会儿会来找他的就只有季宏开啦! 门拉开,韦总监的脸黑得滴水,好死不死的是他刚好一脚踹向沈小莫家门,这下正正踹在沈小莫小腿上。 嗷!沈小莫一声哀嚎,抱着小腿满屋子跳!不怨他不扛痛,人身上最不耐踹的地方除了那里就是胫骨了!连小日本鬼子都有“踢到胫骨”的典故!由此可知,这地方被人踹上一脚得有多痛! “嘿嘿嘿嘿……”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的韦总监歪着头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吓得沈小莫一激灵,赶紧伸手进空间一通乱摸,把睡着的八大人掏出来捏在手上。 捏着一身酒臭的八大人那细细的两根鸟腿,手指感受着八大人的体温,沈小莫莫名的放心。他今天才知道,他手里的最强法器不是无根水,也不是桃木剑,更不是过万人手的铜钱,而是八大人,你不看那女鬼被八大人肥胖的鸟躯那么一砸,直接被砸得魂飞魄散么? 他已经准备好了,如果韦总监脸歪嘴斜地扑上来,他就一八大人抡过去! “原来你在家啊。”韦总监身上弥漫着和八大人身上一模一样的酒臭味,推开摆好进攻架势的沈小莫,大步走进房间,左右看看,伸手端起桌上沈小莫喝剩下的水,仰头就喝。韦总监喝得有些猛了,水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在他衬衣上晕开,湮出一片肉色。 视线锁定那一片肉色,沈小莫轻轻地,悄悄咪咪吞了一口口水。 放下杯子,把手腕上搭着的西装挂在沈小莫床前椅子背上,韦君智在沈小莫床上坐下,仰头45°盯着沈小莫,上下打量道:“自从你昨天回公司后,公司的监控视频全是雪花,我找不到你的行踪,电话又关机,害得我担心死了。” 韦君智倾身向前,伸手在因韦总监画风猛然转变而呆若木鸡的沈小莫身上上下摸:“这身肌肉很漂亮,结实匀称。” 韦君智解开沈小莫抽带短裤裤腰上打的蝴蝶结,把裤腰往下拉拉,伸出手指戳戳,点点头:“唔,还有人鱼线,我安排人手给你拍个□□?能大卖。” 咕咚!这回沈小莫自己都觉得自己吞口水的声音太大啦!韦君智指尖掠过的地方窜起一股令人颤栗的感觉,沈小莫原本软塌塌挂着的那儿猛然翘起,夹带着原本就有的尿意,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韦总监,您先坐,我稍微走开一下。”沈小莫炮弹一般射进浴室。 靠右手解决好双重的生理需求,沈小莫拿花洒把自己浇了一遍,带着满身水珠走出来,站在衣橱跟前拉出t恤准备穿。沈小莫拽着t恤往头上套,韦总监却道:“不准穿!给我脱了!脱了!脱了!连裤子一起脱了!” 穿t恤的手顿住,沈小莫哭笑不得的看着坐在床上,一脸任性,指手画脚非要他脱衣服的韦君智。 苍天啊!神明啊!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啊!来个神仙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心里呼唤着,沈小莫全身僵直站着不动,韦总监索性自己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沈小莫身边,自己动手把沈小莫扒光,然后搬来张椅子左看右看后摆好,指着椅子对沈小莫说:“坐!” 韦总监的命令只有一个字,而这一个字却透出不准违逆的任性,沈小莫只好苦笑着在韦总监指定的椅子上坐下。他算是看出来了,韦总监这是喝醉了!对付喝醉的人你还能怎么办?先顺着呗,等他闹够了自然会倒头睡。 “身体侧一点,头稍微歪一点点,好。”韦君智指挥着沈小莫坐好,自己转身去书桌乒乒乓乓翻了半天,翻出来个画夹和绘画铅笔。这画夹和笔是唐云天的东西,因为许久不用收在书桌最里边儿,他忘记丢,亏得韦总监能翻到。 把画夹架在腿上,韦总监安静了,食指和拇指捉着铅笔凌空在沈小莫身上比划比划,手法专业而漂亮,比划好后低头落笔。 房间里寂静,只有铅笔摩擦着画纸的沙沙声。 画了好久好久,沈小莫都快坐成一尊雕塑才听到一声好了。沈小莫抓紧时间活动着胳膊腿,脑袋左右运动带动脖子噼噼啪啪一阵响。 “你看。”沈小莫正活动酸痛的脖子呢,韦总监拿着画夹凑上来,伸手在沈小莫手臂上捏:“你看这块肌肉,多漂亮,完全符合人体美学的要求。” 被韦君智一捏,沈小莫又吞了一口口水。 “还有这块,这块,这块……”韦君智的手顺着沈小莫的胸膛一路向下,比对着画纸上的形象,“每一块肌肉我都给你完美地画下来……” 感受着身上酥麻,沈小莫的那儿又硬了。 韦君智的手已经滑到沈小莫的大腿。沈小莫抬头看着凑近跟前的韦君智那翕动的艳红色嘴唇,脑袋嗡的一声,站起身捉住韦君智就是一顿猛啃猛摸。啃着摸着,沈小莫听见耳边的呼吸声粗了,重了,也急促了…… 沈小莫睁开眼睛,房间里光线无比刺眼。窗帘已经拉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刺得眼睛生疼掉眼泪。沈小莫抹掉眼泪左右看,房间里只有他,韦总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只有空调嗡嗡叫,被定在舒适的温度上。 空气里飘荡着浓郁的味道,沈小莫抽抽鼻子嗅嗅,想起昨晚的事,猛地抱住头,他妈的他又做了受!当真是越做越受么!!他本来想把老板吃了,最后却被老板吃了,这人生啊,怎么总是这么不如意呐! 其实昨晚一开始,他是攻来着的,掌握着主动权,引导着韦总监,一直到最后一步,当他准备进入时,已经意乱情迷的韦总监猛然一声怒吼:“不许放进去!”接着便是“翻身!躺好!张腿!”一类带着酒气的霸道总裁咆哮式命令,于是,沈小莫又做回了受…… 感受着那块地方的松弛,沈小莫很想掩面而泣。昨晚好不容易得到的反攻机会,只要他攻进去,以后他就能翻身做主人,不对,翻身做攻,可惜……他没有坚持到最后啊!昨晚应该坚守阵地不退缩的,这下好了,到嘴的机会,溜了。 沈小莫沮丧归沮丧,他还得去公司,今天彩排来着。抓过床头柜上的诺基亚8250,沈小莫一看时间,大叫一声卧槽,打开衣柜拽出衣服不管搭不搭的往身上胡乱套,急得手忙脚乱。 他能不手忙脚乱么?已经下午了!难怪那阳光直接照在他脸上,都落山了都! 21.美食节目(1) 沈小莫冲进公司,直奔训练室而去,推开门,迎上的是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世界大战般的训练室。室内虽狼藉却不如空无一人给他带来的震撼更加强烈。看着遍地菜叶子和满桌油星子,沈小莫抓抓鼻子,心想他们都去了哪儿? 对于掉队的士兵来说,当务之急是找到组织,沈小莫从牛仔裤兜里摸出诺基亚8250,发现后盖上绑的透明胶带断了,电池早掉了出来。沈小莫抓着手机翻来覆去的看,搞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么结实的透明胶带弄断的。装好电池和后盖,沈小莫拨电话给enid,那边刚响了一声,电话被人接起,沈小莫听见听筒和背后同时传来一声沈小莫! 沈小莫转身,enid踩着高跟鞋跑过来抓住沈小莫就往外拉:“快走快走,他们去了演播厅。你迟迟不来,总监的怒火快把百盛给烧了,一直咆哮着要把你给毙掉。” 呃……这么严重……沈小莫咋舌,跟着enid一路狂奔。跑到停车场,沈小莫被enid塞进一辆保姆车。 “换衣服。”enid上下打量打量沈小莫,从立在保姆车车厢尾巴的衣架上摘下衣服丢给沈小莫。 这保姆车不小,但里面东西很多,一挂简易衣架,挂满衣服、裤子、帽子等物,下面塞满叠在一起的盒子。除了这些东西外人也不少,除掉司机、他和经纪人enid,另外还有一个女人。沈小莫见过她一次,听说是百盛最优秀的造型师之一,无论是化妆还是打理发型,还是搭配服装,各个方面都是造诣颇深,堪称业界翘楚。 人多东西多,如此一来给沈小莫换衣服的空间就小了。沈小莫在汽车行进的颠簸和空间的局促中艰难地把腿伸进牛仔裤…… “我给你的日程表你没看?”enid伸长身体够着手从衣架下拖出个盒子,打开盖子拎出双白色高帮帆布鞋扔在沈小莫脚下。 “日程表?”沈小莫愕然,这东西他没见过呀。 enid丢过来一顶帽子:“和给你的资料放在一块儿。” 呃……沈小莫很愧疚,别说日程表,那些资料他都想不起来丢哪儿了。 “以后要注意,啧,算了,以后我会提醒你。”enid继续在保姆车后半部掏弄着,“反正经纪人干的就是这样的事。” 沈小莫穿好衣服、裤子和鞋子,把帽子随随便便往头上一套。enid拽过沈小莫的手,给他扣上一只腕表,再顺手给他理理帽子,叮嘱道:“走路的时候千万记得不要八脚。” “yes!madam!”沈小莫举手行个礼,笑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等会你会见到唐云天,要克制。” 沈小莫嬉皮笑脸:“放心!” “总监也在那儿,见到他你要主动认错,态度要诚恳,不管他怎么骂你,不要顶嘴,不要把情绪表现在脸上,要乖一点。”enid将沈小莫帽子底下的头发抓出来一些,在手指上抹上一点发蜡,将沈小莫露在外面的头发稍微卷一卷,弄出点自然卷的味道。 “没问题。” 两人对话中,车停在广电中心停车场,明天他们在这里的演播厅录节目。 “李真,给他化妆。”保姆车在广电中心停车场停下,enid朝坐在旁边翻看杂志的女人打个响指。李真放下手里杂志扫了沈小莫一眼,从脚下拎出一个箱子打开,里头各式化妆工具排得满当当。李真拿起修眉刀给沈小莫修眉…… 一通忙活后,车门打开,enid率先钻出保姆车,站在一旁,沈小莫跟在enid身后下车。 停车场或站或蹲或坐的围了几十个女孩子,举着制作精致的灯牌或者印着蓝铭轩半身像的海报,等待他出现。当沈小莫的保姆车开进停车场时这些女孩子立马站起身张望,现在看见下车并非期盼已久的蓝铭轩,顿时议论纷纷。 “那是谁?好帅啊!” “身材好棒!” “是艺人?” “坐的保姆车呢,一定是艺人,可是没见过啊。” “咦咦,那个女人我知道,是蓝大人的经纪人enid!” “不会?” 女孩子们被保安拦在圈外,个个盯着沈小莫,小声交谈。 enid将沈小莫胸前的扣子解开一颗,给他那结实的胸膛弄出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味,同时借机小声提醒沈小莫:“笑,挥手。”知道自家偶像的行程,并且事先蹲守的都是资深追星族,不仅资深而且坚韧,越是这类粉丝越不能得罪,因为她们不只战斗力强大,够买能力也普遍比较强。 沈小莫绽出个灿烂的笑容,朝女孩子们挥手。他不只挥手,还一路抛飞吻,这飞吻抛得十分绅士,没有一分轻佻浮夸之味。在片场呆了十年,他很理解也很心疼这些女孩子,深知她们的辛苦。无论酷暑寒冬,不管深夜还是凌晨,有明星的地方就有这些女孩的身影。吹着冷风,顶着烈日,只为看自家本命一眼。如果能遇上倒还好,往往是遇不上的时候居多。一般参加活动时有名气的艺人都有秘密的专门通道,除非因某种需要故意出现在粉丝们跟前,否则粉丝想看见自家偶像是很困难的,当然在街上偶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笑好痞啊!” “我倒觉得有种颓废美啊,好有味道!” 听离自己最近的女孩这么一说,沈小莫伸手摸摸下巴上的胡渣,把脸转向女孩儿,抛出个飞吻再眨眨右眼。他今天下午起来后害怕被韦总监五马分尸,心里觉得早一秒钟出现在他面前少挨两句喷才是正理,所以没刮胡子就跑了,现在竟然被评价为有种颓废美,当真是人靠衣装,偶像靠包装么。 “啊啊啊!他听到了!”女孩子激动得脸通红,抱住旁边好友,“他给我抛飞吻了,朝我眨眼了!我已经路转粉了,我要成为他第一个粉丝!” “知道知道,看见了!看见了!”被激动的女孩了了了的猛烈摇晃,好友被晃得快翻白眼了。 “我想起来了,他叫沈莫,是参加明星厨艺大比拼第一期节目的新人,百盛的。嗷!这个节目帅哥好多啊!” “嘿嘿,我已经拿到明天节目的入场券,你们就羡慕我。” 停车场里人不算太多,又寂静,女孩子们的话通通飘入沈小莫的耳朵,成为话题焦点的这一刻,沈小莫终于明白唐云天为什么那么在意他的名气。被人赞美被人捧,这种感觉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欲罢不能的毒,置身其中越久,越是无法舍弃。 跟着enid,沈小莫乘坐专用电梯抵达演播厅。推开门,眼前是唐云天的脸。 “小莫。”唐云天的声音里有惊喜,有愧疚,也有再续前缘的渴求。站在他面前的沈小莫实在别有一番味道:竖条纹的衬衣带着浅浅的蓝,扣子解开三颗,露出胸膛,胸肌很好却又不过分,没有胸毛很光滑,非常符合亚洲女性的审美;一条深蓝色紧身牛仔裤,裤脚处很窄,因为帆布鞋是高帮而随意的堆叠在鞋口上方,更显得小腿修长紧实。 唐云天的目光停留在沈小莫脸上,一个星期不见,沈小莫瘦了很多,脸颊略微往下凹陷,下巴上浅浅一圈青灰色胡渣,别有一番味道;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毛线套头帽,用粗棒针平针编织,样式简单,将沈小莫本就不大的头收得更小,视觉效果上,那身高猛的拔高一截;帽沿下,头发往上翘,打着卷儿,在以颓废不羁为主调的打扮中平添几分俏皮。 沈小莫这身装束将往日那种街头小混混的感觉一洗空,一时间,唐云天心里升起一股子悸动。 “嗯。”沈小莫淡淡的应一声,准备走进演播厅,手却被人拉住。 唐云天盯着沈小莫的眼睛:“对不起,我一时冲动才和华铃……” “呵呵,一时冲动?”沈小莫笑笑,抽手。 “小莫,你回来,”唐云天眼圈渐渐红了,手捏得更紧。沈小莫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正准备使大力气猛抽,一只手□□来,捏住沈小莫手腕。 “唐云天,他是我准备大力捧的新人,如果和你传出点什么不太好,请自重。”韦君智从唐云天手里拉过沈小莫,朝演播厅深处大步走。 砰!看韦君智拽着沈小莫没入演播厅灯光中,唐云天一拳砸在门柱上,他并没想过这么早和沈小莫分开。 放开沈小莫,韦总监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睡到这个时候?” 沈小莫隔着帽子搔搔头发,心里说我也不想的啊,下午和那女鬼纠缠那么久,晚上又和总监您纠缠那么久,我身体素质再好毕竟还不是铁打的么。心里这么想,嘴里可不能这么说,沈小莫左右看看空无一人的演播厅,原本想撒个谎找个理由的,这回也不找了,乖乖地说声对不起。 “下不为例。”韦总监丢下四个字。 接到命令,沈小莫很乖,头点得像鸡啄米。 22.美食节目(2) 看沈小莫很听话,韦君智手一扬,丢给他厚厚一叠资料道:“铭轩他们日程很紧,没有等你。今天下午彩排时重新设计了活动内容和程序,与原来设计的方案相比有很大变化,你先看一看,至于明天就临场发挥,铭轩会帮你,我也会到现场。” “哦。”沈小莫翻看厚厚一叠资料,深深为韦君智的策划能力而折服。 沈小莫看资料的空挡,韦君智走到演播厅角落,问enid:“铭轩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消息放出去了?” enid应道:“不留痕迹的放出去,也按照预定计划让小莫在铭轩的粉丝跟前露了个脸,反应还不错。” 韦君智看着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个二郎腿看资料的沈小莫道:“如果演技能提升些,倒是块好玉。” 撑着下巴,enid深表赞同的点点头:“先演部电视剧磨练磨练,应该能练出来。” 此时彩排已经结束,和enid简单沟通后,韦君智又打电话请来导播和两名综艺节目主持人和沈小莫见面。身为新人却不遵守时间,这在圈子里是大忌,导播的脸色很难看,两名主持人也冷冷淡淡。 看这架势沈小莫有点虚,明天他还得仰仗这三人呐!沈小莫求救般看向双手交叉抱胸远远站着的韦君智,可怜巴巴。 收到沈小莫求救目光,韦君智冷着脸,等到沈小莫吃足教训才走过来,对沈小莫道:“你先去停车场等我。”被韦总监从导播手里解放出来,沈小莫恭恭敬敬朝导播和主持人道歉后离去。 走到停车场,那些女孩子久等蓝铭轩不到,在保安的驱赶下已经散去,沈小莫走向自己的保姆车。边走沈小莫边想其实韦总监对他真心不错,把蓝铭轩的经纪人拨给他用,还给他配了这么豪华的车。保姆车不是每个艺人都能配上,必须得是大牌才有,他虽然对汽车不怎么懂行,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么,前世唐云天来来去去都坐这种车,他也知道这辆车有多贵。 看着这辆车,沈小莫又想起前世,他对唐云天的感情停留在拍完跳楼戏,唐云天钻进保姆车的那一瞬。他总觉得那一幕之前的唐云天才是他爱的唐云天,那之后的唐云天完全是陌生人。 沈小莫正乱七八糟想,背后唐云天叫道:“小莫。” 沈小莫转身,唐云天从一辆车后转出来。 唐云天在沈小莫面前站定,问:“你和韦君智是什么关系?” 沈小莫抬手拉拉套头帽帽檐,附在唐云天耳朵边道:“什么关系?你说呢?”原本他不是个会把这些事像大嘴巴一般随意告诉别人的人,不知为何,他现在就是想这么做,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原因大概是对以往无条件信任他最后却惨遭欺骗的报复? 沈小莫说得晦涩暧昧,唐云天却是一听就懂,脸色一白,说:“他在欺骗你,他是直男,有个五岁的儿子。” “那又怎样?”沈小莫下巴一昂,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唐云天悲戚问道:“这个圈子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危险得多,你真的要入圈?” 沈小莫往保姆车走,背对着唐云天挥挥手。 “如果我告诉你有人刻意让你入这个圈子,韦君智是他手中的棋子,你还要继续相信他?”唐云天远远的朝沈小莫喊。 唐云天台词功底到位,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听起来很是悲伤。再加上这靓男帅哥的,如果配上bgm,这画面完全可当狗血偶像剧看。 沈小莫不回应,钻进保姆车把门合上,靠着椅背盯着站在原地的唐云天看。唐云天木头一样站在原处,一脸悲伤,见沈小莫关在车里不再露面,转身离去,步伐沉重滞涩,背影落寞无比。 呵呵,还想用演技骗过我?现在不好使了。沈小莫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靠着椅子背,看着一步步远去的唐云天心想还有什么样的伤害能比被你背叛更痛? 盯着唐云天消失的方向,沈小莫在心里盘算着唐云天所说的话。他虽然不喜欢烧脑子思考问题,只喜欢凭着感觉走,却还是能听出唐云天话里那满满的阴谋论味道。唐云天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说得很明白,但沈小莫能想到那人就是季宏开,却想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 想一会儿想不出来,沈小莫把这个问题丢在一边。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即使他不入这个圈子,以季宏开的能耐想对他怎样也不过是小事一桩。既然如此还愁什么怕什么?何况现在他还有八大人。虽然八大人只是觊觎他的身体,但在夺舍重生的理想日子来临前,它一定会护他周全,至于那以后的事,到时候再说。 想到八大人,沈小莫把手进空间摸出八大人。这鸟儿已经好久没出现了,他有点担心。摸出来后,沈小莫觉得自己是白担心了。这死鸟大概是把他倒进空间的玉露都喝进肚子,这会儿仍是一身酒臭,不管沈小莫怎样捅也只是呼呼大睡,鼾声如雷。沈小莫一翻手腕,把八大人收进空间。 刚把八大人塞进空间,韦君智便从停车场入口走出来。旁边跟着导播和那两主持人,与冷眼看沈小莫不同,此时三人对待韦君智的态度十分十分恭敬。 四人边走边交谈,走到保姆车边,韦君智和两个男人握手,末了又张开双臂和那女主持人来了个西式拥抱。沈小莫盯着看,一下想到昨晚被韦君智抱的事。 韦君智是个怪人,怪在他矛盾:清醒的时候面无表情,仿佛谁都欠着他钱,喝醉以后却像个胡闹的孩子,还有明明喷着满嘴酒气霸道命令沈小莫摆出这样那样的姿势,动作却无比温柔。沈小莫这样想着,看韦君智的手伸向车门,心里升起一股子恐慌和尴尬,现在的韦总监是清醒的!昨晚发生那样的事,该怎么面对他呢! 心里的尴尬和恐慌急速发酵,沈小莫的身体在韦总监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僵硬了。 沈小莫硬了韦总监却不硬,打开车门后,韦君智把身体扔进沈小莫身边的真皮座椅里,在屁股被座椅包裹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舒坦的□□。 “累了?我给你按摩。”沈小莫赶紧献殷勤,他现在得找点事儿做好化解尴尬,或者将面对那个话题的时机往后拖延,总之,不管怎样他得做点什么才行。 可怜的沈小莫急着献殷勤却忘记了两点,首先,他给韦君智按摩真有点两人是那种关系的意思;其次,这肌肤相触的不是更容易让人想到昨晚的事儿么? 手伸到空中,沈小莫猛然回过神,反悔了。这一反悔,那手便停在空中。其实沈小莫的手如果真按上去了,哪怕引出与昨晚那事儿有关的话题反倒轻松,早死早超生,这回倒好,前伸不是,后缩不能,左右都尴尬。 “按。”韦君智从手里拎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文件,翻看着,只丢给沈小莫一个字。 听到这个字,沈小莫如临大赦,赶紧将爪子放在韦君智肩膀上,一下一下捏。沈小莫是体校出身,每天训练后队友们总是会相互按摩放松肌肉。按摩这个技术沈小莫用了四年,后来做了武替后又天天给自己按能按到的地方,早已十分精到,无论找穴位还是力道的把握都十分准确,如此便把韦君智舒服得连文件都不看了,闭上眼睛仰头靠着座椅有一声没一声的轻声哼哼。 听韦君智哼哼,沈小莫在心里祈祷他能就这么一直哼下去。可惜上天总是不会让人满意,它的尿性便是当你担心什么的时候来什么,甚至雪上加霜,倒霉上外加倒霉,因此才诞生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样的熟语。沈小莫在心里祈祷韦总监最好睡过去的时候,韦总监开口了。 “唔,昨晚的事……”韦总监说到这块儿停下。 “嗯,啊,昨晚的事怎么了?”尽量让手一下一下以均匀的力道与速度在韦总监肩膀上工作,沈小莫装作漫不经心的问。 “昨晚的事……”总监又停了。 昨晚的事究竟怎样,你倒是爽直一点啊!不管你说那只是酒后乱性还是怪我引诱了你,哪怕你把我臭骂一顿,我也接受的啊,我只求能死得干脆痛快一点啊!沈小莫在心里咆哮。 “昨晚的事……”韦总监又停了,沈小莫泪流满面,只想一头撞死。这跟人拿杀猪刀说要宰了你最后却只在喉咙前比划有啥区别?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求死得利落点! “昨晚的事,我会负责。”韦君智语速快且声音小,沈小莫一时没听清,手上动作一顿,问:“您说什么?” “我说我会负责。”韦君智快速重复一遍,推开门下车大步离去。 呃……沈小莫盯着韦君智打开他那辆黑色大奔车门的背影,将韦总监的话在脑海里咀嚼了好几遍,等韦总监的车驶出停车场大门时才回过神。 这、这、这个傲娇!沈小莫顿悟,心里冲出一股激动与甜蜜。自他受了以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个话。沈小莫抱头狂喜,同时遗憾不已,刚才应该录下来每天听上个十遍八遍才对得起自己再次献出菊花的牺牲嘛。 23.美食节目(2 沈小莫尚未成名,一辆豪华保姆车停在他那栋半新不旧的公寓跟前实在打眼,因此在大街边儿上就被enid丢了下去。顺着小巷子,沈小莫哼着小曲儿一路欢快的往家里蹦,那模样,如果给他跟尾巴能摇得像得了肉骨头的狗。 蹦着蹦着,沈小莫不淡定了,明天上节目要用的萝卜他还没种呢!市场上卖的糟糠萝卜哪能打动评委和观众?他还想首战告捷呢。沈小莫脚跟一转往超市走去,他打算去买几颗萝卜种在空间里,反正里头的时间流速可快可慢,到时候控制一下流速,让这些萝卜秒抽叶,秒开花,再秒结籽,然后把这些种子撸下来重新种下去,水嫩嫩的萝卜还怕没有吗? 沈小莫脑袋里金手指开得大大,想得倒轻松,结果超市买的那萝卜倒是种下去了,却不见叶子长出来,那看起来水嫩的皮倒是飞快地起皱枯萎,最后变成灰色。蹲在自己那几步见方的土地上,沈小莫拔起一颗萝卜一捏,里头的肉都干没了,只剩下个空壳…… 哎……沈小莫垂头丧气,直起身左右看看,也许是这芥子纳须弥察觉到主人的意思,也许是他功力见涨,总之身边的雾气快速散去,露出不远处一株桃树。那桃树极快的发生着变化,方才还是桃花夭夭,灼灼其华的模样,转眼便是叶苞竞发,只几秒钟便绿成一片,上头的桃儿膨胀,由青转红再掉落。桃儿落光后,叶子也一片片落下,枝桠光秃秃。 此时,沈小莫被桃树上头黑乎乎一坨吸引,定睛一看,是个鸟窝!八大人那黑乎乎的脑袋耷拉在窝边,嘴壳子半张,一张一翕打呼噜,身上紫气缭绕。这桃树离沈小莫不过十来步远,他却听不见八大人如山响的呼噜。 这倒是奇了怪了昂。沈小莫丢掉手里的萝卜壳子,提脚往桃树那儿走。刚迈了两步,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向桃树。这道闪电十分耀眼,白中带着紫,沈小莫赶紧捂耳朵。饶是如此,巨大的雷声过后,那耳朵仍是嗡嗡响个不停,眼前也白茫茫一片。 不好!沈小莫心里惊呼出声,八大人还在那树上睡着呢! 待眼前不再白茫茫,耳朵也不再嗡嗡响,沈小莫看八大人那脑袋上的毛都被雷给劈乱了,脖子挂在窝边上,紫气也没了,一副死相。见八大人如此,沈小莫拔腿就往那桃树下奔,奔来奔去跑了几分钟,发现他离那桃树的距离一点没缩短。原来不管他怎样跑,也只能在他开辟的那几步地上活动。沈小莫担心八大人,把手在嘴巴边圈成个圆筒,朝八大人喊。 喊了好几声,八大人抬起脑袋,转向沈小莫这边。看八大人有反应,沈小莫放了心。 “鬼嚎鬼叫的做什么?老夫喝多了那玉露,这副鸟躯不太受得住。”八大人扑扇着翅膀摇摇晃晃飞过来,停在沈小莫肩上。 沈小莫嬉皮笑脸:“我那不是担心您老人家被雷劈死么?” “那雷能劈死我?”八大人晃晃鸟头,洋洋得意,“老夫在那桃树上做窝为的就是引雷,要不你等那雷自然落在桃树上?有得你等。老夫还巴望早点做出雷击桃木剑,让你帮我找食吃呢。不说了,老夫这酒还没醒,再去睡个回笼觉。”八大人说完,振翅飞去,穿过阻挡沈小莫的雾气,往那桃树飞去。 “八大人等等!”沈小莫赶紧喊。 “什么事?”八大人折回来,一双黑豆子眼里竟是不耐烦。 “你能找到萝卜种子么?”沈小莫问。 八大人眼里闪过不屑:“萝卜这东西老夫八百年前就不屑种了,唔,不过对你小子来说,还是有必要的。你等着,老夫去去就来。”八大人说完,身上冒出紫光,快速缩小后消失不见。 八大人走后,沈小莫也跟着出了空间,坐床上行气。 片刻后,八大人飞进窗户,把挂在脖子上的布包往沈小莫身边一丢道:“拿去。” 沈小莫赶紧伸手捡起来准备打开,又被八大人阻止:“去里头再打开,如今这外世浑浊不堪,怕污染了这些东西。”听八大人这么说,沈小莫赶紧跟着八大人进空间。 蹲在地上,沈小莫打开布包,里头有许多用纸包起来的东西。八大人在一旁道:“老夫问阴市上的老伙计要了些种子,仙品凡品都有。”沈小莫翻看纸包,上头用蝇头小楷写着名字,沈小莫翻拣出写着“萝卜”二字的纸包打开,拈起种子洒地上。这种子一沾土,立马生根发芽,刚还是绿茸茸一片,立马长大。只是大倒是大了,下边儿没萝卜,细细的一根。 “谁让你这么洒下去的?洒下去要赶紧间苗!苗子密度太大萝卜长不大。”八大人扑扇翅膀拍打沈小莫的脑袋。虽然沈小莫不懂怎样“间苗”,但八大人那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赶紧重撒一片,在小苗冒出头的瞬间便揪住萝卜苗往上拔。 虽然他速度尽量快,但还是赶不上萝卜生长的速度,几秒钟工夫,那萝卜块茎便已经膨胀出地面。不用说,这窝萝卜又废了。 “废物!这芥子纳须弥的时间流速可以调整……”八大人扑扇翅膀训斥沈小莫,“老夫教你调整,闭上眼睛,气运丹田……” 调整时间流速的方法简单但耗费功力,时间流速越慢反而越累,据八大人讲所谓的调整实际是压制,用自己的修为压制时间流速,因此沈小莫修为越低,时间流速越慢他反而越累。一通尝试下来,沈小莫汗流浃背。 沈小莫这边流着汗,那边萝卜分分钟长得人脑袋大,竟然是白皮圆萝卜!这让沈小莫大喜过望。这些萝卜得快快拔,否则就得烂地里。沈小莫双手舞出佛山无影手的效果,拼命拔萝卜。萝卜很大,沈小莫累得要死,心说这金手指太粗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拔完萝卜,沈小莫一屁股坐地上,砰砰砰捶着腰背,老头儿样。捶好腰,沈小莫拖起地上的萝卜跳出空间,在厨房把萝卜洗好后重新塞进去。当然,八大人继续去那筑在桃树上的窝里蹲着,引雷。 第二天一早,沈小莫便被enid打来的电话吵醒,车已经在巷子外等着。因为他今天日程非常紧,沈小莫简简单单把自己打理干净后冲向大街。一上车,enid便递给他今天的行程表做最后确认。 沈小莫翻翻看,确实挺紧。看完日程表后他又把资料拿出来重新看一遍,他得确定环节,免得出错被韦总监喷啊。 车行至目的地,沈小莫下车,先进化妆间。他虽然有保姆车坐,但在其他待遇上一点不特殊,沈小莫跟在enid挤过挨挨挤挤的化妆台,找到自己的那张。此时李真已经站在桌子旁打开化妆箱整理工具。 看着低头整理的李真再看看站在自己身后的enid,沈小莫那站上演艺界巅峰的理想重新在心中激荡,无论如何,他不能让百盛数一数二的化妆师和经纪人受委屈。 激昂澎湃中,沈小莫被李真按坐在椅子上,开始化妆。李真不愧是顶尖化妆师,托起沈小莫下巴看一眼便确定好妆容。先用比皮肤颜色略深的粉底打在轮廓往内两三公分的地方,再用与皮肤颜色一致的粉底在第一层粉底的深色面积内扑均匀。第三步将浅一个色号的粉底打在眉毛下方、眼袋处、t字部位和颧骨区。只不过两三个步骤,便将沈小莫的脸收小一号,而且更立体。 做完这些,李真用眉粉将沈小莫的剑眉加加长,然后将亚光色眼影从外眼角均匀抹开再用眼线稍微带下。 “好了。”李真放下工具,沈小莫愕然,就这么简单?! 愕然归愕然,但不得不说李真水平真不错,镜子里沈小莫脸显得更小,五官更加立体,妆容却十分自然,如果不细看,完全看不到化妆的痕迹。化好妆,enid将衣服拿过来,招呼沈小莫换。跟着enid,沈小莫走到名为更衣室实则墙角拉个帘子的地方,将衣服换好。 考虑到夏天炎热,艺人们得在烈日下完成诸多环节的任务,因此沈小莫今天的衣服以浅色调为主,而且款式简单。上身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下身一条卡其色休闲裤,裤脚也挽起一圈,露出一截脚踝;脚上一双浅口牛筋底小羊皮鞋,白色的。 从帘子里走出来,沈小莫抬抬腿,扩扩胸,发现这衣服虽然紧贴在身上以突显他身上结实的肌肉却并不紧绷,行动方便,鞋子也十分舒服,轻快跟脚,沈小莫蹦了蹦,十分满意。 做好造型得往演播厅移动,沈小莫跟着enid朝演播厅而去。一进演播厅,沈小莫便受到无数夹杂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沈小莫一一回以恭敬的微笑。枪打出头鸟,如果这出头鸟还非常嚣张,周围人个个心思玲珑,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小莫笑着笑着,笑僵在脸上。韦君智远远的站着和导播谈话,头顶黑雾成云。 24.美食节目(4) 沈小莫夹在一堆或眼熟或陌生的明星与训练生中,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假脸姐妹团的踪影。韦君智头上那团黑云,和前台跌下去时上空盘旋的那团一模一样。搜寻着搜寻着,沈小莫找到站在角落里的四人。四人齐刷刷盯着韦君智头顶那团黑云。她们四个又要玩什么花样?沈小莫舔舔嘴唇,有点紧张,这黑云给他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沈小莫走到四人身边,问:“你们又想干什么?” 听到沈小莫声音,姐妹四人齐齐回头,眼里含着惧怕。为首一人改换表情,踩着高跟鞋妖妖娆娆走到沈小莫跟前,手搭着沈小莫肩膀:“看您说的,有那位大人坐阵百盛,我们这些小妖哪敢做什么?” “真的?”沈小莫不信。 “真的,那位大人曾是我们异界生物最高、大的敌人,我们躲还来不及呢。” 听她这么说,沈小莫一脸狐疑,转头看向韦君智那边,他头顶那团黑云消失。黑云虽然消失,沈小莫不放心,龇牙咧嘴威胁:“总监是我的人,你们胆敢伤他一根汗毛,小心我让你们灰飞烟灭,跟那女鬼一个下场。” 沈小莫恶形恶像,四人吓得一个寒颤。那女鬼的存在她们知道,她的下场,她们也知道,她们可不想像她一般,连投胎都没机会。异界之中,若敢挑战那位大人大概得先和脖子上的四斤半告好别。 震慑收到成效,不管四人是不是糊弄他,他已经让四人知道对于四人的行为他不会坐视不理,沈小莫稍微放心一些。想着等会儿会分组行动,他得想办法争取和这四个女人分到一块儿去,监视她们 这演播厅后台地方不小,装潢考究,此时更是明星大腕云集。蓝铭轩二郎腿翘出绅士风度,挂着一脸春风暖暖的微笑和旁边一名身穿黑色露背装的火辣美女聊天。 这名美女沈小莫认识,影后顾清心,一出道便被封为玉女掌门人,演了不少青春偶像剧,获得一大票粉丝。随着年岁的增长,演技也磨练得越发纯熟,连续三次夺得金牛奖最佳女主角。如果说她和蓝铭轩各自撑起百盛半边天也不为过。 不过更让沈小莫惊讶的是蓝铭轩,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给人的感觉,和之前所见完全是两个人,丝毫不做作,完全不违和,这就是影帝的演技么? 除掉这两人,天宇娱乐的周纯和新印象的冯维两人围坐在两人对面,表情恭敬。饶是两人被称作“荧屏双珠”,在蓝铭轩和顾清心面前也丝毫不敢托大。 这四人聚一块儿,而唐云天则和一名女子站在角落。女子手放在唇边,嘴附在唐云天耳朵上,眼角带笑的说些什么。唐云天脸上的笑拿捏得刚刚好,不显得太过热切也不至于让人觉得疏离高傲,让人看了非常舒服。 除掉这几人,余下的都是些训练生和演过一两部电视,上过一两次节目的新人,在沈小莫眼里都是连很熟但名字想不起来的程度,沈小莫也懒得去记,收回视线只盯着假脸姐妹团,四人走到哪儿他的视线便跟到哪儿,一刻也不松懈。 正盯着,导播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名工作人员,其中几人扛着摄像机。 导播清清嗓子道:“各位,想必你们已经从各自的公司拿到今天的活动流程,接下来我们将按照流程录制节目,天气非常热,希望大家能够配合,争取早点录完。”导播话语一落,众人齐声鼓掌,沈小莫也赶紧跟着拍巴掌,虽然他有韦总监捧着,可这导播权利挺大的,到时候谁那儿多给点镜头,谁那儿少拍几秒都是他说了算,可是开罪不起的。 大腕都是嘉宾评委,参加比赛的都是些还没长成的小鱼小虾,导播在这圈子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自然不会和他们多说,交代清楚注意事项便示意大家开始工作。导播发下指令后,几位嘉宾评委却离开了演播厅。先前已经拿到流程表,见几人离开,沈小莫也不奇怪,他们来这只不过是给导播一个面子以及图个吉利,祝愿开工顺利。至于节目,并不是按照观众们看到的那般顺序录,而是打乱环节顺序录好后再剪辑而成。 环节一,分组。选手总共25人,分成5组行动,为了公平公正,起码得让观众看到“公平公正”,因此分组并不是一开始便分好,而是走上街头,让随机出现的路边行人帮忙分组。当然,这个环节允许选手各显神通,打动路人,让路人帮忙将自己和自己觉得靠谱的人分在一组。如此一来,在分组这一环节便是竞争激烈,暗潮汹涌。 沈小莫会买菜会做菜,因此他不急,和谁搭伴对他来说都没差,但别人却不一样。这些一人和训练生们平日的心思与时间都用在包装自己,训练基本功和寻找门路靠山上头,连吃饭恐怕都没时间,哪还有时间做饭?俗话说除读书外,其余皆是百日之功,那也得百日不是,临阵磨枪练上那么一两天顶多少用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力求能打动路人,满足自己的需求,把他们和会做饭的分到一组。无奈会做饭的寥寥,不会做饭的倒是一大把,因此现场便相当惨烈。 参加节目的选手们,无论男女,口才好的舌灿莲花,颜值高的靠脸蛋,瓜分触目所见之路人,一时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摄影师赶紧扛着摄像机跟拍,场面那叫一个纷纷乱,把那些没啥心理准备的路人给吓坏了,闹不明白这些俊男靓女们到底想干啥,一个个脸上狐疑不定。 “这位帅哥,你就帮帮忙,把我和他分在一组。”一名男性训练生拽住路边行人,拼命卖萌。哪知他拽住男生正踩在青春期的巅峰,体内激素分泌正旺盛,一脸痘痘,不少地方发炎红肿,像即将爆发的火山群。男生被这一声帅哥叫得火起,又被摄像机顶在脸上拍,那火山显得越发红火,红色蔓延整个面部。此时被真正的帅哥拉住手叫帅哥,自尊遭受沉重一击,男生甩手,愤然而去。 “喂!喂!喂!”帅哥出师不利,追着男生后头跑。 “帅哥,帮个忙嘛。”女艺人们颜值都不差,可惜数量太多。一朵玫瑰藏在绿叶里还能有绿叶衬红花的效果,这下玫瑰多了,那些大清早刚刚克服了晨间生理活动出门上班的男士们看得眼花缭乱,耳边莺声燕语不断,到底听谁的一时间反倒拿不定主意,有的面露色相,有的呆滞僵硬,有的犹豫不定。 沈小莫双手插在裤兜里,倚着街边栏杆,从头到脚弥漫着众人皆忙我独闲的味道。 “沈哥。” 这男声轻柔,沈小莫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沈小莫站直身体问:“倾城有事?” “我和你一组行不行?”叶倾城说得可怜巴巴。 沈小莫咬咬牙,心一横:“不行。” 叶倾城是个懂事人,叹一口气后离开。 叶倾城刚走,四姐妹过来,沈小莫一把拽住其中一个,笑嘻嘻:“我们五人组一组如何?” 沈小莫脸上笑嘻嘻,话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味道,四人相互看看,只得妥协点头。 此时一通忙乱,各人分组已经分得差不多,过往行人只是好奇的看着这边指指点点,沈小莫左看右看,长腿一迈,往人行道上一杵,拦住两名女孩子,指着摄像机不知说了些什么,两名女孩频频点头。 片刻后,沈小莫返回,笑嘻嘻比个v,道:“搞定!” 环节二,买菜,费时最少的组别胜出。 分好组后,从工作人员处领取菜单。沈小莫这一组分到的菜是“蒜蓉扇贝”、“凉拌萝卜丝”、“干锅鱿鱼”。一看这三道家常菜,沈小莫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这些都是很容易做的菜,油多味大,只要调料份量配得差不多,味道基本不会差。而周围那些领到苏州菜的选手们眉头都皱成个川字,越是清淡的菜越是考验烹饪水平。 按照节目要求,买菜这一环节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沈小莫带领假脸姐妹团直奔菜市场而去。 八月不是产萝卜的季节,菜市场的萝卜都是大棚里种的,要么带着点苦味,要么没有萝卜的清香,要么水份不多。沈小莫在菜市场转半天找到白皮圆萝卜,买了些,趁摄影师和跟随的工作人员不注意时掉了包,换成芥子纳须弥出产的新鲜萝卜。 搞定萝卜,再买好莴笋、洋葱、青椒、香菜这些配菜,再去调味品店买葱姜酸盐之类的调料。沈小莫全程顺利,只有买青花椒时很废了一番功夫,因为不论青红,调料店都只有干花椒卖,而干锅鱿鱼的精髓就在于新鲜的花椒,还不能是红的! 沈小莫带着假脸四姐妹,挨个摊子的问,最后在菜市场附近小巷子里一位老太太摊子上发现一小堆带梗子的青花椒,早晨才现从树上摘下来,沈小莫路过时眼睛都亮了。 买好菜,沈小莫带四人去水产市场,那儿的水产品,新鲜且价廉。干锅鱿鱼重在一个鱿鱼新鲜,沈小莫捡新鲜的买。沈小莫舍弃新鲜扇贝,买了冰冻贝肉。冰冻贝肉久炒不易老,价格便宜,做起来不费事。 挑选食材,讨价还价,摄影师将这些一一收录。一番采购下来,五人分配到的资金还结余不少。五人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分两组招了两辆火山轮,十块钱一辆,杀向终点演播厅。 25.美食节目(5) 加上摄影师等节目组工作人员在内,共三辆火三轮,突突突停在广电大楼门前。下午才开始录演播厅内的部分,但此时已经有很多观众在排队。沈小莫扛着大包小包从车上跳下。五人都是纯新人,在这大腕明星出没的广电大楼并不很打眼,但停在广电大楼大门前的火三轮很打眼,后边儿的摄像机更打眼。于是,或坐或站的观众们纷纷转头行注目礼。 沈小莫两手拎满满的菜,朝着观众们笑眯眯道:“大家乖乖等着,等会尝我做的菜哦!” “这人是谁啊?”众人面面相觑,见过自来熟的,没见过这般自来熟到不要脸的。 “沈莫啊,节目宣传海报和pv你没看么?” “看了啊,伦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蓝大人身上了嘛。” “那你更应该注意到他啊,据说是蓝铭轩的接班人。” “不会?就是那个证件照选手?一点也不像啊。” 什么证件照选手?沈小莫耳朵高高竖起。 “哦!那个人啊,听说是一小新人的专属替身?” “就是他就是他,现在这个圈子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新人竟然有专属替身,专属替身还能咸鱼翻身。” “咸鱼翻身又怎样?翻身了还不照样是咸鱼?” “起码人家能出道啊。” 这些话里有有感叹,有羡慕,沈小莫都不太感兴趣,他只好奇何谓证件照选手。沈小莫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地上,走过去,摆出一副很熟络的模样道:“嗨,美女们,能否告诉我什么叫证件照选手不?” 沈小莫这么一靠近,女孩子们有些紧张,个个摆出一副“糟糕,被他听到了”的表情。 “能告诉我么?”沈小莫和颜悦色重复一遍。 其中一个女孩划划手里罕见的智能手机,调出副海报递给沈小莫道:“喏,就是这个。”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沈小莫差点惊得跳起来!他和蓝铭轩印在一张海报上头,形成鲜明而强烈的对比!真的是非常鲜明强烈!人蓝大人器宇轩昂,他则只有一个头像,那头像是他参加百盛的面试时贴在报名表上的证件照,蓝底两寸!表情呆滞,傻蠢傻蠢的! 额滴个神!证件照简直是毁人不倦好么!总监到底在想什么?莫非现在开始流行审丑?虽然几年后有好几位长相处于平均线以下的男星爆红,但现在审丑的时代尚未来临好么!莫非是因为参加节目的帅哥美女太多,想加强对比让他被观众们记住么?这就是所谓的刷脸技巧之一? 这方法也用得太惊悚了?如此一来,脸倒是刷了,人也丢尽了。沈小莫扶额长叹。 “咦,其实这么一看这人还是蛮帅的嘛。” “是啊是啊,说不定还真能挑起蓝铭轩接班人这面大旗。” “光帅就能啦?还得要演技!演技!” 沈小莫已经无心再听女孩子们的对话,他的心里只有海报上那张大头贴。那是他在季宏开告诉他面试消息后赶时间去拍的,衣领子没翻好,胡子没刮干净,刘海纷乱,双眼无神…… 嘤嘤,这可真是黑历史了。沈小莫欲哭无泪,心说等会儿得找他问问。 被海报上自己的挫样打击,沈小莫提不起二两劲,手上挂着的塑料袋快拖到地上。知道他备受打击,假脸姐妹四人无一人敢上前搭话,生怕万一沈小莫把气撒她们身上,一张符箓贴你脑门儿上,会在瞬间灰飞烟灭的。谁让她们这些异类在法道中人眼里贱得还不如路边草芥呢?不只如此,四人默契地把呼吸声都收敛至最小,努力让沈小莫忽视她们的存在,那位寄身于鸟躯的大人的本领与手段,她们可没少听。 于是乎,沈小莫绵绵软软,四姐妹战战兢兢,挪向演播厅。 一进演播厅,迎头碰上韦总监那冷若冰霜的脸。那脸色,绿得跟春天的草原似得,把沈小莫兴师问罪的心吓得瞬间萎缩。 “怎么了?怎么了?”沈小莫揪住enid问。 “怎么了?被唐云天气的。”enid接过沈小莫手里的袋子,“你自己去问。” 唐云天?他干了什么?沈小莫左右看看,演播厅里无闲人,遂整理整理情绪,迈小碎步,甩着压根儿不存在的水袖,往韦君智旁边挪啊挪,小心翼翼唱道:“夫君因何事而困扰?”沈小莫动作夸张,声音尖细还发着颤儿。冰山依旧是冰山,倒是把enid给逗笑。 “去准备造型!”卖萌换来韦君智一声怒吼,沈小莫讪讪的走开,乖乖去换衣服补妆。 这回做造型的时间相当长,沈小莫屁股都坐疼了还没好,身边那些比他回得晚的艺人都已经打理完毕,他仍然坐在化妆台前,呃,装假发…… 终于,沈小莫听到一声好了,立马站起欢呼雀跃。在李真的帮助下,沈小莫换好enid递过来的衣服,往镜子前一站,自己都把自己给帅呆了,镜子里那人怎一个玉树临风可形容的? enid手指撑着下巴,赞道:“还不错。” “我穿成这样上台炒菜?”沈小莫有点蒙圈,资料上没写要让他穿古装啊,而且这宽袍大袖的怎么施展得开? enid轻描淡写道:“总监被唐云天刺激了一下,临时做的决定。借这次机会,为你第一部电视剧做宣传。” 咦?上节目有这么随便么?沈小莫心里暗忖,在他的认识中,一台节目流程该怎样走,各个环节该怎样设计都是事先商量好的,现在说改就改,当真是有实力的人比较任性么?转念又一想管它呢,叫我怎样我就怎样,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自己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可。这样想着,沈小莫捞起衣服下摆,往后台挪。 沈小莫正挪着被人抓住衣领,回头看,韦总监一手端一个盒饭,面上神色已经稍微和缓些,朝他道:“抓紧时间吃饭。” 接过盒饭,沈小莫看看四周,大家都走来走去的忙。 “你化妆的时候他们已经吃过。” “哦。”沈小莫掀开盒饭,饭盒内容物还挺不错。其实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面,当着韦君智的面,他不好意思狼吞虎咽,小口小口扒着饭。 “吃快点!”耳边一声吼,沈小莫筷子差点吓掉地上。吼完这声,韦总监淡淡道:“马上开始彩排,赶紧吃。” 沈小莫捏着筷子加快扒饭的速度,心里说求您画风不要转变得这么快啊……这一会儿冷漠,一会儿温柔,一会儿暴躁的,都跟奥斯卡影帝有得一拼了。 塞完饭,是彩排。灯光舞美、音乐led特效、机位转场,各个环节的衔接,一遍接一遍,之后,沈小莫呆在后台等,听说前边儿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后台各种忙各种乱。无事可做,沈小莫坐椅子上一劲儿晃腿。 “想去前台看看?”韦君智突然出现在沈小莫身后。沈小莫点头,他虽然跟着唐云天跑了不少片场,因为综艺节目不需要替身,所以他还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韦君智站起来道:“跟我来。” 五分钟后,沈小莫站在调控室,面前是大大小小的电视屏幕,各个角度呈现演播厅的情况。导播戴着耳机瞪着画面,不时发出一两句指令。 此时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一些观众,而入口大门还未打开。 “这些观众是内部人员,参杂在普通观众里,负责暖场,一些互动环节也会交给他们。”韦君智替沈小莫解释。 “这不是作弊么?” 韦君智看一眼沈小莫:“所有的综艺节目都是这么做的。” 大门打开,观众鱼贯而入,很快便黑压压坐满能容纳1200人的大厅。坐好后,漆黑的舞台上亮起灯。上面已经摆好五张大台桌,灶台、道具之类的东西一样不少。一些穿着马甲的电视台工作人员正把选手们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往标好序号的台桌上放。 “等会儿你去3号桌。” 诶?沈小莫讶然。 “3号桌正对观众席,最醒目。” “可是这样的话对其他选手太不公平。”沈小莫有些愧疚。 “这就是娱乐圈。”韦君智淡淡回应,“虽然给你安排了最好的位置,能不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还是得靠你自己努力。这个圈子里捧都捧不红的艺人很多,靠自己的努力坚持下去,慢慢积累人气最后大红大紫的也很多,关键是看你自己。” “可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公平。”沈小莫应后看着舞台上那几张桌子。他想起唐云天第一次参加节目,基本是个凑数的嘉宾,坐在最边上,从头到尾导播都没给过几个镜头,也没安排他说过几次话,唐云天就那样笑眯眯坐着,不愠不恼,静静等待机会。就连这么一次机会还是沈小莫去求季宏开才给安排的。唐云天就那般坐着,直到两位嘉宾一言不合,差不多吵起来,唐云天机智救场,镜头才开始多起来。 韦君智转过头盯着沈小莫看了几秒钟,走到导播身边附在导播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回到沈小莫身边:“台号改为抽签。” “嘿嘿。”沈小莫笑笑。 导播发出指令,聚光灯打在坐在舞台侧边的主持人身上,摄影机开拍,主持人扭转座椅对准观众:“各位观众晚上好……” 咦,这还是下午呢?沈小莫心里弥漫出一股诡异味道。 26.美食节目(6) “这档节目订在下个周六晚8点播出。”韦君智及时替沈小莫解疑。 “如果你有喜欢的选手,请拿起手里的手机发送短信至节目下方的号码或者登陆网站替支持的团队投上宝贵一票。如果您有期待的嘉宾,敬请发送问卷调查至……” 咦?这不是节目最后才说的话么?把你们录节目怎么不按顺序出牌的? “一个小时的节目需要拍三小时之久,观众们会不耐烦,嘉宾的体力耗费比较大,所以节目报名、宣传之类的话都是在节目刚开始时说,这个时候观众们精神最好,耐心还没被磨尽,配合效果最好。综艺节目都不是按照播出的顺序录制,而是后期剪辑拼接而成。” 沈小莫大为惊奇,原来综艺节目是按这样的顺序录的!沈小莫正惊奇,扭头见韦君智头顶漂浮着一股黑气,转头四顾,调控室内只有导播和几个工作人员,每个人头上都盘绕着一团黑气,无一例外。 这四姐妹当真不怕死么?沈小莫心里想着,抬脚准备走,他得去看着她们。 “我们的舞台上已经摆好五张料理台,等会我们的艺人们将分为五个团队在这料理台上烹调菜肴,再由嘉宾和现场观众当场打分。现在我们请四位观众上台替选手团队抽取台号。请看大屏幕!”沈小莫刚走到门口,主持人已经暖好场,宣布进入第一个环节。现场播放bgm,号码在大屏幕上飞速滚动后停下。 “你要去哪儿?” “我去后台与林晓晓她们几个碰头。”沈小莫实话实说。 “去。”韦君智挥挥手,沈小莫拔脚就跑。 奔回后台,假脸姐妹团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发呆。 “有权力的人就是任性,临场更改环节,这不是给我们添麻烦么?” “我倒是觉得添加这个环节显得更公平而且让观众也充分参与进来,节目可信度更高。” “那是你没负责调适大屏幕,张伟今天拉肚子,瞅这个空档蹲坑呢被导播叫过来,这会儿正憋着翔努力工作。” 一名工作人员和另一名工作人员在聊天,后台人很多,无路可走,沈小莫从他们中间穿过,左右点点头说:“抱歉抱歉。” “咦,刚刚过去的是谁?好帅啊!” “恩呢,穿着古装,好像侠客。” “我想到白玉堂!” 从切切私语的人群中挤过去,沈小莫站在姐妹团首领林晓晓跟前,压低嗓音道:“你们几个这么不怕死?还不快把那黑云给我收了。” “什么黑云?”林晓晓一脸茫然。 “还演?总监头上那团黑云不和你们杀掉前台小姑娘时一模一样?” “我们没杀她啊,她不是自杀么?”林晓晓脸上的茫然更甚。 沈小莫牢牢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更低沉:“用你的魂魄起誓,你没说假话?” “我哪敢说假话啊,我们四人就是刚得道的小小面妖,哪有那本领害人?最多从别人身上吸取一点精气和怨气增进功力罢了。再说您怀里那位,我们可得罪不起,一个弹指就能让我们四人灰飞烟灭了。”林晓晓被沈小莫眼里故意做出来的杀气吓得瑟瑟发抖,“我们四人路过百盛大楼,被里头的怨气吸引,所以随便在街边找了个四个女孩子附身,侵占她们的身体,吞并她们的意识。像我们四个这样的小妖,做到这一步已经需要耗尽全力,要不我们四人也不会幻化出一模一样的面孔,招人注意了。” “那韦总监……” “我们四人身体的主人原本是蓝铭轩的粉丝,知道百盛是总监说了算,所以我们四人晚上跟踪总监,只弄了点气氛出来吓唬他,让他答应带我们四人入行。” “那天在餐厅我看到的黑气……” “那股黑气徒有其形而无其质,只能吓唬人。” “如果这里还有其他异类,你们能不能认出来或者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如果道行比我们四人浅或者只比我们四人稍高一些是能感受到的,但如果是更高级的东西有心掩盖自己的存在,我们四人是完全无法感受到。” 沈小莫叹口气把林晓晓放开,看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很有可能说的都是真话。仔细一想,从头到尾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人是她们杀的,只因之前少见异类,所以当这四人出现后,他的思维便被她们束缚,觉得所有的事都是她们受人指使所为。 沈小莫再细想,觉得是这四人所为的可能也不大,他才不过行气一周便能看穿四人本来面目,总监在阴市上找人折腾了一周却没摸到眉目。如此一想,沈小莫觉得很有可能有更厉害的东西借四人做□□,隐藏在背后。 而且前台为四人所杀之事也是经由前台之口所说,说这话时她已为厉鬼且因那血阵而受益良多,如果那时候她已经投入对方阵营,或者已经被对方操纵,那么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可信度。如果她说了假话,那么她完美的误导了他。 为了获得更多信息,沈小莫又问:“那女鬼在百盛借着血阵吸取怨气,修炼功力,你们完全不知晓?” “她刚刚成鬼的时候气势弱,我们四姐妹确实是知道她的存在,也知道她利用血阵修炼,我们和她达成协议,相互之间不阻扰对方修炼,所以……” 林晓晓这么一说,沈小莫想通了,如果前台确实是被四人杀死,那么四妖一鬼根本不可能共处一幢大楼而相安无事。想通这点,沈小莫觉得自己真是智商捉急,笨得一比还在韦君智跟前装高人,还觉得自己装得不错。如果不是被八大人那“铁齿神算”的名头蒙蔽眼睛,不说见多异类的掮客陈,就是韦总监或者季宏开也应该能想到这一不合理之处。名声害死人啊! 既然不是四人,那会是谁?沈小莫转身,视线扫过后台每一个人,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如果总监出了什么事,他大概会一生难安。此时,沈小莫痛恨自己功力太浅。 他找不出来但是八大人可以,如果是铁齿神算出面的话,即使要求停止录制节目,以总监和季哥的影响力,应该能说服另外两家娱乐公司和电视台。沈小莫有了对策,转身往卫生间走,他得去换上铁齿神算的行头。 才走了两步,沈小莫被enid叫住。 enid揪住沈小莫衣服后领子往前台拖:“台号已经抽好,你们是4号台,该上场了。你们四个跟上。” 当真是天不助我!被enid拎着后领子拖着走,沈小莫悲叹。没有铁齿神算的行头掩护,他不敢以真面目介入事件。异类在人间活动之类的事,如果不是他亲身经历,他也不会相信,就算他现在说出来,如果对方见势不妙,隐忍不发,他最后反倒会被人当做神经病。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沈小莫的身份留意蛛丝马迹,说不定还能查出幕后黑手。先放长线钓大鱼,如果对方要大开杀戒,那时他也只能做到尽量多救人。 穿过连接后台与前台的走廊,沈小莫和林晓晓四人走上舞台,在4号台后头立好。和别人不同,沈小莫以一袭古装亮相,俊朗飘逸的感觉和假脸四姐妹一模一样的脸引得观众们纷纷惊叹,配上颇燃的bgm,现场气氛十分热烈。光亮相这一环节,沈小莫他们这一组便压过其他组别一头。 “现在上场的是第四组,五人均是来自百盛的训练生,队长是沈莫。看过宣传资料的观众知道,他在加入百盛之前是唐云天的专属替身。昨晚,唐云天主演的电影《有你的年华》上映,上座率高达95%……” 主持人提到唐云天,沈小莫不由得侧头,目光落在嘉宾席上,现在上面还是空无一人。许多观众冲着各自喜欢的明星而来,节目已经开始录制他们还尚未到场,主持人现在又把话题落在嘉宾们身上,观众们开始躁动,有个别观众喊着要退场退票,顿时一呼百应,现场一片混乱。 这下该怎么收场呢?沈小莫心想。 27.美食节目(7) “大家稍安勿躁,明星们日程紧,会稍微晚些到,为了补偿大家,节目结束后将安排现场签名活动,从在场观众中抽出五十名幸运观众,这五十名幸运观众将得到与偶像面对面的机会……”主持人赶紧抚慰躁动不安的众人。此话一出,现场果然安静了许多。 这些东西最后会被剪去?沈小莫心想。 “参加节目的训练生和艺人中,大多数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们在完成挑战的过程中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困难呢?请看影像。”主持人控制节奏,大屏幕上播放早晨拍好的影像。不得不说电视台工作效率挺高,剪出五组选手在路上和菜市场各自遇上的难题和闹出的笑话衔接好,在“资深”观众的带动下,现场气氛还真不错,笑声和感叹声不断。 影像播放完毕,沈小莫为了买新鲜的青花椒和白皮圆萝卜找遍菜场每一个摊子,细心和不到最后不放弃的精神在观众们心中树立了好形象。同时,买菜过程中,他对食材的了解也让他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拉近与观众之间的距离。整个环节中,沈小莫是五人的中心,形象又提升不少。长得帅,有领导魅力,还会做饭的明星,真个是爱死人。 看完影像是抽围裙,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围裙装在一只大箱子里,各人伸手进去摸,摸到哪条算哪条。结果便出现女性艺人摸出个男人穿的大围裙,穿在身上,拖到脚下,男性艺人摸到个粉色荷叶边的,背后还带个大蝴蝶结,围裙小了,紧绷绷捆着身体。 整个过程笑料迭出,主持人又适时插科打诨,观众们参与程度很高,现场笑声连连。这一过程中,蓝铭轩和唐云天一前一后抵达节目现场,现场气氛大涨。 这之后是切菜,经过高强度集训,大家技术上虽然不太好但架势挺足。沈小莫更是抢眼,身上衣服宽袍大袖的很是碍事,被他拿两条橡皮筋束起来,外面再套上件方格子围裙。夹在一堆穿着轻飘飘围裙的帅男里头,他不算最奇怪的那个,但他手上的工具却最惹眼。这一环节为了增加笑料,加大难度,节目组准备的刀具更是奇形怪状,沈小莫抽到的便是一把长剑,所以这会儿他正用长剑切着萝卜丝…… 饶是如此,沈小莫高妙的切菜技术仍然博得全场掌声。被这掌声一激励,沈小莫耍起剑术,将剑术揉入其中,一时间舞台上剑光闪烁。整个过程中,不只如此,他切出来的萝卜丝更是细如牙签。 这一手震惊全场!下边儿鸦雀无声,一片寂静,观众们连惊叹都忘记。所受冲击最大的莫过于唐云天,舞台上,剑光包围中的沈小莫身轻如燕,衣袂飘飘,剑眉星目,煞是吸引人,他心里那股对沈小莫的渴望蠢蠢欲动。如果要说更爱谁,毫无疑问是沈小莫,但他无法大方承认两人的恋情。他不舍得自己的事业,更不想以后面对公众的指指点点。压力的综合作用下,他选择和沈小莫上床,和华铃结婚。 “云天,沈莫加入百盛之前是你的替身,你有没有见他露过这一手?”主持人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与嘉宾互动。 被主持人一语惊醒,唐云天换上完美的微笑道:“我和小莫是多年好友,担任我的专属替身也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他担心风头胜过我,所以有所保留。”唐云天脸上笑着,心里把韦君智骂了千百遍。韦君智给他饰演男三的机会,条件便是在今天的节目中配合主持人捧着沈小莫。韦君智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蓝铭轩将要隐退,今后百盛重点捧沈小莫,如果他不肯配合,今后凡是百盛注资的电影电视剧,统统没有他的份。两人一通争吵后,唐云天选择妥协。 唐云天摆出微笑,心里却涌起一股危机感。舞台上的沈小莫被百盛精心训练和包装后,闪耀着熠熠光芒。他比谁都清楚,沈小莫是快璞玉,不,是颗未经加工的钻石,一旦成形,将会比他更加耀眼。毫无疑问,在包装明星上头,百盛做得更好,这从百盛只用了几年时间便和老牌娱乐公司img比肩就能看出。他和沈小莫,外形相似,至于气质,对于一名合格的、会演戏的明星来说,根据需要改变气质是及格线,而最了解沈小莫的莫过于他唐云天,沈小莫虽然心思单纯,但他不缺的就是不屈不挠的韧劲。 人一旦有了决心,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小莫,今后将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竞争!唐云天微笑着看主持人和蓝铭轩互动,架在桌上的双手不由得握紧。 切菜中途,其余几名嘉宾也陆续赶到,虽然中途切入节目,无论热场还是互动,竟然能和节目完美的衔接起来,仿佛他们从头到尾都坐在嘉宾席上一般。 这些人都是活教材,而且是质量最高的哪一类。没有任务的时候,沈小莫便观察几人的表情动作以及临场反应,将这些东西一一记在脑海里。 切好菜,所有食材和调料在料理台上一字排开,料理台上也摆上一口洗好的大锅,进入烹饪环节。 沈小莫先做“干锅鱿鱼”,鱿鱼焯水后,热油,入锅爆炒,加适量盐、酱油、糖和郫县豆瓣酱,丢进青花椒,收干水后加莴笋条、洋葱片,再倒上些许白酒。白酒一下锅,沈小莫臂力惊人,端着大锅一颠,火苗嘭一下串起来老高。虽然和起先切菜时的飘逸没得比,但这标准的大厨炒菜的架势,再次把观众和嘉宾都惊呆了! 倒进适量孜然粉辣椒面儿,再丢进去切成段的香菜,用炒勺划拉翻炒几下,起锅装盘,再洒上点点碧绿葱花儿,完事儿。全程假脸四姐妹都只能当背景,她们是妖,不食烟火气,只以人类的怨气为食,沈小莫也不期待四只妖怪会做菜。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和四溢的香气征服所有观众以及嘉宾。 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唐云天不解。在他的认识中,沈小莫虽然会做菜但算不上太好吃。 做好“干锅鱿鱼”,沈小莫准备继续做第二道菜“蒜蓉贝肉”。扇贝肉解好冻,大蒜早已剁成蓉,葱花也切得细细,只等下锅炒。这时候主持人宣布进入新的挑战环节。这个环节要求嘉宾上台抽签,与抽到的团队合作做出任意一道菜。 这是早已设计好的环节,担心抽到完全不会做饭帮倒忙的那类,所以沈小莫把最复杂的“干锅鱿鱼”放在最前边儿做。他本来留凉拌萝卜丝进这个环节的,没想到时间还是不够。 抽好签,沈小莫团队抽到的是蓝铭轩。看着边挽着西装袖子大踏步往台上走的蓝铭轩,沈小莫只想哭。这大影帝每天忙着拍戏连睡觉都嫌浪费时间的,还能做饭么? 果不出沈小莫意料,蓝大影帝一上台便把料理台搞得一团糟,油瓶子倒了,盐也洒了……难怪这也能设计成挑战环节,这些人真不是来砸场子的么?沈小莫欲哭无泪,扶额哀叹的空挡看了一下其他团队,也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唐云天被分到叶倾城一组,叶倾城正笨手笨脚的指导他炒醋溜土豆丝,那瓶口一倾,沈小莫隔着个大舞台都闻到浓烈的醋味;顾清心也不咋地,炒个呛包菜被辣椒味儿一冲,打个喷嚏差点把锅给掀翻;荧屏双珠更夸张,周纯做鲫鱼汤,那鱼从桶里捞出来后挣脱了,在地上蹦蹦跳跳,倍儿有精神,周纯尖叫着蹬着高跟鞋一路追;冯维正做红烧鱼,好家伙,那火苗蹿起来多高,被吓得连连后退,捂着脸和周纯搞尖叫二重唱。 看惯明星光鲜的一面,此时见到这有趣场景,观众们笑声连连,场子里气氛活跃。 一通忙乱后,菜终于出锅! 看看盘子里那卖相还可以的“蒜蓉贝肉”,再一对比其他四组端出来的惨不忍睹的菜肴,沈小莫咧嘴笑。他多有先见之明,这蒜蓉贝肉用的是蒸鱼豉油而不是酱油,不粘锅,水分多,只要稍微注意点也不至于炒焦,加上蒜蓉味道重,盐巴多点少点影响不大。 蒜蓉贝肉装好盘,沈小莫拿盐搓了萝卜丝,放上糖、鸡精、少许醋、酱油,再加入早已熬得的辣椒油。那青绿的萝卜梗子他也没丢,切成细细的丝儿拌进去,给这萝卜丝增添了几分清脆与色彩。 沈小莫忙活的时候,蓝大影帝站在旁边找机会抖包袱,夸自己也夸沈小莫,语言风趣幽默,愣是让全场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轻松风趣的氛围中,三道菜全部做好。沈小莫看着面前三个大盘子再看看旁边尚在忙活的四组对手,心里爆有成就感。 幸好他在唐云天成名后苦练做菜技术,要不以他那只会做个蛋炒饭,炒个青菜的水平,今天输定了。 接下来的环节是嘉宾品尝点评打分后再让观众品尝打分。嘉宾那儿的分数出来后,不用说,无论从耗时还是味道,还是观赏性上头都是沈小莫他们组排第一。看到那拉下第二名一大截儿的分数,沈小莫和四姐妹一起屁颠颠端着分装在一次性盘子里的菜往观众席送。 把菜递给坐在角落里的观众手上,沈小莫转身沿着走廊走了一步,一滴温暖的东西滴在脸上。沈小莫伸手摸下来,就着不甚明亮的灯光一看,散发着暗暗的红,再放到鼻子下一闻,一股血腥味。 28.□□逐显(1) 沈小莫手指捻捻摸下来的血,抬头看向演播厅顶棚。黑暗中,一对红色眼睛若隐若现。沈小莫闭上眼睛,集中精力,竟然听见顶棚上有嘎吱嘎吱嚼东西的声音。背转身,沈小莫掏出八大人想让它上去看看,可惜八大人宿醉未醒,耷拉着鸟头,呼噜打得山响。 沈小莫赶紧把八大人收进空间。幸好此时正分发大牌们亲手做的菜,观众们吵吵闹闹,尖叫不断,把八大人的鼾声盖住。 八大人派不上用场,沈小莫不敢妄动。一来八大人的法宝被他用得差不多,光凭力气和身手,他可能打不过这吃人的东西;二来,他现在还是沈小莫而非铁齿神算,不能在韦君智面前暴露身手,耍着玩玩是可以的,拿真本事出来是不行的。 虽然这么想,但头顶上那东西嘎吱嘎吱的嚼着吃的,而且这吃的还很有可能是人类,实在让人担心呐。沈小莫左右为难。 “请大家在品尝过各个团队的菜后,按动你手里的计分器,替你支持的团队打分!”主持人在场上交代环节。趁此机会,台子上选手们走进后台,东歪西倒的找地方休息,有半坐半躺的,有横七竖八的,特别是穿着恨天高的女艺人们简直快累瘫了。方才做菜这一环节,实在是毁人无数,三位女明星脸上的妆浮了,发型也毛了,借着这工夫,嘉宾们也进后台补妆。 打完分,观众们开始四处走动和吃东西。现场乱七八糟,大有电影散场后的混乱,哪有电视上看到的美好?女明星从头到尾都是光鲜亮丽,男明星风度翩翩,这不知道是多少次补妆整理的效果。 别人休息他沈小莫不敢,手里握着切菜的剑,笔直的立在隔开前台后台的幕布后头,闭着眼睛聚精会神的感受顶棚上那东西的动静。还好那东西一直在嚼吃的,并未移动。 “小莫。”唐云天出现在沈小莫背后。 “嗯。”沈小莫睁开眼睛,不动。那玩意儿已经嚼完嘴里的东西,在顶棚上移动。沈小莫尝试着运气,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形成场,震慑震慑这不知来历的玩意儿。 沈小莫学着八大人教他调整芥子纳须弥时那般,调动丹田之气,使之循环体内,待这气息聚集到一定程度时,猛然放开,理论上这聚集的气息失去束缚会冲出体外,从而形成威压,但实际上行不行,他心里没谱。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死马当做活马医,如果实验失败,大不了那玩意儿奔出来觅食儿的时候,他拔剑迎上去。 沈小莫一边行气一边感受体内气场的变化,同时还得监控那东西的动静,这对还算新手又没有老师指点的他来说,意料之外的辛苦。 终于,体内气息凝结成形。 唐云天扶着沈小莫肩膀:“百盛注资的电视剧已经过审,很快开拍,到时候……” “啧!”沈小莫不耐烦的咂嘴。他体内那颗球都已经凝结成形,这被唐云天一拍,散了。一股气流冲出体外,发出啵儿的一声。当然,这声啵儿被演播厅里的吵吵闹闹给掩盖住,要不别人会以为他放了个颇有个性的屁。 “怎么了?”唐云天问。 沈小莫摇摇头:“没什么?”不理会唐云天,沈小莫继续运气。一回生二回熟,前边儿探出路子,这回没费多少力气,那颗球很轻松便凝结成形。这球倒是团好了,该怎么放出去呢?沈小莫心头苦恼。 莫非像放气球里的气那样,把肚子灌饱了,张开嘴,那气就会从嘴里喷出去?然后喷哪儿打哪儿?同时该配合着按一下肚子,加快气流前进的速度,增加杀伤力?沈小莫想着各种奇葩方案。 正苦恼着,唐云天拉拉沈小莫胳膊:“我今天翻了原作,我们的对手戏挺多的。” 被唐云天这么一拉,那颗球又散了…… “啧!”沈小莫咂咂嘴,继续努力。这回比第二回还快,那球的体积也比之前的都大,沈小莫心里暗喜。 “今后我们就是合作……”唐云天继续在旁边逼逼叨,沈小莫不理会,经历三次失败,他已经能在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保持球体形状不崩散。保持球形,沈小莫继续思考将这颗球弹出去的方案。 “沈小莫!”身后,是韦总监的怒吼。 韦总监这一声怒吼,好了,沈小莫虎躯一震,丹田一抖。这回不是啵儿的一声了,而是砰的一声响,那颗球散开,一圈强劲的气流以沈小莫为中心,朝外飞速扩散,沈小莫在五感全开的状态下,感觉那杀伤力跟爆炸冲击波似的。气流像一圈粗壮的涟漪,迅速覆盖整个演播厅,侵入顶棚。涟漪侵入顶棚的瞬间,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一爪子破开顶棚,蹿出来。它出来的地方正好是只射灯,那射灯被它撞松脱,只靠着几根电线挂在顶棚上,摇摇欲坠,几乎马上就要从天花板上砸下来。 糟糕!作战失败!沈小莫心里一声哀嚎,身体反应比大脑快,还没回过神来,人已经捏着剑飞出去。 对,确实是飞出去!方才他心里懊恼,脚在地上跺了那么一下,一股巨大的推力便推着他炮弹一般射向顶棚。眼前,那怪物越来越近。顶棚上灯光灰暗,沈小莫只能看到它寒光闪烁的爪子抓过来。他本能的举剑一挥,那剑恰好切开射灯后挡住怪物的爪子。 沈小莫手里的剑发出锵的一声响,身后射灯落在地上,砰砰两声,过后便是观众的惊叫。这回沈小莫除了看清那只爪子以外还看清一张带着血沫子的嘴,嘴里獠牙林立。沈小莫赶紧回手,剑身回转,一抹光华掠过黑乎乎的身体,将其切成两半,耳边响起凄厉的惨叫,随后从那两半身体里喷出黑色烟雾,消散于无形。 沈小莫从顶棚落下,飘飘然降落在地面。被劈成两半的射灯一前一后落在他脚下的走廊上。环视四周,现场观众除了受到惊吓以外,没人身上有外伤,沈小莫放了心。 沈小莫嘿嘿笑着,朝呆若木鸡的观众说:“呃,那个,这威亚吊的角度太巧了哈,误打误撞的让我当了一回子英雄,就是钢丝勒得我胳肢窝好疼。”沈小莫边说边假装在身上背后一阵摸索,做出解开东西的姿势。 解开不存在的钢丝后,沈小莫做出一副既能显示“老子的胳肢窝太他妈疼了”又能体现身为艺人的淡定与装逼的恰到好处的表情,摸着胳肢窝朝舞台上走。 已经被惊呆的主持人赶紧道:“啊,射灯脱落是电视台的责任,请各位观众检查是否受伤,如果有受伤的请及时站出,我们将……。” 射灯脱落,剩下的环节也不敢再录,安抚好观众,主持人请示导播后通知观众节目余下环节改天再录,嘉宾签名获得也顺延,届时嘉宾们会和观众有更多的互动时间,当然,本期的入场券下次依旧有效。有了这层吸引力,观众们心满意足地退出演播厅。 “沈小莫!”韦君智大步逼近正在后台换衣服的沈小莫,“你是谁?” “总监,我还能是谁,沈小莫呗。”沈小莫装憨卖傻,嘿嘿笑。 韦君智只用细长的眼睛盯着正脱衣服的沈小莫,不说话。 被韦君智看得发毛,沈小莫拎着刚脱下来的戏服,光着胸板子,往前凑凑,道:“您这么看我,莫非是想……” “放屁!”从沈小莫脸上表情猜出他话里的意思,韦君智齿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挂着冷得快结出冰碴子的表情,走到导播身边:“给道具师说说,让他对外宣称沈小莫腾空而起确实是吊了威亚。” 导播神色严峻地点头。 导播那儿交代好,韦君智走到沈小莫身边,道:“今晚在公司等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哦。”沈小莫傻愣愣点头。 “云天,为什么没有阻止小莫?”演播厅角落,唐云天站在幕布后头,听幕布那边的人说话。 “我试着阻止了三次,都没有成功。”唐云天声音懊恼。 将身体完全隐藏在幕布后头的男人道:“如果能将演播厅里的观众杀掉一半,那妖兽便能结出兽丹,可惜啊。没有了这妖兽,我还得重新布置。” “既然不想让他杀掉妖兽,为什么又要给他准备一把斩妖剑?”唐云天的语气淡淡的。 幕布后头悄无声息。 唐云天盯着空无一人的演播厅观众席道:“照你们的说法,异物们修行的资源减少,但这世上负面情绪不少,无论是兽丹妖丹还是鬼丹,只要那条裂隙还在,这些东西想要多少便能制造出多少。” “加上上次那颗即将成型的鬼丹,我们已经连续失败两次,不容许再失败第三次。让师父重塑人身的异类内丹,如果不能在夺舍吉日来临之前收集足够,小莫就只能死,当然,我想你不会在意他的死活。但是,你记住,我在意。”男人说完这话后转身离开。 听着远去的细小脚步声,唐云天叹口气。**、嫉妒、压力、绝望……用于喂养异界之物的各种负面情绪,这个圈子还缺吗? 唐云天抬脚往后台走去。沈小莫离开前,在圈子里打出一片天地是他的愿望,沈小莫离开后却变成如果愿望不能实现便需付出生命的压力。他若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只能不择手段! 去你妈的愿望!唐云天捏紧拳头,指节泛白。 29.内.幕逐显(2) “今天表现很不错。” “那是,我得给您长脸,得给自己个儿争气啊。”被韦君智夸奖,沈小莫洋洋得意,跷起二郎腿。 韦君智瞥一眼沈小莫那抖啊抖的腿,一声厉吼:“把腿给我放下来!坐好!”这声厉吼挺有效,沈小莫乖乖放下腿,两腿并拢,坐得端端正正,古时候未出嫁的大闺女儿一般。 “腿夹这么紧,你尿急?” “不是您让我坐好么?” “……”韦君智叹一口气,做出让步,“你想怎么坐就怎么坐,只要不跷二郎腿,不抖腿,不要把我的车弄脏了就行。” “yes!sir!”沈小莫得令,迅速垮下肩膀吊儿郎当的坐着,今天在观众面前他一直把背挺得笔直,好累的嗦。 姑且让他放松放松。韦君智如是想着,把车拐向一条幽静的路。路两旁绿荫掩映,在夜幕的笼罩下看起来森森的。 沈小莫趴在车窗玻璃上,望着外边儿:“这地方挺适合闹鬼的。” “……”韦君智脸上多云转阴。 见总监的脸沉下来,沈小莫赶紧解释:“啊,我的意思是说这地方的环境和那种气氛很搭。” “闭嘴。”韦总监嗓音越发低沉。 “不,我是在夸这个地方好,唔……那啥,哪个词来着?总之就是阴森凄凉,啊不,鬼气森森,不对,到底用哪个词来着?就在嘴边愣是说不出来。”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饶是韦君智淡定如斯,也想丢了方向盘想掐死他。这幢别墅是他精挑细选才买下的,为的就是远离市区,环境清幽,同时各种基础设施良好。 “您怎么知道?我的语文还真是体育老师教的!”沈小莫从座椅上蹦起来,“我高中那会儿太孬,孬您知道什么意思?就是太坏。语文老师看我不顺眼,当然,我也看他不顺眼。我们干了一架,我一拳把他打翻在地,那鼻血淌得,哈哈哈,瀑布似得,那眼肿得,哈哈哈,鸡蛋似得。后来他不准我再上他的课。谁让咱身体素质好呢,我们教练就指着我考上本科给他挣奖学金呢,天天训练完给我开小灶补语文。您别说,那会儿……” 沈小莫滔滔不绝回忆陈年往事,韦君智把车拐进黑色雕花大铁门。 车停进车库,跟着韦君智走进建筑内部,进门迎上小小一个孩子。孩子赤着脚站在长绒地毯上,仰着头问:“你是我的新妈妈?” “啥?”沈小莫傻眼了。 “爸爸说这幢房子只有新妈妈可以进。”孩子歪着头,打量沈小莫平坦的胸部,“可你是男人。” “对对对,我是男人,当不了你妈妈。”沈小莫眼睛笑眯缝。唐云天说总监有个五岁的儿子,大概就是他了。既然是总监的孩子就得搞好关系,第一印象要紧,我得慈祥和蔼,让他感受我春风化雨般的温暖。沈小莫盘算着,伸手打算抚摸孩子的头。 “哦,明白了,我爸现在好吃这口。”孩子一句话,震得沈小莫的手**,停在空中。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么?! “这是我儿子。”韦君智抱起站在地上的小男孩,“唐云天没骗你。” 沈小莫搔搔头:“那啥,我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我在意。既然我们是这种关系,必须开诚布公。”韦君智把孩子放在客厅沙发上,招呼保姆好好照管,转身对沈小莫说:“你跟我来。” 走进看起来很像卧室的大房间,沈小莫的心通通跳。这是总监的私人领地吖! “这是我妻子。”韦君智递给沈小莫一个相框。沈小莫接过来一看,里面一名美女。沈小莫对女人没太大感觉,不管哪种款式的女人,他一律划归“美女”范畴。 “她的理想是当一名演员,也出演过几部片子,都是配角。对于她的这个决定,我一直反对,因为她没有演戏天赋。”韦君智放好相框,“生下宬承后,她告诉我她要带宬承回娘家休养,其实是瞒着我回到国内发展,最后事业不顺,割腕自杀。接到她的死讯,我才知道她回国的原因……” 韦君智声音平静,沈小莫站着静静听。自己脑补一出为了死去的妻子进入弱小的百盛,将公司发展壮大,只为给梦想当明星的年轻人创造机会的感人戏码,眼泪哗哗往下流。 “你哭什么?”被沈小莫备受感动的脸肉麻得不行,韦君智放下相框,奇怪的看着沈小莫。 沈小莫捏掉眼角的眼泪:“您的意思我懂,您是想告诉我并不是所有进入圈子的人最后都能成星成腕儿,即使失败也要坚强的活着,不要去死。” “我什么时候讲了这些?”韦君智十分佩服沈小莫脑补的功力,他刚才说那些多的意思是妻子已经走了四年多,让沈小莫不要在意唐云天说的话。原来他后边儿的话沈小莫压根儿没听,自顾自陷入脑补环节。这人得直截了当表明自己的意思才能懂么?韦君智决定单刀直入。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已经发生那种事,我就得负责。那时候的记忆我稍微有一些,是我先摸你。”韦君智顿了顿,“虽然最后结果出乎我意料之外,但我……” “我懂了,您的意思是我今后可以和您在一块儿?”沈小莫大喜。虽然他又做了受,虽然韦君智也醉得稀里糊涂,但那时的爱抚给他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感觉,那是双方都用心投入才能获得的东西。 韦君智道:“你现在好歹也算已经出道,再住在那个地方很不方便。你的情况季宏开已经告诉我,我这儿房间多,你可以搬过来住。” 咦?可以吗?沈小莫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身处突然而至的爱情龙卷风中,沈小莫不只心跳得好厉害,脑袋也晕晕乎乎。 “你那边也没什么东西,搬家很容易。”韦君智起身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酒,递给沈小莫一杯。 身处第一次与人同居的巨大惊喜中,沈小莫愣愣接过杯子,仰头一口闷。嘴巴里残留的味道里带着酒味,这味道掩盖在浓烈的奶油香味中,沈小莫心想糟糕!这是酒……视线越来越模糊,沈小莫打个酒嗝,砰然倒地。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叉着他的胳肢窝把他拖到床上躺下。白天累了一天,脸触及柔软的床铺,加上越来越浓烈的酒意,沈小莫沉沉睡去。 “别舔我。”伸手挥开在他脸上舔来舔去的舌头。这条舌头搞得他脸上暖暖的,湿湿的。 “总监,您真是……”沈小莫翻个身睁开眼睛,咕咚一声把后半截话吞进肚子。床边站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借着窗外射入的昏暗光线,沈小莫只能看到它那对金色的眼瞳,还是竖着的! 这特么的是什么玩意儿!沈小莫脑袋里警铃大作,一跃而起,同时拍开床头灯。灯亮起后,沈小莫骇一大跳,一只身上长满棘刺的黑色动物站在床边,头快顶上天花板,足有两米高,嘴里涎水滴在地上,原来刚才他脸上的东西不是舌头,而是大量涎水!沈小莫一顿恶心,一手拽住袖子一顿猛擦,一手联通空间,掏出里面仅剩的一捆红绳。 “嘻嘻,芥子纳须弥,终于被我找到了!”这东西看着很大,声音却是尖细难听,刺得人耳朵很不舒服。 沈小莫担心韦君智,四周看看,他还在韦君智卧房里,韦总监侧身躺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发出轻微的鼾声。韦君智完好无事,他放了心,两手把红绳展开,挡在床前。沈小莫心说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为了韦总监的安危,只有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上了! “桀桀,缚妖索?这东西厉害倒是厉害,就看你用得了用不了!”怪声一落,一条血红舌头卷过来。沈小莫手里红绳一抖,手臂绕三圈,红绳捆住飞卷而来的舌头,两手用力一拽,那红绳勒进舌头足有三公分。不仅如此,红绳下的舌头迅速发黑,冒出难闻的烟雾。 “嗷嗷嗷!”那东西嘴里的涎水滴得更厉害,嘴里哀叫不绝。 有门儿!沈小莫大喜,脚下辗转腾挪,躲避着怪物的攻击,手舞得更快,那绳子带着残影,一匝一匝将那东西捆成颗新手包就的粽子。长满黑色棘刺的身体上,红绳结得乱七八糟,大量黑色烟雾从这异界生物体内冒出后消散无形。 沈小莫满意的抽手,却发现自己甩不掉那绳子。嗷!混乱中,他把自己个儿的睡袍下摆也捆进去了! 怪物吃痛,拔脚狂奔,于是乎沈小莫就这么挂在怪物身上,被带出卧室。 这异界生物顺着走廊狂奔,一路将挂在墙上的画撞下来,乒乒乓乓砸在沈小莫身上。沈小莫拼命护住头脸,他现在是明星吶!脸是吃饭的工具呐,是生命线也! 怪物奔至走廊末端,撞坏窗户,拖着黑烟跳下楼,奔进别墅外边郁郁苍苍的树林中。 30.内.幕渐显(3) 韦君智紧随其后奔出卧房,站在破损的走廊玻璃处看着楼下迅速往两边歪倒的树。树行子中间,是上下颠簸的沈小莫。 其实他不止一次怀疑沈小莫和铁齿神算可能是同一人。本业是人体雕塑的他对人类形体的掌握十分到位,在阴市第一次见到神算之时,便觉察到两者体型几乎完全一致。此外,相似的不只体型,还有嗓音。但这只是推论,体型相似的人很多,嗓音可以刻意改变,没有确实的证据,他并未轻易下结论,而是保持着怀疑的心态。但之后发生的各种事,有的为他的推论提供了依据,有的却推翻他的推论,让他越来越不明白沈小莫究竟是高手藏而不露还是真的脱线到愚蠢。 原本打算今晚好好谈谈,没想到才一杯creme de cacao他就倒了……一晚上又闹又吐的折腾,差点让他耗尽耐心把他给扔出去。这点酒量怎么可能是铁齿神算?那玉露酒的劲头他可是深有体会,喝醉后都把男人当女人上了,才一晚上功夫便弯了。 韦君智盯着影影绰绰的树林,他看不到沈小莫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也听不到那东西的咆哮,但从树歪倒速度和间距以及红绳捆出的形状,他能推测出沈小莫把自己挂在了多么庞大的东西身上…… 打起来勇猛,蠢起来要命,这么笨的人怎么可能是被誉为“相术天下第一”的铁齿神算? 皱着眉毛,韦君智顺着一片狼藉的走廊返回卧室打电话。他得找人帮忙把沈小莫救下来。当然他能找的人只有季宏开。 得到季宏开马上找人帮忙的允诺后,韦君智确认安保系统已经启动,宬承的安危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后往树林走去。虽然以他这样的圈外人,基本没法帮忙,但他不能让沈小莫一个人面对危险。 而且,这东西出现在他的住处,多半是冲他而来,他这个危险源也不能留在别墅。 挂在庞然大物上一甩一甩,沈小莫伸手够他起先打的那个蝴蝶结活扣。原本那结就在手边,一拉就能解开,这会儿颠簸着跑出去一里地,细细的缚妖索没法抵御地球引力,他飞快地坠下去,离绳结越来越远…… 看一眼被捆住的睡袍下摆,沈小莫茅塞顿开。当真是蠢死了的,身上的睡袍虽然式样奇怪有扣子,但想脱下来还不轻而易举?摆脱思维定式后,沈小莫一手扣住红绳,一手飞快解扣子。 这睡袍大概源于韦君智习性特殊,外表上看起来和常规睡袍无异,但领□□叉的地方却有一排扣子。这扣子缝在非常规之处,沈小莫手别着,解起来别别扭扭。单手解了两个,沈小莫躁了,拽住睡袍用力一扯,将缝得十分牢实的扣子一把扯下。扯掉扣子和腰带,沈小莫从吃痛飞奔的庞然大物身上滚下来,赤条条立在地上。 沈小莫低头看,唔,还好,关键处有平角裤一条,能遮羞。 那红绳原本对这怪物造成不小伤害,在沈小莫脱手后仿佛失去功用。沈小莫落地的一瞬间,闷头狂奔的怪物一个甩头,张开獠牙密布的大嘴朝沈小莫啃来。 卧槽!这一甩头够迅捷!沈小莫腰往后一仰,一个后空翻躲开攻击。 一击啃空满嘴泥,怪物嘴里的涎水混着泥土滴滴答答往下淌,怒了。怒吼一声,怪物的攻势更加猛烈。沈小莫踩着林间松软的泥土蹦跳着躲避攻击,身手敏捷得像只猴子。 敏捷起来的沈小莫心里暗叫不妙,树枝抽在他□□的身体上,实在太疼,而且赤脚跑路脚底板也硌得难受。沈小莫找个破绽,退得远远的,从空间里摸出铁齿神算的衣服套上。 手忙脚乱套好衣服,沈小莫单脚跳着穿鞋子,眼睛盯着面前的怪东西,心想我得把那红绳拿下来。 失去法力加持的红绳不过是根材质特殊一点的细绳,未等沈小莫想出办法,那红绳被树枝一勾,断了……察觉身上的绳子松掉,怪物在树上蹭三两下,一身红绳便断成好几截,松垮垮拖在地上。 绳子也断了,这下怎么办?沈小莫一个头两个大。失去法器的惊慌未持续多久,沈小莫想起自己还有件十分牛逼的法器,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把手往空间一掏,拎出呼呼大睡的八大人拿在手上。 “小样,让你尝尝厉害!”沈小莫豪气干云霄,摆好架势,一大人抡过去,气势凶猛。 预想中怪东西被八大人一砸便分崩离析的场景并未出现,八大人磅的一声砸怪物身上,反作用力震得沈小莫手肘又麻又疼。那怪物一爪子挥过来,沈小莫拼尽全力往后一跃方才躲开这一爪攻击。 好险好险!沈小莫一额头冷汗,心说八大人这回怎么失效了呢? 好在这一砸八大人也醒了,睁开眼睛看清形势,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把老夫当武器使当惯了?之前缺牙咬虱子碰上个灵体,你把老夫砸过去没事儿,这玩意儿是个实体,你拿老夫抡过去,肉砸肉,比谁更皮实?” 身后跟着摧枯拉朽撞倒大树追过来的怪物,沈小莫猴子一般在林子里跳着逃跑,笑嘻嘻:“嘿嘿,八大人,您老人家这不挺皮实的么?” 八大人怒吼:“废话!接下来照老夫说的做。咬破右手中指!” 沈小莫脚下不停步,把八大人放在肩膀上,咬咬牙,心一狠,举起右手中指咬破。 “下面教你指法,只讲一遍,你照做,速度要快。” 沈小莫举着鲜血流淌的中指,猛点头。常常看电视剧里那些道士们咬中指,面色不改,轮到自己咬的时候才知道十指连心这话不假,他都快疼哭了都。 “右手无名指从中指指背过,食指勾住无名指,指尖向下,大拇指小拇指指尖皆收入掌心,中指朝上。” “念!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辟!” 沈小莫照念。 “指!” “指!” “蠢货!老夫让你念完咒语指那魔兽。” “哦。”沈小莫恍然顿悟。 “重念一遍。” 沈小莫照做,念完咒语一指那淌着口水在他屁股后头猛追的魔兽,一道璀璨金光从指尖射出,朝那魔兽额间疾射而去。这回看你死不死。沈小莫心情大好,坐等那魔兽灰飞烟灭。 金光在魔兽额前炸开,腾起许多烟雾,将天上洒落的圆月辉光遮得严严实实。 烟雾散去,魔兽完好无事,一名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凌空而立,手执一柄宽大的长剑挡在那魔兽额前。男人脸上戴着面具,身形挺拔伟岸,身上风衣被夜风吹动,猎猎的响,手里长剑雷光闪烁,发出嘶嘶电流声。 “大人,这头魔兽听闻芥子纳须弥面世一事,冲出牢笼前来抢夺,虽是罪无可恕,能否请您放它一马?”男人浑厚的声音冰冷,毫无感情。 沈小莫正要回应,却听八大人道:“魔兽不容于此界,老夫为何要放过它?”八大人的声音仍然是八哥学舌时那般尖细难听,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忤逆的威严。 男人道:“大人,我们老板培育各种内丹,是为了日后全数献给大人您。这畜生兽丹几乎成形,现在杀它则是暴殄天物,我先带它离去。” “肉身重塑之事老夫自会谋划,不劳他人插手。”说这话时,八大人扣住沈小莫肩膀的爪子收收紧,沈小莫立刻明白八大人的意思,抬手结出方才八大人教授的指印。 “看你脸上的面具也是与老夫有关联之人,算起来老夫肉身毁灭已有三百余年,这面具本不该重现世间。不只这畜生不能走,连你也得一并留下!”八大人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出,已然振翅高飞,肥胖的身体迅疾如流星,在林间飞出诡异的轨迹,所过之处,升起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与此同时,沈小莫急念咒语。 咒语刚念完,八大人已经回到沈小莫身后,光幕合拢,形成结界。沈小莫中指倾下,金光射出。 男人身形一动,右手舞动手里长剑将金光挡下,左手一挥,射出几道紫色光影,嗤嗤几声后,八大人结出的结界轰然破裂,散成点点光华后消失。 “留下他!”八大人一声吼,振翅冲向男人。与此同时,沈小莫又一道金光射出。 两方夹击,均被男人避过。未等八大人调整身形方向,男人手指快速掐出个奇怪而复杂的印结后,身影几次闪动,再看时已是连同那头庞大魔兽一并失去踪影。 “八大人!”沈小莫担心八大人安危,冲上去。 “小子,老夫没事。”八大人爪子上抓着方才被沈小莫一道金光打下来的面具飞到沈小莫跟前,把面具丢在沈小莫脚下后停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叹息道:“这下事情有些难办了。” “为啥?”沈小莫弯腰捡起面具拿在手里翻看。面具很精致,入手温润,底色纯白,上头用红颜料三两笔勾勒出个狐狸脸孔,线条简洁,有种难以言喻的美。 被沈小莫一问,八大人重新扇动翅膀飞到林间捡起一物丢在沈小莫手里,替沈小莫讲解道:“绘制符箓所用的符纸,世人常见的是黄色因此认为符箓只有黄色,其实不然。符纸等次从高到底分别为金、银、紫、蓝、黄。符纸等级越高,制作越难。蓝色已是少见,到了这紫色符箓,除老夫以外已经只两人会做。一是挚友,一是徒弟。” 听八大人这么一说,沈小莫心头一惊,正当细问,却听身后传来踩断树枝的声音。沈小莫极速回转身体,转身的同时,手上指印已经结成。 “小莫?”大口喘着气站在狼藉的树林中的是韦君智。 31.内.幕渐显(4) “总、总监,那啥、我、我、嘿嘿。”搔着因为打斗而乱成鸟窝的头发,沈小莫支支吾吾结结巴巴。他该说什么呢?该怎么说呢?黑道袍有,白裤子有,厚底皂靴也有,连铁齿神算的标配——肥八哥也有,唯独缺了最重要的面具…… “您、你是神算先……”韦君智踌躇一秒,最终还是把“生”字吞回肚子,他实在无法把传说中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驱魔除妖,斩杀道法中人,无所不胜,前知五百年,后推五百年,无所不知的“铁齿神算”跟眼前这个搔着一头乱发嘿嘿傻笑的蠢货划上等号。 如果他们真的是同一人,那沈小莫当真是个极有前途的演员;如果两人真是同一人,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除掉面具的沈小莫!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戴上面具的神算大人! 他在听季宏开和掮客陈谈起时,隐隐约约知道神算大人生前并非正宗麻衣世家出身,而是精通道家绝学的异界大拿。法、阵、符、相、医五脉,他研究得比道家正统门派还要精透。后来因为夺得一份天下之人皆垂涎的宝物而被围攻,大战一个小周天,最后陨灭,神魂被拉入幽府。 人人谈之色变的幽府也未能将他禁锢其中,脱离幽府后,他以一抹残魂游荡于幽府异界与人间,法力虽然失去泰半却靠着一手掐算的功夫在阴市上竖起“铁齿神算”的大旗。这些隐秘之事只有传承几百年的掮客陈家这类在阴市上很有根基的势力知晓,并且大家默契的守着这个秘密。 掮客陈说得隐晦,眉宇间的神情却流出出钦佩与畏惧。能脱离幽府,跳出三界轮回的,铁齿神算乃天下第一人!脱离幽府后,神算大人行踪愈发捉摸不定,三百年来,除非他主动出现在阴市,否则难以见其踪影。 他喝醉酒把如此神通广大的神算大人给扑倒这种事……如果传出去会不会被一干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剥皮拆骨,大啖其肉? 借着明亮的月光,沈小莫看韦总监踌躇,面上表情仿佛打翻个一排染缸,忽而白忽而红的变换,知道他心中尴尬。沈小莫一手压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一手捏出个食指,指指停在肩膀上的八哥鸟:“总监,这才是铁齿神算。” “什么?这只八哥儿?”韦君智脸上表情更加精彩。 “你才是八哥儿,你全家都是八哥儿。”八大人在沈小莫肩膀上一蹦一蹦:“小子该尊称老夫一声大人!” 韦君智阅人无数,瞬间知道神算大人的真身是个傲娇,躬身作揖道:“见过神算大人。”这种傲娇要顺毛摸,这点他清楚得很。 八大人两粒小鼻孔望天上一翘道:“哼!念在这小子看中你的份上,允许你叫老夫声八大人。” “是,八大人。”韦君智恭恭敬敬,虽然这会儿他的身体机能反应过来沈小莫肩上扛着的是只鸟,启动防御机制,他很想打喷嚏,但碍于八大人的身份,只能生生忍住。韦君智看一眼沈小莫身上乱七八糟破洞口子里露着肉的衣服,朝八大人鞠躬道:“夜风寒凉,还请大人移步寒舍。” “这还像话,给老夫多多准备好酒。”对于韦君智的恭敬,八大人十分满意。 二人一鸟顺着魔兽闯出来的道路返回别墅,一路上各自思考着心中疑虑,皆是闭口不言,四周寂静,只有秋虫唧唧和踩着断枝落叶的声音。 突然,沈小莫打破沉静插话道:“八大人,连续三次异类出没的事件,一次在百盛,一次在广电中心,一次在总监家里,我觉得总监应该能做为突破……” 沈小莫话还没说完,八大人扑扇这翅膀骂道:“你个蠢货!你没听刚才那人说这头魔兽是循着芥子纳须弥而来?它们的目标是你,老夫前些时日每晚替你驱除掉的异类还少么?” “那二十来个血阵应该被人画在百盛,应该是与百盛有关?”沈小莫反驳。 “这倒是。” “八大人,您乃神算,掐指一算不就行了?” “老夫若是算得出来早算了!” “您不是神算么?” “本行有规矩,不得掐算自身。” “谁定的规矩?” “天道。” “呃……”沈小莫无语。虽然他不是很懂,但接触这些东西以来,也隐约知道天道为大,任你是多厉害的大拿,也不能违逆天道。他相信若不是天道约束,八大人恐怕早把给弄死,占据他的身体,哪会这么耐心的等待?虽然八大人的过往他接触得少,但那血阵是八大人所创,能弄出这般歹毒的东西来,八大人生前也应不是什么善类。 “即使从旁人身上入手也掐算不得,有人从中阻拦。”八大人声音瞬间变得无比低沉,“那血阵为老夫所创,这面具也是老夫亲手所制,想来想去也只有老夫的徒弟与挚友。” “咦?他们背叛了你?” 八大人仿佛不愿提这些往事,只淡淡道:“个中缘由,错综复杂,不适合你,你脑子太笨。” “嗷!大人!您老就告诉奴家。”沈小莫捏着嗓子,声音尖细。 韦君智落在后头,看着前面的一人一鸟,虽然两人谈话逗比,气氛活跃,但他能从这一连串事件中嗅到浓浓的阴谋气息,而这些阴谋是以沈小莫出现在百盛作为开端。虽然他早听说过圈内人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圈人气或者延缓衰老,但这些年来还没有听说过百盛有人与异界之物接触过,自从沈小莫进入百盛,人也死了,血阵也有了,魔兽也出现了。 刚才他抵达现场时,只看见光华点点中一人凌空消失的残影,那道残影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仿佛在哪见过,因为时间太过于短暂,一时无法想起来究竟是谁,但他能肯定,这人和他十分相熟。 二人一鸟回到别墅,都十分狼狈。沈小莫身上的黑道袍被树枝勾破,有些地方那布片儿一条条挂在身上,丐帮资深老员工一般,皮肤也被树枝划出不少红色痕迹,纵横交错,看起来跟玩过□□似的;八大人被沈小莫当法器使,又凭一副鸟躯施法,消耗甚剧,现在也是毛羽凌乱;韦君智一路奔跑,睡袍上站满泥土和树叶浆水染上的绿色痕迹。 三人各自清理后,八大人喊累,喝了两杯红酒后一头扎进空间睡大觉;韦君智在大厅里给沈小莫上药,他身上有些地方的伤口还挺深的,只怕留下疤痕。 药还没抹完,天已蒙蒙亮,宬承拖着只毛绒狗玩具赤着脚揉着惺忪睡眼出现在两人跟前,他被佣人打扫走廊的声音吵醒。 “爸爸,您喜欢用鞭子抽这个叔叔?”宬承人小鬼大,出口骇人。 “呃……”沈小莫大囧。 未等沈小莫做出反应,宬承用手指捅捅沈小莫身上的肌肉道:“这个叔叔身上的肉好硬,抱着肯定不会太舒服,爸爸你喜欢么?” 听闻儿子这么问,韦君智盖好药膏盖子,眼睛平视宬承,一本正经道:“爸爸今后想和这个叔叔一起生活,你会反对吗?” 宬承问:“像妈妈那样的?” “嗯,像妈妈那样的。”韦君智点点头。 “他是男人也能给我生个小弟弟?” “唔,这个不能,男人不能生孩子。”韦君智十分认真的回答宬承的问题。 宬承瞟一眼沈小莫后一本正经点点小脑袋:“家里已经有我,小弟弟不要也可以,您现在好吃这口我也不介意,爸爸喜欢他就行。只要爸爸喜欢,我也会让自己喜欢他。” 沈小莫囧得更厉害,他好想挖个洞钻进去。沈小莫满脸通红,心说你们父子俩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讨论这种让人感觉十分羞耻的事?沈小莫心里虽然困窘,但却夹着丝丝甜蜜,他还从来没被人如此看重过。前世和唐云天一起十年,他只能以唐云天专属替身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如今一对比,心里那股甜蜜迅速扩散,心脏也扑通扑通越跳越快。 “以后你能让我骑大马吗?我爸爸每天工作很忙,回家已经很累,今后你能让我骑吗?”这边沈小莫刚捂上通通通跳个不停的胸口,那边刚和父亲谈妥的宬承便凑过来,脸上仍旧是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唔,你现在身上有伤,我可以宽限你几天,等你伤好后再骑。” 看着眼前这张小小的包子脸上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沈小莫裂开嘴笑,如果忽视这小家伙身上的稚气,那简直跟总监一模一样。唔,小号韦总监,其实也挺不赖。 爱情与幸福都来得太快,沈小莫有些不敢相信,倾身向前,问:“总监,您确定您弯了?” “谁说我弯了?”韦总监一声怒吼。 “那您喜欢上我了?”沈小莫不依不饶,他得再享受享受被爱着这感觉,好确定这不是幻觉。 “宬承,爸爸陪你睡个回笼觉。”韦君智避而不答,弯腰抱起宬承离开。走到楼梯口,韦总监回头道:“赶紧收拾好给我滚上楼睡觉,今天下午有个通告。” 唔!这个傲娇!沈小莫心中无比欢喜,幸福盈满胸膛,因为他看见那一瞬间,总监脸红了! 32.内.幕渐显(5) 带着温馨的小心情睡个回笼觉,沈小莫养足精神后坐上韦总监的宝马抵达百盛。 今天将要拍摄的宣传海报不是什么大品牌大厂商的产品,只是一个新兴首饰品牌的夏季新品。和他搭档的女星是个毫无名气的平面模特,又是个新人,演技比他还生涩,他也不介意。他现在也还是新人么,才录了一个节目么,何况这节目因为“不明原因”导致的顶棚破裂、射灯掉落而停拍,且后半部分拍摄日期还未定。 就算拍完顺利播出,能吸多少粉还是个未知数,所以他对找上门的生意要求特低,只要能刷脸就行。蚊子再小也还是块肉,哪怕半夜在电视上露20秒钟的脸或者海报只能贴在商场内部也还是有人能看到的,他现在可没有挑三拣四耍大牌儿的条件,再说了百盛里头排着队等这块肉的人多了去。 虽然这些他都不在意,但拍摄过程却不那么顺利。这是他出的第一支通告,很关键,往往第一印象好了之后都好说,因此总监很重视,亲自监督,妆容浓了淡了,光线亮了暗了,事无巨细,无一不操心,造型修修改改多遍,风光调了又调,终于开拍。除了感受总监春风化雨般的关怀,沈小莫在摆pose之时还得分心关注关注顶棚上的东西。 那东西在众人进摄影棚之前便蹲在顶棚夹层中。沈小莫抽空放出炁(读音同气))场将摄影棚扫描一遍,那东西体型大小和人差不多。他可不认为那是个人,哪个人能长出这般凹凸到怪异的身体也是一种才能了。 沈小莫脸上摆着笑,分心关注着顶棚,但他毕竟是新人,这么一分心,那笑就笑得不怎么自然。于是乎,整个摄影棚都回荡着总监的咆哮。 当着外人的面,总监是从来不知道给沈小莫面子的,又擅长毒舌,一通咆哮吼得沈小莫面红耳赤,颜面扫地。摄影棚里从化妆师到灯光,无不捂嘴笑。谁让他在韦总监面前俯首帖耳,表现得像小媳妇儿呢? 顶棚上方蹲着目的不明的异界生物,顶棚下方,沈小莫穿着白西装,戴着白手套的手牵着身着白色礼服的搭档,在人造风中,做出奔跑与亲吻的姿势。跑的时候还可以,韦总监只不过双手抱胸站在一边,冷着个脸不说话,新人搭档也很配合,镜头很快拍好。可是到亲吻的时候却…… 新人搭档名气不足定力不够,hold不住场子,在造型精致的沈小莫面前方寸大乱。原本要拍出甜蜜唯美的感觉,结果每当沈小莫低头靠近时,女孩便兴奋得满脸通红,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哪还有一分半点甜蜜的感觉? 站在一边,韦君智的脸越来越黑。 “给你三次机会,三次过后拍出来的东西如果还不能用,百盛今后终生不再用你。”韦总监说这话时,摄影棚里的众人觉得寒风阵阵,仿佛置身北极,鸡皮疙瘩大把大把起,心说新人初次总是各种障碍,反复拍多遍才能拍出理想效果的时候多了去了,犯得着为这个摆出要杀人的节奏么?再说这个模特儿虽然总体不怎样,一张侧脸可是完美得令人嫉妒,如果不用她去哪儿找比她侧颜更好的新人?沈小莫的报酬已经被您亲自出马提升好几个档次,再找个有名气的女星来拍,这多出来的钱人家愿意掏么? 女孩子战战兢兢看一眼韦君智,终于明白总监的杀气因何而生!总监这是吃醋了!虽然总监的脸很可怕,但工作还是要继续,她可不想被好不容易才签约的百盛雪藏。收拾好激动雀跃的心情,女孩摆好姿势,脚跟微微踮起,扬起脸,闭上眼睛,等待沈小莫的额头碰过来。 只看总监那张脸,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我们要拍吻戏……女孩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 “重来!”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好,没想到韦君智在旁边一声怒吼,女孩吓得一哆嗦。 “你不知道怎么摆姿势?”一阵脚步声后,韦总监充满杀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对不起。我会注……”女孩赶紧道歉,话还没说完,注意到总监盯着的是沈小莫。 吓死我了!女孩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沈小莫实话实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gay啊,从来没有对女孩子动过心啊,再说了这种款款深情中又要有几分小清新小甜蜜小唯美的感觉他怎么做得出来?他又没和唐云天试过。 “我来示范。”韦总监转身朝向摄影师,“我示范的时候你们注意拍。半身就可以。” 听韦总监这么一说,女孩高兴得要死。看韦君智的手伸出来,女孩的心扑通扑通猛跳,总监虽然嘴巴毒但颜值高身材好,而且很有品味,气质甩很多男星几条街,听说钱也多,如果因为这个被总监…… 女孩脑洞大开,想出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心跳得更厉害,韦总监那手却伸向沈小莫。 韦君智伸手在沈小莫肩膀上拍拍说:“你蹲下。” 沈小莫很听话,膝盖一弯,蹲地上了。 “让你稍微蹲一点,谁让你整个蹲下去?站起来!”韦总监怒吼。 “哦。”沈小莫乖乖站起来,膝盖微微弯,调整好高度,问:“这样可以?” “再低一点。” “可以了?” “再低一点。” “这回可以了?” “低太多了!站起来一点。”韦总监的耐心在沈小莫要么多5公分要么少5公分,艰难把握高度的过程中一点点被磨去,索性双手扣住沈小莫肩膀替他调整。 一番调整后,沈小莫以一种奇怪的半蹲姿势把头顶海拔降低20公分。韦君智伸出手,托起沈小莫的下巴,上半身微微前倾,低头将额头抵在沈小莫额上。看着总监越来越近的脸,沈小莫的心也扑通扑通跳了。终于明白这个pose为什么会成为少女漫经典动作了!这个动作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羞涩,几分雀跃的欢喜,和亲吻相隔一线,却是一般甜蜜,又多了几分矜持。 “等会儿照片出来你好好看看。”靠近了听,韦君智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韦君智呼出的温暖气流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拂在沈小莫脸上,沈小莫骨头都快酥软了……他妈的!这杀伤力,猛得不要不要的! 正当沈小莫沉溺在这复杂的感觉中时,韦总监突然放在沈小莫,一言不发走到一边。 就不能借着指导工作的机会让人家再享受享受么?沈小莫满怀遗憾走向场边看效果。当看到屏幕上他和韦君智的侧脸时,他的心又砰砰跳起来,那画面太美好了!他好想把这照片拷贝回去冲洗出来裱上画框挂墙壁上天天看。 等沈小莫掌握精髓,众人重新忙碌起来,开始工作。好在顶棚上蹲守的那东西大概类似于敌方斥候,只蹲守不攻击,因此沈小莫得以顺顺利利拍完所有需要的镜头,没出现正满面春风的笑着笑着头上就哗嚓一声破一大口子,口子里伸出一条血红的长舌头或者长满长指甲的黑爪子之类的事。 可惜这位斥候先生不怎么有职业道德,角色认知度也不高,在沈小莫怀着甜蜜的余韵坐着韦总监的宝马返回别墅经过那条稍有人烟很适合闹鬼的林荫道时出手了。这出手真是狠戾,一爪子掀去宝马车车顶,锁链状的触手哗哗哗冲进车内。 好在行气一个小周天的沈小莫原本就是个武替,虽然脑子简单得只有一根筋,但身手敏捷,在斥候落在车顶上时就做好了准备。爪子掀开车顶的一瞬间,他从驾驶室里拖出正握着方向盘的总监,抱在怀里,脚一蹬便擦着斥候的锁链尖端冲出去。 宝马车因为猛烈的刹车和外力,在路上打着旋儿。那啥的时候被压在下面儿,为一个动作而心脏悸动,妥妥只能做受的沈小莫此时却攻君气息满满,将总监打横抱着,躲过追击而来的众多锁链状触手化成的爪子,轻飘飘落在地上。 “放我下来。”横躺在沈小莫怀里,总监的脸红得像猪肝。 “把芥子纳须弥交出来!”浑身缭绕锁链的魔兽龇着细密的牙,说话语调怪异,声音像砂纸摩擦铁块,刺耳难听。 “不放也不交!”沈小莫说完咧嘴笑笑,抱着韦总监越过路边栏杆,冲进林子便是一溜儿狂奔,眼角余光中,粗大的树干连成一片。 笑话,他手里能与法器沾边的只有一叠啥也没画的黄符纸和一只估计还在昏睡的八哥鸟,打是打不过的,只能跑。沈小莫的两条腿甩得像风火轮,一口气奔出去百来米。这就是行气的好处了,此时的沈小莫不仅身轻若燕,力大无穷,还受得住累。 可惜的是沈小莫行气时间太短,不大一会儿那口气便泄个精光。这气一泄下来,沈小莫觉得腿软手软胸口发闷,只得把韦君智放下地,大喘着气拖着他的手死命狂奔。 这回怎么办呢?沈小莫边跑边犯愁,他此时恨自己没缠着八大人多学点手段。沈小莫想逃命,那魔兽可不给机会,12条锁链状触手朝沈小莫两人射出,将两人围在中央。身处裹挟着破空的风声快速封围的锁链中,沈小莫拼命开动大脑寻找脱困的办法。 33.内.幕渐显(6) 锁链迅速封围中,沈小莫大脑飞速转动,如果现在使出八大人教授的那什么指法,会不会把这魔兽打趴下?假设一击即中,这封围过来的锁链是会消失还是断裂?如果断裂开来会不会伤到总监?其实刚才就应该两人分头跑,那怪兽要的是芥子纳须弥,现在虽然能分头跑,但时间上来不及啊!沈小莫很沮丧,可惜这世上既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哆啦a梦的时光机。 咦?时光机?有啦!沈小莫的脑袋里豁然开朗。灵光一闪后,沈小莫扭身抱住韦君智,用身体覆盖总监,挡住射过来的锁链,同时迅速联通芥子纳须弥。 一阵紫光闪过,两人凭空消失,青黑色锁链哗啦啦响,瞬间合拢。触角末端的爪子上残留血液。 “逃进芥子纳须弥了?”魔兽裂开嘴,细密的锐齿中伸出一条猩红长舌,舔舐残留的血迹。 “守株待兔,正合我意。”将血舔干净,魔兽发出刺耳笑声后身形渐渐模糊,最后变至透明,完全隐没在夜幕中。 好险!好险!确认总监还在他怀里后,沈小莫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他这是没办法才想出来的办法,如果光他一个人进来……好,他承认刚才形势紧急,他压根儿还没想到这儿。 “你要在我背上趴到什么时候?”韦君智的声音冷如寒冰。 沈小莫这才注意到方才他抱住总监时用力过猛,这惯性一直持续到两人进入空间。因为思想上没有准备,韦总监被他扑倒在地,他这会儿正趴在总监背上。大腿……呃……沈小莫的一条大腿从总监腿间穿过,正正顶着那块儿地方。心中尴尬,他赶紧放开总监爬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韦总监从地上站起来左右张望。一片浓雾围着小小一方土地,地上还摆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小堆白皮圆萝卜。 沈小莫裂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嘴角差不多扯到耳根,扑棱着衣服上的尘土,洋洋得意:“我的自留地!” “自留地?”韦君智困惑,视线穿过面前一片薄雾,稍远一些的地方,一棵桃树上头结满红彤彤的桃子。 “嘿嘿。”沈小莫弯腰替韦君智扑西装裤上的灰,“小说里随身空间那样的东西啦。” 韦君智不说话,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把小孩子炫耀玩具一般的沈小莫看做神经病,但是现在,他完全无法怀疑沈小莫说的话。方才那阵耀眼的紫光和眼前飞速变化的桃树,以及周围或浓或淡的浓雾,还有那消失不见的魔兽,都证明他们此时所处的地方,至少不是他家门前那条大道。 桃树上桃子一颗颗掉落,迅速腐烂,叶子瞬间枯萎,一分钟不到,方才还硕果累累的桃树已经光秃秃。秃掉的树枝上,八大人翻着肚子呼呼大睡,身上萦绕着紫色雾气。韦君智盯着八哥鸟周围那团形状变幻莫测的紫雾,皱皱眉。这团紫雾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丝毫没有庄严神圣之感,反而透着七八分邪恶。厌恶?还是畏惧?他说不上来。 韦君智转头看看沈小莫,他正把衬衣从身上脱下来,露出精壮的身体。 “哎呀,这衣服破掉了,真可惜。”沈小莫拎着手里的衬衣对着天抖抖,一脸惋惜。衬衣背部被剐出来好几条破口,每条都有十来公分,碎步边缘沾染着血迹。 韦君智皱皱眉:“你受伤了?” “嘿嘿,小伤而已。”沈小莫丝毫不以为意。这点小伤和他被唐云天开车碾压时的痛楚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韦君智抓住沈小莫肩膀转过来,倒抽一口冷气。 沈小莫背上几条伤口,最深的一条宽约1cm,深也有好几毫米,血液顺着后背往下流淌,留下好几道血痕,再加上不同程度的擦伤,触目惊心。韦君智的心猛然一阵抽痛,他刚才完全没察觉他受伤,整个逃命过程中,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身体没有一丝停顿。是他强忍痛楚?还是自己因为突然而来的危险而忽视了?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韦君智手掌悬空停在沈小莫伤口上方,他不敢触碰。这几条伤口实在太深,虽然已经没再出血,但看着实在难过。 “擦伤是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弄上去的,深一点的是进来之前被那锁链末端的爪子抓的。”沈小莫满不在乎的把手里的衬衫团成团递给韦君智,“帮我把背擦擦,血腻在背上,难受。” 看着沈小莫笑嘻嘻的脸,韦君智心里怦然一动,一股暖流在胸中蔓延,同时又为沈小莫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而有几分生气。带着复杂的感情,韦君智接过衬衫展开看看,将完好的地方撕下来放在一边,剩下的边角料团起来,替沈小莫简单擦背上血迹。擦着血迹,他十分佩服沈小莫的身体素质,这么深的伤口,出血竟然已经止息。 大致擦掉沈小莫背上的血,韦君智将撕下来的布条接起来包扎伤口。韦君智一圈圈缠着撕碎的布条问:“你刚才为什么要用这种姿势带我逃跑?”他会这么问是因为以沈小莫的身手,完全可以避免受伤,而沈小莫为了保护他而采用自己最容易受伤的姿势。 刚才痛得有些木,还能忍受,这会儿倒觉得背上火辣辣的,痛感放射到身上每一个细胞。沈小莫龇牙忍受布料接触伤口的疼痛,故作轻松:“动作帅,速度快咯。” 韦君智抽抽眉毛,两手拉住布条两端,用力收紧。 “痛痛痛!”这一下,沈小莫痛得龇牙咧嘴,其实他刚才想说的是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替总监挡下所有危险,但是觉得太肉麻,所以没说。 “不收紧点会散开,容易感染。出去后要赶紧去医院接受治疗。”结好蝴蝶结,韦君智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在沈小莫背上:“穿上。” “嘻嘻,谢啦!”沈小莫伸手拖下搭在身上的外套往袖子里伸手:“总监蛮温柔的嘛。” 韦君智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看桃树上的八大人,心里想自己得更强,不然以后遇上危险还得靠他保护……想到这儿,韦总监脸上浮出两朵红云,公主抱啊……好羞耻…… “有点渴了,吃个萝卜。”套好西装,敞着怀,沈小莫蹲下身,从地上码好的萝卜堆上拿起最上头的两个,一手抓着一个啃上一口,把另一个扔给韦总监,“这萝卜是我种的,绿色环保无污染,洗得干干净净。” 接住沈小莫抛过来的萝卜,韦君智拿在手上,视线顺着沈小莫结实的胸膛一路往下,停留在他那八块腹肌和隐约可见的人鱼线上,觉得和他拼身体素质多半是没戏了,能拼的只有头脑。至于头脑,韦君智看着抱着萝卜大口啃,边啃边东张西望的沈小莫,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头脑这种东西,呵呵,他沈小莫一辈子也别想压过他。 一路奔逃,现在也有些口渴,韦君智拿起萝卜咬上一小口,萝卜的口感让他有些小惊讶。这萝卜入口脆爽清甜,完全没有辣味,吃起来像梨,味道又比梨淡上一些,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完全颠覆了他对萝卜的认识。 吃着萝卜,韦君智思考着方才的事,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百盛最近诸多灵异事件发生时沈小莫都在场,这些事件和沈小莫间究竟有没有关系?昨晚那名十分眼熟的男子,他究竟是谁?铁齿神算到底能不能信任?铁齿神算是季宏开介绍的,沈小莫也是季宏开介绍过来,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抽丝剥茧想着一系列事件,韦君智越来越乱。 “吃完了,干活!”沈小莫把萝卜缨子随手一扔,把手上残留的萝卜汁随随便便擦在裤子上,双手圈在嘴边作喇叭状,放开嗓门喊着八大人。 “大人醒醒!”沈小莫喊了十来声才见八大人那颗鸟头动动,原本只是漂浮围绕八大人的紫雾开始动荡,以八大人为中心,旋出一个漩涡,漩涡飞速转动,越转越快,越转越大。随即,一声惊雷炸响。这雷比起上次所见威力大了许多,白色电光中夹杂着淡淡的紫色,劈在桃树上,地面随之震动。沈小莫的耳朵嗡嗡响,眼前白茫茫一片,脑袋里嗡嗡响。 雷电过后,那团紫雾旋转着缩小,最后收敛进八大人体内。收好紫雾,八大人睁开眼睛朝这边看一眼,振翅飞来,边飞边道:“小子喊什么喊?老夫好容易才引来的天雷差点被你给震散。” 沈小莫嬉皮笑脸:“嘿嘿,反正您老人家神通广大,散了再聚呗。” “散了再聚?”八大人扑扇翅膀在沈小莫脑袋上揍了一下,“说得容易,老夫这些日子折损百来年功力才引来三道天雷,再聚哪有那么容易?” “这么难?那不是这棵桃树现在已经是宝贝了?” 挺沈小莫这么问,八大人鸟头朝天,相当骄傲:“那是当然!老夫出品岂有凡品?寻常桃木配合功法已经能斩杀妖魔,这三转雷击桃木剑如果认主,即使是毫无功底的寻常人拿在手上随便挥挥也能斩杀些虾兵蟹将。不过日后你将面临一场大战,虽然有人从中干涉,老夫算不大分明,却能算出这场大战不可避免,没有趁手的武器,你怕是熬不过去。” “八大人,您老人家对我真好。”沈小莫假装掩面而泣。 “好个屁!老夫不过是看上你的身体。如不是老夫第二次回档时回太远了一点,离那夺舍吉日还有十年,老夫怕你保不住命白瞎了这幅好身体和老夫那芥子纳须弥……” 沈小莫抗议:“不会,大人难道还想让我死第三次吗?” “那是,你以为老夫善良到给你当保姆?” 听一人一鸟你一句我一句,韦君智脸色阴沉,觉得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藏在暗处的那股势力暂且不说,至少不能完全相信八大人。 34.修行日常(1) 八大人问:“你怎么带着他跑进来了?” 沈小莫答:“和总监回家的路上遇上魔兽,是盯着芥子纳须弥来的。” 八大人又问:“你有没有在外人跟前露过宝?” 沈小莫道:“用过两次,一次是喝那玉露酒,一次是拍节目从里头拿萝卜出来,不过第二次用的时候我专门挑没人注意的时候用的。不过是在大街上,也不知道又没人注意到。” “第一次老夫知道。”八大人抬起翅膀掩住鼻子,黑豆子眼里光芒闪过,“你告诉老夫当时有哪些人在场。” “掮客陈、季哥、总监、蓝铭轩、唐云天。”沈小莫说完补上一句,“我倒酒进来的时候拿道袍袖子遮住的。对了,蓝铭轩捞起我的道袍看到我穿的运动鞋却没有做声。” 听沈小莫这么说,韦君智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这丝表情转瞬即逝,一直盯着韦君智的八大人敏锐地捕捉到韦君智表情的变化。 八大人一双豆子眼里一抹紫光闪过,盯着韦君智:“小子,你有想法?” 韦君智捏着下巴,沉吟几秒道:“我只是在想您这样的高人如果想要他的身体,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八大人往沈小莫肩膀上一蹲:“老夫在等那吉日。双方无论**还是精神都最为契合之时,方能勾引出老夫所有功……” “大人!您这样说会让人想入非非的!”沈小莫正准备蹲地上洒种子,听八大人这么说,扎着马步抗议。 韦君智推推眼镜,眼神锐利,反问道:“如果这样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即时,你何必教他法术?” “前世他死了两次,两次老夫都未能成功夺舍,并非老夫失误,而是有两股势力从中干扰,一股的目的是加速他的死亡,一股则想尽办法为他续命。老夫的目的是钓出这两股势力。”因为无人理会沈小莫的抗议,他索性蹲下洒种子,这会儿正飞速薅着作物间长出的野草。站在沈小莫肩膀上的八大人说这话时,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一些,挺着脖子眯着一对小黑豆对上韦君智的视线,可惜黑豆子都快眯成两条线,只不过看起来更萌而已。 听到这话,沈小莫停下手上动作,站起身,事关生死,他很在意。而韦君智则沉默不语,只盯着八大人沉思。 “老夫生前锋芒太盛,树敌太多,有个一两个人干涉老夫也是常事,觊觎为老夫所得的芥子纳须弥的也不少,不过有这个能力干涉老夫的人这世上并不多,能在天道规则中寻找到漏洞的人更是凤毛麟角,老夫那唯一的徒弟便是其中之一。若论动机,他得算上一个。老夫废去他一身修为,将其打入轮回之前下了生生世世不得修炼功法的禁制,但老夫传授的推演之法却是生生世世不忘不灭,即使轮回转生,想起来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这种情况我们称之为苏醒。算起来,我那徒弟最少也轮回三世之多,每一次轮回命格都有会有小幅度的修改,外貌变化极大,若他已经苏醒,有心隐藏行径,饶是老夫也掐算不出他如今的身份。” 八大人这番不知真假的话一出,韦君智心情更为沉重。 “八大人,我上一次受死,是唐云天开车撞的我,对?”沈小莫一双站满泥土的手搔着头发,那语气轻松得仿佛被碾死的不是自己一般。这极度轻松的语气让韦君智喉头为之一哽,看着沈小莫张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谁能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谈论自己的生死与遭受的背叛? 沈小莫拿泥手拍拍总监的肩膀,笑眯眯:“总监您别这幅表情,其实我赚到了。您想嘛,我这一重生,又多十年见识,还赚到个随身空间,最重要的是我认识了总监。”说到最后,沈小莫深情款款,眼里那柔情浓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如果是平日,韦君智早就摆出上司的威严用训斥沈小莫来掩饰自己心里的悸动,现在却只是瞪了沈小莫一眼。 韦君智不说什么,八大人却受不住了,这两人浓情蜜意的,让它情何以堪?八大人清清嗓子道:“小子,别高兴得太早,你终究还是要死的,天道不可违,嘿嘿……” “既然这样我就先掐死大人您,让您老人家在我死之前再死一次。”第二声嘿刚从鸟嘴里落出来,八大人便被沈小莫一把从肩膀上拽下来。沈小莫两手紧紧捏着八大人,猛烈摇晃,直晃着八大人一对黑豆子眼翻白。 “小、小子,你、你没开、开玩笑?”八大人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语里竟然有几分惊骇。沈小莫乖乖停手,他原本只想开个玩笑的。 “呵呵。”韦君智推推眼镜,脸上浮现出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道:“小莫,继续掐,我不想你的身体里住着别人的灵魂。” 沈小莫突然想到唐云天,情人节前和情人节后的唐云天,给人的感觉不就像同一具身体里住着不同的灵魂?这个念头让沈小莫忘记松开捏着八大人的手。 “别!别!有补救的办法!”八大人扯着尖细的嗓子喊。它其实很怕韦君智真让沈小莫掐死自己。脱离幽府后他在阴市给鬼算命,花了百来年时间才找到沈小莫,藏在这只八哥体内是防止游荡的灵魂遭受阴风荡涤而迷失心智的手段,但这样做却有一个弊端,那就是这鸟一死,他的灵体立马灰飞烟灭,再无聚拢的可能。 “什么办法?”沈小莫和韦君智两人异口同声,只不过沈小莫语气里净是惊喜,而韦君智则带着一丝得意,他知道自己掐住了八大人的咽喉。 “小子,先放开老夫,老夫快喘不过气了。” “不要放。”八大人话音刚落,韦君智便紧随其后命令沈小莫。沈小莫看看手里的八大人,看看韦总监,狠狠心肠把手指收收紧,捏得八大人的舌头都吊了出来。 “别!别!”八大人赶紧叫道,“你、松开、点儿,老夫、便告诉你。” 沈小莫手指松松。 “杀死强大的异类,夺走内丹给老夫服用,老夫将其法力转化后便能凝结出实体。服用的量越多,老夫凝结实体的时间就越长。” 沈小莫看一眼韦总监,总监点点头,沈小莫松开手指。 “你小子!”八大人哗啦一声振翅飞上天,扯着嗓子嚷道:“枉老夫耗费百年功力让你重生!” 沈小莫弯腰作揖道:“大人对不住啦。” 沈小莫这一道歉,八大人气得更厉害,嘴里乱七八糟骂些沈小莫听不懂的话,一大串儿之乎者也呜呼哀哉的。不管怎么骂,沈小莫只一个劲道歉,骂了一阵儿,八大人烦了,挥着翅膀落在沈小莫肩膀上,气咻咻的。 沈小莫伸手轻抚八大人鸟头:“大人,其实是您不对,您神通广大,自己去猎杀那些妖物便可,干嘛还要夺我身体呢?” “你以为那么容易?成形之时所需的是龙丹!要屠龙!老夫巅峰之时宰一头龙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可惜老夫身陨之后这芥子纳须弥便成为无主之物,老夫放在这里面的屠龙刀也被封印。” “什么?屠龙刀?倚天屠龙记里的那把屠龙刀?” “正是那把……” “不会?!” “小子听老夫把话说完,那不过是虚构而出的武器,老夫这把屠龙刀可是屠杀几十条千年真龙,饱饮龙血的宝物。老夫身陨之时,将宝刀藏在这芥子纳须弥最深处。芥子纳须弥这宝物在老夫死后便是无主之物,需得从头炼起,一点点解开封印,将其提升至最高级才能得到这柄宝刀。”提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两样宝物,八大人洋洋得意。 “那怎样才能得到?”沈小莫两眼放光。 八大人扇动翅膀扑棱扑棱挥在沈小莫头上:“想得那么久远!就凭你近两个小周天才弄出这么一小块地的能力还想着老夫那屠龙刀!” “大人饶命!”沈小莫抱头鼠窜,“我马上去撒种子!” 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鸟,韦君智唇角扯出个微笑,其实这只八哥心里不坏,或许恐怕他早就忘记自己跟在沈小莫身边的初衷。 八大人把沈小莫的脑袋弄成个鸡窝才停下来,落在沈小莫肩上道:“提升芥子纳须弥倒不急,在解开最后一层的封印之前,你可以用九转雷击桃木剑顶着,当务之急是你得先学点保命的手段,否则以你这智商,等不到九转桃木剑成形便一命呜呼。把那叠黄符纸拿出来。” 得到八大人命令,沈小莫闭目凝神,沟通芥子纳须弥,一叠黄符纸倏然出现在沈小莫之间,捏着黄符纸,沈小莫问:“接下来怎办?” “咬破中指。” 沈小莫抬起手指看看,还没下嘴那旧伤就已经隐隐作痛。想到自己的身家性命,沈小莫狠狠心在昨晚咬破的伤口处又咬了一口,血一下冒出来。 “画符,老夫指点,你画。”八大人停在沈小莫面前,“把符平摊在地上,这里的土壤乃仙物,你的血侵染过纸背,沾染仙气,法力能大幅提升。” 还有这法子?沈小莫赶紧蹲在地上,按照八大人的指点开始画符。 “蠢货!按照老夫指出的线条画!” “重来!” “画歪一条这符便失去作用,用的时候你就等着死!” 八大人要求严格,每一条线的长度,粗细,力度,弯曲度等都要严格按照八大人的指点走。可很多时候,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沈小莫手指头都痛得快麻木了,画出来的线条要么粗了点,要么细了点,要么长了点,要么短了点,要么弯曲的弧度不合规矩,总之没一张成的。 站在一旁的韦总监实在看不下去,走到沈小莫背后,弯腰,捉住沈小莫的手,凝气、落“笔”,刷刷刷几下,一张符成了…… 韦君智画得快,而且一起一顿之间对力道的拿捏以及线条走向的精准把握可以算作高手范畴,看得沈小莫都愣了。 35.修行日常(2) “小子,画得不错嘛。”八大人扑扇着翅膀,“比那蠢货画的好多了。唔,以后画符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沈小莫愕然抬头:“咦?大人您是想让总监加入我们?” “那是当然!芥子纳须弥里面的时间流速可以控制,但外面的时间依然在正常流逝,等你把符画好再出去估计外面都过了年把,你不想出去后变失踪人口就在这里慢慢学!” “呃……”沈小莫扭头看一眼韦君智,他其实是不想把总监牵扯到危险之中。 韦君智推推眼镜,脸上神情冷峻:“赶紧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保证从这里出去以后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危险。” “哦。”沈小莫乖乖举起手指,让总监从背后捉住,在黄纸上画线条。十指连心,手指被咬破本就很疼,再说旧伤再碰到远比新伤更疼,现在还在纸上写写画画,血凝结后还要想办法再挤些出来或者把伤口再弄大一些,更是疼得沈小莫手指发颤。好不容易画出二十来张,沈小莫觉得自己的手指头都疼得快麻木了。 “很疼?”韦君智捞起衬衣下摆撕下一条布给沈小莫缠着手指。 “一般般啦。”沈小莫咧嘴笑笑,翻来覆去的看手指上绑得平平整整的布条和那个板板正正的蝴蝶结。 “小子,过来,老夫教你怎样用这些符箓。”八大人飞到远处道:“凝气聚神,将气灌注于符箓之上,朝老夫射过来。” 沈小莫按照八大人的教导照做,可惜无论怎样使力,那符箓始终轻飘飘飞两三米便掉在地上。沈小莫不放弃,手上速度更快,天上符箓纷纷乱飞,仿佛出丧时撒下的纸钱。沈小莫和这轻飘飘的符纸较上劲,肚子里憋着股气,脸上表情纠结,便秘病人一般。 “噗!”韦君智在一旁站着看,等沈小莫第五次扔完手里一叠符箓,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孺子不可教,不可教也。”八大人晃着鸟头看沈小莫红着脸捡拾扔出去的符箓,道:“这门手艺需要精细操作,你这样的一根筋大概只能举着把剑砍砍,拼拼蛮力和身体素质。算了,老夫放弃了。你过来,老夫教你摆阵。” “哦。”沈小莫垂头丧气的往八大人跟前走。 “不是你,是你。” “我?”对于八大人钦点自己,韦君智有些意外。 “对,老夫要教授的是破地召雷罡。这阵步伐复杂,如果那魔兽还守在外面,你们出去后只有一次机会,老夫怕这蠢货关键时刻掉链子,功亏一篑。虽然你没啥法力,但这符箓却是法力充盈的东西,就由你代替他布阵,以符代人。听好了,檀那乾夷攝,兑将起雄兵……诸将助吾身,众将助吾行,急急如律令攝!” 八大人语速非常快,任凭沈小莫把耳朵竖得高高,也只记下最后一句急急如律令。而韦君智却在八大人念过一遍之后将其原原本本复述下来。 “有潜力。你稍等,老夫去折根桃枝过来。”八大人扭身,急如流星,冲破四周雾气,射向那棵桃树。片刻后返回用桃树枝在地上画了个九宫格,上三格从左到右为:巽、离、坤,中间三格为:震、中宫、兑,下三格为:艮、坎、乾。画好后八大人把桃枝往沈小莫手里一丢道:“接下来是步伐。你记住顺序:乾、兑、艮……中宫、乾。老夫方才教授你的咒语需在规定的时机念出来,中间不能断不能错,你先把进罡和出罡的步子练熟,老夫再教你如何配合咒语。” 韦君智按照八大人教授的步伐在九宫格里一遍遍练习。沈小莫站在一边,自己也跟着跳,被八大人一翅膀扇在脑袋上:“看什么看?此乃智力活,不适合你,去给老夫洒种子,早点把那宝刀解放出来才是正理。” 得,八大人有令,沈小莫乖乖去种地。他这回从一大包种子里拣出一小包写着“洛梨花”的东西洒下去,等了好一小会儿才见稀稀疏疏的小小芽头出土。虽然作物长得慢,但周围的浓雾却飞速后退,等小芽伸出两片绿叶的时候,沈小莫已经开辟出一亩见方的土地。 嘿嘿,当真是仙品哦,沈小莫大喜,又掏出几包种子洒下去。这回那些浓雾退得更快。看着越来越近的桃树,沈小莫心里高兴,他盘算着改天找个合适的地方种点树,等树长大了,砍下来建幢小木屋。 “小子,别瞪着那些作物发呆,过来看着。” 得到八大人命令,沈小莫走向九宫格,心说不让看的是你,让看的也是你,到底要怎么做嘛。沈小莫走到跟前一看,那九宫格已经比之前大上许多,总监嘴里念念有词迈大步,竟然有生出幻影的感觉。 “老夫多年未曾出世,没想到竟然遇上这般布阵天才。”八大人语调里竟然含着一股异样的激动,“这阵法布得完美,尚未布成却已有功效,他的速度远远没有你看到的快,这正是阵法的作用之一,能迷惑一些修为不算高的对手。” 沈小莫看向阵内,韦总监每迈出一步,速度仿佛变得更快,眼前残影纷飞,令人眼花缭乱。 八大人停在沈小莫肩膀上道:“布阵之时,他要边走罡边在指定的位置放上符箓代替你。但魔兽不会乖乖站那等他布阵,这时就需要你将魔兽牵制于阵内,在阵法完成的一瞬间,你便跳至阵外,老夫所说你可明白?” 沈小莫看着阵内残影点点头,目不转睛盯着阵内。随着法阵完成度提升,韦总监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仿佛有几十个韦总监在阵内移动,看得沈小莫头疼眼酸。 “急急如律令攝!”最后一句咒语落出,韦君智退出法阵的瞬间,沈小莫眼前升起四道闪烁着淡淡金光的光幕,冲出地面,形成一个正方形,将法阵围住,一道金色闪电从天而降,劈在法阵之中。 “哦!这个厉害!”沈小莫不禁高呼出声。 八大人鸟嘴翘上天,道:“那是,老夫可是阵王。” 沈小莫配合八大人点头,他可不想再被八大人的翅膀招呼,点着点着沈小莫想起一件事,自己没有武器呐!如果出去遇上魔兽,那他不是要用一双肉掌牵制魔兽么?这还能有活路吗? “八大人,您老人家莫不是让我赤手空拳上?” “给你一根桃枝。” 就这般,沈小莫举着根细细的桃树枝和韦君智一块儿出了空间。果不出所料,两人刚一蹦出空间,脚还没踩上大地,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笑声,两条锁链便一左一右朝两人包抄过来。 一个条件反射,沈小莫挥动桃树枝拨向韦君智那边的锁链。 这根桃树枝真的很细,比沈小莫小时候写作业用的那种木头包铅芯的老式铅笔粗不了多少。对于“武器”这么细,八大人给出的解释是你想让一只八哥鸟折断多粗的树枝? 对于这个解释,沈小莫不是那么信服,他觉得以八大人的能力折根大点的给他完全没有问题,要想派上点用场,至少得胳膊粗?这么细的一根棍儿有什么用?沈小莫本来不想带,但韦君智说八大人一定有八大人的考虑,所以沈小莫带上了。 举着一根细细的桃木棍儿拨向那看起来无坚不摧的黑色锁链。锁链一节一节,泛着光芒,却在碰上那细细的桃木棍儿的一瞬间冒出一股带着焦臭的黑色烟雾后折断,落在地上。 对于这意想不到的战果,沈小莫颇为惊讶,举着桃木棍儿猛瞅。 “雷击桃木?”魔兽比沈小莫更惊讶,用刺耳难听的声音道:“现世修行资源稀薄,你手里竟然有这种东西,那位大人不愧为立于巅峰的人物。”被斩断的锁链从断处生出新的利爪,魔兽语气中充满对八大人的佩服。 “那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小莫精神大振,挥舞着桃木棍儿迎上去,辗转腾挪,片刻功夫脚下便落了一地长短不一的黑色锁链。虽然沈小莫勇猛,但这桃木棍儿确实太细,又短,每次只能弄断一根锁链,而那锁链被斩断后却能在断口处快速生出新的利爪,如此一来,沈小莫虽然打起来凶猛却仍然处于下风。而且更要命的是,每熔断一条锁链,那桃木自身也有损耗。 这木棍儿本就细,再用一会儿恐怕就得折断,沈小莫抽空转头对韦君智喊道:“总监,布阵!” 听沈小莫一喊,韦君智大致估算沈小莫能封住的范围,甩开两腿走罡。这布阵当真是凶险异常,那魔兽已经生出12条锁链,沈小莫在哗哗乱响四处飞舞的锁链中东.突西进,跳跃躲闪,尽量封住每一条射向韦君智的锁链。 两人一魔兽,如穿花之蝶,舞出一片残影。 “急急如律……”最后一句咒语,为了通知沈小莫阵已成,韦君智念咒的声音猛然提升。沈小莫猛然后退,将手里已经只剩下一丝木头粘连的桃木棍儿挥向离自己最近的锁链。 法阵将成,那魔兽知晓在阵形摆好前杀掉布阵之人,法阵便会失效,一声怒嚎,身上射出更多锁链。黑色锁链哗啦啦响着,齐齐朝韦君智后背射去。 36.修行日常(3) “小心!”沈小莫朝前猛扑,将韦君智扑倒在地。十几条锁链哗哗啦啦从头顶掠过,沈小莫感觉头顶一阵冰凉,断发纷纷落下。身后,阵型已成,四道金色光幕平地而起,光幕中央,一声惊雷炸响,两人鼻端飘过一股类似鸡蛋壳烧焦的味道。雷光闪过后,光幕撤去,魔兽瘫软在地,十几条锁链耷拉着拖了一地。 从地上爬起身,沈小莫用脚尖碰碰锁链尖端锐利的爪子确定魔兽失去行动能力后松了一口气。 “噗!”身后,传来一声笑,沈小莫转身见韦君智捂着嘴巴努力憋笑,憋得脸红身体发抖才成功阻止这气音变成大笑。 “怎么了?”沈小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究竟什么事能让常年冰山脸的韦总监笑成这般模样。 韦君智深吸几口气努力恢复平常模样道:“后脑勺。” 沈小莫伸手一摸,自己也忍不住想笑,后脑勺被那爪子给犁去一道,足足有5公分宽、10公分长的地方只剩下短短毛茬……难怪刚才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站在原地,后脑勺被夏夜凉风一吹,倒是十分舒爽,可是头发长起来之前该怎么办?!沈小莫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现在可是时常要上节目的也! 看出沈小莫的担忧,韦君智安慰道:“不要紧,等会找李真过来给你全部剃短,正好为新片做准备。” 那也很难看好?沈小莫欲哭无泪,只恨自己刚才脑袋没能再低上一些。人家别人重生都是金手指大开,顺风顺水,一路杀怪,蹭蹭蹭升级,他倒好,金手指倒是有了,怪物也有了,却个个觊觎他的金手指,还一个比一个厉害,偏偏他自保能力低得要死。方才情况紧急如斯,如果没有韦总监帮忙,这魔兽杀他是妥妥的。想到这样的对手今后还会源源不断冒出来,沈小莫就无比沮丧,今天断头发,今后说不得就要断脖子。 正愁今后该怎么办,沈小莫感觉后方风起,转头之前,沈小莫的运动神经已经发动,身体往旁边一闪。 咻!一根锁链从耳朵上方擦过,头皮又是一阵凉悠悠。沈小莫转身避过紧随而至的几条锁链,摸摸头发,心说这下好咯,又在耳朵上方犁去一道…… 承受如此强度的雷击,那魔兽竟然尚未死透,此时摇摇晃晃站在地上,虽然给了沈小莫意外一击,却也是强弩之末,此时连撤回锁链的能力也没有,众多锁链零散落于脚下。手里没有武器,沈小莫不敢轻易上前,魔兽生命力所剩无几,也不敢轻易出击,于是双方便形成奇怪的僵持局面。 僵持着,韦君智发现不妙,那魔兽竟然在一点点恢复,虽然速度慢得肉眼几乎不可见,但那烧焦的外壳确实比刚才鲜亮了一些,再这么僵持下去的话……韦君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没用完的符箓捏在指尖准备瞅空子给对方贴脑门子上,至于有没有用贴上去再说。 “我来。”沈小莫从韦总监手里拿过符箓,摆好进攻架势,盯着魔兽。对于他和韦总监来说,贴符纸乃近身攻击的活儿,必须找到一贴即中的破绽才行,这时候只能依靠他的反应速度。 沈小莫盯着魔兽,魔兽盯着沈小莫,僵持局面与方才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沈小莫手里多了一张金光闪烁的符箓。 站在一旁,韦君智摇摇头,捏张符箓做出攻击的姿态。果然,韦君智这边脚一提,那边拖在地上的锁链猛然从地上蹿起,朝两人飞速射来。 韦君智微微一笑,往旁边一滚。沈小莫瞅住个空挡,抄起手里的符箓往前冲去。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两人之间配合紧密。然而,还没冲到跟前沈小莫便被一锁链打翻在地。沈小莫身手忒敏捷,一个鲤鱼打挺,跳起的同时,手里符箓往魔兽脑门儿贴去。符箓还没挨住地方,那魔兽竟然轰然炸开化作黑色浓雾散去,只留下一颗闪烁着暗绿色光芒的圆珠子飘在空中。 “咦?跑了”沈小莫定在原地,万分惊讶。 “不,是被灭了。”韦君智走到路边,掏出手机照亮,弯腰从草丛中捡起一只黑色的圆圆珠子递给沈小莫道:“看这个。” 沈小莫接过来,这是一只一块钱钢镚儿大小的黑色圆珠,中间有孔。 “这是佛珠,刚才穿透魔兽的颅骨落在草丛间。”说这话时,韦君智脸扭向路边大树,他刚才虽然看得不甚分明,但这颗珠子确实是从那边射过来。 “牛鼻子!把俺的珠子还俺!”脆生生的童音在空中响起,两人同时捕捉到声音主人的身影。 大树枝桠上蹲着个□□岁的孩子,一颗圆圆的大脑袋光溜溜寸草不生,点点戒疤和身上一件袈裟宣示他的身份。小和尚手里挽着一串佛珠,珠子大小一致,颜色与光泽和沈小莫手里那颗一模一样。小和尚此时将珠串的一端挽在大拇指上压住,横眉竖目。虽然他努力想做出宝相庄严的气派,可惜肉呼呼的包子脸实在可爱,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珠快瞪出眼眶,也只能给人萌萌的感觉。 “请问小师傅宝号?”韦君智恭恭敬敬作揖。 小和尚从树上一跃而下,身上金黄色袈裟从沈小莫眼前飘过。沈小莫眼前一花,再看时,飘在空中那颗暗绿圆珠子不知去向。 从沈小莫眼前飘过去,小和尚踩着地面站定,抬手行礼应道:“贫僧法号慧根,此次下山是为了做、做、唔……” 小和尚用食指搔着光头一跺脚:“总之,贫僧从此处路过,见到这魔兽。魔兽乃妖物,残暴嗜血,人人见而诛之,贫僧一时手痒,杀了这畜生,如果妨碍了二位,呃……” 小和尚词穷,想了想,摊开一手,掌心里躺着的正是刚才漂在空中的暗绿色小珠子:“我把这兽丹给你们,你们把俺那佛珠还俺。俺和你们公、公、公……”公了半天,沈小莫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韦君智问:“公平交易?” “对!公平交易!”小和尚一双大眼睛弯成一条线,笑眯眯:“算起来俺还吃亏了。” “成交!”沈小莫走上前把佛珠放在小和尚手心,伸手要拿那兽丹。 “住手!”树林子里一声厉呵,吓了沈小莫一跳。沈小莫转头看,一瘸一拐的从林子里跑出来的正是掮客陈。 掮客陈拐着脚奔到小和尚身边,用带着几分敬意和几分责备又有一丝无奈的语气道:“慧根小师傅,您作弄他们作甚嘛?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兽丹过凡人之手便会附身重生,您还……” 被掮客陈教训,小和尚老大不高兴,嘟着个嘴巴:“哼!附身后俺再杀他一回就是了嘛,他们不过受些皮肉之苦,再说他们不是那牛鼻子道士么?又不是凡人。” 掮客陈慢悠悠道:“如果您不听我话,我只好告诉圆觉大师,罚您抄三天经书。” 听掮客陈这么说,小和尚从僧衣里摸出个细白瓷瓶把那颗兽丹装进去,念句咒语封好口后低着个头串佛珠。 撇下慧根,掮客陈朝韦君智作揖后说:“韦先生,因那芥子纳须弥重现世间的消息在三界散开,引来不少异类觊觎,这段时日不甚太平。季先生牵线请圆觉法师出山伏魔。圆觉大师留在季先生身边,他让慧根师父过来您这边。圆觉法师交代让慧根师父混进贵公司,在剧组里跑跑龙套以掩人耳目。” 韦君智点点头,脸上恢复以往的冷淡。 对于韦君智的态度,掮客陈丝毫不以为意,他们这些掮客吃的就是给达官贵人富商巨贾牵线这碗饭,仍是保持着恭恭敬敬的态度道:“至于报酬,降服异类后留下的内丹交给慧根小师傅即可。” “慧根法师虽然年纪小,却是得道高僧转世而生,法力强盛,因尚未觉醒而有些小孩子心性,还请两位见谅。”掮客陈替慧根道歉,沈小莫才知晓为什么两人之间的对话让他觉得违和感满满。 “不碍事。”韦君智道,“现下仍是晚上,还请两位到寒舍小住,等天亮再打算。” “也好。” 商议好后,韦君智和沈小莫在前,慧根和掮客陈在后,四人一同往别墅走去。 后边,慧根拉着掮客陈问:“老陈,这颗兽丹什么时候交给那姓季的?” “等攒多点再由老头子我送过去。” “住的地方有没有淋浴?俺还没洗过。” “您沐浴时那一大桶香汤不更好?” “哼!天天那般洗,俺腻歪死了。” “呵呵呵。”掮客陈一溜儿干笑。 四人进门,宬承正坐客厅沙发上看书,见父亲回来,丢下书站起来正要说话,目光被后头慧根的衣服吸引住。 “诶?这小孩子好玩儿,给俺带回山上做师弟去。”慧根一进门便跳到宬承身边,胳膊搭住宬承头顶,袈裟把宬承的脸遮去一多半。 宬承抬手拨开脸上的袈裟布片儿,脸通红:“秃驴!谁要做你师弟?” “诶诶?师弟你咋能这样?俺虽然秃,但不是驴,再说了你当俺师弟后也一样被剃光光。” “我不当!” 咦咦咦?他不是个早熟的小大人么?沈小莫惊奇的看着宬承气咻咻,抬脚往楼上跑,心说当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么?绅士得让不讲理的土包子来降服么? “阿弥陀佛。”慧根抬手施礼道:“红尘命薄,随我遁入空门方是避祸之法。” 一瞬间,沈小莫竟然觉得慧根法相庄严。 37.修行日常(4) 让宬承做慧根师弟的事,韦君智认认真真考虑了一个晚上,结果第二天掮客陈却说化灾渡劫一类的事神算大人最为拿手,到时可以求神算大人替宬承度去灾劫,因此此事便暂且搁下不议。这般便惹恼了慧根,小和尚虽然很熊,但毕竟是孩子,初到陌生的地方也知道这房子的主人是他的保护对象,不能欺负,而且这建议也是掮客陈提出,于是一大早便逮住掮客陈一人折腾。这折腾也很小儿科,一会儿嫌白米粥熬得不够软烂,一会儿嫌配粥的小菜不够脆爽,非要掮客陈重做。 虽然很小儿科,但掮客陈不会做饭又是客,被慧根烦得眉毛尖儿直抖动又发作不得。 沈小莫实在看不过去,放下碗筷走到厨房从空间里摸出一只白萝卜拌了一份萝卜丝,又将冰箱里的圆白菜拿出来撕成小片做呛包菜。油在锅里烧至滚热,沈小莫端起菜篮子,里头装的是撕好的圆白菜,顶上堆着一小撮切成段的干辣椒。刷啦一声,沈小莫一手把篮子里的菜全部倒进锅里,一手拿着锅铲迅速把菜整个翻个个。原本放在顶上的干辣椒段子最先接触热油,现在被包菜裹着翻至上方,和热油接触时间不长,现在酥酥脆脆,散发出的辣味中混杂着很好闻的香味。 “好香!好香!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香味引来慧根,一颗光溜溜的大脑袋在厨房门口冒出来,下一秒光头已经出现在流理台边。慧根抽抽着鼻孔道:“这几天每天跟着掮客陈吃那江南菜,嘴里淡出个鸟来,还是这油爆干辣子的味道香。” 慧根这话一出,沈小莫看出来了,这压根儿就是个小孩儿,他刚才不过是借着宬承的事为由头,想缠一顿合胃口的饭吃。汗,转世高僧在觉醒前也不过是个孩子。这么一想,沈小莫的心莫名就软了,把呛包菜端给慧根后又从冰箱里拿了几颗青椒做虎皮青椒。 沈小莫洗干净锅,烧干水,把洗好甩干水的青辣椒丢进锅里,用锅铲压住。用力压上几秒,沈小莫把辣椒翻个个再压另一边。青辣椒贴着锅的一面已经有个别地方变成褐色,蜡质外皮鼓起一个个小泡。几秒后,沈小莫再将辣椒翻过来,这时两边弄成褐与青相间,这便是虎皮之名的来历。沈小莫抓过油瓶倒少量油在锅里,翻炒几下,洒上一点盐,翻铲均匀,起锅装盘。 沈小莫把虎皮青椒放在桌上的时候,慧根圆圆的大眼瞪得更圆,紧接着便抄筷子夹起一颗塞嘴里。沈小莫用的是配菜用的螺蛳椒,挺辣的,慧根辣得咻咻的,一个劲儿喊好吃。 出力的是大爷,在沈小莫能独当一面之前,大家还得靠慧根活命呐。万一慧老爷不高兴了,罢工咋办?现在总算安抚好慧老爷,沈小莫与掮客陈都暗暗松了口气。 几人正吃着早饭,沈小莫面前紫光大盛,众人皆惊。沈小莫还没来得及反应,八大人已经从芥子纳须弥里冒出个头。 “哎呀,这么多人,老夫出来得不是时候。”八大人环视餐桌嘟囔一句,准备重新缩回去。 “大人,反正他们已经看到你了。”沈小莫叹口气,伸手捉住八大人脖子,把他从空间里往外拽。见到这一幕,韦君智淡定的嚼着火腿三明治;掮客陈张着嘴,稀粥顺着乱蓬蓬的胡子往下滴;慧根手快脚快,已经从脖子摘下佛珠,后退几步,摆好架势;宬承则目瞪口呆的盯着一只会说人话的八哥鸟从虚空中冒出身体。 “哦。”八大人飞到餐桌上停下,嚷嚷:“小子,老夫快饿扁了,给老夫上大盘牛肉,要生的!嫩的!” “老鬼!”慧根猛然爆出一声大喝,抬手便是一佛珠串扫过去,带起一阵金光,一时间佛光阵阵煞是庄严。 “秃驴!”八大人从金光中掠过,身上紫色雾气弥漫。 于是乎,一人一鸟就这么干上了,没有电视剧中正反派碰头先逼逼一通废话再干架的过场,直接打得难分难解。慧根以一种奇诡的步伐绕着餐桌周旋,手里佛珠舞出呼呼风声,速度之快,金色佛光连缀成一片;八大人身上紫光绚烂,急如流星,突破连成一片的佛光。餐厅里乒乒乓乓,杯子盘子扫落一地却奇迹般避过众人。 这场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一人一鸟便住了手,只留下一地碎片狼藉。 八大人飞到沈小莫肩膀上停住:“哈哈哈,小秃驴,你想拿下老夫还嫩了点。” “老鬼,幸好你今天遇上的是俺,若是俺师父,定将你度化。”慧根气鼓鼓的坐下,他还第一次遇上出手拿不下来的对手。 八大人黑豆子眼里紫光闪烁:“你师父?小秃驴宝刹何方?” “俺师父和俺是游方和尚。” 八大人鸟摇头晃脑嘴里叽叽咕咕一顿后豆子眼眯成一条缝,张开鸟嘴笑出尖舌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你使得一手好佛珠。哈哈哈!” 慧根搞不明白八大人在笑什么,问:“老鬼你什么来历?” “你回去问你师父圆觉小秃驴。没想到没想到,哈哈哈!”八大人又是一阵大笑,转头朝沈小莫道:“圆觉那小秃驴都有了这么厉害的徒弟,老夫也不能落后才是。小子,赶紧进去把那洛梨花采摘了送去阴市换点东西回来。老夫从现在开始正式收你为徒。”说完,八大人从沈小莫肩膀上跳下,没入芥子纳须弥中。 八大人来去匆匆,沈小莫一头雾水,心说这莫非便是高人风范?所谓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沈、沈小友,方、方才那莫非正是芥子纳须弥?”掮客陈的视线落在沈小莫胸脯上,满眼艳羡,只差滴口水。 大家都看到八大人浑身冒着紫光从自己面前蹦出来,瞒也瞒不住,沈小莫干脆点点头,爽爽快快承认。 掮客陈摆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难怪圆觉大师要让慧根小师父到这边来。方才那只鸟莫非正是神算先生?” “额……”沈小莫不知该怎样回答。 沈小莫正踌躇,掮客陈却很上道,摆摆手道:“如果不方便说我便不再过问。” 话题就此打住,各人反应不一。从圆觉把这串佛珠交给慧根以来,他还没吃过败仗,任凭多厉害的异类也禁不住他佛珠一扫,今天使出浑身本领,对方却轻轻松松。方才看起来打成平手,实际他落了下风,心头不禁有些暴躁,慧根不管地上狼藉,就地盘腿而坐,拨动佛珠念经。韦君智盯着一地碎片陷入沉思,他有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掮客陈也闭口不言,似乎也在考虑些什么,连不过5岁的宬承也盯着闭目念经的慧根,唯独只有沈小莫很勤快的拿工具打扫餐厅。他的生存方式向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他只知道八大人好像要教他真本事,得快点进空间才行。 在打起来之前,一群人本就吃得差不多,因此便各自干各自的事。慧根作为保镖跟着韦君智去了百盛。因为等下要去阴市,所以掮客陈留在别墅等沈小莫从芥子纳须弥里出来后替他引路。沈小莫草草扫掉大块的碎片,把余下的工作留给佣人后一头扎进空间将洛梨花全数收起后跟随掮客陈去往阴市。 进入阴市前,沈小莫换上铁齿神算的装备,身着长袍,面具遮面,找到那名旗袍女子的店铺交出刚才采摘的洛梨花。这些花朵好似梨花却比梨花大得多,每朵皆有木芙蓉那般大小,在雾气的衬托下十分高雅。沈小莫抽抽鼻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像桂花的味道却更清雅。 依旧穿着旗袍的美丽女子收下洛梨花,交给沈小莫一把桃木剑后便毫不客气将沈小莫赶出店门。 站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沈小莫打量手里的桃木剑。虽然只是木头做成,看起来却十分坚硬,上头隐隐有金色雷光流动。 “这五转雷击桃木剑当真是极品,只可惜少了剑灵无法将其法力全数引出,可惜可惜。” “虽然只是五转又缺了剑灵,但也是如今阴市里能拿出的最好的法器之一了。” “不知如意姑娘以什么样的价位卖出的这把剑。” “你就做做梦,现在修行资源稀缺,能换得到这把剑的东西,不是你我能弄到的。” 几个人身着道袍面戴面具,从沈小莫身边经过,无不回头观望。虽然看不到脸上表情,语气里却满是羡慕,握住木剑挽出个剑花,沈小莫笑得嘴巴快裂到耳根。他终于有了趁手的法器。 38.剧组遇险(1) 从阴市返回,沈小莫每天晚上打坐行气,白天到公司接受演技培训,偶尔上上节目拍拍广告,回家后便除除妖驱驱魔做做饭,余下时间进空间培植作物。 因魔兽出现而中断的节目在补录后顺利播出,沈小莫人气大涨。帅气的外表,标准的模特儿身材,坚韧的毅力和毫不作假的高超厨艺,征服许多粉丝的心,在网上掀起一股男人该不该拥有一手好厨艺的大讨论。唐云天主演的电影也在影院上映,票房很不错,在同期上线的电影中排名第三。 沈小莫和唐云天这两颗新星冉冉升起,大有成为百盛和img当家小生的势头。之后,唐云天片约不断,同时接演好几部电影电视剧。而沈小莫因为入行时间太短,演技生疏僵硬,因此暂时只上综艺节目和接拍广告代言。期间有不少片约上门都被百盛推掉,这一举动在粉丝间引起轩然大波,有挺的有黑的。力挺派认为磨练演技后再接片子是对观众负责,应该支持,反对派则把沈小莫作为明星制造失败的案例看待。 借着成为热话题的东风,百盛却召开发布会,公布大型古装玄幻剧《帝御山河》建组的消息以及剧本初期设定。剧本讲述了神、魔、人三族第一次神魔大战后,人族战败后族群一分为二,分别成为神魔二族的奴隶,背负巨大的耻辱,休养生息。后终于在一位人族少年的带领下与神魔二族展开第二次神魔大战,终获胜利,摆脱神魔二族的统治,最终恢复统一的故事。 同时公布的还有《帝御山河》男一、男二、男三的角色设定和演员信息。百盛和img官方网站上首先放出饰演神、魔、人三族首领的演员侧脸黑色剪影图,下面给出备选项,让观众猜测,猜对的观众可以随机获得价值不等的奖励。当然,蓝铭轩、唐云天、沈小莫三人的侧颜和名字都出现在上头,混杂在其他演员里面。 这一创意让粉丝们纷纷注册登陆,开站不过短短三天便创下单日流量过万的成绩。网友们不仅投票,还根据角色设定yy出不少爱恨情仇的故事,在剧本完全成型之前便引发一轮又一轮的剧情大讨论,热闹得快掐起来。 不只粉丝,连明星艺人们也纷纷注册登录,猜测三个角色对应的演员名字。这一来又带来更多的流量。 这个创意不过是韦君智因沈小莫得知自己饰演那位人族少年后感叹肯定所有人都想不到男一会是他时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很显然,这个做法是成功的,一周不到,在观众们强大的脑补能力和渴望自己支持的演员能出演的**推动下,这部刚建组的剧便站上观众最期待发行的电视剧首位。 一周之后,官方给出答案,饰演人族首领的是沈小莫,饰演魔族始祖的是蓝铭轩,饰演神族至尊的唐云天。 此消息一出,网上炸开锅。一周前公布的基本角色设定中,魔族始祖是因对人族首领前世暧昧不明的情绪而成为堕神,这之中,神族至尊背后贡献不少“力量”。设定中,魔族始祖不择手段,喜好杀戮,是引发两次神魔大战,导致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内心深处却有对人族首领最纯净的感情。而神族至尊高高在上,风度翩翩,却是个道貌岸然的奸邪之辈。 一直以来,蓝铭轩都饰演各种款式的正人君子,而唐云天在《有你的华年》中那纯情专一,邻家大哥哥般的形象也深入人心,突然之间来个大反转,实在出乎粉丝们的预料,双方粉丝均向百盛和img提出抗议。 抗议着抗议着,双方竟然掐成一团,掐到最后,矛头一致对准沈小莫,都认为自己的本命偶像应该出演设定讨喜的人族首领。 当然,仍然用着诺基亚8250,晚上连电视都不看,网也不上,只顾着整夜打坐行气的沈小莫是不知道这些的,他每天都忙得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儿用。 这段时间被芥子纳须弥吸引而来的异类越来越多,各种形状各种种类,每天蹲守在沈小莫身边,伺机而动。虽然有慧根这个得力战将,但因为担心异类们伤害毫无自保能力的宬承,因此大多数时间慧根都呆在宬承身边。 至于沈小莫和韦君智,一个从阴市杂货店掌柜如意姑娘那儿得到一把五转雷击桃木剑,一个则学会绘制各种用处的符箓以及用符箓摆出多种阵法,两人配合起来,能力差点的妖魔鬼怪在两人面前倒是毫无伤人之力,只有几次遇上内丹几乎成形的家伙,让两人陷入苦战,身上大大小小伤痕无数。更有一次,沈小莫右边肩胛骨被魔物利爪洞穿而过。 好在沈小莫有芥子纳须弥,两人跳进空间内呆了一会儿,在八大人的指点下根据魔兽的攻击特点商量好对策,将阵法和招式之间的配合演练得更加纯熟后,毫发无伤精神抖擞的出来重新应战。 见两人配合更加纯熟,魔兽气得嗷嗷叫,震得地动山摇。 两人联手杀掉魔兽后,收得一枚浅绿色兽丹。沈小莫在慧根那儿见过几颗内丹,兽丹为绿色,等级越高颜色越深,等级最高为墨绿;妖丹则为红色等级最高为赤红;妖丹是为蓝色。 望着夜色中漂浮的浅绿色兽丹,沈小莫搔搔脑袋挺为难。这兽丹过人手便会附身,他不知怎么办。头发抓掉好几根,沈小莫想出个办法,打开芥子纳须弥,胸脯子一挺,将兽丹兜进空间内。他知道丢进去后八大人自然会处理。 八大人也越来越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出来时脖子上总是挂个小包袱,招呼也不打一声便飞走,回来后丢给沈小莫各种东西。过万人手的铜钱,一瓶一瓶的无根水,还有符纸。最后一次竟然有几张蓝色符纸。 连同蓝色符纸丢过来的还有一本破烂的线装书,里头记录了几种符箓的绘制方法和阵法。不用说,这是给韦君智的。 除此外便是一小包一小包的种子。 与八大人的忙碌相对的便是沈小莫的辛苦。他那块地越来越大,在八大人的指点下分成一小块一小块,洒上不同的种子。这些种子都是仙物,生长周期不同,能用的部位也不同,有的需要的是嫩叶,有的需要的是花朵,有的能用的是果实,有的又需要采集种子。沈小莫干脆给自己做了一个表,订好闹钟,时间一到便跳进空间。 于是,沈小莫光荣成为大家公认的最忙碌和最神出鬼没的男人。 当然,也有几次因为和异类打架以及上节目拍广告之类的错过收割时机被八大人骂得狗血淋头的。不过,八大人骂归骂,事后总会给沈小莫找来同种种子补上。 沈小莫向掮客陈打听过,知道这些东西都被送到如意姑娘那儿,由如意姑娘代为出售,换取阴市的官方货币后再买他和韦君智需要的东西。 这些作物都是修行需要的稀缺物品,生长周期都特别长,而且无法大面积种植,只能跋涉于灵山圣水之间,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寻找收集。这些作物在芥子纳须弥里面,一来因为里面土壤自带仙气,二来时间流速可快可慢,因此成活率非常高而且成熟速度很快,所以实现了小规模量产。 虽然因为种子稀缺,出产量也不算大,但听掮客陈讲,自从如意姑娘开始出售这些东西以来,阴市每天像过节一般热闹。如意姑娘那爿小铺门口每天都挤满各种异类,甚至还有人打地铺守候在如意姑娘店门前的。 听着这些,沈小莫切切实实意识到八大人给了他多么了不起的东西。 这边一天天忙着,百盛那边也同样忙碌。在韦君智和季宏开的监督下,剧本细细地推敲修改,大修五次,小修不断,最后终于敲定,把编剧累得够呛。期间,百盛和img官网放出预告pv,放出的当天下午又在网络上掀起□□。 3分钟的视频里,三人打得天地变色。但在使用替身和特效的pv里,沈小莫敏捷的伸手和功夫便不再具有优势。 pv末尾处,纠缠在一起的三人电射至三个方向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各自摆出造型。 蓝铭轩一袭黑衣,身后披一条大氅,两腿分开而立,手里大剑杵地。大剑造型大气,细节精致,剑柄上镶嵌红蓝宝石。这身装扮配上蓝铭轩两条剑眉和俊朗挺拔的鼻子,以及魁梧的身材,威风霸道之极。 唐云天则长发及腰,白衣胜雪,手里一柄细长长剑,剑柄上飘着长长红色流苏,不用摆pose,光往那一站,便足以让大部分粉丝尖叫。 相比之下,沈小莫的造型就显得有些挫,竟然是个道士!一个毫不起眼的道士!没有华丽飘逸的服装,只有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没有拉风帅气的武器,只有一把木剑,而且连脑袋上的发髻也不怎么□□…… 这样一个道士,无论手里拿到是木剑还是拂尘,无论摆出什么样的pose也难以征服观众,打完后沈小莫索性往地上盘腿一坐了事。于是便变成人族首领吊儿坐在地上,神族和魔族怒目而视的局面。pv结局画面让蓝铭轩和唐云天的粉丝十分兴奋,替两人加油打气的弹幕几乎刷屏,偶尔蹦出一两条为沈小莫鼓劲的也马上被淹没。 看完粉丝留言和网上舆论,百盛各位都替沈小莫担心,而韦君智却是成竹在胸,当大家已经习惯了毫无亮点的男一号,期望值越低,沈小莫一鸣惊人的可能性便越大。 当然,如果沈小莫表现糟糕,被骂的可能性也更大。无论结果怎样,韦君智都决定赌一把。 39.剧组遇险(2) 男主女主演员与人设、男配女配演员与人设,预告pv第一、二、三弹连续放出期间,摄影棚内的部分已经拍得差不多,接下来便是外景。因为要保护众人,慧根脱下袈裟与僧衣,打扮成普通人后夹在群众演员里头,而圆觉这跟在季宏开身边。作为第二股东,他过几天才会去看看。 考虑到圆觉和慧根两人的行头——袈裟、佛珠与法杖,韦君智特地让编剧在剧本里加进去两个和尚。这俩和尚戏份不少。虽然戏份不少但台词却不多,多是打戏,如此两人也不怕演技糟糕漏了馅儿。 挑了个黄道吉日,剧组成员浩浩荡荡杀向景区。 景区距繁华的大城市好几百公里,是一条纵深达几十米的山沟谷底,总面积六万多公顷,大部分为森林所覆盖。六万多公顷的景区中,只有几个村落散布其间,倒是和片子的大氛围一致。此时正是深秋,枫叶和桕叶正绚烂,红红黄黄的夹杂在绿树之间,再配上大大小小的琥珀和清澈流泉,景色美得令人窒息。 剧组的车队抵达目的地后,大家甫一进景区大门被这美景吸引,纷纷下车冲向山腰,拍照发朋友圈。沈小莫却轻松不起来,他刚从车上跳下来便感觉到危险气息。 沈小莫抬头望一望山腰再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韦君智和慧根,两人皆面色阴沉。在别人眼里郁郁苍苍的山林在他们眼中却是郁郁沉沉,树林间弥漫着的淡淡紫雾是各种异类最好的养料。相对的,对沈小莫他们这些道法中人来说,实力却是被大大削弱的。 好在虽然这里是山区,但却是个5a级景区,大大小小的宾馆有好几十家,还有不少民俗风客栈。而且现在不冷不热,正是旅游的旺季,景区内游人如织,短期内他们也不必太担心。真正危险的是天冷之后,大雪封山,游客数量锐减,到时候人气不足,少了压制,异类力量会呈井喷式暴涨。 一般来说,异类和人类基本处于不同空间,彼此之间互相不干涉。但这些年人类生活环境的改变渐渐影响异类生活的空间,许多异类变得暴躁易怒,偶尔也会侵入人类的领域伤人,不过都有专门的组织应对。有以门派为组织形式的,也有表面是公司实则是各种身怀异术的人聚集在一起的,也有像圆觉慧根这样,自由活动打游击的。 要从事这类活动,与异类有关的信息和带着灵力的法器以及各种修炼用的资源是必不可少的,于是渐渐的便形成了异类与人类互通有无的奇特市场——阴市。 确切的说,阴市是异类和人类生活的空间交界之处,说它是第三空间也不为过。阴市的入口并不固定在一处,而是在一些条件满足的特定地点。这些入口只有圈内人才能找到。 来路上,本来站在沈小莫肩膀上的八大人发现一处入口,直接从车窗扑出去,一头扎进阴市。他算出阴市上出了一件品相挺不错的法器,他得去拿下来,不为用只为收藏。 八大人不在,沈小莫看着眼前紫蓊蓊的树林,有点心慌慌。剧组里从导演到群演,有近百号人呐,就靠他和韦君智、慧根三人,不知道能照应得过来不。 唐云天和蓝铭轩有另外的戏要拍,因此两人得下个月再过来。这一个月中,需要将没有两人的戏拍得七七八八,日程非常紧,大家随便拍了些照片便自觉的回到车里。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沈小莫跟着大家重新上车,往落脚的宾馆而去。 沈小莫车内坐着他和韦君智,慧根则混在群演中坐别的车,发现树林间弥漫的紫雾后,在韦君智的授意下,两车一前一后,各自打头和殿后。 车队沿着蜿蜒陡峭的山道往上爬行,沈小莫把窗帘拉开,一路注意着路两旁的动静。 看着看着,沈小莫发现不对劲,方才那棵挂满红叶的歪脖子枫树明明看到过,后来竟然又出现在路边。刚开始沈小莫以为只不过是两棵树长得差不多,当“长得差不多”的树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出现在路边时,沈小莫神经再粗大也坐不住了。 出现五次的枫树还不是最怪异的地方,更诡异的是他们从进景区大门后到现在,开了快半个小时的车,竟然一直都在下坡! 他原以为是坡道长,后来却觉得不应该有这么长的坡道。而且整个行进过程仿佛是个一直往下的螺旋形。即使有这么长的坡道,他们下榻的宾馆在山顶,难道不该是螺旋形向上么? 觉察到这一点,沈小莫觉得有点晕乎,胃里挺难受,还有点想吐。他这是被转晕车了么? “停车!停车!”压抑螺旋形下降带来的晕车感,沈小莫大声叫。 被沈小莫扯着嗓子一吼,司机愣愣回头:“怎么了?” “好好开车。”韦君智眉毛抽动,这陡峭的山路左边深渊右边崖石的,他竟然敢回头!韦君智皱着眉毛转头问沈小莫:“你嚷什么?” “总监,你看那棵枫树。”沈小莫爬起身,身体从座椅中间伸出去,指着前方:“前面那棵半边歪出崖面儿的歪脖子枫树,我已经看到它六次了。” 韦君智看看前方确实有一棵让人过目难忘的枫树。之所以说让人过目难忘,实在是因为这棵枫树太有特点。树冠扁平如盖,一边枝干伸至路面,几乎覆盖整个路面,而另一边却伸出崖外,枝条下垂,比路面这边更加宽广茂密,加上树干朝崖边倾斜,看起来歪得更厉害。大凡生长在悬崖边的大树,歪向崖下的很多,这棵树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颜色如血一般红,红色中又透着一点诡异的紫,更诡异的是那紫看起来仿佛在流动。 韦君智不发一语,不动声色捏出张符箓夹在指间。这段时间他也抽时间跟着沈小莫打坐行气,也有了些功底,虽然身体不如沈小莫灵活敏捷,力量上也略有欠缺,但他精细操作的能力却比沈小莫强了不是一点半点,在八大人的指导下,他已经能将手里的符箓射到指定位置摆出简单的法阵,复杂一些的法阵依然需要配合沈小莫才能做到。 车子继续前行,韦君智的脸色发白,他也第二次看到一模一样的枫树出现在崖边。 “立马停车。”韦君智毫不犹豫发令。 司机踩下刹车,这个急刹引得后边刹车声一串。司机回头问:“什么事啊,总监?” “那棵枫树,你看到它几次了?”韦君智不答反问。 “哪有枫树?”司机东张西望。 见司机神情如常,韦君智的脸色更难看。他从八大人给他的那本破书上看到过,把十二件一模一样的东西按照一定走向摆放好,便可形成结界,将结界内的人与外界隔离。身处其中的人仿佛遭遇“鬼打墙”一般,在结界内绕圈而不自知。 和“鬼打墙”不一样的是,在人类眼中一直往前的路实则是以一个螺旋形向下,一直联通至异类生活的空间。进入空间后,人类的生气便会被布下结界的异类吸食殆尽。 被吸取生气的人类,即使被找回,也不过是一具徒有**的空壳,能吃饭能呼吸却没有灵魂。为了掩人耳目,这类法阵一般会被布置在医院,而吸取灵魂后的人类被取个名儿叫做“植物人”。 这作为阵眼的十二件物品,凡人是看不到的。大概这个法阵的阵眼便是十二棵枫树,算上沈小莫起先看到的六棵,他们已经走过了八棵,再有四棵,他们便会越过人类与异类的界限。 “小莫,把剑拿出来。我去通知慧根小师父。”韦君智朝车队末尾走去。十二件一模一样的物品好找,十二棵一模一样的枫树却难找,这个法阵当真是大手笔,他们得好好应对才是。 片刻后,韦君智和慧根带着众人集合过来。 此时沈小莫已经躲到车内从空间中取出他的桃木剑,抓在手里。见慧根儿过来,沈小莫把慧根拉到车的另一边,躲开众人的视线,用桃木剑翘着慧根脑袋小声道:“慧根儿,你没发现这个结界么?” 慧根摸着被敲痛的脑袋,瞪着一双大眼道:“俺咋没发现?就这雕虫小技还想瞒过俺的眼睛?” “那你为啥不声张哩?”沈小莫的剑敲得慧根光溜溜的脑袋通通响。 “俺这不是想斩草除根么?”慧根拨开沈小莫的桃木剑,从背后背包里掏出佛珠串挂在手上。慧根拇指压住挂在手上的佛珠一甩,珠串哗啦啦响。慧根圆溜溜大眼里射出精光,唇角露出个自信满满的微笑:“贫僧是想将下面那群精怪一网打尽。” 看着这般的慧根,沈小莫放了心,这小和尚认真起来的时候便会称自己为“贫僧”而不是“俺”。 沈小莫正觉得宝相庄严的慧根相当可靠,没想到慧根末了补一句“让它们这样捣乱,俺好不容易才能上回电视,可不能让它们给俺毁了这大好机会。”沈小莫扶额,感情这小和尚是舍不得自己的那角色呀? 40.剧组遇险(3) “韦总监,干嘛停车啊?听说山顶有不错的温泉,我们还想抓紧时间去泡会儿。”人群中响起一声娇滴滴的女声,沈小莫看时,说话的正是周纯。她挽着冯维的手,皱着鼻子,一副可爱娇俏的模样。听圈里人讲,两人关系很不错,都是通过季宏开介绍出道,只不过一人去了天宇,一人去了新印象。 “是啊是啊,韦总监,我还有好多场戏没拍,拍完这边的下周还得去别的剧组赶场呢。”另一名女星接过周纯话头,也□□话来。 沈小莫看一眼被韦君智聚集在一块儿的人,所有人脸上都十分淡定坦然,好像都没注意到那八棵一模一样的枫树。沈小莫把所有人看过一圈,视线落在韦君智脸上。小和尚慧根站在沈小莫身边不说话,只用一双黑漆漆大眼左右上下四处看,手里捻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韦君智沉思片刻道:“我们需要原路返回。” “为什么呀?”周纯晃晃身体,扭扭腰,“虽然您是圈子里的权威,也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人,但也不能您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可都忙着呢,我那儿还有好几部戏等着我去拍呢,耽误了拍戏您补偿我?” “就是就是。” “有钱也不能任性呀。” “这里的人可不都是你百盛的。”周围人乱七八糟的附和。 “补偿倒是小事,我的名声可怎么办呀?人家会说我耍大牌的。”一堆人中,就周纯声音最大。 人说树大招风,加上韦君智平日牙尖舌利要求高,骂人不看场合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在圈子里得罪不少人,余下没被他得罪的大多因嫉妒之类的原因也不怎么待见他。若不是他能力颇强,手腕高超,恐怕早被人逐出娱乐界。对韦君智的厌恶与希望沾沾光捞点钱财博点名声的打算,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但这平衡又十分脆弱。此时没有理由便原路返回,大家都不肯了,再说站在这里敢说话的随便走个出来都是星是腕儿的,腰杆子也硬。 所以说嘛,人多就是乱!沈小莫心里这般想着,望了望远处的天。树梢子上,浮起一层紫色光雾,慢慢往天空爬,已经爬到半空。 这些人平日对他有再多不满也只在心里头压着,别人背地里怎么说他,他都清楚,但敢这么当着他的面儿说出来的还真没有。他们今天的表现实在太反常。韦君智推推眼镜,眼镜后头本就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心想莫非这紫色雾气还能影响人的心智,让人敢说平时不敢说之言,行平时不敢行之事? 沈小莫挤到人堆里替韦君智解围,问道:“你们真没看出来我们脚下的路有什么异常?” “哪有什么异常?”周纯手捂着唇笑。 不知为何,沈小莫总觉得她的笑透着几分诡异,连站在她身边的冯维脸上表情也很有几分异常,那唇角弯曲的弧度很奇怪。沈小莫摇摇头,笑自己疑心生暗鬼,实话实说道:“你们没发现我们一直在下坡么?” “哪有?这一路上坡下坡的,车头颠得我都快晕车了,哪有一直在下坡?” “就是就是,你看那边山顶,露出一只角的不就是我们下榻的酒店嘛。” 沈小莫顺着说这话的男演员的手看过去,倒抽一口凉气。他手指的地方倒真是有酒店,不过却是倒映在湖水里的。他想指的是位于山顶的酒店,手臂该往上抬才对,现在他的手臂却是45度下垂,脸上的表情极为自然。此时,一条鱼蹦出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涟漪虽荡着,水里的倒影却是纹丝不动。而且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那紫色雾气已经弥漫整个天空,就剩下头顶小小的一块儿没有合拢,露出一小片儿蓝天。更为诡异的是湖水里倒映的天却是蓝色的,飘着朵朵白云,四周的树林子也是清清爽爽的绿色,并没有一丝雾气。 这是怎么回事?!沈小莫大吃一惊,转头望望站在旁边的韦君智。韦君智也正望着他,脸上眼里净是严肃。 “我们被困在结界里了,等那紫雾把天全数遮住,咱们就出不去啦。”沈小莫听到慧根的声音,赶紧转头看慧根,却见慧根根本没有开口。沈小莫以为自己幻听时,却见慧根一双大眼睛盯着他,依然是嘴巴不动,声音却传入耳朵,慧根说:“别盯着俺看,俺用的是传音入密,就是和你的灵识直接联系起来。” 沈小莫转头看看韦君智,他也盯着慧根,再看看其他人,有忙着补妆的,有拍照的,有翻微博的。此刻沈小莫知道,慧根只联通了他们两人。 “别光顾着东张西望,他们听不见,俺们得赶紧出……哦,出不去咯。”慧根这么说,沈小莫抬头一看,那片蓝天也不见了踪影,紫色雾气合拢在一起。合拢的瞬间,紫雾实体化,仿佛一只紫色的玻璃盖子将他们罩在其中,表面偶有流光闪烁。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小莫拉拉韦君智的袖口,眼睛对上慧根儿的视线。 “贫僧看来,为今之计只有把那阵眼破坏掉试试。” 韦君智转头看着沈小莫,沈小莫看着韦君智,两人点点头。 “你们负责余下的四棵树,贫僧去找余下的几只阵眼。等贫僧料理完这妖孽再和你们会合。” 韦君智面不改色,朝众人道:“我们继续往前走。” 大家各自钻回各自的车,沿着螺旋形山道继续往下开。混在群演中的慧根却没有上车,他仗着身体小巧灵活,趁着上车时的混乱跃上歪脖子枫树,盘腿坐下。见慧根顺利上了树,沈小莫也磨磨蹭蹭爬上自己的保姆车。这一磨蹭,沈小莫的车边拉在了最后。 车队继续前行,往前走了约莫5分钟,又一棵歪脖子枫树从车窗外掠过,沈小莫捧住肚子,做出难为情的模样道:“杜师傅,停车!停车!我肚子疼!” 车刚停下,沈小莫便风一般跑到枫树底下。沈小莫这边一下车,那边韦君智便找话题引开司机的视线。 奔到枫树底下,沈小莫从芥子纳须弥里掏出他刚到手的五转雷击桃木剑。沈小莫剑花一挽,桃木剑砍向枫树根部。不砍的时候,枫树只是枫树,顶多树脖子有点歪,这一砍不得了,整棵树都活了过来,挂满紫红色枫叶的树枝像蛇一般扭曲着阻挡沈小莫的剑。好在沈小莫身形灵活,脚下步法妖娆,走位风骚,剑招犀利,轻易躲过枝叶的攻击,一剑砍在树干贴地处。 木剑砍大树,这本是笑话,沈小莫这一剑却偏偏起了作用。一剑下去后,剑身上头雷光缭绕,树根子处冒出阵黑烟,整棵树连树干带树枝儿都在乱抖擞。看着这树抖擞,沈小莫仿佛听到一阵尖利的惨叫,待侧耳细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番抖擞之后,沈小莫持剑而立,面前的枫树紫红的树叶开始打卷儿变黑,几秒钟功夫,连树干都变成黑色的朽木。沈小莫伸出个手指头一捅,手指齐根没入。抽出手指,沈小莫掏出张纸巾擦擦弄脏的手指,把纸巾连带桃木剑一块儿丢进芥子纳须弥。 爬上车走不到5分钟,又一棵枫树,沈小莫故技重演,喊着肚子疼,风风火火跳下车,这边韦君智及时配合。 如此这般闹了三次,司机看沈小莫那眼神儿,充满怜悯,在车子里翻了几下丢给沈小莫一瓶矿泉水和一只小药瓶。沈小莫拿手里一看,是“泻停封”……沈小莫不想吃,偏生司机大哥是个好人,爱心泛滥,盯着沈小莫非要看着他吃下去。 沈小莫一脑门子的汗珠子往外蹦,硬着头皮吃了一粒,心想本来就没拉肚子,这止泻药一吃下去,明天不晓得会不会便秘? 最后一课枫树出现在路边,沈小莫又大叫着停车停车拉开车门往下蹦。这回司机大哥却盯着沈小莫往路边跑的背影不撒眼睛。能找的借口都找得差不多了,韦君智无法,只得拉着司机大哥和他谈涨薪水的事。有钱能使磨推鬼,让司机大哥转个脑袋转移个视线那不要太轻松,一听涨工资,司机大哥赶紧撤回钩在沈小莫背上的视线,高高兴兴转过头和韦君智谈大事。 解决完最后一棵枫树,沈小莫一身轻松爬上车,这边已经谈好涨工资的事儿。因为得到老板给他涨工资的许诺,司机大哥想表现得勤快点儿,免得对不住刚涨的那一截工资,于是更加关心沈小莫的肠道健康问题。 余下的一截路上,沈小莫耳朵里净是拉肚子那点儿事儿。好在没多会儿,便看见订好的酒店那金光闪闪的名字。 下车站在酒店门口,沈小莫看着助理们往酒店里大包小包搬东西,心里虚得更厉害。眼前这从门童到前台无比正常的酒店让他闹不明白究竟是之前产生了幻觉还是现在看到的才是幻觉。 41.剧组遇险(4) 在沈小莫的担心中,助理办好入住手续,整个过程一切无异常。沈小莫高高兴兴拎着行李蹦进韦君智的房间却被韦君智给踢了出来。总监的理由是人多眼杂得避嫌。 百盛内部的人不说,虽然韦君智因为毒舌得罪不少人,但百盛内部基本都十分信服韦君智。百盛从公司管理层核心成员到早期的演员艺人,大部分都是韦君智亲自上门挖的,发展得都不错,后期进公司的员工和艺人因为百盛蒸蒸日上,待遇比其他公司要好得多。和其他公司相比,即使是新人,上镜的机会和得到适合自己的角色的机会也比其他公司多。大家都知道总监虽然毒舌,但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只不过他不会说假话,也不会敷衍别人,只是诚实的把自己对别人的期望都转换成难听的话语而已。 因此,虽然内部盛传两人关系不同寻常却也没人想过要往外捅。 但别家的员工和艺人就难说了,表面上笑眯眯,说不定背后抓着刀子找机会捅呢,娱乐圈里这种虚与委蛇之人不少。并且,现在除了沈小莫和慧根,他谁也不信任。 被总监训了一通,沈小莫灰溜溜找助理换房间。 最后,和沈小莫住一块儿的是新印象的男星许渃,他在片中饰演魔族始祖护法。作为魔族始祖跟前的红人,和沈小莫的对手戏不少,而且大多都是打戏。沈小莫是武替出身,而这位也曾短暂的做过武替,有点小名气后拍戏也不用替身,都是自己亲自上。两人经历相似,感情上便亲近了许多,常常一块儿切磋招式。因为男二、男三尚未到位,因此助理便将两人安排在一块儿。 沈小莫拎着行李进门时,许渃正换衣服。 许渃虽然正式出道前是武替,但身形却罕见的是修长纤细型的,此时刚脱了外套解开衬衣扣子,胸腹都露在外面。如往常一样,沈小莫和许渃随意打过招呼后安放行李,把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往衣橱里挂。挂着挂着,沈小莫感觉后头不对劲,透过面前的穿衣镜一看,许渃涨红了脸拿着衣服躲进浴室。 沈小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人呆一片场,化妆换衣服的时候又不是没看过他的肚子,这小姑娘一般的羞涩反应是几个意思? 安顿好行李后,一行人有泡温泉的,有睡觉的,有出门赏景的,有关在房间吊网上和粉丝互动的,各自抓住开机前这最后的时光好好放松。算下来,沈小莫也当了一年替身,身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伤痕,实际受伤的时候挺多,脱臼什么的早已是小事,到目前为止,最严重的是右胳膊骨折,一变天便热乎乎的隐隐疼,沈小莫也抓紧时间跑去好好泡了泡温泉,直泡得浑身红彤彤,头晕脑胀才爬出来。 温泉泡过头,沈小莫有些犯恶心,晚饭也没吃便回了房间蒙头大睡。 睡到半夜,沈小莫感觉胸口上痒痒的,睁开眼睛一看,许渃正躺他身边,一双眼睛脉脉含情的盯着他,两只手伸进他的浴袍内,上上下下的摸…… 卧槽!这是要弄什么?!沈小莫脑中警铃大作,一巴掌拍开许渃的手翻身滚下床。从地上站起来,和许渃隔床对视,保持着安全距离,站地上摆好架势。 “沈哥。”许渃脸上红晕浮现,声音柔得快滴下水。沈小莫被这声沈哥唤得鸡皮疙瘩掉一地,扫扫能装一簸箕。 “我知道沈哥是那边的人,看沈哥的体格,应该在上面?”许渃动作妖娆,把自己身上的睡袍扒拉开,扭动腰肢往沈小莫这边靠,“沈哥看我行不行?我从小习武,体力好身体柔韧,绝对比一般男人好用耐用。” 看着蛇一般扭动小蛮腰走过来的许渃,沈小莫眼睛都直了,心想这家伙莫非被女鬼附身了么?! 许渃往沈小莫那边移动,走到沈小莫身边。沈小莫一个驴打滚,从床上滚过去,谁承想许渃也跟着翻过来,身手敏捷,完全不输给沈小莫。沈小莫一个劲儿逃,能跑多快跑多快,能从床上或者沙发上翻过去也绝不绕远路,饶是如此他也无法甩掉许渃。甩不掉许渃他又不敢出门,屁股后头追着个衣衫不整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性感荷尔蒙再加两眼电力好几百瓦的家伙跑出去,他明天非被整个剧组的人笑死不可。 于是,两人便这么围着房间绕起圈子。 “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猛然间被这么一□□,沈小莫话都说不利索了,边跑边结结巴巴问。 许渃停下脚步,媚眼如丝,道:“想让沈哥尝尝人家的味道啊。” 收到许渃带电的目光,沈小莫忍不住打了个冷噤,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还自称“人家”! “我不好你这种款的。”沈小莫终于扛不住了,带着满身鸡皮疙瘩丢下这句话奔到门边,心想丢人就丢人,总不能稀里糊涂被人推倒的好。 拉开门,门外站着韦君智和慧根。三人刚面对面的工夫,沈小莫后领子被许渃揪住。论体格、拼力量,许渃是拼不过沈小莫的,现在力气却出奇的大,只用一只手便把沈小莫拽了一个趔趄。沈小莫砰的一声躺在地板上,许渃抬腿骑在沈小莫身上,弯腰低头便要亲下去。 沈小莫伸手抓住许渃的下巴猛推,嘴里嚷嚷着要慧根帮忙。偏偏慧根这小和尚唯恐天下不乱,光站在一旁捂嘴笑也不帮忙。最后还是总监出手,从兜里摸出一张符箓往许渃额头上一贴才算解决。推开瘫在自己胸膛上的许渃,沈小莫爬起来猛喘气。对上个吃了药般的打星,他也被累得够呛。 沈小莫指着闭着眼睛躺地上的许渃,问慧根:“他这是怎么了?” 慧根摇摇头。韦君智道:“和我们在一起的人和平时的表现不一样,简单的说每个人身上的情绪都被放大。不过这只是我根据下午他们的表现推测出的结论。” 听韦总监这么一说,沈小莫也觉得有道理。不喜欢韦君智的人不少,但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还真没有。那这么说来,这家伙喜欢我咯?沈小莫的眼睛瞟向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一般的许渃,吊儿郎当搔搔头,心说唔,这家伙绝对是个诱受。 心里不小心跑偏,沈小莫接收到韦君智冰冷的目光,赶紧规规矩矩站好。 “这个先不说,贫僧已经将阵眼全数破坏,但结界完全没有破裂的痕迹。如果光是情绪的放大,问题还不算太大,贫僧担心的是地底下那些东西,现在只是对人们有些许影响,如果依附在人身上,收拾起来会很麻烦,特别是你们这个圈子。”说这话时,慧根儿捻动佛珠的速度更快。看着慧根儿手指的动作,沈小莫又摸清慧根儿的习性,当情况越是紧急,他捻动佛珠的速度便会越快。 “敌暗我明,没搞清楚他们的动机之前我们也不好行动,等他们有动作了俺们再随机应变。俺忙活了半夜困得要死,先去睡。”慧根打着哈欠走出去。 韦君智用奇怪的眼光看一眼沈小莫。瞬间,沈小莫读懂韦君智的意思,赶紧挺胸并腿,保证道:“我绝对会守住我的贞操,请总监放心!” “哈哈哈!”门外,慧根笑得特别欢畅。 目送总监走出房间门,沈小莫欲哭无泪。他现在已经抵达只靠眼神便能将总监还没说出来的话猜个□□不离十,加上明明不过□□岁,思维却跟大人一般的慧根,三人中,他已经完完全全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沈小莫从空间里摸出面具扣在脸上,哀叹铁齿神算的马甲为什么掉得这么快! 将额头上贴着符箓的许渃扔到床上,为了防止他再扑上来,沈小莫摸出桃木剑放在枕边后才躺下,大有贞洁烈女奋勇而战的架势。 一夜无话也无事,沈小莫安安稳稳睡到日上三竿才被敲门声吵醒。睁开眼睛一看,许渃还保持着被他扔上床时的造型呼呼大睡。沈小莫小心翼翼揭下许渃额头上的符箓。符箓揭下的瞬间,许渃睁开眼睛,沈小莫看到他的眼神清澈无比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对于昨夜的记忆,许渃支支吾吾,只说自己好像记得但又好像在做梦。至于实际情况如何,沈小莫也不想过多追问,两人收拾妥当抵达片场,眼前的混乱让两人大吃一惊。 42.剧组遇险(5) 片场上,摄影机已经架起,但场上却一团乱。乱的基本都是女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吵架,无非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个怪对方走位时踩了她的脚,那个觉得自己造型太挫,觉得造型师有意为难自己,非要讨个说法;有两人更是揪在一块展开肉搏战,戏服被撕得七零八落,起因是拍两女争夺男三的戏码时一人借拍戏之际狠狠打了另一人一耳光,被打的人当然不甘示弱非要打回来,于是开撕。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撕”,两人身上的戏服早已变成布条条。 当然不只这些,韦总监那边早已被各色女子重重围困。他本来好好坐在场边,没想一瞬间就被女人们包围起来。光包围还不够,个个还上下其手,各施其术,皆妖娆魅惑。总监紧抿着嘴,端坐在折叠椅上,被好几个女人摸,面色阴沉。 和女演员们不同,男性剧组成员们基本没受到影响,个个看着这场面,目瞪口呆。开始那会儿,他们也尝试过组织秩序,但根本维持不了,好不容易劝开,一分钟不到便会因为某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别人再起冲突。并非谁特意针对谁,她们看起来完全遵从心中的情绪本能在行动。 这古怪而纷乱的场景一时间让大家没了辙,总监被女人们集体“攻击”也没人敢上前帮忙。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见沈小莫站着不动,被女人们八爪章鱼般围困的总监声音更加低沉。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他在风衣口袋里放了一大叠事先画好的符箓,可事出太突然,好好的拍着戏,场上突然间大乱,他还来得及从混乱中理出头绪,风衣便被女人们剥了扔到一边。手里没有符箓,总监也不过是一介凡人,而对方仿佛也知道他有些手段,以一股无形的炁场将他压制,令他动弹不得。 沈小莫摘下肩上的五转桃木剑,他原本以为总监拉不下脸让别人帮忙,但现在细细一看,却见每个女人身上都有一层淡淡的紫色雾气,知晓总监大概是被炁场所制才会端坐不动。沈小莫在总监面前站定,手中木剑剑花一挽,闪烁着雷光的木剑劈出个x,用极快的速度将炁场打破。整个过程中,女人们仿佛不曾察觉沈小莫站在身后一般,待炁场一破,几人方如梦方醒,看清自己的行为,一个个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虽然总监是公司里公认的钻石王老五,又帅又多金,只要受得了他的毒舌和翻脸如翻书的性格也还是个不错的金龟婿,但她们做出这般这么□□裸的引诱,实在丢人。 拎着木剑,沈小莫心里酸溜溜的,他都没机会这么干好不?心里酸归酸,沈小莫知道目前形势有多严峻,行为异常的女性剧组成员们身上都有那么一层紫色雾气。而在场的男人们却看不到这层东西,只对她们怪异的行为感到吃惊而已。要知道,随心所欲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是活不长的。 被解放出来,韦君智拾起地上的风衣穿在身上,双手插.入袋中,手指触及口袋里用沈小莫的血液画成的符箓,心安定下来。 沈小莫扫视场中情形,问:“小和尚呢?” “他追踪到隐藏在底下的异类,追过去了。”韦君智手指捏着下巴,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男人和群魔乱舞的女人们,在心里思考着对策。 “嘻嘻,沈哥。”无比妩媚的男声在沈小莫耳朵响起,一听到这声音,沈小莫脑中警铃大作,身体敏捷的一闪,想躲开意料之中的“攻击”。不曾想这一闪却没有奏效,他直接落入许渃的怀抱。和昨晚相比,现在的许渃动作更加妩媚,力气更大,两条手臂蛇一般紧紧缠着沈小莫,身上紫雾已经呈现出些许黑色。 沈小莫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得,朝站起来往一边走的韦君智叫道:“总、总监,快帮帮我!”喊这话时,许渃已经把舌头伸进他的耳孔,湿湿的温温的,在里头搅动。沈小莫面红耳赤。 韦君智远远站着,玉树临风,面罩寒霜,道:“蠢货!你手里的桃木剑是摆设?” “哦,对哦。”冲击来得太大,被韦君智提醒,沈小莫才想起来手里拿着的武器。沈小莫反手一剑,击破许渃身上紫雾形成的炁场。和那些炁场被击破的女星不同,许渃双手力道一松,双眼翻出白眼仁儿后砰然躺倒,面如金纸,眼圈黑得像熊猫。这是阳气被吸取过多的表现。 顾不得过问许渃,沈小莫挥舞着桃木剑朝韦君智靠过去。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拍摄现场已经大变样,女人们身上的紫雾愈发浓厚,已经不再相互撕,而是秀拳一致对外,个个脚步迟缓,朝两人慢慢逼近。 不只女人们,在场的男人们也个个眼神发直。如果说刚才底下那东西在玩,现在则要来真格的了。对方动真格,他们也得动真格不是?虽然这么想,但沈小莫脑袋里一片空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完全没想过。不管接下来怎么做,先摆脱眼前的危机才是正理,围过来的女人们指尖上的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再不行动他们就得变成豪猪!当然,那刺是倒着长的! 于此同时,韦君智也发现两人处境不妙,朝沈小莫喊道:“帮我挡住他们!” 沈小莫木剑一横,冲进人群中,闪烁着金色雷光的桃木剑舞出呼呼风声,人如穿花之蝶游走,所过之处,紫色炁场应声而破。 沈小莫挡住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群魔乱舞的男男女女后,韦君智细细打量四周,果不其然,在不显眼的地方发现摆放好的阵眼——从项链上拆下来的粉色珍珠。这是一个阵中阵,因为他们走进阵中,所以那紫雾对他们的影响更为明显。 韦君智走上前,用符箓隔着手将珍珠收起。按照法阵的阵型,韦君智很快将十二粒珍珠集齐。看着摊在符箓上尚冒着黑色烟雾的珍珠,韦君智皱皱眉,这东西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大小和圆度的粉色珍珠不少见但也绝不是烂大街的货色,他肯定自己看见谁戴过,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联想之前那条似曾相识的身影,韦君智觉得布下这一切的人就在他们身边。幕后指挥者不一定在这里,但布阵之人一定在,只要能揪出这个人,一定能查到幕后黑手。 用作阵眼的珍珠被收走,人们受到影响的程度快速减小,这也为沈小莫减轻不少压力,他的剑舞得更加凌厉,只几分钟工夫便将所有人放倒,用作拍摄现场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人,穿着古装与现代服饰的人们你压着我,我压着你,打眼一看跟穿越门出现故障两个世界交叉了一般。 “累死了。”沈小莫喘着粗气跑到韦君智身边,看一眼韦君智掌心的珠子,嚷道:“咦?这串项链我见过!那个谁,那个谁戴着的呢?”一个人影闪过脑海,沈小莫愣是想不起来是谁的项链。作为百分之百纯gay,他向来不怎么关注女人,能让他留下印象的一定是他特别注意过的,可现在偏偏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不要紧,他们还会进一步行动。”韦君智抬头看看天空,那紫色的结界已经变成暗紫,流光闪烁,十分诡异。 “闪开!闪开!闪……”韦君智话音刚落,慧根风风火火扑过来。沈小莫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掠过,然后便被慧根扑倒在地,后脑勺狠狠撞在地。慧根儿从沈小莫身上爬起来,起的时候又踩了沈小莫一脚。大腿上一点点肉被慧根的脚跟狠狠搓了一下,沈小莫疼得龇牙咧嘴。 慧根站稳后问:“你们谁看清刚才那道黑影的去向了?进了谁的体内?” 韦君智摇摇头,沈小莫也跟着摇摇头。方才事出突然,他又被慧根扑倒,哪有工夫去注意这些个? “黑影进了谁体内谁就是那妖孽的本体,俺没有灭了它就是想把本体抓出来。”扑着袈裟上的尘土,慧根有些恼。灭了这厮是小事,拿捏力道把它打得半死不死逼它回归本体才是门技术活,没承想被沈小莫挡了视线,错失良机。如今既已回归本体,又在这结界中,所有人均沾染来自异界空间的气息,想再查出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慧根理好袈裟道:“俺原以为是底下那厮布下的结界,没想到那异类将自身大部分功力都移在□□身上。我们现在进入的是阵中阵,一层套一层,最外面一层的阵眼不在此阵之中,要想打破它,除非从外界破坏阵眼,或者让法力能轻松压制此阵之辈出手,强行打破。” 沈小莫问:“你不行吗?” “废话,俺当然不行。”慧根翻翻白眼,“俺还没觉醒。” “佛珠呢?”沈小莫锲而不舍。 “你能丢那么高?” “我们可以走到结界边缘丢嘛,这结界再大也不过是个口倒覆的锅嘛。” “蠢!要走得出去俺们早走出去了!” 两人伴着嘴,韦君智盯着摊在掌心的珍珠,努力想着他在谁那儿看过这串项链。韦君智正想着,听见沈小莫叫声不好,抬头一看,抬头一看,原本横七竖八躺地上的人们现在全部站起来,眼睛里紫光大盛,身体快速扭曲变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韦君智摘下眼镜,抬手捏捏眼角鼻梁,叹口气,把珍珠放回风衣口袋,掏出一叠符箓捏在指间。 43.剧组遇险(6) 三人被围在中间,眼前的状况让他们极为头疼。 虽然他们是被攻击的对象,但攻击方却是一起工作的同僚,他们只不过被附身夺取意识,不得不成为傀儡而已。这些傀儡和起先又不同,炁场被打破后能快速重生,绵绵如野草,春风吹又生。沈小莫只得手下留情,桃木剑上的雷光也黯淡了几分。他努力在不带来严重损伤的情况下,将他们放倒。如此一来便多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双拳难敌四手,更不要说需要他打倒的有好几十口子! 这边沈小莫放倒进攻的傀儡,那边韦君智用浸染了无根水的符箓摆出个阵法,把被沈小莫放倒的傀儡拖进去困住,以免他们醒过来重新成为战力。而慧根则盘腿诵经。三人中,他的攻击力最强,但在这种状况下却是最没用的一个。他的武器是佛珠,法力又太盛,这些人意识已经被完全夺去,挨上一下很有可能魂消魄散。有这些顾忌,慧根只能坐下诵经,将法力凝结成丝丝缕缕金色带状物,捆缚他们的手脚,拖慢进攻的速度,减轻沈小莫的负担。 体能和力量较弱的女性基本被沈小莫成功放倒,余下的大多是男性,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残留的意识越来越淡薄,身上越来越多体现出非人类的特征,炁场已经不能顺利打破,想放倒他们只有剥夺他们的行动能力,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断条胳膊断条腿啥的。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当沈小莫熟识的场务流着涎水朝他扑过来时,沈小莫犹豫了。这一犹豫,沈小莫被场务异变的胳膊缠住脖子。枯树皮一般的皮肤在沈小莫脖子上勒出好几道血痕。 沈小莫被勒得翻白眼,好不容易才挣脱,回身一剑敲在场务头上。场务软绵绵倒下去,身上树皮状表皮快速消退恢复人形。 韦君智把场务架进法阵中,他被累得够呛,丢下场务坐下大口喘气。休息的同时,韦君智注意场中形势,周纯和冯维引起他的注意。虽然场中混乱,但大部分都是毫无章法的胡乱攻击,只有这两人看似毫无意识的混杂在人群中攻击沈小莫,却能完美的躲开沈小莫的每一次反击。 猛然间,韦君智想起那条项链的来历,他在周纯脖子上见过! “小莫,对付周纯和冯维!”韦君智话音一落,沈小莫一个空翻,将面前两人踢倒,突破人堆往周纯跟前冲去。与此同时,慧根念诵佛经的声音猛然加大,原本只是丝丝缕缕的金色带状物瞬间化作两道光幕,将众人阻挡在外。几个呼吸之间,沈小莫已经砍倒围在周纯身边的剧组工作人员。站在周纯面前,沈小莫高高举起手里的桃木剑。剑身金色雷光大涨,刺人眼目。 “不要动她!”一声厉喝,沈小莫四周竟然升起无数缀满红叶的枫树枝,将他围在中央。 一条人影穿过枫树枝电射而至,一腿踢在沈小莫胸膛上,力道之大,竟然让沈小莫倒飞出去。飞出去的瞬间,看似绚烂无比的枫树枝条化作利刃,在他全身上下开出无数条血口子。沈小莫从地上爬起身,衣服破烂不堪,胳膊、大腿、腹背,无一处不在淌血。好在沈小莫眼尖,飞出去的瞬间注意到枝条的变化,护住头脸,因此脸部成为沈小莫唯一无伤的地方。 韦君智不由得往前迈了一步。理智让他只迈出一步后便顿住脚,退回法阵之中。他清楚,以他的运动神经,现在出去不但不能帮助沈小莫,只能成为他的包袱。小和尚慧根依然端坐,口中诵经声不绝,维持着两道金色幕墙。从他额头挂着的汗珠便看得出来,这很是耗费精力。 带着浑身鲜血,沈小莫举起桃木剑,起势。 势已起,沈小莫却不攻击,只保持着姿势,双眼牢牢锁住两人。冯维的枫树枝叶可长可短,他不放心站在后方的韦君智。他担心他一动,那些枫树枝干便会攻向韦君智。虽然他可以依靠手里的符箓防守,但摆阵是需要时间的,换句话说,总监的发招时间太长。在瞬发的攻击面前,完全处于劣势。 “不愧是总监,轻易便看出我倆的伪装。”冯维身上覆盖的树皮倏然褪去,露出美丽的面孔,笑眯眯站在周纯身边。 韦君智手伸进风衣口袋,问:“你们是什么人?” 冯维笑道:“我们本是两只精怪,被先生点醒神智得以化为人形。得到先生的帮助以演员的身份出道,付出和常人相比百倍的努力才被承认。一旦享受过人界的繁华后便再难回归山林……”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韦君智打断冯维的话,脸色阴沉,直入主题。 “目的当然是他的命咯。”周纯伸出根手指指着沈小莫,“先生的愿望是让他的师父重生,这家伙的身体是绝好的容器。” “你们想要我就会给?”不等韦君智说话,沈小莫手中木剑一颤,剑身上雷意闪烁,金光中隐隐泛着紫色。沈小莫脚下一跺,射向两人。 沈小莫身形拉出残影,右手执剑,咬破左手中指,捏住个指印,念道:“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辟!破!”口诀念毕,沈小莫右手剑势如虹,左边一道金光飞射而出,兵分两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两人。 璀璨金光过后,惨叫声迭起,周纯冯维两人身上冒起阵阵黑烟。黑烟过后,两人倒在地上,一身狼狈。 “嘿嘿,如果八大人亲口说他想要,我会毫不犹豫。八大人没说他想要,我不给。”沈小莫立于两人身边,高高举起手里的剑。 “等等!”冯维伸手护住周纯,“杀了我们,你们永远也没办法从这阵中走出去。” “什么样的结界能拦得住八大人?”沈小莫扯动嘴角痞痞一笑,手里桃木剑快速劈下。 “小心侧方!”韦君智眼角余光瞥见一条黑影快速袭来,不由得胸口一紧。 变故只在一瞬间,黑色锁链袭来,尖端利爪血红。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止,沈小莫仰天后飞,鲜血漫天。 从空中落地,沈小莫翻滚了好几圈才止住势头。躺在地上,他想起身却因为大量失血而身体绵软,挣扎两下重又躺倒。 看着地上蔓延前行的血痕,韦君智胸口发闷。血痕的末端,一条伤口从沈小莫大腿根部一直拉到膝盖处。伤口深可见骨,两侧皮肉外翻,仿佛小孩儿张开的嘴巴。血液从伤口内汩汩冒出,地上血痕快速蜿蜒前行,触目惊心。 周纯和冯维身边多了一头魔兽,外形与上次遇上的那头一般,身上锁链无数,颜色却更深,黑色锁链反射幽幽紫光,红色利爪无比灿烂。魔兽身边,一名身着黑色风衣,手拿长剑,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浮空而立。 当这男人出现的一瞬,韦君智脸色也不由得一变。这男人的身形他太熟悉不过。韦君智第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耗费十余年才学得的技艺却不容他推翻自己得到的结论。 “在你的面前,这个面具只能成为摆设。”男人把面具摘下,露出的是蓝铭轩的脸。蓝铭轩指指地上的两人道:“这两颗棋子还有用处,我先带走她们。” “休想跑!”慧根从地上一跃而起,手里佛珠扫向蓝铭轩。 锵一声响,佛珠被一把雕花繁复的长剑拦住,因力道带来的惯性而与剑身缠绕在一起。 “况且她们现在是人,这世界上平白无故少了两人也是麻烦事,佛爷您说是不是?”蓝铭轩扭头看一眼沈小莫后微微一笑道,“沈小莫,若佛爷您再不管他,他会失血过多而死哦。” “啧!”慧根一跺脚,撤回佛珠奔到沈小莫身边,韦君智已经将身上衬衣脱下来团成团尝试止血,无奈伤口太长,完全压不住。慧根将手里佛珠三绕两绕缠在沈小莫腿根处勒住动脉,减缓血流的速度,再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将瓶子里的粉末倒在沈小莫腿上。粉末遇血凝结成块,将伤口完全封住。 做完这些,慧根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摇摇头道:“如果他还有意识可以进入芥子纳须弥里面疗伤还有得救,可现在他失去意识,而且以贫僧现在的法力无法破那结界。” 韦君智抬头,头顶紫红色的结界依然存在。看着头顶紫红色的天空,握着沈小莫越来越凉的手,韦君智的心沉下去,被悲伤紧紧揪住。 “小子们,老夫不在,你们竟然弄至此种田地。”正当韦君智为自己的无力而悲伤之时,头顶响起八大人阴阳怪气的声音。抬头望去,八大人在结界外扑扇着翅膀飞来飞去。 慧根儿昂起光脑袋朝天上喊:“老鬼,别废话逼逼,你徒弟都快翘辫子了,赶紧下来!” “什么?”八大人尖声怪叫后,两人头顶响起一阵玻璃碎裂的稀里哗啦声,一条黑影如剑般射进来。将三人完全困住的结界就这般被八大人轻轻松松撞破,分崩离析,紫红色碎片纷纷掉落后消失。 “秃驴!有你在还搞成这样?”八大人立在沈小莫身边歪着脑袋盯着沈小莫大腿上的伤口看看,然后将翅膀搭在沈小莫胸口处试试,双脚一跳嚷道:“卧槽!心跳都快停了!” “了”字的后半截还没出来,两人眼前一阵紫光闪过,八大人和沈小莫踪影全无。 44.剧组遇险(7) 八大人带着沈小莫消失的速度很快,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两人消失后慧根却皱起两条浓黑的粗眉毛。凡人难以看清,他却捕捉到消失前的画面,虽然因为速度太快而不够清晰,但他仍然看得出消失前的八大人并非鸟躯,而是人形。身材魁梧的男人白袍银发,一手捞起地上的沈小莫一手捏诀,消失在紫光之中。没看清男人的面孔,但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令他十分不喜。 强大而邪恶,这是保持人形的八大人给他的感觉。慧根本能的排斥这种感觉,但排斥中又有几分熟悉。慧根看着结界碎裂后渐渐褪去的紫色浓雾,他顿时明白这两种相同的感觉从何而来,八大人身上的气息与浓雾和结界的气息是一样的,但显然他身上的味道更加浓烈! 呼吸着渐渐清新的空气,身体里法力源源涌出,被这紫雾封印的法力在慢慢回复。身体越来越清朗与轻松,慧根眉头却越来越皱。八大人以八哥鸟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并没有这般排斥,反而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那种感觉就像相处多年的老朋友,即使他因为转世尚未觉醒而失去前世记忆,却能牢牢记住两人相处的感觉。 当初八大人出现在他面前时,内心涌起的那种喜悦比除掉任何一只异类之时更让他惊喜。这股惊喜让他的身体比头脑先行动,招式打出被八大人挡回来时,他浑身血液沸腾,被兴奋完全吞噬。 现在,同一个人却让他本能的产生厌恶,对自己的变化,慧根百思不得其解。 结界被打破,紫色雾气消退,韦君智盯着地上残留的血迹,胸中涌出的是焦躁烦闷。每一次遇险,他基本上什么都做不到,即使能摆阵型也得依靠用沈小莫的血液画出的符箓,还得由沈小莫帮助牵制异类。 怎样才能帮助他?韦君智胸中的烦闷益发浓厚。内心烦闷异常,韦君智的理智让他努力清空头脑,保持思维清晰。既然身体能力不行,他只能帮沈小莫看到以他的智商看不到的事。 韦君智盯着眼前在雾气退散后渐渐变形的风景,双眼眯起。眼前,挂在摇臂上的摄像机、为了移动摇臂而铺设的轨道,纷纷扭曲变形然后消失,连躺在他摆设的法阵中的同僚也一同扭曲消失,所有一切都化作枯萎的树干。 难道我们方才看到的都是幻觉?韦君智看向站在一旁的慧根。 慧根露出个古怪的笑容,伸出个指头搔搔秃头道:“连贫僧都被这妖物欺骗了,当真是好手段。” 不对,并非全部都是幻影。韦君智一动不动立着,抽丝剥茧。就算躺在地上的剧组成员是幻影,沈小莫的攻击对周纯是有效的,不然冯维不会出手,而且,当他决定原路返回时,最先提出反对意见的便是周纯。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两人与对方有关,但至少这两人十分可疑。 还有蓝铭轩。脑中浮现和蓝铭轩有着一模一样的身材与脸孔的男人手执长剑,在魔兽身边浮空而立的画面,韦君智胸中烦闷愈甚。蓝铭轩是他从名不见经传的小经纪公司挖掘而出的宝石。从方才的对决中,他能肯定,周纯、冯维、蓝铭轩三人都不是幻觉。如果连他们都和对手有关联,那……想到这里,韦君智感觉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而来,在沈小莫出现之时已经将他们全数兜入其中。不对,应该还在更早之前。而撒网之人就在这个圈子中,甚至就在他的身边。 “我们回酒店看看。”韦君智抬脚往回走。 慧根摸着秃脑袋,一脸惊讶:“我们不等他们出来?” “等他恢复八大人会带他去找我们。”韦君智大步朝前走。 慧根迈动两条短腿紧走几步跟上韦君智问:“那小子命悬一线,你不怕八大人趁机夺舍?” “如果八大人想那样做,我又有什么办法阻挡?只能相信他。”韦君智叹口气,“小莫重伤是意料之外的事,如果沈小莫在任何时候死去,他都能夺舍成功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慧根点点头,跟在韦君智身后。 “啧!”白袍银发的男人将沈小莫扔在地上,俊朗异常的脸上露出个不耐烦的神情,咋咋舌头后从地上飞身掠起,穿越浓雾朝远处的桃树飞去。白色身影打破迷雾,将雾气破开,拉成丝丝缕缕。男人双手并用,与桃树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便摘下桃叶十几片和一颗外皮刚转红的桃子。 落在沈小莫身边,男人浑身弥漫紫雾,一手将掌心桃叶震碎,一手除去慧根敷在沈小莫腿部的药物。药粉结出的硬壳被除去,血液随即喷涌而出。男人将掌心翠绿的碎末敷在伤口之上,再将桃子挤出汁水滴入沈小莫唇间。 片刻后,沈小莫腿上不但不再出血,深可见骨的伤处也以肉眼不见的速度愈合,沈小莫睁开眼睛。 “小子,醒了?”男人弯腰把脸凑到沈小莫脸前,俊朗非常的脸上净是戏谑,“把自己搞成这样,学艺不精呐,老夫都不好意思承认是你师父。” “八、八大人?”沈小莫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帅脸吓了一大跳。好在他重生前看过八大人的人形,虽然是鬼魂一般的飘飘渺渺半透明状,但这身白袍与长度几乎及腰的银亮长发他却是忘不了的。 八大人脸上露出个痞里痞气的笑:“正是老夫。” 沈小莫坐起身,看着八大人,心中无语。这张脸怎么看也不过三十出头,自称老夫什么的比从一只八哥口里听到“老夫”二字更觉违和。沈小莫扯出个微笑,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头却一阵阵犯晕,眼前也漆黑一片。他流了太多血…… “你最好能休息一下。”八大人伸出一手轻轻一推,沈小莫便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像只被人翻过来的乌龟。见此,八大人笑得更痞:“看?比林黛玉还林黛玉。” 沈小莫也不回嘴,慢慢坐起身后看着腿上的伤口发愣。伤口虽然愈合了却留下一条长而丑陋的疤痕。这条痕迹和前世一模一样,无论是长短还是大小,甚至上头差别微妙的疤痕组织的隆起也和前世一模一样。 八大人凑过来道:“伤口处理得晚了一些,要不以这蟠桃树的灵力,保准能恢复得比闺中处子的皮肤还嫩滑。” “不,我在意的不是这个,这条伤口,我以前也有。”沈小莫抬眼看着八大人,补上一句:“前世。” 此话一出,八大人脸上表情发生微妙的变化。 沈小莫将这变化捕捉在眼中,鼻子酸酸的。前世,唐云天在电影大卖后接拍第一部古装玄幻剧,他作为武替上场。吊威亚时,工作人员疏忽大意,让他从空中掉落,正好落在武器架上。那些刀剑属于当群演的武校学生所有,虽然没有开锋,但足以让从空中落下的沈小莫受伤。沈小莫从空中落下,一把□□从膝盖处起,一直戳到大腿根部。幸好沈小莫及时调整自己的姿势,枪头尖端几乎从他的肚皮上划过去。 康复后,他有好一段时间不敢再吊威亚,很久才调整过来。 同样的伤痕再次出现,这是否可以理解为即使许多事都因他重生而改变,但最后的结局却是不变的?沈小莫揉揉酸酸的鼻子问:“大人,您老说我最后是不是一定得死?” 看着沈小莫红彤彤的眼睛,八大人不语。天道不可违,即便是他也在全盛之时难逃身死而陨、落入幽府的命运。虽然他花了上百年时间,最后得以逃出幽府却被迫投身鸟躯之中。 上一世,他没有任何行动,唯一做的便是等待。等待沈小莫的死,而沈小莫也不出所料的应时而死。 沈小莫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八大人跟前,突然裂开嘴,笑出两排大白牙,把八大人的背拍得砰砰响,道:“其实也没什么,如果是这样,您让我重活一世,其实我还赚了,因为我遇上了总监,哪怕明天就让我去死,我也没什么遗憾啦!” “如果,我到了必定要死的时候,这具身体……”沈小莫仰头看着天上一轮明日,侧头朝八大人微笑,“就由师父照顾了。” “没问题!哈哈哈!” 两人爽朗的笑声刺破浓雾,远远荡去。 站在酒店大厅,韦君智皱着眉毛看着乱成一团的大厅。穿黑西装和黑马甲白衬衣的酒店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剧组工作人员基本都在大厅,周纯、冯维这些女星都在,甚至连蓝铭轩也在。而坐在这些人跟前的是穿着制服的警察。未等发问,蓝铭轩率先发现站在大厅门口的韦君智和慧根。 “总监!您总算回来了!”头发散乱,脸上的妆容乱七八糟的陈岚朝韦君智这边奔过来,扑在韦君智肩上哭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韦君智冷声问。 “今早,您和慧根小和尚走出去。”陈岚抹抹眼泪,“我们马上跟出去已经看不到你们。上午的任务拍了一半也不见你们过来,把半个景区都翻了个遍也没看见你们。后来沈小莫也和你们一样。” 许渃接过话头道:“我和沈哥一块儿出的门,刚刚还一块儿走着,我就低头打了个喷嚏,抬头沈哥就不见了。” 韦君智转头,视线落在蓝铭轩脸上。蓝铭轩仍旧是一张扑克脸,只朝他点点头。 陈岚道:“铭轩刚到一会儿,是他把出警的警察带过来的。” 看着眼前一切,韦君智已经搞不清楚他们经历的幻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转头看向慧根,慧根摊摊手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甚至连自己的法力是什么时候被封印的也不清楚。这个法阵的强悍出乎他意料之外,世上能摆出如此强悍的法阵的人自从那位异界大拿陨落幽府后,再没出现过。 “我和慧根去片场不小心迷了路,刚刚才找到回来的路,这景区这么大,我们可能错过了。”韦君智找出理由。 “也是。”陈岚擦干眼泪。这里面积不小,地形复杂,植被茂密,很多地方相隔数米便完全看不到人,错过也是正常的。 “小莫呢?”这次冲过来的是enid。 “他应该不久会回来。”韦君智拍拍enid的肩膀安慰道,“我和小和尚都能找到回来的路,他体力很好应该没问题,放心。” “嗯。”也许是信任韦君智,也许是对沈小莫的体力很有信心,enid松了一口气。 一名警官走过来,态度温和道:“韦先生,请您过来做个笔录。” 韦君智点点头,带着慧根在沙发上坐下,编造自己上午和慧根的行踪。迷路的借口在四处树立标识牌、游人如织的景区本就站不住脚,好在这些警察见人已回来,做个笔录不过是走个形式,只管将韦君智的话记录下来。 做笔录的过程中,韦君智装作不经意间视线扫过周纯的颈项间,她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一条粉色珍珠项链。韦君智把手伸进风衣口袋,他收起来的珍珠好好的躺在里面,一颗不少。 这又是怎么回事?韦君智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断。 “大人,您这造型挺不错嘛。”沈小莫盘腿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啃着桃子。这桃子是八大人丢给他,让他补充流失的血液的。 “呵呵。”八大人只笑笑。 沈小莫三两口啃光果肉扔掉手里桃核,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问:“您长得这么有型,干嘛还以八哥鸟的形象出现?就您这颜值,就您这玉树临风的身板儿,走出去迷倒女人一大片,上至八十岁老奶奶,下至八岁小女孩,都得迷失在您……” 沈小莫看看八大人身上的长袍:“都得迷失在您这长袍底下。” 八大人不答话,捡起被沈小莫随意扔在地上的桃木剑丢给沈小莫,道:“和我过几招。” 沈小莫接过桃木剑,挽出个剑花,起势,盯着八大人问:“大人,您就靠一双肉掌?” “老夫可没这么讲过。”八大人手一挥,沈小莫眼都直了。 八大人静静立着,浑身紫雾弥漫,紫色中隐隐呈现出黑色,一把同样萦绕着紫里泛着黑色雾气的金色长剑从八大人掌心缓缓生出。沈小莫揉揉眼睛,眨眨眼,发现他没看错,那把长剑确确实实是从八大人掌心冒出来的。 “我上了!”握住剑柄,八大人一声厉呵,手里长剑舞动,欺身而上。剑光闪动间已然出现在沈小莫眼前。 “啊啊啊!”沈小莫嚎叫着狼狈出剑抵挡。出剑阻挡的同时,沈小莫一个闪身躲过。八大人那剑,傻子都能看出不是凡品,这五转桃木剑虽然厉害但终究是把木剑不是?这么迎上去还不得劈断了? 锵!两剑相击,出乎沈小莫意料,竟然发出金属相击的铿然之声。一招收势,沈小莫看看剑身,好家伙,木剑剑身上不过弄出个豁口。 “哈哈哈!再来!”眼前金光一闪,八大人再次欺身而上,沈小莫赶紧举剑招架,两剑再次相迎。 此时,外界,与景区相距百里的密林中,一名带着狐狸面具的男子手一挥,一只玉壶缓缓升起,旋转着飞向空中。十几枚颜色不一的内丹飞入玉壶之中,男子将玉壶收回放进风衣口袋中。 “撤阵!”男子一声呼喝,十几枚金色符箓从八方激射而出,落入男人掌心。收好符箓,男人正待离去,突然止下脚步,伸手掐算起算。掐算罢,面具后头,男人双眼中射出精光。 “嘿嘿嘿……”男人低头伸手捧着面具,肩膀耸动,发出笑声。 “哈哈哈!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片刻后,男人展开双臂,仰头大笑,“转生三世,我终于找寻到真正的师父!” 男人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低,顺着身后几人环抱的大树滑落,跌坐在地,喃喃道:“师父,您终于肯解开黄泉剑的封印了!” “阿弥陀佛!”男人身后,一名身着袈裟的魁梧僧人抬手行个佛礼道:“黄泉一出,彼岸生花,贫僧也不知协助你的这个选择是否正确。” “别人怎样我不管。哪怕黄泉之门大开,曼珠沙华遍地,我也只要我在意的人活着!”男人站起身,仰头看着天,“曼珠沙华怎能洗去颜色化身曼陀罗华?师父他曾经试过,结果又是如何?被世上之人围攻,最后坠入幽府,经历百年才脱身而出,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重蹈覆辙?” “哎……”和尚叹口气,抬手念道:“阿弥陀佛。” 男人转身朝向和尚道:“圆觉,就算我不这么做,那些人身上的情绪也能成为绝好的养料。**、嫉妒、愤怒、痛苦,你没见,那些人是如何匍匐在我的脚下,腆着脸,只为得到一个能让自己大红大紫的角色?不仅这些人,你看当世之人,有多少人不是**缠身?只要世上还有这些东西的存在,师父便无法洗去身上的颜色,无论他怎样挣扎!而你,从我救下你和佛爷那天开始,你便无法摆脱我的掌控。” “呵呵呵,师父那般异界大拿竟然和佛爷这般高僧成为朋友,真是可笑至极。”男人丢下这句话踩着落叶离去。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厚厚落叶上,留下一串脚印。 “阿弥陀佛!”圆觉闭眼行个佛号,道,“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贫僧修行三百年,也未能抵达两位这般境界。惭愧!惭愧!” “八大人,您老耍赖!”沈小莫用力荡开劈过来的金色长剑后跳开,甩甩手里的桃木剑,剑身已经残缺不全,坑坑洼洼。 八大人站定,抬手顺顺散乱的银亮长发,眼角带笑,道:“再来!” “喂喂喂!我的剑要断啦!”面对八大人的攻势,沈小莫狼狈不堪,重心不稳,动作变形却不得不尽量维持平衡,跳得像个猴子,“剑断了您再去给我搞还不是你的……”话没说完,沈小莫站定,抬手往鼻子下方一抹,手上一片殷红。 “那啥,暂停!暂停!”沈小莫甩甩手上的血,急急跳开,拖着两行鼻血,打着手势,在八大人凌厉的攻势中寻找空挡蹦跳着躲避剑招,一个劲嚷嚷,“stop!stop!” 八大人唇角带笑,停下攻击,将长剑收回掌心,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带,将银亮长发高高束起,道:“老夫叫你吃慢点,你三两口啃完一颗桃子,热火攻心,流鼻血活该!” 沈小莫左右看看,学八大人捞起身上衣服撕下一小块,搓成一条塞进鼻子:“好不容易才生出来的血又流掉了。” 八大人只看着沈小莫鼻孔里伸出来的布条笑。他故意和沈小莫来上这么一场。这桃子毕竟是仙物,即便沈小莫失血过多也扛不住这一阵大补,不活动活动将火气排出,郁结在体内日后将成大患。 “我们出去。”看沈小莫塞好两个鼻孔,八大人道。 “等等!您老就这样出去?”沈小莫拉住八大人长袍问,“不变回八哥?” “老夫来之前在如意姑娘那儿得了内丹数颗,已经将内丹中储存的妖力尽数吸取。方才为了解开这黄泉剑的封印而引出妖力,如今已经无法回到之前的形状。”八大人揪住沈小莫衣领,手中捏个口诀道,“出去后有人问起你,你就说我是你表哥。” “啥?!我可没有头发这么长的表哥!” 紫光闪过,芥子纳须弥中再无一人。 45.步入正轨(1) 警察和剧组工作人员们外出继续搜查,喧闹的大厅静下来,韦君智坐在大厅沙发上,才发觉自己心乱如麻。他比任何人都担心沈小莫的安危却不能出去寻找,觉得一旦自己从沙发上站起身,双腿便会不受控制的奔向他们遇险的地点从而暴露沈小莫的秘密。 韦君智强作镇定的在沙发上坐着,慧根也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执佛珠,早已入定。 “你什么时候到的?”韦君智转向仰靠着沙发靠背闭目养神的蓝铭轩。 “拍完那边的镜头才赶过来,刚到,在半路上遇上警察。”蓝铭轩的声音毫无波澜,听起来坦坦荡荡,毫无异常。 韦君智紧紧锁住蓝铭轩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不知是因为他确实不曾牵扯进事件中,还是演技实在太高妙,此时的蓝铭轩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冷漠而慵懒,这是蓝影帝与他独处时给人的感觉。 这是个哪怕在演技派中也能傲视他人的家伙。韦君智在心中想道。他刚进百盛那会儿,公司推出一部小制作电影,剧情粗糙,道具简陋,也没有知名演员,只能在午夜场播放,每场上座率不足5%。那会儿韦君智也不过是个刚入圈的新手,于是每晚都到影院,收集观众们的看法,以便日后改进。 一天晚上,阴差阳错之下,他走错场,开映之后才发现这是另一家小公司制作的电影。发现错误,离场之时却他被大荧屏上的那张脸吸引。 那是一张完美的脸孔,有着东方人少有的高而□□的鼻子,颧骨线条刚硬却不嫌过于凸起,眼睛大而细长,微微卷曲的头发黑而柔亮。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演员,他的表情即使放在大屏幕上也毫无瑕疵也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如此自然,仿佛他饰演的角色就是他自己。 只这一眼,韦君智便深深的沦陷在蓝铭轩的演技中。 虽然整部片子无论剧情还是配乐和他们公司的作品相比更加糟糕,演员的演技要么生硬,要么浮夸,但中途离场的观众却几乎没有,所有人都沉浸在主演的演技之中,为他的一个微笑,一次皱眉而心弦起伏,完全沉浸在他那虚构的人生中。 忍受着配角们糟糕的演技,韦君智一直看到最后,记住主演的名字——蓝铭轩。 回到家,韦君智连夜找来蓝铭轩的所有片子,哪怕只露脸十几秒的也不放过。细细看完十几部冷得快结冰的片子,韦君智心里激动异常,他挖到一块璞玉。无论哪部片子,无论饰演什么样的角色,蓝铭轩都能很好的融入进去,仿佛他以剧中人物的身份生活了几十年,仿佛他生来便是这般性情。 韦君智难以按捺激动的心情,极力向百盛高层推荐蓝铭轩,却被否定。因为此时,公司已经难以为继,艺人接不到工作,员工拿不到工资。那部耗资小得可笑的电影成为压垮羸弱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韦君智果断将自己所有积蓄全数拿出,再将一两处庄园变卖,筹集一笔资金,顺利接手百盛。 成为百盛幕后出资人后,韦君智将原有艺人全数遣散,找到蓝铭轩。 之后的合作非常愉快,蓝铭轩不仅演技好,而且可以接受任何人提出的有效建议,无论出演什么样的角色都是游刃有余,是个天生的演员。 长久合作之后,韦君智才发现这个是个表情淡薄的人,虽然面对镜头时能恰到好处的摆出任何剧情需要的表情,但生活中却总是一副冰山扑克脸。尽管如此,在长达六年的合作中,他和蓝铭轩两人之间的定位却十分理想。在公司韦君智是老板,私下里两人却是挚友。 蓝铭轩脸长得帅,身材好,虽然表情稀少却不倨傲,面对粉丝时脸上笑容温和,说话幽默风趣,体贴细心。即使拍了六年电影电视,成为名符其实的影帝之后,也没有任何改变。 几年来,百盛和蓝铭轩共同成长,现在,他却要怀疑这个几乎可以说是打开他事业大门的好友。 “沈小莫这个人,你觉得怎样?”韦君智不动声色。 蓝铭轩微微一笑:“很不错,虽然现在演技生硬,台词总是不记得,ng的次数比较多,在一定程度上拖慢拍摄进度。不过因为他不需要替身,打得好,所以这块上也弥补不少时间。只是,如此一来,片酬上你得吃点亏。男一号和替身的价格可是天差地远。” 韦君智假装伸手端面前茶几上的水杯借以掩饰自己的表情,道:“我们的任务是客观评估每个艺人,扬长弃短。短期来看我确实亏了,但从长远来看,他那身功夫确实能成为卖点。他和早期的打星不一样,身手有,脸蛋也有,很容易红。” 略作停顿,韦君智放下手里杯子,拍拍蓝铭轩的肩膀,单刀直入:“这次我让他出演男一号,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怎么可能一点没有?”蓝铭轩脸上出现个淡薄到极致的微笑,“我这百盛一哥的位置马上就要拱手相让,我怎么可能没有感觉?不过,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 蓝铭轩拍拍韦君智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其实我已经决定拍完那部片子后就退出这个圈子,踏踏实实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如果没有你,我的演艺生涯六年前就已经终结。” “和沈小莫对戏时还请你手下留情。”韦君智拿下蓝铭轩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对于韦君智的请求,蓝铭轩只回以一笑,不置可否。 当年,他只是个新人,又没有后台,在这个帅哥美女扎堆的圈子里,那张脸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没有后台接不到男一号的戏,同时因为演技太好也无法出演配角。无论和谁对戏,只能将对方生硬的演技暴露无遗。偏生他又无法刻意让自己的演技变得生硬拙劣,不管饰演什么样的角色,他总是沉迷其中,身心都与角色融合。劣币驱除良币的理论在他身上得以实现,即使加入百盛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找不到愿意和他对戏的女演员,直到演技同样出色的顾清心出现。 话题就此结束,两人之间陷入沉寂。 良久,蓝铭轩打破沉寂道:“你应该避避嫌。” 韦君智明知蓝铭轩的意思却故意问道:“此话怎讲?” “百盛成为能和img比肩的娱乐公司后从没见你跟过哪个剧组,你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沈小莫?”蓝铭轩双手抱胸,看着韦君智,“过度的疼爱只会让他过早暴露在攻击之中。” 韦君智不语,蓝铭轩说的这些他何尝不明白? “连夜驱车赶过来,又漫山遍野的找你,我有些累,先上楼休息。”蓝铭轩站起身,离开大厅。 目送蓝铭轩进入电梯,韦君智掏出手机,拨通陈岚的电话。 韦君智将善后事宜全权交给陈岚处理后,他心神不宁的坐在酒店咖啡厅杀时间。自从回国以来,他基本没有闲到需要喝咖啡杀时间的时候,但现在看不到沈小莫,不能确定他的安全之前,他什么都不想做。 带着八大人,沈小莫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傍晚。见沈小莫无事,警察撤离酒店。 和警察接触时,八大人装作游客的模样混在人群中,待警察离去后,八大人才跟上沈小莫。八大人伸手抓住沈小莫的肩膀,凑在沈小莫耳边道:“老夫闻到新鲜嫩牛肉的味道。” 被八大人牢牢钳住肩膀,沈小莫无语,即使化作人形,外形酷炫叼帅的八大人仍然是个闻到牛肉香味就走不动路的吃货……无奈,沈小莫只得先带八大人去餐厅。好在此时正是用餐时间,景区周边藏胞很多,不缺的就是新鲜牦牛肉。沈小莫要了几大盘子,都是三分熟,自己坐对面看八大人吃得心满意足。 当韦君智接到沈小莫平安返回景区后第一件事就是和帅哥一起去餐厅共进晚餐的消息,带着一腔怒火和醋意赶到餐厅时,看到的是“体贴”的替型男夹牛肉的沈小莫。 “他是谁?”问出这句话,韦君智白皙的脸唰的一下通红,他察觉到自己很像偶遇小三与老公约会的原配。 “这是八……”沈小莫刚开口,一个人影蹦到餐桌边。 “沈哥,你终于回来了,如果你不回来那我可是罪孽深重咯。”许渃拍着沈小莫的肩膀,转头看着大口大口塞牛肉的八大人道,“咦,这位大哥长得真帅。哎呀,头发竟然这么长,而且还是银白的!哥,您这头发,是染的?”许渃的注意力完全转至八大人身上,那语气仿佛和八大人早已熟得能穿一条裤子。 “你还没告诉我这人是谁。”韦君智剜一眼不识时务的许渃。许渃顿时感觉浑身挂满冰棱子,他虽然知道韦总监是个既毒舌又冷的人,但从来不知道还能冷成这样。 “额……”沈小莫看看许渃再看看只顾着吃的八大人,眼前冒出八大人尚是八哥鸟时两粒鼻孔朝天的模样,心一横道:“这是我表哥,他叫巴傲。” “咦,巴傲?好奇怪的名字,身上的衣服也好奇怪,头发颜色更奇怪。”许渃插话。 “嗯嗯,我表哥是布依族。他小时候生了病,有些元素没办法吸收,所以头发都白了。”沈小莫胡乱扯了个自己尚记得名字的少数民族。而且他记得小学课本里学过的白毛女是因为在深山老林里呆久了,身体缺乏某些元素才变成白毛女的。 “原来如此。”许渃点点头。 46.步入正轨(2) 相比许渃,沈小莫更在意的是总监,你不看总监的脸都“白里透红”了么。沈小莫看一眼只顾着吃的八大人,大概明白总监在为什么而生气。就八大人这外形,一头银白长发高高扎个马尾,飘逸得可拍洗发水广告,还不用加特效。又长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往那一站,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哪怕放在圈子里那也是秒杀众人的存在啊。本身就帅得不要不要得,加上自己还给他夹牛肉…… 沈小莫瞅一眼自己抬在八大人面前盘子上方的筷子,筷子上还夹着片牛肉。 牛肉什么的先不管了,先澄清两人的关系最要紧。保持筷子前伸的姿势,沈小莫抬头朝韦君智猛眨眼:“这是我表哥,表哥。” “嗯,表哥。”八大人点点头表示赞同,伸头张嘴吃掉沈小莫筷子上的牛肉。 “表哥?”韦君智看一眼伸头直接从沈小莫筷子上叼肉吃的八大人,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当着自己的面和别人玩喂食py什么的…… 看着空荡荡的筷子,沈小莫想哭的心都有。八大人虽然有了人形却还保持着还是鸟儿时候的习惯——从他的筷子上叼东西吃。 “你们表兄弟之间感情很不错。”韦君智特意将“感情不错”四个字咬着特别重,说完话转身就走。 沈小莫很想追上去拉住总监,但这餐厅里,大庭广众之下如果这么做,明天的娱乐版头条多半就是他和总监的花边新闻了。 八大人自己拿筷子狠狠叉了一大团牛肉道:“他吃醋了。” “都怪你,接下来怎么办?”沈小莫有些怵,总监面如寒霜的时候他总是不大敢出现在总监跟前。 八大人瞟一眼沈小莫:“蠢货,哄呀,嘴上抹蜜,多说好听话。” 一语点醒梦中人,沈小莫丢下手里的筷子,直奔韦君智的房间而去。 深吸气,按门铃,沈小莫的心跳得扑通扑通。他计划着如果总监给他开门,他会告诉总监他很感谢本来喜欢女人的总监能够喜欢他,不遗余力的将所有他能想到的赞美言辞一股脑倒出来。站在门口,沈小莫想得美好,结果却是计划远比现实更美好。虽然那是八大人,虽然那只是一只鸟,但现在确确实实在总监面前以他表哥的身份顶着一副皮囊从他筷子上叼东西吃,不管谁来看,两人关系都不简单。所以当韦君智打开门露出那张表情足以让气温下降好几度的脸时,沈小莫的台词和勇气一起缩回肚子里。 “那、那是八大人!”沈小莫感觉自己头都快低到胸脯子了。 本来做好心理准备听沈小莫忏悔,没想到却听到个自己完全没有想过的答案,一时间韦君智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知道八大人原本就是个人,但在他看来身为异界大拿和麻衣神算第一人的八大人,形象理所应当是个肌肉壮汉或者糟老头,没想到…… 沈小莫直起身,凑到韦君智跟前,眼巴巴看着他,问:“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韦君智脸扭到一边,“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喂食,事后你想让我花多少钱去摆平这个事?” “只因为要花钱才生气的吗?”沈小莫不依不饶却问得小心翼翼。 “是,演员就要有演员的觉悟,一言一行都要考虑影响,你知道有多少人拿着相机等着抓拍?”韦君智转身捞起桌上的台本扔给沈小莫,咆哮,“滚回你的房间背台词!” 啧!沈小莫伸手捉住飞过来的台本,乖乖走出房间,心说被人点穿在吃醋就傲娇成这样,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支撑起百盛的,难道恋爱期间向恋人低头还能比创业初期向合作伙伴低头困难嘛?承认自己在吃醋又有什么关系?一点也不可爱。心里虽然这么想,失望的情绪却在内心蔓延,一点一点发酵,一点一点膨胀,一点一点转化成失落。 在失落的推动下,沈小莫转身,伸出一只脚打算卡住即将关死的门。可惜沈小莫伸手尚不够敏捷,只差那么一点点便成功把脚伸进门缝,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扇,沈小莫沮丧到极点。早知道刚才就该赖着不走的!!! 餐厅里,八大人慢条斯理吃着剩下的半盘牛肉。不愧是临近产地的酒店,牛肉鲜嫩,料理水平也挺不错,牛肉没有一丝血腥气,入口即化,满口浓香。 “不愧是大人,这带血的牛肉您也吃得津津有味。”娇滴滴的女声在对面响起,八大人抬头,见两名女星坐在对面。 八大人将口中牛肉细细嚼过后咽下,拿起餐巾擦擦嘴,抽抽鼻子:“天罡引雷术的味道,你们今天做了多余的事。” 八大人声音低沉,略显妖艳的女子身子微微一抖,片刻后辩解道:“大人,您这就错怪我们了。我和冯维也不过是奉先生的命令前来帮助大人,难道大人不想早日夺舍成功?” “呵呵。”八大人喉咙里发出笑声,“夺舍的时机老夫自然知道把握。” 周纯笑道:“大人,天道难违呐。先生早已替大人掐算明白,沈小莫的身体您至最后也得不到。如果不是我们将沈小莫逼至绝境,您又怎么舍得破解封印,引出妖力呢?” 八大人剑眉竖起,声音愈发低沉,问道:“那孽徒如今在何处?” “即使是大人您问起,我们也不……”周纯“不”字刚出,喉咙便被牢牢掐住。八大人身体微微前倾,伸长手臂,隔着桌子掐住周纯的脖子,手上用力,直掐得周纯美丽的大眼睛翻白。被八大人的行动所惊,一直坐在一旁不出声的冯维猛然站起,犹豫片刻后放弃行动。她知道,即使她现在出手帮助周纯,以她的本事反抗八大人,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不但无法救出周纯,反而会惹怒八大人。她知道,他并不是个会吝惜异类生命的人。 “大、大……”周纯努力抠着八大人的铁钳般钳住她细瘦脖子的手,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在八大人虎口处留下一道道红痕,这红痕转瞬即逝。 冯维装出服服帖帖的模样,回道:“即使您掐死她,我们也不知道先生现在在哪里。大人,现在已经不像几百年前那般可以随意杀人,而且我们两人也算是有些影响力的公众人物,如果在这里消失,恐怕会惹来不少麻烦。听说您对外的身份是沈小莫的表哥?” 听冯维这么一说,八大人手轻轻一挥,将周纯丢开,冷笑道:“不愧是戏子。” 跌坐在地,抹着胸口,周纯脸色苍白大口喘气。她总算捡回一条命,如果不是八大人忌讳当众杀人对沈小莫的影响,她现在早已魂飞魄散。 “告诉他,如果让我找到他,第一个杀的就是他。”八大人踢开椅子站起。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对准这边拍摄。八大人朝拿着手机朝这边拍的女孩子走去。 手机屏幕中,俊朗的长发男人起身朝这边走过来,女孩儿心脏扑通扑通猛跳,脸上笑容渐生。猛然,屏幕一闪,随即黑屏,女孩子蓦然觉得四周温度猛然下降好几度,移开手机,对上一双杀气凛然的脸。虽然帅得惊为天人,但这冰冷的杀气连演技最好的蓝铭轩恐怕也无法还原。女孩子被吓出一身鸡皮疙瘩,连尖叫也忘记。 沈小莫站在韦君智门前,搔着头发,想敲门又没有勇气。他明白韦总监气从何来,自己身受重伤,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后却陪着“陌生”男人吃饭,这本就不可原谅。沈小莫为自己的蠢笨而沮丧,沮丧的同时又十分高兴。他该怎么做呢?去山下买束花回来低声下气的道歉?可是剧组在这里拍片子,下山买花的话会被狗仔写得很难看。不买花又能怎么做呢?沈小莫拿不定主意。 正沮丧着,八大人顺着走廊过来。 “还没搞定?”看着站在门口的沈小莫,八大人皱眉。 沈小莫摇摇头。 “啧!没出息,你当初破窗而入去抓奸的魄力到哪儿去了?进狗肚子了?”八大人眉毛皱得更厉害。 “咦?您都看见了?” 八大人不理会沈小莫的提问,盯着眼前的门扇上下瞅,然后抬起脚。 “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沈小莫赶紧上前抱住八大人的腰。 “干什么?踹门啊。”八大人身上挂着牛高马大的沈小莫,一脚踹向门扉。一声巨响,酒店坚固的房门应声而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更大的声响,把房间里正打电话的韦君智惊得目瞪口呆。 “进去!”八大人一脚把同样目瞪口呆的沈小莫踢进房间,转身朝隔壁走去,“给姓韦的小子说说,今晚老夫睡你的床。” 47.步入正轨 (3) 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八大人舒舒服服狠狠呼出一口气,他已经多少年没享受过如此绵软的床铺了?自从得到芥子纳须弥后,各路高手不断上门挑战,身边之人一个个背叛,唯一的挚友也在一番大战后陨落,之后便是独自一人奋战直至坠入幽府。在幽府中兜兜转转百余年重新出世,以“铁齿神算”的形象出没阴市,借算命的机会收集当年参与追杀的人的信息,却得知在他陨落之后,为了重新确定势力范围,这些人自相残杀,结果无一人存活至今。而他虽然成为一具游魂,却借着阴市的庇护和如意的帮助,躲避阴风荡涤,百年尚且保存神智,免于化为厉鬼。 虽然如此,百来年的消耗却是无法补充,他的神魂一天天黯淡下去,如随时即将熄灭的风中残烛。此时,沈小莫闯入八大人视野。生辰命格无一不合,且卒期将尽,作为夺舍重生的工具再好不过。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是个单纯的笨蛋,一旦沉迷便会将自己完完全全交出,什么都替对方考虑的笨蛋。正是因为这样才被人骗得那么狠呐。 八大人想起自己隐没身形看到的东西,明明昨晚还温柔抱着沈小莫的男人,悄悄蹲在道具箱前割保险绳。男人身上有与异类交易后的气味,把异类养在身体里,以保证自己不会衰老,这种法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在用。 隔壁传来声音,八大人转头看看打着呼噜的许渃。墙壁隔音效果很好,但八大人的听力明显更胜一筹。沈小莫数次尝试反攻,被韦君智呵斥后乖乖做出让步,这般进展让八大人唇角翘出个弧度。真是个不坚定的胆小鬼,八大人如此评价道。 论身体能力绝对是沈小莫占优势,因此在别人看来两人的相处方式很奇怪,现在才知道强势与软弱还在于精神。八大人这般想着,从床上起身,打开窗户一跃而出。 一轮圆盘下,迎着冬日夜晚的冷风,八大人落入湖中。 放任身体下沉,很快,八大人站在湖底,面前是粗大的树根盘亘。手臂抬起,金色长剑从掌心缓缓伸出,握住剑柄,八大人高高挥起手上的剑。仿佛察觉到危险,粗大的树根突然行动起来,以飞快的速度后退,留下深长的通道。八大人追在巨大的树根后面,直冲进通道深处,立在通道尽头。这是一处很大的溶洞,进来的通道虽然弯曲,但始终向上,而且虽然是从湖底进入,但此处十分干燥,八大人推测已经身处山腹之中。 打量着眼前粗大的树干,八大人身体四周萦绕着黑紫色丝状雾气,黄泉剑横于胸前,起势。 树干四周冒出黑色雾气,周纯站在树干前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树干,一双大眼睛狠狠瞪着八大人。 八大人微微一笑,黄泉剑重新缩回掌心。 “之前的法阵也是他教你们的?” “不,是先生亲自布下的。”周纯实话实说。 八大人眯着眼睛,目光里杀气森森,站在对面的周纯身体微微发抖,不由得退后两步,靠在树干上。 “你们打开异界的缝隙,异类跑出来不少,我不方便出手,能请两位小姐代劳吗?在人类面前该怎样活动,你们比我擅长。”八大人脸上笑着,声音里却透着寒意。周纯赶紧点头。 “很好。”八大人嘴角扯出个微笑,身体化作一团紫黑色雾气,散开后消失不见。 “终于走了。”周纯拍拍胸口,呼出一大口气。 “嗯。”她身后,树干前渐渐浮出一副躯体,明晰后正是冯维的脸。 “差点被杀了。” “嗯。” 第二天一早,坐在场边,沈小莫的眉毛都快皱成了八字。场中,冯维和周纯两人刚拍好一个镜头,许渃走上场去。许渃台词不多,ng次数也很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所有镜头从开拍到完成大概只需要花费十几分钟。看一眼场上的三人,沈小莫捂住耳朵小声背台词。 同一句话翻来覆去背了十几遍,沈小莫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是有差异的。同样的一本台本,交给总监只需要一个小时便能倒背如流,到他手里不花个一整夜是背不下来的。即使背下来站在摄像机跟前还是会常常忘词,特别是需要做出表情的时候。为了不因为自己忘词而拖慢进度,沈小莫可以说是分分秒秒都在背台词。 这是常态,今天却是非常态,因为昨晚他一个字没看!本来昨晚要背台词的,他发誓是真的要背台词的,结果因为八大人的事,他就这么脑袋空空的坐在场边。 轮到沈小莫上场,把台本放在椅子上,沈小莫走到场上和蓝铭轩站在一块儿听导演说戏。说完戏,两人站好位。 “3、2、1!”场记手里打板一响,沈小莫走位,摆表情,一脸悲戚的看向蓝铭轩。表情倒是到位了,台词却没到位,沈小莫带着一脸悲戚看着蓝铭轩,张口道:“我、我、我……”特么的我字后面是什么!就这么带着一脸悲戚,沈小莫在脑海里努力搜索着,越是搜索越是空白一片。他恨不得咬自己两口。 沈小莫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韦君智,表情无辜得像犯错的小狗。 “噗嗤!”场边,许渃很不客气的笑了。 “啧!”韦君智转向导演:“先拍动作戏。” 总监发话,于是大家忙着调整场次。所有准备工作就绪,沈小莫执剑而立,这一场里他需要将身体与地面交角45度后翻转身体。这个动作很难,因为不只翻转一圈两圈,而是好几圈,动作完成后还要接住飞来的剑。往常这种动作都是在演员身上吊好钢丝绳,调整好角度,拍摄时再由工作人员慢慢将演员的身体翻转,后期调整速度,于是便拍出帅气的镜头。 但沈小莫完全不需要,他甚至连钢丝绳也不需要绑。只见沈小莫走到指定位置站定,将身体压低至几乎与地面平齐后,手在地上用力一撑,身体弹起的同时完成旋转。沈小莫成功完成这个动作,不仅动作到位且行云流水,观赏性实在高,且完全不需要后期加工,直接可以用。场边响起掌声。 完成动作后,沈小莫从场上往下走,边走边看着坐在场边的韦君智,眉眼带笑,只差背后插条尾巴,脸上再写上几个字“快夸我”。得意忘形!韦君智不说话,脸色阴沉。可惜沈小莫是个不会看脸色的主,屁颠颠跑到场边蹲在韦君智身边,眼巴巴看着韦君智。无奈,韦君智伸出一只手在沈小莫头上拍了拍以资鼓励。 收到鼓励,沈小莫背后那条“尾巴”仿佛摇动得更厉害。八大人高高坐在树上,依靠着树干,看着场中笑,心想这家伙果然还是能武不能文呐。 拍好这个镜头,下面是一场打戏。蓝铭轩的替身上场,沈小莫即位,两人来来回回打了无数场,无论武指如何纠正都无法拍到满意的效果,无奈,只能拍慢动作。看着下面慢吞吞打得像模像样的两人,八大人笑容不由得放大。 一上午拍完当天计划的打戏,全班人马移动至湖边。这场戏中,沈小莫需要从湖面上飘过。一切准备就绪,沈小莫身上绑着钢丝绳在滑轮的作用下,从湖面这边“飞”向那边,前半段十分顺利,不料才飞到一半,沈小莫哗啦一声掉进湖水中不再冒头。这一预料之外的变故让大家慌了神,乱纷纷冲向湖面,准备打捞沈小莫,直到大家纷纷跳进湖里,沈小莫才在浅水处站起身,头上顶着一团海藻模样的东西。 坐在树上远远看着湖面上的动静,八大人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从树上飘然而下,走至湖边。 察觉到八大人过来,周纯和冯维转身与八大人视线相对后,冯维悄悄离开。 虽然事情发生很快,但八大人看得十分清楚,湖里有东西。那东西伸出细细一根触角,溶断沈小莫身上的钢丝绳,把他拉进湖中。 沈小莫身上裹着大衣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韦君智走到沈小莫跟前。沈小莫抬头与韦君智交换个眼色,韦君智便知道发生什么事,转身走向导演对着屏幕指指点点,导演一个劲点头。 再次调整场次,因为是冬天,沈小莫得到韦君智恩准回酒店洗个热水澡再过来,等他把身体泡暖和过来后却发现场上气氛诡异,韦君智、导演和几名副导演围在看位用的电视荧光屏前一脸沉重,其他人脸上神情均十分难看。 “怎么了?怎么了?”沈小莫挤进去,只见荧光屏上出现一名异常妖艳的女子,正是周纯,沈小莫脱口而出:“咦?她今天的造型是这样的吗?” 沈小莫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集体转绿,周纯脸色更是一片苍白。 48.步入正轨(4) 今天的周纯,白衣白裙,发饰简单,造型十分清纯,而荧光屏上的女子却是一副烈焰红唇的模样,红色眼影一直拖到鬓角,身上的衣服也并非准备好的戏服,而是一条曳地红色长裙。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沈小莫伸长脖子往屏幕跟前挤,被韦君智狠狠瞪一眼后乖乖缩回脑袋。 韦君智从沈小莫脸上收回恶狠狠的目光,和导演小声商量后,决定再拍一遍。周纯上场走位,众人眼中,风轻起,裙飞扬,颇有几分仙女下凡般的清纯高洁,而看位荧光屏上出现的仍是一身艳妆的周纯。反反复复拍了好几遍,仍然如此。看着屏幕里的周纯,韦君智若有所思,转头看向沈小莫。联系之前的遭遇,沈小莫点点头。 “换人。”韦君智做出决定。 再次调整拍摄顺序,同样的问题也出在其他女演员身上,妆容与出现在屏幕上的不一致,无论换做谁总是以无比妖艳的造型出现。现场众人面面相觑,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总监,莫非是因为咱们拜神的时候你和沈哥不在,惹恼了这里的土地神?”许渃问道。此言一出,所有人竟然齐刷刷盯着两人。 “就是就是,开机前上香拜神是规矩,心要诚。我们拜神的时候,总监和男一号都不在,也不怨神仙恼。”周纯娇滴滴的插话,她在人前说话一贯娇得能滴出水来,在沈小莫看来,她以妖物的面目出现之时反倒挺自然。大概这边是她给自己涂上的保护色?娇弱的女人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即使日后暴露,也能利用自己平日的形象博取同情。 “那会儿你不也不在么?”许渃随口冒出的一句话让周纯有些紧张,捂嘴笑道:“哎呀,你知道我们女孩子总有些不那么方便的时候。”周纯说这话时脸上飞起红霞,抛着媚眼,煞是惹人怜爱。 许渃撇撇嘴:“打住打住,我才不吃你这套。我们遇上这事也是个好兆头,听圈子里老前辈们讲,凡是闹灵异事件的片子和唱片没有不大卖的。” “是有这么回事。”导演点点头,“事情已经过去我才说出来。十年前,我还是个小导演的时候,第一次和铭轩合作。那是铭轩的出道作,他在里头饰演一个小角色。那会儿铭轩的造型也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什么问题?”许渃耳朵竖起来,八卦精神胜过现场每一人。 “那部戏里,铭轩演个将军,那一集只有十几秒的镜头。和今天一样,无论怎样拍,镜头里的铭轩都是穿着黑风衣,拿着一把又长又大的剑,脸上还戴个狐狸面具。”导演点上一根烟,看一眼坐在旁边的蓝铭轩,“反反复复拍了好几遍,换了台摄像机还是不行,不得不剪了这一场。后来那部片子果然大卖,好长一段时间收视率都是第一,我也借此被观众们知晓,才有现在的我啦。” 蓝铭轩温温和和一笑,道:“还有这么一回事?我第一次演电视剧,很期待出场,所以片子出来后我每一集都看,看到我演得很卖力的镜头被删了,还伤心了好一会儿。” 导演拍拍蓝铭轩肩膀,哈哈大笑:“说真的,镜头里的你虽然戴着面具,我们好像都能看到面具后头的眼神,冰冷狠戾,当时真把我给吓坏了。回家做了好几晚恶梦,每晚都梦到被你拿剑劈成两半,哈哈哈!” 两人谈话之时,沈小莫目光紧紧锁在蓝铭轩脸上。不得不说,这人是个天生的演员,脸上的表情根据场上气氛切换自如。比如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温和的敷衍中带着一丝尴尬,真是增之一分嫌太多,减之一分嫌太少,无论哪种成分的神情都是恰恰好。哪怕是十年后全盛时期的唐云天和他相比,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只是,后来他又是为什么突然息影呢?沈小莫从前世记忆中刨取信息。蓝铭轩出演的最后一步片子是部玄幻古装大片,这部片子把蓝铭轩推至巅峰。然后突然之间,蓝铭轩便从荧屏上消失,再没出现过。狗仔们使出各种手段挖消息,结果都是徒然。如果不是他留下那么多部优秀作品,人们几乎都要怀疑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过。 许渃凑到导演跟前:“那就是说导演您在圈子里的份量还得再更上一层楼咯?” “说不好。”导演脸上神情肃然,“拍片遇上这种事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拍摄和录音时遇上这档事的大卖的不少,但也有因此退圈的。林晓璇,这个人你们还记得?” 导演这么一说,沈小莫想起那个无论何时总是以一副或清纯或可爱的扮相出现在荧幕上的女孩子——他上小学初中时被人们称作“玉女掌门”的林晓璇。林晓璇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仿佛能治愈心中任何伤痕。她的成名作至今仍然是爱情片的典范,在里面,她饰演一个爱上一个人就会完全奉献自己,能以灿烂的笑容面对一切的女孩子,直至最后被深爱之人抛弃,也依然灿烂的笑着。 当年,这部电视剧上映时,每天一到晚上八点,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里传出的都是电视剧的片头曲。他到现在还记得,剧集的最后一个镜头,林晓璇在人群熙来攘往的街头,看见她深爱的男人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时,脸上绽放的那个笑容,如此耀眼。 那时,沈小莫上初三,正是胸中那股情绪萌动之时。他发现自己对女生完全没有兴趣,而戴着眼镜的班长,一举一动都牵动他的心神。那年的圣诞节前,他编个谎话溜出学校,兴冲冲上街买了条围巾。揣着围巾,沈小莫连续三节晚自修胸口都扑通扑通的猛烈跳动,好不容易捱到下课。等教室里同学都走得差不多后,沈小莫把围巾揣进运动服里面,冲出教室。 教学楼下的喷泉前,雪花飞扬中,班长微微弯腰低头,面前一名娇小玲珑的女孩子踮着脚把一条围巾围在班长脖子上。两人戴着一模一样的围巾,班长伸手揉着女孩子的长发。 站在一旁,手伸进温暖的怀中,握着柔软的围巾,沈小莫笑了。 那之后,沈小莫便变成个花花公子,只要脸看得过去他便和对方上.床,借此遗忘还未告白便宣告失恋的伤害,直到遇上唐云天。可是这份感情也未持续到最后。 一旁,许渃把胳膊架在沈小莫肩上说:“导演您别卖关子了,那个林晓璇怎么了?” 导演呼出一口烟道:“她后来不管接什么片子,拍出来的画面里都没有头。不管换到哪个剧组都是这样,请了大师作法也没用。” “哦,难怪她突然宣布息影,回家相夫教子,原来是这么回事。”许渃搔搔头发,看向周纯:“难道你也会这样?” “闭上你的乌鸦嘴!”周纯一脚踹向许渃。 许渃蹦跳着躲避,边跳边喊:“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韦总监,你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暂时停机下山请高人做法事?”导演自知自己说得有点多,赶紧转移话题。 韦君智思考片刻,推推眼镜道:“不必下山请人,我们这儿有现成的。” “咋啦?咋啦?想请俺出手?”慧根儿从人堆中跳出来,一颗光头闪闪发亮。他的身份是群众演员,但下了戏也是一副和尚的打扮,这在连夜里都在轮班拍戏的剧组里倒不是显得特别打眼。加上他自从到酒店后就没怎么在酒店和现场呆过,漫山遍野四处乱跑,所以他总是以和尚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暂时还没引起人们的怀疑。 “一边去一边去,小孩子凑什么热闹。”人群中,一名工作人员笑眯眯拍着慧根的光脑袋。 韦君智转头道:“小莫,去请你表哥来,听说他是道法中人。” 沈小莫点点头,往酒店走。走到半路,八大人从树上飘下站在沈小莫跟前。今天的八大人穿的是沈小莫的衣服,虽然有些紧绷绷,但和穿着那身样式奇怪的长袍好不要太多,往那一站,又酷又帅,配上一条随风飘逸的长马尾,实在耀眼。 外形耀眼的八大人带着亮瞎人眼的笑容站在沈小莫跟前道:“遇上麻烦了?把老夫的行头拿出来。” 八大人爽快,沈小莫更爽快,手一挥,打开空间掏出八大人铁齿神算的行头:黑道袍、白裤子、厚底黑皂靴、招牌旗子和桃木剑。 八大人换好衣服,接过招牌旗子,沈小莫递上桃木剑和面具。八大人摆摆手道:“那异物逼得三尾狐妖都显了原貌,这把桃木剑派不上用场,把你的五转雷击桃木剑给我,再给我几张蓝符纸。” 三尾狐狸?难道是周纯?沈小莫想起屏幕中周纯那妖艳异常的形象,心中了然。 准备妥当,八大人也不戴面具,把符纸放进怀中,背好沈小莫的桃木剑,往现场走去。 49.步入正轨(5) 跟在八大人身后,沈小莫看着道袍飘飘的八大人,心中竟然生出一股安心。自重生以来,他遇上不少危险,每次命悬一线之间,都是八大人出手替他化解危机。这般想着,安心中又生出一丝羞愧和对不成器的自己的厌恶。无论是唐云天还是八大人,还是韦君智,他都只能拼尽全力追在他们身后。人与人能力之间先天的距离,重生后他体会更深。 现在想想,将他和唐云天分开的并非外力,而是自己。当唐云天磨练演技,一点点找到自己的理想和存在价值之时,他却满足于作为唐云天的武替站在他旁边,从那时开始,他们之间便不再对等。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怎么还能呆在一起?被唐云天背叛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就算没有华铃,也有另外的人出现夺去他在唐云天心中的位置。 如今也是如此,韦君智和他相比,虽然身体看似柔弱,但一旦涉及公司运作,明星包装定位,宣传造势,韦君智的展现出来的能力和身上散发的气场足以让任何人折服。而八大人……沈小莫看着前方宽袍大袖,步伐间却不失却威严坚定的八大人,心里滋生出名为坚定的情绪。他要变强,要成为能与唐云天比肩的演员,要成为能保护韦君智的人物,要成为八大人的…… “杂鱼很多,等会儿你和慧根还有韦小子都要出手。”八大人背对着沈小莫道,“那些铜钱足够你应付?” 沈小莫手腕一翻,掌心现出一把铜钱。八大人用的是问句,沈小莫却不愿将其理解为问句,他只要命令便足够。 两人走到拍摄现场,走在前面的八大人引得女人们阵阵尖叫。 和个头本就不小的沈小莫相比,八大人身材还要更为魁梧高大。夕阳下,八大人身上黑色道袍迎风翻飞,桃木剑斜斜背在背后,银白色长发用一条布带随意绑个高马尾,在晚风的吹动下,飘逸非常。眼睛虽然是单眼皮却不显得小,因八大人此时正放出炁场探寻异物藏身之处而微微眯起,给人一股杀意凛然的感觉。沈小莫跟在八大人身后,肩上扛着一面半新不旧的旗子,上书四个大字:铁齿神算。 “这身装扮,是道士?怎么看都像是街头算命骗钱的神棍啊?”一名化妆师小声问旁边的人。 “不管是什么,好帅!” “确实,当咱们这部剧的男一号妥妥的。” “好有感觉的样子。” 许渃扯扯沈小莫的衣服,小声问:“喂喂,沈哥,你不是说你表哥是布依族的吗?这少数民族也兴学道?” “当然,你不知道那块儿玩蛊虫的有多少,出门喝瓶矿泉水都能中招,全身肿得连你妈都认不出你,不学点东西怎么保命?” “沈哥,玩蛊的是苗族。” “差不多啦,布依族和苗族挨着的不是?” “哦,确实哦。”许渃点点头,“的确听说那边玩虫子的很多。” 沈小莫的地理早就还给了地理老师,这番话不过是口胡,却歪打正着,布依族还真跟苗族住在一块儿,连服饰的风格都差不多,盛装之下,身上头上白花花的银子挂得满满。好在许渃也是一条神经通到底,不拐弯不较真的家伙,听沈小莫这么一解释也就不再往深里挖。 异物的数量、实力和藏身之处,八大人无需作法,用炁场一扫便知。正常情况下,以他的喜好和实力,应该是拿着剑直杀异类老巢,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但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里的都是外行,不搞得热闹点儿人家也不信服不是?因此八大人装模作样,缓缓从肩上摘下沈小莫的桃木剑,拿出一张黄符纸串在剑身上,动作夸张的在地上舞上几把。那剑招花式繁复,步伐优美,比沈小莫打的还好看,符纸燃烧而飞散的点点火星拉出弯弯曲曲的轨迹,跟放线香烟火一般,再配上酷帅的外表,引得女人们尖叫连连,甚至男人们也翘着脑袋欣赏。 “这异物秉性恶劣,此番作法凶险异常,老夫需要三名帮手。请在场各位把各自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交与老夫。”八大人手一挥,几十枚黄纸电射而出后纷纷扬扬落在各人面前,每人脚下不多不少刚好一张。 “生辰八字不知道的写自己的出生年月日,被老夫挑做帮手的人必定是生辰相合之人,如果所写有假,被挑做助手会被反噬,还请各位务必写上真实信息。”八大人说这话时,蓝铭轩面色不由得一白,表情僵硬。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便恢复正常,这个变化却被八大人敏锐收入眼中。 这个人不简单。几百年的风雨,八大人一眼便看出蓝铭轩的根底,哪怕这是影帝级的演技。 八大人抛符纸这一手折服除相关人士在内的所有人,大家纷纷找笔规规矩矩写上自己的出生日期。写好后沈小莫负责收符纸交与八大人。大致将手里符纸看看,八大人指着沈小莫、韦君智、慧根三人道:“你们三人生辰相合,留下助老夫一臂之力,其他人等速速散去。若遇上危险,危及性命,老夫不负责。” 八大人刚才舞剑和散符纸露了两手,这会儿这文白夹杂的话一出,原认为八大人乃街头舌灿莲花骗钱的人们纷纷散开,生怕被卷进去。周纯也夹在人群中离去,实际那异物和她同类,盯上的只她一人,目的不过是吞食她的妖丹以提升实力罢了。因为对方放出炁场压制她,她不得不也放出炁场自保,不想人类肉眼看不到的形态却被摄像机捕捉进去,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不得不对其他几名演员下手。如今八大人舍得出手,她自然是有多快走多快。 待所有人离去后,八大人执剑立于原地,让沈小莫拿着过万人手的铜钱,韦君智执所剩不多的蓝色符箓立在沈小莫身边,慧根则拇指压住佛珠闭目静立,四人成三足鼎立之势。八大人左手五指指尖朝上,右手中指、无名指弯入掌心,大拇指、食指、小指各朝上伸,指诀成形后身形快速移动,拉出残影。 在韦君智眼中,八大人依然站在原地不曾移动,沈小莫能凭借残影看出移动轨迹,而慧根则清楚的看见八大人在九处阵眼各贴上蓝符一张,用桃木剑划出线条复杂的阵型。 准备工作就绪后,八大人回归原位,八大人念完长而复杂的口诀后,眉头一皱,口中啧的一声,将桃木剑丢还给沈小莫。此时,四人所处之处突然暗下,只有八大人画出的阵型冒出微弱金色光芒。站在阵型中央,八大人身上黑紫色雾气萦绕,黄泉剑从掌心缓缓而出。地面仿佛消失不见,四人站在一片黑暗中,脚下,紫、黄、红、绿……各种颜色,大小不一的眼睛陆续冒出。 八大人握住剑柄的同时,朝三人道:“我已摆下引鬼阵,你们负责砍杀小杂鱼。”话音刚落,一只浑身毛皮雪白的东西从深处飞速接近,暗色中,一双金色丹凤眼摄人心魂。沈小莫和金色双眼相对,一阵头晕后,眼前是华铃驾车冲向自己的画面,副驾驶上,唐云天的表情如此狰狞。胸口发紧,沈小莫脸上麻麻痒痒,两颊一片湿润。 “不要对上它的眼睛!”慧根的大喊,沈小莫听不见,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虚幻却残酷的世界里。 听见慧根的喊声,韦君智回头,看见的是沈小莫松松捏着剑柄,剑尖下垂,满脸泪痕的模样,一只尖利的爪子朝沈小莫飞速抓去。韦君智一个箭步挡在沈小莫面前,手中符箓飞出,与此同时指印结成。 “破!”韦君智念动咒语,冲过来的魔物瞬间破碎成块,身体四散飞溅。不过这毕竟是为了节省时间而程序精简的咒语,杀伤力远远比不上完全版,魔物身体虽然四散而开,但两条尖利的爪子却擦过韦君智的身体,在他身上开出两条口子。顾不得身上疼痛,韦君智转身,一个耳光扇在沈小莫脸上。 一声脆响,沈小莫脸颊吃痛,唐云天狰狞的脸如镜子般碎裂。沈小莫回过神,视线逐渐清晰,只见韦君智挡在自己面前,靠着轻飘飘的几张符箓吃力的迎战冲过来的异类。远处,八大人背对着他,身上黑紫色雾气萦绕,手中黄泉舞出一片金光,威严中透着几分邪气。各种魑魅魍魉从八大人身边飞过,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不仅如此,更多的异类四散而开。慧根佛珠一抖封住自己那方的异类,韦君智手中符箓一一射出,沈小莫也赶紧舞动桃木剑也迎上去。 四人中,韦君智最弱,因此沈小莫砍杀异类之时还要分心朝韦君智那边丢丢铜钱,替他解围。一番打斗下来,沈小莫成为全场最累的人。而八大人身上紫雾更甚,和从深处飞出来的浑身雪白的东西打得难分难解。此时沈小莫才看清那是一只狐狸,屁股后面拖着八条尾巴,姿态优美高雅,只看一眼便令人心神荡漾难以移开视线。 50.步入正轨(6) 金铁之声交鸣,惨叫叠起,慧根打得甚是勇猛,身后是金刚罗汉的金色虚影,宝相庄严、拳拳生风,将大部分异类拦截砍杀;沈小莫一把桃木剑,剑身上雷光隐隐,砍瓜切菜般冲过去,所过处惨叫连连;和三人相比,只有韦君智不但体力不足且法器也并非攻击型,所以十分吃力,好在有慧根和沈小莫不时腾手援助,总算没让异类从他那里开个口子跑出去。 沈小莫完全没有精力分神关注八大人的情况,他光顾着砍杀杂鱼和保护韦君智便已累得够呛,等他听到一声异常尖利的惨叫声后察觉压力顿小之时,看到的是在密密麻麻的异类中辗转腾挪的八大人,那头八尾狐妖已经不见踪影,空中漂浮着一颗流光溢彩的妖丹。 八大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将八尾妖狐秒杀,此时正帮助三人消灭余下的喽啰。砍掉最后一头异类,四周渐渐敞亮,沈小莫累得一屁股坐地上喘气。韦君智身上衣服破开大大小小的口子,好几处地方印染着少许鲜血。三人中最轻松的是慧根,瞪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瞧着那颗妖丹。 八大人手中黄泉剑早已收起,身上虽然依然萦绕着紫雾,却只余淡淡的色彩。不知是否沈小莫的错觉,他觉得八大人的身体也有几分虚无摇曳,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看见这紫雾颜色淡至几不可见,慧根叫道:“老鬼,你的法力快没了!” 八大人站在妖丹跟前,一动不动。看着八大人渐渐透明的身影,沈小莫心中的恐慌流遍全身,不由得叫声师父! 听见沈小莫的叫声,八大人伸手捉住浮在空中的妖丹,转身朝沈小莫笑笑后放开掌心。妖丹旋转着缓缓升起,没入八大人眉心。妖丹没入后,八大人身体周围猛然爆开黑紫色雾气,雾气激荡成云,四周旋风突起,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待云散风消去,八大人立在原地,脸上笑容复杂。那笑中有满足也有悲戚更混杂着一丝悔恨。 “呵呵。”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晃动手中红酒杯子,唇角勾出个笑,“用周纯当饵,引出八尾狐妖,师父,徒弟给你准备的这份厚礼,您还满意?您要知道,无论您如何挣扎都跳不出天道束缚,徒弟会将您身上的色彩染至全黑。” 男人放下杯子,道:“云天,你该过去了。”身后,唐云天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四周一片狼藉,沈小莫奔至八大人身边,上上下下一顿摸,手指接触到坚实的**后,松了一大口气。刚才八大人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把他给吓得不轻。无论八大人是什么形态,鸟也好人也罢,这段时间的生活已经让他完全习惯和八大人呆在一起。 “小子!老夫可不喜欢被男人上下其手!”八大人曲起食指,一个爆栗子砸在沈小莫头上,指指韦君智,“要摸摸那边那个去。” 被八大人这么指着,累得瘫坐在地的韦君智脸上有些难堪却又发作不得,垂下头颅装作推眼镜掩饰自己的尴尬。 “您老不能轻点?”沈小莫抱着脑袋笑嘻嘻跳开。韦君智抬头,脸上浮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看着两人,而慧根两条粗眉毛皱得更厉害,他越来越不喜欢八大人身上的气息,吸取八尾狐妖丹后,那股气息变得浓郁无比,扑面而来。这股气息强大而极不稳定,那是一旦放开束缚便能毁天灭地的力量。 “狐妖初生时只一条尾巴,每一百年增加一条,这头妖物已经八尾,如果将那只三尾狐妖吞噬便能生出九尾,届时天地变色,生灵涂炭。这是有人以那头三尾小狐妖为饵,特意替老夫准备的东西。”八大人静立月华散发的微光中,仰天道,“明知他的目的是为了逼迫我吞噬更多内丹,老夫却无法对抗。” 慧根走上前,与八大人并排而立道:“如果你走到那一步,贫僧不介意送你一程。” “谢了。” 搀扶韦君智站着,沈小莫从八大人话语中听出几分无奈与悲凉。那一步究竟是指什么? “老夫和小秃驴还要再去巡视巡视,你们先回去休息。”八大人转身对沈小莫说这话时,脸上神情与平常无异,沈小莫却明白此时的八大人一定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否则两人不会有这样的对话,但他却不能追问,乖乖的点头应允。 待八大人和慧根消失在夜色中,沈小莫蹲在坐在地上的韦君智面前问:“还能走吗?” 韦君智不语,沈小莫明白他这是累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不肯明说,咧嘴笑出两排大白牙,起身弯腰,轻轻松松把韦君智打横抱起来往酒店方向走。 “你干什么?”韦君智眉毛中间皱出个“川”字,这是公主抱啊,身为男人的自己让别的男人这么抱着,他还不如去死一死的好! 对于韦君智的想法,沈小莫毫不知情,脚下步履轻快,大大咧咧回答:“带你回去啊。” 韦君智的脸刷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米,厉声咆哮:“你敢这样带我回去,明天就给我滚出剧组!” 沈小莫乖乖停下脚步,把韦君智放在地上,想了想后调整姿势,公主抱改成麻袋扛。 “你就不能扶着我,让我走回去?”挂在沈小莫肩上,眼前是沈小莫宽阔的后背,韦君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威严。 “不能。”沈小莫的回答斩钉截铁。 “明天就给我滚回城。” “行行,你让我滚我就滚,但是滚之前呢,我得先把你送回去。”第一次取得主动权,为了韦君智的身体着想,沈小莫决定乘胜追击,强硬到底。 “……”威胁失效,韦君智闭上嘴巴。他不过是嘴上强硬,真把沈小莫赶回去什么的,他倒没想真要这么干。 第一次占据上风,扛着韦君智,沈小莫嘴巴裂到耳根,两排大白牙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于是,沈小莫便这般将韦君智扛回酒店。走进酒店,众人正聚集在大厅中翘首以望,见两人以这种奇特的方式归来,忍不住爆出一阵笑声。 “今晚正常开机。”韦君智丢下这句话,被沈小莫扛进电梯。 “魔鬼!” “工作狂!”人群中发出抗议。 “我们刚才是不是该睁一眼闭一眼?憋死也不该笑?”有人幽幽的揭示真相。 众人顿悟,可惜这顿悟来得太晚了些,出钱的是老大,最大的投资人发话,他们只得默默收拾东西,调几场夜间戏出来,补足白天拖慢的进度。 不过是从电梯到房间的距离,韦君智已经困得完全睡过去。将韦君智放在床上,沈小莫小心翼翼脱掉他身上几乎破成布条的衣服,把他扛进浴室,放水冲洗身上血迹。伤口被热水一碰,韦君智皱着眉毛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勤劳的替自己清洗身体的沈小莫。 韦君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好几条,好在都不深,为了防止感染,沈小莫洗得很用心。被热水一冲,韦君智觉得身上伤口疼得一抽抽的跳动,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你身上沾了不少尘土,我帮你把伤口清洗干净。”沈小莫捧起水浇在韦君智□□的肩膀上。 韦君智眉毛也不由得跳动起来,从来没听说过伤口能用热水洗的!虽然心里不甚愉快,但他已经累得完全没有力气计较这些,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沈小莫,随他折腾。 沈小莫把韦君智洗干净,放掉浴缸里的水,扯条大浴巾将韦君智包起来搬到床上换好睡袍安顿他躺下后把自己也洗干净。收拾好自己,沈小莫连总监带床一块儿收进芥子纳须弥中。这东西真乃疗伤神器,进入其中后韦君智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一小会儿便恢复白嫩平滑。沈小莫洋洋得意,扯开被子拱进去,伸手抱住总监闭上眼睛。 睡梦中感觉到沈小莫靠近,韦君智伸手揽过沈小莫,两人就这么头靠着头,相互拥抱着入眠。 一高一矮两条身影站在深山中,身边浮动各色内丹,八大人伸手捞起一颗。一旁的慧根从怀里掏出瓷瓶,将内丹一一收入瓶中丢给八大人:“老鬼,今日一战,贫僧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他日也有这般场景。” 八大人皱眉:“小秃驴,你还是不要顶着张七八岁小和尚的脸说着大叔的话,很违和呐。” “谁让贫僧自出生之时便有成人的意识?每天佯装孩童让贫僧身心俱疲得很。”慧根的光头摇上两摇。 “那倒是,像那小子一般成年后还能单纯到愚蠢的人这世上倒真没几个。” “确实。” 说完这些对话,两人一块儿沉默,默契得仿佛有几百年交情的老友。 片刻后,八大人打破沉默道:“蓝铭轩这个人,你替我稍微监视一下。” “有问题?” 八大人轻描淡写道:“今天写上来的生辰中只有他的那份是假货。” “唔,这么说之前看到的那张脸不一定是幻化而成的了?能从几十份生辰中看出真假,也只有你能做到了。”慧根嘴里的话语听起来没有一丝恭维。 “那是,老夫是谁?铁齿神算。”八大人仰头望天,嘴里发出一声轻叹,“可惜老夫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如果真的有无法抑制本能的那天……” “放心,真有那天,贫僧会送你上路,换上最精美豪华的袈裟,诚心诚意的诵经,好好替你超度一番。” “呵呵。”八大人伸开掌心放出黄泉剑。金黄色剑身不再平滑,剑刃化为火焰状,边缘处放射出微微红光。剑身四周,黑紫色雾气摇曳,越往边缘越接近红色。八大人轻轻挥舞剑身,边缘红色雾气落下,片片如红莲飞舞。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大片大片曼珠沙华瞬间绽放,红潮飞速蔓延,将原本漆黑一片的土地覆盖。无数魑魅魍魉从地底钻出,仰头嘶吼。 慧根一手结印,一手捻珠,口中诵经声声声荡开。 第二天,沈小莫神清气爽的睁开眼睛,韦君智还在睡,昨天确实把他给累坏了。从床上下地,沈小莫操纵空间,将韦君智和床挪出空间放回原地后赤脚走至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竟然下着雪! 什么时候下的雪?!沈小莫大为惊讶,他并没有觉得特别冷啊,竟然下起雪来!冬天什么时候来的?沈小莫盯着窗外积雪,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自从开始打坐行气后,他的身体好像发生了某些变化,不仅连依赖了十几年的烟也想不起来要抽,现在对气温的感觉也迟钝了。注视窗外白雪他才知道昨天他掉进湖里后为什么大家如此慌张,原来是快下雪的天气啊。 不对,昨天进芥子纳须弥的时候,天上还挂着一轮圆月呢。沈小莫捏捏右手胳膊,以前骨折的地方也没有隐隐作痛。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地上集聚厚厚一层,遍地银色。大雪纷飞中,唐云天站在窗外,仰头上望,视线刚好和沈小莫对接。昨天与九尾狐妖对战时精神□□纵后看到的画面重新涌上脑海,沈小莫身体发僵。 “下雪了?”韦君智被沈小莫拉窗帘的声音惊醒,此时也下床走到窗边,穿着睡袍的身体落入唐云天眼中。韦君智出现在窗边的一瞬间,以沈小莫媲美飞行员的视力分分明明看见他眼中流出的悲伤。大清早的冒着雪站在窗外还弄出一副痴情无比备受伤害的模样是要闹哪样?沈小莫连忙转头看向背后的韦君智。好在总监刚从被窝钻出来,还没来得急戴眼镜,不要说唐云天眼睛里的神情就是脸上的五官都看不清,虽然如此,但他模模糊糊也能看出那是谁,此时脸色难看到极致。 遭遇预料之外的修罗场,沈小莫不知该怎么做。大雪天的,前男友站在窗前与自己视线相对被现任男友撞上的桥段放在那部剧里都嫌狗血啊,配上bgm就是一部现成的狗血剧。可这盆狗血已经兜头浇了他一身,怎么也得想点办法把它弄干净? “我不知道他来干什么!”沈小莫慌慌张张澄清。 刷啦一声,韦君智果断伸手拉上窗帘,走到沙发边拿起行事历坐下,翘着二郎腿翻翻,轻描淡写道:“他也该来了。你赶紧换衣服,趁今天下雪,抓紧时间把冬天的场景全部拍好。” 这么淡定?沈小莫反倒有些惊讶,明明刚才一张脸还黑得能挤出水来么……惊讶归惊讶,总监不生气再好不过,沈小莫高高兴兴洗漱换衣服。虽然身体对温度的感觉不如以前明显,顾及他人的想法,沈小莫姑且把自己打扮得像冬天出门的模样,衣服穿得一层一层。 穿好衣服,沈小莫刚把一条腿伸进裤腿儿,有人敲门。沈小莫看韦君智去开门的意思,索性一手抓住裤腰,单脚踩地,一边穿裤子一边往门边蹦,扣好裤腰后马上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唐云天。唐云天手里拎着只旅行包。旅行包递到沈小莫跟前,唐云天笑容,语气温和:“小莫,我知道今天会下大雪,给你带了保暖衣物来。突然变天,你右胳膊的骨头很难过?” 尼么的劈腿分手大半年没有来往突然间给我送衣服装温柔是要做什么?!还当着现任男朋友的面?这是嫌我生活过得太幸福故意来找碴么?沈小莫内心在咆哮!大清早的遭受连续攻击,还都是见面放大招,以沈小莫那可怜的脑容量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时候,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接过唐云天手里的旅行包。 “旗下艺人的保暖工作方面我们确实做得不够,你能有心考虑到这个问题,作为合伙人,我十分感激,日后有需要百盛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说完这些客套话,韦君智打开旅行包,把里面的几件衣服拿出来用衣架撑上,一件一件规规整整挂进衣橱。整个过程中,沈小莫基本完全处于石化状态,而唐云天心里软绵绵不舒畅,大有一拳打在沙包上的感觉,脸上表情十分难堪。 甫一交锋便败下阵来,唐云天心中不甘,双手抓住沈小莫的肩膀道:“小莫,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最爱的还是你,你能不能到我身边?”说这话时,唐云天充分发挥演技,眼睛里泪光闪烁,表情真诚无比,连抓住沈小莫肩膀的手也十分配合的微微发抖。如果是前世,如果没有被华铃开车撞倒,如果没有两次看见他和华铃上.床的场景,沈小莫完全会相信他。 沈小莫搔搔头发,看一眼站在房间中央有条不紊地往公文包里装东西的韦君智,道:“我现在喜欢的是总监,所以我们现在只是一个剧组的同事。” 虽然手上动作看起来有条不紊,但韦君智还是十分在意沈小莫的选择,毕竟他和沈小莫相处的时间远远不如沈小莫和唐云天呆在一起的时间长。况且昨天对上九尾狐时,沈小莫一脸悲戚泪流满面的模样对他的冲击十分强烈,能让他做出这幅表情的,只有他与唐云天两人的过去。如果唐云天要沈小莫回去,他完全没有能留下他的自信。现在沈小莫一记直球,让他高高悬着的心猛然放下,鼻子也不由有些酸酸的感觉,手上动作也不自觉的一顿。 “小莫你……”唐云天眼眶一点一点变红,“真的不打算原谅我?” 韦君智那一停顿落入沈小莫眼中,沈小莫笑出两排大白牙:“我干嘛要原谅你?两人在一块儿觉得合适就在一块儿,不合适了就分手,和华铃相比,你觉得她更合适,你就跟她在一块儿。再说,和女人一块还能结婚,不用担心别人背后议论,不正好?” 沈小莫一席话正好戳中唐云天内心真实想法,他完全没有料到沈小莫已经将自己的心理完全掌握,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只能装住一副倍受打击的模样道:“我会努力让你忘记我曾经给你带来的伤害,努力让你回到我身边。” 如若以前,沈小莫定然是感动得稀稀哗哗,可现在他反而觉得从不说好听话,动不动就对他咆哮加怒吼的总监更加真实。 “再见。” 沈小莫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唐云天红着眼眶拖着沉重的步伐沿着走廊离开。沈小莫松了一口气,这戏里戏外都要拼演技的日子真心累!一口气刚呼出去,身体被人从背后抱住,沈小莫鼻端传入韦君智身上特有的味道。 沈小莫抓住韦君智的手问:“总监刚才,吃醋了?” “有点。” 咦?照总监的性格,这时候不该是红着脸骂人么?沈小莫不解,转身朝向韦君智。不出所想,白皙的脸颊确实很红,却没有要骂人的意思。这时候要不要乘胜追击?反个攻?沈小莫心里小算盘刚拨响,手上动作更快,手掌扶住韦君智的后脑勺嘴唇毫不犹豫吻上去。 这个吻绵长激烈,两人吻得气喘吁吁。体能尚未完全恢复,韦君智膝盖发软。沈小莫一手搂住韦君智,一手爬进韦君智睡袍内,顺着腰部曲线一路向下,抚上那块地方。 “啪!”手被毫不留情的打掉,韦君智怒目瞪着沈小莫,“赶紧出去!工作第一!” “是!”沈小莫垂头丧气,后悔不已。叫你猴急!叫你猴急!猴急个啥?大好的反攻机会白白溜走了?这种时候应该温柔温柔再温柔,等总监化作一滩水了再反攻到底才是!走出房门,站在走廊里,沈小莫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沈小莫自己一个人抵达片场,蓝铭轩和唐云天已经在片场。临时搭建起的遮雪棚下,唐云天正在化妆,而蓝铭轩妆容整齐,沈小莫看蓝铭轩的经纪人和化妆师眼圈浓黑,知道他昨晚多半熬了个通宵,再想想自己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搂着总监睡得香喷喷,惭愧不已。影帝尚且如此拼命,自己一介新人,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带着这种想法,沈小莫十分恭敬和在场的工作人员一一打过招呼后让李真给他化妆。 沈小莫化好妆换衣服,脚下大雪几寸厚,身上戏服却薄得要命,穿在身上跟没穿一样。好在沈小莫如今不怕冷,手脚灵便的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麻烦之处。环视四周,剧组成员们多半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女演员们下戏便瑟瑟抖着躲进大衣里,裹得像个球不说,各种取暖小设施纷纷上阵,再看蓝铭轩仰头靠着椅子背闭目养神,唐云天则拿着剧本翻看,造型师在他头上忙碌。两人好像丝毫不受严寒的影响,依旧风度翩翩,头上顶着型男光环,帅得要人老命,沈小莫不由得为两人的敬业精神而叹服。 等唐云天和沈小莫造型完毕,先拍三人都在场的戏。这场戏里,沈小莫和蓝铭轩生死对决,打得难分难解之际却被唐云天趁机偷袭,均身受重伤。 第一个镜头,沈小莫与蓝铭轩在白雪皑皑的屋顶上追逐。沈小莫和蓝铭轩的替身两人绑好钢丝绳,站在空地上。场边一声令下,起吊机开始工作,将两人拉起。替身在前,沈小莫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屋顶飞去。屋顶是个陡坡,雪又异常滑,两人“飞”到屋檐附近,替身前半段十分顺利,噔噔噔爬上去,后边沈小莫紧紧跟随。 积雪松软,被替身脚这么一蹬,哗哗往下掉,雪雾迷了沈小莫的眼睛,眼前一片雪白。替身即将踩上屋脊,积雪太滑导致他踩在瓦片上的最后一步失败,顺着瓦片一路往下滑。沈小莫被雪雾蒙了眼,光听四周一片惊呼,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眼前猛然出现一只大脚丫子,下一刻,脚丫子已经踩在他胸脯上。沈小莫失去平衡,身体往后一仰,被钢丝绳扯着,脚上头下吊在屋檐上。 众人赶紧上前把他解放下来,检查一番。好在只有被踩到的地方红了一片,简单休息后,沈小莫再接再厉。 这回替身倒顺利上去了,沈小莫这边却掉了链子。追着替身,沈小莫从瓦片上一溜儿往下滑,试了好几次都没搞定。这么反反复复大家也有些急躁,被这情绪一影响,沈小莫也不由得烦躁起来,一烦躁,脚下步子便乱,这一乱更上不去。 远远的,八大人坐在屋顶上,银白色头发上落满雪花,旁边站着光头锃亮的慧根小和尚。看着对面片场忙忙碌碌的沈小莫,八大人微微一笑,在沈小莫身体往下滑之前,伸出手指一点,炁场化作一道劲气,飞向沈小莫后背,把他推上屋顶。 远远看着身上吊着钢丝,在屋顶飞来飞去的沈小莫,八大人问站在一旁的慧根:“小秃驴,这场雪,你怎么想?” 慧根伸手接住面前一片飘飘摇摇的雪花,放在鼻子底下嗅嗅道:“雪里有妖气,并非气温下降到一定程度而自然降下的雪。” “先有各种异类,后有八尾狐妖,这次是雪女,老夫那徒弟很为我这个师父着想呐。知道老夫一时半会儿无法夺得沈小莫的躯体,停留人界会因阴风荡涤而法力减损,最后难免步入神魂尽失的下场,特意为老夫准备这些异类。” “如果只吊住你的灵体,只需服用极少的内丹便足以让你以八哥鸟的形态长期留存于世,何必准备八尾狐妖和雪女这般强大的妖类?” “个中缘由,你我皆洞若观火。” 听闻八大人的话,慧根不再言语。 沉寂片刻后,八大人打破陈墨道:“若按天道规矩,老夫须得等十年后那小子阳寿已尽之时才能夺舍重生,暂时还需要吸取异类的法力维持形体。对于幕后之人动的这些小手脚,老夫暂且睁一眼闭一眼。” “虽然如此,总得搞清楚对方藏身之处才行,敌暗我明很被动。” “也是。”八大人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捏碎,将碎片燃尽。纷纷扬扬随风飘散的黑色灰烬中,八大人看向场中,双眼微微眯起,“如此,先把那男人当做突破口。”语毕,八大人掌心翻出一张银色符箓,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符纸上写写画画后,手一扬,道声“去!”符箓化作一道银光,借着雪色掩映,飞向片场,没入蓝铭轩体内。 “出手便是一张银符,不愧是你。” “嘿嘿,金银符箓在别人眼里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宝物,在老夫这里还算不得什么。”八大人看向起身往场中走的唐云天道:“那个男人,老夫曾经见过,这雪里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前段时间见到他时,他身上洋溢的不过是些杂虫的味道。” “这么说来,那人也是一伙的?”慧根笑眯眯伸出手指点着片场数道,“一、二、三、四,俺先去会会他们。”话音刚落,慧根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一群排着队往片场而去的和尚之后,远远缀在队伍末尾。 “差不多决战了,老夫也该做点准备。”八大人起身,扑扑身上积雪,身形化作一道流星没入天际。 坐在场边,蓝铭轩盯着场中和替身过招,身形翻飞的沈小莫,面无表情道:“听说你今早求他和你重归于好?”蓝铭轩放出炁场,做成一个小小的屏障,再将音量故意压至只有离他最近的唐云天听见的程度。 “那不过是接近他的权宜之计,老板交给我的任务是从他那儿剥离芥子纳须弥。”唐云天不以为然。 “我们都不过是为命运束缚的可怜虫。”蓝铭轩闭上眼睛,嘴角拉出个微笑,“十年前,我在先生的指示下加入那家小公司,等待君智出现。虽然路是先生指的,但让我站上演艺界巅峰的却是君智,我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哪怕要与先生为敌,我也绝不退缩。” 唐云天道:“目标不同,手段也不一样,但我们要走的路和结局却是一样,一辈子也无法脱离老板的束缚。” “呵呵。”蓝铭轩笑笑,收了炁场,起身走上场。 目送蓝铭轩上场,唐云天抬头仰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叹口气。他需要的不是爱情,爱情于他,不过是生命的点缀。完成这个任务的人是沈小莫也好,华铃也罢,都无关紧要。作为公众人物,选择华铃会更好。既是青梅竹马,又是陪他走过家中失火,父母双亡的那段痛苦经历的人,从步入圈子以来,他完全没和任何女星闹过绯闻,等时机差不多成熟,爆出和华铃结婚的消息,能为形象加不少分,届时名利双收。 在这个新人辈出的年代,在磨练出演技之前,如果不能保持鲜度将很快被淘汰。所以他接受帮助,在身体里种下虫子,靠虫群保持容颜不变。但每次面对虫群,他都难以压制内心涌出的恶心之感,终于,因为与沈小莫之间的关系,先生交给他等级更高的雪女,再也不用面对那翻滚涌动的虫群。 场中,沈小莫又忘了台词正双手合十朝冻得瑟瑟发抖的女演员道歉。台词里有“坠茵落溷”一词,每次他都会卡在这里,反反复复好几次,惹得搭戏的女演员十分不满。 沈小莫是体育特招生,语数外三科加起来也考不到150,稍微生僻点的字他都不认识。虽然台本上那些生僻字韦君智已经细心的给他标注好了拼音,读音没有了障碍,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很容易忘。所以一遇上这种有生僻字的词语,沈小莫总是要拍好几次,重拍的次数多了,又担心给被人惹麻烦,他便产生一种畏惧心理,到这儿总要卡上一两次才能顺利过。 我为什么会和这么个蠢货在一起?唐云天心想。 台词不熟,沈小莫抓紧一切可利用的间歇争分夺秒的背台词。化整为零以后好背了许多,但他往蓝铭轩面前一站却总是忘记说台词。怎么会有这般演技高超的人物!每次面对蓝铭轩,他都忍不住感叹。 虽然两人合作已经半年,对戏的机会也不少,但自从浮空立于魔兽身侧的男人摘下面具露出蓝铭轩的脸之后,沈小莫对蓝铭轩饰演角色的认同感蹭蹭蹭猛涨。 邪恶、强大,为了心爱之人不折手段,背负世间所有的骂名,与世界为敌,只为心中深埋的那股情愫,哪怕被深爱之人误解,哪怕被对方刺穿身体,也无丝毫退缩与悔恨。 沈小莫抬起手中短剑,朝蓝铭轩胸前刺去。剑是道具剑,触碰到蓝铭轩的身体会收缩进去。剑缩进去了,沈小莫的台词也一并缩回了肚里。蓝铭轩的表情,在剑身刺中心脏之瞬间,原本的狠戾与邪恶冰封瓦解,悲戚、绝然与浓烈的爱意倾泻而出,将那种哪怕世间千万人,我也只看着你一个的复杂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手中短剑只留一个剑柄和短短一截剑身抵在蓝铭轩胸口,沈小莫抬头望着蓝铭轩。受到蓝铭轩情绪的感染,沈小莫鼻子一酸,眼眶一红,张张嘴,台词说不出来了。他的心脏那块儿勒得慌! 回过神,沈小莫看看四周,因天气寒冷而情绪不佳的各位表情各异。几位性子比较直接的女演员撇着嘴,流露出对沈小莫的不满。 又ng……沈小莫甩出手里短剑剑身,往后退两步。 “小莫,要不要休息?”导演远远的朝沈小莫喊话。 沈小莫揉揉胸口,笑眯眯摆摆手:“不用,接着来。” 有了心理准备,这回沈小莫顺顺利利说出台词,因为有蓝铭轩带动,即使是沈小莫这般新人也做出自然不造作的表情。拍好这个镜头,沈小莫跑回场边抓起剧本捂住耳朵猛背台词。 看着屏幕,导演扭头对坐在一旁的韦君智道:“这两人的表演真不错,铭轩是不用说的,沈小莫脸上这个表情也够到位,惊愕与绝望的神情拿捏得刚刚好,动作很漂亮,出剑速度快,有力道,收势及时,不像一些演员,怎么演都觉得假。君智,我真佩服你选人的眼光。” 导演夸奖沈小莫,韦君智心里很愉悦,面上却仍旧无表情,只推了推眼镜。 导演把刚才的镜头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无一点瑕疵后道:“假以时日,沈小莫一定能成为铭轩的接班人。” 坐在一旁,唐云天将导演的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心里烦躁起来。看着坐在折叠椅里拼命背台词的沈小莫,心中有什么东西猛的碎了,各种情绪汹涌而出。 家里失火后,他在华铃家住,虽然华铃的父母待他仿佛亲生儿子,但他总有寄人篱下的卑微之感,无论做事还是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得罪了华铃父母。年少时的卑微一天天累积,唐云天有了冲破卑微的**。可惜,华铃家家境普通,光是解决华铃的工作已经需要动用家里所有的积蓄和人脉,自然无暇顾及他。 在这个帅男美女层出的世界中,光有一张好看的脸对他的生活毫无帮助。每天看着沈小莫的闪亮亮的笑容,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能笑得这么灿烂,明明他连一份稳定的工作也没有。当沈小莫被娱乐公司发掘之时,他内心的嫉妒冲至顶点。 在他看来生活中唯一的幸运是沈小莫是个将他的话奉为圣旨的家伙,不出所料,当他提出自己也想跟着一起的时候,短暂的为难和衡量后,沈小莫放弃面试的机会,将名片交给他。 如今,三人外形条件相差无几,蓝铭轩有演技,沈小莫有身手,他唐云天有什么?难道现在连这也要被沈小莫拿回去吗?已经习惯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日子,他怎能重回过去?什么都可以失去,唯有这个,他绝对不允许! 51.觉悟为何 (1) “云天,该上场了。”唐云天走神的当头,经纪人小声提醒。唐云天转头四顾,只见大家都看着他,连忙陪着笑脸走上前站好位。沈小莫见唐云天做好准备,抬起手里的剑,再次刺向蓝铭轩的胸口,装作用力拔出的模样。 蓝铭轩浑身颤抖,沾染鲜血的双手扶住沈小莫肩膀,与沈小莫对视,目光深邃,所有情绪倾泻而出。这情绪只在双眸中流出,蓝铭轩喉头颤抖,张张嘴,却一个字也未曾从唇间落出。弯腰低头,蓝铭轩把额头放在沈小莫肩上,唇角溢出的鲜血染红沈小莫身上的道袍。 唐云天走上前站在沈小莫身后,手里长剑缓缓抬起,朝着沈小莫后背用力劈下。沈小莫身体一僵,面前,蓝铭轩缓缓跪倒。 沈小莫吃力转身,双目紧紧锁定唐云天。前世,被巨大的冲击力抛上空中的沈小莫那颠倒的视野中,疯狂撞上来的车子里,副驾驶内,唐云天狰狞的面孔和眼前的唐云天重叠。两张面孔一模一样,也一样狰狞。惨遭背叛的痛楚瞬间涌上心头,沈小莫喉头发紧,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 “为什么?”唐云天仰头长笑,“你杀了他,我杀了你,一切的功勋将会记在我的头上,镇压魔界,拯救人界,统帅天界,这一切将让我成为三界至尊!你以为我是真心想帮你?你无非是我的踏脚石罢了!” 心痛、绝望、悲戚,沈小莫脸上神情变换,表情真实无比。场边寂静,只听见机器的细微嗡嗡声和雪花飘落林间的簌簌声响,所有人沉浸在沈小莫的表情中,为他眼眸深处的复杂情绪所感染;所有人僵直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快停息,生怕弄出声响将沈小莫从深厚的情绪中拉出。 “为什么?”沈小莫眼中的神情倏然消失,双眼失去焦距。沈小莫置身于一片漆黑中,眼前的黑渐渐转变为红,最后连为完全的赤红。赤红中,唐云天的脸冲破赤红,拖着粘稠的红色丝状物出现在沈小莫面前,嘴巴瞬间裂开至耳根。唐云天张开大口,细密的利齿闪烁着光芒。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利齿越来越近……骨头劈啪作响,背好痛,胸口好痛,痛楚蔓延全身,嘴里净是血的味道,沈小莫沈小莫落入黑暗之中。 坐在场边,听到沈小莫再问为什么,韦君智一怔,剧本上只有一句为什么,抬头看沈小莫的表情,心中不由得一紧。 不好!韦君智丢下剧本冲上前去。新人与演技出神入化的老手对戏,被对方情绪感染,沉浸其中忘记自我的情况在演戏的情况虽然少见,但偶有发生。如果沈小莫迷失在蓝铭轩的演技里,韦君智一点不意外,但在他看来,唐云天的演技还远远没有达到这一步。沈小莫并非迷失在唐云天的演技中,而是迷失在对唐云天的感情中。 “小莫。”韦君智捉住沈小莫的肩膀猛力摇晃,却没有任何反应。情急之下,韦君智抬手一耳光扇在沈小莫脸上。 一声脆响回荡在空寂的雪林间,沈小莫双眼缓缓对焦,两行泪水从眼眶滴落。 “暂时停拍!”韦君智抓住沈小莫手腕把他拉到场边,安顿他在折叠椅上坐下,从助理手中接过一杯热开水递到沈小莫唇边。沈小莫颤抖着手接过来喝上一口,把杯子放回韦君智手中问:“我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被情绪控制而已,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你先休息休息,我和导演商量下调整进度。”韦君智拍拍沈小莫的肩膀站起,往导演旁边走过去。 绝对不是这样!前世,为了帮唐云天磨练演技,他经常和唐云天对戏,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情况。十年后,称为“影帝”的唐云天没让他迷失过,今世尚未成长的唐云天更难以做到这点,一定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让他落入幻境。沈小莫摸着火辣辣的脸颊,看向皱着眉毛和导演一块儿小声说话的韦君智,心说叫醒我不能用点别的办法么?又是扇人家耳光,真是丢脸丢到家了,换做别人,自尊心和脸面都碎成了片片。 远处屋顶上,八大人面前二十公分远处浮着一枚圆圆光圈,光圈内是场中情形。看着沈小莫双眼失去焦距,八大人唇角上挑,道:“嚯?竟然会使用幻境?” 慧根手里佛珠一拂,在屋顶上盘腿坐下,大眼睛笑成两弯月亮:“这头雪女不太听主人话吶。” “今天拍摄到此为止!”韦君智站起身朝场中喊。 “不必,继续拍,有老夫在。”刚喊完话,八大人的声音在脑中响起,韦君智一怔,沉思片刻后改口道:“算了,继续。” 利用念力和韦君智沟通后,八大人双拳一握,一道炁场从身体内放射而出,奔向唐云天身边。肉眼看不见的炁场没入体内,唐云天感觉胸口翻滚,身体发热,五脏六腑仿佛被炭火烧灼一般。唐云天倏然转头看向八大人的方向。 光圈里,唐云天视线射过来,八大人唇角勾出个浅笑道:“呵呵,给你个小小的警告而已。” 稍作休息,沈小莫上场。后面的拍摄工作很顺利,除了几个新人和小角色ng了几次外,全员顺利,在预定的时间内收工回到酒店。 一进房间,沈小莫迫不及待关上房门,将韦君智拥入怀中狠狠箍住。 “怎么了?”韦君智抚摸沈小莫的背。 沈小莫小心翼翼问:“你……你不会背叛我?” 果然,这句话一问出,韦君智两条眉毛倏的一下皱起,眉心冒出个“川”字。 “啊,你不会。”不用看,沈小莫也知道这个问题一定会惹恼总监,赶紧放开韦君智,匆匆忙忙冲进浴室。今天拍的大部分不是蓝铭轩受伤就是他受伤,身上淋了不少人造血浆,很难受,沈小莫放了满满一浴缸水坐进去泡着。温水刺激皮肤,沈小莫忍不住快速抽了一气,舒服的感觉从皮肤上荡开,钻入四肢百骸。 “我帮你洗。”韦君智推开浴室门走进来,蹲在浴缸边。 嘿嘿嘿,沈小莫脸上笑出朵花。总监的话很简单,脸上表情也是一层不变,但他知道总监的意思是他今天在雪地冻了一天,手脚不灵便。 韦君智脸上一红,低声呵斥道:“笑什么?” 沈小莫笑眯眯:“没没没。以后能不能不要打我耳光?我是男人么,被人打耳光很难堪的。” 韦君智不语,帮沈小莫清洗皮肤上沾着的人造血浆。其实他可以用拳头揍醒沈小莫,但同样的疼痛程度,相比耳光,拳头的力道更重,所以他才改用耳光。唔,以后确实得多多考虑他的心情。搓着沈小莫脖子上的“血迹”,韦君智这般想道。 冰冷的手指触碰沈小莫的皮肤,沈小莫不由得打了个冷噤,哗啦一声从浴缸里站起来。 “手指冷也得给我受着。”韦君智不耐烦的皱眉。难得他主动展示温情,做这么令人羞耻的事,这蠢货却一点不领情,他的自尊心受到打击。 沈小莫长腿一迈,跨出浴缸,抱起总监丢进浴缸,然后自己也坐进浴缸,朝韦君智裂开嘴笑:“我们一起洗。” 沈小莫伸手敏捷异常,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用时不过几秒,韦君智短暂的惊愕后,大怒:“我的衣服!” 看着韦君智身上那湿透的羊毛衫,沈小莫可怜巴巴道:“你也在外面冻了一天啊,我也会心疼啊。” 算了,原谅他。沈小莫犯错求饶的小狗一般的表情触动韦君智心中柔软的弦,伸手拍拍沈小莫的脑袋:“算了。” 身上已经湿透不可能湿着等,浴缸也够大,韦君智脱掉衣服和沈小莫面对面坐着。获得原谅的沈小莫笑眯眯,韦君智仿佛看见他背后生出一条狗尾巴,摇来摇去。韦君智伸手拉过沈小莫让他的下巴靠在自己肩上,道:“以后如果再被别人的演技带着跑,就给我马上滚出剧组,身为演员就要拿出演员的觉悟。” “ok!”沈小莫吻上韦君智的唇。 “吃饭!吃饭!”慧根一脚踹开浴室门,眼前一幕让他一个空翻跃出,落在沙发上,手执佛珠一个劲念阿弥陀佛。 “别人洗澡你钻进来干嘛?”沈小莫朝门外喊。 慧根停住念经,梗着脖子朝里头喊:“俺哪知道你们在洗鸳鸯浴?真是脏了俺的眼睛。” 沈小莫草草冲过身体,裹上睡袍走出去,瞪着慧根,“一个男人洗澡就能看了?” “阿弥陀佛,淫.者自见淫,一个男人的裸.体在贫僧眼里不过是皮囊一具。”慧根收起高僧架势,大声道,“俺看不见淫,你们却将其摆在俺面前,你说是俺的错还是你的错?” “我的错,我的错。”沈小莫懒得和慧根纠缠,问:“大人呢?” 慧根从沙发上蹦起来:“老鬼自己先去了餐厅,俺们身上没钱吃饭,他让我来叫你们过去。”